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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驾到
作者：青橘白衫
内容简介
 穿越到了大明万历皇帝的身上，你们将会听到一个声音：万历驾到！ 简介无能，就是穿越附身万历做皇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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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为万历
皇宫大内，一个十岁的小孩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迷糊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疑惑的四下看了看，随后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我是到大明朝了？”
作为后世的人，对于穿越这个词语自然不会陌生，可是当真的穿越到了古代，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太子殿下，您醒了？”
正在陈诚接受着脑袋里面另外一份记忆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陈诚的耳边响了起来。
抬起头看出去，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白皙的皮肤，窈窕的身段，害羞带怯的看着陈诚，大眼睛眨呀眨的，还带着几分惊喜。
这个小姑娘陈诚知道，他是自己幕后的丫鬟，名叫绿柳。
自己是谁？自己是大明的太子殿下朱翊钧，自己的老爹就是大明朝的皇帝朱载垕。只不过根据自己的记忆，自己这位老爹，前几天驾崩了。
自己现在虽然是太子，可是马上就要登基了，自己即将成为大明朝的新皇帝，史称明神宗的万历皇帝。
“马上就要当皇帝了？”朱翊钧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作为一个后世穿越来的人，皇帝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朱翊钧那是在清楚不过了。
万万人之上，主宰一个国家，朱翊钧怎么可能不激动？
“太子殿下，我去禀告皇后。”绿柳见朱翊钧没事，转身就向外跑。太子醒了，这可是大事情，需要马上禀告给皇后，这件事情可不能耽误。
见小丫头跑了，朱翊钧一愣，自己可是太子，马上就成为皇帝的存在，你们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外面有人吗？”朱翊钧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一个伺候的。”
学着记忆中朱翊钧的作风，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太监，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白无须，身材高大，一脸惊喜的看着床上的朱翊钧，眼泪都下来了，这叫喜极而泣。
“太子殿下，终于醒了，可担心死老奴了！”说着就趴在地上磕头：“谢谢祖宗保佑。”
这演技，朱翊钧坐在床上，啧啧称叹，后世的演员要有你这样的演技，还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朱翊钧认识这个太监，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冯保，自己的冯大伴。从小跟在自己的身边，关键是他深的自己的母亲，也是现在的李贵妃以后的李太后的信任。
朱翊钧还知道，这货以后会和张居正勾结，把持朝政。
不过朱翊钧现在可不想和冯保闹腾，笑着下床搀扶起冯保：“大伴快起来，这地上可凉，别本宫好了，你又病了。大伴跟在本宫身边，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冯保感动的涕泪横流，只不过真感动还是假感动，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殿下，折煞老奴了，这地上凉，老奴伺候殿下穿鞋！”冯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搀扶朱翊钧坐下，然后拿过鞋子，恭敬的给朱翊钧穿上。
朱翊钧也不推辞，坐在床上，享受着冯保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
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待遇，朱翊钧忍不住感慨，别说穿鞋了，这穿衣服都有人伺候，不愧是太子。鞋子穿好了，朱翊钧下了床，正准备出去看看，外面就响了一个声音：“皇后驾到！”
随后就是两个人走了进来，确切的说是两个宫装丽人。
为首的皇后装，旁边的则是贵妃装，朱翊钧知道，皇后装这个是自己老爹的皇后陈氏，那个贵妃装的，自己的老妈贵妃李氏。两个人都是一脸急切的样子，直接冲到了朱翊钧的身边。
“儿子，你可吓死娘了。”李氏也不顾及，一把将朱翊钧抱在怀里，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皇后陈氏在一边，也跟着抹眼泪，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朱翊钧虽然心里面有些别扭，可是还是学着原本的朱翊钧说道：“让母妃担心了，是孩儿不孝。母妃放心，孩儿没事了，孩儿刚刚还做梦了，梦到了父皇，父皇说他会保佑孩儿的。”
大行皇帝托梦了？
这可是大事件！
李氏连忙松开儿子，开口问道：“你父皇说什么了？”
“父皇说了，大明江山以后就交给儿臣了，希望儿臣不要辜负了大明的列祖列宗。”朱翊钧笑着说道：“而且父皇还说，大明的列祖列宗会保佑大明风调雨顺的。”
“好好！”李氏连连点头：“那你可要听你父皇的话。”
“母妃放心，我一定听父皇的话，父皇还说了，让我照顾好母后和母妃。”说到这里，朱翊钧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肯定能做到。”
李氏连连点头：“好，好，我儿长大了。”
一时间屋子里面母慈子孝，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朱翊钧见没出什么事情，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毕竟原身是因为父亲的死，伤心过度才晕过去的。当然，这是御医的说法，其实朱翊钧自己知道，原身是累得。
十岁的小孩子，被一群人折腾来折腾去的，累得要命，而且也不是晕过去了，而是睡着了。
人家太医就很贴心，直接给自己找了一个贴心的理由，思念父皇晕倒了，这是纯孝之举，可为天下表率的那种。
“母妃，我饿了！”朱翊钧摸了摸肚子，有些迟疑地说道。
他还真是饿了，原本这几天原主人就没吃好，再加上睡了一大觉，不饿就怪了。
李氏一听朱翊钧饿了，连忙吩咐站在旁边的冯保：“冯大伴，让人准备吃的，要快，太子殿下这边等着呢！”说完又看了看身后的丫鬟绿柳：“你也跟着去！”
“是，娘娘！”两个人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跑了。
有人去做饭了，朱翊钧就踏实了不少，然后朱翊钧就开始陪着陈皇后和母亲李氏聊天，说些开解的话，算是安慰。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皇后贵妃和太子一起吃饭，厨房那边也不敢怠慢。
开饭之前，一个小孩被抱了过来，正是朱翊钧的弟弟，今年刚刚四岁的朱翊鏐。小家伙走路还不稳，说话奶声奶气的，小模样也挺可爱。看到他，朱翊钧眼睛一眯，脸上的笑容就更浓了。

第二章 东厂不能交
潞王朱翊鏐，这个人在历史上非常的有名，朱翊钧很清楚，当然，他出名依靠的不是其他的，而是荒淫和母妃的宠爱。母妃对他的宠爱，已经到了完全不讲理的地步。
不说赏赐的万顷田地，单单是他的大婚，那就铺张的不得了。
光边备军费就挪用了九十多万两，甚至把整个京城的珠宝都买空了：“京师虽百货所萃，此等珍奇与日用粟帛不同，即召商凑买，难以时刻取盈。”
即便是这样，结婚的钱还是不够，于是就有人建议说，抄了张居正的家凑钱。
无论是严嵩还是徐阶，那都是豪富的首辅大臣，抄家所得非常的丰厚。为了替宝贝儿子追讨婚礼费用，这位出身农家、曾经高度尊敬张居正的老太太居然同意了。
结果，抄家仅得几万两银，远不及严嵩的十分之一，根本不够她儿子用的。
“鏐儿来了，快点到母妃这里来！”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来了，李氏顿时大喜，伸手招呼儿子过来，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真是将百姓爱幺儿这句话诠释的淋漓尽致。
百姓爱幺儿的前面还有一句，那就是皇家爱长子，可是李氏出身农户，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朱翊钧看着自己四岁的小弟弟，心里面琢磨着怎么调教这个熊孩子，整天玩闹可不行，像前世一样可不行，要为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小胖子朱翊鏐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良哥哥给盯上了，还跑到朱翊钧的面前问了一声好。
饭菜摆上之后，一家人开始吃饭，朱翊钧早就饿了，这个时候自然是甩开腮帮子开吃。不得不说，皇宫大内的厨子，真是做的一手好菜。
因为是大行皇帝治丧期间，肉食就不要想了，居丧七七四十九天，要天天去梓宫哭陵，不能吃肉喝酒，不能近女色，不能听音乐，穿丧服。朱翊钧虽然有心里面准备，可是十岁的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一桌子十几道菜，全都是素菜，但是宫里面的御厨手艺还是不错的，朱翊钧吃的香甜。
今天的汤品是酸甜汤，味道也是非常的好，宫女在一边伺候着，添汤的时间都选的正好，这才是帝王的享受。主食则是八宝馒头和水晶饭。
一口水晶饭吃下去，朱翊钧眼睛就是一亮，味道出乎预料的好，这个时候大米，完全不是杂交水稻能有的美味。
李氏看着大口吃喝的大儿子，那都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这么好的饭量啊！生怕自己的儿子吃撑了，同时也隐隐的有些心疼，连忙吩咐旁边的冯保：“冯大伴，让人准备消食汤。”
虽然很想再吃一点，可是朱翊钧的身体毕竟才十岁，又能吃多少，吃了一些之后就吃不下了。
吃完了，瘫坐在椅子上，朱翊钧见老妈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母妃，孩儿今日甚是饥饿，失礼了，孩儿下一次不会了。”
“没事，没事，多吃一点才能长得壮。”李氏笑眯眯地说道。
出身农户的李氏，虽然在皇宫多年了，但是骨子里面还是那个农家女，吃得多长得壮的观念，自然深入人心。
吃完了晚饭，李氏带着自己的小儿子离开了东宫，这里又只剩下朱翊钧自己了。
冯保则是贴身伺候着，朱翊钧也有想做其他的事情，早早的就睡了。只不过躺在床上的朱翊钧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做。难道就接受现状？
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马上就要登基为帝，按照历史的进展，朝廷很快就会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权利集团。这个权利集团是以自己老妈李氏内阁首辅张居正和冯宝为首的，也是这个权利集团，推动了长达十年的变法。
手里面不握点东西，心里没底，这是朱翊钧的真实想法。
张居正登顶只是一个历史发展的必然，文官士大夫集团做大，导致的后果就是如此。无论是严嵩，还是徐阶，后面的高拱，在后面的张居正，全都是士大夫集团壮大的结果。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即便是后来登基了，也亲政了，也清算了张居正，可是又如何？
想要夺回权力，依旧没能成功，从万历开始，大明的皇权和士大夫集团之间的夺权就没停下来过。或者说，从更早就开始了，甚至可以追溯到成化年间。
东厂已经不中用了，于是成化皇帝建造了西厂，任用王植。
土木堡之变以后，军方基本上残废掉了，勋贵集团也完蛋了，文官集团做大也就成了必然。
皇帝想要夺权，只能把战场拉到自己能做主的地方来，基本上就是夺嫡和废后。历史上废后最成功的就是李治，他用废王立武，干掉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贵族集团，拿回了自己的政权。
万历也玩废立，想要分化士大夫集团，可惜士大夫没上当，没人站出来给他当枪使，结果只能躲着二十年不上朝。
皇上不上朝，士大夫集团自然更加的肆无忌惮，从万历皇帝开始，明朝下滑的速度就像上了高速公路。直到那位木匠皇帝，开始任用魏忠贤，从文官士大夫集团手里面夺回了一些权力。
只不过死的太早，弟弟崇祯皇帝又不中用，加上小冰川期的到来，大明彻底完蛋。
“东厂不能交出去啊！”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天，朱翊钧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东厂交出去，那就真的手里面一点筹码都没有了。皇上能握在手里面的，基本上也就这点力量了。至于文官，那就不用说了，人家都是士大夫集团的。
武将，因为屯田制，很多都成了地方上的大地主了，再说他们连老本行打仗都不中用，更别提其他的事情了。
军队可堪一战，还要张居正收拾之后，这才有一战之力，才能打赢三大征。
“东厂不能给冯保。”朱翊钧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可是这个小目标怕是不好完成啊！毕竟冯保外面有张居正支持，宫里面有自己的老妈支持。
“要为自己亲政铺路，一定要保住东厂和锦衣卫！”

第三章 红脸汉子和小白脸子
朱翊钧并没有想要限制和反对张居正，他也没想过停掉张居正的改革，然后自己上。一来这是不现实的，没人会和一个十岁的皇帝胡闹。
二来朱翊钧也做不到这一点，毕竟现在的朝廷可不是他做主。
朝堂上三位顾命大臣，首辅高拱为首，算是一股强大的势力。第二股势力，则是以内阁次辅为首的张居正，双方可以说已经摆明了车马，随时准备来一场大战。
这两个人曾经都是自己老爹府邸的人手，曾经与老爹共患难，只不过现在没法共富贵了。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的很早，在冯保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看了一眼身边另外一个清瘦的太监，朱翊钧笑着说道：“陈洪，今日可有什么大事情吗？”
“启禀太子殿下，内阁那边会来商量太子登基的事情。”陈洪连忙笑着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面带笑容的看了一眼冯保，朝廷剑拔弩张，皇宫大内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在老爹的府邸里面，高拱张居正也都和这些太监熟悉。现在小太子马上要登基，做主的肯定是李氏，那么太监的作用就很明显了。
朝廷的争斗必然会蔓延到皇宫里面来，陈洪就是被高拱支持的太监，同时陈洪身边还有一个孟冲，算是他的铁杆。
冯保一系的人手自然也不少，关键是冯保地位很高，从自己老爹登基之后，冯保就掌御马监并且提督东厂。朱翊钧想把东厂从冯保手里面拿过来，很有难度。
伸了一个懒腰，朱翊钧淡淡地说道：“那咱们就准备听听吧！”
梳洗完毕之后，朱翊钧带着一大队人马去了坤宁宫，先给皇后陈氏见礼，然后就跑去给自己的母亲见礼，并且留在了母亲这里吃早饭。
朱翊钧见到母亲看了一眼陈洪，眼中明显不喜。
朱翊钧一笑，他当然知道自己老妈为什么不喜欢陈洪等人，其实道理很简答，这些人献媚自己的老爹。包括现在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在内，陈洪腾祥他们献媚自己老爹，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朱翊钧一直觉得，大明皇帝短命和这些太监绝对有直接的关系。
各种美女，各种补药或者助兴的药，全都是他们搞来的。好几位皇帝都是这么被搞死的，自己的老爹就是死在女人肚皮上，后面的泰昌皇帝，在位一个月就挂了。
原因也很简单，夜御十女，猛吃助兴药，别说身体虚弱的皇帝，你换一个后世的壮汉也受不了啊！
嘉靖皇帝，人家整天吃化学丹药，还活了六十多岁。道理很简单，不好女色，不吃太监给的药。比道士炼制的丹药还坑，可见这些太监弄来的都是什么玩意。
自己老爹年纪轻轻就挂了，老妈二十八就守寡，况且老爹活着的时候，也被他们进献各种美女，老妈对他们有好感都怪了。恨不得弄死他们才是真的，事实证明，老妈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朱翊钧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这件事情里面，自己帮不了陈洪他们，关键是没必要，管他们去死。
“钧儿，等一下几位内阁大学士要来了，你不要乱说话。”李氏嘱咐朱翊钧道。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娘，朱翊钧笑了，小脸很天真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母妃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没有等太久，几个人已经被引了进来，三位顾命大臣。
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红脸膛，一缕长须梳理的很整齐，其中有些白色。朱翊钧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后世的红脸汉子。
性格急躁，脾气暴躁，但是做事有魄力，有决断。有嘴无心，一旦发脾气容易口不择言。不会隐藏自己，但是红脸汉子通常讲义气，值得交。
事实证明，高拱也的确是这样的性格，很多人高拱专权蛮横，比起张居正，高拱怕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居正比高拱更阴险，比高拱更善于玩弄手段。虽然说为了改革，但是张居正同样专权，同样蛮横，不然也不会说出那句“我非相，乃摄也”，也不会让人说了那么多年。
万历皇帝张居正不满，也是源于此，更何况张居正宽于待己，严于律人，面对自己的学生——万历皇帝严加管教。
他多次向万历提出“节用爱民”，“以保国本”，不仅不让皇帝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禁止重修慈庆、慈宁二宫及武英殿），就连过节时皇宫里的焰火、花灯费用也停了。
张居正自己呢？那可真是豪奢的要命，出门坐的轿子都是三十二人抬着的。
轿子里有客厅，有卧室，有厨房，还有书童侍女伺候着，工作累了还可以走到窗户边看看轿子外的风景。平时吃饭，一餐百菜，尚嫌“无下著处”。
不说是否越制，单单是这份奢华，万历皇帝心里面能平衡就有鬼了。作为老师，不以身作则，不为学生树立榜样，难怪万历皇帝逆反心理严重。
站在高拱左侧半个身位的就是张居正，朱翊钧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内阁首辅。
张居正的功绩自然是有的，这一点朱翊钧自然是要给与肯定的，来自后世的朱翊钧自然知道看人看事要分成两面。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谈。
不可因公不提过，也不可因过不提功，反正朱翊钧觉得张居正改革的好，彻底一点直接上摊丁入亩才好。
这要是张居正弄出了摊丁入亩，估计他的改革也就进行不下去了。朱翊钧笑的很开心，心里面暗自道：“没关系，你先干着，等你死了，我接着干。”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废除你的新法，而且会发扬光大，好好干。”
朱翊钧信任张居正，知道他有理想，想变法，想青史留名，不然他也不会花巨额财产贿赂冯保，以求他不给捣乱。想到这里，朱翊钧看向了冯保，这货还真是一个祸害。
不过说起来，张居正长得可是比高拱帅多了，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想到这里，朱翊钧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妈，野史可是说这两个人有一腿啊！

第四章 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
虽然不知道这事情的真假，但是朱翊钧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寻常，坐在上座，朱翊钧听着高拱的长篇大论，有些昏昏欲睡，强忍着不让自己睡着。
此时此刻，朱翊钧有了一种后世上课的感觉，本来还不困，也不想睡觉，可是老师一讲课，那立马就能睡着。
实在是没办法，朱翊钧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张居正的身上去了。这里的这些人之中，朱翊钧感兴趣的，也就只有张居正。
虽然他的不利言论很多，但是朱翊钧觉得大部分应该是泼脏水。
不说我大清给泼的脏水，单单是那些文人就要了命了，这些人没底线，什么脏水都敢泼，绝对比得上后世的小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改革者被泼脏水，历史上多了去了，雍正那么狠的皇帝，一样被人泼了一大堆脏水。
对于张居正的改革，朱翊钧是抱着支持的态度的，正好为自己以后的改革打下基础，得罪人的事情还不容自己干。皇上找人做事，然后卸磨杀驴，那才是用人之道。
秦朝的商鞅，被五马分尸，那也是为了安抚被改革者的情绪，但是新法却没被废除。
作为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武则天这一手玩的最熟，废王立武的时候重用许敬宗李义府之流。人品不人品的不重要，能咬人就行了，这一点很关键。
武则天坐上了皇后之后，为了平息怒火，直接放弃了李义府和许敬宗。
等到自己想要独揽大权的时候，武则天有启用了周兴和来俊臣，上演了请君入瓮的好戏。周兴和来俊臣的下场也和他们的前辈一样，死的很惨。
明朝的东厂和锦衣卫就是这样的作用，作为皇帝的爪牙，干的就是酷吏的活，最后被杀掉平息怒火。
皇上都把自己的狗杀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乾隆那么厉害的皇帝，依旧养着和珅，而且把和珅利用了一个底掉。活着的时候伺候自己，死了还被自己儿子杀了立威，收买人心，巨额家产还填充了自己儿子的国库。
可以说乾隆这份遗产留的，帝王心思彰显无疑。
通过这些事情，朱翊钧清楚的知道，皇帝和大臣之间一定要有一个缓冲，皇帝亲自上阵是不行的。改革可是得罪人的事情，张居正在前正合适。
想到这里，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冯保，这货好像不用干掉啊！
冯保喜欢钱，那是出了名的，还喜欢文玩古董，清明上河图就在他的手里面。把冯保当和珅养着，再好不过了。况且冯保还不如和珅，太监的地位哪比得上大臣。
明朝位高权重的太监多了，从王植刘瑾到魏忠贤，哪一个不是声威赫赫，最后如何？
皇上一翻脸，立马完蛋，足以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太监的权力来自皇帝。
高拱他们说的热闹，朱翊钧也听的十分认真，脸上的小表情很严肃，这让高拱更来了兴致，说的是口若悬河，吐沫星子横飞。其实朱翊钧根本没在听，而是琢磨着怎么转变立场。
因势利导，见缝插针，这才是上上之策，朱翊钧不断的调整策略，同时也不断的检讨自己。
比起干掉冯保，让自己的老妈不高兴，朱翊钧觉得后面的办法好多了，比起前面的办法，简直就蠢到爆。冯保贪污再多的钱又怎么样？一刀切下去，还不是全都是自己的。
自己现在是皇帝，思想要转变，要有“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的想法，不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啊！
这边朱翊钧琢磨着怎么在后面玩阴的，那边高拱终于说完了，脸色有些发红，有些喘，显然是说得激动了。朱翊钧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怪不得高拱你不得宠。
自己的老妈是什么人？那是泥瓦匠的女儿，大字不识一箩筐，什么子曰诗云君子仁义，根本不懂好吧！
你说这么一大堆，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对仗工整的，朱翊钧觉得自己的老妈根本没听进去。
自己的姥爷武清伯李伟是什么人？那是一位泥瓦匠啊！因为在家乡生活不下了，跑到京城，可是到了京城依旧混不下去，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说卖了或许有些不妥，应该是送进了裕王府做宫女，当然，自己老妈很漂亮就是了，不然也进不了裕王府。
十五岁进了裕王府，直接被老爹给宠幸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老妈肚子争气，一举得男，为还没有儿子的老爹生下了自己，也一举垫定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泥瓦匠的女儿，你指望她跟上高拱的节奏，快别闹了。
果然，高拱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李氏只是说了一句话：“准奏，一切就按照高阁老所奏行事吧！”说完也不给高拱机会，直接说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态度很明显，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不用再说了，没别的事情，你就撤吧！
高拱神情略微有些尴尬，连忙躬身道：“臣等告退！”
看着高拱等人离开，朱翊钧差点没笑出声，见到自己的母亲看过来，朱翊钧依旧正襟危坐。朱翊钧可不想挨骂，装乖宝宝才是正道，熊孩子没前途。
李氏见他们都走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朱翊钧的脑袋：“皇儿，你马上就是皇帝了，要好好的治理这个天下啊！”
“母妃，你放心，孩儿一定会做一个明君的！”
这种时候，当然要表现出雄心壮志，老妈听了肯定很开心。
母慈子孝的一幕进行的很顺利，偏偏有人出来搅局，这个人就是冯保。只见这家伙哭丧着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死了爹了。
“冯大伴，这是怎么了？”李氏看着冯保，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作为裕王府的老人，冯保深的李氏信任和喜欢，毕竟这么多太监里面，不给自己老公弄药找女人的，也就是冯保了。见到冯保这个模样，李氏自然很是担心。

第五章 倒冯运动
“太子懂事有志气，老奴为先帝贺，为娘娘贺，为太子殿下贺！”冯保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喜悦地说道。
朱翊钧看着冯保，你这是喜极而泣？你这绝对是死了爹了！
李氏却非常的高兴，笑着说道：“大伴快起来，皇儿还小，以后还要你们这些老人尽心辅佐才是。”
“娘娘放心，老奴一定肝脑涂地。”冯保一边哭着，一边诅咒发誓。
朱翊钧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还有几天就要登基了，在登基之前，尽量不说不做。唐朝有一个皇帝名叫李忱，是唐宪宗庶出的儿子，其母郑氏只是一名卑微的宫女。
由于庶出和母亲的身份原因，李忱注定当不了皇帝。后虽被封为光王，却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孤独成长。
他从小就郁郁寡欢、呆滞木讷，与其他亲王群居往往终日不发一言。在宫中多数人都讥笑李忱呆笨，等到他侄子继位，就准备弄死他这个叔叔。
可怜的宣宗被人抓进了永巷，类似于关闭犯人的囚室，当然没有一丝自由，又是钦点的要犯。
几天后，又被人扔进了厕所，当时皇帝李炎身边有个太监叫仇公武看着宣宗很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假意说要杀死宣宗，可却暗渡陈仓，从此傻王消失了，暂时远离了纷争的宫廷内斗。
结果侄子皇帝李炎死了，太监弄权，觉得需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选择了宣宗为帝。
不想李忱上台，立刻大刀阔斧，不仅免去了当时炙手可热的丞相李德裕的权利，而且将其党羽都贬出朝廷，对太监们也做了相应的处理，自此大家才明白，原来这个人才真是韬光隐晦的高手，可惜晚了，再见到皇帝是无不毕恭毕敬。
从此唐王朝又开始走进了一个新的盛世，历史叫做“大中之治”，而唐宣宗又被人称为小太宗。
朱翊钧觉得自己应该以这位唐宣宗为榜样，这家伙装傻装了几十年，被人各种嘲笑挖苦都混不在意。自己有很多的时间，暗地里面发展自己想要发展的一切，毕竟自己还是皇帝来着。
等到张居正死掉，自己亲政，那才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
夜幕初临，内阁首辅大学士高拱的府邸，高拱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轻轻的喝了一口。此时的高拱红脸膛上表情凝重，看了一眼旁边的另外一个顾命大臣高仪，笑着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商量。”
高拱作为隆庆皇帝的老师，也是隆庆皇帝最信任的人，比起其他内阁大学士权威更重。
听到高拱的话，高仪连忙说道：“不知道相爷有何吩咐？”
虽然明代不设宰相，但是内阁首辅依旧有宰相的职权，尤其是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没有宰相之名，但是已经有宰相之实了。加上高拱是顾命大臣，自然权力更重。
现在朝堂上已经有了共识，在将来的一段时间内，朝堂上肯定是高拱说得算了。
听了高仪的称呼，高拱大笑，这一声相爷叫的他心情大好。将茶杯放下，笑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驱逐冯保了，自古宦官祸国，我观冯保此人，心术不正啊！”
高仪心里面咯噔一下，脸色就略微有些不变化，这就等不及了？
对于高拱来说，稳固自己的权势，树立自己的威势，当然是第一要务。如何做到，自古杀鸡儆猴就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高拱选择的这只鸡有些大啊！
冯保是什么人？那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你想弄死他，谈何容易？
不过高仪也知道，高拱和冯保的间隙由来已久了，在隆庆皇帝登基之后，论功行赏，太监尤甚。原本冯保有资格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可是高拱不同意。
作为隆庆皇帝最信任的人，高拱的话，隆庆皇帝可以说言听计从。
隆庆皇帝就停了高拱的，让高拱举荐的陈洪做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等到陈洪被冯保弄下去，高拱又举荐了孟冲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再次被按了下去。
冯保被高拱弄成了千年老二，就是上不去第一，坏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冯保能不恨高拱？
隆庆皇帝死后，遗诏冯保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且提督东厂，位列顾命大臣，高拱一直怀疑这是冯保修改了遗诏。只不过没证据，暂时不了了之。
到了这个时候，高拱自然想着把冯保弄下去，不然高拱的麻烦就大了。
关键是弄倒了冯保，高拱绝对是权倾朝野，以外廷首辅之尊，干掉了内廷的冯保，那内廷还有谁敢和高拱作对？到时候高拱绝对是大明第一人！
高仪很快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面琢磨着该怎么办，可是高仪也明白，冯保岂是那么容易弄倒的？
以前很多例子都证明，皇帝肯定会保住内廷的太监，哪怕是罪大恶极，也要保住。就算是事后弄死，那也是皇上的意思，而不是被外廷逼迫，否则内廷威严荡然无存。
内廷要是废了，皇上的手脚就等于被砍断了，皇上能接受？
高仪看了一眼高拱，见他面带笑容，丝毫不以为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高仪心里一惊，难道高拱的目的就在此？冯保可是隆庆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把冯保弄下去，内廷还真就没有人的威望能和高拱掰腕子了。
陈洪孟冲腾祥之流，基本上都是高拱的应声虫，想到这里，高仪的汗都下来了。
“相爷，太子还没登基，现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高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有些迟疑地说道。
“事急从权，等到皇上登基，冯保就会尾大不掉，岂可拖延？”高拱脸一沉，大声地说道。
高仪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明白，自己是拦不住了，于是便开口说道：“既然相爷如此说了，那就按照相爷的吩咐做！”
听着高仪这话，高拱缓缓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再好不过，驱逐了冯保，咱们才能一展胸中所学，别忘了咱们为什么为官，也别忘了先帝的嘱托啊！”

第六章 登基为帝
外面闹哄哄，朱翊钧这几天倒是非常悠闲，整日里在皇宫里面闲逛。这可是紫禁城，是故宫啊！前世虽然也去过故宫，可是那是去参观。
不但要买门票，还人山人海，很多地方还不准去，现在这可是自己的地方啊！
朱翊钧唯一不开心的就是自己不能开传送门，自己要是有传送门，随便从皇宫大内拿点东西回去卖了，那自己就发大财了。在从后世弄点武器，还不横推了这个世界。
比说别的，搞一批汉阳造老套筒，自己都能横扫了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紫禁城，这故宫，这就是自己家的，或者说这就是自己的！什么叫豪宅，后世京城里面什么三环里，什么别墅，什么四合院，跟这个比起来，全都弱爆了。
自己现在住的是故宫，故宫懂吗？只不过走一圈下来，倒是挺累的。
不过这也让朱翊钧有了一个想法，大明皇帝绝对是一个高危职业，登基几年就挂掉的太多了，最短命的，登基一个月就挂掉，太危险了。
自己需要一个医生，一个王牌医生，还需要一个好身体。
“冯保，让你办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坐在最新定制的摇椅上，朱翊钧半躺着，两边一边一个宫女，抱着朱翊钧的大腿按摩。
冯保站在朱翊钧的身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了，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几天冯保就很兴奋，太子登基之后，自己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以掌印太监提督东厂，自己也算是权倾朝野了。提督东厂的多是秉笔太监，上面还有一个掌印太监，现在自己以掌印太监的身份提督东厂，谁还敢小看自己？
小心的伺候着太子，这是必须的，现在可是自己的关键时刻，要是出了什么漏洞，那就不好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找李御医，但是冯保可不敢怠慢，毕竟这是小事情，找一个御医而已。听了太子问，冯保连忙说道：“回太子殿下，李御医经常行走天下，找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不过太子殿下放心，老奴一定将李御医找回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李御医就是李时珍，中医界的大牛，在整个中医历史上，这位都是排名绝对靠前的。嘉靖年间就是太医，只不过看不惯嘉靖炼丹吃药。
辞掉了御医之后，跑到全国各地学神农，现在估计年岁也不小了，该准备编写《本草纲目》了。
朱翊钧知道的很清楚，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是在他死后三年才刊行天下的，自己可以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刊行天下，就不信留不住他。
“那就尽快找！”朱翊钧点了点头，伸手端起旁边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你也知道贵妃娘娘身子弱，这没有一个御医在身边，本宫心里面没底。”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冯保：“再说了，你这身子也不好，等到李御医来了，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身体最重要，有一个好身体，以后才能更好的给本宫办事不是？”
冯保一听这话，连忙跪倒在地上：“老奴谢太子殿下！”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年纪也不小了，老胳膊老腿的，别再跪出毛病来！”
站起身子，朱翊钧眺望了一眼后宫深处，那里住着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的老妈李氏，一个是皇后陈氏。比起老妈这个泥瓦匠出身的贵妃娘娘，那位太后陈氏可要厉害的多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朱翊钧有深切的感触，那个现在已经被忽略的女人，绝对是手段高明之人。
朱翊钧甚至想过，幸亏他没儿子，不然自己就完蛋了。不过陈皇后要是有儿子，估计也上演不了夺嫡之类的事情，毕竟老妈可玩不过她。
经过祭天祭祖等一系列事情之后，朱翊钧在六月初一这一天，正是登基做了大明朝的皇帝，年号万历。
后宫，朱翊钧站在台阶上，冯保依旧站在身后，这家伙现在已经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且提督东厂了，气势很足。用一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走路都带风。
回头看了一眼冯保，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冯保估计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高拱那边恐怕很快就会对冯保出手了，冯保也会还击，不过这些和朱翊钧的关系都不大。现在的朱翊钧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些轮不到他关心。
“咱们去娘那里，晚上就去那里吃饭了！”朱翊钧说完之后，自己先迈步走了。
皇宫大内一片平和，宫外却山雨欲来，朱翊钧登基之后的第二天，都察院的御史曹国安上书弹劾冯保。奏折上写了冯保四条大逆不的罪名。
什么删改遗照，什么太监祸国，总之是把冯保骂了一个狗血林头。
奏折上去之后，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京师官场瞬间震荡了起来。
当然，这还不是结束，曹国安上书的第二天，又有好几个御史言官跟着上了书，全都是弹劾冯保的。又过了一天，吏科给事中张富上书弹劾冯保“四逆六罪”。
张富上书之后，更多人开始上书弹劾冯保，攻势之猛烈，仿佛直接就要将冯保拍死一样。
这些事情，朱翊钧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奏折他看不到，但是李氏和陈氏都能看到啊！两个人自然会说这些事情，朱翊钧怎么可能听不到。
冯保可以说是一日三惊，高拱这是要弄死他啊！
外廷却依然没有停火的意思，甚至火力越来越猛烈，弹劾冯保的罪名无数，仿佛不杀冯保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冯保大明就要亡国了。因为新皇登基刚刚安稳下来的局势，再一次动荡了起来。
高拱府邸，高拱的笑声从书房里面传了出来，红红的脸膛全都是兴奋的神色。
在高拱的对面，高仪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在新皇刚登基，甚至第一次大朝会还没开的时候，搞这么大事情，高仪总觉得不妥。可是看着高拱兴奋的样子，高仪无奈的叹气，他知道自己哪怕开口说什么，高拱现在怕是也听不进去了。

第七章 钱
沉吟了半晌，高仪开口说道：“大人，虽然咱们参了冯保这么多本，可是想要搬倒冯保，怕是希望不大啊！陛下刚刚登基，冯保又是先皇在裕王府的老人了。”
“冯保不但是陛下的大伴，还深得李贵妃的信任，他们不处罚冯保，咱们参合怕是也不行啊！”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当年的王振刘瑾王植，哪一个是能参倒的？如果皇帝不想收拾他的狗，别人在说什么也没用啊！除非能够离间皇帝和太监之间的关系，不然想做到这一点，很难啊！
高拱看着高仪，脸上没有丝毫的失落，而是大笑着说道：“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本事？”
听了高拱的话，高仪一愣，瞬间明悟，自己面前这位可是现在的内阁首辅，当年斗严嵩，斗徐阶，斗赵贞吉，斗殷士儋，那些人一个个都倒下了，这位高阁老现在还是内阁首辅。
“我后续还有计划，这才是刚开始！”高拱信心满满地说道，至于是什么计划，高拱可没有对高仪说。
皇宫大内，一群小太监端着锅碗瓢盆紧张的走路，一个小太监站在旁边，不听的催促：“快点，全都快点，耽误了皇上的事情，你们谁担当的起啊！”
朱翊钧看着鱼贯而入的太监们，脸上全都是笑容。
这几天冯保焦头烂额，老妈和陈皇后那边也是非常的焦虑，朱翊钧却趁机准备自己的事情。争权夺利的事情，朱翊钧可不想掺和，他准备开始干自己的事情了。
对着不远处的小太监招了招手，朱翊钧开口问道：“三德子，朕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小太监连忙说道：“陛下，全都准备好了。”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小太监是朱翊钧近期跟在身边的，是冯保的干儿子。朱翊钧知道，这皇宫大内冯保只手遮天，他也没去找其他的太监，找了也没用。
真要是找了，说不定哪天就暴病而亡了，反正只是找一个跑腿伺候的，没必要非要找自己的人手。
至于小太监的原名叫什么，朱翊钧记不住，也懒得记。后世有一个电视剧挺有名的，里面就有一个太监叫做三德，记得挺清楚的，于是就给这小太监起名叫做三德子了。
进了屋子里面，朱翊钧四下看了看，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所有人都出去站着，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进来。”
“陛下，这，这！”三德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还是让奴婢留在这里伺候着吧！”
“哪来那么多废话，出去！”朱翊钧看了一眼三德子，没好气地说道：“记住，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违令者掉脑袋，听到没有。”
三德子连忙点头：“是，陛下！”说完这句话，三德子连连点头，转身带着人出去了。
朱翊钧一个人在屋子里面溜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仿佛笑的像小狐狸一样。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东西，朱翊钧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硫磺、硝石、石灰石等等，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这样也就是趁着皇宫里面乱糟糟的，不然这还弄不来这些东西呢！
要是放在平时，冯保那个老家伙早就跑去自己母亲那里告状了，不过这几天这个老太监一直往东厂跑，显然是跑去搜集高拱的罪证，准备把高拱干掉了。
“有了这些东西，那就能做一些东西出来了！”朱翊钧脸上带着笑容，胸有成竹。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这个道理朱翊钧很清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赚钱。当然了，赚钱也不是目的，通过赚钱能做很多的事情，比如离间老妈和冯保的关系。
钱，绝对是好东西，这世界上权力很吸引人，让人陶醉，钱一样也可以。
冯保爱钱，那就要朝着这个方向下手，找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冯保伸手就会有麻烦的合作伙伴。
只要冯保伸手，绝对会有麻烦，不伸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翊钧觉得这是一个诛心的招数。无论冯保出不出手，他都不担心，不出手自己赚钱，出手就趁机弄掉他，一举两得。
朱翊钧准备找的这个合作伙伴就是自己的姥爷，武清伯李伟。
如果是老妈的弱点，基本上就是他最亲爱的人了，他宠溺他的老儿子，同时对他的老爹和哥哥外甥，那也是宠爱的不行。朱翊钧可是知道，老爹赏赐老妈的好东西，一大半都进了姥爷的口袋。
作为一个穷怕了的泥瓦匠，姥爷那就是一个钱狠子，只有他从别人手里拿钱，别人想从他手里拿钱，呵呵！
当然，朱翊钧是不怕姥爷李伟贪污他的钱的，他可以训练几个皇宫里面的小太监做账房，教导一些简单的数学，并且教导一些新的记账法。
到时候自己这边一本账，姥爷那边一本账，想黑自己的钱，绝对不可能。
至于太监信不信得过，那肯定是信得过，因为他们是冯保的人，这个三德子就是朱翊钧挑选的人。三德子可是冯保的人，冯保肯定知道能赚多少钱，那就好玩了。
真要是贪污自己的钱，或者贪污了姥爷的钱，那就有理由收拾这个老家伙了。
两个爱钱的人，朱翊钧都能想象那个场景，啧啧。真要是两个人闹腾起来，朱翊钧相信，自己老妈肯定会站在姥爷那边。一次两次不要紧，次数多了，冯保就差不多完蛋了。
没了自己老妈撑腰，冯保离死也就不远了，真要是最后没办法，把自己逼急了，那就毒死这个老太监，朱翊钧暗自发狠。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用这东西配置毒药，搞死谁都没问题。
不过朱翊钧觉得也到不了那个地步，以冯保那个贪钱的性子，他要是不出手，那才有鬼了。
走到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朱翊钧开始画图纸，要做的东西非常多，但是朱翊钧第一件要做的是烧玻璃。有了玻璃，能做酒精灯，能做试管导流管，很多实验才能做。
烧玻璃对朱翊钧没什么难度，或者说那都是后世烂大街的配方了。

第八章 母慈子孝
写完了配方，朱翊钧将配方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四下看了看之后，朱翊钧站起身子向着外面走了出去。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朱翊钧推开了房间的门。
看了一眼外面的三德子，朱翊钧开口吩咐道：“找人看着门，谁也别让进去，知道吗？”
“陛下放心，交给奴婢了！”三德子见到朱翊钧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说道。
朱翊钧也没有说什么狠话，他知道没用，只要不让普通人进来就行了，至于自己老妈根本挡不住，甚至连冯保都挡不住。不过他们进来也没用，根本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走，去贵妃那里看一看！”朱翊钧笑着向前走去。
一路上朱翊钧的心情都不错，转头看了一眼三德子，又吩咐道：“三德子，找二十个小太监，要机灵一些的，认识字的最好，这些人暂时先交给你统领。”
三德子一愣，随后脸上就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连忙点头：“是，陛下！”
朱翊钧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野心这玩意都是需要培养的，皇宫里面的太监对于权势和财富的渴望，比起普通人可要厉害多了，在权势和钱财面前，很多东西脆弱的如纸张一般。
太监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还有亲情爱情之类的牵挂，太监是没有的。
这个时候的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监一直都是不孝之人，加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可毁伤，太监已经不是毁伤这么简单的。
至于爱情，一个不算男人的太假，他们谈什么爱情。
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子女，也就没了亲情，不能人道，谈什么爱情，没了亲情和爱情，加上低人一等的自卑，太监对权势和钱财的欲望，已经成了唯一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东西一旦产生了，那就无法被消灭了。
朱翊钧来到母亲的寝宫时，发现自己的姥爷武清伯李伟也在，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自己这个贪心的姥爷，这个时候进宫太正常了，不进宫才怪了。更走进去，朱翊钧就听到了自己的姥爷在劝说自己的母亲，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称后！
根据皇家的规矩，陈氏是隆庆皇帝的皇后，太后也应该是她。
虽然李氏是万历的母亲，可是李氏做太后是不合规矩的。不过这些李伟可不管，他很想自己的女儿做太后。自己的外孙是皇帝，女儿怎么能不是太后？
女儿做了太后，而且外孙还那么小，自己家的地位肯定不一样。
“爹，这件事情就不要说了好不好？”李氏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老爹，虽然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可是你也不能明说啊！在李氏的心里面，她当然想当太后。
皇后没资格当，太后当然有资格，母贫子贵，自己可是生了皇帝的女人。
朱翊钧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迈步走了进去，笑着说道：“我绝的姥爷说得很有道理！”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还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陛下来了！”武清伯李伟顿时笑了，连忙站起身子，现在他是越看自己的外孙越顺眼，外孙皇帝啊！
自己的女儿做了贵妃，生了太子，太子现在是皇帝，做梦一样。
如果朱翊钧知道了李伟的想法，一定会说一句：“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陛下，你现在是皇上，不能乱说话！”李氏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地说道：“万事都是有规矩的，怎么能乱了规矩？”
言不由衷是女人的天性，朱翊钧才不会相信母亲的话。
站起身子跑到母亲的身边，朱翊钧笑着说道：“母后，这规矩是认定的，你看当年皇爷爷为了给太皇爷爷加封号，那规矩不也改了？何况给母后上尊号？”
“儿臣做了皇帝，一定要给母后上尊号，这么多年，母后养育儿子，这是母后应得的。”
朱翊钧的小嘴自然是抹了蜜一样，还板着小脸，说得非常有道理的样子。
“况且皇家以孝治天下，儿臣当为天下表率，如果不能为母后上尊号，怎么为天下表率？”说完还靠在李氏的怀里，撒娇一般地说道：“母后，你说是不是？”
伸手点了一下朱翊钧的脑袋，笑着说道：“行了，别说这些事情了，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读书？我已经和张太傅说了，明天就进宫教导你读书。”
虽然不再说给自己上尊号的事情，李氏的目光却慈祥了不少，显然对自己的儿子的孝顺心思还是很满意的。
朱翊钧脸上没什么表现，心里面却在感叹，连小孩子都骗，这就好像那句经典的“压岁钱妈妈帮你保管一样”。朱翊钧心里面清楚，没什么规矩是不能改的。
当年自己的爷爷，也就是嘉靖皇帝，虽然大礼仪之争闹的是给太爷爷上尊号，但是其实是皇爷爷想要拿回自己的权力。
杨廷和等人拥立自己的皇爷爷，有拥立大权，在正德年间做了十六年的内阁首辅，可以说权力大得很。嘉靖作为皇帝，圣旨都不一定有内阁的条陈有用。
嘉靖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皇帝需要掌握主动，自然要把战场拉到自己的家事里面，这也是皇帝惯用的手段了。给老爹上尊号，自然就是好手段了。
大礼仪之争，嘉靖拿回了权力，后来又任用严嵩，为什么任用严嵩，还不是严嵩听话。贪钱，对皇帝来说，永远算不上什么问题，比如和珅。
无论贪了多少，最后都会被皇上拿回来，因为他们的权势来自皇帝。
回过神之后，朱翊钧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张太傅的身上，他知道自己老妈说的就是张居正。
太子太傅，这是张居正众多官职之中的一个，不过朱翊钧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张居正要进宫上课了。想到四书五经，想到那些儒学经典，朱翊钧就一阵阵的头大。
日子没发过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他也不会反抗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反抗的越激烈，镇压的就越激烈。朱翊钧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道：“是吗？真是太好了！”
这个时候一定要表现的惊喜，表现自己很爱读书，很努力。
不爱学习的孩子，父母不喜欢，而且会挨揍，朱翊钧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天真地说道：“我最近自己看书，有好多地方不明白，张太傅能来真是太好了。”
看着儿子的样子，李氏果然大感满意，笑着说道：“那就和张太傅好好的学。”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让母后失望，以儿臣的聪慧，就算是考科举，也能考一个状元回来。”朱翊钧一脸傲娇的小模样，昂着头说道。
“好好，考个状元回来！”李氏轻抚着朱翊钧的头顶，笑着说道。

第九章 扔石头
虽然心里面想做太后，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李氏也很高兴，可是李氏心里面也清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有些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
陈皇后还没死呢！
如果陈皇后死了，自己上个尊号也没问题，可是人家还活着，怎么可能给自己上太后的尊号。一时间情绪就不是很高了，也没心思在应付自己的老爹了。
朱翊钧见到母亲不太开心了，也不想打扰母亲，他想和自己的姥爷聊一聊。
离开了宫殿，朱翊钧看了一眼身边的武清伯李伟，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开口说道：“姥爷，家中用度可还够？朕听说京城之中居之大不易啊！”
李伟一愣，自己这皇帝外孙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赏赐自己一些东西？
想到这里，李伟的眼睛直接就亮了，不过脸上却有些委屈地说道：“家里人口虽多，可是也还过得去，皇上有些什么想要的？可以和臣说，臣即便典当家产，也会给皇上找来。”
虽然李伟很想巴结自己的皇帝外孙，很想送他一些东西，可是自己的外孙是皇上，普通的东西也看不上啊！真要是送什么贵重的，李伟这个抠门泥瓦匠，还真就舍不得。
朱翊钧瞥了一眼自己的姥爷，真是没话说了，自己的这个姥爷真是抠门到了一定地步了。
“那倒是不用！”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如果姥爷有不宽裕的地方，朕倒是有能帮忙的地方。只不过事情有些麻烦，虽然钱不会少，但是……”
话到这里，朱翊钧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李伟。
“但是什么？”李伟却忍不住了，连忙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的确有点问题，姥爷也知道，朕虽然是皇上，可是内库也没多少钱啊！这个法子肯定能赚很多钱，朕。”
话到这里，朱翊钧又停下来，不过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放心，要是真的能赚到钱，臣全都给陛下。”李伟笑着说道，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皇帝外孙的想法，可是也没那么看重，毕竟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伟，笑着说道：“前几日，真无意中在皇宫里面发现了一本古籍。”
“这本古籍上应该是失传的古籍，其中记载着玻璃的烧制方法！”朱翊钧说完之后，转头看向了李伟。
烧制玻璃？
“那个玻璃？”李伟顿时面露喜色，瞪着大眼睛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就是那个玻璃，上面不但记载着如何烧制玻璃，还记载着如果烧制大块玻璃，甚至还有用玻璃制造镜子的方法。”
李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皇宫大内还有这样的古籍？
“那本古籍在何处啊？”李伟连忙开口问道，自己要是得到那本古籍，那可就真的发家了。
朱翊钧只是笑，也不接李伟的话，然后看着李伟。
半晌，李伟也回过神来了，缓缓的开口说道：“臣愿意替陛下烧制玻璃。”
“姥爷，咱们毕竟是血亲，朕也就不绕弯子了。”朱翊钧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说道：“这秘方交给别人朕也信不着，交给姥爷也是应有之意。”
“不过朕也缺钱啊！”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咱们爷俩合伙吧！”
“朕出秘方，姥爷出人手，得利四六分成如何？”
李伟一听，倒是不错，虽然心里面很想全都弄到自己手里面来，可是自己这个外孙明显不想叫出来啊！找女儿去说？可是看到朱翊钧的目光，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的外孙是皇上，从女儿那里下手的确能成事，估计自己就会让皇帝外孙不满意了。
“当然没问题，就按照陛下说得意思办！”李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朱翊钧也不犹豫，直接从怀里面把秘方给拿出来了，笑着递给了李伟：“这是烧制玻璃的秘方，姥爷拿去找人试制，烧成也先不要卖。”
“到时候咱们需要好好合计一下，看看怎么才能卖出更多，卖更高的价钱。”
“好！”李伟看都没看，小心翼翼的接过秘方，急忙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面：“如果没什么事情，臣就先走了，陛下放心，臣回去就马上找人制作。”
朱翊钧点了点头：“姥爷慢走，朕等着姥爷的好消息。”
看着李伟急忙忙的走了，朱翊钧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扔出石头到湖面上，肯定会掀起一阵阵的波澜。自己的石头已经扔出去了，那就看看在大明能掀起什么吧！
京城东巷，内阁次辅张居正府邸。
放下手中的茶杯，张居正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凝重。朝中现在争斗的火热，张居正有些忧心。对于高拱的脾气，张居正当然是了解的。
张居正心里面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劝说高拱，他这一次倒冯也没有和自己商量。
自己该怎么做呢？
“老爷，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管家游七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张居正，轻声地说道：“明日老爷不是还要进宫给皇上讲学吗？”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子说道：“好，休息啊！”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朱翊钧开始在皇宫里面慢跑。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这个时代的医术可没后世发达，只不过现在十岁，身体发育不完全，太过激烈的运动就不需要了。
朱翊钧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在一边伺候的太监张诚连忙走了上来：“陛下，可别着凉了！”说着将手里面的袍子给朱翊钧披在了身上。
转头看了一眼张诚，又看了一眼后面低眉顺眼的三德子，朱翊钧点了点头：“张大伴有心了！”
“陛下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伺候陛下，这可是祖上积德阴德，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张诚的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连忙说道。

第十章 师徒
皇宫的太监里面，三个有权势和能力的，排名第一的当然是冯保，因为自己老妈的信任，他的权势还会进步的得到增强。剩下的就是二张了，一个就是跟在朱翊钧伸手的张诚，另外一个则是张鲸。
等到张居正死了，搬到冯保的就是张鲸，为人阴险毒辣，手段阴狠，很能隐忍。
相比起来，张诚就要差一些了，不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诚，让你准备的人准备好了吗？”朱翊钧看着张诚，笑着说道：“可要尽快选好人，朕这边可是马上就要用了。三德子那边就办得很好，人选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老奴也准备好了，因为是精心挑选的，所以慢了一些。”张诚连忙笑着说道。
朱翊钧一愣，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精心是好事情啊！”
张诚在这时候也要给三德子挖坑，或者说是给冯保挖坑，朱翊钧倒是愿意见到这种情况。这一次朱翊钧准备找的就是张诚和冯保两方面的人，至于张鲸，他不准备找。
三权鼎立可不如两虎相争，张鲸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联合谁。
在知道自己实力不济的时候，张鲸会果断的联合张诚，二张斗冯，这才是朱翊钧要的。当着三德子的面夸奖张诚，朱翊钧觉得这话下一刻就会传到冯保那里。
斗吧！
不斗哪有自己转圜的余地，况且双方互相监督，冯保想要拿钱就更难了。真要是拿了，二张肯定会出手，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看热闹就行了。
至于三个人联合，朱翊钧就呵呵了，斗了这么多年的三个人，怎么可能。
冯保当心二张背后捅刀子，二张又如何不担心冯保对他们下黑手，合作的基础就是信任，他们三个人要是能被人信任，那就有鬼了。
“走吧！”随手将手中的手巾递给张诚，朱翊钧笑着说道。
这些天，朱翊钧每天都会去老妈和陈皇后那边，早饭在那边吃，晨昏定省从来不缺失。
如果是原本的万历，或许会觉得难受，但是现在的朱翊钧却很享受，早起锻炼，他也没有懒床的毛病。虽然自己的老妈宠爱儿子，但是朱翊钧也要表现的不让老妈失望才行。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叛逆这个词距朱翊钧很遥远。
陪着老妈吃了饭，朱翊钧就回到了乾清宫，登基之后，朱翊钧就一直住在这边。
自从嘉庆皇帝驾崩之后，朱翊钧这还是第一次恢复上课。当他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张居正已经等在这里了，见到张居正，朱翊钧笑着说道：“张师傅！”
张居正连忙行礼：“臣张居正，见过陛下！”
两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准备开始上课了，不过教材引起了朱翊钧的注意。
与朱翊钧印象中的教材不同，不是那种写满古文的书册，而是一本小人书，是的，小人书。全都是手绘的画册，旁边有文字解释，看得出来编写教材的人真的非常用心。
要知道这个时代全都是毛笔，哪怕是绘画人物也是费时费力的。
铅笔素描要可没有，况且这是整整一本书，朱翊钧翻了翻教材，抬头看了一眼张居正，微微有些愣神。虽然很多记载都说过，张居正对万历皇帝倾尽心血，可是那毕竟是记载，可是现在朱翊钧真的见到了。
这样费尽心思，可不就是倾尽心血，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张居正真的很用心啊！
虽然《明史》记载的张居正是权相，万历是昏君，可是朱翊钧不相信。毕竟煌煌大清花费了六十年编写的明史，其中编的成分太大，很多关于皇帝的记载都不可信。
如果按照《明史》记载的皇帝昏庸程度，大明早就亡国了。
明朝灭亡的原因其实很多，但是归结起来不过是天灾人祸，是明朝内部出了问题。
大明到了后来，的确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一场天灾亡国也是封建王朝轮回的过程，历史上的王朝基本上都是这么灭亡的。
修明史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大清的开国文臣，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大多数都是大明投降的文臣，或者是大明投降的士绅，他们为了表忠心，向大明的皇帝贤臣身上泼脏水，也就不足为奇。
不把大明的皇帝说得昏庸，不把大明说得气数已尽，他们何以自处？当然是大明气数已尽，大清顺天应人。
当然了，新王朝篡改历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李世民就没少抹黑隋朝。
朱翊钧自然就不相信东西，来到这个时代，朱翊钧时刻提醒自己，要亲自看，不能完全相信历史的记载，不然迟早完蛋。此时看到这本用了心的书册，朱翊钧心里面就受到了触动。
“陛下，何事？”张居正见到朱翊钧居然走神了，不由的有些皱眉头。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站起身子对着张居正躬身行了一礼：“张师傅，朕看到这书册，心有所感。张师傅对朕尽心尽力，以后有劳张师傅了。”
张居正听了朱翊钧的话，微微一愣，看着躬身的万历皇帝，情绪顿时就有些激动。
身子略微有些颤抖，张居正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伸手将万历搀扶起来。这个时代讲究师徒父子，天地君亲师，见到朱翊钧如此，张居正说不敢动是假话。
“陛下有心了！”
两个人感动一番，再一次从新坐下，张居正也开始给朱翊钧上课了。因为朱翊钧才十岁，张居正讲的也不是什么《论语》之类的书，而是他编写的书。
大部分是帝王史，或者说是历史故事，毕竟还配了图画。
朱翊钧前世学得历史很笼统，毕竟他不是历史专业的，现在听张居正说这些，听得津津有味，与后世所学相互印证。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一时间师徒相得，张居正也讲的很兴奋。
毕竟学生爱听，老师讲课的兴致也就高了，颇有一种得英才而育之的感觉，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朱翊钧中间吩咐太监进来添茶，毕竟张居正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

第十一章 小葵花课堂
一堂课足足上了两个时辰，讲完历史又将了一些《论语》，朱翊钧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前世虽然也接触过，但是真的说学，朱翊钧还真就没学过。
“恭送张师傅！”朱翊钧躬身为张居正送行，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从一个后世人的角度来说，无论张居正缺点有多少，但是这个人对大明的忠心不容置疑。或许有些言论和做法不合时宜，且不论真假，就算是真的，也是人无完人。
况且朱翊钧知道的非常清楚，一句话如果不联系语境和说话时候的环境，这句话的意思很难解读，也很难知道真实的意思。孔子的话都能解读出一大堆意思，何况张居正。
更别说还是找毛病扣帽子的解读，后世见多了这样的。
一本《红楼梦》，一群人能给你解除八百种意思来。后世的小编，那更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一大把，朱翊钧可不相信这个时代的人会客气。
张居正在位期间，没有如曹操一般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没有专权擅政，而是努力为大明改革，努力的为这个国家续命，大明朝最后的希望和光芒，这个评价绝对不高。
朱翊钧是从后世来的，很多想法和这个时候的人不一样，对于改革除弊一点都不抵触，而且非常的支持，毕竟他也准备这么干。
虽然张居正的改革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但是为自己以后的改革打基础，足够了。毕竟他会为大明朝建立一支能打的军队，为国库充盈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至于大臣之间的政权斗争，这种事情凡是踏入官场就要做。
到了张居正这个地位，他代表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些人，或者说是一群人。后世政治斗争都不可避免，何况是大明朝？对于张居正，朱翊钧是从心里面尊敬。
张居正看着不远处躬身而立的朱翊钧，颇有一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送走了张居正，朱翊钧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诚和三德子，笑着说道：“人都集合好了吧？咱们去那边吧！”说完就带着人向隔壁走了过去。
此时隔壁的房间里面，一群小太监全都恭顺的站在这里，他们这几天被挑选了出来，但是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过大多都是心情激动，毕竟是皇上把他们选出来的，在皇宫大内做太监，能够亲近到皇帝，那就是最好的事情。如果被皇上看中，那就能一步登天了。
看着站在这里的四十人，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说其他的，这些人的年纪就很合适，基本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朕找你们来，准备让你们为朕做一些事情，不过朕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把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别怪朕不讲情面。不会是发配那么简单，朕会直接要了你们的脑袋。”
“如果你们在宫外没有亲人，那还好，如果有的，也都会被抄家，所以全都仔细一点。”
四十个小太监被朱翊钧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也不至于吓的要死，毕竟皇宫大内，稍稍不慎丢了命的太监宫女，真的是太多了。现在虽然有危险，但是给皇上办事，那就是几乎。
看了一眼三德子和张诚，朱翊钧开口说道：“朕知道瞒不住你们，毕竟这皇宫大内，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那就肯定能知道，朕也没办法阻拦。”
两个人听了这话，连忙跪下磕头，诅咒发誓不打听云云。
朱翊钧却不在乎，他知道说了也没有，自己或许有办法处置这些小太监，但是对于这些大太监，自己没办法。自己这个十岁皇帝，说得也不算。
“行了，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朕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只要不传到宫外就行了。”说完朱翊钧摆了摆手：“去外面等着吧！”
等到张诚和三德子出去了，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让你们做事情，那就要先教你们本事。”
“以后你们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每天到这里来，对外就说和朕一起读书，不过朕会交给你们一些算学。”陪读这个说法朱翊钧是为了应付自己老妈的。
朱翊钧也没觉的能瞒多久，但是几个月的时间就够了，等到闹腾起来的时候，自己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行了，全都跪下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训话完毕，开始上课。
朱翊钧给他们准备的是长桌，桌子后面铺的是软垫，当然不是给他们坐着的，而是向秦汉之时跪坐用的。真的让他们坐着，他们也不敢，毕竟自己这个皇帝还站着。
黑板早就挂上去了，虽然不大，但是写东西也足够了。
小太监也不敢怠慢，连忙跪倒在了地上，朱翊钧也拖延直接就开讲了。今天的主要内容就是阿拉伯数字，从1到9，然后讲了十进制，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毕竟大明的计数方式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阿拉伯数字的组合才是关键，简答的书写和组合，这些才是关键。
四分之一个时辰，也就是半个小时，朱翊钧就讲完了。
四十个小太监基本上都识字，用毛笔没问题，朱翊钧在让他们书写了几遍之后，便给他们放学了。并且告诉了他们，回去好好练习，明天要检查。
出了教室，朱翊钧看了张诚和三德子，开口说道：“给他们单独安排一个院子，安排好吃食，不要让人去打扰。”
“是，陛下！”张诚虽然很好奇，但是也不敢问，直接说道。
“皇上，贵妃娘娘派人过来了，请皇上过去！”张诚对朱翊钧保证完毕之后，又开口说道。
“有说什么事情吗？”朱翊钧一愣，老妈找自己做什么？
张诚连忙说道：“张师傅刚刚去了贵妃娘娘那里。”
张居正跑老妈哪里去了？这就算大明朝的家访了吧？前是朱翊钧读书的时候，无论是把家长叫到学校，还是去家里家访，自己的下场都不太好，毕竟自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行了，过去吧！”虽然心里怪怪的，但是不过去也不行啊！

第十二章 高冯决战（上）
“皇儿快过来！”
朱翊钧刚刚迈进慈宁宫的大门，李氏就笑着对朱翊钧说道。自从朱翊钧登基之后，历史就住进了慈宁宫，虽然没有太后的尊号，但是已经是太后之尊了。
毕竟李氏可是皇上的生母，在皇宫大内没人敢说什么，朱翊钧可没有过继给皇后陈氏。
作为先帝的皇后，陈氏现在住在慈庆宫，在宫里面的地位也不低，无论是历史还是朱翊钧对陈氏那都是非常的尊重。皇宫大内也没谁敢给陈皇后脸色，只不过太后之位不定下来，皇宫大内的气氛终究是有些怪异。
皇帝的位置有一个，皇后的位置也只有一个啊！
“娘！”朱翊钧见到李氏的神色就知道张居正没打自己的小报告。
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面很高兴，自从登基之后，自己儿子可是懂事了不少。刚刚张师傅来了，那可是把儿子好一顿夸赞。恭谨有礼，严肃好学，李氏听的心里面美滋滋。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儿子优秀，不喜欢儿子被夸奖的。
“刚刚张师傅来了，他和我说了，你学习很努力，这很好。”李氏拉着朱翊钧，有些心疼地说道：“不过也别累坏了身子，晚上在这里吃饭，我让人炖了人参鸡汤。”
对于母亲的关心，朱翊钧很享受，但是听到人参鸡汤，朱翊钧就嘴角直抽抽，也不怕把自己补出鼻血来？
“好啊！”朱翊钧虽然心里面付费不已，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笑着说道：“儿臣多谢母亲！”
皇宫大内，朱翊钧和母亲在吃饭的时候，皇宫外面声势浩大的倒冯运动还在继续，高拱也准备发动最后一波攻击了。看着手中几经修改的奏折，高拱信心十足。
以声势浩大的倒冯运动为开端，在以这份收回司礼监批红权力的奏折收尾，整个计划只能有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第二天一早，高拱的奏折就送进了皇宫，冯保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司礼监内，冯保甚至拿到了这份奏折，看了半晌，冯保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将奏折扔在了桌子上，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高拱，你这是自己作死啊！”
对于高拱在憋大招这件事情，冯保知道的很清楚，他也在等着高拱出手。
只不过在看到这份奏折之前，冯保心里面还真的很担心，但是现在冯保心里面已经有了底气了。在冯保看来，高拱这是想要的太多了，或者说他已经狂傲到以为他能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了。
“既然你自己作死，那我就送你一程吧！”冯保冷笑，对着外面大声地说道：“去慈宁宫！”
慈宁宫，朱翊钧正在陪着老妈李氏吃饭，母子三人相处融洽，早饭的气氛也非常的不错，只不过这氛围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冯保从外面冲了进来。进入大殿之后，冯保直接就扑倒在了地上，趴在地上大哭，那模样那叫一个伤心，看起来就像是死了爹一样。
朱翊钧惊奇的看着冯保，这家伙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显然这是要干大事啊！前世朱翊钧对打小报告深恶痛绝，看冯保这个样子，明显就是要打小报告，而且是准备给人挖坑。
从关系上来讲和现在的情况来看，冯保自然不会坑张居正，那他要坑的，也就只剩下高拱啊！
“娘娘，高拱有不臣之心啊！”冯保一边磕头，一边痛苦不已。
这句话可把李氏给吓坏了，有一句话叫做主少国疑，现在自己男人死了，儿子才十岁，自己这可以算是孤儿寡母了。李氏虽然表现的很坚强，但是李氏心里面也很害怕啊！
现在听到冯保这么说，自然是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娘娘，这是高拱刚刚上的奏折，高拱这是要专权啊！”一边说着，冯保一边把那份奏折呈了上去，然后就跪在地上哭，抽抽搭搭，那模样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朱翊钧不用看也知道这份奏折上写的什么，前半部分肯定是弹劾冯保的，或者说总结了一下这段时间冯保的不法事，甚至是修改先帝遗诏的事情。言语自然是极尽骇人之能，唯恐说出来的话不吓人。在后面，高拱肯定给出了解决办法，一副为君分忧的样子，基本上就是削减司礼监权柄，收回批红职权。
或许在高拱来看，这样的做法一举两得，一来干倒了冯保，二来削了司礼监的权力，扩大了自己的权力。
没了司礼监的权力，冯保也就不足为据了，可是高拱想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怎么还会允许别人削掉司礼监的权力。削掉了司礼监的权力，那就等于削掉了皇帝的权力。只不过高拱没把朱翊钧孤儿寡母放在心上，觉得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也不敢掀起什么大浪，毕竟他是顾命大臣，现在是他站出来匡扶社稷的时候了。
说白了一句话，高拱压根就没把朱翊钧母子放在眼里，高拱可是说过“十岁人主，如何治天下”，这句话足以把他的想法表述明白了。
“娘娘，高拱指示那些大臣弹劾老奴，这不是针对老奴，高拱这是要专擅国政啊！”冯保见李氏看完了奏折，趴在地上继续添油加醋：“现在高拱已经敢如此做了，真的收掉了司礼监的职权，高拱就更加目中无人了。娘娘，明察啊！”
看着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冯保，朱翊钧心理叹了一口气，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了！”
如果高拱只是针对冯保，弹劾他贪污渎职之类的，或许还好办，但是高拱却非要把手伸到内廷来。
从很久之前开始，内廷就是禁脔，那是皇上的地方，你可以弹劾，但是不能把自己的手伸进来。从干涉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选开始，高拱就干涉司礼监的人事。只不过隆庆皇帝信任高拱，愿意听他的，内廷也从来不被高拱放在眼里，现在冯保掌控内廷，高拱就忍不下去了，毕竟一直以来，内廷也是他说了算的。

第十三章 高冯决战（中）
现在高拱觉得趁着皇帝年幼，孤儿寡母的，连扶持人都不用了，想直接把内廷的权力拿到自己手里面，欲壑难填，或者说已经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了，野心果然都是培养出来的。
朱翊钧研究过张居正的人生，在他秉政的前些年，他还没有什么狂妄的言论和行为出现，但是在他夺情之后，张居正就变了，或者说破罐子破摔了。在夺情事件之后，张居正的名声也就臭了，索性也就不要名声了，张居正也就变得肆无忌惮了。在没有忌惮之后，人就容易变了，容易张狂了。
显然无论是高拱，还是张居正，全都没能逃出这个定律，朱翊钧在心里面提醒自己，不能松懈，不能学他们啊！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保，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高冯之争，到了现在已经是没办法阻止的事情了。
夜晚，朱翊钧重生之后的第一场雨从天而降，淅淅沥沥的雨滴让这几天炎热的天气稍有缓解。朱朱翊钧站在大殿的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雨滴敲打着地面。屋檐上的雨滴敲打在地面上，声音更大一些，朱翊钧似乎对很感兴趣，盯着雨滴看，也不说话。
皇上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话了，甚至呼吸声都没有，生怕打断了皇上的沉思，冯保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面带微笑。
对于冯保的表情，朱翊钧很熟悉，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朱翊钧无数次看过了。不过朱翊钧不喜欢冯保的笑容，虽然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是那是程式化的笑容。仿佛前世的空姐一般，对着你笑，很甜，很好看，但是却并不真实，对你笑的时候，说不定心里面在怎么骂你。
冯保也是一样，况且冯保还不是漂亮的空姐，他是一个老太监，朱翊钧自然不喜欢看。
“陛下，雨天天凉，还是进殿里面吧！”冯保见朱翊钧似乎回过神来了，连忙开口说道。如果皇上感冒生病了，那就是冯保没伺候好，会得罪李氏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冯保可不想得罪李氏，他还要靠着李氏翻身。或者说，这皇宫大内，李氏能给他一切，也能剥夺他的一切。
毕竟皇宫大内的太监何其多，盯着自己位置的人又何其多，不说别人，单单是张诚和张鲸，这两个人无时无刻不盼着自己倒台，尤其是这个时候。这几天冯保也得到了三德子的密报，自己不在这几天，张诚和张鲸可是对着皇上大献殷勤。这也是冯保急忙赶回来的原因，当然，也因为到了决战时刻，冯保需要宫内的支持，他可不敢放任。
一旦张诚和张鲸说动了李氏，那自己就完蛋了。
看了一眼冯保，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听大伴的！”
京城内，张居正府邸，此时张居正也在看着窗外的雨水，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在张居正的身后，游七也是躬身站着，表情有些纠结。半晌，游七还是开口说道：“老爷，咱们还是什么都不做吗？”
“做什么？”张居正看着游七，淡淡地说道：“做得多，错的多，不做不错啊！”
作为徐阶选定的接班人，张居正可以说是看着老师是如何斗倒严嵩的，别的不提，单单是隐忍，自己的老师徐阶绝对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严世藩做妾，内阁里面装聋作哑，最终自己的老师还是熬过了严嵩，并且最终将严嵩给弄倒了。严嵩倒了之后，徐阶的长子想要保住自己的长女，但是徐阶却不同意，最后一杯毒酒赐死了孙女。
徐阶的隐忍，徐阶的狠辣，张居正可是看得到的，自然也明白，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只不过徐阶和高拱有仇，隆庆皇帝登基之后，想要迎回高拱，但是徐阶装傻，最后被隆庆皇帝给厌弃了。隆庆二年，徐阶回乡了，张居正和太监李芳迎回了高拱，高拱做了首辅。
张居正是真心实意迎回高拱？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隆庆皇帝想要迎回高拱，张居正才不会那么做。徐阶回乡，高拱要是不回来，张居正就能做内阁首辅了。面对相位，谁能不动心？文臣的最高理想，那就是成为宰辅，致君尧舜上。无数人为了这个位置，节操掉一地，老到走不动都赖着不走。
别说宰辅了，后世一个乡长，甚至是村干部，那都能打破头，内阁首辅那可是相当于后世的国务院总理了。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张居正想不想背后阴一把高拱，当然想，但是张居正却知道，稳妥才是第一位。
高拱的计划他知道，但是成不成功却不知道，不过在张居正看来，高拱即便不成功，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倒台，那自己参与进去有什么好处？一旦被高拱发现了，那自己岂不是会被高拱针对？现在高拱就是严嵩，自己就是老师徐阶，谋定而后动才是王道，作死是要不得的。
“看着吧！”张居正看着游七，笑着说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是好事情。”
所谓翁蚌相争，渔翁得利，张居正觉得自己就是渔翁，无论高拱和冯保谁赢了，对自己都是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高拱赢了，收回了司礼监朱批的权力，那内阁的权力就会大大的加强，自己身为内阁次辅，自然好处多多。限制太监的权力，哪一个文臣不想做？现在内阁可就只有三个阁老，高拱自己和吕调阳，这个吕调阳基本上就是应声虫，比“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都不如。张居正真的希望高拱能成，高拱六十岁了，还能秉政多久？
自己的老师徐阶，熬了那么多年都熬了，自己还年轻，有什么不能熬着的？真要被高拱做成了，自己继任首辅之后，那就是大权在握，自己的改革大计就能推行了。
如果高拱失败，冯保获胜，那对高拱的声望就是一大打击，高拱的阁老怕是做不久了，自己等着摘桃子就行了，无论双方谁输谁赢，自己都能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掺和进去，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张居正是打定主意稳坐钓鱼台了。

第十四章 高冯决战（下）
皇宫大内，灯火通明，因为阴雨的关系，显得很安静。
慈庆宫里面，李氏和陈氏相对而坐，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半晌，李氏还是缓缓的开口说道：“姐姐，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如果处理不好，恐有江山板荡之祸啊！”
陈氏看着里李氏，心里面也叹了一口气，主少国疑，孤儿寡母的，也是为难她了。
作为隆庆的皇后，陈氏这么多年可以说经历了无数风雨，毕竟从二龙不相见开始，作为裕王的隆庆日子就不好过。经历了无数风雨，陈氏倒不像李氏这般害怕。
可是陈氏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处理不好，那麻烦肯定不小。
高拱，先帝的老师，是陪着先帝从风雨之中走过来的，现在又是顾命大臣，内阁首辅，可以说高拱代表了整个外廷，真要是再次上演倒严嵩那样的斗争，陈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妹妹，咱们把奏折批了吧！”沉吟了半晌，陈氏开口说道：“就批复一切照旧。”
听了陈氏的话，李氏也明白了陈氏的意思，她相信高拱也明白。
自己的儿子刚登基，很多事情都没理顺，平稳过渡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的朝廷不能闹腾，无论死内廷还是外廷。实现了皇位的平稳过渡，对自己和自己的儿子，那都是最有利的。
“那就按姐姐说的做吧！”李氏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点了点头说道。
乾清宫内，朱翊钧还没有睡觉，坐在桌子的前面，他在练字。前世的时候，朱翊钧写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但是没坚持多久，也就写过几幅字帖。
字体什么的就谈不上，只不过会用毛笔而已，这一世有了机会，朱翊钧自然想要好好的练习一下。
只不过朱翊钧觉得自己应该做铅笔，那玩意用着方便，而且自己用着也习惯，还能画个素描什么的。
制作铅笔，难度自然是有的，但是也没那么大。笔芯用石墨，这个时代的石墨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可以用炭黑。所谓炭黑其实就是朱翊钧现在使用墨的原材料，用来做铅笔应该没问题，毕竟都是碳。
以黏土为合剂，做出来的笔芯坚固耐磨，直到后世还一直用这种方法制作铅笔。
“明天找人试试看！”朱翊钧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真要是制作出来，说不定还是一笔财源，毕竟这玩意成本不会太高，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应该算是新鲜产物。如果自己提出素描画之后，应该能掀起风潮。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己这个皇帝想要推广点什么，根本就不会费力气。
前世最早的奢侈品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他们给欧洲的王室和贵族制作日常用品，箱包、香水、红酒等等。原本的贵族专属，后来的大众用品，就像那句“旧时王谢庭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当然了，价钱对贫民来说，绝对是让人跺着脚骂。
自己作为大明天子，推几个奢侈品的品牌，基本上不会费什么力气。
皇家，天子，在这个的号召力绝对顶级，由皇家推及勋贵，再由勋贵推及民间，那价格，啧啧，肯定也是让人跳着脚骂。不过那些地主老财，那些文人士绅，他们的钱拿给自己，总比乱挥霍的好。
“陛下，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冯保见朱翊钧还在写字，小心的提醒道。
看了一眼冯保，朱翊钧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道：“的确是累了，那就休息吧！”
听到朱翊钧的话，冯保连忙招呼旁边的宫女，自从穿越之后，朱翊钧就不在让太监伺候自己这些事情了。更衣洗澡，全都是宫女来做。
想到冯保那张老脸，在看看自己正太一般的身体，朱翊钧怎么可能让他碰自己。
脱了衣服，简单的梳洗之后，朱翊钧直接躺倒了床上。原本是有暖床的宫女的，不过朱翊钧取消了。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男人，朱翊钧对男女之事有着清晰的认识。
明朝的皇帝短命，与女色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节制啊！
年纪轻轻就胡来，到了二十多岁就上各种补药，能活得长就怪了。朱翊钧可不想早早的就死掉，自己这一世可是皇帝，要好好的活着，不然不白做皇帝了。
翌日。
朱翊钧在院子里面跑步打拳，微微出汗之后，这才停下来。自从穿越之后，朱翊钧的锻炼就没停过。虽然没想过做马上皇帝，但是朱翊钧对军武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没有一只如臂使指的强力军队，统治能稳定就有鬼了。
“陪读计划要提上来了啊！”朱翊钧将毛巾扔给冯保，心里面暗自道。
作为一个皇帝，没有心腹之臣怎么行，什么样的大臣是心腹之臣？当然是潜邸之臣！
汉唐的太子都是可以开府建牙的，太子的东宫都有一套班子，像是小朝廷一样。等到太子登基，这些人上位，自然就是皇帝的心腹之臣，也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到了大清，这个制度都有，最有名的应该就是雍正皇帝的潜邸之臣，雍邸可是出了不少名臣的。
大明这方便做的很差，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皇帝短命。
自己的老爹就有潜邸之臣，高拱和张居正，但是因为二龙不相见的原因，所以老爹的潜邸之臣也就这两个了。当然，冯保他们这些太监也算是潜邸之臣了。
至于自己，老爹估计没想过自己死这么早，加上自己年纪这么小，哪来的潜邸之臣。
等到自己登基，张居正秉政，然后自己就呵呵了，潜邸之臣就更呵呵了。
自己的前身想换太子，太子的地位可想而知，潜邸之臣根本就不存在，更何况自己的前身都不上朝，没什么权力，怎么可能给太子安排什么潜邸之臣。
自己的儿子泰昌皇帝，登基一个月挂了，光睡女人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死了。
天启皇帝自然也就没有潜邸之臣，能用的也就是魏忠贤了，只不过在位七年，又挂了，等到崇祯登基，把哥哥留给自己的唯一遗产魏忠贤给废了，然后崇祯就悲剧了。

第十五章 学宫
朱翊钧可不想上台之后，面对一群团结的官员，那将是执政者的灾难。
万历上台废除新政，给张居正来了一个盖棺论定，绝对是最愚蠢的决定。哪怕是报复张居正，盖棺论定，也不能废除新政，或者说不能将改革派扫出朝堂。
那样做，下场已经证明了，躲到后宫去吧！
培养改革二代，这是朱翊钧想要的，他们天生就是改革派。
毕竟他们的父辈就是改革派，他们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改革派的标签，想摘掉都不可能。这些人天然就是自己的盟友，天然就是自己的支持者。
反对派很强大，他们就只能团结在自己这位皇帝的身边。
党派之争不可怕，皇帝本身就是调理阴阳，平衡人事纷争，真要是弄到朝堂一党，那皇帝就等死吧！万历和崇祯都是最好的例子，下场很惨。
最正常的朝堂状态是文武之争，只不过大明的武将已经彻底塌了，以文御武，失败的一塌糊涂。
武将勋贵，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说他们是勋贵，不如说他们是一群蛀虫，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不过也不是说这些人没用了，朱翊钧对他们早就有安排。
这些大明朝的世袭勋贵，朱翊钧对他们的定位很清晰，那就是未来的资本家。
有官方背景，枝繁叶茂，在民间实力强大，用他们的力量推动资本运作，毕竟他们的不像文官整天嘴炮，一旦放开了他们，士绅集团想和他们竞争，难度很大。
或许也不一定斗的赢，但是朱翊钧不在乎，只要斗就行了，天下都是士绅集团，一团死水，要不得。
改革，要的是团结大多数，如果没有大多数，那就培养大多数。
后世的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那么先富起来这部分是什么人？国企改制，多少国家企业被贱卖，被官商勾结吞掉，上面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真的不知道，那岂不是把领袖当傻瓜了。
可是这些人既然拿了好处，那就天然的成为了改革派，他们的利益也需要改革继续加深。等到改革达到了目的，呵呵，第一批挨收拾的就是他们。
后世他们还能跑，还能出国，放在大明，你往哪里跑？跑你都跑不了。
朱翊钧现在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改革班底，首先瞄上的就是张家人。张居正的儿子孙子，这些人将来都是有大用的。或许能力不一定高，但是他们是自己的神主牌。
神主牌不能倒，一旦神主牌倒了，那麻烦就大了。
况且朱翊钧觉得，把他们放在自己的身边培养，用后世的观念教育，肯定能培养出眼光和信仰不一般的人物。这些人就是自己的文官潜邸之臣，武将潜邸之臣，也要培养。
选择适龄的勋贵子弟，陪着自己习武学兵法，用时间的时间培养，或许不能培养出帅才，但是将才一定能培养的出来。
以后编练新军，他们就是骨干了。
虽然这些准备不一定能达到朱翊钧的预期，但是不去做，那就肯定达不到预期。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李氏已经在等着他了，对于自己的皇帝儿子每天都过来吃早饭问安，李氏非常的满意。虽然心里面有事情，但是李氏还是温柔的笑着看着朱翊钧。
“娘，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朱翊钧抱起自己的弟弟朱翊鏐。
自己的老妈对这个弟弟有多宠爱，朱翊钧心里面一清二楚。小家伙现在四岁，也正是可爱的时候，朱翊钧对他也很喜欢。不过朱翊钧是绝对不会允许弟弟走前世的老路，要好好培养啊！
见到大儿子抱着小儿子的样子，李氏笑的很开心，烦心事也缓解了不少：“皇儿，有什么事情，说吧！”
“是这样的。”朱翊钧也犹豫，将自己之前的打算说了出来：“儿臣想建立一所学宫，选朝中大臣的适龄子嗣进宫陪儿臣读书。儿臣自己一个人读书，略显孤单了一些。”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与他们在一起读书，对儿臣的学业也很有好处。”
“况且张师傅和大臣们一心为国，无心顾家，儿臣觉得这样不好。不能让张师傅光顾着教导儿臣，但是忽略了对自己儿孙的教导，这不是圣明天子该做的事情。”
看着侃侃而谈的皇儿，李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说得多好啊！
伸手将朱翊鏐抱过来，伸手轻抚朱翊钧的头顶，李氏笑着说道：“皇儿长大了，这是好事情，我和张师傅商量一下，过些日子就给你建一个学宫。”
虽然李氏很多缺点，但是在对朱翊钧的培养上，她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
“娘，儿臣想亲自和张师傅商量。”朱翊钧噘着嘴，傲娇地说道：“这是儿臣的事情，儿臣要亲自说服张师傅，儿臣肯定能说服张师傅。”
李氏顿时就笑了，儿子的模样太可爱了，宠溺地说道：“好，皇儿亲自说，娘也相信皇儿肯定能说服张师傅。”
安慰儿子的同时，李氏也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自己私下和张师傅打个招呼，别到时候出差错。儿子的想法也是好事情，向学是要支持的。
这顿早饭吃的很开心，朱翊钧卖萌装可爱，逗着李氏哈哈大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李氏是不郁闷了，高拱却郁闷了，一大早上来到内阁阁房，高拱就看到自己递上去的奏折。上面的朱批非常的刺眼，看得高拱眼睛都红了。
朱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循例！
意思也非常的明白，那就是遵循以前的规矩，不要乱改。这还能行，高拱瞬间就生气了，要是一切向以前一样，那自己还折腾什么啊！
关键是，这根本不合规矩，按照正常的程序，奏折递上去之后，需要发回内阁拟定意见，然后送交皇帝批红加印，这才是正式的圣旨，才是正常的办事流程。
没有内阁票拟，这不合规矩，也打乱了高拱的布置。
原本高拱是打算奏折递上去，回到内阁，自己票拟意见，然后交给皇帝批红，小皇帝和李氏要依靠自己怎么可能不批红？只要批红了，这件事情就成了。

第十六章 冯保的杀手锏
高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份奏折居然直接就批红了，居然没用内阁票拟，高拱不能忍。
在屋子里面走了几个来回，高拱神色阴沉，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对不能走回头路。一旦走了回头路，对自己的声望打击非常的大，内阁首辅的位子能不能坐得稳都不一定了。
想到冯保得意洋洋的模样，高拱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
“不行，要继续上奏，大朝会之日毕其功于一役！”高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倒冯，这是立威之举，如果立威失败，自己以后还如何秉政。
奏折批复下去之后，事情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更加的呈现出山雨欲来之势。
皇宫大内，朱翊钧陪着李氏吃晚饭，朱翊鏐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子前面，小家伙从小就被教导宫廷礼仪，此时倒是有模有样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不过李氏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自己批复的奏折送下去之后，弹劾冯保的奏折陡然多了起来。
即便李氏没有非常敏感的政治敏感性，但是李氏也知道，高拱这是没完啊！
吃过了晚饭，李氏准备再和陈氏商量一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麻烦了。
这边刚吃完饭，冯保又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然后就是哭，声泪俱下的哭，那模样那叫一个伤心。一边哭一边表忠心，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朱翊钧再一次对冯保的演技有了新的认识，这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娘娘，贬斥了老奴吧！”冯保一边哭着，一边说道：“现在外廷吵闹着，那就贬斥了老奴，不过司礼监绝对不能废，用老奴去平息他们的怒火吧！”
李氏看着冯保，紧紧的攥着拳头，身子都颤抖了起来，显然她被冯保这句话弄生气了。
皇宫大内，李氏能信任的也就是冯保他们这些太监了，对于外廷的官员，李氏并不熟悉，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怎么敢废除了冯保。
似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冯保抬起头说道：“娘娘，高拱在内阁公开说‘十岁孩子，如何做人主’，高拱这是要另立新君，他要拥藩王继位，高拱要做于谦啊！”
对于冯保的话，朱翊钧嗤之以鼻，这家伙就是在宣扬高拱威胁论，这明显就是和后世的某大国一样啊！
另立新君，开玩笑，那就等于造反，真以为这是三国，挟天子以令诸侯？快别闹了。
于谦能够另立新君，那完全是特殊情况，土木之变后，英宗兵败被俘，他力排南迁之议，坚请固守，升任兵部尚书。
为了断绝蒙古人的阴谋，于谦拥立明代宗即位，整饬兵备，部署要害，亲自督战，率师二十二万，列阵北京九门外，抵御瓦剌大军。瓦剌太师也先挟英宗逼和，他以“社稷为重，君为轻”，不许。
即便是这样，被放回来的明英宗还复辟了，更何况一个高拱。
况且于谦拥立的还是明英宗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是人家也是兄弟。随便找一个藩王来继位，那是作死，明朝的内阁首辅可没有这个权力。
自己爷爷嘉靖的儿子，全都死了，跟自己老爹争皇位的景王死了，甚至连一个儿子都没留下。
拥立藩王，你拥立谁？正德皇帝没儿子，自己爷爷才能当皇帝，放着名正言顺的太子不拥立，你跑去找一个远支的藩王，朝堂上的人会答应？
不说那些卫道士，单单是权臣就不干，他们是自己老爹一手提拔起来的，辅佐自己才是正道，换个人，估计会被弄死一大片，大礼仪可是历历在目。
冯保这是要坑死高拱的节奏，朱翊钧看着冯保，眼睛微眯，这家伙对人心的把握还真是妙到毫巅。或者说对自己老妈的了解，真的是非常的清晰。
老爹死了，自己老妈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害怕。
自己老妈的性格就不强势，她要是有武则天的性格，张居正冯保会有好下场？哪怕像慈禧太后，冯保这点小把戏，也是在作死了。
可是自己的老妈不是，她的性格敦厚淳朴，泥瓦匠的女儿，做婢女出身，谨小慎微才是她的性格。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被冯保这个高拱威胁论弄得大惊失色。
同时朱翊钧也在心理暗骂，这个高拱的情商这是低到什么程度了，这话是能在内阁里面乱说的吗？高拱还真就说了，只不过他说的不是‘十岁孩子，如何做人主’，而是‘十岁皇帝，如何治天下’。
这两句话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完全就不是一个意思，一个是质疑朱翊钧能不能当皇帝，另外一个是质疑朱翊钧能不能治理好天下。
后面的说法虽然是实话，可是就算是实话，你也不能说啊！当然，这不是高拱情商低，而是他膨胀了。作为内阁首辅，顾命大臣，这话说出来就是告诉所有人，从此以后，我说的算了！
这话说出来也是一副专横跋扈，准备专权的节奏，听着怎么都想鳌拜一样的人物说出来的。
鳌拜算什么？无论是面对皇太极还是多尔衮，提鞋都不配。嚣张跋扈一时，结果还是被索尼和太后孝庄玩的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朱翊钧叹了口气，自己老妈可没有孝庄那两下子。
高拱猖狂跋扈，或者是准备一展拳脚，人一膨胀就容易胡说八道，现在被冯保这么一曲解，直接就成了高拱要换一个皇帝。
这还了得？
真要是换一个藩王做皇帝，那自己母子三人什么下场？只能是死路一条了。李氏真的害怕了，她怎么可能不害怕？朱翊钧能感受到，自己母亲的身子都在颤抖。
眼泪更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神情却越来越严肃。
朱翊钧眯着眼睛看着冯保，这是弄权，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利用母亲对自己的信任，你吓唬她。你等着，老小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虽然李氏不是强势的女人，也不如武则天孝庄来的睿智，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你绝对不能低估她保护孩子的决心。
女人发起疯来，真的自己都害怕！

第十七章 大朝会
朱翊钧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发现自己母亲的身子不颤抖了，但是双拳紧握，眼圈通红，朱翊钧知道，老妈这是准备和高拱拼了。朱翊钧却看着冯保，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自己老妈是真的不喜高拱，这货真是嚣张跋扈。
比起高拱，张居正就好多了，对自己母后非常的尊重。况且朱翊钧也不想保高拱，这货现在就这么猖狂，真要是干几年之后，那还不得上天啊！
张居正就稳妥多了，虽然专权，但是人家变法，人家也没想着造反，这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重要。
反正自己需要变法党，张居正去培养，去抗雷，很好的选择。
虽然很想弄死冯保，不过朱翊钧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在老妈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说得话基本上什么分量都没有。
沉默的坐在龙椅上，朱翊钧看着冯保哭哭啼啼的给高拱上眼药。
“行了，这件事情本宫自有主张！”李氏一摆手，转身向着后面走去，连朱翊钧都没在搭理。现在的李氏急需一个能商量的人，这个人就是陈氏了。
朱翊钧看着趴在地上的冯保，从龙椅上下来，转身向着乾清宫走去。这一刻，朱翊钧知道，高拱完了。
朝廷的事情朱翊钧不是很关心，毕竟结果已经注定了。现在朱翊钧关心的是自己学宫的事情，这才是关键。第二天一早，朱翊钧很早就跑到课堂去等张居正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张居正点头，表面上张居正是自己的老师，实际上自己还需要张居正的帮助。
选择谁家的子弟，朱翊钧自己心里面也没有一个印象，但是朱翊钧相信张居正。凡是被张居正选中的人，自然是他的人，也就是改革派。
朱翊钧需要的就是改革派，其他的事情，朱翊钧并不是很在意。
“张师傅！”见到张居正走进来，朱翊钧先给张居正见礼，表现的很恭敬。张居正则是侧身受了这一礼，算是受了半礼，随后又给朱翊钧行了礼，这算是君臣之礼。
各自坐下之后，张居正开始给朱翊钧上课，课堂气氛自然是其乐融融。
朱翊钧不是小孩子，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样做好一个好学生，并且两世为人，背诵那些文言文的难度没有那么多大。这样一来，课堂气氛自然就好不少了。
等到课上完，朱翊钧笑着说道：“张师傅，朕准备建一所学宫。”
张居正心里面自然知道这个学宫是怎么回事，他早就得到了李贵妃的授意，详细的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自己安排人陪着皇帝读书，好处多多。
不说其他的，简单来说，自己能够更好的影响皇帝的想法和成长，这就是好事情。
皇帝年幼，长于妇人之手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况且宫里面还有这么多太监，让小皇帝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长大，张居正也不放心。虽然知道皇帝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是张居正还是装作好奇地问道：“学宫？”
“张师傅，是这样的，张师傅即为内阁首辅，又为朕的老师，平日自然忙碌的很。朕就想张师傅怎么有时间教导自己的儿孙读书，不如让他们进宫和自己一起读书。”
“况且张师傅的儿孙，家学渊源，与朕一起读书，也能早晚请益，也有利于朕的学问涨进。”
“后来朕一想，朝堂诸公一心国事，想来也是疏忽对子女的管教，索性就一起送入宫中读书。他们可以得到张师傅的教导，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朱翊钧的话说的很客气，打着为张居正好的旗号，同时还给张居正戴高帽。搭配上十岁小孩崇拜的小表情，朱翊钧就不相信张居正会不答应。
张居正自然不会不答应，这件事情好处太多了，陪太子读书都是一件抢破头的差事，何况陪皇帝读书。
自己能够控制了这个名额，能够拉拢多少大臣，这个账张居正自然是会算的。况且还有自己家的人，那好处就更多了。这群陪皇帝读书的人，以后肯定会被重用。
他们的父辈是朝中重臣，又陪皇帝读书，深的信任，重用也就是自然而然的。
在这群人里面，自己张家人自然就是领袖，除了皇帝之外，张家人说了算。等到登上政坛，这些人会给张家带来多大的助力，不用想都知道。
这样的好事情，张居正要是拒绝，那绝对是脑袋坏掉了。
“陛下思虑周全，臣代朝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躬身行礼，态度异常的诚恳。
“这么说张师傅答应了？”朱翊钧自然大笑，伸手扶起张居正：“那这件事情就交于张师傅了，朕会让人准备好学宫的一切，张师傅尽管放心。”
看着朱翊钧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张居正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君臣二人各怀心思，相视而笑，一时间气氛异常的和谐。
很快皇上要建学宫，找人陪读的消息就传了出去，这消息瞬间就成为了热点。只不过这个热点并没有太过热，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
六月十五，万历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虽然大朝会是大事，可是也不会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大朝会即将发生的事情才是。这些天，高拱的倒冯运动更加激烈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大朝会上的这一次碰撞。
六月十五，清晨。
朱翊钧气的很早，穿上了正是的冕服。平常皇帝是不穿正式的冕服的，毕竟这玩意穿着很累，很麻烦。只有大场合，比如祭天祭祖之类的场合才穿。
这是朱翊钧登记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朱翊钧自然是要穿冕服的，以显示庄重。
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穿上了冕服，朱翊钧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自己，大明天子，这个天下的皇帝，执天子剑，号令天下！
“陛下，该上朝了！”冯保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面前，笑着说道。

第十八章 香山夷人
朱翊钧登上皇位的时候，大臣们全都跪在了地上，对着朱翊钧行礼，三拜九叩的大礼。坐在龙椅上，朱翊钧享受着臣子们的三呼万岁，心里面还真是有些激动。
跪拜完毕，大朝会开始，文臣领班的高拱脸色黑如锅底。
因为高拱看到了冯保，那个太监站在皇帝龙椅的旁边，脸上笑意盈盈。经历过无数政治斗争的高拱，怎么会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绝对的自信和把握。
事情也没有出乎高拱的预料，冯保宣读圣旨了，这份圣旨正是给高拱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尔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学士拱，揽权擅政，夺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便令回籍闲住，不得停留，钦此！”
跪在地上的高拱，听着圣旨，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朱翊钧看着高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高拱是想不明白了，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了。所谓性格决定命运，高拱今日的下场，其实就是他的性格造成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高拱不懂，也不懂尊重自己和母亲，由此下场，倒也不足为奇了。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高拱，张居正走过去，将高拱搀扶了起来，此时此刻，其他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内阁首辅，顾命大臣，就这么罢免了？
朝堂落针可闻，大家的下巴掉了一地，怎么会如此？
冯保站在原地，看着高拱，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咱们走着瞧，不弄死，决不罢休。
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可是天子临朝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下的第一道圣旨，圣旨以下，想要驳回可不容易。毕竟这圣旨太重要了，代表的东西也太重要了。
想要驳回，那就只能硬顶了，而这个能硬顶的人，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时间，无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搀扶着高拱的张居正身上，如果这个内阁次辅站出来，那就还有一搏之力。只不过这就等于逼宫了，弄不好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张居正对这些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搀扶着高拱，神情悲戚。
“臣领旨谢恩！”高拱流着泪，跪下谢了恩，被张居正搀扶着走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高拱和张居正搀扶而出，目光炯炯，这一刻代表着大明一个时代的落幕，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启。朱翊钧看了一眼冯保，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笑。
这是张居正的时代，这也是冯保的时代，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时代？
下了朝，高拱被锦衣卫压着回了家，收拾了东西，准备回乡，整个京城的官场大地震。不过地震并没有持续太久，到了晚上，一道圣旨到了内阁。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着内阁拟旨，任命张居正为内阁首辅。
此时的内阁之中，高拱走了，内阁大臣只剩下张居正一个人了。此时此刻，猛然间大臣们发现，张居正秉政内阁，彻底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加上小皇帝还小，张居正彻底成为了大明朝权势第一人。
第二天内阁拟旨，司礼监加印，圣旨正式下，大家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帝建学宫，找人陪读的事情。要知道这件事情负责的人可是张居正，一时间无数人恍然大悟。
张冯联盟的说法被很多人默认了，只不过现在张居正如日中天，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罢了。
朱翊钧在宫里面，对于这件事情的影响一点都不关心，他在见自己的姥爷，也就是武清伯李伟。或者说，正拿着武清伯李伟送来的一件东西。
玻璃，或者说是一块毛玻璃，不但一点都不光滑，还什么颜色都有，其中的气泡也非常多。
“姥爷，我给你的配方如此详尽，怎么还会烧不出来呢？”朱翊钧看着武清伯李伟，皱着眉头问道：“这种可不行，回去让人好好实验几次，对了，记住保密配方啊！”
武清伯李伟笑着说道：“陛下放心，秘方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李伟已经想明白了，配方可是自己的命根子，一定要看住了。
再说了，就算配方丢了，李伟觉得自己也有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抓人。敢偷自己的东西，全家都弄死，真以为自己这个太后的爹爹是泥捏的了。
原本李伟没那么重视，他不觉得自己外孙的配方能烧出来，现在烧出来了，李伟震惊之余，则是兴奋。这是钱啊！李伟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对于武清伯李伟来说，多少钱都不够，赚钱的买卖，怎么可能不兴奋。
“姥爷，这个你拿回去继续烧，朕有一件事情需要姥爷帮忙。”朱翊钧想了想，对武清伯李伟说道：“朕需要找一些人，但是一定要秘密的找。”
“什么人？”李伟一愣，他不明白自己的外孙要找什么人，弄得如此神秘。
朱翊钧看了一眼武清伯李伟，笑着说道：“去一趟广州府，到香山县走一趟，到那里去找一些夷人来。”说着朱翊钧就把葡萄牙人的长相和李伟说了。
现在能从葡萄牙跑到大明来的，基本上都是来淘金的，多少都会一些东西。
现在也没有什么技术封锁之类的说法，朱翊钧相信自己能从他们那里弄到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朱翊钧关心的土豆和地瓜，有了土豆和地瓜，朱翊钧觉得自己能办很多事情了。
大清的盛世怎么来的，还不是小冰川期结束，加上土豆地瓜的铺开。
当然，玉米也是关键，朱翊钧相信弄到种子难度肯定不大。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这个时候这几种作物也该传进来了，只不过没人重视，也没有人可疑进行推广。
依靠民间的力量传播，根本没戏，事实证明，到了明朝灭亡，也没能铺开，真要是铺开了，大明说不定就不会亡国了。
香山县？武清伯李伟有些迟疑，去香山县找夷人？这是做什么？
不理会李伟想法，朱翊钧把种子的事情也和李伟说了，而且还把自己画的图拿出来。

第十九章 叫人
“姥爷，派去的人一定要是心腹之人，绝对不可出纰漏。”朱翊钧指着自己画的土豆和地瓜说道：“这些种子一定要带回来，用传运回来。”
“咱们以后发财就靠他们了。”朱翊钧知道自己姥爷的德行，最好的办法就是诱之以利。
听到发财，李伟顿时精神了，连忙说道：“那可要好好的收好了。”说完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揣到怀里之后，还拍了怕，生怕东西丢了一样。
对于自己这个姥爷，朱翊钧是无语了，不过让姥爷派人去香山，也就是后世的澳门，这个是一定要做的。
自己的科学起步，肯定需要葡萄牙人的帮忙，比起欧洲人的科技树，大明已经落后了不少了。当然了，也有强人存在，比如写《农政全书》的徐光启，比如写了《军器图说》的毕懋康。
这些都是大神，也都是以后万历要倚重的人才。只不过徐光启现在也就十几岁，毕懋康估计刚出生，不过朱翊钧也不担心，等到自己执政之后，他们正好有用。
现在朱翊钧要做的就是收集一些粮食，为以后推广做准备，并且建立一个初步的科技班底，积累一些技术，并且进行技术攻关和研究。
虽然朱翊钧自己的脑子里面有很多的想法，也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却需要有人去帮着实现。
对于朱翊钧的想法，李伟自然不清楚的，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对他来说，能赚钱就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拍着胸脯对朱翊钧保证，事情一定能办妥。
送走了自己的姥爷，朱翊钧摇了摇头，向着后宫就跑去了。
高拱罢官，张居正执政，整个朝堂上看似平静，其实私底下却是波谲云诡。原本高拱的铁杆高仪，在得到高拱罢官的消息之后，直接就吐血病倒了。
张居正大部分的经历都花在了稳定朝堂，套用一句后世的话“稳定压倒一切”！
朱翊钧的教导这几天就落到了吕调阳的身上，吕调阳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对于这位内阁里面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学士，朱翊钧没什么印象，毕竟这个时代的内阁大学士都是大名鼎鼎的，从严嵩到徐阶，高拱到张居正，哪一个不是一时人杰。
相比起来，这位吕调阳就没那么大的名气了，朱翊钧此前就查看了他的资料。
明嘉靖二十九年廷试高中一甲榜眼，初授翰林院编修，后历任国子监祭酒、礼部尚书，到现在加封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没有在地方任职的经历，用大明朝的话说就是清贵官员。
在朱翊钧看来，吕调阳就是一个务虚的人，关键是的这位吕调阳做官以来，有升无降。
朱翊钧对这一点就很好奇了，无论是严嵩时代，徐阶时代，还是高拱时代，或者到张居正时代，这位都是升官，从来没有被贬斥过，这是一位能人啊！
这让朱翊钧对吕调阳就好奇了，识时务者，在哪一个时代都有啊！
虽然这样的人往往很圆滑，不值得托付大事，但是朱翊钧觉得这种处事的方法和手段，自己还是要好好学一学的，这位看起来就像是大唐的程咬金一样。
大唐的开国功臣多少煊赫一时的，房谋杜断，一代名相长孙无忌，大将军侯君集之类，这些人和他们的家族都什么下场。在看看人家程咬金，看看人家程家。有一位类似程咬金一样的人物，朱翊钧自然感兴趣。
虽然吕调阳和程咬金处事方法不一样，但是总有借鉴之处。
官场上，明哲保身很多人都能做大，但是墙头草基本上也是第一批被割去的，可是这位吕调阳，不但没被割去，反而屡屡升官，最后官至内阁次辅，这就是能耐。
“陛下，咱们今日课就上到这吧！”吕调阳笑着对朱翊钧说道。
吕调阳有些心发毛，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看，而且眼神还怪怪的。见时间差不多了，赶忙结束了上课，并且准备告辞离去了。
朱翊钧看着急急而去的吕调阳，也没起身，撑着下巴坐在那里，自己看了半天，还真没看出什么来。
“来日方长，慢慢观察吧！”朱翊钧嘀咕了一句，站起身子向着后宫走去，今天他要和自己的老妈说一件大事情，他要弄一个太监回宫，压制一下冯保，省的这货成天嘚瑟，没人制衡是不行的。
朱翊钧要找的这个人就是张宏，一个被自己老爹弄到南京的太监。
以前张宏也是老爹的心腹，只不过张宏为人太正直，无数次劝谏老爹远离女色，保持镇定，不要沉迷，可惜，自己的老爹因为二龙不相见，憋了那么多年。上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可能听张宏的。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老爹就把张宏弄到南京去了。
后面还有一个泰昌皇帝，那个更厉害，基本上是全面爆发，登基二十九天就把自己玩死了，那个货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老爹，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朱翊钧有一种蛋蛋的有桑啊！
“娘，我来了！”跑进慈宁宫，朱翊钧脸上带笑，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李氏则是慈祥的看着朱翊钧，送走了高拱，这几天也没出什么大事情，李氏心放下了不少，心情也很不错。见到朱翊钧，李氏笑着说道：“慢点，慢点！”
“娘，我们把张大伴找回来吧！”朱翊钧看着老妈，开口说道。
“张大伴？”李氏一愣，这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张大伴？
朱翊钧抬起头，嘟着嘴：“就是那个张大伴，南京守备张大伴。”
李氏一愣，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儿子说的是谁了，张宏啊！李氏对张宏的印象还不错，当年他可是尽力劝阻自己的皇帝丈夫的，如果皇帝丈夫听他的，怕是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留下自己和儿子，孤儿寡母的。
调回来也好，把他放在自己儿子的身边，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他的人品也不错。
不过调回来是调回来，可是谁想调回来，李氏沉着脸看向了朱翊钧。

第二十章 学宫和铅笔
张宏走得时候，自己的儿子才多大，现在怎么会想着把张宏调回来？这里面要是没人搞事情，李氏才不相信。沉吟了片刻，李氏笑着说道：“皇儿，是谁和你说调张宏回来的？”
“没人和孩儿说啊！”朱翊钧嘟着嘴卖萌，心里面却是咯噔一下。
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显然老妈怀疑自己被利用的，朱翊钧这个时候也不能甩锅给别人啊！关键是想甩也甩不出去，电光火石之间，朱翊钧决定强行甩锅。
“就是儿臣那天听到一群内侍宫女聊天，他们说以前皇宫里面有一个很好的太监，他经常劝谏父皇，是一个贤臣。”朱翊钧板着脸，一副认真的模样说道：“张师傅教导儿臣，亲贤臣，远小人。”
“儿臣就觉得，如果他是一个贤臣，那就让他到儿臣的身边来吧！”
听了儿子的话，李氏更确定了，这绝对是有人在自己儿子身边瞎嘀咕了，不过李氏也知道，这个没有办法继续查了，总不能让儿子去认人吧！
想了想，李氏还是觉得应该把张宏给调回来，一来张宏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太监，二来不能打击儿子的积极性，亲贤臣，远小人，说得多好啊！
“好啊！”李氏笑着说道：“那皇上就让司礼监拟圣旨吧！”
朱翊钧听了老妈的话，顿时喜笑颜开，小模样异常的可爱。
转过身，李氏看了一眼朱翊钧身后的冯保，黑着脸说道：“冯大伴，以后别让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宫里的人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了吗？”
“娘娘放心，我回去就安排！”冯保连忙躬身道，心里面却恨上了张鲸。
在这皇宫里面，要说谁最想张宏回来，那无疑是张鲸。要知道张鲸刚刚进入皇宫做太监，那就是拜在了张宏的门下，张宏可是张鲸的干爹。
比起张鲸和张诚，张宏的名声好，资格老，真要是和自己作对，那自己就惨了。
在加上张鲸和张诚，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冯保心里面暗恨，但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刚刚斗倒高拱，冯保正式得意的时候，没想到被张鲸踹了一脚，闪到了腰。
“你们给我等着！”冯保心里面暗自发狠，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朱翊钧自然不知道冯保恨上了张鲸，但是朱翊钧知道，张宏调回来，最不高兴的肯定上张鲸。不过朱翊钧懒得管冯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编写教材，一本数学的教材。
等到学宫开学之后，朱翊钧就会有一群人和自己一起学习，虽然是以四书五经为主，但是真要是学四书五经，那朱翊钧还办学宫做什么。
数学是万学之基，想学其他的，自然要从数学开始。
编写一本数学教材，迫在眉睫，从小学教材开始，加减法，乘除法，这是朱翊钧准备的第一册内容。三年的时间学习小学数学，三年之后，开始向物理和化学进行探索。
先学三年，三年之后就由不得他们了，反正儒家也讲究君子六艺，数学也是君子六艺之一。
学宫的选址很快就定下来了，地址就在西苑，这里以前是嘉靖皇帝居住的地方，或者说是炼丹的地方。说起炼丹，朱翊钧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把这些家伙培养成化学家？
搞一搞化学也是可以的，先记下来，以后试试。
西苑其实就是后世的中南海，这个时候叫做北海中海南海统称太液池，是皇家的园林。朱翊钧觉的把学宫放在这里非常的合适，它够大，也够舒服。
自从嘉靖皇帝死后，西苑也一直闲置着，利用起来也非常的合适。
虽然这里还没有向后世那样营建，但是毕竟是皇家园林，自己的爷爷嘉靖皇帝也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装修自然是没问题的。朱翊钧跑到李氏那里说把学宫放在这里，李氏很简单的就答应了。
对于儿子读书的事情，李氏从来都是非常支持的。
乾清宫的房间里面，朱翊钧此时正在鼓捣铅笔，或者说指挥着小太监鼓捣铅笔。
“陈矩，磨成粉知道吗？”朱翊钧看着小太监陈矩，直接说道：“磨得细一点，然后在放黏土。”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不时的开口说一句。
陈矩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皇上亲自交代的事情，哪有小事啊！
“弄好之后，在纸上刷胶，然后卷起来，一定要卷紧。”
这种铅笔是朱翊钧后世时候见到的，其实就是用报纸做笔杆，而不是木质的笔杆。算是资源再利用的一种，朱翊钧直接给搬到了大明朝。
省时省力省钱，废纸要不然也要扔掉，拿来做铅笔正合适。
小太监们忙活的厉害，不过这玩意本身没什么难度，很快就制作好了，只不过还不能用，需要阴干。看着被端出去的第一批铅笔，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数学可是很费纸张的，学宫那些家伙也不交学费，让他们用毛笔可还行。
铅笔多好，用完还能擦掉，省钱省力。等到铅笔做好了，自己就能编写教材了。用毛笔划线之类的，朱翊钧根本玩不转，况且真要是用毛笔，那一本书得写多厚。
关键是累，自己这小手腕，真要是写一本那样的书，估计就完蛋了。
三天的时间，铅笔阴干了，朱翊钧拿着太监削好的铅笔，在纸上画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质量真心不错。拿过一个画板，铺上一张纸，朱翊钧对着冯保画了起来。
“冯大伴，坐住，别动，朕给你画一张人像。”
冯保虽然不知道人像是什么，但是皇上高兴就好，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朱翊钧的素描画的还是不错的，前世跟着女友学过一段时间。很快，一张人像就出现在了纸张上，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太监宫女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画完之后，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手有点生，但是挺漂亮的。
看到画之后，冯保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陛下，老奴，老奴，谢过陛下！”

第二十一章 京剧和告状
“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大伴，朕这个铅笔画不错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冯保自然是马屁如潮，朱翊钧听的则是脸上全都是笑容，点着头看着冯保，一副非常受用的模样。半晌，朱翊钧才说道：“那等过几天，朕为母亲也画一幅画。”
根本没用多久，冯保晚上就抱着画跑到了李氏那里。
直接将自己陛下做铅笔，并且画了画的消息告诉了李氏，并且马屁如潮，什么皇上优秀，什么画技绝伦，反正是什么好听说什么，哄的李氏异常开心。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就让人带着画板，跑到慈宁宫去了，李氏和陈氏一人一幅画。
皇宫大内自然是赞誉有加，朱翊钧又跑去给张居正画了一幅画，然后这件事情就在京城传开了。无数人都知道当今皇上发明了一种新式的笔，这种笔画出来的画别有一种韵味。
虽然如此，但是铅笔画也没有传来，毕竟没有人会画。
对于这件事情，朱翊钧却不着急，他准备等到学宫开学，教与自己一起读书的这些人画画。通过这些人传扬出去，到时候可定能火，等到这种画受到追捧，自己的名字就能传扬出去了。
皇宫大内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匮乏，朱翊钧整天也挺无聊，于是他准备搞事情。
搞事情的方法是什么呢？那就是给老妈弄一个爱好，作为一个泥瓦匠的女儿，老妈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是没兴趣了。朱翊钧准备搞京剧，朱翊钧觉得自己老妈肯定喜欢。
各种故事，各种唱本，况且朱翊钧觉得这是一个宣传阵地。
无论是大明朝还是后世，宣传都非常的重要，现在的情况是宣传掌握着士大夫手里面，自己要想办法抢夺过来。明抢肯定是不行，但是可以暗中进行。
戏曲，绝对是一个好手段，况且经历过宋元的发展，戏曲杂剧大有可为。
比如朱翊钧就知道，被称为曲圣的魏良辅，此时就躲在江苏弄昆曲。昆曲算是非常古老的剧种了，后来徽班进京，演变出了京剧，朱翊钧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搞出来。
魏良辅也别搞昆曲了，进京搞京剧来吧！到时候唱杨家将，唱包公，多好。
朱翊钧觉得自己老妈肯定非常喜欢，后世的慈禧太后不就喜欢看戏。加上老妈的出身，戏曲绝对能够赢得她的青睐。省的有事没事的，总是盯着自己。
“冯保，你去江苏，给朕把魏良辅招进京！”
朱翊钧手里面端着一个小碗，对着荷花池里面的鲤鱼喂食，一边对冯保说道。
冯保一愣，找魏良辅？这家伙是谁啊？虽然魏良辅也做过官，甚至做到了布政使，可是这年头太多了，冯保真是记不得了。心里面不由一紧，难道是有人又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了？
看了一眼冯保，朱翊钧眼睛一咪，心里面越发的腻歪了。
原本觉得留着冯保也没什么了，但是现在朱翊钧却越发觉得受到束缚了。冯保的权力太大了，整个皇宫内都是他的人，自己要做点什么事情，根本绕不过他。
“怎么？大伴觉得为难？”朱翊钧沉着脸看着冯保，面无表情的问道。
冯保一愣，小皇上这是怎么了？这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对啊！
“陛下，当然没问题！”冯保连忙说道：“只是老奴不知道这位魏良辅是什么啊！陛下找他做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老奴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啊！”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冯保并未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改变啊！
作为皇帝的奴仆，冯保已经忘了作为一个奴仆的本分了，皇上吩咐的事情，也是你能问的？让你去办不去，而且还质问皇上，朱翊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万历皇帝会拿着剑砍冯保了。
“那算了，不用找了！”朱翊钧摆了摆手，似乎是觉得麻烦，不在提这件事情。
冯保眼中则是闪过一抹狠厉，他没能从皇上这里问出什么来，但是冯保知道，肯定是又有人搞鬼了。琢磨了半天，冯保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朱翊钧将鱼食递给了身边的宫女，转身回到了乾清宫。
这边朱翊钧回去了，那边冯保就跑到了慈宁宫去了。
“娘娘，陛下今天让我去找魏良辅，老奴觉得又有人在陛下面前嚼舌根了。”冯保恭敬的站在李氏的身后，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氏，一边开口说道。
“魏良辅？什么人？”李氏听到这话，脸顿时就一沉。
冯保此时自然已经找到了魏良辅的资料，便直接说道：“魏良辅是嘉靖五年进士，历官工部、户部主事、刑部员外郎、广西按察司副使。嘉靖三十一年擢山东左布政使，三年后致仕。”
听了冯保的话，李氏的脸就是一沉，这显然有人在影响自己的儿子，想通过自己的儿子达到某种目的。
“去，把皇上给哀家叫来！”李氏沉着脸，上一次没追究，这一次却不成了。虽然深恨那些在皇上面前嚼舌根的人，李氏也觉得应该管教自己的儿子了。
冯保心里面得意，屁颠屁颠的就跑出去了，同时心里面发狠，这一次无论是谁想捣乱，看我不弄死你。
至于十岁的皇帝朱翊钧，冯保根本没放在心上，皇宫里面现在可是娘娘说的算。
朱翊钧坐在乾清宫里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他在等，在等着冯保。这算是一次试探，如果冯保去告状了，还没说什么好话，朱翊钧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了。
老妈那边派人了解自己的情况，这个没问题，但是如果不是据实相告，而是在中间搞事情，这个就不能忍了。
自己十岁，老妈想知道自己做什么，想管着自己，教育自己，这都能理解。正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如果冯保真的敢搬弄是非，朱翊钧觉得冯保不能留了。
看着冯保跑进来，朱翊钧站起身子：“母亲叫我过去？那就走吧！”说完朱翊钧也没等冯保说话，迈步向着慈宁宫而去，这一次倒要看看冯保说了什么。

第二十二章 坑
冯保看着大步离开的朱翊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是一沉，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不好。
朱翊钧可没心情搭理冯保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正准备坑冯保一次。
你不是总是去告状吗？你不是总是去打小报告吗？坑你几次，把你坑的找不到东南西北，看你还打不打小报告。来到慈宁宫，朱翊钧就看到了阴沉着脸的老妈。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朱翊钧笑着扑到了李氏的怀里：“娘！”
看到儿子的样子，李氏的气顿时就泄了一半，自己儿子才十岁，他有懂什么，定是受到了别人的蛊惑。不在针对自己的儿子，李氏自然就把注意力落到了搬弄是非的人身上。
“皇儿，你来的正好，娘有事情问你。”李氏拉着朱翊钧，笑着问道。
“什么事情？”朱翊钧抬起头，眨着大眼镜，一个劲的卖萌。
李氏轻抚着儿子的脑袋，声音柔和地说道：“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去找魏良辅啊？告诉娘，是谁让你去找魏良辅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魏良辅的？”
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冯保，慢慢收敛了一些杀机，看来冯保没有乱说话，或者说冯保没怀疑自己，只是怀疑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即便如此，朱翊钧也准备坑一把冯保，下一次打小报告你就没这么积极了。
“娘，是这样的，父皇去了，儿臣见娘整日里不开心。”朱翊钧一副被大人抓到的小模样，撅着小嘴说道：“儿臣就想做点什么，让娘开心一下。”
“可是儿臣还小，除了努力读书上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听了儿子这么说，李氏心中很是高兴，气就又去了一部分，低着头问道：“那这和魏良辅有什么关系？”
“张师傅教导儿臣，三人行必有我师，要不耻下问，儿臣就询问身边的人啊！”朱翊钧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他们就给儿臣出主意。”
“出了好多主意，不过儿臣都觉得不好，后来他们说外面的王公大臣都喜欢杂戏。”
“娘，你知道杂戏吗？”朱翊钧抬起头，有些得意地说道：“儿臣知道，他们说杂戏很好看，讲的也都是良臣名将的故事，儿臣就想让他们进宫给娘演杂戏。”
朱翊钧蹦跳着，兴奋地说道：“给娘看，当然要找最好的。”
“儿臣就问他们，谁在杂戏上最厉害，他们就和儿臣说，魏良辅最厉害。儿臣就想，既然他最厉害，那就让他到京城来吧！让他找人给娘演杂戏看，让娘开心一下。”
搂着朱翊钧，李氏眼圈有些发红，轻拍着朱翊钧：“皇儿有心了。”
“娘，你别责罚他们好不好？”朱翊钧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氏：“是儿臣问他们的，如果因为他们和儿臣说这些就责罚他们，那以后都没人敢和儿臣说话了。”
“他们都挺怕冯大伴的，上一次就有不少人被责罚了，娘，你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
“张师傅给儿臣讲过一个典故，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儿臣不想因为儿臣做的事情，让他们受到责罚，这不是君王应该做的事情。”
看着儿子一脸倔强的模样，李氏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笑着说道：“好，娘答应你，不责罚他们。”
“娘，你真好！”朱翊钧顿时就开心的笑了，仰着头说道：“原本儿臣还想给娘一个惊喜的，可是冯大伴不听我的，儿臣让他去找魏良辅，他都不去。”
“现在惊喜没有了。”朱翊钧一副郁闷的样子，嘟着嘴。
冯保听了这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说道：“陛下明鉴，老奴不是不听皇命，是不知道魏良辅为何人，也不知道陛下为何找魏良辅，老奴不敢擅自行事啊！”
这话看起来是对朱翊钧说得，其实就是对李氏说得。
李氏也没怪冯保，只是点了点头道：“冯大伴，起来吧！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现在也知道了皇上找魏良辅做什么，那就派人去找吧！”
听了儿子说杂戏，李氏还真想听一听了，自己在宫里的确挺无聊，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
关键是不能辜负了儿子的孝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是，老奴这就去办！”听了李氏的话，冯保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向外面跑去。
看着冯保的背影，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当然知道凭借这一次的事情，不足以离间冯保和自己的老妈，不过一次不行那就多几次。
或许不能让老妈放弃冯保，但是不对他言听计从就行了。
无论是冯保还是张居正，全都需要打压自己来显示他们的权力，连皇上都畏惧他们，其他人岂能不畏惧？尤其是冯保，皇宫里面对这一点感触尤甚。
朱翊钧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然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
母子二人自然是谈心到很晚，掌灯之后，朱翊钧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卖萌也是一个力气活啊！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朱翊钧在安心的写自己的初级数学。
一个对朱翊钧来说还算不错的消息传了过来，他的陪读已经找到了。一共十六个人，是张居正精挑细选的人。朱翊钧也看了名单，但是没发现什么狠人。
张居正家里面两个人，一个是张居正的四子张简修，一个是张居正五子张允修。
两个人一个十二，一个十一，显然不是一个人生的。
除了张居正外，还有当朝吏部尚书杨博的孙子杨晟，杨晟的父亲则是现在的太常寺少卿杨俊民。彻彻底底的官三代，还有则是吕调阳的孙子吕慎行。
除了这些文官子弟，还有勋贵子弟，英国公之孙张元德，定国公之孙徐弘基，成国公之孙朱应桢。林林总总凑了十六个人，囊括了文臣和勋贵子弟。
最大十二岁，最小的八岁，不说身份和人选，年龄倒是让朱翊钧挺满意。

第二十三章 开学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背上小书包，我要去学校。
朱翊钧站在大殿里面，任凭宫女打扮着自己，身边背着一个黄色的单肩背包，笔墨纸间全都和书册全都放在里面。面前放着一面铜镜，从镜子里面看过去，当着有几分小学生的模样。
李氏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今天是学宫开学的日子，开学这个词，还是儿子说的，说的多好啊！
“好好照顾皇上，不要出什么问题。”看了一眼张鲸，李氏笑着说道。
关于谁和朱翊钧一起去学宫的事情，太监们倒是竞争的不激烈，毕竟皇宫大内现在做主的可不是小皇帝，而是李氏，巴结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冯保是不想去的，学宫那边和这边不一样，这边能够守着司礼监和李氏，防备有人害自己。
真要跟着皇上跑到了学宫那边，有什么事情容易措手不及。
派一个不相干的人去肯定不行，李氏也信不着，于是就派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原本司礼监秉笔太监是很有权势的，因为他提督东厂。
只不过司礼监秉笔太监地位不如司礼监掌印太监，但是因为提督东厂，双方也能制衡。
冯保却有遗照，命他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提督东厂，在宫内自然是大权在握。只不过在张诚看来，冯保绝对是假传遗诏，先皇怎么可能留下这种遗照。
只不过先皇死了，死无对证，虽然一脸笑容的站在小皇帝的身边，可是张诚的心里面早就开骂了。
旁边的提督御马监太监张鲸，此时也在心里面大骂，冯保这明显是准备支走张诚，老家伙，还真是阴险。
对于几个太监的勾心斗角，朱翊钧自然在清楚不过了，不过朱翊钧可没心情看他们争来斗去的。现在的朱翊钧最关心的就是学宫，去了学宫，朱翊钧觉得自己就能喘口气了。
在这里，朱翊钧整日里都被各种规矩看管着，被各种规矩压缩着，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好了，出发！”一摆手，朱翊钧大笑着说道，说完转身就向着外面跑了出去。
“快点跟上！”李氏看到儿子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不过也很欣慰，自己的皇儿如此勤奋爱学，倒是很不错。
朱翊钧来到学宫的时候，伴读的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十六个小孩，整齐的站在那里，虽然最小的才八岁，但是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早慧，不至于出现上幼儿哭闹的情况。来之前，家里面自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现在自然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皇上驾到！”
随着张诚的一声喊，众人全都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说道：“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么多天，这种场面见的多了，朱翊钧早就习惯了：“来人，把朕给他们准备的衣服和牌子拿上来！”
听了朱翊钧的话，十六个宫女和小太监端着木盘走了上来。
在每一个木盘里面都放着两身衣服，淡青色的颜色，面料看得出是上好的贡品。衣服的上面则是一块牌子，紫檀木雕刻，雕工一看就是御用品质。
每一个木牌正面都是名字，背面则是一条五爪金龙。
“以后你们在学宫都穿这样的衣服，这个牌子是你们的身份证明。”朱翊钧笑着从自己的小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木牌，晃了晃说道：“这个是朕的。”
木牌自然没什么用处，顶多也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东西，但是朱翊钧相信以后肯定会有大用。
“学宫的规矩，上五天修两天，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太监和侍女伺候。”朱翊钧指着他们身后的太监说道：“他们都是分配给你们的。”
至于侍女，全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这也是朱翊钧提前打好招呼的。虽然朱翊钧很想让他们自己洗衣服做饭，但是现在时机不成熟，而且这些家伙年龄太小了。
十六个人面面相觑，上五天休两天？开什么玩笑，不是进宫读两个时辰就回家吗？难道要在这里呆五天才能回家？听了这话，就有想哭的了。
朱翊钧才懒得搭理他们，哭了有侍女哄着，再说了，熊孩子，哭哭也就习惯了。
要知道这里面可有不少勋贵自己，无论是成国公的孙子朱应桢，还是定国公的孙子徐弘基，那将来都是坑货。朱翊钧还准备用他们为勋贵树立榜样，自然不会让他们纨绔下去。
“好了，现在解散，让各自的太监带着去找房间，两个人一间。”说完之后，朱翊钧一摆手：“半个时辰之后吃饭。”说完这句话，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四子张简修道：“你和我一个房间。”
张简修一愣，指了指自己，瞪着老大的眼睛，自己和皇上一间？
站在张简修身边的则是他的弟弟张允修，也是瞪着老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
十六个人除了这对兄弟之外，表情各异，谁都没想到皇上居然挑选张简修和他住一起。有不敢置信的，有什么都不明白，也有嫉妒的。
朱翊钧看着他们，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们的家里面都给他们灌输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以后在学宫之中，咱们不论君臣，只论同窗。”朱翊钧指着自己说道：“在这里，我也不称朕，只说我。”
“张简修，咱们去挑房间。”朱翊钧说完这句话，转身对张简修说道。
张简修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听了朱翊钧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准备躬身行礼。朱翊钧一拉张简修：“行了，不是说了别来这套。”
整个院子的房间很多，早就布置完了，连摆件都是一样的。
进入房间，左右各有一个套间，正中央是会客厅，左右各一个卧房。后面则是伺候的太监和宫女的房间。在正厅的正后方，则是一间书房。
朱翊钧进入房间之后，满地的点了点头，布置的不错：“简修，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第二十四章 把兄弟
学宫房间的布置基本上都差不多，朱翊钧的房间都是一样的，说是去看张简修的房间，其实朱翊钧就是想和张简修聊一聊。朱翊钧对张简修可是很看重的，谁让人家是张居正的儿子。
张简修就有些拘谨了，毕竟面对的是皇上啊！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简修点了点头，他还没有从之前分房间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来这里之前，张居正可是叮嘱过张简修，多多接触，多多影响，可是住一起就有些不习惯了。
“简修，你在家里面都学什么？”进了房间之后，朱翊钧笑着坐到了椅子上，见张简修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朱翊钧无奈地说道：“坐下聊。”
“咱们以后在这里可是要做很久的同窗，我并不是说了吗，在学宫，咱们只论同窗之谊。”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敢这么干啊！
虽然在心里面腹诽，可是张简修还是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开蒙之后，学了四书，治《春秋》。”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科举准备的，四书是必考，五经之中择其一，称为治学。张简修治春秋，就是类似后世的选修五经之中的《春秋》。
想了想，朱翊钧点头说道：“六艺可有涉猎？”
儒家子弟，君子六艺，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
君子六艺里面，礼乐就不用说了，射是射箭，御是驾马车，以前打仗的时候是战车，所以要赶马车。儒家也是讲究文体全面发展的，只不过现在书生大多荒废了。
在汉唐之时，儒家还是讲究出将入相，说得就是如朝能为良相，出朝能为良将。
只不过到了宋朝，程朱理学大兴，加上文官打压武将，士大夫一下子起来了，也就没了出将入相的说法，毕竟武将的地位太低了，直接被踩到了泥里。
现在没有战车了，御也就变成了骑马，现在能骑马的儒生可不多了，大多数都是坐轿了。
明朝初年的时候，还都是骑马或者坐马车，以人为畜不提倡，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早就松动的不像样子了。书法就不用说了，没有一笔好字，考科举都没戏。
朱翊钧提到君子六艺，重点自然是数，比起什么四书五经，数学才是王道。
不过朱翊钧的问题，让张简修有些尴尬，迟疑了片刻，开口说道：“都学了一些，只是浅薄了一些。”
朱翊钧自然是不相信，他本身也没报什么希望，于是笑着说道：“咱们学宫，教导的是君子六艺，以后慢慢学也就是了。接下来的几天，这里会进行摸底考试。”
“摸底考试？”张简修一愣，这摸底考试是什么鬼？
“总要了解大家都学了什么，也好因材施教不是。”朱翊钧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向外看了看，朱翊钧笑着说道：“走了，换衣服，该吃饭了。”
张简修自然不敢反对，送走了朱翊钧便回去换衣服了。
食堂设在后面的大院里面，朱翊钧和张简修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谈论什么，见到朱翊钧进来了，连忙站起了身子行礼。
看着都穿着同样衣服的这些人，朱翊钧笑了笑说道：“行了，都免礼吧！我不是说过了，在学宫里面，我与你们只是同窗，以后都不许在行礼了。”
听了朱翊钧的话，大家虽然都起身了，可是也没人敢坐下。
朱翊钧自然不能像后世大学那样要求他们，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于是笑着说道：“都坐下吧！”
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诚，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开饭吧！”
张诚答应了一声，伸手去招呼太监和侍女开饭了。
饭菜很简单，四个菜一个汤，两荤两素。当然，只是看起来简单，有御厨的烹调，自然是非常美味的。这是第一顿饭，后面也会有更多的样式，可以随心取用。
接下来的几天，学宫这边进行了一场摸底考试。
其实朱翊钧也明白，这些小家伙说什么摸底，基本上学得都差不多了。都认识字，简单的开了蒙，有的好一些，学了四书，有的则是连《论语》都刚开始学。
不过朱翊钧也不在乎这些，识字就好了，不用教导识字，省了不少功夫。
朱翊钧忙着学宫的事情，朝堂上面也稳定了下来，不过又出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给太后上尊号。现在皇帝也稳定了，这件事情自然要提上日程。
礼部自然是按照规矩，给陈氏上尊号仁圣皇太后。
这是按照规矩来的，自然没话说，可是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可是大家都知道，陈皇后虽然嫡母，但是却不是皇帝的生母。嫡母上了尊号，生母怎么办？皇宫大内早就传出了消息，要给李氏上尊号。
冯保等太监也是使劲的鼓吹，这可是讨好李氏的机会。
朝堂上吵得是乌烟瘴气的，反对的很多，支持的也有一些。
京城福德楼，二楼的包间里面，两个人正在见面。这两个人其实是一对拜把兄弟，这个世界把兄弟何其多，只不过这对兄弟非同一般，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头面的人物。
桌子左侧坐着的东厂的掌刑千户徐爵，他可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太监冯保的心腹。
右侧则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留着一撇八字胡，身穿淡青色的长衫，头戴方巾，此时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轻酌慢饮，这个人正是张居正的管家游七。
徐爵和游七是把兄弟，昨天刚结拜的，烧过黄纸的。
“大哥，干爹的话我带到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徐爵笑着说道：“干爹说了，太后的尊号一定要上，皇帝生母如果没有太后尊号，宫里面不会开心的。”
游七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这件事情还请冯公公放心，我会禀告我家姥爷的。”
“如此就最好了！”徐爵也笑了，他知道游七这么说，这件事情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离开了福德楼，两个人就各自回去复命了，作为张居正和冯保的代表，他们负责沟通。虽然刚开始这种沟通，但是从第一次看来，还算顺利。

第二十五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离开福德楼，游七径直回到了张府，以游七在府里面的地位，自然不用其他人通报之类的。穿过灰狼，走过拱门，游七直接来到了张居正的房间。
正值太阳落山之际，张居正正在吃晚饭，见到游七进来，也么说话，继续低头吃。
这些日子，张居正可以说忙得脚不沾地，高拱离开，稳定朝局就成了第一要务。给皇上选伴读，在加上给太后上尊号，还要去给皇上上课，张居正没累死，已经很坚挺了。
现在朝局初步稳定，没出大乱子，伴读事情完结，张居正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姥爷，冯公公那边是为了给太后上尊号的事情。”游七也不犹豫，直接将徐爵见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游七递过来的水杯，轻抿一口，张居正笑着说道：“早就想到了，现在冯保要做的是稳住自己在宫里面的地位，给太后上尊号，自然是好机会。”
“冯保虽然看起来势大，弄走了高拱，但是他也害怕，害怕今天的高拱就是明天的他自己。”
对于张居正的话，游七又何尝不明白，同时游七也知道，自己家的姥爷说的是冯保，但是何尝不是在说自己。只不过游七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这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了。
“李太后的尊号是一定要上的。”张居正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冯保要稳固自己的地位，自己又何尝不是，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李氏对自己生出厌烦之心。
给李氏上太后尊号，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作为皇帝的生母，李氏怎么可能不想做太后。如果这件事情办不好，自己和冯保基本上都会被李氏嫌弃。
张居正也知道，这件事情很麻烦，非常的麻烦。
无论是成化年间给周太后上尊号，还是嘉靖年间的大礼仪，全都是因为上尊号，结果闹得不可开交。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小事情，搞不好要出事情的。
对于张居正来说，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全都要打倒。
朝堂上可以说草木皆兵，所有人都在担心张居正对高拱的人进行清算，同时也在担忧冯保的报复。大明朝立国以来，太监清算起来，下手可是足够很狠啊！
这绝对不是张居正想看到的，作为一个胸怀改革大计的首辅，蝇营狗苟的政权斗争，在张居正看来，格局太小了。
“老爷，如果给李贵妃上太后尊号，那陈皇后那边，舆情怕是对老爷不利啊！”游七看着张居正，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提问。
游七知道以自己家老爷的智慧，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个。
“那就上双尊号。”张居正笑了笑，拿起手绢擦了擦嘴，笑着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但是有两个太后有什么的。明天你去找徐爵，把这个想法透露给冯保。”
“如果宫里面没有意见，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高拱离开，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张居正自信能够压服朝堂，上双尊号的事情，肯定不会有太多人反对。即便是发对，奏折到了内阁和司礼监，直接扣下也就是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人心！”张居正心里面暗道。
“把这些全都收了吧！”站起身子，张居正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皇宫大内，冯保的手下徐爵也将张居正答应的事情告诉了冯保。只不过徐爵却没有太高兴，而是有些不忿地说道：“干爹，咱们是不是对张居正过于看重了？”
“蠢货！”冯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徐爵，骂道：“咱家从王府的时候就跟着先帝了，深知张居正为人，宫里面李娘娘也很信任和倚重张居正。”
“难道你还想赶走张居正啊？赶走了他，你去内阁做首辅啊！”
徐爵讪讪的笑了笑：“那他能办成这次的事情吗？”
“那就要看张某人的手段了。”冯保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张居正怕是也坐不稳这个内阁首辅了。你勤联系这游七一点，这件事情不能出纰漏。”
“孩儿知道了。”徐爵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学宫内，朱翊钧此时则是在和张简修探讨学问。
朱翊钧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奇怪的书，张简修从来没见过。用皇上的话来书，这本书乃是皇宫内的算学秘术。皇上当时说的话，张简修还记得。
“你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你知道吗？简直百年一见的算学奇才啊！我这里有一本算学秘籍，学成之后，你就能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陛下，这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何意？《逍遥游》中记载‘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可是出自这里？”
张简修记得，当时皇上看你自己的眼神，非常的怪异，嗯，就是怪异。
“你咋不上天呢？”这就是朱翊钧给张简修的回答。
最终张简修也没有得到皇帝的解释，但是他看到了皇上说得那本秘籍。一本像是鬼画符一样的秘籍，此时此刻，朱翊钧正在对张简修显呗，是的，显呗。
“既然你也学过算学，那我给你出一道题。”朱翊钧耳朵上别着一根铅笔，将一张纸铺在桌子上，然后拿下笔，换了一块方形的田地。
“你看，这是一块田，这边是河水来处，也就是进水口，这边是出水口。”
“如果单独开放进水口，那么一刻钟可以注满水，单独开放出水口，则需要两刻种排干净。如果进水的同时，忘记堵住出水口了，那么多长时间能够灌满这块田？”
张简修听着皇帝的问题，挠了挠头，这是什么问题，这个也能计算？
“这个，这个，陛下，这个我不会计算啊！”
朱翊钧疑惑的看着张简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不能为了拍我的马屁，知道也当不知道，你这样我会不高兴的。这样，你能计算出来，我送你一本算学秘籍。”

第二十六章 闻鸡起舞
“陛下，我这不知道！”张简修苦笑着说道，也不知道皇上从哪里搞来这么刁钻的题目。自己虽然学了一些算学，但是并不精深啊！
自己还是以四书五经为主，毕竟要考科举的啊！
“那好吧！”朱翊钧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这本算学秘籍就送给你了，看在你是一个百年难遇的算学奇才的份上！”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走了，睡觉去了！”
朱翊钧跑去睡觉了，张简修却失眠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朱翊钧已经起床了，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诚，打了一个哈切说道：“朕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快点拿过来。”
“准备好了！”张诚点了点头，连忙对着小太监招了招手。
只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面铜锣，很大的那种，旁边还有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个锣锤。朱翊钧也不客气，伸手拿起锣锤，对着铜锣就狠敲了一下。
咣！
掏了掏耳朵，朱翊钧呲牙咧嘴的瞪了一眼张诚：“你怎么想的，弄这么大一个铜锣，耳朵都震聋了。”
张诚也是一脸懵，摇了摇脑袋，皇上刚刚说什么？没听清，自己的耳朵嗡嗡直响。
“行了，抬下去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还想着抬着铜锣叫醒这帮学生，现在看来是没戏了，出师不利：“去，叫他们起床，懒床可不是好习惯。”
张诚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吩咐小条件去叫起床了。
这个时候张简修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打着哈切，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四下看了看，见到朱翊钧行礼道：“参见皇上！”
“行了，不是说了不用行礼了吗？”朱翊钧笑着说道：“不错，你起得挺早啊！”
“我是被锣声吵醒的，这么早，谁敲锣啊！”张简修一脸苦闷地说道：“真是扰人清梦。”
朱翊钧一头黑线，开口说道：“是我让人敲得，以后锣响就要起床，岂不闻闻鸡起舞，我们要效仿先贤，走，咱们也要闻鸡起舞了！”
张简修一愣，他没想到居然是皇上让人敲锣了，还有什么闻鸡起舞，确定这里是上学的地方？
不过张简修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学宫，皇上说的算啊！
十六个人全都起床了，一个个睡眼惺忪，年纪小的还一副要哭的模样，朱翊钧才不管他们是不是要哭，直接开口说道：“闻鸡起舞，走了，跟着我去跑圈了。”
晨跑，这是朱翊钧安排的，他可不想培养出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沿着西苑晨跑，朱翊钧心旷神怡，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朱翊钧在前面带队，其他人紧随其后，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皇上让跑，那就跟着跑吧！
晨跑之后就是洗漱，浴室早就准备好了，跑完步的人全都洗澡。
朱翊钧跑的一身是汗，舒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活动开了。
洗完澡便是吃饭，然后就是上课了，张居正来的很早，给万历皇帝上课，这是张居正最重要的事情。一来是想教育好朱翊钧，二来则是为了做给李氏看得。
毕竟李氏对自己皇儿异常看重，教导好了皇帝，也就讨好了李氏。
张居正讲课一个时辰，然后就离开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朱翊钧自己安排的课程了。
“今天我带你们玩一个很厉害的游戏，他的名字叫做蹴鞠。”朱翊钧笑着将准备好的球拿了出来，朱翊钧要玩的自然不是古代的蹴鞠，而是后世的足球。
场地早就准备好了，或者说就是在草地两侧各自树立了一个球门。
“咱们十六个人分成两队，每队八个人，一个守门员。”朱翊钧带着众人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球场，详细的讲解了规则，最后朱翊钧说道：“每场比赛半个时辰。”
对这些小家伙说完之后，朱翊钧又对张诚吩咐道：“你计时，半个时辰。”
按照年龄大小分队，两个十二岁的孩子为队长，一边是张简修，另外一边则是成国公的孙子朱应桢。两个人跃跃欲试，显然这个游戏他们很喜欢。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十六个人追着一个球开始奔跑。
在朱翊钧这边忙着踢足球的时候，冯保的干儿子徐爵再一次见到了张居正的管家。这对把兄弟见面之后，自然是非常的亲热，聊得也是十分的投机。
“我们家姥爷有一件事情想告诉冯公公。”客套的差不多了，游七开口说道。
徐爵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大哥请说！”
“我们家老爷说了，如果为陈皇后上太后上尊号，将陛下生母置于何地？如果为李娘娘上尊号，则不和礼法，必遭天下非议，也会让人苛责李娘娘。”
“这样做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好，所以我们老爷响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徐爵眼睛一亮，这件事情很难办，他自然已经听干爹冯保说了。如果直接给李娘娘上尊号，肯定是物议沸腾，用干爹的话说，死脑筋的人太多。
可是给陈皇后上尊号，那将李娘娘置于何地？
对于冯保来说，只要给李娘娘上了封号，李娘娘开心，那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前提是不能闹腾，真要是硬上，那肯定会闹腾，李娘娘必然不开心。
“我们家老爷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给李娘娘和陈皇后都上太后尊号。一个皇后，一个陛下生母，取舍很难，那就都上太后尊号好了。”游七笑着说道。
“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宫里没意见，剩下的事情我们老爷来做。”
徐爵咂咂嘴，这办法这么简单？真的能行？不过这不是他该问的，点了点头：“七哥放心，我回去就和干爹说，有了答复我第一时间通知七哥。”
游七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恭候佳音了！”
对于张居正来说，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李娘娘怎么想的才重要。如果李娘娘不接受，只想自己做太后，那就不能贸然上双尊号，不然就会惹李娘娘不快了。

第二十七章 给冯保挖坑
冯保在得到了徐爵的汇报之后，不得不感叹张居正的头脑，自己怎么就没这么脑袋呢？要是自己想到的，直接上奏，那岂不是功劳全都归自己了。
作为一个读书读了这么多的冯保，此时也不得不感叹，自己和张居正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行了，咱家知道了！”冯保点了点头，将徐爵赶了出去，然后自己转身就向着慈宁宫而去。这样的好事情，必须要第一时间献给李娘娘，迟则生变啊！
李氏这几天的心情真的不太好，原因自然就是因为太后尊号的事情。
给自己上尊号，于理不合，陈皇后何以自处？这要是闹起来，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啊！可是不给自己上尊号，这心里面自然是非常的不舒服的。
皇后不是自己的也就算了，可是太后也不是自己，这就不合适了，母凭子贵啊！
冯保兴冲冲的跑进慈宁宫，但是他看到了朱翊钧，这让冯保一愣，皇上不是去学宫了，这怎么回来。皇上离开这几天，皇宫里面可是肃静不少。
此时在皇宫里面，朱翊钧拿着一个布偶，正笑着给自己的妹妹讲故事。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孙悟空就把猪八戒给收服了。”
冯保走进之后，也听到了朱翊钧再说的话，猪八戒？那是谁？不过冯保暂时没心思管这些，他这一次可是来立功的，听故事的事情先放一放。
对于自己的这个七岁的小妹妹，朱翊钧可是喜欢的紧，比那个淌着鼻涕泡的弟弟朱翊鏐要喜欢多了。
小丫头多可爱，萌萌哒，臭小子就是熊孩子。
“这个布偶就是猪八戒，过几天朕让人给你做一套取经四人组的布娃娃。”朱翊钧见到冯保来了，站起身子拉着自己的妹妹，笑着说道：“走，咱们该进去了。”
永宁公主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皇帝哥哥，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别着急，等出来在和你说，现在咱们去看看冯大伴来做什么。”朱翊钧说完就拉着妹妹永宁公主向里面走。领着妹妹，朱翊钧的心头又起了干掉冯保的想法。
关键是冯保这货有优点，但是也有缺点，而且缺点还是十分的明显，让朱翊钧有些迟疑。
当然了，主要是毒药不好搞，以皇帝之尊，总不能跑去要砒霜吧！自己配置的话，暂时还不行，没有玻璃烧杯试管酒精灯，去搞化学实验是不行的。
别到时候毒药没弄出来，先把自己弄挂了。
当然了，无论冯保死不死，自己妹妹永宁公主的事情，绝对不会在发生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万历十年的时候，自己封了妹妹为永宁长公主，并为之选驸马，由司礼监太监冯保负责。冯保在收受贿赂后选择京城中一位身患痨病的富家子弟梁邦瑞，老妈也被他蒙在鼓里。
婚礼当日，梁邦瑞竟鼻血不止，沾湿礼服，几乎不能完成仪式，而太监们竟还坚称是挂红吉兆。
梁邦瑞在结婚后又遭到太监、宫女屡次勒索，且被打骂，不到两个月便告身亡，永宁公主竟终生不识闺房之事。
万历二十二年，永宁公主逝世。
在朱翊钧看来，那个梁邦瑞绝对是一个痨病鬼，得的就是肺痨。
一心想娶公主，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冲喜。想依靠公主来做官富贵，那是不可能的。明代做驸马非常的困苦，一旦做了驸马，直系近亲便不可为官。
梁家谋求公主，其实就是为了拿公主冲喜，这世界上还有比公主冲喜更好的吗？
梁家可恶，冯保更可恶，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冯保这货从来没把皇家放在心里面。一个心中没有畏惧，敢做这样事情的太监，不杀不足以平皇愤。
“等我搞出氯化钾，第一个毒死你！”朱翊钧心里面暗自嘀咕了一句。
虽然张诚张鲸之流或许不如冯保，或许残暴，但是朱翊钧不在乎。况且朱翊钧也没打算利用太监做什么，冯保的位置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张宏就非常合适。
一个正直的太监，一个没什么权力欲望的太监，比冯保强多了。
“皇帝哥哥，你怎么了？”永宁公主看着朱翊钧，自己的皇帝哥哥刚刚好冷啊！
“没事，咱们快点进去！”朱翊钧笑着拉着永宁公主进去，刚进去就看到冯保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在这里说着他的好办法，自然就是上双尊好的事情。
只不过冯保没看到，大殿里面的人全都神情怪异，看向冯保的目光也都充满怜惜。
李氏也看着冯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眉头微皱，与冯保想象中的高兴不一样。
在冯保看来，这绝对是一个好主意，毕竟李娘娘对陈皇后还是很尊重的。上双尊号，一举解决了很多麻烦，况且这皇宫里面谁都知道，李娘娘才是说的算的，难道李娘娘连一个尊号都不愿意给陈皇后。
“冯保，这主意真的是你想出来的？”李氏看着冯保，淡淡地说道。
冯保心里面咯噔一下子，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来这里报过了？
顿时冯保就怒了，这是谁啊！走漏消息了？是张居正那边，还是自己这边，又或者是有人也想到了？一时间冯保心乱如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冯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刚刚自己可是说这是自己想出来的啊！
现在改口，那不是打自己的脸？说是张居正想出来的，自己刚刚想据功劳为己有，那成什么了？咬了咬牙，冯保决定死不承认，反正你想我也想，两个人想到一起去，那也不算什么事情。
“回娘娘，的确是老奴想出来的。”冯保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娘娘，冯保不但将张阁老的主意说成是自己的，还敢欺瞒娘娘和皇上，冯保这是不忠，是欺君，娘娘，应该降罪冯保，此风决不可长啊！”
李氏也皱起了眉头，冯保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冯保，哀家再问你一次，这主意真的是你想出来的？”李氏阴沉着脸看着冯保，声音低沉了很多。

第二十八章 冯保怂了
此时冯保的心都要提起来了，这到底是谁进了什么样的谗言，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皇宫大内的太监告状，早就是常态了，而且非常的擅长。
虽然心里面发誓要给告状的人好看，但是冯保知道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办。
要是承认了自己贪下了张居正的功劳，不说张居正怎么想，单单是李娘娘怎么想啊！可是要是不承认，李娘娘认定了自己在说谎，那以后在宫里面还怎么混。
再说了，这件事情要是被张居正知道，张居正心里面会不在意？
一时间冯保的思绪混乱，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朱翊钧站在回廊处，拉着自己的妹妹永宁公主看热闹。被冯保恨得牙痒痒的，在李娘娘面前告黑状的人，自然是就是朱翊钧，朱翊钧现在真的很好奇冯保会怎么想。
在知道外面闹给太后上尊号的事情之后，朱翊钧就盯上了这件事情。
不说其他的，双尊号这件事情，其他的好处没有，但是能够得到母亲的好感，这个是肯定的。朱翊钧却不会提出这个想法，一来这个于理不合，会让人对小皇帝诟病。
二来，朱翊钧不想表现，不想出头，不然会很麻烦。
至于怎么得到好处，那做法就简答了，过来告诉母亲这个消息，而且还是非常高兴的，让母亲感受到自己的关心和孝顺，这就足够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朱翊钧也摸到了宫里的一些脉络，对冯保和老妈的性格也有些一些了解，所以做了这一次的尝试，没想到还真的弄对了。
冯保为人贪财，有手段，阴狠，但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在自己老妈的支持下。
固宠，这对于冯保来说是最重要的，那么上双尊号这件事情，冯保会放过？显然是不会的。对于自己老妈和陈皇后的关系，冯保在清楚不过了。
自己的老妈绝对会同意，而且还会很高兴的同意。
朱翊钧赌冯保会选择将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反正他要是不揽到自己的身上，那就算了，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可是他要是揽到自己的身上，那就够他冯保喝一壶的。
说起来也简单，朱翊钧就先跑来了，到母亲这里报告好消息。
自己的老师张居正想出了双尊号的办法，朱翊钧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就跑来告诉自己的母亲了。至于朱翊钧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偷听来的。
那么是怎么偷听来的，是张居正和冯保商议的时候听来的。
张居正想让冯保试探一下李氏的意思，冯保满口答应了，这个过程中被朱翊钧听到了。
朱翊钧这摆明了就是撒谎，可是谁敢说皇帝撒谎？冯保敢吗？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是以后知道了，跑去告状，呵呵，他不告状还好，要是告状，死的更惨。
跑到一个母亲那里说“你儿子撒谎了”，你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关键是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冯保，到时候就会给人一种感觉，你冯保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自己，居然把脏水泼到了陛下的身上，你就是这么做奴婢的？
冯保只能是有苦说不出，憋死也只能憋在心里面。
况且朱翊钧相信，张鲸之流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朱翊钧抬头看着张鲸，估计很快宫里面就会有传言了，冯保结交张居正，图谋不轨啊！
至于证据，那就是原本张居正出的主意，冯保来领赏，这里面没问题？是不是两个人合伙欺骗李娘娘？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种东西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解释都不好解释，而且一旦被怀疑了，估计离失宠也就不远了。
不过朱翊钧可不打算掺和这些事情，他早就打算好了，自己就是点完火就跑，剩下的就看他们斗法。
坑一次不行，那就在坑一次，朱翊钧相信，坑几次之后，冯保还不失宠。
事实上，李氏已经对冯保不满了，刚刚经过了高拱事件，李氏的心里面非常的没底，或者说有些害怕。现在冯保又和张居正勾连，李氏想不多想都不行啊！
冯保汗如雨下，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娘娘恕罪啊！是老奴一时糊涂，贪墨了张大人的功劳。”
“请娘娘恕罪，请娘娘恕罪！”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冯保果然怂了，真是太让自己失望了。
这一次的安排，朱翊钧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现在打下来了，没打干净，朱翊钧略微有些失望。
冯保真要是硬抗，或者自己的老妈也会认下来，并且不会惩罚冯保，但是心里面这根钉子肯定就埋下来了。毕竟说是冯保自己想出来的，是巧合，老妈也不会相信。
不过现在冯保怂了，虽然也会埋下钉子，但是远不如不承认来的深刻。
看着趴在地上的冯保，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冯保也是在宫里面经过厮杀的太监，或者对外朝的斗争不甚了解，但是皇宫大内的斗争，的确是很擅长。
在第一时间，冯保就选择了损失最笑的选择。
后世投资都有及时止损的说法，冯保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给自己挖坑，但是冯保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跳进坑里面了，想要爬出去是不可能了。这样说出来，虽然娘娘会生气，但是绝对不会气到不行。
虽然可能会得罪张居正，但是冯保相信，张居正还要依靠自己，也不会如何的。
李氏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冯保，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也是糊涂，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下不为例！”
看着自己的老妈，朱翊钧摇了摇头，冯保还真是得宠，这处罚也太轻了。转头看到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的张鲸，朱翊钧又笑了，你要加油啊！
“母后，母后！”朱翊钧拉着永宁公主从回廊里面出来，从外面跑了进来，笑着说道。
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李氏心情好了不少，还是自己的儿子乖巧，不但孝顺，还诚实，没把功劳据为己有，这才是皇帝的样子。
想到这里，李氏看了一眼冯保，让这样的人跟在自己儿子身边，真的好吗？

第二十九章 愤怒和庆幸
如果朱翊钧知道母亲的想法，心里面肯定高兴，这就是自己挖坑的后遗症了。
冯保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狠狠的喝了一杯茶，随后又把茶杯摔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非常的狰狞。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被坑了，老虎不发威，真拿自己当病猫了。
“三德子，查清楚了吗？”冯保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小太监，阴沉着脸问道。
自从被朱翊钧赐名之后，三德子的地位就直线上升，成为了冯保众多干儿子中的心腹。
“回干爹，查清楚了。”三德子连忙说道，他可不想触怒干爹，这个时候惹干爹生气，那是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的。不敢迟疑，三德子连忙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干爹，是皇上去找的李娘娘，说得这件事情。”
“皇上？”冯保一愣，随后就更愤怒了，他终于弄明白为什么李娘娘会坚信自己说谎了，原来是皇上去了。上一次也是通过皇上的嘴，这人还真是阴险。
舒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冯保阴沉着脸说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干爹，是这样的，皇上去了慈宁宫，说是，说是，说是无意中听到了张大人和干爹的谈话。”三德子看着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道：“谈话的内容就是双尊号的事情。”
“还说了，当时是张大人提出来的，然后干爹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三德子说得很隐晦，可是冯保如何不明白，想来也是夸奖自己和张居正的。
通过皇上的嘴说这件事情，等于事先挖好了坑，然后自己一头就撞了上去。结果自然是撞得头破血流，自己越是夸奖自己功劳大，越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这一次的脸丢大了！
“知道是谁给皇上出的主意吗？”冯保的脸色更难看了：“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冯保可以肯定，消息一定走漏了，不然对方不会挖了坑等着自己。冯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徐爵，是不是他办事不牢，大嘴巴，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或者说是张居正那边走漏了风声？无论是谁，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
冯保可以说心惊胆战了，对方的谋算简直如杨羚挂角，事前一点痕迹都没有。
笃定自己会把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这人显然对自己非常的了解。将一切都算无遗策，还是针对自己，冯保怎么可能不害怕，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干爹，没查出来！”三德子小声地说道，见冯保凶狠的眼神转过来，三德子连忙说道：“但是我怀疑是张诚张公公。”
“干爹您想，皇上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定然是有人相告，皇上这些天一直都在学宫，为何今天突然就回来了？是谁传递的消息，是谁怂恿的皇上？”
“这些天陪在学宫的，可就只有一位张诚张公公啊！”
听了三德子的分析，冯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张诚，居然敢谋算自己了。
知道了是谁，冯保反而没那么生气了，看了一眼三德子，冯保摆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说完自己先站起身子去休息了。
这一次的亏，冯保决定吃下来了，事到如今翻盘无望。
对方最高明的地方就是利用了皇上，借由皇上的嘴说出来。难道自己要跑去告状，说皇上撒谎了，自己没和张居正见面，也没说过这些话。
冯保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真要做了，下场肯定比这样惨。
证明又如何？
证明了皇上撒谎，难道还能让皇上认错？真要是那么做了，那就真的把皇上给得罪了。现在自己和皇上关系好，为了这件事情得罪皇上，简直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冯保心里面顿时一阵后怕，随后又是一阵庆幸。
如果自己不承认，或者反驳，那事情就大条了，或许对方正希望自己这么做。想到这里，冯保也要为自己的机智点一个赞了，幸亏自己反应快。
虽然自己被李娘娘训斥了，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发誓要报仇之后，冯保便睡下了，只不过这一晚上也没睡觉。
第二天一早，冯保起的很早，宫门一开，冯保就让人把徐爵找了来。无论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一定要查到，不然总是走漏消息，谁受得了。
见到冯保，徐爵一脸的忐忑，因为冯保黑着脸，这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咱家问你，昨天你见了游七之后，可曾见过其他人？可曾将消息泄露给其他人？”问完话，冯保盯着徐爵，目光灼灼，想要从徐爵的身上看出一点什么来。
徐爵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干爹明鉴啊！孩儿为干爹办事，一直都是尽心尽力，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孩儿拿到消息之后，一点都没敢停留，直接就送进宫给干爹了。”
“至于说将消息告诉其他人，孩儿岂是那般不知道轻重的人，事关重大，孩儿怎么敢告诉其他人。如果孩儿干的，孩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干爹明鉴啊！”
看着徐爵的样子，冯保虽然心里面还有些怀疑，但是也相信了大半。
毕竟徐爵跟着自己多年，一直都是自己的心腹，他没理由背叛自己。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背叛自己，对徐爵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能有人开出比自己更高的价码。
“你出宫去，出宫去见游七！”冯保看着徐爵，开口说道：“告诉游七，消息泄露了。”
虽然自己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但是冯保敢肯定，张居正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找人去查。说不定张居正还能去问皇上，张居正与自己不一样，他是皇上的老师。
徐爵连连点头：“干爹放心，孩儿这就去！”
“等一下！”想了想，冯保又叫住了徐爵，这一次自己贪了张居正的功劳，这件事情也要解释一下：“我写一封信，你交给游七，让他带给张阁老。”
这一次被栽赃暗算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张居正，这要不好好的利用，自己就不是冯保了。

第三十章 玻璃烧出来了
在那边搞完事情之后，朱翊钧就回到了学宫，至于后续如何，朱翊钧并不怎么关心，反正就是随手为之罢了。
不过看到张诚的时候，朱翊钧的表情有些莫名。
虽然不知道冯保会如何，但是朱翊钧觉得冯保一定会把张诚作为第一嫌疑人，毕竟这些天都是他跟在自己的身边。关键是张诚和冯保之间，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只不过学宫放假两天，此时的学宫也没有其他的学子，朱翊钧一个人在学宫里面溜达。
“陛下，武清伯求见！”张诚躬身跟在朱翊钧的身后，听到小太监的禀告，连忙走到朱翊钧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对于武清伯，张诚可不敢得罪。
武清伯的大名谁不知道，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丈，是当今李娘娘的父亲。
关键是这位武清伯李伟，基本上没什么下线，撒泼打滚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李娘娘对这位老爹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狠心处置一番吧！现在外甥当了皇帝，这位自然更加的横行无忌了。
“姥爷来了？”朱翊钧则是很高兴，难道是玻璃的事情有上下了？
“快点让姥爷进来！”朱翊钧连忙说道，他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武清伯李伟很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朱翊钧，李伟连忙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翊钧连忙去把武清伯搀扶住，笑着说道：“姥爷这是做什么，不是早就说了，姥爷觐见免参，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留下来吃饭。”
“张诚，你去安排！”朱翊钧说着就准备把张诚给打发走了。
简单的聊了几句，朱翊钧直接摆手说道：“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等到周围没人了，朱翊钧带着李伟来到了一座小亭子，朱翊钧先坐下，然后让李伟也坐下，这才开口问道：“姥爷，可是玻璃的事情有上下了？”
上一次弄出了毛玻璃，朱翊钧觉得这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回陛下，的确是玻璃制作出来了！”李伟笑着从怀里面拿出一块玻璃，圆形的玻璃。
伸手拿过来，朱翊钧摸了摸，很好，很平整，并没有毛躁的感觉。在翻看一下，透明度也非常好。显然这一次的玻璃合格了，这让朱翊钧松了一口气。
“姥爷，产量如何？是否能够制作大块的？”
这才是朱翊钧关心的，搞到大块的，自己就能做大棚了，想到冬天没有蔬菜吃，朱翊钧就觉得很蛋疼。
“还不行！”李伟摇了摇头：“大块的能做，但是做出来的透明度不好，有气泡。”
朱翊钧一愣，这个他倒是不在乎，做大棚的玻璃，也不一定非要那么透亮，有就行了。想了想，朱翊钧开口说道：“让匠人继续试制，这种大玻璃倒是记载着用法。”
李伟一定顿时眼睛一亮，这些日子他可是整日盯着玻璃，那都是钱啊！
朱翊钧也不犹豫，让人拿来了纸张和铅笔，开始画画。
画出来的东西也很简单，高脚杯，茶壶之类的东西，看起来都很简单。画完之后，朱翊钧又说道：“让人烧这些东西，找烧瓷器的人来弄。”
“至于形状的什么的，让人去弄，朕就是简单画一下。”
“对了，姥爷，你在让人给朕烧几套这东西！”说着朱翊钧又开始画，这一次画的是烧杯试管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朱翊钧都期待了很久了，没了这些很多东西没办法弄。
李伟虽然看不明白朱翊钧后面画出来的东西，但是前面画出来的却懂。
“陛下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人弄。”李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姥爷，秘方可千万要保管好了啊！”朱翊钧眯着眼睛说道：“朕说得流水线法，姥爷可曾试过了？”
李伟听到流水线法，脸上的笑容深了不少，笑着说道：“当然试过了，很好，秘方的事情陛下放心，咱们府里面还出不了叛徒。再说了，谁敢打咱们李家的主意。”
听了李伟的话，朱翊钧一愣之后也就释然了，这是武清伯府的产业，没有为非作歹，没有巧取豪夺，也没人敢去找麻烦。真要是弄到了秘方，也未见的敢卖。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专利保护法，但是权贵资本可是惹不起的。
真要是那么做了，那就等于彻底得罪了武清伯府，现在这个时候，谁敢得罪武清伯府。谁不知道武清伯府乃是李氏的娘家，而大明现在就是李氏说得算啊！
或许国家大事上力度差一些，可是要弄死谁家，恐怕都不用开口。
“既然如此，朕在交给姥爷一个秘方。”朱翊钧想了想，直接就把大棚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后说道：“姥爷，这个可不光是钱的事情，还有面子。”
“以后咱们给人送礼，出手都是青菜，大冬天的，多有面子。”
朱翊钧这么说，可是李伟想到的却是钱，这玩意冬天得卖多贵？送礼也是一门学问，人家送贵重物品，自己这边回青菜，那利润大了去了。
“不过这件事情要保密啊！”朱翊钧皱着眉头：“姥爷，不如你去找我娘吧！”
李伟一愣，种地还去找女儿？想要田地买不就行了，自己看上那块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翊钧才不是担心土地的事情，他担心的是保密的问题，一来用这种方法赚钱，二来朱翊钧也需要一大片自己能控制的土地，为新种子的试种打下基础。
以青菜开路，引导人们跟风，然后达到推广新作物的目的。
“姥爷，这毕竟是秘密，让人学去了就不好了。”朱翊钧继续循循善诱：“不如姥爷去求一处皇庄，当然了，不是划到武清伯府，而是代管。”
“反正皇庄都是其他人代管，还不如交给自家人。”
“等到冬天收获了，也能为宫里多进献一些，到时候我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有了皇庄，那就可以派兵驻守了，那就能免得秘密被泄露出去，姥爷你说是不是？”
武清伯越听眼睛越亮，这种办法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三十一章 武清伯要田
这种公然占皇家便宜的事情，武清伯李伟做起来一点难度也没有，心里面也没什么想法，反正是自己女儿的，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皇宫里面有什么宝贝，自己开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陛下放心，臣等一下就去慈宁宫。”李伟拍着胸脯保证。
朱翊钧点了点头，反正皇家的便宜谁占都是占，至少自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你白拿出去，为见的有人重视，但是偷出去的，肯定有人重视。
送走了自己的姥爷，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很浓，慢慢来吧！
学宫放假，在学宫呆了五天的张简修兄弟终于回家了。只不过还没等休息，两个人就被教到了父亲的书房。
对于学宫的事情，张居正一直不置可否，他不知道弄这么一群人到学宫，对皇上的学习长进是否真的有好处。只不过这是李娘娘提出来的，他也不好反驳。
“在学宫过得还好？”张居正看着两个人，开口问道。
这一看张居正就是一愣，这才去了几天，怎么黑成这样了。在家的时候，自己的这个两个儿子都算得上是白面少年，去了学宫几天，怎么就变黑了。
“父亲，都还好！”张简修连忙躬身答道，自己的父亲对这件事情非常看重，张简修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晒这么黑？”张居正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简修一愣，他当然知道自己黑了，可是整天在学宫那么折腾，怎么可能不黑。刚去的几天还有些接受不了，可是这几天下来，张简修还挺喜欢。
在学宫最起码不用被家里管束，自由的很，玩的东西也多。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练拳。”张简修也不敢对父亲隐瞒，连忙说道：“皇上说要闻鸡起舞，效仿先贤，跑步完成之后就上课。”
“上完课休息半个时辰，基本上都是皇上组织各种活动。”
“包括蹴鞠跳绳之类的。”张简修怕父亲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基本上都是锻炼身体为主，皇上说了，强身健体很关键，少年人戒之在惰。”
听了儿子的话，张居正点了点头，皇上这话他还是赞同的。
“半个时辰的活动时间之后，会学一个时辰的算学。”张简修看着张居正，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手里面有一本算学秘籍，很厉害的那种。”
张居正知道学宫里面学算学，可是究竟学得是什么，张居正就不知道了。
听到有什么算学秘籍，张居正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什么算学秘籍？你们可曾带出来？拿来给为父看一看。”
张简修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秘籍拿了出来。
张居正拿过来翻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上面画的像鬼画符一样。
见父亲不懂，张简修还没说话，一边的张允修先过来了，对着张居正一顿解释。当然了，也有展示一下的意思，比起张简修，张允修的算学天赋好很多。
“原来如此！”张居正点了点头，虽然儿子讲的不多，也就前面几章，可是已经让张居正吃惊了。
“皇上说了，做官一定要懂算学，出兵打仗要计算粮草，在地方为官要计算钱粮，自己懂了算学，做官也不会被手下的小吏糊弄，也不会做糊涂官。”
张居正捋着胡子，不断的点头，感觉皇上说得很有道理，不枉自己一番教导。
“还学什么了？”张居正又继续问道，他现在觉得皇上这个学宫倒是有点意思啊！
“学完算学就吃饭，下午学的是不一样的，第一天学得是画画，第二天是音律，第三天学得是马术，从相马到养马，第四天则是弓箭，最后一天下午放假。”
学这么多？张居正虽然很赞成学这些东西，可是不学经史子集怎么科举，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张居正摇了摇头。陪皇上读书这些人，还用担心科举，真是想多了。
“那就努力在学宫学习吧！”张居正点了点头，没听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
听了父亲的话，两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谈话，基本上在每一个去陪读的家庭都有传出来，勋贵府邸更是看中。虽然有孩子闹腾不想去，可是在听过都学什么之后，这种无理要求被断然拒绝了。
能够学到真东西，还能够得到皇上的信任，还闹腾，就是欠揍。
外面谈论学宫的时候，武清伯李伟已经出现在了慈宁宫里面。
看着自己的老爹，李氏还是很高兴的，笑着接待了父亲，毕竟一个人在深宫之中，家人进宫来看看，李氏怎么会不欢迎。
父女二人闲谈了片刻之后，李伟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娘娘，臣有一件事情想说啊！”李伟摸着胡子，一副认真的模样：“臣这些日子闲着无聊，去皇庄转了转，发现那里的管理很混乱啊！”
“很多浪费，产出也不多，贪腐也很严重啊！”
旁边的太监听了就吓一跳，不过也都知道这位武清伯的为人，倒也没吓死。那可是皇庄，你没事就去皇庄转一转，你几颗脑袋够砍的，这话也就是武清伯说。
李氏一愣，自己的父亲怎么又盯上皇庄了，难道想让自己赏赐一座皇庄给他？
皇庄的收入就是宫里面的进项，李氏管着后宫，自然知道皇上的内库什么情况，说起来就是穷，没钱。现在自己老爹要皇庄，这就不太好了吧！
不过李氏也打定了主意，如果自己老爹要的少，那就给他，要的多，那就砍点。
“臣觉得皇庄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为宫里添更多的进项。”
李伟不知道女儿怎么想的，但是脸上却十分认真地说道：“不如把皇庄交给臣来管，一定给宫里面带来更多的进项。到时候娘娘在宫里面，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对于老爹的话，李氏一点都不相信，把皇庄交给他来管，那不等于送羊入虎口啊！还为宫里添进项，怕是到时候宫里面就没进项了。

第三十二章 张居正的决定
看着自己老爹的眼神，李氏一时间还真就没想好怎么拒绝自己的老爹。不过李伟却没指望能够拿到全部的皇庄，那根本就不现实，女儿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况且自己暂时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土地，李伟就先开口了：“臣准备先管一个皇庄，熟悉一下。”
听了老爹这话，李氏顿时松了一口气，一个皇庄就没问题，别说代管了，赐给自己的老爹也可以。略微沉吟了片刻，李氏就点了点头：“那行，您选一个，到时候报上来就行了。”
女人的答复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李伟点了点头，不过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便开口说道：“乾儿也不小了，臣想把他送到学宫去读书。”
李乾？
听到这个名字，李氏就是一皱眉头，他当然知道李乾是谁。那是自己大哥李高的儿子，身在宫中，李氏都听说了自己这个外甥的名声，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声。
自己的大哥和老爹一样，贪婪的要命，李乾就是彻彻底底的纨绔自己，把他送到自己儿子身边？
虽然是表兄弟，可是李氏真的害怕自己的儿子被带坏了。
“乾儿今年十岁了，也到了读书的时候了。”见自己的女儿犹豫，李伟开口说道：“为父老了，你大哥也不成器，咱们家以后还要指着乾儿啊！”
听着老父略带恳求的话语，再看老父亲有些发白的头发，李氏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心里面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大哥不成器，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李家的下场怕是不会太好。想到这里，李氏的心就软了，想想反正李乾还小，送到学宫说不定还能教过来。
“那行吧！”李氏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张师傅历来严厉，乾儿怕是要吃苦头。”
李伟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地说道：“吃点苦头也是好的，长本事就行了。”
孙子学不学什么，李伟不在意，反正只要跟在皇上身边就行了。
本身就表兄弟，在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求学，将来肯定会对孙子有照顾的。哪怕不成器，将来也会得到不少的照顾，李家富贵就能延续很多年。
得到了女儿的答应，李伟心满意足，陪着女儿吃了晚饭，这才出宫回府了。
张居正府邸，游七手中拿着一封信走进了张居正的书房。
“老爷，这是宫里面的冯公公给您的信！”说完之后，恭敬的把手中的信递了上去。
张居正一愣，冯保来信了？看来是双尊号的事情有结果了。张居正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要赶快解决。在张居正看来，把精力耗费在这种事情，完全就没必要啊！
展开书信，张居正看了半晌，脸色却变得异常的难看。
抬头看了一眼游七，张居正开口说道：“冯公公说消息泄露了，有人鼓动了皇上去李娘娘那里，说是看到了冯保和我见面，并且说了双尊号的事情。”
游七一愣，连忙说道：“那日我直接去了见了徐爵，回来之后一直守口如瓶，消息怎么会走漏了呢？”
张居正摆摆手，对于游七，张居正自然是相信的。自从自己读书开始，游七就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办事也从来没出过纰漏。
“是不是冯公公那边走漏了消息？”游七试探着问道：“可是即便是走漏了消息，那也不至于如此急切吧？”
张居正知道游七说的是冯保的态度，冷笑了一声说道：“冯保这个人喜欢故作文雅，实则贪婪粗鄙，而且城府不深，鼠目寸光，他肯定是将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了。”
若论对冯保的了解，张居正绝对算得上非常了解了。
如果不是因为冯保这些性格缺陷，张居正也不会选择冯保。选择和冯保结盟，张居正就是看准了，冯保这个人胸无大志，最多就是贪点银子罢了。
比起刘瑾王振之流，冯保差远了，这也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不利的一方面也展现出来了，冯保被人算计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但是张居正知道对方也对冯保有很深的了解。把这个主意告诉冯保的时候，张居正就知道冯保肯定会把功劳据为己有。
张居正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有拥护的功劳就足够了，加上他需要的稳定朝局，不是和太监抢功劳。
“明天我进宫去问皇上。”张居正阴沉着脸，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皇上撒谎，但是张居正觉得应该是皇上被人怂恿了。
整件事情都有人在谋划，他告诉皇上他看到了自己和冯保密会，也是他听到的，然后让皇上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娘娘。告诉的过程之中，自然要说是皇上自己看到的，这样能让李娘娘高兴。
这个过程不难，张居正直接就脑补出了整个过程。
整件事情的难点在于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冯保的计划的，显然是消息泄露了。
“不过这也许是一件好事情，塞翁失马也不一定啊！”张居正想了想，笑着说道。这件事情打击了冯保，免得他因为赶走了高拱膨胀，正好让他老实一下。
关键是冯保在宫里面有了对手，他就会忙着宫斗，不会有心思插手外朝的事情了。如果对手足够强的话，他也需要自己的支持，这也是好事情。
把手中的信放下，张居正笑着说道：“行了，这件事情就先这样吧！”
虽然张居正决定明天去问皇上，可是张居正也知道，问出来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把事情闹大，揭穿皇帝在说谎，可是这么做代价太大，根本不值得。
况且皇上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自己多留意皇上身边的人了。
那个张诚，是不是应该调开，这件事情要说和他没关系，怕是不太可能啊！
好像张宏要回来了，不行就把张宏调过去，对于张宏的人品，张居正还是信得过的。比起冯保张诚之流，张宏绝对称得上谦谦君子。
“找个机会把张诚给调走！”张居正暗自在心里面下了决心。

第三十三章 坚定
冯保这些低调了很多，因为双尊号的事情，一时间在宫内声望跌了不少。不过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挑衅冯保，毕竟冯保也没躺下。
朱翊钧也懒得管他们的争斗，在得到了玻璃制作完成的消息之后，朱翊钧又得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大明神医李时珍找到了，在家编书的李时珍，听说皇上找自己，而且还要为自己出书，立马就来了兴趣。人动身之后，消息就传到了朱翊钧的耳朵里面。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张宏回京了，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会到京城了。
比起冯保，朱翊钧更喜欢张宏，朱翊钧相信，如果张宏接替了冯保，也不会对张居正的改革造成什么影响。张诚和张鲸就信不过了，朱翊钧现阶段也不打算重用这两个人。
当然了，这两个人也不是没用，只不过他们的用处不在现在，而在以后。
冯保其实也还好，也能用，但是冯保这个人喜欢用权术，对皇家也没什么敬畏之心，而且品格低劣。朱翊钧相信，冯保是弄不过张居正，不然他绝对不会不和张居正争夺权力。
毕竟冯保自己老妈的支持，张居正也有，而且相比起来，张居正要比冯保更能得到老妈的信任。
朱翊钧打算用张宏换掉冯保，张居正那边则是打算用张宏换掉张诚，还没进京的张宏，必然是要吹皱京城看起来平静，但是私底下却是波涛汹涌的池水了。
经过两天的休息，学宫再一次开学了，比起刚来时候的无所适从，现在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撒这欢的玩了。
下午返回来之后，一场别开生面的足球赛就开踢了，朱翊钧没有下场。虽然他很想下去试一试，但是朱翊钧有自知之明，他是皇帝，真的去踢，比赛就没玩法了。
在朱翊钧的身边，李乾有些兴奋的蹦跳着，不时的挥一挥手。
对于自己的这位表哥，朱翊钧有些无语，见到这家伙朱翊钧就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位表哥，绝对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虽然还没长大，是纨绔之相已经显露了出来。
不够朱翊钧倒是不在乎，在学宫这里，谁也纨绔不起来。
一直玩闹到天黑，大家开始上晚自习，这也是学宫特有的。
放假归来的晚上能学进去的人怕是不多，不过朱翊钧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学习，只是简单的学一学，找一找学习的气氛，别到了第二天不在状态就好了。
转过天，学宫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大家一起上课，只是张居正讲完课也没走，而是把朱翊钧留下了。
看着自己的皇帝学生，张居正阴沉着脸，盯着朱翊钧说道：“陛下，臣听说陛下在娘娘那里说了一件事情，是陛下亲眼见到臣和冯保会面，并且说了上尊号的事情。”
“臣想请问陛下于何时何地见到了臣和冯保见面，又有何人为证？”
听着张居正的话，看着张居正严肃的表情，朱翊钧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怪不对前世的万历皇帝不喜欢张居正。摆明了撒谎的事情，非要追问到底，一点都不给皇帝留面子。
“张师傅，朕的确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有人亲眼所见了，与朕亲眼所见没差别吧？”朱翊钧也有犹豫，直接就说了实话，在张居正的面前，顽强抵抗是没用的。
张居正不是冯保，冯保要是戳破谎言与张居正去戳破谎言，效果是不一样的。
冯保是皇家的家奴，张居正却是皇上的老师，甚至还是先帝的老师。在这个时代，老师的地位何其高，即便是张居正戳破了谎言，也不过是老师对学生严厉，发现学生做错事规劝教训而已。
朱翊钧的回答倒是没有出乎张居正的预料，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张居正直接问道：“陛下，那是谁看到的，又是谁和陛下说得，能不能告诉微臣？”
“不行！”朱翊钧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朕答应了他不能和别人说。”
“君子言而有信，更何况朕乃是皇上，天子口衔天命，说出去的话就是圣旨，怎么能不算呢。”
看着皇帝学生的小脸，以及认真的态度，张居正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张居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目光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诚，目光晦明晦暗的。
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张居正也不敢继续深究，或者说闹下去。
毕竟自己和冯保见面也是常事，自己两个人说没说过双尊号的事情，对方不能证明自己和冯保见面说了，自己也不能证明自己没和冯保见面说过。
自己真要是去找李娘娘，拉着冯保一起自证清白，到最后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皇上虽然没说是谁出的主意，但是张居正知道肯定就是张诚，针对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冯保。只不过张居正刚和冯保搭上线，也好需要冯保，不然管他去死。
目送着张居正离开，朱翊钧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自己这一次还是冲动了。
计划不完美，漏洞太多，也就是仗着自己皇帝的身份和年纪小，不然一定会有麻烦。心里面打定主意以后要谋定后动，同时心里面更坚定了要弄死冯保。
一旦冯保和张居正掌握了大权，自己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接下来得几天，朱翊钧倒是没什么事情，一直都在学宫读书。到了再一次放假的时候，玻璃制品也终于制作出来了，武清伯李伟亲自让人送到了宫里一批。
当然，名义上是献给皇上的，其实就是给自己女儿的。
看着摆在桌子前面的玻璃杯具，李氏眼睛瞪得老大，如此透明纯净，这可真是好东西。
“娘娘，这些都是玻璃制品，臣已经准备让人送来一。”武清伯李伟现在是激动不已，自己赚钱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以后定然是财源滚滚。
“娘娘想上次下去的，尽管用，臣以后会让人每隔一段时间送一些到宫里面来。”
看着自己的老爹，李氏脸上全都是笑容，自己家的人终于出息了，知道做一些正经事情了。

第三十四章 撒泡尿弄死你
武清伯李伟这完全是得到了朱翊钧的指点，宣传和营销很重要。从开始定位就高，那么自然要高端人士来赏玩，还有比皇家更高端的人士吗？
当然没有了，由现在的皇家第一人李氏来做这件事情，那自然是在合适不过了。
对于这种能赚钱的事情，李伟自然是从善如流，连忙就答应了下来，这才有了李伟跑到皇宫来找女儿送礼这件事情。看到女儿的反应，李伟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李氏对外赏赐了不少玻璃器具，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广告效果一级棒。
在玻璃悄然成为京城贵族的谈资之时，给太后上尊号的事情，也彻底的定了下来。两位太后同时上尊号，双尊号彻底定了下来。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张居正高朝的政治手腕，比起高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整件事情办得很完美，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没吵也没闹那么过来了。
皇宫里面的李氏对张居正就更满意了，外廷内廷进入了一片和平相处的时期。
朱翊钧这几天在做什么呢？他在做东西，准备用一泡尿弄死冯保。自己需要的玻璃制品终于送来了，酒精灯也被弄来了。牛肠子也准备好了，虽然作为导管差一些，但是导气体也勉强可以了。
口罩，简单的防毒面具，朱翊钧准备的非常用心，因为朱翊钧要做的东西太危险了。
一整套的蒸馏器具，朱翊钧先给自己蒸馏了一些酒精，用来做酒精灯就正合适。有了酒精灯，朱翊钧就准备做一点更厉害的东西了。
存了好几天的尿，放在阳光下蒸发，剩下的结晶虽然不多，但是白色的结晶体就是尿素了。虽然杂质比较多，但是已经够用了，毕竟朱翊钧也没想制作多纯的东西。
尿素经过加热，尿素会发生水解，生成氨气，将氨气导入水里面，朱翊钧就得到了氨水。
虽然整个过程朱翊钧小心翼翼，可是还是失败了很多次，朱翊钧也知道，这个时代这些东西想要量产是不可能，只能自己在实验室里面弄一点点。
学宫这边的实验室是朱翊钧新建的，只不过没什么实验材料。
那些硫磺黄铁矿之类的东西，早就被没收了，自己来到学宫之后，东西就被收走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但是朱翊钧觉得跑不了冯保。
现在皇宫里面的太监宫女都想讨好母亲，讨好母亲的办法是什么呢？那就是打自己的小报告。
前世林天就遇到过无数这样的同学和同事，他想上进，想表现，可是能却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有更好的办法。自己没办法做出成绩，那就踩着别人好了，你们差了，我自然就好了。
打小报告，背后抹黑，这种事情层出不穷，有的时候被领导批一顿，为什么挨批的都不知道。
这种风气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面，这种风气的引领者就是冯保，先弄死他换成张宏。
带上自己用竹筒制作的防毒面具，这玩意费了朱翊钧好大劲了。在竹筒的内壁上涂上鱼胶密封，下面留出通气孔，然后里面放上石灰土、木炭、锯木屑和棉絮。
上面则是弧形的竹筒用鱼胶连接，保持密封性，包裹丝绸，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面罩。
把带着系紧，戴上了防毒面具，朱翊钧将氨水的瓶子放到一边，准备开始关键的步骤了。
取烧瓶，放入**，再加热烧瓶，然后加入氨水。导管的另外一侧则是连接着一个大瓶子，里面装的也是水，朱翊钧需要将加热的蒸汽导入到水里。（**代表不可描述，佛曰：不可说。）
装水的瓶子里面，朱翊钧放入了*，**，经过朱翊钧分解提纯之后的**。
开始加热之后，朱翊钧直接就跑了出去，他害怕吸入那种气体。
躲在门外，看着实验室里面的加热，等到加热完成，朱翊钧都没进去。知道酒精灯没了酒精，自己熄灭，又等着通风了半天，朱翊钧这才进去。
索性酒精灯里面的酒精不多，烧起来的时间并不长。
一切都做完了之后，朱翊钧跑到了屋子里面，带着手套拿起那个装着水的瓶子，直接放到了烧杯里面，下面继续用酒精灯加热。等到加热完成，烧杯里面的结晶就是朱翊钧想要的东西了。
开始加热之后，朱翊钧又跑到外面去了，等到加热完成，朱翊钧才回来。
此时的烧杯壁上，一层白色的结晶在上面，很少，只有一小层。咽了咽口水，朱翊钧带着手套拿起烧杯，用一块小竹板将白色的结晶弄了下来，直接放到了一个瓷瓶里面。
这东西就是氰化钠，也就是朱翊钧想要的东西。
那种气体就是氰化氢，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常把氰化氢作为毒气室的杀人毒气使用。
虽然通风，还带着简易的防毒面面具，可是朱翊钧还是不敢大意，直接跑到外面躲起来，宁可实验失败，也不想吸一点这玩意，要了命了。
制备的氰化钠虽然不多，只有一点点，但是对朱翊钧来说，足够了。
如果不是做成固体状态保存，刚刚那瓶水拿去给冯保喝就行了，只不过太不稳定了，朱翊钧可不敢那么做，弄不好冯保没挂掉，自己先挂掉了。
把东西放好，朱翊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是找机会了。
朱翊钧在安心的等到机会，张宏先进京了，进京之后，自然是要去参见李太后的。现在皇宫里面，李太后声势一时无两，比朱翊钧这个皇上说话管用多了。
以前李娘娘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慈圣皇太后就不一样了，可以垂帘听政了。
张宏今年四十九，还没到五十，在南京也遭了不少罪，倒是有些显老。朱翊钧见到张宏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脸上虽然有些悲戚，但是却没想冯保他们一样，哭的稀里哗啦的。
看到张宏这个模样，朱翊钧就很高兴，比起冯保他们，这样才显得真诚。
“张大伴，快起来，你受苦了！”李太后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有些感慨地说道。

第三十五章 张居正的麻烦
没看到张宏的时候，李太后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了张宏，李太后还是颇多感慨，最多的还是想到了自己的隆庆皇帝。如果要是听了张宏的，也未见的如此短命。
李太后还记得，当初张宏苦苦劝谏自己的老公，希望他不要沉迷女色，结果还是没听，还把张宏发配到了南京充作净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李太后感慨良多。
朱翊钧坐在李太后的身边，看着张宏，又转眼看了一眼冯保。
此时的冯保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距离的近，朱翊钧能清楚的看到冯保脸上抽搐的表情。
张宏归来对于朱翊钧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以后就有一个忠心的人用了，可是对于冯保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坏消息。张诚和张鲸自己还对付的了，在加上一个冯保，那就麻烦了。
只不过冯保不知道，张宏从来没想过争权夺利，也没想过干倒冯保，他终究和张鲸之辈不同。
张鲸和张诚也曾经想要联合张宏对付冯保，可是张宏拒绝了。
朱翊钧明白，张宏也算是经历了风雨了，对于太监的难处心里面很清楚，对于冯保的感觉估计就是“太监何苦为难太监”。只不过冯保此时却不知道，他对张宏可是很是提防的。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入司礼监秉笔吧！”李太后从纠结之中回过神来了，开口给张宏安排了一个差事。
在皇宫里面，最热门的衙门自然是司礼监，除了司礼监，剩下的就是御马监了。现在提督御马监的是张鲸，手握兵权，虽然比不上冯保，但是也是位高权重了。
司礼监里面，秉笔太监地位自然是不低，但是司礼监的排序，普通的秉笔太监权力却不大，张诚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认人搓圆捏扁。
司礼监排名第一的自然是掌印太监，不但排名第一，而且权力还非常大，那可是替皇帝盖玉玺的。
剩下的就是提督东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位置是司礼监的二号人物。
内廷的三大太监，应该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御马监。只不过冯保现在占了两个位置，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奉旨提督东厂。
在朱翊钧看来，冯保这样吃独食，怪不得人人都视他为眼中钉了，实在是太贪婪了。
有人说他修改遗诏，未见得就是空穴来风，说不定就真有其事。
听到李太后只是让张宏入司礼监秉笔，张诚和张鲸是失望，冯保则是松了一口气。冯保是真担心张宏抢了自己司礼监掌印，或者奉旨提督东厂。
无论这两个位置哪一个没了，冯保都嚣张不起来了。
张鲸和张诚则是心里面发恨，这冯保还真是深的李太后喜欢啊！
“老奴谢太后娘娘！”张宏连忙趴在地上磕头，眼圈有些发红，他倒不是因为被重新调回京城重用才如此，而是因为李太后对他的认同理解，这证明他当年没做错。
张宏回来之后，仿佛在平静的京城扔下了一颗石子，朝里朝外都在关心这件事情。
大臣们害怕太监们的争斗波及到外朝，毕竟高拱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这个时候任何事情都是敏感的啊！
张宏回来的消息，张居正自然是知道了，可是张居正现在没心情顾这个，他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一件牵一发动全身的麻烦事情。这件事情要是解决不好，别说什么改革大计了，他的内阁首辅之位做不做的稳都两说着。
“老爷，南京那边来消息了！”游七将一封信递给了张居正，开口说道。
前几日，应天巡抚张佳胤上了辞官折子，这道折子直接惊动了整个京城的官场。现在张宏又回来了，内廷似有变化，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整个京城官场可以用人心惶惶来形容。
应天巡抚虽然重要，可是也没重要到这个程度，关键是张佳胤不光是应天巡抚，还是高拱的学生。
作为高拱的学生，在这个时候上了一道辞官折子，无外乎两种原因，一个是被张居正逼得，外间都这么传，另外一个是替老师高拱鸣不平。
虽然后面这个理由支持的人也不少，但是大家都身在官场，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毕竟高拱只是张佳胤的座师，而不是他的传道之师，两个人的感情未见得有那么身后。虽然师徒关系在官场上很重要，相互提拔拥护是常有的，可是为了对方辞官的可能性不大。
张佳胤的官也不小了，应天巡抚，当官的能舍的？
张居正也是这么看的，所以他让人去查了，看看是不是有人打着自己的旗号，逼迫张佳胤辞官。张佳胤要是真的辞官了，自己逼迫清算高拱的名声，那就坐实了。
到时候高派的官员必然人人自危，朝廷肯定就乱了。
这种乱绝对不是张居正想看到的，如果他想做一个权臣，这个时候自然要内结冯保，对外清洗高拱的人手，安插自己的党羽。可是张居正不是想做权臣，他是有理想有抱负的。
党争波及太大，持续时间也会很长，这些被罢官的人，心中肯定怨愤非常，等到自己改革的时候，这些人都是阻力。罢官回乡之后，他们就成了地头蛇了。
反正高拱走了，也回不来，自己合理的接收高拱的人手，这才是自己该做的。
一旦掀起党争，那就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去了，这不是张居正想要的，也不是李太后想要的。
打开信看了看，张居正眼神顿时就变得凌厉了起来，狠狠的将信纸拍在桌子上，张居正怒气冲冲地说道：“真是不真气，闹，有什么可闹的！”
这封信说明了张佳胤辞官的原因，果然是有人逼迫张佳胤，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老师徐阶的三儿子。不过张居正不会这么看问题，这里面要是没有自己老师徐阶的手笔，那才怪了。
自己老师，一个辞官的首辅，一个被治罪的首辅，一个名声臭了的首辅，有什么能力做这些，还不是因为自己，因为他的学生做了首辅。

第三十六章 张居正的手腕
张居正的脑子中闪过四个字：反攻倒算！
对于自己的老师徐阶，张居正自然是了解的，自己这位老师对斗争在熟悉不过了，和严嵩斗了一个辈子，最终还是熬过了严嵩，绝对是个中高手。
现在高拱倒台了，老师这是要斗高拱，毕竟他的学生上位了啊！
老师怕是等着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虽然张居正知道老师等了很久了，可是张居正却这么想。当年高居正对付自己的老师，虽然有公报私仇的意思在里面，但是苍蝇不叮无缝蛋。
如果老师是小错，自己宁可和高拱翻脸，也要为老师说话，可是老师在做什么？
八十万亩良田，整整八十万亩，自己老师的徐家弄到了八十万亩的良田，现在想到这件事情，张居正都是阵阵的心惊。看看老师几个儿子做的事情，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与严家父子也不遑多让了。
现在高拱倒了，老师又想算计高拱，甚至不惜利用自己，不惜掀起党争，张居正要是不生气就怪了。
这么多年了，自己老师果然还是斗争那一套，心里面还是只有自己，只有权势，只有徐家。把信合上，张居正叹了一口气，自己深受老师的重恩，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麻烦不小。
当年自己没能阻住高拱对付自己的老师，已经让士林颇有说法了，这次要是还不做什么，那自己肯定被扣上不尊师的帽子。这个帽子要是戴上，绝对够自己喝一壶了。
一面是高拱一党，一面是自己的老师，这就是在给自己出难题，在逼迫自己啊！
信纸上详细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基本上就是自己的老师儿子又被告了。
当年高拱拍了海瑞去清查自己老师家的事情，家产天地都被查了一个底掉。三个儿子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如果不是自己去找高拱，三个儿子一个都留不下。
现在闹事的就是留下的这个儿子，张居正岂能不怒。
如果不是自己，他都流放了，现在居然惹这么大的麻烦。
事情经过很简单，自己老师家的估计是看高拱倒台了，自己上台了，于是就固态萌发，又开始侵占别人的田地了。人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告到了巡抚衙门。
显然下面的人都不敢管，一级一级的往上推，最后推到了张佳胤这里。
张佳胤就很为难了，如果高拱还在，那这件事情就简单了，直接下手惩治。或者说，如果高拱还在，徐家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明显是因为徐阶的学生张居正上台了。
面对这种局势，张佳胤岂能不害怕，现在张居正要清洗高派之人的说法甚嚣尘上。张佳胤是高拱的学生，又是应天巡抚，正好用来开刀。
徐阶或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才搞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这里面意味很多，提醒张居正别忘了老师算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宣告徐阶的地位，当然，也是对张居正的试探，种种意味，很深长。
在张居正看来，这是老师在逼自己，果真无国无社稷，只有自己的家族，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权势。
将手中的信纸放下，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堂堂内阁首辅都是如此格局，都是如此为人，可见大明朝堂之昏暗，可见大明官吏之懈怠，大明已经到了刮骨疗毒之时了。
值此社稷倾覆之际，舍我其谁，我张居正必然要做出一番大事，必然要名垂青史。
“研磨，我要写信！”张居正招呼游七，开口说道。
游七一愣，刚刚还生气的老爷，怎么这个时候意气风发起来了，不过这是好事情，游七连忙答应了一声，直接跑过来给张居正研磨，伺候着张居正写信。
张居正准备写两封信，一封信给自己的老师徐阶，另外一封信给张佳胤。
内容也很简单，对自己的老师，那就要拉打结合，对张佳胤则是要安抚加拉拢。
给老师翻案，把他的儿子弄回来，这些都是应有之意。不过违法之事，绝对不能包庇，要让张佳胤查明案情，秉公办理，这才是堂正之道。
为老师犯案，自然不会有人说自己不够尊师重道，让张佳胤秉公办理，能够平复士林情绪，安抚高拱一派的官员。如此做法，绝对能够平复这一次的事情。
只不过张居正需要的更多，他需要借这一次的机会，让张佳胤倒向自己，安抚人心的同时接收高派人马。
给张佳胤的信里面，张居正着重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张佳胤自己。直接就说了，你以为你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你是高拱的学生？
不是的，是因为你的能力，你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上安社稷，下抚黎庶，不是为了党争来的。
高调唱完了，张居正画风一转，直接就告诉张佳胤，你被看中，不是因为高拱，而是因为我张居正。当初我还是内阁次辅，吏部尚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你了。
你很优秀，我张居非常看好你，这才提拔的你，你要明白。
这就是胡诌八扯了，不过张居正不在乎，张居正相信张佳胤也不在乎。有了这一层知遇之恩，张佳胤自然就会投靠自己，不会有顾虑。
前面晓以大义，后面叙以私情，拉打结合，张居正玩的熟透。
对于张居正做的这些，朱翊钧自然是不知道，如果知道，朱翊钧也会赞叹一声“好手段”。
张居正对于局势的把握，做事情的手腕，自然是非常高超的。高拱比起张居正，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的，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比起高拱上台之后打这个灭那个，张居正可是强多了。
不过对于这些，朱翊钧并不在乎，他此时遇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遇刺了。
作为大明朝的皇帝，在皇宫大内遇刺了，而且还是一场游戏一样的刺杀，朱翊钧都觉得好笑。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男子，朱翊钧脸上的嘲讽一闪而逝。
“搜，给送咱家搜身！”冯保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是瞎子还是聋子啊！”

第三十七章 倒冯
趴在地上的男子不断的挣扎，可是却被健壮的太监压在地上，身子动弹不得。很快就有人从他的腰间搜出了一把尖刀，在场的人顿时惊惧万分。
皇宫大内，一个身穿内饰服饰的男子，腰间别着尖刀，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刺客，刺客，护驾！”冯保蹦跳着大叫，同时冲到了朱翊钧的面前，伸开手，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朱翊钧看了一眼冯保，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子，开口说道：“压到东厂，审问一下吧！”
对于这个刺客，朱翊钧根本没放在心上，关键是这个刺客实在是来的太蹊跷了。这家伙在溜墙根，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特殊一样。
自己路过这里一眼就看到了，穿梭的太监宫女没发现，巡逻的锦衣卫没发现，非要自己这个皇上亲自发现。
这里面要说没鬼，朱翊钧说什么都不会相信，把皇宫当成什么地方了。一个穿着内侍一副的男子，他是怎么进来的，守宫门的都是死人啊！
看着咋咋呼呼的冯保，朱翊钧觉得这件事情就和他脱不了干系。
此时的朱翊钧就像在看戏，不过他心里面也有打算，快速的制定着计划，这个计划就是除掉冯保。如果冯保突然暴毙，或者中毒而亡，肯定会有麻烦。
现在却不一样，有人想要刺杀皇帝，这可是大事情，如果一次刺杀不成，再来一次，刺杀的时候误杀了冯保，这就说得过去了。
朱翊钧做皇上也几个月了，对于宫里面的情形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
如果自己想做什么，或者有自由，那么冯保就不能留。现在还没什么，等到他和张居正内外结盟勾结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想做什么，那就是不可能了。
对于自己来说，张居正在世的这十年很关键，等到他死了，那就轮到自己上场了。
如果不积累资本，等到自己上台之后，面对纷乱的朝局以及膨胀的文官集团，自己也会无从下手。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为了增加收入，派出了矿监收税，结果呢？矿监被打死了不少，矿税也被迫废除了。占着国家的矿开矿赚钱，不准国家收税，还打死了收税的太监，这种人放在后世也违法啊！
可是在这个时代，万历皇帝却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憋屈着。
这些人还扣帽子，什么太监横征暴敛，什么太监弄得民不聊生，什么皇帝与民争利。
大太监收钱，他们看得上百姓手里面的钱？榨干了又有多少？弄得还不是这些大户，明代的大户是什么？自然不会是商人，就是那些士绅。
所谓士绅，一边当官，一边做着商人地主。
整个大明朝的官都是士绅，谁能动他们的利益，皇帝都不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就是文臣喊一喊，实际上他们在乎的可不是这些。张居正改革只是很表面的改革，刀子不割到士绅的身上，绝对没效果。
想要解决这样的情况，两种办法，一种是打烂了重建，彻底推翻掉。只不过朱翊钧是皇帝，总不能造自己的反，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拉一部分打一部分。
拉打的过程中，还要有军队的强力支持，甚至做好建立军政府的准备，不然绝对没戏。
一个士绅不纳税，这个就受不了，土地不纳税，经商不纳税。万历皇帝动不了这些，把手伸到了矿山，结果还是收不上来税，没钱的皇帝能做什么。
练兵要钱，给百官开工资要钱，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崇祯皇帝最困难的时候管大臣借钱，没人拿，他们是没钱吗？当然不是，李自成进京之后，抄出了银钱七千多万两。在朱翊钧看来，崇祯皇帝就是没刀子。
为什么那位木匠皇帝要留着魏忠贤，还不是因为魏忠贤能搞到钱，你管他是抄家还是勒索，能弄到钱就是好太监。
那些人的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来的。
不说别人，严嵩徐阶哪一个不是当上首辅之后发的家，即便是张居正，当上首辅之后，家里面也弄了八万顷土地。这些土地都不纳税，皇帝有钱就怪了。
首辅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大明这么大，一年的税银不足三百万两。
到了大清也和大明一样，如果不是雍正搞了一个摊丁入亩，大清早亡了。
结果是什么，雍正被骂成了暴君，享受成果的乾隆被说成了明君。清朝的皇帝里面，除了康熙，雍正算是有眼光的皇帝，乾隆比他爹差远了。
写书的是文人，是士绅，你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能写你好就有鬼了。
大明的改革是和整个士绅集团作对，张居正被黑也就在正常不过了，不会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他作对的是整个国家。能为他说话的普通百姓，什么也不懂。
况且普通百姓也没有得到改革的好处，清理田地，实行一条鞭法，针对的是那些纳税的人。
纳税的都是最底层的人，士绅是免税的，你越这么干，越是加重了他们的负担。虽然短期内收到了钱，国力增强了，可是后遗症非常的严重，无异于饮鸩止渴。
朱翊钧要深入改革，要的就是割士绅的肉，没有雄厚的资本支持，根本就做不到。
十年的时间被冯保和张居正盯得死死的，朱翊钧怎么可能忍受。外面可以交给张居正，可以让他去培养改革官员，但是宫里面，绝对不能让冯保说了算。
“自作孽不可活啊！”朱翊钧看着跑向慈宁宫的冯保，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很快皇帝遇刺的消息就传来了，先是在宫里面飞快的传播，然后就是在京城里面，瞬间人心惶惶。皇宫里面更是气氛凝重，充满了肃杀之气。
朱翊钧这个时候也来到了慈宁宫，出了这样的事情，朱翊钧自然要来看自己的老妈。
“皇儿，你没事吧？快让母后看一看！”李太后搂着朱翊钧，上下打量着，亲眼确定了朱翊钧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舒缓了不少。

第三十八章 戚继光的手下
被老妈抱在怀里，朱翊钧顿觉心理温暖了不少，看了一眼一边担心的永宁公主，朱翊钧对着自己的妹妹笑了笑。同时心里面深恨冯保，单凭自己妹妹这件事情，冯保就该死。
弄权弄到自己身上来了，不弄死他都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母后，我没事！”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不是有冯大伴护佑在身边吗！”
李太后这才想起了冯保，颇为欣慰的看着冯保说道：“冯大伴做的不错，这件事情就交给冯大伴了，一定要查，彻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陈太后此时也来了，毕竟皇上遇刺可不是小事情，她自然要来看看。听了李氏的话，陈太后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冯保，摇了摇头，她觉得事情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不过陈太后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太后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件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冯保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全都是决然的神色：“无论是谁做的，老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朱翊钧看着冯保，见他虽然一脸认真，但是却难掩兴奋，朱翊钧知道他这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对于冯保来说，这就是机会，从新获取信任的机会，毕竟上一次上尊好的事情，冯保可是不怎么光彩。现在有了这件事情，正是展现自己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冯保觉得自己可以干一票大的，甚至把手伸到外廷去。
现在内廷已经没人能和自己抗衡了，张诚张鲸之流，虽然搞事情，但是真的做起事情来，根本上不得台面。等到自己掌握内外大权，谁见到自己能不低头。
张居正府邸。
在得到皇帝遇刺的消息，张居正整个人都有些发愣，怎么皇上就遇刺了呢？皇宫大内被刺客潜入，还正好被皇上撞见了，这里面怎么看都是有鬼啊！
“老爷，现在外面人心惶惶啊！”游七看着自己家的老爷，有些迟疑地说道。
很多人都开始传了，这一次怕是自己家的老爷要和冯保斗了。
皇上遇刺，冯保奉命清查这件案子，没人不害怕啊！东厂没事都要找事，现在这么大的案子，冯保不找事才怪了。刚刚挤走了高拱，大家都在担心冯保把手伸到朝堂上来啊！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王植还是刘瑾，哪一个不是烜赫一时，在他们的时代当官，想想都让人畏惧。现在冯保也有这个趋势，怎么可能不人心惶惶。
“告诉来的人，不要担心，我明天就会进宫求见太后。”
张居正自然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也在担心冯保要把手伸到外面来。
自己想要独揽大权，冯保岂能不想？这一次这样的机会，冯保绝对不会错过。在内心的深处，张居正甚至怀疑，这件事情就应该是冯保弄出来的。
东厂锦衣卫炮制大案，那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了大案他们才有用武之地啊！
“是，老爷！”得到了张居正的话，游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现在外面还有不少人在等着，自己要赶快把消息传出去，不能让人乱传消息啊！
张居正虽然没听过那句话，但是绝对有同感，那就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让冯保兴大狱，否则自己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一旦兴大狱，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到时候冯保定然会把手伸到外廷来。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的很早，他已经被李太后严令这几天不允许去学宫了，只能在乾清宫呆着。
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三德子，朱翊钧也不得不佩服冯保，这家伙真的是一个人才，皇宫大内遍布他的爪牙。怕是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惊动冯保。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冯保斗，得不偿失，朱翊钧觉得一击必杀才是王道啊！
“三德子，冯大伴那边可有消息了？”朱翊钧把擦手的毛巾递给了三德子，开口问道。
三德子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奴婢伺候陛下，并不知道干爹那边的情况，况且东厂的事情，也轮不到奴婢指手画脚。如果陛下想知道，奴婢去找干爹。”
转头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三德子，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虽然是冯保的人，但是三德子还是很优秀的，最起码知道本份两个字怎么写，冯保却恰恰不知道这两个字。想了想，朱翊钧直接说道：“那就去宣冯保来！”
皇上要见冯保，冯保自然要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等到冯保来的时候，朱翊钧正在陪着自己的老妈吃饭，一起的还有自己的妹妹永宁公主，以四岁的小屁孩朱翊鏐。小家伙腻歪在姐姐的身边，让姐姐喂自己。
朱翊钧很想揍臭小子一顿，让他自己吃饭，多大了还让人喂。
只不过老妈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姐弟，朱翊钧索性就闭了嘴。
冯保从外面进来一脸的倦色，颇有风尘仆仆的意思。看到这一幕，李太后开口说道：“给冯大伴赐坐，另外给冯大伴准备一点吃的。”
“谢太后！”冯保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全都是感激的神色。
“启禀太后，老奴昨天晚上在东厂大牢提审了那个刺客，他叫王大臣。”冯保坐下之后，连忙开口说道：“这个王大臣是蓟辽总兵戚继光手下的逃兵。”
这话一出顿时四下无声，李太后抬起头看着冯保：“你确定了？”
“回太后，这只是王大臣自己的供述，暂时还没有核对过。”冯保连忙摇头：“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到了蓟辽总兵戚继光，老奴担心会有挂碍。”
担心会有挂碍？
朱翊钧看着冯保，这家伙怎么把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戚继光的身上了。
要知道戚继光在军方的地位可不低，本身是抗倭名将，现在又是蓟辽总兵，加都督衔，关键是谁都知道，蓟辽总兵戚继光那是张居正的人啊！冯保把这件事情牵扯到戚继光，没人会以为他是针对戚继光啊！
毕竟戚继光和张居正又没仇，针对戚继光对他可没好处。

第三十九章 斗志昂扬张居正
朱翊钧诧异的看着冯保，不是说他和张居正相互勾结吗？怎么这就要和张居正开撕了？
崇祯年间的政治斗争就喜欢拿辽东说事，每一次打击斗争都是从辽东的局势开始的，嘉靖朝的斗争也是以东南抗倭为主战场。严嵩一党和徐阶斗的是血肉模糊，胡宗宪谈论粉墨登场。
难道说冯保这是要拿蓟辽总兵戚继光开刀？你这个玩的有点大吧！
一时间朱翊钧也猜不到冯保要做什么，索性就不想了，这一次朱翊钧准备先在一边看着。高段位玩家的战斗可是不多见，要好好观摩学习啊！
李太后看着冯保，这件事情似乎有闹大的趋势啊！
不过这次可是刺杀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姑息，于是李太后就神情严肃地说道：“查，无论牵扯到谁，无论牵扯到什么事情，一定要查出来。”
“太后娘娘放心，老奴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离开了慈宁宫，冯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脸，看了一眼早就等在这里的徐爵，冯保开口说道：“等一下你就去把消息给游七送过去。”
徐爵一愣，怎么给游七送消息，这个套路不对啊！
冯保看了一眼徐爵，自己的这个干儿子哪都好，就是蠢了一些。不过蠢点也好，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看着徐爵，冯保直接开口道：“让你去你就去。”
“是，干爹！”徐爵自然不敢在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跑，找游七去报信去了。
张居正那边也急需宫里面的消息，游七听到徐爵约见自己，第一时间就跑到两个人约定的酒楼。进了单间之后，游七也没客气，直接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宫里面进了一个刺客，在他的腰间搜出了尖刀。”
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诉了游七，最后徐爵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东厂那边已经审过了，也审出了一些消息，那个刺客叫做王大臣，是蓟辽总兵戚继光的人。”
蓟辽总兵戚继光的人？
游七听了这话就是一皱眉头，怎么会这样，怎么就牵扯出了蓟辽总兵戚继光呢？
蓟辽总兵戚继光和自己家老爷的关系，游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深深的看了一眼徐爵，游七没有在问什么，而是直接说道：“好，我马上回去告诉我家老爷。”
游七回到张府的时候，张居正已经收拾完毕了。
无论游七带回来的是什么消息，张居正都要进宫一趟。皇帝遇刺，身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一定要进宫的。何况张居正还是皇帝的老师，从关心学生的角度就更要进宫了。
“老爷，徐爵说东厂那边已经审过了，这个人叫王志臣，是蓟辽总兵戚继光的人。”赶路太着急了，游七说话的时候有些气喘，不过他可不敢耽误，急急忙忙的就说了出来。
蓟辽总兵戚继光的人？张居正一愣，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牵扯到戚继光。
这就叫无妄之灾了。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嘴角露出了一抹讥笑：“还真是低劣的手段，不过冯保倒是也知道分寸，只不过这一次怕是不能让你得逞啊！”
游七在一边听到迷迷糊糊的，低着头，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琢磨明白。
“不用想了，冯保这是在制造人情。”张居正没让游七多想，而是自己先开口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张居正倒是不着急进宫了，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张居正笑着说道：“恐怕冯保现在正等着我，等着我去求他呢！”
游七脸色一变：“他冯保居然如此猖狂，还想让老爷去求他？”
“以戚继光为要挟，他冯保有什么不敢的，这就叫攻敌之必救。”张居正放下茶杯，笑着说道：“事情在简单不多，他就是在要挟我。”
“冯保知道戚继光多重要，也知道我多看重戚继光，不可能看着戚继光牵扯到这样的案子里面。”
“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戚继光指使或者策划的，只要确认了那个刺客是戚继光的人，戚继光就吃不了兜着走。我能看着戚继光牵扯进去吗？当然不能了。”
“现在我秉政，关河宁定才是我想要的，动了蓟辽总兵，边关不宁啊！”
游七听了自己家姥爷的话，直接说道：“这冯保如此可恶，简直该杀！”
看了一眼游七，张居正脸色严肃地说道：“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等到游七点头，张居正才开口说道：“况且冯保不也派人通知到这里来了。”
“冯保这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想和我闹翻，让我去求他，欠他一个人情。”
“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我不要参与这件事情，让我袖手旁观。牵扯到戚继光，也未尝不是一个警告，让我不要掺和，不然他就把我的人搅合进去。”
游七看着自己家的老爷，心中实在是敬佩，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冯保的心思揣摩的如此透彻，你冯保还想和我们家老爷作对，别做梦了。
“既然他冯保要伸手，那就斗斗看！”张居正伸手一拍桌子：“进宫！”
张居正其实还有一点没和尤其说，冯保如此做法还有一个意思，只不过这个意思非常的隐晦，那就是他要向外朝伸手了。这也是冯保在告诉自己，他有能力牵扯到外朝的官员。
不过张居正却不惧，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怎么从斗争中成长的，如果连一个冯保都摆弄不明白，还做什么首辅。
自己当官的时候，那是严嵩横行的年代，跟着自己老师徐阶，张居正学了一个透彻。到了后来又有高拱赵贞吉的斗争，高拱和殷士詹的斗争，自己全都经历过。
比起严嵩，比起自己的老师徐阶，冯保算什么东西。
以前自己一直都在幕后，现在自己作为首辅，自然要踏上前台。况且自己现在声望不足，正好用冯保做踏脚石，这就叫杀鸡儆猴，冯保自己撞上来，你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张居正斗志昂扬准备借这一次的实情立威，赶走高拱的冯保拜在自己手里，没有比这更好的立为手段了。

第四十章 张居正的手段
皇宫大内，朱翊钧坐在桌子的前面，托着下巴琢磨着冯保的目的。闹出戚继光的事情，张居正想不牵扯进来都不容易了，可是他们两个不是盟友吗？
胡思乱想之际，朱翊钧不禁想到了后世的太祖，或者说是太祖的一句话：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如果从这方面来看，那就能看得明白了，虽然是盟友，可是盟友和盟友还不一样。即便是盟友，那也要有主导权之争。后世世界的冷战不就是争夺世界的主导权，每一面都有盟友。
盟友归盟友，但是为首的就是美帝和苏修，英国也只能跟在美帝屁股后面，他们不想主导吗？当然不是，谁不想做主导，从这里看就能看明白事情的本质了。
朱翊钧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主导权的争夺啊！”
“张居正想把冯保限制在宫内，甚至把他的手伸到宫内来，而冯保却不甘心，他想把手伸出去，并且在同盟之中占据主导的地位。这有点像后世的太祖和蒋光头，对外一致，但是对内却是以斗争求团结。”
想明白这些，很多事情就豁然开朗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冯保并不想和张居正翻脸，而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拿捏张居正，戚继光就是张居正的一个点了。甚至冯保牵扯张居正，那也只是吓唬一下张居正。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吓唬，而是在警告，也是在为他后面的事情铺路。
舒了一口气，朱翊钧站起了身子，脸上带着一抹轻松，一抹玩味。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显得很有意思了。不得不说，冯保真的很高明。
出了刺客事件，转移了宫里方向，挽回了宠信，扩充了权柄，树立了威信，打击了异己。一件事情被冯保从里到外好一顿利用，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后面必然还有招数啊！
“皇上，张师傅进宫了！”跟在朱翊钧身边的太监张诚，小声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张居正来了？来的还真快，丝毫不迟疑，朱翊钧直接说道：“走，咱们去慈宁宫。”
对于张居正如何应对，如何反击，朱翊钧可是非常好奇的。作为一个有理想的政治家，张居正怎么可能放弃联盟的主导地位，而事实证明，最后得胜的是张居正。
张居正在位这么多年，冯保一直被压着，显然是斗不过张居正，那张居正的手段就要好好学学了。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朱翊钧发现张居正已经在和自己的老妈聊天了。
不过还没说道正题，见礼之后，朱翊钧坐到了母亲的身边，准备看张居正如何做事。
“太后娘娘，锦衣卫负责宫中卫戍，这一次居然让刺客混入了宫中，可见锦衣卫的失职。”张居正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臣弹劾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不作为。”
听了张居正的话，朱翊钧就是一愣，他没想到张居正居然从锦衣卫下手。
不对，不对，这件事情不对，谁不知道锦衣卫和东厂不对付。冯保虽然声威赫赫，可是对于锦衣卫，冯保掌控的力度和没那么大。毕竟权势喧天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死了没多久，陆炳在的时候，那锦衣卫可是压得东厂抬不起头。
更何况那个时候严嵩徐阶在位，哪里轮得到东厂扎刺。
自己的老爹上位之后，高拱权倾朝野，东厂也的看高拱的脸色，毕竟无论是陈洪还是孟冲，全都是高拱举荐上去的。冯保虽然做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且提督了东厂，可是冯保没办法收服锦衣卫。
锦衣卫和东厂不是一路人，帮着东厂打压锦衣卫，绝对不是张居正应该做的。
扶持锦衣卫和东厂狗咬狗，这才是张居正应该做的，也就是说张居正这是话里有话。
“那张师傅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李太后听了张居正的话，那是大为赞同。你们守卫皇宫，结果守卫的刺客混到了皇宫里面，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臣以为当前最为要紧之事便是彻查谋刺案，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虽然有失职，但是比起清查谋刺案，失职之事可以向后放一放。”
张居正捋着胡子，皱着眉头说道：“臣觉得不如让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戴罪立功，如果他要是能查清谋刺案，那就免了他的罪责。如果查不清，那就两罪并罚，严惩。”
李太后点了点头，觉得张居正的说法还是不错的，是实心用事。
朱翊钧则是暗叹，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张居正这也是在还击啊！
先是参合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然后是保住他，防止了以后再有人用这件事情攻击刘守有，说白了就是防止冯保把手伸到锦衣卫，这一招高啊！
让刘守有戴罪立功，实际上是让锦衣卫有了查案之权。
原本这权利是冯保的，冯保在那里拿捏张居正，现在让锦衣卫掺一脚，冯保自然不可能肆无忌惮的炮制案件了。张居正的反击来的犀利而干脆，如羚羊挂角无处可寻。
看起来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做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也查吧！”李太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东厂和锦衣卫一起查没准更快一些。
朱翊钧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三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冯保这是大意了，或者说他的能力不行，这个时候他不在，跑去鼓捣他的大案子了。如果他在，或许还能拦一下。不过朱翊钧觉得可能性实在不大，张居正说得一点都没错啊！
从参合到后面的戴罪立功，起承转合毫无痕迹，绝对一心为公的典范啊！
张居正走了，朱翊钧脸上还在琢磨这件事情，他觉得这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双方在互相试探。无论是张居正还是冯保，全都没有放开手脚。
冯保试探张居正，张居正给了反击，只要冯保收手，那张居正也不会再有动作。
可是冯保会收手吗？当然不可能，如此虎头蛇尾，那冯保的威信往哪里放？有些事情开始了，那就没办法停下来。

第四十一章 刘守有的选择
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是名臣之后，坐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后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隆庆皇帝不重用厂卫，也是厂卫没落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刘守有本身就是名臣，对厂卫的那一套也看不上。
看不上归看不上，刘守有也不愿意给东厂的太监打下手啊！做东厂太监的小弟，刘守有的脸还要不要了。陆炳做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时候，锦衣卫可是风光的要命。
在陆炳时代，东厂是锦衣卫的小弟，现在却要反过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刘守有一定在锦衣卫内声名扫地。
锦衣卫北镇抚司，刘守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是心里面早就开始骂人了。站在刘守有对面的是锦衣卫千户陆正声，他就是负责守卫皇宫的门禁的。
说白了，这一次的谋刺时间，陆正声有很大的干系。
陆正声心里面也憋屈，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大臣穿着内侍的衣服混进了皇宫，这事要说和太监没关系，打死陆正声也不信。或者干脆直白的说，这事就是冯保弄出来的，别人绝对没这个能耐。
冯保掌握着东厂，而且皇宫里面都是他的眼线，做这种事情在简单不过了。
其他的太监，无论是张鲸还是张诚，全都没这个本事。如果真是他们做的，这件事情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现在事情落到了冯保的手里面，真是他们干的，那就等着被冯保弄死吧！
显然他们不会那么蠢，那么嫌疑人就只剩下冯保了。
皇上遇刺的时候冯保在现场，怎么可能那么巧合，现在案子又落到了冯保的手里面，这就成了大杀器了。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冯保如此胆大，或者说如此丧心病狂，居然炮制了这样的案件。
“大人，您是不是应该进宫啊？”陆正声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守有，满脸为难地说道。
这一次的事情虽然陆正声心里面委屈，刘守有心里面更委屈。自己什么都没做，结果黑锅却要自己的来背。看起来就是陆正声失职，导致了刘守有背黑锅。
如果陆正声不是刘守有的心腹，早就被丢出去了。
现在刘守有不丢陆正声出去，为的是不让手下寒心，一旦手下寒心，那就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正声，刘守有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陆正声哭丧着脸，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害怕？
事情发生了之后，刘守有第一时间就去求助了张居正，现在刘守有要做的就是等，他已经知道张居正进宫了。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动不如一静。
只不过对于陆正声，刘守有觉得吓唬吓唬他也好，不然不知道畏惧。
“大人，首辅张大人的管家游七在外面求见！”一个锦衣卫校尉从外面走了进来，躬着身说道。
来了！
刘守有的脸上闪过一抹忐忑，只不过一闪而逝，看着陆正声，刘守有吩咐道：“你去，你去把游管家接进来，请到本官这里来，客气点。”
“是，卑职明白！”陆正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对于游七的地位，陆正声自然是清楚的，自古以来就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张居正的心腹游七，那地位就更好了。想到自己家的大人去找了张居正，陆正声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一次的事情冯保肯定会对锦衣卫施压，依靠锦衣卫的话，事情会难办。
显然自己家的大人找了盟友了，这个人就是内阁首辅张居正。
相比起来，内阁首辅大学士对锦衣卫的影响相对薄弱，找张居正肯定要比找冯保好很多。张居正此时也需要锦衣卫为外援，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时间不长，游七就在陆正声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小的游七见过刘大人！”见到刘守有，游七笑着躬身行礼，只不过腰刚弯下去，又抬了起来，手上也只是拱着手，丝毫不显正式，看起来有些嚣张。
不过刘守有不但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以游七的态度，刘守有就明白了，张居正接纳自己了。
“游管家不用客气，坐！”刘守有笑着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后对一边的校尉吩咐道：“上茶，我这边有些好茶叶，游管家尝一尝。”
“那游七就谢过刘大人了！”游七笑着拱了拱手。
喝了茶，客气过了之后，游七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刘大人，这一次锦衣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娘娘很生气，太后娘娘对皇上的事情，一项很看重，更别说这样的事情了。”
“再加上宫里面有小人生事，怕是有些麻烦啊！”
听弦歌而知雅意，刘守有自然知道游七是什么意思，有些话张居正不方便说，但是游七却没这个估计。有些事情张居正不方便做，游七却方便。
比如拿锦衣卫的人情，游七这就是在等着刘守有表态了。
“全赖相爷从中斡旋，本官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后报。”刘守有心里面早就做了准备，脸上的笑容都没变，直接开口说道，态度很明显了。
游七满意的点了点头，话不用说透，双方都明白就行了。
冯保的眼药也上了，游七就不在卖关子了：“老爷今天进宫了，也和太后娘娘说了，锦衣卫这一次的确有疏失，但是谋刺案乃是大案，尽快查出幕后主使才是关键。”
“我家老爷像太后娘娘保举大人戴罪立功，太后娘娘也答应了。”
“这件谋刺大案，东厂和锦衣卫一起查，刘大人可不要让我家老爷失望啊！”
刘守有心中一定，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彻底放下来了。有了戴罪立功的说法就好办了，事情操作的余地就多了。想了想，刘守有认真地说道：“请游管家上复相爷，锦衣卫一定亲尽全力，绝不辜负相爷信任。”
没说查明真相，也没说如何做，只是说了不负相爷所托，刘守有就差直接点明了。这件案子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让案子的真相如何。

第四十二章 冯保挖坑
对于刘守有的回答，游七很满意，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游七笑着说道：“刘大人的茶叶真不错，看来以后我要常叨扰了。”
“既然游管家喜欢，常来自然是好的，等下我让人送过去一些。”刘守有笑着说道。
“如此最好不过了！”游七也笑着回答，两个人默契十足。
东厂。
冯保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听着三德子的汇报。
从张居正进宫开始，到张居正怎么见的太后，说了些什么，全都详细的说了一遍，一点都不差。说完这些之后，三德子退到了一边，恭谨的站着。
大牢里面的气压有些低，所有人都在等着冯保开口。
没人敢说什么，这一次的事情明显不小，而且冯保生气的可能性太大了。
“张居正还是出手了！”冯保倒是没在意，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目前这种情况，冯保早就有预料了。张居正的出手依然是快准狠，一下子就掐住了自己的七寸。
自己能够拿捏人的把柄，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查案子的权力。
断了自己这个权力，自然就没办法拿捏张居正了，只不过张居正也没办法断了自己这个权力，那就掺沙子。这种事情文官最擅长了，算不得什么新鲜手段。
“刘守有倒的很坚决啊！”冯保想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脸色有些阴沉。
历来权倾朝野的宦官，基本都是一统厂卫作为开始的，无论是王植还是刘瑾。冯保这次就像逼迫刘守有，看看他的态度，显然刘守有没有导向冯保。
“这个刘守有如此不识抬举，因该给他一些教训！”徐爵站在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
“名臣之后，不屑于和咱家这些太监为伍，也是正常的。”冯保摆了摆手，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是咱家一直心存侥幸，现在侥幸没了，也就不用有所期盼了。”
厂卫毕竟一体，虽然斗争对立，但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基本上和文官尿不到一个壶里面。不过刘守有是名臣之后，官宦子弟，选择起来更偏向文官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行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以继续了。”冯保看了一眼徐爵，直接开口说道：“你那边没问题吧？”
“干爹放心，万无一失！”徐爵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
转头看了一眼三德子，冯保笑着说道：“既然刘守有想掺和进来，那就让他掺和，你等一下亲自去一趟，告诉刘守有，咱家晚上要再一次提审王大臣，让他过来瞧瞧。”
“是，干爹！”三德子点了点头，恭敬的答应了下来。
天擦黑的时候，刘守有就见到了三德子，也得到了这个小子。等到三德子走了，刘守有的脸色就黑了。冯保那边得到消息是肯定的，只是刘守有没想到冯保的反应这么快。
看现在的情形，冯保似乎正在等着自己，这就不妙了，冯保这是给自己挖了坑啊！
“大人，咱们？”陆正声看着刘守有的脸色不断的变换，迟疑着说道：“咱们是不是把那个王大臣弄到咱们北镇抚司来？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瞪了一眼陆正声，刘守有没好气地说道：“你觉的冯保是傻子吗？他会傻到把人交给咱们？”
“咱们本身就是后参与进去的，还是戴罪立功，真要是强抢犯人，你以为冯保不回去告状？甚至冯保正等着咱们这么做，到时候勾结刺客的帽子都能扣到咱们头上来。”
说着说着，刘守有就停了下来，脸色凝重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陆正声正挨训，听了刘守有的话就是一愣：“我说把王大臣弄到咱们北镇抚司来！”
“不对，下一句！”刘守有摆手打断了陆正声，再一次开口问道。
“到时候不就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陆正声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守有叹了一口气：“事情重点就在这里，你能想到，冯保自然也能想到，你能做到，冯保自然也能做到。王大臣一直压在东厂，岂不是冯保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大人我搅合进去，不但问不出什么来，反而给东厂做了证明，冯保当真阴险。”
刘守有还有一件事情没说，那就是这个刺客可能就是冯保派出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就更会对冯保言听计从了，还不是冯保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冯保这是要针对谁呢！”刘守有黑着脸，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去，你亲自去一趟张府，找到游七，把本官刚刚的猜测告诉游七。”刘守有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直接陆正声去找张居正。
刘守有分析了半天，肯定不是针对张居正，因为帽子扣上去了，张居正没是，冯保反而有事。
扣给自己？
这个也不太可能，锦衣卫或许有失职，但是说自己谋刺皇上，这个有些荒谬了。那冯保这是准备栽赃给谁呢？难道真的是蓟辽总督戚继光？
戚继光乃是抗倭名将，又是蓟辽总兵，真要是弄到戚继光身上，那可就是大案了。
“走，去东厂！”
反正猜不出来，那就去看看，刘守有打定了主意就带着人去了东厂，到了东厂，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刘守有来到东厂的时候，冯保已经在牢里面等着刘守有了。见到刘守有，冯保笑着说道：“刘大人来了，咱家可算是把刘大人给盼来了。”
“比起锦衣卫，咱们东厂的人差得远了，不如让锦衣卫的人来审吧？”
刘守有心中一动，冯保果然要坑自己，这要是自己没想明白，说不定就答应了。到时候审出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授意了，这个锅可不能背上。
“冯公公客气了，东厂可一直都是抽调锦衣卫精兵强将的，自然要比咱们锦衣卫强得多，还是东厂的人来，让咱们锦衣卫也见识一下！”刘守有的表情很真诚，眼中也一副有兴趣的模样，似乎真的准备见识一下。

第四十三章 审问
冯保看着刘守有，对他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刘守有是名臣之后，也有些文人习气，但是刘守有不是傻子，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才不会傻乎乎的掺和进来。
“既然如此，那就让东厂的孩儿们献献丑。”冯保站起身子，笑着说道。
两个人一起出了屋子直奔东厂的刑房，到了刑房的时候，这里早就布置好了。王大臣被绑在十字形的柱子上，垂着头，披散着头发，倒是身上没什么伤痕。
在对面摆着两张桌子，上面茶水也早就摆好了，正是给冯保和刘守有坐的。旁边的书吏也准备好了，准备记录审问过程，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正规。
对着旁边的徐爵点了点头，冯保开口说道：“行了，开始吧！”
徐爵点了点头，走到王大臣的身边，开始询问王大臣。
“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臣！”
“哪里人？”
“常州武进县！”
“做何营生？”
“原本是蓟辽士卒，逃役！”
这些问话倒是没出乎刘守有的预料，听到提到蓟辽，刘守有就提起了精神。虽然刘守有猜到冯保不会深挖戚继光这条线，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
看了一眼冯保，刘守有发现冯保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出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徐爵那边继续问道：“为何到京城来？”
“小的乃是逃卒，不敢回乡，想着京城富贵之地，就想着来讨一个生活啊！”王大臣哭丧着脸说道。
逃卒就是逃兵，按照军法是要直接杀头的，这个倒也说得过去。
“那你为何怀揣尖刀进入内宫谋刺皇上？”徐爵阴沉着脸，大呵一声问道。
这声喝问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刘守有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关键时刻到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王大臣，想要看看他怎么说。
“大人，我是被逼的啊！”王大臣求饶一般说道：“小的怎么有这个胆子，小的是被逼无奈啊！”
“是何人逼迫于你？”徐爵似乎也着急了，再一次问道。
王大臣咽了咽唾沫，连忙说道：“是高拱，高拱被罢官回家，但是心怀怨望，他找到了小子，以逃役之事威胁小的，如果不从，他就去官府告发小的。”
“小的实在是无可奈何，请大人明察，小的是冤枉的啊！”
听了王大臣的话，刘守有猝然一惊，冯保居然又把目标对准备高拱。
原本高拱被赶走，朝堂上下都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谁曾想到冯保这个时候居然会翻出来，这是要对高拱赶尽杀绝啊！看了一眼冯保，刘守有心中暗自道：“这个老太监可够狠的啊！”
不对，不对，这里面可不单单是针对高拱，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布置。
略微想了想刘守有就明白了，冯保这是要把火烧到朝堂上去。如果坐实的高拱刺杀皇上，那就是谋逆大案，一旦掀起来，那就是滔天大案。
朝堂上瞬间就会乱，到时候就是厂卫大兴冤狱，大明朝瞬间腥风血雨。
不对，是东厂兴大狱，自己锦衣卫可是清白的。这个冯保所谋真的很大，而且也够狠。如果真的让冯保做到了，那东厂肯定声威震天，冯保权倾天下。
想到这里，刘守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比针对戚继光所谋大多了。
现在看来冯保提出戚继光，不过是警告，不过是震慑，对象自然就是当朝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了。想到这里，刘守有暗自叫苦，两方斗法，夹在中央的锦衣卫决定对会被放在火上烤。
到时候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怕是直接就被烤熟了。
“胡说，你混进皇宫大内是高拱胁迫的，那你是怎么进去的？皇宫大内宫禁森严，你以为是谁都能进得去？”徐爵沉着脸，又一次大声地说道。
“他们说会有一个陈公公接应，我就是被那个陈公公带进宫的啊！”
陈公公？
听到这个名字刘守有一愣，随后就明白这个人是谁了，这个人就是陈洪啊！不由又看了一眼冯保，这陈洪自己都快不记得了，这冯保还真是记仇啊！
当初高拱做内阁首辅，任何陈洪，直接挡了冯保的路，现在冯保这是要报复回去啊！看着架势，这是要把高拱和陈洪都置于死地。这都过去多了，还能有这个心思，这老太监可真阴险。
“你说的可都属实？”徐爵看着王大臣，严肃的问道。
“小的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察啊！”王大臣连连点头，脸上全都是祈求之色：“大人，小的全都说了，没有一点隐瞒吧！”
“既然如此，那画押吧！”冯保见审问完毕，淡淡的说了一句。
刘守有在一边无语了，不过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因为不但什么用的没有，反而会落下把柄，说不定冯保转过身就跑去太后那里告状，到时候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从东厂出来，刘守有心情阴郁，冯保的手段实在是下作的要命。
可是刘守有也的不得不承认，虽然手段不光明，但是有用啊！当今太后对高拱什么印象，刘守有自然是清楚的。这个审问结果要送进去，太后必然勃然大怒啊！
回到北镇抚司，刘守有第一时间就把陆正声给找来了。
“张学士可有答复？”看着陆正声，刘守有严肃的问道。
“有！”陆正声点了点头：“张大人让卑职转告大人，以不变应万变即可，事缓则圆，切不可操之过急。”
刘守有苦笑，这位张大学士还真是沉得住气，可是自己沉不住了。刘守有相信张居正要是得到今天的审问结果，肯定也会沉不住气，这可比针对戚继光阴险多了。
“你去，去张府，告诉游七，东厂已经审出结果了。”刘守有没有丝毫的犹豫，虽然这个消息迟早都会传出来，但是早一点知道，张学士也能早一步不止具体事宜，不至于乱了阵脚。
“王大臣招供，前内阁大学士高拱和内侍陈洪胁迫他，并且策划安排了这一次的谋刺。”

第四十四章 激化
陆正声听了这话就是一愣，不是牵扯到蓟辽总督戚继光吗？怎么又搞到高拱和陈洪大的身上去了？不过陆正声也明白，这些都是大人物玩的，自己还是乖一点。
他们斗的越厉害越好，斗到看不到自己才好。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陆正声连忙答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刘守有如此严肃认真，那就说明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陆正声可不敢怠慢。
见陆正声走了，刘守有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苦涩：“半点不由人啊！”
皇宫大内。
刚从学宫回来的朱翊钧正在洗脸，听到张宏说冯保进宫了，似乎是王大臣案有了进展，朱翊钧顿时就来了兴趣。等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了。
这些日子朱翊钧只能白天去学宫，晚上不能留宿，不过朱翊钧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这一次的王大臣事件上，倒也没有太过郁闷。
“咱们去看看！”看了一眼张宏，朱翊钧笑着说道。
冯保的心腹三德子也跟在朱翊钧的身后，对于这位冯保的心腹太监，朱翊钧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他负责的太监培训计划，效果很好。
三德子的数学学的也很好，很努力，朱翊钧都想对他说一句：我看好你！
只不过现在他是冯保的人，不能用，不过朱翊钧也不担心，只要冯保死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人死灯灭，一个死了的太监还有多少人对他忠心。
别说冯保，九千岁魏忠贤如何？到时候自己就能重用他了。
朱翊钧发现只要搬开冯保，自己就能做到很多事情，比如打断老妈和张居正的联系，让皇宫内不在铁板一块，死水一潭。关键是张宏可比冯保有分寸多了，人家忠心任事。
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一边走着，朱翊钧一边给自己打气，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事到临头还是很紧张的。这几天朱翊钧一直在给自己打气，实在不行了就去看看自己的妹妹永宁公主。
想到自己妹妹永宁公主的事情，朱翊钧的决心就能坚定起来。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司礼监的太监全都在，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刘守有也来了。锦衣卫也参与了查案，他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气氛非常的凝重，李太后坐在凤椅上，沉着脸，别人就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儿臣见过母后！”朱翊钧来到李太后的身边，恭敬的行礼。
“坐下吧！”李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对朱翊钧说什么，她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朱翊钧的身上。目光从冯保和刘守有的身上扫过，李太后开口说道：“既然你们查出东西来了，那就说说吧！”
“是，太后！”冯保答了一句，开口说道：“经东厂查证，刺客王大臣为蓟辽总兵戚继光手下逃卒。因为畏惧官府不敢回乡，来到京城谋生。”
“这件事情却被高拱探知，便将王大臣收留，养在府上，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蓄养逃卒，图谋不轨，这一条罪名就够高拱喝一壶的。朱翊钧看着冯保，心中叹了一口气，扣帽子，安插罪名，太监真的是太擅长了，做起来一点都不迟疑。
“高拱擅权被贬，心怀怨愤，于是勾结党羽，谋刺皇上。”
“据王大臣供述，高拱和内侍陈洪相互勾结，两个人都是被贬之后心怀怨望，于是一拍即合。高拱出人手，陈洪安排入宫，于是才有了这一次的谋刺。”
冯保说完了，大殿里面落针可闻，很多人都见汗了。
这件案子宫外牵扯到了前内阁首辅，宫内牵扯到了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
可以说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一旦坐实了，那绝对是大案，绝对会掀起无数血雨腥风。不说杀的人头滚滚，估计也会死一大片，而且基本上都是冤死的。
朱翊钧摸着下巴，不说别的，这件案子要是真做了，那历史上绝对一片骂声。
没有得到利益，利益全都被冯保得了，骂声却要自己老妈背着。朱翊钧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心中暗自下决心，如果老妈真要搞这么大，朱翊钧就提前毒死冯保。
“太后，臣觉得光凭一个谋逆之人的证词，不足以定罪！”
刘守有不得不站出来了，自己进宫进的匆忙，冯保催得紧，自己根本就没得到张阁老的回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刘守有知道，如果真的让冯保做成，那麻烦就大了。
“臣觉得可以根据证词详细查问，如果真有其事，当严惩不贷。”
刘守有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硬着头皮，他也没想着阻止，能拖延时间就是好的。
对于太后对高拱的态度，刘守有很清楚，这话很有为高拱开脱的嫌疑。可是刘守有却不得不说，如果他不说话，那就没人为高拱说话了。
“启禀太后，老奴觉得刘大人之言有道理。”
旁边的张宏站了出来，他看出了李太后的迟疑，便开口说道：“可以先将陈洪下锦衣卫昭狱，高拱那边也可以派出锦衣卫限制进出，等到案子查清之后在定罪。”
李太后点了点头，对于张宏的安排很满意，心中不禁想到张宏果然老成持重。
掀起大案，李太后有些犹豫，或者说有些害怕，可是不做点什么又不甘心。张宏的办法很好，进可攻退可守，李太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冯保狠狠的瞪着张宏，他知道今天未见得能成事，可是冯保也没想到张宏会插一脚。
人送到锦衣卫昭狱，如果能查出问题来，那此时有鬼了。
张宏心里面却名表，如果真的让陈洪去了东厂，那陈洪肯定不能活着出来的，而且肯定会受到很多非人的折磨。相比较起来，锦衣卫那边靠谱多了。
况且张宏也明白，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蹊跷，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如果发展成冯保争权夺利的工具，那可就糟了。自己的做法或许得罪了冯保，可是问心无愧，对于冯保的怒视，视而不见。
朱翊钧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越发觉得调张宏会来是对的了。

第四十五章 张居正的委屈
审讯的结果既然出来了，那就肯定瞒不住了，一时间高拱勾结陈洪企图刺杀皇上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京城。不但舆论大哗，而且人心惶惶。
这件事情大家都看得明白，摆明了就是东厂的冯保栽赃嫁祸。
一旦成了，那就糟了，以冯保和东厂的所作所为，必然牵连甚广。到时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再说了，高拱乃是前内阁首辅大学士，还是先皇的老师。
如果连他都落得这样的下场，那其他的官员呢？岂不是人人自危，谁不害怕？
张居正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比别人还早，此时张居正黑着脸坐在书房里面。游七在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自己家的老爷生气了，游七自然看的出来。
只不过张居正虽然生气，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但是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张居正不是高拱，越到这个时候，张居正越冷静。
“告诉刘守有，锦衣卫那边盯着陈洪，别出问题。”
张居正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高阁老那边让锦衣卫小心一点，别弄出乱子来，准备衣服，我要进宫！”
这件事情闹成这样，显然已经没办法收拾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和张居正硬碰一次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自己的威望瞬间被打压到底。
高拱今日的下场，何尝不是自己明日的下场？这种风气必须打压下去。
“老爷，礼部尚书杨博杨大人和都察院左都御葛大人求见！”正在张居正要出门的时候，门外的管事突然进来报，这两个人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
沉吟了片刻，张居正便说道：“让他们尽力吧！”
时间不长，礼部尚书杨博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看到张居正之后，简单的客气几句便进入了正题。这两个人一个礼部尚书，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绝对是清流言官的领袖了。
两个人这一次来代表的也不是他们个人，而是朝堂上的官员。
“张阁老，高阁老已经回乡了，怎么会策划谋刺皇上，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啊！”葛守礼开口说道：“冯保如此栽赃陷害，用心险恶，这是要擅权啊！”
一边的礼部尚书杨博也开口说道：“高阁老虽然脾气暴躁一些，但是为人如何，张阁老应该清楚。张阁老，既然高阁老已经走了，何苦非要置人于死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当然徐阁老之事，高拱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也没有将徐阁老置于死地啊！”
葛守礼的话还没什么，可是礼部尚书杨博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直插张居正。听得张居正脸黑如锅底，他又不傻，怎么会听不明白杨博的意思，况且他就差明说了。
自己勾结冯保弄走了高拱，从政治斗争，或者从得利的角度来说，这都说得通，关键是自己没必要弄死高拱啊！
掀起大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清洗高拱的残余势力？自己可是吏部尚书，用得着这么做？也只有太监太会这样做。至于为自己的老师报仇，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自己刚刚让张佳胤严判了自己的老师，虽然有平反之举，也只是恢复名誉，更为关键的是自己还没做呢！
不过杨博的话也让张居正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文官对自己的排挤和不满。显然他们认定了自己勾结冯保弄走了高拱，这是其一，这一次栽赃嫁祸想要弄死高拱，这是其二。
如果只是弄走了高拱，还没什么，可是勾结冯保弄死高拱，那就是触犯了底线了。
除非自己想做严嵩，不然不可能真的和冯保勾结，况且自己要是向冯保低头，自己根本做不了严嵩，只能做徐阶，冯保才是严嵩。到时候自己什么名声，自己想要的事业怎么办？自己胸中的抱负怎么办？
强压心中的怒火，张居正看着两个人，沉声说道：“两位大人以为此时是张某所为了？”
这个时候就不能藏着掖着，张居正索性就把话挑明了说。
葛守礼和杨博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张居正会如此直接。不过两个人虽然没说明，但是就是这个意思。两个人都没说话，显然就是默认了。
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张居正很无奈，赶走高拱的事情实在是做的太简单粗暴了，后遗症来了。
当年自己老师在的时候，高拱被逼回乡，到后来高拱回来，自己老是被逼回乡，闹腾的也很大，可是却没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张居正心里面也清楚，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冯保。
自己和冯保勾结的事情洗不掉，他们对自己就不会相信，他们从来不相信太监。
“张某不知道两位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张某也是圣人子弟，三科两榜考上来的，也是从严嵩时代熬过来的，也在先帝的王邸待过，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张某与高拱何仇何怨？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难道两位以我张居正是严嵩不成？”说完这句话张居正就站起身子直接走了，将两个人直接扔在了客厅。
张居正的话说的明白，我是文官，我也是科举士子，大家才是自己人，我怎么会和太监同流合污。
潜台词就是：我做事不会超过文官的底线，你们这么怀疑我是不对的。
葛守礼和杨博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两个人心里面的疑虑并未消失，只是多了另外一个疑虑，难道真的不是张居正做的？
张居正走了，游七可没走，他可是知道该怎么做。
“两位大人，小的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不是两位大人登门，我们家老爷已经进宫了。我家老爷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心急如焚，正准备进宫去说明此事。”
“不瞒两位大人，那个刺客是蓟辽总兵戚继光的手下，这才是冯保先问出来的。”
葛守礼和杨博一愣，再一次对视了一样，他们当然知道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冯保先针对的是戚继光？那岂不是说冯保针对的是张居正？
难道他们两个闹翻了？到现在为止，他们也不相信张居正没有勾结冯保。

第四十六章 政治正确
对于外面怎么猜测自己，张居正知道自己没法管，也管不住，自己只能用事实说话。出了张府，轿子直奔皇宫，坐在轿子上，张居正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琢磨这件事情该怎么了结。
说实话，张居正这一次没想到冯保盯上的是高拱，如果早知道这一点，张居正早就出手了。
来到慈宁宫，张居正发现皇上也在这里，给皇上和太后见过礼之后，张居正坐在了太监搬过来的凳子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冯保，张居正面无表情。
朱翊钧坐在那里看着张居正和冯保，发现这两个人丝毫没有异常。冯保依旧带着他那淡淡的笑容，至于张居正也依旧严肃而没有表情。
“张师傅，你如此着急进宫，所谓何事啊？”李太后看着张居正，开口说道。
对于张居正进宫所谓何事，李太后当然清楚，可是他不想就这件事情谈什么。无论是谁想针对自己母子都不想，何况高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是为高拱求情，那就不用说了！”李太后也不想张居正下不来台，索性就先堵死这条路。
张居正脸色丝毫不变，不过瞥了一眼冯保，见冯保一脸的得色，张居正开口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不是来给高拱求情的，牵扯到谋刺大案，无论牵扯到谁都不能不查。”
“高拱虽然是前内阁首辅大学士，跟臣又同时先帝王邸旧臣，但是私交是私交，怎么可以因私废公？”
“臣身为内阁首辅大学士，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而且臣请奏，无论是谁，不许上奏折给高拱求情。谋刺大案，求情就是不忠，枉为人臣。”
张居正说得掷地有声，把所有人都说蒙了，连李太后都有些迟疑。
不过迟疑之后，李太后看向张居正的目光就柔和了不少。哪怕是张居正是来给高拱求情的，李太后也能理解，但是心里肯定不高兴，现在就不一样了。
张居正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并且大公无私，这才是好臣子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又看了看冯保，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两位比起张居正，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怪不得冯保后来熄了和张居正争斗的心思，原来是被打服了。
张居正这话说的多敞亮，掷地有声，一副忠君臣子的模样。
自己的老妈一直心里面都不踏实，毕竟孤儿寡母的，害怕！可是有了张居正这话就不一样了，如此懂大局，如此忠心，还愿意和自己站在一边的内阁首辅，这能让老妈心安啊！
怪不得老妈那么信任张居正，也怪不得老妈后来被人传绯闻。
只不过朱翊钧对这个绯闻持保留态度，当然了，或许有些小暧昧，但是估计也就是友达之上，恋人未满。至于什么睡龙床，甚至自己是张居正和老妈的私生子，绝对是无稽之谈了。
张居正做内阁首辅的时候，不但收税，还有考成法，在位十年的时间，被考成法弄回家的官，足足有几千人。
这些人可都是读书人，可以想象他们会怎么写东西骂张居正。连高拱在临死之前都写了一本书，直接把张居正给黑了一个底掉。堂堂首辅大学士都如此，何况别人。
前世的明星，你要是没有几个黑粉，没有几个水军黑你，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明星。
“张师傅所言有道理，就按照张师傅所奏吧！”李太后觉得张居正说的很有道理，就该这么办，于是点了点头，直接赞同了张居正的想法。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高明之处啊！即达到了目的，也唱了高调。
张居正的目的朱翊钧看出来一些，明显就是在保护那些文官，或者说是在稳定局势。那些言官什么尿性，张居正在清楚不过了。肯定很多人在摩拳擦掌，在准备冲锋陷阵上奏折。
无论是挨廷杖还是被贬斥，那都是刷声望刷的飞起。
为高拱求情，弹劾冯保，多么好的机会，可是张居正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么发展。真要是这么做了，除了激怒李太后，卵用都没用。
在这件事情上，李太后的态度很清楚，有人刺杀我的儿子，绝对不能轻饶，无论是谁。
李太后虽然是太后，可是她也是一个母亲，这个时候你和她说其他的，她能听得进去才怪了。你们为高拱求情，说什么大道理，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张居正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皇家这种生物很奇怪，你越是反对，他越要做，这里面包含着一条普世道理，那就是皇家尊严不容侵犯，谁都不行。
闹到最后，那就脱离了事件本身了，而是演变成君臣夺权了。
当然了，有的人看不到，有的人不在乎，可是张居正要在乎啊！
索性就封死了你们上奏的路，老实待着，别捣乱，同时张居正也觉得整顿言官迫在眉睫了。以前就想，只是一直耽搁，现在看来一定要马上收拾。
同时这么做也在防着冯保，鬼知道冯保会不会让人上奏折弹劾自己，然后力保高拱，以冯保的做法，他绝对干的出来。真的掀起宫内宫外之争，那一代权阉肯定就出现了。
这个道理朱翊钧很清楚，后世的魏忠贤，还不是因为他老爹当上皇帝之后，弄了一个东林党众正盈朝，然后天启皇帝就没法玩了，直接搞出了一个魏忠贤，弄出了一个阉党。
崇祯皇帝又听了鼓吹，又弄出一个东林党众正盈朝，杀了魏忠贤，灭了阉党，完了大明就完了。
看了一眼冯保，朱翊钧又看了看张居正，这一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拐点。如果张居正没弄过冯保，那事情就会滑向另外一个方向，显然冯保不是那块料，也不是张居正的对手。
对于张居正的提议，冯保气的鼓鼓的，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反对，毕竟张居正说的有道理啊！打着的旗号也很大，很正确。
朱翊钧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者说是想起了一个词，那就是：政治正确！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在政治正确的前提下进行。

第四十七章 三堂会审
现在大明朝的政治正确是什么，是自己的老妈。张居正深谙这条道理，所以无论是上尊号，还是现在这个件事情，全都围绕着一点展开。
对于老妈支持张居正改革，朱翊钧也有了一丝明悟，或许老妈根本不在乎改不改革的。
作为一个泥瓦匠的女儿，她甚至都不懂改革做什么，也不懂改革的意义，她之所以支持张居正，基本上就是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张居正帮了她稳定江山，也帮着她教导儿子，她给与张居正的就是信任。
除了张居正以外，老妈还给了冯保这样的信任，只不过相比张居正，冯保显然辜负了这种信任。
这也是为什么张居正死后，老妈对政治一点不感兴趣的原因，她本来就不感兴趣，她只是没办法。儿子小，所有事情都需要她做主，她不得不为之。
对于后来张居正请辞，想让儿子亲政，老妈不允许，朱翊钧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老妈在害怕！
那个时候的张居正不是现在的张居正，他也不是高拱，他的权力异常的大，老妈害怕收回张居正的权力，引发动荡，或者说害怕张居正行废立之事。
按照权势上来说，那个时候的张居正绝对有实力行废立之事。
所以老妈说过：三十岁之前不要想着亲政，说白了也很简单，那就是做给张居正看的。办法就是熬着，把张居正熬死。想到这里，朱翊钧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居正的死。
历史上记载张居正是死于积劳成疾，但是很多记载是说张居正身体很好，张居正是突然暴毙，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历史果然隐藏着层层迷雾之中。
等到张居正死了，自己老妈抄了张居正的家，足以证明她对张居正没什么感情，或者说感情已经消失殆尽了，也足以证明她对张居正不是不忌惮，也不是不想收回权力给儿子，而是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熬死张居正。
如果张居正还政于万历皇帝，万历皇帝会如何？会不会清算新法？会不会清算张居正，会不会掀起斗争？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后世还有一个女人也采用了这种方法，熬死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女人就是孝庄皇太后，他的儿子就是顺治，为此她不惜嫁给多尔衮。
轻轻的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脑袋，朱翊钧知道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是也可能不是。
张居正当然不知道这位小皇帝在想什么，见李太后答应了自己的想法，心就放下了一半。这件事情从始至终的决定者就是李太后，不是冯保和自己。
只要自己说服了李太后，冯保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太后娘娘，东厂审问出了高拱谋划了这件事情，臣觉得应该交给彻查这件事情。”张居正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对王大臣三堂会审，或许能审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这是一件大案，为了慎重，臣觉的应该让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在加上东厂和锦衣卫一起审问。”
朱翊钧听了这话，直接在心里面翻了一个白眼，这阵容要是能审问出东西来，那就有鬼了。这么多衙门，这么多人，这么多目的，怎么可能弄到一起去。
想了想朱翊钧也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张居正的目的了。转头看向冯保，朱翊钧的意思很明显，这你都不出来说句话？这你都能忍？
李太后看了一眼张居正，又转头看向冯保，想了想问道：“冯大伴，你觉得张师傅所奏如何？”
冯保阴沉着脸，心里面十分的纠结，如果不容易，人家张居正的意思很明显，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来总能查出更多的东西来。可是张居正说得好听，可是自己要是相信了就是傻子了。
可是自己反对，那太后娘娘怎么想的，冯保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李太后的看重。
张居正的想法对太后娘娘有明显的吸引力，自己要是不同意，那就成了有私心了。沉吟了片刻，冯保咬着牙说道：“太后娘娘，老奴觉得张阁老说的有道理。”
朱翊钧摇了摇头，完蛋，冯保果然是一个软蛋。
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这种话，就应该直说人多嘴杂，反而不利于调查，有东厂和锦衣卫足以。冯保此时却没有那么硬气，毕竟张居正给他留了路，让东厂也参与审问。
兵法围三缺一，让你难受还有路走，让你不得不选择我安排的路。
朱翊钧都看的出来，张居正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这一次的三司会审，注定不会按照冯保的想法来了。现在冯保答应了，那是他以为他有把握。
毕竟冯宝的东厂会参与审问，同时冯保还有王大臣在手，怎么看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朱翊钧知道闹腾了这么久的谋刺事件，马上就要到关键时刻了。张冯斗法也到了出结果的时候了，一旦出了结果，那就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那就按照张师傅所奏办理吧！”李太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堂会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张居正的做法也快速的传播了出去，一时间无数大臣松了一口气。张居正对礼部尚书杨博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说的话也传了出去，一时间张居正的风评倒是有些好转了。
两天之后，三堂会审就会在大理寺衙门举行，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
夜幕降临，张居正的府邸里面，游七正在伺候着张居正用餐。吃完饭之后，张居正吩咐道：“等一下你去找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你告诉刘守有，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堂会审那天，一定要让王大臣开不了口。”
“不过王大臣不能死，不能杀掉，明白吗？”
游七点了点头，躬身说道：“老爷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老奴也会在大理寺牢里面安排人手，如果刘大人那边做不到，咱们的人也可以做到。”
想了想，张居正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能出手，让锦衣卫去做。”

第四十八章 技高一筹张居正
游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也知道自家老爷这么做的目的，锦衣卫和东厂狗咬狗也正合适。
三堂会审当天，大理寺大堂。
冯保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身边的刘守有，嘴角带着一抹笑容。看了一眼对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冯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几天葛守礼可以说是上蹿下跳，冯保自然得到了消息，这一次搞倒了高拱，非把这个葛守礼也给弄进去。整天聒噪，简直不知所谓。
见冯保看着自己，葛守礼则是一声冷哼，脸上全都是不屑，祸国权阉。
大理寺卿孙鑨坐在主座上，今天他是主审，这是三堂会审的惯例了。有些些头疼的看了看两边的人，一面刑部侍郎耿定向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
从这件事情要三堂会审开始，孙鑨就想着把这件事情的级别压低，最好刑部派一个侍郎，自己这边派一个大理寺少卿，都察院来一个佥都御史，这就可以了。
现在葛守礼来了，自己这个大理寺丞也只能跟着出来。
对面这两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司礼监掌印，奉旨提督东厂太监冯保。这也是搞得声势浩大，刑部虽然派了一个侍郎来，那是因为刑部尚书暂时空缺。
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小打小闹，自然是不可能了。
虽然现场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一次的三堂会审实在是太关键了。
众人心里面也明白，现在虽然有一个人没到，但是他的身影和意志绝对笼罩在大堂之上，这个人就是内阁首辅张居正。曾经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徐阶的学生，现在的皇帝老师，内阁首辅大学士。
一个从严嵩时代一步步走上来，又经历过高拱时代的内阁首辅大学士，没一人敢小看。
相比较起来，畏惧张居正的人比畏惧高拱的人要多很多。
“诸位大人，时间不早了，宫里面太后娘娘和皇上还等着咱们审问的结果，如果没什么事情，咱们就开始提审犯人吧！”孙鑨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
在场的人知道这个是躲不过的，也没人反对，只不过大家的心情不一样罢了。
刘守有和冯保都是胸有成竹，各自在心里面冷笑，葛守礼则是担心，刑部侍郎耿定向则是一脸的淡然。这件事情与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与高拱的关系不好，与冯保更不好。
在耿定向看来，这就是狗咬狗，与自己关系不大，只要冯保不胡乱攀咬，那就随他折腾。
见众人不说话，孙鑨一拍惊堂木：“带犯人！”
时间不长，王大臣就从外面被人给拎了进来，身上穿着囚服，披散着头发，脸上也脏兮兮的。身上的味道很是难闻，屋子里面的顿时就是一皱眉头。
孙鑨瞪了一眼衙役，那意思很明显，怎么不洗洗在弄上来。
衙役一脸的无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以前也没有给犯人洗澡的，再说了，这也不是咱们大理寺的犯人啊！不过大人怒瞪，也不能反驳，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
孙鑨也知道不是计较这个时候，屏住呼吸，一拍惊堂木：“下跪者何人？”
“啊啊啊啊！啊吧，啊吧啊吧！”
“说话！”孙鑨一瞪眼睛，沉着脸说道。
谁知道王大臣依旧在那里比比划划的，啊啊啊的乱叫，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一下现场的人全都意识到不妥了，不是哑了吧！
众人都是为官多年的人，毒哑犯人这种事情，没见过也听过啊！
只不过谁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皇帝谋刺案，在这样的案子里面毒哑嫌犯，这胆子不是一般般的大啊！
在场的几个人之中，冯保的脸黑如锅底，急忙对徐爵示意。
收到冯保的暗示，徐爵连忙冲了过去，东厂自然有高手，上去查看了一番，随后在徐爵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了他的话，徐爵脸色一变。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徐爵站起身子来到冯保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干爹，是生漆酒！有人给王大臣喝了生漆酒，毒哑了王大臣。”
一听这话，冯保气的都哆嗦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
在来这里之前，冯保琢磨了各种办法，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无论是谁审问，只要王大臣咬死了高拱，谁都没办法。至于严刑逼供或者窜供，有自己在，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可是谁想对方直接下毒，直接毒哑了王大臣，只要王大臣不能说话作证，那一切都是白搭。
这一次冯保真的是气的不行了，嘴唇都哆嗦了起来，站在那里身子颤抖：“查，给咱家查，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在场的人现在也回过神来了，王大臣被人毒哑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全都在琢磨这件事情谁干的。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那边倒是还好，无论是谁干的，他们都不会拆台。刑部侍郎耿定向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全都看向了大理寺卿孙鑨，在他们看来，干这事的十有八九是他。
大理寺卿孙鑨则是一脸的委屈，这和我可没关系，我多大胆子敢这么干，你们看我做什么，还看！
刘守有倒是老神在在，看了一眼冯保，笑着开口说道：“冯公公，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彻查的好吧！”
王大臣哑了，这件事情真要查，那就要从其他方面查了，真的要是查一个底掉，那还不一定谁吃不了兜着走。刘守有的话明显就是在威胁，意思很简单：到此为止！
如果冯保愿意到此为止，那冯保这个亏就吃定了，如果冯保不愿意，真的查下去，那冯保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的真相如何，绝对不能掀开，这个道理刘守有知道，冯保也知道，张居正更知道。
恶狠狠的盯着刘守有，冯保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不知道张阁老有什么安排啊？”
虽然刘守有在这里威胁自己，可是冯保知道，这事就是张居正干的，太阴损了。

第四十九章 该朕上场了
刘守有看着冯保憋屈的模样，心里面仿佛三伏天喝了一口凉水，那种舒爽是从里到外的。只不过刘守有也不是蠢货，他脸上一如往常。
高兴是高兴，庆祝也要庆祝，但那是完成了这件事情之后。
如果因为自己的表情和不当的言语激怒了冯保，那就不合适了。刘守有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以王大臣误入紫禁城结案，这件事情到这里为止。”
虽然刘守有没说是张居正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否认，这种事情也不用说说明。
冯保喘着粗气，咬着牙，如果这件事情这么完结，虎头蛇尾都不足以形容。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一败涂地，看了一眼啊啊啊啊的王大臣，冯保心里面那叫一个憋屈。
原本万无一失的事情，弄到现在居然搞成这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最后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到了这个时候，冯保也明白了张居正的想法，他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早就想弄哑王大臣，让他不能说话。什么三堂会审，什么查明真相，从头到尾都是张居正的算计和阴谋。
自己居然还觉得把握十足，多么的嘲讽，虽然刘守有没什么表情，但是冯保却恨不得打烂他的脸。冯保知道，此时此刻无数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其中就有这个刘守有。
半晌冯保才平复了情绪，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那就这么结案吧！”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对这个结果绝对是赞成的。现在牵扯的是高拱，是文官，能够消弭这件事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自己的脸丢大了！
冯保灰头土脸的回宫了，王大臣被毒哑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只不过没人敢难道明面上来说。这件事情摆明了有猫腻，谁也不想掺和进去被牵连。
皇宫大内，朱翊钧自然也得到了消息，给他送来消息的是张鲸。
比起张诚，张鲸为人更加阴狠，胆子也更大，也敢赌。李太后那边他不敢去说，那是冯保的战场，说了不但没用反而会惹一身骚，但是皇上这边他敢说。
张鲸已经为冯保上了无数次的眼药了，以前还是小打小闹，但是他发现皇上根本没说出去，也没阻止他，张鲸自然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关于冯保的情报和小报告，张鲸就没断过，同时也在心里发了狠，等皇上亲政的那天，冯保的死期就到了。
朱翊钧此时正在喂鱼，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小太监伺候着，很机灵，叫做陈矩，很是得到朱翊钧的喜欢。因为朱翊钧知道，这个陈矩以后会是非常忠于万历皇帝的太监。
将鱼食扔进水里面，看着鱼抢食，一边听着张鲸告状，朱翊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张鲸的小报告打完了，皇上却没反应，也没说话，这让张鲸的有些迟疑，偷偷看了一眼朱翊钧，张鲸发现朱翊钧沉着脸，目光中有一种莫名的味道。
“这些鱼争来抢去的，为的不过是一口吃的，如果人要是都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朱翊钧的话很淡，语气似乎也轻松，但是张鲸心里面大喜，他知道皇上这是对冯保不满了。
“老奴觉得这人和鱼的不同在于有自知之明，什么能吃的，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时候不该吃，自己心里面应该清楚。”张鲸连忙说道：“失了本分，还不如一条鱼。”
“说的好，本分啊！”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将鱼食盒子递给了身边的陈矩。
转身向后走了几步，朱翊钧看着张鲸笑着说道：“知道什么是本分的人，运气一般都不会太差，朕觉得上天会厚爱那些懂事的人，就像被朕喂食的那些鱼一样。”
“朕给的你才能吃，朕不给你的，你最好也不要伸手拿，毕竟有些东西吃了，那是会被噎死的。”
张鲸弓着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一抹骇然，额头上都出汗了。
今天的皇上和每天都不一样，这话虽然说得云山雾罩的，但是其实也说明白了。这是对自己的赏识，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警告，难道皇上要动冯保？
张鲸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下一秒又觉得不可能，冯保毕竟不是皇上能动的啊！
朱翊钧也不理会张鲸怎么想，只是开口说道：“冯大伴应该是去慈宁宫了，你去一趟，等到冯大伴从慈宁宫出来，让他到乾清宫来，朕要见他。”
“老奴这就去！”张鲸虽然不知道朱翊钧要做什么，但是对冯保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冯保倒霉，那自己就开心，于是张鲸脚步轻快的去找冯保了。
回到自己的寝宫，朱翊钧看了一眼陈矩，开口吩咐道：“让人准备几样点心送过来，朕有些饿了，做一份杏仁酥，朕有些想吃杏仁酥了。”
陈矩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御膳房吩咐了。
等到点心来了，朱翊钧看了看，六盘，看着宫女摆好盘子，朱翊钧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到了袖子里面。将袖子里面的瓷瓶塞子拔掉，然后就伸手拿点心。
袖子从点心上面扫过，袖子里面的粉末就落到了点心上面。
朱翊钧坐在椅子上，虽然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为了今天，朱翊钧准备了很久，甚至拔开瓶塞撒毒药，朱翊钧都练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以前用的都是面粉，这一次用的是氰化钠。
为了不出意外，朱翊钧甚至特意让人准备杏仁酥，为的就是掩盖氰化钠的气味。
大概等了一刻钟，冯保就从外面进来了，看着冯保进来，朱翊钧笑着说道：“冯大伴，快来，朕等你半天了。听说谋刺的案子查清楚了，快点和朕说说。”
冯保一听皇上问这个，顿时就有些气苦，可是脸上却依旧笑呵呵的。
“对了，不能光说，朕饿了，在吃点心，来人，把这盘杏仁酥端给冯大伴。”朱翊钧笑着对一边的小太监说道，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
“冯大伴辛苦了，朕心中不忍，来，陪朕一起吃！”
冯保笑着说道：“老奴谢过皇上！”

第五十章 冯保之死（上）
对于毒死冯保，朱翊钧琢磨了很久，也反复了几次，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要做。作为一个皇帝，这样的做法或许有些不妥，但是朱翊钧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想要弄倒冯保，对于现在的朱翊钧来说，太困难了。
可是有冯保压在皇宫里面，朱翊钧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尤其是经历了王大臣事件之后，大明的权力铁三角马上就要成型了。一旦这个权力铁三角成型，在想撼动就更困难了。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拿着宝剑想要砍死冯保，结果呢？结果就是冯保跑去太后那里告状。老妈和张居正逼迫万历皇帝下罪己诏，那一次可是把万历皇帝吓的够呛。
在想到冯保对自己妹妹做的事情，朱翊钧就更不能忍了。
等到自己亲政之后在处理冯保，朱翊钧觉得自己忍不了。时间太长，自己的布置也会出问题，留着冯保麻烦多多。要是弄死了冯保呢？这盘棋就活了！
不但权力铁三角出了空缺，宫里面的情况也就不一样了。没有冯保这样的强力人物压着，张鲸和张诚不是一心，自己就能居中调停了。
老妈对张诚和张鲸可没有冯保那么信任，而且还有张宏在，张宏的为人朱翊钧还是很满意的。
另外朱翊钧盯上了冯保的属下，包括那些新培养的太监，连冯保的接班人朱翊钧都找好了，那就是三德子。作为冯保的心腹，收服冯保的残余势力，难度不大。
三德子的地位低微，实力也不强，他想躲过张诚和张鲸的打压，也只能依靠自己。
从各个方面考虑，搞掉冯保才是最好的选择，想要通过正常的手段弄倒冯保基本上不可能，那么就只能毒死冯保了。王大臣谋刺案这个时机，也是朱翊钧精心挑选的。
反正都谋刺一次皇上了，也不差在来一次，冯保就误伤就好了。
无数的想法在朱翊钧的脑海中盘旋，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笑着看着冯保：“冯大伴常常这个杏仁酥，这是朕最喜欢的点心。”
“味道真的不错，尝尝看！”一边说着，朱翊钧还做了一个请吃的手势。
冯保笑着点了点头，以他的地位，皇上和太后赏赐吃食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伸手拿起一块杏仁酥，冯保轻咬了一口。
杏仁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冯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味道真不错。
刚想开口谢恩，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冯保只是觉得口腔和舌头都是一阵发麻，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身子急速的抽搐，随后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看着栽倒的冯保，朱翊钧的心头一颤，瞳孔萎缩，随后就惊叫了起来。
“来人，来人，传御医，传御医！”
跟在朱翊钧身后的陈矩这个时候反应很快，直接大声地说道：“护驾，护驾！”说着就冲到了朱翊钧的身前：“皇上，皇上，这里不宜久留！”
朱翊钧此时嘴唇哆嗦，身子颤抖，眼中却异常的平静。
被一群太监保护着离开了现场，朱翊钧直接回到了寝宫，冯保倒地的消息却瞬间传遍了皇宫大内。御医也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可是还是晚了。
冯保已经死了。
朱翊钧选择的毒药是氰化钠，不是砒霜，别说在这个时代，放在朱翊钧前世，这种中毒也很难救回来。关键是太快了，吃下去就会引起猝死。
慈宁宫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太后也赶了过来，看着冯保的尸体，脸色非常的难看。
“御医，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太后看着御医，怒冲冲的问道。冯保人已经死了，但是怎么死的一定要查清楚。
御医脸色也很难看，他当然看得出冯保是中毒死的，可是这事情不好说啊！皇宫大内出现了毒药，直接毒死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这绝对的大事件啊！
不过他也不敢隐瞒，连忙跪倒在地上：“回太后娘娘，冯公公是中毒而死的，剧毒，吃下去就不行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这么毒？吃下去就死了，这也太快了吧！
被毒死的？李太后更怒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张鲸：“冯大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被毒死了？”
张鲸此时脸色异常的苍白，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身子都在颤抖。张鲸这样的状态，当然不是因为冯保的死。冯保的死他高兴还来不及，他是因为之前皇上对他说的话。
在自己去找冯保之前，皇上对自己说了一些话，原本张鲸以为皇上只是想要处置冯保，或者给冯保一个难堪，没想到直接弄死了冯保。
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可是张鲸心里面就觉得这件事情和皇上脱不了关系。
可是张鲸不敢说，他是真的不敢说，甚至都不敢继续想，他要是说出去，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同时张鲸也认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真的不简单，谁要是把他当成十岁的孩子看，那谁就会死的很惨。
“太后娘娘，冯公公原本还好好的，吃了那盒杏仁酥就，就死了。”张鲸磕磕巴巴地说道。
“哪里来的杏仁酥？”李太后自然也看到了那盘杏仁酥，目光严厉的盯着张鲸，大声的问道。
“回太后娘娘，那是皇上要的，皇上说饿了，让老奴去准备一点点心。皇上还特意点了杏仁酥，皇上说他想吃的。”张鲸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说道。
“冯公公过来之后，皇上说，皇上说冯公公辛苦了，就把这盘最喜欢的杏仁酥赏给了冯公公。”
听完张鲸的话，现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事情在明白不过了。这根本不是冲着冯保来的，这是冲着皇上来的。有人要毒害皇上，机缘巧合之下才毒死了冯保。
李太后听完这话，身子一阵摇晃，有些惊恐地说道：“皇上呢？皇上呢？”
“回太后娘娘，皇上没事，只是有些受了惊吓！”张鲸连忙说道：“已经传了御医去看了。”
“哀家要去看皇儿！”李太后也顾不得冯保了，转身向后面走去。

第五十一章 冯保之死（下）
皇帝寝宫。
朱翊钧看到自己老妈的时候，心里面闪过一丝愧疚，自己这么做有些对不住老妈，可是当看到跟在老妈身后的永宁公主，朱翊钧又感觉好了不少。
永宁公主一生的悲剧，从现在开始已经消失不见了。
“母后！”朱翊钧看着李太后，眼圈有些发红，委屈地说道：“总有刁民想害朕！”
李太后连忙走过去，伸手将儿子搂在怀里，轻轻的扶着儿子的头顶，语气温和的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有母后在，谁也别想伤害皇儿。”
乖巧的点了点头，朱翊钧略微有些迟疑地问道：“母后，冯大伴怎么样了？”
其实不用问朱翊钧也知道，冯保死定了，自己用的可是氰化钠，不过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朱翊钧心里面还是不踏实。以关心的语气问一问，谁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冯大伴去了，幸亏他为皇儿挡了灾，他是有功之人。”李太后也没瞒着朱翊钧，这玩意也不是能瞒得住啊！
“冯大伴，冯大伴！”朱翊钧瘪瘪嘴，眼泪就流了下来，很是伤心的模样。
李太后又是好一阵安慰，等到朱翊钧喝了太医的宁神汤沉沉的睡过去，李太后这才离开乾清宫。回到慈宁宫的李太后满身煞气，眼神异常的犀利。
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太监，李太后直接开口说道：“张鲸，从今天开始你提督东厂。”
跪在下面的张鲸心里面大喜，心中不禁想到了皇上的说得，老天不会亏待本分的人，果然没有亏待自己。同时张鲸也对皇上更畏惧了，心中琢磨着要怎么好好表现一下。
“张宏，你接任司礼监掌印！”给张鲸升官之后，李太后又给张宏升了官。
安排为人事问题，李太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张鲸，直接开口说道：“张鲸，哀家给你三天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的时间你要给哀家查明事情的真相。”
“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害朕的皇儿，哀家倒想看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一次李太后是真的怒了，盯着张鲸：“你要是做不到，哀家就先砍了你的脑袋。”
张鲸心里面一阵苦涩，这差事绝对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又扔不出去，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太后放心，老奴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皇上再一次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官场，当然，能得到消息的都是地位非常高的那些人。
比如张居正。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张居正也蒙了，尤其是冯保死了，这让张居正有些措手不及。原本自己以斗争求团结的战略进行的很顺利，打了冯保，下一步就是拉了。
可是谁想到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冯保居然死了。
冯保死了或许有影响，但是并不致命，可是皇上遇刺，这件事情就大了。上一次王大臣的谋刺案看起来像是闹着玩的，可是这一次却不是啊！
不但下了毒，而且还毒死了冯保，据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啊！
在屋子里面琢磨了一会儿，张居正直接对游七吩咐道：“你去找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告诉他，那个王大臣不能留了，畏罪自杀了，知道吗？”
原本张居正不用嘱咐的这么详细，可是现在不嘱咐不行了，这件事情不能在出一点纰漏了。
张居正本以为王大臣是冯保在搞鬼，现在张居正也动摇了。如果真的是冯保在搞鬼，那这件事情就应该到此为止了，现在明显不是这样，不然冯保也不会把自己搞死了。
如果王大臣的事情不是冯保搞的鬼，而是真的有谋刺，冯保只是借机生事，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把王大臣谋刺和这一次的冯保中毒联系在一次，那就是真的有人在谋刺，自己这边毒哑了王大臣，等于断掉了查案的线索。冯保死了，皇宫里面肯定要查，而且是严查。
真的查到王大臣这里来，王大臣毒哑被翻出来，那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毒哑王大臣的事情，解决掉收尾，万万不能让人查出纰漏来，明白吗？”张居正再一次嘱咐道，扫掉首尾，绝对不能被查出问题来。
冯保活着不会查，毕竟他也有鬼在里面，可是新来的人没有，恨不得挖出东西来。
“是，老爷，我这就去！”游七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面跑，他当然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他相信刘守有也知道，毕竟事情都是刘守有经手的啊！
虽然是在大理寺下的手，可是这玩意经不住查，真的查起来麻烦就大了。
游七没想错，刘守有此时已经吓尿了，脸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想喝茶都把茶杯打翻了，手抖的控制不住。
刘守有不蠢，相反他很聪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牵扯。尤其是知道了张鲸接任东厂厂公，并且奉懿旨彻查此案，并且限期三天，三天查不清楚就掉脑袋的事情之后，刘守有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张鲸这个时候怕是要疯了，他可不会给自己和张居正面子，那是要命的事情，面子哪有命来的重要。
在得知游七到了的时候，刘守有这一次都没让别人去，而是自己亲自跑到门口把游七给接了进来。两个人来到北镇抚司的议事厅，刘守有连忙问道：“张阁老有何安排？”
游七也不耽搁，连忙说道：“那个王大臣不能留了！”说着游七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做的稳妥一些，就说他畏罪自杀了，明白吗？”
“这个没问题！”刘守有点了点头，锦衣卫做这种事情轻车熟路。
“还有就是弄哑王大臣的事情，刘大人也尽快善后，让人咬死了他就是有病哑的。”游七又开口说道：“让动手的人离开京城，这辈子别回来了。”
刘守有点了点头，这个他也能做到，心里面想着是不是直接灭口更好一些。
“不要节外生枝！”游七见刘守有的表情，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阻止道：“现在一切以稳妥为主，不能再出纰漏！”

第五十二章 章节名被我吃了
“还请游管家放心，本官知道怎么做了！”刘守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游七，或者说对张居正保证道。
乾清宫。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宁神汤，眉头皱了一个大疙瘩，这玩意太难喝了。再说自己根本没病，整天灌一肚子这玩意，那滋味太难受了，吃什么都不香。
中午老妈就过来一趟了，盯着自己喝了一大碗，晚上这碗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三德子，朱翊钧对着他招了招手：“来，这碗药你喝了，宁神汤，好东西，喝了晚上能睡一个好觉，说不定还能梦到你干爹。”
三德子听了这话脸都垮了，看着那碗汤药，咽了咽口水，表情那叫一个纠结。
现在这个时候，喝皇上赐下来的汤药，三德子心里面是真没底，这玩意喝下去自己不会也挂了吧？再说梦到干爹，自己没想梦到他啊！
自从冯保死了，三德子一直在惊惧之中，看谁都像是要害自己。
作为冯保的干儿子，还是心腹，三德子随时担心有人报复自己，毕竟现在做主的可是干爹的对头啊！关键是自己还贴身伺候皇上，这个就要了命了。
不说别的，单单是自己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以前有干爹罩着，自己没事。现在干爹死了，自己能去钟鼓司敲钟，那都是祖宗保佑了。
虽然心里面纠结的不行，三德子还是端起碗一口干了宁神汤。
朱翊钧看着三德子，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笑着说道：“那些个小太监你给朕盯好了，这些日子宫里面乱，但是那边不能乱，朕对那边多看重，你应该明白的。”
三德子听了朱翊钧的话，顿时大喜，连忙说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站起身子，朱翊钧走到三德子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躬着的肩膀：“你干爹虽然走了，但是朕不会亏待身边的人，好好干，说不定将来也能入司礼监做事。”
“既然做了太监，那就努力做一个大太监，不想成为大太监的太监不是好太监。”
三德子激动的直打摆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奴婢谢谢皇上，奴婢谢谢皇上，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努力，争取做一个大太监。”
“你跟在朕身边就算是朕的人了，好好干，别丢了朕的人！”朱翊钧笑着踢了一下三德子：“行了，起来吧！”
三德子从地上爬起来：“皇上放心，奴婢就是丢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丢了皇上的人。”
朱翊钧点了点头，三德子他是一定要保的，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做，这是自己的内官班底。等到自己亲政，张宏垂垂老矣，张鲸和张诚也快不能用了，需要年轻力量啊！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张鲸，朱翊钧有些想笑，张鲸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啊！
朱翊钧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现在看来要找人背锅了，这口锅不甩出去，怕是张鲸要完蛋，皇宫里面也是人心惶惶的。
“老奴参见皇上！”张鲸进来就趴在地上磕头，一副大礼参拜的架势。
朱翊钧看着张诚，心里面明白他的意思，这明显是想让自己救命的。
张鲸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或者说惊疑不定，他很担心皇上借着这一次的事情，直接把自己也弄死。不过想到皇上之前说的话，好像又不太可能。
“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年纪也不小了，也不怕摔了。”
张鲸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等着朱翊钧吩咐。
“母后那边让你查案子，那你就查，查清楚这件事情，不但能够平息宫中的议论，也能够让母后安心！”朱翊钧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
“点心从御膳房来，但是试吃的太监没吃出问题来，那就说明御膳房没问题。”
朱翊钧先把御膳房给摘了出去，真要是牵扯到御膳房，那就要大规模的搜查了，那就麻烦了，缩小范围，降低影响，这才是关键，朱翊钧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那就简单了，下毒的人就出在试吃太监以后接触到杏仁酥的人。”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啊？”朱翊钧看着张鲸，慢声细语地说道，那天是张鲸把杏仁酥端给冯保的，可是张鲸也不能说是自己下的毒吧。
张鲸下意思的就看向了三德子，这家伙好像挺合适的。
冯保的干儿子，弄死了正好让出位置，自己也心安理得。
“三德子，给朕倒茶，想什么呢！”朱翊钧见到冯保看向三德子，心里面就明白这家伙打什么主意了，这可不行，三德子可不能让你给弄死了。
“是，皇上！”三德子身子一颤，连忙过来添茶。
张鲸看自己那一眼，三德子觉得血都凉了，可是听到皇上的话，这心里面瞬间就沸腾了。皇上真的保下了自己，那自己以后就是皇上的人了。
想着皇上对自己说的“不想当大太监的太监不是好太监”，三德子的心里面就一阵阵的火热。
张鲸一愣，深深的看了一眼给朱翊钧添茶的三德子，心里面明白这个人是不行了。想了想，张鲸兴奋说道：“陛下，奴婢想起来了，那天还有太监秦海给碰了杏仁酥。”
秦海？这货是谁啊？
“秦海，何人啊？”朱翊钧看着张鲸，淡淡的问道。
“回皇上，秦海乃是殿前太监，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的心腹，老奴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他干的。”张鲸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听到陈洪的名字就是一愣，随后就是无语了。
这个陈洪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无论是冯保还是张鲸全都要弄死他。不过这个人选朱翊钧倒是觉得挺合适，反正陈洪现在身在东厂大牢，操作起来也简单。
“那想来他是为了报答陈洪的恩情了，这才想要谋刺朕！”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成了！
听到皇上这话，张鲸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这惊心动魄的谋刺案赶快过去吧！
要了人命了。

第五十三章 平息
皇帝遇刺，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全都是沸沸扬扬，人心惶惶。比起上一次，这一次闹得更厉害了，正所谓可一不可二，牵扯到这种事情没人不害怕啊！
连张居正都在忙着扫清首尾，更何况其他人，那可真就是一日三惊。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消息了。
经新任东厂厂公张鲸的调查，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是陈洪的亲信太监秦海干的。因为陈洪被冯保陷害到了东厂监狱里面，所以秦海毒死冯保为陈洪报仇。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在皇上将杏仁酥赏赐给冯保的时候，是秦海将杏仁酥端过去的，在这个过程之中，秦海给冯保下了毒，致使冯保丧命的。
这件事情与刺杀皇上没有关系，凶手就是想要刺杀冯保的。
消息一出来，无数人松了一口气，不是刺杀皇上就好。至于冯保死了，没什么人在意，反正死的是一个太监，死就死了。
宫里面的太监和宫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到此了结再好不过了。
冯保的死，有人怀念，但是没什么用，皇宫大内是什么地方，这里没人听你喊冤。
当然，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聪明人是有的，冯保之死结案过于草率，事情经过也过于荒诞，但是没人傻到站出来说。能够看破的人，那都是人精，深谙看破不说破的道理。
李太后在得到了张鲸的禀告，心里面跟着松了一口气。
张鲸说了，试吃的太监没事，那就证明下毒是在端上来这个过程之中进行的。端给皇上的正是试吃太监，没经过其让人的手，可以保证没问题。
于是怀疑是端给冯保的过程之中出了问题，自己就审问了秦海，结果就问出来了。
事情很合理，李太后没怀疑，只要不是刺杀自己的儿子，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李太后心里面也生气，这要是误伤了我的宝贝儿子，那可怎么办。
李太后那关过了，自然没人出来叽叽歪歪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
陈洪发配南京充为净军，秦海处以极刑，雷声大雨点小，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王大臣那边，自然也过去了，王大臣在牢里面畏罪自杀了，事情也就不追究了。
高拱那边确认是冤枉的，撤掉锦衣卫，让高阁老好好的养老。
事情消弭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随着冬天的到来，天气渐冷，朱翊钧给学宫里面的学生放了假。自己除了每天锻炼身体，朱翊钧的注意力就放在了玻璃上面了。
玻璃已经烧出不少来了，只不过前面的质量不太好，全都被武清伯李伟拿去做大棚了。
如果放在后世用玻璃做蔬菜大棚肯定要被人骂的，但是那个时候有塑料，这个时候没有。蔬菜大棚就建在皇庄，武清伯李伟已经准备入冬之后大赚一笔了。
乾清宫。
武清伯李伟坐在椅子上，有些如坐针毡的意思。在他的不远处，外孙皇帝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大殿里面的气氛有些沉闷，武清伯李伟扭了扭屁股，实在是忍不住了。
“陛下，马上就过年了，咱们的玻璃器是不是该开始卖了？”
武清伯李伟有些委屈，依着他，玻璃器早就开卖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姥爷，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朱翊钧倒是不着急，笑着说道：“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做生意，那就更要想着抬高物品的价值。”
“准备完全一些，什么都能赚回来。”
伸手拿过几张纸，朱翊钧笑着说道：“这里面有一些东西，姥爷你拿回去让人做出来，只要你做出来了，咱们马上就开始卖玻璃，怎么样？”
李伟连忙将那张纸拿过来，脸上全都是笑容：“好好，我回去就安排人做。”
那些纸上面的东西其实也简单，有望远镜，当然是单筒的，还有就是镜子。当然，不是后世的镀银镜子，那东西在实验室里面少量弄一些还有可能，大批量生产不现实。
化学镀银法在这个时代做起来非常的困难，这种方法是将硝酸银溶于水中，加氨水和氢氧化钠溶液并稀释成氢氧化银氨复盐，制成镀银液。
不说还原剂，单单是镀银液就能让化学镀银胎死腹中了。
不过还有一种简陋的方法，那就是用汞在玻璃上贴附锡箔的锡汞齐法。
这种方法有害，但是却简单，能够大规模的生产。朱翊钧在后面详细的列举了如何控制对身体的伤害，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种方法必然会害到很多人。
可是朱翊钧也没办法，毕竟这种事情避免不了，后世发展经济都要以环境为代价。
经济和环境协同发展，那是经济发展起来之后才有资本说的话，你连饭都吃不起，随时都要饿死了，还谈什么保护环境。朱翊钧能做的就是告诉姥爷，严格执行，他也会派出太监盯着。
“姥爷，生产镜子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然会出人命的。”
“咱们的镜子都是钱，真出了人命，那会耽误生产的。”朱翊钧嘱咐武清伯李伟说道：“而且死的人多了，会出问题了，御史弹劾起来，很麻烦。”
武清伯李伟一摆手，笑着说道：“这个好办，那些危险的活，让囚犯来干。我会让人弄一些囚犯，这么做还能给衙门省一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干着活的都是自家的心腹人，我可舍不得让他们去送死。”
朱翊钧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那行吧！就这么定了。”
虽然朱翊钧答应了，但是他还是准备派人盯着，他觉得真要是规模大了，会出现买卖奴隶的事情。买卖奴隶这个时代倒是允许，可是逼良为奴就不行了。
“要废除贱籍啊！”
朱翊钧在心里面给自己的改革加了一条。
对于清朝的皇帝，朱翊钧佩服的不多，包括康熙和乾隆，但是有一位皇帝他是佩服的，他就是雍正。历史上就是雍正改革废除了贱籍，还实行了摊丁入亩。
只不过他死的太早了，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做，到了乾隆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了。

第五十四章 大佬进京
武清伯李伟去忙活玻璃的事情了，朱翊钧又一次闲了下来。平时去跑一跑小太监培训班那边，看看他们的成果，给他们出一张试卷考考他们。
对于他们的进度，朱翊钧还是很满意的，加减乘除都学完了，正在学方程，算盘也学得贼溜。
二十几个人，每人一个算盘，打的稀里哗啦响，场面蔚为壮观。
在朱翊钧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找的两个人终于进京了。一个是李时珍，神医，另外一个是魏良辅，回乡之后，一直在弄昆曲，朱翊钧也准备把他给弄过来。
弄出京剧或许困难一点，咱们先唱黄梅戏，先来一段天仙配，在来一段女驸马。
朱翊钧先见到的是李时珍，老先生一路风尘仆仆的进京了。以前虽然当过太医，但是李时珍根本不喜欢太医这个职位。毕竟他做太医的时候还是嘉靖皇帝在位，那位皇帝喜欢方士炼丹。
李时珍则是认为是骗子，也曾经劝阻过，只是失败了，索性他就不做太医了。
乾清宫偏殿。
李时珍年级不小了，胡子老长，但是脸色红润，精神也很好。
看着李时珍，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来人，给李太医赐坐！这一次把李太医找到京城来，一路舟车劳顿，幸好平安抵达，朕心甚慰。”
李时珍一愣，看着面前小皇帝一脸欣慰的表情，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李时珍脸上却带着笑容说道：“陛下相招，草民自然是星夜赶来。”
草民？
朱翊钧看着李时珍，这位神医显然不高兴了，想想也是，人家在家编书编的好好的，你把人给弄来了，换谁都不高兴。不过朱翊钧可没心思照顾李时珍的情绪，谁让自己是皇帝，就是这么任性。
“李太医，朕听说你在编写一本医术？”朱翊钧看着李时珍，笑着说道。
“回皇上，是一本草本书，记录各种草药和功效的。”李时珍虽然不知道皇帝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这种事情也不是见不得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李太医可知道朕找爱卿来所为何事？”
朱翊钧一口一个太医，一口一个爱卿，他是不管李时珍愿不愿意，反正就这么叫了。摆明了就是告诉李时珍，不要躲了，这个差事你躲不掉了。
“草民不知！”李时珍面无表情，依旧自称草民。
朱翊钧笑了，还是一个倔老头，怪不得当初敢劝说自己的爷爷不炼丹。不过无所谓，倔老头怎么了，有能力得人我就喜欢，朕是皇帝，心胸宽广，不和你置气。
“朕找爱卿来，其实是想建一所医学。”朱翊钧决定画一张大饼。
当然了，建医学的事情是真的，不但要建医学，还要建医院，还要建疗养院。后世的医药产业，养活了多少人，看一次病要你所有的钱。
为了医学发展，也为了弄出一个产业，朱翊钧相信肯定收获颇丰。
贵族医院，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看一个感冒，没个百八十两的你都出不来。
李时珍一听见医学，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盯着朱翊钧看。
朱翊钧被李时珍看得有些发毛，原本还想卖卖关子，现在看来别了，一会小老头急了：“朕近日便览史册，发现一件很悲哀的事情，那就是传承。”
“很多东西都在传承之中失传了，其中以医术为甚。”
“朕看了华佗的故事，麻沸散想必爱卿也听说过，可是现在却无处寻找了。”朱翊钧一脸的遗憾：“朕就想着建一座医学，集合天下医学的人才。”
“收集典籍，钻研医术，将来编纂成医书，也算是留给后世子孙的财富。”
“朕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就询问了一下，他们说若论当世医术第一人，唯你李太医。”朱翊钧看着李时珍，一副我看好你的模样：“朕就将你找到京城来了。”
李时珍很激动，真的很激动，到了他这个年纪，所求已经不多了。
权钱美色都不是他想要的，心里面这点念想也就是传播医术了。
朱翊钧知道李时珍想要什么，前世的时候李时珍写完书，四处奔走想要印制，但是依旧没成功。直到他死，他的《本草纲目》都没能印制成书，可以说是一大遗憾。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朱翊钧相信李时珍绝对不会放弃的。
“皇上英明！”李时珍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这才对，倒头便拜才是基本操作，朱翊钧大感满意。
虽然心里面嘚瑟，但是朱翊钧身子却直接从龙椅上下来了，快步的走到李时珍的身边，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子孙后代，李太医，这份责任朕就交托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李时珍躬着身子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好，李太医先安顿下来，把家人也接过来，朕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宅院。等到李太医安顿好了，咱们君臣好好合计一下医学的事情。”
送走了李时珍，朱翊钧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作为皇上要掌握两件事情，那就是亲解其缚和含泪斩首。
这两招是曹操的招牌，投降的就亲解其缚，不投降的就含泪斩首。
亲解其缚，那就是知遇之恩了，这个年代讲究的可是士为知己者死，何况自己是皇上，这就是施恩。至于含泪斩首，那就是严肃纲纪，不听话的要弄死。
含泪代表不忍，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像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一样。
李时珍走了，魏良辅来了，这位老大人朱翊钧可是很感兴趣的。放在后世，这位就是作曲家，大拿一位。没等多久，魏良辅就跟着陈矩走了进来。
李时珍进京时候头脑发懵，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魏良辅更是发懵。
要说起复，那也应该是通过内阁的旨意，可是这一次来的是中旨。原本魏良辅是不想来的，可是东厂那边是明里暗里的威胁，不来是不行了。
到了京城魏良辅才知道是皇上要见自己，可是皇上见自己做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 京剧
“给魏爱卿搬一个凳子！”朱翊钧看着魏良辅，笑着说道，魏良辅的年纪可不小了，不过朱翊钧知道，魏良辅是长寿之人，人家活到小九十岁。
现在虽然六十多了，可是人家还有三十年好活，好多人都活不过他。
“谢陛下！”魏良辅连忙躬身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凳子上。
虽然自己面前的是皇上，可是这个皇上才十岁，魏良辅深知到一点，那就是孩子最是反复无常。这个年龄的孩子也最不好哄，皇上也不例外。
“魏爱卿，朕听说你非常精善杂戏？”朱翊钧也不迟疑，直接对魏良辅问道。
“回皇上，臣只是稍有涉猎。”魏良辅也不知道皇上问这个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对于这个时代人说话绕弯子，朱翊钧早就习惯了。说话讲究说三分，留七分，你不能太当真。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基本上是这个时代读书人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
“母后近日在宫中无事，朕想找人给母后排演新戏，打听了一下，据他们说最擅长杂戏的就是魏爱卿你了。”朱翊钧笑着说道：“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能大肆庆祝，但是宫里面演出戏还是可以的。”
自己老爹去世，理论上是自己守孝三年，但是对于皇家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不能守孝，但是大的庆祝活动是不能有的，即便是过年，虽然不至于冷清，但是也不能大肆摆酒吃喝。朱翊钧准备先排演一出戏给自己的老妈，过年了，总要有些事情做。
“搞一个烟花作坊，应该能赚不少钱！”朱翊钧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皇上，臣年老体弱若，怕是无法胜任啊！”魏良辅连忙拒绝。
皇上你快别闹了，我魏良辅也是进士出身，做官做到了布政使，也是有身份的人。跑到京城给皇上太后写杂戏，那不成了佞臣了，估计和写青词那些人一样了。
不对，甚至还不如人家，人家好歹写青词能写进内阁。自己要这么干，名声估计都臭大街了。
“太常寺卿身体很弱，早以后辞官之意，朕觉得爱卿就非常合适。”朱翊钧看着魏良辅，淡淡地说道。事实上朱翊钧也知道，魏良辅和李时珍不一样。
李时珍是太医，说白了给一个太医院的职衔也就是了，魏良辅致士之前就是布政使，回京给自己写戏曲，名不正言不顺，不合适，外面不一定怎么编排他。
给一个太常寺卿的位置，正三品的职衔，过段时间在加一个太子三师之类的虚衔也就是了。
太常寺卿？正三品？
自己布政使也是正三品，倒是挺合适，不过魏良辅看明白了，皇上这是铁了心让自己写戏。什么太常寺卿身体衰弱早有辞官之意，在魏良辅看来，皇上都未必认识太常寺卿是谁。
事实上朱翊钧的确不认识，他哪有心思关心他们。
要知道朝廷很快就有一次大变动，像现在的礼部尚书杨博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这些人全都会先后致士。张居正马上就会开始收权，换上自己的嫡系人手。
朱翊钧想要一个太常寺卿的位置，绝对不会费什么力气。
况且朱翊钧也不会自己去要，而是准备让张鲸去要。前世张居正为了交好冯保，给了冯保多少好处，冯保安插贪污的人手，张居正都能忍了，都能给安排了。
朱翊钧相信张居正能接受冯保，也能接受张鲸。
张鲸支持张居正改革，这个是肯定的，他不支持朱翊钧都会让他支持。借着张鲸的手，朱翊钧想要做事就方便了，能够绕过自己的老妈，能把自己的意思变成张鲸的意思。
如果冯保在，这样的操作就不可能，果然杀了冯保好处多多。
魏良辅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不过有了太常寺卿的官职，倒也是有了遮羞布，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他不知道皇上想让他写什么，于是就在旁边等着听旨。
朱翊钧琢磨了半天，觉得女驸马什么的还是不太合适，咱们还是唱杨家将吧！
里面有佘太君，有穆桂英，这样的戏曲才对老妈的心思。你要唱一个铡美案，估计下场就很惨。包拯是伟光正了，那里面太后是一个什么形象，作死也不是这样的作的。
朱翊钧接下来就把自己懂得京剧知识全都告诉了魏良辅，他懂得也不多，幸亏前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小时候总被爷爷带着去看戏，倒也能唱上几句，比如四郎探母。
魏良辅让人拿来了纸笔，一边听一边记，什么皮黄，什么唱腔，反正能记下来的都记下来。
至于戏曲的内容，朱翊钧准备自己写，杨家将的故事他耳熟能详。怎样伟光正，怎么样写好看，署名自己是不行，肯定是魏良辅，谁家皇帝写戏曲。
到了最后，朱翊钧还给魏良辅来了一段四郎探母，唱的也就那么回事。
朱翊钧把皇宫里面的钟鼓司交给了陈矩带来，让他配合魏良辅去排戏。先来一出《状元媒》，这一段就是杨延昭娶柴郡主的戏码，大过年的来点高兴的。
这里面加重一下太后的戏份，当然，形象必须伟光正。
把这些都安排好了，朱翊钧又把张鲸给找来了，自从做了东厂厂公，张鲸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套用一句后世的话，那就是走路带风，很神气。
“派个人去接触一下游七，拉一下关系，记住，别太刻意了。”
朱翊钧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张鲸当然知道冯保的事情，与游七接触的徐爵已经被他给审问了一个底掉，现在皇上让自己接触游七，张鲸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点头道：“是，皇上，老奴马上就安排人做。”
“东厂尽快清理出来，朕不想用人的时候，你拿出来的都是废物。”朱翊钧又嘱咐了一句。
锦衣卫朱翊钧暂时不准备伸手，让他们帮一帮张居正就行了，自己有东厂就可以了，暂时够用就行了。

第五十六章 张居正心事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尽快理顺东厂的事情。”张鲸可不敢怠慢，连忙答应道。
安排了李时珍和魏良辅，朱翊钧又闲了下来，很快天就冷了下来，入冬的第一场雪也落了下来。朱翊钧不得不感慨一句，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的更早了一些。
这不是朱翊钧矫情，而是真的来的更早了一些。
小冰川期啊！
提到这四个字，朱翊钧头都疼，小冰川期就是从自己这个时候开始的，刚开始还好一些，随后就会越来越严重。等到全国各地爆发大灾，那就遍地烽火了。
自己找的土豆地瓜玉米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落，朱翊钧心里面很是记挂这件事情。这个时代什么都是假的，粮食才是真的，兜里有粮心不慌啊！
不过暂时也没什么消息，朱翊钧知道怕是要等到年后了，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春耕。
入冬之后京城倒是平稳了下来，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让京城不少人称奇，那就是京城有人卖菜，而且还都是青菜。这家蔬菜店就开在皇城根下，里面的蔬菜种类很是齐全。
只有一点让人跳脚骂娘，那就是贵，太贵了，简直贵的要人命了。
当然了，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人家卖的就是那些贵族。有钱的贵族根本不在意，一车车的拉走，银子仿佛水一样流进了这家店铺。
也有不开眼的想要伸手，可是很快就传出消息来了，这店是武清伯李伟的，于是没人敢在打主意了。
放在以前，武清伯李伟或许不算什么，惹得起人很多，可是现在却不是以前了。现在皇上小，谁不知道宫里面做主的是皇太后，皇太后那是武清伯李伟的女儿。
现在的武清伯府，那绝对是声威赫赫，没人敢得罪。
青菜自然少不了宫里面的，武清伯亲自押车送进宫里面，只不过送的不多。满足皇上和皇子公主也就是了，再加上李天后和陈太后这边，其他人就没有份。
毕竟能让武清伯给送菜的人，那可是不多啊！当然了，这和武清伯李伟的抠门也有关系，现在青菜可都是钱，他可舍不得使劲往宫里面送。
慈宁宫。
朱翊钧陪着李太后用饭，一桌子青菜，绿油油的。武清伯李伟也在，他今天特意来送菜，李太后就把他留在了宫里面吃饭。老爹来一次也不容易，李太后也想和老爹聊一聊。
“太后，这些菜就是皇庄产出的！”武清伯笑的很开心，脸上的表情很得意：“这样冬天皇庄也不闲着，而且收益还不错，等过些日子账算完了，我就让人把银子送进宫来。”
“太后在宫里面开销大，这些银钱也能缓解一二。”
见老爹说得贴心，李太后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老爹终于干点正事了。以前老爹也捞钱，可是手段可不怎么干净。
天怒人怨虽然谈不上，可是总是让御史弹劾，自己脸上实在是无光。
这一次虽然用的是皇庄的地，但是给宫里添了更多的进项，更何况这钱来的光明正大，即便是御史也说不出什么来。虽然卖的贵，可是贵也有贵的道理，大冬天的吃青菜，你还指望便宜。
把钱给老妈，这其实是朱翊钧的主意，一来自己的内库实在是没什么钱，二来这也是暗渡陈仓。
给老妈一点好处，让她以为皇庄只是用来种菜的，免得日后出什么麻烦。对于卖菜的这些钱，朱翊钧其实是看不上的，他要皇庄是另外有用的。
这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趁着宫门还没落锁，武清伯出了紫禁城回自己的武清伯府了。
张居正府邸。
夜幕降临，张居正背着手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地面上的积雪还没融化，月光洒在上面很亮。气温有些低，张居正虽然披着大氅，还是觉得有些冷。
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冷颤，张居正感觉精神了不少。
在屋子里面想事情久了，脑袋昏沉沉的，出来吸一口凉气，清醒一下。
游七借着月光走来，见到张居正站在门口，有些焦急地说道：“老爷，这天寒地冻的怎么站在这里，还是进屋暖和一下，老奴让人熬了一些米粥，准备一下黄瓜，老爷吃点暖和一下。”
点了点头，站在这里也的确有些冷了，张居正转身就进了屋。
米粥温热，配上清脆可口的黄瓜，倒也下饭，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两块鹿肉，张居正这才放下筷子。忍不住说道：“这武清伯府倒是找了一门好买卖，这一冬天怕是不少赚。”
“马上就要过年了，说不得还得涨价，独门的生意啊！”
听了张居正的话，游七笑着说道：“是啊！眼红的人可不少，只不过没人敢得罪武清伯罢了。真要是得罪了他，这位可不管什么脸面，撒泼打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张居正也笑了，随后说道：“也是好事情，这也是光明正大的生意，谁也没法说什么。真要较真的话，这也是耕种，只不过是冬天耕种。”
“有了这门生意，武清伯也少打一些主意。”
这才是张居正关注的重点。
游七点了点头，他也听说了，前段时间武清伯李伟准备把手伸向军需这一块，好像准备打捞一笔。鼓动武清伯李伟的就是驸马都尉许从诚，这让他们伸手过来，那又是一件麻烦事。
无论是武清伯李伟，还是驸马都尉许从诚，那都是不干正事，只知道搂钱的草包。
把军需交给他们，那大明的军需就没法看了，只不过这些日子又没了消息，显然武清伯李伟没答应。张居正原本还疑惑，现在明白了。
倒腾军需费时费力，赚钱不容易，还容易被御史盯上，现在有了更容易来钱的门路，自然不再去沾手军需的事情了。这也让张居正松了一口气，面对武清伯李伟，他也是头疼的很。
“你和张鲸那边接触的怎么样了？”不想武清伯李伟，张居正转到了正事上来了，冯保死了，他在宫里面需要新的盟友。

第五十七章 憋大招
“还算顺利！”游七笑着说道：“张鲸那边派来的人叫张全，是张鲸本家的一个侄子，深的张鲸的信任。看他的意思，张鲸那边似乎很急切。”
张居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他当然急切，张鲸可不是冯保。”
作为冯保死后上任的东厂厂公，张鲸可没有冯保那样的底气，毕竟冯保深的李太后信任，本身又是顾命大臣，同时又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张居正知道，张鲸并没有得到李太后充分的信任，同时也不是什么顾命大臣。
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提督东厂就更不能和冯保相比了，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张鲸和冯保差的都不是一点点。在宫里面，能与张鲸争长短的人大有人在。
张宏就不用说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现在在宫里面资格最老，权力最大。
除了张宏，可是还有一个张诚呢！
张诚和张宏没法比，但是和张鲸却能比，也司礼监秉笔的身份提督御马监。以前冯保在的时候，张诚不敢怎么样，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冯保死了，张诚可不怕张鲸。
无论从哪方面看，张鲸都急需稳固自己的地位，向外求援也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先试探着吧！”张居正想了想暂时定下了一个基调，他与张鲸虽然有接触，但是人都是会变得，谁知道做上了东厂厂公之后的张鲸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居正想要的是宫内的盟友，不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太监。
看了一眼天色，张居正开口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也休息去吧！”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的不算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又阴沉了下来，好像还要下雪的样子，便有些烦躁。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早上准备点粥，朕想喝粥了！”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服，朱翊钧对身边的陈矩吩咐道。
“是，陛下！”陈矩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
到了下午雪也没落下来，反倒是起风了，寒风吹着昨天下的雪，给人一种风雪交加的感觉。原本就阴天，再被风这么一吹，天就更冷了。
朱翊钧让人准备了火锅，准备晚上和老妈一家人吃火锅。
只不过朱翊钧准备去慈宁宫的时候，武清伯李伟来了。
看到武清伯李伟脸冻得通红，身子直哆嗦，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雪，胡子上挂着不少雪花，朱翊钧就是一愣，这么冷的天，自己这个姥爷跑来做什么。
“赐坐，上热茶！”朱翊钧看着武清伯李伟，对身边的陈矩吩咐道：“让御膳房煮一碗姜汤来！”
吩咐完陈矩，朱翊钧才对武清伯李伟说道：“姥爷，您这是怎么了？这种天气怎么还进宫来了？可小心一点，您要是受了风寒，母后那边又该担心了。”
李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臣的身子骨硬朗的很！”
虽然这么说，可是李伟还是捧着热茶碗喝了一口，半晌脸色才红润了过来，喝了御膳房送来的姜汤，李伟这才算缓过来，明显是冻得不轻。
“皇上！”缓过来之后，李伟便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拿出了一眼东西：“皇上请看！”
这是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黄花梨的木质镜框，握柄修长，上面雕刻着一只凤凰。凤尾在下，风头在上，这是一面凤头玻璃镜子，看起来异常的漂亮精致。
朱翊钧嘴角直抽抽，一方面对自己姥爷的生意头脑点赞，一方面则是可惜了这块黄花梨。
给镜子包装，卖高价，姥爷做的很不错，可是这黄花梨镜框的玻璃镜子，朱翊钧总觉得怪怪的。玻璃镜子什么造价，黄花梨木什么价格，这是买株还珠啊！
“自从上次回了府邸之后，臣就工匠潜心研究，终于做出来了。”
“这面风头黄花梨琉璃镜是臣让他们特意制造的，如果皇上觉得没问题，那臣准备把这面镜子献给太后。”李伟笑眯眯地说道，脸上全都是期待。
朱翊钧无语了，自己这位姥爷还真是贪财啊！
怪不得这种天气也往宫里面跑，这摆明了就是准备开卖镜子的节奏，而且还是急的不行那种。不过镜子做出来了，开卖也就是了，朱翊钧也没什么要反对的。
“挺好，这就很好了！”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道。
“不过朕倒是觉得姥爷想要将镜子献给母后，这样直接献上去可不好。”朱翊钧看着武清伯李伟说道：“最好是有一个隆重的场合，这样才合适。”
李伟眼珠子乱转，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送出去东西得让人知道啊！”
“朕举得马上就是年底了，以太后之尊召见一下勋贵和百官妻女，也是合乎规矩的事情。”朱翊钧给李伟出馊主意：“询问一下各家有没有什么难处，也是应有之意。”
李伟一拍手，笑着说道：“好主意，臣回去就让内子进宫。”
自己这个姥爷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点就透，这种事情当然是自己姥姥出马最合适了。等到那些女人见到这样的镜子，想不大卖都不行了。
“备足货，定好价钱，到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朱翊钧笑着说道。
李伟点了点头，他现在对自己的外甥皇帝佩服的五体投地，尤其是赚钱方面的事情。心里面盘算着镜子开卖自己的大笔收入，李伟都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没有等太久李伟就离开了，甚至连慈宁宫都没去，穿兔子鞋一样。
朱翊钧晚上陪着自己老妈吃了火锅，然后就会乾清宫休息了。天寒地冻的，他锻炼都放到了室内，生怕受冻感冒，朱翊钧可不想生病。
第二天武清伯夫人就进宫了，这一来直接在宫里面住下了，然后宫里面就传出来太后要召见勋贵和百官亲眷的声音了。朱翊钧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姥爷对赚钱的事情，实在是太上心了。
这边朱翊钧和武清伯准备大赚一笔，那边张居正也在憋大招。这个大招就是对准官场的，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考成法。

第五十八章 打乱
皇宫大内的召见进行的很顺利，皇太后的召见自然无数人喜气洋洋的来了。不少人还带着适龄的女儿进宫，毕竟皇宫里面还有一个黄金单身汉在。
虽然皇帝今年才十岁，可是也不小了，在过个三四年，也该结婚了。
酒宴举行到一半，武清伯府就把镜子拿了出来，而且还不是那个圆形的镜子，而是全身镜。一样的黄花梨木镜框，圆形的镜框雕刻的非常漂亮，一看就是能工巧匠的手笔。
镜子出现的瞬间，自然是吸引了现场女人的目光，一天就名震京师。
武清伯家的镜子店第二天就开张了，全身镜八百两银子，贵的让人牙疼。不过那黄花梨，那雕刻的功夫，对有钱人来说，也还算可以。
至于更贵的定制雕刻，起步价一千两银子，根据雕刻的难度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半身镜三百两银子，盘子大小的化妆镜百两银子一块，全都是上等的黄花梨镜框。
当然，也有其他木的，甚至有金银镜框的，价格不一，但是销量全都好到爆。玻璃茶杯酒器也都跟着大卖，虽然没有最近镜子贵，但是这些东西走量啊！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谈论玻璃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武清伯这次赚钱了，而是大赚特赚。
朱翊钧随便的翻了翻面前的账册，然后就放到了一边，随着镜子的开卖，朱翊钧培养的那些小太监也有了作用。一部分人被派到了玻璃作坊，另外一部分则是派到了卖玻璃的店铺里面。
账册是三德子送来的，他现在是颇有危机感，每时每刻都担心自己被黑了，各种抢着表现自己。
“银子就放到皇庄那边去吧！”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朕会让东厂派人去守着，外围还有禁军，想来也是很安全的。”
自己上台之后准备做的事情很多，没钱一样都玩不转，指望张居正改革之后的那些钱，还是算了吧！即便是张居正改革之后的钱，朱翊钧也看不上，太少。
钱先存着，朱翊钧相信以自己的手段，在张居正死之前，肯定能存下一大笔家当。
比如这一次的玻璃产业，自己只出技术，作坊什么的全都是武清伯再弄，自己却能拿到五成的利润。朱翊钧相信以后会更多，毕竟这只是一个产业，自己还可以搞其他的产业啊！
“是，皇上！”三德子点了点头：“奴婢一定办好。”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退下啊！”说完站起身子向后面走去，明天还要上早朝，朱翊钧准备早点睡，最近外面的可以说是暗流涌动啊！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平和，可是张居正那边却放出了消息，准备对官吏进行考核。
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弄，不过也依旧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张居正要清理朝堂，现在看来到时候了。原本稳定了朝局就应该进行，谁想到先后出了谋刺案和冯保遇刺案，全都给耽搁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床之后依旧有些睡眼惺忪，都说大明朝的皇帝不愿意上早朝，实在是太早了。
朱翊钧此时也更佩服自己的老祖宗，也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了。这位坚持上早朝上了一辈子，特别勤劳，后世子孙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过这么早起，还真是考验人的毅力，也怪不得钱宰会做那样的诗了。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上了早朝，朱翊钧静静的坐着，基本上早朝就是走个形式。
对于这样的早朝，朱翊钧是真的没兴趣，什么事情他说了也不算。现在大明朝的运行是这样的，奏折到了内阁之后，张居正负责票拟，然后送到司礼监盖印。
自己老妈对张居正很信任，基本上他票拟的东西一字不改，直接交由张宏批红，也就是盖上玉玺。
这样一份圣旨就形成了。
基本上圣旨的内容就是张居正票拟的内容，早朝的事情听听也就是了。
“皇上，臣户科给事中张彻弹劾黔国公沐朝弼！”朱翊钧还没回过神来，那边已经有人站出来了，事情还不小，直接弹劾黔国公沐朝弼。
朱翊钧看看张彻，又看了看张居正，张师傅，咱们这个是不是玩的有点大？
即便你想收拾一些官员立威，可是也不用直接对黔国公下手吧？云南沐家，基本上就是云南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他又不在京城，你和他较劲做什么。
张居正见朱翊钧看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却恼怒异常，这张彻想做什么？
无缘无故的，张居正才不会去招惹黔国公，一旦真那么做了，那事情就麻烦了。勋贵虽然不怎么掌权，但是十分的不好惹啊！尤其是地方勋贵，绝对的树大根深。
黔国公就更是如此了，云南人马基本上都在他的手里面，动他麻烦不小啊！
“臣弹劾黔国公事母嫂不如礼，夺兄田宅，匿罪人蒋旭等，用调兵火符遣人诇京师。”张彻不管别人怎么看，跪在地上，双手托着奏折，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听得皱眉头，事母嫂不如礼，这一条可不是乱揍的，这是不孝。
藏匿罪人，用调兵火符遣人诇京师，这是有图谋不轨之心，这罪名可就大了。不忠不孝，朱翊钧听的直皱眉头，虽然御史一项都是乱放炮，可是这一次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毕竟这奏折听起来都是有其事，可以查的，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栽赃污蔑了。
不过想到风闻奏事，朱翊钧就皱眉头，这个制度必须要改，要设立一个纪检部门。不能光你听说就行了，省的他们成天放嘴炮，说了不用负责任，还不整体胡说八道。
“诸位爱卿觉得张爱卿所奏如何？”朱翊钧目光在大殿上面扫过，开口问道。
大臣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其实关于黔国公的事情，重臣多少都知道一些。这几年弹劾他的奏折可不少，可是大部分都压下去了。谁也没想到张彻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上奏。

第五十九章 内阁议处
包庇勋贵，文官不为也，弹劾他们就很积极，一时间朝堂上有些了冷场了。
朱翊钧转头看向了勋贵那一边，想看看有没有人站出来求情。结果朱翊钧失望了，他们也没人站出来，朱翊钧一皱眉头，看来这个沐朝弼人缘不怎么样啊！
“这件事情交给内阁议处！”朱翊钧想了想，直接说出了这个万金油答案。
内阁现在两个大学士，一个张居正，一个个吕调阳，吕调阳做大学士的策略就是紧跟张居正，毕竟他是张居正举荐入内阁的。基本上现在内阁就是张居正说的算，交给内阁议处就是让张居正去办。
对于这件事情，朱翊钧根本就没什么兴趣，正好看看张居正的手段。
在大明朝有两个敏感问题，一个是牵扯到宗室藩王，一个是牵扯到勋贵，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这种头疼的事情交给张居正就挺好，朱翊钧再一次觉的皇上绝对不能冲锋在前。
现在朱翊钧更理解天启皇帝了，魏忠贤那就是刀，是盾，能杀人，还能背黑锅，反正皇上是不会错的。你们想斗，那你们去找魏忠贤斗。
反倒是崇祯皇帝，事事冲在面前，很勤勉，很用心，可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缓冲就没了，很容易变成君臣对立。比如崇祯杀了一大堆大臣，结果杀大臣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了。到了后来，很多人大臣都对他寒心了。
要是文臣有一个严嵩一样的人物，或者太监有一个魏忠贤一样的人物，那就好很多，奸臣当道，中正之士更应该匡扶社稷，大明朝是有这个政治环境和土壤的。
比如现在的张居正，自己有什么头疼的事情，全都可以交给他，反正自己小，他又是顾命大臣。
将来实在怨望太大，还能说张居正挟天子以令天下，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地位。要是自己冲上去，那就没机会了。
沐朝弼事情完了，下面就该商议其他的事情了，朱翊钧又看向了张居正，不是说要考核官吏吗？你的考成法呢？快点拿出来啊！朕还等着看。
见皇上总是看自己，张居正有些不明所以，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吗？
一直等到散朝张居正也没说他的考成法，这让朱翊钧有些失望。不过张居正也说出来要京察，要严格选任官吏，总之一句话，要收拾官吏了。
朱翊钧听到这个就有些无精打采了，没有考成法，这个听起来像闹玩一样。
张居正的改革里面，一条鞭法朱翊钧不感兴趣，那玩意就是一个半成品，连我大清的摊丁入亩都比不上。唯一让朱翊钧感兴趣的就是考成法，官员的考核制度，那真是牛的不行不行的。
如果把官员考核制度搭配上党校制度，啧啧，牛的一塌糊涂。
不应该叫党校，应该叫大明皇家行政学院，名字听起来就挺带感的。
散朝之后朱翊钧就回到了慈宁宫，天气越来越冷了，朱翊钧已经让人去打铁炉子了，只不过还没做出来。炭盆这种东西，朱翊钧是用的够够的了。
铁皮子烟囱或许费劲一点，但是朱翊钧相信这个时代还是有高手工匠的，问题应该不大。
“母后！”
慈宁宫里面，李太后正在做女红，给自己的小儿子缝衣服。现在的李太后基本上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女身上，当然了，大部分都在儿子身上。
对大儿子是严厉，是希望他能做一个好皇帝，对小儿子那就是宠溺了。
朱翊钧没觉得有什么，前世他见多了宠溺孩子的家长，他的父母就宠溺弟弟，百姓爱幺儿。自己老妈虽然是太后了，可是骨子里面小百姓的作风是改不掉的。
“散朝了？”看着朱翊钧，李太后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李太后真的很满意，自从登基以来非常的勤劳，每天坚持看奏折，跟着张师傅学习政务。学问那边也没丢小，无论是学宫那边还是张师傅这边，全都跟着学。
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是称赞，大臣也颇多夸奖之语，明君气象已经显露了出来。
对自己也是至纯至孝，每天都会过来看看自己，有时间就一定过来陪自己吃饭。每天练武，身子也越来越健硕，虽然个子还不高，但是已经有些英武之气了。
“恩！”朱翊钧当然不知道老妈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母后还是不要太劳累了，要注意休息！”
李太后笑着看着儿子：“行了，母后还没老呢！”
朱翊钧当然知道老妈没老，老妈今年才二十八岁，放在后世好多人还没结婚，更别说生孩子了，还每天开心的玩乐。老妈现在不但做了母亲，还做了太后，想来也是不容易。
“那也要注意一些！”朱翊钧颇有些感触地说道：“有没有让李太医进宫看一看？”
“看了！”对于儿子的关心，李太后还是很开心的，便笑着说道：“李太医的医术很高明，母后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中气下泄，气血亏虚，李太医已经开了药方调理了。”
“听李太医说皇上要建一所医学？”李太后看着儿子，迟疑着问道：“那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朱翊钧知道这是母亲另外的一个性格：抠门，当然，也分什么事情，比如后来给他老儿子娶媳妇的时候，那真是倾尽所有，甚至不惜抄了张居正的家。也不知道是哪个二货鼓动的，知道了一定要弄死。
不过这就是父母了，大儿子是皇帝，自然不用操心，对于小儿子就生怕他过不好了。后世的父母不也是如此，给儿子卖房子娶妻，花费的可能是一生的积蓄，甚至还为此背上了外债。
一样无悔，一样无私，朱翊钧能理解母亲的想法。
“儿臣前些日子看了典籍，发现很多好的医术都失传了，比如当年华佗的医术，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也残破不全，儿臣就想收集一些，然后加以整理。”
“先人留下来的东西，不能这么浪费啊！说不定还能找出什么古籍古方，到时候能治好多病。”

第六十章 学习使我快乐
“应该不会花太多的钱！”朱翊钧见母亲还是一脸的犹豫，有些无奈地说道。显然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对母亲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她还是比较关心钱的问题。
“那还好！”李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朱翊钧也没指望自己的内库出多少钱，内库现在归老妈管，出钱多了，老妈肯定不愿意。
对于朱翊钧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算事情。这个道理在后世都快成普世价值了，反而是那些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那才是真的麻烦。
自己可是后世来的，赚钱还不是非常容易的。
母子二人有闲聊了一阵，又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朱翊钧就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什么大事，朝堂上下安静的要命，或许是觉得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消停一点的好。除了沐朝弼的事情，暂时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
关于沐朝弼的事情，朝堂上的风向分为两种，一种是严惩沐朝弼，毕竟他的确罪大恶极。
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严惩不足以彰律法。
另外一种就比较多的顾虑了，他们认为沐朝弼在云南多年，手握重兵。如果让沐朝弼进京，说不定会造成云南动荡，土人造反，到时候云南就糜烂了。
一方攻讦对方不顾云南安危，一方攻讦对方姑息养奸，饮鸩止渴。
虽然吵的厉害，可是朱翊钧却看出一点苗头，这些人虽然吵得厉害，可是针对的却不是沐朝弼本身，也不是这件事情本身，反而隐隐朝着张居正而去的。
这是两头堵，无论张居正选择那条路，事情的最终走向如何，有一方永远是对的，到时候必然会弹劾张居正。
朱翊钧第一次感觉到了改革的难度，这还没提考成法，只是说了京察严查，清理一下官员队伍，结果就有人坐不住了。怪不得考成法出来之后，官员怨声载道。
当所有人都看着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出招了。
朱翊钧看到张居正的票拟之后，对张居正都佩服不已，这政治手腕不是一般的高超啊！
张居正在前面先写明了这件事情要严查，所以让沐朝弼进京，同时也安抚沐朝弼，清者自清，来京城不是治你得罪。一来是朝见皇上，二来则是有人参你了，你来解释一下。
如此一来，事情的重要性就下来了，也不怕沐朝弼不来。
让你来朝见皇帝你都不来，你沐朝弼想造反？捏着鼻子沐朝弼也得来。再说了，这也没有直接把沐朝弼治罪，他也不会太担心，等到到了京城，沐朝弼还不是认人宰割。
关于云南的安排，沐朝弼离开云南之后，云南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世子掌管。
这里面又挖了一个坑，摆明了就是不让沐朝弼安排身后事，如果沐朝弼真的在京城被收拾了，那直接就让他的儿子继承沐国公的爵位。
朱翊钧相信这样的做法，沐国公府一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朝廷摆明了就是针对沐朝弼，不是针对沐国公府，沐国公府会为了一个沐朝弼造反吗？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沐国公府支脉甚多，没人会傻到为了沐朝弼造反。
如果沐朝弼在云南或许会鱼死网破，可是他在京城，鞭长莫及啊！
朱翊钧对张居正很佩服，他在疯狂的学习着张居正的一切，他的政治手腕，他看东西的眼光，他做事情的风格和分寸。朱翊钧虽然两世为人，但是这些东西他都不会。
前世他也不是官员，这一辈子才十岁，他要学着怎么玩弄权术，怎么玩弄政治。
皇帝的身份很有用，但是也不是万能的，朱翊钧需要给养，而张居正恰恰能给朱翊钧这样的给养。
沐朝弼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朝廷再一次恢复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大家基本上都准备着过年，也没人惹事。张居正的京察没有大规模的开始，应该是准备到明年开春来一波大的。
别人都没事，朱翊钧这个皇上也就闲了下来，开始筹建医学。
张居正掌医学院，主要以太医院的太医为主，同时准许太医推荐有能力的医者入医学。经过李时珍的考核之后，合格的可以评为博士。
选拔出博士之后，医学就开始招收学生了，第一批学生基本上都是这些医学博士的学生。
医学没有放在皇宫里面，朱翊钧把这个学校放到了皇宫外面的一座府邸里面，就是原本严嵩的府邸。足够大，也足够好，简单的修整一下，直接就能用了。
朱翊钧在他们搬进去的时候，给他们提供了一本医书，朱翊钧自己编写的。
《伤口清创术》就是名字，主要讲解的是外伤，其中解释了细菌，解释了消毒等等概念。这算是医学的一个研究方向，中医发展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进入瓶颈了。
把脉针灸火罐刮痧，这些东西对于一些病症是没用的，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朱翊钧准备从外伤开始，然后演变成外科，这样才能实现中医的突破。
医学那边虽然磕磕绊绊的，可是也走上了正轨，朱翊钧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魏良辅这边来了。魏良辅的太常寺卿之位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张鲸开口，张居正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初步建立起了信任的关系，正在向着全面合作一点一点的前进。
成为了太常寺卿，但是魏良辅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弄戏。一些简单的东西已经弄出来了，幸亏这是万历年间，这要换成大明开国的时候，这唱腔朱翊钧都不知道怎么弄了。
要知道大明的官话可是凤阳话，就是安徽方言，你这没法唱后世的京剧，倒是能唱花鼓歌。
好在太宗皇帝是燕王，也迁都北京，经过这么多年的融合，已经有些后世京腔的意思了。虽然还有很多凤阳话，但是也不是没法弄。
大清虽然影响了京腔，但是也没那么大，毕竟他们说的是满语。
唱腔弄完了就可以开始排练了，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朱翊钧就准备守岁看戏。

第六十一章 过年
冬天一切都显得萧条，腊月二十九这一天下了大雪，皇宫里面到处都是雪，朱翊钧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在皇宫里面堆雪人，而且还是亲自动手。
一群太监宫女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亲非常的纠结。
七八个孩子玩闹的很开心，这样放松的时候对他们来说很难得。
朱翊钧的老爹孩子不少，出了李太后两儿一女之外，还有其他的公主。朱翊钧原本只打算带着永宁堆雪人的，对于自己这个妹妹，朱翊钧非常的怜爱。
谁知道小姑娘管不住嘴，或许是兴奋过度了，总之消息就走漏了，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况。
朱翊钧知道事后会被老妈教训，不过看着他们玩闹的高兴，也就不说什么了。
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李太后身上披着大氅，眺望着不远处的位置，看着朱翊钧带着弟弟妹妹堆雪人，欢快的笑声不时的传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皇宫是一个规矩大于感情的地方，这样一幕可不多见。
“让人给他们准备热汤，在准备干衣服！”李太后不准备过去了，原本听说皇上带着弟弟妹妹在雪地里面玩耍，李太后准备过去好好教训一下儿子。
可是看到这一幕之后，这种想法就没有了，心中不禁有些怅然。
“要是着凉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李太后嘱咐完了之后，笑着说道：“咱们去乾清宫，到那里等着他们！”说完就快步的向屋子里面走去。
从张鲸的脑袋上摘下帽子，直接戴在雪人的脑袋上，朱翊钧大声的宣布：“咱们的雪人完成了！”
“永宁，把那个扫帚拿过来！”朱翊钧招呼了一声永宁，等着她把扫帚拿过来，朱翊钧直接将扫帚插在了雪人的身上，笑着说道：“这样才完美。”
一群小人小脸冻得通红，但是表情却异常的兴奋，如此轻松的玩耍机会是不多的。
“好了，现在该回去了，朕准备了好吃的，大家一起去吃！”朱翊钧笑着拍了拍手，这些孩子太小，这么冷的天气不能在外面时间太长。
加上刚刚玩闹的厉害，说不定已经出汗了，在外面继续折腾下去，很容易感冒的。
带着弟弟妹妹们进了大殿，朱翊钧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妈。手里面端着茶碗的老妈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朱翊钧心就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没瞒得住老妈。
“参见母后！”
在朱翊钧的带领下，一群人连忙给李太后行礼。
只有朱翊鏐，小家伙直接跑过去扑到李太后的怀里面，结结巴巴地说道：“母后，母后，儿臣刚刚堆了一个大雪人，皇兄说那是扫地雪人，可厉害了。”
伸手点了一下朱翊鏐，李太后慈爱地说道：“都去洗个热水澡，别受凉了！”
一群孩子作鸟兽散，朱翊钧也去洗澡了，这个不能耽搁，不然真的会感冒的。洗完澡出来，朱翊钧便陪着老妈坐在那里聊天，说着说着，朱翊钧就想到一件事情。
“母后，不如明日让姥爷一家进宫来吧！”朱翊钧开口说道。
“宫里面明天搭台唱戏，连舅舅家里面的人也接过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好好过一个团圆年！”一边说着，朱翊钧一边看着老妈的反应。
见老妈颇为意动，心里面也就有了底了，自己果然没想错。
“这合适吗？”虽然对儿子的提议很感兴趣，可是李太后还是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翊钧笑着说道：“又不是让他们在宫里过夜守岁，只是早上接过来看戏，晚上就回府上守岁。到了晚上，母后也要和宫里面的人一起守岁啊！”
皇宫大内除了自己老妈之外，还有陈太后，还有几位太妃，这些人都要聚集到一起来守岁。
“那行，让他们都进宫热闹一下吧！”李太后最终还是没能抵御儿子的诱惑，点头答应了朱翊钧的提议。
朱翊钧也是好心，老妈一个在这深宫里面，实在是可怜。老爹如果活着，或许好用一些，虽然不经常见到，但是毕竟有一个念想，现在只有一个人，总显得孤单。
将姥爷和舅舅一家弄进宫来，也算是让老妈不至于孤单。
看着老妈手中的那串佛珠，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以前老妈是没有信佛的习惯的，现在也开始信佛了，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信仰，一个心灵的寄托。
朱翊钧不准备对这件事情发表意见，反正信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一早朱翊钧就派人去了武清伯府。消息昨天就送过去了，那边也准备好了，坐着宫里面派出的马车，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就进了宫。
慈宁宫这边人不少，年少的朱翊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钻来钻去的不让人省心。
永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着小脸，在那里装她的贤惠宫主。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贤惠这个词，非要做什么贤惠宫主，还问朱翊钧能不能把她的封号改成贤惠。
谁整天把自己贤惠挂在嘴边上，还贤惠宫主，丢不起那个人。
戏台子早就搭好了，负责这个戏班子的人是陈矩，朱翊钧对他还是很放心的，让他去安排一切事宜。唱戏的人都是太常寺和宫里面鼓乐司的，精挑细选。
“臣武清伯，参加皇上！”武清伯见到朱翊钧之后，笑的格外灿烂。
武清伯的心情格外的好，无论是皇庄的绿色蔬菜，还是自家的玻璃镜子，卖的全都非常好，赚了一个盆满锅满的。武清伯已经打算过完年把镜子卖到江南去了，那里大户多得很，肯定能赚更多钱。
“姥爷，坐！”朱翊钧笑着说道：“今天过年，姥爷多陪陪母后，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武清伯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转头看过去，见自己的女儿正拉着外甥外甥女询问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自己多久没见过女儿这样的笑容了。
闲聊的差不多了，朱翊钧走到老妈的身边，笑着说道：“母后，好戏是不是该开锣了？今天的第一场唱《状元媒》。”

第六十二章 考成法
《状元媒》的演出很成功，老妈很喜欢，现场的气氛也很好，朱翊钧眯着眼睛看着台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对于这个戏班他是有安排的，可不是单纯的戏班子。
看戏，中午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慈宁宫的笑声就没断过。
吃完了午饭，众人又闲谈了一会儿，朱翊钧就让人把武清伯一家给送回去了，毕竟今天是过年，在留他们在这里就不合适了。下午就到了宫里面活动的时间了，各个宫的娘娘们也都过来了。
下午安排的戏是《锁麟囊》，这种戏在这个时代价值观没的说，正确的很。
解危济困，知恩图报，整部剧的基调非常的好，关键是这是一部女人戏，将的就是两个女人的故事。这种戏拿出来给老妈看在合适不过了，中老年妇女最喜欢。
虽然自己的老妈只有二十八岁，可是心态早就是中老年妇女了，当然，这也和这个时代人的寿命有关系。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古来稀。这个年代四十多岁死的很多，五十死的就不算夭亡，到了六十岁死，那就算是喜丧了。
如果计算平均寿命的话，估计也就三十多岁，这个时代的人心态早熟，因为活的短。
果然，下午的《锁麟囊》很受欢迎，自己的老妈和陈太后都很喜欢，也得到了太妃们的一致喜爱。晚上的守夜也进行的很顺利，大家吃的开心，聊的也开心。
从过年到上元节是朱翊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不用读书，不用上学，不用整天看奏折，也没有尔虞我诈。
日子一天天过，朱翊钧的心情也变得更好，大年十六衙门开衙上班，朱翊钧也召开了大朝会。只不过大朝会很好过，也没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出来挑事。
一直到到出正月，衙门才会渐渐的走入正轨，朱翊钧也跟着混日子，除了每天锻炼身体之外，朱翊钧还给自己做了一个新年的规划。
先从自己做起，以后可以推行到朝廷，一步一步来。
刚出正月，朝廷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张居正的京察开始了，同时张居正上了一份奏折，震撼了整个大明官场。
张居正的奏折主题很明确，就是“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齐号令，凡事务实，勿事虚文！”，说白了就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考核官吏。
在奏折的后面，张居正详细的写明了自己准备怎么做，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考成法。
考成法一出，官场震动，无数奏折飞向了皇宫，最多的时候都是用车拉。朱翊钧看都懒得看，直接让司礼监把这些奏折选出来，然后直接烧掉。
反对考成法的理由，无论是什么，朱翊钧都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
这世上会说的人多了，可是会做事的人却没有多少，大明朝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嘴炮党，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林党。这些人除了嘴炮，什么事情都不会干。
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依旧掩盖不了他们龌龊的本质。
张居正不喜欢他们，朱翊钧更不喜欢他们，虽然他们的口号包装的很漂亮，可是就是结党营私，就是大地主大商人大官僚的发言人。
东林党的口号是：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等等。
听起来十分的高大上，可是也只能是喊一喊，没一个人提出具体怎么做，张居正的考成法才是做这些事情的方法，东林党就是嘴炮。后世都讲究“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东林党都不光是空谈了，他们左右舆论，干扰朝廷施政，在朱翊钧看来就是祸国乱政的乱党。魏忠贤怎么没全杀光了，全杀光了大明也不至于灭亡的那么早。
当然，东林党也不是不做事，他们做了，而且做得非常好。
东林党竭力反对皇帝派遣矿监、税使到各地进行疯狂掠夺、横征暴敛。主张既重视农业，也重视工商业，要求惠商恤民、减轻赋税、垦荒屯田、兴修水利。反对屡见不鲜的科举舞弊行为，主张取士不分等级贵贱，按照个人才智，予以破格录用。
听着都挺高大上的，但是朱翊钧知道他们最实际的主张一直都在赋税。
废除矿税，废除工商税，减免农税，当然了实在不行的时候，加征农税也是可以的，但是矿税和商税不能加。矿和工商都是官绅把持着，他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却连税也不想交。
农税，这些人都是免税的，加征农税也加征不到他们的头上来，只能是自耕农，最后导致的就是流民遍地，遇到灾祸就烽烟四起，最后酝酿出了规模宏大的明末农民起义。
至于后面的什么兴修水利，垦荒屯田都是闹着玩的。
兴修水利是好事情，可是田地都是他们的，他们还不交税，然后让朝廷兴修水利去灌溉他们的田地。朝廷没有税收，用什么兴修水利？
开垦团田，说得好听，开垦的田地都不够他们吞并的，开垦多少，他们就能获利多少。
后面的什么取士不分等级贵贱，按照个人才智，予以破格录用。这种说法一方面收买人心，另外一方面是在给自己谋福利。按照个人才智破和录取，什么人有才智？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看着高大上的口号，其实都是掩盖他们见不得人的目的。
等到万历死了，通过三大案，他们的努力终于实现了，废除矿税，降低了商税和关税。只不过泰昌皇帝只活了一个月就死了，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做更多。
上来的天启皇帝根本不理这些嘴炮党，而是任用魏忠贤，建立起了阉党，也就是在三大案之中被打趴下的那些人。
不过东林党背后有江南集团的支持，底蕴深厚，在天启皇帝死后，搬倒阉党的过程中，他们又崛起了，或者说是忽悠住了崇祯皇帝。取消或降低了海外贸易税、矿税、盐税、茶叶税等税种的税负。
有事情就管崇祯皇帝的内库要钱，要不就加征农税，最终整个搞乱了国家的经济体制，崇祯皇帝穷的都要卖裤衩子了。等到大明灭亡之前，崇祯皇帝才想起大哥的话，想起魏忠贤。
崇祯皇帝才会让人收敛了魏忠贤的尸骨，才会喊出那句“文臣误我，文臣皆可杀！”

第六十三章 关于科技书的幻想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人，朱翊钧当然清楚官员考核的重要性，别说官员了，公司都是绩效的。后世的官员为了政绩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可是这个时代的官员，收受贿赂，钻营拍马才是主流。
让张居正先用考成法试探一下，并且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朱翊钧觉得没什么不好。
考成法虽然闹腾的厉害，可是没什么用，奏折送进皇宫大内就向石沉大海，内阁张居正一言九鼎。考成法在一片哀嚎之中通过了考核，京察之后便开始进行。
万历元年，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野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
朱翊钧则是在皇宫里上学，学宫里面再一次开学了，经过一个寒假回来之后，这些家伙的状态明显不太好，所以朱翊钧这几天一直都在操练他们。
同时今年朱翊钧准备开一门新课，这门课程的名字就叫民生。
对于学八股的学子来说，民生基本上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夸夸其他可以，五谷不分的才是大多数。朱翊钧想要培养的是更加懂得民生的官员，也要教导他们什么是发展。
这些人都是朱翊钧以后要用的，从现在开始教导正合适。配合着算学，用数据说话，朱翊钧相信效果会非常好。
武清伯那边已经把望远镜研究了出来，已经开始给各军的将领装备了，当然了，也只是顶级的将领。每一只都有严格的编号，保密非常严格。
这也是朱翊钧的一个尝试，以后自己要弄的东西多了，保密制度要先建立起来。
乾清宫，朱翊钧正在见自己的姥爷武清伯。
“皇上，派出的人都回来了！”武清伯看着朱翊钧，开口说道：“皇上让找的作物已经找来了，地瓜和土豆倒是没费什么力气，玉米就费了不少时间和功夫。”
“幸好都收集全了，他们还带回来了不少会种植的农夫。”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有，收集到了就好，朱翊钧笑着说道：“派去的人还是很用心的，姥爷要替我多多赏赐他，为皇家办事，不能亏待了。”
“皇上放心，臣明白！”武清伯李伟点了点头。
“关于那些洋人，倒是有些问题！”武清伯李伟开口说道：“那些红夷人倒是找到了，只不过咱们这边派去的人不得他们信任，可能还需有些时日。”
朱翊钧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姥爷就不用管了，朕会派其他人去做。”
葡萄牙人现在就在濠境，也就是后世的澳门，最初葡萄牙人是来殖民的，大明和葡萄牙打了好几仗，最后大明打赢了，葡萄牙人才打消了殖民的念头。
只不过那一次的战斗也让大明朝看到了红夷人的火器犀利得很，于是开始仿制，于是有了佛朗机炮，有了红衣大炮。明朝君臣的远见是有的，可是被经济拖了后腿。
自己老爹开海，也造船，甚至还能和葡萄牙人干一仗。
加上那个时候还有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名将，也是底气十足。等到后来东林党上台，东南海上贸易和走私都被他们垄断，不让朝廷伸手，大明的出海之路就彻底完蛋了。
朱翊钧想接触葡萄牙人，要他们的科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海图。
拿出一张纸画世界地图朱翊钧没问题，可是真的具体到航路，那就不行了。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哪里有岛屿能补给，这些大明都没有。
至于造船造炮什么的，朱翊钧根本不用找葡萄牙人。
他知道战船是怎么发展的，知道大炮是怎么发展的，知道该怎么弄才可以，甚至他还能画出图纸来。前世他可没少研究这些东西，差的只是材料而已。
这件事情交给武清伯去做也是没办法，那个时候实在是没什么人能调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有东厂在手，这种事情让东厂去做最好了。派人，给钱，朱翊钧相信东厂一定能办好，毕竟海外殖民竞争激烈，而且什么人都有，清教徒，逃犯，海盗，他们的原则性可没那么强。
想要弄出东西来不费力气，毕竟他们现在什么都敢卖，你不卖有人卖。
佛朗机炮和红衣大炮不就是这么来的，后来的徐光启还特意跑到洋人那里去学习，为此还加入了天主教。朱翊钧也感叹，自己手下要是有一个徐光启那样的人才，那就省老心了。
徐光启现在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等他长大成才，鬼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朱翊钧的心里面就一动，为什么自己不把他找过了。他去和那些洋人学，还不如跟着自己学。自己能教他的东西，那可比那些洋人多多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心动了，点科技树光靠自己可不行，是时候培养一些科技人才啊！
朱翊钧可不想搞什么一步一步来的，他要搞的是大跃进，就是后世研究飞机一样。我现在用的是二代战机，但是我能做出三代我也不换装，上也是直接上四代，甚至四代半。
上了三代还是落后，完全没必要，花那么多钱的装备，最后全都浪费。
在朱翊钧的心里面，无论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全都不顶事。只有真正的金属定装弹药后装膛线枪那才是真正的枪，最差也要是汉阳造的水平。
如果能弄出汉阳造，那么现代化的军队才能建立起来，否则没什么用。
拳打倭国，脚踹欧美根本就没办法实现，反正大明现在这样我打不出去，别人也打不进来，索性就憋着劲搞一把大的。等老子做出来汉阳造，不打的你们爹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叫朱翊钧。
朱翊钧又走神了，武清伯李伟坐在旁边悠闲的喝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了。
自己的这个皇帝外孙走神都快成为习惯了，或许是太聪明，想的事情太多，武清伯李伟是这么想的。
见朱翊钧再一次看向自己，武清伯知道这位外孙这是回过神来了，便笑着说道：“这些人和种子臣都安排到皇庄去了，开春就开始试种。”

第六十四章 布局
安排到皇庄也好，朱翊钧点了点头，对于武清伯的安排表示满意。两个人又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朱翊钧主要交代了渠道的问题，作为一个后世人，当然知道渠道的重要性。
这个时代可没有网购，也没有什么线上渠道，只能做线下的实体通路。
用朱翊钧的话说，那就是尽快打通全国的销售渠道，要和更多的本地商人合作。
在这个时代，一个外地人想做自己的直营渠道，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官商勾结，本土保护，那绝对不是说说的，不想让你进去，那你就进不去。
一个铺遍全国的销售网络，对于朱翊钧来说，绝对不是经济利益那么简单。
虽然这里面经济利益大的没边，毕竟掌握销售渠道的人，那就是握住命脉的人。后世的大企业哪一个没有完善的销售渠道，好莱坞大电影制片厂，那都有自己的发行渠道。
没有发行渠道和销售渠道，你只能被人攥着，说话都不硬气。
后世的地产公司，比如万达，进军影视行业先做的就是院线，有了院线就能做发行，然后在做制片。没人敢反对，人家捏着院线，捏着发行，你反对一个试试。
等到朱翊钧掌握了全国的发行渠道，那就是这个渠道发挥威力的时候，没人能够抵挡自己的脚步。在配合上行政命令，绝对是碾压式的优势。
官商勾结的确无敌，可是面对皇商勾结，呵呵，他们就是一个笑话，后世国企……
武清伯听得一愣一愣的，当然也很认真，他现在对自己这个皇帝外甥的话，那真是的奉为神谕一般。这都是以往的经验告诉的，自从听从了自己的外甥皇帝的话，自己现在那是赚的盆满锅满的。
这里面不光是的钱的事情，还有就是地位的提升。
以前的李家是什么？只是依仗着太后的外戚，虽然很多人当面敬畏着自己，可是背后不一定怎么编排自己。那些勋贵，那些皇亲国戚，几个看得上自己的？
人家是世世代代的勋贵，是世世代代的皇亲贵族，李家是什么？
论爵位，一个伯爵罢了，大明这么多年，多少皇后，多少自己这样的伯爵。怎么把李家变成真正的勋贵，那才是关键。自从开始和外甥皇帝做生意，武清伯仿佛找到了这条路。
这年头，有钱说话就硬气，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钱能通神！
送走了武清伯，朱翊钧又把张鲸给找来了，这位东厂厂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东厂，前几天才回来，连过年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理顺东厂的事情。
张鲸当然知道皇上对东厂的看重，这是他表现的机会。
现在的张鲸信心十足，也十分的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张宏年纪大了，等到张宏死了，那就是自己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时候了。这个世上没人文臣不想当内阁首辅，同样没有太监不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
“老奴参见皇爷！”张鲸进来之后先行了一个大礼，一板一眼的，很是认真。
朱翊钧微微一笑，自己在张鲸这里算是初步了建立起了皇帝的威信。看着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起来吧！朕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皇爷，已经办好了，人手都联系好了。”张鲸连忙点头道。
朱翊钧让张鲸做的就是往武清伯那边安排探子，自己派出去的那些小太监不用，他们一部分是三德子的人，一部分是张鲸的人，从开始朱翊钧就掺了沙子。
武清伯那边朱翊钧可没安排人，一旦出了纰漏，或者武清伯有了什么私心，朱翊钧就会很麻烦。
虽然武清伯不会生出什么太大的私心，但是自己这个姥爷什么德行，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短视加贪财，这样的人小心思肯定不少，不影响大局的小心思无所谓，甚至贪污一点钱朱翊钧都不在意，可是有了其他的心思，那就不行了。
另外朱翊钧最在乎的保密工作，塞进一批东厂的探子，也有利于自己掌握整个渠道的情况。
“朕有几件事情交给你去做！”朱翊钧想了想，对张鲸说道：“第一件事情，你给朕找一个人，这个人叫徐光启，他现在应该是在松江府的华亭，那个地方有一个龙华寺，今年他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徐光启的事情朱翊钧记的很清楚，前世他关注过这个人。
或者说，凡是对明末历史感兴趣的人，那就绕不开徐光启。原本朱翊钧是记不住的，关键是后世有一个以徐光启的名字命名的地方，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家汇。
张鲸有些惊疑不定，皇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可是张鲸也不敢问，连忙说道：“皇爷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个人给找来。”
张鲸可是在心里面发了狠，无论如何，这个人自己一定要找到。这可是皇爷交代自己为数不多的事情，如果办不好，皇爷肯定会失望，张鲸现在就害怕的就是朱翊钧对自己失望。
朱翊钧点了点头，或许徐光启会因为自己的改变泯然众人矣，但是朱翊钧等不了。
要知道徐光启的科举之路很不顺畅，等到他成才进京，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朱翊钧可不想等，再说了，朱翊钧相信十几岁的徐光启，正是他最好的时候。
自己从小开始培养，肯定能够培养出一代科学家来了，这位可是自己预定的大明皇家科学院的主持者。
“在找一百个十几岁的孩子，聪明伶俐一些，读过书，认识一些字的最好。”
朱翊钧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但是要低调，不能惊动其他人，还有，不能威逼利诱，孤儿最好。当然，不能人为的制造孤儿，要让朕知道你那么做了，要了你的脑袋。”
对于张鲸的人品，朱翊钧一点都不相信，或者说对于太监的人品，他不相信。
为了完成自己这个皇帝交代的任务，他们绝对是没有丝毫底线的。你能指望一个割了自己的男人有底线，别开玩笑了，对自己那么狠的人，对别人自然能下更狠的手。

第六十五章 摸着石头过河
对于大明未来走向何方，朱翊钧不知道，对于自己的改革结果如何，朱翊钧也不知道。知道自己要做一些什么，可是怎么做，朱翊钧不知道。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培养一些人才，或许有些操之过急，但是朱翊钧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让张居正去做，结果能如何？
张居正的改革表面看起来是不错，富国强兵的目标也达到了，可是根本问题不解决，大明还是没希望。自己要的不是大明多挺几年，而是开创一个盛世帝国。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翊钧对着张鲸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去办吧！”
张鲸走了，朱翊钧走出了大殿，站在乾清宫大殿的门口，朱翊钧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或许自己会为今天所做的事情后悔，或许自己会为了今年所做的事情骄傲，谁知道呢？
朱翊钧的脑海中闪过了这几个字：摸着石头过河。
万历初年，出了正月，整个京城都风起云涌，内阁首辅张居正的考成法出炉了。以六科控制六部，再以内阁控制六科。对于要办的事，从内阁到六科，从六科都到衙门，层层考试，做到心中有数。
考成法的推出，使得张居正的风头一时无两，大明朝正式开始进入张居正执政的时代。
弹劾张居正的奏折送进去，如泥牛入海，毫无音讯。大朝会上，无论是皇帝还是李太后全都为张居正站台，大力支持考成法，一时间整个大明官场震动了起来。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朱翊钧则是躲在皇宫里面。
这一次他准备建造一座炼钢的高炉，不用太高，做实验用的。这一次朱翊钧不打算让武清伯来做，而是让一个太监来做，这个太监就是陈矩。
陈矩作为朱翊钧心腹，在皇宫里面的地位很特殊。
一来陈矩年轻，二来陈矩办事懂规矩，三来现在带着陈矩的可是张宏。谁都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真的器重陈矩，同时也真的是准备让陈矩以后做大事的。
现在没人敢得罪陈矩，这位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
只不过朱翊钧不打算将陈矩放在宫内，他需要陈矩出去给自己做事情。自己赚的银子不能放在皇庄里面发霉，还是要做一些事情的，那做什么呢？
朱翊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炼钢，任何一个后世人都知道钢铁代表着什么。
后世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大炼钢铁运动虽然被很多人批评，也的确造成了很大的浪费，但是那场运动也不是没有用处，它为新中国后来成为钢铁大国打下了基础。
一个国家想要发展工业，第一个要发展的肯定是钢铁。
铜炮是迟早要淘汰掉的，熟铁炮，钢炮，那才是未来的趋势。加上膛线，火炮的威力会翻倍的递增，如果能做出后装膛线炮，那就牛大了。
金属定装炮弹加上后装膛线炮，那就是后世的大炮了。在搭配上无烟火药，战斗力爆表了。
当然了，这只是终极目标，现在朱翊钧也就是幻想一下。
其他的可以缓一缓，但是炼钢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这玩意不能拖，前期的技术积累是需要时间的。前面炼制不出钢来也没关系，先以熟铁为目标。
朱翊钧详细的和陈矩说了自己让他做的事情，将自己写的计划书交给了陈矩，让他按照上面写的严格去做。
这件事情交给陈矩，朱翊钧是放心的，如果换成张诚和张鲸，朱翊钧宁可不错。哪怕是换成冯保，朱翊钧都不会做。张宏倒是可以，只不过宫里面离不开他。
在陈矩出宫之前，朱翊钧给陈矩安排了新的差事。
朱翊钧将兵仗局交给了陈矩，兵仗局虽然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以前是名存实亡了。虽然属于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可是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油水。
朱翊钧早就盯上这个衙门了，虽然这个衙门不大，空壳子一个，但是它有很多资格很重要。
兵仗局是负责掌造军器，包括刀枪、剑戟、鞭斧、盔甲、弓矢等各类兵器。
这些东西兵仗局都能插一手，只不过皇帝老爹在的时候，高拱说得算，他怎么可能让太监掌握这些，兵仗局就荒废了。朱翊钧倒是觉得正合适，全都空了才方便重建。
兵部和工部那边都不用想着伸手，军械里面多少猫腻，数的数不清，朱翊钧才不会想着去捅那个马蜂窝。
三月初，陈矩出宫了，走得悄无声息的，宫里面都没惊动其他人。
进入三月后，考成法推行的更厉害了，张居正也开始正是清洗朝堂了。从上到下的进行，整个三月足足有十几名京官致士。官职最高的是礼部尚书杨博，官职最低的也是各科的言官。
言官虽然只有七品，可是人家是清贵官，权力大，这样的人被致士，怎么可能会不引起震动。
加上礼部尚书杨博致士，朝堂上下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弹劾张居正的奏折再一次猛增，可是再一次被压了下去，与上一次一样，再一次证明了张居正的无敌。
东厂沉寂，锦衣卫都督刘守有以张居正马首是瞻，张居正做起事情来，自然百无禁忌。
自从过了年之后，游七和张鲸的侄子打的火热，两个人又结拜了兄弟。张张联盟顺利结成，这有给张居正增添了信心，自然是雄心勃勃一展抱负。
京城官员人心惶惶，但是有人愁就有人笑，比如跟着张居正的人。
要知道张居正也不是没人的，虽然高拱强势，可是张居正也是一步一步上来的，还是徐阶的学生，徐阶离开朝廷之后，徐阶留下的人那些人，天然的就成了张居正的人。
当时的张居正已经是内阁次辅了，地位和实力全都足够。不得不说徐阶真的是一个高人，无论是面对严嵩，还是给自己培养接班人，心思深沉，眼光很准。
只不过张居正也不是笨蛋，他虽然优秀得到徐阶赏识，但是跟徐阶完全是两码事。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一样东西悄然的在京城流行了起来，这个东西就是：京剧！

第六十六章 梨园
自打皇宫里面出现京剧之后，不少人都憋着看一场，可是没地方看。因为是皇宫里面才有的，比不过四月的京城却出现了一家园子，名字就叫梨园。
三进大院子，前面对着街面的是门脸，两层小楼，是茶馆饭庄。一楼大厅，二楼雅间。
出了一楼，穿过回廊和过道依旧是二层的小楼，里面是一座剧场。一楼大厅，八仙桌配八个椅子，上面有一个小木盘雕刻的很漂亮。木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茶水干果的价格。
比外面其他茶楼的价格，梨园的价格高出三成，但是有很多其他地方没有的，比起上好的龙井茶。
穿过二楼的剧场，后面则是整套的小院子，只要有十几个，是住人的。一个字，贵，有没有人住掌柜的不担心，反正梨园的名号短短时间就传出去了，毕竟开唱京剧的地方啊！
下午申时刚过，不少人就来到了梨园，甚至有不少马车，其中不乏达官显贵。
在这群人里面有两个人很低调，同车而来，有说有笑的。
右边的个子不高，穿着也普通，举手投足之间很稳妥，笑着对左边的人说道：“没想到这梨园还真是热闹，咱们第一次来，今天正好见识一下。”
“那就好好看看！”左边的人说道：“今天我请客！”
“那就劳烦张贤弟了！”右边的人笑着说道。
“游兄客气了！”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管家游七和提督东厂张鲸的内侄。两个人一来是看看梨园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也是想看看这梨园是谁开的。
作为张鲸的内侄，张宪多少能咂摸出一点味道了，游七这边也能猜出这件事情和宫里面有关。
可是这京剧是太常寺卿魏良辅弄出来的，外面都说魏良辅是张鲸的人，张鲸也没否认过，可是张宪看得出来，这个魏良辅怕不是自己叔叔的人。
可是这种事情张宪也不敢胡言乱语，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游七这边猜出这件事情和宫里面有干系，这个没难度，可是有什么关系，这个就让人深思了。皇上还小，太后娘娘对着没什么兴趣，听说最近信佛了。
难道是武清伯弄得？
可是武清伯最近忙着赚大钱，听说在和各地的勋贵洽谈，好像在铺设什么渠道，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都进京了。名义上去来寻亲访友，可是跑武清伯府比定国公府勤多了。
凡是牵扯到宫里面的事情，那就没什么是小事情，这种场合游七怎么可能错过。
看了一眼张宪，这位自己新的拜把兄弟，游七希望能从他这里获得一些消息。对于游七来说，或者说对于游七和张宪来说，他们的拜把兄弟，本身目的就不单纯。
与上一次的冯保心腹徐爵没什么区别，所有两个人的交情进境非常快。
两个人来到梨园的门口，门口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用笔写着今天晚上要唱的戏的名字，名字叫做《锁麟囊》。在下一行则是两个名字，一个叫做明眸，另外一个叫做怜花，是两位主角。
“果然是《锁麟囊》！”
张宪和游七对视了一眼，心里面更确定这个地方和宫里面有关系了。
《锁麟囊》这个名字两个人非常的熟悉，毕竟这就是皇宫里面过年那天唱的。两个人并没有持续太久，一起进了酒楼，两个人也不去雅间，直接在大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两位客观，吃点是什么，这是本店的菜单！”小二笑着过来招呼，伸手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两个人倒是觉得新鲜，以前的酒楼墙上挂一个木牌子，写上菜的名字就不错了。打开菜单，两个人都是一愣，这个做的精细了一些吧？
菜单的一侧是文字介绍，另外一侧则是画，不知道用什么画的，栩栩如生。
别人不知道，游七和张宪知道，这种画法叫做铅笔画，也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只不过这幅画上了颜色，这样的画用作菜单，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两个人也更确定了，这梨园和宫里面关系匪浅。
两个人翻了几页菜单，这里面的菜好贵啊！有自己没听说过的，比如这个凉拌小菜，要价二百文，其他的菜多是三五百文，甚至是几两银子的也有。
太贵了，在这里吃一顿饭没有十几两银子下不来啊！
显然这里就不是给普通人吃饭的地方，张宪也不差钱，笑着点了六个菜，要了一壶好酒，然后笑着把菜单交给小二：“小二，咱们想去后面看戏，吃完饭去是不是就行了？”
“是这样的，咱们后面的戏院有雅间和雅座，雅座五百文，雅间二两银子，如果在前面吃饭消费超过十两，赠送雅座两张。”小二笑着说道：“您二位这里就有两张赠票。”
“咱们今天下午两场，宵禁之前散场，两位吃完饭正好到后面看戏！”
小二走了，张宪笑着说道：“咱们去找一个雅间吧！”
虽然有赠票，可是张宪不太想占便宜，两个也不差钱，加上今天是他请客，太小气了可不好。叔叔出来前交代过，和游七在一起花的钱都能报账。
“雅座就挺好！”游戏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他是管家，没那么多讲究。
何况到了雅间就自己和张宪，那还探听什么消息，雅座最合适。
两个人吃完了饭一起到了后面的戏院，找到了票子上面写着的桌号坐下，然后叫了两干果两蜜饯，一壶上好的茶水，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听着旁人聊天。
“喂，我和你说，我等着京剧可是等了很久了。”
“那可不，以前看戏都不正宗，京戏京戏，咱们不正应该看。再说了，这可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一定看看。”
“说到从宫里面传出来的，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说着梨园的东家是谁？这位可是够有本事的。不说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多少钱，单说能把宫里面的戏弄出来，这位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张宪和游七对视了一眼，这个世界明白人还是不少的。

第六十七章 梨园和内厂
“这个就和咱们没关系了，这个世界上能人还是很多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京城啊！大明最有权势的人，全都在京城，咱们还是老实的看戏吧！”
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对，咱们还是好好的看戏吧！”
游七和张宪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过他们也没在意，如果谁都知道的事情，那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没有让人等太久，后面很快就响起了锣声。
三声锣响之后，一个人登上了舞台，笑着对下面拱了拱手。
“诸位，在下黄山，梨园的掌柜的，诸位有什么不满意的，对在下说，咱们梨园一定会让诸位满意！”黄山说完又笑着拱了拱手，对着小二摆了摆手：“每桌上一壶好茶，我黄某人请诸位喝茶！”
“好！”下面不知道谁叫了一声，然后喊好的人就多了起来。
“今天梨园第一天开张，多谢诸位的捧场，咱们话不多说，咱们来看第一场戏《锁麟囊》，有什么做到不到的，诸位多担待，来，开锣！”
随着黄山的话，锣鼓齐鸣，先是一阵奏乐，然后正戏才开始。
梨园和京戏自从出现在京城，没两天的功夫就火遍了京城，到处都是谈论这件事情的人。《锁麟囊》的大名也瞬间大涨了起来，甚至得到了无数读书人的赞誉。
毕竟《锁麟囊》完全符合了这个时代人读书人的价值观，言而有信，施恩不图报，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等等。《锁麟囊》大热，梨园自然也是大火。
乾清宫。
朱翊钧正在逗一只鸟，一只鹦鹉，这玩意是张鲸送来的，东厂的人已经到了濠江，也就是后世的澳门，这玩意是他们从红夷人的手里面弄来的。
东厂的人觉得这玩意不错，于是就给朱翊钧送来了一只。
朱翊钧挺喜欢的，不过朱翊钧也告诉了张鲸，东厂的人不需要拍马屁，不能有下一次，只要把情报送来，做好了，那东厂的功劳就有了。
三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肃穆，躬着身子，静静的等待着朱翊钧问话。
“梨园的事情我听说了，做的不错！”朱翊钧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在城里面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赏你一座宅子，小了点，但是好歹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奴婢谢过皇爷！”三德子大喜，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要想马儿跑，那就要喂点草。
“朕听说你有一个兄弟？”朱翊钧伸出手，鹦鹉直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还亲昵的蹭了蹭，朱翊钧伸出手轻抚着鹦鹉的小脑袋，笑着看着三德子。
“回皇上，是，奴婢家里面还有一个弟弟！”三德子点了点头，坦然地说道。
对于面前这位皇上，三德子很是敬畏，虽然他出去做事情了，可是身边有多少东厂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三德子以前又是冯保的人，张鲸和冯保可是不对付很，现在自己就是张鲸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德子可不觉得自己安稳了，怕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了。三德子很清楚，能够保住自己的只有皇爷，所以他办事很用心，非常的用心。
“接过来吧！”朱翊钧抬起头看着三德子：“别在家里面荒废了。”
“对了，他是读书还是习武？如果是读书的料，那就送进国子监，如果是习武的，那就送到锦衣卫吧！”
朱翊钧清楚的很，三德子的那个弟弟，文不成武不就，家里面从小穷，三德子的弟弟从小就混在街上。习文练武都不成，反倒是江湖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的很清楚。
“回皇上，奴婢的弟弟文不成武不就，国子监和锦衣卫他都做不了啊！”
三德子汗都下来了，他不知道皇爷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弟弟什么样子，皇爷怎么会不清楚，应该是在清楚不过了。现在问自己，自己根本不清楚皇爷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跟着朱翊钧有一段时间了，三德子也摸出了一些朱翊钧的性格，无论好事坏事，或者是做错了事，只要实话实说，处罚会轻很多。如果说谎隐瞒遮盖，轻罪也会严惩。
“接过来吧！”朱翊钧笑着说道：“去内厂教教那些孩子！”
“将来都是要出去的，熟悉一下市井之事也是好的，你弟弟应该很擅长这个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三德子听了松了一口气，自己弟弟当然很擅长，自从自己进宫得了一些势力，没少照顾自己这个弟弟。给他银钱，托人照看着，现在都混成帮派头子了。
来内厂也算是好事，他可是知道这个内厂皇上倾注了不少心血的。
说是内厂，对外其实就是梨园，梨园有一个培养唱戏之人的地方，收留的大部分都是孤儿，男孩女孩都有。这些孩子除了学唱戏，还要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探子。
在这个时代叫探子，在后世就叫情报员，与东厂和锦衣卫不同，朱翊钧要培养的是特工。
朱翊钧给他们的训练包括心理学、格斗、风土人情、追踪与反追踪、情报网的建立和管理等等科目，这些人将来就是内厂的骨架，是朱翊钧打造的第一支武装力量。
情报意味着什么，朱翊钧在清楚不过，无论是商业情报，还是战争情报，全都非常的重要。
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虽然也承担着这方面的任务，但是他们的路走偏了，而且也不容易控制，需要改革，需要从新调整。虽然还没想好改革的方向，但是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再说了，一只掌握在自己手里面的情报机构意味着什么，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
“告诉他好好干，将来封妻荫子都不在话下！”朱翊钧笑着说道：“当然了，你也好好干，将来让你兄弟过继一个儿子给你，也算是给你继承香火了。”
“到时候朕给他一个出身，读书习武都成，咱们君臣一场，朕不会亏待实心用事的人的！”
三德子听了朱翊钧这话，扑通就跪在了地上，眼圈都红了：“奴婢为皇爷效死！”

第六十八章 濠境
站在濠境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和自己长相迥异的人，钱晟虽然已经来了快两个月了，可是还是很不习惯。听他们说话更是费劲，叽里咕噜的，说什么的都有。
看了一眼身边的夷人，虽然这家伙对着自己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还挺亲切，可是钱晟总觉得怪怪的。
作为东厂的当头，钱晟当然不会为了自己的好恶耽误了正事。这个洋人叫弗朗什么玩意的。钱晟叫着别扭，直接就管他叫老傅，反正听着都差不多了。
据老傅自己说，他是来自什么一个叫做西班牙的国家，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现在居住在濠境的都是葡萄牙的人，他们是邻国，老傅说他们一艘满载白银的大帆船已经到了马尼拉了。这一次他们是来买东西的，不过大明这边的海盗好像对他们不太友好。
钱晟知道，老傅嘴里面的海盗应该就是倭寇了，现在盘踞在外海的最大规模的倭寇应该就是林凤了。五峰船主汪直死后，林凤算是海上很大的一股倭寇了。
当年倭寇势大之时，东南一片糜烂，无论是汪直还是徐海，那都是声名赫赫的大海盗。
钱晟不知道，在林阿凤之后，还会有一股强大的海盗集团崛起，他们就是以郑芝龙为首的海盗集团。他们打过西班牙人，打过荷兰人，在整个亚洲范围声威赫赫。
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如果想到大明做生意，全都要给他缴税。
大明灭亡了，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还活跃在沿海，只不过没了来自国内的支持，势力下降的厉害。加上和大清的缠斗，内耗的厉害，郑成功死了之后，郑家还蹦跶了很多年。
从这个时候起，满世界殖民的列强们，已经盯上了东方这块古老的土地。
这里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一块肥肉了，只不过这块肥肉有些硌牙，一不小心肉没吃到，牙先硌掉了。
钱晟把这些见闻全都记了下来，准备到时候整理成册送进京城。
上一次自己送去的那只鸟据说皇上很喜欢，可是皇上也说了，要好好干，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钱晟这一次准备好好干，尽量多立功。
老傅是他招揽的众多夷人之中的一个，他们都是为钱晟办事的。
钱晟出钱，他们给钱晟买东西，现在只是刚开始，从一些枪炮开始，反正觉得有意义的东西，钱晟全都买。上面已经说了，不要怕花钱。
只是皇上让注意的一些东西，钱晟还没有找到，但是高额悬赏已经发下去了。
比如一种叫做橡胶的种子，虽然还没消息，但是据说有人见过了。钱晟觉得自己肯定能找到，他干劲十足，海图的时期他也很上心，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
无论是夷人还是倭寇，他们对海图看得都挺重的，没人愿意拿出来。
京城，乾清宫。
朱翊钧正在吃早饭，他的早饭很简单，但是很符合健康标准。他可是知道的，自己这副身体以后会胖，还会得痛风，痛到没法走路，上不了朝，甚至还会变成瘸子。
痛风别说在现在，在后世也很麻烦，他可不想得这种病。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因为不上朝被骂惨了，他们多少是出自真心的，这个没法做的准，在朱翊钧看来，这种事情听听就算了，甚至都没必要听。
那些大臣都是演员，逮着骂皇帝的机会，那还不用力骂啊！
骂皇帝这种事情，在大明朝太正常了，说白了就是刷声望。大明朝的文官升官看得不是政绩，而是声望，声望是怎么来的？当然是刷出来的。
查贪官污吏，代价大，容易出事，得不偿失，那骂人刷声望就在正常不过了。
骂太监，骂首辅，再到骂皇帝，从上到下一顿骂，这才显得出他胆子大，显得出他一心为公，声望刷的飞起。真的细究起来，你发现他们屁事没干，就是声望刷的好。
这些人后来发展壮大，很快就成了东林党了，整天嘴炮骂人，真让他们干事就知道搂钱。
驴粪蛋表面光，说得就是他们。
自己要是瘸了不上朝，不一定被他们怎么骂了，历史上万历皇帝就解释过，而且还是很耐心的解释，说自己病了，不行了，可是人家不听。
要是信了，还怎么骂，不骂怎么刷声望，当然不信，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万历皇帝还把内阁大臣申时行找出来，让他写文章给自己作证，没用，还是骂，从上到下的骂。等到大清建立了，这些都是黑材料，万历皇帝直接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嘉靖皇帝也不上朝，整天躲在宫里面炼丹，也没见骂他。
万历皇帝被针对，当然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李成梁。
李成梁这个人毁誉参半，不过大清黑他肯定是不遗余力的，因为努尔哈赤不少亲人都死在了李成梁的手里，包括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
仇大了，不给你泼脏水泼给谁，万历皇帝也一样。
明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这种论调自然出来了，无论是万历还是李成梁，那都是要钉在耻辱柱上，不然怎么显的我大清的正宗，甚至张居正也没跑了，反正从上到下黑了一个底掉。
比起嘉靖时期，万历时期好的太多了，无论是三大征的胜利，还是国内政局的平稳，全都做的很好。
为什么没人说明亡于嘉靖，非要说明亡于万历，因为万历这个时代大清才算是登上了历史舞台。努尔哈赤为父报仇，万历自然就是仇人，我被压迫，我反抗，万历皇帝能有好的记载就怪了。
朱翊钧对于被骂不在乎，后世见识多了喷子，什么都不因为就因为他不爽就喷你一顿。喷完了你还不能把他怎么样，这个时代最少自己还能把他抓来打板子。
实在不行，让东厂收拾了他们，魏忠贤为什么能镇压天下，还不是把他们收拾怕了。
好好吃饭，锻炼身体，朱翊钧可不想以后瘸了，太遭罪了。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幸亏自己在万历十岁的时候穿越，这要是换到三十年后，估计什么都干不了了。

第六十九章 种地了解下
吃完了早饭，朱翊钧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朝廷里面的事情还是不少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官员的事情。从致士到罢官，全都有，闹腾的厉害。
对于这些朱翊钧不关心也不担心，这些事情操心的都是张居正。
“皇爷，沐国公进京了！”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一愣，沐朝弼进京了，这个倒是没想到的事情，不过朱翊钧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以沐朝弼所犯的罪过，杀头一点都不为过，不过朱翊钧知道张居正不会这么做。
现在张居正推行考成法，朝廷上下怨声载道，无数的官员都将张居正视为了仇寇。
在这个时候，他们巴不得张居正得罪勋贵，最好和勋贵掐起来才好的，所以朝廷里面肯定有人喊要处死沐朝弼。这些人还会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扯上一大堆高大上的理由，义正言辞的处死沐朝弼。
朱翊钧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会这么做，真的处死了沐朝弼，他们的挑拨离间也就开始了。
沐朝弼是沐国公，虽然犯了国法，但是沐国公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张居正要是处死了沐国公，那会让其让他的勋贵惶恐不安。毕竟大明的这些国公府，屁股底下干净的没几个。
勋贵和大明的士绅谁也不用说谁，天下乌鸦一般黑，除了特例，基本上都差不多。
处死了沐朝弼，勋贵必然对张居正心生忌惮，那些文臣要是不疯狂的挑拨张居正和勋贵的关系，那才叫有鬼了。到时候双方只要是起了冲突，那自己这些人的机会就来了。
哪怕让张居正焦头烂额，也能让他的考成法推行不下去。
以朱翊钧对张居正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得逞，他必然会保沐朝弼。这样一来，张居正奸相的帽子就扣上了，你包庇勋贵，而且还是沐朝弼这样十恶不赦的人，你就是奸相。
如果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肯定会以为张居正做的不对，他在包庇沐朝弼，他不是好官。
可是那些人就是包藏祸心，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指着你，实际上获取私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置天下于不顾，这就是他们的做派，这种做派在东林党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很多人曾说过，东林党是近代政党的雏形，其实不是的，他们不是政党，他们是朋党。
所谓政党是有自己的政治诉求，以兴国为己任的，无论是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还是马克思主义，他们都有自己的纲领的。东林党没有这样的纲领，他们只是获取私利，心中无国。
沐朝弼这件事情还没开始，朱翊钧已经看到结果了，自然就没什么兴趣了。
张居正肯定会动用手中的权势压下去，然后骂声一片。或许那些人也知道杀不了沐朝弼，但是给张居正泼点脏水，扣点帽子，他们也是愿意的。
“行了，朕知道了！”朱翊钧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没什么探讨的必要了。
张鲸一愣，他没想到皇爷对这件事情看得一点都不重，不过他知道朱翊钧的脾气，便没有在继续说，只是恭敬的站在身后，心里面琢磨着这件事情。
“咱们去学宫吧！”朱翊钧这段时间的经历基本都放在了学宫上，学宫那边已经开始教地理了。
山川地理，河流田地，以后要是想做官，自然要了解地理。如果你连你所居住的国家地理都不了解，还做什么官。朱翊钧在那边盯着的很厉害，没事情的话，基本上天天都要过去。
培养小太监地方朱翊钧已经停掉了，当然了，培养是没有停，朱翊钧培养放到内书堂去了。
原本宫里面就有给小太监读书的地方，也就是内书堂，原本内书堂是冯保把持着，朱翊钧想让内书堂教自己让他们教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一样了，冯保死了，内书堂归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掌管。
这里面能动手脚的地方就多了，比如算学，原本这件事情是三德子负责的，现在交给了张宏。朱翊钧还听说张宏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也在学算学。
沐朝弼进京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大内。
这段时间，沐朝弼的罪证全都被翻了出来，御史言官那边都要把这次的事情当成狂欢了。沐朝弼是沐国公，位高权重，参他正好刷声望。
关键是参沐朝弼还没什么危险，反正他已经倒霉了，也不在乎在踩上几脚。
奏折的内容基本上也都一样，全都是喊打喊杀的，上来就是什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抚天下，不杀不足以彰上天之德，反正沐朝弼不死，大明就离着亡国不远了。
事情的发展也没出乎朱翊钧的预料，这件事情很快就有结果了。
对于这种烂事，张居正真心没兴趣处理，他现在就想着快刀斩乱麻，在这件事情上闹腾，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再说了，那些人抱着什么心思，他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沐朝弼罪名属实，理应处斩，但是念在这么多年颇有功勋，祖上又为大明出过力，死罪可免。
死罪虽然免了，但是活罪却不能免，将沐朝弼发配到南京圈进。
圈进在南京，不死不许出来，全了皇家的脸面，同时也严肃的处置了沐朝弼，勋贵那边也不会反应太激烈。沐朝弼的确是做的太过了，再说了，也没死，只是圈进罢了。
朱翊钧在宫里面听说了这件事情，不禁感叹，张居正就是张居正，权术手段玩的是炉火纯青。
对于沐朝弼的事情，朱翊钧根本就不关注，朝廷眼前的大事情是春耕。朱翊钧身为皇帝，自然也是要去耕种的，只不过这个规矩荒废有些年头了。
太祖皇帝朱元璋最重视，他是农民出身，很看重种地，他甚至还下过圣旨，种地种得好的，种的多的，可以封官。
可是这个规矩多少年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张居正和老妈怎么想的，非要把这个规矩从新捡起来。这两位看样子是准备把朱翊钧打造成明君，想要成为明君，种地先了解下。

第七十章 皇庄种地
对于种地这件事情，朱翊钧真的没什么兴趣，前世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乡下，朱翊钧不是没下过地，没种过田。只不过他不想去是一回事，但是去不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起来自从来到大明，朱翊钧还没出过皇宫，这一次去皇庄看看也挺好。
况且自己放银子的那个皇庄，朱翊钧还真是挺想去看一看的。那里有大棚，有自己即将种新作物的土地，还有自己的银库，话说自己这辈子还没见过多少银子呢！
只不过去哪个皇庄，这不是自己说的算的，但是朱翊钧知道有一个人能说的算，那就是李太后。
在大明朝，能够影响李太后的人不多，除了张居正之外，那就要数自己武清伯了。在得知了自己要去种地的事情之后，朱翊钧就让人去找了武清伯来。
直到见到朱翊钧，武清伯也没弄明白皇上叫自己来做什么。
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情啊！
朝堂上的事情和武清伯没什么关系，武清伯现在除了赚钱，对其他的事情也不感兴趣。难道是新的赚钱买卖？武清伯想到新的买卖，激动的不行。
“臣武清伯参见陛下！”强压着自己心里面的激动，武清伯给朱翊钧行礼道。
“起来吧！”朱翊钧笑着看着武清伯道：“给武清伯搬一个椅子过来！”说完才上下打量了一番武清伯，这一看不要紧，差点闪瞎了朱翊钧的眼睛。
原本武清伯的穿着打扮就很夸张了，这一次更夸张了，土豪气息尽显。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贵！
朱翊钧是真无语了，就算是你暴富了，也不用如此张扬吧？不过朱翊钧也不打算说什么在，武清伯是什么人，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说他狗肚子存不了二两猪油，好像也挺合适的。
“武清伯，朕要亲耕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朱翊钧看着武清伯，开口问道。
“臣听说了！”武清伯连忙点头，这件事情现在传的很开，他当然也知道。只是武清伯不明白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皇上叫自己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太后将皇庄交到姥爷的手里，还是有很多非议的。”
“朕觉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看一看，看看皇庄在姥爷的打理下，不但井井有条，而且收入也增加不少。”朱翊钧笑着说道：“也让他们了解一下姥爷能力，也宣扬一下姥爷的功劳。”
武清伯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什么让他们了解一下自己的能力，武清伯不看重。
那些人什么德行，武清伯在清楚不过了，但是这么做能够出一个大风头，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能耐，扭转一下自己的风评。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女儿看看，到时候其他皇庄不也就归自己了。
皇庄的收入可不少，冬天卖菜可没少赚，这是长久的买卖啊！
“皇上圣明！”武清伯连忙说道，这样做还能给自己的女儿长长脸，武清伯相信自己的女儿看了以后，一定会非常高兴，那好处可就多了。
看着武清伯火急火燎的去了慈宁宫，朱翊钧笑着喝了一口茶。
来到大明这么长时间，跟着张居正学了这么久，也看了这么多的事情，朱翊钧慢慢的也学会了做事不含烟火气。把事情做了，而且做得润物细无声，那才是高超的手段。
朱翊钧的猜想果然没错，武清伯出马果然无往而不利，到了慈宁宫就拿下了李太后。
这一次皇帝亲耕就定在了武清伯管理的皇庄，虽然也有人觉得不妥，可是根本没掀起什么波澜。毕竟皇太后同意，张居正支持，有人出来反对也没用。
到了亲耕这一天，朱翊钧在大臣的陪同下，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赶奔皇庄。
朱翊钧原本还以为自己能看看明代的京城是什么样子，结果出去之后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伞盖，到处都是锦衣卫，只能在心里面叹气。
看看以后要学学正德，没事出去逛一逛，哪怕就是在京城也好啊！
到了皇庄之后，朱翊钧终于能从轿子里面出来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在是龙袍了，而是一身布衣，干活穿的。旁边还准备一个小锄头，那是锄地用的。
按照规矩应该是朱翊钧亲自扶犁耕种，皇后牵牛，只不过朱翊钧还小，扶犁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扶犁的任务就落到了张居正的身上，牵牛的活自然不能让李太后去做，于是牵牛的就成了张宏。李太后点种，朱翊钧在后面踢土。
他们种的是玉米，是一种新作物，是皇庄找来的种子。
皇庄种什么，大臣们是无权过问的，况且这里现在是武清伯说的算，现在谁不知道武清伯抖的厉害，就更没人在这件事情上嚼舌根了。
只不过看到玉米种子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心中一动。
无论是稻米还是粟米，看起来都比这个玉米小多了，这么大，产量怕是不低啊！
张居正也留心了此事，准备等事后去问问武清伯，如果真的产量很高，这可是一件好事情啊！看来这个武清伯也不是一无是处，张居正在心里面对武清伯的评价改观了一些。
一亩二分地，这是张居正要带着朱翊钧种的。
张居正身为内阁首辅，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虽然身体不错，可是也没这么劳作啊！一上午下来，一半还没完成，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
其他的大臣也分到了土地，只不过他们的进度也不快。
只不过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提这件事情，午休的时候反倒是开始写诗作文，全都是赞扬的话语，这个时候自然没人出来说其他的，作死也不是这么作死的。
朱翊钧还好，一来年轻，二来自从穿越过来，他就一直在锻炼身体，加上他的活也轻，倒是不是很累。另外一个看起来还好的是李太后，毕竟她的活也轻。
张居正和张宏就累够呛，那头牛虽然挑选过，可是它不是人，有的时候还是会耍脾气。

第七十一章 任重道远
大臣们跑到皇庄里面午休吃饭了，这边就有人给继续种地，下午基本上就是做做样子，然后就回宫去了。朱翊钧也不指望这些人做什么，他也不想管。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当官的不种地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社会分工不同啊！
朱翊钧和李太后的休息场所早就安排好了，全都是武清伯李伟安排的。似乎是为了展现一下自己，安排的那叫一个有钱，在朱翊钧看来整个就是一个暴发户气质。
吃的用的，没有一个地方不体现出有钱这里两个字。
李太后不但没嫌弃，反而很高兴，这和她的出身有直接的关系。当然了，皇宫这么多年，又当了太后，眼光不一样了，可是李太后对钱还是最喜欢的。
什么文玩字画古董珠宝，全都没有钱来的实在，现在看到自己老爹吃穿用的都很好，她就很高兴。
吃穿用的好不好是什么标准，在李太后这也简单，那就是要看用不用得起贵的东西，吃不吃得起贵的东西。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后世这样想法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朱翊钧看着武清伯和李太后聊天，他也不以为意，坐在旁边笑着吃东西。
忙活了一上午，朱翊钧还真是饿了，吃的也很香甜。
见武清伯和李太后聊得差不多了，朱翊钧先开口说道：“武清伯，忙了一上午了，太后也累了，还是让太后休息一下吧！”说完朱翊钧笑着看着李太后。
“母后，别累坏了身子，还是小憩一下吧！”
李太后点了点头，自己还的确有些累了，儿子这么一说，也的确想睡一觉了，便点了点头说道：“哀家去小憩一下，你们爷孙两个也找地方休息吧！”
“放心，母后！”朱翊钧笑着点头，恭送李太后去休息。
李太后走了之后，朱翊钧笑着对武清伯说道：“咱们去逛一逛吧！”
武清伯连忙点头，他也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皇上明显是想到这里看看，可是武清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还很高兴。如果皇上觉得自己做的好，那自己是不是以后机会会更多？
朱翊钧在武清伯的陪同下，在皇庄里面溜达了起来。
整个皇庄已经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朱翊钧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是种玉米，向前走不远则是种土豆的，右侧的区域是种地瓜的。左侧的区域是大棚，只不过现在不是冬天，大棚里面虽然也种着菜，但是利润就没那么高了。
逛了一圈下来，朱翊钧对皇庄的布局很满意。
站在田间地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朱翊钧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不少。皇宫大内果然不是长寿的地方，光在里面呆着就觉得压抑，真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幻想一下了。
送走了武清伯，朱翊钧又把张鲸给找了过来，让他带着自己去银库看一看。
银库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朱翊钧好奇啊！两辈子了，朱翊钧还没见过什么叫金山银海。果然，进到银库之后，朱翊钧被震撼的不行。
银库里面的银子全都是用木箱子装着，五十两一个大银元宝码的整整齐齐的。
拿起一个颠了颠，看了一眼后面印记全都是官银，旁边也有整箱的黄金，大金元宝金灿灿的。朱翊钧拿起了一个，放到最里面咬了咬，然后才把金元宝放回去。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朱翊钧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银库。
下午的事情果然简单了很多，大家默契的走了一个形式，然后各自回家了。连那些御史言官，礼部官员也没人站出来，没好处的得罪人，他们也不干。
回到皇宫里面，朱翊钧暂时算是松了一口气，希望少折腾点吧！
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朱翊钧开始琢磨自己这段时间的安排，首先是东厂这边，安排了间谍去濠江，安排了张鲸接触张居正。内学堂这边还在继续培养太监，一切都按部就班。
学宫那边虽然也在培养一些人，可是朱翊钧知道，那边只是在打基础，现在还上不了台面。
医学那边倒是进行的差不多了，只不过现在只是挂在太医院名下，想要正是的成立医学，暂时不太可能。那些大臣读书人，他们看不起医学。
虽然口中叫嚷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可是建医学可不行，医学那是杂学，儒学才是显学。
内厂那边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收敛孤儿的事情也在进行，这件事情是三德子负责，想要见成效，绝对不是一天半天能够成事的，还需要时间。
陈矩出去做买卖了，准备筹建钢铁厂，只是还没有铺开，需要大量的钱财。
朱翊钧准备给陈矩弄一个买卖，不然撑不起来那么大的投入。前世筹备就需要大量的开销，无论是地皮还是矿石等等，全都需要钱，虽然挂在了兵仗局下面，可是兵仗局本来就是一个空壳衙门。
看着自己罗列出来的东西，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还是要慢慢来啊！
随着朱翊钧亲耕，整个大明朝都在忙着种地，官场上消停了不少。毕竟耕种对一个农耕国家来说，绝对是重中之重，连贪污的官员都知道，耕种不好，秋天想贪都没得贪。
春耕忙的差不多了，时间就进入了六月，张居正的一封奏折又震撼了大明朝。
张居正的这份奏折名为：举将才折。
“古人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升平日久，武备废弛，员弁受文吏箝制。今后将帅忠勇可任者，宜给以事权，使其得以施展才能”。
这道奏折很是得到了朱翊钧的赞赏，说白了，这道奏折意思就是给武将松绑。要给武将便宜行事之权，不用受到文官的辖制，可以说这是一大进步了。
朱翊钧此时有些明白张居正和戚继光之间的关系了，或许戚继光巴结张居正，给张居正送礼，心里面并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反而很是光明正大。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知遇之恩，张居正对戚继光就是知遇之恩啊！

第七十二章 一团火
对于知遇之恩，这个时代是要以命相报的，送点礼就不算什么事情了。至于戚继光给张居正送美女和海狗肾的事情，最初的说法来自于王世贞。
鉴于王世贞和张居正的关系，以及他所在的立场，他给戚继光和张居正泼的脏水，可信度未见得高到哪里去。
再说了，就算是戚继光给张居正送美女，在大明朝这个时候，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情。这也就是发生在武将和文臣之间，如果发生在文臣之间，绝对没人拿这个说事。
互赠小妾，家里面养一大群女人用来招待客人，这些都是文人们正常的交际手段。
只不过不拿到台面上来说，基本上都是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面男盗女娼。
手中敲打着张居正的这份奏折，朱翊钧想到的却是这个时代的另外一位名将，这个人就是俞大猷。比起名声，俞大猷不如戚继光，做官，俞大猷也不如戚继光。
不过俞大猷的能力毋庸置疑，时人称之为俞龙戚虎，可见对俞大猷的评价之高。
朱翊钧看中俞大猷还不是因为这个，关键是因为俞大猷的为人和他的能力。俞大猷为人刚正不阿，一辈子不会巴结人，所以他的官路坎坷。
俞大猷一辈子起起伏伏，但是他的忠心和能力都没的说。
为大明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俞大猷一辈子都在为大明谋划。哪怕是被贬官了，哪怕是训练车营，俞大猷都甘之如饴。
他不在乎官职，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想着能够为大明出力，为大明训练强军。
这样的人一辈子没得到重用，这是损失，这是朱翊钧绝对不能容忍的。要说能力，俞大猷不但武艺高超，而且俞大猷非常擅长海战。
对于练兵和建立海军，出海作战，俞大猷都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人，戚继光都比不了。
这样的人才，朱翊钧要是放过，那才是有病！
大海才是未来，这一点绝对不会变，朱翊钧非常清楚这一点，想要打造强大的海军，那就需要一个海军方面的负责人。这个人要忠心，要有能力。
便选大明的名将，出了俞大猷，绝对不做第二人选。
“张鲸，把俞大猷的资料给朕找一份来！”朱翊钧看着站在身后的张鲸，开口说道。
提到俞大猷的资料，朱翊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是不是该让东厂建立一份人事档案。从朝廷在朝的官员开始，无论是家里的财产，还是为人的情况，全都摸一便。
先京官，然后各地的封疆大吏，然后在到知府知县，虽然耗时长，但是真要是建立起来，那作用就大了。
包括谁和谁是同乡，谁和谁是同年，谁和谁是同门。朱翊钧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这才是东厂的正确使用方法。官员任免的时候，资料拿过来看一看，皇帝不知官，你当的什么皇帝。
“是，皇爷！”张鲸连忙点头，俞大猷的名气可不小，张鲸也听说过，虽然他不知道皇爷怎么就对俞大猷感兴趣了。
等到张鲸出去了，朱翊钧拿起笔开始写张诚，官员的资料库一定要建起来。
后世政府官网上都能查到资料，虽然机密的看不到，可是任职经历什么的都能看到，还要公示。朱翊钧相信政府肯定还有更详细的档案资料，反贪局也有。
大明没那么多官员，也没那么复杂，反正现在东厂也没什么事情做，那就先建立着。
俞大猷的资料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东厂本来就有，张鲸很快就捧着俞大猷的资料进来了。
朱翊钧快速的翻看了俞大猷的资料，看得很仔细。
父亲病逝后，俞大猷放弃学业，继承了百户的世袭职务。嘉靖十四年，俞大猷中武举人，被任命为千户，守御金门。从被坐上这个千户开始，俞大猷就开始一生的征战生涯。
从南海平乱到浙东抗倭，俞大猷一辈子都在为大明征战。
在这里面的一条记载让朱翊钧看了有些感慨，俞大猷讨平范子仪叛乱后，严嵩却将俞大猷的战功压下来不上报朝廷，只给了俞大猷五十两银子。
这只是其中一件，武人在大明的地位可想而知，一个相对的公平都得不到。
俞大猷这一生，这样的委屈受了多少，背锅，罢免，对于俞大猷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坐在龙椅上，用手抚摸着大明的玉玺，朱翊钧的心情有些沉重。保卫大明江山的永远是这些人，是戚继光，是俞大猷，是阖家战死的孙承宗，是卢象升，是死战不退全军覆灭的白杆军。
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大明依靠的不是他们。
他们得到的却不是尊重，不是认可，朱翊钧心里面满是郁闷之气。他想到了林则徐，想到丁汝昌，想到了很多人，心里面就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这团火很旺，很旺。
张鲸站在台阶下面，他感觉皇爷的神态变了，不再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感觉，反而充满了肃杀，不知道为什么，张鲸现在只有一个感觉：皇爷想杀人！
半晌，朱翊钧才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
心里面的火烧起来就不会熄灭，自己的帝王之火，早晚会燃烧整个大明，继而燃烧整个世界。
“拿下去呗！”朱翊钧将俞大猷的资料递给张鲸，开口说道。
张鲸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什么看了看又让拿下去了，可是张鲸却在心里面留意了。从刚刚皇爷的表现来看，皇爷对这个俞大猷可是很有兴趣的。
只不过暂时无法判断这种兴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不过这不要紧，自己只要关注着俞大猷就好了。
只要有了俞大猷的消息，自己第一时间就送过来。
朱翊钧不知道张鲸在想什么，他现在已经准备重用俞大猷的了，只是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建立官员档案的身上，这也是一件大事情。
资料被张鲸拿走之后，朱翊钧继续在那里写章程。

第七十三章 第二个买卖
关于建立官员档案的事情，朱翊钧很快就安排给张鲸了，作为东厂下一步工作的重点。虽然耗时耗力，但是朱翊钧对这件事情很看重，他也相信这件事情办成了之后，会给自己带来非常多的好处。
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朱翊钧又开始关心陈矩那边的事情了。
朱翊钧安排给陈矩的任务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从新支撑起兵仗局。
虽然兵仗局是空壳衙门，可是名分尚在，做起事情来少了很多顾忌。朱翊钧也是看中这一点，这才没有另起炉灶。相对来说，兵仗局不会太被人抵触。
只不过朱翊钧让陈矩去了，但是没给陈矩经济上的支持。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没钱是玩不转的，朱翊钧派了陈矩过去，其实就是想让他先熟悉一下兵仗局，适应一下，然后才开始正式的工作。
在得知朱翊钧要来兵仗局，陈矩老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了。
作为皇宫里面的一个普通的太监，陈矩在得到朱翊钧重用的时候，心里面和激动，也很兴奋，发誓要做出一番成绩了。可是来到兵仗局之后，陈矩就傻眼了。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兵仗局就是一个空架子，这让自己怎么办？
在彻底理清了兵仗局的事情之后，陈矩心都快凉了，这样的条件，别说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了，就是稍稍赚点钱都成问题啊！总不能弄点兵器盔甲出去卖吧？
一来陈矩没这个胆子，二来也没有渠道啊！别这边卖了，那边就让人举报了。
在听说皇帝来了之后，陈矩心里面自然忐忑异常，在陈矩看来，自己这一次怕是要让皇爷失望了。
朱翊钧来了之后，在陈矩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兵仗局，也问了不少问题，发现陈矩对这些问题对答如流，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朱翊钧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东厂那边早就把陈矩的事情报告给自己，这段时间陈矩虽然在想办法，可是没有做什么坏规矩的事情，这让朱翊钧很高兴。这些就足够了，至于陈矩做没做出成绩，朱翊钧没那么在乎。
“陈矩，你做的不错！”朱翊钧笑着看着陈矩，开口说道。
“奴婢有负皇爷重恩，奴婢，奴婢！”陈矩有些站立不安，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做的很不错，朕很满意，朕今天过来就是给你送赚钱的法子的。”说完朱翊钧就屏退了左右，只是让人留下了一个大木桶。
“你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朱翊钧指着大木桶，笑着问道。
“奴婢不知！”陈矩连忙摇头。
朱翊钧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了，摇了摇头，伸手将木桶的盖子打开，笑着说道：“这里面是一桶猪油，以后你赚钱就靠它了，好好的学着，朕只教一遍。”
原本朱翊钧是想画一张图让陈矩自己弄得，后来想一想还是觉得自己教一遍靠谱些，也能省一些时间。
朱翊钧要做的就是皂化反应，把生石灰溶于水，制成石灰水，再把小苏打倒入其中，小苏打，后世用来蒸馒头和包子的，主要成份是碳酸氢钠，与石灰溶液反应之后，生成碳酸钙沉淀物和上层澄清的溶液。
这些清液，就是氢氧化钠，也是朱翊钧需要的东西。
氢氧化钠很多人不知道，但是提到它另外一个名字，知道的人肯就不少了，那就是火碱，是一种重要的工化原料，腐蚀性极强。
朱翊钧用玻璃勺子把清液撇出来，生怕洒出来一点点，火碱一旦接触皮肤，会造成严重是烧伤。对于这些玩意，朱翊钧一项都非常小心。
上一次制备氰化钠，朱翊钧也就冒了一次险，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做过。
把撇出来的氢氧化钠溶液倒入热油锅中充分搅拌，就会发生皂化反应。
朱翊钧看着旁边烧火的陈矩，笑着说道：“不用盯着记，朕会给你一本书，上面都有详细的记载。你现在就先看着，大概的步骤记下来就好了。”
虽然朱翊钧这么说，可是陈矩还是不敢大意，这可是皇爷教的，要是忘了自己万死莫属啊！
朱翊钧把油锅搅拌均匀，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了。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放入几滴卤水，就是用来点豆腐的卤水，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时间不长，锅中的猪油已经开始了皂化反应，最上层的油黄色皂质开始逐渐凝固。
朱翊钧连忙对陈矩说道：“看着，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把表面最纯净的皂拿出来，然后放入胭脂粉，这个就是咱们赚钱的第一个东西，它叫香皂。”
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猪油皂，会带有一股子油腥味，就算做完肥皂，也没人愿意用它弄得一身猪油味。
加入胭脂粉虽然能够掩盖这种味道，可是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用花香精油，可是东西要一代一代的做，要一代代的更新，上新品才能圈钱啊！
这是营销之道。
做完香皂，锅中还剩下一些浑浊的皂质和底层的碱性废液。
中层浑浊之物撇出，朱翊钧把他们单放入一个盆中。这里面的成分主要是末反应完全的猪油和杂质，还有少量皂质。朱翊钧把兑好的卤水加入其中，用力搅拌加热。
不多时，盆中的猪油再次发生了变化，逐渐凝固。
“这就是咱们第二个赚钱的东西，这是蜡，用来做照明的蜡烛！”
陈矩都快看傻眼了，他不知道只是一桶猪油，怎么皇爷怎么就变着花样的弄出这么多东西来？前面那个香皂他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可是蜡烛他知道啊！
现在最好的蜡烛是牛油蜡烛，可是大明禁止宰杀耕牛，市面上根本就没有牛油蜡烛可卖。
陈矩不知道的是动物油脂做出来的蜡烛，由于里面有甘油，燃烧时火焰带烟，气味难闻。若改用硬脂酸做成蜡烛，燃烧时不仅火焰明亮，而且几乎没有黑烟，不污染空气。
这也就是朱翊钧做的这件事情，这样产出的蜡烛不但无烟，燃烧好，而且便宜。
对于勋贵和有钱人来说，无烟一项就足够了，晚上看书无论是油灯还是油脂蜡烛，全都是烟熏火燎呛人的要命。这种蜡烛一旦上市，必然大受欢迎。
整个皂化反应最后的产物，就是上面提到的甘油了。

第七十四章 俞大猷罢官
甘油的作用非常的广泛，但是最广泛的应用是制作硝化甘油。相信后世的人对硝化甘油一定非常熟悉，而且它也和一个非常有名气的人牵扯到了一起，这个人就是诺贝尔。
朱翊钧知道原理，也知道怎么做，他自然就盯上了更为先进的火药。
黑火药缺点太多，想要制作威力更大的枪炮，基本上不可能。想要制作枪炮，不光是钢铁产业需要提升，火药产业也一样，无论是发射药，还是底火，全都需要新的工艺，想要达到要求并不容易。
当然了，现在弄出来的甘油朱翊钧也没打算用，他要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看到这个了吗？”朱翊钧指着甘油，笑着对陈矩说道：“这个东西叫甘油，它很有用，也是能用来赚钱的。不同品质的水果，都含有不同程度的单宁，而单宁又是水果中的苦、涩味来源。”
“算了，你不用记单宁是什么了，你就记住这种甘油能够去除果酒之中的苦味和涩味。能够增进果汁本身的厚味和香味，外观鲜亮，酸甜适口。”
“这样，回去之后你找一坛子果酒，然后自己试试，看看效果。”
陈矩连忙点头，他的心里面震撼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桶猪油，皇爷能够用它做出那个香皂，还能做出蜡，然后还能弄出这个去除酒味的甘油。
果酒陈矩当然知道，那玩意又苦又涩的，难喝的很，比起粮食酒可差远了。
可是果酒的成本低啊！
果子这玩意有的是，漫山遍野都是，酿出来的果酒成本很低，如果真的能解决果酒苦涩的问题，那果酒必然能够大卖。这里面有多少利润，陈矩都不敢想。
“好好干，把买卖做起来，然后你就有钱了！”朱翊钧笑着对陈矩说道，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翊钧又闲了下来，张居正还在收拾官场，为自己的改革大计布局。这些和朱翊钧的关系都不大，他也不准备插手，干看着就行了。
到了七月，东厂送来的一条消息引起了朱翊钧的注意，俞大猷被撤职了。
自从上一次朱翊钧提过俞大猷之后，张鲸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情。这一次俞大猷被撤职的事情一出来，张鲸第一时间就跑到朱翊钧这里来了。
“俞大猷被撤职了？”朱翊钧看着张鲸，迟疑地问道：“他怎么就被撤职了呢？”
“回皇爷，上个月海贼突袭闾峡澳，俞大猷因战事失利被免官。”张鲸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事情说清楚，摆事实，这个在皇爷这里最管用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俞大猷很不顺，功劳很多，但是总是被免官，起起伏伏的。
对于这样的人才，朱翊钧自然不可能这么浪费掉，于是便对张鲸说道：“让俞大猷进京吧！”想了想又说道：“你们东厂派人去办！”
“是，皇爷！”张鲸连忙点头，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次自己赌对了，这个俞大猷果然很是受皇爷的看重。
朱翊钧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俞大猷为人刚正，别在误会了什么：“这样，东厂派一个心腹过去一趟，不能走漏了消息，算是密旨吧！”
“让俞大猷装病，然后进京找李太医给他看病，明白吗？”
“密旨的事情对外人保密，但是你可以告诉俞大猷，朕找他进京有机密事情相商。”
张鲸心里面一动，自己家的皇爷这么慎重吗？他的心里面也跟着慎重了起来，连忙点头：“皇爷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把俞大猷带到京城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之前他就想找机会把俞大猷给弄到京城来。
现在俞大猷被罢官了，机会正合适，把他弄到京城来，先谋划一段时间，然后找机会筹建一只海军。实在不行就悄悄的把他安排到辽东去，然后去那边造船弄海军。
蓟州那边也行，只不过那边是戚继光的地盘，怕是会出问题。
朱翊钧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办法总是有的，先把人弄过来是正经。不说别人，先给俞大猷调理一下身体也是好的，让一代名医李时珍给他调理。
俞大猷的年纪可不小了，加上这么多年的征战，他的身体暗伤肯定不少。
好好调理一下，多活几年，这才是王道，只有他活得长一点，那才能够帮自己把海军的底子打好。无论是将来南下剿匪，还是出海做生意，没有一只强大的海军是不行的。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现在大明沿海最大的海贼林凤，大明的水师根本打不过。
虽然说后来剿灭了林凤，那也是林凤在征讨马尼拉，与西班牙人大战失败之后，这才被大明的水师给剿灭了。只不过剿灭了林凤，大明沿海又崛起了一股海盗，他们就是以郑芝龙为首的海盗集团。
对于林凤和郑芝龙的海盗集团，朱翊钧没什么好感。
说他们阻止了大明被殖民，在朱翊钧看来基本上就是无稽之谈。以当时西班牙荷兰的实力，想要殖民大明，基本上等于痴人说梦，就算是骚扰到沿海，他们也没好下场。
这些海贼没底线，他们上岸抢劫，勾结东南士绅走私，可以说罪行累累。
只有在朝廷没有海军，朝廷不中用的情况下，这才显出他们来了。现在朱翊钧来了，他准备建造海军，准备打造大明的海上舰队，这些海贼第一时间就要清缴掉。
一来还东南沿海一个安稳，二来也要断掉东南沿海那些士绅的走私之路。
捏住海贸，他们不交税，朱翊钧也有办法让他们把钱吐出来。这年头就没有比海贸更赚钱的了，可以说是无本买卖，很多时候做海贸和做海盗就是一个意思。
朱翊钧知道怎么造船，但是他不会练兵，这也是他看中俞大猷的原因。
自己不知道没关系，俞大猷知道就行了，朱翊钧相信让俞大猷练兵，他一定能练出一只精兵来。到时候自己还能和他交流一下，让他教导一些自己这个时代的军事。

第七十五章 警惕
东厂很快就派人去找俞大猷了，这件事情张鲸派了自己的心腹去做，这件事情朱翊钧十分的看中，张鲸自然不敢出纰漏，所以十分的用心。
“皇爷，徐光启找到了，一百个孤儿也凑齐了！”
俞大猷的事情还没说法，这边的事情倒是办成了。
“说说看！”朱翊钧看着张鲸，淡淡的开口问道。
“是，皇爷！这个徐光启原本家中还是不错的，徐光启的祖父因经商而致富，家资丰厚，及至父亲徐思诚家道中落，开始务农为生。”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徐光启的经历，也知道他家里面穷。
从第一次参加科举开始，徐光启就想着改变自己的家庭环境，并且实现心中的抱负。只不过徐光启的科举之路非常的不顺畅，可以说一步一个坎。
考秀才考举人，再到考进士，徐光启没有一次是一次中的。
直到四十多岁，徐光启才考中了进士，一路坎坷，当然了，考上举人之后，徐光启就不穷了。所谓穷秀才，富举人，有几个人听说过穷举人的。
徐光启考上秀才之后，依靠着到处当先生为生，期间就遇到了西洋传教士，遇到了利玛窦，然后徐光启就对西洋学说有了兴趣，还加入了基督教。
在科学方面，徐光启很有天赋，如果不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科举和当官上面，徐光启一定能够在科学方面取得让人震撼的成就。
朱翊钧对徐光启的未来非常的看好，尤其是在自己培养之后。
“老奴找到徐光启的时候，他快要读不起书了！”张鲸开口说道：“当时老奴见到了他的父母，说了皇爷交代的事情，他们也就答应了。”
“办得不错！”朱翊钧笑着点头：“那其他的孤儿呢？”
“回皇爷，全都是七八岁的孤儿，一百个，全都识字！”张鲸连忙说道：“皇爷放心，这些孩子都是来路正的孩子，有的是东厂找来的，有的是救来的。”
朱翊钧一愣，救来的，什么意思？于是又看向了张鲸。
“有很多孩子被卖到了青楼赌场那样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们在那里面学得读书识字，咱们东厂的人找到之后，就把人给救出来了，还惩治了那些逼良为娼的人。”
虽然张鲸说得光明正大，可是朱翊钧知道，张鲸肯定从里面捞了好处。
什么解救出来的，什么逼良为娼，那些孩子肯定是青楼弄来的，或者说青楼买来的，教导他们读书写字，从小培养，将来用来赚钱的。
那些头牌，那些才女都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这么来的。
朱翊钧没想到张鲸居然盯上了这些人，可以想象张鲸做了什么。不但会把人要出来，而且还会狠敲一笔，罪名就是逼良为娼。朱翊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太监果然爱钱爱的要命。
“找一处皇庄安顿好！”朱翊钧没有在继续说这件事情，也没有戳穿张鲸，只是淡淡的吩咐道。
“是，皇爷！”张鲸连忙说道，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过关了。
看着张鲸的背影，朱翊钧转头看向张诚，吩咐道：“去把三德子，就是陈德给朕来！”
原本朱翊钧是给三德子起的名字，后来出去之后，三德子开始负责内厂了，朱翊钧又让他恢复了本命陈德。张鲸开始伸手，这对朱翊钧来说是一个信号。
陈德这段时间很忙，他负责的是筹建内厂这一块，可以说是千头万绪。
京城梨园这边倒是效果不错，这半年也赚了不少钱，朱翊钧没有拿走梨园钱的意思，反而偶尔还贴补一些。现在梨园在京城开了两家，内城一家外城一家。
除了唱戏，梨园最近也多了说书的，还有说相声的，种类多了不少。
梨园发展的好，寄生在梨园身上的内厂自然也就发展的好，那些梨园弟子已经接受了半年的训练了，也开始进行一些试探性质的情报获取了。
陈德的弟弟陈连对这些事情很上心，同时也做的非常好。
没有让朱翊钧等太久，陈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陈德，朱翊钧就是一皱眉头，直接开口说道：“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这才多久啊！你在这么下去，怕是没几天人就不在了，到时候还怎么为朕效力？”
此时的陈德看起来非常的疲惫，身材消瘦，顶着一个大黑眼圈，一看就知道累得够呛。
“自己去找李太医，让他给你看看，等倒下了就麻烦了！”
“是，皇爷！”陈德连忙说道：“现在内厂已经走上正轨了，奴婢过一段时间就没这么忙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身体是本钱！”又嘱咐了陈德几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关乎张鲸在京城找孤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说完之后朱翊钧就盯着陈德。
“回皇上，奴婢只是听到一点风声！”陈德不知道皇爷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
点了点头，朱翊钧淡淡的道：“那就说说！”
“是，皇爷！”陈德连忙道：“现在京城里面不少人都知道了，好像是说张公公在搜刮孤儿，男孩女孩都要，但是要求要识字的。青楼那边就被张公公盯上了，奴婢听说张公公收了不少钱。”
“没钱交的就把人带走，交了钱的就不带走了，不过过于优秀的人，张公公不收钱，只要人。”
“据说已经有御史知道这件事情，这两天怕是弹劾的折子就要进来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倒是没什么，从青楼那里捞好处，朱翊钧没办法说张鲸什么。毕竟东厂也那么多人，没钱谁给你卖命，反正青楼的钱来的也不干净。
至于御史的弹劾，朱翊钧更不在乎，这件事情张鲸自己就能摆平了。
京城之中的青楼赌场，要说没有勋贵官员撑腰，能开起来都怪了。张鲸敲他们钱，也掩盖了收孤儿的事情，大家都会以为张鲸穷疯了，想要钱。
被敲了钱的官员肯定鼓动御史弹劾，也有想刷声望的，弹劾的规模不会小。只是以张鲸和张居正现在的关系，弹劾也白弹劾。

第七十六章 孤家寡人
对于张鲸的事情，朱翊钧了解了之后，做到了心中有数也就可以了。水之情则无鱼，现在想要彻底的改变是不可能的，朱翊钧暂时也只能忍受着。
况且张鲸的利用价值有限，只要这几年他不作妖，那也就足够了。
比起之前，朱翊钧现在在皇宫里面很稳固，想做一些事情也没问题。比起前世万历被逼着写罪己诏的情况，不知道好了多少，冯保死了的好处已经显现了出来了。
历史上可是有一次废立事件的，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一起做的，那一次可是把万历皇帝吓坏了。
万历皇帝有一次喝醉了酒，让一个太监给他唱歌，可是这位太监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不会，就站那没动。这下万历可就不高兴了，把这位小太监打了一顿，还割人家了就一绺头发，意思就是本来我要坎你的头，但是现在只割你的头发，算是法外开恩了。
这事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太寻常不过了，可是偏巧被冯保将这事报告给了太后。
当万历皇帝酒醒之后得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太后要见他。等他到了太后那里才知道事情大了，太后一见面就让他跪，然后开始历数他的罪恶，万历眼里巴巴的往下掉，不断表示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可是李太后不依啊，拿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就交给了万历。
万历一看，顿时五雷轰顶，因为这篇书正是《霍光传》，霍光有个兄弟叫霍去病，这人在历史上非常有名，可是霍光要比他兄弟更有名，这位兄台干过很多大事，其中一件最大的事情就是废过皇帝。
李太后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听话，就废了你！而更深的一层意思就是：虽然你是皇帝，但在你身边，也有一个可以废掉你的霍光。
万历皇帝十分清楚，他身边的霍光就是他深信不疑的张老师。
生死关头，万历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望，那就是磕头认错，希望得到原谅，并表示永不再犯。李太后见惩罚已见效，就不再威胁，但是提出了一个条件：皇帝必须写罪己诏。
万历毕竟还是脸皮薄，磕头流泪，死活不愿意写，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位好心人出现了，这个人就是张居正。
张居正挥毫泼墨，片刻即成，写完后直接找冯保盖章，丝毫不劳烦皇上动手。
虽然后来没有真的废立，而是由张居正代拟罪己诏，可是也能看出万历在皇宫里面的地位。虽然整件事情可能就是想吓唬一下万历皇帝，但是也能看出万历皇帝的处境和地位，现在的朱翊钧不想经历那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也让万历皇帝深恨张居正和冯保，也是后来张居正被盖棺定罪的原因之一。
万历皇帝对冯保是有阴影的，后来太后归政，万历皇帝乾纲独断，冯保失去了依靠，皇帝对他积累的愤怒即将爆发。
太监张鲸、张诚常常利用机会向皇帝报告冯保的过失，让皇帝责令冯保回乡养老。万历皇帝对冯保的畏惧感仍然很强，对他们说：“如果大伴上殿来问这件事，朕该怎么办啊？”
张鲸说：“既然下旨将他驱逐，他哪里还敢入宫见您呢？”
于是万历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下决心驱逐冯保。此时有御史弹劾冯保，皇帝就让冯保奉旨离开北京，到南京居住。
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冯保给万历皇帝造成了多大的阴影。
在朱翊钧看来，万历皇帝很可能是想杀冯保的，但是那个时候李太后刚刚还政，驱赶冯保或许可以，真的杀了冯保，李太后未见得不会说话，万历皇帝也就采取了最稳妥的方式。
张居正、李太后和冯保的权力铁三角很稳固，而这个三角形中央就是万历皇帝，被困的死死的。
一直到张居正死了，这个铁三角才被打破，万历皇帝利用倒张派的支持，驱逐了张居正的权力，其实也是驱逐了李太后和冯保伸向朝堂上的手。
如果不这么做，朝堂上张居正的势力，很容易就和冯保李太后勾结成新的同盟。
穿越成为皇帝开始，朱翊钧的心里面就没有什么安全感，朝廷外面就不说了，皇宫内也没有安全感。自己的老妈，现在的李太后，很喜欢自己的二儿子。
冯保在一边煽风点火，利用李太后的宠信压制皇帝，在宫里面独掌大权。
穿越过来也一年多了，从隐忍到毒杀冯保，再到赚钱培养新的太监，朱翊钧终于能够自己做一些主了。终于让自己从铁三角之中逃了出来，不用担心和惊惧了。
等到自己亲政登基的时候，也不用害怕掌握不住权力而驱逐张居正的人了。
同时朱翊钧相信自己这么做，也会给张居正一个好的结局，全了这一段君臣之义。像很多历史上的明君和名相一般，成为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低调，猥琐发育，这是朱翊钧给自己制定的策略。
这也就是穿越到了大明朝，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张居正不会行废立，知道张居正不会谋反。如果换成不知道走向的地方，朱翊钧连张居正都不放过。
没有对错，没有正义与否，自己的命不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面。
身为皇帝，命运被人一言而决，下场可想而知。宫里面的李太后，虽然是亲娘，可是武则天一样杀了自己的儿子，慈禧一样弄死了光绪，朱翊钧知道历史的走向才会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不知道，朱翊钧肯定手段更激烈，为的只是让自己的命运不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面。
从曹操的多疑到皇帝的孤家寡人，那是因为你的手里面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任何人都会觊觎的东西，你也害怕被人拿走，你谁也不敢相信，自然会多疑，自然会变成孤家寡人。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空旷的大殿，伸手摸了摸放在一边的玉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人的一生，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是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的。向前看，先前走，脚步坚定，不停留。

第七十七章 卷终
万历元年大明朝没什么大事情发生，张居正稳步的推进他的人事革新，冯保死后的皇宫大内也很平和。李太后开始信佛，太监们也各自忙碌着，他们想争斗暂时也斗不起来。
俞大猷在八月的时候进了京，打着就是看病的旗号。
朱翊钧找机会见了俞大猷，然后就把俞大猷交给了陈矩，陈矩掌管着兵仗局，俞大猷去那里正合适。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将，俞大猷对军械自然非常的了解。
有俞大猷帮着陈矩，那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朱翊钧也放心。
万历二年，东南沿海大海贼林凤进犯内陆，被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两广总督殷正茂击破。
两广局面稳定，但是林凤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从台湾开赴菲律宾，联合当地华人和土著共同驱逐西班牙殖民者。船队急航两天，到达吕宋边界，立即攻占密雁，西班牙守将撒示洛驾舟逃走，船队乘胜前进，直逼马尼拉。
兵贵神速，林凤即命先锋率七百精兵乘夜袭击马尼拉。不料入夜天气骤变，风雨交加，巨浪如山，船只一半沉没，损失二百余人，同时因天黑难航，错登地点，辗转至马尼拉时，天已大亮，西班牙人已有准备。
先锋部队不顾疲劳，奋勇进攻，攻入西班牙人的指挥部，杀死总指挥高第，许多西班牙人束手就擒。
万历二年十月，建州女真首领王杲大举入侵。辽东巡抚张学颜、总兵官李成梁命将分布要塞，从四面出兵围攻。王杲兵败，部众皆逃奔入王杲所居营寨。
寨在高地，形势险要，易守难攻，王杲深沟坚垒以自固。
李成梁用火器攻之，破数栅，把总于志文等将领兵冒死登高猛攻，王杲不能支，逃至高台，射杀于志文。此时适遇起大风，明军遂纵火焚烧王杲军营，先后斩杀一千一百余人，毁其营垒。
这两条消息一条是东厂在濠江的人送来的，一条是战事的情报，朱翊钧看到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殖民者已经迈入东方了，他们在马尼拉站稳了脚跟了，而大明的船队还不见踪影。在帝国的北方，建州女真开始崛起了，虽然有李成梁等人弹压，但是会越来越麻烦。
随着建州女真的崛起，再加上草原上的蒙古，大明的北方边境会变得不宁。
朱翊钧到不是担心他们闹出什么乱子，可是万历皇帝知道，如果真的按照历史发展，建州女真会成为心腹之患。他们会把大明的精力牵扯到边境，每年大量的消耗粮草，让本就疲惫的大明，更加的疲于奔命。
万历二年秋，山西应州、朔州、山阴、马邑、大同等县及安东、中屯、山阴、阴和、高山等卫各以灾报。
南直隶高邮州以东两淮所辖吕四等场大旱之后，又发生狂风暴雨，河海并溢，庐舍倾圮万余区，溺死居民一千六百余人，家畜无数，仓库盐场漂荡无存，百姓流离失所，饥馑无食。徐州、扬州等大雨为灾，海啸河溢。
这件事情之后，朱翊钧知道地球不安分了，小冰川期来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大明便动荡不安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天灾会进一步吞噬大明的寿命。百姓流离失所，如果没有什么作为，农民起义的大火迟早都会星星燎原。
万历三年，这一年地球倒是太平了，可是朝廷又不太平了。
彻底掌握了朝廷的张居正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洗，官员致士的致士，罢官的罢官，张居正开始大规模的提拔自己的人。整个大明朝的官场改天换地，正是步入张居正时代。
东南亚的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林凤与西班牙人的战斗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势单力孤的林凤在菲律宾兵败以后，引兵内犯，曾到达柘林，靖海，碣石等地。同时也到达过福建等处，依台湾魍港为基地四处劫掠。但是当时福建方面打击海盗很严厉，林凤四处碰壁，只得离去。
胡守仁再次击败林凤，林凤引兵退至广东进犯潮州。当时潮州的参政金浙主抚，林凤本人也看见了闽广两省的水师力量很大，意冷心灰不作进一步的抵抗准备。
于是林凤的手下马志善，李成等一千七百一十二人被招降，六百六十八名男女百姓被收容。林凤素知中国传统以来对待所谓盗贼毫不留情，只身逃往外洋，下落不明。
大明朝无论是官方还是私人，暂时退出了东南亚的殖民争夺。
只不过大明海贸利益太丰厚，在林凤之后，大明的沿海又一位大海盗崛起了，这个人就是李旦。李旦通过与倭国的贸易发家，他支持了倭国的德川家康统一倭国。
李旦借由日本海盗集团帮助，筹组武装船队，于日本、中国大陆、台湾、东南亚间与荷兰、英国所经营船只从事国际贸易往来，除此，也从事海盗掠夺行为。
因海上作风强悍，被西洋人取昵称为“Captain China”中国船长），或称甲必丹李旦。“甲必丹”（Captain）一词，为西班牙人统治马尼拉时期，对汉人领袖的称呼。
这些事情都是朱翊钧让澳门的情报人员搜集的消息，李旦崛起的很迅速，朱翊钧相信这后面绝对有东南豪族的支持。
万历四年，朝廷一切都很顺畅，北疆因为有戚继光在，一切都非常的平稳。
董狐狸被戚继光彻底打服了，董狐狸穿素服跑到戚继光那里大哭请降，戚继光与部下商议后决定接受其投降，董狐狸于是将劫掠的百姓放回，并发誓不再反叛，自此董狐狸与董长昂再也不敢侵犯蓟门。
戚继光镇守的蓟门固若金汤，北蛮子无法攻入，于是转而进犯辽东，戚继光率兵增援，协助辽东守将李成梁将其击退。
有了戚继光的帮忙，李成梁在辽东发展了起来，建州女真也被压了下去，大明的北疆暂时安稳了下来。只不过朱翊钧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
这一年，朱翊钧同样收到了来自澳门的消息，葡萄牙人在澳门成立了天主教区，正是开始再大明传教。
虽然磕磕绊绊，但是大明迈入了万历五年，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年份。
第二卷 救时宰相

第一章 万历五年
虽然过了年，天气还是有些冷，十六岁的万历皇帝现在已经是一个少年了，下巴有了些胡须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青涩，可是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岁的小皇帝了。
因为这些年的锻炼，朱翊钧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壮，他很少生病，身子骨很好。
“皇爷，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张宏有些老了，走路都驼背了，这几年下来，张宏深的李太后的信任。冯保死后，张宏接替了他的位置，几年下来，张宏实心用事，皇宫里面从里到外都被他打理的很好。
比起冯保，张宏真的好太多了，懂道理，知进退，算是一个不错的太监。
放下手中奏折，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好，咱们过去！”说完就站起身子向后面走去。自从三年前开始，朱翊钧开始将注意力放到了政事上面。
送进来这些奏折，他都会看，当然，是言之有物的奏折。
看内阁如何拟定意见，看自己的老师张居正如何处理政事，琢磨，问，学，这是这三年来朱翊钧的主要事情。当然，对于内阁的意见从来都是一字不改。
自从考成法实行以来，张居正的权柄日重，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控整个朝堂了。
万历三年张四维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内阁除了张居正吕调阳之外，又多出了第三位内阁大学士。张思维还是山西陕西士绅的代言人，可是一样没办法撼动张居正的地位。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坐在上面的是陈太后和李太后，这两位现在都信佛，也算是有话聊，平日里面在一起研究佛法。请法师讲经，给佛像塑金身，修寺庙，两个人兴趣很浓厚。
平常朱翊钧也不太关心这方面的事情，有张宏料理，一切都很顺畅，这也是朱翊钧对张宏满意的地方。
张宏也信佛，只是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平日里哄得两位太后很开心。关键是他知道维护皇家的安定，从来不在李太后和朱翊钧之间搬弄是非。
即便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张宏也会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朱翊钧，免得母子之间闹出误会。
这一点就甩冯保八条街！
在两位太后的下面，公主和皇子都在，潞王朱翊鏐今年九岁了，小家伙生的虎头虎脑的。前两年被朱翊钧送到学宫读书去了，还让张居正收了他做弟子。
这件事情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毕竟李太后是真疼儿子。
疼儿子就要给他找一个好老师，这个世界最好的老师是谁？在李太后的眼里面就是张居正。不说别人，张居正把自己的大儿子教导的多好，一表人才的。
朱翊钧只是提了一下，说是把朱翊鏐送到学宫读书，并且由张居正亲自教导，李太后立刻就兴奋的答应了下来。张居正那边都没用朱翊钧去说，李太后亲自开的口。
张居正那边自然也没问题，这几年张居正的首辅位置越发的稳固了，宫里面的支持不可谓不大。
凡是张居正递进来的奏折，全都照准，凡是张居正票拟的奏折，全都照准。当年高拱想要的做的事情，今天张居正做到了。为了维持这种局面，张居正可是没少花心思。
不说别人，张鲸那边就没少收张居正的东西，内厂那边递过来的消息，林林总总十几万两白银了。文玩字画等等都不算，甚至张居正还给张鲸的弟弟安排了职位，锦衣卫百户。
李太后这边张居正也没落下，先是给武清伯府做生意大开方便之门，让武清伯总是给张居正说好话。同时宫里面的礼物也没断过，光佛像菩萨像送进来好几个了。
朱翊钧对这种事情，真的是无力又无奈，更多的却是愤怒。
想要做事情的人，必须通过贿赂来站稳脚跟，比如张居正，比如戚继光，在向前还有胡宗宪。朝廷上下都是这样的风气，这样的人有多少，大部分都是往死了贪。
张居正都要如此做，何况下面的其他人，整个大明朝在一条邪路上奔跑而去。
朱翊钧看着，瞧着，但是不说话。
除了潞王朱翊鏐，几位公主也都在，这一辈的公主现在还剩下四个，全都没有出嫁。最大的是寿阳公主朱尧娥，今年十四岁了，长得亭亭玉立的。
寿阳公主朱尧娥是李太后的长女，朱翊钧的一母同胞。
寿阳公主下面就是永宁公主，今年十二岁了，李太后次女，也是朱翊钧的一母同胞。
永宁公主下面就是瑞安公主，今年十岁，李太后三女，朱翊钧的一母同胞。
李太后总共两子三女，一共五个，这还是隆庆皇帝死得早，不然还得在生几个。虽然进宫的时候李太后是宫女，可是长得漂亮啊！关键是第一胎就生了儿子，隆庆皇帝对李太后还是很宠爱的。
最后的这位公主是延庆公主，今年八岁，生母是魏太妃，算是朱翊钧最小的妹妹。
延庆公主此时站在魏太妃的身边，见到朱翊钧进来，连忙微微扶身。比起朱翊钧的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延庆公主平日里面和朱翊钧的接触并不多。
朱翊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有几个妹妹也挺好的，无论是送东西还是送吃的，全都是人人有份。
不过延庆公主总觉得拘谨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魏太妃的缘故。朱翊钧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另外三个妹妹，见她们也都轻轻的扶身，嘴角一抽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宠爱的缘故，自己的三个妹妹都有点歪性格点的趋势。
尤其是虽小的妹妹瑞安公主，小丫头本来就小，对隆庆皇帝都没什么印象，她的印象里只有朱翊钧这个哥哥。朱翊钧对这个小妹妹也是宠爱的不行，两世为人，朱翊钧就把她当女儿养。
有了皇帝哥哥的纵容，小丫头上蹿下跳的，很有公主脾气。
虽然在李太后面前都很乖巧，可是背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趁着弯腰的功夫，朱翊钧瞪了她们一眼，这才开口说道：“儿臣见过两位母后！”

第二章 给皇帝选秀女吧！
陈太后和李太后看着朱翊钧，同时笑了，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全都是欣慰的神色。
对于朱翊钧登基到现在的表现，两位太后都非常的满意，平日里也不玩闹，也不饮酒调戏宫女。到现在为止，一个宫女都没宠幸过，别说作为皇帝了，寻常人也做不到啊！
朱翊钧却知道，自己今年才十六，周岁十五，这个时候大杀四方，呵呵，身子估计很快就完蛋了。
陈太后和李太后倒是喜欢朱翊钧的自律，平日里也只是读书，努力的跟着张师傅学，也不插手政务，很稳重，已经有明君之相了。再加上坚持锻炼，身体也好，看着就英武。
两位太后都是隆庆皇帝的遗孀，他们都经历过隆庆皇帝的事情，自己的丈夫早早的就去了，与管不住自己有很大的关系，这一对比就更觉得朱翊钧优秀了。
“妹妹，皇上也到了年纪了，也该给皇上张罗张罗的婚事了！”
陈太后笑着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李太后说道：“皇宫里面也好久没有喜事了，皇上大婚可是喜事，咱们的好好的操办操办，而且这皇后的人选，可得好好选一选。”
“姐姐说的是，皇后的确得好好选一选，现在是该开始选秀女了！”
朱翊钧看着两位太后讨论的热闹，他就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也不插嘴。朱翊钧心里面清楚，自己插嘴根本就什么用都没用，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发言权。
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儿子娶媳妇过不去老妈这关，那就有热闹看了。
朱翊钧也不太在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皇后是谁了，大名鼎鼎的王喜姐。
其他的事情朱翊钧倒是不太在乎，关键是这个王喜姐没儿子，这就导致了后来皇宫里面乱七八糟的。自己立的太子，也就是泰昌皇帝，当了一个月皇帝就挂了。
最得宠的郑贵妃生的儿子，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福王，那个德行也就不用说了。
王喜姐曾经生下了皇长女荣昌公主朱轩媖，也就说明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后或屡次流产，终未能再次生育。这件事情朱翊钧有自己的判断，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
嫁给万历皇帝的时候，王喜姐才十三岁，周岁才十二岁。
这个年纪嫁人，估计也就刚来天葵，夫妻之事伤害得多大啊！怀孕生子，没难产都算是万幸了。后面的屡次流产，估计也就是这个时候留下的病根。
等到自己成亲了，既想着保护好皇后，又得圆房，难度大了去了。
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下手，朱翊钧还真的下不去手，可是自己要是不和王喜姐圆房，那乐子就大了。皇上不和皇后圆房，呵呵，后宫都得翻天。
两位太后聊得热火朝天，朱翊钧站在下面冰火两重天。
心里面实在是纠结的不行，不过应该还有一年的时间，肯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选秀要等到自己冠礼之后才行，周文王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而礼记则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大明的冠礼年纪为十五岁，自己马上就要冠礼了。
冠礼自后要选秀，估计这个选秀怎么也要持续一年。
按照周礼，男子二十岁冠礼，女子十五岁及笄，只不过到了大明，男子十五岁冠礼，女子来了天葵就及笄。朱翊钧觉得这个非常不好，不符合科学发展观。
男女都太小了，这么小的皇上，身边还有这么多女人，能把持住就有鬼了。
年纪轻轻就有夫妻生活，而且还夜夜笙歌，损耗何其大。要么不孕，要么生出来的来自夭折。明朝皇帝死儿子，死女儿，都快成常态了。
话说选秀到底是一个什么流程，前世自己也陪女友看过宫斗剧，那些秀女从懵懂成长为宫斗高手，那真是血雨腥风。想到那些宫斗戏，朱翊钧阵阵发寒，要不咱们一夫一妻制算了。
一夫一妻，搭配包二奶，完美解决了宫斗的问题，后世的先进经验。
“皇上，母后这样决定可好？”李太后看着朱翊钧，笑着问道。
朱翊钧低着头，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态度谦和地说道：“一切都凭母后做主！”
对于朱翊钧的回答，李太后很满意，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这么办，礼部那边应该开始筹备给皇上冠礼了，等到皇上冠礼之后，就开始选秀女吧！”
明朝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不允许皇子公主与贵族高官联姻，妃子驸马都是在民间选。只看相貌品行，不看出身背景，这样一来，选秀的范围广，基数大，选出来的秀女都姿色撩人。
朱翊钧对长相倒是不担心，全天下的选，肯定选出来的是美女啊！
“回去之后找人问问，看看选秀女到底是怎么一个流程。”朱翊钧心里面瞎琢磨，脸上倒是带着淡笑，没有什么变化。
两世为人，一次娶妻，而且还是娶这么多，朱翊钧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离开了慈宁宫，朱翊钧径直回到了乾清宫，路上就让人把张诚给找来了。这几年张诚一直在负责学宫，学宫的成绩他要记下来一大半的功劳。
只不过学宫现在彻底沦为勋贵子弟的培养学校了，说是贵族子弟学校也不为过。
虽然偏离了朱翊钧的设想，可是他也没办法，招生的事情他说的不算，结果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过学宫里面的学子其他方面倒是还不知道怎么样，倒是没什么纨绔子弟。
在发现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后，朱翊钧就断绝了在学宫培养官员的想法。
现在学宫主要教授弓马骑射，行军作战，打熬身体，勤练武艺，朱翊钧把学宫当成培养新军教官的地方了。配合上这些勋贵子弟的身份，正合适！
这些人都是勋贵子弟，学这些东西也属于正常，倒是没什么人说三道四。
这几年参合皇帝的奏折基本没有，全都被张居正给压下去了，倒是朱翊钧被张居正要求少到那边去。张居正给朱翊钧上课都不去学宫了，如果不是学宫那群人的家里面都是勋贵，不好惹，张居正都想解散学宫了。

第三章 皇上好多女人
张诚现在处于皇宫的边缘，对于和他同期的太监张鲸，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张鲸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这两年可以说深的朱翊钧的信任。
再加上宫外有张居正的支持，张鲸更是水涨船高。
张诚呢？管着学宫，皇上的确是很在意，张诚也知武事，同时掌管着御马监，看起来风光不少，可是实际的权力和好处就没了，张诚怎么可能心里平衡。
一边在学宫那边努力表现，一边暗地里给张鲸上眼药，只不过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朱翊钧对这些都不在乎，有竞争才有进步，太监之间也是要有竞争的。张诚那边是他故意压的，自己的身边不能没个老人，以后用的时候会没人可用。
张鲸现在看着风光，可是等到将来未见得如何，再说了，学宫那边非常重要，朱翊钧准备过一段时间送点太监过去。
内书堂那边太监读书的不少，这几年倒是有些效果，不少成绩好已经派出去，全都派给了徐德，让他带着跟武清伯去了做生意去了。这些都是以后派驻各个的地方太监，先跟着跑跑，长长见识。
派驻驻地方的太监这种事情，朱翊钧知道会有后患或者疏失的地方，但是有些时候不能一步登天。
要是撤了他们，那自己的手就更伸不到地方上去了。
或许地方上的文官不是一条心，整日里争斗的厉害，朝堂上的官员也斗争的厉害，可是你改革一下试试。别说其他的，单说摊丁入亩，自己要是想推行，保证天下的读书人都反对。
那个时候他们不会斗，他们绝对会站到一条线上，而且非常的团结。
没了太监和锦衣卫，皇上连手都伸不出去，迟早完蛋。
学宫那边派出太监去学，当然是为了让他们学些一点军事的事情，这些太监就是以后的监军太监。朱翊钧派出监军太监为的不是见识那些将军，凭借一位将军就想要造反，不现实。
唐代的安禄山史思明，多厉害的存在，人家可是节度使，造反不也失败了。
宋朝的陈桥兵变那个时候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大明根本不存在这种事情，将军真要造反，也不是一个监军太监能够阻止的了的。朱翊钧派出监军太监，目的是为了那些文官。
为官给武将下绊子的事情数不胜数，面对武将文官优越感十足，但是面对太监的时候，很多文官还是畏惧的。
让太监去和文官接触，同时也能够得到更加准确的消息，不会出了事情就被文官给蒙骗了。当然了，还会有其他的措施，但是目前最名正言顺的就是监军太监了。
张诚来的时候，看到朱翊钧正在发呆，便乖乖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皇爷想事情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打扰了。
半晌，朱翊钧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张诚，笑着说道：“来了！”
“皇爷，老奴来了！”张诚连忙笑道，静静的等待着朱翊钧吩咐。
“是这样的，朕今日去了慈宁宫，太后说要给朕选秀女，朕想你也是宫里面的老人了，给朕说说选秀女的事情吧！”朱翊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淡淡的问道。
张诚一愣，他没想到皇上居然问的是这件事情，同时心里面一动，这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为皇上选皇后，这可是大事件，自己要是能够走通皇后的路子，对付张鲸也就有筹码了。想到这里，张诚直接就笑了，开口说道：“那老奴就和皇爷说说。”
“先说资格，只有在13至16岁，非医、非巫、非商贾和百工的女子才有资格参加选秀。”张诚对这些事情果然很熟悉，直接开口说道：“选秀的事情主要是司礼监和礼部负责。”
“到时候礼部会派出官员，司礼监也会派出办事太监，到全国物色13至16岁五千名女子。负责选秀的内监在看中了某家女子之后，会付出一些银币作为聘礼，然后责令其父母在某年某月里把她们送到京师。待所有的美女云集京师后，然后分组。”
“分组后的第一天依然由内监来察视挑选，首先从整体外形上将一批女子淘汰，比如稍高、稍矮、稍肥、稍瘦的均排除在宫女之外。第二天则挑选得更为仔细了，内监会从五官入手，检查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等是否有不周正的，若有一处不周正即淘汰，看了五官还得听声音，侍侯皇帝不能话都不清楚。”
“因此，被选者被要求说出自己的籍贯、姓名、年岁等，若声音混浊、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即被淘汰。”
“第三天，内监又有了另外的考核标准，先是拿尺量女子的手足，然后让她们行走数十步，对那些腕稍短、趾稍巨，或者举止稍轻躁者加以淘汰。如此三天下来，差不多只剩了千人左右。”
听了张诚的话，朱翊钧有些尴尬，虽然之前想到了，选秀的规模或许会很浩大，规矩会很严，可是这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咱们内监的事情了，太后和太妃那边会派出稳婆，都是太后贴身的侍女和嬷嬷为稳婆，稳婆会将她们依次引入密室，进行更详尽的观察和挑选。”
“比如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再次筛选出三百人。”
“这三百人被禁在宫中生活一个月有余后，这一个多月里，稳婆等人会根据其性情、作风、智愚与贤惠及皇爷的喜好，再选出‘秀色夺人，聪慧压众’的五十人为妃。”
“在这五十人的妃子之中，由太后和皇爷选出皇后和两位贵妃。”
“五十个？”朱翊钧看了一眼张诚问道，见张诚点头，忍不住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进宫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五十人和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你争我夺。
不说其他的，自己一天晚上一个，轮一次也要两个月了，两个月才能接触一次男人，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状态。
再说了，自己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跑去宠幸嫔妃，命不要了。

第四章 风波
摇了摇头，将五十个女人赶出自己的脑袋，选秀的事情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这件事情就可以先放下了。原本这件事情就和自己关系不大，虽然是自己娶妻。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张诚，朱翊钧笑着问道：“有什么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皇爷，老奴想负责这一次的选秀。”张诚听了朱翊钧这话，连忙说道。
朱翊钧一愣，张诚怎么会想着去负责选秀呢？略微想了想，朱翊钧也就明白了。显然张诚不满足在学宫混了，这是想要跳出来了，真的这么难忍受吗？
原本朱翊钧还想着让张诚负责训练监军太监的事情，可是此时朱翊钧迟疑了。
张鲸和张诚相比，或许很多地方不如张诚，为人贪心，狡诈，也耍小聪明，但是张鲸有一点张诚比不了，那就是听话，会办事。凡是朱翊钧交给张鲸的事情，张鲸都会尽全力办好。
这一点朱翊钧非常的满意，只要你能办好我交代的事情，他的小缺点是可以接受的，比如爱钱。
可是张诚不是，他不踏实，不死心，对于自己安排的事情他想着跳出来，而不是想着怎么把事情给做好。看了一眼张诚，朱翊钧不动声色的笑着说道：“学宫那边呆腻了？”
负责选秀的事情，自然就没法负责学宫那边的事情，朱翊钧这么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诚一愣，随后眼中就闪过一抹慌乱，心一沉，自己表现的太急切了？眼睛转了转，张诚连忙说道：“老奴想着这是皇爷的大事情，老奴想尽一份心力。”
“老奴盯着点，也省的下面的人办出什么差错。”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你就别想了，太后那边会安排人的，朕也做不了主。不过朕有句话要考诉你，人，要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
“行了，退下吧！”说完朱翊钧摆了摆手，没再抬头看张诚。
张诚的脸色晦明晦暗的，他知道皇爷对自己不满了，不过张诚还是不甘心，整天守着那些贵族弟子，操练演武，学什么排兵布阵，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哪里差了？哪里不如张鲸了？虽然心里面不平衡，可是张诚还是把这种不平衡压了下去。
张诚知道自己暂时不能作什么了，如果真的让皇爷厌恶自己了，那真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朱翊钧见张诚走了，坐在椅子上苦笑，他对张诚是有安排的，而且比张鲸看的中，毕竟张诚懂得行军打仗。让张诚在学宫，一来是学习沉淀，二来也是一种保护。
现在看来似乎适得其反了，希望自己点了张诚的那句话，能够让他悟到一些什么东西。
朱翊钧现在已经认识到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比如学宫，比如张诚。或许自己的初衷是这样的，但是出来的结果却是南辕北辙的。
现在的朱翊钧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深思熟虑，绝对不会没贸然行事。
皇上选秀女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太后已经下了旨意给礼部，这件事情正式提上了日程。接下来的朝廷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冠礼。
在大明朝，冠礼代表着成年，代表着可以结婚，代表着可以顶门立户了。
皇帝冠礼的意义又不同，皇帝冠礼成年意味着一件事情，皇上可以亲政了！隐藏在皇上冠礼背后的意义，对于大明朝堂来说，绝对非常的重要。
皇帝要亲政，绕不过去的就是辅政大臣，是垂帘听政的李太后。
无数的历史证明，在这种时候绝对是要出事情的。
先帝遗诏三位顾命大臣，为首的是内阁首辅大学士高拱，结果皇帝刚登基就被赶回了家，现在正在老家呆着，听说已经生病了，身子每况愈下。
另外一个顾命大臣是内侍冯保，死了好几年了。
三位顾命大臣就剩下张居正一个人了，关键是张居正身为内阁首辅，这两年行考成法，得罪人非常的多，一旦皇帝冠礼，必然会有人跳出来让皇上亲政。
一来打击张居正，二来也能给自己刷声望，积攒资本。哪怕是最后被张居正贬斥了，那也没关系，自己也是为皇上亲政出过力的，等到皇上亲政，自然否极泰来。
这就像赌东宫一样，当年高拱为了先皇被贬，结果还不是回来做了内阁首辅，权倾朝野。
阴谋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打小算盘的有之，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水下已经是暗涌如潮了。与张居正有仇恨的人，此时也想着趁机扳倒张居正。
朱翊钧看了一眼面前的徐德，面无表情地说道：“说说看吧！”
“是，皇爷！”徐德连忙说道：“咱们内厂这边探听到了不少消息，有的准备串联上奏折，想让皇上亲政。说的都是慷慨激昂，但是也有私底下有龌龊的。”
“这里是名单！”一边说着，徐德一边将奏折呈了上来。
朱翊钧知道，自己亲政和扳倒张居正是不矛盾的，看起来是两件事情，但是却是互为表里的。这些人绝对不会针对张居正，肯定会鼓动自己亲政。
一来占着大义，皇上已经成年，亲政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张居正如果不还政，那就是奸相。专擅国政的帽子张居正肯定跑不了，而且不还政，你不得罪皇帝？
得罪了小皇帝，下场是什么样还用说？咱们慢慢来，早晚你得倒霉。
二来这么做也讨好了小皇帝，无论张居正还政与否，小皇帝都会记的帮他说话的人，张居正还政，自己是立功，不还政那就是直面奸相，声望刷的飞起。
三来可以把张居正陷入两难之地，还政考成法很可能前功尽弃，无数人弹冠相庆，迫使张居正还政的必然成为英雄，声望一样刷的飞起。
张居正不还政，同样声望刷的飞起，无论从哪个角度，这么做都是好处多多。
这件事情张居正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报复，毕竟大家上的是皇帝亲政折，你张居正真要是报复，你想做什么？

第五章 张居正出手
冠礼是古代重要礼仪制度之一，它是给步入成年人行列的男子加冠的礼仪，是古人社会生活的重要部分。冠礼属“五礼”中的嘉礼，冠，是古代贵族成年男子所带的一种帽子，给男子加冠要举行隆重的典礼，就逐渐发展形成了冠礼。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很看重冠礼，何况这一次还是给皇帝冠礼，自然就更加的看看重了。
皇帝的冠礼的主要内容和仪式主要包括：筮日、奏告、制冠服、加数、就庙（就殿）、陈设、执事、宾赞、用乐、礼醮、祝辞、见太后、谒庙和会群臣等。
朱翊钧已经拿到了整个冠礼的过程了，礼部的奏折写的很详细，司礼监这边由张宏负责，务必不出纰漏。
太史院卜日，工部制冕服，翰林院撰祝文，礼部具仪注。中书省承制，命某官摄太师，某官摄太尉。既卜日，遣官告天地、宗庙。
这些过程朱翊钧都不用参与，有下面的人去做。
太师的位置自然是张居正，这个没人能和他抢，至于太尉则是英国公张溶。
正式冠礼的前一天，内使监令张宏陈御冠席于奉天殿正中，其南设冕服案及香案宝案。侍仪司设太师、太尉起居位于文楼南，西向，设拜位于丹墀内道，设侍立位于殿上御席西，设盥洗位于丹陛西，其百官及诸执事位次如大朝仪。
正式冠礼的这一天，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不起大早也不行，大家都在关注冠礼这件事情。
听着外面的三声鼓声，朱翊钧知道这个时候百官该进来了。
冠礼的礼仪很繁琐，折腾到很晚，无论是朱翊钧还是百官都累得够呛。好在“百官公服称贺，赐宴谨身殿”是在第二天，这要是放在晚上，朱翊钧都怕那些老大人撑不下来。
第二天，百官公服称贺，赐宴谨身殿，这样朱翊钧的冠礼才算是完事。
原本朱翊钧以为朝堂会因为自己亲政的事情闹腾起来，没想到自己亲政的事情根本没拿出来，因为另外一件事情引爆了朝堂，整件事情都源于一份奏折。
上这份奏折的人是户科给事中光懋，这份奏折的内容一点也不复杂，也不是参谁，而是说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一条鞭法。
大殿上，文武大臣分列两边，张居正一大红色的蟒袍，面无表情的站在文臣之首，安静的听着张宏在那里念奏折，神态坦然，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张宏手里面的奏折就是户科给事中光懋，这个人近一段时间算是有些名气，毕竟他是张居正在言官里面非常看好的一位，现在很热。
“赋役之法，赋属田，役属人。夏秋两税，按其地之肥瘠定等则。至银差，则为顾役之遗意，力差，则为力役之道。按户丁而征调，称为均徭，稽籍定役，与田无干。”
“至嘉靖末年，创为一条鞭法，不分贫富，一例摊派。甚至将银、力二差与户口、盐钞合并于地，而丁力反不预。商贾享逐末之利，农民丧乐生之心，于民甚为不便。”
这份奏折说白了就是鼓吹一条鞭法的，摆明了就是要实行一条鞭法。
朱翊钧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张居正，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终于还是来了。经过五年的布局，五年的准备，张居正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准备大干一票了。
光懋强调的这一部分就是赋役征收由地方官吏直接办理，废除了原来通过粮长、里长办理征解赋役的“民收民解”制，改为“官收官解”制。
在朱翊钧看来，这玩意改不改都没什么大用，官收官解未见得比民收民解好到哪里去。
当然，朱翊钧也理解张居正的想法，他是双管齐下，一条鞭法和考成法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收不上税的，考成法等着你，可是张居正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或许也不是张居正忘了，而是他压根也没想到这一点。
作为文官出身的张居正，他还是想着文官的那套，心中也有文官的坚持。
官员收税，缴税的是谁，还不是士绅，官员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士绅之中来的。让官员自己收自己的税，这要是能收上来才怪了。一条鞭法没有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刺激士绅的神经。
一条鞭法充其量就是缴纳粮食变成缴纳银钱，这玩意士绅擅长，以银子收粮食，往死了压价，不卖你就没钱缴税。百姓咬着牙也要卖，实在是交不起就只能卖地，官绅勾结之间，百姓就没活路了。
卖地卖身为佃户，一旦天灾人祸，百姓瞬间无以果腹，灾民流民就是这么来的。
真正刺激人的是张居正提出来的清丈土地，这个时代士绅不交税已经是常态了。
他们举着优待士人，拥护祖制的招牌，明目张胆的不交税。实际上士绅免税是有限制的，不是说你有多少税都免税的。可是实际情况却是凡是士绅名下的田，全都不收税。
这就导致了投献成风，一个村子或者一个镇子，只要出了一个举人，瞬间所有人都把地过户到他的名下，然后在租回来种。土地不用交税，只需要交给举人少量的地租，比起自己种地合算多了。
可以说天下人都在享受着这道大餐，吃亏的是国家，是皇帝。
可收税的土地越来越少，每三年一次的科举，每一次都为大明减少无数交税的土地。穷秀才，但是只要考上举人，立刻就成为地主，耕读传家的士绅。
张居正的清账土地，摆明就是说把你隐匿的土地拿出来。
除了理应免除赋税的部分，剩下的你要交税，无论是士绅还是当官的，这样的做法，自然是天下皆敌。士绅面对张居正，不想弄死他都怪了。
这样的做法是割士绅的肉，为国家增收，以达到富国的目的。
可是张居正不知道财富是会转移的，看似割了富人的肉，其实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所有的压力都在穷苦百姓的身上，而且隐匿土地这种事情，你不能每隔几年就查一次吧？

第六章 张居正和海瑞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在美利坚有一个非常牛叉的组织叫做“美利坚国税局”，这个组织的牛叉和霸气，绝对是榜样，朱翊钧要学习的榜样。
美国芝加哥黑帮大哥，人称美国历史最牛大哥大，一年的非法收入达上亿，在那个年代可是超级多了。
而且他很滑头，警察什么的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最后，他却栽在了IRS手上。
当时IRS发现，这个阿尔&#183;卡彭从未填写过税务申报表，也从不交税，我都混黑道了，还交什么税啊，但国税局觉得，天王老子也得交税啊。于是，国税局专门派了一个卧底进去给阿尔卡彭当会计。
结果一查，还真查出来有一个赌场有数十万的收入没报税，这在阿尔大哥的黑道帝国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国税局就此把他抓了起来。
最后，也没有以黑社会罪给阿尔定罪，但逃税足矣。就此判了他11年临禁，罚款五万。从此他失去跟外界的联系，出狱后，因为在狱中患上了不愈性梅毒，只能钓钓鱼，他的黑社会大哥生涯才宣告结束。
可见，国税局可比FBI还牛。它有专门的收税武装，而且权限比FBI大多了，他是怀疑定罪，一怀疑，先把你所有的资产冻结再说。接下来，你自己来证明你没有逃税。
所以，美国有句谚语：“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与交税是永恒的。”
朱翊钧想要的是这种税收组织，他们连毒贩的税也收，偷税处罚之狠，绝对是偷税之人的噩梦。这种事情一定要交给专业人员去做，你让官员收自己的税，收着收着就没了。
关键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容易操作的，那就是田地的粉等，上田中田下田的税负那可是不一样的，而且是天差地。对于一些士绅来说，变换土地的性质好像没多难。
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就是在后世，商用土地便工业用地的也一大把。
再说考成法，大明官吏的监察制度那真是漏洞百出，科道言官盯着的都是大案子，是能够刷声望的案子，而且是风闻奏事，不能以言获罪，说白了就是能胡说八道。
考成法的执行情况，张居正在的时候或许可以，等到张居正不在了，估计也就垮塌的差不多了。
依赖文官的改革终究是不行的，毕竟他们是最大的既得利益体，没有足够的制衡和新的阶层出现，改革是不可能长久的。不过眼前这样的改革是积极的，是朱翊钧非常支持的。
比如这一次的清账土地，查查全国多少地，造一个册子，不然将来你想收税都没得收。
朱翊钧不但要查官员的地，同时连皇室宗亲和勋贵的地也要查，收不收税先不说了，先弄清楚他们有多少地才是关键。知己知彼才行，两眼一抹黑是要不得的。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胡思乱想，下面已经吵的乱糟糟的了，双方各持不同意见，争论的很厉害。
张居正依旧微眯着眼睛，神情淡然的站在那里，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似乎争吵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只不过朱翊钧知道，张居正这是在憋大招。
“臣有本奏！”
果然，没等多久张居正就站出来了，躬身说道。
大殿里面立刻落针可闻，争吵的也都不在争吵了，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张居正，等着看他怎么说。这五年以来，张居正主抓的就是人事，威严很重。
手中握有考成法，张居正罢免了不少官员，张居正规定，地方官征赋试行不足九成者，一律处罚。
去年十二月，据户科给事中奏报，地方官因此而受降级处分的，山东有十七名，河南二名，受革职处分的，山东二名，河南九名。这使惧于降罚的各级官员不敢懈怠，督责户主们把当年税粮完纳。
由于改变了拖欠税粮的状况，使国库日益充裕。据去年户部统计全国的钱粮数目，岁入达435万余两，比隆庆时每岁所入（含折色、钱粮及盐课、赃赎事例等项银两在内）250余万两之数，增长了74%。
财政收支相抵，尚结余85万余两，扭转了长期财政亏虚的状况。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税是收上来的，可是收的谁的税，收税的过程中又逼死了多少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税收的越多，大明亡的越快。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的威信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起来，毕竟现在张居正的话和圣旨没什么区别了。你想要圣旨，那行，我给你写一道，这就是张居正的权势。
“臣以为朝廷用度匮乏，税收不举，改因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此乃国匮民穷的根源。”张居正的声音不大，但是说话的却震耳欲聋。
大殿里面站的人没傻子，张居正这话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这是要清账田地啊！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海瑞！对于张居正清账田地实行一条鞭法，海瑞就认为这是下策，并不能真正解决民间赋税不均的问题。
对于海瑞其人，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海瑞公正严苛是存在的。
张居正死后，海瑞被启用，海瑞当时已经七十二岁了，上疏言衰老垂死，愿意效仿古人尸谏的意思，列举太祖朱元璋刑法，剥人皮装上草制成皮囊，以及定律枉法达八十贯判处绞刑的规定。
说应当用这样的方法惩治贪污，其它谋划时政，言语极为切实。只有劝皇帝用暴虐刑法，当时评议认为是错误的。
不过朱翊钧却理解海瑞的想法，他看到了大明官场的现状，官场这么多年的沉浮，他知道大明的官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对于官员的盘剥和贪污忍无可忍，觉得只有用太祖时的严苛峻法，才能够扭转官场这种颓势。
毕竟张居正虽然秉政，可是对于贪污他并不怎么在意。
朱翊钧觉得有一个位置非常适合海瑞，那就是大明帝国的国税局。让海瑞去收税，啧啧，朱翊钧觉得那场面一定非常的好看，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啊！

第七章 看戏时间
张居正的话震撼了不少人，可是他的话还没完，接下来张居正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一副准备实施的架势。那模样显然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震的不少朝臣发懵。
坐在龙椅上，朱翊钧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对于张居正的想法和做法，朱翊钧很多地方是不赞同的，但是有人做总比没人做的好。张居正的初衷是好的，是富国强兵，是中兴大明。
想法和初衷不代表最终结果，朱翊钧也知道，张居正是想青史留名。
文臣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致君尧舜上，从权力和当官的角度来讲，张居正已经到顶了。现在的张居正手握大权，威压群臣，与权臣无意。
无论是严嵩还是高拱，比起此时的张居正都差远了。
在达成了自己的这么理想之后，张居正又开始实现他下一个梦想了，那就是青史留名，成为一代明臣。远了就不提了，往近了说，王安石变法虽然失败了，可是王安石的名声何其大。
张居正侃侃而谈，朱翊钧面带笑容的听着，但是朱翊钧能够感觉到，大殿里面的温度都在下降。张居正明显是要在大明掀起一场风暴了，这场风暴来势之突然，来势之猛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到张居正是说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瞬间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站起身子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朕有些累了，官员张阁老所言，交由阁部议处。”
再待下去，整个大朝会就会变成菜市场了，各方互相攻讦，朱翊钧可不想看到这一幕。真要是能够议论出一点什么还好，可是什么都议论不出来。
朱翊钧这一走，不少人的心里面都是咯噔一下子，脸上都变的难看了不少。
张居正果然深的皇上信任，这么大的事情就交给阁部议处了，张居正是内阁首辅。次辅吕调阳那就是个应声虫，东阁大学士张四维更是什么都不敢说，指望他们，那就完蛋了。
上奏折，一定要上奏折，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样，一时间群情激奋，暗潮涌动。
回到后宫，朱翊钧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张鲸，笑着说道：“让东厂的人盯紧一点，不要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不要管，也不要过问，现在是看戏时间！”
“老奴明白！”张鲸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去把陈矩和徐德找来。”
陈矩和徐德是朱翊钧派出去的两个太监，这两年这两个人做的都不错。陈矩负责钢铁厂那边，自从把香皂和果酒的生意交给他，钢铁产在前年就建起来了。
有不少人知道陈矩在做生意，弹劾的人也有，只不过没什么证据，全都被朱翊钧给压下去了。
张居正虽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但是他没表态，教导朱翊钧可以，可是管教太监，张居正轻易是不会做的。一旦引起宫里面的太监对他抵制，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况且太监私底下赚点钱，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真要翻出来，大家底子都不干净。
钢铁厂那边建造的很小，张居正也关注了，不过没太在意，兵仗局本来就管这些，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情，张居正也就不打算。尽量避免把手从外廷伸向内廷，这一直是张居正的策略。
宫里面默认是张鲸的地方，张居正试探过张鲸，只不过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张居正就没再说什么。
无论这背后是不是张鲸，张居正都没打算在做什么。
徐德那边，虽然表面上经营的是梨园，但是实际上是在发展内厂的探子。这几年朱翊钧往里面投了不少钱，现在内厂已经初步完成了布局。
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全都有梨园的存在，京城和南京（金陵）那边各有三家，其他各省也都有一家。现在正在向着各个府县渗透，并且还在发展外围人员。
徐德的弟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这两年做的有声有色的。
自己准备了五年多，也是时候到了拉出练练的时候了，这都关系到自己的布局。
陈矩和徐德来的很快，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来的时候，朱翊钧正在吃饭。早上上早朝，早饭只是吃了一点点，现在有些饿了，见两个人来了，朱翊钧一摆手，示意两个人不用行礼了。
“今天找你们来，朕想问问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对于钢铁厂那边，朱翊钧可以说是期盼已久了，合格的熟铁对朱翊钧实在是太重要了。现在的大炮全都是铜制的，笨重就不说了，造价太高了。
虽然也有铁炮，但是那是生铁炮，不是朱翊钧想要的。
生铁炮容易炸膛，需要做的粗大才行，现在的大将军炮就是生铁炮。朱翊钧看不上那玩意，而且那么大，造价也高，熟铁炮才是未来，才是趋势。
有了熟铁，尤其是大规模量产的熟铁，一切才能改变。
当然了，如果朝廷有钱，造价高也可以造，反正有钱，可惜，穷。这几年做生意虽然赚了一点钱，可是朱翊钧还是穷，他现在恨不得从上到下杀一批，然后弄一大笔钱出来。
甚至朱翊钧都想着建造一只船队，然后去倭国抢银子，用大船往回拉。
“回皇爷，熟铁已经有产出了，但是暂时还是把握不好！”陈矩听到朱翊钧的问题，连忙说道，神情之间倒是没什么担心，这几年他已经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了。
现在还好一些，刚开始的时候全都是还不行的消息，陈矩生怕朱翊钧生气，结果皇爷的态度让陈矩松了一口气。
朱翊钧知道这件事情着急不得，虽然自己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可是知道也没用，关键是这个时代要做出来，那是要符合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的，要不断的尝试才行。
倒是对于明朝的造炮技术，朱翊钧很放心，清末左宗棠出兵新疆抗击侵略，在沙堆中挖出明朝大炮，见其制作技术远好于清朝，甚至还感叹前人不重视武器发展。

第八章 谋划
虽然陈矩说的好听，但是朱翊钧知道，自己想要量产的合格熟铁，还是要等。看来自己想要的炮兵部队是没戏了，朱翊钧前世虽然不是铁杆的BB党，也不是多炮塔神教的信奉者，但是朱翊钧对大炮依旧非常的狂热。
虽然不会去追求什么大口径远射程，但是还是会追求饱和性的炮弹打击。
朱翊钧想要的炮是迫击炮，虽然现在的前装滑膛炮，也就是臼炮，小口径、方便携带的臼炮后来发展为迫击炮。这其中最具代表的性的就是戚继光的虎蹲炮，那玩意已经有迫击炮的特性了。
等到有了熟铁，自己就能进一步的搞出铁质的虎蹲炮，如果在搞出金属定装炮弹，那就是名副其实的迫击炮了。虽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是真的搞出来，那就无敌了。
自己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可以组建炮兵了，甚至可以体验千炮齐发的场面了，当然，也要有足够的钱，现在只能幻想一下。不过朱翊钧觉得自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那就一定能行。
对着陈矩摆了摆手，朱翊钧开口说道：“行了，我知道了，继续努力吧！”
陈矩躬身退到一边，他的心里面也有一些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了，花费了这么多钱，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成果。不过陈矩也知道，这玩意着急不得啊！
刚刚到兵仗局的时候，陈矩还真的没把这个放在心上，有钱还不能炼铁了？
可是到现在他算是知道了，有些东西有钱也玩不转。自己都把皇爷说得悬赏都用上了，但是还是没等解决问题，剩下的只能是靠时间来慢慢弄了。
朱翊钧将目光转向了徐德，开口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回皇爷，第一批训练的密探已经派出去了，他们会各自去府城组建新的探子网络。”徐德连忙说道：“加上原本梨园的那些人，内厂很快就会完成铺设。”
“到时候两京十三省全都会有咱们内厂的眼线，奴婢已经让他们开始渗透各地的衙门了。”
“按照皇爷说的，从衙门的胥吏开始，一点一点都掌握衙门之中的情报。”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情报组织。或许它的发展还是畸形的，可是没办法，自己需要他们这么做，需要他们为自己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尽快的完成内厂的构架，另外让人把主要精力放到闽地去。”朱翊钧想了想，说道。
徐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爷让把人手放到闽地的，但是徐德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躬身道：“是，皇爷，奴婢回去就安排，很快就会完成。”
朱翊钧点了点头，闽地是一个好地方，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面，那里将吸引大明朝的主要目光。
提出清账天目和实行一条鞭法的张居正，最终会选择一个地方做试点，这个地方就选在了闽地。朱翊钧自然要关注那里，更为重要的一点，闽地有朱翊钧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闽地的海商，比如闽地的海盗，比如闽地的富豪家族。
对于这些事情，朱翊钧真的非常感兴趣，反正张居正去闽地清账田地，实行一条鞭法，自己正好在后面好好的查一下这些人。江南是肯定要清理的，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摸摸底。
“陈矩，让你找工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见徐德答应的痛快，朱翊钧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陈矩。
这件事情还是朱翊钧前些日子想到的，有了熟铁没有熟练的工匠也不行。大明的工匠日子可不好过，朱翊钧准备让兵仗局弄一些熟练的工匠。
把自己脑子里面的想法实现，这是需要人去操作的，在大明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回皇爷，匠人全都在工部那边，兵仗局要人怕是不容易啊！”陈矩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随即恍然，兵仗局的确没什么威慑力，匠人虽然地位低下，可是对于官员来说，这些工匠也是宝贝。平日里面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给他们做私活的，想把人从他们手里面抢出来，怕是不容易啊！
不过专业的事情就找专业的人做，兵仗局和陈矩不行，那就让行的人去做。
反正张鲸那边马上就要和张居正做交易，顺带着把这件事情也给做了，也不算什么大事情。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开口说道：“行了，朕知道了，这件事情朕会让东厂那边的人去做。”
大致的摸清了陈矩和徐德这边的事情，朱翊钧准备把接下来的注意放在张居正新提出的清账田地和一条鞭法上面。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这件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了内阁首辅张居正要改革，而且还不是小改，而是大改。清账田地，隐匿的土地要交税。
按照法理，张居正的做法完全符合法理，而且非常的名正言顺。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名正言顺就能做下去的，这么多年大家都享受着这种待遇，现在猛地没了，这不是从大家的嘴里面抢肉吃吗？
后世都有一大堆人偷税漏税逃税，何况大明朝，瞬间就有一种群情激奋的感觉。
这些士绅地少的也有几十上百亩，多的就是上千亩，甚至上万亩，几万亩的也大有人在。免税的才多少，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啊！让他们交税，心里面能好受就有鬼了。
更何况地少的也不愿意拿啊！
大家以前都这么过来的，都不交税，不是过得挺好的，怎么你张居正上来就非要交税了？一瞬间反张居正的人就多了起来，而是声势浩大。
京城的情况朱翊钧通过东厂和内厂知道的一清二楚，看到这么多人站出来，朱翊钧愤怒之余，也有些无奈。这就是大明朝的现状，这还只是清账田地，查出隐匿的田产，如果是取消免税特权呢？
在朱翊钧看来，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取消免税特权，无论是谁，有田就交税，直接上摊丁入亩，可是现在还不行啊！想到这里朱翊钧又叹了一口气。

第九章 军权
虽然反对的声浪很大，可是内阁和六部暂时稳定，闹腾的也是那些御使言官之类的。有张居正坐镇，倒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朱翊钧也懒得关心这些事情。
皇宫大内，朱翊钧正再见一个人，一个老人。
虽然年纪不小了，头发也花白，但是老人家坐在那里还是非常有威势的。正襟危坐，颇有大将风范，这个人不是别人，正式在京城赋闲了好几年的俞大猷。
朱翊钧看着俞大猷，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这几年的调养，俞大猷的身体好了不少。
比起刚到京城那会儿，这身体可是好了不少，朱翊钧对于李时珍那边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医学那边已经很健全了，虽然还没开始进行什么新的研究，但是大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
朱翊钧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推广清创术，这年头减少战斗减员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酒精什么的，该上就得上，建立新军不培养医疗兵怎么行。自从穿越到现在也五年了，朱翊钧准备把手伸向军权了，当然了，不是那种全面的，而是先从御马监掌管的禁军开始。
在大明普遍的认识里面，司礼监代皇帝审批阁票，与内阁对柄机要，实为“内相”。
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实为内廷“枢府”。其实，御马监还要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为明廷的“内管家”。
两度设置的西厂，也由御马监提督，与司礼监提督的东厂分庭抗礼。
只不过现在没有西厂了，御马监的权柄下降的很厉害。
由于御马监职掌御马，自然有养马、驯马人员，由此产生了一支由御马监统领的禁兵——腾骧四卫及四卫、勇士营。这支禁兵最初的来源，是从各地卫所挑选的精壮之士，以及从蒙古地区逃回的青壮年男子。
这支禁兵不属亲军指挥使司所辖的上十二卫（后为二十二卫），但地位显然高于上十二卫，是禁兵中的禁，这支禁兵的职责是“更番上直”，担任宿卫。
宣德六年时，这支禁兵有三千一百人，取了一个正规的名称：“羽林三千户所”。
两年后，以此为基础，充实京军各卫养马军士及原神武前卫官军，组编成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统称“四卫”，又名“四卫军”。
按当时的编制，五千六百人为一卫，则四卫军当有二万名以上的军士。
景泰及成化时，京军三大营改编为团营制。腾骧四卫的勇士和精壮的旗军被抽调，另外组建勇士营和四卫营，在四卫指挥使中挑选坐营官。
两营在弘治、正德时多达四万余人，后经多次整顿，定额为六千五百余人。编制虽然屡有变化，却一直由御马监统领。
朱翊钧要伸手的就是这支禁军，一来这支军队由御马监统领，自己作为皇上好下手。二来这支军队乃是大内禁军，是距离皇帝最近的军队。
如果这支军队很强悍，最起码能够保证京城地面不乱。
有了这支军队，自己就可以把手伸向三大营，现在的三大营基本指望不上，想要从塑三大营，裁汰老弱，清空空饷，手里面不握上一直强军，心里面没底气。
三大营当年可是战功赫赫，明成祖朱棣远征蒙古，靠的就是三大营，其中的神机营更是威名赫赫。
朱翊钧要对四卫下手，第一个要做的自然是选将，这个时候的名将还是不少的，能打的文官也不少，戚继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是他们都树大招风，只有俞大猷最合适。
现在俞大猷又被自己闲置了几年，拿出来放在四卫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里面有一件事情，朱翊钧需要和俞大猷商量。
“俞爱卿，朕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朱翊钧看着俞大猷，笑着说道。
因为对于俞大猷的敬重，加上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有些棘手，所以朱翊钧说话很客气。像俞大猷这种老将那就是宝贝，朱翊钧可是宝贝的很。
俞大猷一愣，自己在京城好几年了，见到皇上的机会不多。自己也要求了几次想要离京，可是全都被皇上给拒绝了，现在这是想说什么？
“陛下请讲！”俞大猷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御马监的张诚和朕说了四卫的事情，说是四卫疏于操练，有些不成了，想让朕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好好整训一下。”
“朕就想到了老将军，以老将军的威望和能力，整训四卫自然是没问题的。”
俞大猷一愣，让自己去四卫？这个有些不妥吧？那毕竟是禁军，一直都是宫里面的太监统领的，自己去了怕是麻烦不少。俞大猷有些不明白，皇上怎么想起让自己去禁军了呢？
“俞爱卿，四卫乃是禁军，有卫宿皇宫的职责，如果不堪用了，朕心不安啊！朕想了很久，还是俞爱卿最合适。”说完之后，朱翊钧看着俞大猷。
原本准备说的话，朱翊钧还是没开口，实在是不好意思。
朱翊钧想让俞大猷接掌四卫，用的还是老办法，让张鲸去办，然他去找张居正，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理由都想好了，那就是宫里面的太监内斗。
张鲸要把手伸到张诚掌控的御马监，于是就派自己的人过去。
张居正现在正在推他的清账田地，急需张鲸的支持，他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张鲸。以支持他清账田地，换取俞大猷掌控四卫。
无论从哪方面看，张居正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只是这样以来，俞大猷肯定会被贴上依附太监的标签，虽然俞大猷是武将，没有文官那么矫情，可是这名声也不好听啊！朱翊钧还真担心俞大猷不答应，可是事到临头，朱翊钧还是没想好怎么和俞大猷说。
俞大猷也不傻，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因为为人正直吃了不少亏，俞大猷自然看出朱翊钧的迟疑和犹豫。
“陛下，臣愿为陛下和大明肝脑涂地！”俞大猷虽然不知道朱翊钧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他心里面却不在意，他的心里面有一颗忠心。
与大明比起来，自己的荣辱俞大猷看得不重。

第十章 张鲸和张居正
看着俞大猷，朱翊钧半晌无言，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委屈爱卿了！”
俞大猷笑着说道：“臣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臣这一生所经所历，用一句九死一生来说恰如其分。很多东西臣不看重，只要大明兴盛，于愿足矣。”
朱翊钧再一次默然，他再一次觉大明欠老爷子良多。
与俞大猷谈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朱翊钧这才送走了俞大猷，关于后世的士卒训练什么的，朱翊钧根本没提。一来他不擅长，二来他觉得会水土不服。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如果不是没人点科技树，朱翊钧连科技树都懒得点。
送走了俞大猷，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对刚刚走到自己身边的张鲸说道：“开始吧！”说完就转身向后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揉眉心，他需要休息一下。
作为大内太监最得圣宠的张鲸，回去之后就把自己侄子张全给叫了过来，一直以来都是张鲸这个侄子负责他和张居正之间的勾连，这一次要做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张全去做。
现在的张鲸掌控着东厂，同时还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权势不可谓不大，可是他又没办法和冯保相比。
想冯保以司礼监张印提督东厂，名义上还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在宫里面深的太后的信任。张鲸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是张鲸却做不到那个地步。
太后对自己可没有对冯保那么信任，同时自己不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
现在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张宏，张宏现在深得太后的信任，自己想搬倒他上位，基本上没机会。自己现在就只能依靠皇爷，如果皇爷放弃自己，自己估计就完了。
不说在御马监整天盯着自己的张诚，单单是皇上放出去的两个年轻人都不简单啊！
东厂做情报的，这两年下来自然发现了同行，张鲸也让人查过，结果发现不是锦衣卫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一次被东厂摸到的，结果查到这些人是梨园的。
别人不知道梨园是怎么回事，张鲸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本还以为是皇爷存私房的地方，没想到那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张鲸顿时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东厂里面有没有梨园的人，张鲸虽然没查过，但是他肯定，一定有！
知道了梨园的事情，张鲸就知道自己不是无可取代的。
好好做事，不然完蛋，这仿佛是一把悬在张鲸的头顶，在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替代，张鲸怎么可能不用心。张鲸现在只想着把事情做好，让皇爷不厌弃自己。
张鲸知道张宏比自己年纪大，就算是熬到最后，自己也能熬到司礼监张印太监的位置，做到太监的巅峰。张鲸不知道，在几十年后的确有一个人做到了太监的巅峰，这个人就是魏忠贤。
放下手中的茶杯，张鲸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张全，发现张全已经一脸胡子了。
“你也这么大的了，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张鲸有些感慨地说道：“咱家当年没钱才进宫的，现在看着你穿着绫罗绸缎，叔叔心里面很高兴。”
“咱们老张家一代一代的不容易，有了富贵要珍惜啊！”
张全有些不明白，自己叔叔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
张鲸也不在意张全的目光，直接说道：“上次交代你的事情，去办吧！告诉游七，如果张居正做不到，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听了这话，张全心里面一惊，难道自己叔叔要和张阁老翻脸？
现在张阁老可是权倾朝野，跟张阁老翻脸，张全觉得心里发颤。可是他又不敢问，毕竟他这个侄子在张鲸面前可没什么发言权，连忙答道：“侄儿明白。”
看着张全离开，张鲸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阴郁。
张全出了皇宫就去找游七了，这边刚送过去消息，那边游七就过来了。现在不是张全着急，而是游七着急。前些日子游七就让张全找张鲸，可是这么多年了，张全这边音讯全无。
游七这边让张全找张鲸，自然是为了清账田地的事情，张居正需要得到张鲸的支持。
原本还以为没什么事情的，可是这边几天都没回消息，张居正这边极坏了。现在听到张全找自己，游七自然欣喜异常，放下所有的事情，直接就来到了和张全约定好的酒楼。
两个人见面之后，游七也不客气，直接就说道：“兄弟，事情怎么样了？”
“游兄，当然没问题！”张全笑着说道：“我叔叔说了，他那边没问题，司礼监那边也不会有问题。我叔叔说了，张阁老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
游七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也没全都放下，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就不会拖这几天了。
况且张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摆明了是有事情，游七看着张全，笑着说道：“贤弟，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那我可就说了！”张全顿时就笑了，开口说道：“我叔叔和御马监的张公公不对付，这个兄长知道吧？”
游七当然知道，冯保还活着的时候，二张关系不错，算是利益同盟，自从冯保死后，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了，同盟自然就不存在着了，而且争得还挺厉害。
“我叔叔想安排一个人进四卫，毕竟四卫这么多年疏于操练，上对不起皇恩，下对不起士卒，我叔叔听说俞大猷将军在京城，觉得他很合适。”
“俞大猷将军可是能战善战，而且也练兵有术，我叔叔就觉得他很合适。”
游七听得云里雾里的，大概他是听明白了，张鲸真是要把手伸到御马监下面的腾翔四卫。你给腾翔四卫安插一个主将，张诚不一定什么表情，反正是不会好看。
只不过游七还是没明白张鲸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也明白，这就是张鲸开出来的加码了。只要自己家的老爷答应这件事情，那张鲸那边也会全力支持自己家的老爷。
这就是不是游七能做主的，笑着说道：“我回去就上禀我家老爷。”

第十一章 查查看
张全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游七能做主的，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只是传声筒而已，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两个人没有过多的耽搁的时间，说完正事就各自回去了。
张居正府邸。
游七回到府上就去见了张居正，门口来拜望的人依旧很多，但是游七却没看他们。这几年随着自己家老爷权势日隆，每天拜访的人就没断过。
进了书房，游七就看到自己家的老爷在坐着喝茶了。
游七知道自家的老爷是在等着自己，这些日子自己家的老爷可很少有如此悠闲的时候了。
见到游七进来，张居正就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笑容的等着游七向自己汇报。
“老爷，张公公那边倒是答应了，只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游七有些迟疑地说道：“而且态度很坚决，咱们这边不答应，张公公那边怕是不好办了！”
张居正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以张鲸的为人，这个时候不提要求才怪了，说说看，什么事情。”
“是勇士营和四卫营的事情。”游七想了想，开口说道。
听到勇士营和四卫营，张居正一皱眉头，对于皇宫的这支武装，那真的是很敏感的。张居正在万历二年的时候就对这支武装下刀了，万历二年议准，勇士、四卫二营，各裁坐营官二员。
削减开支，减少营官，这是张居正一直在做的事情，张鲸怎么会把目光瞄上四卫营和勇士营？难道是因为御马监？张居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御马监太监张诚。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张居正或许不会考虑太多，哪怕是关于钱财官员的都行，可是关于四卫营和勇士营，张居正不得不慎重。
虽然御马监统领禁兵从永乐、宣德就已开始，但其真正发挥作用并引起时人的关注，却是在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之后。当时瓦剌骑兵直扑京师，京城保卫战在于谦的组织下进行了五天。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西直门和彰义门，由于明军主力京军三大营尽陷，守卫西直门的是御马监太监刘永诚的侄子右军都督刘聚，在彰义门主动出击瓦剌军的则是御马监提督的留守北京的四卫勇士、旗军。
天顺元年二月，英宗复辟，诛杀御马监太监郝义，原因是郝义曾经策划调动四卫勇士擒杀支持英宗夺位的司礼监太监曹吉祥。而天顺五年，当曹吉祥及其养子昭武伯曹钦京城发动兵变时，平定兵变、击杀二曹的主要力量，却还是四卫勇士和旗军。
正德九年，武宗于京军十二团营中选拔精锐，编为前、后二营，与勇士营、四卫营同操练于西官厅，为“选锋”，可见，这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
在京城之中，这样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张居正不可能不顾忌，他怕有人用军队说事，或者做一些事情。
自从成为内阁首辅之后，张居正一直都是大权在握，尤其是军权，他看得更是非常重要。大明又不是没发生过清君侧，任何一个时代，执政者对军权都是异常的看中。
京城也不是没发生过兵变，把这样一支军队交出去，张居正怎么可能不犹豫。
对于想要掌控所有事情的张居正来说，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要掐灭在萌芽之中。张居正还有一件事情不能不顾虑，那就是皇上成年了！
为皇上选皇后的事情已经开始了，明年皇上就要大婚了，等到皇上大婚，必然会掀起还政的风潮，到时候自己如何自处？
张居正心思百转，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张鲸出手果然很准，直命要害。
虽然勇士营和四卫营这支禁军平时看不出什么来，可是真的到需要的时候，那就有大用了。沉吟了半晌，张居正又开口问道：“张鲸准备派谁去勇士营和四卫营？”
“俞大猷！”一直沉默在一边的游七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张居正顿时就是一愣，这个名字真的是太熟悉啊！
戚继光是自己的心腹，张居正对俞大猷自然就听说过了，毕竟这两个人不但是好朋友，还有俞龙戚虎之称。俞大猷以脾气倔出名，冲撞上官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相比起来，戚继光就会做人多了。
“俞大猷怎么和张鲸搅合到一起去了？”张居正皱着眉头说道。
俞大猷什么脾气张居正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人为人忠正，但是脾气异常倔强，根本就不可能低头拍马屁。说俞大猷巴结张鲸，张居正第一个就不相信。
整件事情就透着一股怪异，张居正总觉得不合理，不对劲。
虽然俞大猷掌握四卫和勇士营张居正很放心，毕竟俞大猷的虽然脾气倔，但是为人忠正，而且整训有方，不过不合理就是不合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让人去查查，弄清楚张鲸为什么要举荐俞大猷！”张居正看着游七，淡淡的吩咐道。
虽然自己权倾朝野，但是张居正却时时刻都很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这可不是张居正想要的。不弄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张居正不敢轻易的下决断。
“是，老爷！”游七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走，找人去查这件事情了。
这件事情最合适的当然是锦衣卫，游七去找的就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刘守有。这几年有了张居正做靠山，刘守有可谓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不过这几年下来，锦衣卫也快成张居正家开的了。
皇宫大内，朱翊钧正在写字，前世朱翊钧就觉得会写毛笔字很帅，可是他也没练过，这一世他也跟着学，虽然写的不怎么样，但是却乐此不疲。
“皇爷，徐德来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小声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自己没让徐德进宫啊！不过随后就明白了，这是有事情啊！放下手中的笔，朱翊钧笑着拿过毛巾擦了擦手：“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道：“皇爷！”
“行了，你进宫来，有什么事情吗？”说着笑着坐到龙椅上，开口问道。

第十二章 太监之间
“皇爷，内厂这边收到了消息，锦衣卫正在查张公公和俞大猷的关系！”徐德也不隐瞒，连忙说道：“好像是张府的意思，游七今天见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大人！”
朱翊钧听了这话，略微一愣神，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这种情况朱翊钧也不是没猜到，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毕竟这也算是大动作了。如果说张居正不怀疑，那就有鬼了，只是朱翊钧没想到内厂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朱翊钧不知道的是徐德这几年对内厂可是上心的很，经营起来真的是全力以赴。
以前大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西厂和内厂这样的组织，徐德现在是把内厂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在徐德看来，内厂就是自己以后更进一步的本钱。
自从冯保死后，徐德一直没什么安全感，现在虽然略微有安全感了，可是太监之间的竞争，那可是很激烈的。
司礼监张印太监张宏虽然平常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宏在皇宫里面的地位绝对是第一人。这几年陪着太后礼佛，深的太后的信任。
李太后在宫里面的权威绝对不容撼动，这是一个礼法的世界，孝被排在第一位，皇家自然也是如此。
皇上侍奉太后至纯至孝，这也是外面疯传的事情，当然了，内厂这些年也没少替朱翊钧宣传。不过徐德知道，皇爷晨昏定省，这几年就没断过。
如此一来，张宏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连张鲸都没办法挑战。
对于张宏，朱翊钧其实很感激，这两年他总是在太后面前维护自己，并且领着自己老妈在信佛一道上狂奔，对自己的好处也是多多。朱翊钧这个知趣的老太监自然很看重，平常他的建议也很少拒绝。
除了张宏，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张鲸也是太监里面的权势人物。
在加上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御马监张诚，现在宫里面这三位绝对是压在徐德头上的大山。如果不是张鲸和张诚不和，在加上上面有张宏压着，徐德觉得自己早就被收拾了。
张鲸不能闹腾，也是因为张诚的原因，他也害怕张诚随时取代自己。
在和自己一代的太监上，徐德知道还有一个陈矩，这两年陈矩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内厂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皇上对兵仗局十分的看中，徐德也知道。
这两年经过徐德的手给兵仗局的银子，那就数以十万计，更显得皇爷对兵仗局的重视。
徐德是一点都不敢松懈，玩了命的发展自己的内厂，自然是效果显著。锦衣卫那边早就被渗透进去了，这一次徐德察觉到张府调查俞大猷和张鲸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跑到报告了。
虽然徐德很想看到张鲸倒霉，也很想看到张鲸和张居正闹翻，但是他不敢。
如果皇爷知道自己知情不报，那自己的下场都不用想，徐德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有没有东厂的人。想到东厂那边都有自己这边的人，徐德觉得自己身边肯定有东厂的人。
不说别的，第一批从太监学堂毕业的那些太监，现在有不少都在内厂这边，这些人当初自己找了一半，另外一个就是张鲸找的。
朱翊钧自然不知道徐德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的局面就是他安排的，掺沙子也是他做的。
做了几年皇帝，朱翊钧别的没学会，但是对一切抱有怀疑态度，那是学了一个彻底。这个世界谁都想忽悠皇帝，无论是文官还是大臣。
因为只有忽悠住的皇帝，他们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作为皇帝，绝对不能被他们忽悠，不然肯定死的很惨。纵观历史，无论是被大臣忽悠的皇帝，还是被太监忽悠的皇帝，下场没有一个好的。
曹操多疑，或者说历代的皇帝都是多疑的，他们很难相信任何人。
看了一眼徐德，朱翊钧笑着说道：“很好，做的不错，看来内厂在你的手里面发展的不错。”
事实上内厂这样的组织，朱翊钧怎么可能全都交给徐德，一旦失控了，那就会变得很麻烦。这个和信任无关，掺沙子历来都是上位者要做的事情。
徐德一听心中一喜，自己这么做果然是对的。
“回去继续关注这件事情，有什么消息及时禀报！”朱翊钧笑着说道：“你那个过继的儿子今年十几岁了吧？书读的怎么样？要不要送到国子监去？”
徐德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会问起这件事情，他的那个儿子还是他弟弟过继给他的。
虽然是一个妾生子，但是徐德确宝贝的不行，自然也就是娇惯了一些，平日里别说读书了，连正事都不敢，攒了一身的臭毛病，徐德最近正琢磨着给他娶一房媳妇。
对于徐德过继的那个儿子，朱翊钧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那家伙是什么德行。
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只不过没到欺男霸女的地步，还算是有分寸，只不过整天混迹赌场青楼，颇有几分市井习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爹遗传基因的毛病。
“回皇爷，犬子不是读书的料啊！”徐德一脸苦笑地说道。
太监的儿子，哪怕是读书的料子，徐德也不会让他走这条路。读书人可是很清高的，当然，大部分都是表面上清高，但是他们可是很鄙视和瞧不起人的。
自己儿子这种出身，不被人瞧不起才怪了。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朱翊钧笑着说道：“要成亲了吧？恩荫一个百户吧！就算是朕给的赏赐了，等到成亲的时候，朕在另行赏赐。”
“谢皇爷！”徐德连忙跪下谢恩：“奴婢想着把他送到内厂里面历练一下！”
虽然娇惯了儿子一些，但是徐德还是想让儿子有些出息的，内厂本就是混迹市井，倒也符合儿子的胃口。在加上有自己和他的亲爹在，也不担心儿子出什么纰漏，他一直想给儿子谋一个差事，现在皇爷提到了，徐德就趁机说了出来。
“可以，不过要从培训班毕业，对了，你不许打招呼，徇私舞弊！”朱翊钧笑着说道。

第十三章 掰腕子
徐德脸上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连忙说道：“皇爷放心，奴婢不敢！”
实际上徐德敢也做不到，内厂的培训班一直都很神秘，那个人是当初太监培训班的人。很多本事是出自朱翊钧这里的，而且对朱翊钧非常的中心。
徐德平常都不想和他打交道，那家伙不但少言寡语，而且为人阴恻恻的。
朱翊钧提醒徐德不要得意忘形，毕竟内厂是自己的内厂，不是徐家的内厂。现在徐家在内厂已经有三个人了，这已经是朱翊钧的底线了，如果再多，他就要出手了。
听了徐德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那就好，行了，你去下去吧！”
等到徐德离开，朱义军的神色就严肃了起来，原本自己还有侥幸心理，希望能够悄无声息的拿下勇士营和四卫，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朱翊钧也不担心，张居正这一年可消停不了，自己伸手的机会还是有的。
虽然如此，可是朱翊钧还是不想放过这一次的机会，想了想，朱翊钧转头对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说道：“去，把张鲸给朕找来！”说完就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不长，张鲸就脚步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进来就恭敬的行礼。
“张府在调查你和俞大猷的关系！”朱翊钧也不迟疑，挥手让张鲸起身，直接就开口说道，随后就盯着张鲸，想看看他脸上什么表情。
张鲸脸上的愤怒一闪而逝，朱翊钧知道这里面有真的愤怒，也有表演的痕迹。
张鲸心里面是真的有些恼怒了，皇爷让自己做的事情，张鲸自然清楚。虽然自己再和张居正合作，可是提防要更多一些。张鲸也知道皇爷对张居正的抵触和忌惮，这一次的事情让他感觉被打了脸。
虽然皇爷的话很简单，可是摆明了就是告诉张鲸，张居正在查你。
作为盟友，这种调查就是蔑视，张鲸心里面能舒服就怪了。
张鲸其实一直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现在见朱翊钧似乎不反对自己做点什么，心里面顿时一动。身子微躬，张鲸恭敬地说道：“老奴明白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不用说什么，张鲸自然会把这一次的事情办好。
这一次朱翊钧也想看一看张鲸的能力，虽然以前张鲸也办过很多事情，但是大多数都是按照自己的吩咐，或者被自己压着，这一次朱翊钧想看一看张鲸的能力。
万历朝最关键的一次斗争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张居正夺情事件。
夺情事件之前的张居正与夺情事件之后的张居正，其实是两个人。夺情事件之后的张居正变的嚣张跋扈，变的权力欲望大涨，这里面虽然有新政的需要，也未尝没有私心作祟的成分。
朱翊钧压了自己五年，后的时候朱翊钧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张居正给赶回家。
五年的压抑，朱翊钧心智成熟了不少，同时也积压了不少愤懑。自己身为皇帝，自己的权力没办法行使，想做点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这种感觉让朱翊钧很不爽。
同时朱翊钧也庆幸自己弄死了冯保，不然自己这五年在皇宫里面该怎么过？
自己这样一个过了青春叛逆期的人，忍的都非常的辛苦，历史上的万历皇帝是如何过得，可想而知。朱翊钧现在能理解万历皇帝的做法和选择，他心中的愤恨和不满，估计都快憋出精神病了。
十年的谨小慎微，十年的战战兢兢，十年的委曲求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朱翊钧觉得他都会午夜吓哭。别说皇帝了，普通人也会爆发出来。
想到李太后递给万历皇帝《霍光传》的时候，万历皇帝是何等的愤恨！
于是万历皇帝下令抄家，并削尽其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张居正也险遭开棺鞭尸，家属或饿死或流放。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张居正在权力达到巅峰之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朱翊钧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他要用，那也是现在的张居正，而不是用那个“我非相，乃摄也”的张居正。
这一次朱翊钧决定不妥协，他要做一个试探，他不想像历史上的万历皇帝那样隐忍那样的五年。
朱翊钧用来试探张居正的就是张鲸，这也是处死冯保的好处，如果冯保还在，自己想这么干绝对不可能。李太后张居正冯保三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现在不但推倒了一座，自己还建立了一座山。
张居正必须要感觉到制约，自己这一次也必须要拿下这一次的军权。
出了皇宫，张鲸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他早就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了，可是没有皇爷的话，他不敢做。现在皇爷让自己做，张鲸自然就敢做了。
回到东厂，张鲸立刻将自己的心腹给找来了。
面对自己的心腹，张鲸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淡淡的吩咐道：“钱多，你去安排一些御史言官，让他们上折子弹劾张阁老，罪名就随便找几个。”
“赵诚，让人去造声势，把张阁老清账田地的事情宣扬起来。”
“李晟，带着咱们东厂的人抓几个人，找几个不大不小的官，一定要真的有罪，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张鲸直接说道：“该找谁，你应该知道吧？”
李晟点了点头：“厂公放心，咱们办这种事情，绝对没问题！”
见李晟把胸脯拍的梆梆响，张鲸点了点头，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开口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很重要，全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了叉子，咱们东厂的规矩，你们都懂！”
做了东厂厂公好几年了，张鲸手段颇为严厉，积累的威信很是深重，听到他如此说话，几个人的脸上也都严肃了起来。
这一次的事情摆明了是针对张居正的，可是几个人谁都不敢问，他们不知道自己家的厂公为什么要和张阁老掰腕子，但是他们知道自己要是把事情搞砸了，那下场一定很惨。
“厂公放心，卑职等一定同心戮力，定不负厂公之命！”

第十四章 发声
自从嘉靖朝开始，大明的文官势力就很强大，从最开始的杨廷和到后面的严嵩，然后就是徐阶高拱，再到现在的张居正，文官的实力强劲。
东厂西厂这些太监耀武扬威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从成化年间的王植之后，很多人都感受不到那个时代太监的恐怖了。
万历五年，原本这是普通的一天清晨，可是当百官落座官衙，准备喝上一壶茶开始上班的时候，无数到身影冲出了东厂，冲向了各个衙门，震撼了无数人！
他们头戴褐色高尖帽，身穿皂衫，足蹬白鞋子，他们是东厂的差役，俗称东厂番子。
在这一刻人们才发现东厂居然有这么多的番子吗？
六部衙门，御史台，大理寺，各个衙门到处都有这些东厂番子的身影。虽然他们的态度并不跋扈，也不嚣张，而是乖乖的投贴拜见，可是依旧吓的人们乱跳。
内阁。
李晟态度恭敬的站在台阶下面，态度却很坚决，面无表情地说道：“两位阁老，咱们东厂有东厂的职责，内阁书吏陈连，内外勾结，盗取内阁文本，泄露消息，传递情报。”
“经东厂查证，证据确凿，我们东厂怀疑陈连勾结蒙古鞑子，为他们传递消息。”说到这里，李晟一抱拳，大声地说道：“还请两位大人让李晟出来，让卑职带回东厂。”
台阶上的张思维和吕调阳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愕然到现在都没消失。
东厂居然让人到内阁来了，这是多大的胆子，张鲸这是疯了不成？不过两个人也都人精，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冲着内阁首辅张居正来的。
显然张居正和张鲸那边出了问题，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面瞬间就有了底。
一边急忙让人去找张居正，一边自己两个人拦着李晟，在张居正来之前，人是绝对不能让李晟带走的。虽然两个人觉得李晟说的是真的，但是人也不能让他带走。
内阁书吏内外传递消息，这事一点都不新鲜，至于什么沟通蒙古鞑子，这就是扯淡了。
两个人虽然站在这里，可是心里面却没什么底气，他们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一次明显是大事情，颇有一股山雨来风满楼的架势。
张居正此时正在皇宫，他可是朱翊钧的老师，一大早就进皇宫给朱翊钧上课了。
虽然外面闹腾的欢实，可是张居正在给皇上上课，一般人不敢打扰啊！
内阁能抗住东厂的李晟，可是其他的衙门不敢扛，加上东厂其他衙门可没有那么客气，很多人直接就被抓到了东厂，一时间京城震动。
无数的官员汇聚到内阁，他们都是来找张居正做主的。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反对张居正的，还是支持张居正的，全都想要看张居正会怎么做。等到张居正回到内阁，这边还是在对峙着。
回来的路上，张居正就听人说了整件事情，听完之后，张居正面沉似水。
张居正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张鲸疯了吗？
张居正甚至都闹不明白，张鲸这么做是为什么，自己和张鲸最近没什么冲突，为什么要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张居正一边走一边琢磨。
进入内阁，张居正看着李晟，沉着脸说道：“滚！”
非常的不客气，可是李晟却不敢吭声，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喏喏的站在一边。文官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张居正之威以至如此？
“张阁老，看着不顺眼，咱家替你收拾他们一顿，现在的崽子们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随着一声轻笑，东厂的人分列两边，一个身穿红色蟒袍，手中拿着拂尘的中年太监款款的走了出来。笑着看着张居正：“咱家见过张阁老，见过诸位大臣！”
张居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想到张鲸居然亲自来了，这是摆明了要和自己拼命了。
张鲸却知道自己不拼命不行，皇爷在后面看着自己，如果这一次的事情搞得不好，那自己就彻底完蛋。皇爷想提拔自己，现在或许不太可能，但是换了自己，绝对可能。
太后身边有张宏，虽然不是什么都听皇爷的，但是要听一多半，还有一个张诚，自己要是不听话，随时被拿下。
张鲸知道皇爷想让自己做什么，所以他直接就赤膊上阵，主人让狗咬人，你要是不敢上，那你就没用。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主人让你冲上去，那你就要冲上去。
对于这一点，张鲸看得清楚，想的明白，所以他今天异常的高调。
“不知道张公公到内阁来所谓何事？”张居正沉着脸看着张鲸，开口说道。
张鲸微微一笑：“张阁老何必明知故问，咱们东厂来这里抓人，咱家不来，这人怕是抓不回去。咱们东厂办点事也不容易，还请张阁老通融。”
虽然张鲸的话说的客气，可是话语里面的讽刺可是一点都不少。
张居正阴沉着脸，心里面琢磨着张鲸这是要做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张居正想到了勇士营和四卫，难道张鲸如此做，是为了勇士营和四卫？
可是自己没说不答应他啊！
顺着这个思路，张居正想到了俞大猷的事情，难道自己让人去查俞大猷和张鲸的事情，这才让张鲸炸毛了？可是张鲸和俞大猷即便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至于啊！
在张居正看来，无论是张鲸想用俞大猷，还是俞大猷投靠了张鲸，那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一时间张居正还是没理清头绪，即便如此，张居正今天也不可能让张鲸把人带走，直接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进宫请旨意，张公公请回吧！”
当着这么多的文官，张居正自然不会让张鲸把脸给踩下去。
张鲸微微一笑，他也没打算进去抢人，张居正是皇帝的老师，深的李太后信重，真的闹到不可收拾，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况且自己也不是为了扳倒张居正，自己是为了发声。
现在目的已经答道了，张鲸决定见好就收：“那就听张阁老的，不过咱家也提醒张阁老一句，别让人跑了，不然咱们都交代不下去！”

第十五章 无所不在的制衡
“这就不劳烦张公公操心了！”张居正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张鲸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看了一眼李晟，笑着说道：“跟着咱家走吧！别站在这里碍眼，咱们这些人在这里可不着待见！”说完就带着东厂的人离开了。
回到内阁值班房，张居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张思维和吕调阳，沉声问道：“那个陈连是怎么回事？”
吕调阳和张思维都略微有些尴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吕调阳说道：“那个陈连只是咱们内阁里面很普通的一个书吏，说他勾结蒙古鞑子，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略微点了点头，张居正当然知道没有，陈连又不是傻子，做这种事情那是要夷三族的。
再说了，蒙古鞑子都要被打趴下了，哪里还敢搅风搅雨。
只不过张居正也明白，东厂绝对不会诬陷陈连，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一戳就破的谎言说了反而会自取其辱，张鲸不可能这么不智。沉吟了片刻，张居正开口说道：“其他衙门的人怎么样？”
“被东厂的带走的有十几个，罪名东厂那边倒是说了，而且都是当众宣读的。”吕调阳直接说道：“张阁老，不如进宫一趟，如果让东厂这么闹腾，很麻烦啊！”
张居正看了一眼吕调阳，但是没有开口说话，自己进宫去做什么，告状吗？自己可丢不起那个脸。
不过这件事情想要弄也不简单，就算自己去告状，张鲸那边肯定也有理由，不说别的，那些人肯定不干净。递上去奏折弹劾张鲸，一来来得慢，二来奏折到了司礼监，效果估计也是一样的。
想了想，张居正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宏。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宏之所以比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的张鲸排位高，那是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握着一项非常关键的权力，那就是盖印。
这个盖印可不普通的印，而是皇帝的玉玺。
一份奏折递上来，内阁票拟，说白就是针对奏折给出的办法。比如地方官上了受灾折子，内阁就要写上减免赋税，或者发放钱粮赈灾，这个处理意见就是票拟。
票拟到了司礼监，如果司礼监任何内阁的处理意见，那就由秉笔太监批红，意思可以这么办。
到了这里就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步了，那就是由司礼监掌印太监盖印，在这份票拟上盖了皇帝的玉玺，那就是明发的圣旨了，是大明朝最具权威的存在。
如果不经内阁，由皇上直接下的圣旨，那叫中旨，中旨将军太监不敢反抗，但是文官有的时候是敢拒绝的。因为中旨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而不是整个朝廷的意志。
张居正之所以手握大权，那是因为凡是他递上的票拟，司礼监那边直接就盖印，不反驳，不删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居正的票拟就是圣旨了。
如果冯保在，冯保有掌印之权，还能同时约束东厂，只要和冯保搞好关系，张居正就万无一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秉笔太监之中排名最高的太监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不是一个人。
原本这才是正确的配置，也是一种约束，纵观大明历史，以司礼监张印太监身份提督东厂的，也就只有冯保一个人。哪怕是权倾天下的魏忠贤，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
这也是高拱说冯保矫诏的原因，因为这种任命根本就不符合规矩。
魏忠贤时代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王体乾，这就说明天启皇帝对司礼监的掌控并没有失控。
虽然魏忠贤做了很多嚣张跋扈的事情，但是从始至终，他的权力都来自皇帝，而不是其他的。到崇祯收拾魏忠贤的时候，魏忠贤也只能乖乖的引颈就戮。
大明朝的体制之中，制衡其实是无处不在的，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制衡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还有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御马监，一个掌大印，一个掌握间谍，一个掌握军权。
三个人互不统属，但是却相互制衡，是非常完善的制度。
大太监王振刘瑾是司礼监张印太监，王植提督西厂，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从来没有身兼二职的人。一旦太监身兼两职，那就会立刻变得不可控。
一旦太监和内阁勾结，皇权绝对得到非常大的削弱。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冯保和张居正能都相处的很好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如果冯保不是一人身兼两职，绝对不会有万历朝太监和文官的和平相处。
东厂还有锦衣卫和他相互制衡，也在防止东厂做大。到了大清，这种制衡又进一步发展，那就是军机处的出现。不在以勋贵制衡文官，而是以军机处来制衡内阁，从而达到分制的目的。
外廷之中，文臣和勋贵武将相互制衡，在土木堡之变以前，这种制衡是可以的，虽然略有衰败，但是还是能行得通。可是土木堡之后，军方和勋贵一蹶不振，文官就做大了。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能依靠的也就剩下东厂和锦衣卫了。
比如现在，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的张鲸找麻烦了，张居正就头疼了。
哪怕是张宏帮着他，张宏也不可能去管东厂的事情，那是越权，乱伸手可是官场大忌。这个时候就需要皇上出面裁决了，这就是制衡的重要性了。
现在朱翊钧还说的不算，裁决的事情需要告到李太后那里，可是让张居正去找李太后告状，他还是有些拉不下脸了。再说了，他去告状，人家也会告他的状，他进宫始终没有太监方便啊！
说到底，外臣在宫内始终是弱势的。
文官的手段是上奏折弹劾，可是这么做，不但耗时长，而且效果不好，见效慢，这不是张居正想要的。如果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下这件事情，那才是最好不过的。
虽然张居正自己不能去，但是可以让张宏去，只不过怎么让张宏帮自己，张居正有些头疼。从远近亲疏来说，张鲸进宫的时候就拜在了张宏的门下，张鲸还要管张宏叫干爹。
从为人上来说，张宏这个太监很正直，张居正不是没想过拉拢他，不过一直是油盐不进。

第十六章 煌煌大明
对于张居正来说，他是皇帝的老师，而且还是顾命大臣，进宫自然是很容易的，太监里面可没有人能阻止他进宫。不过当天张居正就是没进宫，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诧异不已。
一整天张居正都在内阁，像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整个京城官场都很安静，连上折子弹劾东厂和张鲸的都没有，大家都在等，都在看，所有人都想知道张居正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无论是拥护张居正的，还是反对张居正的，此时心中都很焦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张居正要是处理不好，权威被挑衅，或许就是张居正倒台的信号。
第二天，张居正一早上进宫去给皇帝上课，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整个京城官衙上午的办公效率最少降低七成。大家都在等着，等待着结果。
紫禁城，皇极殿。
朱翊钧站在大殿门口的栏杆后面，双手扶着栏杆，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广场。
皇极殿，紫禁城三大殿之一，也是三大殿之首，这里是皇帝举行盛大典礼的地方，也就是后世的太和殿。如皇帝登极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此外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
可以说这里是帝国的权力中心，是大明皇帝震撼寰宇之所。
朱翊钧轻抚栏杆，站在原地，极目远眺，看到的不是面前的广场，也不富丽堂皇的建筑，而是一代代的皇帝，一代代的天下，一条条的烽火，一个个的人物。
此时此刻，朱翊钧的脑海很纷乱，不断的闪过“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这样的句子，身体也越来越热。
心中热血沸腾，朱翊钧大声的喊了起了，吓了身边的人一跳。
“华夏之土，泱泱中国
存天地兮千载
尽人世乎倥偬
及吾大明，日居月储
正礼仪于炎黄
存衣冠于汉唐
化天工于造物
开海波于万疆”
朱翊钧念的很大声，他很激动，可是念道这里，朱翊钧的声音却低了下来，几不可闻，开口说道：“山河难移，志存高洁。故国虽破，赤心汤汤。”
这是来自后世《明行赋》之中的一段句子，前世每看一次，朱翊钧就哭一下。
心中叹息感慨无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心中依旧有一团火再烧。此时此刻，朱翊钧身穿黄袍站在皇极殿，背后是大明的皇帝龙椅，面前是大明的万里江山，心中自然激荡热流，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终究不过和前世一样的下场，又有什么可怕的，现在大明亡了，或许下一个王朝还是汉家江山！”
朱翊钧喃喃自语，最后大声的喊喝道：“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日月昭昭，唯吾大明！”
站在朱翊钧身后不远处的张鲸恭顺的垂着头，除了开始被震撼了一下，然后脸上就在没有了表情，神色丝毫不变，对于朱翊钧的话，仿若未闻，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虽然如此，可是张鲸的心里面却如翻江倒海一般，甚至心跳都快的不行了。
此时此刻，就在此时此刻，张鲸觉得自己洞悉了一下皇爷的想法，好像也明白皇爷要做什么了。通过皇爷刚刚的话，张鲸觉得皇爷这是要做大事，而且是要大明的中兴之主。
虽然不知道皇爷打算怎么做，可是肯定不是小动静。
张鲸激动之后就是兴奋，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身子颤抖起来，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皇爷要重用自己，要让自己去咬张居正，那是在看自己能不能用。
如果能用，自己肯定会得到更多的重用，张鲸庆幸自己的选择，下意识的把身子弯的更低了。
半晌，朱翊钧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张鲸，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压抑的久了，如此大喊大叫一番，朱翊钧心里面如释重负，目光也变得坚毅了起来。虽然这样做不像一个成熟的皇帝，可是朱翊钧知道，皇帝也是人，也有压抑郁闷的时候。
自从穿越而来，自己面对的是大明，是汉家江山，整日里给自己的压力很大。
在加上宫里宫外勾心斗角，不断的权衡，不断的应付，五年下来，可以说身心俱疲。此时此刻，朱翊钧这些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中如释重负，目光却变得更坚毅。
“等一下慈宁宫那边怕是要叫你了，咱们过去看一看！”朱翊钧的语气很轻，淡淡地说道。
张鲸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皇爷那张年轻的脸，以及灼灼的目光，张鲸连忙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皇爷似乎不一样了，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温和。
可是张鲸就是觉得皇爷不一样了，张鲸觉得皇爷更威严了，虽然似乎更加的温和，但是却更加的威严了。
“是，皇爷！”张鲸连忙躬身道。
“对了，去把张诚给找来！”朱翊钧笑着说道，说完就迈步向前走去，步履轻快。
张鲸一愣，找张诚做什么？不过他也不敢问，虽然想不明白，还是连忙吩咐小太监去找张诚了。
朱翊钧却想的明白，如果事情发展向不可预测的方向，那自己必须保证手里面握着一支军队。卫宿皇宫的勇士营和四卫在手，自己心里面才有底。
虽然现在勇士营和四卫有多能打是一个悬念，但是在京城，应该算是一等一的战力了。
当然，事情滑向不可测的方向几率很小，可是朱翊钧却不想出现一点意外，哪怕是万分之一。自己必须要做成，这一次要把张鲸捧起来，同时要把勇士营和四卫拿过来。
慈宁宫那边，张居正和张宏的谈话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虽然张宏平日里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但是那是表象，他的消息依旧非常灵通，张鲸的动作他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张宏有些犹豫，自己究竟该站在那一边。

第十七章 和稀泥
张居正自然知道张宏的忧虑，从身份上来说，张宏是太监，与张鲸本就是一体。如果他背离了太监这个组织和张居正搅合在一起，那么即便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也做不久。
从远近亲疏上说，张宏是张鲸的干爹，张鲸入宫就是拜在他的门下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帮张鲸，那可就被人诟病了，尤其是被太监诟病，因为这就等同于背叛太监的潜规则了。放在后世也一样，领导不照着小弟，那小弟肯定不和你干了。
只不过从个人意愿上来说，他是想帮着张居正的，在张宏看来，大明有张居正这样的内阁大臣不容易啊！
主少国疑，张居正能够稳住大明的江山，能够尽心尽力的为国，这样的人值得他保护。
张居正自然明白张宏的想法，于是笑着说道：“这一次的事情，闹腾的这么大，太后应该知道了。”
张宏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他明白张居正的意思，也知道张居正的想法，张居正只是想让自己去告诉太后而已。甚至不是自己亲自去都没关系，只有要让太后知道就行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闹这么大，他的确应该告诉太后，于是便笑着说道：“张大人言之有理！”
张居正对着张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他准备回内阁了。心里面虽然知道太后等一下还是会叫，可是张居正还是选择回内阁，等一下叫的时候再来。
果然，没过多久慈宁宫就派人来叫了，张居正再一次站起身子向慈宁宫而去。
这个消息也随之在内阁扩散开来，而后在整个京城的官员之中扩散开来。
慈宁宫外，朱翊钧淡然的站在原地，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的张鲸，另外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御马监的张诚。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唐朝的这种横刀吗？”朱翊钧手中把玩着一把横刀，笑着说道。
这把刀是朱翊钧让工匠特意打造的，算是一把短刀，只有小臂长短，刀身狭直，刀尖锋利。自从打造完成之后，朱翊钧就非常的喜欢，很少离身。
“因为真喜欢他的直，这是唐代军队的佩刀，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朱翊钧没等两个人说话，自己先开口了，随后朱翊钧转过头，笑着看着张诚说道：“今天朕把这把刀送给你，同时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张诚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会把这把刀送给自己，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朕对你寄予厚望，御马监以后有大用的，好好干！”说完朱翊钧拍了拍张诚的肩膀，笑着将刀放在了张诚举过头顶的短刀，然后随口道：“起来吧！”
“老奴谨记皇爷教诲！”恭敬的趴在地上磕头三个头，张诚这才双手托着那把刀站起来。
看着慈宁宫里面出来的宫女，朱翊钧微微一笑：“来叫你了，进去吧！”这话朱翊钧是对张鲸说的，不过当先迈步的确实朱翊钧，如果不进去，他也不会来了。
朱翊钧进去的时候，张居正已经来了，见到朱翊钧来了，张居正明显一愣。朱翊钧则是淡然一笑，走到张居正的身边，恭敬地说道：“张师傅！”
张居正连忙躬身道：“陛下！”
见礼之后，朱翊钧这才转过身微笑着对坐在中央的李太后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李太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又看了一眼恭顺的站在自己儿子身后的张鲸，李太后心里面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儿子懂事乖巧，孝顺守礼。
平日里从不胡乱非为，也不饮酒，也不宠幸宫女，绝对是严于律己。
李太后虽然书读的不多，可是也知道做到这样不容易，他毕竟有一个皇帝丈夫，自然知道皇家子弟是什么德行。对自己的儿子很满意，同时也很欣慰。
日后到了下面，自己可以去见先皇，也可以去见大明的历代先帝。
此时此刻，看着丰神如玉的儿子，看着他下巴上不长的胡须，李太后恍然，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半晌，李太后才略带感慨地说道：“皇儿长大了！”
这话一出，朱翊钧没什么反应，张居正却是身子一震。
张居正这么久了，最怕人提起的就是这件事情了，皇帝长大了！这话从李太后的心里面说出来，张居正怎么可能不在意。只不过见李太后没什么下文，只是慨叹一句，心里面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当张居正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朱翊钧，心就是一沉，尤其是看到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张诚和张鲸之后。
“张鲸，听说你最近抓了不少人？”李太后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
没等张鲸说话，朱翊钧先开口说道：“母后，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东厂查到一些不法的官员，为了保密，一直也没对外说出去。”
“原本是打算等请示过张师傅在抓人的，不过昨天突然查到内阁书吏陈连走漏内阁消息，有私通蒙古鞑子的可能。张鲸报给朕之后，朕就让张鲸去抓人了。”
朱翊钧这话说完，大殿里面鸦雀无声，甚至落针可闻。
李太后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太后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原来是这样，人抓了，那就要审问，把人交给大理寺吧！”
把人交给大理寺？
朱翊钧一愣，李太后这一手很漂亮，人交给大理寺，那还不是张居正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朱翊钧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张居正。
这件事情最终如何处理，还是要看张居正的态度。
如果张居正揪着张鲸不放，那朱翊钧就不能把人交给大理寺，如果张居正默认了这个和稀泥的做法，朱翊钧就会把人交给张居正。虽然看起来是平局，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如果张居正接下了这个和稀泥的做法，那他就是吃亏了。
毕竟人是东厂抓的，最终还是要处置，只是处置轻重的问题让张居正做决定了。张鲸没受到处罚，加起来就是张居正的权威被挑衅了。

第十八章 态度
朱翊钧其实挺想看看张居正会怎么选择的，毕竟这是李太后给出的主意，如果不同意，或者不依不饶，那李太后的面上也就不好看了。
“臣回去让大理寺去提人，至于这次的案子，臣觉得还是让三司会审吧！”
“一来公平公正，二来也不容易出现疏漏，如果张公公愿意，东厂的人也可以来。”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张鲸，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朱翊钧淡淡一笑，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稍稍想想朱翊钧就明白了。
当年的王大臣案，张居正就是利用三司会审给冯保挖了一个坑，现在张居正故技重施，显然是准备给张鲸也挖一个坑。招式不怕老，管用就好。
朱翊钧没有回头，他也想看看张鲸准备怎么做。
光会咬人不行，还要有脑子，蠢货会办坏事。
张鲸笑了笑说道：“张阁老乃是皇爷的师傅，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张阁老为人严谨公正，从不徇私舞弊，咱家自然是信得过张阁老的。咱家相信这件事情交给张阁老，张阁老一定会让太后和皇上满意的。”
“咱们东厂就不掺和了，交给三司会审也好，东厂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
张鲸的话意思很明显，他是摆明了不会往里面跳，傻子才会和张居正在一件事情纠缠起来没完没了。同时还拿话激了张居正，事情办漂亮点，咱家可盯着你呢！
关键还不是这些，而是张鲸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前面的话是威慑，你后面的话就是威胁了。
东厂做点其他的事情，做什么？还不是接着查。反正东厂闲着没事，我就盯着你们查，看看是我们东厂能查到的人多，还是你张居正能管的人多。
听着张鲸的话，张居正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阴晴不定的盯着张鲸。
“既然这样，那就散了吧！”李太后见两个人达成了协议，便摆了摆手说道，等到其他人都出去，李太后摆手示意宫女太监也出去：“你们也出去吧！”
等到大殿里面只剩下自己和朱翊钧之后，李太后捻动念珠的手指直接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朱翊钧，李太后声音低沉柔和地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赶你的张师傅回家？还是想让张鲸抓了你的张师傅下锦衣卫昭狱？”
作为皇宫之中的太后，这件事情李太后都没怀疑，直接锁定了朱翊钧。
没等朱翊钧说话，李太后接着说道：“还是说你想亲政了？”
对于李太后看出这是自己的想法，朱翊钧一点都不意外，怕是张居正也看出来了。这也是朱翊钧的目的之一，朱翊钧现在十五岁，成年了，无论想怎么淡化这件事情都没有，皇帝成年就是成年了！
无论是朝廷内外，还是宫廷内外，没有人能够忽略这件事情。
新政马上就要开端了，朱翊钧绝对会让张居正如历史上所作所为那般，真的那么做了，等到自己亲政了，说不定也要清算张居正。只要那样，自己才能拿回权力。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或者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无论前任做的多好，或者遗留下来的人多么有才能，新官上任之后，一样需要提拔自己的心腹。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张居正真的做到相权力压皇权，不清算他是绝对不行的，不清算他，新皇帝坐不稳脚跟。嘉庆杀和珅，除了和珅的钱，未尝没有这个关系在里面，想要收权，清算张居正才是最快捷的办法。
朱翊钧不想这样做，为此他要试探，如果这一次的试探失败了，朱翊钧就会借着即将发生的夺情事件，直接把张居正给弄回家。虽然可能会中断新政，但是朱翊钧在所不惜。
两害相较取其轻，真的让张居正做到前世的那种地步，那就真的不可调和了。
他的改革，他的抱负，自己可以全力支持，甚至他想名垂青史，自己都能给他，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给的。一旦你给出去了，想在拿回来就不容易了。
抬头看着李太后，朱翊钧笑了笑，淡淡地说道：“那母后觉得儿臣应该怎么做？”
李太后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不但没有辩解，而且还坦然的承认了，盯着朱翊钧看了半晌，李太后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大明的江山一直都是张师傅在支撑着。”
“你还年轻，三十岁之后再亲政也来得及！”
朱翊钧看着李太后，这位李太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明白李太后的意思，笑着说道：“等张师傅死了？”
这话说的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只不过朱翊钧的脸上带着一抹淡笑，语气也异常的温和：“母后，江山是大明的，天下是老朱家的，如果老朱家的人不能做主，那这江山就不再是大明的江山，这天下也不在是老朱家的天下！”
“张师傅居功至伟，说他有诸葛武侯一般的功劳也不为过，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过界。”
“君是君，臣是臣，朕想张师傅做诸葛武侯，而不是做曹操！”
李太后盯着朱翊钧，脸色阴沉，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开口说道：“真没想到，我的皇儿真的是长大了，那母后想问问，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拿回一些东西，一些属于皇帝的东西，仅此而已！”朱翊钧笑着说道：“母后放心，朕不会对张师傅如何的，这件事情和张师傅没关系。”
“只不过他是文官之首，是首辅，而朕是皇帝，大明的天子。”
李太后听着朱翊钧的话，听到他说不会对张居正如何，心理略微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面却依旧没底。一时之间，李太后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陌生了。
有一种儿子长大的黯然，又有一种担心，生怕儿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记住，你张师傅对大明尽心尽力的，你不能对不起你张师傅！”李太后看着朱翊钧，开口说道，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态度也很坚决。
朱翊钧慨叹，自己真的要动张居正，或者有亲政的想法，那就要做好母子反目的准备。

第十九章 准备
出了慈宁宫，张鲸和张诚都小心翼翼的跟在朱翊钧的身后，两个人都很震撼，尤其是张诚。张鲸亲身经历过，多少都有些预料，可是张诚可是稀里糊涂被拉来的。
虽然两个人没有听到朱翊钧和李太后的对话，依旧把两个人吓的够呛。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两条裂痕在无声无息中产生了，一条是张居正和张鲸之间的，他们的合作算是崩掉了。以后就算是能合作，估计也要以提防为主了。
另外一条就是朱翊钧和李太后之间的，作为皇帝和太后，这一对亲生母子之间也闹了不愉快。
虽然不至于继续闹下去，但是这一次也算是在各自的心里面扎了一根刺。朱翊钧知道了李太后的态度，同时也向李太后表明自己的态度。
与李太后闹翻，暂时不会，朱翊钧还没想着现在动张居正。
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你的人去张府，与上次一样，继续谈御马监的事情。让张居正安排俞大猷进入御马监，今天就去。”
张鲸一愣，这个时候去？刚刚闹翻，自己还在里面威胁张居正，现在去他能答应吗？
朱翊钧一笑，没有和张鲸解释什么，他也用不着和张鲸解释。到了现在，其实才是朱翊钧对张居正真正的试探。现在他站到了台前来，张居正自然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张鲸还去，其实就是告诉张居正，这是朱翊钧想要掌握御马监。
如果张居正答应，那就说明他对自己这个皇帝还心怀畏惧，以后也会照顾自己这个皇帝的情绪。同时张居正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天子，不会恣意妄为。
张居正答应了，朱翊钧依旧会高调支持张居正的改革，甚至会处罚张鲸，帮着张居正把脸面转回来。对外依旧要营造出张居正权倾朝野的样子，而且权势深重，东厂也惹不起。
如果张居正不答应，朱翊钧就要考虑让张居正提前回家了，敢于和皇帝对着干的臣子不少，可是敢于向着卫宿皇宫禁军伸手的大臣，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老奴遵旨！”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张诚，开口问道：“朕可以相信你吗？”
“老奴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张诚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你这几天就去御马监，帮朕看着勇士营和四卫营，朕如果要用他们，到时候朕希望是如臂使指，不希望到处都是疏漏。”
“朕知道你热心武事，朕会给你机会的！”
“谢皇爷！”张诚磕完头，恭敬的站起了身子。
朱翊钧一摆手，开口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去吧！”说完朱翊钧也不再理会两个人，自己迈着步子回到了乾清宫，这里徐德已经等在这里了。
见徐德要见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来了一会儿了？”
“刚到！”徐德连忙笑着说道，宫里面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可是张居正今天进宫，外面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徐德可是管着内厂的，他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内厂的人手派出去了？”
“回皇爷，全都派出去了，京城的各个衙门，安排在都督府和三大营的人也都调动了起来。”徐德连忙说道：“勇士营和四卫营那边的人也都安排妥当了。”
“朕派了张诚去死御马监，让他盯着勇士营和四卫营的人！”朱翊钧淡淡的开口说道。
徐德连忙接口道：“奴婢已经在俞大猷将军身边安排了人，如果张公公那边出了纰漏，奴婢这边立马能够接手四卫营和勇士营，同时请俞大猷将军主持四卫营和勇士营。”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之前安排徐德做的。
无论是张诚还是张鲸，朱翊钧都没有那么相信，尤其是张诚。这一次也算是对张诚的试探，况且这么大的事情，寄托于对一个人的信任上，朱翊钧不可能那么做。
大清的光绪皇帝寄希望于袁世凯，结果呢？朱翊钧可不想步光绪皇帝的后尘。
或许李太后不如慈禧老佛爷，可是大明可是还有一位内阁首辅，皇帝老师张居正。虽然他们未见得做什么，可是朱翊钧却以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朱翊钧不想，也不敢那么做。
这也就是冯保死了，不然朱翊钧也就只能装孙子了。老老实实的等到张居正死，就像前世的万历皇帝一样。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干！”
“奴婢定不负皇爷所托！”徐德跪倒在地上，表忠心道。
内阁。
张居正回到内阁之后早就恢复如常了，笑着把结果通报给了内阁的其他两位内阁大学士，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大家赞叹首辅张居正依旧强势的同时，也有人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夕阳西下，张居正办完功，与其他笑着打过招呼之后，这才像往常一样回了府邸。
回到了张府，张居正神情顿时露出了倦色，想到今天笑吟吟坐在自己对面的学生，张居正的心里面就蒙上了一层阴霾。叹了一口气，张居正心里面滋味很复杂。
那个乖巧懂事的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那里的皇帝。
张居正也是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教导的不是寻常家的孩子，而是皇帝。同时张居正还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皇帝学生长大了。
“老爷！”游七从外面进来，将手里面端着餐盘放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张居正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游七问道：“今天府上有人过来吗？”
“有人来，和往常一样！”游七知道自己家的老爷要问什么，点了点头说道。一边伺候着张居正吃饭，游七一边说道：“张公公那边派了人过来了。”
张居正一愣，张鲸派人来了，他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了自己皇帝学生的笑脸，略微有些愣神。半晌之后，张居正才开口问道：“说了什么事情？”

第二十章 核心利益
“还是勇士营和四卫营的事情！”游七不知道宫里面的事情，说起来多少有些气愤，张鲸这是在炫耀，或者是向自己家的老爷示威？游七心里面自然对张鲸没了好感。
张居正自然听出了游七口气里面的意思，伸手轻敲着桌面，苦笑着说道：“张鲸也是身不由己啊！”
游七顿时一愣，张鲸也是身不由已，这话从何说起啊？
张居正没有在继续说起这件事情，他也大概能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的皇帝学生想要要回勇士营和四卫了。挑选了俞大猷做掌营官，显然也是费了苦心的。
此时此刻，张居正也意识到自己的学生长大了，他想要伸手拿回一些东西了。
只不过张居正没想到自己的学生做的如此果决，这边刚去着手查俞大猷，那边就直接暴漏了出来。
现在难题就摆在张居正的面前，自己究竟是要想继续紧紧的攥着，还是适时地放手，只是沉吟了片刻，张居正就笑了，直接对游七说道：“告诉张鲸，说我答应了。”
勇士营和四卫营，原本就是宫中禁军，让谁进谁出，那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张居正没选择硬碰。
吃完饭，张居正站在书房的门口，脸上露出一抹倦色，同时心里面也有些忐忑。
张居正知道自己以后自己的路怕是不好走了，自己想要做的改革，那是需要更多更大的权力的。如果自己的皇帝学生真的想收权，自己能继续做这些事情吗？
现在奏折都是自己代为批复，这个权力自己的皇帝学生会不会想拿回去？
在大明朝，无论是能掌握这个权力，那就自然能够权倾朝野。魏忠贤等太监就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是皇帝允许他们代为批复，可是张居正不一样。
张居正的代为批复是他自己抓到手里面的，皇帝还小，这权力落到了张居正的手里。
现在皇帝长大了，如果想要拿回亲自批复奏折的权力，那必然要从张居正的手里面拿回去。一旦失去了代为批复的权力，张居正自然没了现在的威势。
要知道代为批复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是那是代行皇权，批复之后的东西那就是圣旨！
任何一个皇帝也不想让人代行皇权，尤其是强迫性的，让太监去做，那是皇帝躲在后面，我想说的算的时候，那我就能说的算，太监翻不起浪花来。
可是张居正不一样，代为批复的权力握在他的手里，那与太监可不一样，太监是皇帝的家奴，张居正是文臣之首，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
眺望着皇宫的方向，张居正很想看看自己的皇帝学生到底会怎么做。
朱翊钧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张居正那边答应了，朱翊钧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对张鲸说道：“让人去办吧！”
无论是人还是国家，他都有核心利益重要利益和一般利益。
皇宫的卫宿禁军是朱翊钧的核心利益，也是他“以禁军为跳板进入三大营”这一目标的关键一步，所以是朱翊钧必须要捍卫的利益，为此不惜和张居正李太后翻脸。
事实上历史上万历皇帝和张居正并没有闹过，或者说压根闹不起来，李太后会站在哪一边，是一个未知数。不过朱翊钧猜测过，真到了翻脸的时候，估计李太后站在万历皇帝这边的可能性接近十成。
这一点从张居正死后她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儿子终究是儿子。
只不过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李太后对张居正颇有“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的感觉。在隆庆死后，孤儿寡母的时候，张居正通过教育万历皇帝，稳定朝局，送走高拱，给李太后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等到一切稳定下来了，李太后便对张居正予以支持。
只不过这一世冯保死得早，没了他在一边鼓动，李太后对张居正依旧很支持，但是却对政治没了前世的兴趣。整日里在后宫吃斋念佛，偶尔招呼武清伯府邸的人进宫，除了有些寂寞，其他都还不错。
朱翊钧也看明白了，只要自己现在不弄张居正回家，或者弄死张居正，李太后不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显然李太后对张居正是心怀感激的，只不过这种感激会持续多久就没数了。况且从另外一个方面考虑，李太后之所以支持张居正改革朝政，说到底还是为了保住儿子万历的皇位和朱家江山。
一旦万历坐稳了皇位，王朝度过了难关，对于曾经为王朝效力的臣子命运，自然就会抛之脑后。况且对于她来说，关注的可能只是皇家贵族的利益，根本没有恩义可言。
现在还愿意保着张居正，未尝没有觉得他们母子和大明还需要张居正，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太常见了。
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为了大明江山考虑的原因，李太后现在都不会允许朱翊钧去动张居正。
事实上朱翊钧也没想着去动张居正，他现在想要拿回的只是四卫营和勇士营，同时告诉张居正，自己成年了，自己是皇帝，不要在拿自己当小孩子。
要知道自从自己登基之后，万历年间最强烈的一次政治风暴就要来了，自己要决定好站在哪一边。
俞大猷悄无声息的去了御马监，这件事情虽然低调，可是知道的人还是不少，只不过没引起什么官场的注意。毕竟比起俞大猷的事情，另外一件事情更引人关注。
那就是关于清账田地和实行一条鞭法的事情，皇帝准许了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的奏请。
以福建为试点，在整个福建展开清账田地和一条鞭法。
这件事情瞬间扩散到了整个京城，舆论大哗，张居正和张鲸的斗争都上不了台面了。大家都知道，一旦开始试点，最多一两年，那是肯定要推广全国的。
奏折向雪片一样飞向了宫里面，其中有一份奏折最引人注目，不是因为它弹劾张居正，而是因为上这份奏折的人是张居正的学生，辽东巡按御史刘台。

第二十一章 夺威福
大明朝一直存在着反张的暗流，当然，无论谁在首辅的位置上，这种反对的暗流都会有，而且不会断。混官场的官员，哪一个不想做首辅。
首辅大学士作为文官的终极目标，自然是每一个人都盯着。
刷声望的，居心叵测的，想干掉对方自己上位的，这种事情层出不穷。上层稍稍有一点变化，这种暗流就会酝酿起来，然后朝着上面涌去。
张居正内阁首辅大学士一做就是五年，而且地位稳固，看这个架势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
加上张居正要推的改革，倒张风潮自然不可抑制的掀了起来。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在这股倒张风潮之中开出第一枪的，不是别人，而是张居正的学生。
在文官的团体里面，有几种利益牵绊是十分稳固的，乡党、同年和师生，乡党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是同乡，甚至是一起读书的人，大家都是老乡，出去之后抱团自然就成了正常的事情。
同年，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同学，这种关系自然非常亲近，走上官场自然也要抱团的。
最后一种就是师生，所谓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自然就高了，加上这么多年的经营，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自然越发稳固。在官场上，老师罩着学生，学生捧着老师，也是应有之意。
后世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之中不还有汉大帮，何况能够光明正大经营的大明朝。
张居正虽然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可是也不能把官做成孤家寡人，做官又不是当皇帝。张居正党羽自然也是这三种人，乡党同年有的时候不一定靠得住，但是学生却靠得住。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理由，学生背叛老师，那绝对是要被主流言论厌弃的，没人希望自己信任的学生背叛自己，这种榜样不能树立。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折子，这份折子就是刘台上的，写的很不错，弹劾的内容也恰到好处，里面用的一个词语，让朱翊钧印象深刻，那就是“居正擅作威福以自专”，这句话在朱翊钧看来，真的是颇具讽刺意味。
当初高拱被贬斥回家，罪名就是“夺威福以自专”，现在被拿来直接用到了张居正的身上。
这份奏折写的不错，先从祖宗礼法说起，朱翊钧再次翻开奏折，从头看了起来。
“高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
“文皇帝始置内阁，参预机务。其时官阶未峻，无专肆之萌。二百年来，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学士张居正偃然以相自处，自高拱被逐，擅威福者三四年矣。”
“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法正之。”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嘴巴大惹麻烦，高拱喊了一句“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一句话被冯保抓住了小辫子，直接给送回了家。张居正虽然还没有说出那一句“吾非相，乃摄也！”，可是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再说了，咱们做事低调一点不好吗？张居正的张扬也惹了不少麻烦，展示权力，换一种办法不好吗？
那三十二台的轿子，越制就不说了，你这么高调，不是为官之道啊！儒家不是讲究中庸吗？不是说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这么高调，太容易被人抓小辫子了。
刘台奏折里面就提到了这个问题，直言张居正以相自居，夺威福以自专，和高拱的罪名一样啊！
“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陛下明言者，积威之劫也。”
“臣举进士，居正为总裁。臣任部曹，居正荐改御史。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权，毋俾偾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看到最后，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从背后插的这一刀可是有点狠啊！
自从张居正掌权之后，抓权力自然就是主旋律，都察院这样的监察机构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几年往里面塞了不少你自己的人，看的出来，这个刘台就是其中之一。
张居正是刘台的座师，对他应该也很看重，不然也不会把他塞到都察院去做御使。
只不过张居正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并且无比看中的学生，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插自己一刀，而且还插的这么准，插的这么狠。
张居正现在和张鲸闹翻了，皇帝也成年了，这个时候给张居正扣上这个帽子，这是要张居正完蛋的节奏。
后面这段话点明了自己和张居正的关系，显得自己正大光明，一心为国，可是这种事情你不说，别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没什么可信度。
朱翊钧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的将奏折放下，淡然地说道：“这是嫌热闹不够大啊！”
刘台完了，这是朱翊钧看到这份奏折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只要张居正不倒，刘台的下场就肯定很惨。被自己的学生插了一刀，还这么狠，张居正要不下狠手，根本没办法震慑其他的党羽和敌对人士。
自己如果想要保住张居正，刘台肯定要下重手的，而且就算是自己不下重手，张居正也不会放过他。
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够等到自己亲政？
在大明朝，文官嘶吼呐喊刷声望熬日子的人和事太多了，在新皇登基之前为新皇说话，那就是从龙之功，比如自己老爹的那个时候。现在恐怕有无数人也打着这样的想法，自己成年了。
如果一时无法赶走张居正，自己被贬斥了也没关系，等到新皇登基，自然就能想起我来，到时候自然就飞黄腾达了。通过这样方法上位的人太多了，这也算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特殊文化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身后的张鲸，开口说道：“让司礼监拟旨，你走一趟张府。”
“武清伯最近送到宫里一面等身镜，你带着送到张府去，就说是朕赏赐的。在挑选一些张师傅爱吃的吃食，让人给张师傅送去，朕听说张师傅这几天胃口不怎么好。”

第二十二章 乞恩疏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办！”张鲸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朱翊钧看得是什么奏折，这份奏折是司礼监递上去的，在这之前他就先看过了。
看到奏折弹劾张居正擅权，张鲸心里面都是一颤。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张鲸也以为皇爷这一次要亲政，要处置张居正，可是现在一听到朱翊钧的这些吩咐，张鲸就知道恐怕是不可能了。
送这些东西不算什么，皇宫每年给张居正的赏赐可不少，虽然张居正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自己享受在前，但是对朱翊钧则严加管教。甚至多次向万历提出“节用爱民”，“以保国本”，不仅不让皇帝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禁止重修慈庆、慈宁二宫及武英殿），就连过节时皇宫里的焰火、花灯费用也停了。
但是宫里面对张居正依旧非常的尊重，每年的年节的赏赐一次都不少，在这个时候又送这些东西，明显是对张居正的支持。张鲸也不傻，自然能看得出来。
作为太监，张鲸期待着皇爷亲政，可是张鲸又不知道皇爷为什么这么容忍张居正。
朱翊钧自然用不着和张鲸解释，理解了你要做，不理解你也要做，这件事情让张鲸去做，那就摆明了是用张鲸去给张居正长脸，别人去都不合适。
至于张鲸会不会理解朱翊钧的意思，朱翊钧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明朝的官场上秘密很少，基本上就像一个漏勺一样，消息想瞒住是不可能的了。刘台的奏折很快就震撼了整个京师，这可真的是很多人都没想到。
有的人兴奋不已，有的人叹气摇头，有的人则是破口大骂。
张居正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在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堆碎片，那是张居正刚刚摔碎的茶杯。这一次张居正是真的没想到，他想到会有人弹劾自己，但是没想到是自己的学生，更没想到是刘台。
对于刘台，张居正还算是看中，如果干得好，将来未必没有接掌都察院的可能。
现在这么一弄，刘台的仕途算是完了，没人会用一个背叛老师的人，可是张居正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自己该怎么做！还政归家，张居正不甘心。
他想做出一番大事业，想要在首辅的位置上做出成绩，不想庸庸碌碌的就下去。
将归正回家这样的想法扫出去，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游七说道：“研磨，我要写一份请罪折子！”
作为内阁首辅，被自己的学生弹劾擅权，张居正无论如何都要上一份请罪折子的，这是应有之意。只是还没等张居正开始写，外面就传来了下人的禀告，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来了，而且是来传旨的。
虽然张居正久经沙场，可是这个时候听到圣旨，还是不由的心一沉。张居正不禁想到了高拱，难道自己也要和高拱一样，就这样黯然收场了？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还是整了整衣冠，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张鲸双手揣在袖子里面，笑眯眯的看着张居正从里面走出来：“张阁老，咱家奉了皇爷的圣旨来传旨，张阁老，接旨吧！”说完笑着从后面小太监捧着的盘子里面拿过了圣旨。
这是司礼监拟定，直接加盖了司礼监玉玺的圣旨，没有经过内阁，所以算是中旨。
历史上万历皇帝很窝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连中旨都下不了，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冯保，玉玺掌握在李太后那里，如果李太后不同意，玉玺就盖不到圣旨上面，哪怕是万历皇帝亲笔。
没了玉玺，那圣旨就不是圣旨，只是皇帝亲笔写的一幅字。
张居正权力大，那就是因为他拉拢了冯保，还有李太后的支持，他能让冯保盖玉玺。哪怕是他写的条子，盖上了玉玺，那也是圣旨。
现在虽然好一些了，可是朱翊钧如果要下废掉张居正的圣旨，依旧需要盖玉玺，可是李太后绝对不会同意张宏盖这样的玉玺。至于张宏会不会站在朱翊钧这边，朱翊钧心里面没有底气。
甚至对于张诚和张鲸，朱翊钧心里面都没底气，到了那个时候，谁站在哪一边，说不好。
朱翊钧想要下罢免张居正的圣旨，那就要先拿回玉玺，最好是司礼监张印的位置。如果不这样做，那就要通过暴力手段了。
此时此刻张居正却没有想这些事情，他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达到写个条子就能当圣旨的程度。张宏虽然不站朱翊钧那边，也不站张居正这边。
如果把张居正朱翊钧和李太后分成三极，在张宏那里排名第一的是李太后，然后是为了朱翊钧，最后才是张居正。只不过张宏心怀大明，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态度。
毕竟历史上这位张宏可是绝食而死的，原因就是因为朱翊钧对张居正的清算。
张居正躬着身子，开口说道：“臣张居正接旨！”
张鲸点了点头，展开圣旨开始念了起来，开头自然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面就是一顿夸，公忠体国，尽心尽力，扶幼主于危难，解天下于困顿，反正好话说了不少。
在后面就是赏赐了，把礼物念完之后，张鲸大声地说道：“钦此！”
圣旨选读完毕之后，张鲸把圣旨交给了张居正，然后笑着说道：“张阁老公忠体国，皇爷是知道的，这些吃食都是皇爷亲自挑选的，可是皇爷对张阁老的关爱。”
张居正连忙笑着说道：“皇上厚恩，居正惭愧！”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公公，请里面用茶。”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向里面走，哪里像是仇人，反而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起谈笑风生。
虽然朱翊钧让张鲸去传旨了，效果也有一些，但是并不太好。不少人继续上奏折弹劾，一时间声势浩大。张居正依旧上了请罪折子，然后就在家里面闭门等待处置了。
在弹劾的三天之后，张居正又上了乞恩疏，说白了就是请罪辞官折子。让人如此误会，张居正觉得没脸在做内阁首辅了。

第二十三章 衬托
紫禁城，文华殿。
文华殿在紫禁城里面名气还是很大的，虽然不及三大殿和皇帝寝宫乾清宫，但是文华殿是皇上的书房。在万历年代，这里是张居正教导万历皇帝读书的地方。
朱翊钧此时手里拿着两份奏折，不时的敲打一下，背着手站在一连片的屏风面前。
这座屏风有十二面，上面没有花鸟鱼虫，也没有镂空雕刻，而是每一面上面都贴着不少浮纸，有些像后世的便利贴。只不过这些便利贴不是便利贴女孩贴的，而是张居正让人贴的。
一方面是为了给朱翊钧看得，另外一方面是为了震慑。
这十二面屏风上，贴着大明朝大大小小官员的资料，他们担任的官职，已经他们的政绩。说白了，这就是一份大明朝官员简单的档案。
这上面的浮纸十天一换，每一次都有不少被摘下来。
自从考成法推行之后，这十二面屏风就摆放在这里，张居正每惩处一名官员，便从这里摘下一张浮纸。自考成法实行到现在，从这上面被拿下去的贴纸五千八百多张。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位九品以上的官员，也就是说张居正已经开革了不符合考成法的官员五千八百多人。
将身后的奏折拿在手里面，朱翊钧随手递给身边的小太监，这两份奏折一份是张居正的辞官折子，也就是乞恩疏。另外一份是刘台弹劾张居正的折子，这两份折子朱翊钧看得很有意思。
在朱翊钧的身后，张鲸和陈矩全都恭敬的站着。
这两位皇宫大内最大的特务头子此时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非同寻常，这是皇爷第一次把他们叫到了一起，同时也是第一次把他们叫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是皇爷读书的地方，他们两个自然是知道，而且这里是张阁老教导皇爷读书的地方。
皇爷虽然只是站在屏风前面看着，可是两个人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胆战，大殿里面的气氛异常的凝重。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五千百八百多人，这些人全都是读书考上来的，最差也是举人，说十年寒窗苦绝对不为过。这里面或许有冤枉的人，可是怕也不多。
可是大部分人不会说自己不是，而是全都会怪罪到张居正的身上。
别说现在了，放在后世的那些贪官上，神言论不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什么国情如此，什么被腐化拉拢，何况在这个时代。有了张居正的改革，大明朝的官员行政效率的确好了不少。
在张居正的改革里面，朱翊钧很看重这一点，官员改革很困难啊！
五千八百名官员，牵扯到的利益团体何其庞大，这些人怕是恨不得张居正去死。可是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做，想着办法鼓动皇帝才是正道，最好把这个锅甩给皇帝。
想到自己背这口锅，朱翊钧的心情就不好，不管怎么说，张居正评价一句“救时宰相”绝对是恰如其分的。如果不是他一些大话，比如“兰芝拦路，吾亦除之”“吾非相，乃摄也”，他的评价一定更高。
如果再如范仲淹来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张居正一定会站在很高的高度。
当然了，没有我大清泼脏水，恐怕也会好很多。
朱翊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等到张居正死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弄一句超级牛的评语给他，然后让人大肆的宣传一番。历史上这一套玩的最溜的就是唐太宗李世民，你看人家那宣传玩的。
篡改和抹黑隋朝历史就不说了，人家宣传自己就不遗余力。
无论是“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这样对魏征评价的话，还是李世民挂在嘴边上的那一句“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都把李世民的形象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朱翊钧觉得自己应该学一学前辈，营造帝王形象是一个大事情。
后世的明星都有形象定位，有专门的团队为他设计宣传策略，维护形象，自己身为皇帝，怎么能够不树立这样的形象呢？想到这里，朱翊钧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海瑞。
海瑞之名绝对名震海内，在官场说能止小儿啼哭都差不多了。
出名之战就是参合自己爷爷嘉靖皇帝那份奏折了，那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那真是时代强音。最重要的还海瑞这个人就像苦行僧，绝对的完人，你想弹劾都没机会。
人家弹劾皇帝，无畏权贵，在民间海青天的名声，那真是声势震天。
朱翊钧与张居正的想法不一样，他喜欢海瑞，尤其是喜欢海瑞晚年的一些论调，比如严苛峻法，像自己老祖宗朱元璋那样，把剥皮充草捡起来。
当然，朱翊钧未见得这的这么做，但是朱翊钧觉得真想从新建立大明的监察系统，不下重手是肯定不行的，合适的人就是海瑞这样的人，还有税务机关他也合适。
有海瑞的大明税务局，绝对是堪比美国国税局的存在，搞死丫的。
当然，指望海瑞听话肯定是不可能的，弄不好这位还会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那也没关系，后世什么样的阵势自己没见过，网络上骂的比他狠多了。
到时候自己就堪比唐太宗，没事就说“海瑞真乃朕之魏征也”，然后等到海瑞这个老货死了，自己也去来一套“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海瑞没，朕亡一镜矣！”
到时候被自己惩治的官员，他们才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现在谁还记得李世民惩治过的贪官？赞颂的那都是魏征和唐太宗。大唐天可汗和一代名臣，多好，多正面。
李世民为了躲避魏征能憋死自己的鸟，自己一个后世人，难道做不到？明君没有名臣的衬托是不行的。
幻想完了，朱翊钧尴尬的咳嗽一声，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发撒思维呢？难道是自己要进化出超脑了？也可能是后世穿越到大明的后遗症，幻想完了，还是要面对眼前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来龙去脉（上）
看了一眼陈矩和张鲸，朱翊钧笑着开口问道：“让你们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话是对两个人说的，可是朱翊钧看的确是陈矩，显然是准备让陈矩先说。
陈矩向前走了一步，躬身说道：“皇爷，已经查清楚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说道：“说说看吧！”
“这个刘台是隆庆五年的进士，位列三甲，也不是特别出色。中进士之后也没能留在京城，而是被点了县令，与张阁老的交集也不深。”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科举一甲三个人，状元榜眼探花，那是铁定要入翰林院的，基本上进入就是翰林编修。二甲的前几名，基本能上会被点庶吉士。
翰林是词臣，那是绝对的清贵官，毕竟有着“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潜规则在那里，所以那是入翰林绝对是这一批科举最顶级的了，就是像后世考入清华北大一样。
稍稍差一些的二甲其他士子，观政之后，会被送到都察院以及六部衙门，成为京官。
到了三甲，留在京城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基本上都会被扔到地方去，这些人就代表这一次考得并不是太好的那一批。当然了，能够考中进士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只是在考上的这一批人里面稍差，没考上的没资格和他们比。
一甲是进士及第，二甲是进士出身，三甲是同进士出身，同称呼上就看得出来，这里面差别很大的。
刘台既然被弄到地方上去当县令了，这就证明他不是这一届最优秀的。
朱翊钧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好奇了，张居正虽然是那届考生的座师，可是他也不可能关注到所有人。排名靠前的，优秀的人，这还情有可原，按说刘台这样的人是入不了张居正的眼了。
要知道那个时候张居正就已经是内阁次辅了，虽然被高拱压一头，但是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的。
想到这里，朱翊钧就更认真的听着陈矩接着说。
“刘台被吏部派了县令，他去的是江陵！”刘台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
朱翊钧也是一愣，去了江陵？朱翊钧有些明白了，江陵是什么地方，很多人都应该听说过。只不过以前知道是因为那一唐诗“千里江陵一日还”，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张居正做了内阁首辅大学士，同时权倾朝野之后，人人都知道江陵出了一个张太岳！
张居正，字太岳，张太岳说的自然就是张居正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怪不得刘台入了张居正的眼，原来刘台跑到张居正的老家去了。这算不算是另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张居正和刘台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刘台到了江陵之后，便以张阁老的学生自居，多次到张家拜访，深的张阁老的父亲张文明的喜爱。”
“当时长江改道，旧河道成为了一大片荒滩地。”
荒滩地？朱翊钧一愣，说是荒滩地，可是谁都知道，那种地方只要开垦一下，很快就是一片肥沃的田地。不用陈矩说朱翊钧也知道，这片地现在怕是张家的了。
“刘台以府衙的名义发告示，认定荒滩地为无主之物，并发告示寻找失主。”
听了这话，朱翊钧差点气笑了，那片荒滩地，那是国家的财产，国家的地，说白了，那是自己这个皇帝的地。寻找失主，何其不要脸。
不说别的，如果开成良田卖出去，或者作为公租田，那是多大的利益，寻找失主？
“刘台亲自拜访张阁老的父亲张文明，言明这片地为张家失地，理应归还张家。”陈矩说到这里，台头看了一眼朱翊钧，小心翼翼的。
朱翊钧面无表情，但是却盯着刘台的奏折看着。
原本朱翊钧的心里面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虽然他不相信刘台弹劾张居正是出于公义，可是万一真的是呢？毕竟奏折写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现在听了陈矩的话，朱翊钧彻底对这个家伙失望了，虽然自己猜对了，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刘台认江陵知县的那几年，张家的土地翻了几倍，原本张家只是江陵普通的士绅，到了刘台离任之时，张家已经有“富甲荆楚”的称号了。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后代流行儿子坑爹，现在流行爹坑儿子。
张居正远在京城，朱翊钧可不相信他有精力去管老爹在家到处侵吞土地的事情。不过显然张居正这位老爹侵吞土地的时候，吃相肯定不会好看。
张居正在用人上，还真是生冷不忌，什么人都用啊！
“那刘台是怎么从知县做到辽东巡按御史的，朕可不相信是因为他给张家送了一块荒滩地。”朱翊钧语带嘲讽地说道，张居正的缺点是很多，用人的标准也有问题，可是朱翊钧绝对不相信张居正是为了一块田或者钱财给人安排官职的人。
张居正缺点很多，但是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在实现人生自我价值方面，有着自己的追求。
“皇爷圣明！”陈矩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是因为张阁老的父亲，张阁老的父亲张文明借着给张阁老写家信的机会，大肆赞扬刘台。”
朱翊钧点了点头，其实还是那些荒滩地有了效果，只不过是在张居正的老爹张文明那里有了效果。
“张阁老让人查了刘台的考成法记录，发现刘台的考绩全都是上上，于是张阁老就把刘台调入了户部。一年之后，刘台的考绩又是上上，张阁老就举荐刘台去了都察院。”
朱翊钧点了点头，就说张居正不会光听自己老爹的话，果然也做了一年的考核。
通过这个对话，朱翊钧大概也就能判断刘台的为人了，会逢迎媚上，也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得漂亮。说起来就是那种成绩能做出的突出，也能讨领导欢心的那种。
至于说对国家的忠诚，对百姓爱护，这种人是没有的，这是一个典型的“官”。无论是大明朝，还是在后世，这种人都非常的多。他们的眼中有的只是官位，怎么做有利于升官，那就怎么做。
为此付出一些东西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损害的又不是他自己，而是国家的利益，那就更没什么可惜的了。
这种人无论是在后世还在这个时代，那都会受到领导的喜欢，在官场上，那是就绝对能够如鱼的水的。加上抱住了张居正的大腿，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
这种人怎么会干出弹劾张居正的事情，难道是疯了？
“朕有一件事情很好奇，你怎么是怎么知道张居正查了刘台的考绩的？”朱翊钧真的很好奇，毕竟这都好几年了。
陈矩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会问这个问题，稍稍一愣神，不过马上就恢复了过来，连忙说道：“皇爷，我们找到了经手刘台调入京城的吏部文书。”
原来是这样，朱翊钧点了点头，不过内厂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朱翊钧没有在继续问，只要知道陈矩有根据就行了。现在刘台怎么得到张居正的看中和重用的，朱翊钧已经知道了。原本还想着让张居正收拾了刘台，自己有些于心不忍，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如果刘台真的是忠君爱国，仗义执言，自己虽然不会为了他处置张居正，但是也会想办法保下他，现在没什么必要了。这里面也夹杂着朱翊钧的一丝期待，难道冠冕堂皇背后真是男盗女娼？
现在朱翊钧可以确定了，是的，冠冕堂皇之后，就是男盗女娼。
高举大义旗帜，人前青春白雪，正气凛然，背后就恰恰相反，绝对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龌龊属性。大明所谓的清流，朱翊钧只有两个字：呵呵！
朱翊钧一边在心里面告诫自己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可是这个第一次认识给他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将头转向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现在你说说，朕也很想知道刘台是怎么和张居正闹翻的。按照陈矩的说法，刘台巴结张居正都来不及，怎么会想着上折子弹劾张居正呢？”
张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听着，听着陈矩一件件的说他的调查结果，张鲸心里面就是一颤。
这个陈矩好大的能耐，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查到这么多的东西，看来内厂真的不能小觑。张鲸倍感压力，现在听到朱翊钧问自己，连忙打起了精神，东厂可不能输。
“刘台认辽东巡按之后，做事稳妥，办事称心，很是得到张阁老的看中。”
“万历四年，辽东总兵李成梁大破蒙古泰宁诸部，刘台写捷报送入京城。原本刘台觉得这件事情会得到张阁老的称赞，没想到惹怒了张阁老。”
“张阁老命内阁拟旨，司礼监加印，下旨申斥刘台。”
朱翊钧一愣，下旨申斥刘台？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这才明白，怪不得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下旨申斥那不就是自己申斥，这是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

第二十五章 来龙去脉（下）
“接着说！”朱翊钧虽然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毕竟那个时候这些事情他不怎么管。别说申斥一个巡按御史了，张居正撤掉那么多的官员，朱翊钧都管不过来。
在朱翊钧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刘台在这件事情之后很是惊惧，于是便于都察院御使傅应祯走得很近。”张鲸说到这里，又略微停顿了一下。
傅应祯？
朱翊钧一愣，随即也就释然了，傅应祯是倒张派的一员干将，平日没少攻击张居正。对张居正也是颇多不满，认为张居正擅权乱整，乃是奸佞之徒。
“前些日子，傅应祯是不是上过一本奏折？”朱翊钧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情，这份奏折他看过，只不过他没怎么在意，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这几年弹劾张居正的折子还是不少的。
“皇爷，的确有这么一份奏折，说的是张阁老的考成法追缴赋税，搞得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朱翊钧点了点头，经过张鲸的提醒，他也就想起这份奏折的内容了。以前傅应祯弹劾张居正多是攻击他的人品和他的做事态度，这一次不一样，这是次傅应祯攻击的是张居正的新政政策。
朱翊钧记得特别清楚，傅应祯以前就说过，张居正是打着祖宗之法行变法之时。张居正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王安石。
还说过要提防宋之变，如果大明任由张居正折腾下去，肯定会变成宋朝，因为张居正和王安石是一样的。
不过张居正也反驳过，而且话说的非常不客气，张居正说的是“奸臣卖国之迂习，老儒腐臭之迂谈”，基本上就是指着鼻子骂放屁了。
想到朱翊钧一皱眉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张居正好像是要收拾这个傅应祯吧？
以前张居正的反应还没有这么激烈，现在却很激烈，原因很简单，朱应桢攻击他得那些东西，他都懒得搭理。不过攻击到他的具体政策，张居正就不能忍了。
作为一个改革者，变法者，张居正对自己的做法自然是倾注了全部心力，怎么可能让人这样诋毁。
“皇爷，张阁老弹劾了傅应祯，准备罢免了傅应祯，并且彻查与傅应祯勾结之人。”张鲸连忙在一边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张居正准备继续清洗都察院，整天有这帮人在旁边挑错鼓噪，张居正厌烦的很。同时他们整天上奏折，张居正也怕影响自己的改革。
“刘台和傅应祯走得很近，私交甚笃，他担心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加上前面的下旨申斥，刘台这才上了奏折弹劾张阁老。”张鲸说完就站到了一边。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大概也就明白了，说白了刘台想多了。
张居正要收拾傅应祯，让被下旨申斥的刘台害怕了，认为自己被当成了傅应祯的同党，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折子弹劾张居正，算是垂死挣扎。
哪怕是挣扎不了，刷一波声望也是好的，总有出头天。
政治投机啊！
朱翊钧摇了摇头，刘台明显就是政治投机了，而且想的太多。朱翊钧可不认为张居正下旨申斥刘台是为了弄刘台，张居正要是想弄刘台，办法多得是，犯不着玩口头警告这一套。
虽然下旨申斥很严重，相当于后世的记大过处理，可是并没撤职啊！
张居正要弄刘台，不说撤职，把你调走就行了，大明这么大，多得是老少边穷。刘台估计是觉得自己没做错，却招来了这样得处罚，他想不明白，然后就害怕了。
胸中没有格局，如果他真的明白或许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他真的明白，估计也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张居正的改革主打四个字：富国强兵，富国方面就不说了，强兵方面主要是对军队放权。给与总兵以及各级将领足够的权力，减少文官对他们的干涉。
这是大政方针，说白了是国策。
刘台的官职是巡按御史，职责很明白，巡按辽东，那就是监察辽东地方官，监察的是文管体系，武将体系和他没关系。文武兼管的不是巡按，而是巡抚。
以正式的奏折上奏军事，虽然是报喜，但是那是越权，是文官把手伸到了武将的碗里面。
张居正实行考成法以来，这种做法是绝对不允许的，杜绝文官对武将的干涉，毕竟军队里面上有巡抚，下有监军，一个巡按御史不能指手画脚。这一点朱翊钧非常的赞成，也很看重。
刘台的做法往小了说是多管闲事，往大了说，那就是越权。
对于刘台这样的做法，张居正自然要处置，虽然下旨申斥有些重，可是朱翊钧也明白，这是因为刘台是自己人。如果处置轻了，弹劾自然就来了。
重罚自然就是为了堵住其他人嘴，同时也是立威，我的学生我都下得去手，你们就不要挑衅我的底线。
只不过刘台想不明白，这就是大局观的缺失了，逢迎媚上做的可以，但是真的遇到大事，这真的是不堪重用了。如果刘台去找张居正请罪，顺便表忠心，朱翊钧觉得很快他就会再一次被提拔。
做权臣不容易，能力手段眼界真的是缺一不可，像刘台这样的没戏。
或者说但凡是能走到高位的，无论是佞臣还是忠臣，没一个简单的。他们对环境人心以及大局的把握，绝对是登峰造极的，朱翊钧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走过独木桥一般的科举，又在官场上摔打这么多年，走到高位的没一个简单的，想要驾驭这些人，一定要小心谨慎，朱翊钧在心里面提醒自己。
站起身子在一次来到那一扇屏风的前面，朱翊钧看着屏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朕的张师傅怕是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啊！”朱翊钧感叹的说了一句，虽然表情很严肃，可是语气之中却颇为期待。
在朱翊钧看来，傅应祯也好，刘台也好，与张居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一次怕是要搬起大石头把自己砸死了。

第二十六章 演戏
夜晚，张居正府邸，书房。
张居正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游七，开口说道：“等到折子干了在收起来，明天一早要递上去。”
“是，老爷！”游七连忙答应了下来，恭敬地说道。
这又是一份乞恩疏，张居正的态度很明显，反正就是非要辞官不可，架势做的十足。
事实上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张居正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被自己学生泼一身脏水，然后带着这一身脏水就回家了，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以张居正的强势和性格，他怎么可能吃这样的亏。
做出姿态给外人看是一定要的，但是能看到深层的就不多了，这里面除了做个外人看的，还有两个目的，或者说一体两面，那就是试探皇帝和太后。
这几年大家都知道，皇帝和太后对张阁老那是言听计从，张阁老的条子都能当圣旨。
可是前几天刚出了傅应祯弹劾张阁老，后面又有东厂厂公张鲸找麻烦，看起来一副风雨飘摇的样子。张居正自然要试探，他试探的是皇帝和太后是否还想以前一样倚重自己。
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肯定会慰留自己，不可能让自己回乡的。
既然要慰留自己，那么脏水自然就不能再身上，没脏水就证明自己没错，自己没错，那就是弹劾人的错了。太后和皇上就要收拾刘台，收拾刘台和慰留自己，这是一体两面的。
如果从严从重的去处置刘台，自己也足够立威了。
第二天，张居正依旧没有去内阁当值，只是又上了一份乞恩疏。
对于张居正的第二份乞恩疏，不屑者有之，愤怒者有之，退避者有之。反正聪明人没人愿意参和到这件事情里面，自大明立国以来第一次学生劾老师，没人绝对这会是小事情。
皇宫大内，朱翊钧正在逗鸟。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鹦鹉这句话说得最好，这只鸟还是前几年自己派去濠境的东厂探子弄来的。在宫里面养了几年了，身子健康的很，平日里面太监宫女教，这句“皇上万岁”说得最好。
朱翊钧笑着喂着这只鸟，见身后的张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翊钧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
“皇爷，张阁老进宫了！”张鲸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在慈宁宫召见张阁老了！”
站起身子，朱翊钧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说道：“给朕准备衣服，慈宁宫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人了！”说完朱翊钧就把鹦鹉递给了旁边的宫女。
早上张居正的乞恩疏朱翊钧自然看到了，慈宁宫那边自然也看到了。
李太后这几天对这件事情可是关心的很，现在把张居正召见进来，那也是应有之意。张居正的第二份奏折，试探之意很明显，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唱白脸了。
时间不长，慈宁宫那边果然来人了，而且神态还挺着急。
朱翊钧早就收拾完了，见到人来了，直接就跟着想慈宁宫而去。刚走到门口，朱翊钧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听声音还不小，咦咦咦的。
听到这声音，朱翊钧眉头一挑，幸亏不是“嘤嘤嘤！”
不过光是“咦咦咦”，已经足够让朱翊钧头大的了，敢在慈宁宫哭的这么大声的，除了李太后也没别人了。女人三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李太后这是要哭给儿子看啊！
果然，朱翊钧刚进去就见到李太后坐在那里哭，手里那种手绢，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朱翊钧真想凑过去看看有没有眼泪，不过还是没敢，而是快步走到李太后的身边说道：“母亲，何事啼哭？是不是他们这些人没好好伺候，朕让人收拾他们。”
做戏要做全套，现在是装傻时间，朱翊钧觉得自己演技不错。
张居正坐在旁边，看着刚刚走进来的皇帝学生，见他担心李太后的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份孝心还是不错的，不枉自己费尽心力的教导。
“你还说？”李太后抬起头，杏眼圆睁的看着朱翊钧：“你张师傅都要被人逼回家了，你怎么也不管管？”
“想当初你父皇驾崩的时候，是谁挽狂澜于既倒，还不是你张师傅。这几年，是谁在为大明尽心尽力，保的大明江山稳固，还不是你张师傅？”
“现在你张师傅被人污蔑，你身为皇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李太后一边哭一边数落朱翊钧，说的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真情流露。
张居正这个时候也不敢坐着的，连忙撩起蟒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下，然后大声地说道：“臣有罪，臣行事不妥，让皇上和太后担忧了，皇上，太后，请准臣还职归乡！”
看到这一幕，朱翊钧连忙来到张居正的身边，伸出双手搀扶起张居正，言辞恳切地说道：“张师傅，大明需要你，朕需要你，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朕而去？”
说到这里，朱翊钧脸上流露出恼怒的神色：“张师傅，这件事情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几番折腾之后，张居正出宫了，李太后也去了后宫，朱翊钧则是回到了乾清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朱翊钧无奈的叹气：“演戏也是够累的。”
三个人虽然言辞恳切，涕泪横流的，可是朱翊钧知道这里面没多少真的。
李太后哭给自己看，说白了是想留下张居正，可是不是真心哭，这个绝对有待商榷。至于张居正坚定辞官的态度，朱翊钧要是相信就有鬼了。
至于自己，从头到尾自己也没流露什么真感情。
通过慈宁宫这件事情，李太后表明了对张居正的支持，不会让他这么回家，自己则表明了会严惩刘台他们，给张居正一个交代，这一波试探与安抚暂时算是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实际行动了，朱翊钧决定拖两天，发酵一下在说。
又过了两天，张居正又一次上了奏折，这一次是乞恩疏和请罪折子，两份一起来的。朱翊钧看了看就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该自己上场了，每个人都要扮演自己的角色，皇帝也不例外啊！

第二十七章 一波刚平
张居正第三次上了乞恩疏，震撼了整个大明的官场，这引起了无数人跟风上书，只不过他们的奏折还没递上去，事情便出现了转折，让无数人惊掉了一地下巴。
七月初六，皇帝派遣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到内阁传旨。
旨意的意思很简单，张居正忠君爱国，乃是大明文臣典范，新政乃良政，张居正勤政爱民之心不可污蔑。圣旨的措辞非常的严厉，显然皇帝震怒了。
同一天，皇帝责成司礼监下旨刑部大理寺锦衣卫，彻查刘台傅应祯结党营私案。
七月初八，刘台下昭狱，皇帝亲自下旨意，将刘台罢官撤职，廷杖一百，发配边疆。
短短两天的时间，皇帝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了刘台，同谋者十二人被下昭狱，一时间百官禁声。张居正更是风头无两，张府车马如流，每日拜访之人直达街口。
七月初十，皇帝下圣旨褒奖张居正，皇帝亲书“国之干城”赐予张居正。
七月十二，慈宁宫李太后赏赐张居正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十匹，以张其功。
七月十五，张居正上书为刘台求情，大明不以言获罪，况且刘台乃是张居正的学生，张居正请罢刘台官职为民。帝不允，刘台傅应祯结党营私，削职为民，廷杖一百，发配边疆。
刚刚闹腾起来的反张势力，刚冒泡就被打压了下去，可谓雷厉风行。
无数人盛赞明君贤相，刘台背师忘祖，不当人子。
八月初一，张居正重回内阁，清账田地和一条鞭法改革快速的推行了下去，福建作为先行之地，率先事情。张居正改革，正式拉开了帷幕。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打了一个哈切，这几天他有点累，不过结果看起来还不错，自己想要做的都做到了。俞大猷进入勇士营和四卫营自后，裁汰老弱，整编训练，进行的如火如荼。
学宫的学习的那些勋贵自己也被朱翊钧送了进去，让他们在俞大猷的手下打磨一下。
改革正式开始，朱翊钧内厂的人早就去了福建，年初的时候就大肆安排人手，他们的任务之后一个，那就是探查情报。凡是隐瞒土地，为富不仁的，全都上了内厂的名单。
残害乡里，手上有人命的，贿赂官员的，全都上了内厂严惩的名单。
负责这件事情的是徐德的弟弟，他亲自去了福建坐镇，同时和东厂在濠境的人配合，探查东南沿海的海上走私情况，配合着张居正的改革，朱翊钧的手也伸了下去。
借着这一次张居正的改革，朱翊钧想要得到的是资料，是情报。
内厂开始更细致的分区划片，每省设总管一人，副总管两人，监管一人。总管总管一省事物，两位副总管一人管钱，一人管人员，监管无管辖权，但是有监督权。
以南北两京为中心，一个密集的情报部门快速的建立了起来。
这是朱翊钧为了以后改革东厂和锦衣卫做的改变，以后内厂也要改革。朱翊钧要把司法和行政彻底分开，总览行政和司法是不行的，会出问题。
直辖管理才能行得通，现在的地方管理太过松散，根本不能形成有成效的管理体制。
自从刘台事件之后，大明官场终于消停了下来，暂时全都是改革的声音，没有人在出来瞎折腾，大家都看得出来，张居正现在深得皇上和太后信任，地位不可撼动。
“弄点吃的！”朱翊钧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朕饿了！”
这件事情完了，朱翊钧知道万历朝最大的一场风暴就要来了，那就是张居正夺情。这件事情掀起的风暴之大，影响之深，在历史上也算是大事件了。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九月，掌灯时分，张居正的轿子停在了张府门口。
自从开革开始之后，张居正非常的忙，经常忙得不分昼夜，今天这个时间回来已经算是早的了。进了府邸，张居正有些疲惫的打了一个哈切。
年纪大了，这么忙碌身体有些受不了了，张居正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老爷！”
游七端着一碗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恭敬的站在一边，这些日子张居正补药的次数和药量都加大了不少。游七每一次都让人先准备好，进门之后先喝一碗。
点了点头，张居正端起药碗喝了下去，然后又端起清水喝了一口气，这才舒了一口气。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吗？”张居正看着游七，开口问道。
“老爷，没什么事情，一切安好！”游七答应了一声说道：“府里面来拜望的人不少，不过都没什么大事情，大部分都是来走门路，托关系的。”
张居正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免不了，他也不甚在意。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下雨了，朱翊钧站在乾清宫外面的台阶上，看着外面哗啦啦的下雨，听着雨声，面无表情。伸出手任凭雨点打在自己的手上，触感冰凉。
朱翊钧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从雨中狂奔而来，这让朱翊钧一愣，同时心里面也是一紧，终于来了吗？
跑上来的是徐德，见到朱翊钧之后，徐德连忙说道：“皇爷，出事了！”
“什么事情？”朱翊钧强压着心里面的激动，声音稳稳地说道。
“皇爷，奴婢这边刚得到消息，张阁老的父亲作古了！”徐德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江陵那边报丧的人应该已经进京了，估计现在也到了张府了。”
舒了一口气，张居正开口说道：“朕知道了，把人手撒出去，京城不能乱。”
“是，奴婢明白！”说完这句话，徐德转身就向外面跑了出去。
张府，张居正看着手上的讣告，脸色一阵苍白，手中的纸张跟着颤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自己的父亲居然死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死了。
眼圈略微有些发红，张居正半晌才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游七，张居正颤抖着声音说道：“举丧！”
时间不长，整个张府哭声震天，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张居正的父亲死了！

第二十八章 夺情
伸了一个懒腰，朱翊钧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让身边的宫女伺候自己穿衣服洗漱，这是重生以来稍有的悠闲清晨，不用赶时间去上朝，也不用等着张居正来给自己上课。
现在张居正在家居丧，京城上下也全都被这件事情占据了，各方人马奔走勾结，朱翊钧这位皇帝反而闲下来了。
锻炼完身体，吃了造反，朱翊钧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得到张居正老爹死讯的时候，朱翊钧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害死了他。相比于刺杀张居正，弄死张居正的老爹反而更容易，反正目的达到了。
张居正的老爹死了，他就需要回家守孝三年，三年的时间，什么改革都没用了。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哪怕是张居正的老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朱翊钧也不可能让东厂和内厂的人去查这件事情。
现在要面对的是张居正的夺情事件，朱翊钧其实很好奇，张居正立刻就想到夺情了？还是真犹豫纠结了呢？
“现在京城没什么事情吧？”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京城现在都在议论张阁老居丧之事，朝廷内外无数人都在谈论。”张鲸开口说道：“无数人去张府拜望，大家都希望张阁老回家守孝。”
朱翊钧点了点头，张鲸后面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大部分都希望张居正回家守孝三年。
现在内阁有三位大学士，张居正吕调阳和张四维，三个人之中，张居正是首辅，吕调阳是次辅。如果张居正回家守孝三年，按照顺序吕调阳就应该进为首辅。
张四维理所当然的是次辅，这两个人很大可能都在期盼着张居正回家。
吕调阳朱翊钧不太肯定，但是张四维一定是盼着张居正回家的，这位虽然现在很是捧着张居正，可是朱翊钧知道，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官”。
在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张四维是张居正一党，坚定的支持张居正变法。
等到了张居正倒台，张四维翻起张居正的旧账来，也是不遗余力。此时的张四维估计最希望张居正回乡，毕竟吕调阳年纪大了，现在身体都不好，很少来内阁办公。
张居正让吕调阳在此，不过是为了占据一个内阁大臣的位置罢了。
到时候张居正回家守孝，吕调阳说不定这三年里面也下去了，那张四维就是内阁首辅了。张四维怎么可能不动心，朱翊钧是不相信的。
内阁首辅大学士和内阁次辅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内阁次辅和内阁大学士，那更是两个概念，走进内阁，谁不想往上走。
在说现在的六部堂官，甚至是被张居正赶回家的老臣，他们不想张居正回家吗？当然想。这几年张居正把持着内阁，其他人全都被堵在了门外。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说不定早就恨死张居正了。
比如工部尚书朱衡，比如葛守礼，如果不是张居正，上一次这两个人都是有可能入内阁的，或者成为吏部尚书。现在两个人还憋着，他们怎么可能不希望张居正回家。
在加上反改革派，被张居正开革的官员，送张居正回家都要成为官场共识了。
以前弹劾或许效果不好，可是这一次绝对是名正言顺，你爹死了你都不回家，你这是不孝！这个年代要是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那名声就全毁了。
反正弹劾张居正这个理由，张居正根本没法反驳，打哑巴一样。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张居正夺情之后行事风格大变，估计也是被这帮人气的，或者说看清楚了这帮人的真面目。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吩咐道：“让人注意一下京城的情况。”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退到了一边，没有在开口说什么。
张府。
得到父亲去世的消失两天了，张居正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此时张居正的府邸来了一个人，名义上是来看张居正的，其实他是来和张居正谈事情的。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王崇古。
王崇古是嘉靖二十年进士，为安庆、汝宁知府。喜论兵事，悉诸边隘塞。历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使、河南布政使。嘉靖三十四年为常镇兵备副使，击倭寇于夏港。
嘉靖四十三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身历行阵，修战守，纳降附，数出兵捣巢”。
隆庆初年，受任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隆庆四年，改总督山西、宣、大军务，力主与俺答议和互市，自是边境休宁，史称“俺答封贡”，“边境休息，东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镇，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岁省费什七”。
王崇古也因此张居正的看中和重用，万历三年进京为刑部尚书，刚刚改认兵部尚书没多久。
对于张居正的改革，王崇古非常的支持，从头到尾王崇古都是坚定的改革派。尤其是张居正在军事上的改革，王崇古恨不得大声的拍手叫好。
王崇古支持张居正，不是为了巴结张居正，也不是为了升官，他是真的支持，绝对张居正做得对，做得好。
这一次的事情王崇古自然听到了消息，外面闹腾的那么厉害，王崇古有些坐不住了，他希望张居正夺情。一方面，皇帝还年幼，他们母子都离不开他这个深谋老练的顾命大臣。
二来张居正自己已推行开的尊主权、课吏职、行赏罚、一号令的举措及准备着手进行的在全国范围内丈量土地、改革赋税制度、推行一条鞭法等改革方案还有待进一步谋划和执行。
如果这个时候张居正离开了，那么一切都前功尽弃了，王崇古这一次是来劝说张居正的。
两个人分宾主落座之后，王崇古喝了一口茶，直接开口说道：“张阁老，念在大明江山社稷的份上，学甫请张阁老夺情！”说完之后，王崇古站起身子，深深一躬。
张居正夺情必然骂声遍天下，王崇古如此劝说张居正，必然是心怀愧疚的，可是为了大明，他又不得不为。

第二十九章 迫不及待
看着王国光，张居正一愣，连忙伸手搀扶起了王国光：“王大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王国光直起了身子，两个人再一次坐下，王国光先开口说道：“张阁老，大明现在离不开你，朝廷现在离不开你，夺情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学甫还是希望张阁老能够夺情。”
“使阁老担士林非议，国光之罪也，国光愿为阁老首倡夺情。”
张居正看着王国光，见他说的情真意切，可是张居正还是没松口，而是说道：“王大人，父丧回乡守孝乃是伦理大事，太岳不敢坏了人伦。”
“朝廷上有明君，下有贤臣，太岳离去也不会有问题的。”
“况且回乡守孝也不过二十七个月，太岳今年也不过五十有三，等到守孝之后，如果皇上需要，太岳再回朝堂也不晚。太岳离开之后，大明江山社稷还有赖学甫兄。”
张居正说的很恳切，表明了自己不想夺情的态度。
王国光看着张居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失落，他是真的希望张居正夺情的，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父亲死去居丧，这不但是孝道，同时也是孝心。
虽然说忠孝不能两全，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忠孝的选择也很困难。
王国光离开后，张居正就阴沉了下来，从心里面讲，自己不想回乡居丧三年，也想夺情。可是这件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即便是自己想要夺情，也不能是王国光首倡夺情。
兵部尚书做这件事情，名不正言不顺，同时也会给人自己掌握兵权的借口。
坐在椅子上，张居正陷入了沉思，事实上夺情的事情张居正不是没想过，可是这是一件是大事请，需要仔细的权衡。父亲突然间溘然长逝，一边是孝道礼法，一边是自己的改革，是大明江山，张居正迟疑了。
紫禁城，文华殿。
自从穿越以来，朱翊钧对写字一直没落下，他喜欢的书法是柳公权的柳体，所以朱翊钧一直都在临摹柳体，这几年下来，已经有些像样了。
正所谓红袖添香，朱翊钧写字的时候伺候他研磨的也是一位漂亮的宫女。
宫女的名字叫做柳瑟，朱翊钧很喜欢的一个名字，十六岁的柳瑟长的很漂亮，这也是朱翊钧将她留在身边伺候的原因，秀色可餐啊！
同时柳瑟的才情也很好，从小饱读诗书，琴琴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姑娘。最近朱翊钧把她带在身边的时候非常多，这也使得柳瑟在宫里面的地位急剧上升。
此时朱翊钧写字，柳瑟研磨，气氛非常的和谐，没有人来打扰。
朱翊钧提着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以身许国！
“陛下这四个字颇有柳公权的神韵了，假以时日必定青出于蓝。”柳瑟盯着朱翊钧的写的四个字，笑着说道。
伸手捏了捏柳瑟的鼻子，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个马屁拍的好，朕收下了，那你说说大明朝谁担得起这四个字？”
柳瑟一愣，能够得到朱翊钧的心爱，柳瑟自然是足够聪慧的，想了想柳瑟说道：“奴婢觉得于相公可当得起这四个字，于相公所作所为配得上以身许国的评价。”
于相公？
朱翊钧当然知道柳瑟说的是谁，于相公就是于谦啊！
对于这位朱翊钧也是很敬佩的，也的确当的以身许国四个字。气节壮烈，忠心赤诚，再多的褒扬词汇放在他的身上，朱翊钧都觉得不过分。
提起笔朱翊钧又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柳瑟看着朱翊钧写下的评语，笑着说道：“于相公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做得好。皇上评价于相公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评价的也好。”
于谦，后世评价为西湖三杰，三个人都死的很壮烈。
这个时代评价一个人，很多时候并不是看你想做的事情有没有做成，而是看你气节。于谦却不一样，不但做成了，而且气节壮千古，死的也是非常让人惋惜。
“说得好！”朱翊钧笑着说道：“有功于大明的人，不能让他们流完血又流泪啊！”
柳瑟站在一边笑着，也不说话，她喜欢这样看着皇上，这样的皇上让人迷醉。
正在朱翊钧两个人柔情蜜意的时候，张鲸快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朱翊钧一愣，看到张鲸的神色就知道出事情了，以张鲸的为人和眼力劲，他是绝对不会再这个时候跑进来的。在这个时候跑进来，明显就是有大事情。
“皇爷，出事了！”张鲸也不迟疑，连忙说道。
“就在刚刚，内阁僚属和翰林院的学士、侍讲读学士、修撰、编修、庶吉士们都纷纷穿上红袍到内阁道贺。官员们都在传张阁老回乡居丧，他们去恭贺吕阁老了。”
朱翊钧一愣，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你们是有多迫不及待。
不说其他的，张居正不是罢官回乡，人家是死了爹！
你们这群人在人家死了爹的时候，身穿红袍跑去内阁恭贺吕调阳，恭贺什么？恭贺吕调阳做内阁首辅？是要弹冠相庆？简直可恶之！虽然官场人走茶凉是常态，可是这人还没走呢！
在加上这是死了爹，你们就不能注意一点吗？
朱翊钧心里面别提多腻歪了，刚刚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你们这是多恨张居正啊？这是纯粹想恶心死人啊！那么自己以后改革呢？等到自己死了，你们是不是放鞭炮啊？
此时的朱翊钧真的是感同身受，心里面憋屈的很，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弄死。
虽然大明朝有约定俗成的规矩，首辅去位三日以后，次辅便可把座位从右边移到左边。可是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朱翊钧指着张鲸，大声说道：“你去，去内阁。”
“去看看谁带的头，在去看看吕调阳，看看吕调阳有没有把他的椅子搬到左边去！”
这是要把张居正离开的事情给坐实，朱翊钧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生气，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结果做起事起来如此无耻下作。

第三十章 听太后的
张鲸顿时就是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爷黑着脸，还是第一次看到皇爷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打了一个激灵，张鲸连忙说道：“老奴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了。
舒了一口气，朱翊钧坐在椅子上，继续黑着脸。
他虽然知道张居正夺情，但是大多数都是张居正如何霸道，如何处置那些进谏之人，现在看来，张居正处置的都轻了。一群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男盗女娼的货色。
你们不是讲究仁义礼智信吗？这样的做法符合哪一条？还真是见识到了文人的无耻。
“皇上，喝茶！”柳瑟将一杯茶端给了朱翊钧，然后转到了朱翊钧的身后，轻轻的给朱翊钧按着肩膀说道，没有在开口说话，柳瑟很懂做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喝了一口茶，朱翊钧这才觉得好了不少，心里面突然对张居正有些愧疚的感觉了。
或许张居正贪权，可是这里面有多少是为了自己，朱翊钧自己都不敢说，自己前一段时间做的事情，好像有些过了。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这可能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自己需要在张居正离开之后迅速的接过朝政的摊子，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接班肯定会出问题。
张居正为了大明，自己也为了大明，不得已啊！
正在朱翊钧琢磨该怎么做的事情，张宏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太后驾到！”
朱翊钧的脸瞬间就苦涩下来了，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大神呢！这件事情李太后肯定是关注的，不过朱翊钧也明白，李太后的态度肯定是想张居正夺情的。
张居正夺情这件事情上，朱翊钧与李太后是没有冲突的。
李太后从外面走了进了，看了一眼对自己行礼的朱翊钧，摆了摆手，面沉似水地说道：“行了，坐下说话吧！”说完就自己先坐下了。
朱翊钧也就坐下来，大殿里面的气氛瞬间凝结，气压都低了很多。
原本还挺轻松的柳瑟，此时低着头，含着胸，不敢说话了。李太后在宫里的权威可比朱翊钧厉害多了，毕竟管理后宫，太后比李太后更加的名正言顺。
“张先生父亲病逝的事情，皇儿已经知道了吧？”李太后看了一眼朱翊钧，面无表情的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儿臣已经得到下面大臣的奏报了！”
“那皇儿准备怎么办？”李太后紧接着又问道。
这话一出，大殿里面的气温又一次下降了一些，皇帝成年了，明年就大婚了，按照礼法明年就该亲政了。无论是顾命大臣张居正，还是垂帘听政李太后，全都应该把权力交出来。
皇宫大内怎么可能有傻子，傻子都死了，这个问题在皇宫里面何其敏感，听到太后这么说，宫女太监连气都快不敢出了。
太监宫女们都知道，司礼监名义上是张宏掌管，实际上是太后说了算，东厂或许不是的，但是玉玺却在太后的手里面。张阁老则是握着内阁，如果张阁老这一次丁忧守制，那皇上必然要亲政的。
到时候皇上拿回了内阁，司礼监这边必然也掌控起来。
不说别的，张宏肯定要换掉的，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宫里面这两天的气氛都很压抑了。尤其是刚刚皇上发脾气之后，现在就更没人敢说话了。
李太后紧紧的盯着，她现在就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趁着这个机会把张居正赶回家。
上一次的事情还没散去，加上儿子表现出来的权利欲望，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这一次可是名正言顺的送张居正回家，李太后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然也不会这样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各府题本奏章，皇儿都能亲自批阅了？百官贤良与否，皇儿心中知否？朝事事无巨细，皇儿可有主见？遇荒年灾异，边衅民变，皇儿可有主张？”
“你父皇驾崩之时，大明天下风雨飘扬，是谁忠勇认事？是谁殚精竭虑？”
“朝廷财政匮乏，入不敷出，是谁想尽办法富国强兵？皇儿，大明不能没有张先生啊！”
朱翊钧脸上一脸的认同，心里面却很平静，他知道李太后肯定会这么说。同时朱翊钧也看出来的，自己父皇死的时候，自己年幼，李太后受到的刺激真是不小。
这么久过去了，这心理阴影还是这么重，总觉得失去了张居正就没了依靠。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想起了一个后世女人经常提起的词汇，那就是：安全感！
在父皇在的时候，她有依靠，可是自己父皇突然死了，儿子年幼，大明风雨飘摇，李太后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在这个时候，张居正安抚朝堂，赶走高拱，稳定了大明江山，张居正给李太后空虚无助的心，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安全感。
朱翊钧相信这里面没有私情，但是这种安全感和信任，真的是没人能代替的。
比如刘禅和诸葛亮，诸葛亮能给刘婵的安全感，或许李太后也能在张居正的身上找到。当然了，高拱在李太后这里是彻彻底底的坏人，没的说了。
原本李太后还有一个能依靠的人，那就是冯保，可是冯保死了。
面对这大明江山，面对着祖宗基业，李太后能够依靠和信任的，估计也就剩下张居正了。如果张居正丁忧守制，那么心里面最慌乱的应该就是李太后了。
“还请母亲教朕！”朱翊钧索性就不说话了，这一次做孝顺儿子吧！
反正自己知道李太后要怎么做，无非就是给张居正夺情，自己也想给张居正夺情，那就假装顺了母亲的心意，让她高兴一下也是好的。
看到朱翊钧的态度，李太后果然松懈了下来，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一直站在李太后身边的张宏这个时候开口了：“大明历代大臣都不乏夺情之人，内阁大学士尤甚，成祖六年六月，杨荣丁忧，十月夺情起复。”
“宣德元年正月，大学士金幼孜丁忧，旋即起复。”

第三十一章 奉旨打脸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宏，听着他说这个夺情，那个夺情，朱翊钧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太后。发现李太后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显然自己的这位老妈是做了很多准备啊！
张宏这一套说辞，这要不是两个人事先商量好的，那才是有鬼了。不过朱翊钧也感受到了，虽然依旧是想让自己去做，可是并不是一味的强压了。
显然刘台事件的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李太后也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儿子长大了。
等到张宏说完，朱翊钧就笑了，开口说道：“母后，既然如此，儿臣马上就下旨，让内阁和六部慰留张先生，同时也会下旨夺情。”
听了朱翊钧这话，李太后这才满意的走了。
内阁。
原本十分兴奋的内阁，此时气氛异常的尴尬，没人说话，全都看向了一个方向。内阁为首的两个人，次辅吕调阳和张思维也不例外，全都看向那个方向。
张鲸手里面拿着拂尘，静静的站在台阶上，目光炯炯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在张鲸的身后，几个小太监也跟着，有的还拿着一个小本本，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在低下头写着什么，这样的动作让内阁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不知道张公公来内阁所谓何事？”吕调阳是内阁次辅，张居正不在，只能他硬着头皮上了。
与张居正不同，吕调阳面对张鲸可没有张居正那么硬气，张居正能指着张鲸的鼻子骂“滚”，事后张鲸还要去张府给给张居正找场子。
到了现在，张鲸不但不敢反击，而且在张居正面前，依旧是低眉顺眼的。
吕调阳要是敢这么做，东厂怕是直接就盯上吕调阳。
“皇爷听说内阁挺热闹，就让咱家来看看，皇爷特意吩咐了，不能打扰内阁的诸位，所以咱家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继续！”说完之后张鲸继续在那边看着。
内阁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说是看着，可是谁相信你就是来看看的？
如果你就是来看看，你身后的那几个小太监在做什么？
“张公公，内阁乃重地，你在这里怕是不合适吧？”吕调阳硬着头皮看着张鲸，开口说道。
张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吕调阳，又扫过这些身穿红袍的大臣，缓缓的开口说道：“东厂又刺探百官的职责，别说来内阁，就是去你们家，那也是东厂的职责所在。”
“吕大人是不是年纪大了，听力不太好？咱家刚刚可是说了，这是皇爷的旨意，难道吕阁老想把咱家赶出去？”
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不知道哪一位愣头青怒了，大声地说道：“内监如此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信不信我等上书弹劾与你？”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就安静了，有的人都想转身跑了。
吕调阳和张思维一听心里面也是大骇，这是谁啊！脑袋和屁股长反了吧！
虽然张鲸话说的不客气，吕调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可是自己和张鲸一向没什么交情，再说了张鲸的话也是实话，就算自己要算账，那也是事后的了。
再说了，张鲸是什么，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这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上一次的事情可刚过去没多久，张鲸对张居正说话都不客气，何况是自己这些人？
张鲸听了这话却笑了：“弹劾去吧！这是你们的职责，维护大明法纪，这是好事情，言官本就风闻奏事，这是好事情。如果大家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情，何愁大明不能兴盛？”
“咱们东厂就应该好好学一些，崽子们，回去之后给咱家查查面前的这些官员。”
“看看他们有没有作奸犯科，有没有收受贿赂，家人有没有鱼肉乡里，不让人说咱们东厂光拿俸禄不干事。到时候皇爷不处置你们，咱家也饶不了你们。”
“谨遵督公教导！”后面的小太监连忙说道。
这就是威胁，现场的气氛再一次降了下来，这一次没有哪个二货站出来说话了。刷声望是刷声望，到了这个时候在站出来，那就真的是二货了。
吕调阳黑着脸，他看着周围的人说道：“行了，没事都散了，衙门里面都不用办公吗？”
“等等！”张鲸见气氛差不多了，缓缓的向前走了一步说道：“皇爷还交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咱家看看吕阁老的椅子，看看吕阁老有没有把椅子从右边搬到左边！”说完就迈步向着内阁里面走去。
张鲸今天过来就是打脸来了，你们不是来恭喜吕调阳吗？
不是想让吕调阳把椅子从右边搬到左边吗？那就看看你们敢不敢！
张鲸的态度就代表着皇帝的态度，张鲸越是嚣张跋扈，越是打吕调阳，打在场官吏的脸，那就越是说明皇帝越生气。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张鲸一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吕调阳身后的张四维叹了一口气，身子矮了不好，他知道张居正这一次怕是走不了了。
心里面失落之余，也同时感叹张居正在皇帝心里面的地位，同时也熄灭了刚刚的那一丝想法。
吕调阳当然也明白，虽然张鲸进去看他的椅子，可是吕调阳依旧面不改色。
周围人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张鲸的做法明显就是打脸来的，你们不恭喜吗？没了喜事，看你们恭喜个屁。等到张鲸笑着从里面走出来，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张鲸也不在意，笑着说道：“现在大家可以回去了，没事别总到别的衙门串门。”
“领着皇爷的俸禄，那就多为大明做事，多为皇爷做事。哪位御使文章写得好，可以写一本奏折弹劾一下，这是不良风气，当值之时，不在衙门好好办事，跑到别的衙门串门，这是虚浮于事啊！”
张鲸扣完大帽子，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当先向着外面的院子走去。
看着张鲸走了，内阁里面还是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吕调阳一摆手说道：“行了，全都回去，张阁老居丧，大家更要同心戮力，回去好好办事。”

第三十二章 无声的抗议
内阁里面发生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开了，那么多人，事情闹得那么大，想要传播自然也就很快。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震动，在震动之后，出现的不是反弹，而是观望。
到了第二天，情况又出现了变化，皇帝正式下旨了。
张居正夺情的圣旨到了内阁，皇帝令内阁和吏部慰留张居正。
这一道圣旨顿时一时激起千层浪，张居正夺情事件也算是彻底拉开了眉目。无数人都开始盯着内阁，盯着吏部，想看看这两个衙门的反应。
内阁主要就是看吕调阳和张四维，这两个人也没让人失望，当天就上了请夺情折。
内容也很简单，大明现在百废待兴，张居正不能走，请皇上降下圣旨给张居正夺情。
两位内阁大学士的请夺情折，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人愤怒的同时，也将目光对准了吏部尚书张瀚。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张瀚沉默了，这个被视为张居正亲信的人，沉默了。
张瀚能坐上吏部尚书，全赖张居正的提拔。
当初在内阁廷推吏部尚书的时候，张瀚的排名是第三，排在他前面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和工部尚书朱衡。这两个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声望，或者是能力，全都排在张瀚的前面。
刘台在弹劾张居正的时候，特意提到了这件事情，作为张居正任人唯亲的证据。
张瀚在坐上吏部尚书时候，也的确是唯张居正马首是瞻，张居正怎么说他就怎做。在大名的官场上，张瀚也就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张居正的人，而且还是铁杆。
可是在这一次的事情中，张瀚沉默了，他没有想吕调阳和张四维一样这么做。
在官员的任免之中，吏部尚书非常的重要，大明甚至有称呼吏部天官的说法。并且吏部尚书不能入阁，从这里面就能看出这个位置的特殊了。
名义上内阁大学士也要由吏部任免的，你也是官员，这就相当于后世的组织部。
领导提升干部的时候，最先问的肯定是组织部，皇帝也是如此，这样的事情必须要问吏部。张瀚沉默了，情况也就瞬间微妙了起来，这个时候弹劾的奏折就来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这几天就喜欢在文华殿呆着，静静的看着张居正拜访在这里的十二面巨大的屏风。这上面写着一个一个的官员，这些都是大明官的官员，这也都是自己这个皇帝的臣子。
“皇爷，奏折送上来了！”张鲸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不少小太监，怀里面抱着的都是奏折。
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鲸：“这些都是反对夺情的折子？”
“回皇爷，是，这些都是反对张阁老多情的折子。”张鲸硬着头皮说道。
“看来是该缩减三公经费了，这钱都被你们这么给浪费了。”朱翊钧嘀咕了一句，摆了摆手：“全都拿走，朕没心思看！”说完又问道：“吏部尚书张瀚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张鲸点了点头：“回皇上，还是没有消息。”
事实上朱翊钧也有些不理解，张瀚的确是张居正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这几年都如此听话。要知道张瀚可是吏部尚书，配合张居正也不一定要听话到这种程度啊！
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在这问这件事情，他准备等等看。
随着皇帝下旨，张瀚无声，朝廷上下对这件事情的关注也越来越高，在这个时候，张居正也上了一份奏折，这份奏折就是《乞恩守制疏》。
这份奏折自然很快就到了朱翊钧的手里面，这份奏折朱翊钧就看了，他挺想看看张居正怎么说的。对于张居正现在的心理状态，朱翊钧真的很好奇。
朱翊钧希望通过这份奏折窥探一下，这也算是一份恶趣味了。
不过看了之后朱翊钧就失望了，因为张居正这份《乞恩守制疏》，写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先叙父子之情，然后又说君臣之礼，最后说道了伦理纲常，文采斐然。
朱翊钧看起来却大失所望，因为这就是一篇官场的套路文。
“吏部那边还没动静？”朱翊钧放下奏折，转头看向张鲸，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吏部尚书张瀚的不发声，朱翊钧是真的不满了。
自己可是亲自给张瀚下了圣旨，无论是赞成反对，你都要有个声音吧！赞成的话，那你就按照我的圣旨写奏折，然后按照吏部的程序慰留张居正。
你反对你可以上奏折，陈述利害，这也行，你这没声音是什么意思？
说重了这是无视皇帝的圣旨，说轻了，你这是看不起我这个皇帝啊！虽然两世为人，朱翊钧也是人，这种被无视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回皇爷，吏部张大人那边还是没动静。”张鲸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户部侍郎李幼孜上了一份奏折，是请张阁老夺情折。”
听到这个消息，朱翊钧点了点头，脸色却没有变好看多少，户部侍郎上奏折和吏部尚书有什么关心。朱翊钧沉着脸，摆了摆手说道：“回乾清宫。”
外面都看着吏部，吏部自然也不平静，这里面有一人尤其不平静，他是吏科给事中王道成。
这一天刚刚到了吏部，王道成就跑到张瀚这里来了，作为同是支持张居正的官员，王道成对于张瀚的做法就很不理解。在这个张阁老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作为张居正提拔的官员，作为张居正的心腹，在这个时候怎么能不站出来呢。
虽然张瀚是沉默以对，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种沉默就代表了一种态度了，这是无声的抗议。
“尚书大人，皇帝圣旨以下几日，尚书大人是不是该按照旨意行事了。”王道臣见到张瀚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就开口说道，而且语气很不善。
张瀚今年的年纪也不小了，坐在尚书的椅子上，捋着胡子看着王道成。
王道成是一个略微有些瘦削的中年人，颧骨很高，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但是他的眼睛却很坚毅，尤其是他的眼神，此时他就目目光不辍的看着张瀚。

第三十三章 砸碎枷锁
张瀚也站起身子看着王道成，沉声说道：“身为内阁首辅大学士，百官表率，陛下之师，更因该尊从礼法孝道。父丧丁忧守制，那是天道礼法，万古纲常，我是不会同意的。”
听着张翰的话，王道成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张瀚居然会说的这么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尚书大人，皇上有旨意，你如此做法，不和考成法！”王道成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张瀚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考成法？怒声指着王道成，大声地说道：“在万古纲常，天道礼法面前，考成法算什么？张太岳敢践踏万古纲常，天道礼法，我为什么不敢践踏考成法？”
张瀚的声音很大，自然就传出去很远，大家都知道张尚书这是和王道成吵起来了，也代表着张瀚正式表态了。
看了一眼张瀚，王道成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此时此刻，王道成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他转身就向外走了出去。
张瀚与王道成吵架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这是自从张居正夺情事件以来，最为劲爆的一个点，于是很快就引爆了京城的官场。随着这波风潮，上书的人就更多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听着张鲸的汇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改革最难的是什么，不是制度，不是人事，而是思想。张瀚对张居正的支持，他算是改革派了吧？
可是在这个时候，张瀚就和张居正分道扬镳了，为的是什么？为的不是大明江山社稷，不是天下百姓，为的是万古纲常，为的是礼法。
百官表率，文人楷模，那就更应该顺从万古纲常，天道礼法。
这个逻辑也说得通，可是朱翊钧却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在这些人的眼中，万古纲常，天道礼法，高于一切。高于个人生死，高于皇帝圣旨，甚至高于国家利益。
听着张瀚的言辞，看着张瀚的表现，朱翊钧想到了三个字：卫道士！
改革大明，要改的不是制度，不是人事，这些都是浅层次的，怎么样改革思想才是最关键的。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礼法教育，真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这一次与其说是张居正夺情，不如说是士人规则的一次反扑。
如果张居正夺情了，那就说明张居正屈从于文人的规则，那你就还是我们人，在我们画的圈圈里面做事。如果张居正不屈从，那也就说明他会被摒弃在士人这个圈子之外。
所谓士人，代表的是大明的读书人，他们把持着舆论，把持着官位，掌握着大明的经济民生。
你屈从于他们的规则，那你才是士人，才能被人认可。如果你不屈从，那你就不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了。最不被他们认可的人，那就是太监。
太监以皇帝的利益为先驱，从根本上来说就不可能屈从于士人的规则，于是他们就成为了权阉。
大臣也一样，如果不屈从于他们的规则，那就是权臣，是佞臣。
甚至皇帝也是如此，皇帝不屈从于他们制定的规矩，那就是昏君。皇帝的政令出不了紫禁城的事情还少吗？大明的皇帝如果没有太监和锦衣卫，政令出了紫禁城也出不了京城。
即便是有了太监和锦衣卫，依旧到了不了地方，万历派出去的矿监不一样被打死了。结果错的是矿监，是皇帝，他们反而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张居正这一次的夺情，其实就是这五年改革的总积累，是士人集团发起的规则之战，名义上就是捍卫万古纲常，天道礼法。如果张居正不遵从士人规则，那么他就是权臣，不在士人的圈子认可了。
站在张居正的这一边的，那就是助纣为孽，那就是党羽，就像阉党一样，是要根除的。这一套文官玩的很溜，到了东林党之时彻底登上了巅峰。
九千岁这个权阉和他的党羽组成的阉党，那就是罄竹难书了，凡是不屈从于他们规则的人，通通打倒。甚至到了南明之时，这些人还再争，还在夺，当真是士人规则高于一切，甚至亡国也没有这个规则高。
张瀚虽然支持张居正的改革，知道这是对大明好，可是在士人的规则面前，他没有挑战的勇气。或者从张瀚的心里面，他也不想挑战，反而要捍卫这一条士人规则。
一旦有人挑战了士人规则还没被严惩，那就是打了所有士人的脸，是在砸他们的饭碗，他们自然要玩了命的反扑。张居正的这一次夺情，就是在挑战士人规则了。
朱翊钧站起身子，背着手在大殿里面溜达着，他现在能明白张居正夺情之后为什么破罐子破摔了。
在夺情之前，张居正还是百官楷模，文人领袖，可是夺情事件之后，张居正就彻底成了权臣，成了类似曹操一样的人物了。说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应该不是一个人，他已经不被主流的士人圈子认可了。
在得不到主流士人规则的认可之后，张居正只能一心扑在万历新政上面了。
历史任由后人评说，估计这就是张居正的想法了，他的手段更激烈，改革也更激进，对权力更贪婪。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让保住自己和改革成果的东西了，一旦失去了权力，自己就会失去一切，自己将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自己将会遗臭万年。
张居正对自己儿子所做的事情，朱翊钧也能理解了。
虽然张居正改革是为了大明，可是他也是父亲，他也要为自己的儿女考虑。一方面他教育万历皇帝，另一方面他让自己的儿子科举，甚至不惜动用手中的权利，为儿子谋夺一甲的地位。
这是为了保命，一方面寄托在万历皇帝身上，毕竟万历皇帝是他的学生，另外则寄希望于儿子身上。
前面的路自己给铺好了，后面自己不走错就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张居正没想到自己会死那么早，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翻脸比翻书还快，还彻底。
想通了这些，朱翊钧舒了一口气，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了。
如果说以前朱翊钧还在是否支持张居正夺情的时间上纠结，觉得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把张居正赶回家，现在朱翊钧不在纠结了，心中坚定。
极目远眺，朱翊钧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如果现在自己就屈从了，那以后自己说不定就要跪在地上了。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转头说道：“着内阁拟旨，张瀚老迈昏庸，令张瀚致士回乡。”
张鲸猝然一惊，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让吏部尚书致士回乡了？可是看着皇爷的表情，他又不敢问。此时朱翊钧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张鲸心里面更为惊惧了。
自从刘台案开始到现在的张阁老夺情案，皇爷表现就没有以前那么高山仰止，没有那么掌握乾坤了。可是这个时候，张鲸发现皇爷那种气势又回来了。
如果说以前皇爷是山，那么现在皇爷就是海。
平静淡然，但是幽深难测，仿佛不经意间就会散发出巨大的力量。一句轻轻的话语，直接将吏部尚书赶回了家，仿佛做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张鲸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说道：“老奴这就去！”
在张鲸离开之后，朱翊钧看了一眼身后的柳瑟，笑着说道：“朕想吃火锅了，你去准备一下，对了，等一下回来陪着朕一起吃，在准备一点冰镇的果酒。”
“是，皇上！”柳瑟答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容向外面走去。
在京城最火的娱乐场所是哪里？以前是青楼，现在则是梨园。此时此刻，梨园之中的一个包厢之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坐着喝茶，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男人淡淡地说道：“进来！”
很快就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身材很是瘦削，身子也不高，留着一抹八字胡，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物。
“邵先生。”小个子见到中年男人，笑着拱了拱手。
“情况怎么样？”被称为邵先生的中年男子为小个子倒了一杯茶，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
小个子喝了一口水，开口说道：“刚打听到一点消息，小皇帝已经下旨了，吏部尚书张瀚被致士了。”说完看着邵先生，不再说话了。
邵先生叹了一口气说道：“早就说过了，这些人指望不上，他们都是一群木头脑袋。”
“田兄，咱们还是自己来做！”邵先生对田盛说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发话了。”田盛笑了笑说道：“那些人读书都读傻了，整日里想着依靠弹劾，我可是得到消息了，弹劾张居正的奏折，小皇帝看都不看。”
“不让小皇帝厌恶张居正，想要扳倒张居正，那是不可能的。”邵先生放下茶杯说道：“那就动手，宵禁之后就动手，让咱们的人都机灵一点，不要让人抓住了首尾。”

第三十四章 来自学生的攻击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田盛笑着说道：“咱们的人在就安排好了，全都是老人，他们办事您放心！”
邵先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田盛所言非虚，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还是忍不住说道：“还是要小心，锦衣卫的人无孔不入，稍有不慎，咱们全都要折进去。”
“对了，上一次的那些人有消息了吗？”邵先生想了想有问题。
田盛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没有，那些人很神秘，很难对付，我们上次损失了好几个人手，可是还是没能摸到他的首尾。”
“这些是什么人呢！”邵先生有些迟疑地说道：“不像是东厂，也不像是锦衣卫。”
“不知道。”田盛笑着说道：“可能也只是巧合，咱们上一次挡了人家的道，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未见得死追着咱们，在说了，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真要是他们追上门来，反而好了，也省的咱们到处找他们。”
两个人没有在继续说其他的事情，简单的交谈之后便一起离开了梨园。
在梨园的后院，一个男子也坐在房间里面喝茶，旁边的八仙桌上还点着檀香，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小丫鬟伺候着，轻轻的给他捏着肩膀。
从身上的穿着来看，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富人，毕竟那一套上等苏绣的衣服就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见门口有人进来，这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开口问道：“那两个人走了？”
“回大档头，走了！”来人恭敬的点了点头说道：“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刚刚就可以拿下他们两个，大档头，现在追还来得及，不如我？”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大档头已经摆手打断了他们：“这些人进京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谋划，我很好奇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暂时不要惊动他们。如果这一次能够挖出一些东西来，咱们就能立下大功了。”
“赵四海，安排人盯着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大档头面容严肃的吩咐了一句。
赵四海连忙说道：“是，大档头！”说完就快步的走了出去。
等到赵四海离开了，外面又进来一个人，穿着儒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书生，年纪也就四十左右，白面无须，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朱翊钧任命为内厂管事太监的徐德。
徐德刚走进来，被称为大档头徐仁就连忙迎了上去。
“大哥！”徐仁恭敬地站在徐德的身，笑着说道：“看完戏了？”
徐德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急匆匆离开的赵四海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些许小事！”徐仁摆了摆手否认道，见大哥盯着自己，连忙又补充道：“就是上一次在南边的那些人，这一次他们跑到京城来了，我找人盯着他们，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徐德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示意弟弟自己知道了。
“最近京城很乱，宵小肯定也不少，你给我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摸清楚。”徐德看着徐仁，严肃的嘱咐道：“你大哥的处境你也知道，稍有不慎，咱们一家都得完蛋。”
徐仁连忙点头：“是，大哥，我明白！”
“东厂那边也派人盯着点，别有什么事情东厂那边都查清楚了，咱们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徐德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说道：“行了，我走了！”
当天晚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他们基本上都是两人一组。
一个拎着木桶，另外一个抱着一沓子纸张，走到地方快速的把纸张贴好，然后就快速的离开。这些人行动很迅速，速度很快，显然都是事先踩好点的。
到了第二天，京城人醒来之后就发现了这一份东西。
说白了就是告示，大白纸写的，内容也很简单，其实就是说的张居正擅权的事情，并且称张居正留恋权势，父亲死去之后不肯回家丁忧守制。
乾清宫里面，朱翊钧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现在一张告示就放在了朱翊钧的面前，扫了一眼之后，朱翊钧继续低头喝粥，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半晌才抬起头问张鲸：“能查出是谁干的吗？”
“回皇爷，很难！”张鲸连忙说道：“纸是市面上常见的草纸，墨也是寻常之物，大街上随处可见。”
“不过这些人肯定是居心叵测，这些告示全都是手抄的，这需要不少人准备很久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大字报这一套都玩上了，看来古人的意识也挺超前。”说着朱翊钧吩咐张鲸道：“查查看，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没什么。”
“是，皇爷！”张鲸恭敬的道，同时心里面却打定主意让东厂好好的查一查了。
朱翊钧自然知道这玩意最难查了，人家既然是有预谋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你查出来。如此吩咐张鲸，朱翊钧是不想让他闹得鸡飞狗跳的。
毕竟现在京城已经够乱的了，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张居正的身上。
张居正府邸。
张居正和朱翊钧一样，同样是在吃早饭，管家游七也把大字报给递了上去，张居正看过之后一言未发。脸色却瞬间黑了下来，手中的饭碗了也放了下来。
“让锦衣卫的人去查！”张居正看了一眼游七，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游七这边去找锦衣卫了，外面又有人来送信，张居正的学生吴中行在外面求见。现在张居正对学生这两个字很是厌烦，上一次的刘台案已经闹得是灰头土脸了。
大明立国两百年，未有学生弹劾老师的事情，张居正可以说是开了这样的先例了。
作为大明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从小就是神童，一项也是以才学自负。在官场虽然不是以“百官楷模”自居，但是该有的傲气可是一点都不少。
开了大明学生弹劾老师的先河，张居正怎么可能不生气。
沉吟了片刻，张居正还是决定要见一下的，想了想便对家人吩咐道：“带到后厅吧！”
后厅又称为小厅，二厅，是一个比较小的私密会客之地，比起前厅要更显亲近。张居正身穿一身白色孝服来到后厅的时候，吴中行已经等在这里了。
见到张居正，吴中行连忙躬身行礼：“学生吴中行见过老师！”
张居正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吴中行，直接开口问道：“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吴中行也不废话，直接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份奏折，恭敬的向上一递：“老师，这是学生写的奏折，还请老师过目！”说完把奏折交给了一边伺候的家人，然后又退了回去。
张居正接过奏折打开看了半天，脸色没什么变化，良久才抬起头说道：“这份奏折递上去了吗？”
“没递上去，学生不敢拿给老师看！”吴中行说的义正言辞。
事实上吴中行说的有道理，奏折没递上去先给首辅看，那是犯忌讳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不是寻常之事，张居正和吴中行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师生关系啊！
狠狠的把吴中行的奏折扔在地上，张居正转身就向着后堂而去。
吴中行也没去看地上的奏折，而是躬身对着张居正的背影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步伐看起来很是坚决，脸上的表情也异常的坚定。
吴中行的上书又产生了不小的震动，毕竟吴中行是张居正的学生。
前有刘台，后有吴中行，一时间张居正居然有了众叛亲离的感觉了。可是事情还没完，张居正的另外一个学生赵用贤在第二天也跟着上了奏折，也是反对张居正夺情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的面前再一次摆放着两份奏折，正是吴中行和赵用贤的。看着这两份奏折，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估计自己那个老师心里怕是不好受。
弹劾自己的全都是学生，这叫什么事情啊！
或许你不赞成老师的做法，可是你闭嘴不说话，在这个时候也算不上什么事情，也没人会拿这些事情说你什么，毕竟亲亲相隐，何况是老师。
朱翊钧觉得张居正没被压垮，没反社会直接变身严嵩魏忠贤一样的人物，这都是张居正性格坚毅了。
别人朱翊钧没印象，可是这个赵用贤和吴中行，朱翊钧很有印象。只不过这个印象不是这一辈子的，而是上一世的。这两个人或许很多人没听过，但是他是东林党的创始人物之一。
在这一次夺情事件之中，产生了赫赫有名的五君子。
名气最大的三个分别是吴中行、赵用贤和邹元标，以他们三个为基础，团结了很大一部分人，他们反对改革，他们学着制定规则，学着从我者生，不从我者死。
除了吴中行赵用贤，还有李植江东之，这四个人就是东林党的四大元老了，在他们之后又有邹元标、赵南星、顾宪成、高攀龙的发扬光大，东林党最终成为左右天下的大势力。
这一刻朱翊钧更加确定了，这就是东南反改革团体搞的鬼。

第三十五章 阴谋
东林党是什么德行，他们代表着谁的利益，朱翊钧自然是一清二楚了。以前朱翊钧还很模糊，可是现在朱翊钧却看清楚了，东林党在反张居正改革的时候就出现了雏形。
要知道东林党首先要明白这不是一个政党，这是一个朋党。
政党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政治理想的，但是朋党不一样，朋党是利益集团，为了某些共同的利益联合在一起，排斥异己，争夺权力，朋党成员之间的关系，用勾结最为恰当。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在反张居正改革的过程中联合在一起的。
这些人很快就从反改革团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朋党，他们也体会到了如此做法的好处。张居正改革的失败，东林党势力的崛起，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失败。
显然比起张居正，东林党更擅长包装和美化自己，他们自称清流，针砭时弊，借由手中掌握的舆论权力，争权夺利。为什么他们在南明的时候，大明马上就要灭亡的时候，他们还在党争。
其实很简单，朋党捍卫的是自己的利益，不是国家的利益。
如果说明末资本主义萌芽的代表思想，那是心学里面的江左学派，他们主张限制君权，主张“以天下之权，予天下之人”，已经有后世民主思想的萌芽了。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他们被认为是异端，他们也没有具体的做法和行动，只是一种思潮。
随手将吴中行和赵用贤的奏折扔到一边，看清楚了他们的面貌，朱翊钧就更不会听他们胡说八道了。现在朱翊钧已经彻底洞悉整件事情的始末，张居正夺情事件，说白了就是改革和反改革团体之间的一次权力争夺。
无关乎正义，无关乎什么伦理纲常，彻彻底底的就是一场利益之争。
只不过张居正代表的是改革派利益，他们从某种程度上说也代表着大明的利益，代表着自己的利益。反对派虽然嘴上说的正义，同时旗帜也举得高高的，说白了这些人就是在捍卫自己利益的既得利益者。
作为一个后世人，朱翊钧当然明白改革派和既得利益者之间的矛盾，这是不可调和的，这是不死不休的。
拿起两份奏折，朱翊钧直接扔给了张鲸，直接开口说道：“带着人去，这两个人抓到东厂去，朕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捍卫他们的口号献身。”
“人家要献身，那就应该让他们献身，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朱翊钧的语气很淡，只不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的一边的张鲸打了一个冷颤，连忙说道：“老奴这就去办！”说完之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吴中行赵用贤被东厂抓走的消息再一次震撼了大明官场，官场上声音为之一静。
京城庆和楼，名字很好听，名气也很大，在庆和楼后面的宅院里面，邵先生和田盛相对而坐。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小菜，两个人一直在对饮。
“吴中行和赵用贤被下了昭狱，咱们是不是做点什么？”
田盛看着邵先生，有些迟疑的问道。
邵先生抬头看了一眼田盛，手中把玩着酒杯，轻笑着说道：“你这种想法最好打消了，如果咱们这的这么做，咱们离死也就不远了，会被他们牵连的。”
“咱们这一次进京的目的是张居正，是搬倒张居正，不是为了节外生枝的。”
田盛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也就是随便提了一句，见邵先生不答应，田盛就转移话题道：“那咱们的第二步是不是也该开始了？再晚一点效果怕是不好了。”
沉吟了片刻，邵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不是第二步，而是第二步和第三步一起来。”
“京城这边我来安排，你去盯着沈懋学，那边才是关键，如果那边能做成了，咱们就大事可成了。”邵先生冷笑着说道：“到时候看他张居正还怎么有脸做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
说到这里，邵先生一阵冷笑，同时把手里面的就酒杯狠狠的放在了桌子上。
“你放心，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保证让张居正喝一壶的。”田盛笑着说道：“你看，这是我找人写的诗词，明天我就派人到处去传。”
邵先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之后就笑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写得好。”
只见信纸上写着一首小诗，词句也很直白，让人一看就能看懂，邵先生越看越激动，忍不住念了出来：“老牛舐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特甚！”
“有了这首诗在配合上沈懋学，效果肯定非常好。”
听到沈懋学的名字，田盛忍不住问道：“这个沈懋学不会有问题吧？”
邵先生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他？他胆子小的很，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敢上书弹劾张居正夺情的事情，他敢和我们翻脸？再说了，我让他做的事情，也不是上书弹劾，只是写一封信罢了。”
“这个沈懋学怎么当上状元的，我可是清楚的很，他可没胆子反对张居正。”说到这里，邵先生的嘴里面全都是不屑。
“当初张居正想让自己的儿子考科举，但是又担心被人诟病，于是就想找几个有才学的人一起陪考。当时最被人看到的就是沈懋学和汤显祖，沈懋学高中状元，汤显祖却名落孙山，这里面的事情还难猜吗？”
“沈懋学现在也在翰林院，他敢去内阁恭喜吕调阳了吗？他敢上奏折了吗？”
田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知道了原因，他就没有在提起这件事情，两个人又详细的讨论了一些细节，兴尽了之后田盛才离开。
第二天，京城里面就流传起了一副对联，这副对联一传出来，顿时就掀起了不小风浪。这副对联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在意的人却不多，可是现在被翻出来，瞬间就成了焦点。
万历五年的科举，张居正的二儿子张嗣修也参加了，而且高中榜眼。
在庆祝的宴会上，有人给张居正送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下联是：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
这副对联对仗倒是挺工整；还是合字联：“日”、“月”合成“明”字，“丘”、“山”合成“岳”字；又是个嵌字联，里边嵌上了张居正的号“太岳”。
从意思上看，上联是夸皇上的，下联是吹捧张居正的，“岳”就是高山，说张居正就跟一座大山似的那么伟大。可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对联都是可是下联为重的。
在这副对联里面，那是把皇上放在了上联，张居正放在了下联。
现在这副对联就挂在张居正家里面，这个消息一出来，瞬间震撼整个大明官场，立刻就引起了一波新的弹劾风暴。这一次主攻不是张居正夺情了，而是张居正欺君罔上，蔑视圣君。
当然了，后面也不忘记提一句不多情就是揽权。
这股风潮朱翊钧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听到张鲸的报告，朱翊钧就明白了，这是在挑拨自己和张居正的关系。心里面也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一浪一浪的冲过来，一副不把张居正弄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想必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就是这么背挑起火来的吧？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整天被人管教着不说，还有人在旁边搓火，心里面不恨死张居正才怪。
“皇爷，徐德来了！”正在朱翊钧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张鲸突然送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朱翊钧一愣，徐德进宫了？朱翊钧直接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的给朱翊钧行过礼之后，徐德开口说道：“皇爷，奴婢发现京城有些宵小之徒在图谋不轨。”
朱翊钧一愣：“详细说说。”
“这些人应该是江南来的，内厂去江南的时候就和他们发生过碰撞，抓了他们一些人，可是没能查到更深的东西。这一次他们到京城之后，内厂的人就盯上了他们。”
“前几天在京城里面到处贴告示就是他们做的，还有这一次的关乎张阁老对联的事情。”
这一次朱翊钧不光愣住了，而且是大吃一惊，有人在后面兴风作浪？看了一眼徐德，朱翊钧直接问道：“查出来是什么人在幕后主使了吗？”
“回皇爷，还没有！”徐德躬身道。
“那就继续查！”朱翊钧黑着脸说道：“给朕彻彻底底的查，一定要把这些人给朕挖出来，敢在私下兴风作浪，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徐德连忙说道：“奴婢已经安排了人手，一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很好，这件事情做的不错，等到抓到人，朕重重有赏。”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声的称赞道。至于旁边张鲸难看的脸色，朱翊钧自动忽略了。
这种竞争是一定要有的，朱翊钧不介意从徐德去刺激一下张鲸。
事实上张鲸也的确被刺激到了，自己已经在心里面暗自发狠。

第三十六章 众叛亲离
上一次朱翊钧就说过让东厂查贴大字报的事情，只不过东厂一直也没查到什么，没想到徐德的内厂不但查到了消息，而且还找到了人，张鲸心里面自然是憋屈的。
朱翊钧吩咐了徐德继续深挖谣言案，同时也让东厂和内厂继续注意京城的情况。
张居正府邸。
作为张居正的儿子，张嗣修可以说是京城最顶级的官二代了。虽然张嗣修是张居正的二子，可是张居正对张嗣修的看中可是一点也不少。
在刚刚过去的科举之中，张嗣修成为了一甲第二名，也就是榜眼。张嗣修也被授予了翰林编修，成为了一位清贵的翰林词臣，也是大明最顶级的预备役官员。
虽然不屑和嫉妒的人很多，可是张嗣修也不太在意，毕竟巴结他的人更多。
自从爷爷去世的消息传来，张嗣修也穿戴者孝服在家里面守孝，翰林院那边他没去，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翰林院的人跑到了内阁的事情，张嗣修心里异常的气愤。
这里面有不少人平日里都是和自己称兄道弟的，现在落井下石起来当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张嗣修自然是年轻冲动的，如果不是有重孝在身，张嗣修估计都要跑到翰林院找这些人理论去了。不过张嗣修依旧在心里面发狠，小人，给我等着。
“平心静气！”看了一眼自己怒气冲冲的儿子，张居正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
张嗣修连忙躬身说道：“是，父亲！”
对于张嗣修来说，父亲不光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偶像，作为大明的士人，能够做到内阁首辅大学士的有几个，内阁首辅大学士能够做到父亲这种程度的又有几个。
张嗣修一直遵从父亲的教导，也以父亲为榜样，对于父亲的改革和父亲描绘的愿景，张嗣修坚信不疑。
“二公子，门房送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游七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面托着一封信，径直走到了张嗣修的身边说道：“是您的同年沈懋学沈状元写来的。”
张嗣修神情一愣，下意识的就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张居正摆了摆手，示意张嗣修自己处理，这个沈懋学张居正可不陌生，与儿子是同年，同在翰林院，算是自己给儿子找的帮手。这一次沈懋学也没上书弹劾自己，张居正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见到父亲如此态度，张嗣修伸手就接过了信件，展开信纸一看，张嗣修气的手都哆嗦了。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叙述了一下两个人的情谊，然后吹捧了一下张嗣修的父亲张居正。这种写信的方式在官场上很流行，基本上属于必备的格式。
到了信的后半段，沈懋学画风一转，直接就引用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
“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父有诤子，虽无道不陷于不义。故云子不可不诤于父，臣不可不诤于君。”
沈懋学从大义的方向说明了张居正夺情的恶果，同时也在说张嗣修，你应该上书反对你父亲夺情，否则你就不是诤子，眼看着父亲做错事不劝说，你这是不孝。
说白了就是鼓动张嗣修上奏折，反对自己的父亲张居正夺情。
见儿子看信看得脸色发黑，手直哆嗦，张居正脸也沉了下来，示意游七将儿子手中的信拿过来。游七也不敢怠慢，连忙把信拿了过来递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拿过信一看，狠狠的一拍桌子，震的茶碗都稀里哗啦响。
上一次吴中行来送奏折，张居正也没有如此生气，这一次张居正真的被沈懋学给气到了。你自己的状元怎么来的你不知道？现在居然做下如此恶毒的事情。
沈懋学的险恶用心张居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就是想让自己众叛亲离啊！
学生弹劾自己也就算了，如果儿子也弹劾自己，那自己如何自处？别说自处了，自己不羞愧的自杀都算是脸皮厚了，张居正怎么可能不生气。
张居正心里面也是暗自发狠，你们给我等着！
此时此刻张居正也坚定了夺情的想法，如果自己不夺情，还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对自己。自己只有夺情，只有在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上，这些人才拿自己没有办法。
张居正坚定自己夺情心思的时候，又有人上奏折弹劾张居正，这两个人就是刑部主事沈思孝和刑部员外郎艾穆同时上了奏折，弹劾张居正夺情。
原本这两人的官职也不大，弹劾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但是两个人的身份却不一般。
前面上书弹劾的是张居正的学生，而这一次的两个人是张居正的同乡，同为湖北江陵人。
大明官场里面的三大铁，同年、同乡和同窗，在官场里面那都是要守望相助的。东林党虽然叫东林党，可是他起于江南，大概位置在金陵扬州一带。
东林党能够成立并做大，依靠的就是同年同乡和同窗。
到了后来，包括齐浙楚党，还有晋党秦党，这些朋党全都是依靠同年同乡和同窗，其中同乡更是主力。也是因为这个，后来产生了一个词汇，名叫乡党，意思就是同乡为党。
大明官场上弹劾同乡的事情，那就像是学生弹劾老师一样。
尤其是张居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的情况下，这就说明张居正距离众叛亲离人神共愤不远了。
你自己的家乡人都不认同你，这可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消息很快传开了，随后就有不少人上书弹劾沈思孝，这些人都是张居正的人。从沈思孝弹劾开始，阻力突然就大了起来，张居正开始反击了。
很快就有了结果，沈思孝和艾穆也和前面的赵用贤吴中行一样，直接被锦衣卫下了昭狱。意思很明显，夺情夺定了，你们谁弹劾就收拾谁。
到了这个时候，张居正夺情事件正式爆发了起来，两方人马摆开车马，准备大干一场了。
在事情闹大了之后，京城里面突然流传起了一首诗词，说是诗词，其实很简单，但是影响却很大，比前面的对联“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都大，如果说这副对联是暗喻张居正欺君罔上，那这首诗就是摆明了说张居正欺君罔上了。
这首诗讽刺的是张居正让儿子中举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老牛舐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特甚！
这首诗的意思很简单，老牛用舌头舔自己心爱的小牛，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呐？可让野鸟冒充凤凰，让没什么学问的儿子都高高地考取了榜眼，这么欺骗皇上，也太过分了吧！
最后面的一句“欺君特甚”，已经是在指着张居正的鼻子骂了，你就是欺君罔上的佞臣奸臣。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张鲸向他汇报，从始至终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神情丝毫不变。
张鲸越说身子越低，皇爷现在这个样子，可真的是不代表他不生气，他现在可害怕牵连到自己的身上。另外张鲸也担心皇爷生张居正的气，毕竟这些人说然说的过分，可是并不是无的放矢啊！
等到张鲸说完了，朱翊钧淡笑着转头看向了徐德。
“又是上一次散布谣言的那些人？”朱翊钧看着徐德，开口问道。
“回皇爷，还是他们！”徐德点了头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抓人吧！你们内厂的人在暗处，让东厂的人去抓，朕不想再看这些人兴风作浪了。全都抓起来，然后给朕好好的审一审。”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徐德答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张鲸。
大明的两位特务头子对视了一眼，随即就分开了，两个人都知道皇爷对这件事情多看中。办好了，那是大功一件，办不好，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朱翊钧目送着离开的张鲸和徐德，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情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现在事情闹腾到这个地步，是该自己这个皇帝站出来的时候了。如果事情在不平息，那就会有很大的麻烦，关键是朱翊钧也看出来了，对方对付张居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几句话说得好，要想对付恶人，那你就要比他更恶。
张居正在夺情事件之后的做法，估计就是领悟了这个道理，可是这不是朱翊钧想看的。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明首辅，他不应该毁在这些宵小的伎俩上面。
第二天，皇宫里面传出来了圣旨，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和艾穆四个人，廷杖八十。四个人罢官为民，废除功名，永不叙用，圣旨可以说是相当严厉的。
尤其是废除功名，永不叙用八个字，等于直接断送了四个人的官途。
罢官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还能起复，可是废除功名，那就等于废除了四个人的出身，从此以后没了功名，只能成为普通百姓了，士人的待遇剥夺一空。

第三十七章 求仁得仁
四个人被下昭狱，打屁股，剥脱士人待遇，一下子震慑住了不少人。不过这个人也突然间名声大噪，被人称为四君子，一下子威望大增。
这样的事情刺激到了一个人，也让他激动了起来，这个人就是邹元标。
作为科举进士，邹元标的名次并不高，现在只是在吏部观政，等到观政结束，邹元标知道自己的分配单位也不会太好，然后自己就会在官场上蹉跎。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也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四君子的声音喊出去之后，邹元标突然看到了一条捷径，他感觉这是一个机会。不过反夺情已经起不到震撼的作用了，毕竟四君子都做过了。
虽然弹劾张居正的人不少，可是四君子出名是因为他们受到了皇帝的严惩。
事实上皇帝扒了裤子打大臣的屁股，还让他们看不起的武夫来做，这里面就有羞辱的成分在里面。可是人嘴两张皮，咋说都是里，人家文人会包装。
直接将挨廷杖上升到了清正的高度，你没挨过廷杖，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直君子？
四君子能够挨廷杖，那是因为他们和张居正的关系是学生和同乡，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和张居正可没这个关系，这件事情可是让邹元标为难了，自己该怎么骗廷杖，这波声望该怎么刷呢？
很快京城就流传起了那首诗，直指张居正欺君罔上。
邹元标一下子就看到了机会，当然他不是选择弹劾张居正，那个没技术含量，想骗廷杖已经不现实了。邹元标决定学习自己的前辈，名满天下的海瑞海刚峰。
弹劾张居正算什么本事，弹劾皇上才是本事，邹元标把目标定在了万历皇帝朱翊钧的身上。
邹元标知道自己想骗这波廷杖，必须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奏折，他知道这一点可不容易，毕竟皇上现在对这些奏折可是不怎么看，但是邹元标有办法，那就是行贿。
给太监行贿，让他们把自己的奏折递到御前，只要皇上能看到，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邹元标准备玩一波大的时候，京城里面突然东厂番子大肆出动，一个个番子压着刀，面色凶狠的冲向京城的各个方向，瞬间吓住了无数人。
尤其是东厂厂公张鲸的出现，更是让无人数惊掉了下巴。
自从严嵩时代开始，东厂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大家都快忘记了东厂的凶名了，可是就在前不久，东厂可是狠狠的刷了一波存在感，现在大家看到东厂下意识的就想躲。
东厂的厂公张鲸，现在绝对是威势大增，无论走到哪里，那都是震慑一片的。
东厂番子也没让人失望，出动就是抓人，有的地方还发生了打斗。有不少人见到东厂番子围攻一座院子，喊杀声震天，不久就有东厂的番子往外拖尸体。
足足二十多具尸体，整条街上血腥味冲天，瞬间无数人禁声。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乘坐的是一座四人台的小轿子，看起来也很普通，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可是却没人敢看轻这乘四人台的小轿子。
前面是无数的士卒开路，后面是东厂的番子举牌，张鲸的轿子在无数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一处酒楼。
随着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挑起轿帘子，张鲸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张鲸开口问身边的人：“吴兴，人呢？”
“回厂公，在里面！”吴兴连忙躬身答道。
吴兴，内厂千户，这一次他是来帮着东厂抓人的。此时他的身上穿着普通的东厂番子衣服，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东厂番子，躬着身子献媚的站在张鲸的身边。
张鲸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前面带路，咱家要去见见这个人邵先生。”
一行人哗啦啦的进了酒楼。
酒楼的客人早就被人给聚集到了一楼的大厅里面，四周站着的全都是东厂的人，每个人都是刀出鞘弓上弦。客人们吓得不敢动，有的胆子小的直接就哭了。
当看到无数东厂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袍的太监走进来，大厅里面瞬间禁声。
坐在手下给搬来的椅子上，张鲸笑着说道：“能让咱家亲自过来，也算是你的本事了，其他人你们带出去核实身份，把邵先生留下。”
时间不长大厅里面就空了，东厂的番子压着一个人跪在了张鲸的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邵先生，张鲸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不过咱家倒是挺好奇，你说你跑来京城搅风搅雨的，难道就不怕被咱家给抓住？”
“看来咱们东厂还真是不让人害怕！”说完这句话，张鲸也懒得问：“带回去问，问问其他的人他的身份。”
“把他的一家人全都给咱家抓来，咱家就喜欢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路多不合适。”说完就站起身子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邵先生怒视着张鲸，双眼血红，刚想喊什么，一边的吴兴已经过来了，一捏邵先生的下巴，只听“咔吧”一声，邵先生的下巴就被捏了下来。
“现在可不是你开口的时候。”吴兴笑着说道：“上一次在江南就是你们搞事情，江南也就算了，还想跑京城搞事情。”
东厂出动的快，回去也快，一队队的东厂番子压着一队队的人去了东厂。
东厂抓的人没有官员，虽然有人在四处打听，可是还是没能引起大规模的关注，反而是一个吏部的观政士一封奏折，直接震撼了大明官场。
无数官员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虽然他这些日子看了各种各样的奏折，可是朱翊钧还是被邹元标这份奏折给气到了，而且是气的不行，这个人再一次刷新了朱翊钧对文人无耻的认知。
大名鼎鼎东林三君子之一的邹元标，说出去也是光明磊落，大名鼎鼎的人物，结果干出来的事情，真的是没底线。看了这份奏折之后，朱翊钧瞬间就明白了邹元标的意思，这货就是来刷声望的。
前面弹劾张居正夺情，说的倒是中规中矩，可是到了中间就画风一转，直接就奔着朱翊钧来了。
其中说的最硬气的一句话就是“今幸亏居正丁艰，犹可挽留，若不幸身难，陛下之学将终不成，志将终不定焉？”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这一次是张居正死了爹丁忧，皇上你还能挽留，如果张居正要是死了呢？难道皇上就不学习了？天下就不治理了？
这就是利用朱翊钧的逆反心理，挑拨皇帝和张居正的关系，摆明就是说你是皇帝，离了张居正你还不活了？你也太不中用了！
看到邹元标的这段话，朱翊钧就知道邹元标玩的是两头堵，如果能够激起皇上的逆反心理，把张居正赶回家，那自己必然声震天下，比四君子更厉害。
毕竟别人没做的事情，自己做大了，到时候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没成功，那这话一定也会激怒皇帝，那自己骗廷杖的想法也就达到了。到时候自己就能成为五君子之一了，而且还是声望最隆的一个，毕竟自己可是犯言直谏，批龙鳞啊！
将邹元标的奏折放下，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求仁得仁，满足他的心愿吧！”
“邹元标下昭狱，廷杖一百，剩下处罚和前面几个人一样。”
“是，皇爷！”张鲸连忙答应一声，同时心里面暗骂，这些人真是吃错药了，非要惹皇爷不高兴，自己这还要表功呢！等你们挨廷杖的时候，非让你们见识咱家的厉害。
“皇爷，这个邹元标能把奏折送上来，是因为他贿赂了一个司礼监的小太监，这是赂银一百两。”张鲸拿出两个银元宝放在了朱翊钧的面前，然后退到了一边。
朱翊钧一愣，还有这一出？这一次朱翊钧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口号喊得震天响，然后一副正义的形象出现，结果贿赂太监，这种人还什么东林三君子，还什么夺情五君子，朱翊钧觉得自己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把那个太监抓起来杖毙，通告宫中太监宫女，如有私自传递消息于宫外者，照此例办理！”
“是，皇爷！”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这一次要好好的清理一下宫里面的人，胆子得多大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自己都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全都抓到了吗？”处置完邹元标的事情，朱翊钧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
“回皇爷，抓到了！”张鲸连忙说道：“这个人叫邵方，丹阳人，还是一个江湖游侠，只不过他做的是掮客的生意。为人豪爽，出手大方，笼络了一批手下。”
“根据他的同伙交代，邵方结交官员勋贵不知凡几。”
“凡是有困难的事情找到他，只要给足了银钱，很多事情他都能做的到，据说邵方最大的一笔买卖是帮着高阁老起复！”张鲸说到这就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朱翊钧。

第三十八章 无耻之尤
帮着高拱起复？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顿时愣住了，民间还有这样的奇人异事？难道要玩夜天子那一套？能够左右一国首辅，这个就有点厉害了吧？
“这个邵方以重金结交各路官员，曾经上门找过徐阁老，谋求帮助徐阁老起复。”
“只不过徐阁老没答应，于是邵方又找了高阁老，高阁老却没有拒绝。邵方于是带着人来到了京城，开始贿赂当时的司礼监太监陈洪。”
“最终在陈洪运作下，高阁老得以返京从入内阁。”
听到这里，朱翊钧笑了，这个邵方或许是一个掮客，或许拿着钱买通了不少官员，可是真要说他为高拱谋求起复，朱翊钧是绝对不相信的。
或许他真的贿赂了陈洪，可是起到的作用绝对没有那么大。
不过高拱和陈洪之间的勾结倒是真的，毕竟后来高拱就支持陈洪做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按下了理所当然的冯保，这也导致了冯保对高拱的疯狂报复。
这或许就是缘法。
要知道高拱起复，那是因为高拱是自己的老爹的老师，从潜邸的时候就保护着自己的老爹。老爹登基之后，为了稳定局面继续使用徐阶，可是两年之后就把徐阶给弄家去了。
那个时候老爹最想任用为内阁首辅的就是高拱，可以说高拱起复是一个必然。
说起来朱翊钧还真是佩服徐阶，那才是一个官场狠人，前面和严嵩斗了半辈子，而且还培养了自己的接班人张居正。早早的就把张居正送到了自己老爹的潜邸，真是老谋深算啊！
只不过很多时候天不遂人愿，他看好的学生和他不一样。
徐阶是彻彻底底的权臣，是一个“官”，而张居正是有理想的改革者。不得不说徐阶的眼光也是不错的，毕竟他能选中张居正，也说明了他识人才能。
“那这一次呢？谁让他来京城的？”朱翊钧转头看着张鲸，这个才是他关心的。
“回皇爷，他是自己主动来的。”张鲸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自从张阁老做了内阁首辅至今已经有五年了，从万历二年开始，张阁老便实行了考成法。”
“朝廷对官吏的考核很严厉，这就导致了邵方的生意不好做了。”
岂止是不好做了，简直就是砸饭碗了，朱翊钧怎么可能想不明白这一点。以前邵方指着这个发财，并且有着极高的地位，毕竟连当官的都要求他办事。
可是自从有了考成法，他活动和运作的可能性就小了，他不恨死张居正才怪了。
为人谋求起复，或者谋求升迁转任，这是多大的买卖，现在被张居正给掐死了，邵方怎么可能不恨张居正。再说了，张居正已经做了五年了，看现在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去啊！
严嵩从嘉靖二十一年入阁，一直到嘉靖四十一年倒台，做了整整二十年的内阁大学士。现在看张居正的样子，恐怕比严嵩做的都要长。
毕竟张居正今年才五十三，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问题不大啊！
听完张鲸的话，朱翊钧默然，大家都说改革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谁是既得利益者。像这个邵方，这种既得利益者谁能想到。
“好好审一审，看看谁和他有勾结。”朱翊钧随口说道：“然后你们东厂看着处罚吧！”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点头说道，这句看着处罚，张鲸瞬间明悟，那就是弄死。
自从东厂大规模的出动不知道杀了一大堆什么人，京城的谣言瞬间就消失了。以前大街小巷鬼鬼祟祟的说七道八的人，全都不见了，这一幕让不少人有了明悟。
原本还和这些人有接触的人，瞬间闭了嘴，这就更没人敢乱说话了。
不过私底下还是有传言，什么张居正抓人杀人之类的，说的似模似样的，恨不得演一出“奸臣残害忠良，江湖义士英勇就义”的大戏了。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以此为蓝本的武侠话本，或者是在以后拍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
这件事情很快就消弭了下去，毕竟没人鼓动了，就像后世一样，没了水军带节奏，你想炒热一件事情，那还是挺困难的，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下一次的大朝会上，倒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是五君子的廷杖。
自从邹元标的奏折传来，皇帝下旨东厂缉拿邹元标入昭狱，四君子就变成了五君子。现在皇上已经下了旨，廷杖自然就要执行了，大家关心的都是这样。
廷杖可不是悄悄的打，而是要大张旗鼓，光明正大的打。
大朝会下朝之时，当着百官的面，脱掉裤子打廷杖。五个人最重的八十廷杖，轻的六十廷杖，这玩意是能打死人了。大家都在关注这五个人，无数人在奔走想要救这五个人。
皇上已经下旨了，张居正夺情，无论谁都不许再上奏折反对这件事情。
夺情事件成了定局，五君子自然就成为了事件的最后一个焦点。对于反对夺情的反改革团体来说，这五个人是英雄，那是一定要救下来的，不然以后你想谁给还出头。
不少人上奏折求情，只不过奏折递进去就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无数人又把目光对准了张居正，认为这个时候能够救下这五个人的只有张居正了。
当秋雨落下的时候，朱翊钧站在文华殿的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雨滴敲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冰川时代的大明尤其如此。
冷风吹在朱翊钧的身上，朱翊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皇爷，天凉了，还是把窗户关上吧！”张鲸在朱翊钧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张鲸作为跟在朱翊钧身边的老人，他自然看得出朱翊钧心情不好。
“那些人还在张府？”朱翊钧没回答张鲸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张鲸点了点头说道：“是，都察院的御使，给事中，各个科道的言官，还有翰林院的翰林，现在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人了。张阁老让人传了两次消息了，说他正在居丧，不便见客。”
“何其无耻！”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最后又苦笑了。
这些人打着大义的旗号，自诩清流，把持着舆论，做事情却如此的无耻下作。弹劾张居正被下昭狱，现在居然还有脸去让张居正求情放了什么“五君子”！
你们当初怎么骂张居正的，什么不孝，什么不当人子，什么祸国奸臣，什么贪恋权位寡廉鲜耻，现在全都忘了？你们这玩的是道德绑架，是大义压人啊！
骂你的时候你得听着，无论骂的多难听，打的时候你得忍着，无论打的多疼，因为打骂你，我受到了处罚，你不但不能追究，还要帮着求情释放我。
世界上没这个道理啊！
这他么的赤洛洛的强盗逻辑啊！
孔老夫子说的那句“以德报怨”就是这么被你们给曲解的吧？孔老先生的原话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说白了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以德报怨，没这个道理啊！
按照孔老夫子的教导，张居正不弄死你们，也应该弄得你们丢官罢职。
“你去一趟，把那些人都给朕驱散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有不走的，一起下昭狱，不是想挨廷杖吗？那就让他们挨。”
“在朕这里刷声望，想瞎了心了！”朱翊钧脸上带着怒色，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张鲸连忙躬身答道：“是，老奴这就去！”说完就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外面的秋雨，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天越来越凉了，恐怕凉了的还有人心。此时的张居正该是多苦闷，该是多憋屈，该是多么的不知所措。
怪不得夺情之后张居正性情大变，判若两人，换成一般人都会被弄出抑郁症来了。
张居正的变化是因为看清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只有自己坚持改革，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被接纳，自己一定会被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漫步走回到龙书案的后面，朱翊钧拿起笔写了一字：“忍”，朱翊钧叹了口气道：“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把笔放下，朱翊钧盯着这个字良久，说出来很轻松，可是真的落到自己的头上，又有这几个人能忍得住了。张居正就是在忍，为了心中的理想抱负，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把刀插的很疼，很疼，估计已经流血不止了。
张鲸来到张府门口的时候，这里的人还不少，张鲸快步的走到张府的台阶上面，开口说道：“皇上有旨！”
随着这一句话，下面的官员瞬间跪了一地。
“皇上口谕，张阁老在家居丧，孝心感天动地，尔等不可无故在此叨扰，全都散了吧！”张居正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钦此！”
“臣遵旨！”下面的人喊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可是却没转身就走，而是看向了前面的一位老者。

第三十九章 胜天半子
站在前面的这个人正是王锡爵，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王锡爵是在场官位最高的一个人了，他的地位也非同寻常。
以翰林院的地位和王锡爵的官职，他的下一步应该就是转任六部尚书，或者是直接入内阁。
虽然直接入内阁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是没可能，最少也能混一个吏部侍郎或者是礼部侍郎。王锡爵算是大明官场的后备力量之一，他的地位自然无人可比。
张鲸也转头看向了王锡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等着王锡爵做决定。
“既然皇上有旨，那我等自然遵旨行事！”王锡爵点了点头，转头对其他人说道：“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说完这句话，王锡爵又转头看向张鲸：“我想进去给张阁老的父亲上香，这个应该可以吧？”
看了一眼王锡爵，张鲸叹了一口气：“当然，正好咱家也要进去。”
王锡爵看了一眼张鲸，他没在说什么，他管不到张鲸，这个时候让他进去，已经是张鲸给面子了。
这一次张居正没有在拒绝，王锡爵和张鲸一起进了张府。
很快两个人就在灵堂见到了张居正，此时的张居正一脸孝服的跪在地上，不远处的供桌上供奉着张居正老爹张文明的灵位，张居正不时的朝着面前的火盆里面烧一张纸钱。
旁边的长明灯也燃烧着，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灯油味。
张鲸和王锡爵两个人一起上了香，还烧了几张纸，张鲸原本以为王锡爵看到这一幕不会再开口了，没想到王锡爵虽然一脸的为难，可是还是开口了。
“首辅大人，元驭今日来，是为了给那几个人求情的，还请首辅大人宽宏大量，饶恕了那几个人吧！免了他们的廷杖吧！”王锡爵说到这里，对着张居正一躬到地。
张居正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王锡爵，面无表情地说道：“夺情起复，是皇上的事情，廷杖他们，那是他们惹怒了皇上，也是皇上的事情，与我无关。居正现在只想着为家父守孝，其他的事情与居正无关，王大人还是请回吧！”
“圣怒也是因为你张居正啊！”王锡爵突然怒了，指着张居正大声地说道。
这个时候张居正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通红，盯着王锡爵，半晌猛的站起了身子，径直走到门口的侍卫处，一把抽出了挂在侍卫腰间的刀。
径直走回到原来的位置对着王锡爵就跪下了，把手中的刀递给王锡爵，大声地说道：“你杀了我吧！”说完这句话，张居正便不再发一言了。
王锡爵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张居正，把刀一扔，转身就走了。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张鲸也没在多留，对着张居正躬身行礼，然后快速的离开回宫了。
紫禁城，文华殿。
张府发生的事情，张鲸回来第一时间就禀告给了朱翊钧，外面的秋雨还在绵绵的下着，一直都没停。朱翊钧听到这件事情，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外面的雨看。
半晌，朱翊钧转回到了龙书案，伸手把那张写着“忍”字的纸张放到了一边。
提起笔在下面的一张纸上，朱翊钧写了一句话：“以身为棋，胜天半子！”
张居正那一跪该是何等的绝望，该是何等的无助，他拿出刀交给王锡爵，何尝不是心里话，意思很明显，你们是要杀了我吗？看看你们做的事情，现在又要我求情。
如果要我求情，那你们干脆直接杀了我得了，看起来就像是耍无赖。
可是张居正是什么身份，内阁首辅大学士，当朝太师，皇上的老师，见到皇上都不用跪，这一跪的分量何其重？这些人居然把张居正逼迫到耍无赖了。
拿起那张纸，朱翊钧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这句话送给夺情之后的张居正，怕是也非常的合适吧！
全力推行改革，全力培养朱翊钧这个接班人，想来张居正肯定幻想着自己的学生皇帝会接过自己的衣钵。自己虽然敌人遍天下，但是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自己也将名垂青史。
以手中的权势，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棋子，与天对弈，誓要胜天半子。
这是被逼迫到极致后的反抗，祁同伟跪在地上，张居正也跪在了地上，可是当两个人在站起来，祁同伟不是以前的祁同伟了，张居正也不是以前的张居正了。
朱翊钧此时才发现两个人是何其的相似，只不过张居正明显要高于祁同伟。
张居正的理想，张居正的抱负，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果张居正的理想像祁同伟一样，他早就能实现了。朱翊钧相信张居正必然会成为超越严嵩的人物，绝对会成为有明一代最大的权臣。
无论是九千岁，还是刘瑾严嵩，没一个人能和他相比。
只不过张居正的心思不在权势上，夺情之后，张居正把权力攥的更紧，为的也是自己的改革大计。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己怕是没办法窥探张居正的内心了。
经历过这一次的事情，张居正的内心必然变得坚韧无比，甚至会变得冷酷无情。
不过朱翊钧知道，张居正想要打破时代的枷锁，打破时代的束缚，何其困难，可是朱翊钧的目光却越来越坚定，你做不到我来做，等到我做到那一天，我会亲自写一封祭表告诉你。
此时此刻，虽然张居正的缺点很多，可是朱翊钧的心里面对他却异常敬佩。
很多人为官，是为了权势，是为了钱，正所谓千里当官只为财。徐阶严嵩都是一时之选，他们做内阁首辅的时候做了什么，张居正做内阁首辅的时候做了什么。
一个人对国家的贡献，不是看别人怎么评价他，而是看他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或许张居正的改革有很多的不足，可是他愿意为这个国家去做，甚至为此不牺身，朱翊钧就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他。再一次提起笔，朱翊钧这一次写了四个大字。
以身许国！
拿起这张纸，朱翊钧递给张鲸：“让人做一块牌匾，送去张府，等到张先生回江陵葬父的时候，让锦衣卫抬着这块匾走在前面，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张先生的功绩。”
虽然如此说，可是朱翊钧知道这块匾额的作用有两个。
一个是安慰张居正的心，另外一个是给张居正造势。
在经历了夺情事件之后，张居正的威望大跌，尤其是在张居正的乡党和学生全都弹劾他之后，对他的名望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朱翊钧要为张居正挽回这样的颓势，不然以后会更麻烦。
历史上这一次张居正回乡葬父，很是铺张浪费，尤其是以戚继光的火枪兵开道，以及那乘三十二人抬着的大轿子，成为了张居正最为人诟病的地方。
可是朱翊钧现在明白，张居正回乡葬父，绝对不只是回乡葬父而已。
这是一次宣威之旅，只一次震慑之旅，在夺情之后，张居正声名狼藉，他能拿得出手也就是权势了，他能用来震慑天下的也就只剩下权势了。
朱翊钧要为张居正打造一次盛大的宣威之旅，要让张居正彻底打掉那些人的小心思。
东林党猖獗，自己的孙子天启皇帝是怎么做的，无限的抬高魏忠贤，甚至连九千岁都喊出来了，天启皇帝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朱翊钧不相信。
这就是那位木匠皇帝的纵容，他在位的时候，大明可没什么大问题。
山东平定了徐鸿儒的叛乱，辽东也算稳定，国家财政也算良好，可是崇祯皇帝杀了魏忠贤任用了东林党之后呢？怎么看张居正也比魏忠贤要强吧？
名义上的内阁首辅大学士，皇帝的老师，给点排场怎么了。
“让人准备一下，张先生回乡葬父之前，朕要去张府，亲自为张先生送行。”等到张鲸接过那张纸，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反正都做了，那就索性做到底。
朱翊钧相信自己的做法会让张居正心里面好受不少，虽然有收买人心之嫌，但是其实心里面朱翊钧也想给张居正一些补偿，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阻力和危险都很大。
要知道作为皇帝，收买人心是基本技能，历史上万历皇帝杀了张居正，其实是犯了大忌。
虽然张居正毛病很多，弹劾他的人也多，但是皇上给张居正盖棺论定，对张家的疯狂报复，也是让人胆寒的。你对张居正都那个样子，谁还敢为你办事？
皇上要护着手下，就像嘉靖护着严嵩，天启护着魏忠贤，乾隆护着和珅。
手下办事那是为了你，哪怕是有些纰漏，那你也要护着他，不然其他人怎么看？谁还会为你卖命？自己给张居正的越多，其他人才会越羡慕。
努力为皇帝办事，那就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赏罚分明，赏赐可是在前面。
朱翊钧说的淡然，可是张鲸还是吓了一跳，皇爷要去张府？这可是大事件啊！可是他不敢反对，连忙说道：“皇爷，这件事情要和太后娘娘商量一下吧？”

第四十章 落幕
朱翊钧听了张鲸的话，笑了，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淡淡地说道：“好，那就你去吧！”
李太后会不会同意自己出宫去张家，这一点朱翊钧相信她肯定会同意的，自己对张居正好，支持张居正，李太后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同意。
自从张居正夺情事件以来，大朝会也没怎么好好地上，在夺情事件尘埃落定之后，大朝会终于也恢复了正常。
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在柳瑟的伺候下穿上了龙袍，由张宏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去上早朝了。看了一眼偌大的启明星，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将哈切憋了回去，朱翊钧这一次真的佩服朱元璋和朱棣了。
天还没亮就上早朝，这对温柔乡里面的皇帝来说，绝对是一件考验意志力的事情。常年累月的坚持，真的是不容易，这个制度得改啊！
朱翊钧把早朝的改革划到需要改革的行列，实在是太不人性化了，都说明朝的皇帝不喜欢上朝。可能也不光皇上不愿意上早朝，大臣们也不愿意，不然也会有宰相钱宰的那首诗了。
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正是因为这首诗激怒了朱元璋，诗词被朱元璋改成了“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犹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钱宰也因为这个被罢官了。
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心里面又想到了朱元璋，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早朝可不像现在这样逢一三九上朝，那个时候可是每天早朝啊！开国皇帝果然毅力惊人。
一路上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进入大殿的时候，朱翊钧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
等到朱翊钧坐到龙椅上，下面的大臣开始行跪拜大礼，等到跪拜礼完了，张宏在旁边来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然后早朝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如果不是今天又廷杖，朱翊钧今天真的不想上朝，他用大脚趾想都知道今天的主题是什么人。
果然，张宏的话音刚落，一边就有人站出来了，是御史台的御使。上来就是一顿长篇大论，说的就是祖宗法礼，说什么不以言获罪，说白了就是让朱翊钧赦免今日廷杖的五个人。
现在他们除了五君子之外，又有了新的称号，名为：五直臣！
朱翊钧听到东厂汇报的时候，心里面忍不住感叹，捧你的时候，真的能把你捧到天上，踩你的时候，真的能把你踩到泥里面。这五个人做什么了？不就是上了一份奏折，然后就被自己下了昭狱了吗？
可是这才几天，已经有了名动天下的意思，好像不夸他们两句你就不正直一样，不夸他们两句，你就枉读圣贤书一样。
相比起来，张居正都快被他们踩到泥里面去了，提到五直臣必然也会提到张居正。当然，张居正肯定是作为反派出现的。朱翊钧看着一脸正气的这些人，叹了一口气，东林党赢就赢在这上面了。
世上的人都知道，做事情是最难的，相对来说挑毛病就简单的多了。
东林党一直在旁边嘴炮，而且还是站在正义的角度上嘴炮，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用做事情。真的轮到他们做，他们也只会给自己搂钱。
比如取消各种赋税，盐税、茶税、矿税等等，至于国家有没有钱，皇帝穷没穷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那个御使说的热闹，朱翊钧也正襟危坐的听着，事实上朱翊钧早就魂游天外了。那个御使说完了，立马就有人跳出反对，然后就又有人出来继续求情。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说的那叫一个热闹。
朱翊钧就坐在上面看戏，见双方越吵越激烈，朱翊钧咳嗽了一声，然后没人搭理他，还继续吵。朱翊钧只好大声的呵斥道：“行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了？”
“菜市场吗？你们都是什么人？饱读圣贤书的朝廷官吏，看看你们什么样子，吵吵吵，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吵能吵出一个结果了来吗？”
朱翊钧都觉得自己在装大尾巴狼，不过脸上却依旧很是认真的模样。
“行了，你们也不用吵了，以邹元标为首的五个人，目无圣君，大言狂背，罪无可恕，廷杖不可免。”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站起了身子，一甩袖子向后面走了出去。
虽然很是厌烦这种早朝，起的很早，一点正事没干，可是却依旧要上，难道这就是程序正义？
朱翊钧出了大殿却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在张宏的陪同下来到了宫殿的一处栏杆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在不远处五个人已经被压在那里了，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也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监刑的是张鲸，这位东厂的厂公也早就穿着红袍站在那里。
大臣们从大殿里面鱼贯而出，不少人都围在这里看，一脸的悲戚，但是张鲸的脸上却带着笑容。目光从人群之中扫过，张鲸开口说道：“行刑！”
五个人很快就脱了裤子压到了长凳上面，两边行刑的锦衣卫握着长棍开始行刑。
随着嘭嘭的闷响，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大殿，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喊话，比如邹元标，他喊的就很激烈。不过很快就没了声息了，五个人的后背也都一片鲜红。
张宏偷眼看着朱翊钧，他不知道皇爷为什么要来看廷杖，但是他真的担心皇爷撑不下去。
不过朱翊钧此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廷杖的地方，耳中回荡的是嘭嘭的响声。这声音是敲在五个人的身上，也似乎敲在了这个时代上。
极目远眺，朱翊钧手扶栏杆，心里面暗道：“这是大明的万里河山！”
“他不应该烽烟四起，他不应该认铁蹄踏遍，他应该惶惶然立于当世。为了这个江山，无数人流血牺牲，无数人前赴后继，这里面应该有我一个。”
廷杖完毕，外面顿时想起了哭嚎的声音，五个人，当场死了三个。
邹元标、艾穆、赵用贤，这三个人死在了廷杖之下，这一次绝对声望刷的飞起。他们的死，朱翊钧想到的确实戚继光，是俞大猷，是熊廷弼，是一条条大明鲜活百姓的生命。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哭声想必震撼天地了吧？
“行了，回去吧！”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宏，转身向着自己的寝宫而去，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张居正马上就要回老家了，自己也该着手准备了。
五直臣廷杖，三个人当场死了，另外两个回去之后也没能熬过当天晚上，五个人，全死了。
这一下震慑了不少人，无数人胆战心惊，以前虽然也有廷杖，也打死过人，可是像这一次这样的却很少见。五个人全都死了，很多人对张居正的厌恶更深了。
张居正虽然在家居丧，可是他也不是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在听到五个人全都死了的时候，张居正沉默了良久。
在夺情事件之后，张居正正式上了奏折，请求回乡葬父。
这件事情就没什么波澜了，张居正回乡葬父是和规矩的事情，也没人捣乱。朱翊钧很快就把这份奏折给批下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一块牌匾。
四个小太监抬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的张鲸亲自送来了。
四个大字：以身许国，皇帝御笔亲题，看得人眼热。
这个世界上想要反改革的人不少，可是想要做官发财的人更多，这些人见到张居正的荣耀，怎么可能不羡慕？一时间舆论大变，以身许国张太岳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当然了，这个风向一大半是朱翊钧让内厂散播出去的。
原本张居正也不用走得这么着急，可是马上要入冬了，皇帝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张居正新丧重孝，留在京城自然就不合适了。
原本朱翊钧的大婚自然是要张居正主持的，现在他也没办法主持了。
为了冲淡廷杖死人这件事情，皇帝大婚的事情就被拿了出来，最重要的是秀女进京了。经过大半年的选拔，为皇帝选拔的秀女终于进京了。
在经过皇宫的选拔，大明这一代的皇后就要在这群姑娘里面诞生了。
虽然是给自己选皇后，可是这件事情事实上和朱翊钧的关系不大。张太后和李太后两个人都尽心尽力的，其他的事情都很少过问了，全都把精力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原本大家都以为张居正会悄悄的走，可是谁都没想到，在张居正离京之前，皇上要驾临张府。
虽然对外没说，可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为张居正送行的。这个消息一出来，震撼着有之，羡慕者有之，不屑者有之，不过很多人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心里面却异常的嫉妒。
张居正本人也被这个消息震撼的不行，他没想到皇上要到自己的家里面来。
皇上要来，张家自然是要准备的，除了张家，各个衙门也要准备，好在朱翊钧早就吩咐下去了，倒也没有太忙乱。

第四十一章 朕待先生归来时
当朱翊钧的圣驾来到张府门口的时候，张家大大小小的人全都来到了门口迎接。张居正带着他的儿子站在最前面，随着太监的喊声，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朱翊钧从御辇上下来，迈步走到了张居正的面前，伸手将张居正搀扶了起来。
“先生，节哀！”朱翊钧先压低了声音对张居正说了这句话，然后才转头对周围的人说道：“都平身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和张居正一起进了张家的正门。
皇上驾临张府，自然是声势浩大，张家自然是荣光无限。
进了大门之后，院子里面摆放着香案，众人跪下，太监宣旨，这是朱翊钧给张家的赏赐。毕竟你来臣子家里面一趟，如此大张旗鼓的，没赏赐就说不过去了。
东西赏了一大堆，朱翊钧又加封了张居正的老爹张文明江陵伯，以伯爵之礼下葬。
这是死后的哀荣，张居正整了整自己衣冠，恭敬的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然后才从太监的手里面接过了圣旨。这个封赏无论是对张居正，还是对张家，异常的重要。
江陵伯，历史上是真的有这个爵位的，也是给张家的，只不过给的不是张居正的父亲，而是张居正的重孙子张同敞。
崇祯十三年，人们以为明朝中兴在即，但是，大明其实已进入死亡倒计时。崇祯下旨破格起用张居正的长重孙张同敞，任职中书舍人，希望他能够继承祖先的光荣传统。崇祯皇帝召大臣应以张居正为楷模，为大明尽忠。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起义军兵临北京城，关外清兵趁火打劫，挥师南下。
无论是崇祯皇帝，还是朝堂群臣，都意识到内忧外患，大明王朝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张居正的后人却没有让崇祯帝失望，国破山河在之际，张居正的长重孙、一介书生张同敞，主动站了出来。
此时崇祯帝已经无兵可用，张同敞请崇祯派自己南下调兵。崇祯帝也对张同敞借张居正的影响力调兵勤王抱有一丝希望，于是照准。
张同敞日夜兼程，可惜他还未召来几个兵，崇祯帝就已经殉国于煤山了。此后清兵入关，绵延近三个世纪的大明朝就这么亡了。此时，他明知明朝已然大势已去，但却下定决心，决不坐以待毙，要像祖先张居正那样为国家做点什么，无论成败！
张同敞先是积极帮助南明政权筹划抗清大业，弘光政权灭亡后，他又赶赴云南保护永历帝，誓死抗清。
永历帝封张同敞为总督，让他协调各路兵马。可实际兵权却掌握在各路将领手中，大家人心涣散，不听调遣。张同敞只有寄希望于一腔热血感动众人。
因此作战时，他虽是一介书生，却总是冲在最先。士气动摇时，他则安然不动。多少次，他以个人的气概稳定了军心，渐渐地，终于赢得了广大官兵的信任与爱戴。
在坚持抗清了八年之后，也就是永历五年，清军攻入广西，桂林城破。
守城的张同敞被俘，清军攻入桂林城。叛国降清的定南王孔有德劝降张同敞，张同敞义正言辞，把孔有德卖祖求荣骂得狗血喷头。孔有德恼羞成怒，当即命人打断了张同敞的双臂，并挖掉了他的一只眼睛。
可张同敞依然怒骂不止，当孔有德得知这位不怕死的明将是张居正的曾孙时，也不免被震慑住了，只好把他先关了起来。
孔有德知道劝降无望了，决定杀。行刑那天，张同敞坚决不肯跪着受刑，他站着看着刽子手，面无惧色。他的头被砍掉之后，身子却屹立不倒。
逃至南宁的永历帝听说此事后，悲愤至极，遂下令朝廷上下拜祭。对于张同敞，永历帝念其临终时还没有子嗣，特地赠封其为江陵伯。
明末殉国之人很多，战死之人很多，与卢象升等人比起来，张同敞名气没有那么大。
可是朱翊钧前世就很感动，大明如何对张家的，张家又是如何对大明的，在国难之时，多少深受皇恩的人倒戈投降，其中甚至有世代勋贵。
被万历皇帝抱负的张家人，在那个时候站了出来，活的轰轰烈烈，死的更是壮烈。
朱翊钧把江陵伯的爵位给了张居正的父亲，虽然不是世袭，只是死后的爵位，也代表朱翊钧对张居正，对张家的认可。无论张居正夺情之后是否改变，他对大明的初心是没变的。
他希望这个国家强盛，他对这个国家是有贡献的。
贪官很多，权臣也很多，可是张居正这样的权臣却只有一个。做了权臣的目的是什么？目的千奇百怪，各种各样，可是做了权臣却不惜身改革的，只有张居正。
历史上的改革者很多，可是改革的权臣却只有张居正一个。
仪式进行完了，朱翊钧拉着张居正的手，两个人一起来到了会客厅。朱翊钧四下看了看，发现张居正准备的会客室只有一个主座，于是朱翊钧就不是很满意。
“张先生，陪朕到张府的花园逛一逛吧！”屋子里面太憋闷了，朱翊钧不想在这里多呆。
张居正一愣，不过还是连忙点头，陪着朱翊钧去了张府后院的花园。
深秋的花园自然是万物凋零，君臣二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朱翊钧和张居正说了一些自己学业上的事情，君臣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融洽。
“到那边的亭子坐坐吧！”朱翊钧看到前面有一个亭子，开口说道。
君臣二人一起来到亭子里面，张鲸拿过一个垫子给朱翊钧放好，朱翊钧坐下之后开口说道：“给张先生一个垫子，朕要和张先生好好说说话。”
张鲸又给了张居正放了一个垫子，张居正也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委屈先生了！”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然后对身后的张鲸说道：“拿过来给张先生看看！”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鲸对着身后的小太监示意了一下，然后就有一个小太假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小太监捧着盒子到了张居正的面前，身后将盖子打开。
张居正刚刚就疑惑这盒子里面是什么，现在探头一看，顿时一愣，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
“这！”张居正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于是抬起头看着朱翊钧，皇上怎么会带一颗人头来呢？
“这个人叫邵方，丹阳人。”朱翊钧开口解释道：“就是这个人在京城散播关于先生的谣言，从大街上贴的告示，到张先生的对联，以及那首讽刺张先生的诗词，全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张居正一愣，全都是这个人做的？他没说话，继续看着朱翊钧。
“这个人是一个游侠，也是一个掮客，只不过他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官场上的生意。”朱翊钧指了指张鲸说道：“这件事情还是东厂发现的。”
“邵方广撒钱财，为人谋取官职，谋求升迁，甚至帮着高阁老谋求过起复。”
“对了，他还去找过徐阁老，只不过徐阁老为人谨慎，以为他是骗子，将他给赶出了府邸。”说到这里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当然就是这个人重金贿赂了太监陈洪，让陈洪帮着张居正谋求起复。”
张居正一愣，这个人去找过自己的老师？还帮高拱起复？
高拱起复可以说是张居正亲身经历的事情，这里面还有他出力的地方，虽然张居正一大半是按照皇上的心思，可是他却不知道高拱在陈洪那边使了力气。
现在想来好像也对，当初就是自己和陈洪帮着高拱起复的。
高拱回来之后就帮着陈洪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甚至为此不惜压下了冯保，让冯保深恨高拱。张居正现在明白高拱为什么帮着陈洪了，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张居正再一次转头看向了那个装人头的盒子，眼中全都是骇然。
“先生也很吃惊吧！”朱翊钧嘲讽的笑了笑：“朕也很吃惊，这一次先生夺情，这个邵方是出了大力的，还有一个叫田盛的，是邵方的同伙。”
“他们还收买了不少言官弹劾张先生，在外面鼓噪舆论，甚至不惜离间君臣关系，能耐大的很啊！”
张居正转头看向了朱翊钧，又看了看张鲸，张鲸则是面无表情低眉顺眼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不过张居正对张鲸的看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东厂在张鲸的手里面，似乎不一样了。
“东厂那一次大规模的抓人，就是为了铲除邵方一伙？”张居正恍然大悟的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说完之后朱翊钧又说道：“查到这个邵方之后，朕心里面就产生了疑问，邵方因为考成法断了财路来京城。”
“他利用先生夺情的事情，离间君臣感情，想要先生离开朕的身边，其他人又为了什么呢？”
“于是朕就让人查了查那些弹劾先生的人，尤其是弹劾先生的学生和同乡。”说到这里，朱翊钧又笑了，只不过那笑容和笑声之中全都是嘲讽的神色。
张居正心中恍然，怪不得自己的这个皇帝学生这一次把那些人全都下了昭狱，还全都给廷杖死了。
“有的家里面被清账出田地的，有好友因为考成法罢官的，有亲戚应为考成法罢官的。他们想先生离开朕，想着先生的考成法废掉，想先生的清账田地进行不下去。”
“太史公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朕这一次算是见识了。先生之策，人人都能看出来对大明的好处，国库有钱了，朕的内库有钱了。”
“大明的军队能打了，边患不在了，鞑子不敢南顾，这些都是先生的功劳。”
“这些人呢？不过是触动了他们一点利益，他们做了什么？离间君臣，攻击诽谤先生，满嘴仁义道德，实则无国无君，先生委屈了。”
张居正听着朱翊钧的话，身子有些颤抖，眼圈有些发红。
自己的学生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有如此长进，张居正突然有一种老怀大慰后继有人的感觉。这些日子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人理解了。
这个理解的人，张居正没想到，但是却是他最希望的那个人。
“外面流传着先生的一句感慨‘奸臣严嵩尚无学生同乡弹劾于他，我张居正何至于此’，这句话朕听到的时候，心如刀割，但又甚是欣慰。”
“严嵩于大明何益？巧言媚上，勾结同党，霍乱天下，怎么会有人弹劾他？”
“他的学生全都得到了他的提拔，全都得到了他的庇护，无论是贪赃枉法还是升官发财，他们的老师严嵩都能护着他们。同乡呢？严嵩对他的同乡又如何？”
说到这里朱翊钧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为同乡升官，为同乡做靠山，横行官场，横征暴敛，从这方面说起来，严嵩真的是一个好老师，同时也造福乡梓了！”
“先生之功在朕，在大明，在天下黎庶，在千秋史册。些许非议先生无须在意，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百姓会记住先生，大明会记住先生，天下会记住先生，青史会为先生正名。”
“有先生，朕幸甚，有先生，大明幸甚，有先生，天下幸甚。”
说到这里，朱翊钧站起身子，整了整衣冠，对着张居正深深一躬。
颤抖着张居正猛然扑倒在了地上，肩膀颤抖，以头杵地，抽噎着说道：“臣，臣，臣愿意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地上恸哭的张居正，朱翊钧伸手将张居正搀扶了起来，开口说道：“他们越不想咱们做的，咱们就一定要做的，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朕相信先生，朕信任先生，先生也可以信任朕。”
“朕愿意看着先生一展心中抱负，愿意看着先生富强大明，朕会在京城等着先生归来。”朱翊钧开口说道：“待先生归来日，便是大展宏图时，朕期待着那一天，朕等着那一天。”

第四十二章 弹劾王崇古
在皇帝驾临张家之后，张居正三天后就离京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再一次震撼了大明的官场。锦衣卫抬匾开道，上面御笔亲题四个大字：以身许国！
皇帝御赐的车驾更是规模宏大，看得人眼热无比。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依旧站在那十二面屏风的前面，见张鲸和徐德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人走了？”
“回皇爷，张阁老出京了！”张鲸回答道。
朱翊钧又看了看徐德，问道：“内厂的人都安排下去了？”
“是，皇爷，都安排下去了！”徐德也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队伍里面安排了不少人，沿途也有内厂的人盯着，一路上肯定保护好张阁老的安全。”
朱翊钧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两个人就退了出去。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柳瑟，朱翊钧笑着说道：“你知道什么字写起来最简单，但是又是最难的？”
“奴婢不知道。”柳瑟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人！”朱翊钧淡淡地说道：“人写起来很简单，一撇一捺，可是人这个字却又难写。因为人是复杂的，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甚至不同的天气，人都是不同的。”
柳瑟虽然不知道朱翊钧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是他看得出朱翊钧很苦闷。
朱翊钧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柳瑟的头发说道：“朕要大婚了，原本还想给你一个身份，后来想想你太特殊，跟在朕身边这么久了，给你一个身份对你不利。”
如果自己大婚之后还让柳瑟跟在身边伺候，那柳瑟绝对是后宫里面的靶子了。
哪怕给柳瑟一个身份，估计也是如此，朱翊钧不想让柳瑟有什么不测。
“朕到时候会把你派到皇后身边去，你在宫里日久，对宫里面的事情知道很清楚，为人也不错，你去伺候皇后，朕也放心。”朱翊钧笑着对柳瑟说道。
“等过几年，朕在给你一个身份。”
“奴婢谢皇上！”柳瑟连忙躬身谢恩，脸上依旧带着淡笑，表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别人不知道朱翊钧却知道，自己的皇后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想到这件事情朱翊钧就是一阵头大。自己不是萝莉控，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法下手了。
如果自己这个时代的人也就罢了，可是后世是个人都知道，对这么小的萝莉下手，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历史上自己的这位皇后屡次流产，一生无子。
朱翊钧不用想都知道这和房事太早有关系，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避孕的手段。
十三岁的小姑娘，正是人格和性格形成的关键阶段，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人在早熟，她也不可能有成人的心智。其他人朱翊钧可能不在乎，但是皇后不行啊！
把柳瑟派到皇后的身边，也是为了皇后好，有柳瑟在她的身边，也能帮着她。
张居正走了之后，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朱翊钧的大婚了，宫里面的两位太后对这件事情异常的关心，朝廷上下也都在为这件事情忙碌了。
朱翊钧则是想着见一见俞大猷，有可能的话找一个机会去勇士营和四卫营看看。
毕竟俞大猷去了四卫营和勇士营也有一段时间了，朱翊钧也想看看成果，要知道除了四卫营和勇士营，大明还有三大营，那个才是朱翊钧关注的重点。
这一天早上，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去上早朝，张居正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早朝，朱翊钧是一定要上的。在柳瑟的伺候下收拾完了，朱翊钧就去上早朝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早朝，朱翊钧还准备早朝之后去见俞大猷的，没想到上朝就出事情了。
在张鲸“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喊声落地之后，御使彭倡就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臣彭倡有本奏，臣弹劾兵部尚书王崇古，贿赂买官，私通鞑靼，松弛边防便利敌人，实乃罪大恶极。”
听了彭倡的话，朱翊钧就是一愣，这话是怎么说起的？
转头看向王崇古，可以说王崇古是张居正改革的有力支持者，张居正夺情事件里面也上书赞成夺情，只不过没那么显眼罢了，怎么这就被弹劾了？
彭倡接下来就开始历数王崇古的罪责了，从他行贿谋求升迁开始。虽然没说王崇古给谁行贿，可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目标直指张居正。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静静的听着，这是弹劾王崇古，目标却是张居正，或者说是在试探自己。
虽然张居正走之前自己隆重的送别了张居正，可是还是有人不死心。
“鞑靼狼子野心，实乃不可信之辈，王大人总督山西陕西之时，与对鞑靼十分优渥，且鞑靼向西劫掠，王大人准许鞑靼向西扩大地盘，壮大实力。”
“臣听闻鞑靼部有一女酋名为三娘子，生的异常貌美，与王大人私交甚好。”
“臣弹劾王大人贿赂买官，私通鞑靼，请皇上下旨论罪。”
朱翊钧看了一眼彭倡，这算不算是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不过他还是转头看了一眼王崇古，见老头气得够呛，脸色涨得通红，怒视着彭倡。
在彭倡之后，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清一色都是在弹劾王崇古。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一箭好几雕啊！
试探自己对张居正的态度，趁着张居正不在试图扳倒王崇古，同时也给自己这个小皇帝一个下马威。人家说的是正事，自己总不能拉过来打廷杖吧！
“这件事情诸位爱卿可以写一个详细的奏折递上来，王爱卿也写一个自辩的折子吧！”
散朝之后，朱翊钧一边往回走，脸上一边露出了一抹苦笑，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攻击王崇古，事实上就是在攻击大明现行的一项政策，就是：封贡！
俺答封贡，说白了就是在边境设市贸易，当时朝廷有一部分官僚反对和俺答设市贸易，说这是媾和示弱。
对王崇古这个政策大力支持的就是张居正，由于张居正的大力支持，协同筹划，使王崇古在边塞得以顺利执行睦邻政策，在大同、宣府附近设市贸易。
当时规定每年限期一月，蒙族人可以用金银、牛马、皮毛和汉族人民交换绸缎、布匹、铁锅、铁釜等物品。
现在这些人目标直指王崇古，同时还弹劾他对鞑靼的作为，目标很简单，直指的就是这条政策。朱翊钧眼睛一咪，他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张思维。
朱翊钧以前看到过一个说法，晋党始于张思维。
事实上在万历这一代，大明的朋党正式开始形成，从齐浙楚党到东林党，基本上都是在万历这一代形成的。激烈的党争，也是在这个时代出现的。
从根本上来讲，齐浙楚党和东林党是没区别的，维护的都是大地主和大士绅的利益。
只不过他们的利益是不统一的，从下面的利益竞争开始，他们的利益就不可能统一。朝堂上，他们争夺话语权，想要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
张思维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张思维的张家是晋商，是晋党的代表人物。
在张居正死后，张四维对张居正大肆抨击，同时开始清算张居正，废除新法，这就说明张四维也是反对新法改革的。虽然在这个时候他在内阁不说话，但是那也只是摄于张居正的权势罢了。
事实上各个地方的士绅地主，基本上全都反对张居正的改革，毕竟拿出隐匿的土地，被考成法罢官，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一点无论齐浙楚党还是东林党，全都是一样的。
晋商的利益在边贸，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到了后来大明和女真开战，就是他们疯狂的走私，也成为了大清一代的八大皇商。朱翊钧觉得这件事情找张四维商量一下，或许会有新的收获。
弹劾王崇古的奏折很快就递了进来，十几份奏折，看起来不多，不过朱翊钧相信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肯定只是一个开始。
王崇古的奏折也很快就递了上来，除了辩解的折子，还有就是一份请辞折子。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的请辞折子，轻叹了一口气，王崇古的功劳他是知道的，大明西疆有现在的安宁，与王崇古的经略是有直接关系的。
无论是贸易政策，还是他的军事政策，全都被证明是切实有效的。
又看了看弹劾王崇古的奏折，朱翊钧现在已经对风闻奏事的言官御使厌恶不已了。这些人长着一张嘴光说，你还不能严惩他们，毕竟这是他们的职责。
大明的监察制度有问题，这是朱翊钧最切实的想法了。
你要严惩御使言官，对监察制度是一种损害，对正直的官员也是一种损害，可是你不惩罚他们，他们真的是肆无忌惮。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各种花式弹劾，真的是不厌其烦。
“皇上，张阁老来了！”张鲸进来通报，见朱翊钧点头之后就转身出去了。
时间不长，在张鲸的带领下，内阁大学士张四维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四十三章 再见俞大猷
朱翊钧虽然当了五年多的皇帝了，可是除了张居正，他接触大臣真的不多，内阁的两位大学士吕调阳他都不熟悉，更别说后来才入阁的张四维了。
张四维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不高，看起来也不是很壮，显得略微有些瘦削。
精神头却很不错，进来之后，张四维连忙给朱翊钧行礼道：“臣张四维参加皇上！”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免礼吧！”同时转头对不远处的张鲸说道：“给张阁老搬一个凳子，朕和张阁老坐下说！”
身为内阁大学士，私下里面赐坐这个待遇还是有的。
等到张四维做好，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今日早朝之上，御使弹劾兵部王尚书，对于这件事情，张阁老怎么看？”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面带笑容的看着张四维。
朱翊钧的问题倒是没出乎张四维的预料，略微沉吟了片刻就说道：“臣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陛下，臣就是山西人，以前山西是什么样子臣很清楚，臣年轻的时候，鞑子还总是犯。”张四维一脸笃定地说道：“那个时候百姓的日子过得困难啊！”
“自从王尚书巡抚山西陕西之后，这种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王尚书身历行阵，修战守，纳降附，数出兵捣巢，使得鞑子不敢南下，后来又开榷场，与鞑子互市，山西陕西经年不见战火了。”
“臣觉得王尚书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张四维说的话也没出乎朱翊钧的预料。张四维现在是紧跟张居正的脚步，丝毫不展现自己的立场，一副为张居正是从的样子。
看起来忠心耿耿，实则狡猾的很。
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既然张阁老这么说了，那就由张阁老拟旨褒奖王尚书，至于赏赐什么，张阁老按照内阁的规矩办就好了。”
“那些弹劾王大人的人，下旨申斥吧！”
张四维一愣，就按照我说的办了？心里面虽然狐疑，不过张四维还是连忙说道：“是，皇上，臣回去就办！”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张思维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很快褒奖王崇古的圣旨就下来了，奖励的东西也送给了王崇古，那些弹劾王崇古的人也都被申斥了，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没完，而是又有人上书弹劾王崇古了。
这一次不是弹劾王崇古以前的罪名，而是弹劾王崇古举荐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蓟辽总督梁梦龙。说起来兵部尚书保举蓟辽总督，这个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你举荐提拔的人出了问题，自然也是要你负责的，大明官场自然有这个规矩的。
事实上梁梦龙虽然是王崇古保举的，可是他确是张居正的人，与蓟辽总兵戚继光一起，稳定着整个蓟辽的局势。朱翊钧在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这明显是有人在搞事情！
目标先是对准西边的边事，现在又对准了东边的边事，虽然直指王崇古，可是朱翊钧总能从这里面感觉到阴谋的味道。怎么总觉的这是有人在转移注意力，想要把朝廷的注意力从朝政转移到边事上去。
这一点朱翊钧印象最深的就是大明后来的辽东，无论是哪一轮党争，起手肯定是辽东之事。
朱翊钧看了一眼就把奏折给扔到了一边，直接说道：“真是不闲着！”
对于这样的奏折朱翊钧直接无视了，他现在想做的是见一见俞大猷，自从把俞大猷扔到禁军之后，自己还没见过俞大猷。没让朱翊钧等太久，俞大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俞大猷之后，朱翊钧就笑了，虽然比上一次见到俞大猷的时候黑了一点，可是精神头依旧很不错。
见到俞大猷要下跪行礼，朱翊钧一把上去搀扶住了俞大猷，笑着说道：“俞将军，免礼免礼，朕有些日子没见到俞将军了，今日就在宫中用膳，陪着朕好好聊一聊。”
俞大猷顿感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俞大猷有些别扭的样子，朱翊钧也不在意，事实上比起戚继光，俞大猷更和朱翊钧的脾气，这位老哥忠正耿直，但是也因为这个脾气糟了不少罪。
说实话朱翊钧也挺想见一见戚继光的，这个时代的名将可不少，可是戚继光名气最大了。
除了俞龙戚虎，后辈之中也有东李西麻，东李自然就是指的李成梁了，西麻则是指的麻贵。当然了，其他的名将也大一堆，另外这个时代能打的文官也不少。
朱翊钧拉着俞大猷聊起了勇士营和四卫营的事情，说起这个俞大猷就滔滔不绝了。
先是说起了装备问题，俞大猷倒不是说四卫营和勇士营的装备不好，毕竟他们可是禁军，战斗力怎么样不说，装备肯定是最好的。俞大猷觉得他们的装备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需要调整。
朱翊钧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让兵仗局的陈矩配合他。
陈矩给朱翊钧铸造熟铁，用来制作熟铁炮，可是到现在了还没实验成功。不过哪些铁用来给俞大猷打造一些装备还是没问题的，朱翊钧给与了支持。
说完了装备，朱翊钧明显看到俞大猷松了一口气。
朱翊钧顿时就无奈了，这俞大猷看来还是不习惯，估计是以前被掌管军需的文官给坑怕了。
要完了东西，俞大猷这才说起了关于四卫营的事情，裁汰了多少老弱，开革了多少人，整训了多少人，如何提升战斗力之类的。朱翊钧听得很认真，不时的还提一点意见。
虽然朱翊钧的军事知识非常的匮乏，可是朱翊钧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些后世的东西。
比如军姿正步什么的，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火枪是排枪，阵型和阵容意味着威力。越是严谨不乱的阵容，威力也就越大，朱翊钧也希望能把后世的一些训练方法和这个时代结合。
只不过他对这个不懂，说给俞大猷听，也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看看有没有执行的可能性。

第四十四章 俞大猷泼冷水
朱翊钧和俞大猷的对话一直都把在自己摆在一个请教的位置上，所以俞大猷谈兴打起，他觉得这是自己向皇上进言的好机会，说起来也就滔滔不绝。
从士卒的选拔到训练，从装备到后勤，说的热火朝天的。
朱翊钧对俞大猷也更敬佩了起来，他真的是一个有才能的人，对于这些东西都是信手拈来，说起来也是滔滔不绝。一直聊到太阳下山，张鲸来请朱翊钧用膳。
与俞大猷一起吃了晚饭，朱翊钧这才把自己找俞大猷的意图讲了出来。
“俞将军，朕想让你整训三大营！”朱翊钧看着俞大猷，笑着说道：“比起朕的禁军，三大营才是重中之重，成祖以三大营扫北，朕想从塑三大营的雄风。”
听了朱翊钧的话，俞大猷面容一肃，半晌没有说话。
朱翊钧看着俞大猷凝重的面色，开口说道：“俞将军，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皇上，成祖之时的三大营都是久经战阵的，最早的三大营都是与成祖经历过靖难之役的，从兵员上来说，他们就是久经战阵之人。”
“后来又随着成祖扫北，更是经历了无数的战阵，所以他们是当世精兵。”
“陛下想从现成祖之风，臣明白，可是以现在三大营的兵员，想要练出精兵，怕是很困难的。”
俞大猷也不看朱翊钧的脸色，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起来。
“陛下应该也知道当初东南抗倭的事情，当时东南一片糜烂，臣选了很多与倭寇有仇怨的人为士卒。这些人因为和倭寇有血仇，所以每战必争先。”
“这样的士卒，在加以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这才能成为一只强军。”
“臣以为整训三大营是没错的，可是想要将三大营练成强军是不可行的。”
虽然知道说了这些皇上可能会不高兴，可是俞大猷可不敢不说，土木堡之变可是大明心里面永远的痛啊！俞大猷担心皇上以为练好了三大营，然后学成祖北争什么的。
就是不北争，让三大营去打仗也受不了，这股邪火必须压下去。
朱翊钧面色如常的听完俞大猷的话，笑着说道：“朕也觉得俞将军说的有道理！”
事实上朱翊钧虽然想要整训练兵，可是这玩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戚继光整训戚家军花了多久？自己想要迅速的成军，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朱翊钧想做的是掌握三大营的军权，同时对三大营进行一次清洗。
裁汰老弱，清理空饷和缺额，同时强加训练，不说是什么精兵，最少也是有一战之力，不能真的需要他们的时候，拉出去什么都干不了吧？
“朕想让俞将军负责整训三大营，俞将军觉得怎么样？”
俞大猷刚松了一口气，听到朱翊钧这一句话，迟疑着说道：“勇士营和四卫营刚刚开始整训，臣暂时分身乏力，如果皇上想整训三大营，臣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看着俞大猷，朱翊钧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爱卿想举荐何人？”
“臣想举荐狼山总兵刘显！”俞大猷想都没想就说道：“刘显曾与臣在东南抗倭，熟知军事，久经战阵，由他负责整训京营人马，在合适不过了。”
事实上俞大猷也是想拉自己的老兄弟一把，刘显年纪不小了，现在还在云南熬着呢！
“刘显？”朱翊钧没想到俞大猷说出了这样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朱翊钧听过，但是不是很熟悉。沉吟了片刻，朱翊钧开口说道：“朕考虑考虑吧！”
俞大猷没有在多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
先是京营练兵的是给皇上浇了一盆冷水，现在又在整训京营的问题上推掉了，举荐刘显俞大猷也是硬着头皮，听到朱翊钧考虑考虑，俞大猷觉得这个结果就不错了。
谈论完这个话题，俞大猷就告辞离开了，毕竟宫门也快落锁了，他也不能总是留在皇宫啊！
俞大猷走了，朱翊钧转头对张鲸吩咐道：“给朕找一份刘显的资料来！”说完朱翊钧就转身准备回去休息了，陪着俞大猷聊了这么久，他也累了。
谈兴在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谈完了，还真的挺疲倦的。
回到寝宫，朱翊钧对着柳瑟招了招手，等到柳瑟红着脸坐到了床上，朱翊钧这才翻身躺在了柳瑟的大腿上，指挥着他给自己按脑袋。说实话，柳瑟的手艺很不错，朱翊钧很享受这种感觉。
眯着眼睛休息，可是朱翊钧的大脑却没休息，他在琢磨俞大猷的话。
事实上俞大猷的话还是让朱翊钧挺泄气的，在他的心里面还是对三大营寄予希望的。只不过俞大猷的话又很有道理，让朱翊钧有些烦躁。
胡思乱想了一阵，朱翊钧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原本以为闹心的事情就俞大猷这一件，没想到第二天又有闹心的事情了，这一次是兵部尚书王崇古。没意外，王崇古又上了一封请辞折子，写的还挺坚决。
朱翊钧顿时一阵头大，事实上他对王崇古还是很看重的。
不说别的，王崇古在山西和陕西实行的政策很有效，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颇具大局观的官员。对军事有独到的见解，同时也知道从政治角度去思考军事问题。
这样的人才可不多，有他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好办。
原本朱翊钧以为自己赏赐了一番，安抚了一番，王崇古就应该熄灭了辞官的心思，可是朱翊钧没想到王崇古还辞官，这就不像是作秀了。
朱翊钧沉吟了片刻，对张鲸说道：“宣王崇古进宫。”
敲打着手里面的奏折，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其他的事情不说，张居正用人上还是有一套的，最起码他任用的改革派官员能力真的没的说。
无论是王崇古还是曾省吾，或者是梁梦龙潘季驯，全都是能力超卓之人，把事情交给他们，真的很放心。
虽然被几个学生弹劾了，可是张居正学生何其多，说桃李遍天下都不为过，出两个不屑的也不算什么。

第四十五章 王崇古的态度
王崇古也没想到皇上会召见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兵部当值，在看到宫里面来的太监之后，王崇古整了整衣冠，直接跟着太监来到了宫里面。
朱翊钧见到王崇古的时候，开口说道：“来人，给王爱卿赐坐！”
行礼坐下之后，王崇古直接开口说道：“陛下寻老臣来，有何事询问？”
拿起王崇古的辞官奏折，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想问问王爱卿关于这份奏折的事情，前些日子的确有人弹劾爱卿，可是朕知道那都是无稽之谈。”
“那日朕特意寻了内阁张阁老，他和朕说爱卿在山西陕西功勋卓著。”
“朕下旨褒奖了爱卿，也下旨了申斥了那些弹劾爱卿之人，爱卿此举何意啊？”
朱翊钧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客气了，他也是真的生气了，同时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说完这些话朱翊钧就看着王崇古，想看看他给自己一个什么解释。
听了朱翊钧的话，王崇古倒是面色不变，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臣正德十年生人，从小读书科考，嘉靖二十年臣得中进士，那一年臣二十六岁。”
“当时真是意气风发，想着一展胸中所学，一抒平生之志，臣一路走来，上过战场，经过弹劾，也算是见过一些风浪了。”
“这些年也算是有一些成就，山西陕西之事臣心中引以为傲，可是陛下，臣今年六十有三了。”王崇古有些感叹地说道：“不敢欺瞒皇上，臣已经十四年没回过家了。”
“臣老了，这几年臣就觉得精力不济，做事脑子也不好使了。”
“兵部掌管天下兵马，乃是重中之重，臣恐有负陛下重托啊！久在官场，臣也长做山林之想。回乡教导教导后辈，闲暇之时约上三五好友，游湖登山，赋诗著述，也是人生快事啊！”
“臣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了，臣想着回乡去，享受一下天伦之论，见一见我那些经年没见过面的后辈。”
听着王崇古这么说，朱翊钧的神情顿时就缓和了下来，而且有点尴尬，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六十三岁，放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很多返聘的老人还在工作岗位上，可是也有很多人身体不行了。何况这是大明朝，六十三岁真的是高龄了。
王崇古这么多年在外奔波做官，到了年老想着归乡，想着享受天伦之乐，自己这个皇帝要是不答应，那也太不近人情了，人家也是有功之臣啊！
“原本臣还有些不放心，可是皇上圣明贤德，处事果决，还有张阁老这样的贤臣辅佐，臣可以安心回乡享受天伦之乐了。”王崇古接着笑着说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不舍的表情说道：“朕舍不得爱卿啊！”
这话放在后世或许有些肉麻，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真情流露，这个时代的人感情还是很单纯的。
王崇古一愣，随后笑着说道：“臣虽然不在朝堂，可是还是心系大明，心系陛下的。皇上做得越好，老臣就算将来泉下有知，也会为大明，为陛下高兴的。”
这句话一出，朱翊钧默然，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了爱卿吧！”
“关于兵部尚书的继任人选，爱卿可有人选？”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询问道，前任卸任，询问继任者，这个是常情，不说现在，就是放在后世，也是正常现象了。
“臣举荐宣大总督方逢时，方逢时曾经巡抚辽东，也巡抚山西，与臣在山西之时为同僚。”
“方逢时为人干练，年富力强，由他做兵部尚书，在合适不过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方逢时应该是和王崇古合得来的一个人，朱翊钧倒也能接受。至少能够保证王崇古对外方略能够得到延续，这一点很重要。
无论是张居正的改革，还是自己以后的改革，一个安稳的环境是必须的。
如果边疆动荡不安，整天打仗，自己想改革那就是痴人说梦了。现行的边境制度就很好，至少能够保证边境的安稳，能够为自己赢得时间。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朕会考虑的。”
王崇古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就告辞了！”
“爱卿在京的这些日子，不妨长走走太医院，李太医的医术精湛，让他给你好好的调理一下身体。”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笑着说道：“好好的颐养天年。”
“臣谢过皇上！”王崇古连忙躬身谢恩，然后转身走了。
送走了王崇古，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一次算是挽留失败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心中唏嘘之余，朱翊钧摇了摇头将这种垂暮之感扔出大脑，对张鲸说道：“关于刘显的履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全都准备好了！”张鲸连忙说道，他看得出来这个时候皇爷的心情可不好，别招惹。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实话张鲸不说其他的，用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拿起朱翊钧准备的刘显资料，朱翊钧快速的翻看了起来，这一看就吸引住了他。
这个刘显从小家穷，但是臂力惊人，后来就考了武生，从了军。
嘉靖三十四年，宜宾苗乱，巡抚张臬讨之。刘显从军陷阵，手格杀五十余人，擒首恶三人。诸军继进，贼尽平。这一战刘显立下大功，于是官升副千户。
从这里面就能看出来，这个刘显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作战很勇猛。
后来东南闹倭寇，南京建立新营，刘显就去了新营，然后就开始在东南抗倭。与戚继光和俞大猷一起，打的也是风生水起，功勋卓著。
等到平定了倭寇，刘显又被弄到了云南去打都掌蛮。
说起都掌蛮，那话题可就长了，大明初天下方定，“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不过，都掌蛮人本性凶残好斗，虽然表面上对明王朝称臣，仍“时时盗边，侵略旁小邑”。
都掌蛮盘踞的凌霄城，曾是南宋军民为抗击蒙古军依山修筑的城堡，四周皆为绝壁，奇险无比。

第四十六章 刘显和廷推
都掌蛮在凌霄城里囤积粮食，占山称王，作为其四处骚扰杀掠的根基之地。
加上叙州地处云、贵、川三省咽喉，战略位置极为险要，都掌蛮每一骚动，三省为之震动，严重危害了大明的西南边陲安定。
成祖年间，都掌蛮“攻劫高、珙、筠连、庆符诸县”，而到了明朝中叶，四川土地兼并日盛，部分失去耕地的农民沦为流民，这些人也加入都掌蛮，与之共同为祸。
当时，加入都掌蛮队伍的汉人流民主要有三类：一是脱逃的军犯及一些早年逃入在寨的流民，二是蜀中大盗，三是重罪亡命的汉人，“黠者遂为谋主”。
这些汉人的加入使得都掌蛮越发猖狂，行军作战更加狡诈，因此，“改土归流”便成为明王朝稳定当地局面的当务之急。
成化年间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围剿，那个时候都掌蛮赴贵州诈降，贵州都指挥丁实不知有诈，出城迎接，结果“夷伏兵四起，官军五千余众皆没。”
十一月，都掌蛮又设计诱使汪浩夜行长宁，结果“官军夜行迷道，人马坠溪谷死者不可胜纪”。
不久，都掌蛮沿江水南岸进军，再次攻陷江安、纳溪、合江等县，如入无人之境，几县官民皆迁至北岸，连汪浩的官船都不敢在南岸停留。
朝廷派出了二十万大军围剿都掌蛮，结果无功而返，让朝廷颜面大失。
朱翊钧翻看着都掌蛮的资料，这个时候能和自己的记忆接上了，这个都掌蛮从成祖时期一直闹腾到自己登基的时候。不过朱翊钧知道，终大明一朝，云贵之地都没能彻底的平定。
都掌蛮在自己登基的时候就又闹腾起来了，叙州都掌蛮酋长每每身穿蟒衣，乘坐四驾马车，模仿明朝大官出行，沿途敲锣打鼓，夹道而驰。
酋长阿苟与其义子阿么儿盘踞凌霄城，“擅抬大轿，黄伞蟒衣，僭号称王”。
这个就有要建国称王的趋势了，这个就不能忍了，那个时候张居正刚坐上首辅，平定都掌蛮也是他要做的。张居正也要拿都掌蛮立威，想要一举解决掉祸害大明依旧的都掌蛮。
张居正选定进剿都掌蛮的将军就是刘显，十四万大军进剿都掌蛮。
刘显也的确没有让人失望，在刘显指挥下，明军一路高歌猛进，凌霄城、都都寨很快易主。
都掌蛮失此二险，只得退守九丝城。明军旋即兵分五路扑向九丝城，不分昼夜攻打，都掌蛮以死相拒，“乘城转石发标驽，下击栩栩如电霰不休”，明军伤亡惨重，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九月九日是蛮人的“赛神节”，这天，天降大雨，山路湿滑，都掌蛮酣战方休，认为明军绝不可能来袭，于是在九丝山上杀牛庆祝，尽情痛饮。
不意明军乘夜攀岩，杀入九丝城，四处放火，杀声撼天，都掌蛮从睡梦中惊醒，见明军从天而降，无不束手就擒，混乱中，被火烧死、坠落悬崖者不下万人，酋长阿大、阿二、方三皆为明军擒杀。
明军缴获铜鼓93面，擒斩4615人，战鼓作为战利品被大量运往京师府库，这种伴随着都掌蛮战斗、祭祀的重器最终随着这个民族的消亡而易主。
朱翊钧记得自己还看过那些鼓，当时张居正还以此夸耀自己来着。
原来就是这个刘显平定了都掌蛮，朱翊钧舒了一口气，伸手敲打着桌面，觉得这个人整训京营倒也合适。
一来他一直在东南，在京城没什么勾连，也算是身份清白，由他整训可以少很多的干扰。二来这个刘显也的确战功卓著，实力非常。
无论是抗倭还是浇灭都掌蛮，这都能证明他的实力。
三来朱翊钧也想让这位老将军享享福，来京城养老，毕竟看履历刘显也是正德十年生人，与王崇古一样的年纪，六十有三了，这么大年纪的武将在云贵苦熬苦业的，朱翊钧有些于心不忍了。
尤其是履历的后面还附一份辞官折子，刘显也想回家养老，而且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了。
刘显是武将，这些年一直在征战，身体损伤肯定比王崇古厉害，要是在放在云贵熬着，估计是没几年好活了。朱翊钧觉得这样的人要物尽其用，弄到京城来练兵才是最好的选择。
打仗的什么的，还是让年轻人来，大明这个时候不缺名将的。
将来要是弄一个军机处参谋处之类的，还需要这些老将军。
选定了整训三大营的武将，还有一个人选和关键，那就是总督三大营的文官。原本大明的军队归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都是武将勋贵。
混着混着就把权力给混没了，现在总督都是文官，武将只能做总兵，地位上差的不是一点点。
从争权夺利的角度来说，武将根本不是文官的对手，如果不文武分制，以文御武那是早晚要出问题的。不过朱翊钧暂时可没实力挑战这种官场规则，还是得选择一个文官。
按照循例，这个职位应该是挂都察院副都御使的职衔，同时最好是兵部侍郎。
要选择一个兵部尚书，还要一个总督三大营的文官，还要提拔刘显，朱翊钧敲打着奏折，自己好像应该要举行一个廷推了。话说自己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还没主持过廷推。
想到这里，这个想法就在朱翊钧的脑海里面扎下了根。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说道：“传旨内阁，兵部尚书王崇古致士的折子朕准了，王爱卿劳苦功高，以兵部尚书致士，同时加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
以兵部尚书致士，说白了就是保留王崇古的兵部尚书的职衔和待遇，就像后世退休之后享受局级部级的待遇一样。
“让内阁和六部拟议一个名单，推举兵部尚书，到时候进行廷推。”朱翊钧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王崇古的致士很快就掀起了波澜，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弹劾王崇古的那些人都没想到。随后这个消息带来的附加效果就显现出来了，朝廷空缺了一个兵部尚书。

第四十七章 人选
兵部尚书就不用说了，六部尚书大的很，想要争夺这个职位可不容易，可是一个六部尚书的官位，代表的可不光是一个六部尚书，而是一系列的官员变迁。
王崇古致士已经是时间问题了，皇帝下旨准许了王崇古致士，也给了王崇古应有的待遇，算是功德圆满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能上位，上位的这个人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很快内阁推荐的人选就出来了，兵部左侍郎曾省吾，虽然推上来了，可是大家都不太看好他，因为他的资历不太够。不过曾省吾是张居正的嫡系，没人敢小看。
张居正连张瀚那种人都能破格提拔为吏部尚书，何况曾省吾。
朱翊钧翻动着曾省吾的资料，看到后面不禁“咦”了一声。果然张居正任用的都是有能力的人，这个曾省吾就不简单，现在他是兵部左侍郎，他升官是因为他平定了都掌蛮。
看到都掌蛮朱翊钧就想到了刘显，这算不算是同人不同命？
曾省吾是督军，平定了都掌蛮之后，官升兵部左侍郎，不但回京了，而且官职也升了起来。刘显呢？平定都掌蛮之前是总兵，平定之后还是总兵。
刘显想要致士回家，朝廷不允许，现在还在云贵苦熬苦业。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一脸的无奈，想让文官把功劳戴在武将的身上，那是不可能了。打赢了是文官运筹帷幄，功劳使劲捞，打输了就是武将背锅，罪名使劲扣，这就是大明的现状啊！
武将地位低，这个问题不解决，忠心问题根本无从谈起。
或许有的武将为国为家，可是底层的士卒呢？大家为什么当兵，大多数人是为了吃饭。当兵吃粮，拼命就算了吧！这样的人只能成为兵油子，想靠着他们打仗，别想了。
只有为了搏一个前程，看得到希望的时候，那才会有战斗力。当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谁还会拼命？
秦军战斗力之所以强，能够以布衣布甲硬撼装备精良的精锐魏武卒，因为什么？要知道魏武卒可是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秦军能打赢除了秦兵耐苦战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军功封爵。
那个时候的大秦还有不少奴隶，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有军功，不但能够脱离奴隶身份，还能够得到爵位，成为人上人。那些吃不起饭的人，拎着刀就去和人拼命了。
他们为了什么，为的还不是博一个出身，那样的军队战斗力怎么能不高？
整个秦国就像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下层推着上层打仗，想停都停不下来。
军功就代表着爵位，代表着钱，代表着房，代表着漂亮女人，整个秦国都弥漫着马上觅封侯的想法。这才了有了横扫六合的强大秦军，才有了“赳赳老秦”的精气神。
朱翊钧将曾省吾的资料放到一边，再一次意识到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如果由上而下的改制度，强推下去，难度就不说了，效果也未见得好。新军啊！朱翊钧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山西和陕西，这两个人地方是关键啊！
在明末，陕西和山西永远是绕不开的，那里或许可以成为自己军事改革的第一个试点。
秦兵自古耐苦战，无论是秦朝还是汉唐，八百里秦川孕育出来的强大的军队，是震慑天下的力量。
将曾省吾的资料放到一边，朱翊钧在拿起一份资料，这一份就是王崇古举荐的大同总督方逢时了。
说方逢时如何能打就未见得，但是这个人明显是一个颇具战略眼光的人物。在做山西巡抚的时候就配合着王崇古做了很多的事情，并且在王崇古离开之后，自己做的也很好。
修建城堡，整训士卒，推动俺答汗的封贡，战略和眼光都没问题。
做事也是四平八稳，同时也是从知县一步一步做上来的，有底层经验，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朱翊钧将方逢时的资料放到一边，直接拿起了最后一份。
这份资料是蓟辽总督梁梦龙了，他也是一个非常有资格的人。
梁梦龙在做蓟辽总督之前，已经做过兵部左侍郎了，这个就比曾省吾资历深厚了，同时在蓟辽总督任上做的也不错，有资格角逐兵部尚书的职位。
不过让朱翊钧感兴趣的不是这个，而是梁梦龙在隆庆年间的一段经历。
大运河，连通大明经济南北的要道，随着大明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大量民间商船往来于大运河上，造成运河常常挤塞。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运河漕运弊政丛生。
运河运输的最大忧患莫过于黄河决口，一旦发生，运河便被阻滞。
鉴于运河漕运弊政和黄河决口，不断有人上疏请求对之进行整顿和改革，其中有一些人主张恢复海运。在这些人里面，时任山东巡抚的梁梦龙就是代表人物。
他认为：“河漕似安而多劳费，海运似险而属便利，一任其劳，一任其便，相济之策”，当以海运羽翼漕运。
这个计划得到了当时的内阁首辅大学士高拱的支持，受命后，梁梦龙派遣指挥王惟精等人进行了多次的试行海运活动，就便进行探访和勘察。
此外，梁梦龙还下令，沿海地方不拘军民人等，如有情愿将自己或收买杂粮、用自己船只装载、自胶州海口起至天津籴卖者，均给予执照。
如果是良民，则重加犒赏，如果是有罪之人，则允许通过试行海运来赎罪。
在梁梦龙的鼓励下，先后有多人主动试行海运，海道勘查工作得以顺利进行。由于梁梦龙的积极努力，终于对海道的口岸、日程、里数等有了甚多的了解。
朱翊钧对这个就感兴趣了，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个梁梦龙绝对不是腐儒，是真的做事的人。
尤其是那条海运恕罪的政策，可以说一下子戳中了朱翊钧的心思，毕竟现在航海可是很危险的，加上大明百姓的乡土情结，愿意去海上拼命的人可不多。
见到了利润之后或许会有，可是前期想推动就不容易，这些罪犯就很合适啊！

第四十八章 张居正的布局
朱翊钧也知道现在海上是什么情况，倭寇海盗横行，加上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横行霸道，良善百姓可不成，罪犯就可以，他们很容易就发展成海上武装集团。
这一点朱翊钧不在乎，只要国家海军足够强大，朱翊钧连大明沿海的海盗都敢用。
发展成类似后来东印度公司那样的海上武装集团，做买卖，抢劫，发展殖民地什么都做。朱翊钧早就打算去东南亚抢粮了，要知道小冰川期，粮食才是王道啊！
梁梦龙也因为开海而被奖赏了，同时改去巡抚河南了，朱翊钧看到这里就觉得有阴谋。
在梁梦龙调走不久，海上就出事了，因为他台风运粮船倾覆，损失了不少粮食，还死了十五个船工，于是就有御使弹劾了，然后海运就被废除了。
具体的事情如何朱翊钧已经不得而知了，可是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毕竟海运的便利谁都看得到，因为一些天灾就非常海运，这就是因噎废食。这件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推动，说不定海难都是人为的，不过事情真相如何，只能淹没在历史的阴霾里面。
不过朱翊钧对梁梦龙的这段经历就感兴趣了，会玩海的，在这个时代那都是人才。
看完了三个人的资料，朱翊钧发现这三个人都是张居正的人，不禁感叹张居正提拔的果然都是人才。虽然小节上或许有亏，可是大明的环境就这样，迎来送往的礼物也少不了。
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能为自己办事就好，如果哪一天要肃清吏治，那也要等到改革完成之后了。
现在去搞什么肃清吏治，除非是朱翊钧脑袋坏掉了。
真的搞不但会引起宣扬大波，同时也什么用都没有，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制度上。
三个张居正的人，可见张居正现在的权势和对官场的掌控，他虽然远在江陵，可是依旧没人跳出来搞事情。朱翊钧原本还觉得张四维会搞事情，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表现的像急先锋一样。
蓟辽总督梁梦龙就是张四维推荐的，而且还是极力推荐，可见这家伙也是一个狠人啊！
将手里面的三份资料放到一边，朱翊钧的脸上闪过一抹迟疑，要不就把梁梦龙弄过来？不过想想朱翊钧就放弃了，现在的还不是时候啊！
虽然开海是美好的，可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啊！
再说了辽东那边现在可不太平，三天两头就打仗，现在武有李成梁和戚继光，文有梁梦龙坐镇，暂时还是不要打破的好。不然辽东过早的糜烂了，那麻烦就大了。
伸手拿起方逢时的资料，朱翊钧直接将资料放在了一边，就是他了。
不过在解决兵部尚书之前，还有两个人需要解决，这两人就是申时行和马自强。
马自强现在的官职是礼部尚书，张居正的铁杆心腹，这从马自强的升迁路就能看得出来。原本马自强是詹士府詹士，被张居正提拔为了礼部侍郎。
时间不长，马自强去了吏部，官职是吏部左侍郎，完成了从词臣到实权部门的转换。
做了吏部侍郎两个月之后，转任礼部尚书，升迁速度可以说是做了火箭了。在张居正临走之前，举荐马自强入内阁，这一次不是坐火箭了，简直就是光速升迁了。
以马自强的根基和资本，别说内阁大学士了，做礼部尚书都没资格。
显然张居正这是找的心腹和傀儡，扔进去内阁不影响自己的权力，同时还能彰显自己的大度和不贪恋权势，更重要的是给手下一个信号，跟着我混，有前途。
资历什么的都是浮云，只要对我忠心，入阁小菜一碟。
第二个人就是申时行，申时行的升迁之路就是大明官员最羡慕的一种了。科举考试，申时行高中头名状元，压倒一大片，这是文人的理想。
以状元之身入了翰林院，然后就从修撰到左庶子，协掌翰林院，然后官升礼部右侍郎。成为礼部右侍郎之后，直接有虚职转向实职，成为了吏部左侍郎。
张居正回家之前推荐了申时行入阁，摆明了就是让申时行以内阁大学士之尊掌管吏部。
从张翰的事情发生之后，张居正急需在吏部有自己的人，申时行就是了。
张居正的这个安排基本上没什么人反对，御使什么的叫嚣也没用，这是人事任命，不归他们管，只是上奏折弹劾一下谁谁，不过申时行和马自强都很干净。
倒不是说这两个人多清廉，而是没什么机会贪污。
两个人都出身翰林院，翰林院的翰林老爷那都是清贵官，主要负责修书和给皇上太子上课。听起来高大上，但是没什么实权，也拿不到好处。
清翰林，也就是穷翰林的意思，翰林院绝对是清水衙门里面的清水衙门了。
没什么大的政治错误，经济错误也没有，在加上张居正的支持，高层也不反对支持，这两个人的入阁就成了必然。这两个人的入阁，代表着张居正对六部和内阁的掌控正式完成。
整个大明的实权部门全都握在了张居正的手里，从此开始权倾天下了。
不过朱翊钧知道，这里面张居正很大一部分是错觉，这些人虽然表面上顺着张居正，事实上无论是张四维和申时行，这两个人都是反改革的。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对手，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他们对张居正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后来报复起来也就更加的彻底。扫清张居正的势力，废除他的新法，做的很是干净利落。
张居正十年的心血，一朝丧尽，落得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朱翊钧也想过提前废掉张四维和申时行，可是后来想想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太幼稚和不切实际了。换一个上来你就知道他一定支持改革？根本不现实。
崇祯皇帝不停的换内阁大学士，换六部尚书，结果上来的人不还是一样，最后弄得臣子和皇帝离心离德，反而麻烦。还不如把他们摆在这里，自己心知肚明，也好提防。

第四十九章 政治手腕
廷推两个字虽然简单，但是对于大明官场来说，廷推绝对是大事情。凡是廷推，那要决定的就是高层的人事问题，尤其这还是朱翊钧第一次主持的廷推。
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大家都想通过这件事情看看皇上的能力，或者说看看皇上的成色。
以前很多事情虽然打着皇上的名义，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是张居正在做主，这一次的廷推就显得很关键了。
朱翊钧穿着龙袍走进廷推现场的时候，十几个大臣连忙跪倒行礼，等到朱翊钧坐下，朱翊钧才开口说道：“诸位爱卿都免礼吧！”等到大家都起来，朱翊钧的目光才从众人的脸上扫过。
参加廷推的人包括六部尚书，在加上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以及通政使，这是大明的九卿。
除了这九卿之外，还有两位内阁大学士张四维和吕调阳。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几个六部的侍郎，只不过他们都是陪衬，或者说是旁观的。
熟悉流程，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优待，这里面就包括兵部左侍郎曾省吾。
马自强和申时行要被廷推入阁，这两个人此时也在这里，从官职上来说，马自强是礼部尚书，理应在此。申时行则是吏部左侍郎，也有资格参与。
“吕爱卿，开始吧！”朱翊钧看了一眼吕调阳，开口说道。
按照正常的流程，廷推由内阁首辅大学士主持，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不在，主持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吕调阳的身上了。吕调阳也是在场除了朱翊钧之外，唯一一个坐着的人。
这也是首辅和次辅的特殊待遇，廷推之时，只有这两个人能坐着。
“臣遵旨！”吕调阳站起身子领旨之后又坐下，然后才开口说道：“今日廷推的第一项，内阁大学士空缺，张阁老举荐礼部马尚书和吏部申侍郎入阁。”
马自强听到吕调阳如此说，心神立刻就提了起来。
入阁可以说是大明文臣的终极追求了，马自强的资历不够，官升的自己都心虚，现在又要入内阁，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强忍着不四下看，静静的听着。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面带笑容的看着大殿里面的这些大臣。
内阁吕调阳和张四维为张居正马首是瞻，现在举荐的是礼部尚书马自强，礼部那边自然没问题。吏部尚书暂时还没有人，自从张瀚致士之后，吏部尚书就成了张居正自己。
看得出来张居正暂时不想把吏部交出去了，代表吏部的吏部左侍郎申时行，他自然不会傻到跳出来。除了马自强之外，他也是要入阁的。
户部尚书张学颜，原本是辽东总督，一手提拔了李成梁，在他和李成梁的领导下，辽东大胜土蛮。张学颜也是张居正提拔的，在辽东的时候就得到张居正很多的支持。
户部侍郎李幼孜，张居正的忠实拥趸，张居正夺情的首倡者。
兵部尚书王崇古，他本就支持张居正改革，对于这件事情抱着事不关己的想法，他都要致士回家了，自然站在一边不说话。
工部尚书是郭朝宾，被称为江陵一系宠臣。
出了名的务实，从不参与夺权，是张居正的心腹干将。对于这种事情，郭朝宾一项不参与，何况这还是张居正举荐的，他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刑部尚书吴百朋，原名吴伯朋，因为抗倭有功，被嘉奖皇帝赞许，嘉奖皇帝赠御笔“去人从百”遂改名为“百朋”。懂战事，为人刚烈，性子火爆，是一个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的人。
当然了，他看中的不是什么礼法教条，所以与张居正也很合得来，算是张居正的支持者。
大明朝的六部里面，基本上遍布的全都是张居正的人，无论是尚书还是侍郎，基本上都是张居正提拔的，真正算得上是心腹便朝野，实权部门一把抓。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瓒，为人刚正不阿，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三朝元老，资历深厚，张居正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只不过这位在都察院的位置上坐的很稳，也在于他不轻易参合朝中的政权夺利之事。秉持着都察院对什么事情都少参与的原则，所以他就眯着眼睛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朱翊钧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每个人的资料都从脑子中过了一遍。
这还是大明最顶级的权利中枢，张居正安插的人手已经如此多了，那么到了地方督抚一级呢？显然用权倾天下来形容都不为过。只不过这些人是支持张居正的改革政策，还是支持张居正这个人，朱翊钧不得而知了。
怪不得历史上万历皇帝想要拿回权力，一定要来一个大清扫，可是如此清扫，必然牵连无辜，同时也必然使人事问题成为主流，大家都想着斗争，想着官位，谁还想着办事情。
赶走了江陵派，来了齐浙楚党，赶走了齐浙楚党，来了东林党，光想着赶走是不行的。
朱翊钧不禁想到了两个字：平衡，皇权在于平衡，果然这两个字才是关键。一个不会平衡的皇帝是做不好的，朱翊钧不禁想到了唐高宗李治，那位就是一个高手啊！
以后党平衡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外戚和世家门阀，效果也很好。
只不过李治没想到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千古女帝，在武则天以前，谁敢想。李治可能都做好了自己死后武则天垂帘听政，或者做吕后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登基。
武则天是狠人啊！
不过武则天到最后依旧只能还政给李家，也说明了女人的局限性，她儿子姓李，总不能把天下不给儿子给侄子吧！对于李治来说，肉终究是烂在了锅里面。
下面的人不说话，朱翊钧也不说话，微笑着看着张四维，又微笑着看着申时行。
这里的十几个人，看着不多，却是大明的最高权力机构，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每个人代表的利益集团也不一样，可是他们就坐在这里，朱翊钧也不得不佩服张居正的手腕。
让他们老实不是关键，关键是让他们听话，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这就政治手腕了。

第五十章 争辩
关于礼部尚书马自强的廷推进行的很顺利，没人站出来反对，马自强顺利入阁。接下来就是申时行的入阁了，依旧没人反对，于是申时行也顺利入阁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同时心里面也有些悲凉。
皇上，孤家寡人，果然是孤家寡人，邹忌讽齐王纳谏说的有道理啊！可是这世界上爱你的人太少了，想求你的人多，或者说想利用你达到自己目的人多。
“兵部王尚书致士，皇上已经允许了，现在廷推新任的兵部尚书。”
吕调阳见两个人入阁没出差错，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是张居正走之前安排的，如果搞砸了，吕调阳觉得张居正肯定会以为是自己搞的鬼。
现在没什么风波的过来了，吕调阳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兵部尚书的职位当然很重要，可是谁能染指，谁不能染指，这个大家心里面都明白。现在举荐出来的这三个人，大家心里面都有数，全都是张阁老的人。
可是即便是张阁老的人，那也有分别，毕竟每一个大的派系里面还是有小的派系的。
这一点即便是张居正也管不了，比如王崇古举荐的方逢时，可以说就是一系。出身山西陕西边镇，而且都是久在边镇，时间很长，从知府巡抚一路做上来的。
梁梦龙，辽东一系的，至于曾省吾，则是从南方过来的。
大家都有各自的乡党同窗和同年，谁都想着把自己这一边的人给推上去。
比如现在的山西巡抚吴兑，他就希望方逢时上去，到时候不但自己在朝中能够有照顾，自己也能更进一步接任总督。当年王崇古走了，接任总督的就是巡抚方逢时。
地方上的总督在朝中要是没人，你屁股是坐不稳的。
吕调阳压了压嗓子，开口说道：“内阁现在暂时拟定了三个人，山西总督方逢时，蓟辽总督梁梦龙，兵部左侍郎曾省吾，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说完这句话吕调阳就不说话了，静静的等待着别人开口。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一小会儿，刑部尚书吴百朋先开口说道：“这三个人里面，我觉得山西总督方逢时最合适。方逢时熟悉边务，久历战争，又知兵事。”
“吴尚书！”户部尚书张学颜接口道：“按照你这种说法，蓟辽总督梁梦龙也很合适啊！”
“梁梦龙这些年在蓟辽之地可是功勋卓著，无论是对战土蛮还是鞑子，这几年都是鲜少败绩。同时地方安定，士兵安稳，我觉得他合适。”
户部尚书张学颜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郭朝宾也接口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兵部左侍郎曾省吾也很合适啊！”郭朝宾看着曾省吾说道：“霍乱南边的都掌蛮，那是曾侍郎带着人平定下来了，这可是大功。”
除了他们三个人，接下来又有几个侍郎发话了，基本上都是各有支持者。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听着，看着，他刚开始还以为户部尚书张学颜和刑部尚书吴百朋要争，看到后面才看明白，这两个人不是要争，而是要联手把曾省吾踩出去。
两个人提功劳，提资历，摆明了就是在设门槛，表示他们支持的山西总督方逢时和蓟辽总督梁梦龙有资格。
工部尚书郭朝宾则是只谈功劳，不论资历，直接把曾省吾平定都掌蛮的功劳拿出来，摆明就是告诉那两个人，比功劳谁都不差，你们也别拿资历说事，当官的比功劳还行，没见比年龄的。
每个人都有支持者，朱翊钧发现这个廷推还真是很有意思。
表面争论，争锋相对，事实上却是合作，表面上是和和气气的，可是交锋起来还真是激烈。这还是有张居正压着，这要是两派相争，该有多激烈。
比如当年的首辅严嵩和次辅徐阶，这两个人老家伙可是斗了一辈子，估计朝堂上各种勾心斗角没少发生。
几个回合下来，曾省吾那边先支撑不住了，实在是底子薄，距离上一次升迁没多久。户部尚书张学颜和刑部尚书吴百朋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将话题引向了现职的功劳。
军功是不错，能胜任兵部尚书，但是这是升官，要看在现在的职位上干的怎么样。
谈论这个山西总督方逢时和蓟辽总督梁梦龙自然就有的说，曾省吾就显得不行了。曾省吾才升任兵部侍郎没多久，实在是没什么成绩可以表述。
压下了曾省吾之后，以户部尚书张学颜和以刑部尚书吴百朋为首的两派瞬间翻脸。
两派人开始唇枪舌战，什么谁比谁强，说对方有哪些不足，只不过没有揭老底的行为出现。即便是如此，朱翊钧也看的是津津有味，这才是自己想认知的东西。
“行了！”似乎是觉得争论的差不多了，吕调阳开口阻止了众人接下来的争论。
转过头和弯下身子的张四维嘀了几句，吕调阳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的行礼道：“内阁和众臣意见无法统一，臣等恭请皇上圣裁。”
事实上这是有规矩的，廷推只是推，而不是决定，决定的是皇上。
廷推贵在打压对方的人，捧起自己的人，如果能把对方踩下去就最好，可是通常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往往对方拿出来的人和己方拿出来的人要对等，不然你也争不过。
最后做决定的虽然是皇上，可是也要看情况，破格提拔可以，但是不能总是破格提拔。
毕竟大家都是这个升迁途径，皇上偶尔破格提拔大臣不会说什么，可是总是破格提拔就等于断了很多人的路。那样即便是破格提拔的人，在他的位置上也干不好，掣肘会很多。
听了吕调阳的话，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这就是皇帝，这就是一锤定音的皇权。
扫过众人的脸，朱翊钧没说话，这对他也是一个考验，看了一眼王崇古，朱翊钧开口说道：“蓟辽那边还不稳定，总有鞑子作乱，梁梦龙暂时不能走，让方逢时进京吧！”
“臣回去就拟旨！”吕调阳恭敬地说道。

第五十一章 还有这事
下面的人听了朱翊钧的话神色各异，他们都是老油条了，自然听得出朱翊钧话里面的弦外之音。同时心里面也有了计较，大概也摸清了一些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
朱翊钧用了方逢时，这个在他们看来没什么，反正都要选一个。
不过朱翊钧的话说的就有些意思了，一方面意思是对梁梦龙的倚重，辽东事情为平，梁梦龙做的不错，所以他暂时不能动，这是对梁梦龙的肯定。
同时也对梁梦龙未能平定辽东表达了不满，毕竟因为这个梁梦龙没能得到升迁。反观方逢时，这几年山西陕西很平稳，因为这一点他得到提升了。
从这件事情上朱翊钧也表现出了对功劳和做事的看中，你事情做好了，自然就有升迁的机会。
这里面还暗含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告诉梁梦龙别担心，只要你能做好辽东的事情，那你的升迁也指日可待了，这算是一种肯定和激励。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的意思却很多，朱翊钧与大明权力高层的第一次接触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还算深刻。
山西总督方逢时升任兵部尚书，那谁接任山西总督就要提上日程了。
这个不比兵部尚书，感兴趣的人会更多，有资格的人也更多。各地的巡抚，以及在京有资格外放的官员，恐怕会有无数人盯上了这个总督的位置。
朱翊钧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争夺会更激烈，毕竟从巡抚到总督是一个坎。
虽然大明的官场也是一步一个坎，可是决定命运的关键位置却只有几个。第一个就是知府升按察使或者布政使，官场上不是一句话叫做“一个藩台，也是半个封疆。”。
做到承宣布政使或者提刑按察使，那就是一省的掌官，可以算得上是半个封疆大吏了。
至于总督，那就是外任到顶了，除非回京认六部尚书或者入内阁。
只不过在大明有皇上的存在，他们的地位可能要差一些，可是从巡抚到总督，那就是打开通向最高权力的大门。山西总督这个位置又是位高权重，自然谁都想坐上去。
朱翊钧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见他们一个个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便淡淡的笑了笑。
现在坐在这里的九卿，包括几位内阁大学士，谁不是门生故旧遍天下，或者自己的学生子弟不足以任总督。可是同窗同年有资格的可不少，让自己的人坐上去，那就代表着说话也硬气。
朱翊钧不禁瞥向了张四维，这个位置恐怕他最想要吧？
要知道张四维就是山西人，张家还是山西的豪商，有一个自己人在老家说的算，这个诱惑对张四维何其大？朱翊钧目光扫过众位大臣，笑着说道：“山西总督的人选，内阁拟定的是谁啊？”
听到朱翊钧这么问，吕调阳不慌不忙地说道：“回皇上，山西巡抚吴兑是合适的人选。”
“吴兑这个人为人稳重，做事破有章法，在山西多年，功勋卓著，与方逢时也是配合得宜。由吴兑接任山西总督在合适不过了，臣举荐山西巡抚吴兑。”
朱翊钧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吕调阳直接就说举荐吴兑了，这么直接吗？
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朱翊钧不动声色地说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臣也以为山西巡抚吴兑最合适了！”张四维也接口说道：“臣老家就是山西，也曾听来的家人说过，吴巡抚治下的山西百业兴盛，礼教大兴，百姓安居乐业，吴巡抚居功至伟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四维，他也站出来支持，吴兑这么得人心吗？
见两位内阁大学士都支持吴兑，朱翊钧再一次开口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问完了，依旧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反而又有几个人站出来支持的。这一下朱翊钧算是明白了，这个就不是意外了。
在大明朝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了。
这个吴兑应该就是张居正安排在山西的人，方逢时走了，吴兑就得升上去，换其他人去了，张居正回来肯定会不满，张居正不满，下场可想而知。
“行，那就吴兑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事实上吴兑也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他和王崇古方逢时一起主持的俺答封贡。现在山西的事情维持现状就最好，原地提拔吴兑，也算是正确的选择。
朱翊钧自然不会赌气一般的不用正确的人，既然大家都说吴兑，索性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散了廷推，朱翊钧会到了乾清宫，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茶。虽然他没说什么话，可是坐在那里也挺累的，现在也口渴了。朱翊钧接过张鲸递过来的茶杯，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就说，何必故作姿态？”
张鲸连忙笑着说道：“皇爷，这个吴兑东厂这边有一些他的传说。”
朱翊钧一愣：“说说看！”
“据说吴兑和鞑靼的三娘子关系很好，三娘子经常‘宿（吴）兑军中’，自由出入吴兑卧室，看到喜欢的物品可以随便‘挟持而去’，而吴兑亦投其所好，赐与‘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朵云裙’等物。”
“据说两人相处时不拘礼节，三娘子有时在吴兑面前跳起舞蹈，而且‘善盘旋舞膝下以示昵’，还会顷倒在吴兑的怀抱里。”
朱翊钧听着张鲸的话，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还有这事？

第五十二章 试探规则
转头看向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这是是真有其事，还是你们东厂查证之后的事情？”
张鲸见朱翊钧盯着自己，瞬间就觉得有些尴尬，他一个太监说这个，还被皇帝盯着，张鲸自然心中忐忑，咽了一口口水，张鲸说道：“吴兑和三娘子私交甚好是有事实的。”
“三娘子能够随便出入吴兑的军营，这也是却有其事的。”
“只不过两个人是不是有男女关系，这个东厂没能探查到。”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就笑了，吴兑和三娘子或许有些惺惺相惜，但是说有私情，朱翊钧觉得值得怀疑。后世两个国家关系好的时候，各自的首脑也都说和对方是好朋友。
可是真到了翻脸的时候，还是翻的一点都不客气。
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男女私情的事情朕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朕操心？只要吴兑不误事就行了。”
朱翊钧就是告诉张鲸，这种破事别拿来说，朕不看重。不过你们对吴兑的监控别停，如果他真的出差错了，那你在来说事。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忙完了廷推的事情，朝廷暂时就没什么大事情了，不过朱翊钧却有事情要忙，他准备把整训京营提上日程了。虽然想依靠京营刚正面不太现实，可是也不能放在那里摆烂不是。
裁汰老弱，清空吃空饷的，冒名顶替的，严肃军纪，这些也都是要做的。
至于将来能不能打，朱翊钧准备拉出去打打看，打散了就以老兵为根基重建，反正已经是狗肉上不了席面了，那就别往上端了。比起就地解散，这个方法简单的多。
如果真的解散裁汰，那会引起很大的动荡，朱翊钧不想那么做。
大明朝以后有的是打仗的机会，还怕没机会磨炼他们？
这几天京城冷的有点厉害，天空中一直有云彩积压着，这一天早上终于有雪花飘下来了，而且还不小，看样子还要下几天。几位内阁大学士刚到内阁，宫里面的太监就来传旨了，皇上召集几位内阁大学士内阁议事。
四位内阁大学士以吕调阳为首一起来到了乾清宫的暖阁，一进来四个人就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朱翊钧。
见四个人要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么大雪天，天寒地冻的，免礼吧！诸位爱卿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事就去太医院走走。”
“扁鹊在蔡桓公可是有旧事的，朕还有依靠几位爱卿，可是要保重身体啊！”
四个人听了这话，连忙躬身说道：“臣等谢皇上！”
气氛也为之一松，见到朱翊钧的态度四个人就知道皇上这一次找自己四个人来，肯定不是申斥之类的事情。现在他们四个就担心什么事情刺激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大家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
如果张居正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闹得不愉快，那就麻烦了。
朱翊钧目光扫过四个人，笑着说道：“朕准备整训一下京营，不知道几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几个人都是一愣，这怎么想着整训京营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啊！吕调阳不禁将目光看向了朱翊钧身后低眉顺眼的张鲸，难道是这些太监搞的鬼？
皇上不可能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这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啊！
朱翊钧见他们看向张鲸，微微一笑着说道：“朕听说京营吃空饷的人不少，还有冒领的，朕想着查一查，整训一下，毕竟是京营，太不像样子也不合适啊！”
事出突然，四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蒙，便都坐在那里沉吟了起来。
朱翊钧看着四个人也不催促，他知道大明官僚体系要命的地方，或许大明没有权倾朝野的朝臣，可是这种官僚体系要命的地方比权臣更可怕。
有权臣你铲除了就好，可是这种官僚士人体系却不是铲除就能行的。
关键是你没办法铲除，天下的读书人和官员全都是这些人，你要用他们，铲除了你用什么？他们做的事情就是制定规则，这个权力可比表面上的权力要命的多。
朝廷上下从六部九卿到地方督抚知县，这些人都是屈从于他们建立的规则的。
一旦皇上想要打破这个规则，那就难了，关键不在于你摧毁它，而在于你要用这个体系却削弱他们的利益。后世的人都知道，只有制定规则的人才真正说的算。
皇上可以吗？反正朱翊钧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能耐。
不说别的，单单是收税一项，如果自己突兀的废除士人免税的待遇，你看看乱不乱。
张居正只是清偿土地，追缴欠税，这并没有触及到士人的核心利益，如果你要废除士人的免税制度，你试试看。而且废除就要先从各地的藩王宗亲和勋贵开始，基本上就是和天下为敌了。
清偿土地，追缴欠款，这些都是他们规则范围以内的事情。可是废除免税制，那就是颠覆和从新制定规则了。
免税制度这个规则是朱元璋给士人的福利待遇，可是这么多年被士人集团玩的早就不是朱元璋的初衷了。大家都默认和只要是士人就不交税的规则，并且也自己维护了起来。
派出魏忠贤去勒索，那个他们也不太在乎，毕竟行贿受贿本就是官场的潜规则。在加上这个是给个人的，无非就是一些钱财的事情，算不上触动规则。
可是万历皇帝派去各地收矿税的太监呢？还不是被人给打死了，还是地方官和官绅勾结干的。
万历皇帝能如何？虽然等同于造反了，可是你能怎么样？派大军去剿灭？别开玩笑了。这还只是收矿税，没收农田税，你玩个摊丁入亩试一试。
大清的雍正能玩的动摊丁入亩，一来是人家建国时间短，有一批忠心的士卒，也有满臣办事。
二来是因为康熙皇帝从鳌拜到三藩收拾了一个遍，加上打天下的时候就杀了一大波士绅。不用这些士绅也有满臣，朱翊钧会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命令出了紫禁城，下面的人给不给你办都两说着，拿回制定规则的权力，你才有资格玩游戏。
皇帝制定制度就是规则，可是这个规则能不能推行的下去，下面的人遵不遵守，怎么遵守，这个才是关键。现在是你想把矿税和茶税拿过来，下面的人就反弹了。
杀了你收税的人，看看谁还去收，谁还敢去收。
朱翊钧可不相信地方官员不知情，也不相信地方官员管不了，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可是他们不但不管，而且还选择同流合污，最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就是规则的可怕了，万历皇帝可以处罚这些地方官，也可以杀了他们，可是结果并不会太好。
一方面朝廷上下的官员都会反对，二来很容易激起民变。
现在的百姓可不知道你收税是为他们好，为什么民间投现成风，因为投现之后就不用交国税了，只需要缴纳比国税更加低廉的地租就可以了。
地租甚至比国税要低一半，百姓自然知道要怎么选。
可是一旦到了天灾之年，地主可不会给你发放赈灾粮，顶多免了你的地租就算了吧。甚至黑了心的还会逼着以卖土地，卖儿卖女，这个时候就想起朝廷来了。
赈灾粮救济全都要，可是没税，朝廷没钱。
于是就有了流民，吃不上饭的时候就该有人喊“朝廷不给我们活路了！”，然后就拎着刀找自己这个皇帝拼命来了。
这个疙瘩你要是不解开，那你就永远不用想着收税。
为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说法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不是多么尊重知识，而是读书能够改变命运。一旦考上科举，不说进士，单单是举人，那就是了不得的你事情。
举人的田地基本上都不用交税了，即便他是穷光蛋，也会一夜之间变得良田千倾。
每年靠着收地租，他就能高宅大院，起居八座。
皇上想要废除免税制度，那就是再挖这条根，官员们会同意？他们可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即便是兴起工商业，把资本从土地上转移出来，可是大明的商税，呵呵，还不如农税。
朝廷一样说不上来税，除了造就一大批富家豪族，什么用也没有，根本就是赋税制度。
想要挑战规则，首先你就要熟悉规则，朱翊钧现在就在进行这种尝试。他想通过这一次的接触，摸一摸大明官员的处事风格，眼前这四位就是朱翊钧要观察的对象了。
这四个人是大明官场的内阁大学士，是士人的顶尖人物，朱翊钧想摸一摸他们的脉，这一次的三大营就是一个切入点。
这一次朱翊钧要的官是提督，不是总督，而是提督，朱翊钧要在三大营上面设置一个提督的职位。如果能成，那就成，如果不成，那就算是一次试探。
如果这一次不成，朱翊钧以后也会做，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挑战现行的规则，虽然这个规则很小。

第五十三章 提督
提督和总督虽然听上去差不多，可是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件事，总督兼管数省，同时在政务之外也兼掌军务，出任的全都是文官，可以说是大权在握。
提督就不一样，提督是提督一支军队。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提督是以武将担任的，而且也只是统领军队，不参与地方政务。朱翊钧研究过，大明的军队缺一环，在总兵之上就没有实权武将了。
总督虽然是总督军务，可是人家却是文官，典型的以文御武。
至于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名义上是掌天下兵马大权，主导国家军事建设的实权机构。
只不过逐渐变得虚有其名，从任职人员上看，由功勋宿将位列其中，到掌府官员尸位素餐。从其与兵部的关系看，由以都督府为主，到两者之间相互牵制，再到兵部凌驾于五府之上成为国家军事的最高管理机构。
五军都督府到了朱翊钧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废了。
五军都督府是建立在明朝的军户制度之上的，军户必须出成年男子到军队服役﹐父死子替﹐兄亡弟代﹐世代相袭。这玩意早就糜烂的不行了，不然也不会被几股倭寇就打的稀里哗啦的。
皇帝和大臣也认识到这玩意不行，可是又不敢废除，怕出乱子，还有一大群勋贵趴在这个制度上吸血，五军都督府就是这群吸血鬼的源头。
因为是军户，便以户籍为官，这才有了百户、千户的称呼，在百户千户上面有卫指挥使，有都指挥使，在到五军都督府，这是完备的军制。
可是现在大明能打的都是募兵，最典型的就是戚家军，也是被倭寇打的没办法，只能募兵了。
募兵的最高长官就是总兵，总兵官之下，还设有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游击之下还有坐营官、守备、把总、提调官。可是在总兵之上就没人了，这就在中央权力层出现了断层。
五军都督府不打压募兵就不错了，还指望给你说话？
在中央没人给你说话，你想崛起那是不可能的，朱翊钧想要在总兵之上设立提督。
以提督几省人马，建立大的军区，类似唐朝的十六卫，在中央建立军机处，或者改组都督府，负责统领各地人马。
那么设立提督就是极为关键的一步了，朱翊钧打算从京营开始，以武将充任。
自己的想法在脑海之中翻了好几个来回了，朱翊钧见四个人还不说话，眉头皱了皱，轻咳一声说道：“既然几位爱卿没意见，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你们不说，那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朱翊钧一副颇为满意的看着四个人。
这一次四个人尴尬了，看了一眼朱翊钧，想张嘴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刚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皇上不让你说了，你却跳出来，你几个意思？
朱翊钧也不给四个人机会，继续说道：“朕想在京营设立提督一人，副提督两人，提督京营人马。”
“提督由武将充任，副提督由一文一武兼任，左提督为武将，右提督为文官。”
“右提督掌粮草军需，但是不干涉士卒训练和战事，左提督则辅助提督训练和指挥战事。”
“设立监军两人，一人为内监，一人为都察院御使，两个人只有奏报权，不得干预军队的训练和指挥。”朱翊钧说完之后就看着四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朱翊钧这话一出，四个人顿时一愣，随即面容就严肃了起来。
以武人充任提督，掌一军，以文人为副提督，皇上这是要提拔武人的地位啊！四个人顿时嗅到了一种不好的味道，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不开口不行了。
原本还以为皇上只是想整训清理一下，这个倒是没什么，哪怕是有人鼓动的也没关系。
毕竟总督京营的一直是为官，以兵部侍郎为主，现在的兵部侍郎是曾省吾，这个是他们的人，真的做起来操作性也很大，可是现在却和预料之中的不一样啊！
“陛下，这是不是草率了一些？不如征询一下群臣的意见吗？”吕调阳面色有些迟疑地说道。
朱翊钧顿时笑了，征询群臣意见？鬼知道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这件事情机会被拖着，直到拖黄了为止，自己又不傻，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朕这不是在征求几位爱卿的意见吗？”朱翊钧微笑着看着四个人，似乎很看重四个人一般的道。
四个人脸色更难看了，这是让自己四个人背锅啊！
从皇上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情怕是难以反驳了，可是自己四个人要是同意了，外面的人怎么看自己四个人？帮着武人夺权？这口大锅可不好背啊！
“陛下，臣觉得贸然改弦更张怕是不合适，如果引起士卒的不满，那是容易出乱子的。”马自强硬着头皮说道。
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怎么？造反吗？”
朱翊钧这话一处来，马自强顿时吓了一跳，皇上怎么这么说话？连忙跪倒在地上说道：“皇上恕罪，臣失言！”
瞪了一眼马自强，张四维心里面暗骂，你这是火上浇油，本来皇上就有整训京营，你还说京营会出乱子，你这是怕皇上信心不坚定是不是？
“陛下，臣以为武人大多粗鄙，京城乃至天子脚下，怕是多有疏漏。武人大多不通圣人之言，心中无圣君。以武人掌三大营军权，臣以为不妥啊！”张四维也站出来反对。
朱翊钧看着张四维，又看了看吕调阳，半晌没说话。
大殿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四个人也觉的有些尴尬，难道是拒绝的太直接了？
“朕倒是觉得没什么！”朱翊钧半晌笑着说道：“谁的事情谁来做，武人统领军队练兵也是正常，总兵不就是如此？再说了，不是还有副提督和监军。”
“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朱翊钧语气笃定地说道：“回头内阁拟定一个人选名单上来，提督一人，副提督两人，都察院监军一人，内监这边御马监会派人的。”

第五十四章 波澜
把选人的权力给内阁，这是朱翊钧早就想到的，只不过最后圈任还是自己，这一点倒是不影响大局。反正这一次朱翊钧准备任性一把，看一看群臣的反应。
四位内阁大学士走了之后，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朕让你弄得放人名单，弄出来没？”
皇宫的用度在万历二年的时候削减过一次，那可不单单是削减钱财，同时也削减了不少人。从宫女到太监，朱翊钧准备在来一次，这一次是只开人，不削减钱财。
“老奴已经拟定好名单了！”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这一次的主要范围放在犯过错的宫女和太监身上，以及那些疑似对外传递消息的太监宫女。同时还有那些单身一人，自阉入宫的，以及来历不明的人。
在外面有家人的优先留任和提拔，孤身一人的，全都不用。
“宫女愿意回家嫁人的，给路费，不想走的，可以去皇庄养老。”朱翊钧看着张鲸说道：“太监也一样，有家人想回家的，给路费，不想走，或者没地方去的，去皇庄。”
皇庄那边缺人，朱翊钧把他们安排到皇庄去，也不怕他们吃不上饭。
“这件事情你给朕盯着，钱财不许贪污，人不许报复，如果有人告状告到朕这里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朱翊钧这句话说得就隐含威胁了。
张鲸连忙说道：“老奴明白，一定辜负皇爷的信任。”
现在司礼监的几个太监各自负责一摊，算是各自有忙得事情，下面陈矩和徐德虎视眈眈，张鲸也不敢大义。事实上跟了朱翊钧好几年了，张鲸也大概摸清了这位皇爷的脾气。
小事情不在意，贪点钱也没什么，但是皇爷严肃交代下来的事情，那就不许出一点纰漏。
这几年下来，张鲸就是在这方面特别让朱翊钧满意，这才在东厂的位置上作为安稳，成为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排名第一的存在，基本上大家都知道张宏下去，张鲸必然会接下这个位置的。
朱翊钧听了张鲸这么说，点了点头：“好好干！”
晚上下雪了，朱翊钧准备去太后那里吃饭，放还宫女和太监的事情，朱翊钧还是要和李太后商量一下的，毕竟这件事情是宫里面的事情。
事实上皇宫里面用不着太多人，毕竟朱翊钧没有皇后妃子，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放出去一些，等到皇后进宫之后再想做可就难了。到时候人手不够，说不定还要在招人，现在开出去，以后在招人也可以定下规矩了。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三个妹妹也在这里。
朱翊钧的这三个妹妹都是出自李太后，可见这位李太后有多得宠了。算上两个儿子，李天后为老爹生了五个孩子，如果不是老爹死的早，估计还能在添两个。
毕竟老爹死的时候，李太后才二十八岁，放在后世很多还没结婚。
“母后！”朱翊钧见李太后目光柔和的教导几个女儿，笑着走上前去见礼，没了冯保搞事情，皇宫大内安稳了不少，几位公主的日子也好过的很。
前世的冯保连万历皇帝都欺压，何况几位公主了。
敢给永宁公主找一个病痨鬼，可见冯保的胆子有多大，现在的张宏却不一样，为人稳重正直，也很本分。几位公主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一个个精神都不错。
“起来吧！”李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今日皇儿怎么有闲暇过来了？国事都处理完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全都处理完了，刚刚召集了四位内阁大学士议事，儿臣还年轻，张先生又不在，儿臣很多事情需要请教他们。”
与李太后相处了几年了，朱翊钧自然知道李太后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皇帝。
说起来就是谦恭有礼，善于纳谏，说白了就是儒家需要的那种明君。李太后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从小耳濡目染的，在她心里面这样的皇帝就是好皇帝了。
丈夫死得早，作为母亲就要担负起教导儿子的责任，希望他能够成为明君，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事实上无论是皇家还是百姓家，父母都希望子女能够成为自己希望的那个样子。只不过往往事与愿违，朱翊钧既然清楚李太后的想法，自然知道怎么表现。
在父母前面表现出他们希望的样子，让他们开心，何尝不是一种孝顺。
后世年轻人在外打拼，大多也是报喜不报忧，过年的时候回家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也是想让父母觉得自己混的很好，不想让他们担心。
果然，听了朱翊钧的话，李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皇儿做的不错。”
“母后，今日皇儿让人准备了火锅，既然几位妹妹也在，等一下皇弟也该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正好聚一聚。”朱翊钧笑着看了一眼三个妹妹说道。
“好啊！”李太后点了点头，对朱翊钧对弟弟妹妹的看中很满意。
闲聊了一会儿家常，朱翊钧逐渐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于是便开口说道：“母后，儿臣向着放出一些宫女太监出去，一来可以节省一些开销，二来有些宫女太监年纪也大了，让他们在伺候着也不合适。”
“出宫之后找个人嫁了，生儿育女也是好的，等到年纪真的大了，出宫也没办法嫁的很好了。”
李太后没想到朱翊钧会提出这个想法，沉吟了片刻就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情，去做吧！”
很快朱翊鏐就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了火锅，朱翊钧还喝了一点酒，掌灯时分朱翊钧才从慈宁宫回来。回来之后洗漱一下之后，朱翊钧就睡了。
当天晚上，皇上要设立提督的事情就传了出去，刚刚平和的京城再一次掀起了波澜。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来之后感觉还不错，呼吸了凉凉的空气瞬间打了一个冷战，然后就清醒了不少。还没等朱翊钧吃早饭，张鲸就跑了进来。
“皇爷，大喜，大喜啊！长宁堡大捷！”说着张鲸就把一份奏折递了上来。

第五十五章 抉择
听到长定堡大捷的话，朱翊钧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这么久没听到这个大捷，朱翊钧还以为被自己的小翅膀给扇没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
这个长定堡大捷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大捷，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如果放在平常，朱翊钧会毫不犹豫的戳破这个骗局，可是在自己要建立提督的风口上，自己要是戳破这个骗局，那麻烦就大了，朱翊钧只能无奈的叹气。
接过张鲸呈上来的奏折，朱翊钧心里面还有一丝侥幸，可是看了这份奏折，朱翊钧的侥幸心理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果然和历史上一样，所谓的长定堡大捷就是一个坑。
这份奏折是蓟辽总督梁梦龙上的，主要是夸赞和请功的。
朱翊钧把奏折往桌子上一拍，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个梁梦龙是干什么吃的？”
张鲸顿时大惊，皇爷这是怎么了？不是大捷吗？怎么还生气了。而且还大骂蓟辽总督梁梦龙，张鲸连忙躬身站到一边，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原本张鲸就是想报喜，想让皇爷高兴一下，可是现在看来，不吃挂落就是好的了。
辽东副总兵陶成喾，这个人朱翊钧两辈子都没听说过，辽东现在的第一名将是李成梁，李成梁也是辽东总兵。这个功劳是陶成喾的，可是在朱翊钧看来却是烫手山芋。
再一次拿起奏折看了一遍，七百余名鞑靼武士，带牛羊“进犯”辽东边墙，声称投降。
辽东副总兵陶成喾认为其诈降，率军杀去，鞑靼武士毫无抵抗，是役击毙四百七十余鞑靼武士，俘获无数，我部伤亡甚微。看到这里，朱翊钧再一次把奏折扔了出去，气的不行。
真以为鞑靼人是傻子，七百多人诈降，还赶着牛马，鞑靼人没脑子吗？别说现在了，放在崇祯年间，鞑子也没这个实力，我大清也没有。
虽然抗倭的时候东南糜烂，几十个倭寇就能打的明军落荒而逃，但是这里不是东南，是大明的北疆。现在也不是嘉靖年间，现在大明的边军很能打。
无论是李成梁还是戚继光，那都是能打的鞑子哭爹喊娘的主。
还伤亡轻微，很骄傲是不是？
这是杀良冒功！
朱翊钧直接就在心里面给定了性，现在山西陕西那边稳定了下来，辽东那边朱翊钧也希望尽快稳定下来，可是这么搞，那还怎么稳定？
这件事情虽然不大，说破天就是杀了七百多来投降的鞑子，这些年鞑子掳掠的大明百姓还少了。
人家是来投降的，你直接给人杀了，以后谁还投降？影响多恶劣，这就不说了，反正说到底还是要靠刀子说话，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可是自己的改革会很激烈，自己就需要更加稳定的边疆，这样还怎么稳定？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默认了功劳？不说以后会不会被翻出来，就算不被翻出来，这件事情影响很坏，而且会很深远。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北疆，不是一个打烂的北疆。
如果戳破了这个谎言，惩罚了陶成喾，那武人杀良冒功，自己还怎么提拔他们，还怎么任命提督，生怕那些文人找不到理由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烂泥扶不上墙。
气呼呼的坐在那里，朱翊钧阵阵的头大，他都恨不得一刀砍了陶成喾。
“皇爷，现在大捷的消息都传开了！”张鲸见朱翊钧没那么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随手将奏折扔给张鲸：“让内阁的人议定封赏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政治果然会慢慢的磨平一个人的棱角。
虽然很多时候你不想妥协，也不想屈从，可是你没办法。
现在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默认了这一次的功劳，反正辽东那边事情已经干了，自己处罚陶成喾，鞑靼人也不会在相信大明了。自己又不能真的杀了陶成喾，毕竟这件事情在边军看来根本就不算事。
边军与鞑靼作战，死了不少人，这些人有活着的人的兄弟，有活着这些人的袍泽。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砍了陶成喾，一定会凉了边军的军心，心凉了想要在暖过来，那就拿难了。更何况捅破了还会影响自己任命提督的事情，不如就认下了这一次的大捷。
果然到了政治到了一定的程度看的是得失，而不是对错，更不是好坏。
从心里面来说，自己想处罚陶成喾，可是自己不能这么做。心思翻转之间，朱翊钧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或许一次一次下来，自己可能都会变的不认识自己了。
张鲸听了朱翊钧的话：“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内阁！”
“今天的事情不要传出去！”朱翊钧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这也是对张鲸的一个考验，看看这一次的消息会不会泄露，如果有人走漏了消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老奴明白！”张鲸点了点头：“老奴会让他们把话都烂在肚子里面。”
张鲸走了，朱翊钧在柳瑟的伺候下吃了早饭，吃完饭张鲸也回来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告诉内阁，朕准备掉狼山总兵刘显回京任京营提督，让内阁拟旨。”
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推出去，朱翊钧想在年前尘埃落定。
长定堡大捷的消息果然还是有效果的，朱翊钧设立提督的消息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是很小，并没有生成声浪。
在这个有大功的时候攻击武人，群臣也怕激怒了皇上。
江陵，张居正府邸。
自从回到江陵之后，张居正虽然表面上在主持父亲的丧事，可是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张居正。往返江陵和京城的快马不绝，传递着京城的消息。
展开自己面前的信件，张居正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皇上提拔狼山总兵刘显为京营提督，比起朱翊钧，张居正对刘显更了解，毕竟他也是从抗倭那段日子过来了。随手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张居正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六章 张居正的想法
“爹，京城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张敬修端着一盏灯走了进来，外面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老爹的书房还黑着，张敬修也就进来了。
因为这是张居正的书房，能进到这里的下人也就游七一个。
现在游七可是大忙人，张文明的丧事全都是游七操持，里里外外的，顾不到掌灯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看到老爹坐在那里沉思，张敬修忍不住问了出来。
自己老爹的为人张敬修当然知道，京城这些日子没少来信，可是张敬修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爹这个样子。
“你看看！”张居正伸手将那封信递给了张居正，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敬修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平常老爹也没少做，毕竟张居正也要培养自己的儿子。伸手拿过信纸，张敬修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了张居正。
“看出什么来了？”张居正看着张敬修，有些考教的问道。
“皇上要提拔武人的地位。”张敬修想了想，开口说道：“皇上想要权了，父亲，这。”
张居正笑了：“没那么简单！”说完张居正将信纸拿了过来说道：“皇上这不是提拔武人的地位，也不是简单的要权，这是试探，这也是在铺路。”
“不明白？”张居正见张敬修还不懂，索性就说道：“这次父亲离京，皇上第一次主政。”
“前几天还有人上奏折罢了为父的官，可是皇上对那人严厉申斥，而且还严令以后不许再上这样的奏折，皇上不是想收权，如果想收权，那就对为父下手了。”
“皇上这样做，其实是在彰显自己的态度，也是对群臣的一种试探。”
“当然了，皇上想要收军权也是了！”说到这里，张居正自己先笑了，上一次自己和张鲸的事情，事实上就是因为御马监和宫中的禁军。
显然皇上长大了，不想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里面。
提拔了俞大猷，想必俞大猷也该升官了吧？为此皇上不惜闲置了俞大猷好几年，张居正事后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皇帝学生怕是几年前就有这个心思了。
张敬修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老爹，迟疑了半晌才说道：“爹，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张居正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爹知道你想说什么。”
“改革是没有好下场的，这种话你的岳父是说的出来的。”
张敬修的老丈人名叫王之诰，也是一个狠人，12岁父亡，由母抚育读书。嘉靖十八年，补弟子员，次年食廪。嘉靖二十二年中举，次年中进士，授江西吉水县知县。
虽然做得是知县，可是王之诰的官可不是做官得的，而是军功。
从他的升官轨迹来看，他在河南平过叛，巡抚辽东打过土蛮，总督山西陕西军务的时候，也打过鞑靼人。总督过京营，做过京营戎政大臣，还升任了刑部尚书，同时兼任南京兵部尚书。
王之诰也被成为两尚书，加上他是张居正的亲家，可以说风头一时无两。
这位被誉为官场新星的人物，未来的内阁大学士，他选择了隐退，而且是耍无赖的那种。
万历三年，王之诰请求护送母亲而请假回乡，逾期不返朝廷，被弹劾。反正无论朝廷怎么说，他就是不回去，朱翊钧也没办法，毕竟人家在寡母膝下尽孝，你总不能非让人回来吧！
毕竟大明喊以孝治天下，你总不能让人家不孝吧！
那皇上成什么了。
王之诰得以辞官，事实上王之诰辞官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张居正。虽然也有孝顺母亲的想法在这里，可是为母尽孝，那也不一定非回到老家啊！
那个时候王之诰下一步就是入阁了，可是张居正已经展现出了他的政治野心和抱负了。
王之诰非常不看好张居正的改革，也劝过他，毕竟历史上的改革者下场都不好，从最有名的商鞅，到后来的范仲淹王安石，下场都很凄凉啊！
殷鉴不远，王之诰自然看的透彻，只不过张居正打定了心思要改革。
张居正坚信自己能成，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万历是他的学生，而且一直都非常听话，他有信心能把万历皇帝培养成自己心中的君主。
看了一眼张敬修，张居正笑着说道：“爹现在名声都臭了，如果改革不完成，那就真的没法翻身了。放心，为父有分寸，等到回京之后，为父会尽快推动改革，完成之后，为父就辞官回乡。”
“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到时候为父在去找你的岳父算账。”
张敬修听了这话，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到时候让弟弟们多生几个，为咱们张家开枝散叶，到时候让他们承欢膝下，也听一听父亲的教导。”
事实上万历八年的时候，张居正以改革完成为由，几次上书辞官，可是全都被万历皇帝或者说李太后给推了回来。毕竟不想张居正走得不光是张居正，还有冯保和一大票党羽。
那个时候张居正已经是势成骑虎，想下也下不来了。
张居正看着儿子出去，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敛了起来，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回想着自己出京时候的皇帝学生，耳边也不禁想起了他的那句话“待先生归来日，便是大展宏图时”。
这也让张居正心安了不少，这也算是皇上给自己的一个承诺，还有就是那块“以身许国”的钦此匾额。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这几天心情不错，要做的事情做完了，长定堡那边自己现在鞭长莫及，想做什么也精力。朱翊钧心情好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明天要去见秀女了。
这些秀女经过层层的选拔，在宫里面学规矩也住了一段日子了，明天就是选皇后的日子了，作为皇帝，朱翊钧自然是要去的，只不过他没什么发言权罢了。
“柳瑟，你见过那些秀女了吗？”朱翊钧转头看向柳瑟，开口问道。
说实话，做了这么久的皇帝，面对这是朱翊钧还是挺兴奋的，这么多女人就要做自己的老婆了，想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五十七章 是我想太多
选后的仪式是在慈宁宫举行的，朱翊钧到的时候，这边早就忙碌了起来了。李太后和陈太后两位太后自然是在场的，而且兴致好像很高昂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看热闹，朱翊钧的四位妹妹也来了，围着李太后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倒是朱翊鏐那个货没出现，显然皇帝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不合适的。
见到朱翊钧来了，李太后和陈太后都笑了，陈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道：“皇上这身板不错，这几年也长大了，真的很英俊。”
老朱的人事实上和英俊没什么关系，毕竟朱元璋的底子就不好。当然了，虽然和帅沾不上边，但是也绝对不是后世流传的那猪腰子脸那么丑。
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似乎都是历代皇帝中最为丑陋的一个，以至于朱翊钧前世很多网友都戏称他是长了一张“猪腰子脸”。
加上朱元璋本身就出身很低，不仅做过乞丐、当过和尚，还受过不少的苦，所以大家对于他这副模样，倒也相当的认可，于是纷纷的认定了他就是长得那么丑。
事实上通常见到的那张“猪腰子脸”画像，多数都是清代的产物，甚至画中朱元璋的装扮都与明朝的服饰矛盾。由此便可推断，那是清政府以及满清文人们为了丑化汉人皇帝而特意做的画像。
从故宫所藏的明朝历代皇帝画像中，我们可以发现，朱元璋的长相不仅与大众所知的那张丑脸完全不同，而且长得十分的英武。
明朝自制的画像，当然也不可避免的会掺杂一些水分。但无论如何，朱元璋绝不可能长成那张丑画那样。
在加上这些年朱家选没人改变基因，到了朱翊钧这一代，朱翊钧长得还是很精神的。加上这些年朱翊钧坚持锻炼，到现在还是处男，所以身子也没被酒色掏空，自然看起来就很是精神了。
一边的李太后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可是自己的儿子啊！
虽然说是选后，事实上早就选的差不多了，秀女成排的站在那里，朱翊钧放眼过去一片莺莺燕燕，然后就花眼了，也看不出谁漂亮谁好看了。
朱翊钧只能选择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毕竟大婚就要和皇后洞房的。
皇上和皇后洞房那都是有史官记载的，是大事情，而且要落红，不然会有麻烦的。别说掐人，皇后自己也受不了，大婚就独守空闺的皇后，绝对是一辈子的污点，甚至说话都不硬气。
朱翊钧目光扫过去，很快就失望了，虽然人不少，可是看着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大明朝这个风气非得改不可，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直接在作为上坐了下来，既然没办法，那就认命吧！
选皇后很快就开始了，朱翊钧静静的看着，然后就看到开始选人，最后选择出了十个人，其他人就被带走了，朱翊钧一脸懵，这就选择完了？
四下看了看，朱翊钧就见到张宏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陛下，在这十位美人之中，请陛下选三人。”张宏笑着躬着身子，面带喜色地说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太后和陈太后，见她们都看着自己，于是便说道：“还是请母后做主吧！”
“你选人，怎么能我们做主呢？”虽然李太后这么说，可是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或者说早就选好了人，刚才也不过是和朱翊钧客气一下。
如果朱翊钧真的要选，选的人不和她的意，估计也不行。
李太后也没和朱翊钧客气，伸手就选了三个人，然后剩下的七个就被带走了。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自己的皇后就会从这三个人之中诞生了。
这一次李太后都没征询朱翊钧的意见，直接就选择了其中一个人，然后三个人就都被带走了。
“皇上，大婚之期已经定了，过完年就成婚，皇上可要好好的准备准备！”陈太后看着朱翊钧，笑着说道：“说不定咱们明天就有皇孙了。”
李太后也点了点头，一副准备抱孙子的模样。
朱翊钧顿时是就无语了，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你说自己去做什么？刚坐下，张宏就进来了，给朱翊钧见过礼之后，笑着递上了三分封书，就是册封后妃的诏书。
朱翊钧拿起来一看，果然第一份份就是王喜姐，无奈的摇头放到了一边。
第二封诏书上的女人名叫刘娴，第三封诏书上的女人名叫杨宜，这个名字朱翊钧知道，取自宜家宜室，算是一个寓意不错的名字。三个人，除了王喜姐是皇后，剩下的两位都是妃子。
朱翊钧看完就放到了一边，这玩意他过目就行了，等一下就会送到司礼监盖印留档。
“其他人呢？”朱翊钧抬头看着张宏，开口问道，这三个人一个皇后，两个妃子，那剩下的女人呢？总要有一个名号吧？难道直接就最底层了？
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张宏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什么其他人？”
朱翊钧一愣，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了，不过也没反应过来，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就是剩下的那些秀女，他们封什么？总不能做宫女吧？”
一听这话，张宏瞬间就尴尬了，旁边的柳瑟则是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
朱翊钧回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信不信朕让人打你的板子！”
柳瑟跟在朱翊钧的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她也知道朱翊钧是很温和的皇上，可是笑皇上可是大事情，只是她实在是没忍住，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这一次选妃只选三个人。”
朱翊钧不明所以地问道：“只选三个人，什么意思？”
“陛下大婚只娶一后两妃，剩下的秀女是要发回原籍的。”说到这里柳瑟又补充了一句：“并不是所有的秀女都留在宫里面伺候皇上。”
朱翊钧瞬间就斯巴达了，整个人尴尬的坐在那里，仿佛头上出现了五个字：你想太多了。
说好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说好的后宫佳丽三千人呢？朱翊钧觉得自己可能当了一个假皇帝，自己和人家的皇帝不一样啊！这太尴尬了。

第五十八章 大婚（上）
入了冬，下了雪，预示着快要过年了，皇宫里面过年是很喜庆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没那么严肃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万历皇帝的大婚上面。
上一次闹得笑话虽然朱翊钧极力掩盖，可是还是没盖住，直接传了出去。
朱翊钧就很无奈，他估计这件事情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好色的证据。
“选美入宫，三人仍嫌不足，欲留百人于宫中。”
估计这样的记载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还会有人编出什么文官不畏皇权弹劾皇帝，然后皇帝面带愧色的段子。不过朱翊钧也没办法，只能认下了。
这个年代人讲究立德立言，立言出书被很大一部分看中。
修史又是重中之重，于是很多人是坐在家里面，靠着一支笔和大脑就开始编。这个时候又不像后世，信息那么发达，很多东西都能查，基本上都是口口相传，以讹传讹。
三人成虎，这些东西要有真的就怪了，这就是野史什么乱七八糟事情都有的原因。自己这么大一个黑料，要是没人记载下来，那才是怪事。
加上阴谋论和猜测，朱翊钧估计会有很多版本流传出去。
更何况桃色绯闻本来就是野史的最爱，没有还要给你编，讽刺皇帝昏庸，必然是好色的，就没有一个昏君不被扣上以色误国的帽子。
著名的玉体横陈事件，不也是后人穿凿附会的，你不写点黄段子，没人看。
朱翊钧虽然很无奈，可是也没办法，张宏先传到了李太后和陈太后那里。李太后还特意派人过来和朱翊钧说“少年人，戒之在色”，这一下想不传开都不行了。
显然李太后担心儿子走丈夫的老路，对这件事情看的那叫一个紧。
朱翊钧也没办法了，封锁消息是封锁不住了，至于解释就算了，有些事情越描越黑，人们总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的版本。什么都不说，反而会好很多。
“皇上，俞大猷来了！”在朱翊钧发呆的看着窗外下雪的时候，张鲸进来通报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让他过来吧！”说完朱翊钧继续撑着下巴看雪。
时间不长，俞大猷在张鲸的引领下走了过来，见到朱翊钧，连忙躬身道：“臣俞大猷参见皇上。”
摆了摆手，朱翊钧示意俞大猷起来：“给俞爱卿搬一个墩子！”等到俞大猷坐下，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朕已经下旨让刘显进京了，这件事情爱卿知道了吧？”
“臣知道了！”俞大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一次刘显奉旨提督京营，朕也看了刘显的功绩和能力，这也是他应得的。今天找你来，朕想和你说一件事情，朕想让你提督禁军。”
“勇士营和四卫营虽然都是禁军，可是他们却互不统属，也不归人一个人指挥。”
“朕觉得这样不合适，朕想在四卫营和勇士营上面设立提督，以爱卿为提督组建龙武左卫，为宫中禁军。”说着朱翊钧看向了俞大猷：“不知道爱卿以为如何？”
俞大猷一愣，龙武左卫？既然有左卫肯定就有右卫，这一点俞大猷瞬间就想到了。不过随后也就明白了，皇上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提督整个禁军的。
“臣任凭皇上差遣。”在这件事情，俞大猷可不准备发表什么意见。
宫中禁卫一项都是很严肃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容易出事情，在这种事情上参与的太深，一定会出问题的。俞大猷正直不假，他又不是傻子。
“那就这么定了吧！”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干，朕看好你。”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也没留俞大猷，直接就让他回去了。现在到了年关了，大臣也忙，衙门马上就要放假了。
这个年朱翊钧过得还是不错的，过了年提上日程的就是大婚了。
这一天早上朱翊钧睡得正香，感觉身边有人轻轻的摇晃自己，顿时一愣，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柳瑟。朱翊钧顿时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大婚的日子。
起了一个大早，少年人贪睡，朱翊钧自然就哈切连天的。
可是其他人可不敢耽搁，一大群太监宫女伺候着朱翊钧，从穿衣服到化妆，忙活的那叫一个欢实。一看这架势朱翊钧就觉得不好，赶忙让柳瑟给自己弄一点吃的来。
趁着空档吃了一点东西，朱翊钧的肚子这才算是有了底。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外面的太阳也升了起来，朱翊钧在张鲸的陪同下开始向下一个地点进发，就是紫禁城的皇极殿。在通往皇极殿的路上，早就有人铺好了红毯。
朱翊钧看得有些发愣，这个时代就流行红地毯了吗？
道路的两侧鼓乐司的人早就准备好了，随着朱翊钧向前走，他们就开始奏乐。吹得什么玩意朱翊钧没听懂，现在朱翊钧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木偶了。
走进皇极殿，朱翊钧走到了龙书案的后面面，在龙书案上，上面放着册立皇后的诏书，皇后的金印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册封皇后要用的，朱翊钧知道。
“升殿！”
随着张鲸的一声大喊，门口的太监也跟着喊了起来，一个一个的传出去，一直穿到紫禁城外面。
喊声落下，陈设在皇极殿之前的中和韶乐，以及设在太和门内丹陛大乐全部都响了起来。静鞭三响，在鼓乐声中，早就喜气洋洋地站在皇极殿丹陛上和皇极殿庭院中的王公大臣，在太监的引领下缓步的走进皇极殿。
文臣这边吕调阳为首，武将这边，英国公为首，大臣们走进大殿里，对着朱翊钧三拜九叩，口中高呼万岁，这样的场面朱翊钧自己都常见。
看着跪着的群臣，朱翊钧缓缓的抬起手，声音洪亮地说道：“众卿免礼平身！”
等到大臣们都站了起来，张鲸大声地喊道：“宣诏书！”
话音刚落，大臣就又跪下了，张鲸双手捧着圣旨走到了吕调阳的面前，将圣旨交给了吕调阳。这是册封皇后的诏书，原本是要由内阁首辅张居正宣读的，他不在，只有吕调阳合适了。

第五十九章 大婚（中）
缓缓的展开册文，吕调阳大声的念道：“朕惟天地职覆载之常，乾元必资乎坤顺，君后理阴阳之教，国治盖本于家齐。”
“故妫汭嫔虞，光启重华之运；涂山翼禹，诞开文命之基。惟宗祧之重计攸关，肆昭代之彝章具在。”
“咨尔王氏，星轩降秀，沙麓兆祥，躬淑哲以伣天，体安贞而应地，上副慈闱之简，下孚泰筮之占，宜表正于宫廷，用登崇其位号。兹特遣使持节，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主领长秋，母仪函夏。”
“尔尚明章阴教，嗣续徽音，帅六壶以式万方，懋端一诚庄之行，奉两宫而承九庙，服孝慈仁敬之规，鸡鸣儆戒以相成，麟趾繁昌而益衍，用笃邦家之庆，永流图史之光。钦哉。”
这份册文写的非常好，反正朱翊钧是看到不少大臣都满意的点头。
来到这个时代，朱翊钧跟着张居正学了好几年了，听是听得明白，让他写就费劲了。平日里张居正也不太教导朱翊钧写这些东西，朱翊钧自己就更懒得学了。
“朕任命内阁大学士张四维为迎亲使者。”朱翊钧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了张四维领着一众官员去接亲。
皇帝结婚，自然不用骑着马去接新娘，但是也要有人去，而且地位还不能低，这可是迎娶皇后，皇帝大婚，不是平常册封妃子。能享受这种规格的，也就皇后一人罢了。
完成了仪式，朱翊钧回到了乾清宫，然后就瘫在了椅子上了。
今天大婚，朱翊钧穿的不是常服，而是冕服，就是那种前面有珠帘的。以前看影视剧，发现皇上总穿冕服，其实是不对的，朱翊钧也是来到大明才知道。
皇上平常都是穿常服，只有敬天敬祖的大事件才穿冕服。
朱翊钧也没穿过几次，这玩意真不舒服，压脑袋。
柳瑟在旁边给朱翊钧按摩，小手总是很到位，朱翊钧舒服的直哼哼。
朱翊钧在休息，外面却是进行的如火如荼。迎亲的队伍离开皇极殿之后，便出了宫，皇后的法驾卤簿陈设在皇极殿丹陛及庭院内。
皇后仪仗陈设在午门之外，其中有一顶皇后礼舆，外面的杏黄色缎子帷幔上，用金线绣着大凤凰，“女乐”分设在乾清宫后面和交泰殿前面。
迎亲使者，内阁大学士张四维将把金册、金宝放到“龙亭”里。仪仗队、鼓乐队在前，迎亲使者居中，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侍卫，出午门，会同皇后仪仗，抬上大批的礼品，直奔王家。
王家自纳采，便开始了小规模的整修，自纳吉，便开始了大规模的整修。告期以来，全府总动员，上上下下，谁都不能闲着，整修宅院，大搞环境卫生。
虽然不能“僭越”，搞得像皇宫一般辉煌，但是，也得光彩夺目，尽量让人看着有“门当户对”的感慨。单是阖府上下、全家老小，置办里外三新的行头，就忙得够呛，何况，还得张灯结彩，张罗喜筵，广泛散发“喜帖”呢！
为新娘子化妆，最伤脑筋。弄这么大动静，差不多天下尽人皆知，生米基本成了熟饭，“退货”是不大可能了。可是，万一皇上女婿一掀盖头，不满意，不开心，这门儿亲戚走得不近乎，皇恩就不会浩荡了。
于是乎，沐浴呀，恨不得把王大小姐搓掉一层皮！
沐浴之后，反复地用以绿豆粉为主要原料制成的护肤剂、西域香水，揉面擦身。再用蜂蜜、玫瑰花瓣等原料制成的洗面奶涂面，用朝廷大臣都难得一见的高级纸膜，轻轻地擦拭。又用羊脂、白色素馨香等原料制成的护肤霜，反复涂抹。
最后一道工序是，在脸上扑香粉，画眼线，涂眼影，描青眉，抹红唇。再在两个脸蛋子上，鼓捣出两块“颊红”来。
至于发式，当然要按“文件”中规定的几种样子，选择处理。那是有“级别”的，整得像妃子、贵妃，那就糟了。不管是浪漫的“飞天髻”，还是新颖的“朝天髻”，既要考虑带凤冠的方便，又要适合王大小姐的脸型。
两绺鬓发，无论如何也要“自然下垂”，有如飘逸的蝉翼，让皇帝女婿一见，就两眼发光。
说时快，那时慢。经反复推敲，反复试验，反复论证，反复彩排，直到迎亲的头一天晚上，才最后“定盘子”。可倒好，这么一幽闵，看上去，王大小姐像个瓷人儿似的，一点儿活泛气儿都没有了。不过，她爹妈都说好∶美丽，最要紧的，是“端庄”。
王喜姐此时坐在绣楼里面，板着小脸，这些日子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
稀里糊涂的参加选秀，稀里糊涂的就成了皇后。这些日子家里来了不少女官，整日里教导她宫中礼仪，父母则是小心翼翼的教导她怎么做皇后。
要大气，要端庄，不能轻浮，说的王喜姐心怦怦跳。
耳闻迎亲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心里的那面“鼓”，点儿也越敲越急。王喜姐看了一眼镜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讨皇上喜欢。
这要是不喜欢，那麻烦就大了，虽然王喜姐自己也不喜欢现在的装扮。
不过其他人都说，她也不敢反对，全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对于自己未来皇宫里面的生活，王喜姐不但没有期待，反而更多的是害怕和担心。
此时此刻也没人关注王喜姐是怎么想的，外面的迎亲队伍已经来了。
准国丈王伟率全家老少，在大门口跪接迎亲队伍，迎亲使者张四维高声宣诏。
鼓乐声中，锦衣卫轿夫把皇后礼舆、龙亭，抬入前院，再由太监抬到后院的“绣楼”前，按钦天监官员指定的“吉利方位”停放。
新娘着皇后礼服，戴凤冠霞帔，闪亮出场，跪受金册、金宝，回“楼”等待吉时。
吉时一到，新娘子升舆启驾。大队人马经前门，沿御路，过大明门，入承天门、端门，到午门，城楼上钟鼓齐鸣。队伍从午门正中门洞进入紫禁城，经皇极门，到乾清门。
皇后仪仗入乾清门，太监、宫女列队夹道，跪地迎接这位后宫的新主人。
在丹陛下，迎亲使者还节复命。鼓乐声中，礼部官员奉皇后金册、金宝，交有关人等陈列于乾清宫后面的交泰殿。新娘子坐的礼舆，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或引，或抬，或扶，或随，送到坤宁宫去拜天地，行大礼。

第六十章 大婚（下）
原本朱翊钧以为婚礼会在乾清宫举行，没想到却是在坤宁宫。
这一次朱翊钧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个时代对皇后的看重，怪不得历史上想要废后都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或许这也是这个时代礼教的一个体现，宠妾灭妻绝对是大罪。
前世朱翊钧看过很多影视剧的这种情节，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这种事情真的没几个。
宠妾灭妻那是上了大明律的，普通人都不行，别说读书人了。真要是这么干的，绝对会受到主流价值的讨伐，估计会推倒在泥里面，然后在踩上去几脚。
除非是妻子死了，小妾扶正，可是哪怕是这种情况，更多的却是续弦，而不是让小妾做正妻。
两位皇妃就没这个命，她们要等到明天，也没有拜堂的仪式，但是洞房嫁衣还是有的。朱翊钧连续三天要做新郎，只不过今天所有的风光都是属于皇后的。
拜堂的仪式朱翊钧根本就不懂，只能按照太监的教导开始行动。
一大套礼仪折腾下来，朱翊钧迎来了大婚最重要的仪式，那就是入洞房。与后世的入洞房不同，这个时代的入洞房也是礼仪的一部分，朱翊钧必须认真对待。
皇后与皇帝结婚时也要进“洞房”，但与民间洞房的习俗不一样，皇后与皇帝结婚的洞房并不在皇帝自己原来的寝宫内，也没有固定的洞房，一般都把举行仪式的地方当作大婚之夜的洞房。
朱翊钧的洞房自然就是在坤宁宫了，这也是李太后和陈太后的安排，两个人对皇后的维护可见一般。
这样的做法摆明了就是给皇后撑腰的，有两位太后撑腰，以后王皇后估计在后宫威势绝对不可阻挡。
皇后与皇帝的洞房比平常百姓家的要高档豪华多了，但也不能免贴红双喜、喜庆对联的习俗。洞房的主题也是大红色，形成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的气氛。
床前会挂“百子帐”，铺上会放“百子被”，就是绣了一百个神态各异小孩子的帐子和被子。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帝王之家也希望“多子多福”。
看了一眼装扮的富丽堂皇的洞房，朱翊钧就知道自己的七十万两都花到哪里去了。
洞房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东面靠北墙为皇帝宝座，右手边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如意一柄，自然是价值连城那种，民间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床为紫檀雕龙凤，旁边有瓷瓶、宝器等陈设，床前左边长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桌灯。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龙凤双喜字褥子，床上用品有明黄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
图案美丽，绣工精细，富贵无比。床里墙上挂有一幅喜庆对联，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图，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这里面的东西不用说放到后世，就是搁在现在，那也是价值连城。
在新房东房间的西窗下设有餐桌，桌前列有像征夫妻同席宴餐的豆、笾、簋、篮、俎，这意思与民间“以后吃一锅饭”是一个意思。进入洞房后的祭拜活动在行合卺礼前进行，是夫妻俩一起祭。
这每祭一次，新人便要一起吃一次饭，这样真的到了上床前肚子也饱了，不至于食色两饥了。因为饮了点酒，还可以把双方的情趣调节到位，也算是上床前的一种调情手段。
朱翊钧却一点情趣都没感觉到，他觉得自己都要累完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娘，朱翊钧也不知道小丫头的身体里面哪来这么的力量，这一天她怕是比自己折腾的更厉害。
下面要进行的就是合卺酒，所谓的“合卺礼”，就是民间所谓的“喝交杯酒”。
卺即“瓢”。“合卺”，本意是把剖开的瓠合为一体，古时多用之盛酒。把帝、后各自瓠内的酒掺和到一起，共饮，即是“合卺”。
古时，把一只葫芦剖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执其一，喝交杯酒，取“合二而一”之意。
在这之前，朱翊钧需要掀开皇后的盖头，一个紫檀的棍子送到了朱翊钧的手里。
这玩意学名叫什么朱翊钧不知道，反正握在手里面挺沉，朱翊钧觉得这根棍子卖了也是一大笔钱。这要是放到后世去，还不知道值多少钱。
轻轻的挑开王喜姐的盖头，朱翊钧看到了一张脸，虽然心里面早有准备，在后世也是见多识广，可是朱翊钧还是被这个妆容给震撼了。
强忍着不动声色，朱翊钧还对王皇后笑了笑，他生怕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好给王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这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估计现在她的心里面早就忐忑的不行了。
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直接先对而坐，开始行合卺礼。王皇后斟酒一杯，递给朱翊钧，朱翊钧抿一口，交给王皇后，王皇后一饮而尽。
朱翊钧又斟一杯酒，交给王皇后，王皇后抿一口，还给朱翊钧，朱翊钧在一口喝干。
喝完了合卺酒，事情还没完，虽然只剩下上床睡觉了，可是还有礼仪要过。这一次朱翊钧就被带着离开了，实际上是去了隔壁的房间换衣服。
把身上的冕服脱下来，皇上新的常服，说事常服，其实是睡觉的衣服。
王皇后那边也一样，由宫女伺候着卸妆换衣服，两边全都完了之后，朱翊钧这才被人引领着从新回到了洞房。进入洞房之后，其让人就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了朱翊钧在宫里面。
此时王皇后则是怯怯的站在床边，见到朱翊钧走过来，恭敬的跪在了地上给朱翊钧行礼，这也是婚礼礼仪的一部分。
朱翊钧伸手将王皇后搀扶起来，明显能感觉到少女的身子一颤，朱翊钧淡淡一笑，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等到将少女搀扶起来，朱翊钧这才借着灯光第一次打量自己的皇后。
说实话，朱翊钧有些看呆了，这绝对不是灯光的原因。
皮肤白皙，容貌俏丽，两颊带着一抹羞红，抿着嘴，怯怯的模样，真是一个美人啊！果然是千挑万选的人物，这美貌真的是没的说啊！

第六十一章 圆房
见朱翊钧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王皇后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脸上就更加的羞红了，不过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在成为皇后之后，王喜姐接受了无数的教育，其中如何被皇帝宠爱就是重中之重了。
“妾身服侍陛下就寝吧！”王皇后虽然害羞，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听了这话，朱翊钧顿时就有些头大了，不过他也知道，今天晚上这关肯定是要过的，说起来他还真有些心动，灯光下，王皇后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动人的。
见王皇后把白布铺上，朱翊钧只能摇头，这玩意可是要记录在起居注里面的。
上了床，朱翊钧伸手把王皇后揽在了怀里面，此时此刻，朱翊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王皇后身子的僵硬和颤抖，朱翊钧便伸手轻抚着王皇后的后背。
“咱们以后就是夫妻了，想扶相持一辈子。”朱翊钧柔声地说道：“虽然朕是皇帝，你是皇后，可是实际上咱们就是夫妻，与寻常百姓家没什么不同。”
“妾身知道了。”王皇后把头埋在朱义军的怀里面，声音怯怯地说道。
半晌，王皇后的身子也软了下来，这才开口说道：“陛下，妾身可以了。”
朱翊钧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于是翻身就把王皇后给压在了身子下面。这件事情不做是不行的，皇上新婚夜不和皇后圆房，以后皇后都没法做人了。
“先别让怀孕吧！”朱翊钧打定了主意，也就没有在纠结和犹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很早就起来了，顶着一对大黑眼圈。
昨天结婚累得够呛，晚上圆房过程就别提了，朱翊钧自己都不好意思，太费劲了。原本是可以懒床的，可是朱翊钧今天还有好多事，不起来不行啊！
王皇后也起来了，在柳瑟的伺候下更衣，不时的还偷偷看一眼朱翊钧，小脸红扑扑的。
昨天虽然是大婚礼成，可是余波未尽，今天还要携皇后祭拜列祖列宗。诣皇太后寝宫，行谒见礼。然后朱翊钧就要御乾清宫，“诏告”大婚礼成。
皇后率两位妃子，叩拜丈夫，皇太后在各自寝宫，向新婚夫妇赠礼，设宴祝贺。
然后皇帝御皇极殿，接受王公大臣祝贺。最后设宴款待皇后家人，赐礼物。
朱翊钧先带着王皇后去了慈庆宫，因为昨天晚上朱翊钧足够小心，王皇后走起路来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在慈庆宫给陈太后见礼，然后又去了慈宁宫，给李太后见礼。
在慈宁宫吃了早饭，朱翊钧又带着王皇后来到了乾清宫。
两位妃子已经等在这里了，在王皇后的带领下，三个人一起给朱翊钧见了礼，整个仪式才算是完了。朱翊钧还要去皇极殿赐宴群臣，就像民间的婚宴一样。
婚宴安排的是午饭，群臣也不客气，这是皇帝的大婚宴，一辈子都未见得赶得上一次。
吃相文雅一下，吃的多一点也没关系，只不过这可不是光吃饭，期间还有各种礼仪，繁琐的很。同时朱翊钧还要给娘家人赏赐，这些事情倒是不用朱翊钧操心。
张宏身上穿着大红袍，手捧着圣旨宣读，脸上的表情很喜庆。
赏赐就不用说了，什么黄金万两，田地千亩，绫罗绸缎，玉器古董赏赐了一大堆。王皇后的父亲王伟得封永年伯，长子荫锦衣卫千户，念了老半天。
赐宴完毕之后，朱翊钧就直接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坤宁宫。
朱翊钧要给宫里面的人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自己很喜欢王皇后，对他很宠爱。无论是从正统地位上来讲，还是从后宫的安稳来讲，自己都要在王皇后的身上花费更大的精力。
皇后乃是一国国母，只有她地位坚实，后宫才不会乱。
历史上万历皇帝发动了国本之争，可是为什么没有废王皇后？其实真的想要换太子，废皇后才是最好的办法，只要册封了郑贵妃为皇后，他的儿子自然就是太子了。
对于历史上万历皇帝是否真的想换太子，朱翊钧一直持保留态度。
在朱翊钧看来，那一场国本之争，更像是万历皇帝发动的一场夺权运动。
朱翊钧来到坤宁宫，王皇后都没想到，听到朱翊钧来了，惊喜的跑出来迎接。十三岁来到皇宫，对于王皇后来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实际上是没什么安全感的。
自己的丈夫在身边，那就不一样了，毕竟两个人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时。
见王皇后要行礼，朱翊钧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拉起王皇后的手说道：“咱们夫妻之间，不用如此。”说完也没撒开王皇后的手，就那么牵着步入了坤宁宫。
王皇后小脸红扑扑的，任由朱翊钧拉着她，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朱翊钧的身后。
进了坤宁宫，朱翊钧笑着说道：“朕饿了，有没有什么东西吃？前面的婚宴等到开吃的时候，全都凉了，朕还以为能大吃一顿，结果饿着肚子回来了。”
“自己的婚宴都吃不饱，这算什么事情，只好到皇后这里蹭一顿饭吃了。”
见朱翊钧说的好笑，还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王皇后顿时觉得芳心一阵了乱跳，心里面却也非常的欢喜，连忙吩咐柳瑟道：“快点去准备吃的。”
看着柳瑟转身出去了，朱翊钧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柳瑟果然冰雪聪明。
自己说话她没动，王皇后吩咐她才去，立场找的很准确。
“坐，朕和你说说话！”朱翊钧拉着王皇后坐下，开口说道，原本他想把王皇后拉到自己的腿上的，可想到这个姿势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意思，只能罢了。
拉着女人坐大腿上，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轻浮的，这个干最多的就是青楼喝花酒的。
“柳瑟跟在朕身边多年了，朕怕你在宫里面不习惯就把她派过来伺候你，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去做。”朱翊钧虽然没让王皇后坐在大腿上，可是依旧拉着她的手。
“朕不知道民间是怎么样的，不过朕可是昨天晚上才破身的。”

第六十二章 刘显进京
听到朱翊钧这话，王皇后顿时害羞了起来，拉着朱翊钧的手，有些扭捏的娇嗔道：“皇上！”
这声音听得朱翊钧直咳嗽。
“行了，别摇了。”朱翊钧制止了王皇后，又开口说道：“朕是想告诉你，朕虽然是皇上，可是朕也是你的男人，朕会好好待你的。”
王皇后点了点头，眼圈微红地说道：“臣妾明白的，皇上。”
很快饭菜就准备好了，两个人温馨的吃了一顿饭，显然朱翊钧的话还是很有用的，王皇后这一次就比较放得开了，与朱翊钧有说有笑的。
在朱翊钧陪着皇后吃饭的时候，通州码头来了一艘船。
这是一艘不算大的船，船头挂着的旗子上面写着：京营提督刘！
虽然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提督是什么官，可是看着船帮站着的士卒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一位武将。正午时分，船缓缓的靠了岸边，一个年轻人面带兴奋的站在船头。
“爹，咱们到京城了！”年轻人的身上穿着盔甲，腰间挂着一口大刀。
比起普通的刀，这把刀要大很多，一看就颇有分量。
听了这话，船里面走出了一个老者，须发皆白，但是精神头还不错。只不过一路走来，风尘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疲倦，听了儿子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两岸，老者神情略微有些复杂，似乎感叹过往，又似乎在担忧前路。
在岸边上，一队人马早就等在这里了，京城新成立的左龙武卫提督俞大猷站在岸边，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俞咨皋。
见到船上下来的老者，俞大猷笑着迎了上去：“贤弟，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老者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朱翊钧刚刚加封的京营提督刘显。
老友重逢，自然是喜庆异常，两个人笑着互相问候，这才给身边的两个人年轻人做了介绍。俞大猷拉着儿子说道：“这是我家的，咨皋，见过你刘叔叔的！”
“小侄见过刘叔叔！”俞咨皋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
刘显上下打量了一番俞咨皋，发现这是一个黑脸汉子，身材很高大，关节粗大，手上也有老茧，看的出来也是勤于练武，便笑着说道：“很不错，兄长后继有人！”说着让人递过来一把刀。
“这把刀是我年轻时候征战用的，送给你，多多上阵杀敌。”
俞咨皋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伸手把刀接过来，躬身道：“小侄谢过叔叔厚赐！”
刘显笑着点头，然后把身后的年轻人拉了过来，对俞大猷说道：“我儿子刘綎，小时候你见过，一晃这么多年了，咱们也都老了啊！”
俞大猷也打量了一番刘綎，笑着说道：“怪不得你的刀传不下去了，原来你儿子比你强啊！”
刘綎的刀可比刘显的大了一号不止，显然走得勇猛的路子。
“好，很好，儿子就要比老子强！”俞大猷笑着说道：“看来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用得上了！”说着俞大猷让人拿来了一把弓：“这把弓可是好东西，送给你了。”
双方没有过多的客气，一起上了马车赶奔京城。
刘显和俞大猷一起上了马车，刘显也有话要问俞大猷。
“贤弟，这一次怕是我害了你啊！”俞大猷有些苦闷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举荐贤弟，贤弟也不会到京城来趟这一趟浑水，贤弟勿怪啊！”
刘显一愣，怎么一上来就这么说？刘显便问道：“兄长此话从何说起？”
“原本皇上让愚兄举荐一个人整训经营，愚兄觉的贤弟资历和本事都是足够的，加上在南边也立了不少功劳。”说到这里，俞大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愚兄也不想看着贤弟在南边苦熬，毕竟年岁不小了，在熬下去身子先受不了了。”
俞大猷这话可不是瞎说的，俞大猷比刘显大了十二岁，可是看起来刘显比俞大猷还老，当然，这里面也有这几年俞大猷在京城调理的结果。
自己享受着，俞大猷也想让兄弟回来调理一下。
“只不过愚兄没想到皇上会设立提督。”俞大猷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此举，贤弟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听了俞大猷的话，刘显却笑了：“兄长原来是说这个。”
“我觉得没什么，陛下看重是好事情，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心里面难道不明白？很多败仗是打仗的人的原因吗？是咱们不能打？还是手下的人不卖命？”
“不是，都不是，是因为战阵之事咱们说的不算。”
“打个仗，指手画脚的人一大堆，懂得也说，不懂得也说。贪墨军饷多如牛毛，贪功为己有的，大有人在，下面的人谁愿意卖命？能到手六成军饷，我都偷着乐。”
“这几年张阁老主政，这种情况好了不少，可是以后怎么办？”
听了刘显的话，俞大猷也沉默了，当年东南抗倭是什么情况，他当然也是一清二楚。说起来挺好听，可是无论是俞大猷还是刘显，心里面都觉得窝囊。
一群倭寇而已，闹腾的大明整个东南一团乱麻。
胡宗宪想要抗倭，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居然是行贿，何其悲哀。抗倭成功了，胡宗宪是什么下场？他还是文官，要是武将，估计脑袋都没了。
“提督好啊！”刘显在俞大猷沉默，自己先笑着说道：“听说兄长也做了提督了？”
俞大猷点了点头：“左龙武卫提督！”说着俞大猷转头看了一眼刘显：“那咱们兄弟就好好做做这个提督。”
两个人一起去了俞大猷的府邸，接下来自然就是接风宴。
紫禁城，坤宁宫。
朱翊钧斜卧在床上，王皇后在坐在不远处的踏上，面前摆着一张古琴，正在轻抚着琴音。听到朱翊钧昏昏欲睡，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王皇后有些郁闷的停下手，自己还想着给陛下展示下自己的琴艺，结果听得陛下哈切连天，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朱翊钧看到王皇后的样子，自己先笑了，这副小委屈的模样，当真挺可爱的。

第六十三章 召见刘显
“皇后的琴艺，算了，朕就不做评价了！”朱翊钧被王皇后看得有些尴尬，只能有些无奈地说道。
王皇后看到朱翊钧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在那么幽怨了。
将走过来的王皇后揽在怀里，朱翊钧笑着说道：“朕从小跟着宫里面的师傅们学习，学的是治国之道，学的是圣人之道，琴棋书画却很少涉猎。”
“书和画还有些，琴和棋就真的一窍不通了，不过皇后以后倒是可以教教朕。”
王皇后面容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是妾身的错，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琴艺乃是小道，妾身可不敢让陛下学琴，还是妾身弹给陛下听吧！”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真是贤明的皇后，那朕就听皇后的。”
听了朱翊钧这话，王皇后顿时心里面就甜滋滋的，看向朱翊钧的目光就越发的柔和了。
朱翊钧在王皇后这里呆到了掌灯，然后就离开了，他还需要继续入洞房。为了避免出现争宠的现象，朱翊钧采取一个看起来很荒唐的做法，那就是抽签。
刘妃已经被册封为昭妃，杨妃则是被封为宜妃，皇后这边自己宠爱一点没关系，可是她们两个朱翊钧就尽量要担待一些了。
抽签的结果是刘昭妃，朱翊钧就特意让人去传旨给杨宜妃，这只是运气的问题，你别怪朕偏心。朱翊钧接下来的两天，一直都在忙着入洞房。
白天就尽可能的多待在王皇后那边，两宫太后对于这种情况也是乐见其成。
到了第四天的早上，朱翊钧从王皇后的床上醒了过来，让朱翊钧没想到来伺候的居然是张宏。朱翊钧看着张宏就知道了，这肯定是李太后有话说啊！
“皇爷，太后让老奴和陛下说‘少年人戒之在色’，男女之事要节制。”
朱翊钧一脸的黑线，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上禀母后，朕知道了。”
“太后还说了，以后皇上就不要留宿坤宁宫了，如果陛下需要人伺候，那就宣人到乾清宫吧！”张宏又说了一句话，不过却低着头，不太敢看朱翊钧。
事实上张宏也知道这个有多难，少年突然尝得男女之事，自然是食髓甘味。
不过张宏也知道太后担心什么，毕竟当年先皇就死在这上面，现在陛下还小，如果沉溺于男女之事，不说耽误国事，对陛下自己也不好。
“朕知道了！”朱翊钧点了点头，皇宫里面的这个规矩他懂。
事实上虽然大婚了，可是皇上和皇后是不能住在一起的，皇上住在乾清宫，皇后住在坤宁宫。皇上想要和皇后妃子行周公之礼，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就是皇上跑过去留宿，事实上这种情况是不合规矩的，如果皇上这么干多了，那是要被弹劾的。
第二种就是侍寝了，皇上宣皇后或者妃子去乾清宫侍寝，这也是侍寝这个词汇的来历，侍，服侍，寝，就寝，说白了就是服侍皇上睡觉。
张宏来提醒朱翊钧的就是这一点，你不能总睡在坤宁宫。
王皇后在一边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朱翊钧就不在乎了，拉着王皇后的手说道：“咱们不在坤宁宫吃饭了，去慈宁宫，先给太后请安，然后咱们就在慈宁宫吃早饭了。”
听了朱翊钧的话，王皇后还没反应过来，张宏却笑了，显然他知道皇帝此举会让太后很高兴。
带着王皇后去了慈宁宫，顺便在那边吃了一顿早饭，然后朱翊钧就把王皇后留在了慈宁宫。一个刚进宫的小丫头，自己宠爱她，让她有安全感，但是也不能缺了调教。
朱翊钧可不想弄出一个恃宠而骄的皇后，那就不是自己的初衷了。
调教这样的事情自然要有专业的人去做，这个人自然就是李太后了。无论从礼法还是宫里面的规矩来说，王皇后在李太后那边他都嘚瑟不起来。
皇后面对太后，天生矮一头，加上李太后这么多年的皇宫经验，足够王皇后学得了。
朱翊钧会到乾清宫，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回来真好的感觉。大婚总算是忙完了，朱翊钧顿时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这两天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
“回皇上，没有！”张鲸躬身说道：“只有京营提督刘显进京了。”
朱翊钧一愣，刘显进京了？这速度可是够快的。
摸着下巴，朱翊钧琢磨了片刻，开口说道：“传见吧！”
对于这位俞大猷推崇的将军，朱翊钧还是很好奇的，反正早晚都要见，那就现在见一见。等到自己见完了，刘显也能去上任了，尽快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刘显来的自然没有那么快，朱翊钧翻看你了半天奏折，张鲸才带着一个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刘显，朱翊钧就是一愣，这怎么看着比俞大猷还老？从履历上看，刘显应该比俞大猷年轻才对啊！看来南边真的挺熬人，怪不得俞大猷想把刘显调回来。
“臣刘显，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显跪在地上，恭敬的大礼参拜。
朱翊钧点了点头，满意的打量了一番刘显，然后开口说道：“起来吧！”说完对张鲸说道：“给刘爱卿搬一个凳子来！”等到刘显坐下，朱翊钧才继续说道：“爱卿一路上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很顺利！”刘显躬身道。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刘显看起来和俞大猷不是一路人啊！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光从表面可看不出什么来，更何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显能和俞大猷交好，估计骨子里面是一类人，毕竟俞龙戚虎也不一样啊！
“刘爱卿，朕让你提督京营，有什么想法，说说看看！”朱翊钧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刘显知道这是皇上在考验自己，不过他也不怯场，直接开口说道：“臣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想要整训经营要看皇上。皇上需要臣做到什么程度，臣才能决定该怎么做！”说完这句话，刘显就不说话了。

第六十四章 朕言出法随
听了刘显的话，朱翊钧一愣，随后就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显，这个老头明显比俞大猷有意思啊！
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希望京营能恢复成祖荣光，追亡逐北。”
“只要陛下支持臣，也不是做不到的！”刘显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一次反倒是朱翊钧来了兴趣了，看着刘显问道：“那行，你说说看，不过丑话说现在前面，朕可不喜欢放大话的人。”
再往后几十年大明有一个爱放炮的袁崇焕，难道现在还要出一个刘显不成？
“强军的几个要素，臣认为排在第一的就是兵员。”刘显直接说道，一点都不客气：“京营的兵员不行，如果皇上想要强军，那就要选兵。”
这一次刘显是豁出去了，他以前是在南疆打仗，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老死南疆了。
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进京，还有机会面圣，成不成的，刘显都觉得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反正皇上要是厌弃了自己，那自己就回家养老了。
“新军不代表不能战，如果兵员好，训练好，打几仗就能成为精兵。”
“如果兵员不好，训练也不好，打仗也只是望风而逃，甚至连土匪都打不过。关键是这些人练不出来，打几仗也没用，所以臣说兵员很重要。”
朱翊钧点了点头，很好的观点，也很有见地。
见朱翊钧点头，刘显便继续说道：“京营官军，大多为世袭，权贵子弟横行，几次整训效果也不佳。想要彻底的整训京营，那就要选兵。”
“说说你想怎么做？”朱翊钧看着刘显说道：“如果你想从选批人练兵，朕还不如让你去编练新军。”
“臣准备对京营上下进行一次考核，所有不合格的全都革除，无论是官还是兵，无论是权贵子弟，还是恩荫入仕，全都开革出京营。”
刘显说到这里，再一次抬起头说道：“缺额从民间招兵，最好从受灾地区招兵。”
“一来当兵吃粮，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二来他们吃得了苦，也就耐训练。如果陛下能够任由臣放手施为，那臣一定能练出一支精兵来了。”
朱翊钧看着刘显，你还真敢说，也真敢干。
在自己的心里面，朱翊钧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真的要这么干，那还真不容易，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朱翊钧也认为这件事情还不成熟，所以一直有些犹豫。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真的这么干了，那自己面临的压力会有多大。
这个时候朱翊钧就想到张居正了，张居正不在，自己直面压力，如果张居正在的话，那就有他给自己分担压力了。看了一眼刘显，朱翊钧心里面一动。
这是一位老将，他为大明征战一生，他须发皆白，他满身伤痕。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惜身，他看到了自己提拔他为提督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他义无反顾，无惧身败名裂。
自己在怕什么？自己的鲜血冷了？还是自己玩权谋玩的自己都陷进去了？
“可以！”朱翊钧面无表情，嘴角轻开，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刘显抬起头看着朱翊钧，脸上一片惊喜，甚至身子都颤抖了起来：“陛下，此言当真？”
事实上这样问皇上是不合适的，可是刘显真的太激动了，他原本都没想着皇上会答应了，可是皇上就答应了，刘显如何能不激动？在接到任命自己为提督的圣旨之时，刘显就向着自己该如何做了。
以前自己的头上有文官，想要一展身手根本不可能，可是这次不一样，自己上面就是皇帝。
如何保住提督的官制，如何让提督不成为空架子，刘显想了一路。到了最后，刘显想明白了，那就是要握住权力。从选兵开始，一定要握在手里面。
士卒选拔，武将升迁，全都自己说了算，而不是依靠文官的举荐和提拔，只有做到这样，提督才是真正的提督。
“朕金口玉言，自然说了就算！”朱翊钧看着刘显，掷地有声地说道：“朕大明天子，言出法随，朕说可以就可以，谁要是不满，朕自会为爱卿做主。”
这件事情刘显冲锋陷阵，朱翊钧就要在背后支持他，不然他做不下去。
“臣领旨！”刘显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能看到刘显颤抖的身子，叹了一口气，或许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或许和自己的步调不协调，可是等到自己计划好了，步调协调了，自己还能在遇到刘显这样的人？
“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接着说，选兵的权力朕给你了，朕让司礼监秉笔掌御马监太监张诚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情。放心，他什么都不干涉，有麻烦就由他去处理。”
让张诚去，主要就是给刘显撑腰的，表明的是朱翊钧的态度。
“第二件事情就是饷银。”刘显直接说道：“当兵吃饷，军中贪渎之事频发，到了士卒手中不足三成，层层盘剥，京营的军官权贵子弟众多，皇上准许臣严惩贪墨。”
“不用！”朱翊钧一摆手，直接说道：“朕会让御马监派人专门负责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最是得罪人，朱翊钧不会让刘显扛起来，最合适的人选和机构就是张诚和御马监。
军队的监察机构一定要有，朱翊钧准备将御马监打造成军队的监察机构和情报机构。事实上皇帝对军队的掌控是不严厉的，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情报不到位。
另外一点就是管辖权，地方官府对军队有管辖权，这个最要命了，朱翊钧要把这个权力收回来。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刘显觉得有些不妥，让太监来做？不过他也知道做这件事情的压力和风险，也知道这是朱翊钧对他的爱护，便直接说道：“臣领旨。”
“军饷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以后京营的军饷，全都由户部直拨，军饷足额到提督衙门，如果有人贪墨，你可以直奏于朕。”朱翊钧不信了，有命拿没命花的钱谁敢拿。

第六十五章 不能刚正面
听了朱翊钧的话，刘显顿时就激动了，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你先写一份折子上来吧！”朱翊钧看着刘显，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毕竟是大事情，需要综合制定计划，不能两方面脑子一热就动手。
“臣遵旨！”刘显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刘显背影，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简单，事实上做起来真的没那么简单。关键是京城不能乱，朱翊钧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试点。
说起京营，也叫三大营，建立的时间就早了，要追溯到明初。
最巅峰的时候在永乐时期，永乐皇帝就是以三大营北征的，打的蒙古人不敢南顾。
只不过土木堡之变之后，三大营彻底完蛋，剩下的也只是一下老弱病残，根本没法打，甚至都没法看了。一直到正德皇帝，这位大明朝最喜武事的皇帝。
正德初，十二团营仅选出六万零五百锐卒，于是调边军数万人入卫京师，名之“外四家”。又立东西两官厅，东官厅操练正德初所选官军，西官厅选团营及勇士、四卫军操练。
事实上那一次三大营的清洗就很彻底，加上以边军精锐充任新军，战斗力是可观的。
这也是后来正德皇帝能够平安化王之乱、宁王之乱，大败蒙古小王子，应州大捷大败鞑靼军的依仗。只不过正德年轻，加上父亲去得早，做事难免没溜了一些。
放在后世，其实就是贪玩，虽嬉游玩乐，却也有抵御边寇之功，大事上从不怠慢。
正德皇帝建立的京营，在那个时候绝对是战斗力很强悍的，只不过经过嘉靖朝的经营，三大营算是彻底完蛋了。在嘉靖二十九年，更是罢团营和两官厅，恢复永乐时三大营旧制。
不同的是三千营改名神枢营，其三营司哨掖等名及诸内臣俱裁革，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总督京营戎政。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
文官一掺和，三大营彻底歇菜了，不过朱翊钧看来，三大营最大的问题还是士卒来源的问题。
不改变兵卒的户籍制度，基本上就没戏，父死子继的事情绝对要不得。
只有募兵制才是王道，而且当兵到了一定年限，那你就要回家，就像后世征兵一样。朱翊钧现在考虑的是突然整改十多万人，容易出乱子啊！
京营位于京城，如果再有有心人煽风点火，真的容易出事情。
真要是京营除了事情，就算没闹腾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这个皇帝估计也就威望大减。
朱翊钧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鲸，直接开口问道：“刘显这一次进京可带了家眷？”
“回陛下，没有！”张鲸连忙说道：“不过他的带了自己的儿子刘綎进京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意外，京城居之大不易，以刘显的俸禄和资历，想要把家人给接到京城来居住，那真是的养不起啊！
“准备一套宅子，让刘显把家人接到京城来。”朱翊钧想了想，直接吩咐道：“让李太医给刘显调理一下身体，别事情没做，人先垮了。”
“老奴这就让人去办！”张鲸点了点头，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其实有些担心刘显的家人，倒不是其他人的，而是害怕有人拿刘显的家人搞事情啊！
“明天着急都督府的大都督们御前觐见！”朱翊钧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些人。
边军或者戚家军这样的募兵，武军都督的这些大都督说的不算，可是京营这种地方，他们可以说根深蒂固了。各个团营的掌营官可都是侯爷，说白了就是勋贵。
要想真的改变三大营，这些人肯定就要有人挪窝了。
想到一次性把这些人挪窝，朱翊钧的头更大了，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朱翊钧准备先找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都督谈一谈，事实上这些大都督其实都是大明顶级的勋贵。
定国公、成国公等等，如果得到他们的支持，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事实上朱翊钧觉得得到他们的支持并不困难，这些人这些年都快废了，只不过这样做勋贵就彻底成了摆设，这样是不行的，解决不好这个问题，是要出乱子的。
朱翊钧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学宫，看来是时候把这些人拉出来溜溜了。
说起自己的学宫，朱翊钧原本是打算建成贵族学校的，结果搞到最后直接破产了。如果不是朱翊钧让张诚盯着，现在估计都该黄了。不过朱翊钧觉得以后学宫扩建成军校或者讲武堂，难度不会太大。
这些年学宫可是一直都在不停的培训，第一批学员像成国公的孙子，在里面都呆了快五年了。
这两年朱翊钧也经常去那边，学宫的武事可是从来都没间断过，已经不少文臣上书弹劾皇帝戏于武事，只不过全都被张居正给压下去了。
这件事情得到了李太后的支持，她对儿子练武锻炼很支持，这才没让学宫黄了。
老一辈不好办，可是年青一代好办，为了年轻一辈，老一辈牺牲下，想必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想到这里，朱翊钧就笑了，要找对方向下手，不能刚正面啊！军队打仗都知道用计，自己要是去刚正面，那就太傻了。想到这里，朱翊钧觉得自己应该到学宫去看看了。
朱翊钧想到这里，直接对张鲸吩咐道：“传旨学宫，明天御前演武！”既然搞了，那就搞的大一点：“侯爵爵位的，全都给朕叫来。”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鲸点头说道：“臣遵旨！”
黄昏时分，刘显住处。
传旨的太监刚走，刘綎就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自己的老爹：“爹，陛下赐给咱们宅院倒是好理解，可是把咱们的家眷接来是何意？难道以家眷为人质不成？”
刘綎的脑海中瞬间就闪过了自己听过的无数故事，皇上以臣下家眷为要挟，难道这一次落到自己家的头上来？
上去就给了儿子一脚，刘显没好气地说道：“少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书！”

第六十六章 勋贵
对于自己的儿子，刘显也不知道怎么说，勇武方面没的说，更胜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是这个性格和脑子，刘显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幸亏在打仗方面很有章法，不然自己都想给送回老家去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收收心，这一次就跟着爹到京营历练一下吧！”
“是，爹！”刘綎没敢在提家人来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的，不说其他的，这几年妻子在家里面，自己还真是有点想她了，入京营也挺好的。
陛下下旨学宫演武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件事情在勋贵里面自然掀起了不小的风潮。
有孩子在学宫里面的，自然是忐忑的同时带着骄傲，没有的则是有些迟疑，皇上此举究竟何意呢？文官那边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的关注度可不低啊！
学宫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那里说起皇上习文练武的地方，可是很多人看不上，尤其以文官为罪。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练武做什么，难道去做丘八不成？不过那些勋贵子弟自然不在意这些，有这样亲近的皇上的机会，他们自然要牢牢的把握。
这天一大早，够资格的勋贵都全都来了，他们围在两位领衔的国公身边，互相说笑着。
大明的勋贵，最早当然要追溯到陪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那些人，佐太祖定天下者，曰“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开国辅运守正文臣”。
从成祖起兵者，曰“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或曰“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和“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或曰“钦承祖业推诚奉义”。
公侯伯爵中，武臣曰宣力武臣，文臣曰守正文臣。
受封而领铁券者，为世袭封爵，否则为流爵。袭封则还其诰券，核定世流降除之等。
爵位世袭，或降等以袭。公、侯、伯封号分四等岁禄以功为差，可掌参五府总六军，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帅督，辖漕纲，但不得预九卿事。
这样的规定也就限制了勋贵伸手到文官那边，可以说很好的限制了武将的权力，算是文武分制的一种。
只不过限制了武将却没能限制文臣，他们伸手向武将的心就没死过，土木堡之变之后，这些勋贵们垮台了，勋贵也只能被文臣压一头。
宫门开放之后，大明的这些勋贵就从外面向里面走了进去。
现在大明朝的国公有五位，在京城的有三位，英国公、定国公和成国公。
第一代英国公乃是张玉的儿子张辅，事实上张玉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英国公这个爵位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建文元年七月，黄子澄、齐泰杀燕王之事泄露后，朱棣起兵“靖难”召集张玉、朱能守卫王府。后下令夺取北平城，大将张玉率兵乘夜攻进北平九门，占领北平城。
在靖难之役刚起的时候，张玉就是朱棣手下的大将，一路征战下来，张玉战死了。
东昌之战中，朱棣攻盛庸东侧，不料进入伏击圈，突围中被盛庸包围。张玉、朱能率亲兵向南军包围猛冲救主。朱能负责救朱棣。张玉负责引开敌军，这一引就没再回来。
朱能成功救出朱棣，但杀红眼的南军怎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向张玉猛攻，张玉力竭而死。
朱棣即位后称张玉为靖难第一功臣，追封荣国公、河间王。长子张辅初封信安伯、新城侯，后代替途中去世的朱能率数万军队平定安南叛乱，遂册封为英国公，世袭罔替，土木堡事变中死于乱军。
大明的第二代能打勋贵，英国公张辅绝对排名很靠前的，只不过土木堡之变死了。
张辅都死了，可以想象其他的勋贵武将死伤何其惨重，整个大明朝的军队精锐可以说一扫而空。从此之后，大明朝的军方就再也没恢复过元气。
仿佛被打断了脊梁一样，虽然有戚继光有俞大猷，有很多名将，可是戚继光不一样要对张居正自称“门下小狗戚某”，主帅如此，军方怎么抬头。
朱翊钧站在城楼上，看着鱼贯而入勋贵，面无表情。
事实上此时朱翊钧的心中翻涌不止，或许使勋贵从拾先祖荣光，树立真正的贵族气质，对于恢复军队的气度更有用。这个时代想要改变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想法可不容易，如果让人才流向军队，这才是关键。
宣传很重要，赏赐更重要，恢复勋贵的荣誉感，打通普通士卒晋升勋贵的上升通路，战功转爵位，不然很难刺激起战争的欲望。当天下人都想拿战功，都想成为贵族的时候，何愁军队不无往不利。
改变勋贵的形象，从塑勋贵的荣誉感，这也是重中之重。
如果勋贵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贪污卑鄙，横行乡里，敛财无度，这样的勋贵只能是毒瘤，成不了贵族。虽然英国的贵族制度也很操蛋，可是朱翊钧觉得一点很有用，那就是贵族上战场。
朱翊钧说的是一战时期的英国贵族，当然，他们很多是盲目的，但是朱翊钧却想要在大明鼓励这种风气。
目光落到了现在的英国公张溶的身上，他是张辅的从孙，大明朝勋贵之中的第一人，地位最高的，辈分也最高，其他的国公见都要客客气气的。
在英国公张溶的身边，一个健壮的男子昂着头，乃是定国公徐文壁，定国公是徐增寿一脉。如果张玉和徐增寿算一代，张溶是第四代，徐文壁是第七代。
徐文璧隆庆二年袭爵，领右军都督府加太师，也是实权派的代表人物。
三位国公之中，最虚的就是成国公朱应桢，他是朱能的后人，只不过他还没袭爵，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成年，今年不过才十二岁。朱翊钧也没客气，直接把他送进了学宫。
成国公府和自己当初差不多，孤儿寡母，日子很不好过，幸亏自己有张居正撑腰。
朱翊钧现在就准备给朱应桢撑腰，从小跟着自己学习训练，朱翊钧准备把他当成大明新一代贵族来培养。
两位领衔的国公后面就是其他的侯爵了，大大小小十几个。

第六十七章 御前演武
学宫这边张诚早就安排好了，这些日子皇上传出消息要重用御马监，张诚顿时激动的不行，这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啊！所以这一次张诚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不说和自己同期的张鲸，就是后辈陈矩徐德，哪一个不是在外面风风光光的。
张诚不羡慕是假的，这几年他一直蹲在学宫，这一次有机会了，张诚自然要好好干了。
朱翊钧来到学宫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期了，在两位国公爷的带领下，众人给朱翊钧行礼。坐下之后，朱翊钧笑着说道：“诸位爱卿，入座吧！”
勋贵们这才各自找位置坐下，在朱翊钧的左右两侧就是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壁。
两个人此时捋着胡子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静静的等待着演武的开始。
在学宫里面，英国公的孙子张维贤在学宫里面，定国公府则是定国公的世孙徐应祯在这里。两个人平日里也常常考教自己的孙子，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两位爱卿，不如就开始吧？”朱翊钧看了一眼两个人，笑着说道。
两个人自然不敢说其他的，连忙说道：“但凭陛下吩咐！”
随着朱翊钧下旨，张诚在旁边挥动了一下小旗，然后旁边的战鼓就响了起来。两面打鼓，每一面大鼓的旁边有九面小鼓，随着一声令下，顿时鼓声震天响。
两队人马从左右两侧而入，每一个人都是顶盔掼甲，骑在马上。
他们没有直接入场，而是围着场地开始绕圈，马蹄砸在教场上，发出了整齐的声音。两队人马，居然只要一组马蹄声音，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也不见丝毫的慌乱。
看到这一幕，朱翊钧就笑了，真是好骑术，事实上他就没这个能耐。
跑了三圈之后，两队人马在中线回合，减缓了马速，直接向着朱翊钧他们这边的看台走了过来。随着一声锣响，所有的马全都停了下来，毫无声音。
每一位骑士都身体笔直，目不斜视，威武森严。
勋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喜笑颜开，不时的指着其中某一个人跟身边的人显呗，那个是他的儿子，那个是他的孙子。要知道这些在京的侯爷，基本上都有子弟在这里。
英国公张溶和徐国公徐文壁都笑的合不拢嘴了，两队人马领头的就是他们的孙子。
朱翊钧见他们两个笑的都能看到后槽牙了，脸上也就露出了笑容说道：“两位爱卿，可知道为何是张维贤和徐应祯领队？”说到这里，朱翊钧的目光还从其他的侯爷身上扫了过去。
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壁都是一愣，摇头道：“臣不知！”
难道能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孙子？因为他们是国公府的人？明明白白的是这件事情，可是他们也不敢说。这种事情可以私下做，但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啊！
“那朕来告诉你们，因为他们是学宫这一批子弟里面成绩最好的。”
“弓马骑射，兵书战册，甚至地理山川，后勤补给等等学科，他们两个的总成绩排名第一。说一句两位爱卿不爱听的话，他们两个比你们强多了。”
“朕经常对他们说的就是强爷胜祖，你要比你的爷爷强，争取胜过你的老祖宗。”
听了朱翊钧这话，在场的勋贵都是一阵面面相觑，陛下，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朱翊钧才懒得看他们的脸色，接着说道：“两队的队长是徐应祯和张维贤，每月一次大比，他们要是输了，那就要把位子让出来。”
“三年前开始月考，每年十次，他们一次没输过。”
“这很好，今天就让诸位爱卿看看他们的实力。”
随着朱翊钧的话，张诚又在那边挥动旗子了，两队人马左右分来，不少人跑上来开始布置，靶子之类的东西全都有。从骑射开始考核，也就是每个月月考的过程。
从射固定靶，到射移动靶，再到骑马奔射，每一项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徐应祯和张维贤，两个在马上做的很稳，张维贤一手快箭，震撼了全场。战马急速奔跑过的时候，张维贤连开七弓，每箭都正中靶心。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声，英国公张溶的脸早就笑开花了。
徐应祯有也不甘示弱，他的箭没有张维贤的快，但是胜在多，他能一次开弓三支箭，三支箭分别位于靶顶、靶心和靶子的下沿，开了三弓，射出了九支箭。
这两个人的表演瞬间镇住了其他的勋贵，自己家的子弟真的比不上啊！
这五年，朱翊钧对学宫的培养可以说是倾尽全力，尤其是张维贤和徐应祯，朱翊钧是当成榜样打造的。来一次就刺激他们一次，对张维贤就是张玉和张辅，对徐应祯就说徐达。
反正这些人里面，你们的祖宗最风光，能耐最大，你们要是被他们超了，朕就把这件事情告知天下。
五年下来，两个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每日勤加训练，效果也颇为显著。
其他人的表演也很精彩，最出彩的是恭顺侯的孙子吴惟英。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隐藏了实力，反正这一次这小子是火力全开，在马上翻身骑射，展现出了非常精湛的骑术。
弓箭也射的非常准，没有连射，也没有齐射，他胜在势大力沉。
一箭下去，靶子瞬间分崩离析，碎片炸了一地，风头大盛。
恭顺侯这个爵位起源于恭顺伯，是成祖朱棣封的，第一任恭顺伯名为吴允诚，他是归顺蒙古人，名把都帖木儿，朱棣赐名吴允诚。恭顺侯府在勋贵里面比较低调，平常也不显山不露水的。
传到这一代，恭顺侯的爵位落在了吴汝胤的身上，这个吴惟英就是他的孙子。
看到孙子的表现，吴汝胤的神情略微有些复杂，不过脸上还很是欢喜的。
骑射之后就是马上功夫了，第一个演武的就是吴惟英，这是朱翊钧钦点的，也算是给他的一个荣耀。看得下面的人勋贵有些眼热，看看人家的儿子。
不和国公爷比了，可是被其他侯爷比下去了，这就不好看了吧？

第六十八章 捧
兵器的演练自然是在马上，在步下练武的那不是武将，那是江湖游侠。
吴惟英使用的是一把长刀，这把刀与明军的制式长刀是不同的，也不像大关刀，而是刀柄非常长，刀身也和刀柄一样长的长刀，如果非要找一个类似的，倒是类似于步战用的斩马刀。
只不过与斩马刀不同，这把刀的刀身更宽，刀柄也更长。
吴惟英的演练也很简单，骑马练招是一方面，最精彩的是砍杀地面的靶子。
木架子上面是草人，覆盖着盔甲，只要一刀削掉头盔也就算行了，可是吴惟英显然不满足这一点，而是一刀斩断了木架子，直接将木头都给削掉了。
势大力沉，道法纯熟，这是朱翊钧对吴惟英的评价。
手中的大刀从各个角度切入，或砍或削，那把一看就很沉重的刀，在吴惟英的手里面上下翻飞，轻若无物，每一刀下去都是一个木架子被削飞。
看到这一幕，朱翊钧顿时就笑了，这家伙还真是火力全开了。
在场的勋贵也看得热闹，不时大声叫好，不过有一个人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这个人就是张诚。他倒是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这些木架子。
吴惟英要是把这些靶子都砍的不能用了，那其他人用什么。
演武完毕，朱翊钧站起身子，大笑着说道：“好，恭顺侯养的好孙子，来人，赏！”说完之后又叫了几声好，表现的很兴奋。
勋贵们自然也就跟着叫起了好，不少人转头看向了恭顺侯吴汝胤。
显然这一次的演武，恭顺侯的孙子大放异彩，深得皇上的看中，恭顺侯府看样子要起来了啊！
勋贵的起落本就是常事，毕竟大明的勋贵很多，可是落下去想在起来就难了。没有哪一个勋贵愿意只守着一个爵位过日子，还要整日被文官修理。
只有深的皇上信任，勋贵才能光耀门楣，才能成为真正的勋贵世家。
在吴惟英之后演武的就是英国公的孙子张维贤，被人抢了第一个演武的名额，张维贤就憋了一肚子气。在场的勋贵看着，爷爷也在，他要是表现不佳，那丢的就是英国公府的脸了。
作为国公府，这个脸绝对不能丢，张维贤暗自在心里面发狠。
张维贤的兵器是一杆长枪，他的长枪可不是走轻盈路线的，看那比擀面杖还粗的枪杆就知道，这杆大枪绝对是分量十足，结果也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
张维贤不但展现出了枪法的精妙，在力气上也是展现了一个十足十。
大枪一挑就被木架子从地上挑了起来，直接高高的举过头顶，要知道木架子上面还有盔甲啊！这样力气，枪挑一个人绝对是没问题，可见英武。
朱翊钧饶有兴趣的看着，傲气，军人怎么能没傲气。
定国公徐文壁的孙子徐应祯，他现在算是被逼到了墙角，一把马朔。
说起马朔，朱翊钧还挺感兴趣，这玩意其实就是骑兵重矛，硬木矛约四十斤以上的分量，铁矛约一百二十斤以上的分量。徐应祯这把马朔，朔杆是白蜡杆的。
重量虽然只有五十斤，可是白蜡杆听劲十足，这股劲用的好了，那威力就大了去了。
在往后几十年有一支专门使用白蜡杆长矛的军队，四川石砫土司秦良玉为其丈夫马千乘训练的一支善于山地作战的特殊兵种。此兵种所持的白杆枪是用结实的白木（白腊树）做成长杆。
当年秦良玉就率领这支军队参与了平播、平奢、援辽、抗清、勤王、剿匪诸役，获得赫赫功勋。
白杆兵便是因此得名，徐应祯将这把马朔练习的是格外的纯熟。
等到徐应祯演武完毕，朱翊钧站起身子说道：“好，三位演武的，全都赏！”说完这句话，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今天演武就到这里吧！”
朱翊钧自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演练一遍，没那个时间，自己可不是真的来看演武的。
另外朱翊钧也是想营造一种竞争的意识，全都演武就没意思了，原本就只有张维贤和徐应祯演武，中途出来一个吴惟英，朱翊钧更高兴了，还特意把吴惟英安排在第一个演武。
勋贵们一听演武结束了，顿时神情就各异了起来。
两位国公爷自然是满足的，他们的孙子不但露了脸，而且是露了大脸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开心了。别人怎么想他们不在乎，谁让他们是国公呢？
那些侯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如果没有吴惟英也就罢了。
大家都一样，谁也显不出谁了，可是现在有了吴惟英，这就看出差距了。不是因为地位不同，而是因为你们家的子弟不顶用，这就很尴尬了。
恭顺侯吴汝胤脸色也很难看，他家本来就是蒙古投降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表面上不说，可是私底下还是有些看不起他们恭顺侯府。
这一次的事情，自己的儿子不但和国公府邸争锋，而且还踩了其他侯爷的子嗣一脚。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赐宴，他不想把气氛闹得太紧张，饭吃缓和一下就挺合适的。酒菜摆上了桌子，朱翊钧便端起了酒杯。
“诸位爱卿，今日朕很高兴，定国公府的徐应祯，英国公府的张维贤，恭顺侯府的吴惟英，很好，朕心甚慰，我大明后继有人，当浮一大白！”
说完朱翊钧就把酒喝掉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喝掉了酒。
“朕的良才呢？”朱翊钧放下酒杯，对在自己身后伺候的张诚说道：“快点让他们进来，朕要好好的赏赐一番。”
“启禀皇爷，人在外面！”张诚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头，太监宣，三个人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就跪在了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很好，来人，赐坐，赐酒！”朱翊钧大笑着说道。
三个人虽然这是在末座，可是这待遇可不一般，这是皇上赐宴，小辈没资格坐在这里，虽然是末座，可是也代表了地位，勋贵们要是在看不出来这里面有问题，那他们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第六十九章 大动作
勋贵们喝着酒，但是气氛却不像刚刚那样了，自从传出了设立提督之后，对于这些勋贵来说，他们其实不太看重。
虽然名义上京营归大都督府，也归他们统领，事实上早就不是这样了。
总督京营戎政大臣才是京营最大的官，这一次设立提督，等于给武将拿回了这个职位，他们甚至还有些欣喜。只不过皇上没把这个职位交给他们，这就有些失望了。
不过勋贵们也知道，皇上设立这个提督，肯定不是弄一个官职发俸禄，然后放在那里做摆设的。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皇上这是有事情和他们说啊！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见时机成熟了，朱翊钧也就不犹豫，直接说道：“今日的演武诸位爱卿也都看到了，这些人全都是难得的人才。”
“如果不为国所用，荒废了一身本事，那是他们个人的损失，也是朝廷和朕的损失。”
虽然朱翊钧一副要重用他们子弟的想法，可是在场的人却每露出什么激动的神色，他们都不是热血青年，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自然知道该怎么表现。
朱翊钧也不在意，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大明的勋贵，与国同休，是大明的肱股之臣，朕也希望你们能够家族绵延。”
“现在各家都有人才，朕心甚慰，诸位爱卿！”说着朱翊钧端起了酒杯，然后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朱翊钧这话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们都是大明勋贵，你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你们不支持我的事情可以，当时不能跳出来作妖，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朕准备拿出三个团营整训！”朱翊钧也不想在继续拖下去，直接说道：“三个指挥使的职位，朕准备交给今天演武最出色的三个人。”
“英国公府的张维贤，定国公府的徐应祯，恭顺侯府的吴惟英。”
“他们各自去哪一个团营，朕不管，这件事情交给五军都督府！”朱翊钧掷地有声地说道：“你们各自回去商议，至于学宫的其他人，先在学宫学几年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朕准备在招收一些贵族子弟入学宫。”
“这一次不拘泥身份，只要是勋贵子弟就可以，也不分嫡庶，朕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才的。”
贵族家族之中，最没地位当然是庶子，而且这么多年的开枝散叶，英国公府邸都传了四代了，每一代都好几支，现在分散下来，那真的是庞大的人数了。
其中没落的肯定不在少数，朱翊钧这样的做法就是在培养他们。
这样一来是为了培养人才，二来也是给这些勋贵们找点事情做，省的没事盯着自己。这件事情传出去，在配合上三个实权指挥使的职位，相信肯定能刺激到一批人。
徐应祯和张维贤的榜样力量或许不明显，但是吴惟英的榜样力量绝对非常的明显。
现在学宫的其他人，那是为了后续的改革做准备的，暂时先让他们在里面带一带新人，这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感受一下来自老生的恶意，也是学宫的必修课之一。
勋贵们听了这话，顿时就神情各异了起来，他们家可都不止一个分支，也不止一个儿子。
这个消息传回去，他们都能想象得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心里面为家族子弟有了出路高兴，同时也有些担忧，毕竟皇上的目的他们也看得出来。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能不能做到呢？
要知道现在是张居正不在京城，可是等到张居正回来呢？他会不会同意陛下这么做，会不会爆发新的文官和武将的冲突，这都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朱翊钧才不管他们怎么考虑的，这一次自己就要赶鸭子上架。
谁不听，那就搞掉他，既然做，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维贤、徐应祯、吴惟英！”朱翊钧直接喊了出了三个人的名字，三小只连忙从末尾走了初来，恭敬的行礼道：“臣等在！”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们三个人是学宫第一批的毕业生，回去准备一下，三天之后，朕会亲自在学宫为你们举行毕业礼，到时候朕会邀请勋贵家长来为你们见证。”
事实上让文武百官来最合适，可是朱翊钧估计自己那么干，那绝对会吵得甚嚣尘上。
现在朱翊钧奉行的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尽量猥琐发育的策略，闹起来对他没什么好处。让勋贵来就没关系，他们是家长，家长看自己的孩子毕业，这就顺理成章了。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说到这里，朱翊钧示意他们三个人回去了。
宴会虽然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可是大家都明显没什么吃下去的兴致了。很快就各自散了，朱翊钧也回了乾清宫，只不过事情才刚开始。
很快这一次演武的消息就传开了，只不过震撼更多是来自勋贵内部。
文官那边基本上是冷眼旁观，自从通过了提督任命之后，这些事情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情了。两位国公府的，一位侯爷府的，出仕任职指挥使，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情。
毕竟这些勋贵身上各种加衔一大堆，指挥使对他们来说，起点不算太高。
虽然京营的团营指挥使地位很高，可是也就一万多人的编制，与普通的卫指挥使差不多了。总不能让国公府的人去做千户啊？不过这样直接任实职的也不多见。
可是团营的掌营官是他们的父辈，加上团营的指挥使上面还有掌营官，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影响最大的到不是这些顶级的勋贵，而是下面的人，是小贵族，他们可是一大堆人呢！这一次皇上要拿走三个团营指挥使，那就有三个人要被罢黜。
伴随着罢黜危机的是陛下的学宫招生，而且是招收勋贵子弟，无论嫡庶，这个影响就大了。
对于低级的勋贵来说，这就是机会，从现在学宫出来的三个人来看，可是深的陛下信任的。陛下还要亲自主持毕业礼，那就更厉害了。

第七十章 不谋而合
江陵，张居正府邸。
年前张居正父亲就已经下葬了，只不过他现在在家居丧守孝，就算不守满三年，也要守满三个月，太急着回京，估计又是一片骂声了。
这需要皇上下旨召回，然后张居正推脱，几次之后才能成行。
看着手中的来信，张居正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本以为皇上的大婚之后会消停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情了。先是提督的事情，然后又是勋贵的事情。
张居正明白，自己这位皇帝学生摆明了就是要对三大营下手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态度很坚决，看着信纸上询问如何处置的言语，张居正摇了摇头。在张居正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事，不就是整训京营，裁汰老弱吗？
这种事情做一做有什么的，让自己的皇帝学生练练手也好。
“学宫啊！”张居正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他的儿子原本也在学宫的，只不过当学宫彻底沦为勋贵子弟的学校之后，张居正就让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信件上面写了演武的事情，同时也提到了张维贤三人的表现，这就让张居正有些惊讶了。
京城勋贵子弟什么德行，张居正在清楚不过了，没想到陛下的学宫还有这样的作用。不说其他的，反正这些人本就是蛀虫，现在废物利用也是好的。
提起笔，张居正在上面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张居正刚放下笔，张居正的大儿子张敬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作为张家的长子，张居正对张敬修的培养是不遗余力的，见到儿子进来，张居正就开口说道：“来了！”说完就把信纸递给了自己的儿子。
接过信纸看了一眼，张敬修看了一遍，然后感叹道：“果然不出父亲所料。”
“陛下在父亲离开京城之后，对父亲留下的事情没有一件改动，对父亲留下的人，没有一个贬斥，看的出来，陛下是在等父亲回京啊！”
张居正点了点头：“只不过陛下也不是全无准备啊！”
张敬修点了点头：“这个学宫当初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当真是布局深远，那个时候陛下才刚即位，只说为了进学见的学宫，招收的勋贵子弟，也是为了陪读。”
“儿子记得当时还有人上奏折，说怕这些权贵自己耽误了陛下。”
“当时父亲的回答是总好过长于太监之手吧！还特别举了武宗旧事。不过说起来，这位陛下似乎和武宗皇帝有些相像，都喜欢武事啊！”
张居正看了一眼儿子道：“当今陛下和武宗可不一样。”
“陛下建立学宫是有明显目的地的，现在陛下还常去学宫，那些勋贵子弟与陛下在一起练武读书五年有余了。这是陛下在培养他们，也在了解他们。”
“在往直白了说，陛下这是在培养自己亲政后的班底。”
“从武事下手，那是因为武事事关兵权，陛下想要的是兵权。从登基开始，陛下就在谋划这一点了。一旦陛下亲政，有了军权在手，就算稍有乱子，也无大碍。”
张居正还有一件事情没说，那就是陛下没有安全感，所以才对军权如此上心。
高拱的事情让小皇帝害怕了，等到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小皇帝也害怕了，于是他提拔了俞大猷，拿回了禁军。现在禁军到手，他又把手伸向了京营。
这又何尝不是在提防着自己？一方面放权给自己，一方面又紧握军权。
张居正心情有些复杂，略微有些伤感，可是更多的却是欣慰，那种看到后继有人的欣慰。
很多人都和张居正说过，你培养的接班人呢？徐阶当年在内阁培养了你，可是你现在培养的人呢？可是谁又知道，自己是把接班人放在了皇帝的身上。
自己是徐阶的学生，皇帝也是自己的学生，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一种后继者。
“爹，陛下如此做法，不会出什么乱子吧！”张敬修有些迟疑的看着老父亲，开口问道。
张居正摇了摇头：“没有乱子的，现在陛下有禁军在手，百无禁忌，京营有人哗变都乱不起来。靠着京营那些人，面对俞大猷和刘显，没戏。”
“现在皇上又给勋贵许下了好处，让他们进学宫，从学宫出来就能有实职，绝对能收买绝大多数的勋贵了。”
“剩下的那些受损的勋贵，一个也闹腾不起来，至于文官这边，这不是还有爹在吗？虽然爹不在京城，可是陛下可没有放过的爹的意思。”
“你看着，很快进城就会传旨召回父亲了！”
张敬修叹了一口气，自己和父亲比下来还是不行，同时心里面也感叹那位年少的陛下，能和自己的父亲有如此默契的算计，也当真是了不起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皇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说起来还真是温柔乡英雄冢，自己这几天起床是越来越费劲了。
在王皇后的伺候下起床，朱翊钧笑着说道：“今天没什么事情，比如和朕一起去校场看一看？”
王皇后一愣，进宫这段日子，她的心彻底的放下了，陛下温柔可亲，待自己很好。平常去两位妃子那里也很节制，在后宫里面也很维护自己。
不过听了朱翊钧的话，王皇后还是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可是皇后，这次来的都是勋贵，你一起去显得对他们看重不是，顺便秀一波恩爱给他们看。”
虽然不太理解秀恩爱的意思，可是王皇后却知道恩爱是什么意思，俏脸微红，嘟着嘴撒娇一样地说道：“陛下！”
“起床吧！”朱翊钧连忙制止了王皇后的撒娇，在这么下去就起不了床了。
在张鲸的伺候下吃了早饭，朱翊钧瞥了一眼张诚，然后开口问道：“让你定制的东西，弄好了吗？”
“回陛下，弄好了！”张诚连忙说道，然后身后的太监就端着三个盘子走了上来。
三个盘子里面放着三件衣服，上面还压着一块牌子一个证书。

第七十一章 毕业礼
三件衣服，这是朱翊钧让人制作的，说白了就是后世的制式军装，借鉴了二战时期德国军装的样式，长裤，马靴，横直的唐刀样式腰刀，在搭配上翻领上衣。
在这个长衫大袖的时代，朱翊钧的这套军装有离经叛道的嫌疑。
可是军队和文官不同，他们为的是方便，一样是穿长裤的，不然没法骑马。
这样的军装样式，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也是为了以后的军装改革做铺垫。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朱翊钧现在就在尝试这个过程。
况且学宫统一的学服，也有利于提高凝聚力，这个很重要。
肩膀为位置上，一颗龙形的肩章，帽子的前额上，一样是一条龙行标记。
当然，这个龙不是五爪龙，而是和飞鱼服上的飞鱼，这个也有一种暗示，那就是他们与自己亲近的态度。以后这就是学宫的制式服装，既然要把学宫打造成军校，那就要有军校的样子。
军装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希特勒曾经的观点。
希特勒从前说过：“军服一定要帅，这样年轻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军效力。”在这一思维下规划制作出的纳粹戎衣，被公认为是戎衣傍边有史以来最帅的。
朱翊钧也秉承了这种思想，要有帅，所以这套衣服真的很帅。
材料则是棉和麻，保证了舒适性的同时，也保证了衣服的规整，不会出现窝窝囊囊的样子。一块身份牌，正面一样是飞鱼，围成圆形的飞鱼中央有四个字，朱翊钧御笔亲题：精忠报国，后面则是名字和年份。
代表着毕业生的毕业年份和姓名，毕业证书则是折子的样式，上面写着姓名出身，毕业年限。与身份牌不同的是上面有评语，这一次的三个人是朱翊钧亲自写的。
夸奖和激励之语相结合，这也是朱翊钧在表达对他们期望。
“让他们三个换上！”朱翊钧翻看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你准备的怎么样？别关键时候不顶用。”
“回皇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张诚连忙答应道。
学宫的校场，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勋贵们在一早搭好的台子上坐下，在他们的面前则是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御座，那里是朱翊钧的位置。
在勋贵们等待的同时，开始有太监在高台上忙活，很快就又添加了一副御座，众人看得面面相觑，难道太后要来？
随着太监的一声喊声，朱翊钧带着王皇后出现在了不远处。
勋贵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吃惊，看到朱翊钧伸手将皇后拉上台子，勋贵们神情各异。不过他们也明白，皇上这个场合把皇后带来，那就不是受宠这么简单了。
朱翊钧拉着王皇后坐下，台下的勋贵们早就跪了一片了。
轻抬手，朱翊钧大声地说道：“平身！”等到人都站起来，朱翊钧又开口说道：“赐坐！”然后勋贵们才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毕业礼的开始。
勋贵们分坐两侧，这个时代可没有敢和皇帝对坐的人。
“开始吧！”朱翊钧看了一眼张诚，然后开口说道。
第一项自然是发言，朱翊钧当然不能站在那里去讲话，他的话就是圣旨，于是张诚便展开了圣旨，开始宣读了起来。这道圣旨可是司礼监拟定的，辞藻自然非常的华丽。
下面的人刚坐下，现在又要跪下来听旨，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的严肃。
先是追思了一下大明勋贵的历史，着重的捧了一下英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然后又说了后继有人，再立新功这样的话。圣旨念完了，众人再一次归座。
“入场！”
随着张诚的喊声，校场上顿时响起了无数道的喊声。
在喊声之中，学宫的学子从两侧走了过来，他们走的是正步，整齐划一。站军姿和正步他们练了好久了，从入学开始就练，现在走起来自然驾轻就熟。
当然了，面对这么多人，一个个面容严肃，颇有庄重之感。
等到他们在两侧站好，鼓声起，三个身穿军装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张维贤三人。
这一身打扮顿时让不少人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衣服？没见过，看起来有些古怪啊！三个人踢着正步走进来，来到台子前面，恭敬的单膝跪地。
朱翊钧则是从台子上走了下来，手握一把唐刀样式的刀，与他们的佩刀是一样的。
只不过此时三个人的佩刀都放在了下面，不能带上来。朱翊钧走到三个人的面前，刀鞘放在张维贤的肩膀上，大声的道：“五年学宫学业有成，今日毕业，当精忠报国，为国建勋。”
“朕等着看你们建功立业的那一日！”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将写着张维贤的牌子拿了过来。
“这是你的学宫毕业牌，上面有朕的御笔，这块身份牌代表着你在学宫的优异成绩。”说完将身份牌放到了张维贤高举的双手之中。
三个人一次颁发身份牌和证书，整个过程朱翊钧都很严肃。
学宫，大明以后的军校，虽然很弱小，或许看起来还有些滑稽，但是朱翊钧坚信，早晚有一天这世界上的人都会听说这个名字，都会知道这里毕业的将军。
毕业礼完成之后，朱翊钧回了乾清宫，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发酵了。
毕业礼的消息自然风暴一般的传了出去，无数的勋贵子弟心向往之。陛下亲自参与，钦赐身份牌，这种荣誉是一般的贵族子弟不敢想的。
有些混吃等死的不在乎，可是那些不是混吃等死，心怀大志的勋贵子弟，此时却仿佛看到了一条路。
虽然朱翊钧要整训京营的消息传的很开，可是很快就被这条消息压了下去。勋贵们讨论更多的是学宫即将到来的扩招，家里面年龄合适的，全都送过去。
不说比得上两位国公府的子弟，能得到陛下的看重，这就是机会啊！
夜幕降临，英国公府。
张溶看着一身戎装的张维贤，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很不错，做得好，没丢了咱们英国公府的脸！”

第七十二章 张居正和于谦
张维贤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爷爷，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迟疑，半晌才开口说道：“爷爷，这一次的事情孙儿该如何？”
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张溶笑着说道：“陛下对你如何？”
“当然是极好的！”张维贤连忙说道：“无论是在学宫之中，还是在学宫之外，陛下对孙儿都很好。在学宫之中，陛下对孙儿的栽培也是很重的。”
张溶点了点头，速记笑着说道：“那这一次的毕业礼和即将到来的任命呢？”
“自然是知遇之恩！”张维贤直接答道，面色凝重地说道。
轻轻点了点头，张溶笑着说道：“陛下看重，当然是好事情，咱们是勋贵，不用太在意名声。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一次对咱们张家来说是一个机会。”
“机会？”张维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爷爷。
张溶笑着说道：“一个重返朝堂的机会！”说到这里，张溶突然激动了起来：“咱们张家是英国公府，当年何其威风，可惜土木堡一战，荣誉尽碎。”
“于谦立新帝，力保京城不失，到现在都为那些文官传颂。”
“可是对咱们勋贵来说呢？是耻辱，丢人都丢到祖宗面前去了！”张溶神情有些黯然地说道：“为什么后来二房和三房一脉要参与夺门之变？”
张维贤对自己家里面的事情当然很清楚，在夺门之变之中，三个人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这三个人分别是石亨、徐有贞、太监曹吉祥，这三人组织了夺门之变。
可是张维贤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张家参与的非常深，只不过张家的立场不允许他们走上前台。英国公府也不能做这个出头鸟，于是石亨就成了军方的代表。
事实上无论是掌握军权，还是说服太后，张家都是出了大力气的。
虽然当时勋贵死伤惨重，可是大明的军权还是一大半在他们的手里，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忙，石亨连宫门就进不去。看看后来石亨的下场就知道了，张家当时的选择有多正确。
凡是牵扯到立储，勋贵都躲得远远的，更何况这种夺门的事情，这是勋贵的生存之道，但是暗中他们可没少出力。
“你的天祖死的惨啊！”张溶动容道：“六十有五，战死沙场，一生征战不休，鲜有败绩，可是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们不应该恨英宗吗？”
“可是为什么我们张家要帮着他夺门，帮着他夺回皇位？”
“还不是勋贵被压得抬不起头了，能够换皇帝的宰相，他会把咱们勋贵放在眼里？当时的陛下会支持咱们？他的皇位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文官才是他的依仗。”
“咱们这些勋贵，大败亏输，血流成河，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了。”
“可是就是咱们这些没了牙的老虎，一口咬过去，直接咬掉了他们肉。”张溶说到这里，神情有些狰狞的道：“你知道吗？那个时候陛下立的太子已经死了，陛下病重，皇位本就应该还回来。”
“事实上无论有没有南宫复辟，皇位都是要还回来的，当时于谦他们已经上书要册立废太子为太子了。”
说到这里，张溶笑了：“可是他们终究慢了一步，我们夺门成功了，这样一样，我们就夺回了权势，于谦他们全都死了，被杀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阴险？”
张溶说到这里又笑了：“我们不过是刀，陛下的刀。”
“陛下不会留下于谦的，无论是夺门，还是还回来的皇位，陛下都不会留下于谦的。一个换过皇帝的大臣，一个当年不顾自己死活废了自己的大臣，哪个皇上会留着他？”
“于谦是有功的，力保京城不失，可是很多事情不是看有功没功的。”
“只不过比起文官，咱们勋贵不出人才啊！”张溶慨叹着说道：“人家文官是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优中选优，咱们这些勋贵呢？”
“整日里面章台走马，吃喝玩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
“所以咱们现在有这样的，京营都交出去了，看看现在的张居正，何其威风，如果在这样下去，咱们勋贵就完了。”张溶转头看向张维贤：“所以爷爷说，这一次是咱们的机会啊！”
张维贤默然，他当然知道于谦的事情，可是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这样说。
一时间张维贤觉得有些怪异，虽然爷爷说自己这边是皇上的刀，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一种奸臣的感觉。不过张维贤不敢问，他怕被骂，毕竟这不是自己该有的立场。
见孙子的脸色有异，张溶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世界上的对错，谁又能说的清楚啊！”
“于谦为国为民，志气千古，你以为他不知道夺门之变的事情？还是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他知道，于谦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到了那个地步，除非他起兵造反，或者做曹孟德，不然他终究要死的。”
张维贤默然，他也知道于谦的选择或许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可是他还是为于谦的死感到可惜。
“行了，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伤春悲秋的，收起你那些小女儿的姿态！”张溶见张维贤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我告诉你，不要胡思乱想，陛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陛下肯定不会只拿回京营就完了，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动作。”
“在京营好好干，打好自己的根基，反正你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万事无忧。”张溶说到这里，有些沉默地说道：“哪怕最终事不可为，英国公府保住你的命也没问题。”
张维贤一头黑线，什么叫保住自己的命没问题啊！
瞪了一眼张维贤，张溶直接说道：“听到没有，好好干，别管其他的勋戚怎么想，打好自己的根基，带好自己的兵，你看着，早晚有用得上那一天。”
“爷爷，你不是说张居正会成为第二个于谦吧？”听到这里，张维贤猝然而惊，难道这才是爷爷和自己说于谦的原因？

第七十三章 军事情报机构
看了一眼张维贤，张溶笑着点了点头：“你看起来倒是不笨！”
张维贤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爷爷，迟疑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怎么会这样？陛下不会这样做的，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说着张维贤抬起头看着张溶。
“说不准啊！”张溶摇了摇头：“我也希望他有一个好结果，不过这些和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好好的干，皇上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知道吗？”
“孙儿明白了！”张维贤点了点头，有些默然。
紫禁城，朱翊钧正在陪着王皇后一起吃饭，乾清宫这边的厨子还是不错的。
虽然朱翊钧奉行节俭，可是陛下的小厨房厨子的手艺自然没的说，家常菜味道也很好，怕皇上吃腻了，基本上是变这花样的在做菜。因为这顿饭是和皇后一起吃，所以有十六个菜。
正常情况下，朱翊钧都是吃八个菜，营养搭配的很好。
吃完了饭，朱翊钧让人把王皇后给送回去了，不能总把他留在身边，也是要陪一陪别的女人的。在说了，他有事情要做，留下王皇后在这里不方便。
“张诚，学宫那边你有没有合适的人继任？”
朱翊钧接过张鲸递过来的茶杯，然后抬头看着张诚，开口说道。
事实上张诚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现在听到朱翊钧这么问，连忙说道：“臣有人选，这个人就是御马监罗旋，此时熟知军事，乃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负责吧！”
对于这个人选，朱翊钧并不是太看重，因为很快学宫就要搬出去了。
原来的学宫在西苑，虽然那里很大，可是毕竟是皇宫，以前还好说，皇上没有后妃，加上学宫的人也少，可是以后不行了，规模大了，人多了，肯定要搬出去。
筹建新学宫的事情，朱翊钧准备让工部去做，当然了，这个学宫肯定谈不上大兴土木，但是场地肯定不会小，最好有山有湖，具体的位置还要选择一下。
学宫建成之后，肯定也不能继续由太监负责了，需要一个新的负责人，这个人朱翊钧暂时还没想好。
最合适的人当然是戚继光，可是朱翊钧暂时没办法动戚继光，辽东那边不太平啊！
关键是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自己现在把戚继光弄到京城来，会有麻烦。恩出于上，现在还不到重用戚继光的时候。实在不行，只能让俞大猷去负责。
“张诚，朕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把目光看向了张诚。
“这件事情要悄悄的做，人手东厂会出一部分，内厂也会出一部分，你们的职责我都写在上面了。”说着朱翊钧将一本册子递给张诚。
“朕知道你不想呆在学宫，这一次朕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干不干的好，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如果办砸了，别指望朕包庇你。”说完朱翊钧看向了张鲸：“东厂这边拿点好人，别弄些滥竽充数的糊弄人。”
张鲸连忙说道：“是，皇爷，奴婢明白！”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张诚：“对外不要说其他的，低调务实，暂时就说你们是御马监的人。行了，去吧！尽快把人拉起来。”
“是，皇爷！”张诚恭敬的说完这句，转身退了出去。
军纪纠察，军队反谍报，这些都需要做，尤其是边境之地。
朱翊钧不相信边境的走私没有边军的配合能进行的下去，现在的自己别说做什么，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拿不到。一支属于自己的军事谍报机构一定要有，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过一定要做，这也是为了以后更为激烈的军改做保障。
张诚走了，朱翊钧坐在龙椅子上，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京城里面最近如何？”
张鲸自然知道朱翊钧在问什么，连忙说道：“坊间物议倒是平和，勋贵们主要在议论学宫的事情。倒是文官那边，有人非议学宫的事情。”
冷哼了一声，朱翊钧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非议什么。
“朝廷的武学荒废已久了，现在有谁还记得武学？距离关门也不远了吧！”朱翊钧冷声地说道。
关键是现在的武学和朱翊钧想要的武学完全不一样，如果武学还能要，朱翊钧也会选择整改，可是现在的武学不能要了。
大明是洪武年间设置的武学，开始仅在儒学内设置武学科目，教导武官弟子。
英宗正统年间，设立两京武学，成为中央设立的规模宏大的习武学校。学生由提学官选送，以都、卫、司所应袭子弟年满十岁以上者为合格。
都指挥等官年长失学者，亦令五日听讲一次。学校设教授、训导各1人，担任管教事宜。
设想是好的，可是看到学什么的时候，朱翊钧就一阵气结，学科分两类：一类是《小学》、《论语》、《孟子》、《大学》，另一类是五经、七书、百将军传，学生于各类书中任习一书，必须通晓大义。
这武学说好听了是武人学道理的地方，说难听一点就是文人驯服武人的地方。
学四书五经，学怎么做一个文人，指望他们教导兵法作战？
如果不是怕刺激到那些文官，朱翊钧都想把这个武学给他废了。不过改革最好是以下推上，而不是以上推下，这一点朱翊钧很清楚，直接强制废除新建，这是不合适的。
以学宫培养，当大家发现从学宫出去的将士会得到重用，会得到更快的提拔，到时候扩大学宫招生的呼声肯定会响起来。
学宫也就可以从勋贵子弟培养学校，正式成为大明的军校。
“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啊！”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然后开口说道：“你明天让徐德进宫，朕有事情和他说。东厂让人给朕盯好了，别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皇爷，老奴明白！”张鲸连忙点头。
张鲸自然看出这是皇爷在布局，要是自己坏了事，下场肯定很惨。现在的生活很好，张鲸可不想去洗马桶。

第七十四章 隋唐演义
“宣宜妃来侍寝吧！”
朱翊钧吩咐了这一句，然后就准备去睡觉了，累啊！
第二天早上，朱翊钧的起床事由宜妃伺候的，比起王皇后，宜妃明显有些拘谨，这可能也是和朱翊钧不长接触的原因。朱翊钧也没刻意去做什么，毕竟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伺候朱翊钧吃早饭的是徐德，消息昨天晚上传出去之后，今天早上一大早他就在乾清宫等候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徐德，笑着问道：“内厂进展的顺利吗？”
徐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一切都在稳步进行，各地的组织已经搭建起来了，人手也安排下去了。培训班那边第三批人手也培训完毕了，很快也会安排下去。”
点了点头，朱翊钧直接说道：“拿出一半人手给御马监，那边要用。”
“是，奴婢回去就安排！”徐德没有丝毫的迟疑，恭敬地说道。
对于徐德的态度，朱翊钧还是很满意的，这个话题就没再说，徐德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也是朱翊钧让他去负责内厂的原因。
“说点其他的！”朱翊钧看着徐德，开口问道：“让你准备的《隋唐演义》准备的怎么样了？”
内厂依托戏院活着和发展组织的，朱翊钧这两年已经不再干涉戏院的运转了，他们那边也发展起来了。有不少文人给他们写本子，他们也给润笔费，形成了产业链。
朱翊钧很早就让人吩咐徐德找人写《隋唐演义》，先从说书开始，以后逐渐演变成戏曲。
主要内容是弘扬，这个问题就不大，朱翊钧的目的是宣传，宣传那些将领的英勇，鼓励人们从军，改变武人低下地位，扭转武人粗鄙的风评。
将三国也行，但是效果肯定没有隋唐来得好，事实上最好是演明英烈，说说太祖皇帝朱元璋，可是这个时代没戏。
要演皇家的戏，那也只能演前朝的，同时他们在扮演前朝的皇帝时，还不能和本朝的事情有任何的瓜葛，更不能和本朝的皇帝有丝毫的牵连。
因为这个时代戏子在社会中的地位比妓女还要低，戏子谈论朝政一直被视为对皇帝和朝廷的侮辱，不但会成为大忌，而且也会受到严惩。
“回皇上，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徐德连忙说道，这件事情他可是一直尽心尽力的办。
“很好，送进宫来给朕看一看！”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肯定是要看的，不合适的地方自己还要修改，朱翊钧又不是真的想给他们写书，这是宣传需要，搭配上现在的勋贵改革，主要影响对象也是年轻人。
要把“马上觅封侯”的想法从新树立起来，而不是“万般皆下品”为由读书高这样的言论遍地。
“是，回去奴婢就拿来！”徐德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给朕办了，让人去散布消息，就说张居正要回朝了。”说到这里，朱翊钧又嘱咐道：“要做的隐秘，别让人抓住了首尾。”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做的好好地！”徐德献媚地笑道。
这件事情才是朱翊钧找徐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大家都关注自己，关注自己的学宫，这可不是好事情。尤其是文官那边，不能闹腾啊！
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是什么？那就是找一件更大的事情。
文官或许会关系京营武将的事情，可是他们更关心自己的事情，当下最引人注意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张居正还朝的事情，这件事情一出，朱翊钧保证那些文官没心情盯着自己了。
无论是京营那边，还是学宫那边，这些人都会忽视掉。
在他们的眼里面，这些都是小事情，张居正还朝才是大事情。
安排完了这件事情，朱翊钧就让陈矩回去安排了，快到晌午的时候，徐德就让人送来了这本《隋唐演义》。大部分都是根据市面上流传的段子来的，朱翊钧看着觉得还挺有意思。
不过很多地方少了赞，这个朱翊钧就不能忍了，没了赞，很不利于宣传啊！
这玩意朱翊钧可不会写，前世也只是听过，朱翊钧在旁边记下来，准备让徐德找人写。有一段朱翊钧是记得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赞，但是还是写在了旁边。
黄骠马踏黄河两岸，熟铜锏打九州三十六府，交友赛孟尝，孝母似专诸，威震山东半边天，神拳太保，双枪大将。
没了这一段，秦琼还是秦琼吗？
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大体上就是按照朱翊钧给的大纲写了，从隋文帝得天下开始，到后面的秦琼卖马，一步步的展开，有的地方和朱翊钧知道的不一样，但是也很带劲。
“陛下，该用膳了！”
在朱翊钧看得入神的时候，张鲸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朱翊钧的身边，开口说道。
抬头一眼，这都要晌午了，朱翊钧把手中的书放下，笑着说道：“还真有点饿了，那就传御膳吧！”说着朱翊钧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吃饭的时候朱翊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转头对张鲸说道：“刘显的奏折还没递上来吗？”
“回皇爷，还没有！”张鲸连忙摇头，真要是刘显的奏折递上来了，他第一时间就会呈上来，他可知道皇爷对这份奏折的看中，一点都不敢耽搁。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也没让人去催刘显。
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流传起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张居正要回京了。没人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也没人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可是这个消息就是传出来了，而且还传的言之凿凿的。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的到处都是了，官场上也流传了起来，甚至几位内阁大学士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也如朱翊钧预料的那样，瞬间就压倒了京营的事情。朱翊钧的感觉也很明显，因为宫里面收到了不少奏折，大多都是弹劾张居正的奏折。
只不过朱翊钧这几天都在看《隋唐演义》，实在是没心思看这些奏折。

第七十五章 刘显的政治智慧
日子一天天的过，弹劾张居正的奏折一出现，外面就有人坐不住了，开始上奏折保举张居正起复。一时间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朱翊钧也不在意，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看《隋唐演义》，还在很多地方加了神话的东西。
比如李元霸，这些东西放在后世显得荒谬，可是放在现在，真的一点都不荒谬。大家喜闻乐见，考状元的是文曲星下凡，那能打的，那就得是武曲星下凡。
反正要有能够对应的，必须要提高武将的地位才行。
这天朱翊钧终于把《隋唐演义》给弄完了，然后直接将东西送给了徐德，让他安排人去说。先在京城说，安排上说出人大肆的宣扬。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朱翊钧这才想起看弹劾张居正的奏折。
翻看了几份，朱翊钧还真就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奏折，上这份奏折的人是户部员外郎王用汲，也是因为看到这个名字的，朱翊钧才看了他的奏折。
事实上这一世朱翊钧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是前世却不是。
王用汲，这个人的名字前世朱翊钧就听说过，是因为另外一个名字，这个人就是海瑞。在什么地方看得朱翊钧也忘了，可是朱翊钧记得这个王用汲是海瑞的忘年交。
据说这个王用汲颇有海瑞的风范，是一个木头脑袋的大臣。
朱翊钧现在就对王用汲感兴趣了，事实上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树木不一样一个道理，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人尽其用，物尽其才，朱翊钧可不认为这些人没用。
很多时候张居正是想办事，他得有人支持，所以对很多手下细节既往不咎，可是朱翊钧可不这么看，他需要海瑞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海瑞老矣，估计不堪用了，那么培养一个王用汲也很不错，想到这里，朱翊钧就更仔细的看起了这份奏折，他到想看看王用汲这份奏折写的怎么样。
“以臣观之，天下无事不私，无人不私，独陛下一人公耳。”
“陛下又不躬自听断，而委政于众所阿奉之大臣。大臣益得成其私而无所顾忌，小臣益苦行私而无所诉告，是驱天下而使之奔走乎私门矣。”
“陛下何不日取庶政而勤习之，内外章奏躬自省览，先以意可否焉，然后宣付辅臣，俾之商榷。”
“阅习既久，智虑益弘，几微隐伏之间，自无逃于天鉴。”
“夫威福者，陛下所当自出；乾纲者，陛下所当独揽。寄之于人，不谓之旁落，则谓之倒持。政柄一移，积重难返，此又臣所日夜深虑。”
看到这一段，朱翊钧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个王用汲是一个人才啊！
这话说的很明白，是一个明白人，说白了就是自己也不小了，你不能放大权给臣子，不然大家都张居正的门路，私相授受，哪里还有公事？
让自己多学多看，以后做事情好乾纲独断，这个观点也不错。
再看后面这句“政柄一移，积重难返，此又臣所日夜深虑。”这个说的多好，事实历史上的张居正从还朝之后，那就真的是大权在握了。
对于万历皇帝来说，真的是积重难返了，最后不得不采取那样暴力的措施。
“查一查这个王用汲！”朱翊钧把奏折放在一边，对张鲸说道：“让东厂个人好好查，看看他是否言行不一，是否贪赃枉法，老家也派人去查。”
“查仔细点！”朱翊钧又嘱咐了一句说道。
张鲸连忙点头：“皇爷放心，奴婢马上就安排人去做！”
事实上张鲸知道朱翊钧的意思，这明显是要用这个王用汲，不然不会这么查，张鲸决定找一个稳妥一点的手下去查，好好地查，透彻的查。
“陛下，京营提督刘显来了！”一个小太监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现在司礼监的几位太监都有事情做，朱翊钧减少了他们的当值时间，让他们各自调来一个小太监过来伺候，这样的做法也算是安了他们的心。
现在来的这个就是张鲸派来的，是张鲸的干儿子，名叫张琳，应该是后改的姓氏。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小太监大部分是伺候他的生活起居，不过听着张鲸的话，朱翊钧连忙站起身子道：“可算是来了，朕可是等了他好久了。”
刘显要是再不来，朱翊钧都要怕人去催了，时间不等人啊！
趁着炒作张居正回京这件事情，朱翊钧想着尽快把京营的事情落实下去。现在大家都盯着张居正，没人搭理刘显这边，等到局势稳定下来，那就不好说了。
时间不长，张琳带着刘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须发皆白的刘显，朱翊钧一愣，老头子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的，脸膛和红堂堂的，看起来精神头很是不错啊！看来老头这些日子过得挺不错，这就很好啊！
“爱卿看起来面色不错啊！”见礼之后，朱翊钧笑着说道。
“托陛下的洪福，李太医的医术真的没的说，几服药下去，臣的身子骨好了不少，在调养一阵子，臣能打死牛了！”刘显说完还挥了一下胳膊，笑着说道。
朱翊钧也笑了，这个刘显还真是一个妙人，他知道自己爱听什么。
“关于京营的整训，说给朕听听！”说完朱翊钧就看着刘显，等着他说话。
“陛下，这是臣的奏折！”说着刘显就把奏折呈了上去，不过刘显也知道，皇上还是想听自己说一说大方向，便开口说道：“臣想将京营拆为两营。”
朱翊钧顿时一愣，不动声色地说道：“说说理由！”
“京营有十二团营，总计十三万六千人，以臣一人之力整训恐力有不逮，臣想将经营拆为左营和右营，以两人为提督，各自提督一营。”
“左营右营各自有六个团营，也好有一个比拼，同时也方便整训。”
说到这里，朱翊钧顿时明白了刘显这是想做什么了，这个老小子是害怕被自己猜忌，毕竟一个人统领十多万大军在京城，很容易被人黑啊！

第七十六章 马芳
“那你觉得另外一个提督谁来做比较合适？”朱翊钧看着刘显，淡淡的问道。
“臣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还要陛下乾纲独断。”刘显才不会傻到推荐这个人选，直接就推到朱翊钧这边去了。做事归做事，但是要有度，刘显心里面非常的明白。
同时刘显要给自己买个保险，一个人干不好干，有了事情容易背锅，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虽然朱翊钧知道刘显的想法，可是他也觉得刘显这个想法还不错，当年正德皇帝的时候，不也把京营分成了东西两厅，这也算是一种牵制。
自己的左龙武卫不过两万四千人的编制，俞大猷收拾完之后，只有一万六千人了。
龙武右卫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十万大军的都交出，的确也太合适。分成两部分的好处就多了，将来打仗也可以分别派出去，想到这里，朱翊钧深深的看了一眼刘显。
“那行，你的折子先放在这里，朕在选一个提督。”朱翊钧拍了拍刘显的折子。
原本朱翊钧是想和刘显谈一谈京营整训的措施的，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朱翊钧就不能这么做了，只能等那个人到了之后再谈了，可是这个人选谁合适呢！
刘显走了，朱翊钧就开始琢磨谁能来统领另外一部分京营呢？
“张鲸，去把各省的总兵资料给朕拿一份过来。”
既然想不出来，那咱就找，说不定就能找一个狠人。这个人威望要高，最起码要战功赫赫，不然不能服众啊！
张鲸很快就把资料给找来了，朱翊钧开始翻看，像蓟辽总兵戚继光、辽东总兵李成梁这样的就放到一边，翻着翻着，朱翊钧的目光落到了个人的名字上，随后就挪不动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马芳，现任宣府总兵，他的资料很厚啊！
说起宣府总兵，朱翊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还是张鲸当成一件趣事给自己说的。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去年，阿勒坦向朝廷索要封赏，并威胁要兵戎相见。朝廷立刻启用马芳复任宣府总兵。马芳到任后，整治兵马，在宣府郊外率领骑兵举行了数次“游猎”。
蒙古各部闻讯后大惊道：“马太师归也。”阿勒坦急忙向朝廷“奉表谢罪，痛悔前过。”
马芳有称号“马太师”，在边镇绝对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朱翊钧仔细的翻找了一下他的资料，他的早期经历让朱翊钧的眼睛眯了起来。
嘉靖四年，蒙古鞑靼可汗巴图蒙克出动骑兵十万人，对宣府、大同边镇展开了大规模侵扰，明朝边军一触即溃，史载“破城十余座，掳掠人口数万”。
八岁的马芳也成受害者，其家乡村镇尽成焦土，父母在逃难中被冲散，还是孩童的马芳更惨遭蒙古骑兵掳掠。
从此，开始了一段“堪比仲卿之寒微”的生活。年幼的马芳流落蒙古草原，沦为一个替人放牧的骑奴，此后十余年，马芳过着任人驱使凌辱的奴隶生活。
但马芳纵是身为异乡贱奴，却忍辱负重，此后马芳小小年纪开始“曲木为弓”，精练骑射武艺，终练就了“箭无虚发”的本事，在崇尚勇士的蒙古军营里，他的地位也节节攀升。
至青年时，一次随阿勒坦汗狩猎，忽然突出一只斑斓猛虎现身，直扑阿勒坦。
众人登时惊慌逃避，唯独马芳面不改色，弯弓搭箭，当场击毙猛虎。阿勒坦对马芳赞赏不已，赠予他“良弓矢，善马”。此后马芳成为阿勒坦的“随侍左右”。
几年来跟随阿勒坦南征北战，不但渐渐深谙阿勒坦的作战之道，更渐对蒙古部落的活动规律和内部弱点了如指掌。马芳虽然受到阿勒坦的重用，但是他心在明朝。
嘉靖十六年，马芳乘跟随阿勒坦至临近明朝边镇的大同外围狩猎之机，趁夜盗马逃出，连夜投奔至大同军营。
从这一天开始，马芳开始了为大明征战的生涯，从队长开始，屡立战功，一路拼杀，做到了现在的宣府总兵。一辈子都在打仗，这个人绝对是一个传奇人物。
“高拱的人啊！”
朱翊钧敲打着桌面，这份资料是东厂的，所有后面有东厂的一段记载。
这段是在马芳深的高拱的器重，高拱倒台之后，马芳被令回家闲住，直到去年才被从新任用。党同伐异，派系斗争，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果然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事情。
“就他了！”
朱翊钧才不会让马芳这样的人才浪费，放到京城来正好。马芳今年六十岁，让李时珍调理一下，应该还能多活些年。不在边关打仗，也有利于他的身体。
“下旨让宣府总兵马芳进京！”朱翊钧看着张鲸，直接吩咐道：“继任的人选让内阁拟定。”
朱翊钧对继任的人选不感兴趣，现在山西陕西那边很安稳，鞑靼人已经对大明的边疆造不成什么威胁了。暂时闹腾不起来，比起辽东那边不知道好了多少。
“是，皇爷！”张鲸点了点头，连忙答应道。
人选定下来了，朱翊钧也算是去了一块心病，马芳在宣府，相信很快就能到京城来。朱翊钧也没太着急，这么久都等了，别的也就不着急了。
“京城里面的物议怎么样？”朱翊钧让张鲸把资料拿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回皇上，大家都在说张阁老回朝的事情。”张鲸躬身道：“有人欢迎，有人反对，不过物议还算平稳，暂时没有出现什么人妖言惑众。”
朱翊钧点了点头，现在上奏折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他也不在意。
事实上这件事情发酵的时间越长，对朱翊钧就越有利，只要没有有心人借机闹事就成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情。等到有重臣站出来上奏折在说，反正现在也不着急。
“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去坤宁宫坐一坐吧！”朱翊钧有点小无聊，于是站起身子说道。
张鲸看了一眼旁边堆积的奏折，这根本不是没事好吧？不过皇爷要去见皇后，他可没胆子乱说话，连忙答应道：“是，皇爷！”

第七十七章 马芳进京
京城城门外。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京城，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马的老者，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军汉，一个个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挎着长刀。
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从边镇来的，京城很少见到这样的战马，也很少见到这样彪悍的军汉。
“爷爷，咱们到京城了！”
在老者的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看着京城的城门口，开口说道。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宣府总督马芳，听了孙子的话，点了点头说道：“进城，咱们先去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点卯，然后去兵部尚书方大人的府上拜会。”
其他人自然不敢反对，跟着老者打马进了京城。
点卯那边倒是很顺利，当天晚上便带着自己的孙子和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去了兵部尚书的府上。
兵部尚书方逢时，原本宣大总督，算是马芳原本的上司。现在马芳到了京城去拜望方逢时，也是应有之意。事实上，马芳也问问这一次自己进京的原因。
圣旨上只说进京之后另有任用，马芳心里面也没底。
兵部尚书方逢时的府邸门口，门子早就接到了马芳的拜帖，一听是马芳来了，便笑着说道：“原来是马总兵，我们家老爷在书房，请到客厅稍后，我这就去请我们家的老爷。”
马芳进了方逢时家的客厅，丫鬟给了上了茶，没多久方逢时就进来了。
比起马芳，方逢时显得年轻很多，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白面无须。脸和方正，鼻直口方，也是一等一的样貌。留着一抹长须，梳理的很整齐。
见到方逢时进来，马芳连忙站起身子：“卑职参见尚书大人！”
方逢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坐下说吧！”
比起方逢时，马芳就是彻彻底底的关中汉子了，高大的身材，红脸膛，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坐在那里也有一股煞气，只不过在方逢时的面前极尽收敛。
两个人谁都没入正题，说了一下山西陕西的事情，马芳给方逢时说了一些他走了之后的近况。
“这一次进京让卑职有些疑惑，还请大人为卑职解惑！”马芳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就没再迟疑，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自己在宣府消息闭塞，对京城不说两眼一抹黑也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马芳，方逢时沉吟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事实上是陛下调你入京的。”
“如果本官所料不差，应该和京营有关系，上一次进京的是刘显，不是坏事，本官也不好和你解释，等你进宫见了皇上之后，应该就明白了。”
马芳一愣，兵部尚书都不好说吗？他心里面不禁一沉。
马芳去见方逢时这件事情，在马芳走进方逢时的家的时候，朱翊钧就已经知道了。来给朱翊钧汇报这件事情的，自然就是张鲸，朱翊钧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
“明日宣马芳和刘显进宫吧！”朱翊钧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马芳和刘显就一起进了宫，虽然这两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名将，彼此也听说过，可是两个人还真不熟悉，所以只是简单的到了一个招呼，然后就一起进来了。
朱翊钧见两个人一起进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这就是自己以后的班底啊！
“臣参见陛下！”两个人跪在地上磕头，行礼一丝不苟的。
这一次朱翊钧没说免礼，也没去搀扶他们，等着两个人磕完头站起来，朱翊钧才对张鲸说道：“赐坐！”说完这句话，朱翊钧看向了马芳。
刘显他早就熟悉了，马芳他还是第一次见，要好好看看。
“马爱卿，一路上可还顺利？”朱翊钧笑着看着马芳，开口说道。
“回皇上话，一切都还顺利！”马芳连忙起身答道。
朱翊钧摆了摆手：“坐下说，不用站起来，今天要说的事情很多，你这样估计比你站着还累！”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先笑了，然后对张鲸说道：“让人给两位爱卿送一壶茶来！”
虽然马芳表现的一副忠厚老实的土包子样，可是朱翊钧也不敢相信。
一个在边关打了几十年仗的将军，一个从小长在敌营的人，不但长在敌营，而且还能够得到对方的信任，最后还逃回来的人，你说他忠厚老实，朱翊钧是不相信的。
虽然看起来是如此，可是朱翊钧敢肯定这就是伪装了。
“刘爱卿，你把事情给马爱卿说说吧！”朱翊钧才懒得和马芳说，让刘显和他说正合适。
“臣遵旨！”刘显答应了一声，直接把提督和京营改组的事情说了一遍。
马芳听完就是一愣，这是让自己来京城整训京营来了。十二团营，也就是上十二卫，自己提督六个，马芳的想法很复杂，可是他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没得选。
皇上把自己从宣府调过来，也没有询问自己想法的意思。
“臣明白了！”马芳跪倒在地说道：“臣领旨谢恩！”
朱翊钧点了点头，马芳的表态他很满意，没推脱就是好同志。想了想，朱翊钧直接把话题转入了正题：“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清查。”
“这件事情朕会御马监的张诚和定国公配合你们。”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
“五个，朕要五个指挥使的职位，十二团营里面，做的最差的五个指挥使免职。这五个职位里面，朕已经许出去三个了，剩下的两个，你们一个一个。”
朱翊钧扫过两个人，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你们都是孤身前来的，朕给你们调人的机会。”
“这个指挥使的职位不算，提督府同知和佥事的职位，你们自己推荐人上来，朕把人给你们调来。总之就一句话，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朕的要求就一个，把事情给朕办得漂亮了。”
“两个提督府，每人六个团营，刘爱卿的六个团营为左营，马爱卿的六个团营为右营。你们不用像任何人负责，有什么时候直接找朕就行了。”
两个人听了朱翊钧的话，连忙跪倒在地道：“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第七十八章 张居正回京
京营的整训开始了，可是这个消息在京城里面并没有掀起太大的舆论，因为一条更加劲爆的消息传出来了，皇上下旨令张居正回京了，旨意已经到了内阁了。
支持的人欢欣鼓舞，反对的人如丧考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张居正回朝已经势不可挡了。
内阁现在有四位阁臣，这里面没一个人会反对张居正还朝，旨意既然到了内阁，那么事情就成了定局。果然，很快内阁就拟定了圣旨，正式宣召张居正还朝。
朝廷新任的吏部尚书王国光也第一时间上书表了态，整件事情彻底尘埃落定。
紫禁城里面，朱翊钧听着张鲸向自己一件一件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自己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也该让张居正回来做他没做完的事情了。
“行了，不用说了！”朱翊钧摆了摆手打断了张鲸的继续汇报。
事情进展的也很快，旨意到了江陵之后，张居正那边虽然上了推脱的折子，但是两个来回之后，张居正起行了，离开了江陵老家，正式向着大明的国都而来。
事实上很多人都在担心张居正回来，毕竟因为夺情的事情，当初闹得可是很厉害。
张居正不回来也就罢了，可是张居正要是回来了，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朱翊钧懒得管这些人怎么想，他现在再看另外一个人的资料，这个人就是王用汲。上一次朱翊钧让张鲸去查一查他，现在调查的结果已经摆在朱翊钧的桌子上了。
“说说看吧！”朱翊钧没去翻动奏折，而是直接对张鲸问道。
“是，皇爷！”张鲸躬身道：“王用汲，字明受，晋江人。臣让人去了晋江调查，王家虽然算不上豪富，但是家境也算殷实，平日里多与邻为善，乐善好施。”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家境都不会太差，太差你也读不起书。
除非像海瑞一样，家里面寡母供着他读书，他真是来自社会的最底层。或许也是这种经历，让海瑞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对世家大族也毫无好感。
穷苦人出身，读书有成要对得起自己读的书，所以才有了海刚峰这个称号。
事实上很多人非议海瑞，但是朱翊钧却不这么看，这个时代的士绅，好的真不多，哪怕是家里是官宦世家，欺压百姓也是常事，这是整个社会的风气。
很多时候他们做事是不会留下首尾的，你明知道他们缺德干了坏事，你就是拿他们没办法。
海瑞直接就“宁屈富人，不屈穷人”或者有些偏激，但是很大程度上回护了那些被欺压的良善百姓。至于一些人诬告，朱翊钧可不认为这个时代人有这个胆子。
以贫告富，在任何时代都不是好办的，更何况还是在大明朝，有一百种方法逼死你全家。
如果不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或者冤屈的人，他们有这个胆子？即便有人诬告，估计也不会很多。朱翊钧也不相信海瑞会糊涂到冤枉人的程度，海瑞怎么说也是从底层成长起来的。
嫉恶如仇，性如烈火，但是这样的人不是笨蛋，从小长在底层，他对那些豪强如何欺压百姓，可谓知之甚深啊！
“王用汲读书之时也没什么劣迹，但是性格坚毅，敢说感言。老奴查到了一件事情，东南闹倭寇的时候，王用汲的老家也被倭寇袭扰，朝廷掉了不少军队过去剿灭倭寇。”
“当时这些外地军队横行霸道，惊扰慎重，朝廷的御使去的时候，当时还是诸生的王用汲见了御使，像御使说了这件事情。当时的知府问王用汲，这件事情与你何干？”
听到这里，朱翊钧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王用汲说‘范希文秀才时，以天下为己任，矧乡井之祸乃不关诸生耶？’，老奴还向不少人打听了，王用汲读书时便以范仲淹为榜样，对他忧国忧民的情怀非常的推崇。”
客兵扰乱地方的事情，朱翊钧知道一些，很大原因是因为客兵没钱。
远离家乡来打仗，说白了是玩命的买卖，可是朝廷却缺饷，抚恤金也没有，这些人饭都吃不上，怎么可能会不闹，后来发展到在大街上吃霸王餐，惊扰慎重。
朝廷那个时候没钱，有钱也被严嵩拿家去了，要不就被嘉靖皇帝炼丹了。
嘉靖皇帝或许权谋不差，可是他炼丹烧宫殿，那真是花了不少银子。重修宫殿的银子拿去练兵剿灭倭寇，倭寇早就平定了。在加上严嵩一党，那个时候真是黑暗的时代啊！
“没查到什么劣迹吗？”朱翊钧回过神，见张鲸不说话了，便继续问道。
“回皇上，没有查到劣迹，隆庆二年，王用汲中了进士，授淮安推官。稍迁常德同知，入为户部员外郎。吏部的考评都是上上，也没有查到贪污受贿之事。”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在这个时代可真是不容易。
一来家里有钱，能供得起他的开销，二来他的为人也很端正，不然怎么可能不贪。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看看南京那边有没有缺，安排去南京吧！”
张鲸差点以为听错了，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查的，直接送到南京去了？可是他不敢问，连忙说道：“是，老奴马上去安排，皇爷，这官位是升还是？”
“升！”朱翊钧想都没想就说道：“现在他是户部员外郎，升一个郎中吧！”
户部十三司，自明孝宗弘治以来，以公署不大，只留郎中一人治事。员外郎、主事只能在授官之日出席而已，实际都只挂名。说白了，王用汲现在就是混日子。
“王用汲的升迁有没有问题？”说完这句话，朱翊钧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按照王用汲的做官经历，从推官到同知，这是正常升迁，按照官场的官吏，他应该升任下府的知府，怎么也不应该跑到户部任一个挂名的员外郎啊！
“皇爷，这个东厂没查到，要不老奴去查一查？”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不用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给王用汲在南京弄一个朗中，过两年在南京升一个侍郎。”朱翊钧也就是随口一问，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也懒得去查。

第七十九章 大惊喜
王用汲在接到圣旨的时候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这就升官了？虽然说是去南京，可终究是升了一步。在说南京离家挺近，去南京做两年官也挺好。
虽然上一次弹劾张居正没什么结果，可是王用汲觉得自己尽心尽力了，事情不随人愿，也没办法。于是带着自己的随从，坐着船下了南京，上任去了。
在王用汲离京之后，张居正的队伍也回到了京城。
张居正达到京城的时候，不少官员都去迎接了，朱翊钧还派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鲸去接。
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张居正不禁有些唏嘘，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张居正开口说道：“为父又回来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还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啊！”
张敬修点了点头说道：“孩儿倒是敬佩父亲料事如神，陛下果然召父亲回朝了。”
这话是张敬修真心实意说的，上一次父亲说陛下肯定会召他还朝，现在真的就这么做了。在张敬修的心里面，除了对老爹的佩服，也对皇上佩服不已。
“明天为父要进宫面圣，一切还要等见过皇上在说吧！”张居正摆了摆手说道。
第二天上午，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今天准备在这里召见张居正，这里曾经是张居正给朱翊钧上课的地方，在这里召见张居正，自然是有特殊意义的。坐在龙椅上，朱翊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张先生还在慈宁宫吗？”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
“回陛下，张阁老还在慈宁宫！”张鲸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没说话，张居正进宫之后先被李太后召见过去了，朱翊钧也明白，这是老师和家长之间的沟通，不用想也知道两个人会谈些什么。
话题肯定不会离开自己，李太后估计又会让张居正严格要求自己。
“陛下，张阁老来了！”张鲸走到朱翊钧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事实上今天整个皇宫的气氛都不太对，张阁老进宫，大家都下意识的小心翼翼的。尤其是贴身伺候朱翊钧的太监宫女，简直能用战战兢兢来形容了。
“臣张居正，参见皇上！”张居正走进来之后，对着朱翊钧行礼道。
朱翊钧快步走过去将张居正搀扶起来，笑着说道：“先生一路辛苦，这些日子朕对先生可是思念的紧，快让朕好好看看先生！”说着朱翊钧就拉着张居正看了起来。
比起离京之时，张居正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也足了。
张居正的长相自然是没的说了，在这个时代，看脸看的更严重，长得丑当官都好当，观之乃奸猾之辈，基本上这位官路就完蛋了，究其原因，不就是长得猥琐吗？
“先生音容依旧，朕心中甚慰啊！”说着朱翊钧就对张鲸说道：“给先生帮一把椅子来，朕要和先生好好聊一聊。”
两个人各自坐下之后，开始畅聊了起来，前面基本上也就是说说家常，张居正关心一下朱翊钧的娶妻事宜，朱翊钧关系一下张居正死去的老爹。
生疏感渐渐的消减，两个人的谈话也就渐渐的深入了起来。
“先生不在这些日子，朕调阅了京营事宜，朕发现了一件事情。”朱翊钧沉着脸说道：“关于武将的任免提拔上，现在朝廷的制度，有着很大的疏失啊！”
张居正一愣，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面却也坦然了不少。
在回京之前，张居正其实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个皇帝学生肯定已经准备了一个大事情给自己。现在看来真是这样，张居正也不说话，等着自己的学生说。
“将官的升迁任免之权在吏部，朕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妥。”朱翊钧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句话一出来，张居正身子都是一震，官员的升迁任免不放在吏部，那放在哪里？果然是一个大惊喜，只不过这个惊喜似乎有些太大了吧？
前面整训京营的事情，朱翊钧只用了张居正回京的消息去压，目的就是为了让张居正去背现在这个锅。
武将被文官压一头，在朱翊钧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官帽子掌握在文官的手里面。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官帽子，武将伸不进去手，怎么可能不被压一头。
一应武将的升迁任免，全都在吏部掌握之中，加上地方上以文御武，武将能抬得起头都怪了。
你升官都要人家说的算，你不巴结人家怎么行？
朱翊钧要的就是拿回这个权力，一应武将的任命不在走吏部，直接走五军都督府，这是在赋予五军都督府人事权。人事权的重要就不用说了，不然为什么书记管人事？
五军都督府拿到这个权力，并且五军都督府是向自己负责的，那就等于自己拿到了这个权力。
有了任命武将的权力，五军都督府的地位自然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掌握五军都督府的勋贵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这样就能斩断文官集团伸到军方的一支手。
“吏部都是些文官，他们也不在军中，很多时候难免有疏漏。”朱翊钧也不看张居正，继续说道。
地方武将想要升迁怎么办？那就要人保举你，谁来保举你，当然是地方的文官，这就又回到那个死循环了。你的升迁罢免捏在人家的手里面，你能嘚瑟的起来？
想要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这个权力就必须拿回来，这样才不会让将军低人一等。
同品级的武将见到文官要磕头，这是什么？这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军队，你指望他们打仗？想都不要想，所以这件事情朱翊钧谋划好久了。
“朕想在五军都督府下面成立一个考功司和一个武选司，考功司负责考教武将功绩，武选司则负责将官的升迁。”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转头看向了张居正：“不知先生以为如何啊？”
张居正默然，武选司？考功司？
这两个衙门他可都不陌生，武选司是兵部的，考功司则是吏部的，皇上这一刀砍的可是狠啊！

第八十章 夺权
大明有几个品级不高，但是好处却非常多的衙门。
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翰林院的翰林，虽然翰林也被嘲讽为清水翰林，可是翰林是大明高级官员的后备培养衙门，这个就很关键了。对于翰林，大家看的不是现在，而是你的将来。
次一级是都察院的御使，清流，地位高，巡察地方的时候，权力也大。
只不过这两个衙门都是清水衙门，但是也有官阶不高，但是确实肥的流油的衙门。
这样的衙门一共有四个，它们分别是吏部文选司、吏部考功司、兵部武选司、兵部武库司。
文选司，不用说了，选官的地方，高级的不好说，但是中低级官员，全都是他们来做的。考功司是给官员评级的地方，给你评一个下等，那你就惨了。
这两个衙门不大，官职不高，但是地位却非常的高。
兵部的武选司，与吏部的文选司职责差不多，只不过是选武将的地方。
武库司，专司军械的更换，制造，贮藏，以及研发，这样的衙门，自然肥的流油。大明的火铳十成坏七成，这里面就有他们的责任，贪污腐败极其严重。
张居正在朝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不明白考功司和武选司的重要性。
皇上的考功司砍向了吏部，武选司则砍向了兵部。
考功司，如果军方打仗的功劳考察不在掌握在吏部，而是掌握在军方自己的手里面，那绝对能让武将不在那么畏惧文官，将军也不会被一个御使就吓得瑟瑟发抖。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我不归你管，你能拿我怎么样？
武选司就更不用说了，那是选拔将官的地方，直接决定一个武将的升迁。
当考功司和武选司被五军都督府拿回去，那这个权力就大了。或许不能彻底改变文官压倒武将的趋势，也不能一扫以文御武的情况，但是绝对能够让无数武将欢欣鼓舞。
张居正坐在椅子上长久无言，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皇帝会给自己出难题，可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难题。
这件事情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两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衙门，可是牵扯到太多人了，很多都是自己的人。张居正也能猜到皇上的想法，这是要把将官的任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虽然说是划归到五军都督府，可是五军都督府都是什么人？
全都是当朝勋贵，这些人被文人打压了这么多年，他们肯定不会和文官尿到一个壶里面。他们必然支持皇上，基本上皇上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这是往自己手里面拿权力，甚至捞好处的事情，他们会反对？
不可能啊！
朱翊钧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张居正在那里沉思，从始至终，朱翊钧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等着张居正的决断。
事实上朱翊钧想的很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自己亲政了之后干，那阻力也会非常的大，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乱子来。这也是自己需要张居正的原因，也只有现在权倾朝野的张居正能够压得下去。
皇上直接压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更大的反弹，这是皇帝任用太监的原因，矛盾转移啊！
半晌，张居正终于开口说道：“那五军都督府以后是不是受内阁的节制？”
受内阁的节制？
那怎么可能，那不是换汤不换药。
朱翊钧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五军都督府一直都是受皇帝节制，什么时候受内阁节制了？”
张居正的问题很不妥，可是他说的却是事情，现在的内阁早就不是当年的内阁，五军都督府也早就不是当年的五军都督府。军都督府虽然表明面上不受内阁的节制，但是事实上就是受内阁的节制。
张居正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在问朱翊钧，以后五军都督府的折子，是不是还要过内阁。
朱翊钧的回答也很简单，但是意思的表达也很明白，那就是：不！
“陛下，这不是一件小事情，臣需要与几位阁臣商量商量！”张居正半晌才开口说道。
“好，那朕就等着先生的好消息！”朱翊钧脸上带着笑容地说道。
目送着张居正离开，朱翊钧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胜了。自己这几年的布局终究没有白费，终于让张居正意识到自己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
从争夺禁军的试探开始，到学生弹劾张居正的回护，再到夺情事件的亮肌肉，最后到张居正居家的时候的表态，自己终于和张居正达成了默契。
想想这几年，朱翊钧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几年的布局，几年的隐忍，几年的安排，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从杀死冯保开始，自己收服张鲸，收服张诚，推张宏上位。抬举冯保的干儿子徐德，安排亲信太监陈矩，到最后的宫人清洗，自己彻底完成了对紫禁城的掌握。
伸手到禁军，掌握了宫禁，将京营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或许它现在什么都不算，可是等到学宫走出大批的学员之后，京营早晚会变成强军。
现在把手伸到兵部和吏部，拿回一些权力给五军都督府，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自己肯定在军方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形象，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大明的边军虽然强，可是他们也明白考功司和武选司掌握在五军都督府的好处。
五军都督府虽然看起来名存实亡了，可是大明的这些勋贵在军方京营这么多年，或许不能打了，腐败了，但是党羽绝对是一大堆，这边压下文官，那这件事情就是水到渠成。
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要把武选司和选功司放在五军都督府，而不是独立出来，他要借着勋贵的手，压下军方的声音，尤其是那些被文官鼓动起来的声音。
等到把选功司和武选司握在手里面，那就为自己彻底掌握军权打开了一扇大门。
“皇爷，该用膳了！”张鲸见朱翊钧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刚刚皇后娘娘让人来传话了，皇后娘娘亲自炖了汤，想请皇爷过去用膳。”
朱翊钧一愣，随即大笑着说道：“好，那就去喝汤！”

第八十一章 内阁会议
朱翊钧去坤宁宫喝汤了，可是张居正却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回到内阁了。
此时此刻的张居正，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却很复杂，以他的政治智慧，当然知道自己的皇帝学生这样做的用意，可是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张阁老！”
见到张居正进来，看到张居正的申时行笑着和张居正打招呼。
“叫上几位阁臣，咱们商量一件事情！”张居正对着申时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申时行一愣，张居正这是刚回来，难道是要立威吗？
不过申时行也能说什么，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时间不长，内阁的五位阁臣就坐到了一起，茶水也端了上来，五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张居正刚回来就召集大家议事，无论说什么，绝对不会是小事情。
“我刚刚去见了陛下，陛下和我说了一件事情。”
张居正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几位阁臣都没有说话，全都在慢慢的消化着张居正的话。果然是大事情，一时间几个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可是大事情啊！”吕调阳叹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这是要把兵权给五军都督府啊！”张四维也接口道。
几个人都没有说什么祖制之类的事情，事实上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当然知道那个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场合上提祖制，只能是贻笑大方。
“我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张居正目光扫过几个人，开口说道。
“选功司和武选司，这两个衙门都很关键，牵扯的官员也很多，选功司还好说，只是去了武将这一块，可是武选司彻底从兵部拿走，这是在削兵部的权力啊！”
张四维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陛下这是不希望文臣掌武事啊！”吕调阳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瞬间又严肃了不少。
“事实上陛下早就有这个苗头了！”申时行也开口说道：“从禁军到京营，陛下一直都在手军权，现在有这样的做法，倒也不是很出人预料。”
张居正咳嗽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想说的是内阁的态度！”
几个人默然，他们不敢开这个口啊！
同意了，肯定会面对一大批人口诛笔伐，不同意，那就等同于得罪的新皇帝。虽然他们是内阁大臣，可是得罪了皇帝，事情也会变得不好办。
内阁五位阁臣里面，申时行和马自强资历浅，背不起这样的锅。
张四维明哲保身，他自然不会再这件事情上和皇帝对着干。吕调阳更不用说了，这个老头现在基本上就是内阁的吉祥物，临老了得罪皇帝，犯不上啊！
“我等唯张阁老马首是瞻！”张四维想了想，先开口说道。
其他的三个人也跟着附和。
事实上对于这种结果，张居正早就猜到了，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皇上等到自己回来才说这件事情，为的不就是这个。如果自己不在，没人做这件事情。
皇上想让自己去压反对的声音，张居正也知道自己能压得下去，也只有自己能压得下去。
“那就按照陛下说的办吧！”张居正想了想说道。
事实上张居正对这件事情并无太多的感觉，他的下一步是清账土地，不是改革军政。虽然这样的做法会一定上削弱自己的权势，可是自己的权势本来就不在军方。
“找两位尚书商量一下吧！”张居正开口说道：“把都察院都御史也叫上，别弄出乱子来。”
这件事情在内阁就定了下来。
下午内阁就找了兵部尚书方逢时和吏部尚书王国光过来，都察院都御史也来了，加上五位内阁的大臣，几个人又开始商量起了这件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两位尚书顿时就不淡定了。
皇上这是要削权啊！
没人说什么武将掌权害处多多，也没人说唐朝范镇之乱，跟没人拿陈桥兵变说事，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重点在哪里。
沉吟了半晌，王国光先开口说道：“陛下铁了心要这么做？”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不是一直在做？从禁军到京营，现在到五军都督府。”
“这件事情我们要是同意了，肯定是物议沸腾，张阁老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王国光看着张居正，摇头苦笑：“陛下这是希望我们安抚下面的人啊！”
为了这件事情，闹腾的人肯定不少，这才是难办的事情。
如果闹出了什么文华门前觐见的事情，皇上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现在也不好做！”张居正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道：“既然咱们议定了，那就回复陛下吧！”定下了这件事情，张居正转头看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文晦，都察院那边你盯着一点。”
“好！”陈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
在朱翊钧得到张居正的回复之后，这个消息也在京城的官场瞬间传开了，这也算是大明自朱翊钧登基一来，又一个重大的政治事件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翊钧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静静的坐着，他知道这也就是张居正，换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情都要吵翻天，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想看到他，他希望这件事情能安稳的落地。
“盯着一点京城，如果有人串联闹事，东厂不必顾忌，直接抓人！”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淡淡的吩咐道。
事实上朱翊钧还是担心，哪怕有张居正压着，肯定也会有人心有不甘。这两个衙门可是名副其实的肥差，不会有人甘心想要交出来的。
在加上那些认为武将粗鄙，不足以当众人，甚至要防止武将拥兵自重的人，肯定会跳出来的。
“是，皇爷！”张鲸心里面一喜，连忙答应道。
“记住一点，仔细的查，要有切实的证据，不能诬告。”朱翊钧最后还是嘱咐了一句：“盯着武选司和选功司的人，吏部和兵部的人也盯紧了。”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点头，他也听出了朱翊钧话语中的严肃之意。

第八十二章 成了
朝廷要将武选司划归五军都督府，同时要把武将的选功司也划分到五军都督府。
这件事情传出去的瞬间就引爆了京城的官场，一时间舆论哗然，无数人开始上书弹劾，只不过内阁和六部在这次的事情中保持了支持和沉默的态度。
这让不少人开始把目标对准内阁，对准六部，又是一大堆弹劾的内阁和六部的奏折递了上去。
对于这些奏折，朱翊钧根本就没看，不看也知道这里面都写的什么，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可以了。有了内阁和六部尚书的支持，这件事情不会难办。
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原本应该是最难搞定的两个人，现在有了张居正，也没问题了。
“陛下，英国公和定国公来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时间不长，英国公张溶和徐国公徐文壁就在张鲸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两个人一起给朱翊钧行了，然后各自被赐了座，这才开始说起了正题。
“关于选功司和武选司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问道。
“臣知道了！”两个人连忙开口达到，态度很是严肃。
两个人也都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皇上让两个人进宫，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两个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脱不了关系，无论是在勋贵，还是在五军都督府里面，他们两个都是最顶级的存在了。
“知道就好！”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这两个衙门，你们能立起来吧？”
朱翊钧既然在五军都督府这边成立选功司和武选司，自然不会让原班人马过来。大明的勋贵少的传了五六代，多的传了八九代了，他们早就不是那些粗鄙的武人之流了。
读书养士，培养自己的子弟，他们玩的很溜。
虽然大部分是不屑子孙，可是也有一部分是精英的，不会全都是草包，建立一个选功司和一个武选司，人手肯定不会是问题，这件事情很关键。
“那徐国公，选功司由你提督，英国公，武选司就由你负责。”
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你们要尽快准备人手，圣旨过几天就会下，到时候你们就去吏部和兵部进行交接。以后武选司和选功司这边，你们两个要负责起来。”
“朕把这两个衙门从文官的手里拿给你们，你们应该明白朕的用意。”
说到这里，朱翊钧叹了一口气道：“功劳被贪墨，有能之人不能上，这样的事情以前很多，朕希望到了你们的手里能有所改变。你们都是大明的国公，家族依靠什么你们比朕清楚。”
“别让朕失望，别让那些文官看了笑话。”
“臣明白！”两个人连忙跪倒在地，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直接开口说道：“这就好！”
三天之后，圣旨下。
五军都督府设立武选司和选功司，今后凡是各地军功核准，武将选用，全部报五军都督府，由五军都督府报于陛下。
这道圣旨虽然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暴，可是却没能在官场上掀起来什么风浪。
有张居正压着，这件事情算是达到了朱翊钧的预期，只不过对于张居正的指责更多了，无数的奏折弹劾张居正。只不过这些奏折全都如泥牛入海。
在大家以为事情会越演越烈的时候，东厂出动了。
吏部选功司被抓了七个人，兵部武选司被抓了九个人。
罪名很简单，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官职，证据确凿，一条条的全都被东厂写了出来，同时在之后十六个人的家里面，抄家抄出了白银九十三万两。
田地古玩字画无算，瞬间震撼了无数人，以前就知道你们肥，可是没想到这么肥啊！
因为这是十六个人被抓，牵扯出的买官卖官人数多达一百六十二人，大多是知府知县同知推官之流。整个朝廷都为之震动，张居正借此罢免了一大批人。
无数官吏为之禁声，关于考功司和武选司的事情，彻底被压了下去。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落地的雨水，脸上带着一丝淡笑，回头看了一眼张鲸：“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才的事情办得不错。”
“这是老奴的本份！”张鲸躬身说道，这段时间东厂可是大显了伸手，张鲸现在可是威名赫赫。
朱翊钧没有在继续说下去，继续看下雨，他知道自己需要安稳一段日子了。自从张居正夺情以来，朝廷一直是大事不断，自己露脸有点多。
军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让张居正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晚上在慈宁宫举办家宴。”张鲸听了一个小太监在自己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转头对着朱翊钧开口说道。
朱翊钧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朕知道了。”
晚上，朱翊钧带着自己的皇后一起去了慈宁宫，李太后似乎很高兴，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朱翊钧。
一家人吃了晚饭，朱翊钧就被李太后叫去说话了。
“皇上，哀家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坐下之后，李太后看着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怎么大婚这么久了，皇后和两个妃子的肚子都没动静啊？”
“听下面的人你去的也挺勤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要找太医给你看看？”
在这个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谈论这个是周公之礼，是人伦之礼，是非常严肃和认真的一件事情。李太后说完就看着朱翊钧，他现在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朱翊钧虽然来到大明很久了，可是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母后，这个太早了吧！”朱翊钧有些无奈地说道：“无论是皇后还是宜妃昭妃，年纪都太小，再过几年就好了！”
“要不在收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吧！”李太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看那个柳瑟就不错，母后这边也有几个不错的人选，这皇家无子嗣，可是大事情，皇上不可懈怠啊！”

第八十三章 大明皇家讲武堂
“朝廷的事情，张先生既然回来了，那就让张先生多担待一些，皇上多忙碌一些后宫的事情，哀家可是等着抱孙子呢！”李太后最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一愣，随后也就明白了李太后的意思，这就是让自己收收心。
事实上朱翊钧也没准备在做什么，事情做了不是做了就完了，你要盯着它落地，这个很关键。如果做了就不管结果，那和没做也差不多了。
朱翊钧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盯着，盯着五军都督府，盯着京营，让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
“儿臣知道了！”
这些朱翊钧自然不会和李太后说，也没必要说，表现出尊重的态度就好了。
李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能明白就好，多给哀家生几个皇孙才是正经。”
离开了慈宁宫，朱翊钧带着王皇后回了坤宁宫。
事实上朱翊钧被说了孩子的事情，她也不例外，所以看向朱翊钧的目光就有些期待和羞涩了。这个时代孩子对女人的意义非常的多，对于王皇后来说，那就更是意义非凡了。
“朕很好看吗？”朱翊钧见王皇后一直偷瞄自己，忍不住笑着问道。
王皇后一愣，随后迟疑着说道：“好看，皇上最好看了！”
一夜甜蜜之后，朱翊钧再一次回到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几个月，事情都按照朱翊钧的设想再走，选功司和武选司那边走上了正轨，这让朱翊钧很是松了一口气。京营那边的调查也都完了，五个指挥使的位置也让了出来。
罢免了五个人，从新任命了五个人，提督衙门那边也都走上了正轨。
朱翊钧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到了秋天，朝廷又开始忙了秋天收税的事情。这两年朝廷的情况好了不少，户部能够有存银了，太仓的粮仓里面也有了存粮，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八月初，朝廷有一件事大事情要开始了，那就是学宫的招生。
几个月前这个消息就传出去了，无数的勋贵子弟都在准备，可是无论是朱翊钧还是其他人，全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吸引力会如此的大。
在得知勋贵子弟都可以来之后，无数的勋贵子弟从全国各地汇聚到京城。
这些人可不是穷书生，基本上都是有钱人，整个京城的消费徒然暴增，粮米蔬菜的价格都暴涨。朝廷不得不紧急平抑物价，免得闹出事情。
紫禁城，文华殿。
“皇上，这是这一次学宫报名勋贵子弟的名册！”兵部侍郎曾省吾将一份名册呈了上来，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可是看着面前的名册，曾省吾还是感觉不真实。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太厚了。
原本他们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看重，但是现在看来，显然这件事情的影响被严重低估了。单单是从这份名册上就能看得出来，学宫的影响很大。
光是报名的勋贵子弟足足有两千多人，这个人数震撼了不少人。
朱翊钧摸着手里面的名册，笑着说道：“那就开始选拔吧！”
学宫的建设和管理，朱翊钧交给了兵部侍郎曾省吾负责，而日常的训练，朱翊钧则交给了俞大猷负责。几位教官也是从各地抽调上来的底层军官，大部分都是战功赫赫的人物。
有从西北来的，也有从南方来的，也有从辽东来的。
第一年是全面的军事化训练，到了第二年就需要分科了，从步兵科到骑兵科，从炮兵科到后勤补给科。其中还有一个特战科，以及一个军医科。
军医科的主要教员来自太医院，也就是李时珍这两年的医学学生。
特战科那边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慢慢的摸索。不过那些都是一年以后的事情，眼前最重要的是招生考核，这件事情是朱翊钧关注的重点。
“对了，考核的那天，朕会去现场！”朱翊钧笑着对曾省吾说道。
“陛下，学宫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适？”曾省吾对朱翊钧要去现场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反正皇上对学宫的看重大家都知道，但是他对学宫的名字不太满意。
“以前因为在宫中，叫学宫还没什么不妥，现在已经迁出宫外了，再叫学宫就不太合适了。”
听了曾省吾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的确不能在冠以学宫之名了，既然是讲武的地方，那就叫讲武堂好了。因为以前是在皇宫里面，在加上大明皇家四个字，也就可以了。”
“大明皇家讲武堂？”曾省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道：“好，臣会让人制作匾额！”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朕来写，朕亲自为大明皇家讲武堂写匾额！”
关于名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学宫更名为大明皇家讲武堂，匾额由朱翊钧亲自来写。大明皇家讲武堂武试的那一天，皇上也会驾临。
这几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参加考核的勋贵子弟顿时欢欣鼓舞了起来。
八月初六，这一天是讲武堂武试的日子，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在英国公定国公等勋贵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新建的大明皇家讲武堂。
大明皇家讲武堂设立在南苑，这是朱翊钧挑选的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
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赶走了所有居住在海子里的居民，扩建殿堂宫室，四周修砌围墙120里，谓之“南海子”，把元朝的猎场扩大了数十倍。
燕京十景中的“南囿秋风”，就是指南海子一带。
周辟四门，内建衙署，设总提督一人、提督四人负责管理。苑内分为四部分，各有一名提督管理，管辖海户400人。苑内设立二十四园，养育禽兽，种植果蔬，供皇帝和官僚贵族打猎享乐。
后日渐荒芜，明隆庆年间，南苑已经很衰败。
朱翊钧准备把这个衰败的猎场利用起来，毕竟这里够大，环境也够丰富，山水都有，也利于训练。这天一早，这里就聚集了不少人，参考的加上看热闹的，足足几万人。
只不过能进入的不多，龙武左卫出动了一万人维持秩序。

第八十四章 招生
在讲武堂里面，校场上早就准备好了考核，一侧的台子上面，朱翊钧和勋贵们入座之后，下面的考核也就开始了，主持这一次考核的自然就是俞大猷。
“皇爷，考核的第一项是跑步。”张鲸在朱翊钧的身边，向朱翊钧解释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他能理解，毕竟是讲武堂，你没有一个好身子骨肯定是不行的。通过跑步来验证，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胜在有效。
放眼看过去，朱翊钧发现这个校场这圈可不小，比起后世的操场可大多了。
这一圈下来，怕是能有一千米的，于是朱翊钧转头问张鲸：“这跑几圈算是合格的？”
“回皇爷，三圈，能跑三圈的才算是合格！”张鲸听了朱翊钧的问题，连忙笑着说道。
三千米，朱翊钧点了点头，还是可以，不太难，如果连三千米都跑不下来，也别读讲武堂了，这里不适合你。在朱翊钧问张鲸的时候，下面已经开始跑了。
只见俞大猷让人弄了一个沙漏，看来这跑步也是有时间的。
两千多人一起跑，这场面也是很大了，只不过刚开始跑就来开距离，不少人直接就冲了出去，速度很快。朱翊钧看着眉头都一挑，这么跑，确定能跑下来？
跑完一圈就有掉队的了，俞大猷就让人把后面人全都拦了下来，他们这就算是被淘汰了。
这些人倒是没引起朱翊钧的注意，勋贵里面这样的人不少，毕竟家境殷实，这一次来考讲武堂，不是来凑热闹，就是家里面逼着的，他们也不想真的考进去。
跑完第二圈，基本上水份就挤出去了，不行的基本上都被淘汰下去了。
这个时候吸引人的就是跑在前面的了，朱翊钧数了一下发现居然有几十人，这些人的步伐稳健，速度也很快，尤其是领头的那几个，基本上从开始就跑的很快。
“不错，不错！”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这就很好啊！
有人才就行，毕竟是第一次，只要不全都是窝囊废，朱翊钧就很满意。
跑完三圈，下面清点了人数，发现还剩一千三百多人，跑个圈大概淘汰掉了一半，朱翊钧只能无奈的摇头，这些勋贵子弟身体该是有多差，三千米都跑不下来。
要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是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平日里应该是真的不锻炼啊！
“皇爷，下面就是文试了！”张鲸在一次介绍道：“文试的内容并不难，基本上就是一些简单的兵书。”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些人大多都是勋贵子弟，要是不识字，那就根本没必要用了，这些人不是读不起书，如果真的不识字，那就只能说明是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
兵书考得应该也不难，只要懂一些基础，应该就会录取。
朱翊钧和勋贵们自然不会在这里等着他们文试，在兵部尚书曾省吾的陪同下，朱翊钧和勋贵们参观了整个讲武堂。
从靶场到教室，从食堂到茅房，全都看了一遍。
茅房采取的是横向的，类似后世农村学校的那种，食堂则是宽敞的大屋子，木制的桌椅板凳。窗口打饭，地面上铺的全都是砖石，很是平整。
逛了一圈，朱翊钧很满意，在食堂吃了一顿饭，那边也就忙完了。
大明皇家讲武堂第一次武试，录取人数七百八十六人。
加上原本学宫的学生，一共八百三十人左右，把这些人打散，每五十人一班的进行了分班。加上军医科那边，总结学生超过了一千人。
“曾侍郎，讲武堂的束脩怎么收？”朱翊钧将手中的名册放到一边，开口问曾省吾。
开玩笑，一千多人，自己可养活不起他们，兵器甲胄马匹等等，这些要是全都自己出，那可就废了大钱了。这些人都是勋贵自己，朱翊钧可不想给他们出钱。
虽然有些没落了，可能穷，但是他们考上了讲武堂，长房那边肯定会给出钱的。
不说其他的，像侯府或者伯府，其他的支脉或许穷，但是也穷不到哪里去。万一真有没钱的，你承袭爵位的，总不能不管其他的兄弟吧？这钱肯定是他们出。
“回皇上，这个臣还没想好，不知皇上有什么示下？”曾省吾听到朱翊钧问这个问题，连忙说道。
事实上曾省吾制定了一个收取束脩的标准，可是听了朱翊钧这么问，他果断的推了出去。收钱到什么时候都不是好事情，他很怕被骂成死要钱的。
“食堂那边，让学生们交伙食费，每个月的伙食费扣除了采买和人员的费用之后，加三成收。”
朱翊钧想了想，又补充道：“行李被褥，春秋装束，以及盔甲兵器，书籍笔墨，全都成本加三成收。多收的这三成，给教官们发薪俸以及讲武堂的修建。”
曾省吾一愣，全都明码标价吗？要是这么算，这讲武堂一般人可读不起啊！
勋贵们也都是面色各异。
朱翊钧才不管他们的脸色，自己可没钱折腾这些，修建现在的讲武堂，自己拨付了三万多两银子，全都是自己的内库出的。以后自己可不出了，不然自己非得倒架不可。
讲武堂自负盈亏，这是朱翊钧认为的理想状态。
如果真的搞免费教育，那也要从底层，从低年级开始，而不是从这些勋贵子弟开始。
“怎么了？不妥吗？”见曾省吾不说话，朱翊钧转头看着他问道。
“臣遵旨！”曾省吾连忙躬身道，他可不管这些，这是皇上定的，你们谁有意见，自己去找皇上。
朱翊钧点了点头。
考核完成了，这一千多人在食堂吃了午饭，这一顿饭是免费的。
下午就是入学仪式了，校场上一套一套的军服被搬了上来。每个人领取三套，一套是常服，也就是上一次毕业礼穿的那种。棉麻混织的，主要是便宜。
另外两套，麻多棉少，是训练时候穿的，也很便宜。
朱翊钧自然不可能准备绫罗绸缎，虽然这些人买得起，可是那玩意太贵，经常更换根本穿不起。后世一套绸缎的汉服，便宜的大几千，贵的就大几万。
在大明也一样，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穿的起的。
老百姓的衣服大多是棉麻，也都是裤子上衣，还没有腰带，直接系一条绳子，朱翊钧好歹还只给他们准备了皮带。

第八十五章 查
换了军服，配上仪刀，就是当初朱翊钧弄得那种直刀。
文官有佩剑的习惯，武将配的那种刀被人看不起，朱翊钧就是要改变这种印象，所以才给他们配仪刀。说起来看着真的很好看，很精神。
典礼的进行倒是很顺利，朱翊钧看完典礼之后就回宫了。
剩下的事情也用不到他这个皇帝了，在说他都出来了一天了，皇上也不能总在外面不是。
接下来的日子，朱翊钧再一次闲了下来，张居正回来之后，朝廷的运转瞬间就顺畅了起来。什么事情到了内阁都能给出合适的意见，朱翊钧也认识到了自己和张居正的差距。
没让朱翊钧等太久，在收完了秋粮之后，入冬之前，张居正终于拿出了他的大招。
一份名为“请清账全国土地折”的奏折递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在这份奏折里面，张居正详细的阐述了清账田地的重要性，清查隐匿的土地也这个范围之内。一时间朝廷震动，随着消息的扩散，甚至有震撼天下的感觉。
将张居正的奏折放在桌子上，朱翊钧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很淡然。
“交阁部议处！”朱翊钧将奏折递给了张鲸，然后开口说道。
整个冬天朝廷都在忙碌议论这件事情，虽然争论的很厉害，但是张居正做了好几年的准备了，自然不会被击败，这一次他更是带着破釜沉舟气势归来的。
过年的时候总是下雪，朱翊钧事实上喜欢下雪的时候，但是不喜欢下雪。
看着大学飘飘扬扬的，颇有一种自由自在安然自得感觉。
站在坤宁宫的门口，身上披着大氅，朱翊钧伸手接了一些飘落的雪花，虽然有些凉，可是朱翊钧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享受。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皇后，朱翊钧笑道：“你不喜欢下雪吗？”
“臣妾不喜欢！”王喜姐点了点头说道：“下雪天冷，会有不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活不下去。”
朱翊钧淡淡的笑了笑，这么久了，王皇后被自己的保护的很好，还是有些天真烂漫的感觉。换成成熟的妃子，这话是绝对不会在朱翊钧的面前说的。
聊天雪，聊点诗，聊点风花雪月，这多好，说什么百姓啊！
不过朱翊钧也喜欢王皇后这样，毕竟阿谀奉承的人多了，也不差皇后一个。伸手捏了捏王皇后的鼻子，朱翊钧笑着说道：“这天下会有一天路无冻死骨的。”
“妾身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皇上在，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王皇后笑得很灿烂，自从进宫之后，她从忐忑不安，到现在甜蜜享受，全都是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温柔、儒雅，做事雷厉风行，气度非凡，凡是称赞的词语放到他的身上，王皇后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嫁入皇宫为后，还能遇上这样的皇上，王喜姐很满足。
“走，雪小了，朕带你去堆雪人。”朱翊钧拉着王皇后的手，笑着说道。
王皇后一愣，随后笑着跟着朱翊钧而去了。
虽然说是皇帝和皇后堆雪人，事实上他们只是动手装饰，比如插一个红鼻子，朱翊钧还把张鲸的太监帽子拿下来放在了雪人的脑袋上。
玩累了，晚上在坤宁宫吃火锅，这是朱翊钧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个年朱翊钧过很舒心，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宫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军队那边也按照自己想法进行了布局。朝廷不再为银子发愁，朱翊钧松了一口气，仿佛积压在身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过了年，朝廷就要开始实行清账田地的事情了。
刚出正月，朱翊钧就接到了无数的奏折，无一例外，全都是弹劾勋贵和宗室的，罪名就一条：侵占田地！
这一次大臣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全都是有理有据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召集了五位内阁大臣议事，议事厅里面点着檀香，朱翊钧坐在龙椅上，五位阁臣坐在下面，大家都知道皇上召集他们是做什么。
“诸位爱卿，关于清账田地的事情，你们说说看吧！”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张鲸之后说道：“这些都是弹劾勋贵宗室侵占田地的折子，诸位爱卿也说说看法。”
事实上，无论是朱翊钧还是几位阁臣，他们都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凡是大家都干了，但是只能私下干，不能明面干的事情，文官们甩锅已经是常事了。被推出来的必然是勋贵和宗室，毕竟这些人和皇帝的关系亲近啊！
文官就算是当一辈子，那也是一辈子完事，可是勋贵和宗室不一样，那是真的与国同休啊！
现在这件事情推出来，几位阁臣也都知道，要看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朱翊钧。
“臣以为清账田地势在必行。”申时行最先开口道：“隐匿土地，不缴赋税，绝对是不能容忍的。陛下应该下旨彻查勋贵以及宗室田产，凡是侵占和隐匿的，侵占的还田于民，隐匿的，全部充公。”
马自强接口道：“勋贵宗室的田地都是有规矩的，多出来的土地，必然是侵占的。臣也以为当查，除去因公赏赐的田产，一律充公。”
这两个人说完，其他三个人就没在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张居正。
两位阁老表态了，张居正在表态，那基本上这就是内阁的态度了。
朱翊钧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反对清账天地的人推出来的，要查就先从勋贵宗室下手，他们都知道勋贵和宗室都是最难缠的。一旦查到他们的头上，这清账田地能不能进行的下去，那就不一定了。
“先生以为如何？”朱翊钧转头看向张居正，笑着问道。
“查！”张居正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事实上张居正对勋贵和宗室侵吞土地也很不满，这些人大肆的侵吞土地，比起士绅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是大明一害。既然提出来了，那索性就查。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查吧！”
“成立一个勋贵宗室田地清查的临时衙门，专门负责这件事情。”

第八十六章 震撼人心的数字
“勋贵那边定国公和英国公会参与，宗室那边，朕也会让人去，具体操办还是你们内阁来做，让户部派人来做。”朱翊钧开口说道。
事实上让勋贵和宗室参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能让勋贵和宗室闹腾，勋贵或许还差一些，可是宗室那边真的就不好说了。让人压着点，不会出问题，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说道：“你也跟着去，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朕！”
朱翊钧让张鲸去盯着，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人在这里面搞事情。
事实上朱翊钧很担心有人在这里面搞事情，而且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是真的会有人在里面搞事情。肯定很多人不想看着这件事情顺理成章的做下去，朱翊钧都做好了打掉几个勋贵的准备了。
甚至是宗室那边，朱翊钧都准备下刀了，从严从重的处理。
“陛下，臣会盯着这件事情的！”张居正见到朱翊钧安排这么多，自然明白他的担心，开口说道：“马上就是春耕了，这件事情要安排下去。”
“要趁着春耕之前先弄起来，然后夏收之后正式开始清账。”
朱翊钧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农时是不能耽误的，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农时来的事情大。
皇上准许了大臣们的奏折，准备全面核查勋贵和宗室的土地，从户部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抽调人手，对所有的勋贵和宗室进行土地清账。
这一次的清账不是在京畿之地，而是在全国，整个国家的勋贵和宗室，有一个算一个。
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可以说哀嚎遍野，无数人开始搞事情了。
朱翊钧在皇宫里面稳坐钓鱼台，可是这几天后宫就没消停。李太后那边总有人来，甚至连李太后的老爹李伟都进宫来了。这个贪财的老头也不知道是舍不得那点钱，还是被人给蛊惑的。
不过所有人都被李太后给挡回去了，包括他的老爹，朱翊钧这边倒是没人来打扰。
勋贵那边这一次倒是安静不少，这里面定国公和英国公出了不少力，有他们压着，也闹腾不起来。加上讲武堂和给与五军都督府权力的事情，让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朝廷今年一整年的大事情就是清账勋贵和宗室的土地，这件事在年初的时候就定下来了。
朱翊钧也不搞事情，他就安稳的坐着，给张居正站台。
夏收之后，清账土地正式开始，弹劾的奏折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什么仗势欺人的，什么欺压勋贵的，什么欺压宗室的，一下子全都来了。
朱翊钧翻看这些奏折，留下的只有冷笑，尤其是看得文官弹劾的时候，更是不屑。
当初弹劾勋贵和宗室的是你们，现在为他们鸣冤的又是你们。不要说没有欺压的事情，就算是有朱翊钧也不打算管，让你们被欺压也好，省的做事情不知道轻重，要知道心怀畏惧。
事实上朱翊钧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情，表面上东厂张鲸带人盯着，私底下内厂也在盯着。
很多人都不想把隐匿的土地交出来，这就要防备着土地转移和交易了，朱翊钧特意下了旨，凡是万历七年以后，勋贵和宗室土地全都不许出卖。
出卖的土地也被会认定为无效，这一条一出来，更是哀鸿遍野。
那些勋贵家奴手下乱七八糟的人手一大堆，把土地分散给他们，这样的事干的不要太熟练。朱翊钧这一次就是要把他们的土地全都清出来。
厘定准确的田亩，为以后的全国清查打下根基，同时也为以后全国的田税收取做根基。
这件事情是朱翊钧想让张居正做的事情，要是等到自己登基之后去做，鬼知道会做成什么样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欺上瞒下的动手脚，也不是没有。
现在张居正声势无两，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来，党羽遍布全国。
要知道张居正的人可不光是他提拔的人，从老师徐阶开始，到后来的高拱，连同他做首辅之后提拔起来的人，绝对是党羽遍天下。基层的官吏愿意巴结他的人，愿意为他做事情的人很多。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悲哀，皇命他们不放在眼里，但是权臣和太监的命令，他们却不敢违背。
朱翊钧也思考过，皇帝做事要讲规矩，这个国家是你的，如果你都不讲规矩，那你怎么指望别人讲规矩？但是权臣和太监不一样，他们的立场就不一样。
整件事情推进的很顺利，到了万年八年的四月，所有勋贵和土地的清账全部完成了。
送来鱼鳞册的这一天，朱翊钧在文华殿见了张居正。
一年的忙碌下来，张居正明显苍老了不少，这一年整个国家的运转，大事情小事情全都要操心劳力。在加上清账土地的事情，他也是累的够呛。
不过这么多年张居正底蕴也显示出来了，他有一只愿意为他做事的文臣。
无论是地方官吏，还是六部内阁，无论这些人是为什么聚集到张居正的身边的，但是这些人能够按照张居正的命令去做事，哪怕稍稍打一些折扣。
说实话，朱翊钧对于这一点是很羡慕的，这也是他不敢抛开张居正的原因。
如果自己来做，那就真的需要从新培养自己的心腹，培养自己的人手，那样花费的时间会很长。可是不培养，你的手下不听你的，你能做成什么？
“给先生搬一把椅子来！”朱翊钧看着两鬓斑白的张居正，语气轻柔地说道：“先生辛苦了。”
张居正有些疲倦的笑了笑：“谢陛下关怀，事情做完了最重要。这些新清理出来土地的鱼鳞册，全都是这一次从勋贵和宗室名下清理出来的藏匿土地。”
“扣除强占还民的田地，这一次总计清账出藏匿土地三十六万七千八百二十六顷。”
朱翊钧一愣，有些迟疑的看着张居正问道：“这么多？”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一顷地是一百亩，虽然这个时代的一亩地比起后世的要小，也不是公亩，但是朱翊钧也大约的测量过，这个时代的一亩地也有630多平米。

第八十七章 神器
徐阶占田地二十四万亩，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可是现在居然请出了三十六万顷，可见这些勋戚宗室的土地有多少人了，关键是不交税。
以大明现在的土地和人口，朱翊钧是不反对大地主存在的，况且马上就要到小冰川期了，有粮食心里面也不慌。
朱翊钧关心的税，你这么多地还不交税，这就不合适了。
勋贵和宗室按照爵位拥有的土地都是定死的，这些土地也都是不交税的，这是符合大明法律规定的。不过隐匿的土地，就不合规规矩了，彻底的耍流氓。
“这些土地先生准备如何处置？”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开口问道。
“臣准备分天给没地的百姓。”张居正躬身说道：“毕竟这些土地也要有人耕种，把土地分给百姓，原本种植这些土地的百姓也有一个活路。”
“朝廷上下也能够收到更多的赋税，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张居正的办法听起来不错，可是朱翊钧却认为不怎么样，真的要这么干了，自己什么钱都拿不到，那不是白弄了。至于纳税，朱翊钧就只能呵呵了。
分下去，没几年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这个可不行。
与张居正的想法不一样，朱翊钧想要的是全民纳税，哪怕是自己这皇帝，也要纳税。毕竟内库和皇庄都是皇上的私产，大明的国库和皇帝的内库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大明的问题不是土地兼并，而是朝廷没钱，收不上来税。
这一点朱翊钧早就看清楚了，朝廷有钱可以买粮存粮，丰年存粮，保证粮价，以免谷贱伤农，灾年放粮，赈济灾民，就是因为没钱，你买粮都没钱，穷的当裤子，这才是根本问题。
把人力全都束缚在土地上，自己后面要做的事情怎么办？后面可是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人的。
“朕觉得这些土地不如出卖了吧！”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无论是勋贵还是士绅，只要想要，全都可以出钱买。朝廷可以再各省举行一次土地交易，价高者得。”
朱翊钧觉得这些地肯定能卖上一大笔钱，到时候就能办很多事情了。
“当然了，税也不能不交，这些地全都登记在册，无论谁买了，每年该交的税还是要交的。”
张居正一愣，这么干有人会买吗？张居正觉得可能性不大。
土地出产有限，百姓之所以愿意投现，就是因为佃租比赋税要低。地主出租土地，免了税，缴上来的地租都是他的收入，如果地租还要交税，那肯定会造成地租上涨。
佃农既要负责地租，又要负责交税，这压力很大啊！
土地产量低，这么种地，佃农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啊！
张居正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态度认真的把事情和朱翊钧解释了一遍，明确的告诉朱翊钧，这么干是不行的。这些土地原本都是有佃农的，你现在卖回去，那些勋贵宗室只会变本加厉的盘剥佃农。
一家五口的佃农，拼命的种地，交了地租田税，怕是要饿一半的肚子啊！
“张鲸，去把东西给先生拿来！”朱翊钧看着张鲸，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笑着对张鲸说道。
张鲸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吩咐小太监去拿东西了。
时间不长，几个小太监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朱翊钧也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来到了托盘的前面。伸手拿起了一个圆形的东西，对张居正是说道：“先生，这个叫土豆！”
“能做菜，也能充饥，这个是煮的，这个是烤的，先生尝尝看。”
张居正看着手中圆乎乎的蛋蛋，伸手掰了一块，然后咬了一口，很是绵软，点了点头。
“土地可存放几个月不坏，亩产三千斤！”说到这里，朱翊钧笑着说道：“在朕的皇庄里面，最高产的一年，亩产达到了五千斤。”
“多少？”张居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千斤？”
张居正这些年都在忙着当官，也没有心思关系种地的事情，事实上大明的文官都是这个德行。
土地和地瓜的推广，甚至要等到崇祯年间的徐光启。朱翊钧来到大明之后就让人找种子，让人种，现在终于到了拿出来的时候了，这才是神器。
“这个叫地瓜，亩产千斤，这个是烤的，先生尝尝，朕最喜欢吃。”说着朱翊钧掰了一块烤地瓜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拿起吃了一口，这个也能亩产千斤？
朱翊钧又拿起了一根玉米，然后对张居正说道：“这个叫玉米，它就是粮了，可以磨面，这个是玉米面的饼子，先生尝尝看，味道还是不错的。”
玉米面的饼子朱翊钧就没吃，又不是发面的馍馍，有点噎，吃着费劲。
张居正掰了一块玉米饼子，有些迟疑地说道：“陛下，这，这。”
“这些都是朕让人在皇庄种的，已经有好几年了，朕原本还想着怎么推广出去，这一次就是一个好机会。买地的人，皇庄可以提供种子。”
朱翊钧笑着说道：“种了这些东西，交了租子和田税，佃农也能吃饱饭，对了，地租给朕定死了。”
“买地的这些人，地租只能按照朝廷的规定收，多收不行，但是少收可以，这个叫上限，不能让他们乱收租子。朝廷的赋税都是有定额的，地租怎么能乱收。”
“至于如何让他们相信这些作物的产量，我想朕和先生的话，没人敢怀疑吧？”
张居正点了点头，这个当然，当今天下敢怀疑他和皇上话的人，那是活够了。
“朕会东厂的张鲸带着圣旨出京，一地一地的进行拍卖，相对应的种子也会带过去。皇庄那边会有熟悉种植的人跟过去，教导他们怎么种植这些东西。”
张居正听着朱翊钧的话，何着自己这位皇帝学生都准备好了？
“先生以为朕的安排如何啊？”张居正点头道：“自然是好的。”
现在张居正除了对于粮食的产量持怀疑态度，其他的东西都觉得不错，真的要是能做到，那好处就多了。百姓得活，朝廷也能得到一大笔钱。

第八十八章 夜，无眠。
离开了皇宫，张居正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关于地瓜和玉米的事情，事实上调查起来根本就没什么难度。这些东西原本朱翊钧也没瞒着，皇庄那边找人一打听就明白了。
张居正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土地发卖和新种子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最先的拍卖自然是从顺天府开始。不限士绅，不限宗室和勋贵，感兴趣的人不是一点点，于是京城就热闹了。
在这个是时代，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了，加上新种子也足够吸引人了。
有人还发现其他的地方也有人种植土豆和地瓜，只是没被推广开，但是产量的确很惊人，于是买土地便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无数的勋贵和宗室都想把自己的田买回去。
对于这件事情朱翊钧就交代给户部和张鲸去操办了，放出有人种植过新种子的消息之后，朱翊钧就没再关注过这件事情。
在买卖土地吵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朝廷开始议论另外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全国的土地清查。
自从完成了勋贵和宗室的土地清查，大家都知道全国的土地清查根本就无法阻挡了。这件事情再一次被提起来，上奏折反对的人都很少。
张居正认为这件事情要趁热打铁，趁着临时衙门还在，开始找一个省份试行。
紫禁城，文华殿。
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齐聚，这一次为的就是探讨关于全国土地清查的事情。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根本不在今天的议题之内，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哪个省份试行。
“这一次的清查，军队的屯田也要算在内，军队开垦的荒地，一律不准混入有司开垦数内，以免滋扰，单独成册。”张居正看了一眼定国公和英国公他们，先开口说道。
军队的屯田也是一个大麻烦，这件事情早晚也要解决，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关于在哪一省开始清账田地的问题，臣以为在江西最为合适。”张居正这一次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说出了他心中所想，那就是江西。
“臣以为单一一省略显单薄了一些！”申时行想了想，开口说道。
“南方江西可以，臣以为当在北方选一省，这样南北各一省，有个比照，也好办一些。”
申时行的话让不少人都点了头，两个省一起来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朱翊钧转头看向了张居正，笑着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回皇上，臣以为可行！”张居正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北方这一省，臣以为当放在山西，山西是屯田大省，位置有很重要，臣以为放在山西比较合适。”
这一次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张四维，山西可是他的老家啊！
张四维却是面色丝毫不变地说道：“那就山西吧！臣也觉得山西合适。”
第一批清查的两个省就这样定了下来，山西和江西，朝廷再一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到了万历九年十二月，这两省的清账土地也完成了，江西奏报：全省六十六州县官民塘池原额外，丈出地六万一千四百五十九顷五十四亩。
查出南丰县各佃粮租田四万七千三百石，武宁县未卖没官田三百七十一亩，通行认价出卖，得银三万六千四百九十两。
这份奏报上来之后，朝廷正式开始在全国展开了土地清账。
最先完成的省份是山东，山东抚按何起鸣、陈功首先奏报该省清丈结果：全省军民屯粮地、民地，原额总计七十六万三千八百五十八顷，丈出地三十六万三千四百八十七顷。
屯地原额为三万六千九百一十五顷，丈出地二千二百六十八顷。
到了万历十万，各省份的奏报也全都送到了京城。
万历十年三月初六日，辽东巡抚周永泰丈出屯地八千九百零三顷五十余亩，屯粮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余石；科地、米地二万四千一百八十八顷七十余亩，科粮地米九万零九百余石。
万历十年五月初九日，户部复广西巡按郭应聘奏经清丈该省田粮，除补足国初原额外，多余官民田七百六十八顷八十七亩，该粮三千八百九十八石。
张居正府邸。
已是深夜，张居正依旧坐在书房里面忙碌着，脸上的神情时而轻松，时而严肃。
张敬修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父亲的灯挑亮了一些，见父亲抬头看自己，这才开口说道：“父亲，天色已经不早了，该歇息了，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慈爱的看了一眼儿子，张居正笑着说道：“快了，快了，各省的土地清账已经完成了。今年的税收肯定能好很多，加上这两年新作物的推广，朝廷的太仓存粮以够十五年支用了。”
“国库存银也有四百多万两，为父的事情就快做完了。”
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张敬修有些鼻子发酸，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孩儿祝父亲早日完成心愿！”
这几年，父亲是如何的忙碌，是如何的操劳，张敬修全都看在了眼里。
“为父在写一份奏折，关于减免历年拖欠钱粮的。”张居正见儿子的样子，笑着说道：“这一次清账过程中，故意拖欠钱粮的，大部分已经追缴了。”
“剩下那些实在追缴不上来的，他们是真的缴纳不起了。”
“朝廷现在宽裕了，我就想请皇上免了这些人的赋税，不能逼着他们活不下去啊！”说到这里张居正笑着说道：“罢了，那就明日在写，我这就休息了，你也睡去吧！”
紫禁城，乾清宫。
虽然是深夜了，可是朱翊钧也没睡，站在窗口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朱翊钧面无表情的静思。
万历十年了，自己来到大明也十年了，从一个十岁的小皇帝，长到了二十岁，成为了大明的少年天子。
握了握拳头，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张鲸，给朕拿一壶酒来，朕睡不着了，对月饮酒也算是不错的事情，喝一点，没准就睡得着了。”
这一夜，朱翊钧喝醉了，被太监抬到了床上。

第八十九章 倾倒
大明万历十年，六月十八，阴雨。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张居正，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先生今日进宫，有何事要与朕说？”
“这是臣的奏折！”张居正将奏折递给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臣想请减免各地积年所欠税银的，朝廷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让百姓松口气了。”
“很多百姓不是不想交税，是交不起税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说道：“交阁部议处吧！”
朱翊钧没有翻看奏折，而是直接递给了张鲸，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交给阁部议处，事实上就是让张居正做主了。
“先生，今天阴雨，衙门也没什么事情，陪朕吃顿饭吧！”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对张鲸吩咐道：“让御膳房准备丰盛一些，朕想和先生多聊聊。”
事实上自从进来之后，张居正就觉得自己的这个学生皇帝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
只不过朱翊钧不说，张居正也不能问，便笑着说道：“臣遵旨！”
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这次没有按照分餐制进行分桌，朱翊钧拉着张居正做到了一张桌子上。事实上这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朱翊钧却非要坚持这么做。
见张鲸拿着酒壶要斟酒，朱翊钧对着他摆了摆手，伸手将酒壶拿了过来。
拿着酒壶，朱翊钧笑着给张居正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居正的脸上闪过一抹惶恐，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事实上张居正被朱翊钧的做法给吓到了。
朱翊钧却不在意，也没有去看张居正的眼神，而是笑着说道：“朕敬先生一杯！”
端起酒杯，张居正一饮而尽，然后就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等着朱翊钧开口说话。
朱翊钧没有说什么，而是拿起酒杯，再一次给张居正倒上，这才开口说道：“先生，朕今年二十岁了，前十年是在父皇的教育下长大了，后十年是先生教育朕长大的。”
“朕心中甚是感激先生，这杯酒敬先生十年教育之恩情！”说着朱翊钧再一次把酒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张居正陪着朱翊钧又喝了一杯，依旧表无表情，也没开口说话。
“十年前，朕初登帝位，心中甚是惶恐不安，唯恐有负先皇所托，有负大明的列祖列宗。如果不是先生，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这样一个皇帝。”
这话倒是朱翊钧的心里话，十年前他穿越而来，前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十年来，自己跟着张居正学着如何治理天下，学着如何做一个地方，如果不是这十年张居正的倾心教导，朱翊钧觉得自己到不了今天，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十年来，先生为大明夙夜忧叹，呕心沥血，使得大民从入不敷出，到现在的库银充足，先生功劳甚重。”
“朕曾经也想过，从古至今，扶幼安天下之臣，有几何？唯诸葛孔明与先生尔。”朱翊钧说到这里又给张居正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这杯酒，朕替大明敬先生，敬先生对大明的功劳。”
两世以来，朱翊钧对张居正的评价都很高，这句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以一己之身，为危机四伏的大明延续了五十年国祚，唯张太岳尔。
如果不是张居正，或许大明连三大征都撑不过去，或许大明等不到崇祯就已经亡国了。如果不是张居正，大明真的没钱没兵去打什么三大征。
这杯酒喝了之后，朱翊钧一改严肃的气氛，与张居正说起了家常。
从读书之时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话也说了很久，直到最后喝多了，朱翊钧再一次被太监抬回了床上。
张居正出宫之时都带着疑惑，陛下今天这还是怎么了？
大明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阴雨。
这一天，一件震撼所有人的事情发生了，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在内阁晕倒了。大家手忙脚乱的抬着张居正回到了张府，宫里面的御医也赶了过去。
朝廷上下一片惶然，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外面阴雨的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朱翊钧的身后，司礼监几位太监全都在列，大家都屏气凝神的躬身站着，没人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整个宫里的气氛都很微妙，甚至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很微妙。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道：“皇爷，张阁老，张阁老卒了！”说完就趴在地上不再动了。
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太监们也都是一脸的骇然，然后就转过头去看朱翊钧。
这个时候朱翊钧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到一边，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惨笑着向地上倒去：“学生，送先生！”
大明首辅张居正走了，留下的是一份还没实行的减免赋税的折子。
这一天，天气阴雨，天地同悲。
朱翊钧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开口说道：“张鲸，东厂坐探全都动起来，但凡有串联闹事者，抓，有散布谣言者，抓，东厂护卫张府，如有闹事者，杀！”
“老奴领旨！”张鲸趴在地上磕头，然后站起身子，猛地向大门外走去。
看了一眼张诚，朱翊钧开口说道：“传旨龙武左卫和京营提督衙门，紧守驻地，不得擅动，你带这人去盯着，没有朕的圣旨，不许动一兵一卒。”
“是，老奴遵旨！”张诚也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子转身向外面而去。
朱翊钧看着徐德，开口说道：“徐德，内厂也给朕动起来，侦查京城大街小巷，三教九流，有趁机闹事者，抓，如有拒捕者，斩！”
“奴婢遵旨！”徐德也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矩，朱翊钧开口说道：“你出宫一趟，传旨给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命他即刻进宫，同时传旨有司衙门，严守职位，任何人不得擅动。”

第九十章 靠山
张居正死了。
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变天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起来吧！”
刘守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刘守有进宫的次数都有限，他一直都是听张居正的。现在张居正突然死了，自己被皇帝第一个召见入宫，刘守有的心里面忐忑非常。
“刘爱卿，你在锦衣卫时间不短了吧？”朱翊钧站起身子，一边从龙椅上走下来，一边开口说道。
“回皇上，十一年了！”刘守有不敢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是啊！十一年了，那是够久的了。”
这一句看似感叹的话，直接把刘守有吓了一跳，难道皇上真是觉得自己该让位了？刘守有有些不明白，即便是想换人，可是这样太急切了吧？
朱翊钧看了一眼刘守有，直接说道：“那就好好干，朕希望你能为朕在效命十一年，像以前一样。”
“臣定当尽忠于陛下！”刘守有面容一肃，连忙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摆手道：“行了，下去吧！这几日锦衣卫严盯京城，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臣明白！”刘守有躬身答应，然后说道：“臣告退！”
看着刘守有的背影，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是一次提醒，也是一次警告，如果刘守有听话也就罢了，要是不听话，肯定是要换掉他的。
“皇爷，张阁老来了！”张鲸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说道。
听到张阁老的称呼，朱翊钧略微有些恍惚，叹了一口气，朱翊钧道：“朕就不见他了，你传旨张四维，让他为治丧大臣，全权操办张先生的丧事。”
“老奴这就去！”说完这句话，张鲸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事实上这一天朱翊钧早就有所预料，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张居正死了，自己的心里面觉得空落落的。
走到龙书案的前面，招来小太监磨墨，朱翊钧提起笔来写了一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见到张鲸走了过来，朱翊钧对张鲸说道：“把这副字送去张府，这是朕给先生的。”
虽然聊聊两句话，可是这样代表着朱翊钧对张居正的评价。这两句话的评价，自然是极高的，张鲸接过了这张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的这两句话传出去，瞬间就把张居正给拔高了起来，因为这代表着皇帝对张居正的评价。
不过也有人不开心，于是他们准备在试探一番，关于张居正的谥号就提上了日程。相比于朱翊钧对张居正的评价，这个才算是大家认可的盖棺论定。
总结一生的评价，全都在这两个字里面，没人能不在意。
“陛下，关于张首辅的谥号，内阁拟定了几个，还请陛下过目。”张四维将一份折子呈了上去，然后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静静的等待着朱翊钧看奏折。
打开张四维递上来的奏折，朱翊钧发现上面的谥号有三个。
文正、文忠，以及最后一个文恭，看了这三个谥号，朱翊钧眼睛微眯，提起头看向了张四维。你们这个试探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朱翊钧淡淡的把奏折放在了龙书案上。
文字肯定没得说了，文正，这个是最高评价了，大明从立国至今，谥号文正的大臣有两个：李东阳、谢迁。
李东阳，以“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得以谥文正，谢迁则以立身持正，反对刘瑾被贬，得以谥号文正。如果张居正被谥号文正，那他将是大明朝的第三个谥号文正的大臣。
至于文忠，那就次一档了，至于后面的文恭，也许不低，但是对于张居正来说，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贬低。
三个谥号，代表了三种意向，皇上对张居正的态度究竟如何。
文正，则代表朱翊钧对张居正心怀感激，文忠，则代表稍有不满，但是尚念旧情，文恭，对张居正极为厌恶，大家可以并肩子上，找张居正算账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四维，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不能单谥‘文’？”
虽然文正谥号够高，可是不是最高，单谥“文”，这才是最高的谥号。有明一代，一个没有，不过提到这个单谥“文”，张四维直接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王安石。
谥号“文”，世称王文公，自号临川先生，晚年封荆国公，世称临川先生又称王荆公。
皇上要给张居正上大明从来没有过的谥号“文”？这句话一出来，张四维都吓到了，半晌没回过神，也没有开口说道，他怎么也想到，皇上居然要给张居正谥号“文”！
“文”可是最高的谥号了，朱熹就是谥号文，张居正怎么能谥号文呢？
朱翊钧不管张四维是不是想的明白，继续说道：“张先生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朕觉得谥号‘文’就很合适，对张先生来说，也算是一个中肯的评价。”
张四维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中肯吗？张居正谥号“文”，怎么也不觉得中肯啊！
“传旨吧！”朱翊钧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
看着张四维转身出去，朱翊钧目光也严厉了起来，你们既然想试探，那朕就让你们试探一个够，朕倒是要看看，你们试探了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谁先跳出来，就把谁给打回去，这一次朱翊钧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事实上，朱翊钧这么做也考虑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安抚人心。
安抚的不是别人的人心，是张居正这一系人马的人心，或者说是改革派的人心。人亡政息，这个词语一点都不新鲜，朱翊钧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不要想了。
朱翊钧这么做也是在竖旗，改革派可以到朕这里来了，朕，以后就是你们的靠山。
第三卷 君临天下

第一章 动起来
皇上要给张居正谥号“文”，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瞬间震撼了无数人，不少人的眼睛都要掉地上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谥号“文”？
原本大家能接受的最高也就是文正了，怎么皇上还要拔高？
在张居正死的第三天，宫里面又传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朱翊钧要驾临张府，亲自祭奠张居正。
大家都看出来了，皇上这是要高捧张居正的节奏。
事情也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到了第三天，朱翊钧的御驾驾临张府了。
从御辇里面下来，朱翊钧面无表情的看着挂满白幡的张家大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家子弟，朱翊钧迈步走向了张敬修，伸手将张敬修给搀扶了起来。
“免礼吧！”朱翊钧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开口说道。
等到大家都站了起来，朱翊钧拉着张敬修走进了张府，径直来到了张居正的灵堂。朱翊钧亲笔书写的那句话就摆在灵堂上，非常的显眼。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翊钧接过张鲸递过来的香，给张居正上了一炷香，这才来到了偏厅。
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张敬修，朱翊钧面容严肃的开口说道：“爱卿有什么事情可与朕说，先生一生为大明操劳，为国尽忠，无论爱卿有什么要求，朕无不允。”
“皇上对家父信任有加，赏赐丰腴，皇恩已是深厚，臣以别无所求！”张敬修连忙跪倒在地上，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一生为国，今朕痛失先生，实乃天夺朕之心肝，乃锥心之痛。张鲸，宣读旨意吧！”说完这句话，祝一句就转头看向了张鲸。
伸手拿过一份圣旨，张鲸轻轻的展开，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江陵张居正者，精世忠臣，乃朕之肱骨也，今天夺朕臣，朕心甚哀之。”
“先生生前负有经天纬地之才，道德博文，慈惠爱民，自为内阁首辅以来，内外宾服，大虑克就，内外用情，清白守洁，图国忘死，实乃大明忠臣良臣。”
“朕心念之，谥号‘文’以彰其功，追封‘忠正侯’，钦此！”
“臣领旨，谢恩！”张敬修恭敬的趴在地上磕了头，大声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这句话，这才双手接过了圣旨，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两天的担心不复存在，这两天的惊恐也不复存在了。
朱翊钧在张府并没有多呆，很快就回了乾清宫。
不过朱翊钧的这道圣旨却掀起了波澜，不但给张居正谥号“文”，还追封了忠正侯，这评价真的是大明立朝以来最高了。赞叹者有之，羡慕着有之，妒恨者有之，但是都会有一种情绪：吾当如是！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叫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就是朱翊钧手下四个间谍头子。
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司礼监随堂奉旨提督内厂办事太监徐德，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御马监太监张诚，左都督、太子太傅、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
原则上张诚不算特务头子，但是御马监的谍报部门已经建起来了，这几年运转的还算顺利。
整个军方的间谍和监控全都是御马监在操作，现在已经颇有成效了。
“你们四个人中，三个内侍，刘爱卿奉旨提督锦衣卫，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你们四个都是朕的亲近之臣。朕现在有一件事情交代你们去办，希望你们别让朕失望。”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四个人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张鲸，发动东厂明的暗的人手，宣传张先生的功劳，同时宣传朕对张先生的信重之恩，以及朕给予张先生的死后哀荣。”
“各大青楼，读书人留恋之地，安排人去说，让他们都知道为朝廷做事，为朕做事，朕不吝赏赐。”
张鲸连忙说道：“老奴明白！”
朱翊钧又转头看向了徐德，开口吩咐道：“梨园开讲张先生的话本，从张先生科举的事情开始说，着重说他的报国情怀，他不是有一个落榜的事情吗？宣传出去！”
“让你的人在市井下层，给朕动起来，把张先生的事迹散播出去，同时也要散播朕对张先生的死后哀荣，总之就一句话，朕与先生，乃君臣典范。”
“记住，不要提唐太宗和魏征，如果要说，唐太宗和长孙无忌，知道吗？”
徐德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唐太宗在魏征死后差点刨了他的坟，这件事情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绝对不能提起。诸葛亮也不能提，白帝城托孤虽然是君臣佳话，可是刘禅是什么货色？
自己幼年登基，先皇托孤，全都太像了，可是自己在这个故事里面就成了刘禅了。
这个要不得。
“刘守有，锦衣卫的人也动起来，把消息散出去，从行走南北的商户入手，说法和他们一样。”说完刘守有，朱翊钧又把目光转向了张诚。
“张诚，御马监的人也动起来，在军中把消息散播出去，你与他们三个不同，你主要散播的是朕对先生的封赏。要让人觉得，只要为朕卖命，为大明立功，朕绝对不会吝惜封赏。”
“哪怕是封妻荫子，许以公侯之位也在所不惜，明白吗？”
“奴婢明白！”张诚也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面容严肃的看着四个人说道：“这件事情不许走露风声，事情要办得漂亮，谁要是给朕办砸了，朕绝对不会轻饶。”
“去吧！”
听了朱翊钧的这句话，四个人转身向外面走去，大步流星。
大明朝的四个特务机关全力动员，当天就见到了效果，梨园茶馆酒肆开说张居正的话本。在梨园里面，甚至来了长篇话本，第一话就是“贤臣初现世”，讲述张居正出生。
什么“天降祥瑞”“文曲星下凡”，各种神话传说一个劲被抬出来扣到了张居正的头上。
其他的场合也一样，到处都有人高谈阔论张居正的丰功伟绩，同时也吹捧张居正和朱翊钧的君臣关系，以及师徒之情。
外地不知道怎么样，整个京城的风向瞬间就被带到了这个上面。

第二章 盐
雨滴顺着屋檐低落下来，朱翊钧面无表情的站在屋檐下面，王皇后站在朱翊钧的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大明帝国的皇帝。
半晌，朱翊钧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王皇后，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过来！”王皇后笑着说道：“见陛下看得出神，没让人打扰陛下。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陛下还是不要在外面多留，免得受了风寒。”
朱翊钧笑了笑，伸手拉住王皇后的手说道：“好，朕听皇后的。”
王皇后笑了笑，脸上带着一抹欣喜地说道：“陛下似乎有些沉郁，朝中的事情有诸位大臣，后宫之中有太后，还有臣妾，陛下可以放关心的。”
笑着摆了摆手，朱翊钧沉声道：“没那么多的想法，朕只是在想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说起改革，可是大明是什么样子，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说改革是千头万绪，不如说是千疮百孔更加的恰当。整个大明就像是一个大漏勺，朱翊钧有一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口的感觉。
琢磨了半天，朱翊钧觉得还是得从钱下手，没钱什么都玩不转啊！
虽然在琢磨，但是朱翊钧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朝局，而不是去做其他的事情。
陪着王皇后闲聊了一会儿，又一起吃了一顿午饭，朱翊钧就跑去看奏折了。对于这些奏折，很大一部分都是屁话，朱翊钧看都懒得看。
不过今天的奏折倒是有点意思，全都是弹劾的奏折，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即将继任的礼部尚书潘晟。
说起来潘晟这个人朱翊钧不算熟悉，马自强死了之后，礼部尚书就是这个潘晟。
不过潘晟也没有做太久的礼部尚书，大概两年多一点，潘晟就再一次退休了。在潘晟退休之后，礼部尚书是徐学谟，这个人马上就要致士了。
张居正在徐学谟致士之后，举荐的就是潘晟，并且还希望潘晟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入阁。
对于大明官员动不动就玩致士这一套，朱翊钧真的是非常不喜欢，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或者皇帝没听他的话，就给你玩致士，自己拍屁股回家了。
这种风气可要不得，要把责任制落到实处啊！
连续翻了好几本奏折，朱翊钧发现全都是弹劾潘晟的，很明显，潘晟这是被针对了啊！
这件事情都不用仔细想，朱翊钧知道这是有人不想潘晟入阁。显然张居正死了，很多人坐不住了，想要迈进内阁的位置了。冷笑着把奏折扔到一边，朱翊钧现在不想动张居正的人。
哪怕是以后要动，肯定也不是这样的动法。
翻看了几份奏折，朱翊钧突然看到了一份奏折，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玩味了起来。这份奏折是都察院监察御史曹一夔的折子，上面的内容也让朱翊钧非常的感兴趣。
曹一夔的折子只牵扯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盐！
在这个时代，盐和铁永远是最赚钱的，曹一夔在折子里面详细的叙述了大明盐法的弊病，以及地方人员的贪赃枉法，可是层层盘剥，无数人以盐肥己。
尤其是一些盐商，肆无忌惮，对朝廷法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奏折的后面，曹一夔提出了制盐的九条建议。
一清灶地，二除重差，三禁私盐，四免旧欠，五课私煎，六复盐引，七更盐（改富国为盐场，新镇为银场，以从商便），八割没银，缴引目，九官买余盐。
在这九条里面，最引起朱翊钧注意的是官买余盐。
这一条说白了就是场盐官收，额外余盐给米收买，使多产之盐亦获其利。
弘治初，凡商无盐支给，准其收买余盐，以补正引。余盐私买之禁既开，奸商借官引挟带私盐，遂使宫引滞困，官收之制从此受阻。
朱翊钧敲打着曹一夔的奏折，沉吟了片刻，看来自己这第一刀需要砍向盐政了。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说道：“去，把这个曹一夔给朕找来！”
盐铁，这两项绝对是封建王朝最重要的收入，自己想要提升收入，从盐入手，绝对可以。只不过具体要怎么做，自己还要听听这个曹一夔怎么说。
曹一夔是万历二年的进士，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臣参见皇上！”曹一夔走进乾清宫的御书房，跪在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起来吧！”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朕对你这份盐政的奏折很感兴趣，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着上这份奏折的。朕可是知道，这盐政可是牵一发动全身啊！”
曹一夔一愣，为了盐政？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曹一夔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臣曾巡视河北沧县时，看到一些地方官吏利用管理盐务税收的职权倒买倒卖食盐渔利。”曹一夔沉声说道：“地方官员尚且倒卖私盐，盐商该何其猖獗？”
“臣以为盐乃朝廷命脉，自从准许商人开买余盐之后，朝廷的盐钱每况愈下，收入减少的很厉害。”
“臣以为盐政到了改的时候了，厘定盐场，清查官吏，严惩倒卖私盐的盐商，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曹一夔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的道：“那些盐商于国何功？却广置田地，家资巨富？”
朱翊钧听到曹一夔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你说说，那些盐商究竟有多富？”
“回皇上，臣不知道。”曹一夔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虽然曹一夔说不知道，但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盐商富。只不过这事不能提，你一提，必然有大臣跑出来陈述盐商的功劳等等。
对于大明的盐法，朱翊钧有过详细的研究，可以说被盐商给玩坏了。
明初的盐法是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制度，又称开中。开中之制系沿袭宋、元制度，但明代多于边地开中，以吸引商人运粮到边防，充实边境军粮储备。
商人们为了赚钱和方便，开始在边疆囤地种田，以减少运费，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名词，叫做商屯。明初商屯东到辽东，北到宣大，西到甘肃，南到交址，各处都有，其兴盛对边防军粮储备以及开发边疆地区有很大的作用。

第三章 内阁大学士
到了宪宗成化年间停止各边开中法，令盐商于户部、运司纳粮换取盐引。
当时，朝政日益腐败，皇室、宦官、贵族、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纷纷奏讨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
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破坏了开中制度，也严重影响了大明政府的财政收入。
朱翊钧从这里面看到了后世非常有名的转包，这个占窝就和转包是一个道理。
有权的勋贵和宗室通过权力拿到盐引，通常这样的盐引价格都非常的低，然后专卖给盐商的价格却非常的高，他们什么都不做就从里面拿走了大量的钱财。
盐商自然也是要有利可图的，这也就导致了盐价居高不下。
官盐价格居高不下，那些盐商就开始走私私盐，大谋其利。搞到最后，受伤的是大明，是朝廷，还有就是大明的百姓，高价吃盐，被一群蛀虫盘剥。
隆庆二年的时候，王崇古曾经在三边力推屯田制度，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愿意去做了。
勋贵和宗室依旧把持着盐引，盐商只需要用钱买就行了，跑到边境去屯田，吃那个苦做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大明的盐政已然是积重难返了。
曹一夔着眼在盐政上，还详细的调查，显然不是一个嘴炮官员。
朱翊钧见曹一夔脸上表情肃穆的站在原地，便笑着说道：“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查一查就知道了，说实话，朕也很好奇，人家都说‘富可敌国’，朕真的想看看富可敌国是什么样子。”
“大明的国库里面存银七百万两，朕想知道有没有人的银子比国库里面的人还多。”
“这样，朕在户部设立一个大明食盐司，朕会把你调到这个衙门，食盐司专管食盐，朕给你这个机会。你到任之后先别做其他的，就先给朕查。”
“查查看大明有多少盐场，每年产盐几何，全都给朕查清楚。”
“同时查查私盐的事情，能查到一些贪官和奸商就再好不过了，朕觉得大明有些人的脑袋应该被拿出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为朕做这件事情。”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转头看向了曹一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事实上朱翊钧的态度很明显，这就是把曹一夔当成一把刀了，一把砍向盐商的刀。朱翊钧相信这一刀下去，绝对不会带出来的只有盐商，收获肯定非常的大。
很多东西想要重建，那就必须要拆掉，不然怎么重建？
这件事情肯定不轻松，如果曹一夔办成了，朱翊钧许他一个内阁大学士，现在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臣领旨！”曹一夔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过几日的早朝，朕会与大臣们讨论你的折子，相信会有一个不错的答复。”说到这里，朱翊钧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曹一夔走了，朱翊钧开始琢磨这个大明食盐司的人选问题了。
这个衙门可不是一般的衙门，朱翊钧准备以食盐司为根基，为以后打造大明的税收部门做标准。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要把那尊大神请出来啊！
“那个王用汲怎么样了？”朱翊钧转头看向了张鲸，开口问道。
张鲸听了王用汲的名字，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张鲸还是记得很清楚，毕竟这位很特殊，皇爷如此看重的人可不多。
“回皇爷，王用汲去年刚刚升了南京户部侍郎。”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就先让这两个人把食盐司给撑起来，至于那尊叫做海瑞的大神，朱翊钧还不知道能不能请的出来。事实上海瑞是被整个大明官场排挤的，不光是张居正。
那些用海瑞攻击张居正的人，张居正死了，也没见海瑞得到重用。
在张居正死后的第七天，他的儿子张敬修扶陵回了老家江陵葬父，随着张居正棺椁的离开，彻底证明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同时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始。
“下午叫几位内阁学士廷议吧！”朱翊钧远眺着紫禁城外，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皇爷！”张鲸躬身答道，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朱翊钧刚想转身向后面走，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就走了进来，恭敬的给朱翊钧行礼之后，张宏开口说道：“皇爷，太后娘娘请皇爷去慈宁宫。”
听了张宏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自从张居正去世，李太后一直都在为张居正念经。
现在张居正的棺椁离开了京城，她也算是完成了一份心愿，这才想着召见自己。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见到了李太后，还陪着李太后吃了顿饭。
与朱翊钧想的不同，李太后并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提张居正。虽然也说了让朱翊钧勤勉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什么要求，看得出来李太后有些担心，但是却也很平和。
内阁大臣的廷议，虽然说是廷议，事实上现在的内阁大臣只有两个人。
马自强和吕调阳死了，现在张居正也是了，内阁就只剩下张四维和申时行了。按照内阁递进的次序，张四维为内阁首辅，申时行为内阁次辅。
朱翊钧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两位爱卿免礼吧！”朱翊钧示意两个人起来，然后开口说道：“张先生仙逝，内阁只有两位爱卿，实在是力有不逮，今日招两位爱卿来，为的就是把新任的阁臣给定下来。”
“按照之前的旨意，入阁的两个人是吏部尚书潘晟，还有吏部左侍郎余有丁。这两个人入阁之后，内阁便有四个人了，朕觉得再入一个，凑齐五个人好了。”
虽然内阁大臣的人数不定，但是通常都是五个，也就是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前几年五个大学士也是齐全的，不过吕调阳、马自强、张居正先后死了，只剩下两个了，朱翊钧要补齐五个，也是应有之意。

第四章 大神海瑞
申时行和张四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可是心里面的想法却差不多了。现在内阁只有他们两个，绝对是大权在握。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个不现实。
别说他们了，张居正如何，还不是要有新的阁老入阁，你要是真的堵住了别人入阁大门，那就真的是不共戴天之仇了，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不过两个人还是没想到朱翊钧会提出内阁的事情，毕竟已经有了潘晟和余有丁了。
在加上自己两个人，已经四个内阁大学士，看起来已经够了，没必要在弄一个进来啊！这是稍稍想一想就明白的事情，可是皇上偏偏这么做了。
两个人也不是傻子，皇上这么做，明显就是准备安排自己的人手啊！
“不知陛下属意何人？”张四维也懒得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反正现在就君臣三人，皇上这么说了，索性就别装傻了，在装傻就被皇上厌恶了。此时的张四维可以说信心满满，终于轮到自己上位了，自己终于迈上巅峰了。
得罪皇帝是不能的，张四维想的很清楚。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四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山西人精明，张四维这是把官当成生意在做了。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做就做呗，自己还真就不怕这样的。
略微沉吟了片刻，朱翊钧迟疑着问道：“你们觉得海瑞怎么样？”
“前几日有人和朕保举海瑞，说海瑞忠正有能，清廉自守，是大明一等一的好官，朕也听说过海瑞的名声，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朕想不如就让海瑞入阁吧！”
“这样也显得朕善于纳谏，同时也提拔好官，不知两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朱翊钧一副得意满满，你们快来夸奖我的样子，期待的看着张四维和申时行。
这两个人则是被雷的一个外焦里嫩，我们虽然知道皇上你要安排人，可是你这安排海瑞，这也太不靠谱了。海瑞是什么？他不过是一个举人，连进士都不是。
大家早就默认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样的规矩，现在却要提拔一个举人入内阁，开什么玩笑。
自己两个人要是这么干了，这内阁也不用呆了。
原本“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内阁”就是大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壁垒，如果在自己两个人的手里面打破了，自己两人还怎么混？
在说海瑞这个人，整个官场上就没人喜欢他，虽然大家都愿意搭一个台子把他给供起来，可是没人想和他共事。这要是把海瑞弄进内阁，那大家什么都不用干了。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便秘一样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起来，沉声说道：“两位爱卿以为朕之言不妥吗？”
“臣不敢！”两个人连忙答道，态度很恭敬。
只不过态度是态度，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张四维直接就说道：“陛下，海瑞宿有清名，可是海瑞乃举人出身，入内阁实在是不妥啊！”
“这有什么，不行就赐一个进士出身，也不算什么大事情。”朱翊钧一摆手说道：“实在不行不是还能破格提拔吗？朕就把海瑞破格提拔不就好了。”
你快拉倒吧！
两个人都想和朱翊钧这么说。
还破格提拔，这个比打破“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还坑，一旦皇上能够破格提拔人入内阁，那还不乱了套，简直就是开玩笑。
两个人现在有点怀念张居正了，以前没发现皇上不着四六啊！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陛下，此例不可开！”张四维直接严肃的拒绝了朱翊钧，这个例子可不能破。
朱翊钧打量了一番两个人，淡淡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行？要不朕都让你们来做决定，然后朕把皇位也让给你们行不行？”
“臣等不敢！”两个人连忙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张四维趁着跪倒的时候给申时行使眼色，意思很明显，你别装老好人，说话。
“行了，起来吧！”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别总跪了，朕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跪来跪去的，朕看着都累，这么说海瑞不能入阁？”
两个人站起身子，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皇上有些不着四六，可是还能听进去话，这就好。两个人连连点头说道：“海瑞的确不宜入阁，臣等觉得可从朝中另选大臣，至于海瑞，皇上可以另行任用。”
“朝廷上下官职这么多，可命吏部查缺补漏，相信肯定能找到适合海瑞的。”
申时行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是态度却很明显，把事情推到吏部，也保留了朱翊钧的面子。至于吏部的选择，申时行就只能呵呵了，他才不相信吏部尚书王国光会重用海瑞。
王国光是什么人，那是张居正的人，他会用海瑞？快别闹了，充其量为了安抚朱翊钧，在南京给海瑞弄一个闲职。
“这样也好！”朱翊钧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先让吏部看一看，如果没有合适的，那就还是让海瑞入阁吧！朕觉得海瑞入阁还是挺合适的，大家不都是夸奖海瑞吗？”
大家是都夸奖海瑞，那是因为读书人的自我标榜，可是这种话听听就完了，谁当真啊！
现在的读书人有几个会按照书上说的去做，捧海瑞，那是给自己刷声望，谁在乎海瑞到底如何啊！
回去查查看，到底是谁给皇上保举了海瑞，要是让自己知道了，轻饶不了他。
两个人离开了，朱翊钧这才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道：“你们不想要，可是朕想要，不撬开一点缝隙，以后怎么开口子啊！”
“皇爷，该用膳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又该吃饭了吗？
“去坤宁宫吧！”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对了，皇后在做什么？”
“回皇爷，皇后娘娘和宜妃昭妃两位娘娘在西苑游玩呢！”张鲸连忙开口说道：“皇爷，要不咱们也过去看一看？”

第五章 人嫌鬼厌海刚峰
那就去看看呗！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西苑原本因为有学宫，王皇后和两位妃子不过来，自从学宫撤出去之后，她们就很喜欢到这里边来了。说起来，这里的风景还是非常不错的。
朱翊钧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在放风筝，玩的还挺开心。
朱翊钧的后宫说起来还是听平和的，可能也是因为没有那么多人，三个妃子，每个人都能雨露均沾。加上朱翊钧主宠皇后，两个人也就没什么争的心思。
说起来敢和皇后争的，基本上都是皇上非常非常宠爱的，不然你也没那个底气。
“皇上！”
见到朱翊钧过来，三个人恭敬的给朱翊钧行了礼。
“行了，免礼吧！”朱翊钧笑着说道，见周围的丫鬟们都拿着风筝，朱翊钧笑着说道：“现在也不是春天，怎么想起放风筝来了？”
“谁说非要春天放风筝了！”王皇后拉着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翊钧也笑了，倒是没谁说非得春天放风筝，看了一眼王皇后的身后，朱翊钧看到了柳瑟。见柳瑟也对自己笑了笑，朱翊钧心里面一叹，也是该给她一个名份了。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看王皇后，自从王皇后入宫之后，柳瑟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几年下来，这都成了她的心腹了。
“好，那今天朕就和你们放风筝！”朱翊钧笑着说道。
在朱翊钧陪着妃子们玩风筝的时候，宫外已经被一个消息震惊到了，那就是海瑞入阁。
海瑞这个名字在大明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官场上就没人不知道的。大家虽然用海瑞的事情非议张居正，可是那是需要，真的要重用海瑞，那是在开玩笑。
朝廷的主力官员是什么？是进士啊！
海瑞什么出身？举人啊！
如果海瑞入阁了，那代表什么？代表举人也能做到文臣顶端，这还了得。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坏规矩，关键是抢饭碗啊！
现在进士这么多，好的官位却没那么多，大家都想往上爬，本来就不容易了，你在弄一个举人入阁出来，天下多少举人？这得多少官位啊！
想到自己一个进士，面对一个上司是举人，那怎么可以，心理不平衡啊！
为什么翰林入阁能够得到认同，人家翰林本身出身就高，每年的一甲入翰林，一甲是什么？状元、榜眼、探花，就算是选庶吉士，那也是二甲前几名。
你考不过人家，那你就得任命，这才是符合规矩的。
内阁。
张四维和申时行已经把几位尚书给找来了，这里面就有张四维最讨厌的人，可是这一次的事情没办法，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够拦下来的。
吏部来的是吏部尚书王国光，以及马上就要入阁的吏部侍郎余有丁。
兵部则是兵部尚书吴兑，工部是工部尚书曾省吾，户部是户部尚书张学颜，礼部来的则是礼部尚书徐学谟，刑部则是尚书严清，在加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大明的重臣基本到齐了。
看这些人，张四维心里面一阵别扭，怎么看都和张居正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工部尚书曾省吾，张居正的半个学生，王国光，张居正坚定的支持者，余有丁就更别提了，张居正已经运作他入阁了，可见他的分量。
至于户部尚书张学颜，绝对是张居正的得力干将。
这几年清账田地就是他干的，奏列《清丈条例》，厘革溢额、脱漏、诡借诸弊，得官民屯牧湖陂地八十余万顷，深得张居正的信任。
六部尚书，除了刑部尚书严清，其他的人都是张党。
至于严清，张四维可没想着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这个人就是一个犟驴，忠正耿直，一项都是谁都不搭理。相让他跟着自己，根本就没戏。
看了一圈，张四维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怎么看自己都像是傀儡首辅。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张四维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我和申阁老被皇上召见入宫，为的是海瑞的事情。有人和皇上保举海瑞，皇上也觉得海瑞不错，想要招海瑞入阁，诸位议一议吧！”
虽然确认了皇上想让海瑞入阁的消息，可是在场的人都是面不改色。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半晌申时行先开口说道：“海瑞入阁是肯定不行的，原因是什么，你们都清楚，如果海瑞入阁了，置天下进士于何地？”
“如果人人都能入阁，人人都能凭皇上的圣旨入阁，那是要出乱子的。”
几位尚书也没人反驳申时行的话，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没商量的余地，必须阻拦下来。
吏部尚书王国光先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会上折子，不过也不要太多人去上折子，言辞也要恳切，不要激怒了皇上，否则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大家回去之后都约束一点手下的人，不要胡乱说话。”
“在宫里面的时候，我和张阁老已经说了这件事情，皇上同意让吏部给海瑞选一个官职，王尚书，你们吏部看看找一个适合海瑞的缺。”申时行点了点头，对王国光说道。
王国光了然道：“这个没问题，我回去就让人查一查。”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下一件事情我来说！”张四维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说道：“出宫之后我就在想，究竟是谁向皇上保举了海瑞入阁。”
“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咱们外廷的人做的，所以我怀疑是司礼监的人。”
张四维的话出来，大家都没说话，各自神色不同，事实上他们也觉得张四维说的有道理。保举海瑞或许有，但是想如此容易的说动皇帝，的确不太容易。
关键是不会有谁脑袋抽了，非要把海瑞弄进内阁，那些太监就很有可能。
毕竟海瑞名声好，这样做能够展现自己的忠心，还能讨皇上欢心，至于文官头不头疼，他们才不在乎。文官这边乱了才好，乱了自己才有机会。
“我觉得应该弹劾一下那个张鲸！”张四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第六章 左通政
张四维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神情各异，也没人开口接他的话。
这个时候去挑拨张鲸？
无论是王国光还是曾省吾都知道，这个绝对不是一个好事情。
张居正和张鲸关系什么样，大家都很清楚，当初还闹过一阵子。现在张居正刚死就去撩拨张鲸，这是生怕张鲸不找自己这些人的麻烦吗？
张四维的想法却不一样，你们和张鲸闹起来，对我是好事情，搞掉一个，自己就能安排自己的人了。
看看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张居正的人，在加上即将入阁的潘晟和余有丁，以及次辅申时行，无论是内阁还是六部，自己就没有说的算的地方。
能不能把申时行拉到自己这边来，张四维想都没想过。
内阁次辅和内阁首辅和平相处？
快别闹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强势首辅，申时行会买自己的帐，肯定不会啊！在说，当年申时行入阁就是张居正推荐的，曾省吾他们肯定支持申时行，他怎么会傻到和自己穿一条裤子。
挑拨文官和太监的关系，这才是王道，不打起来，自己怎么有插手的地方。
见到众人都不说话，态度也各异，张四维心里面闪过一丝后悔，自己好像太着急了，这话不应该说啊！不过说出去的话，想收回来是不可能了。
想了想，张四维又说道：“当然了，也不能做‘莫须有’的事情，还是先紧着海瑞的事情吧！”
内阁会议散了之后，工部尚书曾省吾和吏部尚书王国光一起向外走。
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王国光，曾省吾宽慰着说道：“王尚书生的什么气？不就是让你们吏部给海瑞选一个官，多大的事，不值当的，不值当的！”
王国光没说话，而是转头看着曾省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慢慢的曾省吾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开口说道：“王尚书也看出来了？”
“老夫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小心思怎么会没看出来。他张四维真以为我们是傻子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说出来。”王国光语气带着不屑地说道。
曾省吾则是笑着说道：“人家现在是内阁首辅，自然有话直说。”
“这是试探，也是威逼，只是不知道他张四维哪里来的自信。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来，张阁老在世的时候，他张四维唯唯诺诺的，没想到张阁老刚死，唉！”
说到这里，曾省吾叹了一口气，一边无奈的摇着头。
“看着，朝廷肯定很快会掀起波澜，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保住自己，你还年轻，大明还要靠着你们撑起来。有什么事情老夫来做，老夫知道该怎么做。”王国光态度严肃地说道。
曾省吾一愣，随即脸色一变，连忙说道：“王尚书何出此言，此时此刻，咱们该当同舟共济才是啊！”
摆了摆手，王国光目光深沉地说道：“咱们都走了，朝廷怎么办，张阁老留下的事情怎么办？真要做事，有我一个人足够，你要保住有用之躯啊！”
两个人默然，半晌曾省吾才开口说道：“咱们还是看看申阁老怎么说吧！”
王国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看看申阁老怎么说吧！”
朝廷的动向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尤其是在这个关键而敏感的时候。在第二天，不少折子就被递了上来，基本上全都是反对海瑞入阁的。
虽然有内阁大学士和几位尚书压着，但是依旧有不少人上书反对。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太监们查看奏折，凡是看到是弹劾海瑞入阁的，奏折直接就被扔到了旁边的篮子里面。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为了搏名？”朱翊钧看着张鲸，笑着问道。
张鲸一愣，随后说道：“老奴看来应该还是有实心做事的吧？”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觉得自己问一个老太监这样的问题，还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虽然自己不是新皇，可是自己刚刚亲政，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是机会啊！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还在发酵，已经不少人上折子弹劾内阁了。
语气就是“内阁全都是废物”，朱翊钧有时候还拿过来看看，发现这些人骂人都能骂的大气凛然的。不过其中不少地方都是诡辩，朱翊钧只当看了一个乐呵。
内阁那边也承受不了压力，等到吏部那边把缺额报上来，张四维和申时行就第一时间跑到皇宫里面来了。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心里面虽然很想笑，可是脸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现在自己是少年天子，表现的荒唐一些也没什么，而且一个无理取闹的形象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你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比较容易被人接受。
当你纳谏的时候，也会让大臣有成就感，这么难劝说的皇帝，我都能给劝说下来。
换成你是一个非常容易相处的皇帝，那很多大臣就会肆无忌惮了。威慑力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这样，朱翊钧才不会有“你尊重他，他就会尊重你”这样的想法。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想法都是要不得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御下之道，很多技巧在里面，正所谓“近之不逊，远之则怨”，说的不光是女人，男人有时候也这样。
偷眼看了一眼张四维和申时行，看来自己的策略还是有用的。
“两位爱卿，是不是海瑞入阁的事情有结果了？”朱翊钧看着两个人，面带兴奋地说道：“朕就说海瑞合适，你们也是这么觉得？”
张四维连忙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道：“陛下，吏部那边已经拿出了缺额了，通政使司左通政出缺，臣以为海瑞可任此职，通政使司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建言，伸冤诉滞，告不法事，乃重中之重。”
“海瑞素有清明，臣以为海瑞任左通政正合适。”
张四维说的那叫一个严肃认真，神态也很真诚，仿佛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朱翊钧静静的听着，心里面暗叹，以前怎么没发现张四维还有这个本事，你这是糊弄鬼啊！这么说，你良心不会痛吗？

第七章 盐政
通政使司这个衙门听起来很厉害，原本也的确很厉害，通政使也是九卿之一，可是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在大明，谁不知道通政使司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衙门。
整天除了传递奏折，其他的权力差不多都被司礼监和内阁给侵占完了。通政使也是徒有其名的九卿。给海瑞的还不是通政使，而是通政使的副手左通政。
听着不错，可是海瑞进入就真的闲起来了，绝对被当成一个牌位供起来。
听完张四维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通政使司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衙门，左通政也是一个合适的官职，那行，让海瑞以左通政入京吧！”
朱翊钧才不管海瑞是什么官职，他只是想把海瑞给弄到京城来。
事实上海瑞现在已经不小了，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自己要先看看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在决定给不给他安排事情。再说了，自己也不过是借他的名字，没真的想让他做什么。
海瑞老矣啊！
“新的阁臣人选，内阁推荐吧！”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
“是，臣遵旨！”张四维连忙开口说道。
张四维和申时行回到了内阁，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大家都知道两位阁老阻止了海瑞入阁。至于海瑞入京做左通政，没人在意，反正左通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附加效果，那就是让张四维和申时行的威望提升了不少。
虽然海瑞的事情过去了，可是大家的关注点又转移到另外一件事情上来了，那就是第五位内阁大学士的人选。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人可不少，入阁啊！一辈子的梦想。
在议论纷纷之中，张居正死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终于来了。
张居正死后的时候，朱翊钧下旨停朝半个月，现在到了日子了，朱翊钧自然是要上朝的。新任的礼部尚书潘晟也到了，这一次的朝会自然就成了焦点。
一大早，朱翊钧打着哈切起床，在柳瑟的伺候下穿衣服。
前天朱翊钧就把柳瑟给要回来了，说自己没人伺候，结果糟了王皇后一顿娇嗔，朱翊钧也有些尴尬，这个理由找的是有够烂，不过朱翊钧也没想到什么好理由。
王皇后也知道柳瑟的事情，这几年柳一直跟着她，现在皇上想给柳瑟一个名分，她也没办法拦着。
要回的当天晚上，朱翊钧自然做了新郎了。
朱翊钧笑着在柳瑟的脸上啄了一口道：“朕已经让张鲸去禀告太后了，你的名分会很快定下来的。”说着朱翊钧迈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在朱翊钧的手上拿着一份奏折，正是曹一夔的那一份。
一边敲打着奏折，朱翊钧一边迈步走进了大殿，等到大臣三拜九叩之后，朱翊钧才开口说道：“免礼平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张鲸在一边抱着拂尘，大声地喊道。
“臣有本奏！”御使雷士帧第一时间站了出来：“臣弹劾内阁大学士潘晟！”
朱翊钧看了一眼雷士帧，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说说吧！”
第一天上朝就有人弹劾新到任的内阁大学士，这就有点意思了。大臣们面色各异，也都不说话，静静的等着雷士帧开始说话，想听听他怎么弹劾潘晟。
接下来雷士帧详细的说了自己弹劾潘晟的理由，从索取贿赂到买官卖官。
从勒索乡里，到为祸地方，说了好多条，而且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
朱翊钧看着雷士帧，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心里面却异常的恼怒，倒不是他恼怒这个雷士帧，而是他恼怒这些御使的胡说八道。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拿出来说，说完还不用负责任。
在雷士帧之后，居然又有四五个御使站出来，全都是弹劾潘晟的。
朱翊钧心里面越发不满了，这摆明了就是针对潘晟的。倒是潘晟的表现让朱翊钧意外，这位老先生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弹劾的不是自己一样。
等到御使说完了，朱翊钧淡淡地说道：“交由吏部和刑部核实，如果真有其事，朕当重罚。潘爱卿也可上书自辩，等查清是否有其事再说吧！”
朱翊钧说完这句话，从龙书案上拿起了一份奏折，开口说道：“说起弹劾，朕这里有一份奏折，爱卿们商议一下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把奏折递给了张鲸：“念给他们听一听。”
张鲸双手把奏折接过来，展开之后大声的念了起来。
张鲸念的这份奏折，自然就是曹一夔的那一份奏折了，说的就是盐政。比起雷士帧说的，曹一夔这份奏折就很有料了，指名道姓的弹劾了不少官员。
从地方上监管盐政的官吏，一直弹劾到了户部，连户部尚书都牵扯了进去，得了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这份奏折念完了，大殿上一阵安静，大家都给这份奏折弄蒙了。事实上盐的问题，他们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没人愿意揭开这个盖子，因为这个盖子一旦揭开，那就再也盖不上了。
“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啊？”朱翊钧目光从大臣的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臣以为如果确有其事，当严惩不贷！”户部尚书张学颜先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张学颜是户部尚书，曹一夔的这份奏折连他都没放过，这个时候他自然要站出来，这是应有之意。他的这种表态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倒是没人说什么。
“皇上，臣以为此时当慎重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守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盐乃朝廷大事，关乎天下百姓，一旦因为查盐政而闹出断盐的危机，那岂不是因小失大？一旦百姓无盐可吃，那是要出乱子的，臣以为应该从长计议。”
朱翊钧看着赵守，有些玩味地说道：“那赵爱卿以为当如何？”
“臣尚无好办法，不过上有明君圣主，下有诸位贤达同僚，相信必然能够想出好办法的！”赵守不慌不忙的开口道，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但是一点卵用都没有。

第八章 要不让海瑞来？
在赵守之后，又有不少大臣站了出来，说的基本上和赵守差不多，也是言之无物，不过大体意思是明白了，不能对盐政大动干戈，这个是不对的。
朱翊钧归纳了一下理由，基本上就是怕盐政乱了，天下就乱了。
这里面多少是真心实意考虑这件事情的，多少是为盐商张目的，这个朱翊钧一点都不清楚。朱翊钧也不在乎，是不是和盐商有牵连，查一下就知道了。
“诸位爱卿说的有道理，的确不易大动干戈，不如就让东厂和锦衣卫查一查吧！”朱翊钧点了点头，一副“你们说的有道理，就按照你们说的办”的样子。
大臣的脸色可就不太好了，让东厂和锦衣卫查？那还不给你查出一个大窟窿来啊！
查盐案，本身就是油水丰厚，锦衣卫和东厂要是去了，那还不得查一个天翻地覆啊！
“陛下，臣以为此时应由刑部和吏部来查！”刑部侍郎钱怀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事情牵扯到了不少官吏，由刑部和吏部更为恰当。”
钱怀的话音刚落，顿时又有不少人站出来赞同钱怀的话，说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不能让东厂和锦衣卫插手。
朱翊钧目光从大臣们的脸上扫过，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脸上倒是没什么表现。这个时候也不能用皇命强压下去，你压下去，他们肯定不会卖力气给你办事的。
“不如这样，由吏部、户部、刑部，以及东厂锦衣卫抽调人手，一起去查。”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御使曹一夔既然参奏了这件事情，不如就以他为主导的去查吧！”
大臣们一愣，这么多人去查？还有人想说话，可是看到朱翊钧的脸色，便没在开口。
显然皇上是想让东厂和锦衣卫去查的，现在既然得到了这样的条件，那就没必要非逼着皇上答应你的条件。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肯定会激怒皇上。
激怒皇上的后果肯定不会好，基本上皇上会让东厂和锦衣卫去查了。
聪明的官吏都明白，与皇上争可以，但是必须维持在一个尺度内，争而不破，这是最好的了。是要破裂了，吃亏的肯定是大臣，除了那些头铁想出名的，没人会这么干。
“陛下，臣以为曹一夔只是御使，查这个案子怕是官职有些低，难以施为啊！”
吏部侍郎余有丁站了出来，作为新任的内阁大学士，他当然知道自己需要表现，现在他觉得这个是一个好机会，便直接站了出来：“臣以为朝廷当派遣重臣查此案。”
朱翊钧玩味的看着余有丁，果然发现有不少大臣已经颇为不满的看着了他。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因为余有丁这是再掀波澜，有的是因为余有丁把这件事情给拉高了。原本没什么大人物参与，事情也未见得会如何，可是拉一个重臣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余爱卿说的有道理，那余爱卿以为何人合适啊？不如就海瑞吧！”
听到海瑞的名字，顿时更多人瞪向了余有丁，还搞事吧？真把海瑞搬出来怎么办？
余有丁的冷汗差点没下来，用海瑞？真要用了海瑞就完蛋了。海瑞去查盐，那肯定是搞得鸡飞狗跳，自己肯定会被人大骂，心里面顿时有些后悔了。
余有丁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皇上看穿了，还是单纯的是一个巧合，可是余有丁在心里面告诫自己，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少干，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陛下，海瑞年纪不小了，让他劳苦奔波查案，臣觉得不妥。”
申时行这个时候站出来了，一方面是给余有丁解围，另外一反面是真的害怕用海瑞。让海瑞去查盐案，估计整个盐政非乱套了不可，朝廷上下都得跟着吃瓜落。
“臣觉得当选年富力强的重臣，也能更好的查案。”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问道：“那申爱卿推荐何人啊？”
“回皇上，臣举荐左副都御使孙丕扬。”申时行连忙说道：“孙丕扬年富力强，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保定诸府时，就‘以严为治’而闻名，臣以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以左副都御史孙丕扬为首。”
听了朱翊钧话，大臣们全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敬佩的看向了申时行，申阁老还是有能力啊！
对于大臣们来说，只要不用海瑞，那就没什么问题，至于孙丕扬大家也不熟悉，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下了朝，朱翊钧忍不住感叹，海瑞果然是大神，这都快有“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的效果了。调查盐政，朱翊钧也没指望文官，指望也就指望曹一夔罢了。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就让张鲸把刘守有给找来了。
等到刘守有到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刘守有和张鲸说道：“这一次东厂和锦衣卫派出一些得力人手，别没得让文官比下去，丢了朕的人。”
东厂是皇帝家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相比起来倒是比文官亲近，朱翊钧这么说也没错。
“派去的人多和曹一夔接触，告诉他们，遇事听曹一夔的，朕会给曹一夔密旨。”朱翊钧直接就告诉了两个人，他也怕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到下面搞幺蛾子。
“告诉去的人，多带一些人手，别半路上被人割了脑袋，那些贪官和盐商可不好惹。”
两个人连忙躬身道：“是，臣明白！”
事实上两个人也的确明白了，这一次查盐政的案子，为首的就是曹一夔，其他的人都是皇上放的烟雾。东厂和锦衣卫这边配合好就行了，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朕会让内厂的人配合，相信他们能查到许多你们查不到的东西。”
内厂这些年扎根地方，到处撒人手，盐政这么大的事情，盐商那么的富豪，内厂不可能不伸手的。关键是朱翊钧知道内厂掌握了一大批底层人士，大部分都是街上的混混。
各地的混混头子，不少都是内厂的人，愿意加入的收了，不愿意加入的就弄死，徐德的弟弟这些事情做得驾轻就熟。
查私盐贪污案，底层查起来比上面容易多了。

第九章 看朕的大炮
那边的盐政专案调查小组还在组建当中，朱翊钧的心思却不在那边了，他现在的心思放在了兵仗局上面，因为陈矩来报，朱翊钧让他试制的熟铁炮成功了。
这件事情弄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现实的成果，这就让朱翊钧兴奋了起来。
从龙书案上下来，朱翊钧看了一眼陈矩，发现自己的这个老实太监，还真是挺辛苦的。不但面带倦色，手上也多出了很多的老茧，看来他也跟着干活来着，这就很不容易了。
“奴婢不负陛下所托，熟铁炮制造完成了！”陈矩跪在地上，大声的恸哭。
这么多年了，和他同一代的太监，徐德掌内厂，自然是无光无限，可是他这边却不断的在投钱，可是却没什么产出，陈矩的压力何其大。
朱翊钧看着陈矩，笑骂道：“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你的功劳朕都记得，如果这一次造的熟铁炮让朕满意，朕会好好奖赏你的。”说着朱翊钧又踹了一脚陈矩道：“带着朕去看看，别在这里给朕丢人！”
朱翊钧笑的很开心，旁边的张鲸则面带笑容的看着陈矩。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是张鲸的心里面的紧迫性又加强了，原本以为这个陈矩不显山不露水的，算不上什么威胁，可是看现在这个架势，这是要大发啊！
显然这么多年陈矩的辛苦没白费，看皇爷对陈矩的态度就知道了。
虽然朱翊钧很想现在去看看，可是他想出宫也没那么容易。
兵仗局的冶炼厂在皇庄，朱翊钧这一次出行算是轻车简从，由龙武左卫俞大猷亲自带人护卫，一千多人的队伍显得浩浩荡荡的开往了皇庄。
俞大猷更老了，朱翊钧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位老将军的日子怕是也不多了。
一行人来到皇庄的时候，这里早就戒严了，守卫也换上了龙武左卫的人，到处都是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朱翊钧下了御辇，一行人就进了皇庄。
在皇庄的西北侧，几座高炉格外的显然，一看就知道那是炼铁的地方。
“陛下，您让奴婢研究的平炉炼钢法还是没能成功，现在采用的还是大鉴炉。”陈矩有些惭愧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玩意没那么容易成，那就慢慢学着吧！
陈矩说的大鉴炉，这是大明特有的一种冶铁炉子，基本上和后世的高炉差不多。抬头看了一眼，朱翊钧发现这个大鉴炉的高度足足有四米多。
见朱翊钧盯着大鉴炉看，陈矩在一边解释道：“皇爷，大鉴炉每炉能冶炼铁砂2000斤，半个时辰可以出铁一炉，大概能出生铁600斤。”
朱翊钧一愣，这个产量不低啊！
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自己还以为大明的炼铁不发达，可是这很发达啊！哪怕需要的多，那也可以直接多建造一些这种大鉴炉，数量够了产量自然就上来了。
“炼熟铁和钢呢？”朱翊钧转头看着陈矩，再一次开口问道。
“熟铁需要以生铁五炼而成，钢则需要九炼而成。”陈矩见朱翊钧问道，连忙说道：“只是这种大鉴炉靡费甚多，如果每天开路炼制的话，三个月之后，这个炉子就不行了。”
这不是技术不行，这是没钱啊！
朱翊钧也明白了，想要建立大规模的钢铁厂，需要的就是大量的钱财。这个年代的矿石运输也不方便，而且炼制还要使用焦炭，煤炭是不行的。
燃料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朱翊钧还知道国内的炼焦煤主要分布地有两个，一个是在山西，另外一个是在贵州。
以现在的运输条件，从贵州运煤就别想了，根本就不现实。
山西煤想要运出来也不现实，比如去山西和陕西炼制来的方便快捷。朱翊钧琢磨了一下，觉得山西和陕西还是不行，最合适的地方是辽东。
有港口，运输方便，有煤炭，山林资源丰富，有铁矿，土地面积大，没人，这些条件结合起来，绝对适合做大明的重工业基地。看来平定辽东，需要尽快提上日程啊！
在一次向前走了一段路，朱翊钧又看到了一个炉子，与大鉴炉不同，这个路子要矮的多。朱翊钧指着那个路子问道：“这个炉子是做什么的？”
“回皇爷，这个炉子是炒熟铁的，生铁从大鉴炉出来，在这里即炒，炒了之后生铁就变成熟铁了。”陈矩连忙解释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现在对大明的冶铁技术做到了一个大致了解，也算是做到了心中有数，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说道：“带着朕去看一看熟铁炮吧！”
陈矩连忙在前面引路，走出去不远，朱翊钧就看到了一排十辆跑车。
跑车的车轮和马车差不多，两侧有把手，能以二人之力推动。前面有勾连，显然是能够用马拉着走的。在炮车上面，则是一门大炮，看起来也就一米多长，肚子很大，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这个不会炸膛吧？”朱翊钧看着陈矩，开口问道。
铸铁炮相比于铜炮，最大的问题就是炸膛，大明早就研究过铸铁炮，毕竟铁比铜便宜多了。大明的能工巧匠也弄出来了铸铁炮，只不过太容易炸膛了。
“回皇爷，不会的！”陈矩在一边笑着说道。
朱翊钧以前还提过颗粒火药的事情，结果大明早就有了，人家的要求还挺高，朱翊钧看了制作火药的过程，自己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每料用硝五斤，黄一斤，茄杆灰一斤。以上硝、黄、灰共七斤，分作三槽，定碾五千五百遭，出槽。
每药三斤，用好烧酒一斤，成泥，仍下槽内，再碾百遭，出槽。拌成粒，如黄米大，或绿豆大，须入人手心燃之不觉热，方可。
这种火药，朱翊钧也见过，真的是好东西，如果严格要求工艺，大明的火铳真的厉害到爆了。现在看着面前的熟铁炮，朱翊钧的心里面就更激动了。
“是，皇爷！”陈矩答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旁边的人。
那些人也不敢迟疑，抬过箱子来，开始在从里面拿炮弹，全都是实心的铁球炮弹。快速的将炮弹塞进去，然后他们就拿着火把站到了一边。
朱翊钧也挺激动的，两世为人，自己还是第一次看打炮。

第十章 俺答汗死了
“点火！”
随着陈矩略带颤抖的喊声，十门熟铁炮齐齐被点燃了，伴随着引信的呲呲声，大家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炮管，等着看熟铁炮的发射。
“嘭嘭嘭！”
伴随着铁炮的声音，炮弹冲出炮膛飞向了远方，落地之后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然后向着远处跳动着而去。挡在满前的木制靶子瞬间被打的乱飞，碎裂一地。
朱翊钧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朱翊钧身边的俞大猷则是兴奋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陈矩，大声地问道：“陈公公，此炮可以打多远？可曾测试过？”问完这个问题，俞大猷目光灼灼的盯着陈矩。
俞大猷没想到朱翊钧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种秘密火炮看得他心驰神往啊！
“回俞提督，此炮射程在2里左右，重三百斤，比起同样射程的铜炮，重量只有铜炮的四成。两人可推行，用一马也可拉行，十分的方便。”
“可能铸造大炮？”这个时候朱翊钧在旁边开口问了。
这个射程对朱翊钧来说还是有点短，不过当做迫击炮用也够了，毕竟他足够轻，很好拉拽。射程虽然只有2里，但是数量多了，威力也是十足。
“回皇上，奴婢正在安排人制造佛朗机炮，暂时还不行。”陈矩连忙解释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佛朗机炮他知道，与前装炮不同，那是一种后填装滑膛加农炮。这东西的确是朱翊钧想要的，以熟铁铸造，绝对可以铸造重量轻射程远的佛朗机炮。
“让你研究的膛线怎么样了？”朱翊钧看着陈矩，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朱翊钧知道，在以后的时代里面，线膛炮才是主流，滑膛炮除了迫击炮之外，已经没人用了。如果能够在佛朗机炮的基础上，制作出线膛炮，那就厉害了。
当然了，这个朱翊钧只是这么一说，让兵仗局当成一个研究的方向。
“回皇上，兵仗局的人手不够啊！”陈矩哭丧着脸，有些为难地说道。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陈矩说的是实情，不过那是以前，以后肯定不会这个样子了。看来自己的手要先伸到兵部去了，兵部的武库司啊！
武库司可是掌管着大明兵器的铸造，其中就包括大炮和火铳。
在武库司下面，掌管着不少的作坊和工匠，这些才是朱翊钧想要的。这些世世代代从事武器制造的工匠，绝对是大明的宝贝，朱翊钧准备把他们全都组织起来。
“朕会给你找人手的！”朱翊钧笑着看着陈矩，轻声说道。
“陈矩听旨！”朱翊钧的面容严肃了起来，直接开口说道。
陈矩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奴婢陈矩接旨。”
“陈矩掌兵仗局有功，赐穿斗牛服，赏银千两，黄金百两，加封司礼监随堂太监！”朱翊钧看着陈矩，开口把自己的赏赐说了出来，这也算是给陈矩功劳的奖赏了。
“奴婢领旨谢恩！”陈矩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不过已经哭了起来。
“所有参与铸炮的工匠，赏银五十两，以后好好努力，朕不吝赏赐！”
要想马儿跑，那就要喂好草，这个道理朱翊钧懂。这些人在这里忙活好几年了，赏赐太吝啬是不行的。五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好大一笔钱了。
“谢皇上隆恩！”周围的工匠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声地说道。
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干，朕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陈矩的肩膀。
一门熟铁炮代表不了什么，朱翊钧想要的更多，不过这代表了一个好的开始。离开了皇庄，朱翊钧坐着御辇回到了紫禁城，一路上朱翊钧都在琢磨兵部的武库司。
从新建立大明的武器部门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只不过这个衙门放在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放在太监手里是肯定不行的，太监可以参与，但是绝对不能讲武器铸造全都交给太监掌管。放在五军都督府也不行，继续放在兵部，可是兵部那些文官已经把武库司给玩坏了。
琢磨了一路，朱翊钧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了。
回到乾清宫之后，内阁送来了一个消息，一个让朱翊钧有些吃惊的消息。这个消息就是俺答汗死了，这个大明册封的顺义王，北方草原的霸主，死了！
这件事情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情，稍有不慎，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坐在龙椅上，朱翊钧想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这女人是左右大明边疆很久的三娘子。俺答汗的王妃，草原上兵权的实际掌控者。
“有意思了！”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对身边的张鲸说道：“宣兵部尚书吴兑入宫。”
如果说谁对宣大最了解，那自然就是吴兑了，王崇古在宣大做总督的时候，方逢时陕西巡抚，吴兑是宣大巡抚。王崇古离开宣大之之后，方逢时做了宣大总督，在方逢时走了之后，吴兑是宣大总督。
吴兑绝对是在宣大时间最长，干的最久的官员了。
关键是朱翊钧还知道一件和吴兑有关系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吴兑和三娘子的关系非常的好。当年东厂还给朱翊钧提过，三娘子能够自由出入吴兑的帐篷，甚至跳舞还趴在吴兑的大腿上。
虽然事情的真假未定，毕竟那个时候俺答汗还活着，加上吴兑怎么说也是大明文人，不至于发生什么龌龊的事情，但是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确非常好。
现在找吴兑来询问这件事情，那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张鲸跑去喊吴兑了，吴兑自然也听说了俺答汗死的事情了，他可是兵部尚书。在得到俺答汗死讯的时候，他就觉得皇上要召见自己，等到张鲸到的时候，吴兑已经准备完毕了。
看着走进来的吴兑，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礼就不用了，你也知道朕找你是什么事情吧？”
“回皇上，臣知道！”吴兑连忙躬身道，这个他早就猜到了。

第十一章 徐渭徐文长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就不用在说什么其他的了，直接开口说道：“那你就说说看吧！”
“是，陛下！”吴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臣在宣大的时候，对瓦剌的事情也有过了解。俺答汗是土默特部的首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达延汗的孙子。”
“俺答汗也是黄金家族的成员，这也是他能够雄霸草原的原因之一。”
“臣曾经和三娘子也有过接触，这是一个非常有远见，也非常有魄力的女人。”吴兑说到这里略微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在俺答汗活着的时候，她已经掌握了不少兵权。”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不然三娘子也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面持续影响大明的边疆那么多年。
“三娘子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她是俺答汗姐姐的女儿，也就是俺答汗的亲外甥女。在三娘子二十岁的时候，俺答汗看上了三娘子，瓦剌奇喇古特部落便把三娘子嫁给了俺答汗。”
吴兑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之中夹杂着愤怒。
朱翊钧看着吴兑，他不知道吴兑愤怒的来源，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对三娘子的喜欢，或者单纯就是对这种事情的愤怒。毕竟在大明，舅舅娶外甥女，这绝对是禽兽之举。
如果要联姻，那也是俺答汗的儿子和三娘子，这也算的上是表兄妹之间的婚姻了。
不过朱翊钧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大明也不打算干涉瓦剌的内部婚姻事物，便开口说道：“现在俺答汗死了，你觉得事情会向着哪个方向发展？”
“如果按照草原的习俗，汗位的继承者是俺答汗的长子黄台吉，黄台吉也将娶三娘子为王妃。”吴兑直接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三娘子有儿子吗？”
吴兑一愣，抬头看着朱翊钧，点头道：“有，三娘子的儿子叫做卜他失礼，不过这个卜他失礼今年才八岁。”
摆了摆手，朱翊钧丝毫不在意地说道：“八岁怎么了？朕登基的时候也才十岁，这些都不算事。你说朕册封这个卜他失礼为顺义王，怎么样？”
吴兑沉默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朱翊钧了。
事实上为了维持边疆的稳固，让三娘子嫁给黄台吉，这才是上策。可是看皇上这个架势，明显是不想让三娘子嫁给黄台吉，摆明了是想挑拨瓦剌内乱。
“陛下，如果行此法，瓦剌必乱，瓦剌一乱，草原必乱，草原一乱，九边将无宁日啊！”
吴兑想了半天，还是躬身说道：“臣以为朝廷当支持黄台吉为顺义王。”
看了一眼吴兑，朱翊钧知道吴兑说的是事实，可是不是你说不想乱他就不会乱的，有些事情是不会以人力为转移的。现在不乱，将来也会乱。
趁着现在大明兵强马壮，反而好应付一些，以后更难办。
“这个也要看三娘子的意思，如果三娘子不想嫁，咱们也不好让她嫁。”说到这里，朱翊钧抬头问吴兑道：“朕想三娘子来京城，你说她会来吗？”
吴兑顿时一愣，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迟疑了片刻说道：“这个怕是难了一些吧！”
对于吴兑的话，朱翊钧没在意，难不难的，请一次不就知道了。想了想，朱翊钧开口问吴兑：“朕如果派人去三娘子那里，你觉得谁最合适？”
“这需要想一想！”吴兑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推荐人选。
“徐文长怎么样？”朱翊钧看着吴兑，说出了一个吴兑没想到的名字。
作为徐文长的好友，吴兑自然是知道徐文长的状况的，当初在宣大的时候，徐文长和自己相处的不错，与三娘子也熟悉，徐文长还给三娘子画了不少画。
“陛下，徐文长身体似乎不太好，让他去草原，恐有疏失啊！”吴兑连忙开口阻止。
事实上以徐文长的身份，以及他和三娘子的关系，去三娘子那边，自然是非常合适的，可是徐文长精神很不好，时长就会犯病，犯病时疯疯癫癫的。
真让徐文长去了那边，要是坏事了，那就麻烦了。
“朕对徐文长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朕稍后会召见他入宫。”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想和他聊聊，对了，他在京城的日子好像不太好过啊！”
吴兑当然知道徐文长在京城，可是他没想到皇上也知道。
“徐文长为人桀骜，恃才傲物，陛下召见他，恐有冲撞之处啊！”吴兑知道现在徐文长过得不怎么样，很是憋闷，可是他也不想徐文长死了。
这要是在宫里面折腾出什么事情，未见得能保住命了。
“大明这么大，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徐文长？”朱翊钧笑着说道：“说不定朕会和徐文长聊的不错呢？”说到这里，朱翊钧也没在和吴兑说什么，直接让他离开了。
出了皇宫，吴兑没有回兵部，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左谕德兼侍读张元忭是徐文长的好友，也是他邀请徐文长到京城来的。现在皇上要召见徐文长，吴兑觉得自己要和张元忭商量一下。
张元忭见到吴兑的时候也是一愣，迟疑着说道：“吴尚书这是？”
吴兑叹了一口气，拉着张元忭说道：“徐文长可还在你的府上？”
他们都是心学门人，也算是好友，吴兑说起话来也就没掩饰，语气很是急切，张元忭也听出不对来了，便开口问道：“在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吴兑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俺答汗死了？”
“当然！”张元忭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了，不少人欢欣鼓舞，还有同僚邀我去吃酒，绝的当浮一大白！”
“皇上也知道这件事情了，今日召我入宫去问策，不知道皇上从哪里听说的徐文长，想让他出使瓦剌。”说到这里，吴兑有些发愁地说道：“如果是这也罢了，关键是皇上要召见徐文长。”
张元忭也蒙了，比起吴兑，他对徐文长的近况更为清楚，没犯病的时候也充满了狂放不羁，或者说是蔑视礼法，这要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完了。

第十二章 耍赖的孙丕扬
“此事如何是好啊！”张元忭面带忧愁的看着吴兑。
“咱们还是先去见徐文长吧！”吴兑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索性就先不说了这个了，去找徐渭，听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张元忭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两个人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离开了翰林院，直接回了张元忭的家。
这边张元忭和吴兑在忙着徐渭的事情，另外一边孙丕扬却闹心的很。自己这算不算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什么都没干，直接就被推到查盐政上去了。
自己算什么？左副都御史而已，算什么朝廷重臣？
自己的确是年富力强，这自己认了，可是说好的朝廷重臣呢？是，左副都御史，官职正三品，说出去也是朝廷大员了，勉强也算得上是朝廷重臣。
可是这也得分什么事情，查盐政，自己一个左副都御史算哪门子的重臣啊！
此时此刻，孙丕扬坐在申时行的家里面，指着空了的茶杯，对身边伺候的丫鬟说道：“再给我沏一壶茶来，用申阁老的好茶，别弄招待客人的破茶叶。”
“你要是多来几次，我这个阁老非让你给喝穷了。”
申时行迈着步子从外面进来，笑着看着孙丕扬说道：“去给孙大人沏一壶好茶，用上一次张阁老送的！”说完对孙丕扬说道：“这总可以了吧？”
孙丕扬直接说道：“申阁老也别想用一壶茶叶就把卑职给打发了。”
笑着指了指孙丕扬，申时行笑着说道：“行了，坐下吧！”说着他先坐下了，看了一眼孙丕扬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饭了，咱们边喝边聊。”
“我这个阁老又是请你喝茶，又是请你喝酒的，你也别黑着脸了。”
孙丕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申阁老真是，只好苦笑着说道：“申阁老，盐政可不是那么好查的，稍有不慎，那是会出大乱子的，您怎么就不劝劝皇上啊！”
申时行也带着一些无奈地说道：“皇上刚刚亲政，先前说用海瑞，结果被我和张阁老把海瑞弄到通政使司去做左通政了。皇上虽然没有不满，可是心里面肯定也是有芥蒂的。”
“现在查盐政，要是在不让查，皇上会怎么想？”
“那个曹一夔的奏折言之凿凿，怎么都要查一下的，我把你安排过去，为的就是事情不要闹大。查出几个贪官，几个不法的盐商，这都没什么。”
“只要不乱，你可以任凭曹一夔放手施为，你就本持这一点去就可以了。”
“那些人虽然贪财，可是他们也知道分寸，既然皇上想要磋磨他们一下，他们自然也会乖乖的让皇上磋磨，哪怕伤些筋骨也没什么。”
“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申时行说到这里，笑着看着孙丕扬道。
孙丕扬的神情却依旧没有轻松多少，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很多时候都是拔出萝卜带起泥，又有谁愿意把身家性命拿出来的。
“放宽心，事情到了一定程度，我和张阁老会劝说皇上收手的。”申时行笑着安慰孙丕扬道。
“和你说一件事情，皇上吩咐了，给你们准备了一个临时衙门，这个衙门由你负责，主要就是查盐的。应该会有两个副手，其中一个就是曹一夔。”
“另外东厂和锦衣卫那边也会派人，你也盯着一点他们。”
孙丕扬无奈的叹气，这一次的差事怕是不好干啊！
晚上在申时行这里吃了饭，第二天一早，孙丕扬就赶奔临时的衙门了。这是皇上交代的差事，申时行保举，不干是肯定不行的，自己去申时行的府上耍赖，一是为了显亲近，二也是为了让申时行给自己帮助。
别等到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申时行一脚把自己踹开，那岂不是掉的大。
申时行来到衙门的时候，发现衙门口居然已经有人了，两个锦衣卫的校尉，两个东厂的番子，四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看到这四个人，孙丕扬一皱眉头，为官多年，该有的眼里肯定是不缺的。
两个番子，两个校尉，这四个人绝对是东厂和锦衣卫的精锐，目光锐利，站立如松，肯定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看来这一次东厂和锦衣卫来的人不寻常啊！
迈步走进衙门口，孙丕扬在院子里面发现了更多的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
十五人一队在院子里面巡逻，还不少站岗的，每一个都是精锐，有的身后还背着手弩，装备很是精良。穿过两个院子来到大堂，孙丕扬见了足足有二百锦衣卫的校尉和东厂的番子。
进入后堂，孙丕扬见到两人正在喝茶，左侧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白面无须，三角眼，看着就有一丝邪气。右侧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这个时代的光头可不多。
一身飞鱼服，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此时正笑着说什么。
见到孙丕扬进来，两个人倒也给面子，全都站起来了，那个太监笑着说道：“见过孙大人，咱家东厂王忠，是张公公的手下，奉旨过来听孙大人的调遣，还请孙大人多多关照。”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加上自己还要和他们共事，孙丕扬便笑着说道：“以后要多多仰仗王公公。”
光头见两个人寒暄完了，对着孙丕扬抱了抱拳：“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邢尚智，奉我家都督大人的命令听从孙大人调遣，孙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好说，好说！”孙丕扬连忙说道：“多多仰仗，多多仰仗！”
事实上孙丕扬有些不明白，这两个人的态度放的挺低，看着不像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作风啊！心里面不但没松懈，反而更加的提防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要是让王忠和邢尚智知道孙丕扬的想法，肯定委屈的要命。
这两个人在来之前，一个被张鲸耳提面命，一个被刘守有耳提面命，总之就一句话，事情办砸了，皇上饶不了我，我肯定饶不了你们。
现在两个人是胆战心惊，生怕事情办砸了，那样就没办法交差了。

第十三章 看法
三个人各自客套之后就坐下了，然后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在孙丕扬没进来之前，两个人还是能聊一聊的，东厂现在和锦衣卫走得还算近。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不太管事情，宫里面最有权势的太监就是东厂厂公张鲸了。
不过张鲸也面临一大堆人的挑战，远的不说，一个张诚就够受的了。
锦衣卫这边的刘守有更别提，以前依靠张居正的，现在张居正死了，他没人能依靠了，自然要在太监里面找一个合得来的，于是就和张鲸一拍即合。
这种合，自然也会体现在手下上，邢尚智和王忠就聊得来。
孙丕扬和这两个人自然不是一路的，他进来之后，邢尚智和王忠也没法聊了，三个人的气氛自然而然就尴尬了下来。等到第四个人进来，这才好了一些。
这一次来的是御使曹一夔，虽然名义上这一次的主导是孙丕扬，可是大家都知道，曹一夔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从邢尚智和王忠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两个人对曹一夔的态度可是亲热了不少，比对孙丕扬都亲热。只不过曹一夔对这两个不假辞色，两个人也不在意。
当第四个人进屋，三个人都是一愣，来的这个人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是谁啊？
这个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三品的文官官服，看起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下官见过孙都堂！”来人先给孙丕扬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下官南京户部侍郎王用汲，奉圣旨来孙都堂堂下听用，还请都堂多多指教。”
两个人的官职都是正三品，是不过比起都察院副都御使，南京户部尚书有些不够看。
不过王用汲把态度放低，也是因为孙丕扬是他的前辈，无论是官场上还是科举上，不尊前辈可是大忌。
听着王用汲的话，几个人都是一愣，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孙丕扬心直接就翻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副手，一个愣头青曹一夔，还有一个莫其名妙王用汲，在加上东厂和锦衣卫，自己这一次的差事，呵呵。
很快吏部和户部那边的人也来了，不过这两个衙门派过来的都是一个郎中以及几名随从。
“人也到齐了，圣命急迫，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吧！”孙丕扬直接开口说道：“诸位有什么想说的都说说看，也别藏着掖着，咱们这一次就是要把事情办好。”
“让咱们查这一次的案子，是朝廷，是皇上对咱们的信任，咱们不能辜负了这一份的信任。”
几个人全都面容严肃的听着孙丕扬在那里唱高调，可是大家谁都能听出孙丕扬话里面的敷衍。相比曹一夔的不动声色，王用汲的眉毛不时会忍不住挑一下。
王用汲在南京这几年，可以说闲的很是难受啊！
虽然南京水暖，秦淮两岸风光秀丽，更是纸醉金迷之所，可是王用汲又不是一心享受的人，他心中是有抱负的，只不过事与愿违，只能在南京蹉跎。
不过王用汲的官升的很快，刚去南京的时候，王用汲还只是一个郎中，现在已经是户部侍郎了。
这一次进京，王用汲是抱着一展才华的想法来的，一听到查盐政，王用汲更是大喜，这一次是自己展现才华的机会了。谁想到第一天就遇到这么一个上司，对王用汲来说，不啻兜头一盆冷水啊！
孙丕扬说完了之后，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曹御使，咱们的目的地你选好了吧？”
大家都知道孙丕扬在那里装腔作势，但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官呢！
曹一夔开口说道：“下官早就选好了，咱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河北沧县，下官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官吏倒卖私盐，经过暗查，下官发现这里是一个私盐集散之地，整个北方的私盐大部分都出自这里。”
邢尚智和王忠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当然，更多的却是严肃。
王用汲则是转过头看着曹一夔，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这样真的好吗？朝廷这都选的什么人啊？装腔作势孙丕扬，大大喇喇曹一夔，靠着他们真能查出东西来？
在场的这些人，全都能相信？王用汲才不信呢！
估计消息刚从这里说完，马上就有人飞鸽传书河北沧县，等着咱们这些人慢悠悠的赶过去，估计人早就跑没影了，还轮得到你们去抓，去查？
王用汲心里面顿时苦涩非常，自己的雄心壮志怕是要完啊！
没人管王用汲怎么想，曹一夔说完之后，孙丕扬有拿腔拿调的说了一些废话，官样子十足十，然后就散会了。只是要求了明天一早出发，不准迟到。
出了衙门，邢尚智和王忠凑到了一块，邢尚智笑着说道：“王公公，我知道一处好地方，做鱼的味道那是一绝，我听说王公公最喜欢吃鱼，不如我请王公公吃鱼喝酒如何？”
吃鱼？
吃个屁鱼，还我最喜欢吃鱼，王忠心里暗骂，谁不知道自己最讨厌吃鱼了。
不过看着邢尚智的表情，王忠笑着点头说道：“好啊！那就让你破费了，孩儿们，前面开路，刑千户请客，咱们今天晚上吃鱼喝酒！”
邢尚智嘴角一抽抽，自己想压老太监一头，这才说请吃鱼，没想到这个老太监直接给自己挖坑。
请东厂的人吃鱼，这得多少钱，关键是你请了东厂的人，自己锦衣卫的兄弟不能不请吧？你要是不请，兄弟们怎么看你，可要是都请，那是钱啊！
不过到了这个份上，邢尚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对，今天本官请客喝酒，兄弟们，走着！”虽然是打掉牙往肚子里面咽，可是邢尚智还是说的豪气干云的。
看到这一幕的王用汲眉头一皱，不靠谱的上司，加上一个不靠谱的同僚，现在还有两个锦衣卫和东厂的不靠谱，这一次的差事非得办砸了不可。
摇了摇头，王用汲叹着气背着手往回走，心里面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找个人想想办法。

第十四章 选妃
紫禁城，文华殿。
放下手中的奏折，朱翊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还真是累啊！
伸了一个懒腰，朱翊钧看着周围的太监和宫女忙着掌灯，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回头看了一眼张鲸，发现这家伙似乎在神游天外。
上去拍了一下张鲸，朱翊钧笑着问道：“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出神？”
张鲸连忙说道：“回皇爷，老奴在想东厂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这一次去河北，会不会有什么差错，如果没能办好皇爷交代的事情，那就是有负圣恩了！”
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想这些做什么。”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不成的想也没用。”
“还是皇爷看得透彻，老奴多有不如！”张鲸笑着拍了一个马屁，然后才开口说道：“皇爷，刚刚慈宁宫的人来传话，太后想请陛下过去一起用晚膳。”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那就走吧！”
朱翊钧到了慈宁宫的时候，发现王皇后也在，只不过比起之前的王皇后，此时的王皇后眼圈发红，一副受了委屈但是我不说的可怜模样。
笑着走到王皇后的身边，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面：“怎么了这是？皇宫大内谁敢给朕的宝贝皇后委屈？和朕说说，朕帮你收拾他。”
王皇后噗嗤一下就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挣脱朱翊钧的怀抱，然后眼泪就叭嚓叭嚓的往下掉：“陛下，没人给臣妾委屈，是臣妾心里面难受。”
“臣妾入宫这么多年了，也没能给陛下生个皇子，妾身心里面不好受。”
见王皇后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朱翊钧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这要是能有才怪了，自己这几年就没打算让你们怀孕。看看王皇后的身段，朱翊钧发现当初还是小丫头的王皇后，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脸上的婴儿肥渐渐的不见了，身体也变得风韵了不少。
“好，朕让你给朕生个皇子。”朱翊钧笑着给王皇后擦了擦眼泪说道：“别哭了，脸都哭花了，都不漂亮了。”
王皇后点了点头，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朱翊钧的怀里。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咳嗽响了起来，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太后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朱翊钧倒是无所谓，王皇后却吓了一跳，连忙从朱翊钧的怀里面钻了出来。
“行了，用膳吧！”李太后见朱翊钧要行礼，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说道。
拉着王皇后跟上，朱翊钧还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事实上朱翊钧看到王皇后的样子，基本上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肯定是说自己子嗣的事情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朱翊钧能理解。
在这之前李太后就说过，自己整天和王皇后腻歪在一起，却没能生个皇子，成何体统。
坐下吃饭，朱翊钧和没事人一样吃着，不时的还给王皇后夹个菜什么的。别人不知道，朱翊钧知道，王皇后这个锅是给自己背的，总不能和人说自己每次都弄到外面吧！
偶尔还哄骗人家小姑娘这是天地精华，有营养的很。
李太后见到这一幕，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皇儿，母后去了慈庆宫，与仁圣太后商量了一下，想给你选一次妃子，把九嫔配齐了。”
选妃啊？
朱翊钧转头看向王皇后，果然见她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顿时就笑了。
王皇后吃醋是不可能的，这个时代的女人对给丈夫纳妾还是看得开的，更何况她是皇后，被人扣上善妒的帽子，那就不好了。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李太后肯定是拿子嗣说事了。
伸手拍了王皇后的手，朱翊钧示意她不要担心。
“母后，张先生刚去不久，儿臣尚在熟悉朝中事物，每日甚是烦劳，实在是没心思操持选妃的事情。”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在说张先生刚去，朕刚亲政，选妃之举也不合适。”
李太后听了朱翊钧的话，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原本李太后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让朱翊钧选妃的，不能整天专宠王皇后，这没子嗣可是大事情。
可是现在听了朱翊钧的话，李太后又觉得有道理了，刚亲政就选妃，传出去的确是不好听。沉吟了片刻，李太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那就明年选妃吧！”
朱翊钧笑着点头：“好，全都听母后的！”
朱翊钧虽然答应的痛快，心里面盘算的却不是选妃的事情，而是让女人的怀孕的事情。等到有人怀孕了，明年李太后也不会追着给自己选妃的。
对于选妃的事情，朱翊钧真的有些不上心，自己现在有四个女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真的选了一大堆女人，你宠幸不过来，后宫非得乱套了不可。现在这四个挺好的，以后即便是想找了，也没必要这样全国各地的大范围选妃。
陪着李太后吃完了晚饭，朱翊钧带着王皇后回了坤宁宫。
这晚上朱翊钧自然又是好一阵的安抚，直接安抚了四次，原本朱翊钧还想弄在外面，结果王皇后搂着朱翊钧的腰，一副决绝的模样，眼泪叭嚓的看着朱翊钧，朱翊钧只能苦笑着由着她了。
第二天早上，朱翊钧起的很晚，虽然年轻力壮的，恢复快，可是也贪睡不是。
倒是王皇后，容光焕发，伺候着朱翊钧穿衣服用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朱翊钧估计这是幻想着自己要生孩子了，无奈之下，朱翊钧吃完饭就离开了坤宁宫。
回到文华殿的时候，张鲸就进来报，说吴兑带着徐文长来了。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这吴兑和徐文长的关系还真好，这还跟着来，这是真怕徐文长惹自己生气啊！
“让吴兑回去，他跟来做什么！”朱翊钧笑着对张鲸说道，想了想，面容又严肃地说道：“等一下安排几个强壮的小太监在这里，要是徐文长发疯，给朕按住他。”
还是做点预防的好，要是真的发疯了，自己也不能和疯子搏斗是不是，大明皇帝和一个老疯子打架，传出去多丢人了！在打输了，还不一定怎么被人编排呢！

第十五章 悲歌
文华殿外面，吴兑看着徐文长走进去，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还是转身向外走了，皇上明显不想让你在这里，你也不能赖在这里不走不是。
朱翊钧见到张鲸带着一个老头走进来，知道这个就是徐文长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忍不住去打量徐文长，实在是因为徐文长的名声太大了。会的太多，称号也太多了，凡是关注明史的人，没人不关注徐文长的。
徐文长多才多艺，在诗文、戏剧、书画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与解缙、杨慎并称“明代三才子”。他是“泼墨大写意画派”创始人、“青藤画派”之鼻祖。
能操琴，谙音律，爱戏曲，所著《南词叙录》为中国第一部关于南戏的理论专著，另有杂剧《四声猿》、《歌代啸》等杂剧的剧本，这就是一个全才。
关键是他的才能还不光体现在文学的造诣上，还体现在军事上。
徐文长是胡宗宪的幕僚，助其擒徐海、诱汪直，可以说在东南抗倭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样一个人，最后却落得一个疯癫的下场，朱翊钧也不能不唏嘘啊！
徐渭此时看起来虽然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可是气度却是不凡的。
见他趴在地上给自己磕头，朱翊钧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亲自走下了龙椅，走到了徐文长的身边，亲手将他搀扶了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徐文长，见他目光清明，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徐渭，徐文长，你的名字，真的是如雷贯耳了。”朱翊钧笑着说道。
“浊名污了陛下的耳朵！”徐渭只是淡淡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在意徐文长的话，而是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朕前些日子提拔了海瑞，事实上朕虽然对世宗皇帝时候的事情不甚明了，但是却很喜欢那个时候的一些大臣。”
“徐阶、高拱，朕的先生张居正，还有胡宗宪谭伦等等，无一不是一时之选。”
“在看他们这些人的事情的时候，朕也就知道了你，徐渭，徐文长！”说到这里，朱翊钧转头看向了徐渭，脸上带着一抹笑容说道：“你很敬佩胡宗宪？”
朱翊钧说完这句话就盯着徐文长，目光不辍，他生怕徐渭发疯。
在徐文长的心里面，胡宗宪的自杀一直是一个痛。
让朱翊钧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徐渭没有发疯，只是静静的站着，目光也很清明，但是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和朕说说胡宗宪的事情吧！”朱翊钧看着徐渭，笑着说道：“朕知道你这些年心里面郁结，有很多的不满，也有很多的悲愤，说出来，朕愿意听。”
徐渭听了朱翊钧的话，抬起头看着朱翊钧，眼圈瞬间就红了：“皇上以为胡汝贞如何？”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沉声说道：“于国有大功！”
“可是他死的冤啊！”说到这里，徐渭的身子都颤抖了起来，声音也渐渐的高了起来：“胡汝贞不应该是那样的下场，不应该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徐文长，朱翊钧久久的站着，没说话。
这也就是面对自己这个皇上，不然徐文长绝对不会开这个口，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宗宪被平反了，但是徐文长心里面这口气却不出，他为胡宗宪不值得。
“东南糜烂，朝廷钱粮短缺，官员把东南当成了争权夺利之地，胡汝贞是没办法，没办法啊！”
“如果不是依附于严嵩，不是送礼物给严世藩，何来东南总督，何来东南今日之安定。可是最后呢？最后如何了，胡宗宪在狱中自杀了，他死的憋屈啊！”
“倭寇没能杀了他，他却死在了自己的手里面啊！”
朱翊钧听着徐文长的话，半晌无语，无论后人对嘉靖皇帝的评价如何，朱翊钧始终不认为他是一个好皇帝。炼丹求长生，把大明百姓祸害苦了。
或许他用严嵩抢回了权力，可是他却坑了整个大明。
贪官横行，送礼成风，私相授受，这些都是他留给大明的，连戚继光都不能免俗，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送礼给张居正，何况在那个时代的胡宗宪。
做事的人是不容易的，坏事的人却非常容易。
想做事情，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屈从于大环境，屈从于现实。
看着趴在地上痛哭失声的徐文长，朱翊钧也没去劝说他，而是撩起龙袍坐在了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徐渭。这是徐渭的悲声，何尝不是大明的悲歌。
半晌，徐渭擦了擦鼻涕眼泪，也不跪着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朱翊钧看着徐渭，笑了，事实上和自己想的一样，徐渭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吏，他的脑子里面有很多文人的理想主义，或者是文人的浪漫情怀。
这些注定了他不会成为一个政客，也注定了他今日的悲剧。
只不过徐文长的悲剧，是他一个人的悲剧吗？朱翊钧认为不是，这是整个时代的悲剧，是大明的悲剧。
“舒服了？”朱翊钧拍了拍徐渭，笑着说道：“那就和朕聊聊。”
徐渭抬头看着朱翊钧，半晌才说道：“陛下不一样。”
朱翊钧一愣，一头雾水地说道：“什么不一样？”
“陛下和世宗皇帝不一样！”徐渭直接开口说道。
朱翊钧笑了，他当然和嘉靖皇帝不一样，嘉靖皇帝面对的是杨廷和他们，自己面对的是张居正，相比较起来，张居正的权势比他们大多了。
“哪里不一样？”朱翊钧笑着对徐渭说道：“说来听听。”
“草民在京城这么久，对朝中的事情也是知道的，草民当初以为张居正不会有好下场的。”徐渭也没什么顾忌，他孤老头子一个，没什么不敢说的。
“张居正揽权太重，无论何朝何代，揽权太重是没好下场的。”
“让草民没想到的是陛下，陛下一直容忍张居正到死，死后还极尽哀荣，忠正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封号。纵观历朝历代，忠武侯有两个，一个是诸葛武侯，一个是王猛。”
“别人说的是张居正的谥号‘文’，草民关注的却是这个追封。”
“陛下以忠正侯追封张居正，可见张居正在陛下的心里面，张居正的功劳比诸葛武侯更甚。”
笑着看着徐渭，朱翊钧笑了，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不错，你还是第一次猜到朕的想法的人，朕该说不愧是徐文长，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都是些虚名罢了！”徐文长不在意地说道。
“皇上以为皇上会犯错吗？”徐渭抬起头，突然盯着朱翊钧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当然，为什么不会错，人无完人，皇上虽然叫天子，可是终究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不然也不会有罪己诏了。”
“皇上也是这么看张居正的？”徐渭开口问道。
朱翊钧再一次点头：“朕觉得看人要分开看，他的功过要分开，人无完人，不能只盯着功，也不能只盯着过。于国有大功的，些许小节就不用太在意。”
“胡宗宪也一样，他于国有大功，或许有些地方做的不好，不对，但是人无完人，对于有功之人不能过于苛责。”
“朕觉得无论是张居正，还是胡宗宪，他们都是有不得已的地方。”
徐文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最后才开口说道：“或许这就是明君圣主该有的气度，陛下年纪虽然不大，可是这胸襟气度已然超越无数君王了。”
“和朕说说胡宗宪的事情，朕愿意听一听，虽然时间并不久远，朕也想以之为戒，以后别再出现第二个胡宗宪了。”
“好，那草民就和陛下说说！”徐渭点了点头，开始说了起来。
从自己和胡宗宪的相识开始说起，满脸都是怀念之色。
徐文长叙说的过程，朱翊钧都仔细的倾听，不时还要发问一句，张鲸在一边伺候着，茶叶都上了好几壶，中间徐文长还出去上了一趟茅房，到了中午时才说完。
看着默默垂泪的徐文长，朱翊钧叹气道：“知道朕为什么用海瑞吗？”
徐文长不知道朱翊钧为什么把话题转到海瑞的身上，摇了摇头道：“草民不知。”
“朕看过海瑞的《治安疏》，虽然没说什么策略的事情，但是有些话朕是认同的。”话说到这里，朱翊钧就停下了，没有在继续说，而是直直的看着徐渭。
嘉靖皇帝毕竟是朱翊钧的爷爷，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
徐渭懂了，他笑了，半晌他跪在地上，大笑着给朱翊钧磕头：“大明由此明君，天可怜见啊！”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胡汝贞，你生不逢时啊！”
这话堪称大逆不道了，可是朱翊钧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听着。

第十六章 长得丑怪谁
看着恢复过来的徐渭，朱翊钧基本上能断定，这个小老头应该就是间歇性精神病了。在没有受到刺激发病的时候，正常人一样，但是发病的时候，那就真的是精神病了。
心里憋闷不忿所致，这也是心里面理想主义破灭的后果。
“聊了一上午了，朕都饿了，咱们去吃饭吧！”朱翊钧见徐渭正常了，直接开口说道：“想吃什么？和朕说，朕让他们去准备？咱们君臣喝几杯。”
经过上午这一通发泄，朱翊钧相信徐渭能好不少，估计犯病的概率会下降。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病怕是没那么容易好。想到这里，朱翊钧心里面忍不住慨叹，可惜了啊！
“臣是山阴人，来京城这么久了，想吃一顿家乡菜可不容易，陛下这里有会做臣家乡菜的厨子吗？”徐文长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与朱翊钧一番谈话之后，让他更多了一丝从容和淡然。
看起来似乎有些超凡外物的意思。
朱翊钧觉得与徐文长相处的感觉挺不错，在这个时代遇上这样一个人也不容易，何况这个人还这么有才。笑了笑，朱翊钧对徐文长道：“你听说过西湖醋鱼吗？”
“当然！”徐渭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皇上这里有人会做西湖醋鱼？”
朱翊钧写笑了：“有人会，朕的小厨房里面，天南海北的厨子都有，会做江浙菜的人也有，朕也不知道正宗的江浙菜是什么味道，今日正好你来了，尝尝，要是不正宗，朕就把他送给你了！”
徐渭也笑了：“草民可不要，草民养不起，草民现在养自己都费劲。”
看着徐渭搞怪的样子，朱翊钧笑的更开心了，这个老头还真是有意思，徐文长是他来到大明这么多年，第一个觉得有意思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小老头。
“草民给陛下说说这西湖醋鱼的来历吧！”徐渭似乎对吃很感兴趣，刚吩咐去做菜，他这边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吃鱼上面，一副兴奋的模样。
朱翊钧也笑着说道：“好啊！”
徐渭笑着给朱翊钧讲述了西湖醋鱼的来历，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一道菜最后居然又归到了皇帝身上，与这道菜有关的居然是宋高宗赵构。
宋五嫂，为南宋著名民间女厨师，高宗赵构乘龙舟西湖，曾尝其鱼羹，赞美不已，于是名声大振，奉为脍鱼之“师祖”。从此，宋嫂鱼羹，遂扬名于世。其后又经名手整治，乃成西湖醋鱼与宋嫂鱼羹两种名菜。
朱翊钧刚开始听着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听到后来就咂摸出滋味来了。
“你想和朕说说赵构？”朱翊钧看着徐文长，有些玩味地说道。
徐文长是江浙人，必然去过杭州，现在又提起赵构，下面怕是就要说岳飞了吧？他不是想把胡宗宪比作岳飞吧？胡宗宪是死的憋屈，死得惨，可是也没到岳飞那个程度吧？
嘉靖皇帝是不怎么样，可是也比赵构强吧？
似乎被朱翊钧看出来了，徐文长有些尴尬地说道：“草民失言了！”
徐文长这话倒是真心的，只不过劝谏君王似乎深入到了骨子里面，说道西湖醋鱼就想到赵构，想到赵构就想劝谏一番，过程自然流畅。
想到自己身边这位少年皇帝的胸襟，徐文长又后悔，怎么能把陛下比赵构呢！
朱翊钧看着徐文长窘迫的样子，顿时笑了，很大声，很开心，半晌才说道：“文人是不是都有劝谏君主的想法？觉得劝谏君主是好的事情？”
徐闻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致君饶舜上，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啊！”
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咱们先吃饭，然后在聊聊你‘致君尧舜上’的梦想。”
八道菜，每一道看起来都是色香味俱全，张鲸让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坛绍兴女儿红。看着上面的泥封，以及坛子的老旧程度，这坛酒显然时间不短了。
“徐先生，陛下每餐四个菜，今日招待先生，增加到了八个。”
张鲸在一边开口给徐渭解释道：“这坛绍兴女儿红是进贡来的，三十年陈酿，咱家早就听说绍兴老酒，越老越香，这坛女儿红可是陛下的珍藏。”
朱翊钧笑骂了一声张鲸：“就你话多，一边站着去！”
张鲸笑嘻嘻的退到了一边，摆了摆手，示意其他的太监宫女也退下。
对于女儿红，徐渭自然是不陌生，也不理会张鲸的话，把酒坛子拿过来，伸手拍开泥封，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一口就喝掉了，脸上露出了一阵舒爽的表情。
朱翊钧只是笑着看着，他知道这是徐渭才给自己尝酒，当然了，自己馋了的可能性更大。
等到徐渭连着喝了三碗，朱翊钧也忍不住了，示意张鲸给自己倒了一碗。
徐渭也不客气，伸手拿起筷子就开吃，第一下就直奔了西湖醋鱼，夹一口放在嘴里面，满意的点头：“好，真好，这厨子不但手艺正宗，而且厨艺高啊！”
皇宫里面的御厨，手艺当然好了，他们可是朱翊钧小厨房的厨子。
徐文长是吃了一个过瘾，喝酒吃菜，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朱翊钧觉得幸亏自己采用了传统的分餐制，没跑去和徐文长做一张桌子以示亲近，不然自己估计都抢不过他。看到这一幕，朱翊钧也不说话，也低着头开吃，他也饿了。
酒足饭饱之后，徐文长这才开口说道：“陛下找臣进宫的事情，草民已经听吴兑说过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看？”
“陛下想让草民去瓦剌，事实上去不去瓦剌，对这件事情的影响都不会很大，关键要看三娘子的态度。”徐文长淡淡地说道：“不过据草民所知，三娘子是不愿意嫁给黄台吉的。”
“这你都知道？”朱翊钧看着徐文长，有些迟疑的问道。
徐文长点了点头：“事实上三娘子在自己的部落，也就是瓦剌奇喇古特部里面是有不少喜欢的，三娘子可是被誉为草原上最美的花朵。”
“当年她嫁给自己的舅舅俺答汗，也是迫不得已，事实上她很不喜欢这种强压的婚事的。”
“加上俺答汗的长子黄台吉，长得也实在是！”说到这里，徐文长没往下说，而是有些尴尬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不说朱翊钧也明白了，就是丑呗，草原也看脸啊！

第十七章 娶一个草原姑娘怎么样？
徐渭见朱翊钧明白了，便笑着说道：“事实上这件事情陛下不必着急，咱们只要看着就行了。咱们先动的，反而会有问题，有时候晚出手的好处更多。”
笑着看着徐渭，朱翊钧点头道：“那朕就听听你的高见。”
“事实上俺答汗死了之后，三娘子的选择只有两种，嫁或者不嫁。”
“如果三娘子选择嫁，这个就没的说了，事情会安稳的过渡，朝廷直接封黄台吉一个顺义王，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黄台吉要是想打过来，咱们大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事。”
“如果三娘子选择不嫁，这里面才有咱们大明的事情。”
朱翊钧点了点头，虽然说得都是浅显的事情，可是徐渭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三娘子不嫁，那么大明就有了两个选择，第一个，册封黄台吉为顺义王，强迫三娘子嫁。在大明和黄台吉双方的压力下，三娘子选择嫁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朱翊钧看着徐渭，你个老头还挺有本事的，上一世大明就是这个干的，最后的结果也和徐渭说得一样，三娘子迫于压力，无奈之下就嫁了。
只不过嫁了之后又打起来了，那是因为三娘子儿子的婚事。
“大明第二个选择就是支持三娘子，册立三娘子的儿子为顺义王。”徐渭说到这里嘿嘿的笑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就是大明联合三娘子向黄台吉施压。”
“黄台吉的选择也有两个，一种认命，另外一种就是和三娘子开打。”
“以黄台吉的实力，想和有大明支持的三娘子打，他打不赢。”徐渭摇了摇头说道：“所以，这个时候黄台吉就会寻找外援，那谁能给他做这个外援呢？”
“察哈尔部！”徐渭直接说出了一个部落的名字。
“察哈尔部是蒙古最著名的部落之一，号称蒙古中央万户。在蒙元时是蒙古大汗的直属部落，现在的察哈尔部由达延汗的长子图鲁博罗特和六子斡齐尔博罗特）的子孙承袭。”
“嘉靖时，察哈尔部达赉逊汗惧为淹答所并，率领所部十万南迁，移牧于大兴安岭东南半部。”
“达赉逊汗是俺答汗的堂弟，他们都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如果三娘子和黄台吉闹翻，即便是黄台吉不联系察哈尔部，察哈尔部也会重返草原，甚至吞并三娘子他们。”
“不过无论三娘子嫁或者不嫁，他们都会派人到京城来，黄台吉也会派人，毕竟要请封顺义王。黄台吉现在也急需朝廷的支持，现在就看大明如何抉择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朕问你，辽东闹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察哈尔部？”
“回皇上，就是这个察哈尔部，只不过咱们通常都把他们称为土蛮。”徐文长笑着说道。
这一下朱翊钧对这个察哈尔部有一些认识了，能在辽东闹腾的天翻地覆，让李成梁疲于应付，还得戚继光去帮忙，这个察哈尔部还真的是挺强的。
“如果他们回到草原去，那辽东是不是就有喘息之机了？”朱翊钧想了想，再一次问道。
“陛下，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草原恐怕会开启很久的战争，边疆必然烽烟四起。”徐渭沉声说道。
朱翊钧也明白了，徐渭说得是最坏结果，也有可能察哈尔部就喜欢大兴安岭，人家不想去草原，你们怎么乱我都不回去，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不过如果自己选择了支持三娘子，挑起俺答汗部的内乱，那估计整个草原就乱了。
摸着下巴，朱翊钧对着徐渭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让朕想一想！”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又说道：“你也别草民草民得了，听着别扭。”
“去通政使司做一个参议，没事的时候就进宫和朕聊聊，到时候朕请你吃饭，御厨，家乡菜！”
徐渭也有犹豫，跪在地上说道：“臣谢皇上恩典。”
徐渭走了，带着朱翊钧给他的一食盒子家乡菜，还有剩下的半坛子三十年的女儿红。
朱翊钧站在大殿里面，看着徐渭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是说明白了，可是却把这头疼的问题扔给自己了。让三娘子嫁或者不嫁，这是一个问题啊！
嫁，好处多多，草原稳定，边疆稳定，自己也稳定，自己能够从容的收拾内政。
不嫁，草原乱了，自己能够从中渔利，不够好像也没什么利能拿到。
半晌，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觉得让一个女人去决定国家的命运，心里面别扭，可能是自己的皇家大男子主义在作祟？让三娘子带着部落嫁到大明来？
好像挺不错！
朱翊钧摸着下巴，最后还是苦笑着摇头，估计是够呛能成功。
“要不弄一个草原妃子进宫？”朱翊钧嘀咕了一句：“不过这个时候没有海兰珠大玉儿什么的。算了，不管了，等人来了再说，自寻烦恼。”
“张鲸，前面带路，困了，去皇后那里小憩一会儿。”
张鲸连忙说道：“是，皇爷！”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徐渭除了宫门口就看到了吴兑和张元忭，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这是等了多久了？”
见到徐渭安然无恙的出来，两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吴兑声音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没惹皇上生气吧？”
“这话说得，我和皇上畅聊了一番，你看这个，这是皇上赏赐的菜，江浙菜，都是我爱吃的。午饭都吃了一顿了，临走皇上还给我又做了一份。”
“在看这个，三十年的女儿红啊！”徐渭笑着说道：“好东西啊！”
吴兑和张元忭无语的看着徐渭，不过听了他的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东方朔。难道皇上要把徐渭做东方朔？
如果真是这样，两个人还真就不替徐渭担心了，徐渭这样做东方朔也没什么不好的。
“走走，回去，我请你们喝酒！”徐渭大笑着说道。
两个人跟着徐渭往回走，吴兑有些急切地问道：“皇上和你说三娘子的事情了吗？”
吴兑身为兵部尚书，以前又是宣大总督，他真是怕徐渭在皇上面前乱说话，真要是让皇上做出什么奇怪的决定，那就事大了。皇上的表现就够不着四六的，在加上一个不着四六的徐渭徐文长，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十八章 军械
看着吴兑着急的样子，徐渭就把自己和朱翊钧说的关于三娘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让吴兑放心了一些。没瞎说就好，等等看也是好的。
当天晚上，徐渭大醉，又哭又笑的折腾到了很晚。
早上。
朱翊钧伸着懒腰从坤宁宫走出来，深秋的皇宫有些冷，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精神了不少。看了一眼刚露头的太阳，朱翊钧有些无奈，早朝果然是最让人郁闷的一件事情。
一样的三拜九叩，一样的流程，然后又是张鲸高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正在朱翊钧犯迷糊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大殿里面响了起来，这个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这个人是勋贵那边的人，要知道他们不少人上朝都是不说话的。
这一次第一个跳出来参奏，大家全都转过头看着他。
站出来的这个人是定西侯蒋宽，也算是世袭勋贵里面的老牌侯爵了。现在认京营十二营的掌营官，看到他出来，大家想到了京营的提督衙门。
不少官员已经转头看向了马芳和刘显，不过更多的确实看向了刘显，定西侯蒋宽归他管啊！
刘显却看起来丝毫的不在意，神色丝毫不变，连头都没转。
“臣弹劾兵部！”蒋宽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看自己，直接大声地说道：“兵部贪污军械制造款，交给京营的军械都不符合标准，无论是火铳还是兵器铠甲。”
“这一次兵部交给我营的三千副铠甲，全都一刀便能砍破。”
“所有交付的刀，劈砍五副铁甲就会卷刃，长枪仅能破甲十副，矛尖就会绷断。弓箭连射百次，不是弓弦被拉断，就是弓背被拉断。”
“至于箭矢，质量也是奇差，火铳能用则不说七成，余下三成基本上不能用。能用的七成，也偶有炸膛的事情发生。”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不时看了一眼俞大猷，又看看马芳和刘显，这一次的事情明显是这三个老货搞出来的。至于他们怎么鼓动定西侯的，朱翊钧就不知道了。
至于定西侯蒋宽说的事情，朱翊钧心里面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这还是好的。
这是交付给京营的装备，给边军的就更糟糕，比如火铳，京营的有七成能用，送给边军的，有四成能用都算是高的了。弓箭百射才断，那已经算是好弓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朱翊钧生气，因为自己给他们大把的银子，他们就拿这些残次品糊弄自己。
文官那边也没想到定西侯蒋宽搞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是常事。可是常事就是大家私底下默认的情况，不代表它就是对的。
你把这件事情拿到台面上来，尤其是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个就不行了，潜规则是不能见光的。
“可恶，岂有此理！”
朱翊钧猛地一拍龙书案，大声地说道：“竟有此事？定西侯，你所言可是实话，如果有虚言，朕定然不会轻饶了你，朕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次！”
大臣们看着朱翊钧怒气勃发的样子，心里面一沉，甚至直接就叫苦了，有的兵部官员都快站不住了。
虽然皇上愤怒的质问定西侯蒋宽，可是现在的皇上有多愤怒，等一下他的愤怒就全都转到自己这些人身上。没人相信蒋宽会拿这件事情撒谎，他要是敢撒谎，下场会很惨的。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那些军械就在臣的大营里面啊！”
定西侯蒋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臣自祖上就为大明尽忠，世代以效忠皇上为使命，怎么敢欺瞒皇上，还请皇上明察啊！”
看着定西侯蒋宽，朱翊钧有些无奈，他很想告诉蒋宽，戏有点过。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居然从龙书案上走了下去，径直来到定西侯蒋宽的身边，伸手把他搀扶了起来，然后宽慰道：“让爱卿受委屈了，朕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给爱卿一个交代。”
安抚完了定西侯蒋宽，朱翊钧这一次又拎着龙袍会回到了龙椅上。
“臣有罪！”
这个时候吴兑先跪了下来，身为兵部尚书，他请罪也是应有之意。
朱翊钧看了一眼吴兑，直接开口说道：“还弄清楚怎么回事，请什么罪，你是兵部尚书，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罪不罪的要查过之后才知道。”
让吴兑起来之后，朱翊钧转头对刘守有说道：“锦衣卫的刘爱卿可在？”
刘守有连忙走出来，恭敬地说道：“臣在！”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锦衣卫查吧！”说到这里，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好好查，不许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查清楚了回报朕。”
“是，陛下！”刘守有答应了一声，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行了，剩下的事情就等查清楚了之后再说吧！”说完朱翊钧又问道：“还有哪位爱卿有本要参奏？”
有处理了几件小事，朱翊钧便下了早朝回乾清宫了。
到了乾清宫，朱翊钧对张鲸说道：“给朕盯着刘守有，但是不要干涉他查案子的事情。”
事实上朱翊钧对刘守有不信任，他一直都和文官走到很近，加上自己的出身和喜好，他一直都比较受到文臣那边的欢迎，这次把事情交给他，未尝没有考察的成分在里面。
如果刘守有的表现不能让自己满意，那么替换他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是，皇爷！”张鲸在心里面暗叹，这段时间自己和刘守有走得还算近，有几分守望相助的意思，可是看皇爷的意思，刘守有怕是要出事，自己这一次躲远点吧！
散朝之后，大臣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的聚杂一起，勋贵那边也一样，不少人围着定西侯蒋宽。
显然这一次蒋宽的突然出手，不但文官大吃一惊，连勋贵这边也是大吃一惊。
“吴尚书，咱们聊一聊！”曾省吾来到吴兑的身边，微笑着开口说道。
吴兑看了一眼曾省吾，点了点头，作为张居正的心腹爱将，曾省吾绝对是有能力的，吴兑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第十九章 锦衣卫在行动
两个人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人群，曾省吾这才开口说道：“吴尚书，静观其变！”说完这句话曾省吾就走了，似乎没什么在说的了。
吴兑看着曾省吾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疑惑，随后也跟着露出了一抹笑容。
锦衣卫，北镇抚司！
刘守有面带煞气的走进了北镇抚司衙门，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什么事情没见过。今天朝堂上的事情，他怎么会嗅不出味道。
刘守有相信，朝堂上的大臣一大半都能嗅出味道，可是这个没人敢说。
这一次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如果过不去这个坎，自己也就距离完蛋不远了。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刘守有面无表情的扫过人群：“人都到齐了吗？”
“回都督，全都到齐了！”站在台阶下左手边的锦衣卫同知田琦开口说道。
刘守有点了点头：“皇上交代了咱们锦衣卫一个差事，廖芳、武威，带着你们的人跟着我去查案，其他人各安其职。”
“这一次是皇上交代的案子，本都督丑话说在前面，谁敢私底下走漏消息，给本都督玩手段，锦衣卫家法从事！”
“是，大人！”众人肃然，连忙躬身道。
轻轻的点了点头，刘守有转头看向了田琦，吩咐道：“让人把昭狱清理一下，该杀的杀，该埋的埋，该放的放，不要再有乱七八糟的人在里面了。”
“是，卑职明白！”田琦连忙答应了一声，同时也明白了这次的案子绝对不简单。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把锦衣卫的昭狱清出来，这是要抓多少人啊？
“走！”刘守有来不管属下怎么想，直接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
当锦衣卫浩浩荡荡的穿过京城的时候，皇上让锦衣卫彻查兵部案子的消息也彻底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时间京城官场彻底震荡了起来。
霎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官员心胆俱裂，尤其是兵部的官员。
兵部大堂。
吴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官员，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这些人当中，自然是有贪赃枉法的硕鼠之辈，可是把偷工减料这样的事情都怪在他们的头上，实在是有些冤枉。
目光扫过众人，吴兑把他们的表现全都收在了眼底。
坦然着有之，但是更多的却是惊惧，有的人甚至吓的直哆嗦。
心里面暗自叹气，吴兑甚至都想去找朱翊钧求情了，这么闹下去，兵部整个就乱了。可是想到曾省吾提醒自己的话，吴兑又按下了自己的冲动。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吴兑摆了摆手：“皇上既然下旨查案，那就一定会查的，大家问心无愧，那也就不怕查。”
“如果有冤假错案，本官也会给大家做主的！”
虽然这话在下面的人听起来像是假话，可是吴兑说这话是真心的，他能容忍锦衣卫来兵部查案，但是绝对不会允许锦衣卫在兵部衙门制造冤假错案。
真要是那样，自己也就顾不得什么了，哪怕丢了这个官。
京营大营。
刘守有从轿子上下来，看到自己的人被堵在了营门口，微微一愣，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多见啊！
“大人，守门的兵卒不让咱们进，说要有定西侯的手谕才行，他们已经派人进去禀报定西侯了。”千户武威来到刘守有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刘守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守卫营门的军士，脸上的诧异更深了。
这些军士一个个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这可真是少见啊！
刘守有不禁想起了最近几年大热的大明皇家讲武堂，他的小儿子也进去了，不过他却没怎么在意。他喜欢的是文士，所以几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
只有小儿子喜欢舞枪弄棒的，自己也是为了拍皇上马屁，这才把他送进了大明皇家讲武堂。
看来下一次他放假，要问问情况，听说皇家讲武堂里面就是这么训练的。
没有让刘守有等太久，定西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让刘守有没想到的是定西侯此时已经换了衣服了。不再是上朝的朝服，而是顶盔掼甲，腰间也压着刀。
刘守有不知道，这是京营新军纪的一条，在大营之中，必须着军装。
当然了，这种盔甲不是战时穿的铁甲，而是皮甲，即便是皮甲也不轻啊！
“刘都督！”定西侯蒋宽过来和刘守有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在守门士卒那里签了字，然后才邀请刘守有向里面走。
虽然刘守有很想问问，可是他却没开口，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刘都督，我先带你去看看那些军械吧！”定西侯蒋宽开口说道。
刘守有点了点头，他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一路上走过去，他也看到了不少士卒，刘守有发现这些士卒的状态很不一样，每一个都精神气十足。
巡逻的士卒走路都是一个步点，脚落地的时间都差不多。
一手握着长枪，另外一只手摆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手臂，京营现在都是这个样子了吗？刘守有有些吃惊，他当然明白这样的军队代表着什么。
哪怕是没上过战场，这样的军纪严明的军队，打上几仗，很快就会成为强军的。
定西侯蒋宽懒得和刘守有说话，勋贵对刘守有和文臣走得近，本来就很不满。虽然不至于甩脸子给他，但是也没必要对他太过于亲近。
两个人来到一座帐篷的前面，蒋宽对守着帐篷的士卒吩咐道：“把军械抬出来一些给刘都督看看。”
士卒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帐篷，时间不长就拿出了一捆刀。
蒋宽从地上抽出了一把刀，然后拿出自己的腰刀，双手各自握着一把，狠狠的向一起一砍。当啷一声，那把被蒋宽抽出来的刀直接就断成了两截。
“兵部这群混蛋，拿生铁刀糊弄人，这些东西能用吗？”
随手把刀扔在地上，蒋宽对刘守有说道：“刘都督，东西都在这里面，你可以带着人查验，这里我让孙千户陪着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问他。”说完这句话，蒋宽就告辞了。

第二十章 咱们去抢钱吧！
刘守有看了一眼这个孙千户，总觉得他有些面熟，于是开口问道：“你是，你是谁来着？”
“回刘都督，家父应城伯孙乾！”孙千户躬身笑着说道。
刘守有顿时笑着说道：“原来是应城伯之子，不错，果然将门虎子，应城伯后继有人啊！”
简单的客套了几句，话题就转移到了正事的上面，详细的询问了来交接这些军械的兵部官员是谁，得到这个名字时候，那边也把那些残破军械清点好了。
这些东西都是物证，那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刘守有这一次是打定主意把这个案子办死了。
“走，跟着本都督去抓人！”出了定西侯蒋宽的大营，刘守有对身后的锦衣卫大声地说道。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回头对张鲸说道：“张鲸，你觉得和皇宫压抑吗？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宫就再也出不去了，朕这样出生在皇宫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去啊！”
“皇爷，个人都有个人的缘法，为天子是天命所归，皇爷又何必羡慕凡人的生活。”张鲸笑着躬身道。
朱翊钧无语了，你们这些太监都这么会聊天吗？自己不就是矫情一下，还让不让人文青了？
摆了摆手，朱翊钧觉得和张鲸聊天就是一个错误，下一次还是得找徐文长，那个老头有意思。转头看着张鲸，朱翊钧觉得自己还是问点正事吧！
“张四维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张阁老最近倒是没什么事情，家里面去拜访的人不少，但是真正得到接见的却不多，大部分人都被赶走了。门房那边的答复是‘公事到衙门去说’，然后就把人给打发了。”
“老奴安排在后门的人也没什么发现，张阁老家的后门一直关着，也没什么人进出。”
朱翊钧顿时一愣，这不对啊！
张四维的团结反对派呢？张四维迫害革新派呢？怎么不动啊！你不动，朕很被动啊！难道是被自己吓到了？不至于吧！朕的演技有这么好的？
看来前世选错职业了，应该去做演员的，做网络写手没前途。
难道是自己保下潘晟把他给吓到了？历史上潘晟被罢免就是张居正被清算的导火索。自己保下了潘晟，然后给了张居正死后极尽哀荣，张四维就吓的不敢动了？
你这不对啊！
做臣子一点都不贴心，这个时候朕需要你啊！
把张居正的人手收到自己的麾下，朱翊钧从来没想过这些人会倒头便拜，虽然自己是皇帝。这些人如果不快速的转化，肯定会变成朋党，朱翊钧从来都会以恶意揣测人。
如果真的发展到了朋党的地步，那就麻烦了。
现在就需要张四维跳出来，可是张四维不动，这就很尴尬了。
原本朱翊钧是想张四维跳出来，然后自己顺势干掉几个张居正一系的败类，震慑一下，同时也清洗一下，并且施压给张居正一系的人，让他们紧密的团结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现在张四维不跳了，这就很尴尬了，事情难办了啊！
要不让海瑞跳一下？
想了想朱翊钧就摇了摇头，轻易不能放海瑞出来，一旦放了海瑞出来，在想关起来就费劲了。光是给海瑞擦屁股，自己估计就会焦头烂额了。
“怎么能让张四维跳起来呢？”朱翊钧摸着下巴嘀咕。
可是琢磨了半天，朱翊钧觉得张四维怕是跳不动了，除非自己扶他一把。可是扶一把张四维，就代表着要干掉一员张派的猛将，这个就不好办了。
朱翊钧挨个数过去，动谁都不合适，看来自己得搞点事情了。
这些人的能力都不错，出差错的也就是理念上的问题，所以朱翊钧需要做的就简单了，搞点挑战理念的事情，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要套用张居正的那句话了。
兰芝拦路，吾亦除之！
事情该怎么搞呢？
朱翊钧陷入了沉思。
站在一边的张鲸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下来，皇爷终于不问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这些问题实在是让张鲸头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翊钧坐了半晌，猛地站起身子，大声的对张鲸说道：“那个陈璘现在在哪里？”
“回皇上，陈璘在游历江南，前些日子已经到了杭州了！”张鲸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什么关注这个陈璘，可是他却死死的把这个人记在脑子里面。
“还游玩杭州，兴致倒是不错，把他给朕弄到京城来。”朱翊钧有些愤愤地说道。
自己现在焦头烂额，他倒是跑去玩了，开什么玩笑。
这个陈璘朱翊钧前世就听说过，可是朱翊钧真正关注他是在万历四年。陈璘因跟随总督凌云翼征伐罗旁山瑶民有功，升为副总兵，代理东安参将事宜，不久后贼匪余孽杀死官民，陈璘奉命平定。
这时东安刚刚安定，陈璘大兴土木，营建寺庙，役使他的部下，并且勒索他们出钱。
士兵们都被激怒了，于是发生暴乱，抢劫州县，被巡抚御史罗应鹤上奏朝廷，朝廷下诏剥夺了陈璘的官职。不久暴乱平定，陈璘改任狼山副总兵，不久再次被罢官。
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朱翊钧根本懒得去查，先把人弄来，然后在说。
“老奴这就安排人去办！”张鲸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作为跟随了朱翊钧这么久的太监，张鲸当然对朱翊钧非常的了解。皇爷既然用了“把陈璘弄到京城里”这样的说法，显然不会是邀请这来。
当然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让东厂上门抓人，那就只能是绑票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陈璘怎么得罪皇爷了，可是张鲸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估计这一次进京，少不了被皇爷磋磨，不过张鲸知道这个人到最后还要会得到重用的，能让皇爷这么看重的人，怎么能不被重用。
朱翊钧准备捞钱了，不捞钱没法搞事情，可是征税做生意什么的，来钱太慢了，咱们还是去抢吧！
想到抢钱，朱翊钧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陈璘，在家呆了五六年了，是时候为大明效力了。

第二十一章 王用汲查案记
河北沧县。
在去往沧县的路上，一队人马旌旗招展的前进着。
前面开路的是锦衣卫的力士，两侧还有不少骑着马的游骑，东厂番子压着腰刀走在队伍的后面。队伍的中央则是好几辆马车，那马车一看就知道造价不低。
不少护卫是骑在马上的，过路人看到这一幕，全都让到了大路的两侧。
坐在一辆马车之中王用汲放下手中的车帘，十分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这一队人马惊扰甚重，事实上一路走过来，王用汲发现这些人还是很守规矩的。
王用汲是对查案子没信心，这么多人，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私盐，能找到就有鬼了。
食盐贩子都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被你给抓到，本来就不容易了，你还这样张扬的去抓。
王用汲也和孙丕扬说了几次，只不过孙丕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往正题上说。那个御使曹一夔，整天板着脸放大话，什么盐贩子都是土鸡瓦狗。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一个个就更不靠谱了，那个东厂的王公公，好像是多少年没出过宫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对当地的食物感兴趣，总是跑着去尝尝。
锦衣卫的那个千户邢尚智更过分，在旁边陪着王公公，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昨天晚上居然说什么要吃野味，大把人撒出去打猎，结果只打了几只兔子，最后还是买了百姓两只羊，即便如此晚上还真就点篝火吃烤羊腿。
王用汲真的是郁闷，你们这些人确定是办案的吗？
正在王用汲感叹自己命运不济怀才不遇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王用汲一愣，这是怎么了？走了一路上了，敢冲撞这个队伍人还没出现。车子在这个时候也停下了下来，王用汲挑开车帘，探出头向外看。
结果距离前面太远了，居然什么都看不到，王用汲只能无奈的放下车帘。
“大人，前面有人来回报！”正在这个时候，赶车的锦衣卫把车帘子撩了起来，对着王用汲说道：“大人，前面说发现了私盐贩子，大人要不要出来看看？”
王用汲一愣，这就发现私盐贩子了？私盐贩子是蠢货吗？
光明正大的走官道就不说了，居然还一头撞到自己这个队伍里面来了，你们这是在作死吗？王用汲根本就不相信，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等到王用汲下来，其他的几个人也下来了，孙丕扬板着脸，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王太监则是一脸的睡意，看得出来刚刚就是在车里面打盹，昨天晚上喝多了这是。锦衣卫的邢尚智则是一脸的兴奋，拉住来报信的锦衣卫：“发现了私盐贩子？”
“是，大人，咱们的游骑在前面发现了一支鬼鬼祟祟的车队。”
“十辆马车，上面满载货物，见到咱们的游骑就想跑，游骑觉得不妥就追了上去，然后就截下了他们。游骑发现十辆马车上全都是盐，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私盐贩子。”
邢尚智大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道：“看看，运气多好，咱们过去看看这些私盐贩子长得什么德行。”
王太监则是撇着嘴说道：“什么运气好，这是皇上洪福齐天，我们得皇上庇佑，在这里截获私盐。刑千户，你觉得咱家说的对不对啊？”
看着王太监的嘴脸，王用汲一阵腻歪，你都这么说了，谁敢说不对啊！
果然，邢尚智连忙笑着说道：“对对，王公公说得对，瞧我这张破嘴，全赖皇上洪福齐天，托皇上的福，我们才能够截获私盐贩子。”
王用汲实在是懒得看他们的嘴脸，直接说道：“咱们还是去前面看看吧！”
事实上王用汲根本不相信什么截获了私盐贩子，很可能是那些人看到锦衣卫之后，直接吓的不行，这才转身跑的。锦衣卫在民间可没什么好的风评，早就被妖魔化了。
御使曹一夔也点了点头：“对，咱们去前边看看，本官早就说过了，这些私盐贩子，全都是土鸡瓦狗尔！”
王用汲也是无语了，朝廷是怎么把你们选出来的？
一行人来到前面，王用汲果然看到了十辆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是麻袋，有的麻袋已经被锦衣卫给弄下来了，袋子口打开之后，里面果然都是盐。
曹一夔走过去，伸手抓起一小把，然后伸出舌头舔一舔：“果然是私盐。”
说着把手中的盐扔回袋子里面，转头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道：“把人给本官带上来，本官问问他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贩卖私盐，脑袋都不要了吗？”
王用汲顿时无语，谁敢承认自己贩卖私盐，可是他对这些人也很好奇。
首先这些人拉着盐，见到锦衣卫就跑，这就不像是运官盐的。可是说他们是贩私盐的，那也简单了吧？自己送上门来被抓？这智商是怎么干的贩私盐这种买卖的？
时间不长，两个人就被锦衣卫压了上来，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另外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本官问你，你们姓字名谁，哪里人士，做何营生？”孙丕扬这个时候也站出来了，大声的喝问道：“还不快快从实招来，等着本官动大刑吗？”
王用汲看着孙丕扬，你这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是怎么当上的？你这案子问的真不专业。
“回大人，小老儿王老蔫，这是我的儿子王三，我们就是沧县的人。”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磕头：“我们是赶大车的，车队里面的人都是咱们一个村的。”
“本官问你们，见到锦衣卫为什么跑？”孙丕扬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回大人，不是我们跑，我们是害怕，听到马蹄声，我们还以为是闹了强盗了。”王老蔫求饶道：“大人，大人，我们不是故意跑的，还请大人明察啊！”
孙丕扬又点了点头：“你们车上的盐是哪里来的？”
“回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啊！”王老蔫一脸委屈地说道：“我们都是赶大车的，雇主让我们送什么，我们就送什么，我们也不敢问啊！”
王用汲叹气，果然是这个样子，这个大乌龙怕是不好收场了。
让王用汲没想到的是一边的年轻王三开口了：“大人，这些都是私盐。”

第二十二章 神出鬼没的内厂
王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承认车上是私盐了？
这家伙是疯了吗？
在大明贩卖私盐可是重罪，那是要杀头的，这个王三是疯了吗？以前抓到的私盐贩子，哪一个不是拼死抵抗，投降已经够稀奇的，居然还主动供认这是私盐。
王用汲心中越发的疑惑了，怎么看都不对啊！
孙丕扬可不管王用汲怎么想，王三既然公认了这是私盐，那怎么可能不问，于是开口问道：“本官问你，你说这是私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回大人，小的与家父是靠着赶大车为生的，家里面有一个车马行，带着乡亲们赚点辛苦钱。”
“这一次这些盐是城里的大户周家的，原本小的也不知道他们这是私盐，毕竟周家有几家店，他们也卖官盐。”王三哭丧着脸说道：“可是小的在装货的时候，听到周家的管家和装货的人对话，说朝廷有人要来查私盐。”
“让人把这些盐全都藏起来，周家的人手不够，这才找了我们。”
说到这里，王三声泪俱下：“可是小的怕啊！”
“贩私盐的都是不怕死的主，周家又是本地的大户，找到我们运私盐，这回头还不得杀我们灭口啊！当时我有不敢不运，如果当时不运，周家怕是会直接杀我们灭口啊！”
“大人，小的是冤枉的，小的们没有贩卖私盐，请大人明察啊！”
孙丕扬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同行的可有周家人？”
王三连连点头：“有，有，那边有一个胖子就是周家的仓房管事，这一次送盐，他就是周家派来押车的。”说到这里，王三又跪地求饶道：“大人，小的真的没有贩私盐啊。”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本官恕你无罪，如果你胆敢欺骗本官，那就怪不得本官了。”孙丕扬直接说道：“去把人给本官抓来！”
几个锦衣卫跑到看押的人群里面，很快就拎起了一个胖子，在人压过来之后，孙丕扬开口问王三道：“这个人就是周家的仓房管事？你说的那个押车的？”
“回大人，他叫周仓，就是他，就是他！”王三连忙指着胖子说道。
孙丕扬点了点头：“把他看押起来，其他人也都押着，咱们去沧县，到了沧县之后，咱们在好好的审一审他！”说完这句话，孙丕扬转身向着马车走了过去。
孙丕扬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留在这里，只好也跟着向着马车走去。
王太监和邢尚智两个人很是高兴，再一次絮叨这是大功，曹一夔也是得意非常，只有王用汲眉头紧皱。整件事情到处都透着怪异，抓私盐贩子什么时候这么简单了？
即便是这个周家要藏盐，何苦藏到城外去，城内就没地方藏吗？挖一个地窖就藏了啊！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王用汲回到了马车上，没等他多想，队伍就再一次出发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继续赶往沧县。王用汲没看到的是，在隔壁个的马车上，王三已经钻进了王太监的马车。
马车里面，太监王忠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三，然后才开口说道：“咱家倒是没想到，内厂派来的居然这么年轻，你真的姓王吗？”
“回公公，小的真的姓王！”王三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在自己的身份上多说，王三直接开口说道：“王公公，那个周仓的一家子都被我们给绑了，外面的那个人是咱们的人。”
“不能让孙大人当着沧县大小官员的面审问，人出现之后就会露馅了。”
王忠一愣，那个周仓居然是假的，你们这个玩的有点大了吧？
“王公公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审过周仓了，周家的藏盐之地也找到了，到了沧县之后，王公公直接带着人去查抄就行了，到时候那个真的周仓会出现在藏盐之地。”
王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们办事还挺贴心，这件事情最好是真的，不然咱家逃不了好，你们内厂也好不了。”
“王公公放心，咱们内厂自然不会做砸招牌的事情，咱们早就发现沧县这里私盐泛滥，暗中查探之下就发现这个周家了。咱们的人还冒充过私盐贩子和他们接触过，有人见过他们的家主。”
“可以确认这个周家人就是贩私盐的，不过周家的上线我就不知道了，小的不负责那方面的事情。”
看着干练的王三，王忠心里面暗叹，自己东厂怎么就没这样的人手，不过他也知道，皇上不会允许东厂也这么做。笑着点了点头对王三说道：“行了，咱家知道了，你先去吧！”
王三离开了王太监的马车，悄无声息，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此时的沧县城门口也很热闹，知州姚仁吉带着本县的乡绅父老全都等在这里了。钦差驾临沧县的事情，姚仁吉早就知道了，他也知道钦差是来查盐政的。
这几天姚仁吉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心里面有鬼他的，自然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贩私盐的，那些泥腿子挑盐的，那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户是那些盐商。官盐哪有私盐的利润大了，这些人贿赂盐场的盐官，将官盐变私盐，这种事情都快成常态了。
不要说别人，但是沧县的周家，每年出去的盐海了去了。
可是姚仁吉知道，周家的官盐只有两万引，那么多盐，怎么可能都是官盐。大部分都是私盐，周家有的时候甚至拿着私盐当官盐卖。
这都不是姚仁吉担心的，他担心的是他自己。
这几年自己可没少收周家的好处，甚至整个沧县上下，哪一个没收过周家的钱？不光是自己这个知州，整个沧州的大大小小官吏，对周家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朝廷查过来了，姚仁吉也只希望周家能够不露马脚，想到这里姚仁吉忍不住看向了周家的家主周丰，却见周丰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丝毫不在意。
虽然大家都叫沧县是沧县，可是沧县却是州制，对外也成沧州。当王用汲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被叫沧县也不是没原因的，这里比起州来，还真是小，比县虽然大，却也有限。

第二十三章 雷厉风行
见到人来了，姚仁吉连忙带着人过去迎接，自然就是一番客套。
王忠看着这一幕，悄然的走到邢尚智的身边，开口说道：“等一下进城之后，不用管他们，你带着锦衣卫的人跟着我去抓人，咱家估计会打一场。”
邢尚智顿时就笑了：“好啊！咱们一起去。”
“先去仓库那边，拿下仓库，咱们直奔周家，这一次的功劳就是咱们的了。”王忠脸上也带着笑容：“你看到那个人了没，就那个，那个矮胖子。”
“他就是周家的家主周丰，等一下这个沧州的知州肯定会安排宴请，咱们两个就推了。”
邢尚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明白，不会让这个老小子跑了的。”
一行人进了城，姚仁吉果然安排了接风宴，孙丕扬也答应了，只不过王忠和邢尚智推掉了。两个人的都是舟车劳顿，不宜参加酒宴。
大队人马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是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大院，接风宴也在这里举行。
除了沧州知州姚元吉，还有其他的沧州官吏，以及几个本地著名的士绅，其中就有周丰。
在宴会厅的不远处，王忠和邢尚智两个人已经把手下聚集起来了，同时对一个锦衣卫耳朵百户吩咐道：“你带着守在宴会厅，凡是有报信的人，全都拿下。”
“进去送菜的人记好了，全都盯住，绝对不能让消息走漏，明白吗？”
那名百户连忙答道：“卑职明白，请大人放心！”
这边安排好了，邢尚智和王忠就带着人出发了，两个人出了大院之后，带着人马就向着一个方向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一家米店的前面，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快速的冲了进去。
里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不少人被吓得惊叫了起来。
王忠和邢尚智这才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全都压起来，一个都不许走脱！”吩咐完之后，两个人就在门口站着，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正在这个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了打斗声，伴随着还有惨叫声。
王忠顿时面带喜色地说道：“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打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名浑身带血的锦衣卫百户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把带血的刀，脸上全都是煞气。径直来到王忠和邢尚智的面前说道：“大人，里面的仓库已经拿下来了。”
两个人顿时大喜，邢尚智吩咐道：“搜，搜查整个米店，不许有一个走脱！”
“是，大人！”百户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里面走了进去。
整条街上早就没人了，旁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被压在一边的人瑟瑟发抖。王忠抖了抖长袍，笑着说道：“刑千户，咱们进去看看吧？”
“公公先请！”邢尚智笑着说道，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迈步进了米店，穿过大堂，后面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第二进院子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见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个东厂的人过来说道：“公公，这里除了一个仓库是米，其他的都是盐。”
“数量暂时还没有清点出来，不过看一下，大概有几万斤！”
王忠当时就笑了：“这个周家有盐引两万，咱家让人查了，一万两千斤的小引，八千斤的大引，小引二百斤，大引三百斤，周家一年不过四万八千斤盐。”
“现在一个前院就查出了几万斤，看来这个周家规模不小啊！”
邢尚智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到后面去看看吧！”
两个来到后院，带血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一边了，同样是在进进出出的清点，见两个人走进来，一样有人过来报告。
“大人，这个院子有六个仓库，里面全都是盐。”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就笑了起来，果然是收获颇丰。看来自从朝廷要查盐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家这是把手上所有的盐都集中之后藏了起来。
“全都登记造册！”王忠吩咐了一句道：“管事的没弄死吧？”
“回公公，没有！”这人答应了一声，对着身后挥手道：“把管仓库的压上来！”
两个东厂的番子拎着一个老头就走了过来，来到邢尚智和王忠的面前，随手就把人给扔在了地上。老头此时都吓傻了，见到邢尚智和王忠，不断的跪地磕头。
王忠笑着看着老头问道：“别磕头了，咱家问你，姓甚名谁，这里的盐都是你的？”
老头连忙说道：“小老儿周晖，这里的仓房管事，这些盐可不是小老儿的，这些都是周家的盐，小老儿只是给周家看管仓库的，大老爷饶命啊！”
摆了摆手，王忠直接说道：“把人压下去！”说完对身边的王三说道：“那个真的周仓呢？”
“回公公，在后门！”王三连忙躬身道。
“把人交给东厂吧！”王忠点了点头说道：“刑千户，咱们是不是该去抄家了？”
邢尚智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笑着说道：“走，抄家去，咱们锦衣卫干这个最擅长了！如果东厂的兄弟嫌辛苦，那咱们锦衣卫的兄弟愿意代劳。”
白了一眼邢尚智，没好气地说道：“想得美，那可都是皇上的银子。”
邢尚智嘻嘻笑，也不说话，虽然这些都是皇上的银子，大份他们也不敢动，可是私藏一点小份喝汤，这对他们来说在熟悉不过了。看到这些人盐，两个人都能想象周家有多肥。
即便只是小份，那也足够他们开心的了，王忠怎么能看不出邢尚智的想法。
自己一个太监，平日里在宫里干巴巴的，现在有机会出来捞一笔，怎么可能让邢尚智占便宜，想都别想。王忠挥着拂尘道：“走吧！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离开了粮店，径直冲向了周家，路上王忠告诫邢尚智说道：“抄家归抄家，告诉你的人老实一些，周家的女眷不许动，听到没？”
邢尚智一愣，他们是去抄家的，又不是去抢东西抢人的，不过占点手上的便宜是肯定的。
“我家厂公说了，这件差事皇上盯得紧，别给自己招祸，想找女人，事情完了包下一座青楼都行，但是周家的女眷不能动，知道吗？”
邢尚智想到那些无孔不入的内厂，严肃的点头道：“我会吩咐他们的！”

第二十四章 抄家抓人
周家位于沧州城的城东，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口的守门家丁正无聊的靠在墙上闲聊，突然就见到街角的两侧有人冲了过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冲到他们的身边了。
刚想张嘴喊叫，对面的人已经把刀鞘轮起来了，朝着嘴上就是一下。
这一下直接打的鲜血直流，牙都掉了好几颗，下面也是一脚，然后就被人给压在了地上。两队人马也很迅速，制服了家丁之后，直接就冲了进去。
马车上面，王忠看到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邢尚智说道：“锦衣卫的人伸手还是挺利索的。”
“那是！”邢尚智笑着说道：“那可是咱的人，都是杀过逆贼的，这一次出京，我带来的可全都是好手！”说着邢尚智向外看了一眼道：“咱们也下去看看吧！”
王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咱们也下去看看。”
两个人刚下车，周家的宅院里面就响起了喊杀声，两个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这才对，贩私盐的，不养一点亡命徒，也就不叫贩私盐的了。”
王忠有些迟疑地说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咱们只有两百多人。”
“这就不少了！”邢尚智笑着说道：“咱们又不是杀鞑子，也不是打倭寇，这些人足够了。”
王忠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才刚进城，抄了两个地方，这就打了两次了。原本还觉得二百多人不少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人还是不够啊！
“王公公，心放在肚子里面，咱们人少，不是还有钦差卫队。”邢尚智见王忠担心的样子，笑着说道：“钦差卫队一千多人，而且是京营的人，这些人在大军面前，土鸡瓦狗。”
王忠觉得邢尚智是受了曹一夔的影响，看谁都是土鸡瓦狗。
这一次的战斗比粮店那边持续的更长，似乎也更激励，不过最终还是平息了下来。当王忠和邢尚智走进去，堆积在院子里面的尸体足足有三十多具。
事实上真的敢和锦衣卫东厂拼杀的，能有这么多已经不容易。
看着被压在一边的家丁和保镖，王忠开口说道：“全都看管起来，其他人去抄家！”
顿时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就动了起来，整个周家顿时就鸡飞狗跳了起来。
王忠看了一眼邢尚智，笑着说道：“咱们两个去周丰的书房看看，说不定那里有账册什么的。对了，把周家主人也找来，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抄家进行的很顺利，毕竟斩杀了这么多人，没人敢在抵抗了。
很快周家的人就被压到了书房的前面，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衣着很是华贵，这个应该就是周丰的夫人了。在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两个少女，一个青年。
“大人，这是周丰的妻子钱氏，他是周丰的儿子，这两个是周丰的女儿。”
旁边的东厂番子给两个介绍，然后又退到了一边。
王忠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番钱氏，笑着说道：“何苦来的，夫人温婉贤淑，儿女乖巧懂事，家财也不缺，非要作奸犯科，最后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钱氏，你也不想看着你的女儿陪着你相公一起死吧？”
钱氏抬起头看着王忠，苦笑着说道：“公公明鉴，我相公的事情妾身真的不知道，他的生意也不会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起，不知家夫所犯何事啊？”
王忠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邢尚智说道：“看到那个光头没有，锦衣卫的。”
“锦衣卫是什么人你应该听说过，你想过没有，你的儿女如果落到锦衣卫的手里面是什么下场。看看你的两个女儿，如花似玉的，许了人家没？”
钱氏一听这话就崩溃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不断的给王忠磕头。
“公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们是无辜的，公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钱氏一边哭着，一边和王忠说道，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落到牢狱之中，钱氏是心胆俱裂。
邢尚智不满的瞪了一眼王忠，有这么说我们锦衣卫的吗？何着我们锦衣卫都是恶名，你们东厂的名声就好听了？
“王公公，先压起来吧！”邢尚智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四个人，直接说道：“咱们还是去问周丰，他才是知情人，为难几个妇孺，没意思。”
王忠也白了一眼邢尚智，何着本公公就喜欢为难妇孺？
不过王忠也知道邢尚智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那就把人压起来，暂时就压在周家的后宅，让人看着点，别出乱子就行了。”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在沧州都没有大牢，至于沧州府的大牢，呵呵，他们不敢关。
生怕人送进去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已经成了尸体了。
两个人出了周府，上了马车，径直向着钦差行辕而去。当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压着几个人了，不过每一个都是面如死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报信的？”邢尚智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开口问道。
“回大人，是，这几个人都是报信的。”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点头道。
王忠和邢尚智都没去看报信的人，而是径直走进了钦差行辕。来到钦差行辕的后院，这里的酒宴还在继续，看起来气氛还不错，可是当两个人进来，气氛瞬间就不见了。
大家全都不说话了，全都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人。
知州姚仁吉身为地主，反应最快，连忙站起身子说道：“原来是王公公和刑千户，快快入席，快快入席！”说着还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邢尚智笑着看着姚仁吉，开口说道：“吃饭就不必了，我们是来找人的！”说着对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一个眼色。
四名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就冲了进去，径直来到周丰的身边，不由分说的就把周丰给拉了起来，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压着周丰就向外走。
周丰挣扎着想叫，可是嘴已经被堵上了。
“人我们抓走了，诸位大人请继续，搅扰了诸位大人的雅兴，咱家给诸位大人赔礼了，咱家这就告辞了！”说完这句话，王忠和邢尚智就一起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海瑞进京
王忠和邢尚智是走了，可是这接风宴也没法吃了，孙丕扬阴沉着脸，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东厂和锦衣卫果然不会消停，还是出事了。
御使曹一夔手中把玩着酒杯，面无表情的扫过在场诸多的沧州官员，然后一口把杯中酒喝了下去。
王用汲则是面无表情，他已经发现了这里面有问题，自从自己出京之后，整件事情就透着诡异。到了现在，他已经断定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转头看向孙丕扬和曹一夔，王用汲想看看究竟是他们两个谁安排的。
或者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
“行了，酒宴就到这里吧！”孙丕扬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站起身子就向外面走了出去。对他来说，去看看王忠和邢尚智搞什么鬼，比在这里吃酒重要多了。
曹一夔和王用汲自然也不会坐在这里，跟着起身，随着孙丕扬一起出去了。
在场只剩下沧州的官员和士绅了，有的士绅看得明白，朝廷这就是冲着盐政来的，在场卖盐的就周家，现在周家的人被抓了，他们也害怕被牵连啊！
“大人，老朽家里面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一个老者对着姚仁吉说了这句话，转身就告辞了。
其他人也都是有样学样，除了沧州的官员，来的士绅很快就全都离开了。大家都知道，姚仁吉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朝廷这一次是玩真的。
孙丕扬来到后院，见到王忠和邢尚智在喝茶，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忠顿时笑了：“孙大人，这可是好事情！”说着让人给孙丕扬三个人上了一杯茶，然后才开口说道：“东厂接到线报，周家的周丰是本地最大的私盐贩子。”
“在得知朝廷派出钦差之后，将所有的盐全都匿藏了起来。”
“咱家和刑千户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亲自带着人去查抄了这家粮店，总计查出盐三万小引，两万大引，合计十二万斤。当场格杀私盐贩子九人，抓获私盐贩子七人。”
孙丕扬吓了一跳，其他的能作假，但是盐总不能，查出这么多的盐，必然是私盐无疑了。
他担心的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其他的，不会是这个太监和这个锦衣卫在搞鬼吧？
“在审问过粮店的管事之后，确定这些私盐是周家的，咱家和刑千户就带着人去了周家。”王忠笑眯眯的看着孙丕扬说道：“孙家的护院带着人抵抗锦衣卫和东厂。”
“当场被击杀三十六人，搜出强弓四把，刀枪无算。”
“三位大人，周家的人等已经被羁押在了周家的大院里面，一应认证物证也都齐全。现在只要审问周丰就行了，只要从周丰这里拿到口供以及他贩卖私盐的上线，我们就能继续追查下去了。”
孙丕扬看着王忠和邢尚智，你们东厂和锦衣卫都是这么办事的吗？
不过孙丕扬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但是这样是不行的。阴沉着脸看着两个人，孙丕扬沉声说道：“本官是这一次的钦差，皇上特旨加封。”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敢不禀告本官，简直是目无本官，目无皇上。”
王忠连忙说道：“孙大人，这不是事出紧急，加上周丰又在里面，实在是不方面。咱家和刑千户也是不想打草惊蛇，孙大人多担待，也都是为了给皇上办差是不是？”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孙丕扬见王忠态度放的很低，索性就点头道：“下不为例！”
事实上孙丕扬知道，如果这件案子是真的，那自己即便上奏折参了王忠和邢尚智也没戏。关键还在于案子上面，除非这是一个冤假错案。
“将案件的细节，一应证物以及证人证言全都准备好，到时候交给本官看。”孙丕扬开口说道。
整个沧州城戒严了，因为周丰被抓，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想着出城去避一避风头，可是还没等他们走，沧州城就戒严了。贫民百姓出入不阻挡，但是大队人马进出城却要严格盘查。
沧州城顿时人心惶惶，更加慌乱的确是沧州城的官吏。
以沧州知州姚仁吉为首，从上到下，胆战心惊。
“大人，要不咱们派人去河间府送信吧！”同知林奕看着姚仁吉，建议道：“周家在河间府那边关系匪浅，周丰的妹妹可是嫁到了河间府的钱家。”
“这钱家势大财雄，听说还和京城的西宁侯府有关系，据说周家的盐引就是从河间府的钱家来的。”
听了林奕的话，姚仁吉不但没高兴，反而惊恐的站起身子，指着林奕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奕却笑着说道：“大人，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如果咱们在不想办法，别说咱们脑袋上的乌纱帽了，怕是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大人，三思后行啊！”
最后这句话林奕说的很轻，但是却难以拒绝。
半晌，姚仁吉无力的坐了下来，苦笑着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整个沧州城风雨乍起，京城却依旧安稳如泰山，车水马龙，繁华异常。在京城的城门口，来了一辆光板驴车，车上坐着一个老头，一身灰布麻衣，身边放着一个包裹。
到了城门口，赶车的车夫拿着帖子去城门口，很快就惊动了城门官。
看了一眼帖子，城门官脸色顿时大变，连忙问送帖子的手下：“人在哪里？”
“大人，就在那里！”手下指着不远处的驴车，开口说道。
“指什么指！”城门官抽了手下一巴掌，呵斥道：“快点把人送进去，别找死，这位大爷咱们可惹不起。”
“咱们京城的守门官，谁都惹不起！”
手下嘀咕了一句，却被守门官给踹了一脚：“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手下的人走了，守门官连忙伸手招呼过来一个人：“回去报信，就说海瑞进京了！”
海瑞下了驴车，看了一眼赶车的车夫，不快地说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去门口排队，百姓不都在排队，你拿个帖子递什么？当官了就不能排队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人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大人，小的也知道，可是官员穿城过府表明身份也是规矩。”

第二十六章 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
赶车人是通政使司的，他现在对身后这位大爷是腻歪的不行，可是又得罪不起，打不得骂不得，话说重了都不行。
原本自己还带着银子过去的，向着雇一个小轿子把他抬到京城了。
可是这位倒好，非要骑驴，你这身板，这么大岁数了，我敢让你骑驴？真要是把您给弄出病来，自己这条小命都得赔进去，无奈之下只能雇一辆驴车。
这一路上吃的用的，没一样顺心的，到了京城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了。
海瑞也不会和这个车把式争辩，而是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城门，京城，自己多少年没来京城了。半晌，海瑞轻叹一口气道：“行了，走吧！”
虽然海瑞进城不算什么大事情，可是大家对于这位的到来，还是持谨慎态度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身后张鲸的汇报，轻轻的点了点头，海瑞来了，这样也好。沉吟了片刻，朱翊钧开口说道：“让太医院那边派人过去给他看看，别什么都没干，身子先不行了。”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安排！”张鲸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为海瑞安排了住处，安排了御医，还以为海瑞会消停几天，等着盐政那边有一个结果。没想到海瑞却不消停，直接给朱翊钧搞出了一个大事情。
当一份海瑞的奏折送到内阁，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奏折的开篇引用了《孔子家语&#183;困誓》中的一句话：“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谓直乎！”然后也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臣愿效仿先贤，尸谏于陛下。”
这话谁看谁都要敬佩，已经七十二岁高龄的海瑞，尸谏于陛下。
正所谓“仰天饮鸩，向日封草，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海瑞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海瑞奏折的内容，让一众文官毛骨悚然。
奏折还没有到朱翊钧的手里面，反对的奏折就开始写了。
朱翊钧翻看着海瑞的奏折，心里面的滋味很复杂。
在奏折上，海瑞详细的写了百姓疾苦，贪官横行，百姓每日辛劳，但是却苦不堪言，士绅勋贵恒压在百姓头上，百姓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这么下去，大明国将不国啊！
这样的言辞朱翊钧见到过的，文臣上奏折总是喜欢把这些事情挂在最上边，以前朱翊钧总是不屑的把奏折扔到一边，甚至看都不看，可是此刻看着海瑞的奏折，朱翊钧的心里面非常的不是滋味。
与别人的奏折不同，海瑞的奏折写的情真意切，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亲身经历过得。
在奏折的后面，海瑞还给朱翊钧介绍了百姓的生活，每年收获的粮食交了地租杂税之后，收成不够一家人半年的口粮。需要靠着打柴挖野菜打猎填饱剩下的肚子，家里有病看不起，要是砍柴打猎受伤了，死人了，那这个家就完了。
卖儿卖女是常事，沿街乞讨的也一大堆，百姓活不下去了。
那些勋贵，那些富户，买什么扬州瘦马，那些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他们活不下去了，把人卖了，当成牲口一样的卖了，供这些人玩乐，这是何等的人间悲事。
居然还有人附庸风雅，还有人写诗赞颂，这是何等的寡廉鲜耻。
在奏折的后面，海瑞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到了这个时候，需要收拾世道人心，需要用重典，当学太祖皇帝，恢复太祖旧制，让一切都恢复到那个时代。
海瑞的详细的列举了太祖皇帝的刑法，剥人皮装上草制成皮囊，以及定律枉法达八十贯判处绞刑的规定，说应当用这样的方法惩治贪污。
朱翊钧放下海瑞的奏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以海瑞的眼光，大明开国的时候是理想国，是最好的时代，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勤政自守，颇有海清河晏的意思。到了现在，大明已经没落了。
想要从塑大明荣光，恢复先祖的荣耀，那就要恢复到大明开国时候的制度。
在这些制度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严苛峻法，只有严苛峻法才能使人畏惧，只有使人畏惧，人才不会作恶，官吏才不会贪赃，才不会枉法。
所以海瑞希望自己能够学太祖皇帝朱元璋，贪赃八十贯判处绞刑。
海瑞，他认识到了大明的问题，也在积极为大明想办法，七十二岁的人了，还在为国，朱翊钧有些眼圈发涩。虽然他想到的办法未见得可行，可是这份心却是大明的官员没有的。
或许海瑞不知道大明变成这个样子，并不单单是恢复太祖制度就行的，这是他见识的局限性，也是时代的局限性，但是朱翊钧还是能感受到海瑞的拳拳爱国心。
“尸谏！”
朱翊钧敲打着手中的奏折，轻轻的说着这两个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朱翊钧有些明白海瑞为什么一生清廉自守了，他的生活是很清贫，可是这要分和谁比。与那些高中科举就起居八座的人比，他的确很穷，穷的要命。
可是与大明的普通百姓比，他过的很好，有朝廷的俸禄，家中有米有菜。
海瑞把自己当做百姓，从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从来没觉得自己和百姓不同，这样看他的所作所为，也就能理解海瑞为什么会做的如此极端了。
将奏折放下，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海瑞在民间呼声高，不是没原因的。
千里当官只为财，这不是海瑞，为了升官而做官，那也不是海瑞。一心为国，一心为民，这才是海瑞，朱翊钧的眼睛有些发酸，笑着转头对张鲸说道：“海瑞在哪里？”
“回皇上，在皇上给他安排的院子！”张鲸连忙说道。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是朱翊钧让张鲸挑选的，很破旧，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和东西。不过距离通政使司很近，几步远的距离，毕竟海瑞的年纪也不小了。
点了点头，朱翊钧开口说道：“安排他进宫，朕想见一见他。”
朱翊钧真的很想见一见海瑞，听听他的说法，两世为人，海瑞的名声是如雷贯耳，如果不见一见，那是一种遗憾，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

第二十七章 困局
虽然朱翊钧想见海瑞，可是现在并不是见海瑞的时候，还是等风头过去再说，毕竟自己也不能真的任用海瑞，然后贪污八十贯就判处绞刑。
真要是那么干了，大明的官员可以从上往下挨个套绳子弄死了。
那样自己就不是大明的皇帝，而是大明最大的造反派了。
朱翊钧在纠结的时候，杭州的一座酒楼里面，一群人正在欢乐的饮酒，丝竹乱耳，还有不少女子作陪，坐在上首的正是赋闲在家的陈璘。
陈璘是嘉靖十一年生人，到今年正好五十岁，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年轻。狮子鼻，方海口，额头有些宽，样貌看起来很大气，坐在那里倒也有一股子气势。
此时的陈璘一身富家老爷的打扮，坐在那里和同桌的人谈笑风生。
在妓院的二楼，几个人站在栏杆处，看了一眼陈璘，然后对身边的人说道：“他就是陈璘？没弄错人吧？我告诉你，这一次可是上面交代的差事，要是搞砸了，你的小命可保不住。”
“您放心，咱们这边认识他的人也不少，肯定弄不错。”
“我已经让人在他们那桌的酒里面下了药了，一会全都得倒，到时候您就带着他走就成了，其他的人就交给我们处理。”那人连忙说道。
没过太久，似乎药效起作用了，那桌的几个人先后迷糊了过去。
几个人从二楼上下来，悄无声息的把陈璘给带走了。到了外面，直接将陈璘的手和脚都给绑上了，然后拎着就塞到了马车里面，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无论是陈璘的随从，还是妓院里面的其他人，全都没人注意。
河间府，沧州。
“招了吗？”
周家大院的一间屋子里面，王忠和邢尚智见有人进来汇报，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问道：“招了吗？”
“回大人，这个周丰是一个硬骨头，他说那些盐都是合法的，是河间府钱家存在他这里的。”进来的锦衣卫阴沉着脸说道：“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贩卖私盐。”
两个人早就想到了周丰没那么容易承认，可是没想到这个周丰搬出了一个河间府钱家。
王忠和邢尚智自然十分的恼火，派人查了这个河间府钱家，发现这个钱家还真不太好办。虽然表明面上看起来，这个河间府钱家只是西宁侯府的姻亲。
西宁侯府现在的侯夫人，正是出身河间府的这个钱家。
可是事实上，钱家的盐引全都是出自西宁侯府，那这件事情就明白了，与其说西宁侯府在给钱家撑腰，不如说这个钱家是西宁侯府人。
他们的作用很简单，那就是为西宁侯府赚钱。
王忠和邢尚智自然不怕西宁侯府，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轻重，也知道是谁让他们办这件事情的。关键是西宁侯府搞的盐引足够，这些盐放在周家是个事，放在河间府钱家，那就不是事。
如果不能证明周家的盐是私盐，那自己两个人的麻烦就大了。
邢尚智阴沉着脸，现在自己这边拿不到周丰的口供，他也拒不交代上家，事情棘手了。
“那个内厂的人呢？”邢尚智看着王忠，怒气冲冲地说道：“说什么万无一失，放手施为，可是现在呢？事情搞成这样，咱们不能杀了周丰吧！”
王忠刚要说话，孙丕扬带着曹一夔和王用汲走了进来。
孙丕扬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直接开口说道：“现在已经有人在说你们为了勒索钱财，向周家索要白银三十万两。”
“周家不从，你们就直接抓了周家的人，给周家安插了一个贩卖私盐的罪名，目的是抄没周家的家产。舆情愤然，沧州知州姚仁吉已经准备上书朝廷了。”
“河间府那边估计也不会做事不理，如果事情办不下来，你们自己向皇上交代。”
事实上孙丕扬还真的不怎么怕，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加上人又是王忠和邢尚智抓的，他自然不会被牵连。虽然有些责任，可是处置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罚俸贬官也就是了，但是会有不少人帮着自己在升回来。
王忠和邢尚智也是一脸的憋闷，这叫什么事，估计在不处理，肯定会闹腾起来，估计下面已经闹翻天了。毕竟有人鼓动，无论是河间府的钱家，还是沧州的知州姚仁吉，他们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孙丕扬摆明是甩锅，直接把事情推到自己两个人的身上。
两个人虽然觉得冤枉，但是却没法说出口，心里面大骂内厂的人不靠谱。
听到说自己两个人勒索钱财，王忠和邢尚智一点都没觉得诧异，这些人经常用这招，勒索地方，关键是这招好用。不管真的假的，其他的人肯定害怕。
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加上那些盐商推波助澜，京城估计该闹起来了。
孙丕扬走了，曹一夔却留了下来，看了一眼王忠和邢尚智，直接说道：“两位，晚上内厂在河间府的当头会过来，你们和本官一起去见见吧！”
“我正想看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呢！”邢尚智咬牙切齿地说道。
晚上，沧州钦差行辕，三个人坐在屋子里面静静的等待着，鼓打三更，锦衣卫打开门，有一个胖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三个人，笑着拱拱手：“内厂河间府当头刘安，见过王公公、刑千户、曹御使！”
三个人看到进来的人，全都是一愣，这个人居然是那个假周仓。
在三个人来沧州的路上，截获食盐的时候，三个人见过这个人，在得到这个真的周仓之后，这个假的周仓就被内厂的人带走了，没想到这个假周仓居然是内厂河间府当头。
“上一次事出有因，还望三位多多见谅！”刘安笑着对三个人拱拱手，然后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内厂也早有准备，这种方法在咱们内厂叫‘操纵舆情施压’，咱们内厂早有应对方案。”
“现在的问题不是操纵舆情的问题，而是找到周家贩卖私盐的罪证。”邢尚智看着刘安，有些不快地说道，什么舆情，锦衣卫怕舆情？泼再多的脏水，锦衣卫还是锦衣卫。

第二十八章 目标
刘安看了一眼邢尚智，不以为意的笑着道：“刑千户，稍安勿躁，这一次内厂东厂和锦衣卫一起出手，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周家？或者为了河间府钱家？”
说这话的时候，刘安很是傲然，语气之中中丝毫不把河间钱家放在眼里面。
邢尚智和王忠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就反应过来了，他们之前是钻了牛角尖了。现在刘安这么一说，他们也明白了，如果为了对付周家，或者说为了对付钱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两个人这一次没看刘安，而是转头看向了曹一夔。
在王忠和邢尚智出京的时候，两个人都得到了上司的耳提面命，这一次的事情主事人是曹一夔。皇上那边也有密旨给曹一夔，遇到事情要听曹一夔的。
见两个人看着自己，曹一夔面无表情，随后轻声说道：“我们这一次要对付的是西宁侯府！”
虽然心里面早有准备，可是听到曹一夔说出来，无论是王忠还是邢尚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对付西宁侯府？陛下不是要重用朝廷的勋贵吗？怎么现在又要对付西宁侯府了？
事情的起因曹一夔当然知道，他还知道这一次西宁侯府也不过是杀鸡骇猴的鸡。
皇上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做了这么多的安排，对付一个区区的西宁侯府，那不是杀鸡用牛刀了。不过曹一夔不会和他们说，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刘当头，下面你来说吧！”曹一夔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了刘安，开口说道。
虽然这一次要和东厂和锦衣卫合作，可是曹一夔毕竟是文官出身，对王忠和邢尚智还没到交朋友的地步，只能是初步的合作，能不和他们沟通，就不和他们沟通。
刘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周家的罪很好定，周家贩卖私盐，又不是周家一家的事情。”
“这里有一份名单，全都是为周家分销私盐的商户！”说着刘安就拿出了一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开始说道：“从明天开始，二二位就动手抓人。”
“这十六家商铺的证词和证物，足以证明周家贩卖私盐。”
邢尚智和王忠把名单拿过来，他们没想到刘安还藏着这么一个大杀器。
“抓了这些人之后，逼着周丰供出钱家，如果他不说，那就抓钱家的下家，他们钱家又不是光有周家一个下家，到时候整个北直隶都会动起来。”
曹一夔看了一眼兴奋的三个人，阴沉着脸说道：“三位，本官提醒你们，最好别把事情闹大。”
“如果真的这么抓人，整个北直隶就乱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咱们谁的心里面都没底。抓了这十六家，肯定会掀起一场风暴，最好尽快让周丰招供。”
事实上曹一夔心里面非常的没底，毕竟事情这么大，真的闹腾起来，不好办啊！
三个人听了曹一夔的话，心里面也稳定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曹大人放心，我们明白。”
“我在提醒你们一句，抓人的时候不要杀人，当然了，遇到抵抗也不能留手，但是老弱妇孺，千万不要有损伤。要是死了人，我们就是在给皇上惹麻烦。”
“到时候皇上不想处置我们都不行了，这倒是小事情，可是坏了皇上大事，咱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我们明白！”邢尚智和王忠再一次点头，这话明显就是和他们说的。
自从钦差来到了沧州城，整个沧州城就陷入了一股暗流之中，抓了周丰仿佛成了这件事情的导火索，城里面似乎也有不少人在推动，事情向着更不可控的方向而去了。
在这一天早上，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再一次四散而出。
有的离开了沧州城，有的则是在沧州城里面动手，一时间整个河间府鸡飞狗跳。这一次钦差卫队也跟着动了，不少一脸懵，更多的人则是惊惧。
沧州城里面的人最先得知了情况，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再抓人。
不少人被压到了钦差行辕，甚至还发生了械斗，不少人被射杀了，整个沧州城可谓群情激奋。在这群人里面，最先闹腾的自然就是学子了。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不少学子直接冲向了钦差行辕。
钦差行辕里面，听着外面的喊叫声，孙丕扬一阵头大，早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可是没想到居然糟糕到这个程度了。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王用汲和曹一夔，孙丕扬一阵气苦。
“两位大人，现在外面闹腾的这么厉害，你们就不准备说点什么吗？”孙丕扬见两个人老神在在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先开口说道。
“说什么？”曹一夔抬起头看着孙丕扬道：“他们陈抗是学子们的意愿，这很好啊！”
“我大明学风之盛，这就是体现，学子知道爱国，这是好事情啊！他们陈抗，表达自己的意愿，这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怎么能出手打压呢？”
孙丕扬看着曹一夔，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强压着怒火，孙丕扬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
没等曹一夔说话，王用汲先说话了：“大人，学子们陈抗是他们的自由，咱们办案有咱们的规矩，这不冲突啊！他们陈抗他们的，咱们办咱们的案，这有什么不妥吗？”
曹一夔看了一眼王用汲，两个人相视一笑。
孙丕扬的怒气是再也忍耐不住了，指着外面说道：“外面那么多学子，如果出了点什么事情怎么办？如果有人暗中做手脚怎么办？你们想过没有？”
两个人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王用汲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说的有道理，不如这样，咱们把那些学子请进来，然后安排一个院子，摆上一些桌椅。”
“请他们喝茶吃点心，咱们也做一个交流。”
“向学子们解释一下，也安抚一下舆情，大人，你觉得这样如何？”
孙丕扬一愣，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孙丕扬倒是不在乎那些陈抗的学子，他在乎的是万一那些学子出事，那就糟糕了。现在把人接进来，至少不会出乱子，至于能不能解释的清楚，那就再说吧！

第二十九章 闹
钦差行辕门外，学子们聚集在这里叫嚣着，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站在门口，也不去看他们，只要他们不往里面冲，随他们怎么叫喊。
“我们冲进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就有向前的趋势，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瞬间严阵以待，目光在人群里面寻找，想要看看是谁喊的，可是几十上百人，实在是找不到。
正在这个时候，里面突然喊了一声：“钦差大人到！”
随着这声喊声，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院子里面孙丕扬曹一夔和王用汲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几位大官，学子们也安静了下来，孙丕扬目光从学子们的身上扫过去，开口说道：“堂堂儒门弟子，聚集在大门口，叫喊盈天，成什么体统！”
“大人，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我等身为儒门弟子，见到朝廷鹰犬东厂走狗横行乡里，自然要站出来鸣不平！”
稍微安静之后，一个人在人群里面大声地喊道。
“对，我们自然要鸣不平！”
“对，鸣不平！”
孙丕扬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你们在叫喊，本官就回去了，本官出来接见你们，不过是看在同为儒门子弟的份上，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
“从学业来说，本官是前辈，本官乃是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进士，你们呢？”
“从官职上来讲，本官乃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朝廷正三品，你们呢？在前辈面前叫嚷，本官念你们年少轻狂，在朝廷命官面前叫嚷，谁给你们的勇气？”
见没人说话了，孙丕扬刚想开口，下面不知道谁又开口喊了一句：“是至圣先师给我们的勇气。”
“谁说的，来，出来让本官看看！”孙丕扬大声的呵斥道。
虽然明知道这里面有人搞事情，可是孙丕扬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气。
“大人，你是要打击报复吗？”又有人喊了一句。
孙丕扬这一次笑了：“不是至圣先师给你们的勇气吗？那就站出来，别给至圣先师丢脸，如果害怕报复，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至圣先师没有你的这样的弟子。”
“读书报国，何惜此身？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
孙丕扬的声音很大，明显就是激将法，可是下面的人也不傻，半晌也没人站出来，孙丕扬冷哼了一声道：“真丢人，给至圣先师丢人！”
见众人都低头了，孙丕扬这才开口说道：“你们是来做什么？鸣不平？为什么鸣不平？”
“为周家？还是为那些被抓的人？本官把话放在这里，查案自有朝廷法度，没人能乱来，但是，这些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你们的事情是好好读书。”
“如果有人想知道，那本官请你们进去，让你看看事情究竟如何。”
“不过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事有不平，本官自当向朝廷请罪，可是你们质疑朝廷查案，如果这些人真有罪，可愿以同罪论处？”
这番话说出来，现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他们也不傻，同罪论处，那可是贩卖私盐，杀头的罪啊！
即便最后不杀头，剥夺了功名也受不了啊！
“没人说话了？”孙丕扬扫过在场的学子说道：“现在本官请你们进去，有人想进去吗？”
半晌也没人动，显然他们也是畏惧了，不过也有不害怕的，只见一个年轻人咬着牙向前一步：“我进去，周家在沧州风评极好，修桥补路，乃是积善之家，我不相信他们会贩卖私盐。”
这个人一说话，似乎在干柴里面扔下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人群。
“我进去！”
“我也进去！”
孙丕扬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本官今日就请你们进去，不过记住本官的话，如果周家真的有罪，那就同罪论处，到时候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说完这句话，孙丕扬侧身站在了一边，把进去的路给让开了。
虽然叫喊的欢实，可是真的要进去的时候，这些人却犹豫不前了，没人敢冒这个险啊！双方瞬间就僵持了起来，在这个时候，一群人突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沧州知州姚仁吉，在他的身后则是沧州的其他官员。
“孙大人，本官身为沧州知州，乃是沧州的父母官，你虽然是钦差大臣，但是本官不能任由你们在沧州地面上欺压良善，尤其是和朝廷鹰犬东厂走狗一起。”
见到姚仁吉，孙丕扬的眉头就是一皱，这个时候他跳出来，绝对没安好心。
听他这么一说，那就是更没安好心了，这是要把自己和东厂锦衣卫列在一起，这是说自己和东厂锦衣卫勾结在一起，横行乡里，欺压良善。
“本官受皇命为知州，那就是代天牧狩，自当护佑一方子民平安。”
“今日朝廷鹰犬横行乡里，残害乡民，本官自当鸣不平。本官已经上书朝廷，弹劾尔等。今日本官过来，就是为了问一个明白，沧州乡民何辜，竟然遭此横祸。”
“本官今日来，就是为了阻止朝廷鹰犬残害乡梓的，如果要抓人，那本官愿意做第一个，如果要杀人，那本官原作第一人，孙大人，本官之言天地可鉴。”
随着姚仁吉的一番慷慨陈词，现场的学子顿时就被带动了起来，一时间叫嚷声四起。
看到这一幕，孙丕扬面沉似水，这姚仁吉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绝。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孙丕扬对姚仁吉说道：“姚仁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本官当然知道，本官在尽守土安民之责，在为陛下保护一方乡梓的安全。”姚仁吉依旧义愤填膺地说道。
孙丕扬现在真想让人把姚仁吉抓起来，可是不行，如果这个时候抓了姚仁吉，那就彻底炸窝了。沉吟了片刻，孙丕扬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好，本官就给姚大人一个说法。”
“本官明日一早在沧州衙门公开审理此案，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旁听，实情如何，明日自有分晓。”
孙丕扬算是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不这么说，这个姚仁吉是打定主意闹了，到时候肯定会发生冲突。如果在打死几个人，姚仁吉估计要乐翻天了。

第三十章 巨大的阴影
“好，那我们就等着孙大人审案子！”姚仁吉点头说道，随后招呼学子们说道：“都散了，不要堵着钦差行辕了，像什么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学子们这个时候也不闹了，直接跟着姚仁吉向着远处走去，一路上马屁声不断。
孙丕扬三个人的表情就很难看了，人都走了，三个人自然不能在门口站着，回到屋子里面，孙丕扬猛地一拍桌子：“这个姚仁吉，我饶不了他。”
“饶的了如何，饶不了又如何，他姚仁吉这个时候敢跳来，那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他要过不去，他也就没有以后了。你看着，这个姚仁吉绝对不是收受贿赂这么简单。”
曹一夔在旁边接口道：“如果单单只是收受贿赂，他还不止于此。”
“姚仁吉当然不止收受贿赂。”
这个时候，刘安、王忠和邢尚智从外面走了进来，接话的正是内厂的刘安。
“钱家之所以会把周家看得看重，除了因为周家和钱家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因为姚仁吉。沧州虽然位置很重要，可是也没有重要到这个程度。”
“根据我们内厂的探查，姚仁吉的弟弟姚仁康是长芦盐场的盐场大使，这个职位做什么的，我想几位大人应该清楚的很。”
听了刘安的话，众人顿时一愣，互相看了看，孙丕扬有些愤愤地说道：“这个姚仁吉！”
“整个案件现在算是浮出了水面，这是一起以长芦盐场为主的倒卖私盐案。长芦盐场，占整个河北盐区的六成，我想几位大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安继续说道：“围绕着长芦盐场的贩卖私盐，可不止周家，或者河间府的钱家。”
“这里面牵扯到多少人，我想几位大人心里面也都有数。姚仁吉不过是跳梁小丑，这件案子真正牵扯的官吏有两个，一个是长芦盐场的盐场大使姚仁康。”
“另外一个是长芦转运使余有光，整个长芦盐场盐，全都要经过他的手。”
孙丕扬静静的听着，可是越听他就越心惊，这个案子大了。
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孙丕扬发现这些人居然没有奇怪的意思，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孙丕扬心里面一沉，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这些人就是要把这件案子闹起来，孙丕扬瞬间明悟。
这不是他们的意思，这是上面的意思，在自己离开之前，自己见了内阁次辅申时行，可是申阁老还说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就能看出这些人明显不是按照内阁的意思行事。
再说了，内阁想指挥东厂、内厂和锦衣卫，这不现实啊！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这是皇上的意思，这些是皇上早就做好的布局，针对的不是什么长芦盐场，也不是什么河间盐区，而是整个大明的盐政。
如果不是为了大明的盐政，根本用不着如此费心的布局。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皇上这一次的布局深远，而且不是一天了，这一点从这个神秘莫测的内厂身上就能看的出来。孙丕扬心里面直叫苦，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差事。
“孙大人，明日的案子你就放心审，咱们正好一举拿下姚仁吉。”刘安见孙丕扬走神，叫他的时候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
“好，好！”孙丕扬点了点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看了一眼曹一夔和王用汲，怪不得学生闹得时候你们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现在看来你们这是逼着我往里跳。孙丕扬在心里面大骂，可是他也知道，自从自己被申时行保举的时候，自己就出不去了。
孙丕扬不禁看向了曹一夔，原本皇上是要用他和东厂锦衣卫的，是申阁老自己保举了自己。
想到这里，孙丕扬欲哭无泪，大家都被皇上给骗了，不对，不能说骗，是自己撞进了皇上的算计里面。目光扫过屋子里面的这些人，孙丕扬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是那个少年天子的巨大身影，遮天蔽日，将他整个给笼罩了起来。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也打了一个冷战，放下手中的奏折，朱翊钧撮了撮手，感叹着说道：“这天气到了夜晚还挺凉，白天还挺热，北方的八月天真是要了命了。”
“皇爷，喝一碗参汤补一补吧！”张鲸这个时候端着一盅参汤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进贡的乌鸡，老奴特地让人加了上好的辽东野山参。”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你这个老太监，你这是受了太后的命令了吧？整天这么补，也不怕朕上火。不过朱翊钧还是接过来喝了起来，有点饿了，加上天真的挺凉。
一口温热的乌鸡人参汤下肚，朱翊钧顿时觉得浑身暖暖洋洋的，精神了不少。
不过朱翊钧也不敢多喝，自己的这个人参可不是后世人工种植的水萝卜，这是真的有营养的好东西。如果喝多了，那不一定怎么燥呢！
朱翊钧指着面前的奏折说道：“把这些都拿走！”
张鲸连忙将朱翊钧面前的奏折收走，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奏折，全都是弹劾钦差孙丕扬和弹劾东厂和锦衣卫。在他们的奏折里面，派去河间府的钦差队伍，那简直就是罄竹难书了。
朱翊钧也懒得看，事实上河间府那边的事情他很清楚。
东厂锦衣卫和内厂的折子每天都来，曹一夔也给朱翊钧写折子。
四份折子的内容大致相同，显然事情就没有出什么意外。至于抓人抄家的事情，也只弄了一个周家，暂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周家的人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行了，去坤宁宫吧！”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参汤，站起身子说道，坤宁宫的小太监都过来看了两趟了，王皇后估计还在等着自己，反正自己也没了看奏折的心思。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连忙说道：“皇上摆驾坤宁宫！”
朱翊钧没好气的踹了一脚张鲸：“大晚上的喊个屁，吓朕一跳，前边带路去，再喊把你的嘴给你堵上！”

第三十一章 老狐狸
夜晚，英国公府。
自从进入了京营之后，张维贤经常住在那边，平常也不回来，今天是难得的沐修之日，张维贤也难得回来一趟。
吃过了团圆饭之后，张溶带着孙子在书房聊天，询问了一下他在京营的事情，爷孙二人畅谈甚欢。
聊了一会儿，张维贤开口说道：“爷爷，西宁侯府的孙皓，今日和孙儿说了一件事情，他说他父亲递了几次拜帖过来，可是爷爷都没见他。”
张溶看了一眼张维贤，开口问道：“他想说什么？”
“爷爷别误会，他只是想让我给求求情！”张维贤连忙解释道，如果让爷爷误会孙皓和自己埋怨，那就糟糕了。
“西宁侯啊！”张溶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终究是太招眼了，所以我才一再告诫你们，凡是不要太出风头，不要太招摇，当然了，立功的事情还是要多干的。”
“咱们张家还远没到功高震主的地步，所以你放手施为吧！”
听了爷爷的话，张维贤一脸的无奈，自己还什么功高盖主，自己现在根本就是寸功为立。用皇上的话说，自己就是仗着祖宗遗荫的纨绔子弟而已。
不是自己干的好，是自己生得好，张维贤还记得皇上好自己说“我才是生的最好的”时候，自己差点没吓傻了。现在想一想，还是觉得挺温馨，挺感动的。
以前皇上就和自己说过，等你出去了，你会想念在学宫的日子的，现在自己还真的想念在学宫的日子了。
不过自己爷爷的话，自己也不能反驳，张维贤直接说道：“爷爷，还是说说西宁侯府的事情吧！您为什么不能见他？难道西宁侯府出什么事情了吗？”
张溶笑着说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只不过皇上要磋磨他们一下罢了。”
“谁让西宁侯府是皇亲国戚，与其他的勋戚不一样呢？”张溶说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别为他们担心，没什么大事情的，真的要有事了，爷爷不会不管的。”
“勋贵们不是不管，而是还没到时候，等等看吧！”
张维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看了一眼孙子，张溶笑着说道：“那爷爷就和你说说，这个定西侯的夫人钱氏，乃是河间府人氏。钱家祖上虽然不是勋贵，但是却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
“这个钱氏的爷爷，曾经做过巡抚，与当时的西宁侯就结识了。”
“两个人相处的还不错，西宁侯就看重了钱家的这个闺女。虽然西宁侯是侯府，可是你也知道，这些读书人看不上一身的臭毛病，看不上咱们这些人也是正常的。”
“好在西宁侯的孙子，也就是现在的西宁侯读书读的不错，得到了钱巡抚的喜爱，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西宁侯府为了显示对这门婚事的重视，给了钱家十万盐引做聘礼，全都是大引，可见西宁侯府对这件婚事多满意了。自此以后，河间府钱家就成了河间府的大盐商。”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官盐卖着总是赚的少，也要分润给西宁侯府，哪有私盐来的快啊！”
张维贤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爷爷，迟疑地说道：“爷爷，你是说，他们贩私盐？”
“西宁侯府是不会贩私盐的，但是这个河间钱家可就不一定了。”张溶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有个叫曹一夔的御使参了一本，皇上让人查私盐。”
“我当时就觉得不好，等到钦差去了河间，我就猜到他们是奔着钱家去的。”
“现在西宁侯府坐不住了，显然是钦差盯上了钱家，这件事情现在不宜插手，要等，等着看皇上想做什么，在皇上没出手之前出手，不是智者所为啊！”
张维贤点了点头，怪不得西宁侯府递了好几次拜帖，自己的爷爷都不见人。
看了一眼自己爷爷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笑眯眯的，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张维贤总觉得这么违和。为什么看着就像一只老狐狸，还是老奸巨猾的那种。
“爷爷，那西宁侯府也等着？”张维贤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张溶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笑着说道：“爷爷很好奇，那个西宁侯家的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帮他，跑到这里套爷爷的话？”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维贤笑着说道：“爷爷，咱们不都是勋贵吗！”
“你小子不是真的看上宋家那个丫头了吧？”张溶笑着说道：“爷爷明白了，这哪是西宁侯家的小子和你说的，这是西宁侯家的小丫头和你说的。”
“让爷爷给出主意也行，让西宁侯把他们家的丫头嫁过来，难得我孙子喜欢。”
张维贤满头黑线的看着自己爷爷，有些无奈地说道：“爷爷！”
“好好，不逗你了！”张溶笑着说道：“咱们可以看着，西宁侯府不行，事实上这件事情如果是皇上要处置西宁侯府，那就麻烦了。”
“现在西宁侯府最合适的做法，那就是进宫找皇上认罪。”
“把周家的事情说了，别隐瞒，让周家那边也认罪，认打认罚，皇上怎么处置，那就怎么受着。”张溶捋着胡子说道：“如果这样，西宁侯府虽会被处罚，但是以后却简在帝心。”
张维贤一愣，自己的确没想到爷爷说的这个，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作为臣子，找皇上认错怎么了？放不下面子？”张溶看着张维贤的样子，不屑地说道：“勋贵的富贵是皇上给的，是祖上挣得，一群不屑子孙要面子，怎么不想想干的那些破事把祖上的脸都丢了。”
“西宁侯府不但是勋贵，还是皇亲国戚，现在西宁侯的祖母，那是咸宁公主，太宗皇帝的四女，那是太宗皇帝和徐皇后的嫡女，后来还被封了大长公主。”
“皇家哪里委屈了他们西宁侯府，找皇上请罪怎么了？别说请罪了，皇上让你死你也得死。”
“再说了，大明律不是写的很清楚，贩卖私盐者，杖一百，徒三年，虽然也有砍头的，可是西宁侯府去请罪，认打认罚，我就不信皇上会砍了他的头。”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败家子！”说到这里，张溶看自己的孙子也不顺眼了，敢质疑你爷爷我，你们嫩着呢！

第三十二章 公审
张维贤尴尬的看着自己的爷爷，被骂倒是没什么，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被骂了。只是他没想到爷爷会给出这么一个主意，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给宋倩听。
“行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告诉宋家的丫头，听不听就看他们自己了。”张溶摆了摆手说道。
“孩儿知道了！”张维贤答应了一声，点头说道。
张溶点了点头说道：“行了，你去吧！一群不省心的玩意！”说完这句话，张溶站起身子走了，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当太阳升起，沧州衙门的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看公审。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也都在，今天是他们充当衙役。在大堂的左右两侧都摆着椅子和桌子，那是旁听席。随着时间的推移，县衙的门口也越来越热闹了。
当太阳彻底升起来，一行人从衙门的后面走进了大堂。
为首的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孙丕扬，在孙丕扬的身后则是王用汲和曹一夔，在后面就是王忠和邢尚智。五个人进来之后，孙丕扬坐到了审问席，其他的四个人则是坐到了陪审席。
沧州知州姚仁吉早就等在这里了，与其他的沧州官员坐在后排。
“升堂！”
孙丕扬也不迟疑，直接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
两侧的锦衣卫用力的敲打着手中的风火棍，大声的喊着堂威：“威武！”
喊声落下，孙丕扬开口说道：“带人贩赵城！”
“带人犯赵城！”
喊声过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被带了上来，跪在给孙丕扬磕了头，然后就安静的跪在了一边。
“人贩赵城，哪里人士？做何营生？”孙丕扬也不抬头去看赵城，手上拿着一摞纸在那里翻阅，似乎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堂里堂外异常的安静，大家都在等着赵城开口说道。
“回大老爷，小的赵城，沧州人士，小的是开布铺的。”赵城连忙开口说道。
孙丕扬点了点头：“赵城，你既然是开布铺的，那因何被抓啊？”
“回大人，小的被抓是因为买卖私盐。”赵城连忙开口说道。
孙丕扬这才提起头看了一眼赵城，然后说道：“那就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买卖私盐的。昨日抓捕你的时候，在你的店铺后院地窖之中，搜查盐五百斤，这些盐是何来历，你也一并说清楚。”
“回大人，小的买卖私盐也是被逼无奈啊！”赵城带着哭腔说道。
“小的原本就是一个开布铺的，有一次上了一批杂色布，折损了一千五百银子，小的实在是周转不开，就琢磨着找人借点银子。”赵城跪在那里道：“这个时候周家的管事周霖就找到小人。”
“他说愿意借钱给小人，利息只要三分，小的一想这利息也不高，自己就借了钱了。”
“等到小的上了布，准备回本的时候，仓库却着火了，一千两银子的货，一把火全烧了。这个时候周家的管事周霖就来了，催要借给小人的八百两银子。”
“小人哪有钱还啊！”赵城说到这里就哭了：“可是周家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不还钱，他们就收走小人的店铺，如果不够，他们就收走小人的房子和地。”
赵城说到这里，大哭着说道：“小人也是没办法啊！没了铺子，没了房子和地，我们这一家人吃什么啊！”
“周家的管事周霖就和小的说，他有一门赚钱的买卖，就是为在周家卖盐。”赵城苦笑着说道：“小的知道周家是盐商，卖盐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还想着这是周家发善心了。”
“可是买卖了几次小人就知道了，这些根本不是官盐，而是私盐，大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孙丕扬点了点头说道：“签字，画押！”等到签字画押都完成之后，孙丕扬直接说道：“带人犯李三！”
随着一个个人贩被带上来，十六个人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十六人一共供出了周家四个人，其中包括仓房管事周仓，外院管事周霖，以及周家的账房先生周全，最后一个则是周家的护院周炼。
“按照《大明律》，凡贩卖私盐，杖一百，徒三年。本官念在尔等多是受周家胁迫，便定尔等一个买卖私盐之罪，沮坏盐法，尔等可服气？”
“回大人，我等心服口服！”
孙丕扬点了点头说道：“按照《大明律》规定：‘凡沮坏盐法者，买主卖主，各杖八十，牙保减一等，盐货价钱并入官。’，尔等皆丈八十。”
“贩卖私盐所得利润全部罚没，另处罚银五百两，尔等可有异议？”
“回大人，没有！”十六个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过大老爷，谢过大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孙丕扬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本官不用尔等称颂，本官只希望你们，记住今日的事情，莫要再作奸犯科，如若再犯，无论是本官，还是大明法纪，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们。”
“是，大人，我等谨记！”十六个人连忙磕头道。
孙丕扬朗声对站在外面的人说道：“可有人有疑议？”
这下没人说话了，十六个人认罪，每一个人家中都抄出了盐，多着上千斤，少则几百斤，你还怎么质疑？哪怕是质疑，你也没法质疑啊！
姚仁吉面如土色，身子颤抖的厉害，冷汗直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孙丕扬抓的都是周家的下家，而且都是人证物证俱全，姚仁吉真的很想问问孙丕扬，你们是怎么抓的这么准的？我都不知道，这么多人，难不成周家有叛徒？
孙丕扬才不管姚仁吉怎没想，昨天憋了一肚子气，今天总算是到了出气的时候了。
“姚知州，不知道你对本官的判罚可有疑议啊？”孙丕扬坐在公堂上，看着姚仁吉，拉长了官音说道：“如果姚知州觉得本官判罚有失公允，不妨说出来。”
王忠和邢尚智相视而笑，都说文官小心一眼，记仇，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回孙大人，下官并无疑议！”姚仁吉连忙站起身子说道，这已经是最轻的判罚了，如果因为自己改判杖责一百，徒三年，那自己不得被骂死。

第三十三章 海瑞的书
孙丕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带人犯！”
随着孙丕扬的话，周家的四个人被压了上来，全都跪成了一排，孙丕扬一拍惊堂木，大声的呵斥道：“看看这些，都是尔等的罪证。”说着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证词。
“十六个人的证词，尔等真是罪不容诛！”
四个人此时已经抖若筛糠了，听了孙丕扬的话，周仓第一个跪爬了几步，大声地说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愿意招供，还请大人从轻发落啊！”
其他三个人都是一愣，这个周仓也招供的太快了吧？
这几天四个人都分开关着，心里面也毛毛的，现在听了周仓这话，也忍不住了，连忙向前跪爬了几步，大声地说道：“大人，我等也愿意招供啊！”
狠狠的拍了拍惊堂木，孙丕扬大声地说道：“吵什么吵，在吵先定你们一个咆哮公堂！”
四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全都跪了回去，不在说话了。
“一个个来，周仓，你先说！”孙丕扬看着周仓，大声地说道。
“是，大人，是，大人，小人是周家的仓房管事，这些年周家的私盐都经过小人的手。周家的私盐买卖，大概是十年前开始做大起来来了。”
“起初是十几万斤，现在每年大概百万斤左右。”
“整个河间府的私盐，基本全都掌握在周家的手里面，因为靠着长芦盐场，自河间府以北的私盐，有大部分都是通过周家转出去的。”
孙丕扬点了点头，沉声问道：“那这些转出去的私盐，转到何处去了？”
“回大人，全都转到河间府钱家了。”周仓也不敢隐瞒，连忙开口说道。
“签字，画押！”孙丕扬点了点头，直接让旁边的书吏给周仓签字画押。
接下来孙丕扬又接连问了其他三个人，这三个人也分别从各自不同的角度佐证了周仓的话。账房说了金钱往来，还提供了一本账册，是他私下里面记下来的。
这份证据的出现，在场的人全都不说话了，姚仁吉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大人，这份周家对沧州官吏行贿的账册！”差役将一本账册递给了孙丕扬。
孙丕扬点了点头，打开账册，上面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姚仁吉。从姚仁吉到任开始，周家每年给姚仁吉的贿银都在增加。从刚到任的一年万两，到今年已经增加到了五万两。
下面还有沧州其他的大小官吏，从账册上看，每年周家花在沧州官吏身上的钱，足足有十几万两。
“还真是有钱啊！”孙丕扬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向了姚仁吉，笑着说道：“姚仁吉，你还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沧州一年的赋税才多少，这么多钱你也敢拿，你也不怕钱咬了手！”
最后一句话孙丕扬已经是喊出来的，他真没想到姚仁吉敢拿这么多钱。
“大人，这些钱并不是全部，长芦盐场的盐场大使是姚仁吉的兄弟姚仁康，每年从长芦盐场出的私盐，姚仁康占了两成。事实上，从十几年开始，周家就不断的贿赂盐场大使。”
“收钱办事的就留下，不收钱，不办事的，很快就会被调走。”
孙丕扬叹了一口气，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扯到了京城里面，钱家虽然背靠西宁侯，可是也不可能只靠着西宁侯。本身钱家就是士绅，加上金钱开路，收买一些官员，根本不会费力气。
“给他们签字画押吧！”孙丕扬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孙丕扬能控制的，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来人，把姚仁吉和沧州大小官吏全都压起来，本官这些日子会坐镇沧州办公，一应事宜全都由本官暂为做主。事情如何处置，本官会上奏朝廷。”
孙丕扬没有提审周丰，到了这个时候，提审周丰已经没有意义了。
“王公公，刑千户，事已至此，长芦盐场那边估计也该乱起来了，兵贵神速，你们也出发吧！”退了堂之后，孙丕扬对王忠和邢尚智说道。
“好，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抓捕长芦盐场大使姚仁康，一路去抓长芦转运使余有光。”
王忠和邢尚智点头答应，然后两个人就分头而去了。
孙丕扬也没闲着，回到屋子里面之后就写了奏折，将这个案件全都写了上去，然后让人快马入京，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京城的消息。
案子办到现在，孙丕扬已经没办法在继续办下去了。
如果要继续，那就需要朝廷派出大员，最少也是内阁大学士那个级别的。这一次牵扯到钱家，搬倒钱家，肯定会牵扯到不少朝中的人，说不定还有大员。
事实上孙丕扬是希望到此为止的，如果真的闹大了，整个河间府会不稳的。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打量着面前这个老头，心里面不禁感慨，老的厉害啊！
不过以海瑞的生活水平，他能活到七十多岁，还真是不容易，生命力真够顽强的。这个时代的人，活到七十，那可是古来稀啊！
“皇上，何以如此看臣？”海瑞见朱翊钧盯着自己，便开口问道。
海瑞的身子很是瘦弱，穿着一身通政使司的官服，显得有些大，不过老头的目光倒是很清明。说起话来中气也还算足，总的来说就是身体还算健康。
“朕早闻爱卿之名，今日见到，自然要仔细看看。”朱翊钧笑着说道。
“些许名声，不值一提！”海瑞摇了摇头，神态认真地说道：“与天下万民的福祉不起来，算的了什么。臣前些日子上了奏折，奏请皇上恢复太祖时的法制，不知皇上可看了？”
朱翊钧一愣，穿越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个敢问自己看没看他奏折的大臣啊！
要说海瑞不愧是海瑞啊？
“朕看了，而且看过之后思虑良久，几夜为睡。”说到这里，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朕又何尝不知道大明的问题，可是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海瑞也沉默了，不过他从怀里面拿出了两个本书，开口说道：“皇上，这本《兴革条例》是臣为淳安县令之时，写下的为政经验和百姓民生。这本《督抚宪约》，是臣巡抚顺天的时候，写下的，皇上可以看看。”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海瑞
朱翊钧接过张鲸呈上来的书，说是书，其实是两本册子，看起来有些破旧了，不过朱翊钧还是慎之又慎的放好，这才开口说道：“朕一定会仔细研究的。”
听到朱翊钧的话，海瑞笑着说道：“那臣静等皇上佳音。”
送走了海瑞之后，朱翊钧拿起了海瑞的那本书，朱翊钧最先拿起来的那本书是海瑞的《督抚宪约》。开篇，海瑞写下了自己写这本书的初衷。
朱翊钧看得很出神，看过之后，朱翊钧拿起了毛笔，在海瑞的书册空白处提上了一句话。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廉则吏不敢慢，公则民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这句话足以总结海瑞的初衷，也让朱翊钧更能读懂海瑞了。
这本书的正文内容，说是内容，不如说是一份规定，朱翊钧看着看着就笑了。在这个时代，海瑞的这份规定拿出去，难怪他受到了官员集体的排挤。
《督抚宪约》中规定巡抚出巡各地，府、州、县官一律不准出城迎接，也不准设宴招待。
考虑到朝廷大员或许仍须稍存体面，他准许工作餐可以有鸡、鱼、猪肉各一样，但不得供应鹅和黄酒，而且也不准超过伙食标准。这个标准是：物价高的地方纹银三钱，物价低的地方两钱，连蜡烛、柴火等开支也在上述数目之内。
这样的准则在现在的官员看来，那真是的不可接受，可是在朱翊钧看起来，那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舒服。还规定了有肉，海瑞也没那么死板啊！
后世政府都在严厉打击官员公款吃喝的问题，海瑞有这样的眼光，当真是眼光超绝。关键是他还真的做了，虽然没有彻底的推行贯彻下去，可是这样的尝试是好的，是值得赞许的。
在后面，海瑞写了关于一条鞭法的事情，事实上在他做县令的时候，海瑞就开始推行一条鞭法了。
海瑞的一条鞭法里面，已经有了摊丁入亩的雏形了。
海瑞将过去按地、户、丁分别征收实行、征发徭役的赋役制度，改为按土地、人丁征收货币与白银。将过去由纳税户轮流征收解运改为官府自行征收解运。
光是解运这一项，那就给百姓减去了不少的负担。
只不过这样一来，肯定增加了下级官吏的负担，估计这也是他们反对海瑞的理由。
同时把田赋、力役和其他杂税合编为一条，统一按田亩核算征收，原来按丁户征役的办法一并改为摊入田亩。这一条就已经有摊丁入亩的意思了，如果在补上一条官绅一体纳税，那就真的可以实行了。
朱翊钧越看越兴奋，心里面很激动，或许这个时代没人能读懂海瑞，又或许也没人愿意去读懂海瑞。
大家都认为海瑞是异类，认为海瑞是不合群的，却没人愿意去了解海瑞真正是怎么想的。比起张居正，海瑞提出的清廉官吏，甚至用严苛的刑罚扫除贪腐，虽然难度大，但是效果会更好。
“皇上，西宁侯在外面求见！”
张鲸虽然不愿意打扰朱翊钧，可是还是硬着头皮禀告了一声。
微微一皱眉头，西宁侯？朱翊钧一皱眉头，冷笑着说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被打断了思路，随手就放下了海瑞的册子，此时此刻，朱翊钧想起了海瑞对张居正的评价“工于谋国，拙于谋身”。虽然张居正压了海瑞这么多年，海瑞还是给出这样的评价，可见海瑞对张居正的一些事情是持肯定的态度的。
海瑞对张居正的改革是赞成的，可是对他用人的方式不赞同，海瑞认为改革的同时要整饬吏治。
张居正则认为，那样做是不行的，因为你要用官去推行改革，你要是太严苛于他们，改革就没法进行。可是在改革的本身上，在为大明富国强民上，他们是一致的。
只不过两个人都被妖魔化了，全都被泼了一身脏水，不少人还用打压海瑞来攻击张居正。
事实上两个人只是政见不和，从未恶语相加，比起那些动辄泼脏水，什么帽子都扣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朱翊钧伸手敲打着海瑞的奏折，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张居正的方法更可行，可是治标不治本啊！
伸手再一次打开海瑞的《督抚宪约》，这里面着重的谈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契约。在对待契约问题上，海瑞要求争议的解决必须以书面契约为依据。
如若没有契约，海瑞所批准赎还的仅占全部典押借贷案件的二十分之一。
在后面，海瑞还着重提到了百姓不识字，无法订立契约，所以应该有朝廷官员出面，凡百姓需订立契约者，皆由朝廷出面为中人，订立契约衙门也应留档。
从这一条里面，朱翊钧看到了几个点，甚至都想为海瑞拍手叫好了。
如果订立了这种契约，那么就会解决高利贷、卖儿卖女等等问题，甚至连土地投现也在一定的程度上解决。没有得到衙门公证的契约，那就是无效的。
不但会建立秩序，而且还能够使的很多事情更加的规范。
比如佃农与地主之间的租地契约，可以明码标价的写在契约上，杜绝地方豪强打压百姓。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条政策一出，估计地方上的豪强都要骂海瑞的祖宗了。朱翊钧看着却松了一口气，果然，海瑞没让自己失望，这条政策很好。
朱翊钧是看的意犹未尽，伸手又拿起了海瑞写的《兴革条例》。
这本册子是他做知县的时候写的，这上面就写了很多具体的东西，也着重的介绍了他的“与其冤屈兄长，宁愿冤屈弟弟；与其冤屈叔伯，宁愿冤屈侄子；与其冤屈贫民，宁愿冤屈富民；与其冤屈愚直，宁愿冤屈刁顽”的断案策略。
这个朱翊钧看着就直摇头了，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个策略不光是海瑞一个人这么干。
在这个时代，这叫礼教纲常，很多人都这么干，而且在这个时候这么干，也没那么罪恶滔天。这不过是有心人给海瑞泼的脏水，还说贫户诈骗于富户。
说这话的人，肯定是富户，历来都是富人欺压穷人，穷人诈骗于富户，何其难也？
这不过有人想挑起富户对海瑞的厌恶，富户是什么人，士绅啊！
朱翊钧不得不感叹一句，海瑞当官，真是难啊！

第三十五章 不要怂，刚正面！
伸手敲打着海瑞的两本册子，朱翊钧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有些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吩咐道：“让西宁侯进来吧！”
时间不长，西宁侯宋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朱翊钧之后，宋义没有丝毫的迟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臣宋义扣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吧！”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问道：“爱卿今日来见朕，所谓何事啊？”
宋义扑通一声又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臣是来请罪的，臣的岳父河间府钱家，枉顾朝廷法度，贩卖私盐，臣不但没有阻止，还给予庇佑，臣有罪，请皇上治罪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宋义，朱翊钧眉头一挑，这群老狐狸，还真是让人无处下嘴。
这家伙还真就什么都认了，不但没推脱自己不知道，还直接承认了给予庇佑。他这样说，自己还没法说了，总不能因为他岳父贩卖是私盐就对他罢官夺爵吧！
不过朱翊钧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你挺着硬钢不好吗？
朱翊钧真想对他喊一句：“起来，刚真面，不要怂！”
可惜不行啊！
“爱卿这是说的哪里话，朕还是要谢谢你们的，谢谢你们给朕留了一口汤，没有把整口锅端走。”朱翊钧看着西宁侯，冷笑着说道：“看看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奏折，你们西宁侯府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整个河间府的盐，六成成了私盐，赚了那么多钱，你们也不怕被这些银子给压死。宋义，你是什么人？你是朕的亲戚，是大明的勋贵，你就是这么对朕的？”
“你是不是觉得把大明的钱搬到自己家里面，那就是你的钱了？”
“朕告诉你，不是，只要这天下是大明的，那这天下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朕的，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没给你的，你拿去了，也得给朕拿回来。”
宋义一愣，这不对啊！
皇上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按说自己都来了，而且认打认罚，皇上怎么还这样，宋义的心里面不禁产生一抹迟疑，别被自己坑进去啊！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退路了，宋义连忙开口说道：“臣知罪，臣愿意献出全部家产。”
“献出全部家产？”朱翊钧冷哼一声说道：“说的倒是好听，你那些家产有你祖上挣下的，你把你祖上的东西拿出来，你不嫌丢人，朕还要脸呢！”
“那是你宋家，你西宁侯府应得的，朕不要。”
“朕只要你不该拿的那一份，具体多少朕也不问，你自己看着办。”
“这些年贩卖私盐的银子，你给朕拿回来，至于怎么处置你，等到钱家的案子了结了之后，朕在决定。”朱翊钧看着宋义说道：“至于你的岳父钱家，你自己看着办。”
“不过朕奉劝你一句，西宁侯的家业是你祖上用命换来的，他们对大明有功。”
“朕可以看在他们的面子上饶过你，不过凡事可一不可二，面子是靠自己挣来的，毕竟祖上的面子总有用完的那一天。”说完这句话，朱翊钧摆了摆手：“行了，回去闭门思过吧！”
“臣领旨谢恩！”西宁侯宋义连忙给朱翊钧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子向外面走了出去。
西宁侯顶着皇上一脑瓜子唾沫星子回家闭门思过，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消息就传遍了京城。这让勋贵们松了一口气，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啊！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完，不少勋贵已经开始往西宁侯府跑了。
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给西宁侯府施压，赶快把钱家的事情压下去，这件事情就不能闹，在闹下去，大家都收不了场。毕竟勋贵们，大部分都在盐里面插了一脚。
只不过大部分都只是倒腾盐引，不像西宁侯府干的这么大。
西宁侯府的书房。
宋义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心情还不错，面前放着一杯茶，端起了喝了一口，然后这才舒服的靠在了椅子上。
在宋义的对面，一个少女正在给他研磨，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轻笑着说道：“爹，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被娘看到，肯定不会那么愧疚了，这几天娘可是很担心的。”
宋义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千万别告诉你娘，不然事情又不好办了。”
“你爹早就说过，钱家那么干下去，早晚出事，现在好了吧？”宋义冷哼一声说道：“钱多了，除了给家里招祸，还有什么用？你看看严嵩，你看看徐阶，哪个落得好下场了？”
“这回好了，你爹我算是抖搂干净了，不过那些钱还是让爹肉疼啊！”
宋倩儿噗嗤一声就笑了：“爹，原来你也这么看重钱啊！”
“废话，爹还得给你准备嫁妆，还得给你那个败家哥哥娶妻。”宋义没好气地说道：“要把你让张家的那个小子少要点嫁妆，爹就能省下不少钱。”
“爹！”宋倩儿娇嗔着，害羞地叫道。
宋义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让张家的小子来提亲吧！这次你爹的人情算是欠大了，只能用女儿还人情，这叫什么世道啊！”
“爹，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还用女儿还人情。”宋倩儿嘟着嘴，不满的看着宋义。
“行了，爹知道你心里美，可是爹不开心，我们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凭什么嫁给张家那个黑小子。”宋义摊了摊手说道：“行行，爹不说了，爹写信。”
宋义见女儿瞪着自己，拿起毛笔开始写信：“这封信你让福伯去送，钱家听不听的，让福伯不要管。”
“咱们这一次算是把心思尽到了，皇上那边也求了情，要是钱家还要一条道跑到黑，那你爹也没办法了。”
宋义的话音刚落，书房的们就被推开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笑语嫣然的看着宋义，轻声地说道：“老爷，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什么钱家，宋家的，还不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了难，怎么能不管。”
看到来人，宋义满脸苦笑着说道：“夫人来了，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在后院静养？快坐下，别站着了。”

第三十六章 郁闷的刘守有
西宁侯夫人看了一眼西宁侯，笑着坐在了椅子上，然后伸手拿起了西宁侯写的那封信，看完之后，笑着说道：“侯爷，这里这么写是不是不合适？”
“你看，妾身觉得应该改一改，妾身的娘家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好自为之，妾身就觉得不合适，应该改成审慎为之。”
西宁侯宋义是一脸的无奈，最后只好说道：“好好，全都按照夫人说的办，改改，夫人看看哪里还不合适，咱们全都改一改。”说着宋义把毛笔递给了西宁侯夫人。
宋倩儿在一边看着父母，脸上全都是笑意，不知道自己和张家哥哥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想到这里，宋倩儿又忍不住羞涩了起来，不过很快宋倩儿就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记得张家哥哥给自己写信的时候说了，这件事情怕是到这个时候不见得完。
不过这也是张家哥哥的猜测，英国公他老人家也没仔细说。
想到这里，宋倩儿的心情又没有那么好了。
等到夫妻二人写完了信，宋倩儿犹豫着说道：“爹，娘，张家那边来的消息说，说，这件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完。只不过他也不肯定，他说英国公只是提了一下。”
西宁侯和西宁侯夫人都是一愣，他们当然知道女儿说的是张维贤。
不过他们更在意的是张维贤说的“这件事情还没完”，显然这句话的提醒是英国公透露出来的。看得出来，英国公那个老狐狸还是看出了其他的东西。
“妾身明日去一趟英国公府吧！”西宁侯夫人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也好久没和小公爷夫人聊天了，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西宁侯夫人口中的小公爷自然不是张维贤，而是张维贤他爹。虽然年纪不小了，儿子也这么大了，可是对外的称呼依旧是小公爷。看英国公张溶的身子骨，估计这个小公爷还有得当。
宋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只好如此了，希望不要太糟。”
转过天，西宁侯夫人就带着礼物去了英国公府。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张鲸给自己的回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朕就说西宁侯没这个脑子，如果有这个脑子，他就不会让钱家这么做了。”
“能做出那些事情，然后跑到朕这里请罪，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情。”
“原来是英国公给出的主意，这个就好理解了！”说到这里，朱翊钧放下手中写字的笔，笑着端详着自己写的字：“朕的字真是写的越来越好了。”
张鲸连忙笑着说道：“皇爷的字堪比王右军，以后肯定流传千古的。”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说点正事。锦衣卫那边怎么样了？朕让刘守有查一个兵部的武库司。”
“到现在还没结果吗？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虽然盐是大事情，军械也是大事情啊！
看看这边查盐的，这都查到幕后主使这里了，再看看你们这些查军械的，就在京城查案，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到现在居然还没来回报。
张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已经在为刘守有默哀了。
显然皇爷这是对刘守有不满了，张鲸也觉得刘守有这事办得不漂亮，这么久了，你这一直没消息算怎么回事啊！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直接说道：“你去把刘守有给朕叫来，朕倒是想问问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他到底干的了干不了，如果干不了，那就趁早滚蛋回家。”
“老奴这就去！”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刘守有这一段时间也很闹心，原本以为去查兵部的武库司不会有什么难度，可是真的查起来，这武库司就像是一个大坑。乱七八糟的陈年旧账，查起来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原本以为从军营那里拿出来的残次军械能成为罪证，结果到了武库司，好吗，人家直接说拿错了。
去京营送军械的人对武库司的仓库不熟悉，将一部分裁汰军械送到了京营。现在已经补足了精良的装备，并且向皇上上书请罪了，让刘守有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了。
查看了武库司的来往文书，那做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废弃军械仓库的文书，新军械库的文书，连带着提械人的签字画押，全都准备的齐全。
这种结果别说皇上不能接受，刘守有也不能接受啊！
要是自己这样奏报给皇上，刘守有估计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不保了。顾不得许多的刘守有想把人直接下昭狱，结果遭到了兵部官员的一致阻拦。
兵部侍郎王篆摆明了告诉刘守有，如果没有证据，绝对不会让刘守有把人带走，除非刘守有能够拿到圣旨。
刘守有怎么敢把事情闹到朱翊钧那里去，虽然明知道兵部和武库司搞鬼，刘守有却有一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口的感觉。这些日子刘守有一直在找线索，可是收效甚微。
短短几天的功夫，刘守有就涨了一嘴的火泡，整个人都委顿了不少。
“大人，东厂的张公公来了！”
在刘守有在北镇抚司唉声叹气的时候，下面的人说张鲸来了，刘守有微微一愣，随后站起身子说道：“本官出去接张公公！”说完这句话就向外面跑了出去。
见到门口的张鲸，刘守有连忙笑着说道：“不知道张公公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张公公恕罪。”
张鲸看了一眼刘守有，笑着说道：“刘都督客气，咱家今天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过来传刘都督入宫的。刘都督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根咱家走吧！”
听了张鲸的话，刘守有顿时心里面叫苦，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好好，咱们这就走！”刘守有连忙点头道，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张鲸看着刘守有，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
刘守有虽然不甘心，可是没办法，也只能招呼人，然后坐上自己的轿子跟着张鲸向紫禁城而去。

第三十七章 借人
到了宫门口，两个人从轿子上面下来，刘守有赶忙快走几步来到了张鲸的身边，笑着对张鲸拱了拱手说道：“张公公，这陛下召见我，什么事情啊？”
瞥了一眼刘守有，张鲸顿时就笑了：“刘大人，这咱家可不知道，不过刘大人，皇爷宣你入宫，为了什么事情，你应该比咱家清楚吧？”
听了张鲸的话，刘守有的心就是一沉，果然是为了武库司的事情。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刘守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到刘守有行礼之后，朱翊钧也没说话，就那么让刘守有在那里站着。朱翊钧自己则是在翻弄着奏折，看起来一副很忙的样子。
半晌，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奏折，开口说道：“刘爱卿，免礼吧！”
刘守有这才站了起来，虽然身上很难受，可是依旧恭敬的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朱翊钧问话。
“前些日子朕交代你办武库司的案子，几日不见你来回报，朕今天就想着把你找过来问问。”朱翊钧看着刘守有淡淡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有哪里需要朕帮忙的。”
虽然朱翊钧话说的很好听，语气也很温和，可是刘守有也不傻。
自己这么多天没把差事办下来，要是天真的认为皇上高兴，那就有鬼了。自己的手下办不好差事，自己杀了他们的心都有，皇上现在估计和那个时候的自己差不多。
要不然刚刚自己进来，也不会让自己行礼那么久了。
刘守有连忙开口说道：“皇上，兵部那边给出的答复是拿错了，去京营送军械的人将废弃的军械拿给了京营，送军械的人不熟悉武库司的仓库。”
“错把废弃军械库的军械，当成了好的军械。”
朱翊钧一愣，转头看着刘守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个人不是临时工吧？”
刘守有一愣，临时工？什么临时工，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清了清嗓子，朱翊钧也知道这是惯性反应了，实在是被后世一顿操作猛如虎的部门给弄得条件反射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朱翊钧笑着说道：“他们说，你就信？”
刘守有一脸委屈地说道：“陛下，臣不信啊！”
“臣让人去查兵部的文书，结果文书一点都不差，臣想着那就把人带回锦衣卫问话，可是兵部那边说了，除非有皇上的旨意，说着有罪证，不然他们绝对不允许臣把人带到锦衣卫。”
到了这个时候了，刘守有也顾不得丢人了，索性就都锁了，希望皇上看自己可怜，能够网开一面。
“臣让人去查武库司的张目，结果武库司的账目纷繁复杂，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臣无能，请皇上责罚！”说到这里，刘守有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杵地。
朱翊钧看着刘守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刘守有是不是这么多年跟着文官办事，把自己给办傻了？
锦衣卫是这么查案的吗？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刘守有这真的是没办法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张鲸，你和刘守有一起去查吧！”说着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刘守有一脸尴尬的走了出去，这是被嫌弃了。
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鲸，刘守有面有些献媚地说道：“张公公，还请多多指教。”
张鲸笑了笑说道：“刘大人，咱家可不敢指教刘大人，皇爷让咱们一起办差，那咱家自然也会尽心尽力的。如果刘大人不忙，先跟咱家去一个地方如何？”
刘守有一愣，连忙笑着点头道：“我不忙，去哪里？还请张公公示下。”
“武清伯府！”张鲸也没隐瞒，笑着说道。
刘守有一愣，去武清伯府做什么？
在京城，谁不知道武清伯府，不但因为武清伯府是太后的娘家，还因为武清伯是京城这几年的风云人物。武清伯府的清水轩，那可是大名赫赫。
依靠着卖镜子，这些年武清伯府可是赚了不少的银子。
每年冬天的新鲜蔬菜，那更是大把大把的赚钱，武清伯府这几年扩建了一倍，可以说是极尽奢华。武清伯府的人，出手也是极尽豪奢，绝对是声震京城。
在加上武清伯府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当真是煊赫异常。
刘守有虽然不知道张鲸为什么去武清伯府，可是他现在也没做决定的权力，只能跟在张鲸的身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武清伯府，然后站在门口等着，让门子进去通报。
虽然刘守有和张鲸，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一个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在武清伯府的门前，一样硬气不起来。
时间不长，武清伯府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国舅爷李高。
两个人连忙笑着行礼道：“见过国舅爷！”
李高也连忙还礼，虽然李高是武清伯李伟的儿子，太后的哥哥，可是张鲸和刘守有一起上门，也不能等闲视之。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高开口道：“两位，里面请，家父正在客厅等候两位。”
三个人一起从侧门走了进去，事实上张鲸和刘守有也没资格让武清伯府开正门。
三个人来到大厅，见到武清伯李伟正坐在这里。
张鲸和刘守有赶忙上去行礼：“见过国丈！”
武清伯李伟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说完对着一边伺候的丫鬟说道：“给张公公和刘大人上茶，用上一次宫里赏赐的茶叶。”
听了武清伯的话，刘守有心里面有些忐忑，转头看向了张鲸。
张鲸却是一脸的笑容，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国丈，我们这一次来，是有事情求国丈帮忙。咱家和刘大人奉旨查一桩案子，想找。”
话还没说完，武清伯李伟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可是牵扯到我们武清伯府了？说，是谁，告诉我，我定不轻饶！”说完还瞪了一眼李高：“是不是你小子又惹事了？”
张鲸连忙说道：“国丈，国丈，不是，没牵扯到武清伯府，咱家和刘大人赐来是为了借人的。借一些账房，尤其是熟悉文书的老账房。”

第三十八章 本朝第一权阉
这一次的案子，张鲸心里面很清楚，抓人严刑拷打，这是行不通的。皇爷那边是不会同意的，皇爷要的是不能和文官翻脸，事情还得办了。
那就只能走正常的途径，张鲸可不相信武库司那些人都是干净的。
他们的账面干净，那是做出来的账，知道这一点也就好办了，查账也就是了。在大明，谁家的账房先生最好，张鲸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武清伯李伟家。
前几年，武清伯李伟家的清水轩大肆的招收过账房先生，而且还自己培养，听说他们有一种独特的记账法，很是高深。
张鲸准备让这些账房去查账，要是查不出问题，在想其他的办法。
武清伯李伟听说张鲸要借账房先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来是借账房先生啊！这个没问题，咱们李家别的不多，就账房先生多。”
“你要多少？”
张鲸想了想，有些试探的开口问道：“不知道十个可不可以？”
“十个？”武清伯李伟一愣，随后摆着手说道：“还以为多少，十个而已，小事情！”说着对站在身后的李高吩咐道：“你去找十个账房先生，让学堂那边找十个最好的。”
“知道了，爹！”李高点了点头，笑着答应道。
事情办完了，张鲸和刘守有也就不在这里多呆了，带着李家给的十个账房先生离开了武清伯府。
出了武清伯府，张鲸笑着对身边的刘守有说道：“刘大人，点齐你的人马，咱们去武库司。”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
刘守有一愣，这就完了？
不过作为失败者，刘守有只有看着得份，除非张鲸这一次也不行，不然他只能处于低一等的地位。叹了一口气，刘守有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召集人手，去武库司！”
兵部这些天的气氛很紧张，毕竟整天被一群锦衣卫盯着，搁谁也不舒服。
前面虽然扛过去一波了，可是事情还没完，谁知道锦衣卫还会搞什么幺蛾子。
“锦衣卫的人又来了！”
这个消息瞬间打破了兵部的宁静，兵部左侍郎王篆脸色阴沉着走了出来，他准备去和刘守有谈谈，锦衣卫总是三天两头的往兵部跑，兵部还要不要做事了。
整个兵部人心惶惶，整天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刚走出院子，王篆就看到了不少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除了锦衣卫之外，还有不少东厂的番子。王篆顿时就是一皱眉头，东厂怎么也参合进来的。
当看到张鲸和刘守有的时候，王篆的眼睛就是一咪。
比起刘守有，张鲸可是不好对付的多了，现在文官对张鲸的评价基本上就是“本朝第一权阉”。这个张鲸，不但深的皇上信任，而且为人处世很圆滑，基本上不留首尾。
关键是这家伙手段老辣，出手也不留情，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角色。
比起那些张扬的太监，张鲸更像是藏在袖子里面的毒蛇，随后都会出来咬一口，而且这一口还非常的致命。这一次武库司的事情张鲸参合了进来，不是好兆头啊！
看了一眼刘守有，王篆也知道，刘守有请不动张鲸。
以张鲸的地位，现在能指示他的人不超过三个，既然是兵部的事情，那就可以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了。显然，皇上对于刘守有什么都没查出来，很不满。
王篆也意识到了，皇上这是非要查出点什么来。
关键是武库司的事情，王篆知道的也不清楚，他才上任没多久。不过做官这么久了，王篆也不是官场小白，武库司的油水，那是整个大明官员都知道的。
很多人都说，武库司的油水，那就和油库一样啊！
“张公公，你来我兵部，有何事啊？”王篆皱着眉头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虽然心里面对张鲸很不待见，可是王篆也知道，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张鲸笑着对王篆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咱家是奉了皇爷的圣旨来武库司查账的，前面有人弹劾了武库司，皇上觉得应该查一查。”
“如果查出了武库司有问题，那就按律惩处，如果没查出武库司的问题，那也能还武库司清白，平息物议。”
张鲸一句话就把王篆的所有话都给怼回去了，有人弹劾，这次查账就是有正当性的，加上这是皇上圣旨，这次查账程序上也是正当的。
有则处罚，无则加冕，这种说法也毫无漏洞，张鲸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好，既然如此，那张公公请吧！”王篆点了点头，他知道没办法阻拦。
不过王篆心里面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一次张鲸还查不出什么来，他肯定要上奏折。皇上要查武库司，这个可以，可是这样整天到兵部来，这耽误兵部的正常做事啊！
看着张鲸和刘守有带着人向着武库司而去，王篆也转身回了自己的衙舍。
武库司。
武库司的郎中赵宣已经等在这里了，见到张鲸和刘守有，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板着脸说道：“武库司进五年的张目全都在这里了，两位请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赵宣转身就走了，没有丝毫的迟疑啊！
“这是笃定我们什么也查不出来啊！”张鲸笑着拿起一本账册：“大明朝的文人就是太过自信，这自信是好事情，可是有些时候，太自信了，也没什么好处。”
随手将那本账册扔回去，张鲸笑着说道：“查吧！咱们看看着兵部的武库司，到底有多清廉。”
从武清伯府借来的十个账房先生，从身后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一个大算盘，以及笔墨纸砚，然后每个人搬起一摞账册，坐到了武库司准备的桌子后面。
时间不长，现场就想起了算盘声，以及刷刷的翻页声。
张鲸见刘守有一脸的紧张，笑着说道：“刘大人，坐，时间还长着，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完，让人沏一壶茶，咱们边喝茶边等。”
“咱家早就想到武库司不会准备茶叶，咱家自己带了，这可是皇爷赏赐的茶叶，等闲可不得见。”
刘守有心里面十分的焦急，可有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说道：“那刘某可要好好尝一尝了。”

第三十九章 抓人
两个人坐在这里喝茶，那边的查账可是一直没停，算盘的声音啪啪作响，大家的神经似乎都被这个声音牵着。虽然刘守有也在和张鲸谈笑，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查账这边。
“大人，这里有问题！”
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举起了手，在他的另外一只手中拿着一本账册。
听到他这话，刘守有连忙放下手里面的茶杯，朝着那个人的桌子冲了过去。到了那人的身边，刘守有迫不及待地问道：“哪里？在哪里？”
张鲸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虽然他表现的很是胸有成竹，可是心也是提着。
皇爷让自己来帮刘守有，如果自己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张鲸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皇爷交代了。现在有了线索，张鲸怎么可能不激动，连忙也跟了过来。
“大人，是这里！”
查账的账房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说道：“这里的采买花费不对，按照这上面的价格，每一笔采买都会少掉一笔银子，虽然不多，可是每次采买都会少，日积月累下来，这就真的是一大笔银子了。”
“还有这里，两位大人，小人觉得这里的采买价格是虚高的。”
“按照京城的物价，即便是采买最好的，价格也要比这上面写的低三层。”账房面容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是采买的人贪墨了，那就是这账是后写的。”
“为了凑足钱数，虚标了采买的数量以及价格。”
张鲸和刘守有对视了一眼，全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刘守有看向查账账房先生的眼光，仿佛见了饿狼一样，可以说是双目放光，这都是宝贝啊！
按照账房先生的说法，哪怕是真的采买花费，这里面也不对账，显然是有贪墨在里面。比最好的价格高三成，武库司会买最好的？不买最差的糊弄人，那就是好的了。
哪怕是真的采买，这里面也有一大笔银子被贪污掉了。
关键是刘守有怀疑这些采买的银子根本就没花，而是直接被贪墨掉了，这只不过账面上的银子。对于这一点，刘守有当然不陌生，想到即将打破的突破口，刘守有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张鲸看着刘守有，笑着说道：“刘都督，咱家觉得还是先把武库司的人控制起来吧！”
“一旦消息传开，这些人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先把人控制起来，然后查到有罪的就拎出来。这样做也能防止他们串供，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好，就按照张公公说的办！”刘守有大答应了一声，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招了招手：“跟我去抓人！”
张鲸看着刘守有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径直走回了椅子上坐下，再一次端起了茶杯。与刚刚不同，现在喝茶的张鲸比刚刚多了几分释然，多了几分成竹在胸。
刘守有那边则是毫无顾忌，之前他在兵部可没少受鸟气。
尤其是武库司这帮人，现在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候，查到东西就不怕，所以这一次刘守有干的理直气壮，凡是反抗的，直接让锦衣卫上去打倒。
这边闹腾起来了，兵部的大佬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这一次不光兵部侍郎王篆来了，兵部尚书吴兑也来了。
两个人来到这边的时候，发现张鲸还坐在那里喝茶，而武库司的人已经被看管在旁边了。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吴兑还是王篆全都是心里面一沉，显然他们也意识到这肯定是查出东西来了。前几天锦衣卫可没这么嚣张，张鲸来了，他也不敢这么嚣张。
“原来是吴尚书！”
见到吴兑，张鲸连忙站起身子，满脸笑容地说道：“咱家今日到兵部办差，叨扰了吴尚书了，罪过罪过。如果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还请吴尚书多多担待，毕竟咱们也都是为皇上办差。”
虽然张鲸说话的语气很客气，态度也很好，但是他说的话却是软硬兼施啊！
吴兑自然听出了张鲸话里面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沉着脸说道：“张公公，你奉旨办差，自然没人敢阻拦，但是你羁押了武库司的大小官吏，这是何故？皇上可没让你这么做吧！”
话说的不客气，语气也严肃，但是张鲸却丝毫不在意。
甚至脸上的笑容都丝毫为减，张鲸对着吴兑拱了拱手说道：“吴尚书，这羁押武库司的大小官吏，自然是有原因的。咱家刚刚让人查账，已经查出了不妥之处了。”
“吴尚书，这本账册里面，武库司的每一笔采买都会少一笔银子，每一笔多则上千两，少则几百两。看起来不多，可是武库司每年多少采买，这是多少银子？”
“加上这些采买，每一笔都高于市价三成，这三成去哪里了？”
张鲸才不会提好东西和坏东西的事情，那些东西现在都找不到，死无对证，还不如咬住了这三成银子的贪墨：“武库司多少采买，每一笔高三成，这是多少银子？”
没等吴兑说话，那边又有人开口了。
“大人，这本账也有问题！”
账房先生举着手里面的账册，大声地说道。
“说！”
张鲸这一次没走过去，而是大声的说了一个字。
“这是武库司铁料的账册，每笔铁料和产出都不相符，材料耗费比寻常高出两成。即便是寻常的铁匠铺，也不会有高出这么多。”说着他又指着那本采买的账册说道：“采买的账册和这边材料账册对不上。”
“采买高出两成，使用时又少两成，一进一出就是四成。”
“每一笔采买来的材料，只有六成会被用作制作军械，在这六成里面，大概能成军械四成。其中两成在制造军械的过程中，再一次不翼而飞了。”
听到这里，张鲸都笑了：“买来十成的材料，最后只做出四成的军械，武库司真的是当的好差事啊！”说到这里，张鲸转头看向了吴兑。
“吴尚书，咱家把这些人压起来，是因为他们涉案了，现在没查出一笔，就有一个武库司的官员牵扯其中。”张鲸的脸上带着笑容，可是语气却很森然：“咱家压着他们，是怕他们逃走，怕他们串供。”

第四十章 我不上，我就哔哔！
吴兑虽然很气愤，也很想大声的反驳张鲸，可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现在皇上的目光盯着武库司，而武库司又弄出这么大一个篓子，他这个兵部尚书也是难辞其咎啊！
“那张公公就好好查案，不要辜负了圣恩！”说完这句话，吴兑转身就离开了。
“多谢吴尚书提醒，咱家为皇爷办事，一项是尽心尽力的。”张鲸在吴兑的身后，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和灿烂，可是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尽显无疑。
等到人都离开了，张鲸看了一眼刘守有，笑着说道：“是不是把查出来的人带回锦衣卫的昭狱啊？”
“你看这管采买的，这管铁料的，还有这个管锻造军械的，这都证据确凿，留着他们做什么。抓回锦衣卫的昭狱，审一审吧！”一边说着，张鲸一边点指几个人。
“另外让人去抄家，咱们也看看他们有多少银子。”
对于王忠和邢尚智在河间府抄家的事情，无论是张鲸还是刘守有都知道，现在锦衣卫和东厂津津乐道的就是抄出了多少银子。手下抄家，两位大佬也不好说什么，现在自己也可以抄家了啊！
刘守有笑着点了点头：“张公公此言有理，刘某这就按照张公公说的办。”
“来人，把人给本都督提出来，全部压入锦衣卫北镇抚司，本都督要亲自审问。”
事情的轻重缓急刘守有还是搞得清楚的，他也没必要亲自去，自己手下有不少抄家专业户。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千户说道：“赵东来，你，带着人去抄家。”
“是，大人！”赵东来连忙躬身答应，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神色，回头对着身后的人一招手：“兄弟们，走！”
东厂和锦衣卫在武库司大动干戈，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前些日子锦衣卫就在武库司闹腾，不过那是皇命，大家也没办法，可是再一不能再二啊！
今天的兵部，也许就是明天的自己，这个不能忍。
于是不少人开始准备写奏折，内容基本上就是弹劾和反对。
弹劾的对象自然是东厂和锦衣卫，着重说一下张鲸和刘守有，至于反对，那就很简单了，反对这样的查案方式。如果大家都围着衙门查案，那衙门的日常办公怎么办？
基本上弹劾严厉，反对委婉，以劝说为主，要估计到衙门的日常办公，不然耽误了正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解决办法，没有。
事实上，朱翊钧最烦的就是看这种折子，给你分析一大堆不足，在引经据典说一堆害处，然后最好却不给你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干脆来一个非常笼统的办法，类似后世大话套话和空话。
奏折看起来伟光正，一副一心为国的样子，可是一点用也没用，事情还是没解决啊！
比如万历皇帝派出去的矿监，是，矿监危害是很多，那你们给一个收税的办法啊！
那是绝对不会给的，我们只是宣扬矿监的坏处，只会说他对地方造成的危害，至于税收，那是什么？为什么要交税，我们不知道，居然还要交税？
朱翊钧已经好多次被这种奏折给气到了，恨不得直接把上奏折的人抓过来弄死。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狂喷了一大堆，指责你这个，指责你那个，行，我做的不对，我认，那你给我出一个好主意吧！
结果人家一摇头，我没有，这又不归我管，直接就耍无赖了。
朱翊钧曾经很想怼回去一句“你行你上，不行别哔哔！”
事实上大明的官员很多时候就是“我不上，我就哔哔！”
关键是这些人还不是光看热闹，说说就完了，他们搞事情，这就让朱翊钧受不了了。比如现在，朱翊钧的面前就摆着一大摞的奏折，看起来那叫一个厚啊！
伸手拿起了一份奏折，朱翊钧打开了看了一眼，是弹劾河间府锦衣卫和东厂横行的。
下一本，弹劾锦衣卫和东厂霍乱地方的。
第三本，弹劾钱财孙丕扬勾结锦衣卫和东厂在地方胡乱抓人，大肆勒索钱财的。
第四本，弹劾锦衣卫和东厂不法事，零零总总的十几条。
朱翊钧基本上就是扫一眼之后，随手就把奏折扔了出去。转头看了一眼张诚，开口说道：“把这些奏折挑一挑，凡是弹劾锦衣卫和东厂在河间府的，全都拿走吧！”
“是，皇爷！”张诚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实际建议的，那就留下，光是弹劾的，全都拿走。”
事实上司礼监除了几个秉笔太监之外，还有不少随堂太监小太监之类的，这些活都是他们干的。不过他们人多，每个人分担下来就不多了。
如果让朱翊钧自己看，估计得累死，大明这么多官员上奏折，你指望皇上自己看，开什么玩笑。
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宫女招了招手，然后翻身趴在了床上。
这个宫女叫怜儿，姓李，这名字是进宫之后一个太监给娶的，跟着柳瑟学了一手按摩的手艺，前几天送过来的。朱翊钧还真有点上瘾，整天看奏折什么的，身体都要僵硬了。
每一次让她按一按，舒服不少，年轻人要注意保养啊！
朱翊钧一边享受着怜儿的按摩，一边舒服的直哼哼，然后转头看向张诚问道：“张鲸那边怎么样了？还没让人送消息回来吗？什么时候他办事也这么不靠谱了。”
“回皇爷，那边传话过来了。”张诚一愣，随后开口说道：“老奴怕打扰了皇上，便没禀告。”
“那边进行的很顺利，张公公和刘都督已经查出了不少罪证，锦衣卫已经压着人去了锦衣卫了，同时还让人去抄家了。”
朱翊钧眯着眼睛看着张诚，这个张诚还是真是屡教不改啊！
比起张鲸，张诚差的远了，张鲸往往能够理解自己的意图，把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办，可是这个张诚就不行了。自己不反对斗，但是因斗废公，这就要不得了。
“自己下去领三十廷杖，再有下一次，你就去南京养老。”朱翊钧歪着脑袋，示意怜儿给自己按脑袋，语气淡淡地说道。

第四十一章 拨云见日，难啊！
张诚出去领廷杖了，朱翊钧继续趴在那里享受按摩。不过朱翊钧的心里面却不平静，事实上他已经动了换掉张诚的心思了。虽然他做的很不错，可是如此公私不分，这是没办法做事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翊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许是太累了。
朱翊钧在皇宫里面享受生活，但是很多人却没这个心思。
随着张鲸的查账，越来越多的人被查出了问题，整个武库司，基本上被一锅端了。张鲸甚至开始询问武库司的工匠，询问他们在武库司受到的欺压。
这些工匠一个个骨瘦如柴，面目黝黑，显然日子过的更不好。
开始还没人敢说，可是当张鲸把一个有人命在身的管事给一刀砍了，这些人终于敢说话了。武库司更残酷的一面被揭露了出来，侵吞粮饷，压迫匠户。
霸占工匠的妻女，整个武库司已经成了一个黑窝子了。
张鲸手中拿着一沓一沓的口供，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眼中已经是带着森然和嗜血了。在张鲸的身后，跟着一大堆东厂的番子，可以说前呼后拥。
兵部正堂。
兵部尚书吴兑看着面前的张鲸，开口问道：“张公公，你不在武库司查案，我本官这里来做什么？”
“吴尚书，咱家这一次来，自然是有事情！”说着张鲸四下看了看，然后说道：“吴尚书是兵部尚书，有些事情还是要和吴尚书说说的。”
说完这句话，张鲸把手里面的一摞供词放在了桌子上：“咱家要找武库司的郎中赵宣，这些供词全都牵扯到了他。”
吴兑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从东厂那边查出消息之后，吴兑就知道武库司的郎中赵宣跑不掉了。伸手拿起安歇证词，吴兑翻看了一下，脸上越来越凝重。
原本以为赵宣有问题，但是吴兑没想到赵宣的问题会这么严重。
赵宣认武库司郎中七年，居然将武库司七年的费用拿走了六成，这还不算他收取的各地将军给的贿赂。要知道，武库司收受贿赂也是大头。
毕竟武库司负责军械发放的，给谁不给谁，给谁好的，给谁坏的，武库司能做大半的主。
在这种情况下，各地贿赂武库司也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了。
“简直罪大恶极！”吴兑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地说道：“去把吴兑给本官找来！”
张鲸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吴尚书，这个就不劳烦兵部的人了，咱家带着东厂的人去。吴尚书只要让人给咱家带路就好了。”
“好！”吴兑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一个文书说道：“你去！”
武库司郎中赵宣的值班房就在兵部里面，张鲸很快就带着人来到了这里，询问了当值的人之后，径直来到了赵宣的房门口。
张鲸开口说道：“冲进去，抓人！”
随着张鲸的这句话，东厂的番子自然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
只不过进去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宣的确在屋里面，只不过他不是坐着，而是吊着。一个腰带将赵宣掉在了房梁上，赵宣上吊了。有人连忙跑出去报告，有人上去把赵宣放下来。
“厂公，赵宣自杀了！”一个番子来到张鲸的身边，开口说道。
张鲸一愣，随后伸手给了那个东厂番子一巴掌，大声的呵斥道：“叫唤什么，你知道他是自杀的？给咱家找个仵作来，查！”说完这句话，张鲸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厂公，这有赵宣留下来的遗书！”又一个番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将一份遗书递给了张鲸。
遗书？
张鲸伸手将遗书拿了过来，看了一下，脸色变的更难看了。
在这份遗书上面，赵宣说了自己的罪孽，认下了所有的罪名，最后还忏悔了，什么对不起圣人教诲，对不起皇上等等，言辞写的很是恳切。
“张环，你在这里盯着，咱家要进宫！”手里面拿着遗书，张鲸开口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推自己，不爽的睁开眼睛，发现是怜儿。见她正怯怯的看着自己，小模样还有点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
朱翊钧一愣，这样朕很难忍得住啊！
不过朱翊钧还是咳嗽了一声，坐起了身子，好不容易找一个会按摩的在身边伺候，暂时不能收房。收了时候就不能在乾清宫伺候了，不然会有麻烦的。
“什么事情？”看了一眼怜儿，朱翊钧开口问道。
“回皇上，张公公来了！”怜儿嘟着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神，这才想到是张鲸，忍不住笑骂道：“让那个老货滚进来，搞什么搞。”
这会儿朱翊钧才明白为什么怜儿怯怯的了，这是张鲸怕他吵到自己睡觉，惹自己不快，就让怜儿来叫自己。怜儿能不委屈吗？她也怕自己生气啊！
看着怜儿小碎步的出去了，朱翊钧眉毛一挑，这背影很诱人啊！
年轻人爱冲动，看样子下午得去找宜妃交流一下感情。
看到张鲸从外面走了进来，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那个老货，耍什么小聪明，在欺负怜儿，朕把你送去撞钟，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是不是差事办砸了？”
如果不是差事办砸了，张鲸早就跑进来报喜了，还用让怜儿来。
张鲸看了一眼面容羞涩的怜儿，心里面暗叹，这宫里怕是又要多出一位贵人了。
“回皇爷，老奴的差事办砸了。”张鲸也不隐瞒，把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皇上，赵宣自杀了，这是赵宣的遗书。”
朱翊钧点了点头，接过赵宣的遗书看了一遍，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事实上朱翊钧心里面略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赵宣死了，但是罪不能饶恕，让人去超了赵宣的家。武库司所有的犯官，也都尽快审结吧！”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赵宣的遗书，叹了一口气，径直走到大殿的门口，看着外面有些阴郁的天空，喃喃道：“想要拨云见日，还真是难啊！”

第四十二章 福至心灵
兵部武库司的案子越闹越大，可以说牵扯了整个京城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比起前几日的盐政案，这件案子因为距离近，牵扯多，自然也就更多人关注。
当传出兵部武库司郎中赵宣上吊自杀的消息会后，不少人顿生兔死狐悲之感。
尤其是在东厂的张鲸亲自带着人抄了赵宣的家之后，不少官员更是担惊受怕了起来，不少人开始上折子求情。理由则是说的五花八门的，大体上就一个意思，这样不对。
西宁侯府。
这几天整个西宁侯府都很忙，西宁侯虽然在家闭门思过，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只要钱家的事情不完，西宁侯府的事情就没完。
西宁侯府的会客厅，西宁侯宋义阴沉着脸，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中年男子，宋义的脸色更难看了，半晌，宋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着中年男子说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宋义的态度，只是笑着说道：“京城是什么地方？还不就是一个地方。”
宋义看着中年男子，伸手将茶杯在桌子上一放：“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西宁侯府陪你们钱家玩不起，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没等中年男子开口，门口转进来一个女人，正是西宁侯夫人。
“怎么了，这是，妾身刚离开多久，怎么就吵起来了。”西宁侯夫人笑着走到西宁侯宋义的身边，然后转身对中年男子呵斥道：“不许这么和你姐夫说话，像什么样子，家里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钱家的嫡子，西宁侯夫人的胞弟钱镠。
钱镠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事实上对于西宁侯宋义，钱家一项不怎么看得起。如果不是当年老爷子非要和西宁侯府结亲，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嫁给西宁侯宋义这个草包。
当年自己的姐姐多优秀，多少青年才俊喜欢姐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宋义。
看到弟弟的样子，西宁侯夫人脸色也是一沉，坐到了椅子上，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别说了，咱们西宁侯府小门小户的，比不上你们河间钱家，来人，送客！”
西宁侯宋义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下意识的一缩脖子，自己这一辈子就毁在这个女人不咸不淡的态度上了。
事实上西宁侯夫人很清楚，这一次这一关觉得没那么好过，自己上一次去英国公府，得英国公看重，见了自己一面。西宁侯夫人也知道，估计是因为自己的女儿。
英国公虽然没有说的太直白，可是意思却很明显，这一次皇上不是针对河间钱家，也不是针对西宁侯府。
对西宁侯府和钱家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皇上让做什么做什么，别拦在前面，不然即便皇上想做的事情做不到，西宁侯府和河间府钱家，也觉对会成为皇上开刀祭旗的祭品。
虽然很想帮着钱家，可是西宁侯夫人也知道，这嫁出去女，泼出去的水，有些事情自己说反而不如不说。
今日看到自己弟弟的态度，西宁侯夫人就下定了决心，无论这一次帮不帮得上钱家，西宁侯府都不会参与。让所有勋贵都默不作声，让英国公府都需要避嫌的事情，绝对不是他们西宁侯府参合的起的。
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选中西宁侯府，也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但是西宁侯府不能做挡路鬼。
听了姐姐的话，看着姐姐的模样，钱镠连忙说道：“姐，这话怎么说的，咱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不是。家里面只是觉得西宁侯府做事有些不太合适，怎么就跑去宫里面请罪了。”
西宁侯夫人笑了：“你们是觉得西宁侯府把你们给出卖了，是吧？”
虽然钱镠没说话，可是西宁侯夫人也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西宁侯夫人点指着钱镠说道：“真是自大到了极点！”
“你们贩卖私盐，京城谁不知道？只不过以前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文官那边你们打点，勋贵这边我们西宁侯府撑着，这才没闹腾起来。”
“你们还以为是什么秘密？大家都从盐场里面捞钱，谁家不知道谁家的底。”
说到这里，西宁侯夫人直接说道：“我告诉你，你们要是听我们的，那就乖乖的回到河间府去，找到钦差，把孙家的事情全都坦白出来。”
“责任你们可以推到长芦盐场的姚仁康和长芦转运使丁有光的身上。”
钱镠一愣，脸色也沉了下来：“姐，要是认了罪，那就是抄家杀头的罪过，这罪怎么认？你是想用钱家保住西宁侯府？这一次进京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各地方的盐商来了不少，他们不会看着钱家被收拾的。”
西宁侯夫人看着钱镠，半晌才开口说道：“你居然以为我是为了保护西宁侯府舍弃了钱家？”说到这里，西宁侯夫人笑了，指着门外说道：“滚！”
钱镠黑着脸一拱手，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西宁侯夫人身子一个摇晃，宋义连忙在一边扶住，小心翼翼的给麻色着胸口：“夫人，夫人，别生气，别生气，犯不上，钱镠也就是口不择言。”
苦笑着坐下，西宁侯夫人拉着西宁侯的手，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相公受委屈了。”
“妾身知道，钱家的人觉得妾身嫁给你是委屈妾身了，当年还有人说爷爷攀附权贵，可是只有妾身知道，嫁入西宁侯府，是妾身的福分，这么多妾身很感激爷爷，感激他把妾身嫁入了西宁侯府。”
“这些年你在钱家的事情上受了不少委屈，妾身都知道，这一次妾身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在钱镠走得一瞬间，妾身似乎得了一点爷爷的智慧，妾身好像知道皇上要做什么，可能也是爷爷在天上保佑。”说到这里，西宁侯夫人拉着宋义的手道：“英国公他老人家说得对，咱们西宁侯府参合不起这件事情啊！”

第四十三章 逝去的仁君之梦
听了自己夫人的话，西宁侯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皇上是为了什么？”
“现在钱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皇上会不知道？你去请罪也好几天了，可是皇上却没动。只是让你回家闭门思过，显然皇上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英国公他老人家英明啊！”西宁侯夫人感叹了一句道。
自己家的夫人还卖起关子了，西宁侯急切地问道：“夫人，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看着自己相公急切的样子，西宁侯夫人脸一红，似乎想到了什么害羞的事情，娇嗔着白了一眼西宁侯，这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刚刚钱镠说的话吗？”
“记得他说的话？我都快被他气死了！”西宁侯没好气地说道。
掐了一把西宁侯，西宁侯夫人这才说道：“他说这次来的不光是钱家，很多盐商都派人来了，这些人不会看着钱家倒的。这句话让妾身豁然开朗，皇上可能就是在等这些人。”
见西宁侯皱着眉头沉思，西宁侯夫人循循善诱地说道：“英国公他老家不是说了，皇上的目的不是钱家，也不是西宁侯府。”
西宁侯猝然而惊，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说，你是说？”
点了点头，西宁侯夫人开口说道：“是的，皇上就是在等这些人，在等这些人进京，等着他们找过来。皇上这一次要的不是单纯的谁家，而是大明所有的盐。”
西宁侯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说的通了，皇上如此做法，的确像是在等待什么。”一事通，百事通，西宁侯瞪着眼睛说道：“那兵部的事情？”
“难道是指东打西，暗渡陈仓？”
白了一眼自己的相公，西宁侯夫人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是一个棒槌，皇上还用暗渡陈仓？不过是分散一下注意力罢了，你看着，兵部的事情肯定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什么意思？”西宁侯有些迟疑的问道。
类似的谈话也发生在英国公府，英国公的儿子张元功也在问这个类似的问题。
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张溶没好气地说道：“你那个身子骨，没事操这些心做什么？好好将养身体，多活一些年，给自己留个后，也对得起你爹我。”
张元功只能苦笑，他从小伤了胎气，先天不足，不但身子骨虚弱，生育能力也出了问题，这么多年也没留下个后人。到了现在，张元功已经不做这个打算了。
“爹，不是有维贤呢吗？”张元功苦笑着说道：“身子骨多好。”
张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这样，当爹的也没办法说什么。
“幸好有维贤，看看你们兄弟两个，一个身体不好，一个整日里沉迷于风月，写诗弄词，流连秦楼楚馆，幸亏维贤是我教导着长大的，跟着他爹，哼！”
张元功顿时无语了，何着我们兄弟两个不是你教导长大的？我们不也是从小就跟着自己的爹吗？
可是他不敢说，估计这话出口，自己肯定挨骂。
“是，爹，维贤现在多好啊！”张元功也只能顺着自己的老爹说，然后转移话题道：“那爹，兵部的事情真的就到此为止了？赵宣一死，事情就了了？”
“不了能怎么样？”
张溶叹了一口气说道：“兵部的武库司不是一天这样了，早就如此了，真要查起来，那以前的查不查？大明这么多年，当过兵部尚书侍郎的那么多人。”
“都查？查不查的过来咱们不说，即便是查的过来，你知道牵扯到谁？徐阶？高拱？还是张居正？或者查到严嵩身上去？这么追查下去，那就乱了套了。”
“兵部现在的吴兑和王篆，他们才来兵部多久，估计还没弄清楚里面的道道呢！”
“再说了，武库司，牵扯着天下的兵马，各地的军户和边军，全都和它有牵连。你要从里面查出一些各地的总督总兵之类的，怎么办？查不查？”
“再说了，你以为咱们勋贵就干净？在武库司里面伸手的一样不少，查到他们什么怎么办？”
“全杀了？”张溶自嘲着说道：“很多时候，你明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也得认。这件事情到赵宣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张元功恍然的点了点头：“那皇上做这些，又意义何在呢？”
“愚蠢！”骂了一句儿子，张溶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为了武库司，武选司已经被皇上拿走了，在拿走一个武库司，不是理所应当的？”
“武库司在那群文官里面，看看他们搞成了什么样子，皇上当然要拿回来。”
张元功再一次点头，又有些兴奋地说道：“那岂不是武库司要划到五军都督府了？”
张溶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自己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生了两个傻儿子，幸好自己还有孙子。指了指张元功，张溶没好气地说道：“早晚得让你气死，行了，回你那边去吧！”
“好好调养身体，别死在你爹前面，你忍心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张元功无奈的苦笑，他也知道没法在说下去了，不过张溶最后一句话还是触动了他，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爹，张元功眼圈有些发红，自己家的靠山，终究是老了。
“行了，莫做儿女之态！”张溶摆了摆手，让张元功离开。
事情也没有出乎张溶的预料，东厂和锦衣卫那边很快就结案了。
以刘宣为首的武库司贪腐集团彻底被打掉了，查抄的家产总计白银二百三十多万两，还有大量的田地、古玩字画。整个武库司的官员，从上到下一锅端。
看着手里面的单子，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张居正抄家只抄出十几万两，还真是清廉啊！
看看这些人，一个小小的仓房管事，居然也能抄出十万两的身价。
随手将单子扔下，朱翊钧无奈地说道：“查抄的钱款，七成入国库，三成入内库。”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如果不分给国库，估计朱翊钧又要被大臣们的奏折给淹没了。
“至于这些官吏，凡贪污万两以下者，男丁全都送去做苦役，什么时候还清贪污银子，什么时候算完。贪污万两以上者，一律斩首示众。”
“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充军！”朱翊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女眷，放他们回去吧！”
“贪污十万两以上者，斩首示众，全家充军。”
这件案子没能查到底，朱翊钧有些愧疚，杀了人，男丁充军，如果在残害女眷，朱翊钧觉得有些过了。把她们充入教坊司，她们的下场很惨，直接跟着充军边关吧！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团团圆圆，虽然心里面不忍，可是这也是为后来者做一个榜样。那些放回去的，哪怕不充入教坊司，没了家产，她们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朱翊钧觉得自己早晚要收拾教坊司，官妓算怎么回事，这种福利待遇，应该取消，朕都没有大搞后宫，你们还官妓，丢人现眼，朕还想将犯妇收入后宫呢！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自己还是一个仁君，大搞株连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这个仁君的作风。看来要找人好好的鼓吹一下了，盛世仁君就要有一个盛世仁君的样子。
“是，皇爷！”张鲸点头说道：“老奴这就去内阁传旨。”
听张鲸说起内阁，朱翊钧有些无奈，最近张四维实在是太老实了，老实的有点让人担心，这家伙不是在谋划什么大事件吧？朱翊钧觉得自己还是提防着他一点好。
要说他被自己吓到了，不敢出来了，朱翊钧觉得可能性不大，权力欲望一旦膨胀起来，哪有那么好收回去。
武库司的案子完结，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很多人觉得贪污万两就砍头有些过了，但是朱翊钧没搞株连，也让这些人松了一口气。
贪污十万两以上，全家充军，这个判罚也不轻了。
到了边关，那里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啊！
不少人瞬间惊醒，看来以后收钱要注意了，这种判罚可真够吓人的。哪怕是最低的，男丁做苦役，对于这些官老爷来说，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靠着做苦役偿还贪污的银子，干一辈子都未必能还清。
贪污万两以上，直接斩首示众，十五岁以上男丁充军，十万两以上，斩首示众，全家充军。这个判罚真的吓傻了不少人，这也太残暴了吧？
当朱翊钧看到上书求情的折子，还委婉的说要以“仁”为本的时候，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仁君是不好当了，自己觉得轻的处罚，人家觉得重。
事实上大明这些年很少这么杀官吏，贪污问题基本上就是抄家而已，家眷遣送回老家，历史上张居正的下场也不过如此。很多大臣都习惯了，贪污被抓，被贬回家。
回去之后还是乡绅名流，一样风流快活，这一次朱翊钧的屠刀举起来，显然吓到了很多人。
将求情的折子扔到一边，朱翊钧懒得搭理他们，这是以后的标杆，别以为贪污没事，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第四十四章 拆分武库司
武库司贪腐案的爆发，彻底导致了大明的武库司废了，案子是完结了，可是事情还是要解决。军械是重中之重，没有了武库司，那还玩什么。
在第二天的一早，朱翊钧便召集了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廷议。
无论是内阁大学士还是六部尚书，这一次对皇上召开廷议，全都紧张的不行，显然皇上这一次又要搞幺蛾子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武库司贪腐案，查完了，那就从新任命武库司的人手也就是了，没必要召开什么廷议。虽然武库司是很肥的衙门，可是武库司的郎中不过五品。
官职五品，又不是内阁大学士，上什么廷议，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皇上又要搞事情了。
基于这个原因，无论是几位内阁大学士，还是六部尚书，神情都很严肃。现在已经没人把这位少年天子当成不着四六的天子了，毕竟这里也都是人精。
或许前面没发现，但是事情过了这么久，稍稍的想一想就知道了，这怎么能是不着四六呢？
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虽然没有交谈，但是也都各自眼神交流过了。大家的意思也很明显，绝对不能让皇上做什么不靠谱的事情，必须要尽全力阻止。
当朱翊钧到达现场的时候，瞬间就感受到了严肃而凝重的气氛。
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朱翊钧笑着说道：“诸位爱卿看起来精神都很不错，这很好啊！”
见没人想说这个话题，甚至连拍马屁的都没有，朱翊钧只能尴尬的收场，看来想活跃气氛是不行了。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今日朕找诸位爱卿来，为的就是武库司的事情。”
“朕登基未久，武库司就出了这样的案子，朕很心痛。”
“有人给朕上折子，说对武库司的处罚过重，有失仁君之风，可是朕每每想到那些在边镇奋战的将士，他们用的居然是那样的军械，朕甚是心痛。”
“他们为大明保家卫国，为大明守土抗敌，使用的是那样的军械，朕对不起他们啊！”
在场的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面明白，这都是铺垫，这都是定基调。意思很明显，等你下你们说话的时候都注意点。
当然，这只是朱翊钧的一个想法，另外一个想法是旁边有记录的。
这以后都是史料，自己能不能伟光正，靠的都是这些。
“那些将士使用这样的军械，该有多少军士枉死在战场上？朕如何向他们的父母交代，如何向他们的妻儿交代？那些都是朕的子民，朕该如何做？”
“那些罪魁祸首朕岂能轻饶了他们？当为后来者戒！”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朕准备拆分武库司。”
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朱翊钧也不准备和他们商量了，直接就说出来。不过朱翊钧也知道，武库司不能再从兵部剥离，在剥离，兵部就没东西了。
自己要一个空壳子兵部做什么，即便是剥离了，也不能保证武库司制造的军械品质，所以拆分才是王道。
大臣们听了朱翊钧这话，倒是没有多意外，今天本来就是搞事情的，皇上要是不搞点什么幺蛾子出来，那才是怪事。
“不知皇上想如何拆分？”张四维身为内阁首辅，这件事情自然归他管，便先开口问了出来。
反对是没法反对的，毕竟武库司的事情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在为武库司说话，也实在是说不出口。关键是你说什么，你搞出那一堆烂事，说出来估计就会被皇上给怼回来。
“朕是这样的想的，谁最了解军械？当然是使用它们的人，那么铸造什么军械，铸造多少，这些它们最清楚了。”
“以后铸造的军械，以边军上奏为准，各地总兵按照自己所辖兵员和兵种，上奏折索要军械。奏折到了递到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核实之后，上奏给朕。”
朱翊钧才不会让奏折上到内阁，他准备将军权从内阁剥离，设立一个类似军机处的机构。或者说，朱翊钧准备把五军都督府发展成类似军机处的机构。
“经朕核准之后，军械交由新筹建的武备司负责铸造。”
“说道武备司，这个衙门是从武库司拆分出来的，负责军械的铸造和回收。当然了，军备司也隶属工部，设郎中一人，与武库司的郎中一样。”
“至于武库司，则专司军械的运输，建立完善的军械补给运输体系。”
“接着说武备司负责铸造出来的军械，由五军都督府派员检验之后，再交由武库司负责押运。”
“押运的士卒则有京营派兵，以保卫一路上的安全。”
“这样一来，总兵奏请，五军都督府核准，朕批示，武备司制造，武库司储藏押运，一条完整的军械体系就构架好了。”
总兵奏请，至于批不批，那就是皇上说的算了，武备司专司制造，不管其他，就像后世的兵工厂一样。武库司专司押运，辅以京营士卒，可免危险，也可免路上搞鬼。
武备司制造好的军械，要由五军都督府勘验，合格之后才允许发往各地。
看起来繁琐了，事实上从需求到铸造，从检验到运输，完全做到了分离。将验收权和铸造权分开，以避免以次充好的现象。这样一来，兵部依旧掌握着武备司和武库司，但是权力被削弱了。
将验收权赋予了五军都督府，制作什么军械的权力赋予了地方总兵。
互相制衡，相互制约，皇上可以总览全局，哪一部分出问题，追究哪一部分的责任，不会出现权责不明的情况。这样一来，朱翊钧就能把军械这一块给握在手里面了。
如果要多了，批复到了兵部，那边就会报上来，没钱，生产不了，太多了，也可以避免军械的乱发乱用。五军都督府想要靠着军械收买人心，也不容易。
当然了，这个不是朱翊钧在乎的，小恩小惠免不了，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囤积军械，那就可以了。
大臣们听了，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皇上这个计划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同意吧，前面武库司搞成那个样子，皇上也没太削兵部的权力，武库司虽然被拆分了，可是武备司依旧在兵部，兵部因此还多出了一些官职。
同意吧，总觉得权力被削弱了，毕竟以前都是自己说的算，这一次搞一个五军都督府参合进来，还要各地总兵请奏，兵部虽然保留着武库司和武备司，可是都是说的不算的衙门。
内阁就更尴尬，折子不到内阁，去五军都督府，这算怎么回事？
“皇上，如此一来，怕是会增加不少额外的支出，朝廷本就吃紧，如果这样一来，怕是会造成冗官啊！”申时行沉吟了片刻，有些担心地说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说道：“申爱卿，你给朕算一笔账。”
“七年的时间，刘宣的武库司贪走了纹银两百多万两，你来告诉朕，这二百多万两银子，如果用来给新的官职发俸禄，能发多久？”
一句话，朱翊钧直接把申时行给怼的没话说了，只好说道：“是臣考虑不周！”
“皇上，这奏折到五军都督府是不是不妥啊？”张四维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奏折一直是送往内阁的，五军都督府也没有批复过奏折，不如让各地总兵将奏折送到内阁吧？”
朱翊钧一摆手：“军械制造完毕之后，五局都督府还要负责验收，验收完毕之后，五局都督府还要协调京营和武库司进行押运，奏折递到他们那里，方便很多，这个就不要争了发。反正奏折最后都要递到朕这里，还不是一样。”
你是皇帝，你说一样就一样，没人敢说不一样。
说不一样的，你想做什么？代替皇上批复奏折？命不想要了？司礼监的太监可以批红，大臣不行，你想批复，自阉入宫吧！
兵部尚书吴兑其实是这些人里面最复杂的，他的请罪折子递上去，到现在还没个说法。
在这样的场合，他说什么都不合适，毕竟武库司那么大的篓子还没完，他说什么都没底气。总不能说这样不行，还是留在兵部吧！
即便皇上不追究，吴兑也没脸这么说，太丢人了。
加上吴兑是地方督抚出身，在宣府打了好多年的仗，说实话，他没少受兵部武库司的气，现在听皇上这么安排，还有些小窃喜。不过脑袋决定屁股，他现在是兵部尚书，不是地方督抚。
虽然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各地方去，各地方督抚估计会痛饮一杯，他们可是早就受够了武库司的鸟气了，还得给他们送钱，求爷爷告奶奶的。
换成了五军都督府，那就不一样，里面各位大都督，那都是有部旧的人，你们不给我好军械，还收贿赂，那你这个大都督还想不想干了？
哪怕是为了收拢人心，他们也会为自己的手下争取好东西。

第四十五章 用五吨炮弹，换下林云龙！
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都知道，这一次皇上要拆分武库司，自己这些人怕是没办法阻止了。关键是前面的事情做得太足了，整个端掉了武库司。
同时也让所有人看到武库司已经彻底的烂到了根子上，现在皇上做的事情，那就真的是顺理成章了。
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也没法反驳，虽然皇上所做的拆分让人难受，但是也不是没办法接受，这个就让人难受了。兵部虽然被削了权，但是并没有彻底废掉。
事实上朱翊钧研究过，隋最早设立兵部，以尚书为主官，侍郎为次官，宋、辽、金、元兵部不辖兵政。兵部的权力非常小，宋代是有枢密院的，枢密使文武皆可。
虽然武人想要出任很费劲，可是依旧可以，但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是绝对不会让武人出任的。
五军都督府到了现在，早就不复往日的荣光了，不给他们一点权力，想让他们恢复起来，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朱翊钧现在做的就是逐渐加强五军都督府的权力，不能让五军都督府被压着动弹不得。
见几位大臣们都不说话了，朱翊钧点着头说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那就按照朕说的办吧！”
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相顾无言，我们是没有意见吗？
我们当然有意见，只不过我们的意见没法说，说了您也不会听。
朱翊钧才懒得和他们争论什么，自己先打武库司，一来是为了钱，二来是为了让他们闭嘴。虽然依旧会有人跳出来搞事情，可是内阁大学士加上六部尚书不搞，那就没什么问题。
关于武库司拆分的消息传开之后，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很多人都觉得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
尤其是一些清流官员，武库司的好处又没他们事情，现在武库司不是还在兵部，而且兵部还多了一个武备司，看起来没差。至于什么军械铸造之类的，他们根本就不感兴趣。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另外两件事情牵扯了他们的注意力。
其中一件事情是关于私盐案的，孙丕扬的奏折到了内阁，上面详细的描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并且附上了证词证言。在后面，孙丕扬请示朝廷，这件事情的后续该如何处理。
上面写了河间钱家，这件事情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事实上河间钱家的地位和沧州周家，那是完全不一样，周家那是世代商人，河间钱家，那是彻彻底底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要知道，钱家的老爷子那是做过巡抚的。
虽然钱老爷子十多年前已经死了，可是钱家那也是士绅家室啊！
子孙后代虽然败落，没有在科举上走出一条路，可是地位摆在那里。现在的官场上，钱家还是有不少人脉的，这份奏折顿时就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个书香门第诗礼传家的河间府钱家，居然是私盐贩子，这不可能，这绝对是污蔑。
关于钱家的事情也被翻出来了，西宁侯府的亲家，有不少盐引是西宁侯府的嫁妆。这就说的通了，钱家肯定是被冤枉的，是周家胡乱攀附。
然后奏折就蜂拥入了宫，基本上都是弹劾孙丕扬以及为钱家说话的。
至于第二件事情，则是瓦剌使者进京了，只不过来的是两伙人。看起来这两伙儿还不和，不时吹胡子瞪眼的，似乎随时准备掐一架。
确实的消息很快也传来出来，俺答汗死了，这两拨使者一波是俺答汗的长子黄太吉的，一波是俺答汗的王妃三娘子的。
这一下刺激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自认能够平复天下之士，觉得自己有诸葛之才，什么武库司，什么私盐案，小打小闹的，怎么能够劳动我等大才？
这一次俺答汗的死，边疆的乱，这才是我一抒平生志的好机会，至此自己将扬名天下，怀才不遇将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这样一波奏折也被送进了宫，大谈特谈大明和瓦剌的关系，从俺答汗开始写起，到俺答封贡以及后面和平，从上到下给了一顿吹捧，然后大书己见。
朱翊钧再一次把一本奏折扔出去，烦闷的站起身子，径直的走到了大殿的门口。
深秋的风有些凉，吹在朱翊钧的身上，这才让他烦闷的心情稍减。那些奏折，每一份都是夸夸其谈，最后大谈伦理纲常，说什么三娘子应该按照瓦剌的风俗，嫁给黄台吉。
“一群寡廉鲜耻之辈！”
朱翊钧冷哼了一声，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的做法了，套用一句通俗的话，那就是“人嘴两张皮，咋说都是理”，一件事情，两样说法，怎么说都是他对。
大骂瓦剌禽兽之辈，舅舅娶外甥女，儿子娶继母，现在又站出来鼓吹三娘子嫁给黄台吉。
以瓦剌女子之身家幸福，保大明边疆之平安，这都是什么屁话。
半晌，朱翊钧苦笑着摇头，事实上他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面这个坎。堂堂大明，逼迫瓦剌部的一个女子为自己换取和平，朱翊钧不但觉得脸红，甚至觉得脸疼。
另外朱翊钧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拉近大明和瓦剌的机会。
要知道瓦剌自三娘子之后就彻底没落了，在崛起的是察哈尔部，是林丹汗，整个辽东陷入麻烦之中。如果能够在这个阶段吞掉瓦剌，那对大明的好处真的非常多。
三娘子就是朱翊钧最期待的人选，对大明抱有好感，厌恶战争，很合适啊！
如果现在把三娘子推给黄台吉，虽然不至于和大明为敌，可是再让他投入大明的阵营，怕是就不容易了。
“为了三娘子引发一场战争？到底值不值的？”朱翊钧抬头看着天空，良久无言。
思维随风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翊钧的脑海中突然就跳了一句话：“用五吨炮弹，换下李云龙！”
想到这句话，朱翊钧突然笑了，自己在怕什么？怕打仗？怕什么，大明的边境哪一天不是在打仗。现在戚继光也活着，大明良将还很多，自己也有钱，怕什么？
舒了一口气，朱翊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做出了抉择，反而轻松了不少。
转身回了大殿，朱翊钧看到了一脸担心的张鲸，笑着说道：“行了，不用那样看着朕，朕没事！”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笑着问道：“这一次瓦剌派来的使者都是什么人啊？”
“回皇爷，三娘子这边派来的是瓦剌奇喇古特部落的莫日根，据说这个莫日根是射箭手的意思。他是三娘子的弟弟，也是瓦剌奇喇古特部落，现在的族长。”
“黄台吉这边，派来的是他的儿子，名叫扯力克，是黄台吉的长子。”
朱翊钧听完张鲸的汇报，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从这件事情里面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了。派来的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都三娘子的事情有关系，但是却是两个不同的部落。
三娘子的弟弟莫日根，代表的当然是瓦剌奇喇古特部落，显然他们不甘于被在俺答汗的后人统治了。
只不过俺答汗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加上实力也不如黄台吉，刚正面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三娘子的儿子，毕竟他也是俺答汗的儿子，黄金家族的后裔。
那个八岁的孩子成为了新的大汗，那整个瓦剌就是三娘子说的算。
这样一来，三娘子势必要依靠瓦剌奇喇古特部落，瓦剌奇喇古特部落的崛起也就近在眼前了。
俺答汗的儿子黄台吉也不是傻瓜，他要娶三娘子，继任顺义王的位置，这是互为里表的两件事情。现在双方僵持不下，于是就找到了大明，毕竟大明现在西北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这么多年，戚继光、马芳等等人，与瓦剌打了也不是一次了，有现在这样的情况，那都是打出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朱翊钧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笑着看着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先别管瓦剌人的事情了，先解决贩卖私盐的事情吧！”
朱翊钧在宫里面琢磨着解决私盐的时候，京城之中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面，一个老头正坐在树下喝茶。
院子虽然不到，可是布置的很雅致，秋天的落叶没扫，虽然看着有些破败，但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老头坐在摇椅上，一边摇动着一边喝茶。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鬓角有些斑白，眼角眉梢虽然有些皱纹，但是不多。
整个人有些清瘦，但是看起来却很精神，半眯着眼睛，显得安然若素。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门的被打开了，随后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面目和躺着的中年男子有些相像。年轻人来到中年人的身边，用一口山西话说道：“爹，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这么闲啊！”
男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年轻人，沉声说道：“稳重一点，都是当爹的人了，整日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
年轻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开口说道：“现在大家都在忙，您老可倒好，整日里躲在这个破院子里面，连人都不见。”

第四十六章 朕之过也
中年人笑着看着年轻人，指着自己说道：“我是谁？我是李中行，晋商四家的李家家主，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掺和，一群不要命的东西。”
“你说，现在天下盐商，属谁啊？”李中行摇晃着自己的椅子，对身边的儿子李希说道。
李希虽然年轻，可是却不傻，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又长在晋商这样的家庭，他对这些自然了如指掌。沉吟了片刻，李希这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刚刚有些操切了，也没着急回答自己父亲的问题。
李中行看着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毛躁，不过还年轻，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这个样子。能够思考，这就很好。
“爹，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有不妥啊？”李希看着李中行，迟疑着问道。
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李中行笑着说道：“大明盐场虽然不少，但是出盐最多的还是两淮，所以朝廷才会在扬州设立两淮盐运使。”
“扬州今日之繁华，全都因为这个衙门在扬州，扬州也因此成为天下巨富之地。”
“在扬州的盐商之中，两个地方的人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一个是咱们晋商，一个他们徽商。”李中行说到这里，脸上的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两淮产盐，盐运往边镇，这个时候徽商占了便宜，他们就在两淮，可以组织人运粮食换盐引，然后回去换盐。咱们晋商，靠近边镇，可以再边镇种粮食去换盐引。”
“所以虽然都说扬州盐商，可是实际上扬州盐商却不是扬州人，而是徽商和晋商。”
李希听的很认真，虽然他以前也跟着父亲做生意，可是这些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父亲讲。显然这些都是一些不为人知，并且深层次的东西。
“大家起家的时候都是辛辛苦苦过来的，后来渐渐日子好过了，不用在运粮了，直接花钱买卖就是了。”
“可是你会买，别人也会买，只是把盐从盐场拉出去来，然后贩卖到各地去，中间还有私盐渔利，盐的利润太大了。谁都会想着参一脚，那些勋贵不就是如此。”
“他们占窝，咱们出钱，可是这钱大概该赚还是赚，只不过亏钱的是百姓，是朝廷。”
“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做，怕什么？”李中行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也有人怕啊！不是每一个盐商都是傻子，你有再多钱又如何？人家想杀你的时候，你也只能乖乖的伸出头去。”
“沈万三如何？还不是落得一个家破人亡，家产充公的下场。”
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李中行笑着说道：“所以咱们李家会有一个家训，那是咱们李家先祖在入行做盐的时候，留下的一句家训，七个字‘商人富贵不出头’。”
“这么多年了，你爹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咱们李家经常被人质疑是凑上晋商四大家的，可是那有如何？虚名罢了。是晋商四大家，咱们还是李家，不是晋商四大家，咱们还是李家。”
李希静静的听着，身子都下意识的坐直了。
“大家有了钱了，谁都不想有一日落得沈万三的下场，那就的想办法呗！”李中行自嘲地说道：“只不过晋商和徽商想的办法不一样。”
“徽商觉得咱们有钱，那就用钱开路，去贿赂官员，交好勋贵，许以钱财。钱财不行，再许以美色，买不到好的，那就自己养，于是扬州瘦马风行天下。”
“后来他们又觉得这样还是不保险，勋贵和官员那是会翻脸的。”
“于是开始资助士子，与有前途的年轻人联姻，给德高望重的士人扬名，帮他们建造书院。总之一句话，巩固自己的地位，让朝中有自己的人。”
这还是李希第一次听到父亲说这些事情，他以前还是因为这些看不起那些徽商。
总觉得那些徽商除了会享受，玩女人，附庸风雅，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现在听了老爹的说法，李希终于明白了，原来事情没有看着这么简单啊！
“咱们晋商呢？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啊！”李中行笑着说道：“不过咱们晋商是不学他们那一套。”
“人家都说咱们晋商扣，还叫咱们扣老西，只不过咱们和他们信奉东西不一样罢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晋商四大家，大家都一样做买卖。”
“可是大家也怕啊！钱越来越多，这心就越来越没底气。”
“大家就想着要朝中有人，人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咱们这也是朝中有人好行商。加上做商人的，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要做人上人，还是的读书。”
“于是大家就请先生，给家族里面的子弟读书。”
“现在的晋商四大家，是为什么成为晋商四大家的？不是因为生意做得好，而是因为家里面的人官做得好。原本还不好排谁第一，可是自从张四维入内阁之后，这张家可就是第一了。”
“现在又做了内阁首辅，这张家就更不可一世了。”
“排在第二的王家，三边总督王崇古，别说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是三边总督，正管着这一亩三分地，王家的生意会小了？只不过王崇古致仕了，这两年才稍稍逊色于张家。”
“排在第三的就是范家，在咱们这四家里面，范家人虽然朝中无大员，可是在山西陕西之地，地方官员之中，范家的子弟最多，实力雄厚。”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笑着说道：“这么一说，是不是觉得咱们李家这个晋商四大家的名字，来的有些虚？真的像人家说的是凑进晋商四大家里面的？”
看着儿子的样子，李中行笑了：“咱们李家家训，商人富贵不出头，最后一位有什么不好？”
“这一次的河间府私盐案，看起来只是一次私盐案，可是聪明人还是有很多的，你看那些徽商吓的，屁颠颠的跑到京城来，还把咱们也给叫来。”
“有什么用？现在想起急来了，早干嘛去了。”
李希沉吟了片刻，转头看着自己的老爹问道：“爹，那这一次朝廷到底要如何做呢？”
“你问我，我问谁？”李中行没好气地说道：“连张家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看看张家，一点都不闹腾，那群徽商愿意闹腾，那就让他们闹腾呗。”
“与其乱撞，还不如静观其变！”李中行对李希说道：“这些天让你找的门路，找了吗？”
“爹，找了，孩儿已经认识了张勋，这几天和他也熟悉了，钱给的也差不多了，他已经答应了给孩儿引荐张鲸了。”李希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李中行笑着说道：“这就好，别跟着那些徽商瞎闹，咱们按照咱们自己的方法做。”
“孩儿明白！”李希点了点头，态度恭敬地说道：“孩儿一定不让爹失望。”
虽然瓦剌人的事情掀起了不少的风波，可是朝廷内外最期待的还是关于河间钱家的事情，这件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关键是这件事情的走向，会牵扯到很多的人。
内阁这边也一样，大家都在等着皇上对这件事情的批复，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朱翊钧叫了勋贵入宫。
从国公到侯爷，再到伯，朱翊钧把这些人都叫到了宫里面，还有其他的皇亲国戚，武清伯李伟，以及王皇后的父亲永年伯王伟。这位现在也是炽手可热，大明谁不知道皇上对王皇后那是宠爱有加。
勋贵们原本还不以为意，可是入宫之后，大家就发现不同了，因为皇上叫他们来的是乾清宫的大殿。
原本以为不是那么正式的，可是现在看来，这很正式。
英国公张溶站在最前面，但是却抱着肩膀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一样。在他的身边，定国公徐文壁，此时也是一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意思就很明显，你们都别来找我了。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要有事情发生了。
这个时候，众人看到西宁侯从后面走了进来，不少人就是眼睛一咪，西宁侯的事情大家自然都知道，现在他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上驾到！”随着张鲸的喊上，朱翊钧从巨大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勋贵们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吧！”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自亲政以来一直都没和诸位爱卿聊一聊，今日趁着大家闲暇，找大家说说话。大家也不用拘束，在场的不是大明的勋贵就是大明的勋戚，没什么不能说的。”
“原本朕也没想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直到这一次的私盐案。”
听到朱翊钧提起私盐案，所有人都是猝然一惊，显然皇上下面的估计不是什么好话了。
“大家都是大明的功臣之后，都是对大明有功之人，朕原本以为大家都能过的挺好，毕竟皇家给了大家世袭的爵位，世代公侯，怎么也能过好日子了，没想到大家的日子过得这么惨，朕之过也！”

第四十七章 马上觅封侯
有的勋贵一脸蒙圈，有的则是有些担忧，有的则是面无表情，有的则是略显尴尬了。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大明的勋贵和勋戚，居然落魄到要去贩盐了，朕这心理不是滋味。西宁侯过得更惨，西宁侯夫人的娘家人，居然去贩卖私盐。”
“朕就想，大明的勋贵和勋戚居然已经困苦到这个地步了，朕对你们的关心太少了。”
这一下听不明白的也听明白了，皇上这哪里是可怜他们，这是嘲讽啊！
是皇家给你们的少了？还是你们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居然要去贩卖食盐，甚至还要贩卖私盐，皇上这是不满了。没有参合进来的，一脸的无所谓，参与进来的，那就战战兢兢了。
“哪位爱卿和朕说说，家里到底有多困难，如果到了吃不起的地步，没关系，朕肯定让他吃得起饭。”
“咱们大明虽然困难，但是朕的内库还是有些积蓄的，最起码让你们吃上饭，问题应该不大。来，哪位爱卿站出来说说，朕坐在这里听着。”
后面这段话说出来，朱翊钧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神情异常的严肃。
勋贵们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这是皇上对他么参与盐政的事情不满意了，谁也不会傻到相信皇上说的是真的，这个时候站出去，估计下场真的就是罢官夺爵了。
“臣有罪！”
这个时候英国公张溶向前走了一步，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跪了下来，口中大声地说道：“臣有罪！”
这一下其他的勋贵和勋戚也反应了过来，跟着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臣等有罪！”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勋贵和勋戚，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事实上他对这群勋贵没什么好感，可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他需要勋贵的支持。
现在朱翊钧要做的就是把勋贵和勋戚从盐政的事情里面剥离出来，在处理起来，那就简单的多了。
朱翊钧相信敢和自己对着干的勋贵和勋戚绝对没有，即便是有，那也是少数。如果是那样的话，朱翊钧也不在乎发几份圣旨，抄家夺爵，正好能空出几个爵位来。
“有罪？”朱翊钧扯着嘴笑了笑：“知道有罪就好。”
毕竟这一次的目的是敲打，朱翊钧也不好说的太过分，前面的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你们都是大明的勋贵，大明的勋戚，你们是朝廷的柱石，国家的基石，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盐政，那是大明的主要收入来源。”
“把这些钱全都拿回自己的家，那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朕把话说明白了，谁挖大明的根，朕就要了他的命。”目光从跪了一地的勋贵脸上扫过，朱翊钧直接说道：“朕也想你们有好日过，可是要记住，只有大明过得好，你们才能过得好。”
“不然真的等到大厦将倾，大明不在了，你们会在哪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道理你们都不懂？”
“西宁侯，纵容亲眷贩卖私盐，私存盐引，朕念在其祖上功勋，降爵西宁伯，罚俸三年，所有贩盐所得，全部抄没，希望尔等引以为戒。”
勋贵和勋戚心中戚戚然，皇上这是来真的啊！
缴纳一些钱和罚俸，这些都是小事情，可是降爵，这个处罚就不轻了。
同时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一次是降爵，如果这一次之后谁还执迷不悟，那就真的是除爵了。勋贵和文官不一样，他们被贬回家没什么影响，可是勋贵被除爵，下场肯定很凄惨。
“臣领旨，谢恩！”西宁侯这个时候连忙扣头，大声地说道。
其他的人也大声地说道：“臣等恭聆圣训！”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了，都起来吧！”等到众人都站起来，朱翊钧再一次开口说道：“话朕都说了，你们都回去好好静思己过吧！”
看着勋贵和勋戚走出去，朱翊钧舒了一口气。
虽然很想用勋贵和勋戚，可是必要的敲打是一定要有的，不然以后也没法用。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还是要收拾，而且还要给勋贵补充新鲜血液，总是这些老人是不行的。
“让人盯着点，如果有不轨之人，及时回报！”回寝宫的路上，朱翊钧对身边的张鲸吩咐道。
出了宫门，英国公张溶点手将西宁伯叫到身边，见他虽然有些丧气，但是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便笑着说道：“还不错，我还以为你小子会不服气呢！”
西宁伯宋义苦笑着说道：“老公爷，晚辈这庆幸着躲过一劫。”
“如此想就最好了！”张溶笑着拍了怕宋义的肩膀说道：“明天一早就把你的盐引都拿出来，乖乖的给陛下还回去，那些东西可是烫手的很。”
西宁侯连连点头：“老公爷放心，晚辈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好！”张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捋着胡子笑道：“既然事情过去了，那咱们两家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定下了？两个孩子都不小了。”
“我还等着抱重孙子，你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西宁伯宋义一愣，随后面带惊喜地说道：“一切全凭老国公做主。”
“那行，明天我会让人上门提亲！”说完这句话，张溶就转身走了。
看着张溶的背影，西宁伯宋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里面热乎乎的，老国公果真是会做人。不但在宫门口叫住了自己，还和自己说了两家的亲事。
原本自己家被降爵，肯定会有落井下石的，估计现在没人敢这么做了。
回到自己的家里面，宋义看着侯府的牌匾，有些怅然若失，祖上挣下来的侯爵牌匾，居然在自己的手里面降为了伯爵，心里面顿时感觉非常的不是滋味。
半晌，宋义对身边的门子说道：“找人把这个牌匾摘下来！”
门子都愣了，这好好的摘什么牌匾啊！
这牌匾可是侯府的脸面，轻易不敢动，可是现在居然要摘下来，门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义心里面顿时升起一股邪火，大声的呵斥道：“摘了，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摘，摘了！”门子连忙点头答应，然后转身跑去找梯子了。
回到后宅的时候，宋义发现不但自己的夫人在，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也在，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怎么都在这里？不吃饭吗？我都饿了。”
西宁侯府看着自己的相公，有些心疼地说道：“是不是处罚下来了？”
“嗯，罚俸三年，罚没所有贩盐所得，降爵西宁伯。”宋义看了一眼妻子，知道这种事情也没法隐瞒，只能如是说道，不过还是安慰了妻子一句：“没关系，侯爵和伯爵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世袭的。”
西宁伯夫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走过去抱住了宋义，也不顾及儿子和女儿在场。
“相公，妾身对不起你！”
“没事，没事，过去了，都过去了，这已经是很好了，皇上这是念旧情，不然西宁伯的爵位都没有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今天出宫门的时候。”
“英国公他老人家和我说了倩儿的婚事，两个孩子也不小了，他还急着抱重孙子。”说到这里，宋义看了一眼宋倩儿：“明天英国公府就会过来提亲的。”
宋倩儿一脸的惊愕，不知道是喜，还是该悲，神情十分的复杂。
旁边西宁伯的儿子宋梁则是看着自己的姐姐说道：“恭喜姐姐了，这一下能如愿以偿了。”
见姐姐瞪自己，宋梁也不以为意，转头对西宁伯夫人说道：“娘，你不用难过，我们在学宫的时候就说过了，这一辈子不靠父辈余荫。”
“祖上的爵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挣下来的。”
“功名但需马上取，现在咱们家降为伯爵正好，正是儿子大显身手的时候。”
“别说一个侯爵，儿子一定那回来，在学宫的时候，皇上就说过，马上封侯，男儿本色。”说到这里，宋梁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等儿子立下大功，一定把西宁侯的爵位给父亲要回来。”
“到时候儿子自己在挣一个侯爵，咱们宋家一门双侯爵！”
“娘，您知道学宫里面最抢手的爵位是什么吗？是冠军侯！皇上和我们说过，早晚要打到封狼居胥山去，到时候谁能够第一个打到那里，就给谁封冠军侯。”
“您都不知道，学宫里面的这些学子，现在都憋着劲要这个爵位。”
“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全都想要，他们都说了，拿到冠军侯的爵位，国公的爵位让兄弟去继承。孩儿也要拿到这个爵位，到时候西宁侯，让给我弟弟！”
看着自己虎头虎脑的儿子，宋义突然笑了，被降爵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伸手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道：“我儿长大了，对，就这么干，给为父挣一个冠军侯回来。”
“西宁侯的爵位不用你去挣，为父还没老，为父自己去挣，臭小子，看不起你爹是不是？”
看到他们父子意气风发豪气干云的样子，西宁伯夫人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第四十八章 张鲸出京
深秋清晨的街道很安静，但是马蹄声却打破了京城街道的宁静，看着一队队的人马，路人全都闪到了一边，因为这趟过路的人，实在是惹不起。
开路的是一队队的军卒，从装备上就能看得出，这是京营的军人。
长长的前队过去之后，中间则是一队队的东厂番子，全都压着腰刀，每个人都是面带煞气。在队伍的正中央，一辆很大的马车被护在了中央。
各种伞盖被举得高高的，其中最惹人注目的那面王命旗牌。
那是钦差的旗帜。
上面写着：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
凡是在京城，基本上没人不认识这面旗帜，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的旗子。这也就是说坐在马车里面的是东厂的厂公张鲸，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张鲸怎么出京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把手上的棋子扔掉，苦笑着说道：“朕学了十几年了，可是这下棋就是一个臭气篓子，你也别装腔作势了，朕知道你是在琢磨怎么让着朕，然后还不被看出来。”
陪着朱翊钧下棋的是一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徐渭徐文长。
“皇上的棋艺还是很好的，至少比海瑞好。”徐文长也笑着把棋子放下，然后开口说道。
“哦？”朱翊钧顿时就好奇了起来，抬头看着徐文长问道：“你和海瑞下棋？这可真是稀奇的事情了，朕还怕你们打气来，朕记得你当年和海瑞好像不太愉快吗？”
“海瑞绑了胡宗宪的儿子，你去营救的吧？”
徐文长笑着说道：“皇上，这件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四下看了看，徐文长舔了舔嘴唇说道：“不如咱们边吃边聊如何？自从上一次回去，臣可是吃什么都没胃口。”
“好啊！”朱翊钧笑着对徐文长说道：“朕让人给你做一桌，不过三十年的女儿红是没有了。”
徐文长也不以为意：“有绍兴黄就成了，臣不挑。”
酒菜上来之后，徐文长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真是舒坦，还是皇上这里的厨子做的好。”
“要不朕送你一个？”朱翊钧笑着说道。
“臣可养不起！”徐文长连连摆手：“臣和海瑞的确是那一次认识的，臣虽然不喜欢官场的繁文缛节，觉得那些当官的都虚伪，也懒得听他们说什么礼教礼法之类的。”
“可是臣对有本事，而且有恒心的人，还是很敬佩的。”
“臣这一辈子敬佩的人不多，海瑞绝对算是一个。那是一个真正为民的，一个真正没有私心杂念的人。虽然为人刻板又无趣，但是臣还是愿意和他交往。”
“有什么说什么，他看不顺眼的，他就会说，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臣昨天还和他吵了一架，回去之后借着吵架的兴致，痛饮三百杯。比较起来，吴兑和张元忭他们就无趣多了。臣觉得陛下不应该把海瑞放在通政使司，他不像臣，他是想做事情的。”
朱翊钧笑着抿了一口气说道：“先让他养养身子，身子骨不结实，可是什么都干不了。”
“其实朕一直想有一个和朕说说话，人家不都是说，世间帝王最孤独吗？”朱翊钧指着外面说道：“每天在这紫禁城里面，来来去去这些人，来来去去这些事，朕也很苦闷。”
徐文长笑了笑：“陛下是在为钱家的事情苦闷吧？”
朱翊钧笑着反问：“看出来了？”
“臣在知道陛下派张鲸出京的时候，臣就知道张鲸肯定是去了河间府，现在看到皇上，自然能猜测到七八分。让臣猜猜，皇上这一次给张鲸的旨意是抄家加上发配边疆，臣说的对不对？”
徐文长说完这句话，脸上全都是得意的神色。
“是啊！”朱翊钧点了点头：“钱家抄家，举家发配边疆。涉案官吏，抄家，全部斩首，家眷全都发配边疆。这些天没少收到折子，全都是说为君者，当践行‘仁’，朕自然苦闷。”
“那些屁话听听就算了。”徐文长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地说道。
“贩卖私盐，臣都不用去查就知道，钱家手上的人命官司肯定不少，横行乡里的事情也不会少干。虽然看起来诗礼传家，可是下面的龌龊事多了去了。”
“皇上做得好，臣觉得恰到好处，皇上苦闷，也是觉得如此做，有失仁君之风吧？”
“臣就不说前朝了，咱们大明的太祖皇帝，杀的人少了？八十贯剥皮充草，胡惟庸案，蓝玉案，哪一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可有损太祖威名？”
“太祖皇帝自称‘淮西布衣’，臣认为太祖皇帝远超唐宗宋祖，乃千古一帝！”
“杀了私盐贩子，有什么坏处吗？完全没有，对百姓有好处，对朝廷有好处，为什么不杀？皇上做得好。范相公曾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朱翊钧哭笑不得看着徐文长，这家伙还真是敢说啊！
“皇上不用那样看着臣，臣知道魏征，臣也知道杨修，可是臣现在孤身一人，陛下愿意用臣，那臣就没什么可隐瞒的。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天下无臣不敢言。”
徐文长丝毫不在乎地说道。
看了一眼被喝下去一半的酒，朱翊钧无奈的摇头，这徐文长还真有几分狂生的意思，尤其是在喝了酒之后。
不过徐文长的话，朱翊钧听了之后心里面好受了不少，便笑着说道：“那你觉得三娘子之事当如何？”
“三娘子？”徐文长笑着说道：“三娘子乃女中豪杰也，既然她不想嫁给黄台吉，那就不嫁。大明为什么要支持黄台吉，支持他有什么好处？”
“狼心狗肺的东西，臣反而觉得皇上应该支持三娘子。”
“三娘子心向朝廷，仁慈，不忍心交战死伤，多好。黄台吉闹腾，那就让他闹腾，不说他打不得过三娘子，打得过，那更好，趁机收了三娘子。”
“瓦剌一分为二，如当年的东西突厥，东突厥降唐了之后，西突厥也闹腾不起来了。”
“皇上当效仿之，三娘子战败，可收其部族于大明。”
“如果黄台吉打不过三娘子，那不也挺好，三娘子掌权对大明也是好处多多。不管怎么样，这一战之后，瓦剌都会被削弱，哪怕是不打，分成两部，那也会被削弱。”
“在草原上，不打是不可能的，臣觉得肯定会打，只是什么时候打，谁先开打，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那些鼓吹三娘子嫁给黄台吉以求边境安稳的，全都是蠢货之间，是懒政，这么做除了帮助黄台吉之外，对大明有什么好处？边境安稳？一群蠢货。”
“大明的边境安稳不是靠三娘子，也不是靠黄台吉，而是靠大明边关的将士。”
“从戚继光开始，从马芳开始，那是一点点打出来的，鼠目寸光之辈，不足与谋。”
看着指天画地的徐文长，朱翊钧知道他这是真的喝多了。不过他说的话朱翊钧是认同的，大明的边关安稳，不是因为什么人，而是因为打出来的。
自己现在有根基，为什么要妥协，让三娘子和黄台吉去闹不好吗？
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太监招了招手，朱翊钧指着徐文长说道：“去，找人把他送去吴兑的家里。”
送走了徐文长，朱翊钧活动了一下身子，心情大好之后，他准备去后宫找皇后聊聊天。晚上就睡在那边了，今天自己什么的都不想干，只想休息。
京城，城北小院。
李中行正在浇花，看着脚步急切走进来的儿子，下意识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水瓢。虽然儿子有些毛躁，但是现在这样子，明显不是毛躁，这是出事了。
“爹，出事了！”李希看着李中行，开口说道。
“出什么事情了？”李中行看着儿子：“慢慢说。”
“孩儿刚刚去见了张勋，张鲸的确是出京了，去的就是这一次的河间府，河间府钱家完了。”张勋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全家充军辽东。”
“所以这一次的官员斩首，家眷也是充军辽东。”
李中行一皱眉头，无奈的叹气摇头：“不要人心不足啊！这就是贪钱的下场，贩卖私盐都敢做，还是这样在盐场盗取，这是早晚要出事情的。”
“这些和咱们没关系，咱们李家用不着贩卖私盐，不过张鲸这一走，想要搭上他的线就不容易了。”李中行无奈的摇头：“我让你打听的勋贵入宫的事情，你打听清楚了吗？”
李希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西宁侯的牌子换了，换成了西宁伯。”
“这就是了，皇上已经给了西宁侯惩罚了。”想到这里，李中行再一次开口问道：“还有吗？”
“有，勋贵们回去之后，把盐引全都收了回去，据说是送到了宫里面，现在盐商们人心惶惶。到处找人打探消息，可是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李希说完盯着李中行看过去。
李中行苦笑着摇头：“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第四十九章 理想国
李希看着自己的老爹，虽然心里面也有预感，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焦急了，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希还是没看明白。不过看到自己父亲的表情，李希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出事情了。
“爹，没事吧？”
看了一眼儿子，李中行无奈地说道：“皇上在这个时候派张鲸离京，这是有意为之啊！”
“不行，必须找机会面见皇上。”李中行罢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不断的变幻了起来。
“爹，咱们又没有贩卖私盐，这些年做生意也还算是安分守己，没什么好怕的吧？”李希有些迟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问道。
李中行则是满脸的苦笑：“哪有那么简单，这一次是真的麻烦了。”
“爹，孩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麻烦，可是您要是想见陛下，张鲸这条路走不通，孩儿倒是觉得可以走另外一条路。”说着李希小心翼翼地说道：“父亲可以去找徐渭徐文长！”
“找他？”李希一愣，迟疑着问道。
对于徐渭徐文长，李中行自然不陌生，无论是东南抗倭，还是在西北的时候，李中行都听说过徐渭徐文长的名字。可是这个徐渭徐文长能帮着自己见到皇上？
“爹，孩儿刚打听到的消息！”李希连忙说道：“徐渭徐文长现在是通政使司的左参议，虽然有官名，但实际上他什么事情也不做。”
“徐渭徐文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伴驾，整日里陪着皇上。”
“据说昨天徐文长进宫陪皇上下棋，然后在皇宫里面喝多了。”
李中行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略带感慨地说道：“谁能想到当年落魄非常的徐渭徐文长，今日居然发达了起来，不过咱们和他的关系还是有的。”
“你爹和徐文长虽然不熟悉，可是和兵部尚书吴兑还是很熟悉的。”
“你去给爹送拜帖，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兵部尚书。”说到这里，李中行笑着说道：“准备几样礼物，不要太贵重，咱们山西的土产就好。”
李希看着自己的老爹，一副无语的表情，您这也太抠门了吧？
“你懂个屁！”李中行瞪了一眼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快去准备！”
看着儿子的背影，李中行无奈的摇头，自己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不灵光，看来还是得好好的培养些年头。现在这样，估计很快就把李家给败光了。
外面虽然纷纷扰扰的，可是皇宫里面却很平静。
朱翊钧找来了两个人，把大殿里面的人全都赶出去了，三个人在屋子里面密谋。
这三个人是两个老头，左边的这个是通政使司左参议徐渭徐文长，右边这个是通政使司左通政海瑞海刚峰。两个人虽然一见面就吹胡子瞪眼的，可是朱翊钧看得出来，这两个老头相处的还算不错。
两个没家人，没后人，还一起在东南待过的老头，到了现在，倒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了。
“朕今日找两位爱卿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两位爱卿说。”朱翊钧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朕常闻华胥之国，亦熟读桃花源记，朕也就想‘这华胥之国和桃花源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朕不知道。”
“朕当时就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治理好这个天下，使得天下如华胥之国或如桃花源一般呢？”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并不知道朱翊钧想说什么，但是两个人知道皇上想说的这件事情肯定小不了。
“朕终日思量，但是仍旧百思不得其解。”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华胥之国终究是传说，桃花源也没人见过，所以朕也就不想了。”
“朕今日找两位爱卿来，是想给两位爱卿看看朕勾勒的理想国。”
两个人一愣，随后徐文长笑着说：“那臣洗耳恭听。”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是朕画的图！”说着朱翊钧拉过了一个木制黑板，下面带轮子的那种，然后把一张铅笔画贴了上去，手中的拿起一根小木棍，开始给指给他们看。
“朕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对百姓来说是好的生活，所以哪里不妥，两位爱卿要及时告诉朕。”
“皇上放心，皇上不让臣说，臣也一定会说的！”海刚峰开口说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海瑞，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在朕看来，百姓的生活好不好，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衣食问题，正所谓仓廪足而知荣辱。”
“吃不饱肚子，其他的都是空话，那么朕把填饱肚子列为百姓生活的第一要素。”
海瑞和徐文长一起点头，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把吃饱肚子列为第一位，那就是最合适的了。
“在百姓里面，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有地的，这种人朕称之为自耕农，就是耕种自己的地的。一种是租种别人的土地的，也就是佃户，称之为佃农。”
“对于自耕农来说，决定他能不能吃饱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不是风调雨顺，第二件事情，土地够不够，第三件事情，苛捐杂税是不是重。”
“第一件事情就不用说了，第二件事情，如果他的田地不够养活他一家人，那么他就需要租住别人的土地，或者想其他的办法来养活这一家人。”
“而苛政猛于虎，这个对百姓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所以朕觉得，要解决自耕农吃不饱饭的问题，风调雨顺是老天爷的事情，但是可以尽最大可能的去帮助他们，比如开渠饮水，凿井灌溉。”
“至于土地够不够问题，朕觉得一方面可以通过提高粮食的产量，推广高产作物，例如土豆地瓜等等。另外一方面则是可以通过垦荒，以土豆地瓜的特性，很多以前的荒地，现在也能开垦出来。”
“可是即便如此，土地依旧没办法养活全家，怎么办？”
“那就要通过租种别人的土地，或者做工来补贴家用。”
“第三件事情就是苛政的问题，一旦官员横征暴敛，那再好的日子，百姓也没法过，想吃饱肚子，那就很困难了。”
朱翊钧说完之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徐文长和海瑞，开口说道：“不知道两位爱卿觉得朕说的可有不妥？”
“臣惊叹莫名！”徐文长感慨地说道。
海瑞则是一脸严肃地说道：“皇上说的很透彻，不但深入浅出，且高瞻远瞩，臣无话可说。”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继续说！”朱翊钧笑着说道：“知道了这几件事情，那朕就要问了，如果想让百姓吃饱饭，朕该怎么做，或者说朝廷该怎么做？”
“第一件事情，兴修水利，可以做，第二件事情，组织屯垦，推广作物，也可以做。朕还想到一点，可不可以在县内开办作坊，不是小作坊，而是大作坊。”
“雇佣百姓来做工，然后给予工钱，用于补贴家用。”
“第三个，苛政，那就需要朝廷来严格要求官吏，需要完善的监察体制。”
“如果做到了这三点，那么自耕农就能填饱肚子了，咱们在说佃农。”朱翊钧指着佃农两个字：“他们没有土地，需要交繁重的低阻，使得他们的生活远不如自耕农。”
“想要解决他们的问题，那就要从土地上下手。”
“首先就是佃租，朕觉的应该由朝廷出面厘定地租，按照田地等级来收取地租，丰年可上浮，灾年则减免，但是上浮和减免的限度也可以做出规定。”
“如果超出这个地步，朝廷可以定其为非法租赁，没收其土地。”
“如果任由土地荒废，那么荒废一年之后，此地便为无主荒地，可由朝廷收回，从新进行屯垦。”
朱翊钧说到这里，海瑞开口道：“皇上，此策不妥，如果有人想要强占土地，便可诬告对方荒废土地，一旦有官员包庇，那么很多人的土地会被侵吞的。”
微微一愣，朱翊钧想了想，点头说道：“海爱卿说的对，这条不妥，那就先划掉。”
“朕觉得佃农之所以租种土地，是因为没有了其他的办法赚钱，那么这个可以为他们提供一条全新的思路。”朱翊钧指着作坊开口说道：“这个就是作坊的好处。”
“如果佃农能够在作坊里面做工养家，他们也就不用租种别人的田地了。”
“在佃农有了另外一条活路了，地主也不敢过于压迫他们。”
徐文长看着朱翊钧说的作坊，沉吟了片刻开口道：“皇上是想让商人开办作坊？”
朱翊钧摇头道：“那样只会肥了那些商人，朕是说由朝廷开办作坊，官员管理，类似于朝廷的武备司，只不过给与在作坊做工的人以酬劳。”
“作坊生产的东西可以卖给朝廷，也省的朝廷从商人那里采买了。”
大明的生产力很低下，很多东西都是很贵的，比如书和纸张，虽然相较于隋唐已经很便宜了，但是穷人想读书，还是很困难。比如海瑞海刚峰，他读书的日子又启是困难能形容的了的。
当大明生产的东西过剩，卖不掉，积压，那就到了拉动需求的时候了，朱翊钧是真的盼着那一天，拉动需求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当然是殖民，当然是对外战争，当然是对外倾销！

第五十章 税
“臣觉得可行！”
海瑞点了点头：“钱被百姓赚了，总比被那些奸商赚去了好。”
朱翊钧看了一眼海瑞，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否决了发展资本主义，国有才是王道。虽然后世很多骂的，但是朱翊钧却觉得开国的计划经济体制为后来的改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因为计划经济体制，让国家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将国家从一个什么都没有国家，变成了有一些工业底子的国家。
那个时候的国民素质，对比现在的国民素质，朱翊钧觉得咱们还是先国有吧！
如果自己是李自成，那肯定打土豪分田地，可是自己是大明的皇帝，统治基础不一样。真的和士绅离心离德，那天下就距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封建社会，统治基础就是地主和士绅，社会百分之九十的资源都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面。
不是朱翊钧不想依靠农民，是因为你真的依靠不起来，造反肯定能依靠的起，但是作为皇上，那样做，真的会死的很惨。事情需要一步一不做，朱翊钧现在要做的就是迈出第一步了。
徐文长看了一眼海瑞，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样做很好。”
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很多观点也不同，但是两个人对商人的态度相通，说白了，商人在他们的眼里真的没什么地位。士人看不起商人，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见作坊要本钱，这本钱从何而来呢？”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伸手将一张画拿了起来挂上，上面一个大大的“税”字真的是特别的大。朱翊钧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朝廷为什么要收税？”
“关于税这一点，朕总结了八个字，那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朝廷收税，无论是修桥补路，还是治水修河，或者是练兵安民，钱都来自于税。”朱翊钧敲打着板子上的税字说道：“所以，纳税是每一个大明子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这些人包括所有人，也包括朕，皇室的产业也应该纳税，没人可以例外。”
朱翊钧这句话说完，海瑞猛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大声地说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凭借着八个字，陛下当的盛世明君。”
“对，对，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款就是民脂民膏，对，对，民脂民膏就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翊钧看着海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徐文长，见他没有发疯的意思，这才开口对徐文长说道：“朕问你，你觉得朕的想法怎么样？”
“皇上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这天下免税的人何其多啊！”
“从宗室姻亲到藩王勋戚，从勋贵大臣到士绅文人，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徐文长有些担心地说道：“张阁老只是清账田地，已经是怨声载道了，陛下如果要全收税，臣，有些害怕。”
海瑞则是瞪了一眼徐文长，大声地说道：“害怕什么？”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有什么可怕的？皇上，海瑞愿为陛下做这件事情。”说完这句话，海瑞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杵地，也不起来，也不说话。
朱翊钧走到海瑞的身边，伸手将海瑞给搀扶起来：“爱卿，坐下说，坐下说！”
转头看向徐文长，朱翊钧笑着说道：“这几件事情朕想过了，太祖皇帝的免税是为了照顾穷苦的读书人，朕觉得不如直接发钱吧！按照勋贵和士人的免税等级，直接发现。”
“秀才举人的减免直接给补助，全都给，这也应该够他们花销了，适当的还可以涨点，这也不算是违反祖制吧？”
徐文长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居然搞出了这个办法，不过沉吟了片刻，徐文长就点了点头：“好，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很多人就闹不起来了。”
“那些隐匿土地的人，想要闹腾，也不会全都跟着闹。”
朱翊钧笑着说道：“朝廷该给的待遇，自然不应该少，朕还是体恤天下读书人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三个人都知道，真的这么干的话，底层的读书人可能感觉还不明显，可是上层的士绅，那些地多的人，肯定会哭爹喊娘。
比如当年的徐阶，他徐家八十万亩良田，你觉得他交税了？
可是按照徐阶的品级，按照内阁首辅的待遇补贴，那能补助多少银子？估计也就百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这样做，皇上在大义上站得住脚。
关键是收税也简单了，不用考虑是谁，直接就交税。
不交税的，那就是偷税漏税，那就是违法，直接惩处就可以了，反正天下谁都要交税。
朱翊钧已经想清楚了，趁着张居正清账天目的底子还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全民纳税给贯彻下去。不然在等几年，那就真的不好推了。
如果有人闹腾，那就是收拾一批，士绅也好，皇亲国戚也好，哪怕是各地的藩王，全都可以收拾。
见两个人都平复了情绪，朱翊钧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很大，贸然推是不行的，不如找一个县试一试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开口说道：“这是朕准备的全新的县衙官吏架构。”
“县令一人，县丞不定员，县尉一人，负责统领衙役，维持拘捕巡盗，税官一人，专司收取赋税。设提刑一人，专司县内各种案件。”
徐文长看着朱翊钧的图纸，有些迟疑地说道：“陛下，这是不是有些人多啊？”
“人多？”朱翊钧看着徐文长：“真的做起来，你就会觉得人少了。另外衙门以后不用胥吏，所有官职皆有读书人担任，秀才可为九品，也可升迁。”
这个口子一定要打开，放着一大堆读书人不用，而是用一堆胥吏。
当然，现在读书人不行，需要培养，但是这个口子要先打开。
“衙役人等，皆有朝廷开支，不在由各县自行负担。”朱翊钧又补充道，能收的上来税，他就不差这个钱：“以后，每府要设立一名监察御史，专司地方贪污之事。”
见两个人沉思，朱翊钧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多，便准备往回转。
“朕准备选一个县试一试。”说着朱翊钧转头看向了海瑞：“县朕都选好了，就选顺天府的大兴县。大兴县是顺天府的附郭，位置正好合适。”
“那里的田地也大多数勋戚和勋贵的，朕倒要看看，上一次之后他们听不听话。”
如果选的太远了，不利于掌控，也不利于彰显自己的决心，大兴县正好，顺天府下面，也有很多达官显贵的地，正适合来做这个实验。
“海瑞，朕知道你年岁大了，心中有些不忍，可是这个县令，朕也不知道该用何人啊！”
朱翊钧的话还没说完，海瑞就跪在了地上：“皇上，臣愿意去做，这么多年，臣一直都在寻找富强大明的方法，认为恢复太祖制可行，甚至一度认为行井田可行。”
“今日听了陛下的话，臣觉得陛下的想法也可行，而且可以一试。”
“臣愿意一试，如果事不可为，臣愿为晁错！”
朱翊钧看着海瑞，半晌默然无语，最后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海瑞搀扶起来，朱翊钧笑着说道：“即便爱卿是晁错，朕也不是汉景帝，朕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一边的徐文长也笑了起来，躬身对朱翊钧说道：“臣以为此生再也不想仕途了，可是没想到，今时今日，臣居然想做官了。陛下，臣愿意做县丞。”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海瑞做县令，你来做县丞。”
送走了两个人，朱翊钧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拿下内阁和六部了。在内阁里面，最难搞的是张四维，申时行比较软弱，好搞定。
朱翊钧甚至觉得申时行肯定适合做自己的内阁首辅，当年不是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说法，自己要做的事情，如果有几个听话的官员，那会简单很多。
至于张四维，朱翊钧也不担心，一来张四维这个内阁首辅做不久了，二来张四维现在估计也没心思管这些。
在朱翊钧思索着自己改革大计的时候，一辆马车悄悄的进入了京城的一个小院。
车上的一个人被从车上拉下来，此人的手被绑着，眼睛被蒙着，嘴也被堵着，被拽下车之后，整个人似乎有些发晕，一个没站住就坐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快点把人松开，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谁让你们把人给绑了的？你们这群饭桶！”
陈璘听了这话便感觉有人给自己松绑，先是拿掉了嘴上堵着的布，然后又解开了蒙眼布。
晃了晃脑袋，适应了一下光线，陈璘这才抬头来了一眼，这一看他就愣住了，自己面前站着的居然是一位公公。看样子地位应该不低，陈璘更不明白了，怎么绑自己的还是一个公公呢？

第五十一章 还回来
在陈璘猜想各种可能的时候，那个公公上前搀扶起了陈璘，脸上带着笑容地说道：“陈大人，快快请起，手下的人不会办事，让陈大人受苦了。”
被搀扶起来之后，陈璘看着太监问道：“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东厂柳林！”年轻的太监笑着说道：“这些手下真是太不会办事了，来，陈大人跟着咱家走吧！”说着对陈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了小院，陈璘被柳林请上了一辆马车，穿过几条街之后，陈璘放下手中的车帘：“这里是京城？”
柳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手下的人不会办事，让陈大人受惊了。”
“不过陈大人可以放心，咱家已经问过了，他们通知了你的好友，也通知你的家人，他们只是知道你是进京公干的。”
陈璘点了点头，心里面的情绪还是没平复。
被绑的这一路上，陈璘都在琢磨自己到底是被谁绑架了，难道是以前的仇家？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东厂的人给绑了，这也太扯了。
“公公，你这是带我去哪里？是谁要把我请到京城来？”
说起这个问题，陈璘着重咬了一下这个请字，明显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柳林笑着说道：“陈大人，能让东厂请陈大人来的，当然是皇上，咱家这是带着大人去东厂给你安排的地方，先洗漱休息一下，不然这样一身风尘，也不好去见皇爷。”
虽然心里面早就有了猜想，可是得到这个消息，陈璘还是没想明白。
皇上要见自己，那一道圣旨，自己还不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何苦把自己绑过来？即便是要下狱，那也用不着这么费事啊！抬头看着柳林，他准备从这个太监这个套点话。
不过让陈璘失望了，无论他怎么问，对方也不开口回答他。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得到陈璘来的消息之后，舒了一口气，吩咐道：“安排他先休息几天吧！”
“是，皇爷！”陈矩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
转头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准备把兵仗局并入武备司，过几天会有人来接手的，你也别再兵仗局了，回司礼监吧！”
“先在司礼监挂一个秉笔，到朕的身边伺候吧！”
“张鲸有东厂，朕身边需要一个人伺候着。”
陈矩一愣，他没想到皇爷今天叫自己进宫是为了这件事情，连忙回答道：“奴婢知道了。”
自从去了兵仗局到今日，九年了，在别人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反而陈矩一直在兵仗局苦熬苦业，这次也算是熬出头了，同一辈的太监之中，他第一个入司礼监。
虽然心里面对兵仗局那边也有不舍，毕竟是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可是陈矩还是知道该怎么做。
朱翊钧点了点头：“传旨到内阁，明日廷议！”
内阁对于廷议这个词有点过敏，这一段时间的廷议，没一次是好事情，每一次都被皇上叱责。不过既然皇上叫了，那也不能不去，只不过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第二上午，内阁大学士及六部尚书全都到了，不过大家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朱翊钧进来之后也没有太多的废话，直接开口说道：“今天有几个事情找诸位爱卿商量一下，首先就是武备司和武库司的主管官员。”
“朕想以一人掌管这两个衙门，加侍郎衔，但是这个人只掌这两个衙门事。”
听了朱翊钧的话，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过也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
这是在提拔掌管着两个衙门的官员的级别，同时也是在控制。原本的武备司和武库司不过是一个五品的衙门，主官也是五品，现在直接加侍郎衔，虽然比真正的侍郎职权小，但是下一步跨入侍郎肯定没问题。
原本大家对两个郎中的职位并不是很感兴趣，这可是刚杀了一批啊！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侍郎，大明有多少侍郎？
朱翊钧见没人反对，便点头说道：“诸位爱卿既然觉得没问题，那就推举一下人选吧！朕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两个衙门朕是非常看中的，庸才就不用推荐了。”
“臣举荐都察院御使李植！”
张四维最先开口说道：“李植为人耿直不阿，嫉恶如仇，武备司初立，武库司贪污案刚过，需要一个正直刚正的人为官，臣觉得李植很合适。”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李植是张四维的门生，还是他的乡党，他们都是山西人。
虽然都知道他会举荐自己人，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会举荐李植，这个李植的资质根本不够，以一个御使转而为侍郎，实在是升的太快了。
虽然这个侍郎只能算半个，可是那也是侍郎啊！
张四维也实在是没办法，他也很想提拔自己的人，可是现在朝堂内外全都是江陵党，一时间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哪有那么容易。这要放几天消息，肯定会有合适的人选的。
“臣觉得户部郎中陈启礼合适！”申时行开口说道：“陈启礼在户部多年，为人稳妥，他所掌管的事情从来没出过问题。武备司新立，还是有一个老人坐镇合适一些。”
申时行也看不惯张四维举荐李植，你这个太过分了。
其他人也提出了几个人选，等到他们说完了，朱翊钧直接摇头道：“不合适，这些人都不合适，朕准备选一德高望重之人，朕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叹气，瞬间明白了朱翊钧的想法，果然皇上早就想好了。
“朕觉得南京工部尚书潘季驯很合适。”朱翊钧直接提出了自己想要提拔的人。
对于潘季驯，朱翊钧觉得他是有大功的，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治理黄河和运河的功劳，他就是一个大功臣。只不过现在不用治河了，他被弄到南京去当兵部尚书了。
这显然就是用到的时候拿过来，不用的时候放出去。
朱翊钧怎么可能让朝廷把他放在南京，这样的人才要用起来了。
大臣们都是一愣，随后余有丁就说道：“陛下，潘季驯曾担任过刑部尚书，现在又为南京兵部尚书，怎么能做工部侍郎呢？这不和规矩啊！”
朱翊钧一愣，随后点头说道：“爱卿说的有道理啊！”
“那就加个尚书衔吧！”
随后朱翊钧的一句话让他们差点跌掉了下巴。
朱翊钧没管他们，继续说道：“反正只是掌武备司和武库司，既然侍郎衔不合适，那就加一个尚书衔，反正他现在是南京兵部尚书，也是有尚书衔的。”
见他们还要说什么，朱翊钧直接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咱们说下一件事情。”
众人无奈的叹气，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心里面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自从张居正去世之后，内阁基本上快成皇上的应声虫了。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不清楚，可是现实是，他们真的快成应声虫了。
曾省吾就是其中感触最深的一个，虽然每一次都是廷议，可是每一次都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办了。
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朱翊钧却明白，其实这也是张居正的原因。张居正选的这些人，其实都是能够很好办事的人，但是却不是刺头。
那些刺头全都被张居正给赶出去了，他们在张居正手下多年了，早就习惯了听张居正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基本上都是“按阁老所言”，尤其是最后这几年，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张居正死了，在这些人当中又没人能够做到张居正的地步，他们自然又把这种听话的属性转向了万历皇帝。
加上张居正培养的接班人就是万历皇帝，这让他们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
这也是朱翊钧想要的，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慢慢让这种转变发生的，等到转变完成，朱翊钧就会提拔申时行，而在朱翊钧的时间线里面，这个时间就是张四维他爹死的时候。
“朕在看奏折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就是各地的减免钱粮，一个学子，考上秀才之后家里面就会有土地免税，然后举人也有，进士也有。每次科举之后，朝廷收税都要核实这些土地，很麻烦。”
“其中还有贪污的问题，隐匿土地的问题，朕觉得这样不好，太麻烦了，白白耗损了人力物力。”
“朕就想，不如把这种免税转为补贴，按照免税的钱粮，每年发给士子，包括勋贵在内，免税的钱粮直接折算成钱粮加在俸禄里面。”
“朕觉得这样很合适，朕还给这笔钱粮起了一个名字，就叫养士银。”
“当年杨慎不是大喊‘大明养士五十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朕的这个养士银就是取自这里，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是名字的事情吗？
在朱翊钧说出口的瞬间，大家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这和太祖的免税政策一样，只是由免税便为发钱粮，似乎还更好一些，毕竟种地也不一定每年都丰收。可事实上，这条政策早就不是太祖时候的样子，大家用了这么多年才弄成现在这样，皇上你这是想全拿回去啊！

第五十二章 不一样的张思维
“陛下，擅改祖制，不合适吧？”
申时行这一次最先开口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地说道：“免税已经用了这么多年，真的这样做，怕是会遭到不少人的非议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开口说道：“申爱卿以为此事不好吗？”
“朕反而觉得很好，有些穷苦的学子并没有地，你给他免税，他也拿不到好处，这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发给他钱粮，这样对学子来说，也是好事情。”
可是有投献啊！
大家心里面都闪过一个词，可是没人好意思说。
本身投献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是在钻律法的空子，朝廷也想了不少办法，至少表面上想了不少办法，用来刹住投献之风，可是效果都不大。
事实上你让既得利益者去改革他的利益，这明显就是一个悖论啊！
如果现在把投献的事情拿出来，那这个政策更有利于刹住投献之风，估计皇上会实行的更起劲。想到这里，申时行突然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朱翊钧。
见朱翊钧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瞬间就明白了。
皇上这哪里是不知道投献是什么，这是在装不知道，皇上也知道这个政策的影响，这摆明了就是要废掉士人的免税特权。或者说，被士人开了口子的免税特权。
申时行能想得通，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得通，瞬间就没人说话了。
事实上在座的大臣们，他们早就过了纳税的阶段了，即便是土地全都纳税，对他们来说影响也不大。张四维家里面是盐商，而且还是大明排的上号的盐商，可谓巨富。
交点土地税，事实上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臣觉得陛下这是一个好主意！”在众人迟疑的时候，张四维反而先开口了：“臣觉得陛下说的很有道理，直接发放钱粮，的确免去了很多的麻烦。”
“一来收税的时候麻烦免掉了，二来也可以给士子带去更多的好处。”
“毕竟田地产出有限，也不是每年都风调雨顺，而直接发钱粮，可谓旱涝保收，朝廷财政好的时候，还可以多发一些。对那些家里贫困，实在是读不起书的士子，也可以适当倾斜，多照顾一些。”
“陛下能够想到此等良策，实在是天下士子之福。”
“臣代天下读书人谢过皇上厚恩，臣觉得他们也会深知皇上的苦心，皇上此策一出，必定是天下赞颂。”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张四维，你这是疯了吧？
没想到张四维的话音刚落，其他人全都转头看向了张四维，首辅大人，你这是疯了吗？你这么干，你就不怕背骂名？所有人都能想到这条政策出去之后的效果。
不说天下大骂，估计也差不多了，读书人不会骂皇上，但是绝对会骂你这个内阁首辅。
朱翊钧赞许的看了一眼张四维，笑着点头说道：“很好，张阁老深得朕心。”
在大家惊诧张四维这么说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开口了，这个人就是刑部尚书严清。
“臣也觉的皇上此策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学子可以减轻负担，朝廷可以节省人力物力，是好事情，臣赞成。”说完这句话，严清又闭嘴不说话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严清，略微有些诧异，要知道平日里严清很少说话的。
除了自己刑部的事情，严清什么事情都很少管，现在听了他的话，朱翊钧发现这个倔强的老头还有另外一面，便笑着说道：“好，严爱卿说的好。”
大家都没想到严清也开口这么说，互相看了一眼，想要反对也没说出口。
“行了，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内阁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朱翊钧见到有两个支持自己，直接拍板做了决定，然后站起身子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脸上的表情各异，实在是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与养士银的事情比起，潘季驯的事情根本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果然，养士银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是不傻都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回事，回去稍稍的算一下就知道了，如果真的实行了养士银的政策，那么自己家里面每年都要交上一笔的税银。
土地越多，交的税就越多，这就让你没办法接受了。
张四维和严清赞成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不少人就将目光对准了这两个人。弹劾的奏折，议论的声音，一时间可谓甚嚣尘上，吵闹声不绝于耳。
官场上的聪明人都意识到，这一次大明官场怕是要经历一场大的震动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支持这个政策的，比如都察院的御使李植，他就联合了不少人上了奏折，大肆的鼓吹朱翊钧的政策，还反驳了违反祖制的说法。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张四维啊！
上书赞成这一次政策的，基本上全都是张四维的人。
显然张居正死后，张四维一直想揽权的想法没能得到实现，一直在家里面眯着等机会。在张居正的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张四维自然不缺乏耐心。
这一次自己一提出来养士银，张四维瞬间就觉察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件事情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也会引起无数的人反对，这就是他张四维崛起的机会。在廷议之上，张四维瞬间就下定了决心，第一个就站出来支持。
回去之后，张四维便开始动用自己的人，开始大肆鼓吹，而且上书表达自己的赞成之意。
朱翊钧看着赞成的奏折，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实话，因为前世张居正的问题，朱翊钧对张四维真的很反感，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虽然朱翊钧也知道这是自己同情张居正的原因，可是那种感觉就是消散不掉。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却又给朱翊钧上了一课，人是会变的，而且很多人是没什么坚持，也没什么下限的。张四维所做出的选择，只不过是他所处位置，做出的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陈矩，着内阁拟旨！”朱翊钧看了一眼伺候的陈矩，淡淡的开口说道。
“都察院御使李植，忠正耿直，勤于认事，不畏权贵，实乃都察院之楷模，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虽然朱翊钧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一群趋炎附势的人大唱赞歌，也会让一群别有用心的人聚集在张四维的门下。可是在这个时候，自己需要这些人。
在推行这个政策的时候，只要支持自己推行，他们是什么人，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此刻，朱翊钧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会任用奸佞了，有些时候，皇上也是没办法。你不认用他们，你想做的事情就做不到，这些人基本上没什么原则和底线，什么都敢答应，也什么都能答应。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传旨！”说到这里，陈矩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皇上，徐公公来了！”柳瑟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躬身说道。
点了点头，朱翊钧直接说道：“行了，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德就走了进来，恭敬的给朱翊钧行礼道：“皇爷，你让奴婢找的那个人，奴婢找到了！”
“说说吧！”朱翊钧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地说道。
“李贽初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字宏甫，福建泉州人，嘉靖三十一年举人，阳明心学泰州学派传人，历共城教谕、国子监博士，万历中为姚安知府。”
“在当上知府不久之后，李贽就辞官了，回了老家湖北黄安，住在耿定理家，撰写一些读史的文章，并教授耿家子弟。”
“李贽在麻城还多次讲学，抨击时政，针砭时弊，听任各界男女前往听讲，并受到热烈的欢迎。”
“奴婢曾查到，李贽曾言‘若朝廷有一个半个怜才者’出现，使‘大力大贤’的有才之士‘得以效用，彼必杀身图报，不肯忘恩’。”
听到这里朱翊钧笑着说道：“他这是说的他自己吧？不过这话里面倒是有几分士为知己者的意思，听起来更像是春秋士人与主家的关系，倒是很有意思。”
“说说他的思想吧！”朱翊钧笑着说道：“虽然阳明心学的泰州学派一直被斥责为异端，为士林所厌弃，但是朕还是挺感兴趣，听说他经常批评理学？”
徐德点了点头：“皇爷，心学和理学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泰州学派尤其激烈，他们对理学的批评很严厉。”
虽然这个李贽的很多言论离经叛道，可是他的救世目光依然放在朝廷上，好寄希望于朝廷的官员有“怜才者”，并且愿意以“士”报之，说到底他还是一个读书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跳出忠君的思想，看起来更像是后世的康有为。
如果真的跳出了思维的桎梏，他应该鼓吹无君无父，而不是寄希望于朝廷。不过如果他真的鼓吹无君无父，朱翊钧也不会派人查他，并且想用他，直接直接找人将他给弄死了。

第五十三章 想法和想法
“把他弄到京城来，不许用绑架的！”朱翊钧看着徐德开口说道。
“回皇爷，奴婢明白！”徐德连忙答应了一声。
事实上朱翊钧想见一见李贽，听一听他的思想，就像当年汉武帝听了董仲舒的想法，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样。儒家有很多可取的地方，但是理学就差很多了。
朱翊钧希望看看李贽的想法，一来他是心学，二来他的思想是带有明确资本主义萌芽的。
从始至终，朱翊钧觉得想要改变一个国家，或者改变一个民族，绝对不是从制度方面改变，而是从思想上着手。在明朝末年以后的世界历史中，程朱理学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
大明需要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文化，需要更加具有逐利性的信仰。
李贽和泰山学派的思想，基本上可以满足朱翊钧的需要，或许有些地方不合适，但是没关系，可以进行修正。加上现在的官场上一坛死水，也需要一些新的东西出来。
改革，怎么可以没有思想上的改革，怎么可以没有思想的碰撞。
只不过自己身为皇帝，暂时朱翊钧不能和李贽有太过深刻的交流。不过朱翊钧愿意给李贽一个机会，如果他的想法真能为自己所用，那就试一试。
哪怕最后发展成了军国主义思想，朱翊钧也认为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安排了李贽的事情，朱翊钧准备见一见陈璘，这个自己让人从杭州绑来的将军。
河间府，钱家大门口。
这些日子以来，钱家人一直都处在惊慌之中，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和外面的联系被断掉了。外面全都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根本就出不去。
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钱家的大门被砸开了，无数的人马冲了进去，开始抓人抄家。
张鲸的手里面抓着一串念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搓动手中的念珠，看了一眼被压在身边的钱镠，淡淡的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钱家，但是从今天开始，没了。”
钱镠转头怒视着张鲸，破口大骂：“权阉，你不得好死。”
见有人把钱镠的嘴给地上，张鲸笑着摇了摇头：“佛家都讲因果，种下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们钱家干的事情，还用咱家来说？知道咱家为什么和你说话吗？”
钱镠愤怒的盯着张鲸，眼睛瞪着很大，恨不得咬死张鲸一样。
“因为咱家闲得无聊，咱家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像你们钱家这样的，赚了这么多银子，然后被抄家了，你自己说说，后不后悔？”
“好好的做事就那么难吗？你们钱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在河间府也算是数一数二吧？”
“为什么非要贩私盐？人心不足啊！”张鲸晃了晃手中的念珠：“咱家就和你不一样，咱家这人就知道知足，你看，你们钱家的东西咱家就不会动。”
“那不是咱家的，当然了，也不是你们钱家的，那是陛下的。”
张鲸显然是一个小心眼的太监，这个时候也不忘气钱镠。不过很快他就觉的无趣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孙丕扬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孙大人，这一次大破河间府私盐案，当真是居功至伟。”
“咱家在这里先恭喜孙大人了，这一次回京之后，肯定能够高升一步。”说完这句话，张鲸还笑着对孙丕扬拱了拱手，脸上全都是笑容。
张鲸的声音可不小，这一声下去，不少人都看向了孙丕扬。
对于张鲸的话，孙丕扬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心里面却只能苦笑。这是自己的功劳吗？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做什么，一切都仿佛安排好了一样。
“孙大人，河间府的血为你扑的官路，你走上去小心滑倒了！”
正在这个时候，钱家那边突然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声，那声音声嘶力竭，同时也充满了怨毒。
“啧啧，这话说的可真难听，来人，掌嘴！”张鲸站在一边，开口说道。
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掌嘴声，孙丕扬终于面露苦涩，转头看向张鲸，开口说道：“张公公，本官身体不舒服，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事实上孙丕扬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之后，自己恐怕真的是声名狼藉了。
士绅们对钱家的遭遇肯定是感同身受，这年头谁家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买卖，可是大家都是儒门弟子，应该看在面子上看顾一下。现在钱家落得如此下场，自己的估计就快和来俊臣相提并论了。
孙丕扬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回京之后就辞官。
如果自己回去之后被皇上升了官，那自己就更解释不清楚了，这个官是说什么都不能当下去了。听着身后传来钱家女人的哭泣声，孙丕扬的脚步也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与孙丕扬相反的是曹一夔，此时曹一夔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钱家人被抄家。
张鲸看了一眼曹一夔，没想到曹一夔却先开口了：“张公公，你最好看着点你的人，要是让本官知道他们抄家过程之中有什么不法事，本官一定弹劾你。”
说完这句话，曹一夔也转身走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用汲跟在曹一夔的身后，有些惆怅地说道：“钱家如此是不是太惨了？咱们是不是向朝廷求求情？”
“钱家牵扯的人命案子一共十六起，其他的大小案子四十多起，在我看来已经是皇上仁慈了。本官会上书给皇上，凡是牵扯到命案的，一律就地处斩。”
曹一夔看了一眼王用汲，开口说道：“如果你狠不下这个心，跟我去那五十六家苦主家里面看看。”
“看看他的过得日子，看看他们遭受的是什么，大明就是钱家多了，百姓才活不下去。如果不让钱家活不下去，那百姓就活不下去，如果非要二者择其一，本官选百姓。”
“本官从小出身贫苦，深知百姓困苦，亦知百姓生活之艰，比起百姓们来说，这些人锦衣玉食，可是却不思报国。整日里蝇营狗苟，欺压百姓，他们该死。”
王用汲看着曹一夔，默然，良久抬起头说道：“你的奏折写完给我，我也署名。”
河间府的抄家抓人进行的井然有序，每天城外也都砍脑袋，一时间河间府弥漫起了血腥气。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璘，开口说道：“起来吧！”
陈璘从地上站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也不敢动。
上下打量了一番陈璘，朱翊钧发现他现在也就三十多岁，一身长衫穿在身上，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儒雅气息。朱翊钧便笑着说道：“看起来不错，挺像一个儒将。”
“朕见过很多大明的将军，能打的也不少，俞大猷、马芳，这些人朕都见过，不过他们的都老了。”
“朕就想着找找看，看看大明有没有年轻，然后还能打的人，然后朕就看到了你。让人查了查，居然是因为贪钱被罢官的，朕就让东厂去把你给找来了。”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下旨宣你入京吗？”
陈璘摇了摇头：“罪臣不知！”
朱翊钧看了一眼自称罪臣的陈璘，突然笑了，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因为朕觉得丢人，堂堂大明的总兵，居然要依靠勒索下属，贪污粮饷来弄钱，朕觉得没脸。”
“臣惭愧！”陈璘连忙躬身说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绑来居然是因为这个。
“你是应该觉得丢人，不但丢了你的人，也丢了朕的人，不过朕有一点不明白，你当时平定了东安，手里面银子也应该不少，为什么要去勒索属下呢？”
“那些人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平定安东，你却勒索他们的钱财，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抢一抢土著什么的，朕也还能理解，你来和朕说说，朕真的很好奇。”
陈璘抬起头看着朱翊钧，半晌才说道：“皇上，那其实是粮草兵饷被贪墨了。”
“那些土著有什么可抢的？他们整天吃的都是野果子，臣带着手下去抢他们的野果子？粮饷和朝廷发给的奖赏被贪墨了，士卒们没办法这才哗变的。”
“臣当时也年轻，约束不住手下，让他们去抢东西了。”
朱翊钧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纵兵抢粮”了吧？
“皇上，这种事情在军中非常多，通常朝廷的粮饷到臣手里面，也就剩下四成，剩下的六成都被层层盘剥走了。朝廷的奖赏也是，遇到好的能拿到四成，有时候甚至四成都拿不到。”
“在让将军们分润一些，下面的士卒拿到的更少了。”
“打赢了没赏赐，打输会有惩罚，很多千户百户都觉得打着没意思，还不如不打，不打没伤亡，反正赏赐也不多，打输了还会有惩罚，那就不打了。”
陈璘也顾不得许多了，自己憋屈这么久了，反正皇上把自己叫来，总不能因为自己说这些就杀了自己吧？大不了在把自己赶回去。
朱翊钧看着陈璘，心情很复杂，他能明白这些人的想法，打仗还得死人，还没缴获，然后也没奖赏，打输了还要挨罚，那打什么。这些人可不是那些有理想的战士，知道为国而战，这些对他们都是虚的。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当兵吃粮，很多人是因为吃不起饭，才会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去从军的。

第五十四章 多塔神教
“地方糜烂，朕心里面也甚是焦急，不过朕常闻海外有金银，不知爱卿知否？”朱翊钧看着陈璘，缓缓的开口问道。
朱翊钧找陈璘来，可不是听他和自己说这些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根本就没法查。地方贪腐的事情，朱翊钧也清楚的很，他心里面也很着急。
不过朱翊钧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你杀了一批，换上一批也还是如此。
从上到下，朝廷就是这个氛围，不是说你杀几个贪官污吏就能解决的。需要从根基上，一点一点的趟实，需要尽可能的培养自己需要的官吏。
这也是为什么养士银那边虽然有希望全力的推下去，朱翊钧也没有多兴奋。
养士银到了地方推行的难度更大，如果没有张居正的清账田地，没有现在的鱼鳞册，这个政策都没有意义。地方上隐匿的田亩，足够让你头大的。
虽然经过了清查，可是到目前为止，朱翊钧相信还是有人有不少隐匿的田地。
听到皇上问自己海外有金银的事情，陈璘心里面一动，他是广东韶州，对于海外是不是多金银，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在东南混了这么久，他也知道东南有不少靠着海贸发家的巨富。
海外是否有金银，当然，肯定有，这一点陈璘敢肯定。
不过陈璘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心里面没底气啊！
看着朱翊钧，陈璘迟疑着说道：“皇上的意思是？”
“朕想建立一支水师，大明皇家水师，这支水师的所有钱财全都由朕来出，一应战船的建造，以及士兵的饷银，全都由朕来出。当然了，所有的战船全都新建，士兵也都重新招募。”
“暂定战船百艘，士兵两万，战舰上，朕想爱卿来做皇家水师的提督。”
陈璘被朱翊钧的话给震蒙了，百艘战船，两万士卒，这可这是大手笔啊！造船的花费他是在清楚不过了，皇上这是真的要干一票的，可是这能行吗？
“陛下，这！”
其实陈璘很想问一句，皇上您有那么多钱吗？
朱翊钧也没去看陈璘，而是又把自己的小黑板给拉了过来，然后把一张纸给挂了上去。在纸上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艘样式古怪的战船。
“这种船，朕命名为黄字号战舰，它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所以取名为战舰。”朱翊钧拿着自己的小木棍，指着那艘船说道：“这将是大明皇家水师的第一种战船。”
作为一个BB党，多塔神教的信奉者，朱翊钧玩的当然是战列舰。
更强大的护甲，更强的主炮，更多的副炮，更远的射程，这些都是朱翊钧要的。事实上朱翊钧画出来这艘船，绝对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
“黄字号战舰，两层炮甲板，火炮50—56门，定员350人左右，两千料大小。”
“每一艘造价二十五万两白银，朕先期准备建造十艘，因为是试造，朕准备拨付三百万两白银。”说着朱翊钧把那张纸摘了下来，又挂上了另外一张图。
“这是玄字号战舰，每一艘四千料，三层炮甲板，装配火炮八十门，配备士兵七百二十人。”
看了一眼陈璘，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先给你看这两种，朕准备在天津卫建立新的造船厂，从全国抽调会造船的匠户，在这里建造这些战船。”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启动之前，朱翊钧会派人去查各地的造船厂。
虽然大明现在的造船厂大多已经荒废，可是这里面还是有很多能用的，朱翊钧准备进行一次彻底的摸查。不能用的关停，然后抽调熟练的匠户到天津卫。
虽然大明已经很多年没有造过大船了，可是大明的匠户是世代相传的，他们很多经验是可以用的。这些人是朱翊钧的宝贝，虽然他画的图可能有误差，毕竟是后世网上弄到的，但是朱翊钧相信大明的工匠一定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皇上，前期投入三百万两？”陈璘见朱翊钧把手中的画收起来，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造船的事情不用你管，朕会让人去做，你需要做的是给朕招募训练一支水师。”朱翊钧看着陈璘，开口说道：“先招募五千人，前期会打着龙武右卫的旗号。”
自从把四卫营编成了龙武左卫，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龙武右卫还没有踪影。
“朕会给他们配备最好的火器，给予充足的粮饷，你来为朕练兵。”朱翊钧看着陈璘道：“这一期大明皇家讲武堂人，朕全都给你。”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练不好这支兵，那你自己找地方抹脖子吧！”
陈璘听了这话，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皇上放心，臣一定给陛下练出一支百战之师，如果做不到，臣愿意以死谢罪！”
“你死了没关系，朕的水师不能练不好！”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陈璘跪在地上，开口说道：“皇上放心，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摆手道：“起来吧！士卒你自己去选，朕不管，但是有一条，你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面弄，这是大明皇家水师，是朕的私军，不是你的。”
“对了，朕会给你派两个人做副手，相信你会喜欢的。”
“臣知道该怎么做！”陈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朱翊钧点了点头：“知道怎么做就好，朕也算是和你开诚布公的说了，这些日子你就先在京城吧，然后琢磨琢磨怎么练兵，到了用你的时候，朕会下圣旨的。”
“是，皇上！”陈璘答应了一声，转身想外面走了出去。
陈璘是走了，可是朱翊钧开始琢磨造船的事情了，这个造船厂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要有能力。不光能不乱花钱，而且要能造出船。
不能外行领导内行，这样最糟糕，最好找个熟悉水战的文臣。
这样一来人就少了，事实上朱翊钧觉得戚继光最合适，俞大猷也行，不过俞大猷前段时间病了，估计怕是干不了这个了。戚继光一个蓟辽总兵，跑去管造船厂，这也不像话啊！
一时间朱翊钧还真的没想到什么好人选，看来又要翻资料了。
不过这次朱翊钧也有大致的方向，基本上就是从参与过东南抗倭的官员之中寻找。这个时候，朱翊钧突然响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徐渭徐文长。
徐文长在东南多年，加上老家也是那边的，同时跟随胡宗宪在东南抗倭多年，应该知道一些合适的人选。
虽然天色也不早了，可是朱翊钧心里面已经是迫不及待的，直接对一边的陈矩吩咐道：“去把徐文长找来，就说朕弄到了一坛上好的花雕。”
“奴婢这就去！”陈矩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果然，陈矩去了没多久，朱翊钧就见到徐文长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见到朱翊钧之后跪地行礼。听到朱翊钧说免礼，兔子一样窜了起来。
“陛下，酒呢？”站起来之后，徐文长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朱翊钧无奈的看着一眼徐文长，伸手敲了敲摆在龙书案的酒坛子，笑着说道：“看到没，花雕，十年陈的，这可是好东西啊！不过你要喝，那得给朕做一件事情。”
“这坛子酒，朕是准备赏赐给有功之臣的。”
“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徐渭徐文长一定为君分忧！”一边说着，徐文长一边拍胸脯，但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一坛子花雕。
“朕想找一个人，文官，年纪不能太大，不能超过五十岁，懂得军事，最好懂得水战，熟悉火器的最好。”朱翊钧看着徐文长，笑着说道。
徐文长听了朱翊钧的话，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迟疑，似乎在琢磨是不是该说。
“皇上，臣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愿意不愿意当官了。”徐文仓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这个人叫汪道昆，年纪也比皇上说的大一些。”
“汪道昆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出任义乌知县。”
“想必陛下对戚继光义乌兵的事情也听说过吗？当时东南抗倭之时，义乌知县就是汪道昆。这个人熟悉兵略，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了。”
“臣在东南总督衙门的时候，与汪道昆共事过。”
“这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与臣的私交也很好。他也喜欢诗词，不过臣听说他最近迷上了戏曲，自己写本子，生活的很是快乐。”
“臣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想不想出仕，所以臣刚刚还想着要不要举荐他。”
“到了抗倭末期，汪道昆已经是官至福建巡抚，深的总督胡宗宪的器重。在胡宗宪死后，汪道昆以同僚同乡之谊感慨伤怀，赋诗哭悼之余，为之奔走呼号，修书鸣冤。”
“也是因为如此，汪道昆也被罢官，于是他就寄情于山水与戏剧之间了。”
朱翊钧听徐文长说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道：“东南一时多少人杰啊！”

第五十五章 眼光
听了朱翊钧的感慨，徐文长默然，他当然知道东南多少人杰，可是从上到下，下场好的就没几个。说起这些事情，徐文长基本上就是很伤心。
“皇上，臣能问一句你找人做什么吗？”徐文长沉吟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笑着说道：“朕准备建立一个造船厂！”说着朱翊钧就把这个造船厂的事情和徐文长说了。
点了点头，徐文长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汪道昆就不合适了。”
“一来汪道昆的年纪的确大了一些，二来汪道昆这些年也的确无心仕途。不过臣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推荐给陛下，相信他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翊钧一愣，连忙笑着说道：“说说看，什么人。”
“回皇上，这个人就是兵部主事叫宋应昌。”徐文长笑着说道。
“这个宋应昌很年轻，今天刚过三十，但是这个人为人稳重，而且颇具才干。对于军事也非常的有研究，臣在京四年，曾多次和他一起聊过。”
“这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而且他也很专注。”
朱翊钧听着徐文长的话，心里面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等到徐文长说完，朱翊钧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不是有一个弟弟叫宋应星？”
在明末的历史之中，宋应星这个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的。
朱翊钧模糊的记得宋应星有个哥哥，两个人都很优秀，被当时的人称为二宋。乍一听到宋应昌的名字，朱翊钧下意识的就怀疑他是不是宋应星的哥哥。
“没有，宋应昌是独子！”徐文长摇了摇头道：“陛下，这个宋应星是何人啊？”
朱翊钧摆了摆手：“没什么，朕也忘了在哪里听说过了。”
不是，难道宋应星被自己的翅膀给扇没了？算了，希望只是他们没什么关系吧！想到这里，朱翊钧继续说道：“那朕就见一见这个宋应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朕就让他去做这件事情。”
见正事说完了，朱翊钧直接把酒给了徐文长，至于留他在宫里面吃饭是不存在的，酒给你，回家喝去吧。
徐文长回到家，还没等他把酒倒出来了，伺候他的老仆人就来告诉他，吴家派人送来了请帖，目的也很简单，邀请徐文长晚上去赴宴。
看着手中的请帖，徐文长顿时有些迟疑了。
自己和吴兑什么关系，跑去蹭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居然直接下了请帖，还搞得这么正式，这是有事啊！徐文长瞬间就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同，也明白了吴兑的意思。
这是有人要见自己！
吴兑不好推脱，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这一次的宴请不是他，自己要不要去自己掂量。不过这样反而让徐文长好奇了，这是谁要见自己啊！
以前自己在京城三年，可没谁非要见自己，还托请托到吴兑那里去了。
以徐文长的才智，自然明白这肯定是为了皇上来的，或者说是为了自己在皇上那里行走来的。敲了敲手中的请柬，徐文长笑着说道：“那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故弄玄虚！”
晚上，徐文长按照请贴上的地址来到了京城一家酒楼。
看着酒楼的招牌：顶香居！
这名字一看就不是什么大雅的馆子，不过徐文长一点都不在意，迈步向里面走，门口的小二笑着迎了上来，操着一口绍兴话说道：“徐大人，您来了！”
徐文长一听，呦，这是老乡啊！
看来这个请客的还真是用了心了，徐文长笑着对小二说道：“你们知道我是徐文长？”
“瞧您说的，你可是咱们绍兴的名人，谁不知道您的大名，里边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在前面给徐文长领路。
徐文长跟着小二走进去，发现馆子里面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显然请客的人是把这里给包下来了。看来这个人不光细心，同时还很有钱啊！
稍稍一做琢磨，徐文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知道阁下是来自安徽还是来自山西啊？”
徐渭的话一出口，楼上便有一个男人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徐渭徐文长乃当世才子，不但才思敏捷，而且智计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山西李中行，见过徐大才子！”说着李中行笑着对徐文长抱了抱拳。
“原来是故人！”徐文长也笑了，看到李中行之后，徐文长道：“看你的精神气色还不错，比起我在山西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啊！”
李中行也笑着说道：“倒是文长你可是更洒脱，更意气风发了！”
宾主落座之后，李中行指着自己儿子说道：“这是犬子李希，不成器，带着他出来见见世面，我毕竟上了年纪了，有些事情力不从心了。”
“令郎倒是一表人才，好啊！”徐文长笑着看着李中行说道。
李中行也笑了，招呼李希给徐文长见礼，寒暄之后，李中行笑着说道：“前日听说文长在京城，这才厚颜相邀，希望文长不要见怪。”
“我寻遍了京城，这才找到了这家顶香居，据说他们的绍兴菜做的最正宗。”
酒菜摆上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了吃喝，徐文长倒是来者不拒，吃的很香，反正有事的是李中行，又不是他徐文长，谁着急谁知道，你别说，这菜做的还挺好吃。
看来以后可以常来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中行放下酒杯，这才开口说道：“文长，今日请你过来，李某有一事相求啊！”
李中行是聪明人，他知道徐文长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来意，与其绕弯子，还不如有话直说。直说反而会好办，徐文长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了。
“说说看！”徐文长也放下了筷子，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我想面见陛下！”李中行也不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只不过没有门路，还请文长代为奏请。”
徐文长一愣，他没想到李中行请他帮的居然是这个忙。
迟疑了片刻，徐文长面容严肃的对李中行说道：“虽然你是山西的名门，可是我们都知道，你们李家实际上是以盐商起家的，与皇家纠葛太深，你想过下场吗？”
当然想过。
李中行怎么能没想到，自古以来，商人低贱，士人都看不起你，何况皇家？李家信奉商人富贵不出头，现在凑到皇帝身边，稍有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看了一眼徐文长，李中行无奈的叹气道：“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李家现在就大祸临头了。”
徐文长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被河间钱家吓到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们李家没有作奸犯科，朝廷不会把你如何的，皇上也不会把你如何的。”
沉默了半晌，李中行直接开口问道：“以后盐的买卖，怕是做不下去了吧？”
“我和你说实话，关于盐的事情，皇上从来没对我讲过，我也从来没问过。”徐文长直接摆手道：“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那你是找错人了。”
“如果你想面见皇上，我可以帮你上禀皇上，至于皇上见不见你，那就要看圣意了。”
李中行沉默了，虽然徐文长没说太多，但是已经告诉自己了，只要自己没有作奸犯科，没有作什么坏事，那无论是朝廷还是皇上，他们都是不会动自己的。
对于徐文长的话，李中行是不怀疑的，所以此时此刻，他有一些迟疑了。
“我还是想面前陛下，请文长帮我上禀陛下！”李中行想了想，最后一咬牙开口道。
这一次李中行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虽然不知道事情最终的走向会如何，但是他愿意赌这一次。有了徐文长的话，李中行更愿意赌这一把了。
成则一飞冲天，败则打回原形，总不至于抄家灭门也就是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中行，徐文长虽然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消息，不过他的这个魄力倒是没的说。想了想，徐文长开口说道：“那好，我帮你。”
事情谈完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也就各自散了。
送走了徐文长，李希看着颓然坐着的父亲，有些迟疑地问道：“爹，何苦冒险，徐文长不是说了，咱们只要没有作奸犯科，这一次就不会有危险。”
“是啊！不会有危险。”李中行笑着说道：“危险是不会有，可是机会也不会有了。”
“你知道武清伯府吗？这些年咱们家没少帮着他们卖镜子，尤其是卖镜子给瓦剌，基本上都是咱们走的货，我从武清伯府那边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玻璃的买卖，有五成是皇上的，利润的五成。”
“不是送入内库，是陛下自己的。”说到这里，李中行沉声说道：“加上这一次盐的事情，我断定皇上会用商人，而且会大用，只不过在用之前，肯定会先打。”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也能把毛病给打过来，咱们李家不想被打，想吃甜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第五十六章 皇后有喜和内阁纷争
看着自己的父亲，李希不知道自己老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么多年了，老爹在他眼里面一直都是很厉害的人，从来没做错过决定。
“那父亲，徐文长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李希看着父亲，有些迟疑地说道。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从来都不在徐文长的身上，我们只需要他把话递到皇上面前就行了。为父最先找的是张鲸，可是张鲸出京了。”
“现在徐文长不过是代替了张鲸罢了，事实上只要把话递给皇上，那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李希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面很担心，可是他还是没选择说出口。一直以来，他对父亲的话都深信不疑。这一次虽然是在冒险，可是他依旧愿意相信父亲。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鸿胪寺卿王申，开口问道：“你说那两个瓦剌人要见朕？”
“回皇上，是！”王申答应了一声道。
自从瓦剌人到了京城之后，其实一直都在想着见朱翊钧，只不过朱翊钧没什么心情搭理他们。前段时间想明白了对瓦剌的态度，想见了，后面事太多又耽搁了下来。
“他们两方谁比较急？”朱翊钧想了想，问赵申道。
“回皇上，是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他已经三次向臣请见皇上了。”说到这里，王申也有些无奈，自己也向朝廷说了几次了，可是皇上这边一直没答复。
如果不是今天皇上把自己给找来，王申甚至都开始怀疑皇上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奏报。
朱翊钧点了点头，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吗？这倒是与猜想之中的相吻合。想了想，朱翊钧开口问道：“这个扯力克多大了？”
“回皇上，扯力克今年三十二岁了！”王申开口说道。
朱翊钧微微一愣，这不是说这个扯力克和三娘子一样大的年纪？那三娘子要嫁的黄台吉多大了？看了一眼王申，朱翊钧问道：“那你知道黄台吉多大了吗？”
“臣知道，黄台吉五十有三。”王申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
黄台吉五十三了？
一边朱翊钧震惊王申这个鸿胪寺卿尽职尽责，另外一方面，朱翊钧也没想到黄台吉居然这么大了。前面徐文长说黄台吉丑，这光是丑的问题吗？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个年代对年龄的差距看得不大。
四五十岁娶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在这个时代看来很正常，可是黄台吉那就是又老又丑了。这都说三娘子不愿意嫁，换谁也不愿意嫁啊！
似乎觉得朱翊钧对这个感兴趣，王申又说道：“俺答汗今年已经七十五了。”
“三娘子嫁给俺答汗的时候，三娘子十九岁，而俺答汗已经五十六岁了。三娘子是俺答汗的外甥女，亲外甥女，三娘子因为美艳被誉为草原之花。”
“正是应为这个，俺答汗才看重了她，把她给娶了。”
朱翊钧无奈了，三娘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好不容易熬到俺答汗死了，自己也有实力反抗，所以她准备反抗了。黄台吉当然不准备让三娘子反抗，娶了三娘子，顺利的登上汗位，还能得到自己漂亮的表妹，以及漂亮的后妈。
这还真是够乱的啊！
“既然如此，那就见吧！”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不过朕先见瓦剌奇喇古特部的莫日根，你回去安排一下，定在三天后，朕三天后见莫日根。”
“是皇上，臣回去就安排！”王申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皇上见谁，见就行了。
这些天他可是被烦的够呛，现在终于要熬出头了。
王申走了，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瓦剌乱起来也好，省的给自己捣乱。伸了一个懒腰，正在朱翊钧准备继续看奏折的时候，一个太监突然跑了进来。
太监猛地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皇爷，大喜，皇爷，大喜啊！”
朱翊钧一愣，这也没打仗，大喜什么？看着小太监，朱翊钧一愣，这家伙不是坤宁宫的太监吗？坤宁宫的太监，大喜，当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朱翊钧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着太监问道：“可是皇后？”
“回皇爷，皇后娘娘有喜了，太医院的太医给皇后诊出了喜脉，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给皇爷报喜的。”太监一边说着，一边激动的都哭了。
朱翊钧现在懒得管太监，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惊喜，有担心，不过还是直接冲出了文华殿，直接向着坤宁宫而去。
此时的坤宁宫真的很热闹，慈宁宫的李太后，慈庆宫的陈太后全都来了，两个人正拉着王皇后的手，笑着说着什么，王皇后则是一脸娇羞又幸福的笑容。
朱翊钧的几个妃子也都来了，一个个带着羡慕的笑容看着王皇后。
见到朱翊钧进来了，李太后笑着说道：“这都要当父皇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李太后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抱孙子了。这对她来说是大事情，而且是皇后有喜，这生了儿子，那就是太子了。
皇后有喜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让整个初冬的京城都显得温暖了不少。
内阁之中，几位阁老正在坐在一起休息，中央摆放着一个炭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似乎冷的很早，这才刚入冬，已经需要生炭盆了。
最近内阁里面的气氛有些怪异，虽然大家坐在一起休息，可是气氛并没有多热烈。
起因当然就是因为养士银，内阁首辅支持，内阁次辅反对，这就有矛盾了。皇上下旨给张思维的学生李植升了官，这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了。
朝廷上下跟随张四维鼓吹的人很多，大有压倒申时行的趋势。
不过内阁里面四个阁老，余有丁和潘晟都支持申时行，张四维则是有些孤单斗士的感觉。
“诸位，前些日子皇上让咱们议定内阁大学士的人选，咱们是不是该奏报给皇上了？”张四维看了四个人一眼，缓缓的开口说道。
海瑞的入阁的事情，申时行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不过海瑞入阁的事情被自己这些人给挡了回去，第五个内阁大学士的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皇上没问，内阁这边也就没做，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情过去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张四维居然把这件事情翻出来了，没人是傻子，当然知道张四维这么干的意思。
张四维在内阁里面势单力孤，这是想找帮手了，而且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申时行心里面十分的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推举内阁大学士，皇上非常有可能答应，而且是答应张四维举荐的人选。
想到这种可能，申时行顿时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虽然已经察觉到张四维的动向，只不过之前申时行还抱有侥幸，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张四维这是要彻底揽权了，要往内阁里面安插人手了。
等到安插进了张四维的人手，下一步必然是推养士银。
如果自己继续坚持反对，那自己估计就该罢官回家了。
稍稍想了想，申时行就想明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猜到了张四维的想法。可是这个是阳谋，毕竟皇上吩咐了，让内阁拟定人选，这是皇命啊！
虽然皇上没说，非常可能是忘了，如果大家都不提，那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现在张四维提起来了，你就不能当成忘了啊！
“是啊！”申时行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些日子也忙，幸好皇上没问起来，不然也是咱们内阁的疏忽。不过张阁老既然提起来了，那大家就想想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吧！”
张四维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说道：“好，大家好好想一想。”
与申时行共事了这么多年了，张四维自然知道申时行玩的是什么把戏，无非也就是拖着罢了。不过自己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现在拖着，那很后面自己就麻烦了。
想了想，张四维站起身子说道：“行了，大家都回去做事吧！皇后怀了龙种，这是朝廷的大事，咱们也该上贺表，大家想想怎么写的好。”
这几天朱翊钧一直都呆在坤宁宫，整日里陪着王皇后，自己终于要当爹了。
只不过朱翊钧也担心，要知道历史上这位王皇后可是经常滑胎，基本上就是第一胎造成的。朱翊钧非常的小心，甚至把陈矩派过去伺候了，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王皇后看不下去了，虽然自己怀孕了，皇上整日陪在身边很欢喜，可是也不能整日这样啊！
估计皇上在不回去，大臣们的奏折就该上来了，也是把朱翊钧被赶出了坤宁宫。
“皇上，这是大臣们上的贺表。”陈矩抱着一摞奏折，放在了朱翊钧的面前：“全都是恭贺皇后娘娘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手就拿起了一本看了起来，没想到最上面的就是张四维的。在贺表里面，张四维恭贺了一番，在结尾则是劝谏了，皇上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比如选内阁大学士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 君臣默契
看着张四维的折子，朱翊钧顿时就眯起了眼睛，伸手敲打着奏折，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种做法果然很张四维，他这是在向自己要好处了。
我支持你可以，但是你也得扶持我，君臣默契啊！
事实上朱翊钧对张四维真的没好感，可是这样的人你不用还不行，至于张四维要用自己的人为内阁大学士，朱翊钧心里面是拒绝的，但是现在的情况的是，自己需要这样一个人。
别的不敢保证，这个人入内阁之后，肯定会支持自己的养士银。
为了养士银，这件事情自己捏着鼻子也得认，将奏折放到了一边，朱翊钧的心里面也算是有了计较。
看了张四维的奏折，其他的贺表朱翊钧也没心情看了，好心情都被他给弄没了。不过这也让朱翊钧的脑袋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是自己松懈的时候。
瓦剌那边需要解决，大兴示范县的事情需要尽快推行，养士银的问题也要尽快落实，不能等张四维致士了。要知道张四维这一次致士了，在就回不来了。
造船厂的筹建，武备司的筹建，这么算下来，自己的事情还挺多。
“不知不觉都开了这么多副本了啊！”朱翊钧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有食盐司的事情也要尽快落实，等到食盐司和养士银落实下去，应该就有钱了吧！”
虽然养士银的落实难度很大，可是朱翊钧却一定要把它给推下去的。
“皇爷，徐大人来了！”
陈矩听了小太监的汇报，转身对朱翊钧开口说道。
朱翊钧一愣，徐文长怎么跑来了？不会又是来混酒喝的吧？最近一段时间，朱翊钧发现徐文长有向酒鬼发展的趋势。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开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文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朱翊钧熟悉的笑容。
看了一眼徐文长，朱翊钧淡淡地说道：“不要总想着到朕这里混酒喝，朕这里也没那么多的好酒给你。”
“陛下，臣这一次来不是为了讨酒喝的。”徐文长笑着说道：“臣这一次来是有正事的。”
看着徐文长摆出一副臣子的模样，朱翊钧是看的全身都别扭，摆了摆手说道：“行，那你就说说，朕看看你有什么正事。”
徐文长笑着说道：“陛下，前几天臣去吃了一顿请，请臣吃饭的是一个山西的故人，这个人求臣半点事情，臣这不是来找陛下商量一下吗！”
“何着你的正事就是吃请啊？”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还想让朕办事？那你得请朕吃饭才行。”
徐文长讪笑着说道：“那是陛下的荣幸，如果皇上不嫌弃臣的手艺，臣亲自下厨。”
“你的手艺？”朱翊钧撇撇嘴说道：“你还是说事吧！”
徐文长一副很受伤的模样，不过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请臣吃饭这个人姓吴，家里面是山西的大商人，是一个盐商。”说到这里，徐文长偷眼看了一眼朱翊钧。
朱翊钧一愣，做盐的？托请到了徐文长那里？这倒是有些意思啊！
“山西的盐商？山西最大的盐商好像是张四维和王崇古吧？他跑到你这里托请，倒是新鲜，说说看，他想做什么？”
“回陛下，这个人想要见陛下！”徐文长直接把李中行的事情讲了一遍。
眯着眼睛，朱翊钧笑着说道：“山西四大盐商，这个李家排在末尾，这个时候要见朕，看来这个李家也不简单，倒是有点意思。朕准了，你明天带他来吧！”
徐文长没想到朱翊钧答应的这么痛快，微微一愣神，随即躬身道：“臣遵旨！”
见徐文长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朱翊钧直接说道：“朕可不留你用膳，你去找那个姓李的盐商去，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给他办成了，你不得好好敲他一笔。”
“省的整天到朕这里打秋风，要不就是给人写碑卖画的，丢朕的人。”
徐文长有些委屈地说道：“陛下，文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卖呢？”
“快点走，朕现在不想看到你！”把徐文长赶走，朱翊钧顿时就笑了，与徐文长聊天还是挺开心的。想到徐文长，朱翊钧就想起了宋应昌。
徐文长推荐给自己的这个人，现在是兵部郎中，倒是挺合适去造船的。
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直接吩咐道：“去一趟兵部，找一个叫宋应昌的郎中。”
“是，皇上，奴婢这就去！”陈矩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陈矩走了，朱翊钧准备继续看奏折，这几天一直待在坤宁宫，好多奏折还没处理。
作为兵部的郎中，宋应昌见到陈矩的时候一脸懵，现在官场上对这位司礼监新任的秉笔太监可是关注的很，尤其是在张鲸离京之后，陈矩可是接替了张鲸之前的位置。
宋应昌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和他的关系并不大。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五品的兵部郎中，高层的事情实在是和自己无关。
当宋应星见到陈矩的时候，顿时有些发懵，尤其是当着兵部尚书吴兑的面。
吴兑看了一眼宋应昌，又看了一眼陈矩，他也不知道陈矩找宋应昌做什么，见宋应昌来了，便开口说道：“陈公公，这位就是宋应昌。”
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应昌，陈矩点头说道：“麻烦吴尚书了！”说完又对宋应昌说道：“跟咱家走吧！皇爷召见。”
宋应昌更懵了，皇上召见？皇上没什么召见自己这个五品郎中做什么？
吴兑听了陈矩的话，眉头一挑，说实话，吴兑这个兵部尚书还真是心累，自从坐上这个兵部尚书之后，兵部就没消停。刚闹完武库司的事情，现在又做什么？
外面对自己的风评，吴兑也知道，马上就要成泥塑尚书了。
在这么弄下去，吴兑觉得自己还是致士的好，现在又找宋应昌，吴兑是打定了注意，这一次如果皇上在乱来，自己绝对坚决反对，实在是不行，这个兵部尚书不当了。
宋应昌跟着陈矩来到皇宫，可是进入皇宫之后，宋应昌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虽然宋应昌很想和陈矩搭一句话，打探一点消息，可是陈矩显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这就让宋应昌郁闷了。没办法之下，只能闷头跟在陈矩的身后。
来到乾清宫，陈矩先进去通报，随后出来招呼宋应昌进去觐见。
“臣宋应昌参见皇上！”进去之后，宋应昌连忙趴在地上磕头，当官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皇上。上朝没他什么事，更别提廷议什么的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宋应昌，点头说道：“起来吧！”
看着站在那里的宋应昌，朱翊钧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拘谨，朱翊钧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朕有个差事要交代人去办，徐渭徐文长向朕举荐了你。”
宋应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徐文长，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请皇上吩咐，臣自当遵旨！”宋应昌连忙躬身道。
“你先别急着说这个，这件差事你办得了办不了还不一定。”朱翊钧笑着走下了龙椅，将自己的小黑板拉了过来，将自己战舰的图又给挂了上去。
拿起自己的小木棍，朱翊钧指着那张图说道：“看到这艘船了吗？”
“臣看到了！”宋应昌连忙点头答应。
“看到就好，朕准备建造一个船厂，需要人去主持，徐文长向朕推荐了你。这张图虽然只有外形，但是大致的大小和形状，这上面都有。”
“朕想要的船厂就是造这个船的，这个船厂朕准备放在天津卫。”
“你要做的就是去天津卫，给朕实地查一查，选一处地方出来，然后给朕做一份预算，看看建造这样一个船厂，需要花费几何，用工几何。”
“到时候写一份详细的奏折交给朕，等你做好了，朕就让你去管这个造船厂。”
宋应昌一愣，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去干？他心里面下意识的就想打退堂鼓：“皇上，这个，是不是有些太难了？凭借臣一个人，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朕会给你派人的，朕已经让人从龙江船厂那边找了几个老匠户过来。”
朱翊钧笑着说道。
宋应昌还是有些迟疑，这个摆明了不是什么好差事，基本上就是劳累的要命，能不能出成果还不一定，出了事，那就真的糟了。
“对了，这个造船厂的掌事是侍郎衔，你建成了这个船厂，朕给你一个兵部侍郎。等你给朕造好了朕要的船，朕给你一个尚书衔。”朱翊钧看着宋应昌，笑着说道。
要想马儿跑，那就得喂点好草，朱翊钧绝对舍得下本。
宋应昌一愣，建好船厂就有一个侍郎，自己要升到侍郎，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听到了侍郎的官职，宋应昌觉得前面想到的困难都不算事了。
建个船厂就能做侍郎，很划算，值得干，咬了咬牙，干了。
“回皇上，臣自当为皇上效命，臣愿往天津卫为陛下建船厂。”宋应昌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第五十八章 插手
朱翊钧看着宋应昌，笑着说道：“好，圣旨很快就会下去，过几天朕会让人带着你去见朕给你安排的人。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天津，朕会让锦衣卫派人保护你们。”
“臣告退！”宋应昌知道事情完了，于是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看了一眼天色，朱翊钧发现还真的是有些晚了，摸了摸肚子，饿了，还是去坤宁宫吃晚饭吧！想到这里，朱翊钧对身边的陈矩吩咐道：“去坤宁宫吧！”
陈矩一愣，又去坤宁宫？您这刚从坤宁宫被皇后娘娘赶出来吧？
不过陈矩可不敢说什么，连忙答应道：“皇爷摆驾坤宁宫！”
看了一眼陈矩，朱翊钧无奈的摇了摇头，懒得搭理他，直接背着手，迈着方步赶奔坤宁宫。
顶香居。
徐文长脸上带着笑容走进了这家店，笑着和掌柜的打招呼。
“呦，徐大人，您今天来的可正是时候，小的昨天得了一样好东西，二十年的绍兴黄，今天您就来了。”掌柜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见到徐文长之后，笑着迎了上去。
“徐大人，您可真是有口福，楼上请！小的马上给您安排酒菜。”
一听二十年的绍兴黄，徐文长顿时就笑了：“好好，真的好，快点把酒端上来！”
徐文长到了楼上，没过多久李中行就带着李希走了过来，笑着上楼，见到徐文长，李中行抱拳说道：“文长兄，上一次匆忙，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好好的喝一杯。”
看了一眼李中行，徐文长笑着说道：“你都准备了一坛二十年的绍兴黄，我要是不好好喝几杯，也对不住你的心意。”
李中行一愣，随即笑着说道：“你看出来了？”
“其实第一次来我就有所怀疑了，这家顶香居做的一手正宗的绍兴菜，从店小二到掌柜的全都是绍兴人。我在京城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键是京城人并不喜绍兴菜。皇宫里面的厨子都没有你这里的厨子做得好，或者说做的正宗。”
“这样的人如果在绍兴开上一家馆子，肯定会大赚特赚的，为什么要跑到京城来？即便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可是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客人。”
“可是无论掌柜的还是小二，一点焦急的样子都没有。”
“结合起来就可以推断出，这家顶香居不是为了赚钱的，开的人别有目的，而我到这里了，那么我就可能是这个目的。那么开这家顶香居的也就是你了，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李中行笑着说道：“早就听说了徐文长才智惊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摆了摆手，徐文长笑着说道：“虚名罢了，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和你把话说清楚，有些事情我可以给你办，有些事情我不能给你办。”
“你自己心里面有个数，让我为难的事情，你就不用开口了。”
李中行连忙答应道：“明白，文长兄，请坐，咱们还是喝几杯，这坛二十年的绍兴黄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到了。不瞒你说，这家顶香居的厨子，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弄到的。”
“这手艺放出去，估计很多人会抢，看来你还真是没少花心思。”徐文长笑着说道。
两个人详谈甚欢，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刚刚事情的影响，很快酒菜就摆了上来，两个人又是推杯换盏。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文长这才开口说道：“你让我办的事情，我给你办好了。”
“明天跟着我入宫！”徐文长看了一眼李希：“把你儿子也带着吧！”
李中行顿时面露喜色，笑着说道：“好好，多谢文长兄，我敬你文长兄一杯。”
目送着有些喝多的徐文长上了车，李希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问道：“爹，既然你建立这个顶香居，又何苦让他看出来？”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笑着说道：“我不让他看出来，他就看不出来了吗？”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他知道咱们没有刻意隐瞒。”
李希一愣，点了点头，随后问道：“爹，还是你高明，徐文长这样的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看着儿子，等到他心虚，李中行这才说道：“你以为徐文长没看出来你爹是故意的？虽然他没说出来了，似乎也装作没看出来，可是这世上真真假假的，谁又能说的清楚？”
“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看不起任何人，尤其是像徐文长这种人。”
李希面容顿时严肃了起来的，对着李中行躬身道：“是，爹，孩儿明白了。”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跟我进宫见驾，要谨慎一些，这一次面圣事关咱们李家的将来。”李中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随后开口吩咐道。
第二天上午，李中行带着自己的儿子李希跟着徐文长进了宫。
只不过到了宫里面，他们没有被直接带去见皇帝，而是在宫里面等着。在塞给小太监一个大银元宝之后，小太监告诉他们，皇上在见瓦剌的使者。
乾清宫。
事实上朱翊钧早几天就应该见莫日根的，只不过前几天王皇后有孕，朱翊钧哪有心思见什么三娘子的哥哥。到了今天，朱翊钧才想起来这个事情，这才让人把莫日根给找来了。
朱翊钧对这个莫日根还是很感兴趣的，看上去他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
一身蒙古袍子，脸色黝黑，身材很高大，也和健硕，能够得到莫日根这样的名字，实力肯定不凡了。莫日根这个名字可是神射手的意思，显然这个名字不是随便叫的。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我代表瓦剌奇喇古特部落对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同时也替顺义王妃表达对大明的敬意和臣服。”说着莫日根就单手放在胸口，单膝跪在了地上。
朱翊钧笑着说道：“免礼平身吧！你也替朕将朕的问候带给顺义王妃。”
“朕听说了顺义王的事情，对此朕感到十分的悲痛，顺义王是一个英雄，他不愧是黄金家族的子孙。”朱翊钧一边赞美着俺答汗，一边看着莫日根的表情。
结果朱翊钧就见到莫日根一副愤愤的模样，显然他对俺答汗没什么好感。
“莫日根，朕问你，你这一次来大明，所为何事？”朱翊钧看着莫日根，缓缓的开口问道。
虽然表面上两伙人都打着报丧的旗号来的，但是事实上都是为了顺义王的金印。不过按照瓦剌的规矩，扯力克来是名正言顺，莫日根来就显得有些没道理了。
不过朱翊钧希望莫日根能找到这个道理，多蹩脚的道理都行。
“回皇上，我这一次到大明来，一是为顺义王报丧，二是希望大明能够册封顺义王妃的儿子卜他失礼为新的顺义王。”莫日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我听说大明是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卜他失礼是顺义王的儿子，同时也是顺义王的嫡长子，理应由他来继承王位。”
说这个的时候，莫日根的脸上一脸的严肃。
朱翊钧看着莫日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面却强忍着笑，你们这是谁出的主意啊？朱翊钧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徐文长，这个损招别人也未见得拿的出来。
莫日根说的有道理吗？当然有，按照汉人的规矩，当然就是如此。
卜他失礼当然是嫡长子，因为他是三娘子的儿子。如果真的这么干，黄台吉只能去一边凉快了。不过朱翊钧稍稍想了想，立马就想到了这个主意的阴损之处。
如果按照瓦剌的规矩，那瓦剌就永远是瓦剌。
可是如果按照大明的规矩，让他们跟着大明学，那瓦剌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大明的瓦剌。想到这里，朱翊钧顿时就笑了，这主意还真像是出自徐文长的手笔。
莫日根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反正能推自己姐姐的儿子上位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见朱翊钧不说话，莫日根再一次开口说道：“陛下，顺义王是大明册封的，瓦剌是大明的藩属，我们心向大明，仰慕大明的文化，并且处处向大明学习。”
“顺义王的王位如果传给黄台吉，让我们情何以堪？”
连情何以堪都会用了？
朱翊钧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好，顺义王妃的心意朕知道了，朕会和大臣们商议，尽快给顺义王妃一个交代的。”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让人带着莫日根出去了。
坐在龙椅上，朱翊钧琢磨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果然这么做才是对的。
如果让黄台吉继承了汗位，虽然能够表面上维持边境的安稳，可是大明就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这一次的汗位传承，大明必须在里面插一脚。
把瓦剌变成朝鲜，然后吞并掉，或许这才是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毛纺织啊！”
朱翊钧嘀咕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严肃了起来，既然瓦剌与大明有交易，那可以可以将西北发展成一个毛纺织工业基地呢？至于毛纺品卖给谁？当然是倾销海外。

第五十九章 内务府总管
朱翊钧想到这里，心里面突然一动，抬头看向外面，对身边的陈矩问道：“那个山西的盐商，叫什么来着？来了没有？”
“回皇爷，是李中行，他已经来了！”陈矩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文长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年老一些，一个年轻一些，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关中人气质。身材不是很高大壮硕，脸膛看起来也带着土地的颜色。
朱翊钧看了一眼两个人，发现两个人穿的都是粗布的麻衣。
看到这一幕，朱翊钧顿时就笑了，这个时代的商人还有穿粗布麻衣的吗？见到两个人跪在地上给自己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朱翊钧面无表情的摆手道：“起来吧！”
看着低着头的年轻人，朱翊钧发现他似乎很紧张，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陪朕去走走吧！”朱翊钧笑着说道：“整天在宫殿里面呆着，其实也是很压抑的。”
一行人出了乾清宫，在宫里面漫步，一边走着，朱翊钧对李中行说道：“李中行，晋商四大盐商之一，朕也让人查了你们李家，没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
“只不过其他商人干的鸡贼的事情，你们李家也没少干。”
说着朱翊钧拿出了一个大银元宝，笑着说道：“这个还给你，皇宫大内的，耍一些小聪明，因为你这个银元宝，朕又需要去从新找一个小太监。”
“你是知道的，皇宫大内找合用的太监也不好找，你来一次就没了一个。”
李中行下意识的一愣，伸手接过那个大银元宝，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学生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学生？”朱翊钧一愣，停下脚步看着李中行：“有功名？”
“承蒙皇上恩典，学生万历二年举人！”李中行连忙答道。
点了点头头，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起来吧！”说完朱翊钧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朕只是想告诉你，为朕办事，不要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学生明白！”李忠行冷汗都下来了，这就没了一条人命。
“朕其实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朱翊钧笑着看了一眼李希，然后才说道：“你们李家不是讲究商人富贵不出头吗？怎么现在又要见朕了？”
“要知道做商人的，谨慎的都知道不能和朝廷走得太近，这不像是你们李家的门风。”
李中行的冷汗更多了，显然皇上对他们李家很了解，甚至是从里到外了解了一个遍，这让李中行有些不知所措了。事实上李中行害怕了，毕竟自己面对的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对于天下生杀予夺，只要他一句话，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回陛下，学生虽然是商人，可是也是饱读圣贤书，知道自己是大明的子民，是陛下治下的百姓，自然知道要为陛下分忧。最近听说朝廷在查盐政，学生想着是不是能为陛下尽一些微薄之力。”
李中行躬着身子，头都不敢抬起来，从始至终，朱翊钧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中行，笑着说道：“说的不错，很好，如果大明的商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那也不会有人说商人无国了。不过你不怕给你李家招祸？”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河间府钱家深受皇恩，依旧枉顾法纪，贩卖私盐，说白了还不是财帛动人心。”
“无论做什么事情，如果能控制住心中的贪欲，尽忠于大明，尽忠于皇上，自然能够家族兴旺。如果控制不住心中的贪欲，即便是远离朝廷又如何，还是一样会招来杀身之祸。”
“是以学生认为，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原本朕是想见见你，顺便和你谈一点西北的事情，现在朕却不这么想了，朕这里有一个官，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做官？
李中行一愣，他虽然是举人，可是也从来没想过做官啊！
“学生敢问陛下，是什么官啊？”李中行小心翼翼地说道。
“内务府总管！”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正三品，内务府是管理皇室产业的衙门，暂时还没建立，不过马上就要建立了，如果你愿意，这个内务府的总管就是你了。”
李中行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内务府总管？正三品？
虽然不知道这个内务府具体做什么，可是这个内务府总管是正三品，这个职位可不低啊！在大明，正三品的官员才几个？六部侍郎是正三品，地方上布政使和提刑使是正三品。
俗话怎么说的，一个藩台，那也是半个封疆。
自己这一步迈入了正三品的行列，这个跨度大了一些吧？
“陛下，学生，学生有些恍惚！”李中行咽了咽唾沫，开口说道。
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恍惚的，朕一直在找内务府总管的人选，现在看你就挺合适的。不过朕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差事干不好，别怪朕不客气了。”
完了！
李中行知道自己这个内务府总管怕是推不掉了，此时李中行的心里面可谓喜忧参半。
“朕知道你是为了盐来的，不过朕告诉你，盐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以后好好在内务府当差，你们李家也没说非要做商人，做官不也挺好的吗？”
做官怎么会不好，李中行还在担心，李希心里面却急的不行。
三品大员，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就是官二代了。
至于经商，自己这一房不做，交给其他人去做就行了，你看看张家和王家，人家一个内阁首辅，一个三边总督，现在这两家是什么声势。
“臣领旨谢恩！”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李中行就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起来吧！朕会尽快安排人手过去，也会尽快让人给你准备办公的衙门，对了，宫里面会派一个内监为内务府镇守太监。”
“臣明白！”李中行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了，朕也走累了，让陈矩送你出宫吧！”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让人找来了一套衣服，等到陈矩回来，朱翊钧已经换好了。此时看过去，朱翊钧就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看起来很富有的那种。
陈矩一愣，皇上这是要出宫吗？这不合适吧？
“把衣服换上，亲军早就准备好了。”朱翊钧看着陈矩的样子，伸手将一件衣服扔给了陈矩，笑着说道：“看你的样子，朕不是出去玩的。”
“朕这一次要去皇庄，大张旗鼓的不方便，这一次带着你去见识一下。”
陈矩一听朱翊钧只是去皇庄，这才松了一口气，跑去换衣服了。
很快宫里面就出去了一辆马车，在马车的周围有一百多个亲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奔了皇庄。一路上也没什么事情，大家见到这个队伍就躲开了。
朱翊钧只能撩开车帘子向外面看看，他没想过下去走一走，作死不是他的风格。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皇庄，验证了腰牌之后，朱翊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穿过几个门洞子之后，面前的景象瞬间就敞亮了起来。
一个大大的操场，不少人正在玩闹，看起来很热闹。
似乎知道朱翊钧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快步的跑到了朱翊钧的身边，刚想下跪，朱翊钧一摆手，笑着说道：“行了，别跪了，起来吧！”
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朱翊钧笑着说道：“看起来还不错。”
“托皇上的洪福，臣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在这里生活的也习惯。”男子看着朱翊钧，躬身说道：“虽然知道陛下不爱听，可是陛下如此白鱼龙服，实在是不智，这要是有什么危险，臣等百死莫赎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朕知道你的心思，带着朕四下看一看吧！”
这个地方建立的时间非常早，是朱翊钧的一个人才培养基地，全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从小进行培养，从读书写字，到学习算数等等知识。
唯一一个被朱翊钧点名送进来的就是徐光启，这一晃都八九年了。
朱翊钧面前的这个男子叫杨晟，是已故内吏部尚书杨博的孙子，也是朱翊钧学宫子弟之中第一批文官子弟。自从学宫那边彻底沦为勋贵子弟的学校之后，杨晟就被安排到这边来了。
剩下的两个文官子弟，一个吕调阳的孙子吕慎行，现在也在这里，现在这里就是他们两个在负责。
原本三个文官子弟，还有一个是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只不过他现在正在家里面守孝，实在是没办法离开。朱翊钧已经准备以后把他给安排进来了，等他守孝完成之后。
“朕前些日子让人行文了，需要两拨人，你给朕准备好了吗？”朱翊钧看着杨晟，笑着问道。
“回皇上，已经准备好了，每一波三十人，除了留下任教的人，第一批学生，基本上被一扫而空了。”

第六十章 大明皇家学堂三杰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他们也该出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这里学啊学的，估计很多人都厌倦了。”说完朱翊钧看了一眼杨晟：“也辛苦你们了。”
这几年在这里没名没分的熬着，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无论是杨晟还是吕慎行，全都是名门之后，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一个是内阁次辅的儿子，两个人都是这天下最顶级的官二代，现在整天在这里教学生。
“其实臣还是很喜欢在这里的，做做学问，教教学生，远离外面的纷纷扰扰。”
“不过陛下交代送进来的那个徐光启，真是很厉害，他现在的学问已经远超臣等了。现在很多时候都是他在上课，他研究的东西，我们也听不懂了。”
杨晟有些唏嘘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随即来了兴趣，笑着说道：“那你带着朕去看一看吧！”
杨晟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这个时候吕慎行也得到了消息，快速的走了过来，给朱翊钧见了礼之后，便跟在了后面，他也不知道皇上这一次来做什么。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后院，只见一个年轻人坐在地上，手中托着一个圆球。
那是一个木架，有轴，圆球穿轴而过，少年不时的转一下，然后在继续发呆。过一会儿，在转一下，然后在继续发呆，一副超然忘我的样子。
少年的样貌很清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只不过眼睛中有一丝血丝，似乎在纠结什么严肃的问题。
“徐光启，皇上来了，还不起来见驾！”杨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要开口。
朱翊钧摆手打断了杨晟的话，径直走到了徐光启的身边，伸手按住了一脸迷茫，但是下意识想要跪下的徐光启，伸手在他的圆球上转了一下，然后也席地而坐。
“说说，想什么呢？”朱翊钧看着徐光启，笑着问道。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大球上。”
徐光启看着朱翊钧，喃喃的道。
“我们就是生活在一个大球上。”朱翊钧笑着说道：“事实上天圆地方是没错的，只不过那是这个世界的一半，所谓有阴就有阳，有这一半，自然也就有另外一半。”
“如果将两半合在一起，那我们就是生活在一个大球上。”
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后也恢复了一些光彩，不过随即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没有掉下去呢？”
朱翊钧一愣，你这是发现万有引力了啊！
“因为引力！”朱翊钧笑着说道：“就像磁石一样，我们都被这股引力吸引在这个大球上，所以我们没有掉下去。磁石吸起来的东西，是不会掉下去的。”
“除非你用一个更大的力，去把被磁石吸附的东西拿下来。”
徐光启顿时恍然：“所以东西扔上去会向下掉，所以人跳起来会落下来，所以鸟在飞的时候需要不断的擅动翅膀。如果想到克服引力的方法，我们就能飞了。”
“不用，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力，用这个足够大的力把我们拿起来就行了。”
“就像孔明灯，如果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孔明灯，我们就能飞起来了。”
越说越激动，徐光启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看样子就兴奋极了。
朱翊钧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子，抡起巴掌就给了徐光启一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徐光启被打了一个趔趄，随后猛地摇了摇头，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四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些迷糊：“我这是怎么了？杨师傅，吕师傅，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杨晟看着徐光启，脸上带着一抹羡慕，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障！
传说中大学问家在悟道的时候，他们会遇到知识障，一旦悟通了知识障，那就能够在学问上突飞猛进。显然，徐光启此时就是遇到了知识障。
刚刚皇上就是在帮着徐光启悟通知识障，看徐光启刚刚手舞足蹈的样子，知识障已经悟通了。
徐光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好疼，转头怒视着朱翊钧，这人刚刚打了自己，这谁啊？摇了摇头，回想了一下，徐光启瞬间就想了起来。
“咱们一起去造孔明灯吧！”一边说着，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神色，直接忘记了刚刚自己被打的事情。
“不得无礼，这是皇上，还不快参见陛下！”杨晟这个时候连忙上前一步，大声的对徐光启说道。
虽然皇上刚刚帮着徐光启悟通了知识障，可是这也不是徐光启对皇上无礼的理由。
朱翊钧看着徐光启，心里面略微有些复杂，虽然前世的徐光启也喜欢科学，可是他更多的是富国强兵，喜欢研究火器，现在被自己这么一弄，完全给弄跑偏了。
这已经有成为科学狂人的潜质了。
不过朱翊钧这种失落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大明做事的大臣很多，但是能出一个科学狂人可不容易。这人可要保护好，这是以后的基石啊！
徐光启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没想到自己面前的居然是皇上。
连忙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学生徐光启，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里这几年，徐光启他们没少接受忠君教育，加上他们学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朱翊钧那里来的，这一点也被宣传的很彻底，导致这里的学子除了忠君之外，还对朱翊钧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朱翊钧伸手将徐光启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学问做的很不错，看到你，朕就知道这么多年的银子没白花。”
讪笑着挠了挠头，徐光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臣不及陛下万一！”
“这都要飞了，还不及朕？”朱翊钧笑着说道，同时转头看向了杨晟，开口问道：“在这里，像徐光启这样的学子有几个？就是学问精深的？”
“回皇上，除了徐光启之外，还有两个人！”杨晟连忙说道。
朱翊钧原本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还真有，连忙说道：“找过来，让朕见一见！”
杨晟其实也不知道朱翊钧说的像徐光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杨晟大致也能猜得到，基本上就是整天说些别人都听不懂的东西的人，这样的人还真有两个。
加上徐光启，这三个人被称为三大怪人，别人也理解不了。
时间不长，另外两个人也被找来了，同样是看起来很年轻，只不过一个是大胖子，另外一个是小瘦子，看起来像是胖瘦头陀一样。见到朱翊钧之后，两个人连忙跪下行礼。
朱翊钧让两个人起来，然后笑着说道：“说说你们自己，再说说你们的学问。”
“学生钱力，福建人，家中父母早年就去了，托皇上洪福才到了这里，学生感激涕零。”钱力说着又趴在地上给朱翊钧磕了一个头。
再一次站起来之后，钱力才开始说自己的学问：“回皇上，学生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学问。”
“学生对船浮在水面上很感兴趣，就想知道船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为什么要把船做成空心的，这样船才能浮在水面上。”钱力挠着头说道：“学生记得陛下在算学的前面写了一句话‘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计算的’，学生就想，那这个是不是也是可以计算的。”
“只不过学生研究了很久，但是一直也没什么头绪。”
朱翊钧一愣，研究浮力的，你可以，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那个瘦子，朱翊钧再次开口问道：“你呢？”
“学生冯迁，学生是京城人士，家里面因为一场大火全都死了，学生便被收到了这里。”冯迁介绍完自己，开始说道：“学生发现当一种东西越是尖锐，它就越是锋利。”
“比如钉子，比如宝剑，一大块东西砸下来，与尖锐的东西刺入，用的力是一样的，但是造成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一边的杨晟他们听的是云里雾里的，难道说的是流星锤和长矛？
朱翊钧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这三个人都是人才啊！
一个重力，一个浮力，一个压强，你们三个要是成了，那大明真的就能开启自然科学了。扫了一眼三个人，朱翊钧笑着说道：“很不错，很不错。”
转头看向杨晟和吕慎行，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们做的很好。”
“以前这里也没名字，今日朕就给你们赐一个名字，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叫大明皇家学堂。你们好好干，迟早有一天这里会能够见光的。”
“臣等谢皇上！”杨晟等人全都跪下磕头，大声的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了，免礼吧！”说完朱翊钧又转头看向了徐光启三人，笑着说道：“至于你们三个，朕钦赐‘大明皇家学堂三杰’的称号。”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毕业了，正式进入大明皇家科学院。”
朱翊钧没想到的是“大明皇家学堂三杰”的称号就这样流传了下去，自此以后，每一届的大明皇家学堂都会评选“大明皇家学堂三杰”，那真是竞争激烈啊！
不过每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人，那都是人才。

第六十一章 潘季驯和李贽
虽然三个人不知道这个大明皇家科学院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也明白，自己三个人可以离开这里，出去做一番事业了。
朱翊钧勉励了一番三个人之后，又在学堂里面参观了一番，这才带着人回宫了。
回到皇宫之后，朱翊钧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手的事情暂时算是应付过去了，看来接下来就要进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养士银的问题。
“先议内阁大学士的事情吧！”
朱翊钧看了一眼天色，对陈矩吩咐道：“传旨内阁六部，明日廷议。”
日落黄昏，在京城的门口，一辆马车驶入了京城，在马车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车里面。伸手挑了一下车帘，看着外面的京城街道，男子叹了一口气。
“老爷，何故叹气！”在车厢的另外一边，一边面容清秀的女人看到男子叹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这一次进京，虽然工部尚书的职衔变成了兵部尚书，但是却也有了实职了。在南京的时候，虽然说是工部尚书，可是没了河道总督的职衔，老爷不也是没事做。”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女子，苦笑着说道：“夫人，我是想进京，也想着能做点事情。”
“可是现在的朝局波谲云诡，稍有不慎就会有大事发生啊！”男子感叹着说道：“张阁老突然离世，自皇上突然亲政以来，这事情还少吗？”
“这才多久，朝廷杀了多少人了？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武库司，几十条人命啊！”
“为夫现在进京掌管武库司和武备司，这心里面也没底啊！尤其是武备司，这个衙门初立，如果管不好，为夫怕是也不好交代啊！”
女人默然，半晌才说道：“可是妾身看陛下不像是滥杀之人，那些人哪个不该死啊！”
男子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自己的夫人说这件事情的好。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京城的驿站，没想到帖子刚进去，驿站的驿丞就来了，笑着走到马车旁边，躬身道：“下官陈鹤，见过潘尚书！”
潘季驯看着面前的陈鹤，点了点头说道：“陈驿丞，你求见本官，所谓何事啊？”
“潘尚书，宫里面早就传旨了，潘尚书到了京城之后，不用住在驿站，皇上已经为潘尚书准备住所。对了，是皇上赐予潘尚书的，下官可以带着潘尚书过去。”
潘季驯一愣，皇上钦赐的住所，那得去住啊！
这是皇上赏识你的表现，你要不接着，那就是不识抬举了，是不给皇上面子，不给皇上面子的人，下场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反正潘季驯觉得自己得给面子。
在驿丞的带领下，潘季驯很快就来到了皇上赐给自己的宅子。
让潘季驯没想到是自己的宅子居然距离南苑不远，在往那边去，那就是南苑了。
“潘大人，这里就是皇上赐给您的宅子了！”陈鹤笑着指着面前的宅子，笑着说道：“下官只是负责把大人带到这里，那下官就告辞了。”
潘季驯点了点头，送别了陈鹤，然后转头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门楼。
在门楼山，偌大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潘府！
潘季驯的夫人看着面前的宅院，笑着说道：“妾身一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大的宅子，看来陛下还真是看重相公！”说着就吩咐老家人去开门。
看着兴致勃勃的夫人，潘季驯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对你越好，对你越看重，那就说明你这个差事不好干啊！
不过潘季驯对差事本身没什么抵触，他是修过河的人，什么情况没见过，制造一个军械罢了，还能有多难。组织过几千几万人修河，还能玩不转一个军械作坊。
关键是现在的朝局，潘季驯深知这里面的水深，真的参合进去，很难说结果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皇上这么看重自己，估计想不参合进去是不可能了。
门很快被打开了，看门是一个老头，在得知是潘季驯一家人到了，连忙笑着说道：“见过主家，小的是这宅子的看门人，以后还请主家多多看顾。”
还没等潘季驯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得环佩叮当，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不但身段窈窕，而且长得很漂亮，一身长裙穿在身上，走起路来别有一番气质。见到潘季驯之后，扶身道：“妾身浅儿，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你是？”潘季驯的夫人看着浅儿，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
“回夫人，浅儿是宫里面放还的宫女，因为无父无母，宫里不忍心浅儿一辈子孤独终老于宫中，便让浅儿来伺候老爷，服侍夫人！”
潘季驯顿时一阵尴尬的咳嗽，这是连侍妾都准备好了。
估计皇上是觉得自己不会带家人过来。
潘夫人瞥了一眼潘季驯，又看了一眼浅儿，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你就带着老爷和我看看这个院子吧！我们对这里也不熟悉。”
“老爷，夫人，走这边！”浅儿躬身道：“这是一套三进的宅子。”
作为一个宫里面放还的老宫女，浅儿伺候人自然没问题，语气和态度那都是没得挑，礼数更是周全。做起事情来，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潘夫人看了一眼潘季驯，瞥了他一下：“老爷这次有福气了。”
潘季驯更尴尬了，只能假装没听见，四下看房子，似乎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湖北，黄安。
李贽面无表情的迈步走进了一家小酒馆，四下望了望，发现酒馆之中居然没有客人，这让他一愣。要知道平日里这里的人可是不少的，尤其是在夜里。
今日看过去，李贽发现只有一桌有客人，看来这个人就是自己要见的人了。
“李先生，请坐！”那人见到李贽来了，笑着站起身子打招呼，等到李贽坐下，拿起茶壶给李贽倒了一杯茶，然后笑着说道：“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叫黄三，这是我的腰牌！”说着黄三从腰间拿出了一块腰牌放在了李贽的面前。
李贽微微一愣，伸手将腰牌拿了起来，他发现这是一块他从来没见过的腰牌。
略微有些发黑的木头，看不出来是什么木头，正面两侧是两条蛟龙，中间则是两个大字：内厂！
在腰牌的后面则是写着：黄安副提督黄三。
内厂？
李贽看着黄三，迟疑着说道：“内厂？可是刘瑾的内行厂？”
这个刘瑾的内行长实在是太出名了，李贽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是变颜变色。
黄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和内行厂可没有任何的关系，李先生不要误会，我们就叫内厂，我们做的也不是厂卫之事，厂卫之事有东厂和锦衣卫。”
“那你们是做什么的？”李贽看着黄三，警惕着问道。
面对这种神神秘秘，并且抱有不明目的的人，李贽实在是放松不起来。
“我们内厂对先生很了解，知道先生是一个正直的人，为了生活，宁可在好友家中以教书为生，也不愿意入官场同流合污，像先生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们内厂一项是怜惜人才的，以先生这样的才能，屈居在这里，委屈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李贽看着皇上，嗤笑道：“不用妄想了，我宁可官不做，也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你觉得我会愿意加入更加不堪的厂卫。”
虽然黄三不承认，可是李贽还是认为内厂就是厂卫。
黄三也不生气，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李先生，刚刚你问我们内厂是做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为朝廷和皇上寻找人才，也是我们内厂的职责。”
“我们不是想让先生入内厂，而是把先生的才干上奏给了陛下。”
“陛下对先生的才干很感兴趣，希望先生能够入京。明日会有人到先生家去邀请先生，希望先生能够跟随他入京，到时候先生就会明白了。”
“难道先生不想一展胸中所学？古有董仲舒，难道今日就不可以有先生？”
无论李贽的思想如何，说到底他是读书人，对于董仲舒这个有着特殊地位的人，李贽自然是在熟悉不过。听到黄三的话，李贽心里面自然是起了波澜。
董仲舒吗？
“先生，明日邀请以赴京的人，是徐渭徐文长派来的，想必先生现在还不知道徐文长在做什么吧？”
“徐渭徐文长，现任通政使司左参议，每日陪侍在皇上的左右，为皇上建言献策。”黄三笑着对李贽说道：“先生曾言‘希望有一个半个怜才者出现’，可是先生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最大的怜才者，那就是当今皇上。”
李贽一愣，他还真没想过皇上，可是自己的学说真的能被皇上接受？
“陛下对先生的学说很感兴趣，徐文长徐先生对先生的学说也很感兴趣，内厂只不过是传达希望先生去京城的意愿。此去进京，当是先生大展拳脚之时。”
李贽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看向黄三：“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事关重大。”

第六十二章 战火
一早上就下雪了，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但是飘飘洒洒的样子似乎要下很久。
朱翊钧按住要起来的王皇后，笑着说道：“别起来了，多休息，外面下雪了，你要是起来，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说着朱翊钧在王皇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躲在被窝里面，王皇后俏脸微红，痴痴的看着朱翊钧。
“好好睡觉！”朱翊钧笑着拍了拍她，然后让人伺候自己穿衣服。
吃了早饭，朱翊钧披着大氅来到了前面，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都等在这里了。昨天就接到了同知，今天要廷推内阁大学士，所以此时大殿里面的气氛有些沉闷。
皇上要推荐海瑞任内阁大学士的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事情最终怎么完结的，他们也都知道。
原本大家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毕竟当初皇上也就是一时兴起，并且在后来也没有在继续盯着这件事情。现在这件事情被突然翻出来，显然不是巧合。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的斗争。
虽然整件事情看起来是由养士银引发的，事实上却是由来已久的。自从张居正死后，张四维便不甘心在做傀儡首辅了，一心想着要掌权。
可是江陵派内部派系林立，以张四维的资历和声望根本无法压服这些人。
无论是吏部尚书王国光，还是工部尚书曾省吾，甚至是兵部尚书吴兑，对张四维全都不感冒。更别说刑部尚书严清这样的硬骨头了，这使得张四维根本就伸不开手脚。
内阁之中，余有丁潘晟以申时行马首是瞻，这就更导致了张四维的紧迫感。
有了养士银的事情，正好是张四维发难的时候，自从皇上下旨提拔了张四维的学生李植，张四维顿时声势大振。跟在张四维身后摇旗呐喊的人也骤然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之前反对张居正的人。
这些人之前还反对清账田地，现在突然赞成养士银了，转变之快，一点节操都没有。
身为内阁次辅的申时行现在似乎化身了保守派，余有丁和潘晟虽然支持他，可是看起来却反而声势不如张四维那边。关键是养士银是皇上提出来的，单单是反对皇帝，申时行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六部尚书严清表他支持，其他人则是到现在也没表态，态度成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今天的廷议绝对不是简单的廷议，说不定会决定未来的朝政走向。
当朱翊钧跨入大殿的时候，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朱翊钧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目光从在场的大臣脸上扫过，随后开口说道：“今日的廷议是推举内阁大学士，诸位爱卿都说说看吧！”
“回陛下，臣推举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自从兵部出了武库司的案子，臣就觉得朝廷的监察出了问题。武库司那么大的案子，居然没人发现，没人查出来。”
“为了防止以后在出现这样的事情，臣认为让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入阁是合适的。”
张四维的话一出口，包括朱翊钧都是一愣，张四维举荐的居然是陈炌，这一下就把整件事情的级别给拉高了，直接把人选的档次给提到了九卿。
不过这还是不是关键，关键是陈炌是怎么和张思维搅合到一起的，这才是关键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四维，老家伙果然不简单，这么就摆了申时行一道，估计申时行准备的人选不好拿出来吧？看来申时行斗不过张四维，不光是因为地位的原因啊！
此时的申时行也没想到张四维举荐陈炌，更没想到陈炌和张四维搞到了一起。
不过申时行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拿出一点东西，怕是要遭，本来申时行就担心张四维和皇上之间的君臣默契，现在这样就更担心了，毕竟陈炌入阁，名正言顺啊！
“臣举荐户部尚书张学颜！”
申时行咬了咬牙，直接把户部尚书张学颜给抬出来了，事实上最合适压陈炌一头的是刑部尚书严清。不过严清早就同意了养士银，申时行自然不能举荐他。
“户部乃朝廷重要的衙门，这两年朝廷刚刚有所盈余，户部尚书入阁，也是应有之意。”
“户部管着天下的田亩税收，户部尚书入阁，也有利于后续的土地清账，以及税负的收取。”
朱翊钧又看了看申时行，心里面叹气，这些老狐狸就没一个好相与的。申时行这就是摆明了告诉自己，清账土地，收取税收，这些都要依靠户部。
哪怕是即将推出的养士银，你也离不开户部，所以还是让户部尚书入阁吧！
不过在申时行的话里面，完全没提养士银，鸡贼的要命。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又看了看张四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抹玩味，让户部和地方的文官继续收税？朱翊钧觉得除非自己的脑袋抽了，不然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不弄成一个单独的税收衙门来，你们会老实的收税？
既然要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那就要把收税衙门单独剥离出来。
“臣举荐工部尚书曾省吾！”
让人没想到的是吏部尚书王国光，在这个时候，他开口了。
要知道王国光是吏部尚书，虽然吏部尚书不入内阁，但是吏部尚书可是被称为天官的存在，地位之高，权力之重，除了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绝对无人能及。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三个人选是吧？那就公议吧！”
进入公议，那就代表着朱翊钧同意了这三个人选，正式进入下一个流程了，就是把这三个人选公布出去，接受百官的监督，这个时候大家觉得他们不合适，就可以上奏折弹劾了。
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皇上就可以从三个人之中点选一个内阁大学士了。
一场看起来平静，但是实际上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廷推结束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下面才是关键，基本上就到了大家一起玩“来找茬”的游戏了。
互相攻击对方的人，寻找对方的毛病和缺点，最好能够击倒对方。
廷推散了之后，曾省吾来到王国光的身边，躬身道：“多谢尚书大人提携！”
瞪了一眼申时行，王国光没好气地说道：“少来这套，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两个人是动了真火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闹腾，这还没怎么样了，闹腾什么？”
曾省吾叹了一口气，张四维要揽权，申时行却不想让张四维揽权，这才是矛盾的关键点。
至于养士银，张四维可以无底线的支持皇帝，可是申时行不行，他还是有顾忌的，毕竟江陵派现在遍布天下，大家有多少地，自己心里面都有数。
张四维和原本的反对派迅速的靠近，就是他意识到自己在江陵派内部得不到全力的支持，无法达到他独揽大权的目的。
有了反对派的支持，张四维更加的无底线了，毕竟张四维的张家是大盐商，他能得到来自盐商的支持。包括晋商和徽商，以及很多江南的大商人。
这些人并不是太在乎土地税，土地税对他们来说都是小钱。
上位，拿到话语权，好处更多，尤其是盐的案子还没完的情况下。这也让张四维得到的支持是空前的，无数人在为他摇旗呐喊，为他掌权铺路。
这里面当然也有想推自己人上位的，比如入内阁，或者进入六部。
江陵派则不同，他们大部分都是传统的士绅，讲究的是耕读传家。想要耕读传家，那你得有地，大地主就是他们这些人。包括以前玩命拿地的徐阶，都是传统的士绅阶级。
虽然他们也有一定的生意，但是土地才是他们的根本。
一个养士银的政策，彻底的挑起了战火，现在就看战火会怎么蔓延了。
看了一眼王国光，曾省吾开口说道：“尚书大人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王国光看了一眼曾省吾，笑着说道：“你这人无趣的很，就像张居正一样，哪有那么多怎么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看着王国光的背影，曾省吾只能苦笑，王国光的资历摆在那里，说什么自己都得听。
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曾省吾叹了一口气，踩着地面上的雪向着宫外走去。
朱翊钧回到皇宫，见到徐德已经来了，便笑着说道：“来的正好，朕让你准备的拆分，你准备好了吗？”说着朱翊钧看向了徐德，目光很严肃。
“回皇爷，准备好了！”徐德开口说道：“各地的内厂二号全部抽调了出来，跟随他们一起的还有四号，以及几个得力的人手，随时听候皇上的差遣。”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先让他们把地方找好，先准备着，不会等太久了。”
“是，皇爷！”徐德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事情做得不错，入司礼监吧！秉笔的位置，原本是想着一起提拔你和陈矩的，只不过这几天一直没倒出空来和你说。”
“奴婢谢皇爷隆恩！”徐德连忙跪在地上，给朱翊钧磕头道。

第六十三章 潘季驯的震惊
关于新的内阁大学士人选，果然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当三个人选公布，弹劾的奏折就出现了。主要的攻击目标自然是户部尚书张学颜，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反倒是没那么多。
这也和两个人所处的位置有关系，毕竟陈炌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至于张学颜，户部的问题就多了去了，想要找的话，总是能找得到了。
工部尚书曾省吾就不用说了，基本上没人搭理他，大家都看的出来，曾省吾这一次是陪跑的。不过他现在还年轻，这次的露脸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有了这一次的推荐，曾省吾算是彻底进入了后备内阁大学士的序列。
对于外面这些纷纷扰扰，朱翊钧根本就没在意，说是公推，但是高层的人都明白，这只是张四维和申时行两个人的博弈。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根本就不会出现谁在公推的过程中被拿掉。
外面纷纷扰扰，朱翊钧则是在皇宫里面见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两世都大名鼎鼎的潘季驯。
在这个时代，或许很多人不觉得潘季驯有什么，但是在后世，潘季驯这个名字绝对是名留青史的存在。朱翊钧对这个大名人自然也是好奇的很，知道他来了，自然也是非常的想见一见。
潘季驯对于这次进京，心情则是十分复杂的。
从心里面来说，潘季驯这一次是不想进京的，在这朝局纷乱的时候，很容易牵扯进各种风波里面，尤其是自己这个敏感的职位，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加上听说了内阁的争斗，潘季驯就更不想参合进来了。
可是皇上对自己还非常看重，这从给自己准备的住房，安排的人手来看，已经能够清楚的体会到了。一面是对皇上尽忠的使命感，一面是自己心里面的纠结，潘季驯的心情自然就是复杂的。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点担心，毕竟少年天子，心性不定啊！
走进文华殿，潘季驯行礼道：“臣兵部尚书潘季驯，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笑着看着潘季驯说道：“爱卿免礼，朕可是等的有些心焦了，今日爱卿终于来了！”说着朱翊钧对陈矩吩咐道：“赐坐！”等到潘季驯坐下，朱翊钧这才说道：“爱卿一路上可还顺利？”
“回皇上，臣一切顺利！”潘季驯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
朱翊钧虽然再和潘季驯说话，却也在一边打量着潘季驯，四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看起来一副儒雅的模样，倒是很符合大明文官的样子。
“爱卿一路风尘，原本朕不想让爱卿如此快的上任了，不过武库司和武备司那边真的是需要爱卿啊！”
朱翊钧笑着把一本册子拿了出来，笑着对潘季驯说道：“这是朕写的条陈，上面详细的写了武备司和武库司的安排，爱卿可以看一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和朕提出来。”
“另外兵仗局那边有些东西，也需要爱卿尽快接过去。”
关于兵仗局，朱翊钧主要是不想在往里面扔钱了。
毕竟之前兵仗局都是朱翊钧砸的自己的钱，现在武备司那边能用了，自然不需要朱翊钧在花自己内库的钱。虽然这些年朱翊钧有些积蓄，可是也要省着花啊！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造船厂那边，前期投入估计也得几十万两。
无论是建造造船厂，还是人吃马喂，全都需要钱，等到造船厂建好了，开始造船，那更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皇家水师那边，虽然是五千人的编制，可是这五千人的装备和饷银，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部分钱需要国库出，不过朱翊钧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国库那几百万两，真的是不好干什么。
听了朱翊钧的话，潘季驯微微一愣，兵仗局？
他当然知道兵仗局是做什么的，可是兵局和武备司有什么关系？不过潘季驯知道这个没法问，便笑着说道：“臣多谢皇上！”
朱翊钧伸手将自己写的条陈递给了陈矩，让陈矩递给潘季驯。
在这个上面，朱翊钧写了一些后世的东西，比如流水生产线等等，比如水力冲压机，当然了，也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具体还要潘季驯自己去弄。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一些制度上的东西，比如枪械编号制度，每一个部件都落实到个人。
在后面，朱翊钧写详细的例举了关于匠户的待遇问题。
这个时代，手艺人对秘技看得很重，基本上都是一辈一辈传下去的。不过这种接班制度的毛病很多，朱翊钧准备费除掉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不过提高匠人的待遇是非常急迫的。
在这里面，朱翊钧说了悬赏制度，以及项目组认领制度。
可以让大匠认领一些关键技术的研究和公关，并且设立奖赏。同时朱翊钧还全面的提升了工匠的待遇，从保底薪俸到计件薪俸，朱翊钧全都例举了出来。
朱翊钧还写了标准的问题，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每一个零部件都要可以替换。
标准化，流水线，这才是能够提高效率和品质的保证，虽然不会出精品，但是却能够出合格产品。对于大批量生产的军械产品，合格产品最重要。
有了水力冲压机，朱翊钧相信潘季驯肯定能做到的。
坐在凳子上，潘季驯看着朱翊钧列举的条陈，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时而叹息，时而兴奋。对于一个主持过治水的人来说，潘季驯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和好处。
半晌，潘季驯看完了条陈，躬身道：“陛下果真大才啊！”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东西你拿着，如果哪里不行，那你就看着修改，但是有一条，不能削减匠户的薪俸。朕会让户部每月给予钱粮，也要严禁贪墨粮饷的事情发生。”
“皇上放心，臣明白！”潘季驯连忙躬身答道。
君臣二人因为这个条陈似乎亲近了不少，说起话来也少了不少生疏。潘季驯说了不少自己的建议和想法，朱翊钧在旁边查缺补漏，两个人一直说到正午才完。
朱翊钧赐宴，吃过之后，潘季驯才离开了皇宫。
只不过离开皇宫的时候，陈矩跟在了潘季驯的身边。
“潘尚书，咱家先带着你去兵仗局那边看一看吧！”陈矩和潘季驯坐在马车上，笑着对潘季驯说道：“皇爷让咱家和潘尚书交接，是因为咱家之前在兵仗局待了八年。”
潘季驯一愣，看着陈矩的样子，似乎对兵仗局感情很深啊！
可是兵仗局又不是什么好衙门，在宫里面也不是太监愿意去的地方。
关键是看陈矩的样子，明显是很得宠的，怎么会在兵仗局八年呢？虽然心里面疑惑，可是潘季驯却没有问，他知道这个谜底在他到了兵仗局之后，肯定会揭开。
果然，到了兵仗局之后，潘季驯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这里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兵仗局啊！
几十座高耸的炼钢炉，到处都是来往的马车，更是到处都能看到工匠忙碌的身影。看着一匹马拉着一辆炮车从自己的身边经过，潘季驯更是差点掉了下巴。
“当年咱家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皇爷舍得花银子，咱家就在这里与这些人一起，平整土地，见高炉，炼铁、炼钢，等到铁和钢炼好了，又开始研究铸炮，研究改进火铳。”
“鸟铳想必大人也听说过，可是皇爷说鸟铳缺点太多，让我们研制一种新的火铳。”
“皇爷说咱们大明使用的鸟铳是嘉靖年间的时候从红夷那里弄来的，红夷这么多年肯定会造出更好的火铳。咱们大明当然要用最好的，所以皇爷希望我们造出更好的火铳。”
“据说那是一种燧石打火的鸟铳，不用点火，很厉害。”
“不过咱家没能造出来，不过咱家希望潘尚书能够做出来。”
潘季驯看着陈矩，听着他带着感情的话语，沉声说道：“不是说内廷会派一个镇守太监过来吗？不如本官上书皇上，这个镇守太监就让陈公公来做吧！”
事实上潘季驯还真的打的这个主意，原本还没感觉，现在看到这里的情况，他真的想把陈矩留下来。
自己到京城来，两眼一抹黑，对什么武备司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有了陈矩这个内行，在合适不过了，反正内廷要派人过来，那还不如选陈矩。别的不说，肯定不会发生外行指挥内行的事情，看陈矩的样子，比自己都内行。
潘季驯也没等陈矩回答，直接说道：“本官会上书陛下的！”
陈矩是太监，有些话他不好说，但是潘季驯是文臣，他没这个顾忌。见识到陈矩的能力之后，他才不会傻到放走陈矩，在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太监来。
治理河道这么多年，潘季驯深知有一个靠谱的人是多么重要。
自己不能事必躬亲，很多事情是需要别人做的，一个靠谱又能做事的人可是很难找的，对着四下看了看，潘季驯笑着说道：“陈公公，带着本官参观一下这里吧！”

第六十四章 果决
朱翊钧没想到只是让陈矩去和潘季驯交接一下，结果直接把陈矩给搭进去了。翻看着潘季驯要人的奏折，朱翊钧只能无可奈何的苦笑，这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潘季驯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自己可是从来没想过潘季驯会和自己耍无赖，可是面前这份奏折，满满的就是耍无赖啊！
略微沉吟了片刻，朱翊钧转头看向陈矩，开口问道：“张鲸要回来了吧？”
陈矩连忙躬身道：“回皇爷，张公公在河间府的事情已经完了，这几天就该回京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等到张鲸回来，你就去潘季驯那边吧！朕把他从南京调过来，如果要个人都不给，倒是显得朕小气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潘季驯怎么编排朕呢！”
对于朱翊钧的话，陈矩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恭敬的道：“奴婢遵旨！”
虽然不知道潘季驯说了什么，可是陈矩知道潘季驯肯定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不然皇爷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让陈矩回去武备司那边，朱翊钧也能松一口气了，至少有了潘季驯两个人，那边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武备司那边告一段落，朱翊钧就能把精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比如盐政，比如造船厂。朱翊钧想了想，回到龙书案上朱翊钧开始写圣旨。
第一份圣旨是给陈璘的，命他遴选皇家水师士卒的。
士卒的人选到各个沿海卫所去选人，现在毕竟还没腐烂的彻底，还是有一些能打的。让陈璘优中选优，这样也能解决一部分军户的问题。
关键是这些人受过一定的训练，不会像白丁一样。
至于会不会选到兵油子，朱翊钧不担心，以陈璘的能力，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第二份圣旨是给皇家讲武堂的，从皇家讲武堂这一期的毕业生之中，抽调人手进入皇家水师。除了对水有恐惧症的，全部调过去，让这些人成为皇家水师的骨架。
第三份则是给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的，调任皇家水师的副提督。
虽然后世俞咨皋的评价不高，因为他打了败仗，但是朱翊钧却知道，以当时俞咨皋的实力，想打郑芝龙，其实就是在开玩笑。那一战的罪过全部归咎于他，是不公平的。
事实上俞咨皋也有高光的时刻，那就是收复澎湖之战。
事实上荷兰不但想要殖民大明，而且还尝试过，他们派出舰队和士卒占领了澎湖等岛屿，修建城堡和炮台，抓捕大明百姓为奴隶，为他们修建城堡，并且贩卖到东南亚。
收复澎湖的就是俞咨皋，只不过这一段历史被人有心的避开了。
俞咨皋成了大明虎父犬子的代表人物，背了不少骂名。不要说当时的俞咨皋了，郑家父子纵横多年，一直也没被人给剿灭，无论是荷兰人还是英国人，或者是我大清。
这个时代的海战凭借的就是船坚炮利，谁的船好，谁的大炮射程远。
第四份圣旨则是给戚金的，戚金是戚继光的侄子，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是从小就跟着戚继光南征北战，朱翊钧这一次准备将他调任到皇家水师任副提督。
四份圣旨写完，朱翊钧将他们递给陈矩：“送司礼监用印，然后传旨五军都督府！”
陈矩将圣旨接过来，转身就向着司礼监人去。
这个时候朱翊钧前面改革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对于将领的任命直接走五军都督府，不走兵部，不经过内阁，只要一道圣旨到五军都督府足以了。
比起文官来，五军都督府的勋贵自然不会叽叽歪歪的，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能耐。
文官硬顶皇上，还有可能博得一个清名，甚至还有骗廷杖的，可是勋贵却没这个胆子。勋贵硬顶皇帝，那下场可是非常惨的，没有哪个勋贵会选择硬顶皇帝。
四份圣旨送走了，朱翊钧又拿起一份圣旨，这份圣旨朱翊钧是写给兵部郎中宋应昌的。
内容也很简单，命宋应昌赴天津卫选址建造船厂的。
将这份圣旨写完，朱翊钧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布局暂时完成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是推行养士银和盐政的事情。相比较起来，这两件事情才是费心费力的事情。
在朱翊钧向外面洒圣旨的时候，京城外出现了一支队伍，很庞大的队伍。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浩浩荡荡的开路，钦差卫队护卫在两侧，一辆辆马车在中间，举牌的人将手中的牌子举得高高的，不少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河间府的钦差队伍。
河间府的事情闹的很大，整个京城早就传遍了，现在他们回来了，很多人意识到朝廷怕是又要有事情发生了。
在街边的酒楼里面，李中行面无表情的站在二楼，看着穿街而过的庞大队伍，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开口说道：“钦差回来了，皇上怕是要动手了。”
李希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疑惑地问道：“可是这天下终究要有盐商啊！”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笑着说道：“谁说这天下终究要有盐商的？很多时候，这种说法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这天下没了盐商，一样是这天下。”
李希实在是想不明白皇上要怎么做，于是便开口问道：“爹，那皇上要怎么做呢？”
“怎么做？肯定会吓你一跳的！”李中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笑着说道。
事实上李中行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可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吧？这样云山雾罩的说法才显得自己高大上不是。
朝廷上下这些天一直都在酝酿着一股风暴，只不过这股风暴从何处点燃却没人知道。
万历十年，冬月初三，大朝会。
朱翊钧在张鲸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伸了一个懒腰，迈步走出了寝宫。到了外面，朱翊钧呼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今年冬天还是很冷的啊！”朱翊钧忍不住感慨的说了一句。
张鲸跟在朱翊钧的身后，笑着说道：“这都是托皇爷的洪福，入冬之后下了几场雪，虽然天气冷，可是民间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明年一定是一个好年头。”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笑着说道：“去了一趟河间，说话都好听了。”
因为天气冷的原因，朱翊钧走的也很快，进入大殿之后，大臣们早就等在这里了。见到朱翊钧进来之后，大家全都跪在了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看了一眼众人，朱翊钧笑着说道：“全都免礼吧！”
“刚刚朕走过来的时候，张鲸和朕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一个丰年，朕也想着大明能国泰民安，是个好兆头。”朱翊钧没等大臣们出来奏事，便笑着说道。
“河间府的案子办得不错，朕心甚慰，内阁，尽快拟定赏赐的单子。”
张四维连忙站出来道：“回皇上，臣领旨，定然尽快拟定赏赐的单子。”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就最好了，那接下来就说说内阁大学士的事情，近日的公推朕看了，不错，三位爱卿都很不错，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很好，大明就需要这样的臣子，朕也详细的看了一下，这一次入阁的就选陈爱卿吧！”
朱翊钧也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出了陈炌的名字，毕竟接下来要推养士银，这件事情要尽快落实。陈炌入阁的话，非常有利于自己养士银的推行。
“剩下的两位爱卿也不要气馁，下一次还有机会。”
虽然这是来自皇上的安慰，可是不少人还是心里面一凉，仿佛外面的天气一样。
“臣陈炌，领旨谢恩！”陈炌连忙趴在地上行礼，虽然极力的掩饰，可是脸上和声音中全都带出了兴奋。不过大家也能理解，文臣，有谁是不想入内阁的？
“起来吧！”朱翊钧笑着说道：“入了内阁之后，爱卿当亲民亲政，多做一点事情，也不枉朕看重一场。”
“臣谨遵皇上教诲！”陈炌连忙说道，语气坚定。
朱翊钧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定了下来，那咱们说说养士银的问题吧！”
“关于养士银的好处，朕也就不多说了，这些天朕与六部尚书和几位内阁大学士商议，朝臣们也上了不少奏折，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朕觉得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在户部设税务司，监察收取全国税务。”
“这件事情内阁和户部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出来，等到明年夏收的时候，全国都采用新的税制。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没人可以例外。”
“朕把话说明白了，即便是朕的皇庄也要交税，普天之下，没人能够例外。”
“大理寺，刑部，在《大明律》之中增加《税律》，凡偷税漏税，按照多少予以惩罚，具体如何制定，你们自行斟酌，完成之后报于朕。”
下面的大臣听着，不少人都想开口，全都在等着朱翊钧说完。
“散朝！”
朱翊钧才不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说完自己想说的，直接站起身子向后面而去。

第六十五章 国士
朝廷要实行养士银的消息扩散的很快，这一次彻底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这只是朝廷讨论的政策，现在这个政策落到实处了，这就让很多人坐不住了。一时间舆论纷纷，不少人开始上奏折，吵着陈情的人也不少。
不过朝廷总体上稳定，张四维坐镇内阁，与陈炌两个人配合得当，内阁明显闹腾不起来。
申时行也不是那种硬顶皇上的性格，不然前世他也不会看着张四维对张家出手。事实上他的反对象征性更强一些，政治人物的表态，很多时候是没法说的。
前面申时行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他的事情，申时行自然不会在多管，态度到了就可以了。
六部尚书那里，刑部尚书严清公开支持，在朱翊钧宣布成立大明税务司之后，第一个宣布支持的尚书是户部尚书张学颜，这里面的好处大了去了。
原本皇上削了兵部，这让六部尚书的日子都不好过。
可是现在对了一个税务司，绝对大大的加强了户部的权威，同时也多出了不少官职。这让不少人开始摩拳擦掌，尤其是那些支持张四维的人。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王用汲，笑着说道：“这是孙丕扬的辞官折子！”说着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晃了晃，笑着说道：“跑了一趟河间府，回来就辞官了。”
王用汲一愣，他也没想到孙丕扬居然上了辞官折子。
“有些人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一切，平日里嘴上挂着家国天下，可是真的让他去做点什么，不是瞻前顾后，就是害怕伤了自己的羽毛。”
王用汲默然，他能理解孙丕扬为什么上辞官折子，也知道皇上说的是真的，可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啊！
“你在南京的时候就是户部侍郎，这一次河间府的差事办得不错，来京城做户部侍郎吧！”朱翊钧放下手中的折子，笑着说道：“替朕掌管刚刚成立的税务司。”
王用汲一愣，让自己掌管税务司？这个衙门这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可是王用汲没想到会闹到自己的头上来。
让自己去掌管税务司，这个衙门可是不好干啊！
不过王用汲也瞬间想起了皇上刚刚的话，这暗示还真是够明显的。
“臣领旨谢恩！”
到了这个地步，王用汲也知道该做什么，连忙跪倒在地上，恭敬的道：“臣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管好税务司！”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过几天让人带着你去税务司看一看。”
王用汲稀里糊涂的从宫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迟疑，去税务司看一看？难道不是自己组建？皇上已经把税务司给组建好了？想到这里，王用汲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这让他想起了这次的河间府之行，那个神秘莫测的内厂，也正是那个内厂，让王用汲对朱翊钧多了一抹畏惧。
刚走出去几步，王用汲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顿时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王用汲发现是张鲸。这位东厂的厂公，王用汲自然是认识的。
这一次去河间府，王用汲也见识了他的手段，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王大人，咱家送你出去！”张鲸笑着看着王用汲，拉着他说道。
王用汲一愣，这么客气？
虽然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还掌握了税务司，可是王用汲还不认为张鲸需要巴结自己。以张鲸现在的权势，在大明他需要巴结的人可没几个。
“王大人，有些话不该咱家说的，可是咱家憋在心里面难受。”
“王大人知道咱家是什么时候认识王大人的吗？”
王用汲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啊？
摇了摇头，王用汲开口说道：“不知道，还请公公赐教。”
“那已经是几年前啊！”张鲸有些唏嘘地说道：“那个时候王大人还是户部的员外郎，咱家也不知道王大人的名字，但是有一天皇爷让我去查一查王大人。”
“咱家还以为王大人有了什么不法事，皇爷想让东厂去查。”
听了张鲸的话，王用汲的心里面咯噔一下，还有这事？自己被东厂查过？
“可是皇爷说了，让咱家好好查一查王大人，从王大人的家乡开始查，一路的经历，做官的官声，全都要查，咱家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
“咱家按照皇爷的吩咐去查了，结果发现王大人少有大志，为官也清廉干练。”
“在那不久之后，王大人就被调任南京了，而且还升了郎中。”说到这里，张鲸有些感慨地说道：“当时皇爷和咱家说‘王用汲是个人才，不应该浪费在京城的纷扰之中’。”
“咱家当时不明白，可是后来京城发了很多事情，纷纷扰扰的，咱家渐渐的就明白了，皇爷这是在保护王大人。”
王用汲一愣，自己突然调任南京升官，这是自己心里面一直以来的谜团，王用汲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一天突然解开了，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王大人在南京那几年，皇爷一直很关注王大人，皇爷想看看王大人会不会在南京的纸醉金迷里面沉寂下去。”
“不过王大人没让皇爷失望，所以过了两年，王大人就升了南京的户部侍郎。”
王用汲心中翻腾不已，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早就进入了皇上的眼，而且还得到了皇上的提拔和重用。不知道为什么，王用汲觉得自己的心里面有些发热。
“张阁老去了之后，皇爷就想着把王大人调回来。”
这句话王用汲听明白了，怪不得皇上会让自己去南京，感情问题出在张居正那里。想到自己上书弹劾张居正，不但没被贬斥，反而升官了，原来都是陛下在护持着自己。
“正好河间府出了盐案，皇爷就把王大人给调去查盐案了。”
“事实上咱家知道，查盐案的主要是曹一夔曹大人，王大人这一次过去主要是立功的。皇爷想用这个功劳，把王大人给留在京城重用。”
“王大人，咱家说这些就是想告诉王大人，皇爷很看重王大人。”
王用汲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虽然只看到了宫殿，可是王用汲依旧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对着乾清宫行了一礼，王用汲沉声道：“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王大人，咱家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和你说，皇爷很看重大人。”
“税务司是皇爷很看重的一件事情，还请大人看在皇爷看重大人的份上，多多尽心。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整日看着皇爷为了大明操劳，心疼的很。”
“皇爷说过，税务司成了，那么大明就中兴有望。”
“皇爷将中兴之希望寄托于税务司，又将税务司交于大人，可见皇爷对大人的看重。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在这件事情上出不上力，不过王大人但凡有用到咱家或者东厂的地方，随时让人来找咱家。”
“王大人放心，咱家定然尽心尽力的去办。”
王用汲看了一眼张鲸，躬身道：“公公高义，王某铭记在心！”
张鲸的这个许诺对王用汲来说很重要了，他自然要表示感谢，不说其他的，在皇上身边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那就了不得，何况这个人还是张鲸。
比说自己了，当年张居正也要交好宫里面的内侍，可见内侍的威力。
“王大人，咱家就送你到这里了！”张鲸看了看前面，笑着说道：“如果王大人有事找咱家，可以去找张勋，他是咱家的堂弟，他会转告咱家的。”
“多谢公公！”王用汲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看着王用汲消失，张鲸这才转身往回头，回到乾清宫，见到朱翊钧站在那里，张鲸连忙走过去，躬身道：“皇爷，老奴已经把话和王大人说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有些时候你做了事情，你得让对方知道啊！
尤其是这个时代讲究知遇之恩，自己对王用汲的看重，能让他尽心的为自己办事。税务司实在是太重要了，朱翊钧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啊！
“税务司定了，接下来就该盐务司了！”朱翊钧嘀咕了一句。
不过现在不是推盐务司的时候，他在等，等张四维倒台，等着申时行上台。一旦开查盐务，必然会牵扯到张四维，毕竟张家是大明排名靠前的盐商。
张四维从中作梗，恐怕会变的很麻烦，这个时候不能乱啊！
“皇爷，徐大人求见！”张鲸得了一个小太监的奏报，走到朱翊钧的身边说道。
徐文长来了？
朱翊钧一愣，徐文长来做什么？这段时间闹得凶，徐文长一直都躲着，摆明了不想参与进来，怎么这一次主动跑来了？
“让他进来吧！”
虽然不知道徐文长来做什么，但是朱翊钧估计肯定是有事，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时间不长，徐文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给朱翊钧行礼之后，直截了当的便问道：“皇上，税务司可是征收天下赋税？皇上要在天下推行养士银？”

第六十六章 十年布局
看了一眼徐文长，朱翊钧笑着问道：“爱卿以为不妥吗？”
“臣以为不妥！”徐文长恭敬的看着朱翊钧道：“养士银事关重大，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陛下怎么做，臣原本以为陛下会在大兴县先推行养士银。”
“陛下成立了税务司，可是人从哪里来？谁收税？”
“让文人士子去收自己的税，这里面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虽然朝廷有鱼鳞册，可是朝廷看得也只是税额，怎么收上来的，谁收上来的，收的谁的，朝廷都很难把握。”
“地方上各种摊派横行，加上火耗之类的，这是会出问题的。”
“如果士绅与官府勾结，少收士绅一斗，那就要多收百姓一斗，这样的事情是会扰乱大明的根基了。一旦百姓被逼的急了，那是会出事情的。”
朱翊钧看着徐文长，能说徐文长不愧是徐文长吗？真的是厉害啊！
看问题直接透过了本质，事实上地方官员会和乡绅勾结吗？这个根本都不用想，那是一定会勾结的。在这个时代，没有地方乡绅的支持，官员当官都当不下去。
万历皇帝的矿监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被打死的。
看了一眼徐文长，朱翊钧直接开口问道：“那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此事当缓行，以大兴县先开始，试行一二年之后，可以查缺补漏，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解决。待到成熟之后，可以推行至一府一省。”
“大明两京十三省，十年之内当可完成。”
十年啊！
朱翊钧看着徐文长，如果自己只是推行养士银，那么自己可以用这十年时间来做这些，可是自己等不了十年。一个养士银就推十年，那自己怎么做其他的事情。
关键是自己以后的改革需要钱的支持，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
盐政和田地的赋税就是自己前期最稳定的财源，如果没有这两项财源的支持，自己的后续改革根本就是空谈。很多事情没法说，也没法办。
“朕明天要出宫，你跟朕走一趟吧！”看着徐文长，朱翊钧沉吟了片刻说道。
徐文长一愣，他不知道朱翊钧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可是他也看出来皇上没有说的意思，只好躬身说道：“臣遵旨！”
等到徐文长离开，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平和的改革是自己追求的，但是有些时候暴力手段反而会更有效果。
第二天上午，徐文长早早的就过来了，同行的还有海瑞，朱翊钧没想到徐文长还把海瑞给叫过来了。不过看徐文长的样子，应该是海瑞硬要跟过来了。
朱翊钧也没说什么，换了衣服，带着陈矩和侍卫就出门了。
出了门口，王用汲也来了，朱翊钧这才笑着对三个人说道：“今天朕带你们去看看大明的税务司。”
马车出了皇宫的宫门，穿过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东城的一栋大院子的前面。
众人下了马车之后，全都有些发懵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大院的门口有人站岗，与其他衙门看门人的打扮不同，这里的看门人更像是士卒。只不过他们身上没穿盔甲，身上的衣服也更像是衙役。
不过他们的神态，看起来可都不像是衙役。
腰间挎着的腰刀看起来也很精良，而且都一样，明显是军中制式。
四个守门人的衣服和衙役差不多，黑色的帽子，薄底快靴，只不过他们的衣服上写的不是役，而是一个大大的税字，看起来倒是有些怪异。
“这是税役。”朱翊钧看着四个人，开口说道。
陈矩这个时候走了过去，将自己的腰牌给对方看了，一个税役这才跑进去通报。
时间不长，一个中年胖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青色的官袍，胸口绣着一只白鹇，大家一看就知道了，这个是五品的文官，他是税务司的人？
“臣税务司档案科郎中陆河参见皇上，参见诸位大人！”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把税务司的人全都叫到大堂来，今日是你们税务司的司丞到任的日子！”说着朱翊钧指着王用汲道：“户部侍郎，掌税务司事，王用汲王爱卿。”
“下官陆河见过王司丞！”陆河连忙来到王用汲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王用汲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陆郎中免礼！”
不但是王用汲，海瑞和徐文长也是一脸懵，你这个陆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多出来一个税务司的衙门？
看着税务司衙门的牌匾，他们都认识，那是朱翊钧御笔亲题的。
旁边的两只看门神兽是两只貔貅，这是代表只吃不拉吗？
“行了，咱们进去！”朱翊钧笑着打断了几个人四下逡巡的目光，然后迈步走进了税务司衙门。事实上朱翊钧也是第一次来，他发现这里还真的挺大的。
来到正堂，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见到朱翊钧走进来，全都跪了一地。
朱翊钧走到主位上坐下来，然后看着下面的人说道：“免礼平身吧！”
“朕今日到税务司来，主要是把你们的司丞给你们送来了。”说着朱翊钧又让陈矩把圣旨宣读了一遍。其实就是册封王用汲的圣旨，也算是正式的任命了。
“你们说说你们的职位，然后说说做什么，也算是你们和王爱卿认识了。”
这个时候站在左侧的一个文官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上穿着的是绯色的官服，胸口绣着的是云雁，这是一个四品的文官。恭敬的给朱翊钧行过礼，这才开口介绍自己。
“下官尚宏，舔为税务司主簿，掌管税务司账目文书。”
尚宏退回去之后，又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文官走了出来：“下官齐柏生，舔为税务司仓房，掌管税务司一应仓储事宜。”
“下官张黎，舔为税务司转运使，掌管税务司一应转运事宜。”
三位为官之后，一个明显穿着不一样的人站了出来，因为他穿的是一身飞鱼服。这玩意穿的可不多，只见他站起身子说道：“卑职廖长亭，舔为税务司提督。”
“掌管税务司一应税役。”
在这四个人之后，又有十几个人先后走了介绍，基本上都是各科的郎中，包括档案科陆河也在其中。整个衙门构架的很完整，规模也很大。
王用汲看了一眼海瑞，海瑞看了一眼徐文长，三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大明税务司成立之后，两京十三省的税务司也很快就会建立起来，每个省的税务司全都归大明税务司管辖。人手朕都准备好了，等户部那边将税负事宜移交过来，就可以开始了。”
“各地的税役暂时不多，不过没关系，朕会让锦衣卫出一部分人入税役。”
“除了各省，各府和各县也会有税务司，整个税务司遍布天下，专司税收事宜。从此以后，大明的地方衙署不在有收税的权限，所有赋税均有税务司征收。”
“各级衙门的开销，朝廷会按照上中下分等，在每年的税收之中进行划拨，称为提留。”
“如遇大事需银钱，可向朝廷上奏折，然后朝廷另行拨款。专款专用，朝廷会派出专门人盯着钱的花销，一旦出现贪腐之事，必然严惩不贷。”
听着朱翊钧的话，三个人都是一愣，皇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可是这人手从哪里来的？
朱翊钧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十年的时间，这些自己足足准备了十年了，自己花费十年的时间投资了两个机构，一个是陈矩的兵仗局，另外一个就是徐德的内厂。自己大笔的钱砸进去，自然到了出成果的时候了。
比如刚刚说话的那个廖长亭，他就是内厂顺天府的三号。
在场的其他人，有很多是自己在武清伯李伟那边人手。
十年的时间，足够自己培养一批熟练的人手了，他们对算账田地以及做生意的事情全都非常的熟悉。不少人都是走南闯北的跑生意出身，绝对是难得的人才。
当初自己派了一批小太监去武清伯的生意里面，除了监管钱财，培养人才也是他们需要做的事情。
武清伯那边的账房学堂，每年出来的账房有一半到了自己这边，在加上内厂的培训学堂，每年都有几百人砸下去，十年的时间，自己积累的人手已经非常可观了。
虽然全都安排成自己人不现实，可是以自己人为骨架组建一个税务司，还是没问题的。
不足的人手，朱翊钧准备从各地的锦衣卫抽调，这些锦衣卫在当地都是地头蛇，掌握着不少的资源。从他们之中抽调出一批人加入税务司，也是在合适不过的。
现在的内厂人手遍布大明各地，以省城为点，府城为面，不是偏远的地方已经扩散到县城去了。
前些日子自己让徐德将内厂拆分，其中拆出来的一部分就会转为税务司的人，比如现在的廖长亭。从事多年的内厂工作，转过来收税，绝对非常合适。
毕竟这些人对当地非常的了解，甚至知道很多当地士绅的龌龊事，一旦有人闹腾，他们就可以把罪证拿出来，不用诬陷，也不用费尽力气的给他们定罪。
这件事情很早朱翊钧就开始计划了，现在终于可以拿到台面上来了。

第六十七章 公务员制度
大家听着朱翊钧的话，看着税务司的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尤其是徐文长，颇有一些瞠目结舌的感觉。看来皇上不是没想到，而是早就计划好了。
朱翊钧当然早就计划好了，为了躲开任用这一关，朱翊钧还给这些人弄了功名。
比如那些个郎中之类的，基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个举人的功名，其他各省的基本上也都有。甚至很多内厂的人，现在已经在当地混成有名的学子了。
套路基本上也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拿钱砸，出手大方，然后找人吹捧扬名。
整套操作下来，内厂积攒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在加上一些手段，给他们弄一个举人的功名根本就不费力气。等到圣旨下，这些人就会直接转变成当地税务司的人。
“行了，王爱卿，你留在这里熟悉一下情况，朕就先回宫了。”
朱翊钧今天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但是徐文长跑去找朱翊钧，他就想让徐文长看看，解释终归要来的慢一些。离开了衙门，朱翊钧带着徐文长和海瑞一起回宫了。
“陛下真是大手笔，让人大吃一惊啊！”徐文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朱翊钧摆了摆手：“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正好今天两位爱卿都在，朕就和你们说说的大兴的事情。朕准备过完年就让两位爱卿去上任了，并且朕准备推行一项新的制度。”
两个人听到朱翊钧提起这件事情，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
“这个制度朕起名为‘公务员’制度，公务员的公字，取自天下为公。”朱翊钧笑着向两个人解释道：“朕想用公务员来取代胥吏，把衙门里面的胥吏全都裁汰掉。”
“当然了，如果是表现好的胥吏，也可以转任公务员。”
“想要成为公务员，首先你要有秀才的功名，然后公务员每个月是有薪俸的，具体的数额朕还没想好，但是肯定要有薪俸。”朱翊钧特意强调道：“以后所有公务员的薪俸，全部由朝廷出，不在由官员自筹。”
朱翊钧对这一点就很反感，县令上任，需要雇佣一大批人，从师爷到衙役，甚至连车马都要县令自备。
大明官吏的俸禄很低，根本就养不起这些人，所以摊派和火耗就来了。从这方面来讲，这是一种朝廷默许的贪腐，从而也导致了更大规模的贪腐。
朱翊钧就要把这条路给堵死，不能让他们从这上面拿钱。
在说那些胥吏，升迁无望，一做就是一辈子，流水的官员，铁打的胥吏，这些人为祸地方，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们本身就是下等人，被人看不起，除了捞钱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公务员分三级，每年考核，考核上等者升级，考核中等者留级，考核下等者降级。凡升到三级公务员，第四年考核依旧为上等，则可升任官员。”
这条路必须要打通，这样才会对秀才有吸引力。
朱翊钧这条政策面向的就是大明的秀才，或者说穷秀才。事实上大明士人的蛀虫阶层主要集中在举人，而不是秀才。
比起进士可以为官，举人为官基本上做不大，索性就不为官了。朝廷一系列的免税政策，还不如在家做一个富家翁。土地钱粮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地位高，面子大，优待多，也不求做官升迁，这些人很大一部分会沦为士绅蛀虫。
秀才，穷秀才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大部分穷苦的读书人都在这个阶段挣扎，这些人就是朱翊钧公务员想要纳入的人。通过考级制度，选出一批堪用的人。
虽然朱翊钧也想改变现在的科举制度，想要培养合格的官吏，可是那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以公务员取代胥吏，同时从秀才之中选出更多的人才，并且分裂公务员出身官员和进士出身官员的关系，让大家不在疯狂的追寻进士的功名，这样下来好处多多。
大明立国这么多年，科举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秀才有多少？
年纪大的朱翊钧都不害怕，只要能干事就成，这也是朱翊钧选择海瑞为县令的原因。凡是能够在海瑞手下坚持下来的公务员，并且得到上等评级的，那绝对是可以用的。
看了一眼海瑞，朱翊钧心里面感叹：“海瑞果然是强人，这种事情都能做。”
“那个海爱卿，你可以写一份公务员守则，仿照你那本《督抚宪约》，把个人操守以及需要遵守的全都写上，写完给朕看看，以后公务员的考级就按照这个来。”
这个公务员的政策，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推行不下去。
虽然朝廷上都是进士说的算，可是进士多少，秀才多少？这个政策一出去，那肯定会受到秀才的欢迎，朱翊钧不相信哪个官员敢站出来反对。
无论是读书还是做官，提携后进，那都是美名，可是堵了公务员的路，那就等于断了他们的升迁之路。
虽然心里面担心，可是没人敢做，因为你一旦做了，那你就等着被骂吧！
海瑞一听皇上让自己制定公务员守则，连忙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回去就制定。”
朱翊钧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两位爱卿，新的大兴县将是以后天下县的标杆，一定要做好，在两位爱卿到任之前，要尽快的完善和制定制度。”
虽然朱翊钧也不想用那些秀才，可是事实上你不用你也没人可用。
大明这么大，需要的人这么多，如果全靠自己培养，那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现在这些依靠着科举的士子，你也没有办法继续安排他们。
朱翊钧一直都记着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一个改革者，不是一个革命者。革命者和改革者是不一样的，革命者是打碎了重建，而改革者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
这天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谁，当然是自己这个大明皇帝。
如何在不动摇统治基础的情况下，使得大明变得更好，变得更富强，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触动利益可以，但是不能将既得利益者彻底逼急了。
在没有新的阶级形成之前，自己必须要依靠这些人来稳固自己的统治。
不过看海瑞和徐文长的态度，显然这两个人对读书人的态度比对胥吏好多了。这件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两个人回去研究制定公务员守则了。
两个人走后，朱翊钧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布局完成，剩下的就是落实了。
一个政策的制定容易，但是真正的执行和落实才是难点，别说在大明朝了，在后世，阴奉阳违的事情还少了。一个政策出台到落实，最后变味道的还少了？
大明税务司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传开了，让不少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如此快速的建立了一个新的衙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让他们大吃一惊的还在后面。因为皇上的圣旨又来了，下旨在全国各省建立税务司。
省级税务司的地位与提刑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相同，受到巡抚的节制，但是又受到大明税务司的管理，算是双重管理。这个动作出来之后，一夜之间，各地的税务司仿佛雨后春笋一般的出现了。
衙门迅速挂牌，人员也迅速到位，让官员们都掉了一地的下巴。
随着锦衣卫的人手调入税务司，身上写着“税”的税役突然遍布了整个大明，这才是让人没想到的。谁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快，这么的突然。
内阁。
整个内阁衙门的气氛这几天都有些不太好，前一段时间因为养士银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
不过这种事情过去了，倒也不至于整天紧绷绷的，大家却也知道，张四维和申时行的矛盾已经不和调和了。这两位肯定有一个人要走，而大多数人都不太看好申时行。
首辅的值班房里面，陈炌和张四维坐在一起烤火。
炭盆里面的火焰不大，但是温度却不低，两人坐在一起，陈炌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愁容。
“何必做此等样子！”张四维看了一眼陈炌，笑着说道：“虽然没有闹起来，但是你入阁了，咱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只不过我们都低估了陛下罢了！”
事实上无论是申时行一方，还是张四维一方，全都没有想到朱翊钧会有这么一手。
在他们看来，养士银的事情肯定会掀起一场斗争，在推行的过程中，地方上肯定会出现反对的声音。申时行一方会借着这个机会，反击张四维。
张四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各地的大臣罢黜一批，换上自己的人。
在以前，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张居正的清账田地和考成法。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张居正对官吏队伍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无论是内阁六部，还是地方督抚，甚至是知府知县，全都换上了支持他的人。
虽然这些人有的支持张居正的政策，有的则是单纯为了升官，但是这些人的确是支持张居正的。这一次的养士银让张四维看到了机会，成为下一个张阁老的机会。
只不过朱翊钧的做法打了张四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的计划直接胎死腹中了。

第六十八章 俞大猷之死
看了一眼张四维，陈炌无奈的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没办法继续了。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张四维肯定是不甘心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才是损失最大的人。
自从养士银出来之后，张四维就一直在奔走，甚至为此不惜背负骂名，得罪江陵派，可是到最后得到的却微乎其微。如果这样心里面能平衡，那就有鬼了。
不过陈炌也佩服张四维，即便如此，张四维居然一点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件事情过去了，咱们还是尽快把瓦剌人的事情解决了吧！”张四维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直接开口说道：“昨天鸿胪寺卿又上奏折了。”
陈炌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才问道：“那阁老的意思是？”
“这件事情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可是从皇上召见莫日根却没有召见扯力克来看，皇上怕是要帮着三娘子啊！”说到这里，张四维叹了一口气：“这西北怕是要乱了！”
陈炌一愣，想了想他说道：“难道不能劝一劝陛下吗？”
“劝一劝？”张四维摇了摇头：“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把奏折递上去看看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也没办法。”
朱翊钧在接到内阁转过来的奏折，这才想起这件事情来，自己还真就把这个给忘了。
不过朱翊钧也明白，这件事情其实商议的余地并不大，他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就传旨给内阁，派人出使瓦剌，并且册封三娘子的儿子卜他失礼为新的顺义王。
黄台吉想要拿到顺义王的王位是不可能了，三娘子也不会嫁给他。
瓦剌乱不乱，朱翊钧不想管，他觉得自己也管不了，更何况朱翊钧还期盼着瓦剌乱起来，只有他们乱起来，大明才有机会。整个瓦剌都没实力进攻大明，何况区区黄台吉。
“送到内阁吧！”朱翊钧在折子上批复，递给身边的张鲸说道。
看着张鲸送走了奏折，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张居正，自己的那位老师。正是因为他，国库才有银子，边关才有良将，自己也才有底气。
瓦剌的事情料理了之后，朱翊钧就没在管他们，这件事情要等瓦剌的反应，然后才能做出决断。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朱翊钧重点放在了内务府的建立上面。虽然内务府的总管是李中行，但是朱翊钧不可能让他建立内务府。实际上内务府的人员来源是朱翊钧的生意，也就是与武清伯合作攒下来的人才。
这些人大部分加入税务司，剩下的十几个人被朱翊钧送进了内务府。
衙门虽然搭建了起来，朱翊钧年前也没想让他们做什么了，毕竟大冬天的，也要过年了。原本朱翊钧还想着能过一个消停年，可是让朱翊钧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皇爷，俞府送来了折子，俞将军怕是不行了！”
看着张鲸躬着的身子，朱翊钧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步的走了下来，盯着张鲸问道：“你说什么？”
“刚刚俞府递了折子上来，俞将军怕是不行了。”张鲸把话重复了一边，低声的道。
朱翊钧觉得一身恍惚，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前些日子不是说偶感风寒，现在怎么就到了不行的地步了？拉着张鲸，朱翊钧开口说道：“出宫，去俞府！”
临近年关，原本朱翊钧的心情很好，今年很多事情也见了成效，可是现在居然传来消息说俞大猷不行了。
这个消息对朱翊钧来说，真的是没想到，打击很大。
自从俞大猷进京，朱翊钧一直关心着俞大猷的身体，让太医院那边照看着俞大猷，可是怎么就突然不行了。朱翊钧顾不得许多，只是想去看一看这位老将军。
当朱翊钧走进俞府的时候，整个俞府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
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被朱翊钧给派出去了，出来接朱翊钧的是俞大猷的夫人，老夫人眼圈发红，见到朱翊钧之后就想跪下，朱翊钧却一把上去拉住了对方。
“俞将军在哪里？带朕去见他！”朱翊钧压得声音，回头对张鲸说道：“找到俞咨皋，让他尽快赶回来。”
被人带着进入俞大猷的房间，朱翊钧进入房间就闻到了一股药味，走到床边，朱翊钧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俞大猷。与朱翊钧印象中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将不同，此时的俞大猷头发花白，皮肤干瘪。
整张脸上全都是皱纹，看起来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头。
“御医，御医！”
看到这一幕，朱翊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对着外面喊了起来。
御医背着药箱子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朱翊钧之后就跪在了地上道：“陛下，俞将军，俞将军！”
“陛下！”
朱翊钧刚想说什么，穿上的俞大猷突然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似乎想要给朱翊钧行礼。
朱翊钧连忙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俞大猷，手也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轻声道：“朕在，朕在！”
“陛下，来了！”俞大猷看着朱翊钧，似乎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可是只是轻轻的扯了扯嘴唇，声音中透着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臣，怕是不行了。”
“臣一生征战，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如果不是这几年陛下为臣吊着命，臣怕是早就不行了。”
朱翊钧感觉着俞大猷颤抖着双手，轻声安慰道：“爱卿，放心，只不过是偶感风寒，没事的，好好养病，朕还等着你领军为朕征战呢！”
“陛下，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臣怕是不能为陛下征战了。”
“陛下，在京城的这些年，臣过得很好，一辈子都没这么好过。臣看着陛下励精图治，看着大明变得好了，臣也相信陛下一定会成为中兴圣主。”
“不过臣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臣在下面会为陛下祈福的，会为大明祈福的。”
朱翊钧看着俞大猷的脸，听着他沧桑的声音，脑海中出现的确是那个一身戎装见自己的俞大猷。此时此刻，朱翊钧很疼，很心疼，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自己的动作很大，依仗的就是俞大猷，依仗的就是他的左龙武卫。
因为有他在，自己心安，因为他他在，自己心里有底，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躺在病床上，而且命不久矣，朱翊钧岂能不心疼，岂能不伤心。
“陛下，人言士为知己者，臣为大明而战，臣不后悔。”
“能得陛下信重，臣心里感激，臣，臣，在给陛下磕个头吧！”
朱翊钧听着俞大猷的话，站起身子，退后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冠，站在原地，看着俞大猷，虽然强自控制，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俞大猷趴在床上，对着朱翊钧磕了一个头。
“臣俞大猷，辞别陛下了！”
说完这句话，俞大猷仿佛耗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养起头，朱翊钧静静的走过去，发现俞大猷已经咽气了。伸手将他的身体放平，朱翊钧开口说道：“爱卿，平身了！”
当朱翊钧走出俞府的时候，整个俞府已经响起了哭声。
朱翊钧回头看了一眼俞府，转回头对张鲸说道：“回宫吧！”
俞大猷死了，这让朱翊钧的心情很糟糕，俞大猷的死，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大明一批老将的老去。包括刘显，包括马芳，这些人的老去，代表着自己的依靠少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翊钧都没有想着去做什么，只是沉浸在俞大猷离开的悲痛里面。
与张居正的死不同，那个时候，朱翊钧知道张居正命不久矣，或者不一定什么时候，但是朱翊钧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俞大猷的死太突然了，突然的让朱翊钧措手不及。
“皇爷，这是内阁送来的治丧折子！”张鲸把一份奏折递给朱翊钧，恭敬地说道。
说是治丧折子，实际上就是俞大猷的身后事，包括对他的封赏以及谥号。
打开折子，朱翊钧发现这上面给出的谥号是武惠。在大明的武将之中，谥号是按照这样的排序的，排在第一的是宁，然后依次毅、敏、惠、襄、顺、肃、靖。
这里面给俞大猷谥号惠，算是一个中等的评价。
朱翊钧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奏折拿了过来，提起笔在上面将惠字给划了下去，直接在后面写上了一个毅。朱翊钧给俞大猷的谥号是武毅，他觉得俞大猷当得起这个称呼。
之所以没用武宁，是因为宁字太高了，要知道大明开国到现在，谥号宁的武将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山靖王徐达。虽然朱翊钧很看重俞大猷，可是给他上徐达的谥号，实在是太重了。
至于通谥，那就更不适合俞大猷了，谥号武毅，这已经是对他最高的评价了。
看了一眼后面的赏赐，朱翊钧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后面的追封就让朱翊钧不满意了。在一次提起笔，朱翊钧在俞大猷的追封上写了三个字：镇海侯！

第六十九章 调戚继光入京
俞大猷的丧事办得很隆重，朱翊钧也给了俞大猷死后足够的哀荣，只不过即便如此，朱翊钧依旧心情很不好，俞大猷的死，让朱翊钧的紧迫感更多了。
“陛下，该用膳了！”
张鲸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朱翊钧，躬着身子说道。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拿过来吧！”
朱翊钧这几天一直都在尽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情，虽然俞大猷的死让朱翊钧很伤心，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得做，比如为左龙武卫挑选一位新的提督。
这个人选肯定要从年轻人之中选择了，朱翊钧考虑了很久，最后觉得张维贤这个人挺合适的。
出身好，英国公府，能力也不错，加上年轻，在学宫里面待过。这几年在京营里面跟着刘显，长进也不错，提升一步，倒也说得过去。
朱翊钧也没太纠结，很快就把圣旨给下了，直接送到了五军都督府。
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俞大猷整训了左龙武卫，但是统领左龙武卫不能在靠老将了，不然几年之后又要换人了。张维贤也是时候走上前台了，朱翊钧对此很看好。
年前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朱翊钧也就放松了下来。
每天陪着王皇后，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宫里宫外都加着小心。到了现在已经显怀了，朱翊钧也想趁着过年没事情多多陪陪她，尽尽做丈夫的责任。
这些日子王皇后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虽然身体上免不了折腾，可是王皇后能感受到朱翊钧对自己的宠爱，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肚子里面孩子的喜欢。
整个过年期间，朝廷也没再出什么事情，一切都很平和。
“大人，马将军去了！”
朱翊钧看着张鲸，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起，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很无奈。俞大猷刚走，马芳又去了，人有力穷时啊！
熬过了冬天，这过完年了，还是没挺住，马芳也死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命内阁治丧吧！”
这一次朱翊钧没有在去马府，不过赏赐封荫一样都不少，马芳的谥号，朱翊钧同样给了武毅，追封平西侯，算是给马芳一个哀荣。马芳的死，让朱翊钧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得糟糕了。
这一次朱翊钧需要给京营的西营寻找一位新的提督，西营可不比左龙武卫。
西营是马芳一手训练出来的，主要针对的也是草原骑兵，这几年随着陆续的扩充，西营有骑兵一万五千骑。这几年朱翊钧在这方面的投入很大，效果也很好。
原本这一次的瓦剌事件，朱翊钧是准备让马芳拉着西营去草原上转一转的。
现在人死了，马芳的这个接班人就不好找了，需要了解草原，与瓦剌人打过仗，不然外行人指挥内行人，真的挺可怕的。朱翊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戚继光，只不过想到他戚家军，朱翊钧又有些迟疑。
戚继光统领西营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是他戚家军怎么办？
现在辽东那边还离不开他，如果让他进京，那么戚家军会不会被废了？为了西营，废了战斗力彪炳的戚家军，朱翊钧舍不得，这就让他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了。
朱翊钧想了想，这件事情最后还得落到徐文长的身上。
“去把徐文长给朕找来！”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
徐文长这些日子基本上都和海瑞腻歪在一起，大过年的，别人家都是其乐融融的，这两个孤寡老头在一起，倒也多了一些安慰。一起研究新的大新县，倒也过得挺愉快。
听到皇帝宣召，徐文长自然不敢耽搁，跟着张鲸就来到了宫里面。
君臣二人很熟悉了，朱翊钧也就没客气，直接说道：“徐爱卿，马芳马爱卿舍朕而去，前后不到一个月，朕痛失两员爱将。现在京营西营空缺提督，不知道爱卿觉得何人可为继任？”
徐文长一愣，原来皇上问的是这个，随后便笑着说道：“皇上让戚继光进京就行了。”
看了徐文长，朱翊钧没想到徐文长居然也让自己调回戚继光，看了一眼徐文长，朱翊钧迟疑着说道：“戚继光坐镇蓟辽，调他回来，戚家军怎么办？”
听了朱翊钧的话，徐文长突然笑了，看着朱翊钧道：“皇上，不是戚继光统领的军队就叫戚家军的！”
朱翊钧一听就愣了，额，自己好像的确犯了这个错误了。
“戚家军是指东南抗倭时候的戚家军，主要兵员来自义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义乌兵，也有叫浙军的。在东南倭寇平定了之后，这支浙军大部分都留在了浙江。”
“按照年龄算，这些浙军到现在，最少也四五十岁了，小的估计也快要四十了，早就打不动了。”
“现在蓟辽由戚继光统帅的蓟辽军，实际上是隆庆元年，给事中吴时来上疏，建议让戚继光、俞大猷等人训练蓟门一带的士兵，但是朝议后决定只任命戚继光即可。”
“于是朝廷任戚继光为神机营副将，当时谭纶刚刚在辽、蓟一带募集了三万步兵，又在浙江招募了三千士兵，朝廷便把这些人交给了戚继光训练。”
“后来朝廷又任命戚继光为蓟辽总兵，加衔有都督，训练蓟州、昌平、保定等地的士兵，总兵官以下的官员都受戚继光的节制。”
“现在的蓟辽军，虽然大部分是戚继光整训的，但是却称不上戚家军。如果非要说，那也就是从浙江来的那三千人，剩下的全都是蓟辽军。”
“不过这也是臣佩服戚继光的地方，他现在越来越像名将了。”
朱翊钧一愣，看着徐文长，笑着问道：“此话何解？”
“当年戚继光去东南平定倭寇，那可是吃了败仗的，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跑去招募义务兵。再看现在的戚继光，给什么人，用什么人，而且一样能打。”
“那些蓟辽军当初什么德行，现在是什么样子，简直天壤之别啊！”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反驳徐文长道：“戚继光却有进步，但是他当年在东南，可没时间给他整训，那时候需要的是拉出去就能打的。”
“戚继光去了蓟辽，那可真的是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整训了。”
徐文长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当然了，也有朝廷的关系，那个时候朝廷可没钱给，现在朝廷有钱了。不说其他的，那几年张阁老在的时候，戚继光的军饷可是从没拖欠过。”
“功劳赏赐，那是一点折扣都不打，甚至还多给，这天下也就戚继光能做到了。”
朱翊钧能听出徐文长语气之中的悲凉，显然他又想到了胡宗宪。与戚继光一样，胡宗宪也是靠着巴结权贵来做事的，只不过一个人巴结的是严嵩，一个巴结的是张居正。
事实上这件事情朱翊钧也很不舒服，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就让你这么无奈。
“以后都不会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徐文长，笑着说道：“绝对不会在出现这种事情了。”
徐文长看了一眼朱翊钧，也跟着笑了，而且越笑越大声。
虽然话题聊着聊着就跑偏了，可是朱翊钧知道，调戚继光进京的事情，也算是定下来了。圣旨很快就发了出去，戚继光调任京营西营提督。
至于戚继光的接任者，用徐文长的话来说，在戚继光手下找一个人也就可以了。
现在辽东虽然乱，但是李成梁应付起来还是可以的，自从戚继光平定了董狐狸之后，蓟辽之地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了。现在的问题是西北的瓦剌，自己册封了三娘子的儿子卜他失礼。
瓦剌那边会乱，势必会影响到西北，马芳如果在，那可以派马芳去，现在马芳死了，那西北就需要一个强人过去了。
这个强人是谁？当然是戚继光啊！
下旨调戚继光入京，朱翊钧也就松了一口气，京营的西大营也算能安稳下来了。
到了正月十五，朝廷恢复了办公，事实上还是没什么事情。虽然朱翊钧去年搞了不少事情的，但是实际上的大政策，也就是养士银，私盐案都算不上什么。
无非是查了一个私盐案子，杀了一些人，连兵部武库司的案子都比不上。
武库司那边虽然拆分开了，但是事实上只不过是朝廷机构的变动，加上潘季驯的能力，现在一切已经进入了正轨了。听说最近正在研究水利冲压机，好像要成功了。
养士银虽然是大事情，税务司也立起来了，可是没到征收田税的时候，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让朱翊钧头疼的，那就是自己的那个弟弟朱翊鏐。
朱翊鏐的爵位是潞王，这个早就定下来了，可是他今年不小了，到了开府的时候了。这个朱翊钧倒是不关心，而是一旦开府，那就需要赏赐田地和钱财了。
加上最近李太后正在张罗着给儿子筹备大婚，肯定又是一笔大开销。
朱翊钧最近一直在琢磨，怎么让他少花一点，自己存点钱不容易啊！

第七十章 公私合营
过了正月十五，朝廷开始正常的上班了，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开衙，朱翊钧也上了一个早朝，不过也没说什么正经事，基本上都是过年的吉祥话。
国人的传统了，过年不添堵，不然一整年都不会顺利。
下了朝，朱翊钧回到乾清宫，看到了等在这里的李中行。此时的李中行已经换上了官服，不再是一副山西商人的打扮了，不过看起来总是缺少一点气度。
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总给人一种在算账的既视感。
朱翊钧以前听说过关于晋商的传说，什么有钱了一样抠门，不但对别人抠门，对自己也抠门。很多晋商富裕了，也不会像徽商一样，大宅大院的养女人，招摇过市。
虽然晋商也有大院，但是看起来却并不奢华，很多晋商一样带着皮帽子，揣着袖管，骑着驴或者赶着板车。
原本朱翊钧是不怎么相信这种说法的，可是看到李中行，朱翊钧有点信了。打量了一番李中行，朱翊钧笑着说道：“看起来还不错，有点官的样子。”
李中行则是笑了笑说道：“这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
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咱们别说这些了，说说内务府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吧！”
“朕一直觉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想法是对的，毕竟这些东西才当地人的根本。晋商的确很富有，但是他们靠的是盐，说白了，他们除了赚钱，并没有关中百姓带去什么。”
“这一点是于国无益的，或许商屯的时候还好一些，可是现在，呵呵！”
看了一眼李中行，朱翊钧又笑着说道：“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们，朝廷的盐政就是如此了，你们也没作奸犯科，如此做法朕也能理解。”
“不过在朕看来，商人也要有自己的操守，要知道经商的同时，做一个于国有益的人，于百姓有益的人，你觉得呢？”
李中行躬身听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听了朱翊钧的问题，连忙说道：“皇上之言震耳发聩，臣如醍醐灌顶，皇上之言，为天下商人指明了前路，臣谨记。”
朱翊钧不管李中行怎么理解，怎么想的，但是他以后都需要按照这个准则去做，同时也用这个准则去要求其他人。当这条准则得到认同的时候，朱翊钧相信会出现很多的爱国商人。
“朕设立内务府，其实就是想引导商人走上这条路，要有儒家的操守，有爱国的情操，最后才是追逐利益的经营行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读书人，也应该适用于商人。”
“既然你是山西人，那内务府的第一个单就放在山西。”
“你要时刻记着，内务府是引导商人的，内务府自己不参与经营，但是可以入股，可以制定规则。”朱翊钧笑着将一本册子拿了起来，笑着说道：“这是朕写的，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李中行恭敬的接过了那本册子：“臣一定用心研读。”
朱翊钧点了点头：“朕和你说说如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朕也知道山西陕西的事情，当地物产并不丰饶，这也是为什么晋商遍天下的原因。”
虽然这话朱翊钧自己说着都觉得亏心，山西陕西物产是不丰饶，可是矿产丰富啊！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开采和运输都是问题，朱翊钧暂时也就不想了。关于晋商的事情，朱翊钧也听说过，他们是商人之中最吃苦耐劳的，后世也有大名鼎鼎的走西口。
要知道关中之地，一直流传着这样的童谣“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
晋商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他们的经营困难，一旦边境不宁，他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会选择走私，从大明向关外走私货品，毕竟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丰厚了。马克思不是说过，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晋商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不是杀一批就能解决问题的。这个需要朝廷的引导，当他们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利润点，大部分商人是不会去冒这杀头的风险走私的。
当然了，世界上永远不缺贪钱的亡命徒，但是拉住大部分人，在去打击一小部分，那会变得容易很多。
李中行听到朱翊钧这样的说法，这才松了一口气，皇上还是知道山西和陕西的情况了，这就好。李中行真的很怕朱翊钧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再让他去做，那就麻烦了。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要学会在不可能之中寻找可能，这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作为一个晋商，你需要充分的了解当地的情况，比如产出什么东西，利润如何。陕西和山西的优点是什么？靠近边镇，可以和瓦剌贸易。”
“这是其他地方所不具备的，所以就要在这上面找突破口。”
朱翊钧之所以费尽力气的和李中行说这些，其实是在转变他的思想，让他学会如何从大局去看问题。不要死盯着土地，死盯着盐，这是不行的。
虽然现在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等到山西和陕西那边成功了，那就会彻底改变他的思维。
李中行是一个聪明人，这一点朱翊钧一早就知道的，他相信李中行能够领悟的很快。
“这几年边镇的贸易做的很大，朕也知道，可是朕还知道，这里面有利润的全都被很多商人把持了。那么如何找到新的生意，并且是大生意，这就是关键了。”
“所谓三百六十行，但是却都离不开四个字，那就是衣食住行。”
“在衣食住行之中，衣排在了第一位，朕要说的就是衣。”
“从古至今，丝绸、麻布，现在又有棉布，衣服的材料在增加。不知道别人发现没有，但是朕发现了，羊毛也是可以用来纺线织布的。”
听了朱翊钧的话，李中行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看着朱翊钧。
“不相信？”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中行，然后开口说道：“朕已经让人去搜集了，在嘉峪关外的羌人那里找到了这种技法。只不过他们的技法并不娴熟，不过朕觉得没关系。”
“咱们大明有能工巧匠，可以尝试制造新的织机，专门用来纺毛线，然后织布。”
“羊毛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中行，开口说道：“你知道瓦剌有多少羊吗？你知道羊毛多少钱吗？一旦羊毛能够纺羊毛线，能够织布，你知道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吗？”
作为一个商人，李中行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
种桑养蚕，然后织布，这里面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何其多，连麻也一样，那也是需要种植收割的。如果羊毛能仿线，那成本肯定非常的低。
毕竟羊毛剪下来就能用，羊毛本身也没什么成本啊！
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那本册子里面，朕写了如何建立一个大的作坊，你可以去晋商之中找合伙人，但是要记住，内务府要占七成股。”
“关于羊毛的买卖，朕也写在上面了，等到毛线纺织出来，还可以制作成成衣去瓦剌换战马牛羊等等。”
李中行听着朱翊钧的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觉得如果皇上去经商，那一定是天下最成功的商人了。不过想到皇上让自己去找合作的商人，他的心里面瞬间火热。
事实上朱翊钧也想过官办，可是官办的弊病太多了。
贪污，官僚主义，这些东西会严重的拖慢整个产业的发展，不如干脆就采取公私合营好了。内务府直接入股，招募商人来做，这样的效率会好很多。
这样的做法，也可以保证内务府的利润，缩减前期的投入。
朱翊钧可没钱投入到西北去见纺织厂，让晋商把钱拿出来，在合适不过了，省着埋在土地里面发黑。
“臣遵旨！”李中行连忙躬身道：“一定把纺织厂办好。”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你也别太急切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人弄织机，怎么能把羊毛快速的纺织成毛线，而且要产量高，这才是关键。”
“臣明白！”李忠行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好好干，这几件事情干好了，朕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李家的！”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
李中行斗志昂扬的走了，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金钱有力量。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晋商还好，主要是边关是有榷场的，可以茶马互市。大明与瓦剌的关系自从封贡之后，相处的也很好，没有到走私的地步。
大家可以合法的交易，走私的生存空间很小。
当然，这也不是说没有，毕竟走私盐铁等违禁品，那利润可是很大的。不过朱翊钧却知道，能干这个买卖的，基本上都是在边军有关系的。
或者干脆就是边将的家人在干，御马监那边送过来不少情报，其中就有关于走私违禁品的。

第七十一章 张四维的不甘心
正月二十一，内阁。
虽然开衙好几天了，可是内阁还不算忙，毕竟现在的朝局还算是稳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内阁这边也就不太忙碌，一些日常的事情，也不会太耗费时间。
朝廷办事都是有规矩的，一件事情按照前面规矩办，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加上现在内阁有五位大学士，倒也不担心忙不过来。
内阁值班房里面，气氛还算不错，没了年前的紧张，斗争这种东西都是某一个时段的，过了之后，没人会揪着不放。或许心里面不服气，也想找机会在斗，但是上一次的过去就过去了。
张四维正在翻看一份折子，这份奏折是巡按陕西御史韩应庚上的，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陕西今年又要闹灾了。
从去年冬天开始，陕西便没下雪，陕西的官员担心会闹蝗灾，或者会闹春旱。一旦春旱了，肯定会耽误今年的春耕，春耕不好，那就代表着整年的收成不好。
看到这样的奏折，张四维的心情就不好了，历来赈灾都是一个大窟窿。
朝廷现在虽然薄有积蓄，可是真的遇到大灾，肯定是杯水车薪。一旦闹出大灾，又有要担心瘟疫和民变，关中之地一旦闹出这些事情，麻烦会很大。
揉了揉额头，张四维在奏折上拟定自己的意见，准备派员去陕西和陕西实地勘验。
如果真的有蝗灾，或者是春旱，朝廷要提前做好赈灾的准备。
“阁老，您的家人在外面！”正在张四维写完放下笔的时候，内阁的一个书吏走到了张四维的面前，恭敬地说道：“看他的样子很着急，似乎有什么急事。”
轻轻的点了点头，张四维开口说道：“老夫知道了，这就出去看看！”
站起身子，张四维向外面走了出去，家人来找，肯定是有急事的，张四维也不敢耽搁。出了值班房，张四维就看到了自己的管家，也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
看到这个中年人，张四维的心就是咯噔一下。
这个人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风尘仆仆的样子。
张四维当然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是族中的一个堂弟，看了一眼他，张四维略带迟疑地问道：“思贤，你怎么来了？”
张思贤面露悲戚，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开口说道：“堂兄，我是来送讣告的！”
听到讣告两个字，张四维顿时脸色大变，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到在地上。幸亏身边的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张四维，这才让张四维没摔倒。
张四维的母亲早死了，家里面只有老父亲一个人，虽然也娶了续弦，但是如果是继母死了，不至于张思贤千里迢迢的来送讣告。要知道，讣告就是报丧信啊！
如此急切的来送讣告，那就说明自己的老父亲不行了！
稳定了一下心神，张四维伸手接过了那封讣告，打开一看，张四维顿时觉得一阵眩晕，果然是自己的父亲。这封信是自己二弟写的，内容也简单：爹死了！
张四维稳定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回家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和规矩，接到讣告的这一刻起，张四维就需要回家居丧，不在出门，也不办公。接下来就需要给皇上递奏折，回家守孝。
一路上，张四维的思绪很乱，他想到了张居正。
当年张居正也是意气风发之时，突然父丧，闹出了夺情那么大的动静。当时，他的心里面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吧？不甘心啊！
张四维也是离家为官多年，父亲死了，心里面难受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不甘心。自己刚刚站稳脚跟，在内阁里面有了同盟，也得到了皇上的信任。
现在正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可是这个时候需要回家守孝。
虽然不需要守满三年，但是也有二十七个月，加上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以及朝廷召回的时间，怎么也要三年多。在这三年里面，朝廷早就不是现在的朝廷了。
自己是内阁首辅，起复也要做内阁首辅，可是内阁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会愿意把首辅的位置让出来。
即便是首辅的位置有了空缺，次辅还等着接位，怎么可能让自己直接坐上去。
张四维的思绪很纷乱，他想到了夺情，学张居正。
不过很快张四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不是张居正，自己背不起夺情这个大帽子。不说其他的，单单是申时行就不会让自己夺情的。
申时行想要赶走自己，现在有了这么好的理由，他怎么可能放过。
想到自己未开始的事业，张四维顿时心痛如刀，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张四维死了爹的事情，如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不少人都懵了。尤其是前面和张四维一起摇旗呐喊的那些人，这绝对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啊！
张四维一旦回乡守孝，那申时行就会接任内阁首辅，还会有他们这些人的好果子吃？
事情到了这一步，申时行接任内阁首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申时行会放过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谁开了一个头，张四维要夺情的风声瞬间就传了出去。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开口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张阁老丧父，内阁的事情你就先担起来，不要出了什么纰漏。”
“臣明白！”申时行恭敬地说道。
事实上此时申时行的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从为人的角度来讲，人家丧父，自己应该同感悲伤，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可是张四维回家居丧，自己接任内阁首辅，这又是好事情。
加上前一段时间自己和张四维的争斗，现在他走了，着实让自己松了一口气。
“张阁老那边安排好，不要让人打扰，也不要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朱翊钧又嘱咐了一句。
当然，申时行明白，这话看似是在嘱咐自己，实际上是在告诉自己，张四维回乡居丧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些闹腾着给张四维夺情的，你压一压。
“为内阁首辅，要有胸襟，不能因为政见不合就除之。”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又告诫道：“凡是要向前看，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这话说的就很直白了，摆明了就是告诉申时行，不要去折腾那些同意养士银的官员。这一点申时行明白，虽然那些人看起来是张四维的人，但是养士银可是皇上提出来的。
如果自己针对这些人，那就绝对会让皇上不满的。
“臣明白！”申时行连忙躬身道，不过申时行也放心了，这内阁首辅之位是自己的了。比起内阁首辅之位，那些人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张四维很快就上了拜辞折子，朱翊钧也没挽留，直接准许了他回乡居丧。
在讣告送到张四维手里面三天后，张四维离开了京城，赶回山西去葬父了。申时行则是在第三天，把自己的椅子摆在了右边，正式成为了大明的内阁首辅大学士。
张四维走了，内阁跨入了申时行时代，这需要一个震荡期，于是朱翊钧开始低调行事。
每天除了看折子，朱翊钧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后宫，陪陪王皇后。在这期间，朱翊钧成功的让宜妃和昭妃怀上了孩子，后宫的喜庆气氛更浓了。
朱翊钧不时的也陪陪李太后，这位老太太最近心情很好。
大儿子有孩子了，三个，二儿子也要开府了，李太后到处给他找媳妇。按照李太后的想法，要等到朱翊鏐在京城大婚之后在去就藩。或许要和二儿子离别了，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李太后就朱翊钧大婚的事情就更上心了。
朱翊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朱翊鏐，流鼻涕的小屁孩也长成大小伙子了。
经过学宫的打磨，朱翊鏐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看起来非常的不错。整个人也没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为人谦恭有礼，倒是有几分贤王的样子。
“想就藩吗？”朱翊钧看着朱翊鏐，笑着问道。
朱翊鏐一愣，随后就被这个问题给吓了一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明白就藩意味着什么。心里面说不憋屈是假的，地方上的藩王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府的事情说了不算，连田产都是王府长史代管的，离开封地所在城池都不行。
说是就藩，实际上与关起来差不多，整日在王府里面过得生活很凄惨。有些志气的，开始做学问，没志气的，那就彻底堕落下去了，整日里玩女人生孩子，直到把自己玩死。
这些年在学宫学文练武，朱翊鏐也很想做点什么，甚至想过马踏草原，哪怕是战死沙场，他也不想去王府被当猪养。或许母后会给自己很多的田地，很多的女人，很多的钱财，可是那样的日子真的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说，更不敢对自己的皇兄说。
从小到大，自己都在皇兄的阴影下长大的，什么都不如皇兄，宫里面的人也称呼皇兄为贤明之君。可是朱翊鏐知道，自己的皇兄狠起来，绝对不会对自己下不去手。

第七十二章 拉打结合
“就藩是祖宗规矩，臣弟怎么会不想就藩呢！”朱翊鏐笑着说道：“臣弟也想去地方上做一番事情，成为被人称颂的贤王呢！”
朱翊钧看了一眼朱翊鏐，他明显能感觉到朱翊鏐话里面的不诚实。
不过朱翊钧也理解，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先好好准备吧！”说着朱翊钧看了一眼朱翊鏐：“你的大婚母后费了不少心，别让母后担心。”
“臣弟明白！”朱翊鏐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
朱翊钧没有再和朱翊鏐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子准备回去了。
事实上，在大明有一个问题你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大明的藩王，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全天下的大明皇族很多，仿佛一群蛀虫一样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
全都流放杀了，这是不可能的，为他们找到一个出路，这才是关键的一点。
朱翊钧一直觉得大明对宗室的防范有些过了，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大明可是有靖难的。如果不是靖难，自己这一支还有没有都不一定了。
事实上大明的藩王策略也是有用的，在宁王造反之后，大明还没有出过其他藩王造反的。
能不能通过朱翊鏐开启大明宗室的改革呢？这是一个问题啊！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张四维走了，自己关于盐的事情可以开始了。翻看了一下奏折，朱翊钧发现也没什么大事情，回头看了一眼张鲸道：“去把曹一夔给朕找来！”
事实上对于盐的事情，朱翊钧一直在琢磨，自己到底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来做。
想了很久，朱翊钧觉得公私合营或许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把盐场给转包出去，让商人们花钱买下盐场。只不过每一个盐场，朝廷需要入股的。
一样的是七成，每年七成的利润归朝廷，三成的利润归商人。
大明有很多的盐区，比如两淮盐区、两浙盐区、山东盐区等等，每个盐区的产量是不一样的。将盐场卖给商人，不会出现瞒报和贩私盐的事情。
反正你产多少，你都可以拿出来卖，全都是你的合法收入。
从这个角度来讲，肯定会大大提高食盐的产量，不像现在，官员做一段时间就调走了。明明晒盐更多，也更快，但是推进起来就是很费力气。
沿海的那些灶户被压榨，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这些都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如果说军户是军官的奴隶，那灶户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许可以通过公私合营，来解决这一部分问题。运输和贩卖，商人自然会操心，并不用朝廷去操心。
朝廷需要用的盐，可以从盐商那里采买，到时候由盐商负责运送。
至于盐商哄抬盐价，与朝廷对抗，朱翊钧不相信哪个盐商会有这个胆子。现在盐商的事情很混乱，根本就不好查，里面牵扯的弯弯绕绕太多了。
如果将盐场发卖给盐商，反而会变得更好查，谁出事情，找谁也就是了。
发卖盐场，自己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一大笔钱，这一大笔钱就是自己初步改革的支撑。不过在做这件事情之前，还是要敲打一番啊！
曹一夔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棺材脸？
看了一眼曹一夔，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看起来很不错，看来这些日子的休息应该不错。那么现在也到了做事的时候了，不知道爱卿有没有准备好？”
曹一夔板着脸道：“请皇上吩咐！”
“正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啊！”朱翊钧看着曹一夔，笑着说道：“这一次你下扬州吧！去查一查扬州的转运使，到了扬州会有人配合你的。”
扬州是盐商重地，大明的盐政根本所在，基本上所有的盐商都集中在了扬州。
“朕会让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和你一起回去！”
在江南最大的地头蛇是谁？当然是魏国公府，自己的圣旨到了江南都未见得有魏国公府的一句话好使。一个在南京盘踞着几十上百年了，统领着南京的五军都督府，可以说触角遍布整个江南了。
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维志现在就在讲武堂，把他派过去，那是能帮上很大的忙的。
同时这样代表着自己的态度，魏国公府不傻，自然不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如果说魏国公府和盐商没牵扯，朱翊钧是不相信的，但是自己意思表现出来了，魏国公府也知道该怎么做。有了他们撑腰，曹一夔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一旦事情没办法，或者出了乱子，自己也可以直接责罚魏国公府。
“臣领旨！”曹一夔躬身道，他才不会傻到拒绝魏国公府的帮助，那可是一大助力啊！
要知道扬州可不是河间府，到了那里，自己算不算强龙不知道，那些盐商肯定是地头蛇。加上还有官府帮忙，官商勾结，扬州这张网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锦衣卫那边不会派人去了，但是东厂这边，朕会让张鲸跟着你走一趟。”
事实上张鲸出京也是朱翊钧不得已选的，扬州和南京那边也有不少太监。这些镇守太监早就做惯了土皇帝，派了王忠过去，根本就压不住他们。
只有张鲸这个老太监，地位高，权力重，名声也大。
加上办事够绝，手段也够高明，有他去了，那很多事情都好办了。
这次自己要一举撞开扬州盐商这张网，彻底垫定自己盐政改革的大幕。朱翊钧心里面很清楚，不把这些盐商打服了，打怕了，事情根本就没法办。
想要用，那就要先打一波，只有打完了，他们才会乖乖的听话。
听到张鲸要和自己一起去，曹一夔眉头一挑，这一次在河间府曹一夔就见识到了张鲸的手段。那手段绝对不是王忠可以比的，不但手段老辣，而且很是阴狠啊！
根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基本上不讲手段的人。
虽然曹一夔心里面有些抵触，可是曹一夔也知道，自己即便是反对也是没用的，皇上肯定还是会让张鲸去的。另外他也知道，张鲸去对自己的好处也是多多。
至少自己不用扮白脸了，自己唱红脸就行了，估计张鲸下扬州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吓傻不少人。
朱翊钧见到曹一夔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尽快出发吧！”
“臣遵旨！”曹一夔再一次说了遵旨，然后躬身告退了。
曹一夔和张鲸去查扬州的案子，肯定会掀起腥风血雨，不过朱翊钧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在这个之后的重建。盐政不能乱，一切都要在维稳的情况下进行。
事实上大明的富商太少，这才凸显出了盐商，等到自己的改革展开，不少人就会发现，盐商其实赚的是辛苦钱。
“看来内务府的目标要改一改了啊！”
李中行那边正在研究织机，不过时间太短，进度缓慢，朱翊钧觉得应该让他去扬州一样。到扬州收拾这个烂摊子，李中行最合适了。
李中行本身就是晋商，而且是盐商，他出面能够让很多盐商相信他。
在这个行业之中，李中行也有大量的人脉，不至于让人觉得这一次是朝廷在割韭菜。如果让人觉得朝廷是在割韭菜，那估计也没人敢买自己的盐场了。
杀一批，拉一批，这才是王道，曹一夔和张鲸去杀一批，李中行去拉一批。
至于拉过来的这一批，交给李中行管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只要安排一个新的官员掌握食盐司就行了。朱翊钧心里面最合适的人选是曹一夔，只不过前期曹一夔不合适。
想通了这件事情，朱翊钧觉得要把李中行叫到宫里面，好好的嘱咐一番了。
至于李中行能不能干好这件事情，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以李中行的能力眼光，这点事情肯定难不倒他。估计这个家伙还能从里面获得不少的好处，比如提拔一些和他关系不错的商人。
这种事情朱翊钧是不担心的，因为这种事情在什么时候都免不了，只要不闹出乱起，好好做事，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在朱翊钧准备开展盐政的时候，京城门口迎来了一拨人。
这是一波带着煞气的士卒，看装备和样子就知道是边军，尤其是他们骑着的马，这种好马一看就是战马，这种好马在京城可是不多见的。
在人群之中，一员五十多岁的大将端坐在马上，红缨随着战马的起伏抖动着。
红扑扑的脸膛上，一双目光炯炯有神，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蓟辽总兵戚继光。
看着京城的城门，戚继光舒了一口气，圣旨到了蓟州之后，自己安排了那边的事情，可以说是兼程赶往京城了。这一次从蓟辽调任京营，戚继光倒是没什么抵触。
事实上戚继光对这位新皇还是很好奇的，自从去年亲政以来，这位新皇对军队可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感。在张居正死的时候，戚继光还担心过一段时间，现在则是一点担心都没有了。
从蓟辽总兵到京营提督，戚继光也算是升官了，但是他更想和这位新皇聊聊。

第七十三章 戚继光
戚继光进京的消息关注的人不太多，文官对这些事情本身就不太感兴趣，不过朱翊钧却很感兴趣。关键是这位太神了，从小到大就是听他的故事。
在加上他贪污送礼，巴结张居正，这个人就显得很矛盾。
下场又很惨，这就让人对他更多了不少的同情。
朱翊钧对戚继光，当然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在得知戚继光到了京城之后，直接就让自己的小厨房准备了饭菜，顺便搞了一坛好酒，朱翊钧准备和他聊聊。
事实上朱翊钧对戚继光的好奇，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他怕老婆的事情。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怕老婆的可不多，这么多年的历史，流传下来的也就只有房玄龄能够与之一战了。朱翊钧要说不好奇，那绝对是假的。
“戚继光到哪里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脸上带着笑容的问道。
“戚将军已经去点卯了，很快就会进宫了。”张鲸见到自己家皇爷兴奋的模样，有些小心地说道，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皇爷，戚夫人也进京了。”
在朱翊钧身边这么多年了，张鲸也摸清了自己皇爷的脾气，显然自己家的皇爷对戚继光的夫人必然也会很感兴趣的。
朱翊钧一愣，戚继光的夫人也来了？直接就对张鲸吩咐道：“去把戚夫人也宣到宫里面来，朕常闻戚夫人靖国不让须眉，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见一见吧！”
一听皇爷这话，张鲸就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虽然皇爷一脸正经的样子，可是张鲸知道自己家的皇爷心里面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是，老奴这就去！”说完这句话，张鲸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戚继光还没来，徐文长先跑来了，老头一副兴奋的模样，给朱翊钧见过礼之后，便笑着说道：“陛下，这戚继光进京了，陛下是不是要赐宴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徐文长，自己还以为他是来看故人的，结果又是跑来蹭饭的，不对，是蹭酒。
白了一眼徐文长，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朕宫里面的好酒都快被你喝光了，等一下朕和戚继光喝酒，你就喝茶吧！饭也不用吃了，朕赐你清茶一杯。”
徐文长也不在意，在一边嘿嘿笑，脸上的表情很荡漾。
戚继光很快就来了，一身红色的蟒袍穿在身上，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儒雅的气质。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气度。不过吸引朱翊钧目光的不是戚继光，而是他身边一身诰命服饰的戚夫人。
看到戚夫人，朱翊钧终于知道为什么戚继光打不过戚夫人了。
这身高，一米八差不多了吧？
加上从小练武，戚夫人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彪悍，气势很有压迫感。虽然穿着诰命的服饰，可是看起来依旧有几分英气。这两人走在一起，戚继光居然和戚夫人身高差不多。
在这个时代，女人讲究的是柔美，是娇小，这戚夫人和这两个词完全不沾边啊！
传说中戚继光晚年很凄凉，因为戚继光夫人休了戚继光，儿子和小妾都也都离开了戚继光。这一点朱翊钧是不相信的，虽然戚继光很惨，可是也不至于惨到那个地步。
只不过戚继光被弹劾，被罢免，估计是怕牵连妻儿，所以才有那么一手。
朱翊钧估计，以戚继光的才能，他肯定能猜到自己的下场，有胡宗宪殷鉴不远，他肯定对自己结局也有预料。张居正的张家弄得那么惨，他怎么可能不害怕，这是武将自污的手段，都被老婆休了，这惨透了。
至于戚继光的妻子回娘家，那是因为戚继光的老丈人家也不一般啊！
传说因为戚继光纳妾和养子的死，戚夫人离开他的，可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纳妾的时候没离开，怎么非得戚继光倒霉的时候离开了，根本经不住推敲。最大的可能就是避祸，毕竟张居正一家可是很惨的，大儿子直接上吊了。
要知道戚继光的老丈人家，那可是世袭的指挥使，她离开戚继光之后，朝廷也不会和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
如果说王氏的离开是看不惯戚继光，那他的小妾和儿子呢？难道也是看不惯戚继光？王氏有那么资本，小妾可没有。再说了，儿子会抛弃老爹，让他孤独终老？
朱翊钧觉得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就是为了避祸，如果是假的，那就应该是我大清在泼脏水。
当然了，这个脏水不是泼给戚继光的，而是泼给当朝的皇帝的，也就是万历。以戚继光的凄惨结局，来凸显万历皇帝的昏庸，这种事情我大清是干得出来的。
朱翊钧思绪翻滚之间，戚继光已经拉着自己的夫人给朱翊钧磕头了。
“免礼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朕可是早就等着爱卿进京了！”
虽然说这话，可是朱翊钧的目光却不时看向戚继光的夫人，实在是这位戚夫人太招眼了，比戚继光招眼多了。戚继光也发现了这一点，顿时一脸的尴尬。
“承蒙皇上看重，臣铭感五内。”戚继光恭敬地说道。
“臣这一次进京来，置办了一些边疆的特产，还有一些辽东的奇珍野味，进献给陛下！”
朱翊钧无语的看着戚继光，这位还真是走到哪里送礼到哪里啊！这进京了，居然还给自己带了礼物，看着戚继光的笑脸，朱翊钧不知怎么的，心里面一阵心疼。
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朱翊钧叹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你自己也不宽裕，以后这种事情就别做了。”
听了朱翊钧的话，戚继光一愣，连他身边的戚夫人也是一愣。
“朝廷这些年也不宽裕，亏欠边关将士良多，朕也知道边关将士日子不好过。文人士子整日风花雪月，诗韵唱酬，可是边关将士是在吃沙子卖命。”
说到这里，朱翊钧自嘲着笑了笑：“都是为大明卖命，不应该如此的。”
戚继光听了朱翊钧这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英明睿智，乃千古明君，实在是百姓之福，是大明之福，是天下之福啊！”
看着戚继光情真意切的模样，朱翊钧一脸的无语。
这你马屁拍的也太过了，刚刚一点悲伤的氛围，瞬间被冲击的稀巴烂。
朱翊钧算是看出来了，短时内让戚继光掏心掏肺那是不可能了，他这辈子坎坎坷坷的过来的，什么事情都见过，经历过，早就在身体外面套上了保护的外壳。
想想也是，戚继光从严嵩时代走过来的，又走过了徐阶高拱，还有后面的张居正，要是没这个心劲，估计早就被收拾惨了。
看看同样是名将的俞大猷，再看看戚继光，一对比就看出来了。
“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戚继光的夫人，他决定和戚夫人聊聊，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戚夫人，朕听说你出身武将世家？”
戚夫人连忙答道：“回陛下，命妇出身安溪王氏，家父世袭安溪指挥使。”
朱翊钧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朕常听闻戚夫人靖国不让须眉，乃当世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戚爱卿得妻如此，当真是他的福气。”
一边的戚继光听了这话，脸色丝毫不变，一副就是如此的模样。
求生欲这么强吗？
朱翊钧看了一眼戚继光，知道这人绝对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见了这么多的战阵，早就该练出了，不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估计也差不多了。
“朕让人准备了酒宴，赐宴吧！”朱翊钧想了想，直接开口说道。
事实上今天有徐文长和戚夫人在场，也实在是不适合说京营的事情。
酒宴摆上来，大家就开始了吃喝，一边吃喝，朱翊钧还是一边询问戚继光的一些战阵之事。有徐文长在，气氛倒也不错，戚继光也讲了不少。
不过戚继光的拍马屁之话没少说，显然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啊！
酒宴散了之后，戚继光带着自己的夫人出了皇宫，上了马车之后，戚夫人看了一眼戚继光，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妾身观陛下，对夫君还是很看重的。”
戚继光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早就对陛下有所耳闻了，从俞大猷被重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今日与陛下相谈，我更确定了一点，陛下胸有大志，乃是明君之相。不过俞大猷不在了，马芳也不在了，我树大招风，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啊！”
戚夫人也明白戚继光的顾虑，大明现在的军方分为两股，一股是以传统勋贵为代表的军户官，另外一股就是以戚继光俞大猷等等为代表的募兵官。
东南抗倭糜烂，朝廷没办法采取了募兵制，招募了不少募兵军官。
戚继光自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是现在天下太平了，关于这个问题就凸显了出来了。战时看不出什么，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就看募兵不顺眼了。
现在张居正又死了，戚继光也没了靠山，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啊！

第七十四章 又被贬官的海瑞
送走了戚继光之后，朱翊钧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对于戚继光的做法他能理解，也觉得悲哀，可是就是觉得别扭，实在是这和自己印象中的民族英雄不一样。
或许人都会按照自己想的去塑造偶像的形象，他就是那个样子，他就该在那里。
所以就有人说过，不要去见你的偶像，因为见了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的梦碎了。
虽然见了戚继光之后，朱翊钧没有梦碎，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有点小失落。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摇出去，朱翊钧开始关注其他的事情了。
今年整年，自己的重点事情就几个，盐政和瓦剌，还有就是养士银。
朱翊钧可不认为养士银通过了就能推行下去，很多时候难的不是制定政策，而是推行政策。像养士银这种政策，到下面遇到的阻力会很大。
稍稍不慎，朱翊钧觉得会出事情，或者说注定会出事情。
只要能把这几件事情做好，花费三年时间，朱翊钧觉得是能够接受了。
徐文长虽然喝的有点多，但是却没有喝醉，见朱翊钧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了，便开口说道：“陛下，臣和海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兴那边可以开始了。”
朱翊钧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朕过几天就下旨。”
虽然这么说，可是这件事情还是拖了一个月才真正的开始。张四维走了之后，到了这个时候，朝廷才恢复了正常的办公程度，这让朱翊钧也松了一口气。
“皇上，这海瑞去任大兴知县，是不是有些不妥啊？”申时行听了皇上的话，顿时觉得有些牙疼。
申时行就不明白了，海瑞这是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怎么就非得用他呢？不过看皇上的态度，似乎还挺坚决。不过申时行也没想硬顶朱翊钧，不过是一个知县罢了，但是态度一定是要有的。
“海瑞以前也是做过巡抚的人，如果去做知县，这是贬斥了啊！”
朱翊钧一愣，随后说道：“朕有说这不是贬斥了吗？你看看，你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什么复太祖旧制，什么贪污八十贯剥皮充草，这像话吗？”
“这海瑞简直太过分，朕想重用他，看看说都是什么？贬斥他，让去做县令。”
听到朱翊钧这话，申时行就无语了，您这算是翻旧账吗？
海瑞当初刚到进城就来了一个尸谏，那就是您手里面拿的那份奏折吧？您现在才想起拿出来？这是以前没看到？还是翻旧账？申时行虽然心里面腹诽，可是却不敢问。
摇了摇头，申时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事还就不好办了。
不贬斥海瑞，那你是赞同他说的话？八十贯扒皮充草？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内阁首辅也不用当了。真要是八十贯扒皮充草，大明的官员可以从上到下挨个拉过来扒皮充草了。
估计除了海瑞，天下官员，一个都剩不下了。
答应皇上，贬斥海瑞，这皇上摆明了就不是想贬斥海瑞，这明显就是要搞事情。毕竟皇上亲政这么久了，朝臣也差不多摸清这位皇上的套路了。
如果搞出一点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那么就意味着皇上要搞事情了。
通常事情都不会小，而且会很麻烦，这一次要出动海瑞，明显就不是小事，而且一定会很麻烦。本来海瑞就够麻烦的了，在加上皇上在后面搞事情，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陛下，臣觉得大兴县乃顺天府管辖，天子脚下，是不是贬斥的远一点？”申时行无奈之下，只好开口说道。
反正没别的办法，那就弄远点，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啊！
远一点？
朱翊钧才不会把海瑞弄远一点，自己好不容易挑中了大兴这个地方，你给弄远一点，那改革还怎么弄？这个绝对不行，朱翊钧直接摇头：“就大兴县。”
于是，海瑞又被贬斥了，不过这一次却没人站出来鼓吹。
关键是这一次海瑞被贬斥的理由太操蛋了，没人会赞成海瑞，哪怕是刷名声也不行，你这么搞，那还怎么当官，不少人都想起洪武大案了。
那可是一杀就上万人的大案，难道你海瑞还想搞一个万历大案？
海瑞也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收拾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绯袍，穿上七品县令的官府，带着和他同病相怜的徐文长一起去大兴县上任了。
海瑞去上任了，一个人也在这个时候到了京城。
对于李贽来说，做出来京城的决定，实际上真的很困难。与在江南不同，京城是风云地，自己一脚踏进去，很可能会把自己的命给踏没了。
李贽犹豫了很久，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进京。
可是李贽又不甘心孤独终老，也不甘心自己的学说，自己的想法不被人知。
自从十二岁写出《老农老圃论》之后，李贽的思想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得荒谬，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荒唐，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悲凉。
一群表面仁人君子，实则男盗女娼之辈，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卑鄙龌龊至极。
“李先生，京城到了！”
在李贽的身边，黄三抬头看着京城，笑着说道：“离开京城这么多年了，还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回到京城。李先生，到了进城之后，正是大展所能的时候！”
李贽看了一眼黄三，一路上他都和黄三在一起，也算熟悉了。
“你现在是不是能和我说实话了？”李贽看着黄三，面无表情的问道。
事实上，从始至终李贽都不相信黄三，他不觉得是皇上想让自己来京城的，也不觉得自己的学说能够得到皇上的认可，他一直觉得这是内厂搞的鬼，也就是某个大太监。
黄三看了一眼李贽，笑着说道：“李先生，前面有马车来接咱们，我带你去见我们厂公。”
黄三也知道说什么没用，毕竟眼见为实啊！
李贽看了一眼黄三，转过了头，他也没有在开口。这一次进京，李贽已经准备好把自己的命搭在京城了。无论遇到什么，自己都无所畏惧。
在得到李贽进京的消息之后，徐德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一直就是压在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事实上李贽是什么人，他有什么主张，他为人如何，这些事情徐德一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只要能够完成皇爷交代的事情，这比什么都强。
幸亏这些日子皇爷没问，不然李贽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见黄三带着李贽进来，徐德笑着说道：“黄三，你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不用在回黄安了，留在京城吧！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李先生。”
“一来听李先生的使唤，二来要保证李先生的安全，不能让李先生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黄三是内厂最早的一批密探，徐德也是认识他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办。这个人虽然没有别人机智，但是却胜在踏实稳重，办事很少出纰漏。
“卑职明白！”黄三答应了一声，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在徐德和黄三说话的时候，李贽也在上下打量着徐德。
此时的徐德看起来就是富家翁的打扮，下巴上还粘着胡子，不过李贽还是能感觉的出来，这就是一个太监。
“这位就是李先生？”徐德看着李贽，笑着说道：“这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咱家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德，奉旨提督内厂办事太监，李先生，来，坐！”说着徐德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道：“李先生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全都可以和咱家说。”
李贽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你们为什么想让我进京？”
“李先生，不是咱家让你进京，是皇爷让你进京。”徐德笑着说道：“皇爷听说了李先生的才学，对李先生很器重，这才让咱家请李先生入京。”
李贽一皱眉头，皇上让自己进京，直接宣召就好，为何非要让内厂找自己？
这样的做法明显有失大气，更不是皇家气度，如此鬼祟的做法，说是权阉所谓倒也相配。可是说起皇上的做法，李贽是不相信的，他觉得徐德没说实话。
朱翊钧如果知道李贽这么想，一定觉的委屈。
显然李贽根本不知道学说的威力，也根本不知道他的学说推出之后，那是会掀起滔天巨浪了。他自己到处演讲是没问题的，可是真的用皇家手段去推，那是有麻烦的。
现在如果和李贽牵扯太深，或者公开支持，朱翊钧还真不敢。
见李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徐德摸着下巴道：“这样吧！咱家会尽快进宫，将你进京的事情启奏皇爷。皇爷会不会见你，咱家不敢说。”
“咱家已经让人给先生安排了存身之处，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先生现在这里住下吧！”
李贽看着徐德，点了点头：“也好！”
自己现在已经身在京城了，来都来了，还能让如何？反正在见到皇上之前，自己是不会相信其他人的说法的。

第七十五章 异端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了一眼徐德，面无表情地问道：“李贽来了？”
“回皇爷，来了，他一直犹豫，到现在也不信任奴婢。”徐德有些无奈地说道：“他总觉得奴婢是在骗他。”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徐德在为自己开脱，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旁边，朱翊钧开口说道：“你把他送到宫里面来吧！”
“注意点，别搞得人尽皆知。”朱翊钧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徐德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李贽在进入皇宫之后，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被皇上召见了，心里面震惊之余，他还是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要这么见自己，不过他觉得见到皇上之后，皇上会给自己一个说法。
说到底李贽只是一个学者，或许有很多思想，有很多主张，可是李贽对官场上的事情，看得并不清楚。
李贽没想到自己居然被领到一个校场，只不过这里没什么人，当他看到那个站在校场边上的年轻人之时，李贽顿时就意识到那个就是皇帝了。
身在南方，又远离官场，李贽对这位新皇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虽然登基十年了，可是这十年，这位新皇的存在感并不高。
“皇爷，李先生来了！”徐德来的朱翊钧的身边，躬身道。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徐德退下去，然后挥手让行礼的李贽免礼，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贽，这才开口说道：“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朕叫你来？”
“是，学生一直不明！”李贽躬身道。
虽然李贽做过官，还做到了知府，可是他早就辞官而去了。
“朕知道泰州学派，也知道王艮，也知道何心隐。”朱翊钧看着李贽，笑着说道：“朕对你们的思想和著述也都看过，甚至也还知道何心隐提出的思想。”
“朕还知道何心隐曾经在他的家乡‘构萃和堂以合族，身理一族之政，冠婚、丧祭、赋役，一切通其有无。’，只不过他失败了，钱花光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朕也知道何心隐还提出过‘无父无君非弑父弑君’的主张，朕可有说错的地方？”
李贽看着面前面带笑容的年轻君王，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凝固，他没想到皇上对自己的泰州学派很了解。不过他更迷糊了，于是便没开口说道。
“何心隐死的事情，朕也是知道的，他被斥责为异端。”
“可是你知道吗？何心隐死的时候，朕想到的却是少正卯。你可能不知道，相比于儒家，朕更推崇的是法家，因为法家的思想明白的很。”
“什么东西都是用法定死在那里了，如果能做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这天下必然为之涤荡。”
“而不是什么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大家都是人，都是爹生娘养的，为什么非要分三六九等？难道因为你书读的比别人多，你懂的道理多，你就高人一等？没这个道理啊！”
“孔子不是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吗？那不就是说没人无完人，你总会在某一个方面不如别人，为什么你会觉得高人一等？”
李贽这一次彻底呆住了，自己被主流学派斥为异端，可是自己怎么觉得这位新皇比自己更像异端呢？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贽，朱翊钧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是不是没想到朕会这样说？朕从小到大通读史书，便览各家主张，也悟出了一些东西。”
“无论是何家的思想，目的都是为了天下大同，或者说百姓安康，国家兴盛，这一点你认同吧？”
李贽点了点头：“学生赞同。”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轻徭薄赋，认为朝廷少干预百姓，那样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法家则认为应该严苛峻法，以法来限制人的行为。正所谓‘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与儒家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针锋相对’。”
“诸子百家虽然多，也是各有各的主张，可是真的能够秉持国政的，无外乎这三家。”
“其余纵横家、墨家等等，虽然也兴盛过，但是却并没有秉持国政。”
朱翊钧又看了一眼李贽，笑着说道：“儒道法三家之中，朕最推崇的就是法家，其中‘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思想，是朕最为想要做到的。”
“在听到你们泰山学派的思想之后，朕也很感兴趣。”
“事实上朕也在寻找如何强国的方法，这也是朕创立内厂的原因，朕想遍寻天下，寻找一种思想，或者一种方法，能够让大明富强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何心隐做事的时候，朕很关注，希望他能成功，可惜他失败了。”
“从何心隐的想法中，朕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心向利，没人是大公无私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都是有私心的。我们可以要求大家都无私，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往往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吃亏的是无私的人。”
朱翊钧又看了一眼李贽，笑着说道：“有没有觉得朕说的很乱？其实不光是说的乱，朕心里面也很乱。在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朕就想着把你找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是？”
李贽默然，朱翊钧显然颠覆了他对皇帝的认知，可是他居然也被皇帝给说乱了。
自己的确有很多的想法，又很多的主张，也反对理学，反对礼教，可是从来没上升到一国的高度。现在被皇上这么一说，李贽也觉得迷茫了起来。
“和朕说说，你觉得怎么办才能涤荡世间，才能够使得大明富强兴盛？”
“朕不想听一些大而化之的东西，朕想听具体的办法。”
“董仲舒的大一统思想，开创了汉代的兴盛，也得到了历朝历代的推崇。现在理学兴盛，朕希望你也有一套自己的学说，能够以‘富强大明，造福百姓’为基础的学说。”
沉默了半晌，李贽缓缓的开口说道：“学生虽然也想了很多，但是陛下的提问太宽泛了，学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事实上此时的李贽还没开始他的著述，虽然思想有了一些萌芽，但是很多主张还没提出来。大部分也不过是稍稍有了一个概念，想让他直接提出来，也是难为他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贽，点了点头说道：“朕准备做一些尝试，不如你去看看吧！”
朱翊钧口中说的，当然就是公务员制度，对于公务员制度，朱翊钧除了行为准则，还给出了一定的思想主张。公务员的上岗培训是三个月，一方面是培训，一方面是筛选。
“你去做一个先生吧！”朱翊钧笑着说道：“教导一些学生！”
李贽一愣，还是教书吗？
虽然他不知道教的是什么人，可是皇上费尽心力的把自己弄到京城来，必然不会让自己单纯的去教学生，这一点李贽还是能够想的明白的。
“朕有一句话要先说在面前，心学不是讲究知行合一吗？”
“你正好去行一下，看看能不能边行便知，或许在经过行之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贽躬身道：“学生明白！”
朱翊钧再一次点了点头：“所谓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一朝一夕的。传播思想，让人从不认同到认同，是需要时间的。”
“孔夫子曾经周游列国的，但是他的思想也没有被人接受。”
“不过孔夫子有弟子，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朕觉得你可以学学他。这一次过去，你可以试着收些学生，一种思想的完善，是需要传承的。”
李贽再一次躬身道：“学生明白！”
交谈的差不多了，李贽便离开了皇宫，朱翊钧则有些意兴阑珊。
事实上朱翊钧看出来了，李贽有些想法，但是自己前面说的东西，比李贽的想法还要激进。比如关于人人生而平等的论述，关于法家的论述，李贽有些接受不了了。
或许此时的李贽还没有到学术和思想大成的时候，即便是大成，李贽的思想也和后世相去甚远。
只不过朱翊钧实在是找不到好的学说，或者思想了，在这个时代，最具有前瞻性思想的就是心学的泰州学派。想要制造，或者改造出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思想，那么也只有他们最合适了。
比如这一次招收的公务员，朱翊钧对他们寄予厚望，这些人就是自己的班底啊！
从一个县开始，拓展到一个府，然后在拓展到一个省，最后拓展到全国。当以公务员体制取代现行的官员体制，国家的整个整体就算是彻底改革完成了。
这个过程注定是艰辛的，注定是漫长的，不过朱翊钧不会放弃，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早晚有完成的那一天。
朱翊钧也明白，规定和制度是一方面，思想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要选择李贽的原因。对于新招收公务员来说，李贽也算是一个考验。
能够接受李贽思想的人，他们才能够接受自己的思想啊！

第七十六章 草原
大草原你能想到什么呢？
辽阔苍凉绝对是经常出现的词语，但是对于齐阖来说，他现在感觉就是一个，那就是冷。北风呼呼的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打透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冷风吹在脸上。
那种如刀割一般的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这才到了这边没几天，脸上已经出现口子了。抹一点獾子油，这才让齐阖感觉好受了一点。
看了一眼身边坐着吃肉的千户李栋，齐阖有些郁闷。
这位西北汉子似乎对这种天气非常的不以为然，脸膛虽然也被吹的通红，但是却没有干裂的意思。枣红色的脸上，很粗糙，但是看起来很有用。
手中的刀插着一块羊肉，在火堆上烤烤，然后就是塞进了嘴里面。
拎起旁边的酒囊喝了一口，一副舒爽满足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齐阖，似乎见他不吃，便笑着说道：“齐大人，在西北有一句俗话，叫做‘肚里有食心不慌’，饿着肚子，你会更冷的。”
齐阖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在这里等着这么久了，他们也该到了吧？”
“快了！”李栋点了点头说道：“咱们这帐篷不行，等到了瓦剌，他们的帐篷就没这么冷。齐大人这一次虽然吃了苦头，但是功劳也是不小的。”
齐阖则是继续苦笑，想到自己圣旨里面的内容，齐阖可不觉得自己这一次的差事会顺利。
册封三娘子的儿子卜他失礼为顺义王，这就是搞事情，这道圣旨出来之后，朝中可是不少人反对，可是还是被皇上下了圣旨。自己身为礼部侍郎，跑到这草原上来传旨，功劳就不想了，别闹出事情就行了。
“大人，有游骑！”一个一身铠甲的百户走了进来，开口对李栋说道。
将半生不熟的肉塞到嘴里面，李栋伸手将匕首插入刀鞘，站起身子说道：“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马上鞍，弓上弦，别让人把咱们给端了。”
“派探马出去看看，有什么异动咱们就撤，不能把命搭在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
看了一齐阖，李栋开口说道：“齐大人，你也准备好，如果事情不对，咱们就护着你回去。”
见李栋走出了帐篷，齐阖也不敢怠慢，这里可不是大明，真要搞出幺蛾子死在这里，自己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时间不长，外面就响起了马嘶声。
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马蹄声，整个大地似乎都颤动了起来。
齐阖紧张的不行，只见帐篷帘子一挑，李栋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齐阖，开口说道：“是瓦剌的人，莫日根带着人过来的，是来接大人的！”
听了这话，齐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有些凉，原来刚刚紧张的居然出汗了。
这天晚上没有启程，齐阖也吃了一点肉，然后才睡下。不过他不敢多吃，他的胃口不是很好，这肉要是吃多了，晚上也就不用睡觉了。
第二天早起之后，一行人这才启程赶奔归化城。
一路上的气氛还算是不错，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刚走出没多远，一对瓦剌骑兵就冲了过来，看规模，足足五千多。骑兵奔跑起来，一样的惊天动地的。
“列阵！”
让齐阖和李栋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还没什么反应，莫日根先开口了。
只见莫日根带来的骑兵快速的展开，直接保持了作战的态势，刀出鞘，弓上弦，一副随时准备出击的架势。这就让大明一方不明所以了，这是内讧了吗？
想到自己胸口里面的圣旨，齐阖就是一阵心虚，难道是出问题了？
作为礼部侍郎，齐阖对自己这一次的任务在清楚不过了，来之前他也摸清楚了瓦剌这边的情况。俺答汗死后，瓦剌两股势力斗的很厉害。
一股是以三娘子为首的势力，一股则是以俺答汗长子黄台吉为首的势力。
俺答汗最后的这几年，已经是病入膏肓，不能理事，整个瓦剌的权力都掌握在三娘子的手里面。三娘子还握着俺答汗赐予他的一万亲卫，那可是瓦剌精锐之中的精锐。
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战斗力彪悍，加上有瓦剌奇喇古特部的支持，实力雄厚。
现在三娘子差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自己怀里面的圣旨给的就是三娘子一个名正言顺，并且这也代表着大明对三娘子的支持，齐阖在清楚不过了。
三娘子的儿子卜他失礼不过八岁，一个小孩子罢了，还不是三娘子做主。
要知道黄台吉现在占着的就是大义，他是俺答汗的长子，黄金家族的血脉，可是有了这份圣旨，卜他失礼就是名义上的顺义王，卜他失礼也是俺答汗的儿子啊！
李栋这个时候也看出苗头不对了，对着身边的副将使了一个眼色。
这一次李栋带来的虽然只有一千人，可是也都是大明的精锐，清一色的骑兵，不但装备精良，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当年跟着马芳出击草原的就是他们。
随着李栋的一声令下，身后的明军也瞬间摆开了阵势。
“莫日根，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栋安排好自己的手下，打马来到了莫日根的身边，沉声说道：“你到京城的时候，我大明可是以礼相待的，还得到了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召见。”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兵围使节，你们是要和大明开战吗？”
要知道大明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明了，俺答汗活着时候都一点不怂，更何况俺答汗那个老货已经死了。这些这么多年的打出来的底气，明军有这个自信。
这个时候的明军可不是不敢出塞的，那可是敢和瓦剌出塞打一仗的。
嘉靖三十九年七月，总兵刘汉命令参将王孟夏、麻禄，游击徐钦，把总捕儿害、葛柰，守备刘本经等军官五十三人，挑选精锐士兵三千人分别率领飞驰出境。
刘汉本人与副总兵赵苛，参将孙吴、郑晓则另外率领重兵分三哨出境抵达玉林隘后驻守，以做后援接应，孟夏等人率领这三千精兵星夜进军。
明军在狂奔一夜之后于黎明时分抵达丰州，随即对板升城展开进攻，板升城守军毫无发觉，猝不及防之下陷入混乱崩溃。
这一战的目标是俺答汗，攻击的也是俺答汗的行宫，只不过俺答汗不在行宫。
攻入城内的明军迅速找到并进入宫殿区，然后纵火将这些建筑全部烧了个干净。
这三千人在草原上狂奔奇袭，随后赶来的俺答汗援兵不但没能留下这三千人，还被打退了。可见明军有硬气的底气，加上后来马芳与俺答汗打了好几年，俺答汗吃了不小亏，这才有了后来的隆庆议和。
俺答汗接受大明的册封，加封顺义王，大明现在并不畏惧和瓦剌开战。
听了李栋的话，莫日根也是一阵头疼，他没想到黄台吉的人来的这么快。事实上三娘子现在已经不在归化城了，她已经和黄台吉闹翻了。
三娘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俺答汗赐予她的一万亲卫，现在已经在板升城了。
现在双方说是势成水火都差不多了，三娘子打定主意先把大明的使节接到板升城，黄台吉则是想把人抢到归化城。看样子还是没能瞒住黄台吉，搞不好今天就要开战了。
“李将军，那些是黄台吉的人！”莫日根指着对面说道。
李栋一皱眉头，他是边将，当然知道瓦剌的烂事，只不过三娘子与黄台吉闹翻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不过莫日根的话一出，他就明白了。
“黄台吉的人？黄台吉的人又如何？”李栋沉着脸说道：“黄台吉的人就能兵围大明使节？他想做什么？”
莫日根看了一眼李栋，他不知道李栋是真棒槌，还是装的，可是莫日根知道，不能让大名的使节跟着黄台吉的人去归化城，一旦人被黄台吉带走了，那是会出事情的。
打马向前走了几步，莫日根大声的呵斥道：“你们是谁的人？为什么拦住去路？”
“莫日根，本汗是来迎接大明使节的！”
话音刚落，对面也有一个人打马走了出来，大声地说道，语气非常的不客气：“你们瓦剌奇喇古特部想做什么？难道想背叛本汗不成？”
莫日根一愣，黄台吉居然亲自来了？对于黄台吉自称本汗，他都顾不上了。
“我是奉了三娘子的命令来接大明使节去板升城的，如果你想听大明皇帝陛下的圣旨，那就到板升城来！”莫日根也丝毫不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莫日根，我也不和你废话，大明使节必须到归化城！”
黄台吉也丝毫不示弱，同时随着他一挥手，他身后的骑兵顿时就鼓噪了起来，显然有冲锋过来的趋势。
莫日根脸色顿时变的难看了起来，自己这一次带了一千骑，加上大明的一千骑，也不过两千骑，面对黄台吉的五千人，一点胜算都没有。
况且大明的人会愿意和黄台吉打这一仗？显然不可能啊！
齐阖听着他们的对话，直接开口说道：“李将军，不能这么下去了！”

第七十七章 戚继光，你想去草原吗？
李栋看了一眼齐阖，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事实上李栋总觉得这个齐阖有问题，不说这一路上就奇奇怪怪的，单单看现在，他就不正常啊！
难道是因为没见过战阵被吓成这样的？可是这也太过了吧？
李栋也不是没见过文官，也不是没和文官一起打过仗，可是齐阖这表现也太差劲了，你这是在害怕什么？难道说从京城来的官都是草包？
虽然心里面忍不住腹诽，可是李栋却不好表现出来，齐阖怎么说也是礼部侍郎啊！
“齐侍郎，有何高见？”李栋只好耐着性子开口说道。
“咱们不走了！”齐阖直接说道：“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让那个莫日根去找三娘子，咱们就在这里宣旨。”
齐阖是想明白了，无论是去归化城还是板升城，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落到黄台吉的手里面，这家伙很可能因为得不到大明的支持而和大明翻脸。
到时候杀掉自己祭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可是自己不想死啊！
如果去了板升城，黄台吉和三娘子翻脸开打，那该如何是好？自己岂不是落入了战场了，太危险了。齐阖觉得在这里宣旨最好了，宣旨之后，自己就撤了。
要打你们回去打，我就不陪着你们了，撤退才是王道啊！
如果去了板升城和归化城，那在想离开可就不容易了。
李栋不知道齐阖这么多弯弯绕，不过他也知道齐阖是钦差，而且他的说的办法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在这里开打啊！虽然自己不害怕，可是也不能莫名其妙的就开打吧！
加上对面人多势众，真的打起来，估计会亏吃，不打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栋一拉马的缰绳，抓头对莫日根说道：“莫日根，我们齐侍郎说了，既然双方都想恭听圣旨，那就在这里宣旨好了，你派人去请三娘子移驾。”
莫日根一愣，在这里宣旨？随即他就不明白了李栋的意思。
看了一眼李栋，又转头看了一眼齐阖，莫日根笑着说道：“那就听钦差的安排！”说着莫日根就大声的对着对面喊道：“大明使节说了，既然双方都想听圣旨，那就在这里宣读好了。”
“我这就派人去请三娘子！”莫日根说完对着身边的一个人说道：“快点去请三娘子！”
在对面的队伍里面，黄台吉听了莫日根的话，顿时就犹豫了。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扯力克，开口说道：“扯力克，如果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扯力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父汗，不能等，应该趁着现在的机会，一拥而上，将大明使节斩尽杀绝。”扯力克怂恿一般地说道：“虽然还不知道大明使节的圣旨说什么，但是恐怕对父汗不利啊！”
“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大明的使者。”
“到时候大明必然和瓦剌交恶，他三娘子想脱身都脱不开。”
看了一眼扯力克，黄台吉没好气地说道：“那她要是带着人投降大明怎么办？到时候引着明军来打我们，我们怎么办？我们打得过吗？”
扯力克看着黄台吉，有些瞠目结舌地说道：“她，那她，怎么可能投降大明呢？”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黄台吉没说话，自己的儿子什么都好，但是还是浮躁，黄台吉也是没办法。眼下自己还需要大明的支持来压下三娘子，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也不想和大明翻脸啊！
真的要翻脸，那也要等到自己拿到足够的权力才行。
“莫日根，那我们就等着三娘子来吧！”黄台吉大声的喊了一声，然后就不在说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到中午时分，三娘子才引着骑兵而来，看数量，大概也有五千人。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三娘子也来到了阵前。
莫日根在三娘子过来了，连忙打马迎了上去，见到三娘子，莫日根有些羞愧地说道：“姐姐，我把事情办砸了。”
三娘子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身上穿着蒙古袍子，手里面拎着根马鞭，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三娘子挥动手中的马鞭道：“带我去见大明的使节。”
齐阖这是第一次见三娘子，以前他就听说过很过关于三娘子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一次出门之前，齐阖问了不少人，其中关于三娘子和兵部尚书吴兑的事情，那真的是被人提及了很多次。当时齐阖还很不屑，一个瓦剌女主，能有多惹人？
可是今日见到三娘子，齐阖都有些发愣了，草原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三娘子的皮肤很白皙，身材也匀称，坐在马背上，怎么看怎么漂亮。身上穿着红色的蒙古袍子，看起来颇有一番情调，一颦一笑之间，尽显风情。
这就是三娘子？还真是漂亮啊！
对面的黄台吉见三娘子来了，也带着自己的人过来了。
虽然刚刚剑拔弩张的，但是黄台吉也知道，自己不能和三娘子开打，不然只能便宜了大明。他现在就等着大明册封他为顺义王，并且迎娶三娘子。
扯力克跟在自己父汗的身后，他总觉得自己的父汗想的太好了。
自己在京城可是没收到什么好消息，到这个时候了，自己这边居然不知道大明的圣旨里面写的什么。如果是册封自己父汗为大汗，那根本不用这样瞒着。
这一上午明军早就扎好了帐篷，三方人马全都聚集在了大明的帐篷里。
齐阖也不犹豫，直接拿出了皇帝的圣旨，开始宣读了起来。圣旨的内容也不复杂，前面哀悼俺答汗了，当然，也就是客气客气，大明不少人盼着老家伙死掉呢！
客气完了之后，那就到了正题了，宣读到这里的时候，齐阖都觉得紧张的不行。
“册封俺答汗之子卜他失礼为新的顺义王。”还没等齐阖继续往下读，黄台吉已经猛地抬起头看着齐阖，大声地说道：“册封卜他失礼为顺义王？”
“卜他失礼一个小孩子，他能为顺义王？你们大明是不是眼瞎了？”
齐阖被吓了一跳，他知道圣旨是宣读不下去了，直接将圣旨传给三娘子说道：“三娘子，接旨吧！”
三娘子虽然有些诧异，虽然早就听自己的哥哥说过了，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三娘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当齐阖把圣旨递过来的时候，三娘子直接就把圣旨给接过来了。
黄台吉看着这一幕，阴沉着脸，转身就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说。
“李将军，圣旨传完了，咱们就回去吧！”
齐阖看到这一幕，转头对李栋说道，他可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从刚才的气氛来看，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黄台吉就和三娘子打起来了。
看了一眼齐阖，李栋一皱眉头，朝廷怎么就派这个一个草包到这里来了？
“使者，咱们还是先会板升城吧！”
三娘子看了一眼齐阖，笑着说道：“新的顺义王册封仪式，还是需要使者主持的。”
在这个时候，三娘子才不会让大明的使者跑了，对三娘子来说，这是的阴谋还是其他的，这些都不重要，让自己的儿子尽快坐上顺义王的位置，这个才重要。
只要自己的儿子做了顺义王，做了大汗，那自己就不用嫁给黄台吉了。
齐阖顿时面露苦涩，自己就想走都走不了呢？
李栋则是看了一眼齐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和三娘子一起去板升城吧！”
与齐阖这个传旨钦差不同，李栋这一次来可是有任务的。如果就这么回去了，那自己的任务可真是完不成了。对于齐阖，李栋也不在意，在草原上，你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那好，咱们现在启程，晚上能到板升城。”三娘子笑着说道。
事实上黄台吉走了，三娘子也不敢在这里多呆，他现在担心黄台吉回去之后突袭板升城。如果板升城丢了，凭着自己身边的这五千人，那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黄台吉的。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阅着手中的奏折，见张鲸带着戚继光走了进来，笑着将奏折放下，静静的看着戚继光给自己行礼，然后摆手道：“起来吧！”
“在京营也有些日子了，日子过得怎么样？”朱翊钧笑着问道。
“托陛下洪福，臣在京营吃得好，睡得好！”戚继光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虽然也不知道戚继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朱翊钧就把他当成真话来听：“春天马上就要到了，朕准备组织一次拉练。”
“所谓拉练就是将官率领所辖人马离开驻地，进行长距离的行军，以严明军纪，以走代练。”
戚继光听了朱翊钧的话，心中顿时一动，随后开口问道：“不知陛下这一次拉练的目的地是何处啊？”
“归化城！”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笑着说道：“不知道爱卿可有兴趣？西京营可是有一万五千骑兵，这是朕这些年存在的家当，爱卿想不想带着去草原走一走？”

第七十八章 给戚继光大炮
戚继光一愣，去归化城？去草原？
看了一眼戚继光，见他有些不明所以，朱翊钧便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从俺答汗死，到三娘子和黄台吉的矛盾，再到这一次朝廷册封卜他失礼为顺义王。
听完朱翊钧的叙述，戚继光心下骇然，这一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原本这件事情朕是准备派马芳去的，毕竟他在西北多年，对瓦剌也足够了解。”朱翊钧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惜天不假年。”
“朕遍寻朝廷，最终选定了爱卿，虽然爱卿入京日短，可是时不我待啊！”
戚继光此时心跳都快了起来，说实话，他在京城过的并不是那么舒服。这些年南征北战的打仗，突然在京城安逸了下来，戚继光没那么享受，反而有些不舒服。
总是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总是调整不过来。
可是现在，戚继光觉得哪里都对了，至于皇上让自己去归化城，去打瓦剌，戚继光心里面没有一点压力，反而有些激动。虽然到京城的日子不长，可是对于西京营的战力，戚继光可是了解了一个透彻。
说起来，戚继光还是很佩服马芳的，他训练出来的士卒，真的很不错。
精气神都很好，令行禁止，尤其是那一万五千骑兵，真的是能看出他是用了心的。比起自己在蓟辽的骑兵，那都是强不少的。加上京营的装备，那真的是比蓟辽不知道好多少。
“臣领旨！”戚继光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起来吧！”
戚继光接旨之后，朱翊钧又和戚继光聊了一些关于这一次进兵的计划。如果黄台吉和三娘子开打怎么做，他们不开打又怎么做，全都做了预想。
事实上朱翊钧知道，自己在这里说也就是过过嘴瘾。
真正到了西北，到了战场上，战机瞬息万变，不可能按照猜想来打仗。不过朱翊钧就是忍不住，加上戚继光的刻意逢迎，君臣二人聊得很开心。
戚继光走了之后，朱翊钧咋吧咋吧嘴，居然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无奈的摇了摇头，朱翊钧笑了，戚继光这个人还真是，朱翊钧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事实上朱翊钧和戚继光聊天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戚继光在装傻，或者在拍自己的马屁，但是就是听着很舒服。
“让陈矩和张诚来一趟吧！”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
“奴婢这就去！”张鲸答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在戚继光出兵之前，朱翊钧还要和内阁商量一下出兵事宜。出兵打仗可不光是出兵的事情，还需要粮食军械等等，后勤做不好，仗没打，自己先完蛋了。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陈矩和张诚那边了，这两个人也需要交代一下。
张诚和陈矩来的很快，张诚一直在御马监，就在宫里面，至于陈矩，他现在整天泡在武备司。与潘季驯的武备司整改，现在正到了关键时刻。
武备司的整改不光是新式的技术，更多的是制度上的修改。
对匠户，对生产态度，对责任制等等，两个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当武备司走上正轨，朱翊钧相信大明的军械一定会上一个台阶。
张诚先到的，朱翊钧就让他在一边等着，等着陈矩的到来。
等到陈矩也来了，朱翊钧先对陈矩说道：“陈矩，武备司那边能够拿出多少门钢炮？”
虽然京营也配备了大炮，可是那都是以前的老炮，不但重，而且射程也近，威力一般。甚至在很多地方都不如戚继光用的炮，朱翊钧可不想让戚继光带着这些炮出征。
既然要打，那就打大一点，在朱翊钧的预想里面，这一次即便不能扫荡了瓦剌，也要把瓦剌打趴下。
打趴下了瓦剌，后续关于毛纺织的事情才能提上日程。
“回皇爷，武备司现在积存了中型炮三百门，全都是一马可拉，射程可达一千步。”
一千步，朱翊钧测量过，这个时代的一步大概一米五，一千步也就是射程在一千五百米。这样的重量，这样的射程，朱翊钧还是很满意的。
“小型炮二百门，可以一人扛着，射程可达两百步，以发射散弹和开花弹为主。”
一共五百门吗？
这是朱翊钧砸了上百万两银子换来的，前期研究可是花了老钱了，以后在铸造就没那么高的成本了。不过把这五百门炮给戚继光，相信能够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戚继光可是以用炮出名的，他对火器也足够看重，这炮到了他的手里面，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把这五百门炮送去给戚继光！”朱翊钧淡淡的开口说道。
虽然这一下掏空了老底，可是朱翊钧还是觉得值得，这一次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陈矩一愣，他虽然知道这些炮肯定会被拉出去用，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乍一听还真的有点不舍的，不过自己现在心里面笑了：“奴婢遵旨！”
“行了，你下去安排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让陈矩退下了。
转头看向张诚，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一次西京营要去西北，你也跟着去，做一个监军。虽然名义上是监军，但是你主要还是去看一看西北的情况。”
“御马监在那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看看有什么成果。”
张诚一听要去西北，顿时就有些兴奋了，他和张鲸不一样，张鲸喜欢在皇爷身边固宠。可是张诚却喜欢去外面，这一次去西北，显然是有事情发生的。
“你给朕查查西北军官的走私情况，顺便看看军户的情况。”
军户在朱翊钧的心里面一直是一块心病，现在大明打仗全靠亲兵，大部分军户都沦为了佃农。将军们军户种出来的粮食，养着自己的亲兵，这是要不得的。
一旦西北平定了，这一个是一定要收拾了，先摸摸情况。
“皇爷放心，老奴明白！”张诚连忙躬身道。
安排好了张诚和陈矩，朱翊钧又开始和内阁商量去了，幸亏这两年朝廷不缺粮食，也不缺银子，不然朱翊钧觉得自己出兵的事情肯定会泡汤。
加上瓦剌那边不稳，朝廷派兵过去，遭受的反对阻力也小。
虽然有些人对朱翊钧册封卜他失礼不满，可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防备着瓦剌，也是应有之意。
西京营，戚继光帅帐。
这一次出京，一万五千骑兵是要带着的，但是步兵也不能不带，戚继光准备在带一万五千步兵。西京营有六万多人，抽调一半，戚继光觉得还是可以的。
那么选谁去，不选谁去，这个就需要好好考量一下了。
“大帅，武备司陈公公来了！”外面的亲兵走进了帅帐，躬身道。
戚继光顿时一愣，武备司他当然知道，在现在的大明，没听说过武备司的武将可不多。要知道之前武库司被杀的血流成河，这个新成立的武备司自然关注度就很高。
加上各地总兵索要军械的时候，从以前的兵部改五军都督府，他们不关心也不行啊！
戚继光不知道武备司的陈矩到自己这里做什么，不过他依旧很重视。原本还琢磨着走之前去武备司搞点好东西，现在正好陈矩来了，不要点东西，那不是自己的性格。
“人在哪里？”戚继光直接就站起了身子：“本帅亲自出迎。”
对于这种事情，戚继光做起来一点心理负担的都没有，比起实实在在的好处，态度放低一点，根本就不算事。戚继光本身就是从实际出发的，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意义。
来到辕门口，戚继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陈矩。
这要是放在以前，戚继光早就呵斥看门的了，为什么不迎进去，可是到了京营之后，戚继光知道，京营的军规非常的详细繁杂，也很严苛。
比如进入大营，没有主帅手谕，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这种事情戚继光也做过，不过那是在战时，到了京营之后，戚继光对这种军规非常的喜欢。同时也忍不住感叹，京营果然是又皇上撑腰，谁的面子也不用卖。
戚继光从一点一滴之中，已经开始感受到不同了。
“陈公公！”戚继光笑着对陈矩抱拳：“真是幸会幸会，下官早闻陈公公大名，今日想见，当真是三生有幸，陈公公，里边请。”
陈矩看着戚继光，连忙弯腰道：“戚将军客气了，咱家可当不起戚将军如此大礼。”
“对于戚将军，咱家可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的该是咱家才对。”陈矩可知道这位戚大帅在皇爷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敢托大。
“进去就不必了，咱家今日了是奉了皇爷的旨意。”
“武备司有一批火炮，皇爷下旨调给戚大帅，五军都督府的人在那边，咱家是来请他们和咱家一起去武备司的。验看过火炮之后，也好把火炮给戚将军送过来。”
火炮？
戚继光顿时眼睛一亮，要说自己对京营什么不满，那就是这大炮了。皇上真是太贴心了，想什么来什么啊！

第七十九章 全面铺开
“好好，这就和陈公公一起去！”
这种好事情戚继光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耽误时间是不可能的，回头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自己的亲卫跟着陈矩出发了，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大炮了。
戚继光去领大炮了，朱翊钧则是在做最后的交代。
在他的面前是张鲸和曹一夔，这次下扬州的主力。
“事情就是这样，朕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主查盐政，其他方面不要涉及。凡是盐场大使、转运使，凡是贪污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牵扯到的不法盐商，欺行霸市，横行乡里的，全都抓起来。”
“不要怕，有什么事情朕给你们顶着，这一次内务府的李中行也会跟着你们下扬州。盐政的事情有他给你们善后，不要怕打烂了，打烂了他会重新建。”
实际上朱翊钧这话就是对曹一夔说的，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至于张鲸，朱翊钧可一点不担心他不敢出手，这么多年以来，对于自己的想法，张鲸领悟的一直很透彻。朱翊钧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张鲸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臣明白！”曹一夔躬身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明白就好，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你们明天就出发吧！”
等到曹一夔和张鲸出去，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一次自己把张诚和张鲸全都派了出去了，加上戚继光出京，自己的谋划算是彻底铺开了。
看了一眼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太监，朱翊钧感慨良多。
这个年轻的太监叫张和，是宫里面新近崛起的太监，司礼监随堂，是张鲸的干儿子，入宫之后就拜在了张鲸的名下，连姓氏都跟了张鲸。
“张和，司礼监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回皇爷，没有，内阁送过来的折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张和连忙躬身道，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干爹出京，他在皇爷身边伺候，如果能得到皇爷的信任，自己的前途必然无量。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就好，摆驾坤宁宫吧！”
“是，皇爷！”张和答应了一声，转身便在前面引路了。
天津卫，海边。
宋应昌站在礁石上，身上裹着大氅，看着面前的大海，打了一个冷战，然后转身从礁石上下来。自从到了天津卫，宋应昌一直在寻找适合造船的地方。
现在的海边依旧有些冷，即便是穿的很厚，在海边吹海风也受不了。
“老刘头，全都画下来了吗？”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头，宋应昌开口问道。
老刘头其实才五十多岁，只不过长得有些老，祖辈是龙江造船厂的匠户，据说当年还为郑和打造过宝船。在抽调过来的匠户之中，他是资历最好的，也是手艺最好的。
这段时间老刘头一直跟着宋应昌在这边吃海风，宋应昌也知道这个老刘头是一个有本事的。
抹了一把脸，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老刘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画画的年轻人，笑着对宋应昌说道：“大人，他们还在画，看样子要完了。”
宋应昌点了点头，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那边的画东西的几个年轻人。
这些人都是皇上派给自己的，一共也就十个，哪里来的不知道，但是本事真的不小。那地图画的，真的是没的说，天津卫那边的指挥使都想抢人了。
不过宋应昌可不会把这几个年轻人交给对方，他们可是真的人才。
“这是咱们看选的最后一处造船厂的位置了！”宋应昌笑着说道：“这一次的勘验之后咱们就可以回京向皇上复命了，这海边的风可是不好吃啊！”
刘老头笑着说道：“那小的就要恭喜大人了，这次大人回京之后，定然会得到皇上的嘉奖的。”
宋应昌摆了摆手，想到皇帝，他的心里面很复杂。当初自己就是被一个工部侍郎的官职给吸引了，可是真的到了天津卫，宋应昌才知道，这个活不好干啊！
现在不过是勘验，等到真的开建船坞，那还不知道多少事情呢！
这边宋应昌还没开口说其他的，那边一队人马突然过来了，看着能有几十人，全都是骑兵。这让宋应昌一愣，这个时候谁会跑到这里来？
不过他们也不太担心，这里是天津卫，蛮子打不到这里来。
当队伍靠近，大家就看到了对方的装束，清一色的大明士卒，为首的是一员武将。干净利落的从马上跳下来，大步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来人走到宋应昌身边，笑着说道：“宋大人！”
宋应昌一愣，这人谁啊？没见过啊！
“正是本官，不知阁下是？”宋应昌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发现对方穿的是四品武官的官服，可是在天津卫，也就只有天津卫指挥使赵福克是四品啊！
不过赵福克自己见过，可是面前这个人，自己没见过啊！
“在下皇家水师提督殷正茂！”殷正茂对着宋应昌，笑着说道：“这一次来天津卫选兵，听说宋大人在这里，特意过来拜会，宋大人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听说了。”
殷正茂的名字宋应昌没听说过，可是皇家水师他却听过。
自己建造的造船厂就是大明皇家造船厂，将来造出来的战船就是给皇家水师的。这个殷正茂居然是皇家水师的提督，那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了。
“原来是殷提督，失敬失敬！”宋应昌连忙抱拳道。
殷正茂笑着说道：“宋大人，听说你在勘验皇家造船厂的位置，不知道勘验的如何了？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殷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殷某人手下都是一群大老粗，但是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不敢劳烦殷提督，这里已经是下官勘验的最后一处了。”
“勘验完毕之后，本官就会回京向皇上复命了，倒是以后还请殷提督多多担待。”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其实就是各自认识一下，为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殷正茂亲自跑过来拜会，加上姿态也放的很低，两个人的聊天倒也非常的愉快。
那边画完之后，殷正茂带着人护送着宋应昌回了天津卫。
晚上殷正茂给宋应昌践行，第二天一早，宋应昌就带着人回京了。
京城，大兴县衙门。
因为海瑞也没什么家眷，所以徐文长也就住在了大兴县的后宅里面。
在院子的台阶上面，徐文长弄了一个摇椅，身边放着一个茶壶，不时的摇晃一下，或者坐起来喝一口茶，十分的悠然自得。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听着有脚步声，徐文长挑了挑眼皮，发现时海瑞，而且还怒气冲冲的。
“怎么了这是？”徐文长坐直了身子，拿起茶壶给海瑞倒了一杯茶，开口说道：“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这么大的气，你这样早晚把身子给气坏了。”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徐文长，海瑞端起茶喝一口，这才说道：“又有四个衙役不干了。”
徐文长一愣，随即就笑了：“你海刚峰的大名还真是，咱们这才来大兴县几天？二十多个衙役，不干了七八个，加上这一次的四个，十多个了吧？”
不理会徐文长的揶揄，海瑞开口说道：“心里没鬼，何苦跑掉？”
徐文长看了一眼海瑞，没好气地说道：“早就和你说了，我们过来是摸情况的，不是开人的，不是让你去查陈年旧案了吗？为百姓洗清冤屈，这不是好事情吗？”
“有了这一层威望，咱们以后也好干不是，非和这些小吏叫什么劲，到了时候，自然就收拾他们了。”
海瑞看了一眼徐文长：“话不是这么说的，不收拾了他们，怎么给百姓伸冤，反正他们一个个不听使唤，那就索性查一查。我准备去找皇上要两个人，从上到下把衙门查一遍。”
“那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办？”徐文长看着海瑞问道：“总不能也让皇上给人吧？公务员还没开始招呢！”
海瑞摸着下巴说道：“没关系，反正也要招人，不如先从衙役开始招人，我马上就让人写告示，先招衙役。把皇上给的钱粮待遇全都写上，我还不信招不到人。”
“等到公务员到了，这些人也该练出来了。”
徐文长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顺便安抚一下人心，不然没几天人都走光了，这衙门都没人办事了。”
“等到开始清查，弄走一批人！”海瑞心心念念的还是查他们。
“我去写告示！”海瑞站起身子就进了屋子里面，风风火火的。
徐文长知道海瑞的脾气，也没拦着海瑞，把身子躺下，继续在摇椅上摇晃着身子。
当天下午，大兴县衙门就出了告示，直接贴出去的就是招收衙役。这一次与以前不同，上面写出了待遇。每个月两贯钱，外加一担米，这个待遇可就不低了。
不过上面也给出了要求，识文认字的优先，身强体壮的优先，会武艺的优先。同时也要求身家清白，无劣迹，风评好。
消息出来之后，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第八十章 推公务员制度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海瑞果然是海瑞，这才几天，这弹劾的奏折就送上来了。伸手将奏折放到了一边，朱翊钧陷入了沉思。
“看来公务员要提上日程了！”朱翊钧想了想，对张和说道：“传旨，明天廷议。”
公务员不是小事情，推行下去是需要得到内阁认可的，毕竟牵扯到了文官集团。不过朱翊钧认为推行的阻力不会太大，说起来还是对文官集团有利的。
“奴婢明白！”
廷议的旨意到了内阁，申时行就是一皱眉头，他实在是对廷议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张四维走了之后，申时行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可是申时行也感觉到了压力。
这压力不光是来自朝廷和官员，同时也是来自皇帝的。
对于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皇帝，申时行一直都没想好，自己是该顺从皇帝，还是该站在反对的立场上。到了现在，申时行已经看出来了，当今皇帝受到张居正的影响是深远的。
或者说，作为帝师，张居正是成功的，他将自己的很多想法灌输给了皇帝。
如果到现在都看不出来皇上要改制，要改革，他就不配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了。养士银的推行还不知道结果，但是申时行能够感受到皇帝的决心。
真的到了推行的时候，恐怕朝廷又是多事之秋了，自己这个内阁首辅，怕是不会落好啊！
内阁里面现在四位内阁大学士，申时行是首辅，余有丁是次辅。相比起余有丁，申时行更担心的是陈炌。同为内阁大学士的潘晟，没那么大火气，也没那么大权力欲望。
不过陈炌不同，他既然能为了入阁和张四维搞到一起，那么他为了巴结皇帝，怕是也没什么底线。
余有丁虽然次辅，可是申时行有信心能够压住他。除了四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多时候他们也不会和自己保持步调一致啊！
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申时行叹了一口气，这难道就是皇上想看到的局面？
第二天上午，廷议如期举行了。
朱翊钧扫过四位内阁大学士，在看了看六部尚书，开口说道：“朝廷有一顽疾，便是胥吏，对于胥吏的危害，朕就不赘述了，诸位爱卿心里面也清楚。”
“朝廷每隔几年就需要整饬胥吏，可是每隔今年就复发，也不见成效。”
“朕为此也忧心忡忡，要知道百姓接触的不是朝廷的官员，不是在座的诸位，更不是朕，而是那些胥吏。胥吏腐朽严苛，受损的是朝廷，是朕。”
“在百姓的眼里，胥吏是朝廷的人，胥吏危害地方，百姓恨的是朝廷。”
大臣们盯着朱翊钧的话，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胥吏问题一直都是朝廷的弊病。这个弊病的严重性他们也能认识得到，不过也有人不在意。
文官连武将勋贵都看不上，更别提胥吏了，不过皇上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在地方为官的大臣，吃过胥吏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除非是像申时行这样的，科举考得好，然后入翰林，直接转任六部侍郎，然后入阁。
一辈子没外放，一辈子没在地方为官，他们的感触就更不深了。
“朕想改胥吏制度！”朱翊钧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扫过大臣们说道。
虽然刚刚就想到了，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话，大臣们还是心中一沉。改革胥吏，他们的脑海中直接浮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安石。
王安石改革的名声之大，文官没有不知道的。
做官的研究王安石，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尤其是王安石的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实在是太有名了，大家都听过。
王安石变法里面，有针对胥吏的改革，而且很详细。
王安石关于胥吏的改革，大概可以总结为三点，第一点就是胥吏的考核和选拔。王安石认为胥吏的考核选拔应该纳入朝廷官员的考核之中，像官员一样，每年都进行考核。
第二点是关于胥吏的升迁，打通胥吏升迁为官员的通路，使得胥吏能够有升迁的途径，让他们有理想，而不是让他们看不到前途，只顾着捞钱。
第三点，王安石认为朝廷官吏当熟悉地方事务，凡是做官，应该先从胥吏做起。
朱翊钧对于王安石改革胥吏的三点也很清楚，不过看了一遍之后，朱翊钧就知道王安石做不到。不但王安石做不到，自己也做不到，这只能是理想。
或许在很多年之后，自己能够做到，在得到胥吏官员的支持之后，但是直接实施这种政策，那是绝对不行的。
第一点还说的过去，官员和会同意，考核胥吏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反而还增加了手里面的权利。为何吏部权力大，吏部尚书还被称为天官，不就是因为他们手里面捏着官员的考绩。
第二点官员就不会赞同，我们十年寒窗考过来的，当官有多不容易，你直接就提拔胥吏了，这让我们情何以堪？让那些挤在仕途大门外的士子情何以堪？
在加上胥吏和士人的地位是不对等的，让一群卑贱人物和我等同朝为官，那怎么行？
大宋的士人连狄青都瞧不起，都各种排挤，会看得起胥吏？根本不可能。在全国官吏都是士人的情况下，推行胥吏为官，怎么可能推得动。
至于第三点，那就更不行了，士人都是高大上的人群，读的是圣贤书，怎么能去做胥吏？
读书做官为的是什么，为的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做胥吏，那怎么可以？
从这个角度看，王安石关于胥吏的改革，绝对会遭到所有士人集团的抵制。朱翊钧研究过王安石关于胥吏的改革之后，心里面明白按照王安石那样改革是不行的。
“朕准备建立公务员制度！”朱翊钧见大臣们没有说话的一起，直接开口说道。
“所谓公务员，取自‘言行为公，执政为民，代天子安抚百姓’，公务员将纳入朝廷的官员体系，入职公务员便为九品，受仕佐郎，朝廷给予俸禄。”
“公务员朝廷考绩，三年一转，可升迁。”
朱翊钧的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就是一变，真的要学王安石？
仕佐郎是文官的九品散阶，三年一转，可升迁，这就是说朝廷要把胥吏纳入官员体系了。关键是可以升迁，这个就了不得了，胥吏可做官了啊！
“陛下，臣以为不妥啊！”
别人还没说话，作为吏部尚书的王国光先开口了。
“如果按照此法，朝廷每年的开支都将会大增，是会造成冗官的。虽然这几年朝廷的财政有所好转，可是行此法，朝廷怕是会入不敷出啊！”
“胥吏为人奸猾，为胥吏已经祸乱地方了，升迁为官，为祸岂不更为猛烈？”
内阁次辅余有丁也开口说道：“陛下，胥吏皆为不读圣贤书之辈，心中不知忠君爱国，岂可为官？胥吏一旦为官，置苦读士子于何地？陛下，不妥啊！”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臣开口了，态度都一样，那就是反对。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王安石当年强推这个政策了，结果失败了。
朱翊钧虽然也想达到王安石的改革目的，可是朱翊钧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至少现在是不现实的。看了一眼在场的大臣，朱翊钧陈炌面色有异。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老家伙估计是想赞成，他也没什么底线存在。
不过朱翊钧知道，即便是陈炌赞成，这件事情想推下去也不容易。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让一群胥吏在士人的手下管着，然后被提拔，那等于痴人说梦。
除非让士人自己去做胥吏，这也是王安石想出来的办法，可是这种办法更难推。
“众卿稍安勿躁！”朱翊钧目光扫过众人，笑着说道：“朕不是想将胥吏纳为公务员，胥吏为人如何，朕岂能不知，就是因为胥吏不行，所以朕才想改胥吏。”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想明白朱翊钧这话是什么意思。
“爱卿们可知道大明有多少秀才？这些秀才有作何营生？”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觉得这些秀才放置于乡野，是一种浪费啊！所以朕想招秀才为公务员。”
“一来可以让秀才有一个为官的途径，不至于闲散在家。”
“二来，也可让秀才有一个营生，不至于因穷困而读不起书。”
“三来，秀才皆是读过圣贤书的儒门弟子，比起胥吏自然更加忠君爱国，也知道爱惜百姓。”
“四来，秀才为公务员，也可提前接触百姓民生，对将来为官也是有益处的。”
朱翊钧的话一出，大臣们顿时默然，心里面在琢磨着这件事情。让秀才为胥吏，不对，是公务员，这个就不好办了。如果说是胥吏，肯定没人愿意干。
可是公务员不一样，那是有品阶的，九品，赐散阶仕佐郎，这吸引力就不一样了。
加上三年一转，这吸引力就更大了，虽然会有很多秀才不屑一顾，可是对很多穷苦的秀才，那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皇上这招狠啊！

第八十一章 甚嚣尘上
以官代吏！
在场的官员也不是傻子，皇上的这个政策说白了就是以官代吏，秀才为官，他们倒是不反对，也没法反对。这谁要是反对，那估计大门都出不去了。
以官代吏的话，那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财政。
官员是要发俸禄的，朝廷又那么多钱吗？
朱翊钧对这一点却不以为然，现在的那些小吏哪一个不拿钱，而且还拿的很多。只不过那些钱不是朝廷的，所以不是没钱养不起，收不上来钱才是关键。
从清账田地到养士银，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养这些人是养得起的。
“陛下，若行此法，怕是朝廷入不敷出啊！”户部尚书张学颜开口说道。
身为户部尚书，张学颜对大明的财政情况在清楚不过了，戚继光出兵肯定是要消耗一大笔钱的。以现在的财政情况，支持戚继光打一仗没问题，但是绝对不能打超过半年。
一旦超过了半年，朝廷的钱粮肯定就跟不上了，这是前段时间皇上抄家弄了二百多万之后的结果。可是这打仗太耗费银子了，张学颜现在想到银子就一阵阵头大。
现在又要搞这个公务员，这一下要添多少张嘴，朝廷可没钱。
张学颜猜到皇上寄希望于养士银，可是养士银还没收上来，最后怎么样还不知道。现在开始寅吃卯粮，大规模的使用公务员，到时候没钱，那麻烦就大了。
“户部没钱了！”张学颜似乎觉得自己态度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学颜，见他态度很坚决，一副“我没钱，爱怎样怎样”的架势，朱翊钧虽然心里面发笑，可是脸上却很严肃：“张爱卿，户部怎么就没钱了呢？”
“这几年朝廷的财政不是挺好的吗？”
“陛下，这户部的钱一笔笔都有账可查，是，这几年的财政是好了不少，可是这朝廷的开销也大啊！这西北要用兵，山西和陕西要闹灾，这钱粮本就棘手。”
“反正臣是拿不出钱粮了，陛下如果非要用公务员，那臣请拨陛下内库银。”
谁都没想到张学颜毛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而且目标直指朱翊钧的内库。大臣对皇上的内库还是有些了解的，那就是皇上是有钱的。
前段时间，抄了那么多银子，内库和户部是三七开的，皇上拿走了七成。
加上这几年皇庄的收益让人眼热，每年冬天的蔬菜，那都是大把的收入。现在朝臣们都知道皇上有钱，你想干这事，那你自己拿钱吧！
朱翊钧都快被张学颜给气笑了，耍无赖是不是？官员的俸禄一直都是国库出，什么时候轮到内库了。
不过张学颜的话却让朱翊钧一动，要不这公务员的钱自己出？
钱出了，然后给公务员加一个大明皇家公务员？只不过稍稍想一想朱翊钧就摇了摇头。皇家水师还有得玩，因为天子有亲军，这个说的通。
可是一旦官员加皇家，那性质就变了，因为在士人的眼里面，那是皇家的家奴。
比如锦衣卫，比如东厂，朱翊钧可不想给公务员贴上家奴的标签。
“陛下，臣觉得张尚书说的有道理啊！”申时行这个时候也开口：“朝廷财政实在是拿不出这笔钱了，不如在等等，等朝廷宽裕一些，在行此策不迟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这个老货玩拖延一直玩的最溜。
事实上从严嵩徐阶高拱到张居正张四维，大明的这些内阁首辅都很强势，如果不是张四维爹死了，自己也短命，说不定那个老家伙就是下一个严嵩。
比起这些人来，申时行就要差一些了，为人显的忠厚老实，脾气也不暴躁。似乎很符合儒家描述的中庸之道，这也是朱翊钧用他的原因，不过申时行这个人也很纠结。
想干一票大的名留青史，又总是顾虑重重，颇为房玄龄的意思，善谋，但是不善断。
朱翊钧觉得申时行有选择困难症，不过这个时候，自己是肯定不会让申时行拖下去的，这要是拖下去，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在提起来。朝廷财政现在没钱，以后就有钱了？
朱翊钧才不相信，以大明的底子，以自己想做的事情，估计大明有钱且得等了。
“交群臣议处吧！”朱翊钧沉吟了半晌，依旧表现出一副不死心的模样说道。
看着皇上站起身子离开，显然一副不死心还准备干的样子，在场的大臣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张学颜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直接开口说道：“诸位大人，户部是没钱了。”
“如果谁赞同皇上做这件事情，那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赞成，谁去弄钱。”
“要是觉得本官这个户部尚书做的不称职，可以上书弹劾本官，本官可以把这个户部尚书让出来，谁有能耐谁来做！”说完这些话，张学颜一甩袖子，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在六部之中，户部权重，但是也不好干，毕竟大明没钱啊！
申时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炌，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看来又要斗了。
在申时行看来，陈炌肯定是会同意的，而且会召集人手摇旗呐喊。以陈炌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份，肯定能够纠结起一大票人。要知道这一次可是刷声望的好机会，必然会得到秀才们以及还没功名的白丁的吹捧。
以大明的科举制度，中举为官，那真是的遥遥无期啊！
现在有了这个制度，多少人将从这里面收益，赞成的肯定一大把。加上这是皇上的政策，这是政治正确，鼓吹起来心里面都没负担。
冗官啊！
申时行想到这两个字，决定回去之后围绕这两个字上一份奏折，然后就眯着。如果自己立场鲜明的反对，估计会被骂的。自己又不像张学颜，反对的理直气壮的，或者说张学颜也没反对，他只是说没钱。
哪怕是传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想到张学颜刚刚的表态，申时行叹了一口气，老狐狸啊！
关于朝廷实行以官代吏的公务员制度，消息迅速的传开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而且迅速的轰动了士人圈子，一时间讨论声甚嚣尘上。
京城燕子楼。
作为京城一家出名的青楼，燕子楼也是读书人经常流连的地方，所谓诗韵唱酬，只不过是文雅的词语罢了。
“刘兄，我对你的话不赞同。”
一张酒桌上，一个年轻的读书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展开自己的折扇，然后开口说道：“小弟认为以官代吏实乃贤政，乃皇上英明神武之举。”
“小吏何人？卑贱之人，不识礼法，不懂君子大义，欺压良善，乃蛀虫也。朝廷如果以官代吏，则天下可清，世道昌明，这等善政，缘何不可？”
“以秀才为公务员，则更是陛下英明之举，秀才乃有功名之人，自当报效于朝廷。”
“若行此法，定能给仕途无望的仕子以报效国家的机会，如此多的好处，因何不能称之为善政？”
被称作刘兄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眼睛不大，一直等到对方说完，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赵贤弟，你说的这些都对，可是朝廷冗官如何解决？”
“朝廷财政空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旦开了此政，那俸禄从何而来？”
“一旦秀才可为官，那还如何向学？必然导致秀才跑去做官而不是潜心向学。如果不潜心向学，如果明君子大义，如何明圣人之言，实在是不妥啊！”
看了一眼赵贤弟，刘兄笑着说道：“既然赵贤弟如此赞同，公务员开始招募之时，赵贤弟可以去啊！”
赵贤弟则是把头摇的向拨浪鼓一样：“我一心科举，将来是要中进士的，那是要点翰林，入内阁的，怎么会去做着末品的公务员。”
这样的讨论发生在京城的很多地方，有赞同的，有不赞同的，讨论的热闹。
在京城外，一个村庄里面，一个年轻的秀在坐在树下正在读书。虽然他身上的衣袍很干净，但是看得出洗了很多次了，显得有些破旧。
“李先生，里正让请你过去一趟！”一个小孩子来到秀才的身边，躬身行礼道。
李秀才一愣，随后站起身子，笑着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里正的家在村口，李秀才进去之后，发现院子里面摆了一张桌子，上面还有几道菜，放着一壶酒，李秀才顿时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是要请自己喝酒？
自己所在的这个村子叫李家村，大家都是一个姓，也是同宗同族。
虽然是同宗同族，可是李秀才对自己村子这个里正可是了解的很，为人很小气。现在居然请自己喝酒，这没吃错药吧？虽然心里面腹诽，李秀才还会躬身道：“见过七叔！”
里正李连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和胡子都有些白了，小眼睛不大，但是转动之间却都是机智。看了一眼刘秀才，李连笑着说道：“奕齐来了，坐坐。”说着还拿起酒杯给李奕齐倒了一杯酒。
“七叔，可是有事情？”李奕齐有些迟疑的问道。

第八十二章 报名开始
李奕齐家穷，早年丧父，只有一个寡母抚养成人，幼时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好在寡母要强，一心望子成龙，想让李奕齐用心读书，将来出息人。
李奕齐也争气，二十一岁中了秀才，只不过连着考了两次，依旧没能中举。
今年已然二十六岁了，娶妻生子之后，家里面的日子过的就更拮据了。七叔是里正，平日对他们也是颇多照顾，同时也在盼着李奕齐能够考中。
要知道一个村子出一个举人，那整个村子的日子都会好过。
无论是做官，还是在家务农，那对村子的好处都是不言而喻的。
“朝廷招收公务员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七叔看了一眼李奕齐，一口把嘴里面的酒喝干了，随后笑着说道：“有没有想过去试一试？”
李奕齐一愣，这个消息他当然听说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早就传遍了。
七叔的意思李奕齐当然明白，这不是在询问自己，而是想让自己去试一试。哪一个读书人不想考中进士，虽然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中的，让他这么放弃，李奕齐还是不甘心。
“常听读书人说读书明理，我不知道你们读书人是怎么想的，可是在我们看来，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无论是光耀门楣也好，还是光宗耀祖也好，说到底还是做官。以前举人才能做官，但是朝中无人，家中无钱，举人也做不了官，但是至少能做一个富家翁。”
“想要彻底翻身，只有考中进士才行，可是这进士又岂是那么好考的。”
听着七叔的话，李奕齐默然，他当然知道七叔说的是实话，别说进士了，自己连着考了两次，连个举人都没能考下来，就更别提进士了。
“这个公务员是什么，七叔不懂，不过七叔知道，那是能做官的。”
“能做官就好，小一点没关系，可以慢慢往上升，要是你能做一个知县大老爷，那咱们李家村祖坟就冒青烟了。”七叔说到这里，又喝了一杯酒。
李奕齐再一次默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七叔说。
“你娘年岁越来越大，孩子也越来越大了，儿子也要娶亲了，这都是要钱的。要是你做了官，那就不一样，隔壁庄子赵举人的姑娘，那也能给你儿子订下。”
“你要是不去，别说赵举人的姑娘了，怕是只能在娶隔壁村王木匠的女儿了吧？”
虽然有秀才功名在身，可是李奕齐是一个穷秀才，或许在普通百姓看来是带着光环的，可是稍稍见过世面的人，那都是看不上的。更何况还不是秀才，而是秀才的儿子。
“你们家儿子要是能考上秀才还好，要是考不上！”说到这里，七叔便停了下来，没在继续说。
李奕齐第一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七叔，其实你不说我也想去试一试。”
“那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七叔把眼睛一瞪，大声地说道。
“侄儿不是看你说的这么过瘾，那就让您多说说！”李奕齐一边笑着，一边拿起酒壶给七叔倒了一杯，然后才开口说道：“谢过七叔了！”
七叔接过酒杯，笑着抿了一口道：“好好干，争取出息人，别给咱们李家村丢脸就好了。”
紫禁城，文华殿。
自从公务员的消息传出去，外面议论纷纷，朝堂上自然也不平静。朱翊钧这些天就收到了不少奏折，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放下一本弹劾户部尚书张学颜的奏折，朱翊钧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朱翊钧还是有些头疼。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张和，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身边人不贴心啊！
要是换成张鲸，他是绝对不会拿着这么多的奏折送到自己这里来的。
最多也就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不过朱翊钧也没法责怪张和，他跟着自己的时间太短了。
又拿起一本奏折，朱翊钧发现还是弹劾张学颜的，看来他的那番话，不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人看到了机会，这奏折里面不乏挑拨之语啊！
显然有人盯上张学颜的位置了，认为这一次是一个机会。
弹劾的内容也很简单，户部尚书调理天下财政，怎么能以“没钱”来逼迫皇上，这不是微臣之道，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搞走张学颜。
无论是张学颜生气辞官，还是皇上罢免，只要把位置腾出来就行了。
每次有什么大事情，伴随的必然是人事斗争，朱翊钧早就习惯了。
“明天叫廷议吧！”朱翊钧想了想，对身后的张和吩咐道。争论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做一个抉择了。事实上朱翊钧也没想着全面推行公务员，真的那么干，自己也受不了。
事实也如张学颜所言，别的地方没事，朝廷的财政就先受不了了。
第二天上午，内阁大学士以及六部尚书再一次聚集到了文华殿。
大家的表情都非常的严肃，所有人都知道到了关键的时候了。不少人都看向了内阁大学士陈炌，事情丝毫没有意外，这一次就属他鼓动的最欢了。
赞成的折子，九成都是出自他的手下，其他人倒是缄默的居多。
朱翊钧走进来的时候，大殿里面的气氛很凝重，见礼之后，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关于公务员的事情，朝廷上下物议纷纷，也该拿出一个决定了。”
“朕也看了爱卿们的奏折，有反对的，也有赞成的。”
“这很好，要有不同的意见，大家都是为国用心，这很不错。关于公务员的事情，朕觉得先找个地方试一试吧！”说着朱翊钧笑着道：“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那就找个地方试行一下。”
“到时候好不好的也就知道了，不知道众卿以为如何啊？”
找个地方试一试？
比起全面推行当然是好了不少，可是大臣的心还是没放下，申时行便先开口说道：“那陛下以为在何处试行得宜？”
“朕想了想，一县之地当合适！”朱翊钧笑着说道：“至于选何县，朕觉得大兴县就很好。大兴县归属顺天府，乃天子脚下，距离京城也近。”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有利于朝廷及时调整。”
听到大兴县这个名字，申时行心就是咯噔一下。
大兴县原本没什么，可是现在就有什么了，大兴县的县令是谁？那是海瑞啊！前一段时间海瑞被贬，申时行还琢磨皇上这是要搞事情。
可是等了这么久，皇上一直也没什么动作，现在提起大兴县，显然这不是巧合啊！
在场的大臣没人不知道大兴县的，实在是海瑞的名声太大，他去大兴县本就有猫腻，现在联想到公务员，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皇上这是早有准备啊！
“陛下，大兴县乃天子脚下，要津之地，放在大兴县，要是有什么不妥，影响甚大啊！”
申时行不想让海瑞去做这件事情，因为一旦把这件事情交给海瑞，那内阁就失去了掌控了，谁不知道海瑞是头倔驴，谁的面子都不卖啊！
“不如由内阁选一合适县来试行，也免得引起动荡。”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说道：“爱卿此言差矣，朕觉得大兴县就很合适，是朕精心挑选过的。在说了，大兴县在要津，也不过一县之地。”
“天子脚下，也不存在鞭长莫及的说法，就这么定了吧！”
关于这件事情，那是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的，如果不是为了让海瑞去做，自己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像海瑞这样敢想敢干，又没有私心的官，可是很难找的啊！
朱翊钧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就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了。
这也是朱翊钧选择用申时行的原因，事实上申时行真的算不上贴心，很多时候能力也没那么强。比起他的几个前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朱翊钧看重的就是这一点，他没法统御整个文官体系。
一旦出现了一个强势有能力的首辅，类似高拱张居正，那反而麻烦了。至于张四维陈炌这样的，朱翊钧根本不敢用，因为真的用了，搞不好就是下一个严嵩了。
严嵩是够听话，可是他私底下干的龌龊事也不少，相比起来，危害更大。
现在这个时候，申时行这样的内阁首辅，正是自己需要的。
六部尚书也都是能吏，并且没那么刚，这一点朱翊钧就要感谢张居正了。毕竟刚的大臣，基本上都被张居正给弄走了，现在的朝臣基本上都是有能力的。
另外一方面，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支持改革的，没那么死板和迂腐。
或许他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爱权爱财，可是大明的官员不是都这样吗？也可以说历来的官员都这样，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想找到比他们完美的替代品，朱翊钧可没这个本事。
朝廷实行公务员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公务员的条件和选拔也公布了出去，选拔范围在顺天府，即日起开始报名。

第八十三章 申时行和潘晟
夜，静谧如水！
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的府邸并没有多么的豪奢，三进的院子相比于他的身份，也并没有显得大。
在后宅的院子里面，一个雪花梨树很大，很是有些年头了。
申时行很喜欢这个梨树，春天的时候，梨花如雪，风一吹便飘落在地上，看起来异常的舒心。到了秋天，黄绿色的叶子随风飘落，彰显秋的萧索。
雪梨很好吃，无论是直接吃，还是放在坛子里面酿成梨酒，味道都很好，醇厚可口。
将一坛梨酒放在桌子上，摆上几个小菜，对着夜色饮上一壶，别有一番滋味和情调在里面。这一夜，申时行再一次摆上了酒和小菜，等着客人的到来。
在老家人的引领下，内阁大学士潘晟走了进来，笑着对申时行道：“阁老好雅兴！”
看了一眼潘晟，申时行笑着说道：“思明来了，坐，尝尝我自酿的梨花酒。这一坛还是我初到京城时酿造的，现在想一想，也算是有些年头了。”
“那思明就却之不恭了！”潘晟笑着坐下，开口说道。
两个人饮酒赏月，纵论古今，同时也畅聊起了书画。
这两个人都是科举的佼佼者，申时行是状元，潘晟是榜眼，虽然不是同一届，但是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书画书法皆有不俗的造诣，潘晟的字还被徐文长称赞为东南独步。
两个人在一起也算是有共同话题，聊起天来，自然是颇多愉悦之处。
放下手中的酒杯，申时行看了一眼潘晟，看似不在意地说道：“思明对陛下这一次的公务员如何看待？”
潘晟一愣，随手也放下了酒杯，他就知道申时行不会无缘无故的找自己饮酒，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阁老，我的态度你应该是知道的。”
看了一眼潘晟，申时行笑着说道：“没变？”
“没变！”潘晟没有犹豫，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潘晟的倾向，申时行当然知道，比起余有丁，潘晟才是坚定的改革派。这么多年一来，潘晟一直都觉得大明到了改革的时候了，很多地方与张居正不谋而合，不然张居正也不会举荐潘晟。
“阁老你是知道的，我很多地方是不如张阁老的。”
在潘晟的嘴里面，张阁老指的只能是张居正。
“历代改革者，到最后下场如何，不用我说，阁老也是知道的。”潘晟苦笑着说道：“下场最好的就是王文公和范文正公了吧？”
“可是即便是此二公，晚年蹉跎，一腔抱负也全都化作了流水。”
申时行看了一眼潘晟，笑着说道：“你在担心张文公？”
这一次申时行对张居正的称呼，也直接改成了张文公，意思很明显，直接就把张居正与王安石范仲淹并列了。
转头看了一眼申时行，潘晟笑着说道：“阁老做决定了？”
“总要有个决定啊！”申时行感叹着说了一句，随后又喝了一杯酒，有些萧瑟地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到了咱们这个时候，所求已然不多了。”
潘晟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说道：“阁老认为可求而得之？”
“你觉得呢？”申时行没有回答潘晟的问题，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潘晟。
“很多人都说我官路不畅，难进易退，可是谁又知道，有些时候，这个决心是不好下的。”潘晟叹了一口气道：“世上有张文公胆魄者，不多以。”
申时行笑着说道：“世上如张文公者不多，可是如陛下者，亦不多。”
潘晟拿起酒杯，给申时行倒了一杯，随后笑着说道：“为此，当浮一大白！”
两个人相视而笑，同时把杯中酒给喝掉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这几天关注的重点是公务员，不过现在只是报名阶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伸手拿起一份奏折，朱翊钧翻看了一下，心中就是一动。
“这份奏折有些意思啊！”
上这份奏折的人是内阁大学士潘晟，在后面则是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的批注，字数不多，只有一个“可”，显然申时行是赞同这份奏折所言之事的。
上面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修祠，为张居正修祠。
在奏折的前面，潘晟列举了张居正的功绩，后面则是说要给张居正修祠，得享后人祭拜。
这样一份奏折初看起来没什么，可是仔细看了看，朱翊钧就发现了不寻常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伸手敲打着奏折，朱翊钧笑着说道：“看来要做些事情了！”
看了一眼张和，朱翊钧笑着说道：“去把几位内阁大学士请来。”
四位内阁大学士来的很快，他们也不知道朱翊钧找他们什么事情，可是既然找了，那肯定就是有大事情啊！当潘晟看到朱翊钧手中的那份奏折，微微一愣，随后看了一眼申时行。
申时行当然也注意到那份奏折了，不过却没动声色。
“朕今天找诸位爱卿来，为的是这份奏折！”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份奏折是潘爱卿上的，你们传阅一番吧！”说着将奏折递给了张和。
奏折先到了申时行的手里，但是申时行却没看，而是笑着说道：“这份奏折是我票拟的！”
潘晟没看，那就只剩下余有丁和陈炌了，两个人也快速的把奏折浏览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余有丁倒是无所谓，可是陈炌心里面就一沉。
给张居正修祠？
朱翊钧淡笑着说道：“潘爱卿说要给张先生修祠，朕觉得很好，也觉得张先生配得上这样的功绩。可是大明立国这么多年，能配上这个功绩的人，不在少数啊！”
“反正要修祠，那不如就一起修，朕准备建一个忠正祠。”
“将自大明开国以来的忠正良臣全部入忠正祠，彰显其功绩，以为后代楷模。”
原本朱翊钧还想修《奸臣传》的，可是想到大宋的《奸臣传》，朱翊钧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个不太好衡量，还是以忠正祠来彰显功绩合适一些。
四位内阁大学士都是一愣，修忠正祠？这可是好事情啊！
谁不想死后留名，正所谓名留青史，一旦入了忠正祠，那必然是要名留青史的。
如果说公务员制度是底层读书人支持，那么忠正祠，必然是越高层，越支持。因为他们是高层，所以他们得入忠正祠的机会就越大，这是好事情啊！
陈炌此时都不准备反对了。
如果说单独为张居正修祠，他不能接受，可是如果全都修，那他能接受。他也是好名的，自己现在可是内阁大学士，自己死后，那也是有入忠正祠的资格的。
“这些对大明有功绩的臣子，都是为大明出力的，所以修忠正祠的钱，朕来出。”
朱翊钧见没人反对，便笑着说道：“潘爱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主持，先弄一个图纸出来，然后奏报于朕。”
“臣遵旨！”潘晟点了点头，躬身说道。
朝廷要修忠正祠，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自然又是舆情沸腾，很快速的就压下了公务员的事情。虽然公务员是实政，忠正祠是虚的，可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看忠正祠可比看公务员重多了。
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读书人对脸面和名声，那是珍若生命的。
很多人甚至命不要，但是名声不能不要，虽然这里面不乏迂腐之人，但是这就是事实。
皇上内帑出钱，这就更没的指摘了，朝廷上下顿时一片赞扬之声。每天赞扬的奏折，全都是用箱子抬进去的。仕子们也是赞颂不已，尤其是累世为官的家族。
这些人祖上都有过大官，他们的能量可不能小觑。
谁不想给自己的祖宗修祠，自己家修的不算，这入了忠正祠，那就是先祖荣光，名扬天下。潘晟负责这件事情，他的府邸瞬间就成了大热门了。
内阁值班房。
申时行笑着看着潘晟：“思明，你府邸的门都快被踏破了吧？”
潘晟也是一脸无奈地说道：“阁老如果羡慕，不如我上奏折给陛下，将这件事情交给阁老负责？”
“你快饶了我吧！”申时行笑着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他们折腾，还是思明你年富力强，能力出众，在说圣命难为，还是你来做吧！”
潘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工部一趟，尽快把图纸拿出来，到时候好上奏给陛下！”
看着潘晟的背影，申时行笑着说道：“这不过是刚开始，后面有他头疼的时候。”
潘晟那边被骚扰着，朱翊钧这边也不消停，只不过骚扰朱翊钧的是勋贵。勋贵们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的先祖。既然修了忠正祠，那勋贵这边怎么办？
历代大臣都能入忠正祠，那我们也要求同等对待。
我们的先祖那才是有大功的，那不是开国功臣就是靖难功臣，我们也要求修祠。
朱翊钧从开始就没想着抛开勋贵，于是直接给了他们答复，忠正祠无论文武，只有于国有功，皆可入祠。得到了这个答复之后，勋贵们这才消停了下来。
不过有了潘晟忙，朱翊钧也就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了，而是转向了公务员那边。

第八十四章 考公务员的孙承宗
对于京城的读书人来说，这一段朝廷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先是推出了公务员制度，然后又要修忠正祠。虽然这两件事情关注的人很多，但是明显能感觉出关注这两件事情的不是一群人。
关注忠正祠的，官员更多，或者家里有官员的更多，然后就是举人了。
关注公务员制度的，大部分是秀才以及秀才以下的读书人。
在关注公务员制度的人里面，大多数都是穷苦的读书人。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他们对公务员制度根本不上心，这不是他们的追求，也不是他们的理想。
他们没那么着急踏入官场，进士才是他们的追求，反正他们也不用操劳家里面。
即便是有一小部分关注的，但是人数依旧很少，这些人大多数科举无望，想着当官混入的。更小的一部分，则是真的心有抱负，又科举无望，不想蹉跎岁月的。
比如孙承宗，他就是觉得自己科举无望，然后也不想蹉跎岁月之中的一个。
自从十六岁考中秀才之后，孙承宗连续考了三次举人，然后还没考中。说起来孙承宗觉得自己读书还是不错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考不上。
这种错觉让孙承宗觉得在家死读书是没戏的，于是便开始出门游历。
到了京城之后，孙承宗便开始了自己的教书生涯，毕竟京师是天子脚下，来到这里他就不想走了。通过好友，孙承宗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
在大理寺右丞姜壁的家里面做先生，听说公务员制度之后，孙承宗就坐不住了。
事实上对时政敏感的孙承宗，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变的时代，从张居正推行的新政就知道了。只不过和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孙承宗对张居正的改革也持怀疑态度。
不少人对张居正的评价是四个字：揽权过甚！
不过在张居正死后，预想中的清算并没有到来，皇上还对张居正异常的优渥，这一次的忠正祠据说也是要给张居正修祠，后来才扩大到给忠臣修祠的。
在联想到皇上的政策，皇上的年龄，孙承宗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稚绳贤弟，你想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看着孙承宗，开口问道：“这可不是小事情，你还年轻，不必如此急切啊！在考几届，未必不能金榜题名啊！”
孙承宗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我今年二十四岁，十六岁中秀才，很多人都说我是天才，天赋异禀，属神童之列。”
“可是连考三次，连一个举人都没考上，还说什么金榜题名。”
比起黑脸男子，孙承宗的长相就好多了，方脸，五官端正，很符合大明朝的审美观，在黑脸男子看来，长得如此奇伟，这是天生当官的材料啊！
“稚绳贤弟，切不可做此打算，这世上大器晚成者何其多，何况你不过二十四岁，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科举本就难求，那就更该孜孜不倦啊！”
看了一眼黑脸汉子，孙承宗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便笑着说道：“仲元兄，你以为我是因为三考失利而丧失了信心？”
张仲元看着孙承宗，没有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表现出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读书报国，这是小弟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这公务员刚出来，难说这不是一条终南捷径？我是可以继续考，可是何时中举人，何时中进士？”
“即便我下一科中了举人，那我需要几科中进士？”
“真的等到五十岁中进士，小弟还有几年可做官？”
孙承宗说的很淡然，可是张中元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孙承宗，他也知道孙承宗说的是实话。下一科中举人，下一科中进士，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孙承宗有这个能耐，他早就中举了，也不会连考三次都不中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几年后会如何，现在既然有机会了，为什么不去做？我愿意去做，而且我相信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孙承宗语气坚定地说道，他的目光顺着窗子飘了出去，飘向了大明的皇宫。
“中兴之主，当有中兴之臣，想做中兴之臣，没有大魄力，大决断，怎么行？”
这话孙承宗没说出口，但是这是他在心里面告诉自己的。与其赌那看起来不通的科举之路，自己更愿意赌皇宫里面的那位少年天子，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仲元兄，小弟明日就要去参加公务员考试了，祝愿小弟考过吧！”说完这句话，孙承宗拿出一把铜钱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小二，结账！”
看着孙承宗迈着大步而去，张中元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此时也在关注着公务员考试，这一次的考试很重要，也是他非常看重的考试，这是星火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朱翊钧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培养这点火种。
朱翊钧不知道，明末的名臣孙承宗已经准备投身到这场大火之中了，准备成为火种了。
事实上孙承宗的科举之路一直不顺，前世他四十多岁才中进士，虽然没到五十，可是也没差几年了。只不过孙承宗也不知道的事情是，他活的足够长。
崇祯十一年，清军大举进攻，十一月，进攻高阳。赋闲在家的孙承宗率全城军民守城，城破被擒，自缢而死。他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战死，孙家百余人遇难，孙承宗时年七十六岁。
如果朱翊钧知道孙承宗去考公务员，必然非常的高兴，冲着这个名字，那就需要着重培养。
“明日的考试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朱翊钧看着站在下面的几个人，笑着问道。
这一次的公务员考试，组织者一共有三个，一个是海瑞，一个是徐文长。这些公务员以后都会他们的手下工作，他们自然是要参与的。
第三个组织者是吕慎行。
作为大明前次辅的吕调阳的儿子，吕慎行一直都在大明皇家学堂。比起朝廷争斗，他也更喜欢学堂的气氛，不过这一次朱翊钧把他从学堂给调出来了。
作为学宫培养的文官，朱翊钧对吕慎行那可是很看重的。
对于他的地位和培养，朱翊钧也早就有了规划，以后公务员会越来越多，吕慎行就是朱翊钧准备的国务院总理。凡是通过公务员考试的公务员，必须到他这里来进行培训。
学堂的名字朱翊钧都想好了，就叫大明公务员学堂。
虽然很俗气，也没什么创意，但是胜在简单明了。
三个人听了朱翊钧的问话，海瑞和徐文长全都看向了吕慎行。
作为吕调阳的孙子，这个身份海瑞和徐文长当然很诧异，但是更让两个人诧异的是吕慎行的能力。整个招募和考试到了他的手里面，一切都井井有条，并且游刃有余。
“回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场地早就安排好了。”
“这一次报名公务员的秀才共有一百六十七人，来考试的估计不会有这么多。不过臣已经按照一百六十七人准备了，不会出纰漏的。”
“关于考试的试题，臣也是按照陛下的交代，主考民生。”
“五道题目，答对三道者为下等，答对四道者为中等，五道皆对者，为上等。按照皇上的吩咐，这一次招募公务员为三十人，择优录取。”
“不过臣觉得，下等还是不要录取了吧！”
朱翊钧一愣，吕慎行这是要宁缺毋滥，想了想，朱翊钧点头道：“好，就按照爱卿所奏行事！明日考试，朕也会过去，勉励他们一番。”
说是勉励他们一番，说白了就是撑场子的，外加宣传。
表达自己对公务员的看重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宣传去的。等到下一次招收公务员，必然会树立新的标杆，到时候就要大规模的招收了。
三个人一愣，随后也就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同声道：“臣领旨！”
公务员考试的地点是在顺天府的贡院，这里一早上就聚集了不少人，只不过比起科举之时，那声势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当然了，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在人群之中，挎着考篮的才是来考试的，衣着光鲜，手拿纸扇，不断摇晃的明显就是看热闹的。
不时还指指点点的，面带不屑，有的人就被看的受不了了，掩面而走。
在人群的前面，孙承宗面色坦然的挎着篮子，不时的四下看一看。发现在他的身边之人，居然也面色坦然，不由的好奇道：“在下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看了一眼孙承宗，笑着拱手道：“李奕齐，字介辅，顺天府人！”
两个人刚想聊一聊，突然人群就骚动了起来，然后就是人群大哗。只见一对对的禁卫冲了过来，直接将人群隔了老远，然后锦衣卫也冲过过来，后面跟着东厂的番子。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皇上驾到”，现场顿时就乱了起来。

第八十五章 公务员考试
皇上来了！
在场的人全都惊的掉了一地下巴，尤其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他们脸上的震惊最多。皇上怎么会来了呢？这个公务员考试，难道真的有那么重要？
刚刚羞愧而走的人，没走出多远，听到这个消息，转身就往回跑。
孙承宗和李奕齐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李奕齐脸上闪过一抹不敢置信，随后就是一阵惊喜。孙承宗则是淡淡的笑了，果然如此，自己果然没猜错。
坐在御辇之中，朱翊钧向外面看了一眼，什么人都没看过，这才想到自己来了，必然要净街的。放下帘子，朱翊钧舒了一口气，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吧！
下了御辇，朱翊钧远远的向着远处看去，那里果然聚集了不少人。
海瑞徐文长还是有吕慎行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朱翊钧进来，连忙跪地迎接。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起来吧！带着朕进去看一看。”
一行人进了贡院，然后跪在远处的人才从地上站起来。
李奕齐带着激动地说道：“皇上来了，皇上真的来了！”
孙承宗没说话，他们距离那边很远，虽然他的眼神不错，可是因为跪着，他也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人走了进去，不过他也知道，那就是皇帝。
“入场！”
皇上进去了，仕子们也该入场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搜检比起科举的时候都严格。
从搜检的人手里面接过考篮，孙承宗舒了一口气，拿着自己的号牌找到了考房，然后走了进去。四下看了看，孙承宗这里的考试气氛还真是不一样。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的都是禁卫，每一个都标枪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过道里面巡视的是一群穿着黑衣人的，孙承宗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像是监考官。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监考的了。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利的喊声，仕子们急忙从考房里面出来，恭敬的跪在过道处。
朱翊钧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声地说道：“今日公务员考试，当秉承择优录取，杜绝舞弊营私。尔等皆是国家栋梁，当努力参考，争取考中。”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朱翊钧转身就回去了，这个活动本身就是作秀的。
不管听到没听到，或者听清没听清，将来传出去肯定是皇上亲训，这个名头就了不得，估计会让外面的人掉一地下巴。这就足够了，自己这一次过来本身就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开考，放卷！”
随着再一次的大喊，封着的试卷被打开了，然后由黑衣人一张一张的发了下去。
朱翊钧此时则是在后堂喝着茶，见海瑞三个人都在，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朕不需要你们在这里陪着朕。”
“对了，如果有什么优秀的考卷，可以拿来给朕看看！”
三个人躬身道：“臣遵旨！”然后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孙承宗把考卷拿到手之后，发现是五张纸，每张纸上都有一个考题，下面则是作答的地方。不着急答题，孙承宗准备将五道题都看一看。
让孙承宗没想到的是试题考得根本不是诗词，也不是策论，而是民生。
比如第一道题，大兴县土地多为何地，适合种何种粮食？
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可是孙承宗知道，光是这一道题，足够让人挠头的了。不过孙承宗却不担心，他是高阳人，隶属于北直隶保定府。
加上这些年一直在京城，对大兴种植什么，还是知道的。
至于大兴县土地，多为山地和林地，开垦出来也多为旱田。这一点只要稍稍对民生有了解的人，绝对能答出来，毕竟这一次参考公务员的，大部分都是顺天府的秀才。
后面的几道题也都是关于民生的，比如钱粮转运，地方维稳，还有刑事案件，从题目上就能看出来，这公务员是务实官。孙承宗看完题目，舒了一口气。
自己果然赌对了，不是做八股文就好，这些题目自己有信心。
拿起笔，孙承宗刷刷点点的在草纸上开始写，然后等一下在誊抄在试卷上。
坐在远处考房的李奕齐看着题目，心里面顿时欣喜了起来。这些题目都难不住他，看了几遍之后，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开始在试卷上誊写了起来。
“凡答完者，可提前交卷，交卷之后就可以离开了，明天正午放榜！”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过道上就响起了招呼声，让所有的考生明悟，答完就可以交卷了吗？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孙承宗将誊抄的试卷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试卷上，孙承宗不但写下了现行之法，还将自己的改良意见也一并写了上去。
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考房，有的仕子已经交卷了，孙承宗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整理完毕，孙承宗就带着自己的考篮和试卷出来考房，在黑衣监考官的引领下来到了前面。这里摆着三张桌子，每一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人。
“三位大人皆可收卷，交给谁都行！”黑衣监考官在一边提醒道。
孙承宗点了点头，将一份卷子放在了正中的老者处，老者面目很是威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目光很犀利。孙承宗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觉得他坐在正中，应该是主考。
叫了卷子，孙承宗出了大门口，舒了一口气，笑着迈步离开。
接过卷子的海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不说其他，这笔字还是很好的！”说完低头看起了卷子，看了第一张，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看了第二张，再一次满意的点了点头，等到五张都看完，海瑞脸上露出了笑容。
“野有人才，陛下当真是高瞻远瞩啊！”海瑞把卷子翻了一遍，笑着说道。
徐文长和吕慎行都是一愣，让这位开口夸人，那可真是不容易，哪怕是开口夸皇上也是一样。这就让两个人对那份卷子好奇了起来，这是什么人才让海瑞如此说了。
“给我看看！”徐文长可没那么客气，直接把卷子从海瑞的手里面拿了过来。
在徐文长看完之后，捋着胡子大赞道：“好，很好，此人真的是一个人才啊！”
吕慎行也想看，可是他到底年纪小，辈分低，也不敢伸手去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徐文产。徐文长见到这一幕，笑着将卷子递给了吕慎行。
“好，写的真好！”吕慎行也大声的赞叹道。
“这卷子承给陛下吧？”吕慎行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海瑞和徐文长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好，你去吧！年轻人，多和陛下接触，有好处，这是给你机会，快去吧！”
徐文长摆手道：“看什么看，我们这是在提携你！”
吕慎行看着徐文长，躬身道：“谢过徐大人！”
虽然这么说，可是吕慎行才不信徐文长说的，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吕慎行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两个老头的套路了。海瑞刻板严肃，而徐文长善于谋划，但是却也有些玩心大。
让自己去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懒得动，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等着看着新卷子。
吕慎行不管这些，拿着卷子就去了后面，他觉得这份卷子应该给皇上看看。
看着吕慎行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份卷子，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有好卷子了吗？”
“回皇上，这份卷子臣和海大人徐大人都看过了，觉得非常好，特承给皇上御览！”说着吕慎行恭敬的把卷子呈了上去。
朱翊钧笑着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名字，朱翊钧就是一愣，孙承宗？这个名字在明末实在是太有名了，难道真的是那个孙承宗？不会吧！他怎么跑到这里考公务员来了？
“可有这个孙承宗的资料？”朱翊钧看了一眼吕慎行，开口问道。
“臣这就去找！”吕慎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连卷子都没看就找这个人的资料，但是他知道自己去找是最合适的做法。
朱翊钧见吕调阳出去，这才将手中的试卷拿起翻看了起来。
看完试卷，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孙承宗，这个人都是一个人才啊！沉吟了半晌，朱翊钧笑了，是不是那个孙承宗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人才重用就可以了。
吕慎行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本名册，躬身道：“陛下，臣找到了。”
朱翊钧点头，示意吕慎行继续说。
“回陛下，孙承宗，北直隶保定府高阳人人，字稚绳。”吕慎行拿着名字，将孙承宗的基本资料介绍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朱翊钧，等着他吩咐。
朱翊钧刚刚就想明白了，笑着摆手道：“卷子不错，你们拿下去评判吧！”
吕慎行一愣，皇上刚刚还很感兴趣，怎么现在却这个态度了，不过他也不敢问，接过孙承宗的卷子，躬身道：“那臣就告退了！”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拿起茶叶抿了一口，朱翊钧笑着感叹道：“孙大帅啊！”

第八十六章 骑鹤下扬州
公务员考试这边，朱翊钧等到考试之后就回宫了，剩下的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不过关于公务员考试的事情，还是快速的传开了，比如皇上亲临的消息。
有的人发酸，有的人不屑，有的人则是羡慕，各种各样的态度不一而足。
倒是参加了这一次公务员考试的秀才们，基本上都是非常非常的高兴。作为一个秀才，得到皇上的看中，这是了不得事情，如果真的被选上，说不定就是康庄大道了。
虽然各种各样的想法，可是这个消息还是在秀才之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大家也都在等着看谁能考中。
京城纷乱复杂，扬州这边则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朝廷在河间府砍了一大堆脑袋，尤其是当官的，抄家发配，这样的处置可是吓坏了不少人。这一次朝廷派巡演钦差来扬州，扬州的盐政官员，真的是吓的要死。
无论是曹一夔还是张鲸，这两个人现在在盐政这一块那可是大名鼎鼎。
别说扬州的盐政官员，整个两淮的盐政官员全都是胆战心惊。虽然大明产盐的地方很多，可是谁都知道大明的盐主要产区是两淮盐区。
两淮盐区每年出产的盐，占了大明的十之七八，这里面的油水像油库一样。
守着这么大的油库，谁都相当硕鼠，可是现在朝廷要抓硕鼠，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开往扬州的官船上，张鲸的船舱里面摆放着桌椅，此时的气氛也不错，丝竹弹唱，还有美女伴舞。这些人都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维志安排的，说到了他的地盘，那就要他安排了。
“张公公，来，这是咱们国公府珍藏的佳酿，多喝几杯！”徐维志笑着对张鲸说道。
虽然在京城的皇家讲武堂受训了好几年，可是徐维志一直不改纨绔本色。即便不在流连声色犬马，可是这一套玩的还是很熟的。比如这一次，与张鲸一起下扬州，徐维志觉得就是一个机会。
自己也入了学宫，可是入的比较晚，算是后学末进。
比起先入的那些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比起英国公府的张维贤，定国公府的徐希缇，那差的就更多了。不过徐维志觉得这一次是自己弯道超车的机会，扬州的差事办好了，自己必然会得到重用。
如果有张鲸给自己美言，那就再好不过了，张鲸谁不知道，那可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啊！
“多谢少国公的款待！”张鲸笑着举起酒杯，对着徐维志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然后先干为敬。
对于这一次下扬州的差事，张鲸自然也非常的看重。虽然他在皇爷面前是红人，深得皇爷信任，可是张鲸知道皇爷对这一次差事的看重。
如果自己搞砸了，估计地位就不在了，这他可受不了。
徐希缇是江南地头蛇，南京和扬州距离又近，这一次还得依靠他啊！
两个人一拍即合，颇有相见恨晚的趋势，越聊越投机。
至于曹一夔，冷脸冷面，两个人也都知道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面，索性也就不招呼他了。倒是内务府大总管李中行，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喝酒，一副我是小弟的模样。
虽然李中行如此表现，可是无论是张鲸，还是徐希缇，没一个人敢小瞧他。
张鲸深知皇爷对李中行的安排和看重，自然不敢得罪。徐希缇虽然不知道这个内务府是什么玩意，可是皇上能把他安排到这里来，那绝对是非常看重的。
“李大人，这些歌姬全都是咱们魏国公府从小培养的，十分的可人，李大人若有看中，不如赠给李大人如何？”
徐希缇可知道这一次李中行是来善后的，这就意味着以后盐政上面，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李中行说的算。面对盐政这么一大块肥肉，魏国公府怎么会不想咬一口。
想要咬一口，必然要打点好这个李中行，徐希缇相信他不会不卖魏国公府这个面子。
李中行也不傻，他是商人，精明的要命，这次下扬州，皇上也没交代什么勋贵不许插手盐场的事情。显然这就是皇上给他留下的口子，李中行自然领悟了。
在江南，势力最大的就是魏国公府，得罪谁也不能的得罪他。
不说别的，魏国公府掌握着南京的五军都督府，好事或许干不了，给你坏事那是一等一的。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设卡和守城门的士卒，这些人要是给你搞点事情，你就受不了啊！
虽然自己背靠皇上，也不害怕，可是如果得到魏国公府的支持，那自己的事业必然腾飞啊！
李中行这一路上也和徐希缇相谈甚欢，心中也都各自有默契，一个简单的利益联盟就这么谁都没说就达成了。两个人也互相赠送了一些礼物，颇有想交知心的感觉。
不过徐希缇送女人，李中行可不敢要，连忙摆手拒绝。
“少国公的好意下官领了，可是这去扬州为皇上办差，万万不敢沉溺于女色！”李中行说的义正言辞。
张鲸可就在这里，现在看他笑眯眯的，谁知道他会对皇上说什么？加上李中行可是知道皇上有一个无孔不入的内厂，要说这里没内厂的人，李中行是绝对不相信的。
看了一眼李忠行，张鲸眯着眼睛笑了笑：“那就喝酒吧！”
事实上张鲸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内厂的人，要知道内厂的那个徐德整天鬼里鬼气的，张鲸现在看到他都怵头。面对神出鬼没的内厂，他心里面也没底啊！
三个人各自怀着心事，各自怀着想法，但是却聊得很开心。
跟在后面的那艘船上，曹一夔站在船头，这艘船远没有前面那一艘灯火通明，这使得曹一夔仿佛置身于阴暗之中。船头昏黄的灯光，照射在曹一夔的身上，显得有些恐怖。
面无表情的曹一夔看着面前的那艘船，目光炯炯。
扬州城，扬州转运使闫怀远的府邸。
相比起其他人，闫怀远现在仿如惊弓之鸟，害怕的很。要知道朝廷查盐政，他这个转运使首当其冲。这是躲不开，也避不了的事情。
四十多岁的闫怀远原本是意气风发的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明，可是此时却仿佛一夜苍了很多。
脸上和眼角都多了皱纹，眉头也更深了，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桌子上虽然摆着酒菜，也很丰盛，可是闫怀远却一筷子都没动，只是唉声叹气的坐在椅子上。
“老爷，您还是吃点吧！”
闫怀远的小妾芸娘看着闫怀远，有些担心地说道。
抬头看了一眼芸娘，闫怀远的脸色更难看了，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什么吃，在吃脑袋就没了！”说着狠狠的一拍桌子：“怎么就赶上我了！”
扬州转运使也是官职，是官职就会换人，闫怀远也没想着做多久，毕竟这是一个肥差啊！
可是怎么就自己做扬州转运使的时候，出了这种事情啊！
抬头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芸娘，闫怀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闫怀远还记得那是自己刚来扬州的时候，扬州僚属给自己接风。吃饭的时候，芸娘是来跳舞的，那精致的面容，那窈窕的身段，无一不吸引着闫怀远。
当时自己的脑海之中只有四个字：艳若桃李！
当天晚上自己多喝了几杯，晚上芸娘就被送到了自己的床上。
作为一个读书人，闫怀远这种事情见多了，也没当什么大事情，直接就做了。让自己没想到的是芸娘还是处子之身，这让闫怀远喜出望外。
第二天，芸娘就被送进了自己的宅院，成为了自己的小妾。
从那以后，自己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钱，女人，要什么有什么。喜欢古董，那就买，喜欢宅院，那就买，只不过买和买可不一样，一副唐寅的扇面，十五两银子。
人家说是假的，可是自己和对方都知道，那是真的。
唐寅的扇面，那是可遇不可求，万两银子也有人要，自己花了十五两。
回想起这些，闫怀远恍如昨日，伸手拉住芸娘的手，闫怀远叹了一口气道：“明天一早，你收拾了一下，金银细软多带一些，带着浅儿离开吧！”
闫怀远说的浅儿是芸娘给闫怀远省生的女儿，刚刚一岁多一点。
“我在泰兴买了一个宅子，不大，还有百十亩地，你先过去住一段时间。”说到这里，闫怀远伸手摸着芸娘，笑着说道：“如果这一次我能过去，我就辞官。”
“咱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弹琴，我读书。”
芸娘听着闫怀远的话，不断的摇着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如果我过不去了，那你就带着浅儿好好的生活，有合适的，找个人嫁了，别苦着自己。不用替我守着，我不信那一套。”闫怀远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
“老爷，何至于此！”芸娘哭着说道：“何止于此啊！”
闫怀远笑着伸出手擦掉芸娘的眼泪：“听我的，好好抚养浅儿长大，给她找一个上门女婿，记得姓闫，也算是给我们闫家延续香火了。”
“老爷！”芸娘泣不成声，只是不断的摇着头。

第八十七章 漩涡
闫怀远轻拍着芸娘的手，笑着说道：“好了，去休息吧！等一下管家就该过来了，我们谈点事，然后我就过去！”说到这里，闫怀远扯出了一抹笑容：“快去吧！”
芸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子，脸上的表情很可怜。
目送着芸娘离开，闫怀远叹了一口气，神情却逐渐坚定了起来。
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一个老者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我回来了！”
“快进来！”闫怀远连忙站起身子，急切地说道。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老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他身子微躬，似乎有些驼背，因为走得急，还有些气喘。看了一眼闫怀远，老头开口说道：“老爷，那几家都没答应。”
闫怀远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如果老爷承认勒索钱财，他们愿意在老爷身后看顾闫家。”老管家有些迟疑地说道：“山西的那些人不愿意参与，王家和张家那边我们连门都没进去。”
“范家本身在这边就只是买盐，这一次也是置身事外。”
“李家虽然让我进去了，可是李家的人说了，他们老爷这几天会过来了，让我有什么事情等他们老爷到了再说。”
在扬州，盐商有七大家，除了晋商的四大家之外，徽商有三大家。
因为距离的原因，徽商对扬州的渗透更多，闫怀远与他们的交情更深厚。晋商那边没回话，他也不意外。晋商四大家，那可都是有跟脚的。
无论是张四维还是王崇古，那都不是自己得罪的起的。
“齐陈赵三家怎么说？”闫怀远沉声看着老管家。
“让老爷担下罪名就是齐家传出来的话，他们还说这些年虽然送了老爷不少东西，不过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即便是朝廷真的查，他们也会推说是老爷勒索，毕竟没人会那么便宜出卖那些东西。”
“他们说老爷最好还是按照他们说的做，这样老爷身后，他们会看顾闫家。”
“如果老爷不按照他们说的做，那闫家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闫怀远心中暗恨，猛地站起身子，一拍桌子，似乎觉得不解气，拿起酒壶又扔了出去，恶狠狠地说道：“他们就不怕我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自己干的事情，他们自己难道不清楚，真的逼急了，那大家同归于尽！”
虽然闫怀远说的狠，可是闫怀远自己心里面明白，真的那么干了，鱼肯定死了，但是网却不一定破。自己这么多年干的事情，自己清楚，真查起来，一颗脑袋肯定是不够砍的。
可是真的按照他们说的去做，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啊！
在闫怀远左右为难的时候，芸娘也在左右为难。
“芸娘，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孩子想想，为你的父母兄弟想一想。你的兄弟年前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你们老冯家也算是有了后了。”
芸娘坐在床上抽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语气清冷地说道。
女人虽然一副老妈子的打扮，可是此时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了一眼哭着的芸娘，女人继续说道：“当年你被卖到咱们丽春院，那可是齐老爷保下了你。”
“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那可都是按照大户人家的小姐来的。”
“没有齐老爷，你能嫁入闫家？这些也就不说了，可是齐老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在扬州城，齐老爷跺跺脚，那扬州城都要抖三抖。”
“你们闫老爷自身难保了，你不该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齐老爷可是说了，只要你找到那些往来书信，保你和孩子无忧。芸娘，咱们女人想活着可不容易，有些时候不得不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就是命啊！”
芸娘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向对方，开口说道：“张妈妈，齐老爷说话算话？”
张妈妈一听芸娘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眼中闪过一抹得色：“当然，只要你按照齐老爷说的做，齐老爷自然说话算话，齐老爷是什么人，怎么会骗你呢！”
事实上张妈妈心里面很不屑，蠢女人，等拿到那些信件，你估计也就离死不远了。
“那你，那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把信拿到手的。”芸娘看着张妈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态度决绝地说道。
“这就对了！”张妈妈见芸娘答应了，连忙说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张妈妈离开，芸娘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后伸手拿出一支木簪，咬了咬牙说道：“倩儿，你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鬟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天一早，你拿着这枚簪子去一趟丽春院，去找刘妈妈。”说着芸娘将簪子递给了倩儿，沉声说道：“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让人发现了。”
“我知道了，小姐！”倩儿答应了一声，慎之又慎的把簪子放在了怀里面。
闫怀远的书房里面，闫怀远看着摆在面前的账册和书信，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狰狞了。在他的手边，放着另外一个本子，这是他这么多年搜集的证据。
不是什么小证据，而是官员盐商贿赂官员的证据。
在这上面，记载着盐商收买的官员，从扬州的知府到下面的小吏，从南直隶巡抚到南京六部的官员。这也是闫怀远保命的东西，他废了很大力气才搜集起来了。
自从第一次到扬州之后，闫怀远就发现这是一张巨大的网，一张用钱铺就的巨大网。
只要进来就会被网住，想要挣扎是不可能的，可是闫怀远却不想永远被人拿捏着，他相信这些东西能保住自己，至少也能保住自己的家人。
想到芸娘，想到自己的女儿，想到在老家侍奉双亲的结发妻，想到在老家读书的儿子，闫怀远眼圈顿时就红了。半晌，闫怀远喃喃道：“即便鱼死网不破，我要撞一下试一试！”
拿着簪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倩儿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木头箱子。
从脖子上拽出一条绳，绳子的另外一头拴着一把钥匙，用钥匙打开箱子，倩儿看着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用上了！”
略微感慨了一句，倩儿就开始从里面把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
夜行衣，飞刀，软弱飞爪，软甲，长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一把钢制的连环弩，拿出下面的弩匣，将十八支弩箭压入弩匣里面，然后把弩匣卡入了钢弩的上面。
穿戴整齐之后，倩儿舒了一口气，将簪子收好，翻着窗子就窜了出去。
沿着熟悉的道路，倩儿很快就来到了转运使府邸的墙根下，将手中的飞爪甩出去。飞爪卡在墙上，用力拽了拽，发现很牢靠，倩儿抓着绳子就翻过了墙头。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倩儿猫着腰就窜了出去。
踩着对面的墙，三两步就翻上了屋顶，还没等他下去，就等到“嘭”的一声。
倩儿身子一拧，顺着屋檐就滚了下去，落地之后，向前一蹿就冲到了墙角处。屋顶上羽箭射碎了瓦片，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动，在倩儿落地的地方，另外一支羽箭也在颤巍巍的发出响声。
“还真是危险！”
倩儿嘀咕了一句，从身上摘下了连弩，舒了一口气。
比起芸娘，倩儿明白现在的转运使府邸已经是一个大漩涡了。无论是盐商还是江南的官吏，目光全都集中在这里。想要送东西出去，何其难。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是无论是芸娘还是自己，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如果自己明天早上离开，估计到不了丽春院就会被人给抓了。
虽然心里面有准备，可是倩儿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安排了这么多的人手，自己随便找了一处墙翻了出来，居然就有人看守。芸娘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纸筒，然后拿出了火折子，对着纸筒的捻子就点燃了。
伴随着呲呲的响声，纸筒发出了“嘭”的一声，随后就上了天。
到了天上，纸筒瞬间炸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闪过了一道烟花。
“统领给的这个玩意还挺好看！”倩儿嘀咕了一句，身子一蹿上了另外一道墙，然后直接翻了过去。既然大路不通，那走就院子吧！先离开这里，要是被人包围就完了。
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之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收起弓箭，沉声说道：“追上去，死活不论！”
当他看到天上的烟花，脸色顿时变的阴沉了起来，直接就从窗口窜了出去。弓箭在身后背着，长剑从背后抽了出来，朝着倩儿跑去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在扬州城的一座酒楼里面，一个男人正在低着头喝酒。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脸上有些疲惫，不过却强忍着不去休息。正在男子拿起筷子准备吃一口鱼的时候，突然一人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统领，白鸽发出了求救信号！”来人声音有些急切地说道。
被称为统领的男子顿时兴奋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道：“终于来了！”

第八十八章 你也不中用啊！
“叫上咱们的人去接白鸽！”
统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床头的刀摘了下来，同时也拿起了旁边的钢制连弩，压上弩匣，转身向着外面而去。
时间不长，院子里面窜出几十个人，清一色的夜行衣，五个人一个小队，快速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回头射了一弩箭，倩儿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面异常的焦急，统领他们怎么还不来。
这一路上自己被人追着，杀死了四五个人，可是还是没能甩掉这些人。这些人不但经验丰富，而且悍不畏死，倩儿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执着。
手持着弓箭，刀疤男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院子。
自己追了这么久，终于把人给堵住了，看了一眼想要冲上去的手下，刀疤脸直接摆了摆手：“放火！”
“大哥，放火怕是会惹来巡夜的军卒吧！”身边的一个小弟有些迟疑地说道。
“咱们就是把扬州城闹一个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人来！”说着刀疤男伸手拿过小弟手里面的火把，点燃了手里面的火箭，对着院子里面就射了过去。
在他身后的小弟也有样学样，一时间箭如雨下。
院子里面倩儿躲在墙边，看着火箭飞射，院子里面顿时着起了大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引燃了柴房，整个院子瞬间就烧了起来，而且火势非常的大。
面对着炽热的火焰，倩儿目光阴冷，这么下去自己就被烤死在这个院子里面。
房间里面的人也意识到了着火了，冲出院子大声的喊叫着。
“人出来就杀，别管是谁！”刀疤男听着院子里面的喊声，声音冰冷地说道。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许转运使府飞出去一只鸟，现在跑出去一个人，要是不弄死，自己没法和上面交代。
正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弓弦。
刀疤男直接将一个手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弩箭的响声。
随着声音，一支支弩箭快速飞射而出，在街角出现了五个人，这五个人每个人手的里面一把钢制连弩。五个人交替掩护着，快速的突进。
拉一下，弩箭就飞射而出，速度非常的快。
关键是这些人的弩箭非常的准，有一个人刚想摘弓，一直弩箭瞬间就射穿了这个人的额头。
现场顿时就乱了起来，刀疤脸将手下的尸体扔到一边，转身就准备去躲避，还没等他躲开，后面也响起了弓弦声，惨叫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屋顶上也出现了黑衣人，他们端着弩箭就是一顿攒射。
在远处，统领身边站着五个人，这是行动队的一个战术小组，刚刚通报的清瘦年轻人感叹道：“咱们内厂的弩箭真的没的说，射的远，轻便，尤其是这个连射，真的是让人爱不释手。”
统领看了一眼他，笑着说道：“那是当然，这一把钢弩造价一百五十两，弩箭也是特制的。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任务，咱们也用不上。”
“黒鸽，你去看看，别咱们来了，白鸽已经挂了。”
“大人，你也想我点好！”清丽的声音响起，白鸽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手里面拎着弩箭道：“幸亏你们来得快，在晚点，我就要和这些人拼命了。”
统领看了一眼白鸽，笑着说道：“咱们鸟字部的人可没这么容易死。”
白鸽翻了一个白眼，将收起来的簪子拿了出来，伸手递给统领道：“大人，这是芸娘和喜鹊的联系信号，看来她是动心了，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了。”
“那边也在逼着她，让她去闫怀远那里拿信件。”
统领接过木簪，笑着说道：“幸亏这个女人还不笨！”
把木簪递给白鸽，统领开口说道：“把木簪给喜鹊，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了，告诉喜鹊，闫怀远别让他死了，钦差马上就要到了，这扬州城这两天可不太平。”
“这些人都弄死在这里，他们想不消停也不行了！”黒鸽不屑地说道。
“四下搜索，不要有漏网之鱼，这些尸体就扔在这里，咱们撤！”统领直接说道。
只不过统领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冲出了一个刀疤脸，只见他手中握着刀，身形矫健的翻上了屋顶。恶狠狠的向这边看了一眼，直接就跳下了屋顶。
“呦，还有一个高手！”
统领冷哼了一声，转头对黒鸽说道：“带着他的人头回来！”
“明白！”黒鸽点了点头，身子一翻就上了房。
黒鸽的身影非常的灵活，在屋顶之间窜来跳去的，速度非常的快。
白鸽羡慕的看着黒鸽：“我要是有黒鸽的本事，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统领笑着说道：“咱们整个鸟字部也就黒鸽有这个本事，这玩意一般人可玩不了。”
白鸽无奈的点头，当年练习这种轻身术，自己这些人可是吃了大苦头。只有黒鸽，似乎天生的一样，跑得快跳得高，三米多的高墙，不借助任何工具直接就能跑上去翻过去。
刀疤男拎着刀往前跑，眼神阴冷，表情狰狞。
原本很简单的任务，没想到自己居然全军覆没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不过他已经有了猜想，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快速的行动，除了朝廷他想不到别的了。
可是朝廷什么时候有这么精锐的人手了，自己兄弟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自己全都碰过，可是没有一次碰的这么惨的。
“你还是站住吧！”
在刀疤男想着回去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的头顶响了起来，只见一个黑衣人正在屋顶狂奔。在他抬头的瞬间，黑衣人一个翻身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手中的弩箭飞射而出，而且是连射，刀疤脸连忙挥着刀去挡。
当当！
挡飞了两支弩箭，刀疤脸连忙一个翻身躲开，虽然他自持刀法不错，可是面对这样的弩箭，他也没把握全都挡下来。如果挡不下来一支，那自己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还是个高手！”
黒鸽笑着走向了刀疤脸，此时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手中握着刀，将弩箭收了起来。
刚走过去，一把飞刀就从墙角处飞射而出，刀疤脸随后欺身而上，手中的刀横着就切向了黒鸽的腰腹。这一刀要是切上去，那黒鸽绝对肚破肠流。
让刀疤脸没想到的是黒鸽不但没躲，反而欺身而上。
手中的刀直接刺向了刀疤脸的胸口，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刀疤脸心中骇然，这一下他有把握切开对方的肚子，可是对方这一刀必然把自己捅一个透心凉。在这一瞬间，刀疤脸一个翻身闪到了一边，自己的刀也错了过去。
“还以为你是个亡命徒，现在看来你也不中用啊！”
黒鸽语带嘲讽地说道。
此时的黒鸽心情大好，以前经常被师父训斥“还以为你是个天才，原来也不中用啊！”，黒鸽现在终于能体会师父的感觉了，说这话的感觉真好。
嘴里面说着，黒鸽的动作可不停，直接朝着刀疤脸就冲了过去。
刀疤脸的脸色很难看，他虽然是亡命徒，可是对面这个明显是一个疯子，哪有上来就玩命的。可是自己被对方缠着，想要走也不可能，关键是自己跑不过对方啊！
阴沉着脸，刀疤脸拎着刀就冲了上去。
让刀疤脸没想到的是对方突然抬手在袖口拍了一下，三支袖箭从对方的袖口飞射而出。刀疤脸顿时心下骇然，身子一闪，快速的躲过了袖箭。
还没等刀疤脸缓一口气，对方的一弯腰，在自己的后腰处一拍，一支毛笔粗细的羽箭就从后背射了出去。速度非常的快，显然对方的羽箭威力不小。
抬起刀磕飞了羽箭，刀疤脸却再也没有余力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刀疤脸也不是吃素的，在这个时候也发了狠，一刀横着切向了对方的胸腹。
噗呲！
对方的刀直接刺穿了刀疤脸的胸口，刀柄狠狠的撞在了刀疤脸的身上，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大力灌胸而来，身子直接就被撞得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面。
“唉，又要换衣服了！”
黒鸽看着被切开的夜行衣，嘀咕了一句，身子却没停，直接欺身而上，一刀将刀疤脸钉在了地上。
刀疤脸抬头看着对方，他发现对方的胸腹之间居然有一抹亮色。
“仔细看看！”
黒鸽笑着将衣服撩起来：“钢丝甲，以顶级钢拉丝编制的钢丝甲，别说你这种的刀了，即便是弩箭也射不穿。小子，下辈子选好对手在动刀。”
说完这句话，黒鸽直接抽出刀搁下了刀疤脸的脑袋。
将刀疤脸的发髻挑起来，黒鸽直接窜上了屋顶。
看着黒鸽拎着人头回来，统领笑着说道：“不错，黒鸽不愧是咱们鸟字部伸手最好的，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仗着钢丝甲罢了！”白鸽不屑的撇撇嘴，但是语气之中却带着浓浓的嫉妒。
“这一次的差事办得不错，等事情完了，我向上边给你要一件！”统领笑着对白鸽说道。

第八十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白鸽顿时就笑了，连连点头：“好好，统领要说话算话。”
“行了，咱们该走了！”统领没好气地说道：“这里闹着的大，扬州府衙那边该来人了。”说着统领将刀疤脸的人头扔在了地上，带着人就离开了。
事实上这里的喊杀声早就传出去了，有两队人正在赶过来。
一队是扬州府衙的衙役，带头的是府衙捕头赵三。只不过他们赶路的速度就非常的慢了，本身就是走着去的，一路上还走走停停的。
“捕头，那边着火了！”一个捕快指着远处，对身边的赵三说道。
“他娘的，这些废物！”赵三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他接到了上面的命令，对于转运使府邸那边，出事了不要那么早过去。赵三也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扬州城的气氛都不对了，钦差大人要来，身为扬州地头蛇的赵三怎么能不知道。
各个衙门的大人们人心惶惶，赵三这样的小人物也是有自保之道的，那就是不说，不看，老实做人，上面让做的事情，无伤大雅的就做，要命的就不做。
比如现在的事情，赵三做起来就没什么心理压力，去的晚一点有什么。
不过看到着火了，赵三就忍不住开口骂了，一群废物，这点事情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想到这里，赵三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另外一队赶过去的是巡城的军卒，他们的速度也不快，晃晃悠悠的往过走。
当他们到了地方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着火的那家都没人了。
“好浓的血腥味！”
赵三做了七八年的捕头了，也经了不少案子，人血的味道还是闻得出来的，心里面暗自叫苦。放火，杀人，这胆子也太大了，弄不好这一次真的麻烦了。
“捕头，好多尸体！”
一个捕快指着面前的尸体，脸色大变地说道：“这是出大事了！”
赵三也知道这是出大事了，转头对那名捕快吩咐道：“快回去禀报大人！”
巡城的士卒也来了，看到现场的尸体，他们也是脸色大变。这可不是打仗的时候，城里面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尸体，这是要出事啊！扬州城不太平了。
扬州知府姓秦，名秦和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当他被人从床上喊起来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不好，八字胡撅撅着，眯缝眼也瞪得老大，看着面前的管家，秦和文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何事？”
“大人，出事了！”管家连忙说道：“刚刚捕快来报，转运使府附近发生了凶案。”
“整条街上都是尸体，血流了一地，还有人纵火啊！”
秦和文一听这话，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这钦差要来了，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情。钦差本身就是来找麻烦的，现在这不是把把柄送到人家的手上了吗？
“带着人，去现场！”秦和文的气也不见了，剩下的全都是惊恐了。
坐在轿子上，秦和文一阵阵叫苦，作为扬州知府，行贿受贿的事情自然是逃不掉的，盐商第一个要贿赂的就是他。这些日子一直想着怎么过这一关，哪怕是罢官也好啊！
可是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要了人命了。
秦和文来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清点了出来，刑名师爷钱德亮来到秦和文的身边，面容严肃地说道：“大人，这一次怕是要不好，死的是齐大爷府上的人。”
“什么？”秦和文满脸的不敢置信：“是他府上的人？”
“大人，虽然这些人我不是都认识，但是我认出了其中几个，他们都是齐大爷府上的人。”钱德亮小心翼翼地说道：“关键还不在死的是齐大爷府上的人。”
秦和文差点没瘫软到地上，齐大爷府上的人死了，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杀他们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死于弩箭，不过弩箭全都被人带走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补刀，全都是一刀穿心。”
“这些人下手狠辣，动作迅捷，全都是高手啊！”
秦和文心里面更苦了，这叫什么事情啊！
“让人去通知齐大爷！”秦和文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扛不住，还是让齐大爷去扛着吧！
秦和文是官，他当然知道转运使闫怀远和齐大爷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干的，可是秦和文却知道闫怀远拿的肯定比自己多多了。现在这个时候，闫怀远转运使衙门附近死了这么多人，这事肯定不简单啊！
“大人，一共发现十七具尸体，在隔壁街还有一具无头男尸。”
“人头在那边找到了！”捕头赵三来到秦和文身边，躬身道：“被砍下人头的人叫杨奇，身上背着七八条人命，是咱们衙门的通缉要犯。”
听了赵三的话，秦和文眼睛一亮，沉吟了片刻就打定了注意。
看了一眼赵三，秦和文直接开口说道：“让人传出消息，府衙得知通缉要犯杨奇藏身于此，便派出衙役和士卒前来捉拿。奈何杨奇及其党羽凶悍成性，拒捕反抗。”
“经过鏖战，最终将其击毙，其同伙也都被绳之以法。”
“府衙差役配合得宜，以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的代价，成功击杀悍匪杨奇。”说完这句话，秦和文又转头对刑名师爷钱德亮说道：“天亮之后，发出安民告示。”
谁杀的，为什么杀的，这些秦和文都不管，也不想管。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平息这件事情，这样大的血案，如果没有一个交代，那麻烦就大了。既然杨奇是悍匪，那就好办了，直接说是自己让人围剿击杀的，还能报功。
“赵捕头，今天晚上你和你的人都辛苦了，受伤的衙役本官会给些钱粮，让他们都回去养伤。”秦和文说到这里，脸一沉：“记住，是养伤，好好的在家养伤。”
赵三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拿钱封嘴，他可不敢不答应，连忙说道：“卑职多谢大人体恤！”
“这一次大人指挥得宜，运筹帷幄，剿灭悍匪杨奇，为扬州除此大害，实乃有功于扬州。当向有司禀报，大人爱民如子，当为扬州官员榜样啊！”
这个时候赶过来的扬州府其他官员，瞬间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时间马屁如潮。
扬州府齐家，在整个扬州都非常的有名，毕竟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作为徽商的代表人物，徽商三大盐商之首，齐家的地位很高，这也是为什么齐家的家主齐恒被称为齐大爷的原因。
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的齐恒保养的还不错，除了身子有些虚胖之外，看起来倒显得很年轻。
不过大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齐恒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看了一眼老管家齐财，齐恒沉声说道：“怎么了？”
“大爷，出事了！”齐财从小就是在齐家长大的，算是齐恒非常信任和贴心的人，别人也不敢大半夜的过来叫醒齐恒：“知府衙门派人来送信。”
“杨奇死了，就刚刚的事情，杨奇带去的人，全都被人杀了。”
齐恒一愣，随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谁干的？”
“暂时还不知道，杨奇死在了转运使府西边几条街以外，大部分人都是死于弩箭，只不过这些人把弩箭都带走了，根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齐恒眉毛一挑，扬州城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伙儿。
杨奇的那些人，齐恒可是知道的很清楚，那些人可都是悍匪，杨奇更是伸手好的要命。可是居然就那么被人杀了，一个人都没跑出来，这是谁干的。
“让张妈妈查查，看看是不是闫怀远的干的！”齐恒想了想，直接说道。
“另外，你亲自盯着，一旦转运使府邸那边有异动，直接送闫怀远上路。”说到这里，齐恒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在钦差到扬州之前，一定要让闫怀远把罪责扛下来。”
扬州盐商这些年送给闫怀远的东西可不少，不过基本上都是以卖为名。
一座宅子二百两，一件古董十几两，这都是能查到的。一旦闫怀远承认自己勒索盐商，那自己这边操纵的空间就多了。闫怀远去死，自己这些人活着。
现在为问题是闫怀远不想束手待毙，钦差马上就要来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实在不行就只能送他上路了。
“我这就安排人！”齐财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而去。
在去往扬州的水路上，张鲸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忍不住感叹道：“这是要下雨了，柔风细雨，江南的春雨倒是有几分诗情画意！”
徐希缇站在张鲸的身边，笑着说道：“想不到公公还有如此心情，那不如让人把桌子搬过来，咱们站在这里品酒赏雨，也算是一大快事！”
看了一眼徐希缇，张鲸刚想说话，一阵大风却突然刮了过来。
张鲸一个不稳，差点没摔倒，被徐希缇扶住这才站稳，随即笑着说道：“明天咱们就到扬州了，这怕不是什么柔风细雨，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九十章 跑，活着！
京城，夜。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身上披着大氅，看着面前落下的雨滴，脸上没什么表情。春天的京城还是有些微凉的，尤其是在下雨的时候，称得上春寒料峭。
“皇爷，这是公务员考试的排名。”张和将一份奏折递给了朱翊钧，躬身道。
伸手接过奏折看了一眼，第一名是孙承宗，朱翊钧顿时就笑了。向后面翻看了一下，朱翊钧发现录取人数居然不到三十人，只有二十七个。
无奈的摇了摇头，朱翊钧忍不住叹气，这就是大明的读书人啊！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这个时代还不像后世，后世你不种地你还能干别的，可是这个时代，以农为本。这些读书人连这些知识都没有，怎么靠他们治理国家。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朱翊钧想起了一句话，忍不住吟诵了出来。
伸手将奏折递给张和，朱翊钧开口问道：“张鲸已经快到扬州了吧？”
“回皇爷，算算日子，张公公这两天应该到扬州了。”张和点了点头，躬身道。
公务员的事情告一段落，牵扯朱翊钧心神的就剩下两个地方，一个是扬州，另外一个就是西北。戚继光带着人赶奔草原，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事实上此时的草原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三娘子在板升城，黄台吉在归化城，两城势同水火。
板升城内。
三娘子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莫日根，开口问道：“部族的首领们什么态度？他们都同意卜他失礼继承顺义王的位子？”
在接受了大明的册封之后，顺义王位就代表了汗位，接受顺义王位，那就代表着接受卜他失礼继承瓦剌的汗位。
莫日根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的叹气，事情的难度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很多部族首领表面上支持卜他失礼，支持三娘子，可是莫日根能感觉到他们的敷衍。
卜他失礼毕竟年纪太小了，只有九岁，如果他在大一些就好了。
很多部族首领倒不是不支持卜他失礼，而是不支持三娘子。
如果卜他失礼继承了汗位，那就代表着他们要接受三娘子的管理。很多部族首领对俺答汗宠爱三娘子已经很不满了，现在如果让他们接受三娘子管理，他们就更不愿意了。
虽然也有人支持三娘子，可是莫日根发现这样的部族首领居然只是占了一小部分。
“他们还是站在黄台吉一边吗？”三娘子见自己的弟弟不说话，心中已经明白了。三娘子现在也有些纠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和黄台吉彻底翻脸，还是顺了黄台吉的意思。
“姐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没有大明册封卜他失礼为顺义王，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现在咱们的退路被大明人给堵死了。即便你现在交出汗印，黄台吉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卜他失礼。”
三娘子听了莫日根的话，心里面就是一震，他想起了汉人常说的一句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有了这一次的事情，以黄台吉的性子，不杀自己母子，他是不会心安的。
“看来只能向大明求助了！”三娘子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咱们上了明人的当了！”
莫日根默然，这个时候他也琢磨出点东西来了。
自己去大明报丧，目的很简单，自己的姐姐不愿意嫁给黄台吉。没想到大明顺势就册封了卜他失礼为顺义王，这就摆明了要拆散瓦剌啊！
“大明人可恶！”莫日根怒喝道。
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三娘子笑着说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想嫁给黄台吉，只不过跟随咱们的，全都是不想开战的部族。”
“如果真的要和黄台吉开打，咱们打不过啊！”
这些年三娘子的政策很鲜明，那就是与大明修好，互通有无。
可是这种政策在瓦剌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不少人更喜欢到大明去抢，大明的钱财粮食，大明的女人奴隶，只要去抢，什么没有。
如果不是前些年被大明打了几次胜仗，这些人绝对不会接受封贡的。
安稳了这些年，很多人又坐不住了，又想去大明打秋风了，这些人大部分都聚集在黄台吉的手下。加上对自己不满的部族，黄台吉的实力很强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是女人，三娘子心里面很清楚。
“那就去找大明人！”莫日根咬着牙说道：“他们总不能不管咱们。”
听着自己弟弟的话，三娘子心里面苦笑，虽然这些年和大明修好，可是三娘子心里面对大明也没那么信任。当会为了自己出兵？会为了自己和黄台吉开打？会为了自己闹得边疆烽火四起？
大明巴不得自己被打，巴不得瓦剌自己内乱，他们只会坐山观虎斗。
不过这话三娘子不能对莫日根说，想了想，三娘子直接说道：“那个大明的使节不是还在，告诉他，一个月后举行顺义王的加封典礼，同时邀请各个部族的首领，共举卜他失礼为大汗！”
莫日根一愣，迟疑着问道：“咱们是不是先和大明联系一下？”
“不用！”三娘子态度坚决地说道：“黄台吉如果有所动作，他只有和大明决裂这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他默认了卜他失礼为汗，他就更没翻身的能力了。”
“我就是在逼他，让他不认大明，让他和大明决裂。”
“你明天送走那个大明的使者，让他回大明去通报！”
莫日根一愣，一个月后举行大典，明日送走大明使者，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黄台吉如果要和大明决裂，截杀大明的使节是最好的办法。”三娘子沉着脸说道：“一旦大明的使节被杀，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大明了。”
莫日根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吧？如果大明不插手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就会被黄台吉给吞了。”莫日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迟疑着说道。
“不会的！”
三娘子直接否认道：“大明不会看着黄台吉吞掉咱们，黄台吉截杀了大明的使节，那就是和大明翻脸了。如果咱们被黄台吉吞掉了，那么大明边疆就永无宁日了。”
“为了他们自己，大明也不会看着咱们被黄台吉吞掉。”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能坚持一个月的时间，这就是我给大明准备的。”三娘子声音清冷地说道：“如果一个月内大明没有动作，咱们就把汗印交给黄台吉。”
莫日根迟疑了半晌，开口说道：“这，这，黄台吉会不会攻打咱们？”
“不会！”三娘子直接摇头说道：“他杀了大明的使节，大明随时都会找他算账，他不在这个时候和咱们翻脸。那些部族首领也不会愿意，一旦开打，黄台吉也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如果大明趁虚而入，黄台吉也没法应付。”
“只要咱们把汗印交出去，黄台吉就是再不愿意，这口气他也得忍下来。”
看着自己的妹妹，莫日根半晌无语，刚刚自己这边还进退维谷，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稳坐钓会鱼台了。无论事情如何，自己的妹妹都能保全自己，还有一拼之力。
一个大明使节，被自己的妹妹从里到外利用了一个遍。
“好，就这么干了！”莫日根点头说道：“明天我就让大明的使节离开！”
对于齐阖来说，板升城的日子是难熬的，整天吃肉喝奶，他觉得自己现在喘气都是羊膻味。来到板升城之后，一次澡都没洗过，齐阖觉得自己都要臭了。
看了一眼拿着刀子戳肉吃的李栋，齐阖无奈地说道：“李将军，想想办法，咱们得回大明去啊！”
李栋看了一眼齐阖，笑着说道：“这塞外风光这么好，齐大人何必急着回去。”
齐阖没好气地说道：“李将军，你这整天吃肉，也吃不腻吗？”
“齐大人，我劝你还是多吃一点，到时候后跑的时候也有力气。”李栋自从知道了齐阖圣旨的内容，这心就一直提着，现在他明白出来之时大人那一番嘱托是什么意思了。
跑，活着！
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是李栋却知道这里面蕴含的深意，现在自己的处境就是如此。能逃出去，能活着，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李栋可不觉得双方开战，自己能占到便宜。
齐阖刚想还嘴，外面有士卒进来通报，说莫日根来了。
时间不长，莫日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对两个人抱了抱拳，然后开口说道：“两位，顺义夫人已经准备有一个月之后为王子举行继承王位的大典。”
“顺义夫人希望大明能派遣使臣主持，还请两位回大明代为上奏顺义夫人的想法。”
李栋看了一眼莫日根，见他满脸的笑容，心里面却是冷哼了一声。
齐阖虽然身子娇贵，可是心却不傻，他知道关键时候到了。自己离开板升城之后，那才是真的到了危险的时候了，忍不住转头看向了李栋。

第九十一章 战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李栋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对莫日根说道：“不知道你们准备派多少人护送我们？或者你亲自去？”
虽然知道这一次回去的路不一定顺畅，可是李栋知道，自己这些人也不能赖在板升城不走啊！自己毕竟是大明人，总在这里赖着也不是个事。
“我会派出五百骑兵沿途护送！”莫日根笑着说道：“至于我就不能跟着去了，要为王子准备即位大典。”
李栋和齐阖心里面都是一沉，莫日根不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到莫日根走了，齐阖怒气冲冲说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大明如此帮他们，他们居然过河拆桥。明知道黄台吉在一边虎视眈眈，居然不派人护送咱们。”
李栋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反而想想怎么离开比较重要。
见李栋不说话，齐阖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齐阖在官场多年，这一次能出使瓦剌，自然不是草包，或许三娘子就等着自己这些人被黄台吉弄死。到时候大明和黄台吉就彻底闹翻了，必然会出兵保下她。
虽然知道事情如此，可是齐阖的心里面还是觉得憋屈。
“收拾东西，明天天一亮咱们就离开！”李栋看了一眼齐阖，直接说道：“出了板升城，咱们快马加鞭直接离开，直奔大同城。”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大明这边就已经准备好了。
明军各个都整理好了马鞍，弓上弦，刀出鞘，随时准备离开板升城。
看了一眼送别自己的莫日根，李栋对着他抱了抱拳，这一次憋屈的够呛，李栋心里面暗自发狠，如果能够活下去，这个场子自己早晚得找回来。
“走！”
一挥手，李栋当先打马飞驰而去，身后的骑兵飞速的跟上。
齐阖骑在马背上，跟着大队出发了，虽然他不擅长骑马，但是这一次也努力的跟上，至于坐车他就不想了。现在是逃命的时候，不是摆谱和矫情的时候。
一行人轰隆隆的离开，莫日根也转身上了板升城的城头。
“送信的人安排好了？”三娘子看了一眼莫日根，开口问道。
“还用安排送信的人？”莫日根语气之中带着嘲讽地说道：“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住，现在消息估计就传到归化城去了，不过黄台吉真的会去截杀大明的使节？”
三娘子看了一眼莫日根，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没有别的退路。”
归化城，王宫。
扯力克大步的走进王宫，对着自己的父亲黄台吉说道：“父汗，大明的使节已经离开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万骑兵，保证将大明的使节拦下来。”
黄台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去把大明使节的人头带回来！”
用力的点了点头，扯力克握着腰间的刀，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事实上扯力克和黄台吉都知道，截杀大明使节势在必行。这样做表示自己可大明决裂了，那个顺义王的册封也就狗屁不是了，能够争取到很多对大明没有好感的部族首领。
同样，这样做也可以表明自己的态度，进一步威逼三娘子。
扯力克看着面前的骑兵，颇有些意气风发，自己是黄金汗的子孙，是翱翔在天际的雄鹰。权势和奴隶需要从马上获取，需要从敌人的哀嚎和鲜血中获取。
看了一眼板升城的方向，扯力克冷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想到三娘子，扯力克不由的想到自己的爷爷，一代大汗，居然被一个女人迷惑了心智，真是枉为大汗。等到自己坐上了汗位，一定统一蒙古草原。
“出发！”
大喊了一声，扯力克大声地说道：“截杀大明人，抢了他们的战马！”
一万骑兵嗷嗷叫着出发，沿着李栋等人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坐在战马上，齐阖觉得自己的心啊肝啊肺啊全都要被颠簸出来了。自己的屁股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整个身子似乎都要散架了，可是齐阖还是咬牙坚持着。
李栋的脸色阴沉着，虽然这一次自己出来，挑选的都是骑术好的，马也是最好的马，可是比起瓦剌人，还是差这一块。说实在的，李栋根本没信心跑过瓦剌的追兵。
“将军，前面有骑兵拦路！”正在向前奔驰的时候，斥候打马来到李栋的身边，大声地说道。
三娘子的骑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居然吆喝着一哄而散了，看他们打马飞奔的方向是向东，显然他们也知道身后有追兵。心里面虽然早有预料，可是李栋还是气的够呛。
齐阖这个时候也骑马过来了，脸上全都是汗，大口的喘着粗气。
知道的是齐阖骑马，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自己在跑。
“李将军，怎么了？”齐阖见李栋带着人停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面有鞑子拦路！”李栋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开口说道：“所有人，弓上弦，刀出鞘，咱们杀过去。记住，不要恋战，冲过去继续赶路。”
在这里被缠住，那就彻底的完蛋了，只有冲过去才能行。
齐阖听了李栋的话，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压了压身上的盔甲，这玩意还是早上李栋给他套上的。穿上可盔甲，他连上马都要被人搀扶着。
没有多说话，齐阖将自己的腰刀抽了出来，脸上也浮现出了决绝的表情。
此时此刻，齐阖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的前辈人物，从文天祥到陆秀夫，一一闪现。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刀，齐阖身子都颤抖了，希望自己能杀两个鞑子，别让自己赔本。
李栋看了一眼齐阖，见他手中握着刀，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对着他点了点头。
“陈三，带着你的人保护齐大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齐大人平安回到大明。”李栋对着身边亲卫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大声地说道：“兄弟们，今天是我们为大明尽忠的时候，跟着我杀鞑子！”
“杀鞑子，杀鞑子！”
在一千骑兵的喊声之中，气势也被提了起来，当看到对面出现瓦剌骑兵之后，李栋想都没想，直接挥刀道：“冲！”
大明的骑兵在李栋的带领下成锥子形就朝着对面的瓦剌骑兵冲了过去。
对面的瓦剌骑兵大概有三千人，他们其实是周围的部族集结起来的人马。比起黄台吉和三娘子的亲卫是远远不如，但是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接到了黄台吉的命令，拦截大明的使节。
在发现大明使节的踪迹之后，他们就快速的集结了人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乌力罕！”在瓦剌骑兵的前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蒙古汉子对身边的壮汉说道：“明军的士气看起来不错，让儿郎都小心点，咱们只是拦截他们就好了。”
乌力罕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身材高大，听了老者的话，点头道：“是，首领！”
看到明军冲过来了，乌力罕举起手中的刀：“冲过去！”
两军根本就不废话，见面就开打，双方全都是心知肚明，这一战根本就免不了。
弓箭攒射，随后刀剑相搏，根本就没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
李栋把弓箭甩到伸手，手中的大刀挥舞着冲向了对面的瓦剌兵。身子一矮，大刀沿着对方的腰身就切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阵的鲜血，瞬间溅了李栋一身。
明军非常的悍勇，基本上就是玩命的打法，一个冲锋就冲进了瓦剌骑兵之中。
齐阖手中握着刀，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个时候他也感觉不到身上疼了，肾上腺素飙升，周围人喊马嘶，战斗异常的激烈。鲜血喷涌，他也没觉得不适，或者也感觉不到不适了。
看着有鞑子兵冲过来，齐阖见顺手，直接双手握着刀，准备给他来一下。
只不过那名鞑子兵还没冲过来，已经被陈三一枪给戳到了马下。瞬间就被后面的马给踩了下去，在这种交战之中，落马就等于丧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明军对自己的情况知道的很清楚，这是玩命之战，所以都格外的悍勇。
抱定了必死之心，战斗力自然急速飙升，李栋带着人很快就冲过了三千鞑子的封锁。杀过去之后，李栋带着人也不停，直接向着前方继续跑。
“首领，我们没能拦住他们！”
乌力罕来到老头的身边，脸上带着血，喘着粗气地说道。
看了一眼乌力罕，见他挂了彩，身上被砍了一刀，老者眉头一皱，迟疑着说道：“这些明军还真是精锐，清点一下，看看咱们损失了多少人。”
很快人数就轻点完了，乌力罕阴沉着脸说道：“首领，咱们损失了三百多人！”
跑出去的李栋也在轻点人数，当听到一战损失了二百多人，李栋脸都快滴出水来了。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大声地说道：“兄弟们，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现在咱们回大明！”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收拾，扯力克就带着人来了。
“阿古达木，你的三千人居然没拦住一千明军？”看了一眼老者，扯力克大声地说道。

第九十二章 打一波埋伏
阿古达木看了一眼扯力克，心中顿时不喜，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爹还没当上大汗呢！即便是当上了大汗，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那些明军装备精良，并且悍不畏死，我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阿古达木心里面也不痛快，我这里折损了这么多人手，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那你怎么不追上去缠住他们？”扯力克这个气啊！
一群废物。
不过扯力克也知道，现在不是和阿古达木计较的时候，一挥手，大声地说道：“继续追，绝对不能让大明人过了青冢！”说完当先追了出去。
青冢，这个地方瓦剌人可以说记忆深刻。
当年明军奇袭板升城，俺答汗的骑兵就是追击到了青冢，被大明打了一个埋伏。那一战虽然说大明没占什么便宜，可是俺答汗还是吃了亏的。
不但人没追上，还被明军打了一波埋伏，虽然损失不大，可是憋屈啊！
自从那一战之后，青冢就成了明军和瓦剌默认的分界了。
过了青冢，在往前走就是大明的云川卫了。如果追到青冢附近还没追上，那就不能再追了。一旦过了青冢，自己这一万人很容易被明军给围歼的。
与扯力克的想法不同，李栋恨不得快点跑过青冢，那样自己就能活下来了。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跑到云川卫，自己这些人就有一战之力的。
在青冢以北百里处，一群士卒隐藏在一个山坳里面，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七天了。不扎营，不造饭，天天吃携带的压缩干粮，吃的舌头都木了。
戚继光咬了一口压缩干粮，灌了一口水，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看了一眼手中的面饼，戚继光也不知道皇上给自己弄得这是什么玩意。吃了好几天了，这胃口都不好受了。拿了一块腌肉吃一口，这才好受点。
这种压缩干粮的的确是顶饱，可是太难吃了。
如果不吃点咸菜，这玩意还烧心，戚继光还有腌肉吃，下面的人就只能吃咸菜了。不过戚继光不在意，想吃好的就当官，想当官那就得有功劳。
这也是一种激励，京营现在就流传一句话：为了吃肉！
别小瞧吃肉的动力，要知道吃肉代表的可不只是吃肉啊！
“大帅，咱们在这里等了七天了，这干粮也就再吃三天的！”在戚继光的身边，吴惟英咬了一口腌肉，开口说道：“这几天下来，已经有两千多人肚子受不了了。”
京营的士卒，其他的不说，伙食还是不错的。虽然行军以来，大部分人都适应了，可是天天啃干粮，还是受不了了。自己率领的七千骑兵，一大半都肚子疼了。
如果不是有医学院的医生跟着，估计该闹出人命了。
戚继光看了一眼吴惟英，笑着说道：“小伯爷这是想回去了？”
对于吴惟英，戚继光真的很喜欢，恭顺伯的儿子，但是身上却没有勋贵的纨绔气质。整个人非常的内敛，关键是能打，这个人是一员猛将。
尤其是马上功夫，那真是的非常非常的好。
刘綎看了一眼吴惟英，取笑道：“小伯爷吃不了这个苦，还不如回家抱孩子！”
作为刘显的儿子，刘綎在京营之中也是颇受重用的。不过刘显没有把儿子放到东京营，而是扔到了西京营。提说西京营练骑兵，刘綎就跑来了。
骑兵营两个卫，每个卫骑兵七千人，加上辅兵，总计两万人，但是能打的就一万五。
作为京营唯一的两个骑兵卫，两个人平日里自然是互看不顺眼，加上又都是年轻人，练武的脾气又爆，没几句话就刚起来了。只不过这两个人有上司压着，闹不动。
原本西京营的提督是马芳，无论资历还是战功，他们两个在马芳面前都没可比性。
马芳死了之后，戚继光提督西京营，这两个人在戚继光面前也只能装孙子。
瞪了一眼刘綎，吴惟英没好气地说道：“光说不练，不服气马上较量一下，看看是你的刀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这两个家伙全都是使大刀的，也比划过，只不过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戚继光笑着说道：“行了，有你们比划的时候，只不过不是现在。”
带着人出青冢百里，其实挺危险的，不过戚继光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手下更有信心。一万五千骑兵，加上一万五千步卒，在加上五百门火炮，以及五千神机营，戚继光觉得瓦剌就是来个几万人，自己也能打一仗。
要知道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的让自己来草原，那可不是为了闲逛的，不打一仗都对不起皇上。
在京城的时候，皇上就和自己研究了，当时自己就料定黄台吉会截杀大明的使节，三娘子作壁上观的可能性非常大，甚至会推波助澜。
自己和皇上觉得这就是一个机会，说不定能给黄台吉来一下狠得。
原本最好的埋伏地点是青冢，可是戚继光怕黄台吉追不到青冢，也担心明军坚持不到青冢，也是硬是将队伍向北移动了百里，等着黄台吉的人钻进来。
当然，这也是推断，能不能成还不一定，这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打不到，那就当成练兵了，这一段时间的行军，这些京营的士卒吃了不少苦头，可是比起在京城的时候，多了几分内敛，看上去不在是那么花架子了。
打得到，那就赚到了，这一波肯定让黄台吉肉疼。
为了达到埋伏的目的，自己连营都没扎，也不做饭，晚上就睡在一个叫睡袋的玩意里面。这玩意外面是麻布，里面则塞了不少毛，鸡毛鸭毛骆驼毛。
虽然还挺暖和，可是那个味道，可真是没的说了。
熬了七天，不少人都熬不住了，戚继光也能感觉到属下的心思开始浮躁了。
“难道回不来了？”
戚继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斗鸡眼的吴惟英和刘綎，戚继光开口说道：“行了，吃完你们也回去吧！告诉下面的人，再有两天就回去了。”
剩下三天的口粮，不回去也不行了，坚持不下去了。
得到戚继光的答复，两个人这才站起身身子离开。
这一次来的可是三万人，还有大炮和马，自然不可能呆在一个地方，不然光是粪便都能顶风臭十里。即便现在这样分开埋伏，有的时候刮风也能闻到。
加上这里虽然有山坳，但是适合藏兵的地方也很小，只能分开藏。
比如戚继光的身边，只有他的三千亲军，在多一点都藏不住了。
听着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李栋心急如焚，他没想到瓦剌的人的马这么好，速度这么快。自己这边虽然不是一人两骑，可是马都是好马啊！
“大家在坚持一下，前面就是青虎沟，过了青虎沟就到青冢了！”
李栋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对身边的骑兵说道，身边的骑兵也跟着喊，用来鼓舞士气。
此时的齐阖坐在马上，脸色苍白，手中虽然拉着马缰绳，可是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马了，是马一直在拉着自己跑。现在自己都感觉到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只能强迫自己别掉下去。
“大帅，有骑兵！”
一个亲卫来到戚继光的身边，面容严肃地说道。
在明军之中，斥候趴在地上听马蹄声，那都是必备的本事。李栋的骑兵还没到，他们已经感觉到了。
听了亲卫的话，戚继光顿时大喜，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传令所有人做准备，弓上弦，刀出鞘，等候将令！”
终于来了，自己这七天没白等，说着戚继光自己带着人找了一个能够隐藏的山坡去了。借着灌木的隐藏，探出头向外面看。刚刚趴好，戚继光就听到了马蹄声。
出现在戚继光眼中的是大明的骑兵，不过他们的情势很危急。
不时有战马栽倒在地上，显然这是战马跑过力了。在他们的身后，一大队瓦剌骑兵紧追不舍。不时的就有瓦剌骑兵开弓射箭，明军也不时的回头射箭反击。
双方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了，再有片刻就能追上了。
“好险！”
戚继光嘀咕了一句，对身后的人说道：“传令炮兵，等一下瓦剌骑兵冲进来，直接开炮。传令吴惟英，让他带着人从右侧突击，让刘綎从左侧突击。”
“本帅带着步卒一万人快速合围，五千步卒和神机营从南侧出击。”
传令兵转身就跑出去了。
传令兵当然不用跑过去传令，而是使用旗语，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了。每一个埋伏地点都有观察哨，他们的作用就是看旗语。至于探查周边，那是斥候的活。
在得到命令之后，埋伏的明军快速的动了起来。
刘綎拉过战马，翻身上马，手中大刀一横：“吴惟英，这一次倒要看看谁砍的脑袋多。”
吴惟英也是激动的翻身上马，这还是他第一次亲临战阵，可是很激动的。
藏在山坡上的炮兵在得到命令之后，快速的把盖在大炮身上的遮挡物给撤了下去，炮弹塞进炮口，火把点燃，就等着大帅那边下令开炮了。

第九十三章 围歼
冲过青虎沟，李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跑了这么久，有不少兄弟掉队了，他们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李栋心中暗恨，这个仇早晚得报。
同时李栋心里面也暗恨，怎么还没有人接应自己。
扯力克此时则是非常的兴奋，终于追上了，看到前面的人咬住了大明使节的队伍，扯力克摇晃着手中的弯刀，大声的吆喝：“冲上去，杀掉他们。”
一万骑兵轰隆隆的冲入了青虎沟，只不过刚冲过去，就听到了一声“轰”的声音。
扯力克吓了一跳，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大明的火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炮弹已经砸入了队伍之中，实心的炮弹顿时在马队之中横冲直撞了起来。
在密集的骑兵队伍之中，实心弹的威力要比开花弹大多了。
一旦砸中马腿，那基本上就废了，过被剐蹭了，战马就会乱窜，整个队伍就乱了。
没等扯力克说什么，“轰轰轰”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一直“轰轰轰”的想个没完。在斜对面的山坡上，一道道火光喷射，一道道白色的烟雾升腾了起来。
“那是多少大炮啊！”
扯力克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自己这是被明军给埋伏了。
站在山坡上，戚继光手中拿着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笑容。皇上给的大炮果然好用，射程远，威力大，这打起来，真的是过瘾啊！这才是打仗啊！
“传令，炮声一停，骑兵突击！”
戚继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地说道。
扯力克此时已经招呼手下向外冲了，凭借自己手里面的一万骑兵，扯力克根本就没信心和这里的明军一战。明显明军这是等自己很久了，还是快跑吧！
不过扯力克也不傻，掉调转马头是不可能了，直接冲出去才能活命。
刚刚冲出青虎沟的李栋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炮声，让他微微一愣。
这！
面带惊喜的转过头，李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激动，这是自己的人。自己不是没人接应，而是接应的人在打埋伏。李栋挥舞着手中的刀：“兄弟们，杀回去报仇啊！”
报仇不隔夜，李栋现在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逃走的疲惫一扫而空。
跟在李栋身边的士卒也是如此，嗷嗷叫着向前冲去。
只不过他们刚冲出不远，就发现山沟的两侧突然冲下来不少士卒，看打扮是大明的士卒，可是绝对不是李栋熟悉的边军。这些人的装备实在是太好了，这根本不是边军能有的。
清一色的鱼鳞甲，头上戴着红缨盔，手中全都是长矛，矛尖都闪闪发光。
跑动之间，哗啦啦作响，在队伍的正中，一队端着火铳的人特别的显眼。足足几千人，每个人手中都是一把火铳，那火铳一看就不是凡品，比边军用的好太多了。
“这，这是！”
李栋勒住了马缰绳，诧异的看着这一幕，这是哪里来的？边军的将军亲兵装备也没这些人好，这是什么人啊？
在李栋迟疑的时候，对面突然冲出来一骑，看打扮应该是斥候。
“我乃京营振威营斥候姜鹤，特来传西大营提督戚大帅将令，诸位乃是朝廷功臣，此时已经人困马乏，在此歇息片刻，带我等为诸位报仇雪恨！”
李栋一愣，这是京营的人？京营怎么把人派到这里来了？
齐阖听说是京营的人，顿时大喜，在听说是戚继光领兵，顿时大笑了起来，这些天可把他给憋坏了：“打，狠狠的打，让这些鞑子知道咱们大明的厉害。”
边军虽然知道京营整训的事情，毕竟马芳被调走到京营了，可是仅仅是知道而已，没想到京营居然能拉过来一战了。
戚继光此时已经带着人堵住了前面的缺口，步卒开始举着长矛向前了。因为还没训练鸳鸯阵法，只能按照之前的训练来打，不过戚继光也非常的有信心。
盾牌兵长矛兵在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直接横推了过去。
“放箭！”
随着传令兵的大喊，在队伍的后面，弓弦声大作，两侧的羽箭像不要钱一样飞了出去。对面也响起了火铳的声音，一时间战场上全都是惨叫声。
箭雨过后，两侧山坡上的两支骑兵已经冲了下来，刘綎和吴惟英挥舞着大刀冲在最前面，嗷嗷叫的冲进了扯力克的阵营。一时间人喊马嘶，战斗瞬间爆发。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是喊杀声，扯力克这边还没等冲击到对方的军阵，已经被骑兵狠狠的撞了一下。
两支骑兵根本不是成锥子形冲下来的，而是成一条线横着就扫过来了。一侧七千人，两侧一万五千人，瞬间就把扯力克的阵营给冲击的七零八落的。
“冲上去，绞杀！”
戚继光见到这一幕，心中大定，这一战成了。
步卒刚刚其实也是胆战心惊，他们面对的是瓦剌的骑兵，如果自己这边的骑兵在慢一点，对方就冲到自己的军阵里面来了。虽然他们训练了很久，可是硬顶骑兵，这还从来没干过。
现在就不一样了，瓦剌骑兵被自己家的骑兵给顶了，正是上去收人头的好机会。
听了大帅的命令，步卒开始向前推进，手中的长枪上刺人，下刺马。
扯力克这边根本没坚持多久，直接就被打崩了。拉着自己的马，在身边精锐的拥护下，扯力克向着山坡上跑去。从两端步卒军阵冲出去，扯力克已经不抱希望了。
估计没等自己冲杀过去，已经被弓箭给狙杀了。
山坡两侧虽然是骑兵，可是只要冲出去就行了。
扯力克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早就被人给盯上了，这两人自然就是刘綎和吴惟英。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扯力克是什么身份，可是他们却知道那个是头。
只要是头，这就可以了，所谓生擒敌酋，那可是大功啊！
两个人见扯力克带着人要跑，自然不可能放过他，带着自己的人就冲杀了过来。一刀削掉一个鞑子兵半个身子，刘綎嗷嗷叫着就冲向了对面的扯力克。
突然感觉自己身下一疼，刘綎知道这是中箭了，不过他也没在意。
吴惟英也向着扯力克冲了过来，双方两面夹击，直接就把扯力克给包在里面。
扯力克选择的突围方向是吴惟英这边，到了这个时候，扯力克也发了狠，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不然自己就完了，要知道身后已经有明军兜上来了。
吴惟英见扯力克向着自己这边冲过来，顿时大喜，挥着刀就冲向了扯力克。
两方人马迅速的撞击在了一起，不过吴惟英是从上往下冲，这一下自然是占了便宜的。大刀砍飞了两个鞑子兵，吴惟英直取扯力克。手中的大刀对着扯力克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人借马力，加上轮起来的大刀，那力量真的是不容小觑。
扯力克可不敢接这一刀，直接一个后仰，身子躺在了马身上，还有空横着对着吴惟英的肚子切一刀。
吴惟英不屑的把手中的大刀往回一拉，这一下需要的力气可不小，吴惟英脸上的青筋都涨了起来，但是效果却非常的好，大刀的刀背横着就拍向了扯力克的刚刚直起来的后背。
扯力克连忙把手中的弯刀横着挡了上去，这一次他来不及在弯腰了。
“当！”
两把刀撞在一起，顿时散发出了一阵火星子，扯力克手中的弯刀再也握不住了，直接就崩飞了出去。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觉得身后有人撞上了自己。
扯力克顿时亡魂大冒，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已经勒住了他，直接将他从马上给拽了下去。
吴惟英看到飞扑扯力克的刘綎，脸色一黑，这个刘黑脸，简直太过分了。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他跑到这里捡便宜来了。不过当他看到自己手下将扯力克给压在了身上，顿时又大笑了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刘綎原本就黑的脸，现在更黑了。
瞪了一眼大笑的吴惟英，刘綎翻身上马，轮着自己的大刀，继续冲杀去了。
当战斗结束，战场上飘散着阵阵的血腥味，明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好的战马被牵走，受伤的带过去治疗，这些可都是好马，黄台吉亲卫的马自然不差。
自己的人的尸体抬出来，受伤的瓦剌人补刀，俘虏压到了一边。
戚继光坐在帅位上，看着被压过来的扯力克，脸上带着笑容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追杀我大明使节？”
扯力克看了一眼戚继光，他虽然不知道对面这个大人物是谁，可是他知道肯定是这个人率领明军埋伏了自己一波，对着戚继光吐了一口唾沫：“卑鄙的明人，你们早晚会被砍下脑袋的！”
“等我瓦剌大军一到，直接打到北京城去在，捉了你们的皇帝！”
戚继光看了他一样，摆了摆手，示意把他给压下去。如果不是还要给皇上看看，戚继光都想砍了他了，土木堡之变简直就是耻辱，早晚杀到归化城，活捉黄台吉。

第九十四章 战后
“大帅，礼部侍郎齐大人来了！”
在戚继光的身边，亲兵恭敬的开口说道。
戚继光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这是这一次大明出使的使节，连忙站起身子道：“走，去迎接齐大人！”说着快步的向外面走了过去。
“呦，齐大人，下官参见齐大人！”戚继光见到齐阖，连忙躬身抱拳道。
齐阖一愣，看着笑呵呵的戚继光，连忙还礼道：“戚少保客气，这下官二字可是万万当不得的，该称下官的是下官才是！”说着齐阖笑着给戚继光行礼。
按照官场上的职级，戚继光是京营提督，加的是太子少保，五军都督府大都督，那是正一品的职衔。
只不过武将见文官低三级，齐阖是礼部侍郎，这一声下官也是当得的。
可是齐阖知道，这个规矩在戚继光这里是没用的，是不好使的。
戚继光原本是张居正的心腹爱将，敢给他穿小鞋的本就不多，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是自从张居正死后，戚继光的行市就见涨，皇上对他那可是信重有加。
这一次大捷之后，那戚继光定然是声威无两啊！
加上齐阖刚被人救了命，在拿大可就不好了。
戚继光多会做人，略过这件事情不提，笑着对齐阖说道：“齐侍郎，这一次齐侍郎深入敌营为使者，孤身引敌，使得大军由此大捷，当居首功啊！”
“我回去就上书皇上，一定将齐大人的功绩上奏，不让齐大人的功劳蒙尘。”
齐阖笑的嘴都歪了，这可是大捷，歼敌一万，俘获了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这样的大捷谁不想要功劳啊！有了战功的文官，那就了不得啊！
不说其他的，自己这个礼部侍郎，有了这个战功，那外放起来底气十足。
现在朝中的情况，六部尚书做的稳如泰山，想晋升尚书那是不容易的。齐阖又没本事弄下一个尚书去，在说了，你弄下去了，这谁上还不一定。
有了这一次的战功，那就不一样了，外放总督可能性不大，但是外放巡抚，那是没问题的。
一个藩台，那也是半个封疆，这一个巡抚，那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干上两任，升个总督，那也算是做到了外任顶端了。再回去，那就妥妥的六部尚书。
虽然看起来绕远了，可是实际上根本就没绕啊！这也是大多数文官的捷径了。
在京城搞一个虚职，但是要高配，品阶要高，然后谋求外放实职，哪怕是比自己的品阶低一点也没关系。外放干上几任，在调回京城，那就直接坐稳实职了。
早就听说戚继光会做人，但是没想到戚继光这么会做人。
齐阖知道这件事情怎么说都行，说接应歼灭敌人也行，没准还能在追捧自己一波。可是戚继光不想这么干，而是说自己诱敌深入，有勇有谋。
这就了不得，功劳大的很，说不定还能上史册呢！
想到后人对自己的评价，那可是诱敌深入，孤胆英雄，齐阖笑的嘴都合不拢了，都快看到胃了。
戚继光看着齐阖兴奋还要极力掩饰的模样，接着又来了一波吹捧，就差把齐阖说成这一次的最大功臣了。齐阖笑的更开心了，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过齐阖也不傻，花花轿子众人抬，戚继光投桃，他自然要报李。
“戚少保此次是居功至伟，运筹帷幄，安排得宜，当属劳苦功高。本官回去也会上书朝廷，将戚少保的功劳上陈皇上。”齐阖说着笑着捧了一波戚继光。
在齐阖和戚继光的身后，李栋沉着脸站着。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认识齐阖了，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他居然没发现齐阖还有这一面。再看戚大帅，这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差太远了。
至于齐阖的什么功劳，什么诱敌深入，这都是扯淡。
齐阖跑的裤子都要丢了，哪有什么英勇果敢诱敌深入啊！
在听到齐阖吹捧戚继光，以及要为戚继光上书，李栋瞬间就明白了，合着这两个人早有默契啊！李栋觉得自己学到了，难道这就是自己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
那边终于客气完了，齐阖又把李栋介绍给了戚继光。
“李千户也是难得的将才，这一次居功至伟啊！”戚继光笑着对李栋说道，眼中带着欣赏。如果说对齐阖是吹捧居多，那对李栋，戚继光就是真的欣赏了。
李栋这一次也学乖了，笑着说道：“戚少保谬赞了。”
“这一路上齐侍郎临危不惧，面对瓦剌骑兵，随是文官，但也敢于拔刀一战，并且曾手刃瓦剌骑兵，当真是大明文官楷模，卑职对齐大人当真是敬佩不已。”
“在板升城之时，齐大人面对黄台吉大军，那也是铁骨铮铮，不堕朝廷威名，当真是文人风骨。”
齐阖听到李栋这么说，转头看了一眼李栋，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等到李栋说完，齐阖也笑着称赞了李栋，什么临危不乱，作战勇猛等等。
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三个人吹捧的非常过瘾。
大同城。
麻禄站在城头上，有些担心的看向北方，脸上带着一抹忧虑。
四十多岁的麻禄是一个典型的关中汉子，身材高大，体型健硕，大脸，阔口，方鼻，穿着铠甲站在城头，显得威风凛凛。在他的身边，一个年轻的将军面容肃穆。
从长相上来看，这个年轻人和麻禄有着七八分像，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晚辈。
“爹，你站在这里看了这么半天了，下去歇歇吧！”麻锦看着自己的老爹，有些担心地说道：“有儿子在这里看着，出不了事情的。”
麻禄看了一眼儿子，苦笑着说道：“前边没消息传来，爹不放心啊！”
麻锦听了自己老爹的话，有些愤愤地说道：“朝廷也真是的，让戚继光带着人出塞，还不让人跟着。京营那些少爷兵顶什么事情，这不是乱来吗！”
“一旦打了败仗，瓦剌来犯，到时候这边关又要战火重燃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麻禄呵斥道：“不许胡数八道，朝廷这么做自有朝廷的打算，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学学你弟弟，你看你弟弟就稳重多了。”
自己好几个弟弟，但是麻锦却知道自己老爹说的是自己的三弟麻贵。
“三弟整天想着打仗，什么马上封侯，整天想着出塞，可是这仗是那么好打的。”麻锦嘟囔着反驳道：“这打仗是要死人的，这戚继光要是打败了，那是给咱们找事情。”
麻禄刚想继续呵斥儿子，亲兵快步的走过来，躬身道：“总兵大人，张公公来了。”
张公公，御马监太监张诚，戚继光出塞他没有跟着去，这些天在大同东游西荡的。偏偏还顶着一个监军的名头，没人敢把他怎么样，麻禄对他也是头疼不已。
虽然张诚没搞什么事情，可是谁知道他哪天抽风啊！
“快请！”麻禄用眼神警告了自己的儿子，这才转身去迎接张诚。
从下面走上城头，张诚看着麻禄，笑着说道：“麻总兵，咱家没打扰到你吧！”说着对麻禄拱拱手。
“下官见过张公公！”麻禄连忙躬身道：“张公公有什么事情派人传唤下官一声也就是了，这城头上风凉，张公公还是要保重身体，别受了风寒。”
张诚笑着摆了摆手：“咱家的身子还是硬朗的很，不至于风一吹就倒。”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张诚笑着说道：“麻总兵，这是在担心戚少保？”
麻禄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这塞外苦寒，戚少保这一走七天了，说不担心是假话。这要是遇上瓦剌人，怕是会有危险啊！”
看了一眼麻禄，张诚笑着说道：“麻总兵难道还信不过戚少保？”
“戚少保功勋卓著，乃是大明一等一的名将，下官怎么会信不过戚少保。”麻禄连忙否认道：“只不过和塞外近况复杂，三娘子和黄台吉斗的厉害，说不定什么时候这边镇就要起战事了。”
看了一眼麻贵，张诚觉得这个麻禄还挺有意思。
来到大同之后，张诚发现这里的将士其实不是特别想打仗，这些年安稳下来，他们也想过安慰的日子。想想也是，谁没事想打仗，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这样一来，他们对朝廷挑拨三娘子和黄台吉就有些不满了。
尤其是那些文官，他们不满的最厉害，有的人已经上奏折给朝廷了。
不过张诚知道皇爷的态度，这些人的奏折注定石沉大海。这一次皇爷让戚继光北出大同，为的就是搞事情，同时也是为了立威。这些年边军强盛，已经有些骄纵了。
如果不展现出一点东西，这些边军怕是要尾大不掉了。
事实上朱翊钧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自从万历以后，大明的边军已经向藩镇发展了。这对朱翊钧来说可不是好事情，他还想着改革军制呢！
戚继光出塞，如果能打一个漂亮仗，那就是立威，告诉边军“别闹腾，听话，朕的京营很能打”。
正在张诚准备张嘴说点什么，远处突然跑到一骑，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大捷，大捷，青虎沟大捷！”

第九十五章 入学
张诚和麻禄都是一愣，随后两个人脸上全都露出了喜色，打赢了？
验证过身份之后，传令兵很快来到了城头，报喜的士卒已经骑着马从大同城穿城而过，他还要去京城报捷。
“大人，监军，戚少保在青虎沟大捷了！”
“详细说说！”麻禄忍不住开口问道。
传令兵连忙说道：“瓦剌黄台吉之子扯力克率领一万骑兵截杀咱们大明的使节，戚少保率人在青虎沟设伏。此役全歼扯力克部下一万精骑，活捉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
听传令兵说完，张诚顿时大笑了起来：“好，好，干的漂亮！”
“不愧是戚少保啊！”麻禄也忍不住赞叹着说道。
虽然这些年边关也有捷报，可是那些捷报里面都是有水份的，真的认真查起来，未见得是大捷。戚继光这一次不一样，这是真的大捷，没一点水份啊！
“走，麻总兵，咱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张诚大笑着说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兴奋了。
京城，公务员学堂。
站在学堂的门口，孙承宗舒了一口气，自从公务员考试拿了第一之后，孙承宗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同时也对这个公务员学堂好奇的很。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个公务员学堂，可是却从来没进去过。
“孙贤弟，你这来的可够早的啊！”李奕齐手中拎着包，笑着来到孙承宗的身边。
转头一看是李奕齐，孙承宗也笑了：“正等着你，咱们也进去吧！”
两个人在门口验证了身份之后，背着包进入了公务员学堂。刚走进去，两个人就看到了一面影壁，上面刻着一句话“立身为公，执政为民”，八个字特别的有气势。
在这个八个字的下面，坠着一个名字：朱翊钧！
这是御笔亲题！
两个人站稳了，对着影壁恭敬的行了礼，这才转身走进去。
穿过影壁，出现在两个人面前的是一个小广场，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三五个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互相在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两人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祭酒到！”随着一声喊喝，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八个黑衣人，分列两侧，吕慎行抱着一个大本子走了出来，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吕慎行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面容严肃的道：“点名，不在场的，一律开革！”说着吕慎行就打开了大本子，一个一个的念名字，核对身份。
原本还很轻松的小广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第一个点名的就是孙承宗，念道自己的时候，孙承宗连忙答道：“在！”
一个一个的念过去，没一人缺席，吕慎行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册子合上，吕慎行沉声说道：“影壁上的八个字你们也看到了，那是皇上御笔亲题。”
“这是皇上对你们的殷切期望，也是皇上对你们的期许。”
“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考入了这里，不代表着万事无忧。你们将在这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公务员学习，不合格的，一律开革，皇上赋予了我这个权力。”
众人心都是一提，刚刚考入公务员学堂的庆幸，一下子就去了一半。
“立身为公，执政为民，这八个字是皇上对你们的期许，本官身后的这副对联，就是公务员学堂对你们的期许！”说着吕慎行一回头，指着身后门口上挂着的对联说道。
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早就注意到了那副用红布盖着的对联。
随着吕慎行的话，两个黑衣人上去就把红布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对联。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
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十六个字，非常的简单，但是却又那么的震撼人心。
“牢记陛下的期许，牢记学堂对你们的要求。”吕慎行大声地说道：“现在上交你们的私人行李，你们在学堂的一应物品，全都由学堂提供。”
“每个人三套衣服，九品将仕郎官服一套。”陆慎行目光扫过众人：“不过你们能不能穿着这套官服出去，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公务员制服两套，现在领取制服，然后去那个屋子里面找床位，然后换装。”
在旁边的桌子上，两个人黑衣人抱着一摞衣服，开始分发给众人。
孙承宗接过衣服，率先向着那个屋子走进去。进屋之后，孙承宗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另外一侧有一扇门，门上贴着数字。
推开门，孙承宗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寝室，只不过寝室的床是上下两层的，上层是床铺，下一层则是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行礼也早就铺好了。
在床头上都贴着名字，显然那就是你的床了。
这一溜房子有九间，孙承宗很快在一号房间找到了自己的床。快速的把衣服打开换上，孙承宗发现这衣服的样式是新款式，看起来和飞鱼服差不多。
不过却不是飞鱼服，而是绣着鲤鱼，黑色的乌纱帽，薄底官靴。
换上了衣服，将黑色的乌纱戴上，孙承宗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等到人都出来了，吕慎行这才继续说道：“看看你们身上的公务员服，上面绣着的是鲤鱼，这是陛下钦定的，取自‘鲤鱼跃龙门’，只不过你们是不是鲤鱼，能不能跃龙门，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是你们的腰牌，自己带好了！”说着吕慎行对身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在众人领取腰牌之后，吕慎行开口说道：“作息时间都贴在你们宿舍的墙壁上，回去看好，现在解散。”
回到自己的屋子，孙承宗看了一眼李奕齐，笑着说道：“这学堂有些意思，远超小弟的预期。看来接下来的这三个月，不会太无聊了。”
李奕齐则是走到了贴着的作息时间的那面墙面前，看了一眼才道：“贤弟，你想无聊怕是也没时间了！”
“卯时三刻（五点四十五分）起床，锻炼身体。”李奕齐笑着念道：“卯时六刻（六点半）梳洗用餐，辰时两刻（七点半）开始上课，第一节课是算学，时长为一个时辰。第一节课之后休息三刻钟。”
“巳时（九点）开始上第二节课，科目为公务员的自我修养，时长也是一个时辰，午时（十一点）休息。下课之后到饭堂用午餐，下午未时（十三点）上课，科目为农学。”
“休息三刻，申时三刻上最后一节课，科目为大明律，时长为一个时辰，酉时三刻（五点四十五）下课。用完晚饭，戌时（十九点）晚自修。”
听李奕齐说完，孙承宗笑着说道：“安排的满满当当啊！”
“不过我倒是对这些课程好奇的很啊！”孙承宗笑着说道。
两个人话音刚落，又有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是和他们同寝室的同窗。四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才发现他们是这一次公务员考试的前四名。
第二天一早，孙承宗听到外面的铜锣声，直接就从床上做了起来。
看了睡眼惺忪的其他三个人，微微一愣之后，便赶忙穿衣服了。
四个人出了屋子，直接来了外面的小广场，一个一身黑衣的壮汉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祭酒吕慎行也在，见到没人迟到，吕慎行这才笑着点头。
“古有闻鸡起舞，尔等当效仿先贤旧事。”吕慎行笑着说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公务员也是一样，从今天开始，尔等就操练起来吧！”
众人在黑衣壮汉的指挥下开始跑圈，不过有人已经开始嘀咕了却没人站出来。
见没人站出来大声指责闹事，也没人反对不跑，吕慎行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今天早上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闹事。如果有人闹腾，吕慎行都做好开革几个人的准备了。见到这一幕，吕慎行满意的点头。
能够考入这里的，自然是没傻子，那些只知道子曰诗云的书呆子，也考不进来。
三圈下来，不少人已经气喘吁吁了，有的人已经累得坐到了地上。
吕慎行也没指望他们能够跑多远，三圈之后，跑圈就停下来了。黑衣壮汉开始教导他们怎么放松，怎么舒缓。等到这些做完了，吕慎行又开始讲话了。
“不错，休息一下，各自去洗漱，那边是水房和浴室，洗澡的去那边。”
众人稀稀拉拉的散开，李奕齐看着身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的孙承宗，苦笑着说道：“还是年轻好，这上了年纪，还真是跑不动了，这才跑了几步，已经气喘吁吁了。”
看了一眼李奕齐，孙承宗笑着说道：“兄长这是缺乏练习，正好在这里练习一下。”
两个人去洗漱之后，来到了另外一面的饭堂，整个饭堂就像是一个大厅，长条的桌椅，长条的凳子。一排桌子上放着今天早上的早饭，很简单。
稀粥、包子、馒头，几样咸菜，还有鸡蛋。
李奕齐看着这样的早饭，笑着说道：“这里的饭食还真是丰盛，早上跑几圈，还真是饿了！”说着拿了两个馒头，盛了一碗稀粥，又拿了两个鸡蛋。

第九十六章 心思
孙承宗看了一眼李奕齐，也跟着拿了吃的，他也饿了。
四周看了看，孙承宗发现其他人也和自己两个人差不多，便笑着收回了目光。两个人一起走到一张桌子前面坐下，开始吃饭。食不言寝不语，整个饭堂都没人说话，全都是吃饭的声音。
吃过饭，大家出了饭堂，有的人回寝室去休息了，一早上折腾下来，还挺累。
孙承宗和李奕齐也回了一趟寝室，只不过是收拾了一下笔墨纸砚，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挎着篮子去了教室。昨天下午两个人已经到这里看过了，倒也轻车熟路。
教室很大，摆放着不少长条桌子，配有专门的椅子。
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孙承宗和李奕齐都有些期待第一节课的到来。
等到锣声响起，一个黑衣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抱着一本书。将手中的书放在前面桌子上，黑衣男子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扫过。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子，身材健硕，目光炯炯有神，留着一抹黑胡，有些夫子的模样，但是与印象之中的夫子又不同。
“见过先生！”
孙承宗和其他人一起站起身子，躬身行礼道。
“免礼吧！”先生笑着说道：“我叫李琦，你们叫我李先生就可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算学先生，这里有算学教材，来，你给大家发下去。”
看了一眼孙承宗，李琦笑着说道。
在孙承宗发教材的空挡，李琦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算学！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翻着奏折，看了几份之后，随手就将奏折放到了一边，有些烦躁的站起了身子。西北和扬州在进行着大事情，朱翊钧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些奏折。
扬州城，钦差行辕。
张鲸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子，笑着说道：“内厂的？”
“回张公公，卑职内厂鸟子部统领齐鹰！”
齐鹰连忙躬身答道。
虽然齐鹰是内厂的，而且地位不低，可是面对张鲸，他需要保持足够的尊重。毕竟张鲸是东厂的厂公，地位非常高。在太监之中，也是老资格。
张鲸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地说道：“你夤夜来此，那就说说看，扬州现在什么情况。”
齐鹰连忙说道：“是，公公，事实上扬州的事情要从钦差来到的消息传过来开始说起，或者从河间府钱家的案子之后开始说起。河间府钱家的案子发了之后，江南这边就有人开始担心了。”
“这些盐商大部分都派了人入京，一来为了探听消息，二来想阻止朝廷查盐政。”
张鲸听着齐鹰的话，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估计自己在扬州的作为京城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了。估计弹劾什么的肯定少不了，不过那边有皇爷，张鲸根本就不担心。
如果自己的差事没办好，张鲸或许还会担心，其他的完全不用在意。
“在扬州这些盐商之中，为首的是七家，其中晋商四家，徽商三家。”齐鹰解释道：“晋商四家为张王李范，只不过四家与扬州本地官场牵扯的并不深。”
张鲸看了一眼齐鹰，笑着说道：“你们内厂就查到这些？”
事实上张鲸在来之前，这些东西他早就摸清了，要知道他张鲸可是东厂的厂公，东厂也不是瞎子，他们的情报能力可是不弱。尤其是这几年内厂崛起之后，张鲸在这方面可是下了大力气的。
“张公公恕罪！”齐鹰连忙躬身道，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张鲸不感兴趣了。
“在朝廷钦差将临的消息传到扬州之后，扬州官场和盐商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一次齐鹰没在介绍，而是直入主题。
张鲸笑了，抿了一口茶叶，笑着说道：“给朝廷一个交代，想的很好，可是他们的给的交代，是不是皇爷要的交代，那就不是他们说的算的了。”
齐鹰知道这一次朝廷肯定是要大动干戈，不然也不会派他们鸟子部出手了。
河间府钱家那一次，内厂三个部之中，一个人都没出动。
“他们想把谁推出来当这个替罪羊啊？”张鲸看了一眼齐鹰，笑着问道。
“扬州转运使闫怀远！”齐鹰连忙答道：“闫怀远自从来到扬州知州，齐家对闫怀远下手了，美色钱财，直接将闫怀远变成了他们的人。”
“闫怀远来到扬州之后，新纳的小妾就是齐恒给安排的。”
“齐恒在扬州有一家丽春院，用来搜罗和培养美女，然后用来送礼。根据卑职调查，这些女子基本上都有把柄握在齐恒的手里面。有了这些得宠的女人，齐恒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张鲸又笑了：“枕头风，男人就是如此啊！”
听着张鲸的感叹，齐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当着太监聊男人，这不是找死吗？
“接着说闫怀远吧！”张鲸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齐鹰，笑着说道：“咱家倒是对这个闫怀远感兴趣起来了。”
“事实上齐家感兴趣的是扬州转运使这个官职，而不是闫怀远本人。”齐鹰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齐家不在乎谁当这个转运使，但是这个转运使一定要是他们的人。”
张鲸看了一眼齐鹰，笑着说道：“所以他们舍弃闫怀远，心里面一点迟疑都没有啊！”
“回张公公，就是如此，铁打的盐商，流水的官。”齐鹰点头道：“这些日子齐家一直在逼迫闫怀远，想让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担下来，并且承认是自己勒索盐商，逼迫他们做下不法的事情的。”
张鲸听到这里，顿时就笑了：“这手段怎么那么像那些无耻的文官啊！”
“啧啧，还真是好办法，真要是这个闫怀远这么干了，这个事情可就麻烦了。”笑过之后，张鲸就严肃了起来：“要是那些龌龊事，全都被闫怀远扛下来，弄不好这些盐商还真就脱身了。”
齐鹰当然也知道，这些盐商所做的事情其实都是明摆的。
掌握盐场，贩卖私盐，侵吞朝廷钱粮，将官盐变私盐，哄抬盐价，这些东西都是不用查的。或者说，随便拉过来一个盐商去查，这些罪名都能安的上。
张鲸深知皇爷的意思，那就是从贪腐官员入手，去查盐商的罪名，然后整饬盐商。
如果贪腐官员把盐商的罪责给抗下来，那后面追查盐商罪名，整饬盐商的目的就达不到了。这是釜底抽薪之策，从张鲸的角度来说，他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在扬州的官员里面，扬州转运使闫怀远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点了。
抬头看了一眼齐鹰，张鲸沉声问道：“那你们内厂有什么作为吗？”
“齐家一直在逼迫闫怀远，不过闫怀远的手里面有一些信件，具体内容不知道，不过却让齐恒投鼠忌器。齐家想通过闫怀远的小妾芸娘拿回这些信件，暂时还没得手。”
“不过闫怀远怕是也坚持不了太久，齐恒会想尽办法让他认罪的。”
“卑职正在想办法将信件拿到手，只是咱们还没什么收获。”
张鲸点了点头：“那就加快进度，这个缺口要从闫怀远的身上打开。”
齐鹰走了，张鲸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旁边的房间，坐到椅子上，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笑着问道：“和咱家说说看，那个齐鹰说的都是真的吗？”
在张鲸的面前，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恭敬的站着，这个汉子是典型的江南汉子，身材并不高大。听了张鲸的话，连忙说道：“回厂公，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咱们的人打听了一些消息，不知道是那个齐鹰没说，还是他们内厂没打听到。”
张鲸一听就来了兴趣，事实上他还是信任自己的东厂，这个人就是他安排的东厂在扬州的人手。现在听说东厂查到了内厂没查到的消息，自然大喜。
“闫怀远手里面不光有信件，还有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是盐商行贿江南官场的账册，里面有一份齐恒行贿官员的名单，基本上囊括了整个江南的官吏，甚至还有南京六部和京城的官员。”
听了手下的话，张鲸顿时激动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这个闫怀远还有这种东西？”
“回厂公，这个消息的真假暂时还不知道，也是刚露出来的风。”
张鲸兴奋的站起身子，对手下说道：“黑七，咱家别的不管，你给咱家把这个册子拿到手，有了这本册子，咱家，咱家！”说到这里，张鲸没有在继续往下说，但是目光却越来越热切了。
“卑职明白，如果闫怀远有这本账册，卑职一定给厂公拿回来。”
李记当铺。
齐鹰走进当铺的后堂，叹了一口气，这才找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给自己上茶的黒鸽，开口说道：“告诉白鸽和喜鹊，加快速度，尽快查明那本册子的真假。”
黒鸽连忙答应道：“是，统领！”看了一眼齐鹰，黒鸽小心翼翼地问道：“统领，是不是东厂张公公那边？”

第九十七章 一触即发
叹了一口气，齐鹰看了一眼黒鸽，有些无奈地说道：“张公公对咱们内厂并不太信任。”
黒鸽则是嘿嘿笑着说道：“卑职倒是觉得张公公不是不信任咱们内厂，而是不想咱们内厂过多的插手这一次的事情。”一边说着，黒鸽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
作为内厂鸟字部的统领，齐鹰自然也不傻，听到黒鸽这么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齐鹰点了点头说道：“张公公怕是已经安排了东厂的人手了，那咱们就让张公公唱唱戏！”说着齐鹰对黒鸽说道：“除了喜鹊那边，让咱们的人先按下不动。”
“大人，如果出了纰漏，怕是会给咱们厂公惹麻烦啊！”黒鸽有些迟疑地说道。
齐鹰笑着说道：“别太小看咱们这位东厂的张公公，别说你了，咱们厂公如何，还不是被张公公压着。别说皇上宠信的话，这位张公公可不是仗着皇上宠信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黒鸽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这倒不是黒鸽的假话，事实上没人敢小看张鲸，他们这些厂卫的人更清楚，这位张公公无论是手段还是计谋，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的。
丽春院。
作为扬州最大的妓院，入夜之后灯火通明，车来人往，相当的热闹。
在后面的院子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树下的石桌前面，拿起桌子上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作为丽春院的妈妈，喜鹊地位可是很高的。
丽春院是大妓院，妈妈有七八个之多，但是喜鹊的手下有一个王牌，名叫：舞娘。
这位舞娘不但长得天姿国色，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跳得一手好舞蹈，尤其是舞剑，被称为扬州一绝。现在是丽春院的三大头牌之一，喜鹊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刘妈妈，李老爷又来了！”
正在喜鹊端起酒杯的刹那，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
想到这个李老爷，喜鹊就是一阵头疼，说起来这个李老爷也是扬州的大户。家里面几十间买卖铺面，以前还曾经做过知府，只不过万历七年的时候被罢免了。
官虽然不做了，可是家当却攒下了，也算是丽春院的常客了。
三年前喜鹊带着舞娘来到丽春院之时，这个李老爷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喜鹊。
按说男人都喜欢小的，扬州这边更是喜欢十几岁的，像喜鹊这样三十几岁的女人，基本上都被称为老妈子了。虽然喜鹊成熟诱惑，可是还真就没人盯上她。
这个李老爷却不是如此，三年了，整天缠着喜鹊，要把她娶回去。
还不是说娶回去做小妾，而是做续弦，曾经还引起了不下的轰动。
看了一眼小丫鬟，喜鹊摆了摆手说道：“不见，就说我今天不舒服！”
事实上喜鹊对这个李老爷还算是有好感，虽然是做续弦，可是到了自己这个年纪，给人做续弦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加上李老爷也算是扬州豪富，愿意娶一个青楼的老妈子做续弦，那也是真的喜欢自己了。
可是喜鹊知道，自己的差事办不完，想退出都不可能啊！
内厂是什么衙门，喜鹊在清楚不过了，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参见喜鹊大人！”
丫鬟转身走出去之后，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来到喜鹊的面前，恭敬的单膝跪地道：“统领大人让卑职来传话，查清名册真假，尽快拿到信件。”
“我知道了。”喜鹊点了点头说道：“我会让人和芸娘见一面。”
等到属下走了，喜鹊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完了，能不能申请退役。
别人不知道，喜鹊可是知道的很清楚，这一次的任务内厂可是看得非常重。内厂的人手来到扬州之后，一直在布局，这可是有三四年了。
鸟子部自从成立之后，盯着的就是扬州这边。
如果这一次的事情办成了，或许自己真的能申请退役。
扬州转运使衙门。
闫怀远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黑漆漆的书房也没电灯，闫怀远就那么坐着。
钦差大人到了扬州三天了，可是这三天里面，钦差大人一不召见官吏，二不出门探查，让人猜不透要做什么。现在扬州的事情一触即发，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会从那里触发出去。
“老爷，消息传出去了！”老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点燃了油灯，这才来到闫怀远身边说道。
“好，你先去休息吧！”闫怀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看着老管家出去，闫怀远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放出名册的消息，这是一个导火索啊！
可是想到齐家和扬州那些官员的嘴脸，闫怀远又不甘心。
对于闫怀远来说，如此憋屈的背着罪名去死，他不想。名册是真的，可是也就是南直隶，根本不是整个江南。京城和南京更是没有，可是闫怀远就是想说的大一些。
只有这样，这份名册才会引人注意，才会让人想得到。
有了这份名册傍身，闫怀远相信肯定会有人找上门。
现在闫怀远已经不把希望寄托在齐家和扬州官员的身上了，这些人想着把自己弄出去顶罪，自己根本就不能相信他们。谁让扬州转运使这个官职首当其冲，自己要是做的扬州知府，闫怀远也不会如此被动。
闫怀远想掉的鱼是钦差大臣，或者是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厂太监张鲸。
琢磨了好几天，闫怀远觉得自己想活下去，希望就在张鲸的身上。
有了手里面这份名册做投名状，倒向张鲸，不说其他的，保住自己这条命估计问题不大。哪怕是充军发配也好过这么死了，至少也能保住齐家，保住自己的妻子孩子。
“张公公，别让我失望啊！”
闫怀远感叹着说道。
齐家，齐恒的书房。
“消息可靠吗？”
齐恒看了一眼来报信的人，沉声问道。
自从刀疤脸死后，齐恒这几天一直忙着调配人手，顺便查一查到底是谁杀了刀疤脸。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从扬州知府秦和文那里知道的，有人杀了刀疤脸和他的手下。
这些人就如暗中的毒蛇，不把他们找出来，齐恒心不安。
报信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名叫韩三，以前是倭寇的小头领，手下有几十个兄弟。在被朝廷剿灭之后，带着自己的兄弟逃了出来。
这几年一直为齐恒做事，心狠手辣，比起刀疤脸有过之无不及。
刀疤脸死后，齐恒第一时间就把韩三给找来了。
“老爷，准确！”韩三点头说道：“消息是闫怀远的老管家传出来的，据他说，这本名册是闫怀远用来保命的。这本名册上，不但有一份名单，还是一本账册。”
“上面记载着闫怀远认扬州转运使这几年，所有的食盐产出和转运等等事宜。”
齐恒脸色更黑了，这本名册要了命了，沉吟了片刻，齐恒沉声说道：“找，让人给我把这本账册找出来，通知张妈妈，让芸娘加把劲。”
“另外准备一下，实在不行，让闫怀远去死，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把我怎么样。”
韩三点头道：“是，老爷！”说完这句话，韩三转身出去了。
扬州知府衙门，后堂。
秦和文正在喝酒，陪着他的是他的小妾钱氏。
虽然桌子上的酒菜很丰盛，可是秦和文却一点吃的意思都没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秦和文对钱氏说道：“齐家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了？他齐恒是干什么吃的！”
钱氏也是秦和文来到扬州之后，齐恒送过来的。
不同于闫怀远的暗中行事，秦和文这边一直都是明目张胆的。
在大明，行贿官员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即便被查出来，不过是降职罢官，没什么畏惧。秦和文和齐恒都没当个事，如果不是闫怀远扬州转运使的位置太过敏感，当初也如此行事了。
钱氏放下手中的筷子，柔声道：“老爷，齐大爷的能耐你是知道的，这一次也不会有事情的。”
看了一眼前世，秦和文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个屁，河间府的案子，官员是什么下场，砍头啊！全家充军啊！我是扬州知府，首当其冲！”
“你给我告诉齐恒，如果他摆不平，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到了这个时候了，秦和文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先顾好自己的小命。
秦和文都想好了，实在不行的时候，自己就去请罪，直接找钦差请罪。至于罪名，当然全都推给齐恒和闫怀远。自己不过是扬州知府，也没掺和盐的事情，无外乎是收了齐恒的银子。
河间府那边的官员抵抗到底，自己去配合朝廷，说不定能留一条命。
哪怕是落一个充军发配，也好过直接被砍了脑袋，想到这里，秦和文想到一个人。看了一眼钱氏，秦和文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见管家就在门外，秦和文直接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一边向后面走，秦和文一边对管家说道：“你明天去一趟太和楼，找一趟徐管事，就说老爷想要见他一面。”

第九十八章 快刀斩乱麻
扬州城的气氛很古怪，这一点凡是在扬州城有点地位的人就能感觉的到。在这群人里面，有个人很特殊，也很焦躁，他就是扬州镇守太监杨怀德。
作为从宫里面出来的太监，杨怀德和本地的士绅官员不一样，他的根子在宫里面。
虽然在地方上很有权势，但是那是没事的时候，一旦有事情了，镇守太假就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太监和官员不一样，太监是皇上的家奴，想要处置一个太监，只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朝廷对扬州的事情如此的上心，杨怀德害怕了。
弄不好自己就会掉脑袋，而且砍了他的脑袋，那是一点麻烦都没有的。在扬州城里面，杨怀德是最惶惶的一个人。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杨怀德就把自己的目标定在了张鲸的身上。
一来大家都是太监，二来自己没什么不能做的，帮着张鲸也谈不上背叛什么的。
“杨公公，跟我进来吧！”
一个小太监来到等待的杨怀德的身边，开口说道。
自从钦差入住钦差行辕之后，杨怀德基本上天天过来，每天都求见张鲸。只不过张鲸一直不见他，这就更让杨怀德害怕了。现在听说张鲸愿意见自己，杨怀德顿时就激动了。
跟着小太监穿过回廊，过了一个拱门，来到了后面的花园。
张鲸一身大红蟒袍，站在亭子里面喂鱼，别的不说，江南庭院有水有假山，这一点让张鲸很喜欢。对于杨怀德，张鲸也是想晾一晾他，让他害怕一下，多一些敬畏。
“干爹，杨公公来了！”小太监来到张鲸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让他过来吧！”张鲸也没回头，将手中的鱼食扔一点到水里面，然后回头瞥了一眼杨怀德。
杨怀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因为在扬州生活的不错，所以看起来还挺年轻的。长得也很端正，只不过这几天因为压力过大，加上睡眠不好，看起来倒是有些憔悴。
“奴婢见过张公公！”杨怀德见到张鲸之后，连忙躬身行礼。
“过来吧！”张鲸也没回头，继续看着那些鱼。
杨怀德站起身子，来到张鲸的身边，躬着身子，态度很是尊敬。
“你看这些鱼，争来抢去的为的不就是一口吃食。”张鲸有扔了一点鱼食，这才开口说道：“可是这鱼食在咱家的手里面，咱家要是不扔，他们争来抢去的，又能抢到什么？”
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扔下去，张鲸回头看了一眼杨怀德，笑着说道：“杨公公，你说咱家说的对不对？”
“公公微言大义，奴婢佩服！”杨怀德连忙说道。
张鲸点了点头，走到亭子里面的桌子前坐下，笑着对杨怀德说道：“过来坐吧！”说着拿起茶壶想要倒茶，还没等他做，杨怀德已经伸手将茶壶拿了起来。
“奴婢来吧！”说着给张鲸到了一壶茶，这才坐下。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鲸看着杨怀德问道：“这些年在扬州，没少收银子吧？”
扬州是什么的地方，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这里就像油库一样，随便摸一把都是一手油。作为扬州的镇守太监，杨怀德要是没收银子，那才是奇了怪了。
“回公公，是收了一点！”杨怀德连忙开口说道：“奴婢这里有一份是孝敬公公的。”
一边说着，杨怀德一边从手里面拿出了一沓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看厚度就不是一笔小钱。
不过张鲸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淡笑着说道：“看来你在扬州这些年的确是没少拿，不过这也没什么，咱们这些太监，这辈子也就这点喜好了。”
“再说了，咱们无儿无女的，总要为以后着想。”
“有些积存，等到老了，干不动了，也能好好的颐养天年，而不是落得一个悲凉收场的下场。”
杨怀德听了张鲸的话，顿时心中打定：“奴婢多谢公公体恤！”
“这不是咱家体恤你，是皇爷体恤你！”张鲸笑着说道：“咱们这些做奴婢的，那都是替皇爷办差，差事办好了，些许银两，皇爷就当赏赐你的了。”
“可是如果差事办不好，这银子可就是去阴间的买路钱了。”
杨怀德连忙说道：“奴婢对皇爷是忠心耿耿，还请张公公多多美言，无论皇爷让公公到扬州办什么差事，奴婢一定为公公马首是瞻，绝对没有二话。”
抬头瞥了一眼杨怀德，张鲸笑着说道：“那你觉得咱家应该先对谁出手？”
“公公既然是查盐政，那从转运使衙门下手最好，奴婢手里面有闫怀远贪污受贿的证据，公公可以先把闫怀远给抓起来。”杨怀德说着拿出了一个本子。
张鲸一愣，看了一眼杨怀德，看来他也不傻。
伸手翻了翻册子，张鲸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这本册子咱家收下了，这些日子你就跟在咱家身后办差吧！如果这一次的差事办得好，咱家回禀报皇爷，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回京城去。”
“奴婢谢公公栽培！”杨怀德连忙站起身子趴在地上磕头。
张鲸看了一眼杨怀德，笑着说道：“起来吧！”
扬州这边紧张兮兮，大家都等着有人点一把火，或者说等着看钦差那边有什么作为，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钦差行辕那边真的有了动作，而且动作还是这么的让人措手不及。
当得知钦差派人兵围转运使衙门，扬州无数人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面前的转运使衙门，曹一夔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去，封衙，抓人！”
曹一夔一声令下，士卒直接就冲进了转运使衙门，东厂的番子也跟着冲了进去。快速的封锁了整个衙门，不少人开始冲向后院，动手抓人。
张鲸和曹一夔迈步走进了转运使衙门，徐希缇打了一个哈切，有些疲倦的想要跟进去。
“小公爷，昨天扬州知府秦和文的管家来传话，说是要见小的。”在徐希缇的身边，太和楼的管事小声地说道：“该如何做，还请小公爷示下。”
回头看了一眼徐福，徐希缇想了想说道：“那就见一见，不过不能是你去见他，让他去太和楼见你。知府大人不也要吃饭，去咱们太和楼也是名正言顺。”
“看看他怎么说，不过什么都别答应他，知道吗？”
“明白！”徐福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徐希缇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在意，一个扬州知府，他还没看在眼里，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提起衣服，迈着步子，徐希缇向着转运使衙门里面而去。
转运使衙门里面，张鲸和曹一夔看着面前的闫怀远，笑着说道：“闫大人，咱家有礼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张鲸，闫怀远开口说道：“倒是没想到钦差大人这就出手了，我还以为要等几天。”说着闫怀远也不废话，跟着东厂的人就回了钦差行辕。
齐家。
“老爷，老爷，不好了！”
齐家的管家齐财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刚刚转运使衙门被封了，钦差那边直接抓人了。闫怀远被人抓到钦差行辕去了！”
齐恒一愣，不敢置信的站起身子：“抓人了？”
“那个闫怀远可是扬州转运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抓人了呢？”
“去，让人去打探消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恒这一次这的慌了，怎么就抓人了。闫怀远进了钦差行辕，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管家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跑了出去。
“老爷，老爷！”正在齐恒琢磨的时候，管家又跑回来了，手里面拿着一封信：“老爷，这是咱们在知府衙门的人送来的，请老爷过目。”
齐恒一愣，伸手将信件拿了过来，拆开看了一眼，齐恒脸色就是一变。
这封信写的很简单，齐恒扫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着秦和文说的话，齐恒一拍桌子，伸手就把手中的茶碗给扔了出去：“拿钱的时候伸手痛快，没想到缩手的时候，也这么痛快。”
齐恒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急转直下了，脸上的表情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记当铺。
黒鸽听着齐鹰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张公公还真是！”说到这里，黒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统领，黒鸽迟疑地问道：“统领，咱们这位张公公是怎么想的？”
“想，为什么要想？”齐鹰倒是面色平静的道：“快刀斩乱麻而已。”
“扬州城的事情千头万绪，真的要是捋起来，那就麻烦了。看来咱们这位张公公不想捋线头，而是准备一刀砍下去。不过这一刀要足够锋利，不然不但砍不断线头，还会被线头缠住刀啊！”
黒鸽一愣，啧啧的道：“这还真是够霸道的啊！”
“霸道？”齐鹰笑了笑：“咱们那位张公公是什么人，东厂厂公，行事怎么能不霸道。”
两个人正在说话，外面伙计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有生意。”
齐鹰和黒鸽都是一愣，有生意？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第九十九章 霸道张鲸
李记当铺是内厂的一个点，齐鹰对外也是掌柜的，只不过他这个掌柜的只是挂名的，平常也不管事情。这个有生意指的并不是真的有生意，而是有人上门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谁会找到内厂来？不过齐鹰还是站起身子迎了出去。
走到会客室，齐鹰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正在低头抿着茶，见到齐鹰来了，便笑着站起身子道：“可是内厂统领齐鹰齐统领？”
齐鹰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目光严肃地说道：“你是谁？”
“这是牌子！”来人将一块牌子递给齐鹰，然后才开口说道：“出京之前，内厂的徐公公将这块牌子交给了李某，让李某到这里来寻齐统领。”
“我是内务府总管李中行！”李中行笑着道：“想必齐统领对我并不陌生吧？”
齐鹰看了看牌子，这是内厂的身份牌，作用也很简单，只是验明正身的。这块牌子也的确出自京城的厂公之手。看过之后，齐鹰就把牌子递给了黒鸽。
按照内厂的规矩，这牌子只能用一次，然后就需要收起来送回去。
“原来是张王李范的李家主！”齐鹰笑着说道：“当真是久仰大名了！”说着齐鹰对着李中行抱了抱拳，随后笑着道：“下官这里早就接到了厂公的传令，没想到李总管今日才到。”
李中行笑着说道：“早几天就到了，我是和钦差一起到的，只不过这几天偶感风寒，这才好一点。”
对于李中行偶感风寒的说法，齐鹰自然知道是推脱之语，事实上李中行也没掩饰自己是在推脱。以齐鹰的身份，自然明白李中行是不方便。
“厂公传令，内厂在扬州的一应人手，需要尽力配合李总管。”
齐鹰没有在纠结那个问题，而是直接转移话题道：“有什么需要，还请李先生吩咐。”
李中行看了一眼齐鹰，然后笑着说道：“那就有劳齐统领了，我这一次过来，想要的是内厂对盐商的调查资料，凡有盐引一万担以上的，全都要。”
“没问题！”齐鹰笑着说道：“不过这资料可是不少，不知道给李总管送到哪里去？”
“送到我在扬州的府邸就好！”李中行笑着说道：“以后还要多仰仗齐统领，希望齐统领多多关照！”
李中行的话说的很客气，事实上他对内厂这样的衙门是真的发憷。
不过李中行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犯了什么事情，内厂的人也不会手下留情。但是做生意这么多年，李中行明白不能随便得罪人，你不知道什么人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尤其是像内厂这样的，自己态度好点，内厂也就少找自己一点麻烦。
“没问题，李总管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齐某。”齐鹰笑着说道。
送走了李中行，黒鸽对齐鹰道：“总管，咱们接下来做什么？钦差行辕那边直接抓了闫怀远，咱们的布置也就没用了，办案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看了一眼黒鸽，齐鹰沉声说道：“盯人，告诉下面的人，把人给我盯住了。”
“钦差那边怎么办案子咱们不管，但是咱们自己这边不能出纰漏，让他们把人给我盯住了。如果钦差那边出了问题，咱们就把人给抓回来。”
黒鸽嘿嘿笑着道：“明白，您就瞧好吧！肯定没问题。”
回了自己的家里面，李中行又过上了深居浅出的日子。每日翻看内厂送来的卷宗，事实上这里面很多人他都认识，甚至是熟悉，只不过一些私密事他不知道罢了。
不过看了内厂的卷宗，李中行看的是胆战心惊的，甚是冷汗直流。
“这些人！”李中行将手中的卷宗放下，无奈的叹气，这里面还有不少他熟悉的，甚至这一次想拉一把，可是看了一眼他们私下里干的事，李中行只能摇头叹气。
这是他做上内务府总管之后的第一个差事，李中行可不想给办砸了。
钦差行辕。
曹一夔看了一眼闫怀远，将手中的账册放下，然后开口说道：“闫大人，咱们同僚一场，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咱们也就别白费口舌了。”
张鲸坐在一边，不置可否，不过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闫怀远。
“曹大人请说！”闫怀远点头说道。
“我这里有一份账册。”曹一夔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账册，然后开口说道：“这里面记载了你到扬州之后的贪腐情况，包括宅子田地古玩玉器等等。”
闫怀远一愣，这玩意是谁拿出来的？他有些怀疑。
他能弄到那本账册，那是因为他是扬州转运使，可是谁能弄到自己的？
“拿给闫大人看看！”曹一夔也不废话，直接让人把账册递给了闫怀远。
闫怀远接过册子看了一眼，随后就是一愣，这本册子记载的还真是详细。可是这玩意是谁从哪里弄到的呢？要知道收受贿赂这种事情，那可是做的足够隐秘。
基本上就是只有双方知道，别人很难知道啊！
自己弄得那本册子，不但费了很大的心力，同时也不怎么全。自己面前这本，真的很全啊！将账册合上，闫怀远开口问道：“这些我都认，不过我能问一句，这是谁送来的？”
闫怀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齐恒。
如果说谁对这些事情知道的比自己清楚，那就只能是齐恒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张鲸在一边接口道，事实上这本册子是怎么来的，张鲸也不知道，他也不在乎。杨怀德说他有这本册子，张鲸就接过来了。
张鲸不管册子的真假，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册子是真的，抓闫怀远，册子是假的，抓杨怀德。
对于张鲸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意义，自己就是来抓人的，只要有一个抓人的理由就可以了。如果不是顾忌曹一夔，张鲸早就派东厂的人去抓人了。
抓到牢里，审一下，以东厂的手段，什么审问不出来。
“咱家问你，你收了盐商这么多钱，为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张鲸忍不了曹一夔的问案方式了，直接抢过话头自己问道：“从实招来，朝廷或许会从轻发落。”
闫怀远看了一眼张鲸，笑着说道：“张公公，我如果照实说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
“那要看皇爷的意思，咱家最多答应你为你求情！”张鲸看着闫怀远说道：“只要你愿意招供，并且指证他人，咱家会向皇爷求情的。”
听着张鲸的话，曹一夔就是一皱眉头，这不是攀咬吗？
“那我就谢谢张公公！”闫怀远笑着点了点头道。
对于闫怀远来说，能够争取到这一点已经弥足珍贵了，接下来他就把整个扬州盐场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从盐场开始，官盐变私盐，侵吞朝廷款项，哄抬盐价等等。
“这些盐商之中，齐家把控的盐场最多，所以齐家基本上是卖盐给其他的盐商。”
张鲸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曹一夔，笑着说道：“曹大人，我可以去抓人了？”
曹一夔皱着眉头看着张鲸，自从到了扬州之后，张鲸就和自己谈过一次，不过没谈拢。自己和他的查案根本就不是一个思路，自己还想着慢慢查，甚至是从扬州的官场人手。
可是张鲸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直接抓人，然后审问。
两个人差点没吵起来，事情的转机就出现在了昨天，昨天张鲸拿着一本账册来找自己，直接要抓闫怀远。有了物证，曹一夔也没办法阻止。
现在听着张鲸的话，曹一夔知道自己怕是拦不住张鲸了。
张鲸才不管曹一夔怎么想，他就是来查案的，来杀人。皇爷交代的清楚，自己在乎的也只有皇爷的圣旨，其他的不重要。现在有了闫怀远作证，那就更无所顾忌了。
“抄家！”
张鲸没等曹一夔回答自己，直接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说着还把自己手中的册子递给了小太监：“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去抄家抓人，另外派人把齐家给咱家围起来。”
皇爷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什么罪名，什么理由，张鲸不在乎。
站起身子，张鲸抖了一下身上的蟒袍，看了一眼闫怀远：“咱家问你，你手里有没有扬州其他官员贪腐的证据？”说着张鲸目光微眯着看着闫怀远。
“有！”闫怀远点头道：“我手里面有扬州知府秦和文贪腐的证据。”
“在哪里？”张鲸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闫怀远沉声说道：“在转运使衙门，我把他放在了我的小妾芸娘那里！”
“走，去转运使衙门！”张鲸也不看曹一夔，带着人就向外走，同时不忘补上一句：“保护好这个闫怀远，别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你们也跟着去死吧！”
跟在张鲸身边手下连忙躬身道：“厂公放心，如果有纰漏，卑职提头来见！”
看着张鲸的背影，曹一夔眉头大皱，东厂这是要在样走掀大案了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平稳的过度，可是现在自己又没法阻止张鲸。
看了一眼闫怀远，曹一夔一甩袖子，他现在看闫怀远也不顺眼了，没骨气的贪官，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

第一百章 黄台吉的决绝
扬州彻底乱了起来。
一队队的东厂番子冲出了钦差行辕，向着闫怀远的产业而去，整个扬州顿时被闹的鸡飞狗跳了起来。
张鲸亲自带着人去了转运使衙门，去抄家。
另外一支队伍，直接奔着齐家而去，快速的把整个齐家给围了起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里面的人不许出来。这样一来，整个扬州城就更乱了，人心惶惶。
谁不知道扬州城的齐家，现在钦差这边居然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齐家。
知府衙门。
“老爷，老爷！”师爷从外面跑进来，来到秦和文的身边说道：“钦差衙门那边已经派人围了齐家，齐家完了啊！”说着师爷哭丧着脸说道：“老爷，还是快点想办法吧！”
听了这话，秦和文身子一个摇晃就坐到了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秦和文一时间没了主意，看了一眼师爷，秦和文开口问道：“巡抚衙门那边呢？有消息没有？巡抚大人有没有说怎么做？”
师爷咽了咽口水，迟疑着说道：“老爷，巡抚衙门那边没消息啊！”
秦和文身子一晃，这可怎么办才好，想了想，秦和文连忙说道：“去太和楼，去太和楼见徐掌柜！”说完这句话，秦和文甚至来不及做其他的事情，转身就向外走。
师爷跺了跺脚，转身连忙跟上：“老爷，老爷，现在还不是时候，晚上在去也不晚。”
齐家。
齐恒看了一眼管家，沉声问道：“外面的人怎么说？”
管家看了一眼齐恒，迟疑着说道：“老爷，外面的人说，外面的人说齐家涉嫌参与倒卖私盐案，限制齐家人出入，以防逃走串供。”
“好，好的很！”齐恒咬着牙，脸上表情异常狰狞地说道。
“巡抚衙门那边也没消息吗？”齐恒看了一眼管家，开口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回老爷，还是没消息。”
自从钦差南下，巡抚衙门就没传出过消息，听了管家的话，齐恒也不意外，现在谁也指不上了。齐恒看了一眼管家，沉声说道：“晚上你混出去，去找韩三。”
“老爷，还没到这个份上吧？”管家看着齐恒，一脸惊恐地说道。
“还没到这个份上？”齐恒自嘲的笑了笑：“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巡抚衙门没消息，咱们齐家被封了，在不动，那就只能是等死了。”
“别废话，按照我说的办！”齐恒呵斥管家道。
事实上南直隶巡抚衙门那边是不可能有消息传过来的，南直隶巡抚现在都被控制起来了，只不过消息没向外放而已。朱翊钧能够允许扬州闹腾，但是绝对不会允许南直隶闹腾。
无论南直隶巡抚有没有事情，人先控制起来，隔离审查。
北京城，文华殿。
“皇爷，皇爷，大喜啊！”
张和从外面狂奔而入，手中高举着奏折，大声的叫喊着，见到朱翊钧之后，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皇爷，皇爷，戚少保捷报，青虎沟大捷啊！”
听了张和的话，朱翊钧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伸手将奏折拿起来翻看了一下，随即朱翊钧也大笑了起来，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奏折，朱翊钧大声的道：“好一个戚继光，干的漂亮，干的漂亮啊！”
“皇爷，几位内阁大学士求见！”
见朱翊钧如此高兴，张和一直等到朱翊钧发泄完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让他们进来！”朱翊钧笑着把奏折放下，然后笑着说道，多日积压在心里面的抑郁，此时一扫而空。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浊气都呼出去一样。
时间不长，四位内阁大学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四个人行礼之后，申时行笑着说道：“此番西北大捷，全赖陛下英明决策，前方将士用命，乃大明之福，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好好！”朱翊钧笑着看着申时行，满意的点头道。
四个人又说了几句拜年话，随后申时行的话锋就是一转，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虽然戚少保这一战是打赢了，全歼一万瓦剌骑兵，活捉黄台吉之子扯力克，可是西北之事还是要慎重啊！”
“此战之后，瓦剌和大明便彻底决裂了，朝廷当提早做出防范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说道：“申阁老之言老成谋国，朕心甚慰，传旨三边总督和宣大总督，整军备战，严防边禁，防备瓦剌来袭。”
“同时传旨戚继光，让他节制宣府大同总兵，寻找战机，伺机而战。”
几个人都是一愣，皇上这还要打？不过几个人也都知道，这个时候他们是拦不住面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提出反对也不过是徒增皇上厌恶，索性就没开口。
“臣等领旨！”四个人连忙躬身答道。
这件事情唯一不太合乎规矩的就是戚继光节制总兵，这是巡抚和总督的职权。不过戚继光地位太高，加上五军都督府现在有抬头的趋势，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朱翊钧既然派了戚继光去，那就肯定要让戚继光打的。
虽然现在的西北文官也算不错，可是真的野外指挥作战，这些人都是外行。戚继光这样的将军才是内行，这一次朱翊钧可不光是想歼灭黄台吉一万人这么简单。
山西大同卫。
大同城外今天旌旗招展，宣大巡抚年达与大同总兵麻禄都在，张诚也骑着马在旁边，大家都在静静的等着。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骑兵，这边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戚继光全歼一万瓦剌骑兵，活捉瓦剌黄台吉之子扯力克的消息，在大同这边要比进城来的震撼。虽然这里经常和瓦剌打仗，可是这样的大捷还是很少见的。
毕竟大明一直都是防御，真的出去打的时候并不多。
这样一战，不但消灭了瓦剌一万骑兵，还直接抓住了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
瓦剌虽然号称全民皆兵，号称控弦二十万，可是真的精锐骑兵，也就六七万。这一次被戚继光干掉的这一万，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了。
这对瓦剌，对黄台吉来说，虽然算不上伤筋动骨，可是也绝对是吃了大亏的。
戚继光凯旋而亏，大同这边自然是要欢庆的，宣大总督年达都赶了过来。一来是为了庆功，二来是为了继续作战，这一战自然不可能打这一仗就完了。
大同这边欢庆，归化城里面就是一片悲伤了。
黄台吉在得知骑兵被消灭，自己的儿子被抓，心中的震怒可想而知，同时他也产生了一种恐惧的心理。三娘子那边还没搞定，自己这边又起火了。
原本自己压了三娘子一头，现在却被当头一棒。
不但损失了一万精锐，同时也让更多摇摆的部族产生了迟疑，这对黄台吉的打击就更大了。在考虑了两天之后，黄台吉做出了决定，要开干了。
“特穆尔，传本汗的汗令，令各部集结！”黄台吉看着自己手下的大将，沉声说道。
“是大汗！”特穆尔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看了一眼另外一个手下，黄台吉直接说道：“让人去给板升城送信，本汗要与大明开战了，为战死的一万瓦剌勇士报仇，为我的儿子扯力克报仇。”
“如果三娘子愿意随军而战，交出汗印，本汗既往不咎。”
“如果他不愿意，本汗将先剿灭板升城！”
黄台吉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自己一定要一统瓦剌，这一片草原上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自己的声音。同时心里面黄台吉深恨三娘子，如果不是她，事情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手下一万骑兵被杀，儿子被俘虏，这个女人该死。
板升城。
三娘子自然也听到了扯力克被俘虏的消息，气的三娘子摔了珍爱的酒器。
“废物，这个扯力克就是废物！”
三娘子大骂扯力克。
一方面她在为死去的一万瓦剌青壮愤怒，另外一方面，她知道扯力克一出事，自己这边就麻烦了。原本自己是想着让黄台吉和大明斗，或者说借用大明压服黄台吉。
如果大明不帮忙，三娘子最后也不会和黄台吉兵戎相见。
对于三娘子来说，自己和黄台吉开打，最后便宜的只能是大明，或者是东边的察哈尔部。无论是大明还是察哈尔部，三娘子都不觉得他们是好选择。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黄台吉被逼上了绝路，自己也被逼上了绝路。
“扯力克这个废物！”
三娘子太愤怒了，忍不住再一次大骂扯力克。
“妹妹！”莫日根看着三娘子，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黄台吉肯定会迁怒我们，他要去打大明，肯定也会先解决咱们。”
这一点莫日根清楚，如果黄台吉率领人马去打大明，他肯定不放心自己这边，肯定会先解决自己这边。
三娘子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坐下，怒气过后，三娘子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处境。自己的计落空了，而处境也变得更糟糕了。现在自己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彻底倒向大明，一个是倒向黄台吉。

第一百零一章 三娘子的坚决
对于三娘子来说，这个选择真的是至关重要。
选择对了，那就万事好说，选择错了，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莫日根，三娘子沉声道：“你觉的我们该怎么办？”
“哈屯，外面有黄台吉的人来送信！”
没等莫日根开口，外面响起了亲卫的喊声，两个人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显然黄台吉等不及了，这是来个自己下最后通牒了。
“让他进来！”三娘子想了想，开口说道。
时间不长，一个壮硕的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三娘子躬身道：“哈日根见过哈屯！”
看了一眼哈日根，三娘子开口说道：“黄台吉让你来说什么？”
“大汗打算出兵大明，传令各部集结，如果哈屯愿意献出汗印，并且随军征讨大明，大汗愿意既往不咎！”哈日根看着三娘子，大声地说道。
三娘子眉毛一挑：“我要是不愿意呢？”
“如果哈屯不愿意，那大汗就带着人踏平板升城！”哈日根脸上带着一抹傲然地说道。
看了一眼哈日根，三娘子笑了：“好，那我就等着黄台吉，看看他怎么踏平我的板升城！”说着三娘子对莫日根说道：“送他出去！”
等到哈日根出去，大帐里面陷入了沉静，莫日根和三娘子都没开口。
“姐姐，你真的准备和黄台吉开战了？”莫日根有些担心地说道：“咱们这么做，只会顺了大明的意，况且咱们的兵力远不如黄台吉啊！”
“不开战又能如何？”三娘子看着莫日根：“不开战黄台吉就能放过我们？”
莫日根沉吟了片刻说道：“黄台吉不是说了既往不咎了吗？”
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三娘子这一次没说话，黄台吉是什么人，三娘子在清楚不过了。他说既往不咎，难道就真的是既往不咎？绝对不可能。
交出汗印，自己可以接受，可是随军出征就不能接受了。
一旦自己和大明开战，那自己的后路就彻底的被斩断了。这还是次要的，一旦开战，自己这边还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就不一定了。加上大明表现出来的战力，自己这边损失过大，黄台吉肯定会趁机吞并自己。
至于战损会不会过大，跟着黄台吉出征，那还能好的了。
一旦出了板升城，自己的下场估计会很惨，自己的儿子也会很惨。
看了一眼卜他失礼，三娘子站起身子说道：“派人去联系大明，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情况，让大明出兵。”说到这里，三娘子看着莫日根，严肃地说道：“你亲自去！”
莫日根一愣，真的要和大明搅合在一起吗？他心里面其实是有些不愿意的。
“不用想了，草原永远是草原，大明人不可能永远呆在草原上，消灭了黄台吉，瓦剌就是我们说的算了。”说到这里，三娘子看着莫日根：“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娘子其实是在给莫日根画大饼，也是在许给莫日根好处。
虽然莫日根是自己的弟弟，可是让他全力支持自己，不给好处是不现实的。莫日根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后的奇喇古特部，以及那些支持她的部落。
果然，听到三娘子的话，莫日根眼睛就是一亮。
一旦卜他失礼真的做了大汗，那自己的奇喇古特部必然水涨船高。如果有一天卜他失礼死了，自己或许有做大汗的那一天。想到这里，莫日根的心劲也被提起来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今天晚上我就出城！”
莫日根用力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转头就向外面而去。
三娘子看着莫日根的背影，目光明灭不定。虽然莫日根的神色只是一瞬间，可是三娘子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瞥向了自己的儿子卜他失礼。
对于莫日根的想法，三娘子自然能猜得到，自己的这个弟弟想做大汗。
“额吉！”卜他失礼见自己的母亲看自己，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虽然卜他失礼只有九岁，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别说草原上的孩子了。在草原上，十三四岁就成年了，那是要提着刀跨上马出战的。
卜他失礼虽然不用为生计奔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卜他失礼，你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你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没什么能够打倒你，你将是蒙古的大汗。”三娘子看着卜他失礼，面容严肃地说道：“所以你要像一个勇士一样，不要退缩。”
“额吉，我知道！”卜他失礼拍着胸脯说道：“我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大汗，我卜他失礼是天上的苍鹰！”
三娘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自己一定要让儿子成为瓦剌的大汗，成为蒙古的大汗。为了这个目标，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对于三娘子来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是无依无靠，从当年瓦剌奇喇古特部将自己许配给俺答汗，从自己的母亲将自己送给俺答汗开始，自己就无依无靠了。
三娘子伸手摸着腰间的刀，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这么活着。
苦难没有磨灭自己的斗志，反而在这一刻激起了自己的斗志，要自己当家做主，要自己说的算。不能在依靠别人而活，要依靠着自己活着。
此时，三娘子的心异常的坚定，黄台吉的威胁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或许黄台吉把态度放低，给三娘子一个软话，三娘子还不会这样的决绝，但是此时此刻，事情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事情出现了一个拐角。
莫日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想什么，他现在的心里面是火热的。
在外面选了一百精锐骑手，每个人三匹马，连夜出了板升城，向着大明的大同城飞驰而去。在莫日根看来，自己这是在奔向自己的前程，奔向自己的大汗之位。
归化城。
黄台吉听着哈日根的汇报，脸上怒色升腾，将手中的银质酒器扔出去，大声地说道：“那就一战，我要一战荡平板升城，然后带人杀向大明。”
大同府。
戚继光笑着走回自己的军帐，听着外面的欢庆声，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此战大明伤亡并不大，阵亡九百多人，受伤两千多，这样的战损歼灭了瓦剌一万精锐骑兵，这算是骄人的战绩了。如果是自己亲自训练的戚家军，戚继光相信会更好。
不过即便是这样，戚继光也很满意了，这比自己预想之中的要好。
这支京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只不过一直没打过仗，这心里面总是没底。这一战过后，戚继光相信这支京营将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戚少保，怎么回来了？”
麻禄从外面拎着酒坛子走了进来，笑着对戚继光说道：“不愧是戚少保的手下，刘指挥使和吴指挥使，不但能打，这酒量也是没的说啊！”
看了一眼麻禄，戚继光知道他说的是刘綎和吴惟英。
这两个互相不服气的家伙，现在正在拼酒，戚继光也懒得管他们。
“麻总兵，你这是有话要说吧？”戚继光看着麻禄，笑着说道：“麻总兵，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麻禄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戚少保，今日庆功，卑职本不该说这些的，可是这话在卑职的心里面，不吐不快啊！”
点了点头，戚继光沉声说道：“麻总兵，坐下说，坐下说！”
两个人坐下之后，麻禄叹了一口气道：“戚少保这一战打的漂亮，卑职心里面佩服之至。可是卑职这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心，一旦瓦剌来犯，怕是有麻烦啊！”
“瓦剌来犯？”戚继光看了一眼麻禄，叹气道：“戚某就怕他们不来啊！”
“到了这个时候，戚某也就不瞒着麻总兵了。”戚继光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在戚某来之前，陛下召见了戚某，将这一次对瓦剌之战的意图，全都和戚某说了。”
“此一战，要彻底灭掉黄台吉，瓦剌可战之兵至少打掉一半，使瓦剌十年内之内无力犯边。”
麻禄一愣，将瓦剌可战之兵打掉一半，这个目标可不小啊！
一时之间麻贵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戚继光道：“这，这！”
“麻总兵，陛下说这是大布局，至于是什么布局，陛下没有对戚某说，戚某也没办法对麻总兵说。不过咱们当兵打仗，陛下既然想打，那咱们就要打，你说呢？”
麻禄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陛下说打，咱们就要打到底。”
这是政治正确，麻禄又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且稍等吧！”戚继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捷报到了京城之后，陛下肯定会有新的旨意，到时候在看一下步怎么做。”说到这里，戚继光道：“咱们出去喝酒，先不想这些！”
麻禄点头，跟着戚继光站起了身子，一起向外走。
事实上麻禄心乱如麻，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他也想打，可是又担心，一旦打败了，整个西北就糜烂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戚继光之于大明，卫青之于大汉！
戚继光当然知道麻禄的担心，甚至他还和皇上提起过这件事情，只不过被皇上给拒绝了。戚继光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劝谏不了皇上，那就只能听命打，而且要打赢。
对于朱翊钧来说，现在对付瓦剌是最好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会更麻烦。
蒙古的崛起不在西边，而是在东边，在察哈尔部。解决了瓦剌之后，大明西边就可以去掉一块心病，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去面对东边的察哈尔、科尔沁、内喀尔喀等等。
这些事情朱翊钧知道，但是他不能和别人说，总不能和戚继光说我未卜先知吧！
搞定了瓦剌，推三娘子上位，然后在西北训练大量的骑兵，这才是朱翊钧想要的。接下来的十年，朱翊钧要在西北建立一支纵横天下的骑兵。
这是朱翊钧下一个十年计划的一部分，在完成了第一个十年计划之后，第二个十年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
当太阳再一次照射在大同城，两匹快马来到了大同。
一匹来自京城，一匹来自板升城，当这两匹马进入大同，意味着大明的西北彻底被战争的烟云给笼罩了。
戚继光在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见了京城来的使者。
宣旨的是张诚，戚继光跪在地上，恭敬的听着。
“节制宣府大同总兵，钦赐王命旗牌，临机专断对瓦剌战事。”张诚大声的宣读着圣旨，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在一边听着的文武官员，脸上的表情都是震惊。
赐王命旗牌，这是钦差的待遇，节制大同宣府总兵，这等于把总督的权限给分出去了一半。这份圣旨的分量可不轻，有了这份圣旨，也就是说大明这一次西北之战，皆由戚继光掌握了。
“臣领旨谢恩！”戚继光恭敬的趴在地上磕头，然后双手接过了圣旨。
从地上站起来，戚继光目光扫到在场的众人，大声地说道：“升王命旗牌，擂鼓聚将，明日一早，各个卫所总兵指挥使到大帐议事，凡日出之时不到者，一律斩首！”
“是！”
众人连忙躬身答道，传令骑兵四下齐出，西北大小官员都知道，大明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将手中的圣旨收起来，戚继光的面容也严肃了起来。别人看到的圣旨是皇上对自己的信任，可是戚继光看到的是皇上对自己的无比信任。
如果这一次打胜了，那么自己声威大震，皇上也将声威大震。
从此一扫少年天子的名声，彻底垫定大明中兴之主的声望，不说威凌天下，但是也绝对是皇帝威势大涨。军方也会借此机会抬头，一扫军改路上的拦路石。
唐宗汉武，他们的威势是怎么来的，就是打出来的。
一场场的胜仗，彻底打出了声威，彻底打出了皇帝的威势。在说大明的太祖成祖，他们的威势是如何来的，一样是打出来的。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能够打平域内的皇帝，必然能够威凌天下。
此一战灭黄台吉，马踏归化城，必然成为皇上威凌天下的开始。
皇上将此战托付给自己，戚继光压力很大，但是又何尝不是激动至极。
站在大同城的城头，戚继光北望草原，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朱翊钧那张年轻的脸，那张提着剑，在自己面前挥舞的脸。那是一张年轻，但是坚毅的脸。
“你戚继光之于朕，就是卫青之于汉武帝，你戚继光之于大明，就是卫青之于大汗。”
“此番马踏归化城，等于卫青奇袭龙城，此一战之后，大明将彻底一扫颓势，大明将一改防守态势。此一战之后，大明铁骑马踏草原，大明铁骑将纵横草原，大明铁骑将无敌于天下。”
伸手将腰间的剑抽出来，戚继光轻抚着剑锋，目光落在了剑柄上镌刻的两个字：无双！
“戚爱卿，这把剑名叫无双，是朕亲命武备司打造的，取最好的钢，经过最好的匠人锻造，不说是一代名剑，但是绝对是一把好剑。”
“剑名是朕取的，取自君子世无双，不过朕认为名将才配得上世无双的说法。”
“卫青能横扫匈奴，朕相信你也能横扫瓦剌，这把剑朕送给爱卿。朕希望爱卿能够提此剑，为大明劈开草原，横扫草原，成就名将世无双的传奇。”
“戚爱卿，尽可放手施为，朕将西北尽数托付于爱卿。”
“此一战，朕愿意堵上大明十年国运，爱卿，去吧！”
再一次抬起头，戚继光将手中的宝剑收了起来，这是皇上给自己的信任，此一战，如果打不赢，自己有何面目回去见皇上。转身下了城楼，戚继光对身边的人问道：“莫日根在哪里？”
“回大帅，已经在下面了！”亲卫连忙说道。
戚继光点头：“带到大帐来！”
戚继光的大帐。
看了一眼莫日根，戚继光笑着开口道：“阁下就是莫日根？三娘子的弟弟？”
“莫日根见过大帅！”
莫日根并没有见过戚继光，但是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大明最高的统帅。同时莫日根也打听到了，就是这个戚继光率人打了扯力克的埋伏。
“你来我大帐有何事？”戚继光看着末日根，装糊涂道：“本帅还想着派人去询问你们，你们到先来了，那本帅问你们，因何追杀我大明使节？”
莫日根明知道戚继光装傻，大明的使节回来会不说？
可是这个时候莫日根也没办法，只能开口说道：“回大帅，瓦剌现在已经内乱了，黄台吉不服朝廷册封卜他失礼为顺义王，发动了叛乱。”
“他不但截杀大明的使节，同时还派人攻打板升城。”
“我这一次过来，就是来找大帅求援的，请大帅帮帮我们。”莫日根大声地说道：“叛军势大，如果大明不出兵，板升城就完了。”
“一旦板升城破，黄台吉必然会兴兵来攻打大明的。”
看了一眼莫日根，戚继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本帅就不追究你们截杀大明使节的过错了。不过出兵事宜，本帅需要以众将帅商量商量。”
等到莫日根走了，麻禄就开口了：“少保，这个莫日根的话可信吗？”
“如果三娘子没有和黄台吉翻脸，咱们出兵就很可能被埋伏，一旦被埋伏了。咱们孤悬草原，可是麻烦了。”
对于这一点，麻禄很担心啊！
戚继光看了一眼麻禄，大声地说道：“埋伏又如何，不埋伏又如何，无论这一次是真是假，咱们都要出兵。既然现在有了莫日根的说法，咱们正好有了出兵的借口。”
第二天一早。
大同城马蹄声不断，一员员武将骑马奔入大同城。
青虎沟一战，戚继光彻底打出了自己的声势，原本就是战功彪炳的他，这一次彻底在西北垫定了自己的地位。加上王命旗牌，他一声令下，没人敢不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帐两侧聚集了不下四十人。
戚继光身穿盔甲，伸手披着大红的披风，腰间压着朱翊钧钦赐的无双剑，面无表情的走带帅位上坐下。一边的传令兵，大声地喊道：“庭参！”
众将一愣，不过随后也就明白了过来，连忙单膝跪在了地上。
“卑职等参加大帅！”
“免礼吧！”戚继光大声地说道：“点卯！”
一边的有人拿着一个本子，开始点卯。
三十八员将军，一个不缺，点卯完毕，戚继光才开口说道：“瓦剌黄台吉叛乱，枉顾皇恩，截杀大明使节，实乃罪大恶极。顺义王派人派求援，本帅奉皇命出兵归化城，讨伐不臣。”
“这一次本帅将抽调人马随本帅出征，凡点到名的，回去整理军马，三日后兵发归化城。”
这一次的会议之后，整个大明西北彻底被战云笼罩了起来。
戚继光从各位抽调了六万人马，其中骑兵两万，步卒四万。与西京营的可战之兵组成了一支新的军队。五万骑兵，八万步卒，加上辅兵，足足十五万。
这支号称二十万的大军，彻底震撼了整个边镇。
三日之后，大军正是从大同城开拔，直奔归化城。
莫日根也跟在队伍里面，可是此时的莫日根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大明怎么看都是准备完全的，这样的队伍过去，怕不会连板升城也一起灭了吧？
戚继光可没工夫管莫日根怎么想，这一战可谓动用了大明这些年的底子了，要是打输了，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随后就扔到了一边。
这份奏折是弹劾张鲸的，弹劾张鲸在扬州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制造冤假错案。只是看了一眼，朱翊钧就把奏折扔到了一边。别说不是冤假错案，即便是冤假错案，朱翊钧也不在乎。
皇帝立威怎么立，当然是用人头，对外要打的赢，对内要敢杀人。
自己动的不过是一些盐商，这些人在大明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晋商那边不好动，毕竟人家现在已经不单纯是商人了，可是徽商却差远了。
扬州瘦马，想到这四个字，朱翊钧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第一百零三章 皇帝的刀
杀人，或者说杀掉盐商，这不是目的，目的是让盐商听话，让他们乖乖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对于自己的目的，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不过他也知道，不打一波，不杀一波，想让人家听话，那是没戏的。江南这些盐商，这些年都快忘了大明皇帝的刀了。
“以后弹劾张鲸的折子，不用在送过来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和，开口说道。
“是，皇爷！”张和答应了一声，连忙将那些折子都撤了下去。
朱翊钧站起身子，走到偌大的地图旁边，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凝重，他的目光在西北。比起西北来，扬州盐商就算不上什么了，这一战将彻底垫定大明在西北的威势。
“好好干啊！”
朱翊钧心里面也是紧张的要命，这一战要是打输了，自己十年的心血，张居正这么多年的心血，那就全都搭进去了。这一次，自己是倾国库之战，同时自己都做好准备将内库填进去了。
打完这一仗，自己估计连赏赐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这也是自己派张鲸去扬州的原因，还得割韭菜啊！
扬州城，钦差行辕。
张鲸看了一眼李中行，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这就是李总管拟定的名单？”
李中行连忙笑着道：“回公公，这就是下官拟定的名单了。”
说实话，面对张鲸，李中行总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虽然他现在是大内总管，可是这个总管一点威势也没有。面对张鲸这样的大内权阉，天生就矮一头。
从桌子上拿起那份名单，张鲸翻看了一下，笑着说道：“三十六家，李总管下手挺狠啊！”
听了张鲸这话，李中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张公公，这是按照陛下的交代，上面这些人都是贩卖私盐欺压良善之辈，基本上家中都有人命在手上。”
虽然李中行这么说，还把朱翊钧给抬出来了，可是还是有点心虚。
一次性抄三十六家，这口黑锅可是不小，这是让张鲸去背这口锅啊！
张鲸点了点头，看着李忠行，笑着说道：“咱家会让人去查，如果没问题，那就按照李总管的名单抄家抓人！不过要是有问题，那李总管就要给咱家一个交代了。”
事实上张鲸不担心这三十六家里面有冤枉的，而是担心李中行有包庇的做法。
归根到底，李中行也是扬州的盐商出身，真的做出包庇的事情，那也不稀奇。
不过李中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一次皇上动刀子，说真的，李中行也是吓得够呛。以李中行的精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蠢事，包庇？包庇谁？谁值得自己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包庇。
“下官是按照内厂给的卷宗筛选的，绝无包庇。”李中行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信心十足。
看了一眼李中行，张鲸点了点头：“那就好，咱家会找内厂核实的。”
李中行笑着点点头：“当然，当然，那没什么事情，下官就告辞了。”
张鲸点了点头，也没起身相送，等到李中行离开，张鲸叹了一口气，拿着名单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小太监：“与内厂递上来的名单对比一下。”
“是，干爹！”小太监答应了一声，拿着名单就去对比了。
正在张鲸等待的功夫，徐希缇从外面走了进来，摇晃着脑袋，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见到张鲸，徐希缇笑着对张鲸拱拱手：“张公公！”
“小公爷！”张鲸笑着起身相迎，客气的请徐希缇坐下。
两个人坐下之后，徐希缇看了一眼张鲸，笑着说道：“张公公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最后的收尾罢了！”张鲸笑着说道：“过了这段，咱们的事情也就算完了。剩下的就是内务府的事情了，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徐希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尽快完事，尽快返京。”
“小公爷，您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吧？”张鲸看着徐希缇，迟疑着问道。
“办妥了！”徐希缇笑着说道：“我父亲亲自出面，抓了三个指挥使，过两天就砍头了。真是没想到，这个齐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手都伸到地方卫所去了。”
听了徐希缇的话，张鲸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办妥了就好，办妥了就好啊！”
“这件事情办妥了，咱们也就没什么隐患了。”张鲸笑着说道：“剩下的就看内厂那边了，估计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动手了，相信也不成问题。”
徐希缇点了点头：“张公公，不知道扬州知府秦和文，公公打算如何处置？”
“小公爷想保下他？”张鲸看着徐希缇，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徐希缇一愣，他没想到张鲸这么直接，便笑着说道：“张公公玩笑了，魏国公府镇守江南，统领的是武将，是地方卫所，怎么谈得上保文官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徐希缇的心里面却在大骂，这个张鲸真是翻脸不认人。
这么多天，自己劳心劳力的帮忙，这点事情他都推脱。
在徐希缇看来，扬州官员拿掉转运使闫怀远就行了，秦和文根本就是一个一点都不重要的小角色，抬抬手就放过去了。可是张鲸既然直接戳破了，这是不给自己的面子啊！
徐希缇心中暗骂好处都喂了狗，张鲸也是在心里面暗骂。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扬州，事情搞这么大的，皇爷的眼睛能离开这个地方？这种时候，搞这种事情，多么的胆大妄为。你魏国公府敢做，我一个太监可不敢。
对于魏国公府的想法，张鲸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然扬州这一次官员折损大半，盐商也是元气大伤，可是这里还是扬州，这里还是两淮盐运的中心，那扬州知府的位置就非常的重要。
在这个时候保下秦和文，那以后秦和文肯定对魏国公府马首是瞻。
整个江南盐运，不说全都落入魏国公府，至少也会有一半落入到魏国公府的手里面。
在张鲸看来，魏国公府这就是在作死，皇爷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扬州布局这么多年，内厂偌大的精力都投放到了扬州，会让你魏国公府摘了这个桃子？
你要是敢伸手，皇爷绝对不介意砍掉你一只胳膊。
虽然张鲸也想看魏国公府吃瘪，可是张鲸却知道，自己要是敢开这个口子，魏国公府掉的是胳膊，自己掉的肯定是脑袋。这件事情来不得丝毫不犹豫，直接决绝就好。
两个人虽然笑着喝茶，可是气氛却逐渐尴尬了起来，也渐渐的就没话聊了。
李记当铺。
“统领，钦差行辕那边送信来了，卫所那边的人都被拿下了，三个指挥使，一个都没少，全抓起来了。”黒鸽来到齐鹰的面前，沉声说道。
齐鹰点了点头，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此最好。”
“谁能想到他齐恒居然这么大的胆子，而且居然收买了三个指挥使。”齐鹰叹了一口气道：“幸好咱们发现的早，不然这一次就糟了。”
黒鸽点头道：“大人，那三个指挥使可不是齐恒收买的，是齐恒安排上去的。”
“他们本来就是齐家人，这是喜鹊刚送来的消息。”黒鸽将一份情报递给齐鹰，笑着说道：“咱们的喜鹊可是有大能耐的，这样的情报都能拿得到。”
看了一下情报，齐鹰叹气道：“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真的让他们兵发扬州府，咱们的麻烦就大了，整个两淮都会大乱，到时候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齐鹰心有余悸地说道：“行了，还差最后一步，完事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人手已经召集好了，咱们随时能出发！”黒鸽笑着说道，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齐家。
齐恒坐在书房里面，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在他身边老管家恭敬的伺候着。
“老爷，咱们的人手已经到位了，明天晚上就会攻进扬州城。韩三他们会带着人打开扬州的城门，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扬州城。”
齐恒点了点头：“这次咱们齐家的家业算是完了。”
“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管家宽慰道：“咱们这一次在扬州城抢上一次，足够咱们东山再起的了。离开了扬州，咱们就如蛟龙入海，朝廷也拿咱们没办法。”
“让府里的人都准备好，明天咱们冲出去！”
齐恒发狠地说道。
“是，老爷！”管家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对于自己的计划，齐恒很有信心，因为自己手里面有兵。占领了扬州之后，劫掠一番，然后坐船出海。至于出海之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闫怀远，张鲸，我让你们查我，等我亲自割下你们的头。”
与其他的盐商不同，齐家之所以能做到的这么大，成长的这么快，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走私。走私私盐，勾连倭寇，这些齐家都干过。甚至齐家在外海还有船队，这也是齐家的底气所在。
“等到扬州大乱，你个狗皇帝就找地方哭去吧！”

第一百零四章 谋反大案
夜。
齐鹰看着面前的院子，对身边的黒鸽说道：“让人动手吧！”
“是，统领！”
黒鸽答应了一声，轻轻的一挥手，无数道黑色的人影冲向了大院。很快院子里面就响起了喊杀声，在扬州城的其他地方，也同样上演着这一幕。
张鲸站在钦差行辕的小楼上，眺望着远处的火光，耳边不时会传来一声惨叫声。
看了一眼身边的曹一夔，张鲸笑着说道：“曹大人，这一次之后，咱们就在扬州的事情也就该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抓人抄家了，然后就能回京像皇爷交差了。”
曹一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鲸，没有开口说话。
事实上自从到了扬州之后，曹一夔就觉得事情失控了。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处理这件事情的，可是张鲸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急切。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他想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了。
曹一夔现在非常的担心，如果两淮盐运陷入瘫痪，后面该怎么办。
见曹一夔不说话，张鲸也就没在开口，与曹一夔不一样，张鲸这个时候算是松了一口气。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扬州城又恢复了正常，可是大街上却没什么行人。昨天晚上的喊杀声太大了，有人透过门窗向外看，甚至看到了有人被砍死在大街上。
虽然现在现在尸体不见了，但是有的地方还有血迹，这让无数人心惊胆战。
“公公，内厂和小公爷把人头送过来了！”一个小太监来到张鲸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带着，去齐家！”
张鲸看了一眼曹一夔，笑着说道：“曹大人，咱们一起去吧！”
曹一夔点了点头，带着人跟着张鲸向着齐家而去。
两个人带着人来到齐家的时候，齐家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张鲸和曹一夔带着人直入大堂。院子里面还弥漫着血腥味，有的地方还有尸体。
“清理完了？”
张鲸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太监，开口问道。
“回公公，清理完了！”小太监点头说道。
来到大堂，张鲸看了一眼被压着跪在地上的齐恒，笑着说道：“齐大爷？真是闻名已久，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咱家可是期盼很久了。”
齐恒梗着脖子，盯着张鲸：“阉狗，你不得好死。”
“咱家怎么死不知道，但是这个反贼肯定是不得好死。”张鲸笑着说道：“是不是还等人来救你？可惜了！”说到这里，张静摇了摇头：“把人头给拿上来给他看看。”
后面跟着的人将人头端了上来，打开放在了齐恒的面前。
“胆子不小，还敢谋反！”张鲸看着齐恒，笑着说道：“这次咱家都不用费心找你的罪名了，你们齐家满门都得死，啧啧，放心，咱家不会让你死的太痛快的！”
曹一夔皱着眉头看着张鲸，沉声道：“罪名已经确认了，不必在和他说这些话了，压下去吧！”
对于张鲸的想法，曹一夔明白，张鲸这是要把查盐政的案子定成谋反案。虽然这是事实，可是谋反案和谋反案是不一样的，张鲸显然是要把这件案子给搞大。
曹一夔作为文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明开国之出的几个大案。
无论是蓝玉和胡惟庸的谋反案，尤其是后面的空印案，那都是成千上万的杀。如果真的被张鲸把这个案子给搞起来，那真的是就是要了命了。
张鲸看了一眼曹一夔，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反驳他。
盐商齐家谋反案。
这个案子一出来，彻底震撼了整个南直隶，震撼了整个江南。江南的官员和盐商可以说是人人自危，生怕受到牵连。如果说其他的案子还能蹦跶一下，或者还能博得一个名声，刷声望，谋反案撞上去就是死。
原本还舆论沸腾的江南官场，在爆出了齐家谋反案之后，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彻底的凉了。
案件的具体细节也被抛了出来，盐政案件已经不是关键了，现在的关键是齐家谋反案。齐家家主齐恒，狼子野心，谋反逆天，罪大恶极。
勾结三卫指挥使以及地方官员，行谋反逆天之举，被钦差大人侦破。
地方官员指的当然就是扬州知府秦和文，这位知府大人直接就被下了大牢，全家都抓了起来。家产也全都被抄了，一时间整个江南腥风血雨密布。
在齐家被抄没的第三天，造反案件爆发的五天之后，钦差行辕再一次有了动作。
这一次扬州以及江南附近的三十八家盐商被抄家抓人，再一次震撼了整个江南。一时间各地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哀嚎之声，无数奏折飞往京城。
扬州城，赵府。
徽商三大盐商之一的赵家，自从钦差到来之后，赵家一直就在装傻，异常的低调。
赵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亲，脸都快纠结到了一起了，见父亲还老神在在的喝茶，赵赫开口说道：“爹，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难道就这么等死？”
赵良今天三十多岁，保养的非常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轻人。
听了儿子的话，赵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瞥了一眼儿子，笑着说道：“做点什么？你想做什么？学齐家？还是鼓动地方？又或是举旗造反？”
听了老爹的话，赵赫差点没吓的坐到地上，脸色大变。
这话现在说出来，这要是被人告密，那赵家就完了。
“爹！”赵赫一跺脚，急切地说道：“这话可乱说不得啊！”
“那你想做什么？”赵良看着儿子，淡淡地说道。
赵赫无语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您这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
“爹，咱们是不是该活动一下啊？”赵赫咬了咬牙，开口说道：“让上面的官员说说话，这么闹腾下去不是个事，真的要牵连到咱们赵家，咱们赵家就完了。”
叹了一口气，赵良有些无奈地说道：“虎父犬子，奈何，奈何啊！”
一句话，赵赫直接脸色涨得通红，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一动不如一静，在现在这个时候，闹腾的越欢，死的越快。”赵良看了一眼赵赫，还是开口解释道：“想想爹以前和你说的，出头椽子先烂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说着赵良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早就让你多读点书，整天花天酒地的。”
赵赫一脸的无语。
“看来得给你找一个好媳妇，要不然咱们赵家要完啊！”赵良也不看儿子的脸色，感叹着说道：“等着吧！这一次咱们赵家的机会来了，大机会啊！”
赵赫低着头，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老爹在说什么，难道老爹老糊涂了？
看了一眼儿子，见他眼珠子乱转，赵良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这是自己亲生的吗？赵良也怕自己儿子出去惹事，只好开口解释。
“儿子，你要记得，咱们是商人，到什么时候都要守好本分。”
“钱财是身外之物，到什么时候都别看的太重，钱没了，再赚也就是了。咱们原本这么有钱，这本来就是惹眼的事情，被人盯上一点都不奇怪。”
“你要记住，闷声发财，不要让皇家盯上你，不要让朝廷盯上你。”
“一旦被皇家，被朝廷盯上，那你是什么，你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不要学齐家，用什么权势压人，贿赂官员，有什么好处？”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用钱去解决，哪怕多花一些。”
“不说别的，隔壁老李家，这次被抄家了吧？听听衙门怎么说的，案子犯了，什么案子，不就是李家那小子前几年逼死母女的事情。”
“人家不愿意，用强，自己有钱有势，现在好了，惹祸了吧？”
赵赫听着老爹的话，低着头，静静的琢磨。
以前老爹这话也说过，可是赵赫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觉得老爹啰嗦。可是现在整个扬州城风声鹤唳，齐家倒了，自己熟悉的那些公子哥也倒了，赵赫害怕了。
在这个时候在听老爹这些话，赵赫就真的听进去了，而且还是认真的思考了。
“记住你爹的话，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尽量用钱去解决，不要张扬，别让人惦记上，商人富贵不出头，知道吗？”赵良儿子认真听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还有，记住，如果皇家或者朝廷盯上你了，想要你的钱，那就乖乖的拿出来，倾家荡产的拿出来，明白了？花钱免灾，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
赵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爹，有些迟疑地说道：“爹，咱们还得花钱？”
“你以为呢！”赵良没好气地说道：“看着吧，要钱的人很快就来了。”
正在赵赫还想开口问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后管家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老爷，有人送请帖来了！”
“送进来吧！”赵良淡淡的开口道：“看到没，来了！”
赵赫则是一愣，这就来了，在看向自己的老爹，赵赫眼神都变了，自己老爹这是能掐会算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老爹还有这能耐。

第一百零五章 钱
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份请柬递给了赵良，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随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打开请柬看了一眼，赵良微微一愣，随后就叹了一口气。
赵赫不知道自己老爹这是怎么了，伸手拿过老爹手里面的请柬，看了一眼之后，脸上全都是不敢置信：“内务府总管李中行？”说完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爹。
李中行这个名字，别说自己的老爹了，自己都在熟悉不过了。
晋商四大盐商的李家，这人怎么成了内务府的总管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内务府是做什么的，可是下面盖的可是官印。这就说明这是以官方身份发出的请柬，这就够少见的了。当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那就真的是让人震惊了。
“爹，这！”赵赫拿着请柬，迟疑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又被那些山西佬抢先了一步啊！”孙良再一次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真是好手段，这个李中行真是让人佩服。”
赵赫翻看着手中的请柬，听着老爹的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这一天扬州城的很多富商都接到了这份请柬，而且并不限于盐商。
看着请柬上面的官印，惶惶不可终日的扬州商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份请柬一出，这就代表着官方的态度。有了沟通途径就好，其他的都是可以谈的。
事实上作为商人，他们早就习惯了被割韭菜。
从经商开始，地方官、锦衣卫，甚至是地方卫所，这些商人都被他们收过钱，甚至是每年都要给。朝廷财政困难的时候，打贪官，打富商，这样的事情干的不要太多。
虽然出手的都是太监，或者是大臣，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是常事。
只不过这一次朝廷在扬州做的太吓人了，大开杀戒啊！
现在齐家倒了，那么多盐商折进去了，这其实让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显然朝廷这一次是针对盐商的。这份请柬一处，局势有些混乱，但是整体上是积极的。
关键是发这份请柬的人，李中行，大家都认识，而且很多人还和他很熟。
自己人好办事啊！
大明朝从上到下都习惯了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常态了，无论是士族还是商人，他们都能接受。事实上无论是之前的嘉靖朝，还是在往前追溯，这样的事情都没什么奇怪的。
到了万历末年，这种情况才发生转变，矿监政策的失败，这也说明了万历皇帝对地方彻底失去控制了。
地方上彻底被文官和士族给把持了，皇上派出的矿监被杀，侧面说明了大明皇帝被士族彻底给压下去了。到了天启皇帝时期，利用党争和魏忠贤，天启皇帝稍稍夺回了一些权力。
只不过到崇祯杀魏忠贤，情况又再一次糜烂了。
当皇帝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权，这个国家也就距离亡国不远了。
现在没人敢反抗朱翊钧，尤其是他在河间府举起屠刀之后。一颗颗人头，一家家的充军，让朱翊钧建立起了很大的威信，以杀立威。
加上现在内无大乱，外无强敌，更让很多人都老实了。
张居正这些年恒压天下，也让很多人不敢反抗，毕竟朝廷现在的大员都是江陵党，这些人与江南士族商人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面。没人敢挑战朱翊钧的权威，因为那会引来血腥的镇压。
这些天扬州城的商人都能感觉到的，虽然扬州城乱了，可是南直隶却没乱。
魏国公亲自坐镇五军都督府，大军整军待发，南京已经传了消息过来了，南京的镇守军队已经准备好了，若有不臣，大军朝发夕至，荡平不臣。
在这种高压之下，没人敢扎刺，这封请柬更是被无数人当成了救命稻草了。
钦差行辕。
张鲸手中也在翻看着这份请柬，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虽然早知道李中行会出来收拾残局，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里面还是有些吃味的。
人自己杀，抄家自己抄，到了做好人的时候，李中行出来了。
不过张鲸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满，毕竟这是皇爷的意思，他就是来干这个的。
“干爹，抄家的账册整理好了！”小太监手里面捧着账册，恭敬的站在张鲸的面前道。
抬了抬眼皮，张鲸淡淡的道：“去把曹大人和小公爷请过来！”
时间不长，曹一夔和徐希缇就来了，这几天曹一夔没什么事情，但是徐希缇还是很忙的。他在忙碌着调动家中的人手和钱财，准备在接下来的盐政之中分一杯羹。
身在南京的魏国公府，对于两淮盐政有多肥，真的是在清楚不过了。
“曹大人，小公爷，这是查抄反贼齐家和不法盐商的账册，咱家请两位过来一起听听。”张鲸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账册出来了，咱们也可以向皇上交旨了。”
他们其实早就可以交旨了，只是在等这个账册。
奏折上去之后，等待朝廷批复，如何处置这些被抓的人，然后他们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要知道扬州的大牢都装满了，每天光吃饭就要不少钱。
“念吧！”张鲸看了一眼小太监，淡淡的开口道。
“是，干爹！”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展开了账册开口说道：“齐家总计抄出银钱合计二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六万两，房宅九处，其中扬州四处，南京两处。”
“苏州一处，徽州两处，田地合计九千七百顷。”
“文玩字画两千七百六十二件，买卖铺户四十二家，其中青楼四家，扬州两家，南京一家，徽州一家。赌场七家，酒楼四家，其余皆为米粮店。”
听着小太监的话，在场的三个人都目瞪口呆，这真他娘的有钱啊！
不说张鲸和曹一夔，连徐希缇都被震撼到了，这太他妈的有钱了。
这比起来，魏国公府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产业，当然了，魏国公府也有不少产业，甚至还有太祖赏赐的莫愁湖，但是真的积累的财富真就比不上齐家。
“这可真是富可敌国啊！”
曹一夔最后感叹着说了一句。
作为天子近臣，曹一夔对朝廷有多少钱，那真的是在清楚不过了。国库里面，现在总计存银不过七八百万两，这还是张居正这几年存下的。
以前那都是寅吃卯粮，朝廷发不出俸禄的事情也没少干。
好家伙，这一个齐家就弄出这么多钱，那盐商该有多肥啊！
徽商三大家，晋商四大家，这才抄了一个，这要是都抄了，这得弄出多少钱了。想到这里，曹一夔猛然惊醒，连忙转头看向了张鲸。
果然，张鲸一副双眼放光的模样，曹一夔顿时心就提起来了。
事实上盐商虽然豪富，可是像齐家这样的，也就齐家而已。相比较起来，其他家根本没这么有钱。两家合在一起，估计也就和齐家差不多了。
半晌三个人才回过神来，张鲸看了一眼小太监，开口道：“继续念！”
“三十六家不法盐商，总计抄出银钱一百七十二万两，黄金六万七千两，房产四十八处，土地三万六千顷，文玩字画七百九十六件。”
“买卖铺户总计一百七十二家，有酒楼饭庄和米粮店。”
前面听了齐家的，在听着三十六家，三个人都没多震惊了。
三十六家都不如一个齐家，可见齐家的豪富。
听完了报账，三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张鲸是兴奋，这一次自己的差事算是圆满了，干的漂亮，回去肯定能到皇爷的夸奖，自己迈向大太监的位置又前进了一步。
曹一夔则是担心，抄了这么多钱，这不好办了。
自己听了都动心，这要是皇上查抄上瘾了，这可怎么办，不行，写奏折的时候一定要劝谏一下。如果皇上真的查抄上瘾了，那就麻烦了。
徐希缇则是双眼放光，心中兴奋异常，这是魏国公府的机会啊！
不说其他的，齐家几代人积累了如此财富，这还是与几家平分的结果，这要是自己插上一脚，那自己家得赚多少钱。想到这里，徐希缇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三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谁也没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张鲸先开口了：“两位，各自回去写奏折吧！皇爷还等着消息呢！”
这边被抄家的结果震撼的不轻，那边扬州的各大富商已经开始向着请柬上写的地址而去了。事实上他们看着上面的地址，心里面就泛起了嘀咕。
这个地址他们都知道，而且很熟悉，因为这里是齐家的丽春院。
在扬州城，谁没听过丽春院，谁不知道齐家的丽春院。现在齐家被抄家，人被抓了，丽春院自然也就倒了。这一次的邀请地点放在丽春院，这里面颇有意味啊！
所有的富商都感觉到了威胁，没错，就是威胁。
原本因为是李中行邀请放下的心，在这一刻再一次提了起来，这一次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啊！
当众人来到丽春院的时候，这里早就灯火通明了，只不过不复往昔的喧闹，而是显得冷清异常，门口高挂的灯笼散发的红光都是血色的，透露着一股阴森和诡异。

第一百零六章 三大政策
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赵良四下看了看，还真就发现了不少熟人，三五一群聚在一起，但是却没有进去的意思，显然这些人心里面也没底，想在外面结伴。
赵良对这种做法不置可否，有些时候这样做有用，但是有些时候，这样做真的没什么用。
“赵贤弟！”
正在赵良琢磨着是不是进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赵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是陆仟，与自己家和齐家同列徽商三大家的陆家家主。
陆仟比赵良大了不少，五十多岁的年纪，白白胖胖的，很富态，笑起来也很和蔼，看起来就是想庙里面的大和尚一样。可是赵良知道，这家伙是一个老狐狸。
自己和他打交道都要小心小心在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给套进去。
“陆兄！”赵良也对着陆仟抱了抱拳，笑着迎了上去：“多日不见，今日一见，陆兄果然风采更胜往昔啊！”
陆仟看着赵良，心里面暗骂了一句：“小狐狸！”
两个人虽然面上聊得开心，可是各自心里面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地方的人可不少，谁不知道陆家的陆仟和赵家的赵良，见到两个寒暄，顿时就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射了过来，也有人想要过来搭话，可是面对这两个人，又有些放不开。
陆仟和赵良自然没有心思搭理别人，两个人闲扯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回到这一次的请柬上来了。
“赵贤弟，这一次的事情你怎么看？”陆仟回头看了一眼丽春院，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看？”赵良一愣，随后有些迟疑地说道：“现在咱们还没进去，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没准就是请咱们吃饭呢！”说到这里，赵良面露奇怪之色：“难道陆兄有什么消息不成？”
陆仟看了一眼赵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赵贤弟，这个时候在如此做派，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看了一眼陆仟，赵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那陆兄说说看，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听听看。”
见赵良还是如此态度，陆仟也没再开口说什么，而是转身走了。
看着陆仟的背影，赵良在心里面冷笑了一声，老狐狸，这个时候还打一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不过见到陆仟走向了丽春院，想要走进去，赵良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不能让这个老狐狸抢了先机。
两个人进了丽春院，发现这里的布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圆形的桌子，朴素的椅子。倒是那个原本跳舞的台子还保留着，周围装饰用的东西也都撤了下去。
陆仟和赵良来到前面的那张桌子坐下，很快就有一个打扮朴素的侍女过来上茶。
看到这个女人，陆仟和赵良都是一愣，这不是丽春院的花魁浅儿姑娘了，怎么跑来这里端茶倒水了？这还真是，两个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在陆仟和赵良进来之后，门口的商人也都跟着进来了。
等到桌子坐满了，一个人笑着从二楼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冲着在场的人抱拳：“诸位，多日不见了，大家这些日子可好？幸会幸会！”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中行，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李中行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可是听着他说的话可就显得没那么真诚了。我们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说这话，你难道不亏心吗？
即便是心里面不舒服，可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在场的众人全都笑着会理，嘴里面说着“幸会幸会”。
李中行走上了台子，目光在现场的众人脸上扫过，随后笑着说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为的就是咱们两淮的盐，这个想必大家也清楚了吧？”
“这些日子，咱们扬州的盐闹得可是挺大的。”
虽然李中行说的轻松，脸上的表情也很轻松，笑容满面的，可是下面的人却一点都不轻松。这一段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在清楚不过了。
盐商的日子尤其难过，三十多家盐商被抄家抓人，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在我出京之前，皇上将盐划到了内务府，也就是说，两淮盐政从今天开始，由内务府说了算。”李中行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从今以后，两淮的盐场也不在发盐引了，所有的盐引全都废除。”
这话一出，下面的盐商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盐引在以前可是好东西，那是大家花了大钱，费了大力气才弄到了。现在朝廷说废除就废除，这损失就大了。赵良和陆仟也是神色一变，两个人都没想到朝廷会直接废除盐引。
“有人就要问了，没了盐引，那怎么卖盐呢？”
“很简单，皇上决定采取承包盐场的政策，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在场的商人，你们可以花钱承包盐场。在你承包期间，盐场产的盐全都归你，哪怕是朝廷要用盐，也要从你这里采买。”
这句话一出，下面顿时就乱了，这是要放开盐禁了吗？朝廷不在官营盐了。
盐铁官营，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盐铁都是朝廷官员，那是朝廷主要的财政来源。这就放开食盐官营了？不少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中行，自己没听错吧？
“两淮一共四十六座盐场，一家最多可拍三座盐场。”
“盐场有多赚钱，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有一点我要说在前面，那就是每家盐场，我们内务府都要占六成股子。剩下的四成，才是你们承包的。”
众人一愣，果然，内务府占六成，也就是说朝廷要占六成。
赵良听着李中行的话，大脑不断的翻转，思考着整件事情。废除了盐引，朝廷法卖盐场四成股子，这里面有赚头吗？稍稍想了想，赵良就能回答自己：有！
“李大人，陆某有一事相询啊！”
在赵良琢磨的时候，陆仟站起了身子，对着李中行抱了抱拳，然后说道。
李中行笑着说道：“陆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如果陆某买了这四成股子，那么这盐场谁来管？是朝廷派人，还是我们派人？每年赚的钱，是不是六四分成？”陆仟开口直接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李中行笑着说道：“陆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这里有一份章程，是关于盐场发卖的，大家可以拿回去看一看。”说着李中行对着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盐场的事情就先说到这里，下面我说说大明航运的事情。”
众人又是一愣，这个大明航运是什么鬼？盐场就这么说完了？
“大明航运，顾名思义是走货的，这个航运由内务府牵头，每个府只收一家，暂时只在两淮找人。新成立的大明航运，走的第一样货就是盐。”
“凡是两淮盐区出产的盐，全都要由大明航运来走。”
事实上这就是一支专门的运输队，或者说是朝廷成立的运输部门。在这个年代，运输永远是绕不过去的坎，转运过程之中的巨大耗费，真的是不可承受之重。
以内务府为主，以加盟的方式为辅，以食盐运输为先锋，组建一支专业专门的运输队伍。
将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分开，防止有人搞事情，这也是目的之一。打造大明食盐的产运销一条龙。彻底将盐的利润握在手里面，这样做也有利于提高盐的产量。
下面没人说话，全都在琢磨着这里面有多少好处。
“这本是关于大明航运的阐述，大家可以拿回去看一看！”李中行又让人发了一本册子给众人，然后才继续开口说道：“下面咱们说说关于成立大明盐业的事情。”
大明盐业？这个又是什么鬼？
“与大明航运一样，大明盐业也是每府招收三家，作用也很简单，那就是卖盐。盐从盐场运出来，由大明航运运送，最后交到大明盐业的店铺里面。”
“凡是加入大明盐业的店铺，可以在本府销售食盐。”
众人这一次算是听明白了，说是不官营了，可是这和官营也没什么区别了。管的更严了，能弄虚作假的地方就更少了，想要做手脚，只能贩私盐了。
“这里有一份关于大明盐业的章程，大家也可以拿回去看一看。”
虽然李中行说的欢乐，可是他心里面明白，这一次的事情仅限于两淮盐区，而不是整个大明。用皇上的话说，这就是一个试点，效果好了，后续才会推出去。
两淮盐区是大明最大的盐区，在这里行得通，那在其他的地方也就行得通了。
在这三个差事里面，最难得是大明航运，卖盐和盐场抢的人肯定很多，运盐估计想干的人不多，运输是一个苦差事，而且容易出问题。
可是李中行知道，在这三件事情里面，皇上最看重恰恰是运盐。
设立盐引的初衷是为了往边关运粮，只不过这个政策在成化年间废除了，商屯也不见了，皇上这是想从建立运输系统，将来肯定不止送盐那么简单了。

第一百零七章 打仗就是要花钱
钦差行辕。
“丽春院那边散了？”
看着进来的小太监，张鲸将目光从手指上收回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手指这么好看呢！
“回干爹，散了！”小太监恭敬地说道。
点了点头，张鲸笑着说道：“散了就好，咱们这差事终于要完了，离京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京城里面怎么样了，那帮小崽子是不是都忘了咱家了。”
“他们怎么敢！”小太监连忙道：“干爹可是咱们大明最得皇爷信任的人了。”
看了一眼小太监，张鲸淡淡地说道：“就是你会说，让你办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干爹，办好吧！”小太监答道：“三份奏折，分成三批送出去的，干爹的奏折最早，小公爷的奏折次之，曹大人的奏折在最后。”
张鲸满意的点了点头：“好，这就好，办得不错。”
三分钦差奏折，自己的奏折必须第一个到皇爷的龙书案上，曹一夔的还是最后吧！如果皇爷被他乱七八糟的话给说动了，那自己可就要麻烦了。
“行了，回去休息吧！”张鲸摆了摆手：“咱家也该休息了，可是累了！”
小太监连忙道：“儿子伺候干爹休息！”
赵府。
赵良进到自己的书房，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赵赫，皱着眉头说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跟着我作甚？”
赵赫挠了挠头，不过神态依旧恭敬地说道：“孩儿有些事情不明白，想请教爹爹！”
“大晚上的请教什么，回去睡觉！”赵良没好气地说道，虽然他也想教教儿子，尤其是儿子这么有上进心的时候，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成什么体统，看来真得尽快给他订一门亲事了。
李中行好像有一个女儿，不知道能不能求来，怕是有点困难，改天得问问。
赵赫被老爹呵斥了一顿，只能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现在赵赫对自己的老的敬佩的很，早就不像之前那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了，听爹的话才能活得好啊！
第二天一早，赵赫起了一个大早，直接就跑去老爹和老妈那里请安了。
瞪了一眼儿子，招来了妻子一个白眼，赵良这才无奈地说道：“行了，坐下吧！还没吃早饭吧？那就一起吃吧！”说完还看了妻子一样，得到了一个娇嗔的白眼。
一家人吃了早饭，在妻子欣慰的眼神之中，赵良带着赵赫来到了书房。
喝了一口茶，赵良这才开口说道：“说说，哪里不懂了！”
赵赫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爹，孩儿对昨天的事情没看懂，朝廷这是要做什么？废除盐引，朝廷就不怕大家闹腾？这盐要是出了问题，怕是江南不稳啊！”
看了一眼儿子，赵良苦笑着说道：“闹腾？现在这个时候，谁敢闹腾？”
“昨天李中行你没看到？咱们闹腾，他们晋商正好趁虚而入，他们正希望咱们闹腾。”赵良语气之中带着嘲讽地说道：“扬州抓的人不够多？没人敢闹腾啊！”
“你看着，过几天的李中行举行的那个盐场售卖，肯定抢破头啊！”
赵赫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可是三个盐场，真的是太少了，要是能多拿几个就好了。”
看了一眼赵赫，赵良冷哼了一声道：“知足吧！”
“这是消息没传开，你要等消息传开了，你一个盐场都捞不到。”赵良冷哼了一声说道：“大明的那些勋贵，他们要是知道了，他们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一次朝廷摆明了是要把他们踢开，这是在给咱们机会。”
父子二人谈了半天，但是大部分都是赵良在教导儿子，这些天儿子的改变还挺让他欣慰，教导起来也是不遗余力的。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在大殿里面踱着步，脸上带着笑容，这几天他的心情还不错。扬州那边齐家谋反案的奏折已经送了上来，朝堂上为之一静，给朱翊钧减轻了不少压力。
前些日子弹劾张鲸的奏折都是用箱子往里抬的，出了齐家谋反案，全都老实了。
“皇爷，申阁老求见！”张和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
申时行来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申时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精神奕奕的申阁老，这个时候看起来却显得有些疲倦。事实上申时行这段时间的压力真的很大，繁杂的政务就不说了，他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扬州那边的事情，让他受到了不少非议。
已经有人将申时行称为纸糊大学士了，风评很不好。
幸亏扬州爆出了齐家谋反案，这让申时行也松了一口气。再有就是西北的事情，前方打仗，后边也不消停。粮食转运，人员调配，忙的是不可开交。
申时行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没有回过家，差不多吃住在内阁了。
虽然大臣们也想到了西北会用兵，可是谁也没想到会搞这么大，在戚继光的捷报送到京城的时候，别人都是高兴，兴奋，可是申时行他们却在叫苦。
在朝廷多年，申时行他们当然明白青虎沟大捷的意义。
固然打赢了，可是这也代表着大明和瓦剌彻底翻脸了。
西北接下来肯定是战火绵延，这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打，或者大明想不想打的了。战事一开，那就停不下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戚继光提督宣大军务的圣旨那么好下的原因，他们也知道此战大明许胜不许败。
一旦打败了，那西北整个糜烂，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陛下，这是蓟辽总督梁梦龙刚刚递上来的奏折！”行礼之后，申时行连忙将一份奏折递了上来，恭敬地说道：“辽东的土蛮有异动，似乎要犯边啊！”
朱翊钧一皱眉头，虽然早就有这个预料，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
所谓辽东的土蛮，其实包括很多部落，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部等等，比起西边的瓦剌，他们这边更乱。
这些部族很大，也没能统一，否则明朝的麻烦就大了。
“是哪一部？”朱翊钧看着申时行，沉声问道。
“回陛下，是察哈尔部！”申时行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察哈尔部的布延彻辰，是他在草原上会盟诸部，准备犯边。”
布延彻辰或许很多人没听过，可是他的儿子肯定有很多人听过，这个人就是林丹汗。事实上布延彻辰是俺答汗的堂弟，当初为了躲避瓦剌的吞并，布延彻辰带着察哈尔部东迁，这才来到现在这个地方。
察哈尔部的实力雄厚，而且野心很大，一心想着统一漠南蒙古，进而统一整个蒙古。
作为黄金家族的子嗣，布延彻辰虽然不是俺答汗的对手，但是现在俺答汗死了啊！
在俺答汗死后，布延彻辰要是没有野心，那才是怪事了。估计这一次大明和瓦剌翻脸的消息，布延彻辰也听说了。这一次进犯大明，为了威慑诸部也好，为了趁乱捞好处也好，对大明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这些年大明在辽东和察哈尔部的争斗就没停过，李成梁戚继光一直在辽东和他们打。
这一次布延彻辰还召集其他部落一起来，辽东那边估计要告急了。
“梁梦龙怎么说？”朱翊钧看着申时行，面容严肃的问道。
“梁梦龙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希望朝廷能够拨付一批饷银。”申时行想了想说道：“梁梦龙在奏折里说了，暂时只是探知布延彻辰有犯边的可能。”
朱翊钧点了点头，要钱这个他能理解，在打仗之前，吃点好的，发点奖金。
“他要多少钱？”朱翊钧看着申时行，开口问道。
“二十万两！”
朱翊钧想都没想就说道：“给他，让人给他送过去，给朕告诉他，朕这一次不要求他多杀土蛮，也不要去他打出什么大捷，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给朕守好辽东。”
“辽东不能乱，土蛮不能进长城，如果做不到，军法从事！”
“是，臣明白！”申时行连忙躬身道，现在西北那边打着，辽东不能乱啊！
这件事情说完了，申时行又开口说道：“陛下，国库的银子已经花了二百多万两了，是不是去信西北，让戚继光速战速决啊！”
西北肯定是得打一场，可是快点打完才好啊！
事实上申时行这也是试探，试探朱翊钧态度，如果朱翊钧认同了，下一步就该是劝说朱翊钧以和为贵，尽快结束西北的战事了。
“不！”朱翊钧丝毫没有迟疑，态度坚决的摆了摆手。
“西北战事朕尽付于戚继光，怎么打，他说了算，咱们这边不能催。不要怕花钱，打仗就是要花钱的，国库的银子不够还有朕的内库，内库的银子不够，朕在想别的办法。”
这一次朱翊钧就是用钱砸，也要把西北给砸下来。
申时行听着朱翊钧的话，心里面算是有点底气了，只要皇上肯用内库的银子就好。朝廷上下谁不知道皇上有钱，只要皇上愿意花内库的钱，国库这边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第一百零八章 报仇
申时行要到了钱，又得到了朱翊钧的承诺，心满意足的走了。
朱翊钧则是来到了西北那副大地图的面前，目光落在了大同的位置上，不知道那里现在怎么样了。事实上朱翊钧还挺想御驾亲征的，不过他也知道他办不到。
大明千头万绪的事情太多，自己离不开，关键是他去了也没什么用，纯添乱。
西北，青虎沟。
在青虎沟不远处，一支明军骑兵呼啸而过，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瓦剌部族。
当骑兵的马蹄声响起，整个部族顿时大乱，有人牵马，有人躲藏。阿古达木从帐篷里面冲出来，看到远方冲过来的骑兵，脸色大变。
“快，快！”阿古达木一边招呼部族的女儿和孩子躲起来，一边招呼勇士上马迎战。
尽管阿古达木的速度不慢，可是明军的速度更快，他们骑在马上，呼啸着就冲了进来。
李栋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摇动着，面带狰狞的冲向了阿古达木，上一次就是这个老小子追着自己的屁股跑，自己二百多兄弟就是折在了他的手里面。
李栋恨得牙痒痒，这一次有了报复的机会，他第一时间就请命来了。
在李栋的身边，刘綎怪叫着舞动着自己的大刀，一刀将一个瓦剌士卒的人头砍掉，然后继续向前冲。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的大明骑兵跟着冲进了部落里面。
刘綎见李栋冲向了阿古达木，他跟着上去了，不过他冲向的不是阿古达木，而是阿古达木身边的那个壮汉乌力罕。对于李栋的遭遇，这些天刘綎早就了解清楚了。
对于李栋这样的汉子，他是很敬佩的，大家现在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刘綎当然愿意给他报仇的机会。
李栋纵马来到阿古达木的面前，狞笑着将阿古达木的脑袋给切了下来。
比起李栋，老年的阿古达木战斗力并不高。转回马头，李栋一弯腰将阿古达木的人头捡了起来，高高的举过头顶，任凭鲜血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另外一边，刘綎的大刀也非常的凶猛，一刀就把乌力罕的脑袋给切了下来，不过他可没去捡人头，而是怪叫着继续先前冲。
当明军杀入部族，整个部族就乱了套了，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到处都是奔逃瓦剌人，但是明军人数太多了，外围也被明军的骑兵给兜上了，凡是跑出去的，全都被外围游荡的骑兵给射死了，根本就冲不出去。
明军下手也非常狠，见人就杀，不管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孩子。
当刘綎将整个部落冲了一个对穿之后，他拉着马的缰绳，举起手中的大刀：“一个不留，全都杀光！”说着拍打马身，再一次杀了回去。
明军应诺一声，跟着围剿了上去，却听见刘綎大喊：“别伤了老子的马，那都是老子的！”
上一次青虎沟大捷的鲜血还没消散，大明的骑兵就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与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大明的军队轰轰而过，气势十足。
莫日根在队伍里面，心中那一抹担忧一直没有消失，这些天明军的做法也让莫日根的这种担忧更加加剧了。明军的骑兵在寻找部落，他们在驱赶部落。
上一次截杀大明使节的阿古达木的部族就被剿灭了，阿古达木的人头已经被大明挑在旗杆上了。
这是为大明的使节报了仇，同时也是大明在宣示啊！
这些天明军走在并不快，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清理部族，一方面这是为后勤补给减少压力，不然有一条随时会被袭击的后勤补给线，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戚继光作为一个老将，一个精明的将军，对这一点自然是看重的。
宁可慢一点，戚继光也要将这条补给线给清理出来。
当天下午，大军就在青虎沟扎营，没有在继续往前走。戚继光的营帐之中，大同总兵麻禄和宣府总兵秦昌都在，两个人是来和戚继光商议进兵事宜的。
戚继光看了一眼两个人，开口说道：“坐吧！”
两个人各自在坐下之后，亲兵开始往大帐里面送饭。
这一次是大军出行，也不用埋伏，倒是不用在吃什么压缩饼子了。上一次吃那个东西吃的戚继光直胃疼，现在吃军营的饭菜，居然也不觉得难吃，可见压缩饼子给戚继光留下的阴影。
三个人也没有客气，各自端着饭菜就开始吃，一天行军两顿饭，现在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吃过饭了之后，亲卫将饭菜撤下去，端上了一碗茶水，给三个人各自倒上。大营里面自然谈不上什么好茶叶，只不过三个人也都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在草原上，茶叶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是三个人喝茶的原因。
“秦总兵，麻总兵，咱们明天就要出青虎沟了，出了青虎沟，咱们进入大草原了。”戚继光喝了一碗茶水，放下碗之后，对着两个人开口道：“本帅想听听两位的建议。”
麻禄和秦昌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没想到戚继光会问他们这个问题。
略微沉默了片刻，麻禄先开口说道：“卑职觉得应该先派人去联系顺义王，这一次咱们是应了顺义王的邀请出兵了，也是帮着他平叛。”
“不说让他来迎接咱们，可是他总要有所表示吧！”
听了麻禄的话，秦昌在一边开口说道：“卑职觉得麻总兵说的有道理，的确应该派人去联系顺义王。不过卑职觉得咱们不能太指望顺义王，甚至要做好顺义王反戈一击的准备。”
戚继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本帅也不信任顺义王，咱们只能信自己。”
“本帅明天让人去联系顺义王，顺便探查一下板升城和归化城的情况，咱们的大军明日按照原计划继续进军，直接归化城。”戚继光笑着说道：“不过本帅觉得用不着到归化城，黄台吉就会迎出来。”
麻禄和秦昌都没有反驳戚继光，但是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可没戚继光那么轻松。
这些年大明的确没少和瓦剌打，但是大多数都是瓦剌犯边，大明防御，这样在草原上的野战很少，尤其是这样的大规模会战。不说黄台吉怎么想，大明这边就信心不足啊！
虽然戚继光在青虎沟全歼了扯力克一万精锐骑兵，可是那是几万人埋伏，不是正面交锋。
现在面对瓦剌的骑兵，还是在野外，说起来真的是信心不足啊！一旦队伍被冲撒了，那就完了。大明这次来的骑兵也就六万，剩下的全都是步卒。
真的要打败了，那这些人全都得扔到草原上。
到时候自己三个人除了自杀谢罪，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戚继光看着两个人担心的样子，笑着说道：“放心吧！黄台吉志大才疏，根本不是什么雄主，你看这，过两天他就会来了，他不会在归化城等着咱们的。”
“明天本帅写一封信给他，让扯力克的亲卫给他送回去。”
麻禄和秦昌当然知道戚继光要做什么，这是要写信刺激黄台吉，让黄台吉带兵出归化城。一旦黄台吉真的带兵出了归化城，与自己这边决战，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两拨人就出发了，一拨人去了板升城，由莫日根的亲卫陪同。
另外一拨只有一个人，是扯力克的亲卫，带着戚继光写给黄台吉的信，直奔归化城。
自从上一次的最后通牒之后，黄台吉一直在集结力量，当兵力集结起来之后，黄台吉第一时间就兵发板升城。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定要干掉三娘子，然后统一瓦剌。
板升城内。
三娘子坐在大帐之内，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在下面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是支持三娘子的部族族长，此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难看。
在这些人之中，右侧站立的一个男人非常的显眼。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长得也非常的彪悍，他叫巴图，是三娘子的亲卫统领。统帅着三娘子的两万亲卫，这两万人之中，一万人是俺答汗赐予三娘子的，另外一万人是忠于三娘子的部族组成的。
这两万人也是三娘子的全部家底了，这也是三娘子面对黄台吉底气不足的原因。
即便是被大明消灭了一万骑兵，黄台吉凑齐五万骑兵，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也是这些族长担心的原因，如果打败了，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在瓦剌，战败的部族首领没什么好下场，倒是部族里面的青壮和女人会被接收过去。
可是谁愿意自己的妻子女儿被抢，自己被杀掉，这也是他们找到三娘子的原因。
“哈屯，咱们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啊！”坐在右侧的一个老者先开口了，他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是显得有些苍老，早年骑马摔伤过，所以腿脚有些不灵便。
不过没人敢因为这个小瞧他，他为人就和他的名字毕勒格一样，毕勒格的意思是智者，而他本人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因为智慧的关系，他在部族里面的威信很高。
三娘子看了一眼毕勒格，开口问道：“毕勒格族长，那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百零九章 一颗脑袋四十两白银！
毕勒格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投降，他们这些人投降了黄台吉，基本上不会被杀，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可是毕勒格也说服不了三娘子，因为事关生死。
一旦投降黄台吉，三娘子和他的儿子卜他失礼肯定活不下去了。
“哈屯，不如让我们出面做和事佬和黄台吉谈一谈吧！”毕勒格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看在俺答汗的份上，黄台吉也不会太过分的。”
三娘子心里面一沉，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毕勒格族长，你这是要背叛哈屯吗？”
三娘子还没开口，一般的巴图向前走了一步，大声的呵斥道，他双眼怒视着毕勒格，手中压着弯刀，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他也听出来毕勒格这是没安好心。
“巴图，你也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按照咱们的规矩，哈屯嫁给黄台吉是天经地义的。”
“大明册封的顺义王算什么？咱们的大汗用的着大明册封？当初我们支持哈屯，只是希望黄台吉表示出对哈屯的尊重，结果呢？现在却变成了汗位之争。”
巴图的话音刚落，下面一个脾气暴躁的族长就站了起来，怒视着巴图。
大帐里面的气氛骤然就紧张了起来。
三娘子看了一眼说话的族长，对着巴图摆了摆手道：“巴图！”
看了一眼三娘子，巴图将抽出来的刀插了回去，向后退了一步，没在说什么。
“我已经让莫日根去大明了，相信大明很快就会派人来了。”三娘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族长，声音清冷地说道：“黄台吉刚被大明歼灭了一万骑兵，扯力克也被大明给捉了，我们有大明的帮忙，肯定能战胜黄台吉。”
在场的族长都是一愣，莫日根去大明求援了？
毕勒格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变道：“大明会帮助我们？他们恨不得看着我们瓦剌内乱才好。”说到这里，毕勒格神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在说明军敢出来吗？”
这话不光毕勒格怀疑，三娘子也心里面没底，不过她现在也没退路了。
在三娘子的心里面，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如果明军不来，那她就带着儿子去大明。自己手下的一万骑兵，虽然不能打败黄台吉，但是突围跑出去，还是有可能的。
不过三娘子相信大明不会如此的不智，她愿意赌这一把。
板升城外的大帐里面，黄台吉看着被放回来的扯力克亲卫，脸上阴沉的可怕。一万骑兵被歼灭，自己的儿子还被抓了，这是莫大的耻辱。
“你说这是明朝的戚继光给我的信？”黄台吉看着亲卫，开口问道。
“是，大汗！”亲卫连忙答道。
点了点头，黄台吉将信递给了身边的一个老者：“阿里汉，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戚继光，黄台吉自然在清楚不过了，这个戚继光不但在大明名声大，在草原同样名声大。戚继光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那是打出来的。
朵颜部酋长董狐狸帅蒙古铁骑30000入寇，戚继光以车营抵挡，自己率8000铳骑突袭董狐狸牙帐，全歼朵颜30000铁骑，俘董狐狸侄子长昂，董狐狸仅以身免，逼董狐狸扣关请罪。
万历三年，长秃率兀良哈铁骑50000入寇，戚继光又率8000铳骑出塞包抄，全歼50000蒙古军，活捉长秃。
这样的战例还有很多，虽然戚继光没打过瓦剌，可是这位戚大帅从来都不畏惧出塞，也不畏惧和敌人打野战。八千人就敢包抄五万人，这种事情也只有戚继光干得出来。
听到这一次明军出塞的统帅是戚继光，黄台吉有些发憷。
“大汗，这是一封战书啊！”
阿里汉看完了这封戚继光的来信，有些迟疑地说道：“戚继光说要约大汗一战，如果大汗不敢，他就去归化城，到时候在归化城外斩杀扯力克。”
“信上还说什么了？”黄台吉强压着怒火问道。
阿里汉有些犹豫，见到黄台吉看过来，连忙说道：“戚继光还说，如果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那就出来一战，如果不敢来，那就趁早把汗位让给卜他失礼。”
这话绝对是在往黄台吉的胸口扎刀子，黄台吉顿时大怒。
抽出自己的腰刀，黄台吉大声地说道：“欺人太甚，既然明朝人来送死，那好，咱们就先灭了明朝人，在回来收拾三娘子，她三娘子就是在等这些明朝人吧！”
此时此刻，黄台吉有些进退维谷了，攻打三娘子，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明朝人从后面上来，那麻烦就大了。去打明朝人，三娘子在背后插一刀，他也受不了。
阿里汉看着愤怒的黄台吉，想了想说道：“大汗，不如求援吧！”
“求援？”黄台吉看了一眼阿里汉：“向谁求援？”
“东边的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啊！”阿里汉开口说道：“明军出塞打咱们，找他们帮忙，让他们出兵打大明。不说其他的，要是能把这一次的明军留在草原，对他们的好处也不少啊！”
看了一眼阿里汉，黄台吉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察哈尔虽然实际控制力不行，但是他是东边名义上的大汗，而且是在和自己一样争夺黄金家族的正统。这个时候去找察哈尔求援，他肯定让自己奉他为大汗。
自己都不愿意奉卜他失礼为大汗，怎么可能奉察哈尔的布延彻辰为大汗。
至于阿里汉说的科尔沁等部落，他们虽然和察哈尔分庭抗礼，可是没好处他们为什么帮自己，为此还要得罪察哈尔的布延彻辰。看了一眼阿里汉：“你有把握让他们忙我们？”
阿里汉顿时不说话了，他有把握，可是他怕黄台吉不同意。
“召集部落的勇士，本汗要一战打赢大明！”黄台吉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身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我这一次要打到大都去，一战歼灭草原上的明军，然后去大都看一看！”
有了黄台吉的这个命令，整个部落迅速开始了备战。
这一次黄台吉拿出了全部实力，十四以上的男子全都被抽调了出来，很快就凑齐了七万骑兵。这七万人在黄台吉的带领下，舍弃了板升城，冲向了明军。
板升城内。
巴图迈步走进大帐，对三娘子说道：“哈屯，黄台吉撤走了！”
三娘子一愣，猛地站起身子问道：“撤走了？知道他为什么撤走了吗？”
“大明出兵了！”巴图开口说道：“大明的主帅戚继光带着人出塞了，他们约战了黄台吉。黄台吉抽调了所有青壮去打大明了，据说要把大明人全都留在草原上。”
三娘子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大明果然出兵了。
事实上三娘子敢赌，那是因为大明这些年在北疆并不怂。虽然土木堡之变之后萎靡了一阵子，可是自从出了马芳之后，大明的边军就不怂了。
连奇袭板升城这样的仗都敢打，更别提出塞了。
这一次明显是大明挑事情，他们不可能挑完事情就不管了，这也是三娘子敢赌的另外一个原因。
现在大明出兵了，三娘子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巴图看着三娘子，有些迟疑地说道：“哈屯，咱们要不要？”
三娘子果断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如果大明人不来，咱们和黄台吉打也就打了，可是黄台吉去打大明人，咱们去打他，下面的人会出乱子的。”
“那些部族族长甚至会直接投向黄台吉，我们不能动。”
“一旦我们带着人出了板升城，那就约束不住他们了。”
对于这一点三娘子的认知很清楚，自己的手下人虽然支持自己，可是在这个时候去插黄台吉的刀子，这些人是不可能同意的，甚至会引起很多人对自己的不满。
“等他们打出一个结果吧！”
三娘子最后补充了一句。
如果大明打赢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自己的儿子很快就会成为新的大汗。大明人在草原上又呆不久，等他们走了，瓦剌就归自己了。
如果黄台吉打赢了，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情。
这一战之后，黄台吉肯定会元气大伤，到时候自己就有资格和黄台吉掰手腕了。看了一眼巴图，三娘子面容严肃地说道：“派出游骑，盯着那边，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哈屯！”巴图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明军大营。
今天又向前走了百里，然后安营扎寨，戚继光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戚继光今天颁布了新的军法，让军营里面的气氛变得很凝重，这是一套战时军法，大多人也听过，但是没见过，据说这套军法是戚家军的军法。
现在真的颁布施行，还是让不少人心里面发颤。
主将战死，所有偏将斩首；偏将战死，手下所有千总斩首；千总战死，手下所有百总斩首；百总战死，手下所有旗总斩首；旗总战死，手下队长斩首；队长战死，而手下士兵没有斩获，十名士兵全部斩首。
不过后面给的赏赐也让人眼热，斩级的赏赐也颇丰，每一级赏银40两。
那可是四十两，砍下两个脑袋，就能回家盖房子娶媳妇了，戚继光还保证了，这个赏赐他一定给要来，而且所有的缴获全归个人，整个明军阵营的气势一下就被提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开打
“二虎，我刚刚听到消息，之前伏击战的人头也作数，你小子录战功的时候，七颗人头是不是？”
夜晚，戚继光的大营之中火光闪动，士卒三三两两的在一起闲聊。吃了晚饭，不巡逻的士卒可以放松一下，这是他们难得的闲暇，在一处火堆旁边，一个士卒笑着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的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憨厚。
“是七颗！”王二虎憨厚的笑了笑。
那人脸上全都是羡慕，啧啧称奇的道：“真好，这一战之后，你就能回家娶媳妇了，咱们一个月的饷银才二两，你这二百八十两银子，得当一百四十个月，十多年的饷银啊！”
“有了这笔钱，你小子肯定能回去娶一个漂亮媳妇。”
在火堆的另外一侧，一个半躺着的士卒坐起身子，笑着说道：“赵四，你小子进步不小啊！居然还知道二百八十两得十多年，你这应该去考秀才啊！”
赵四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家以前可是开酒楼的。”
“早就黄了！”那人一摆手，笑着说道：“早就听说你是富家子弟了，没落的富家子弟。不过你小子这一次也算是有机会了，过几天多砍点脑袋。”
“一个人头四十两，砍上百个，你小子就发了。”
赵四撇撇嘴：“还百个，到时候都就怕抢不着。”
大营里面像这里一样谈论这件事情的地方不少，不少人都在琢磨着多砍几个脑袋，到时候回去领功。四十两银子，那是多少钱啊！一斗米不过十几文，一两银子再少也有八百文，那得买多少米，不敢想。
麻禄和秦昌在巡营，听着将士们的说辞，两个人都有些感叹。
“这就叫军心可用啊！”麻禄感叹着说了一句。
秦昌也笑着说道：“是军心可用，可是这军心也得用得起啊！四十两白银一个人头，戚少保也真敢说。那场伏击一万颗人头，四十万两的奖赏，这也就是戚少保。”
听了秦昌的话，麻禄也只能苦笑，这也就是戚少保。
以前都说戚少保能打，戚家军如何悍勇，四十两一颗人头，估计自己手下这些人都疯了。自己西北军这边，别说四十两一颗人头的奖赏，军饷很多时候都发不起。
屯军的待遇就更差了，不说装备，很多都饿肚子。
无论是装备还是状态，自己的亲军都比不上。
朝廷给的饷银少，指望着军户的种田产出，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的军队。可是还要打仗，那怎么办？只能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到少部分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军户制将领只有亲军能打的原因，因为其他人要装备没装备，要训练没训练，甚至都吃不饱饭，拿什么打。
这要是遇到有心劲的将领，愿意把钱花到亲卫身上，那还能有些战斗力。可是那些世袭的千户百户指挥使，一个个全都是草包，整天花天酒地的。
军户那点钱全都被他们拿去享乐了，那些军户都快沦为他们的奴隶了。
这就是喝兵血，在西北这么多年，秦昌和麻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看着京营这边，每月按时发饷银，打仗一颗脑袋四十两，怎么可能不嫉妒。
事实上对这种情况，朱翊钧非常的清楚，这也是大明军户制的弊端。
一旦朝廷不强力，拿不出钱，对地方束缚不够，那这些亲兵就会成为武将的私人武装。随着武将的荒废，军户就更活不下去了，这也是后来山西陕西农民起义能够做大的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很多活不下的军户拎着刀跟着去造反了，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不过情况是情况，解决是解决，朱翊钧现在根本没实力，也没办法解决。历代皇帝不知道军户制的弊端吗？当然不是，抗倭之战之后，谁不知道募兵制更好。
卫所糜烂，不堪一战，可是还不能废除，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么多军户，那么多世袭的军军官没地方安排，直接转为募兵，也行，那你发饷银吧！以大明的财政收入，也只能就是呵呵了。
以募兵为战，以卫所为辅，这也只能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朝廷养不起那么多的募兵。
对于秦昌的说法，麻禄也只能笑着点头，谁不知道戚少保深得皇上信任。以前戚家军的饷银不拖欠，装备用最好的，连铳骑这种奢侈的玩意都玩得起。
无论戚继光怎么搞的，他能搞来，这就是本事。
在这个时代，武将的面皮就不叫面皮，能搞来钱才是硬道理啊！
“听说戚少保有三千亲卫，全都是铳骑！”秦昌看着麻禄，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那是从蓟辽带过来的，听说战力不俗，这一次估计能见到。”
“铳骑啊！”
麻禄感叹了一句：“我也听说过戚少保的铳骑，可是没见过啊！”
两个人一边感叹着慢慢的走远了。
第二天天光刚刚放亮，一个斥候就骑着马冲进了营帐，很快消息就被送到了戚继光的大帐。
“大帅，黄台吉统帅大军已经向着我们这边而来了！”斥候单膝跪地，大声地说道：“总计触动了人马七万余，预计日落时分就会与我军相遇。”
听了斥候的话，戚继光顿时大笑了起来：“好，好！”
“来得好！”看了一眼麻禄和秦昌，戚继光笑着说道：“本帅说的没错吧？黄台吉肯定会来的。”
既然黄台吉来了，戚继光就决定不走了，直接下令，继续安营扎寨。不过也不是光待着不动，而是开始准备作战，布置大炮，熟悉地形，准备和黄台吉会战了。
“你说我们能不能给绕过去，在归化城给黄台吉来一下？”
戚继光指着地图上的归化城，对麻禄和秦昌说道。
“大帅，卑职认为此时分兵实属不智！”麻禄听了戚继光的话，连忙开口说道：“黄台吉倾巢而出，我们分兵会导致力量不足。”
“这一战，如果能够尽灭黄台吉，那归化城也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如果因为分兵导致战败，那拿下归化城，也没什么意义了。”
戚继光看了一眼麻禄，笑着说道：“麻总兵说的有道理，就按照麻总兵说的办，咱们就在这里和黄台吉一战，现在咱们研究一下如何排兵布阵。”
日落时分，斥候再一次来报，黄台吉已经在三十里以外扎营了。
双方的斥候已经打了几场了，只不过互有伤亡罢了。
“传令三军，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本帅要给黄台吉来一个狠的。”
第二天一早，整个大营都被战意笼罩了起来，吃过早饭，大军正式开拔，向着黄台吉的大营而去。骑兵在两翼，中间则是步卒，在步卒的中央，则是炮兵。
黄台吉的大营。
“大汗，明军拔营了，向着咱们这边来了！”
听了手下的报告，黄台吉站起身子，抽出腰间的弯刀，大声地说道：“今日一战，让我们全歼明狗，一战灭掉他们，然后我们就杀向大明。”
“大明的钱财，大明的奴隶，大明的女人，全都是我们的，为了这些，勇士们，出战吧！”
黄台吉这边也快速的展开了阵型，七万大军直接扑向了明军。
双方都是信心十足，这一次自然要硬碰硬了。
“哈顿！”黄台吉坐在马上，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开口说道：“等一下面对明军，你带着两万人冲阵，务必要冲乱明军的阵脚，本汗带着人给你压阵。”
“一旦明军的骑兵出击，本汗就带着人从两翼包抄上去，一举吃掉他们。”
当两军缓缓的相遇之时，两侧的斥候就已经打了好几场了。大军的两翼一定要保护好，谁也不想自己的两翼被敌人给偷袭，要是被偷袭了，那就麻烦了。
“勇士们，跟着我冲杀去！”
哈顿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敲打着马腹，开始让马小跑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厉害的敲打马腹，战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就呈现了冲击的态势。两万骑兵，冲击起来真的是像山呼海啸一般，极具视觉冲击力。
戚继光骑在马上，看着对面冲过来的骑兵，开口说道：“传令刘綎和吴惟英，两侧出击。火炮前推，准备散弹，弓箭手和火铳手准备。”
那边刚冲起来，这边的炮声就响了起来，大炮发射的实心弹，砸进冲起来的骑兵阵营之中就是一大片。为了保持冲击力，骑兵必须是密集的冲击阵型，被砸一下伤亡就不小。
毕竟马速太快了，急速奔驰的过程中，你想躲也躲不开。
三百门大炮，射的远，威力大，这一下就让哈顿吃了亏。
不过马速太快，打过两轮炮之后，瓦剌骑兵就开始张弓搭箭了，对着明军这边就是一轮抛射。明军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跟着也是一轮抛射。
打散弹的小炮这个时候也开火了，瞬间喷出无数道火光。
火铳兵采取三段射击法，五千杆火铳组成的密集火力网，直接将正面给堵住了，一时间战场上烟尘密布。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战而定
在这一刻，瓦剌骑兵的伤亡瞬间就增加了，如此密集的火力，瞬间就杀死了不少人，整个冲击阵型也乱了。在两侧，刘綎和吴惟英的骑兵也飞射而出，只不过他们没冲进去，而是以羽箭覆盖杀伤。
黄台吉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的可怕。
“左右两翼，冲上去，绞杀的大明的骑兵！”
随着黄台吉一声令下，左右两翼各两支骑兵快速的冲向了吴惟英和刘綎。
吴惟英和刘綎见对面有人冲过来，也率队迎了上去。
战场上瞬间喊杀声一片，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戚继光传令道：“正面迎敌，火枪兵排射前进！步卒左右两侧分割包抄，吃掉冲阵的骑兵。”
随着一声令下，五千神机营快速的动了起来，一边开枪，一边向前推进。
刚刚的战斗开始，冲阵的瓦剌骑兵冲势已经受阻了，毕竟战马不是人，此时已经乱套了。随着神机营开始前进，步卒也从两侧包围了上去，准备吃掉和两万人。
“麻禄，吴维忠，带着你们的人，去抓黄台吉！”
麻禄率领的都是他手下的骑兵，而吴维忠，他是戚继光这一次带过来的将领，率领的是三千铳骑。这是戚继光手下的主要战力，现在刘綎和吴惟英在两侧顶住了攻击。
虽然没能冲杀过去，但是暂时也顶住了，不用担心两侧被突破。
戚继光这个时候也有底气派出这支人马了，随着戚继光的一声令下，麻禄和吴维忠带着人就冲向了黄台吉。口中高喊着活捉黄台吉，气势如虹。
黄台吉那边也已经动起来了，在哈顿的人陷入苦战之后，黄台吉就准备冲阵了。
“跟着本汗杀过去！”黄台吉拔出腰间弯刀，大声地喊道：“活捉戚继光！”
在黄台吉看来，自己只要从正面冲过去，直取戚继光，只要戚继光向后一退，明军的战阵自然就会崩溃。只要明军崩溃，自己就能追着大明人的屁股后面黏上去。
在黄台吉的身边还有两万人，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卫，可以说是最精锐的力量了，他有信心冲过去。
见到对面也有明军骑兵冲过来，黄台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跟自己对冲？那是在找死！
两支骑兵很快就撞在了一起，人喊马嘶，很快就杀在了一起。
让黄台吉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的一冲而破并没有发生，两支骑兵绞杀在一起，他的冲击力居然就降下来了，这支明军异常的悍勇，那些骑在马上的明军居然用的是火铳。
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有无数人从马上掉了下去。
不过自己这边人数占优，也不惧，但是黄台吉打担心的是哈顿。
哈顿的两万人冲阵，冲上去的过程中就死了不少人，现在又被明军围住绞杀，如果自己冲不过去，他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一旦哈顿被绞杀，自己这边就完了。
戚继光骑在马上纵观战场，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凝重。
“秦昌，带着人从右侧冲上去，击溃右侧的瓦剌骑兵，然后冲向黄台吉！”戚继光看了一眼秦昌，开口说道，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了，但是这个时候也必须投入进去了。
哈顿挥舞着弯刀冲上，可是他发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战马都被逼停了。
挥刀看向一个大明的步卒，刚砍下去，他就觉得自己后腰一阵剧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大明士卒手持长矛刺向自己，矛尖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后腰。
没等哈顿反应过来，几支长矛又从不同的方向刺入了他的身体。
身子一个摇晃，哈顿直接就从马上栽了下去，再无声息了。
两万人被分割包围，加上神机营和步卒的绞杀，这两万人很快就被绞杀了大半，有不少瓦剌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跑了，明军顺势就追了上去。
秦昌的右翼也取得了突破，有他的加入，右翼的瓦剌骑兵瞬间就崩溃了。
“分割包抄！”
戚继光传令身边的传令士卒，示意他们传令。
整个战场上的局势变化的很快，当黄台吉见到有人败退下来，加上明军的步卒已经冲上来了，他知道完了。随着明军往上冲，黄台吉的只能向后退。
这一退就完了，从顶不住到大溃败根本就没用太长的时间。
“大汗，撤兵吧！”
阿里汉在黄台吉的身边开口说道：“在这么下去，咱们就被明军打垮了。”
黄台吉心里面早就慌乱了，见明军入潮水一般涌上来，调转马头转身就跑。他这一跑，瓦剌骑兵自然也就跟着跑了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传令，追上去，掩杀，咱们去归化城！”
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明军兜着黄台吉的屁股就追了上去。这个时候明军气势大胜，追杀起瓦剌骑兵来，各个精神头十足，在明军看来，这些都是移动的银子。
戚继光看着回到自己身边的吴维忠，开口说道：“传令给麻禄和秦昌，带着他们的人，奔袭归化城。”
将令很快传下来去了，麻禄和秦昌的人马快速的从追杀之中撤了出来，直奔归化城而去。
两个人也知道这是一个好差事，比起追杀瓦剌骑兵，攻下归化城的功劳自然更大。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一举荡平瓦剌！”吴维忠笑着来到戚继光的身边，大笑着说道。
作为一直跟着戚继光的手下，吴惟忠自然知道这一战对戚继光的重要性。这是新皇亲政以来的第一战，此一战之后，戚继光将声威万两，彻底得到皇上的信任。
戚继光脸上倒是没有多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瓦剌已经不是那个瓦剌了！”
事实上戚继光对黄台吉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对瓦剌也没看在眼里。黄台吉比俺答汗差远了，瓦剌也不是巅峰时候的瓦剌，这些年瓦剌的战力下降的很厉害。
俺答汗年轻的时候，瓦剌的战力很高，可是随着俺答汗的老去，瓦剌的战力也下降了。
在和大明和平了这么多年之后，瓦剌人也懈怠了。
戚继光在蓟辽打过土蛮，打过察哈尔，见到黄台吉带着人冲阵，他就知道这一战必胜了。事实上这些年蒙古的战力一直再降，这一点戚继光是感觉的到的。
如果不是大明自己也不行，早就追亡逐北了。
大明和蒙古打了两百年，蒙古早就不是以前的蒙古了，尤其是现在蒙古四分五裂，没几个能打的了。黄台吉这一次抽调了这么多人，可是戚继光却能看出来，这里面一半以上都没披甲。
虽然蒙古都是上马兵，下马民，总说控弦几十万，但是基本上是吹牛的成分更多。
在蒙古这种，最能打的是披甲骑兵，上一次青虎沟大捷就是打的披甲兵，自己那么多人打埋伏，战损还那么高。这一次黄台吉带来的人，也就一半是披甲兵。
瓦剌骑兵的装备比大明差远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加上黄台吉也不是雄主，从他出击来打自己，戚继光就知道自己此战必胜。
板升城。
三娘子见到巴图从外面走了进来，急忙站起身子：“有消息了吗？”
“哈屯，黄台吉战败了！”巴图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而且是大败。”
“怎么说？”三娘子连忙问道。
“黄台吉带着人和明军展开了会战，可是被明军杀的大败亏输，自己带着三千人逃回了板升城。明军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现在正在猛攻板升城。”
三娘子直接就坐了下来，有些失魂落魄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随后三娘子就变得愤恨了起来：“黄台吉这个废物！”
“哈屯，黄台吉带去的七万青壮，一战而没，咱们怎么办？”巴图看着三娘子，有些迟疑地说道：“明军现在正在猛攻板升城，板升城坚持不了多久啊！”
三娘子心里面对黄台吉简直恨极了，真是废物啊！
可是自己能怎么办？
跑到板升城去救黄台吉？别闹了，根本就没希望，自己这点人，估计都不够明军吃的。七万人，那可是七万人，这么快就败了，黄台吉怎么就这么废物。
一边在心里面暗恨，三娘子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办。
这七万人估计是剩不下多少了，被明军追缴到板升城，估计不是被俘就是被杀了。瓦剌这一战，已经不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了，这口气都要断了。
三娘子现在担心的就是明军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自己也给剿灭了。一旦明军顺手把自己给剿灭了，那自己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咱们去见大明的主帅！”
三娘子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你带着那些部族族长去收拢跟随黄台吉的部族，青壮已经死了那么多了，这些部族不能被大明给清缴了。”
如果这些人在被清缴了，那自己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是，哈屯！”巴图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三娘子舒了一口气，她要回去换衣服，换上他的顺义王夫人的衣服，然后去见大明的主帅，献上自己的臣服，现在自己别无选择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朝见
归化城外，戚继光看着冲进去的明军，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拿下了归化城，自己这一战算是彻底打完了。至于横扫三娘子，彻底覆灭瓦剌的事情，戚继光没想过。
不光戚继光没想过，连朱翊钧都没想过，因为那么做除了为他人做嫁衣之外，对大明一点好处都没有。
难道能移民到草原来？
这是不现实的，清扫瓦剌，是为了后面的商业行为做铺垫，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在商业行为之后，草原将会彻底的成为大明手中之物。
“黄台吉确认没有入归化城吗？”戚继光看着身边的吴维忠，开口问道。
“回大帅，没有！”吴维忠连忙答道：“黄台吉带着三千人马向东而去了，估计是去察哈尔了，我让咱们的人追出去百里，如果追不到，那就不要在追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至于黄台吉跑到察哈尔去了，戚继光一点都不在意，一个废物，带着三千人，能跑到察哈尔又能怎样？现在的察哈尔是什么情形，戚继光在清楚不过了。
布延彻辰虽然叫嚣着一统蒙古，察哈尔也的确够强，可是那也没用。
如果布延彻辰敢带着人向西边来，那戚继光就敢带着人在东边打一场。彻底荡平漠南蒙古，到时候布延彻辰就回不去了，只能窝在西边。
“让人尽快清缴归化城，天黑之前，本帅要入城！”
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告诉将士们，咱们在归化城吃晚饭！”
这一战可以说战果颇丰，扬眉吐气，戚继光的威望自然是一时无两，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明军的火炮也被拉了上来，面对火炮攻城，归化城根本就没有抵挡的余地。
当三娘子来到归化城的时候，明军已经开始入城了。
见到明军在再杀牛羊，三娘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却非常的不好受。自己这是做错了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在路上她还看到了不少瓦剌人的尸体。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抛出去了，在草原上，生死和杀戮永远是不灭的主题。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草场，互相厮杀早就是常事了，只不过这一次规模大了一些罢了。
来到王宫的门口，三娘子微微一愣，他发现大明的军队居然没有进驻王宫。明军站在王宫的门口守卫着，一员大将站在王宫的门口，在他的身后是一杆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戚”字。
“臣戚继光，见过顺义王妃！”
见到三娘子，戚继光躬身行礼道：“奉皇上旨意，黄台吉叛乱已经平定，王宫也从新夺回。王宫之中还有些许叛军，我们并没有进行清缴。”
戚继光的话说的很明白，那就是我们没有冲进去，而是把这里留给你了。
看了一眼戚继光，三娘子的确没想到大明会来这么一手，不过大明的态度让三娘子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大明在表达自己的善意。事实上王宫里面的宝贝还是不少的，至少在三娘子看来是不少的。
明军没有进去抢，这已经是对自己非常大的尊重了。
“巴图，带着你的人，接管王宫！”
三年子回头看了一眼巴图，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到了这个时候，王宫里面的人只要不傻，肯定会乖乖的投降。三娘子不认为这一次接管王宫会费什么力气，这一点很关键。
“多谢戚将军了！”三娘子对着戚继光轻扶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明贵妇礼。
戚继光连忙闪身道：“王妃折煞卑职了！”
按照大明的封赏，三娘子是顺义王妃，马上就要成为了太后了，给与他足够的尊重，是十分有必要的。在来之前，戚继光就得到了皇上的面授机宜。
“姐姐！”
莫日根这个时候也从人群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见到三娘子之后，略微有些激动。自从看着大明杀散了黄台吉，莫日根的情绪就不高。
“戚将军，咱们进王宫吧！”三娘子得到了巴图的禀报，笑着邀请戚继光。
“你们约束好自己的属下，在归化城之中，不许有任何的抢夺发生，谁要敢做，直接拉出去砍了。”戚继光回头对身后的几个将领说道。
嘱咐完这些手下，戚继光跟着三娘子一起进了王宫。
事实上三娘子离开王宫并没有太久，可是现在回来，居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三娘子径直走到王座上坐下，这是她以前从来没坐过的位置。
看着三娘子登上了王位，戚继光眼睛微眯，躬身站在下面。
“王妃，皇上有圣旨给王妃！”戚继光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份圣旨，对三娘子开口说道。
三娘子一愣，连忙拎着裙子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恭敬的跪在地上：“臣接旨！”
这份圣旨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嘉奖，另外一个则是邀请。嘉奖是嘉奖三娘子，册封三娘子为顺义夫人，邀请则是朱翊钧邀请三娘子去京城的。
自从大明和蒙古开打，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三娘子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京城吗？
半晌，三娘子苦笑，自己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将圣旨接过来，三娘子恭敬地说道：“臣接旨！”
戚继光笑着说道：“夫人，既然黄台吉叛乱已经剿灭了，还请夫人尽快主持大局，收拢各部，平息叛乱。毕竟战乱是要死人了，这样不好。”
“我马上就安排人！”三娘连忙开口说道，如果说王宫是大明给他的第一波善意，那么这就是第二波了，三娘子也充分的感受到了。
事实上戚继光虽然打掉了瓦剌几万青壮，可以说瓦剌能战之兵一战消灭了三分之二还多，可是戚继光牢记着皇上的那句话，削弱瓦剌的实力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直接掐死瓦剌。
现在消灭了瓦剌的大批青壮，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三娘子了。
当夜幕暗下来，追击的明军也都回来了，他们在规划城外安营扎寨，就这么在这里驻扎了下来。虽然三娘子邀请，可是戚继光还是没让人留在归化城。
太阳下山之后，所有的大明军队全都撤出了归化城。
虽然想在打进去也没多难，可是这样的做法至少显示了戚继光的诚意。
戚继光的帅帐，主要的将领在这里汇聚一堂，桌子上摆放着肉食，还有一坛酒，每人一碗，多了不能喝，这也算是一种庆功了。戚继光端起酒杯：“诸位，满饮此碗！”
众人也跟着端起了碗，一口喝掉，然后相视大笑。
“痛快，这仗打的好，受了这么多年的鸟气，这一次全都出来了。”秦昌笑着吃了一口肉大笑着说道。
众人也都大笑着开口，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兴奋。
这一次大破黄台吉，他们这些人的功劳都不会少，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自然心情不会差的。
“说说斩获吧！”戚继光看向了身后的吴惟忠，笑着说道。
“是，大帅！”
吴维忠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此战总计斩首五万六千人，战马五万匹，牛羊合计三万头。”
斩首五万六千人，这可以说是没少杀人了，事实上战前戚继光就传出了军法，一个人头四十两。过于活的，那是提都没提，明军自然也就没人抓俘虏。
要活的做什么？抓着费劲，携带不方面，直接杀了回去换银子了事。
这样的结果就是此战没有俘虏，这也是戚继光的意思，毕竟真的抓了俘虏，如果三娘子要，你还不还，这都不好办，还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至于牛羊缴获，这个根本不算什么，戚继光没有纵兵抢东西。
一旦撒出去抢东西，那就不利于三娘子收拢部族了，这种事情不能做。倒是那五万匹战马，这个真的太让人眼馋了，在场的人就没人不留口水的。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些战马要看皇上的意思，至少也要看戚继光的意思。
“送捷报的人已经出发了，这份报功的折子，本帅也会尽快完成，这两天就送到京城去！”
戚继光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直接开口道。
归化城。
三娘子已经把自己的儿子卜他失礼也接过来了，现在整个归化城彻底的落入了她的掌控。今天的事情让三娘子松了一口气，大明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姐姐，大明皇上让你去京城？”莫日根听了三娘子的话，有些迟疑地说道。
三娘子点了点头：“只是去朝见，正好我也想去大明的京城看一看。”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朝见啊！
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在瓦剌，没人不知道朝见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彻底的臣服。虽然俺答汗也接受了大明册封的顺义王，可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可是朝见，那代表着彻彻底底臣服，这可不是什么好接受的事情。
“姐姐，要不要在考虑一下啊？”莫日根看着三娘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三娘子笑着看着莫日根：“考虑？你认为大明会给我考虑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个字：钱！
莫日根无语，大明当然不会给这个机会，这是不用想的事情。想到这里，莫日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都怪黄台吉！”
三娘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莫日根，笑着说道：“都过去了！”
“以后瓦剌会更好，咱们也会更好。”三娘信心十足的道。
大同卫。
自从戚继光带兵出草原，大同城的气氛就异常的紧张，宣大总督张浦一直坐镇在大同城。这些天他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生怕前方传来大军败退的消息。
一旦战事不利，那就完了，张浦心里面怎么可能不着急。
“张公公，咱们能不能坐下？”
看着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张诚，张浦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走来走去的，本官脑仁疼。”
这些日子，张浦和张诚也混熟了，这位从京城来的监军太监，在张浦看来挺不错的。不折腾，也不闹腾，不吃请，也不勒索财物，两个人相处的倒也不错。
张诚看了一眼张浦，笑着说道：“张总督，你心里面就不着急？”
“不着急？”张浦指着自己的嘴说道：“你看看，满嘴的火泡，戚少保也是，前两天还有消息传回来，这几天就断了，这边还担心着呢！”
正在两个人闲极无聊斗嘴的时候，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
没等两个人发问，外面突然跑进来了一个人，只见他激动的大声道：“大捷，大捷，戚少保大捷！”这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直喊大捷。
“好好说话！”张诚把眼睛一瞪，大声的呵斥道。
来人吓了一跳，随后也就稳定了下来：“大人，张公公，前方传来捷报，大捷，戚少保在青虎沟外与黄台吉大战，阵斩十万。”
“黄台吉仅以身免，现在大军已经拿下了归化城，咱们大明打赢了！”
听了对方的话，张浦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笑着说道：“好好，太好了，打赢了，打赢了，戚少保，好一个戚少保，真的是太好了！”
张诚也笑了，不过相比张浦，张诚心里面更有底一些。
张浦不相信戚继光，可是张诚却知道，为了这一战，皇爷准备了多少年了。京营虽然是新编之军，可是他们是出自马芳之手，马芳是什么人，那是名将啊！
尤其是对战瓦剌，马芳那是相当有经验，整个西京营就是按照对付瓦剌来训练的。
原本实战经验不足，可是上一次打埋伏也见过血了，杀了一万瓦剌骑兵，虽然不算强军，可是那也是见过血的。加上人数众多，面对黄台吉是不会吃亏的。
现在捷报来了，正好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一战大明打赢了。
京城。
对于朱翊钧来说，这些日子也是挺难熬的，不过也有还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宋应昌那边终于搞定了选址预算以及建设的图纸，这可是朱翊钧期盼已久的了。
比较其他的东西，这个也很重要了，这关系到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看着面前疲惫异常的宋应昌，这样子估计好久没好好休息了，朱翊钧有些于心不忍，对着身边的张和说道：“去给宋大人搬一个凳子来，做下说吧！”
“谢皇上！”宋应昌连忙躬身道。
事实上宋应昌这段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先是去天津选址，吹了好长时间的西北风。回到京城之后，做预算，做规划，这一忙活又是好几个月。
不过得到了皇上的赐坐，宋应昌心里面还是很欣慰的，自己没白忙活啊！
文臣梦想致君尧舜上，在低一点也是“君以国士待之，我以国士报之。”现在宋应昌觉得自己就有点这个感觉了，估计自己的官职也要升一升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宋应昌，笑着说道：“和朕说说吧！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宋应昌连忙点头，显然这一次宋应昌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来的。从选址到建造，从成本倒是施工阶段，每一块就非常的完善，可以说制定了完善的计划。
“需要多少钱？”朱翊钧安静的听宋应昌说完，笑着问道。
朱翊钧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在听宋应昌说的时候，朱翊钧的心里面就有不好预感的。如果按照宋应昌的计划去做，估计这个皇家造船厂怕是花费不少。
“按照陛下十个船坞的设想，总计需要投入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宋应昌恭敬的道，这是他经过详细的计算得出来的，这也就是在这里他敢说，放到朝堂上，他是真的不敢说。建造一个造船厂花费一百二十万两，这还没开始造船呢！
不过宋应昌也计算过，从平整土地，到物资运输，再到人员调配，真的需要这么多。
皇上要建造的可不是小船，那是大船，没有一个大的造船厂，根本就没法造。投入一百二万两，说不定到最后还不一定够，不过暂时计算就这些了。
听到一百二十万两的数字，朱翊钧顿时松了一口气，暂时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想到后续造船的花费，在加上水师的军费，朱翊钧还是有些牙疼，这一支水师砸下去，这得需要多少钱啊！这么搞，自己的内库也会吃不消啊！
西北用兵，那边也是需要钱的，不说别的，光是赏赐就是一大笔了。
打了大胜仗，皇上的赏赐自然不能小气，自己还打算借由这一次的胜仗开始军改，至少在西北可以开始了。瓦剌大患已除，自己可以安心的动西北的军队了。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加上赈灾的开销，搞不好今年自己又要赤字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钱啊钱啊！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调理一下身体，朕会尽快安排你升任工部侍郎，调任皇家造船厂总管的官职，到时候天津的造船厂就可以开始筹建了。”
朱翊钧其实是在等西北的消息，那边不稳定下来，做什么都没心情啊！
宋应昌走了，朱翊钧见到张和拿了奏折进来，微微一愣，这个时候不是递奏折的时候啊！而且还是一本，除非是大事情，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谁的折子？”朱翊钧看着张和，开口问道。
“回皇上，是干爹的！”张和连忙答道，伸手将奏折递了上去。
张鲸的折子？
朱翊钧伸手将奏折拿了过来，伸手打开看了一眼，朱翊钧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喜色。扬州那边搞定了，真是一个好消息，舒了一口气，朱翊钧开始快速的翻看了起来。
在这本奏折上，张鲸详细的讲述了扬州的事情，从他到扬州开始，一件都没落下。
奏折的后面，张鲸附上了详细的查抄账目表，看着上面的东西，朱翊钧叹气道：“天下只有朕是穷人啊！不过这笔钱，能缓解财政危机了。”
伸手将奏折放下，朱翊钧开口说道：“齐家满门抄斩，其余的盐商，有人命在身的一律斩首示众，全家发配岭南，扬州官吏，一律杀头，抄没家产，全家发配岭南，送司礼监用印吧！”
这一次肯定不是充军了，直接发配岭南，去那边享福吧！
“是，皇爷！”张和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出去，没想到朱翊钧又开口叫住了他。
“传旨张鲸，让他尽快料理了扬州的事情，将抄没的银两押送进京，文玩字画和田地店铺全都卖了吧！告诉张鲸，让他主持卖了，别卖的太便宜了。”
“是，皇爷！”张和答应了一声，再一次转身出去了。
扬州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心病，有了这笔钱，西北这一战的赏赐有了。不够军改的钱还没着落，还是得想办法啊！
京城，公务员学堂。
明天就是公务员学堂毕业的日子，经过三个月的培训，这些公务员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面带喜色，一脸的庆幸。
二十七个人，最终坚持下来的是十八个，与刚进来的时候，真的是完全不同了。
在一片田地的边上，孙承宗和李奕齐拄着手中的搞头，大汗淋漓的喝着水。看了一眼李奕齐，孙承宗放下手中的水囊，笑着说道：“以前也知道种田苦，可是真的没想到这么苦啊！”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以前读这首诗的时候，唏嘘感慨一下是有的，现在真的是感同身受啊！”
在公务员学堂里面，每个人需要开出两亩自留地，这是农业课的一部分。每个人都要做，开出地来，再种上，对于这些没干过活的读书人来说，真的是一个挑战了。
孙承宗原本白皙的脸膛，此时已经变得发黑了，全都是晒得。
“咱们这还是好的，百姓种田可比这个苦多了。”李奕齐把镐头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然后笑着说道：“幼时就看着父母种田，每年那点粮食卖了，给我买笔买书，让我读书。”
“孙贤弟，你知道吗？我父亲有大半的日子都是饿着肚子的。”
“春种秋收，可是总是吃不饱，你说为什么？”说到这里，李奕齐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藩禁
对于李奕齐家中的事情，孙承宗还是了解的，为了让李奕齐读书，李家可是费了大力气的。李奕齐的父亲也是因为穷困，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现在听李奕齐的话，孙承宗知道李奕齐的父亲也是因为穷困而死的。
“每年收的那点粮食，除了交各种税之后，也就剩下四成。”李奕齐叹了一口气说道：“打柴，上山打猎，采药，每年忙得要命，还有吃半年野菜。”
孙承宗拍了拍李奕齐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做的，为的就是以后不再有人和咱们一样。”
“让贤弟见笑了！”李奕齐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希望咱们能做好吧！这片自留地是咱们开垦出来的，祭酒说了，等到收庄稼的时候，这些庄稼咱们还要收回家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明天咱们就要离开了学堂了，到了大兴县，不然要一展抱负。”
孙承宗笑着说道。
随着公务员的毕业，上任，代表着朱翊钧对内的改革正式展开了。这对大明官场来说，是一小步，但是早晚会变成一大步，而且是非常大的一步。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今天起的很早，因为今天要上早朝，这些日子朝廷的事情虽然不少，可是朝堂上还算是安稳，没出什么大事情。早朝朱翊钧上的也没精神，可是又不能不去。
走进大殿，大臣们跪地参拜，然后就到了参奏的环节了。
不过参奏的都是小事情，朱翊钧按照旧例直接处理就可以了。
“陛下，臣有本奏！”
原本以为今天的早朝也就这么混过去了，没想到礼部侍郎王锡爵突然站了出来。不但让朱翊钧没想到，在场的大臣也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无论是为了什么，礼部右侍郎站出来，事情肯定不会小。
“爱卿有何事？”朱翊钧看着王锡爵，笑着问道。
“回陛下，臣请开藩禁！”王锡爵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身子都是一震。不少人都转头看向了王锡爵，这个家伙是疯了吗？
朱翊钧也没想到王锡爵扔出这个一个大炸弹，开藩禁，这可不是小事情啊！
所谓藩禁，指的是朝廷对藩王的禁制，自从成祖朱棣强制削藩基本上拔除了藩王掌握过大的政治和军事权力这一腹心之患，为彻底杜绝危害，在成祖朱棣以后，大明几代皇帝一再加强对宗藩的监视、约束和限制，形成了所谓“藩禁”。
对于藩禁，朱翊钧也了解过，毕竟大明宗室已经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了，他们已经成了国家的负担了。如果在不处理，那就真的会出问题的。
藩禁是从多方面对藩王和宗室的限制，其中包括宗藩不得预兵事，亦不许预政事，所有宗室均不许入仕做官，不许从事工商业。两藩王之间非经奏准不得叙会相见，宗室有出城之禁。
藩王就封后非经特许不得还京入朝，不得与封地的官府交往，甚至连与宗藩联姻的也不得被选任当京官。
藩王不许自置王府的官吏，亦不得拒绝由朝廷派来的王府官。甚至还规定，宗室生子，必须向朝廷请名，名义上是由皇帝赐名。及其年长，又必须向朝廷请婚选配，不准“擅自婚配”。
在凤阳还设立了名为“高墙”的监狱，专用以囚禁被认为犯禁的宗藩，在狱的经常有数百人。
“陛下，臣查阅了户部清账田地的鱼鳞册，大明全国的土地总计一千两百万顷，其中亲王宗室占地二百二十万顷，占总数的两成。”
两成听起来多，可是大明上下多少人，可是你也要看宗室多少人。
朱翊钧调阅过这方面的资料，在太祖朱元璋时期，有爵位的宗室人口为五十八人，永乐年间增长不多为一百二十七人。宗室增长真正走上快车道是嘉靖八年，当时共有八千二百零三名宗室，其中庶人二百七十五位、没有爵位四千三百人。
到了嘉靖四十四年，则到了两万八千八百四十人，其后宗室人口开始疯涨，短短二十年，总是人口就高达八万人，到了现在，宗室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万了。
按照现在的规模继续在增长下去，估计几年就要翻番了。
宗室人口增长的确很迅速，可是十万人而已，与大明整体的人口规模比起来就没多少，可是他们居然拥有大明五分之一的耕地，这个比例就太恐怖了。
不过听到一千二百万顷田地的时候，朱翊钧还是很欣慰的，这是张居正的成绩啊！
大明曾经进行过三次全国性的大规模土地普查，建国之初，太祖皇帝朱元璋进行过一次，那次大明上下土地为八百万顷，到了成祖时期，也进行过一次，土地为七百万顷。
短短两代人，土地便被勋贵勋戚和豪强吞噬了一百万顷。
这一百万顷不是说不纳税，或者是免掉钱粮，而是消失不见了，就是被人给侵占隐匿了。
到了正德年间，正德皇帝进行了一次全国性的土地普查，整个大明的土地仅剩三百八十万顷，不足太祖朱元璋时期的一半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大明人口快速增长，开垦了大量的荒地，结果土地却不足开国时候的一半。
朱翊钧估计能体会正德皇帝的心思，估计气疯了都，正德皇帝还没等到他收拾土地问题的时候，人就没了。朱翊钧不由的想到了张居正，如果正德有张居正，估计大明早就变了。
在朱翊钧发散思维的时候，下面的王锡爵也没停。
“去岁全国供给京城的米为四百六十万石，供给宗室的禄米则为九百七十万石，宗室禄米为京城用米的两倍还多。”王锡爵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这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大明的宗室已经成为朝廷的包袱了。
如果在过些年，宗室人口在翻倍，那朝廷上下就真的养活不起这些人了。
不过也有人单纯的担忧，或者真的觉得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可是也有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皇帝的弟弟，潞王朱翊鏐。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太后在为潞王选妃，准备大婚。
以太后对潞王的宠爱程度来说，大婚的规模自然不用说了，关键是随后的就藩和赐地。
每一个藩王就藩都会有土地，以太后对潞王的宠爱程度来说，这个赏赐肯定不会少。在这个时候提出开藩禁，这个时机掌握的很微妙，不少人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做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他怎么会想不到。
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看了一眼王锡爵，开口问道：“爱卿以为该如何？”
“臣请限封爵之制，开四民之业，弛出入之禁。”王锡爵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掷地有声地说道。
虽然说得简单，可是却是每句话一条政策，所谓限封爵之制，说白了就是限制宗室的爵位。不能嫡子继承爵位，次子继续分封，如果那样，大明的宗室只会越来越大。
开四民之业，说白了就是准许大明宗室参军做官经商种田。
这种说法只是说法，事实上就是取消宗室不得为官参军的限制，毕竟现在大明的宗亲大多数还没沦落到经商和种田的地步。
最后一条，弛出入之禁，说白了就是放开宗室不得离开封地，藩王不得出城，不得回京的禁制。这一条可以说是为了前面两条服务的，没这一条，前面两条也没意义了。
王锡爵的话出口，大殿上落针可闻，没人开口说话。
藩禁是怎么来的，没人不知道，说白了这是皇上设定的。
大明可是有靖难的，成祖一脉的天下是靖难来的，说白了就是造反。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对藩王宗室如此防范的原因。我可以靖难的皇位，那别人也可以啊！
藩禁说白了就是为了扼杀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虽然造反得天下，但是我不希望我被造反。
现在提出开藩禁，虽然理由很充分，可是这个事情要看皇上。不少人已经觉得王锡爵胆子太大了，皇上要是不同意，王锡爵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了。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解决。
事情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难，真的操作起来，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绝对不是皇上一道圣旨的事情。不过既然有人提出来了，那自己正好推波助澜。
“开藩禁啊！”
朱翊钧感叹了一句，下面的大臣就一哆嗦，这件事情太敏感了，大部分的大臣都不想掺和，稍有不慎，掉脑袋就是有可能的。自己伺候的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不敢杀人的主。
“事关重大，交阁部议处吧！”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
交阁部议处，说白了就是看看大臣们怎么说，征求一下大臣们的意见。
这件事情之后，大臣们也不想着在参奏什么了，比起王锡爵的这份奏折，别的奏折都不算事了。宣布退朝之后，朱翊钧径直回了乾清宫。
散朝之后，这个消息自然就快速的扩散了出去，尤其是在皇上弟弟要就藩的时候，这样的消息传递的就更快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听说瓦剌女子甚美？
回到了乾清宫，朱翊钧也在琢磨关于开藩禁的问题，实在是花钱太多了。这件事情不处理，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看来真的要动了！”
反正自己也要动，迟早的问题而已，现在王锡爵既然提出来了，那就正好让他去操持。无论是背锅也好，还是主持也好，王锡爵都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说实话，对于王锡爵这个人，朱翊钧之前关注的并不多。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王锡爵蹦出来，这代表着朝堂上新一轮的人事斗争要开始了。
现在在位置上的六部尚书，说实话做的够久了，虽然他们都做的不错，可是下面还有不少人等着接班啊！你们不挪窝，下面的人上不来啊！
朱翊钧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这件事情显然更麻烦。
事实上对于大明现在的中枢班子，朱翊钧是满意的，贸然动起来，不利于后面的改革。琢磨了一会儿，朱翊钧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需要自己引导啊！
“那就先从这个王锡爵开始吧！”朱翊钧打定了主意之后，便不再去琢磨这件事情了。
“皇爷，潞王殿下求见！”张和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
潞王来了？
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快！
略微有些感慨，朱翊钧摆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朱翊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朱翊鏐，朱翊钧忍不住暗叹，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朱翊鏐还是一个流着鼻涕泡的小屁孩，现在也长大了。十六岁的朱翊鏐，已经有几分成年的气度了。
“臣弟见过皇兄！”朱翊鏐给朱翊钧行礼道。
“免礼吧！”朱翊钧笑着摆手道：“你我兄弟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坐下说！”
朱翊鏐点了点头，随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臣弟听说朝廷上有大臣建议开藩禁？”
事实上对于开藩禁，朱翊鏐真的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一世的朱翊鏐不是前世的朱翊鏐，从小在学宫里面厮混，不但练就了壮实的体魄，同时也对战阵之事非常的感兴趣。想到自己被关在王府里面，连出城都不行，他的心里面异常的烦躁。
现在有人建议开藩禁，他真的是喜出望外。
如果真的开了藩禁，那自己就不用出京了，真的是好事情。
不过朱翊鏐也知道，这件事情需要皇兄做决定，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热心，而且不能让皇兄以为这是自己撺掇的，也不能让皇兄以为自己有其他的图谋啊！
对于自己的这位皇兄，朱翊鏐真的是畏惧到了骨子里面，这是从小在他阴影下长大留下的畏惧。
“是啊！”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皇弟有想法？”
听了这话，朱翊鏐连忙摇头：“臣弟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情，至于想法，臣弟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是藩王也好，宗室也好，也都是皇兄的臣子。”
朱翊鏐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也很认真。
看了一眼朱翊鏐，朱翊钧笑了笑，也没去戳穿他，事实上对于朱翊鏐的想法，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反正他肯定是不想去就藩的，说起来，换成自己，自己也不想去。
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那你觉得该不该开藩禁？”朱翊钧也来了兴趣，笑着对朱翊钧问道，这算不算哥哥的恶趣味？
朱翊鏐一愣，连忙说道：“这种大事岂是臣弟能参与的，开与不开，还需皇兄一言而决。”
朱翊钧也知道，朱翊鏐是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之前，他是不敢说的，这也不能怪他。叹了一口气，朱翊钧突然有些兴致懒散。
“皇爷，太后请皇爷去慈宁宫！”这个时候，张宏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
这两年张宏老的挺厉害，虽然顶着司礼监张印太监的职位，可是他不怎么管事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伺候李太后。到前边来，大部分时候也是为了替李太后传话的。
听了张宏的话，朱翊钧苦笑，果然还是惊动了李太后了。
这件事情如果说谁最关心，估计就是李太后了。
老太太现在关心的事情不多，朝政也不过问，重点就两个，一个是盯着朱翊钧生儿子，另外一个就是他的老儿子。说白了，注意力全都在儿子的身上。
原本儿子就藩，这辈子估计都不能再见了，现在有人倡议开藩禁，那儿子岂不是不用离开自己身边了。这个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李太后也坐不住了。
“走吧！”朱翊钧站起身子，对朱翊鏐说道：“咱们一起去看看。”
对于朱翊钧来说，这件事情也好对付，反正他已经打算开藩禁了，给李太后一颗安心丸也不是不可以。朱翊鏐不就藩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省钱。
历史上朱翊鏐光大婚就花了白银一百多万两，有记载整个京城的珠宝都被买空了。
为朱翊鏐建造路王府，又花费了七十万两白银，历时四年，整个王府建筑群规模宏大、雄伟壮丽，坐落于汲县城的东半部。安家费又给了三十万两，土地给了四万亩。
安排一个潞王，花费了小三百万两，想到这个花费，朱翊钧一阵阵的肉疼。
朱翊钧两兄弟来到慈宁宫的时候，李太后已经命人摆上了酒宴，看样子是一副吃家宴的架势了。两兄弟见过礼之后，便入座，陪着李太后吃饭。
“皇儿，哀家听说朝廷有人建议开藩禁？”李太后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便开口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回母后，朝臣的确有这样的建议！”说着朱翊钧就把王锡爵的话重复了一遍：“以朝廷的岁入，再过些年估计就养不起宗室了。”
李太后出身农家，是泥瓦匠的女儿，对于钱很敏感，听到这么多，也有些吃惊。
“原来如此，那开藩禁也是有些道理的。”李太后点头道：“不知皇儿打算如何处置？”
“儿臣现在也没想好，听听大臣们怎么说吧！”朱翊钧笑了笑说道：“不过儿臣倒是倾向于开藩禁的，毕竟朝廷每年这么一大笔支出，也的确是有些为难了。”
听了朱翊钧这么说，李太后点了点头：“开藩禁也好，免得哀家要承受骨肉分离之苦。”
朱翊钧苦笑，李太后如此直接，无非就是表明他的态度，给自己施压。朱翊钧不禁想到了王锡爵，那个老货估计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利用这一点来推动开藩禁。
事实上王锡爵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他可能也觉得没什么把握，但是选择这个机会成功率就大增啊！
“是，儿臣会仔细考虑的！”朱翊钧点头道。
虽然心里面已经打算开藩禁了，可是总不能现在就表态啊！刚刚早朝还说交阁部议处，现在就表态，这样不好。不过朱翊钧也在言语中透露了，自己是愿意开藩禁的。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不过李太后对于儿子的答复还算满意，家宴的气氛也就轻松了下来。
在朱翊钧吃家宴的时候，归化城内，戚继光也在吃请。请吃饭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娘子。
三娘子请戚继光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商量朝见的事情。在知道自己不去不行的情况下，三娘子对进京朝见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本身就喜欢汉家文化，自然想去大明的京城看一看了。
要知道三娘子喜欢汉家服饰，在瓦剌也是有名的。
以前就有传闻，如果在归化城内遇到身着华贵汉家服饰女子，必然是三娘子无疑。
三娘子这边想去，戚继光这边诚心相邀，自然谈的就非常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戚继光放下酒杯，看着三娘子道：“夫人，臣听说瓦剌女子甚美？”
在场的人一愣，谁也没想到戚继光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跟随戚继光一起来的刘綎和吴惟英也没想到，自家大帅这是喝多了吗？
三娘子微微愣神之后就笑了：“我瓦剌女子美丽者甚多，戚将军喜欢？我瓦剌女子也喜欢戚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如果戚将军愿意，可以在瓦剌娶一门亲。”
对于和戚继光联姻，三娘子还是很愿意的，毕竟戚继光明显是大明军方的实权派啊！
听了三年子的话，明朝将官的脸色就是一遍，这不是抢个女人回去，这是结亲！如果戚继光擅自与瓦剌结亲，那回去之后麻烦就大了。
“夫人误会了，臣家有爱妻，夫妻感情甚笃，臣断无纳妾的念想。”
看着戚继光一本正经的样子，明朝这边将军就受不了了，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戚继光纳妾的事情在军中谁不知道，家有悍妻之名更是传遍了大明了。
见名将各个神色怪异，三娘子有些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个表情？
戚继光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手下，然后有些尴尬的转回头道：“夫人，戚某的意思是这一次夫人去京城朝见陛下，可以带着几个瓦剌女子同去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汇聚扬州
听了戚继光的话，三娘子瞬间了然，看了一眼戚继光，三娘子笑了，她没想到这位大明的将军，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便笑着说道：“戚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下面的大明将官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戚继光要做什么，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要给皇上进献美女啊！
有道行，难道这就是自己和戚少保的差距？怪不得人家圣宠不衰啊！得学，一定得学。
扬州，钦差行辕。
张鲸看着手中的批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把曹大人和小公爷请过来！”
“是，干爹！”小太监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曹一夔和徐希缇就赶了过来，这些日子三个人的关系变淡了不少，毕竟差事办完了，三个人基本上各有各事，也就没必要在拉近关系了。
互相见过礼之后，三个人分宾主落座，张鲸笑着拿出文书道：“曹大人，小公爷，朝廷来答复了。这是朝廷对齐家和其他盐商的处置，两位大人可以看一看。”
张鲸说着就将文书递给了曹一夔，然后笑着在一边喝茶。
事实上自从差事办完，徐希缇对这些事情就没什么感觉了，他最近正在忙着徐家生意上的事情，事实上就是在新的盐政之中插上一脚。
到目前为止，进展缓慢，那个内务府的李中行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
曹一夔拿过文书，快速的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对于这个东西他不怎么感兴趣。那些人没有冤枉的，怎么处置都无所谓了，他关心的是朝廷对盐政的安排。
看完文书之后，曹一夔又把文书递给了徐希缇。
徐希缇就更不感兴趣了，这些人，谁管他们死不死。
见两个人都看完了，张鲸笑着拿出了一份圣旨，然后对曹一夔说道：“曹大人，这是皇爷给你的圣旨，接旨吧！”说着将圣旨给展开了。
事实上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任命曹一夔为巡盐御史，加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在扬州主持盐政改革。
升官是对曹一夔的嘉奖，也有给他权力的意思。
扬州的差事办完了，曹一夔的钦差不好使了，需要一个新的。
将圣旨放到曹一夔的手里面，张鲸笑着说道：“曹大人，这盐政的事情咱家就不管了，给齐家这些人监刑之后，咱家就会去主持典卖抄家的盐商家产。”
田产商铺加上房子，这些东西都不会不好卖，自己也不是想黑谁，按照市场价卖就好。张鲸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卖出去，然后他就要回京去了。
曹一夔点了点头，张鲸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分开，他也能明白。
三个人没有进行闲谈，商谈完了正事，各自就散了。
当天扬州就传出了消息，齐家满门抄斩，其他人不是砍头就是发配。扬州的气压有低了不少，朝廷这样开刀，依旧是吓到了不少人，这是真的杀啊！
入夜之后，李中行的府邸之中灯火通明，大堂里面，李中行和曹一夔相对而坐。
“曹大人，这是上等的龙井茶，产自杭州，咱们来到江南，还是喝点江南的茶好。”李中行笑着将茶叶递给曹一夔，笑着说道。
曹一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茶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李中行。
事实上对于李中行这一段时间在扬州干的事情，曹一夔知道的非常清楚，只不过前面他没有权力干涉这件事情，现在他有权力了，便迫不及待的上门了。
对于曹一夔的目的，李中行自然也是清楚不过了。
没有绕弯子，李中行拿起一本册子递给曹一夔，笑着说道：“曹大人，这是内务府对于盐政改业的所有章程。”说着便伸手将册子递给了曹一夔。
事实上这一次改革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全责划分，将衙门和盐商给划分开。
朝廷的官员主管两个方面，第一个是收税，也就是盐课。
关于盐的税主要收三个部分，一个是盐场的税，一个运输的税，一个是销售的税。一个盐，收三份税，但是收税的比利是不一样的。盐场二十税一，运输则是三十税一，销售的税最高，十税一。
衙门的第二个职责就是调配，按照朝廷的需求，调配各个地方的盐，同时平抑盐价。
按照新的章程解释，盐价有一个最高限制，盐价不得超过这个价格出售，否则就按照囤积居奇处理。不过产运销不是一伙人，这也就使得朝廷可以轻易的掌控你手里面有多少盐。
翻看完了之后，曹一夔抬头看向了李中行：“李大人，如何保证勋贵不参与进来？”
李中行则是笑着说道：“为什么不让勋贵参与进来？只要他们依法纳税，掏钱买盐场，掏钱买商铺，没理由拒绝他们。皇上又没下旨限制，咱们没权力那么做。”
事实上这件事情朱翊钧考虑的很清楚，这个时代，限制勋贵，抬举商人，那就是在作死。
这个时代的统治基础是勋贵，是士绅，抬举勋贵可以对抗士绅，但是抬举商人，大明有单纯的商人了？或许以前有，但是这个时代，大部分都是士绅了。
曹一夔一愣，随后就陷入了沉思，最终也没开口说什么。
事实上曹一夔也知道，想要拒绝勋贵是做不到的，这一点他非常的清楚。李中行把皇上抬出来，那就表明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他就更没办法反对了。
“明天就是举行拍卖会的日子了，曹大人正好和盐商见见面，以后可是要经常打交道的。”李中行见曹一夔没在说话，便笑着说道。
李中行知道的很清楚，这位曹大人是皇上培养的盐政官员，以后整个大明的盐政都要归他管。
现在虽然只是巡盐御史，在扬州这边主持试点，但是李中行知道，一旦扬州的试点完成，那就是曹一夔进京之时。到时候曹一夔的官职肯定会升的，估计是侍郎起跳。
“好！”曹一夔答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也是他必须要去做的。
第二天，不少人都起了早，大家都赶奔了丽春院，与之前不同，丽春院的牌子已经被摘下来了。新挂上去的牌子是“扬州内务府”，这里成了扬州内务府的地方了。
当然了，是花了钱的，这是李中行从张鲸的手里面买来的。
三百多位商人齐聚扬州内务府，这里不光有扬州的商人，南京那边也来了不少人，江南的商人可以说闻风而动，还有得干脆就是勋戚的外事管家。整个内务府都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曹一夔和李中行站在二楼，看着这些人，脸上带着笑容。
“晋商的张家王家和范家也都来了，看来李大人没少下力气啊！”曹一夔看了一眼李中行，淡淡地说道。
“这可不是我下的力气！”林中行笑着摇头道：“张家王家和范家本就是依靠着贩盐为生，他们想在这里插一脚，也是正常的，估计他们会想要的会更多啊！”
这一点曹一夔也能想到，这几个家族常年把持着两淮到西北边镇的盐，现在让他们只管盐场，怕是不会甘心啊！
等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李中行和曹一夔就从二楼走了下来，李中行先对着众人抱了抱拳，然后开口说道：“诸位，我先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巡盐御史曹大人，相信大家对曹大人的名字，不陌生吧？”
怎么会陌生，曹一夔的大名以前没人知道，可是想到扬州城外即将砍的那一堆脑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见过曹大人！”没人敢怠慢曹一夔，众人连忙给曹一夔见礼。
曹一夔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本官今日来，只是见证。”
见曹一夔不打算继续说，李忠行笑着说道：“诸位，盐政的章程想必大家都看了，各位递上来的文书本官也看过来，争夺盐场的总计一百一十二家。”
“争夺运输的，总计七十六家，争夺销售的一百三十九家。”
“本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在竞标之后，内务府会派人核实诸位的资料，如果有弄虚作假的，曹御使在这里，后果自负。”李中行这话说的很严肃，而且还把曹一夔给搬了出来。
在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人对这个并不怎么在意，他们都是什么身价，这些东西根本不放在眼里。
“其中三者皆报名者，三十六家！”李中行见没人说话，继续道：“不过本官有言在先，可一不可二，每家只能参与其一，所以拍什么，请大家想好。”
事实上这并不能很好的杜绝多拍，毕竟换一个主事人去拍也就是了，这种套路士绅和勋贵都玩的贼溜。
依旧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分化，不会出现一家全揽下的情况。
“下面先拍盐场，三个盐场为一组，使用权限为十年，十年后诸位有优先续租的权力。”李中行看着下面的人，开口说道：“优先续租权，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也就不解释了。”
“下面拍第一组盐田！”说着李中行在大地图上一指道：“起拍价两万两白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少年英主
扬州内务府里面的拍卖进行的如火如荼，扬州城外的刑场则是人头滚滚，一面是哀嚎，一面是兴奋的叫喊声，从这一刻开始，大明的扬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烦躁的把面前的奏折推到一边，脸上露出了一抹愁容。
这几天开藩禁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朝廷上下的奏折全都递了进来，有的赞同，有的不赞同，吵的是不可开交。凡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大臣们就来劲了。
可是朱翊钧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西北。
戚继光那里能打赢的话，自己将威凌天下，戚继光如果打不赢，那就要完蛋了。打赢可开藩禁，那自己是英明帝王，明君气度，打不赢这藩禁也没法开。
大明对藩王的严防死守，事实上也是因为大明的藩王有造反的先例。
除了成祖朱棣造反成功之外，后面的朱高燧造反，在后面还有宁王之乱，英宗复辟，加上历朝历代藩王造反的事情数不胜数，也是让人担心的地方。
“去把王锡爵给朕叫来！”
实在是看不下去奏折了，朱翊钧准备找这个王锡爵聊一聊。
不说开藩禁的事情究竟如何，这个王锡爵还是有点意思的。敢提出这个问题，而且还详尽的调差了资料，这是一个做事的人，这样的人朱翊钧就喜欢。
王锡爵这些日子也是处于风暴眼上，开藩禁的事情可是他提出来的。
在得到皇上传召之后，王锡爵不敢耽搁，很快就来到了文华殿。
“臣王锡爵，参见陛下！”王锡爵恭敬的给朱翊钧行礼。
摆了摆手，示意王锡爵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朕今日找爱卿来，主要是想和爱卿说一说藩禁的事情。贸然开藩禁，肯定是不行的，可是不开藩禁，占地和禄米也的确是一个问题。”
“爱卿的意思直接放开藩禁，可是朕想问一问，如果贸然开了藩禁，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现在虽然藩王和宗室的问题很严重，可是总体还算平稳，每年除了消耗的禄米多一些，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朱翊钧说到这里，略微有些迟疑地说道：“如果真的开了藩禁，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啊？”
王锡爵听了朱翊钧的话，倒是没有太过诧异，这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皇上对开藩禁心存顾虑，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皇上没有实心实意的拒绝，这就是好的。王锡爵连忙开口说道：“陛下，开藩禁或许会有问题，可是如果不开，朝廷的财政怕是支撑不住了。”
“那爱卿以为该如何开？藩王宗室该如何安置？是否还留在封地？是否可以在允许在封地担任官职？”
朱翊钧看着王锡爵，淡淡的开口道，事实上藩禁肯定是要开的，可是要怎么开，谁来开，这里面是有讲究的。现在朱翊钧就打算把自己的意思，变成王锡爵的意思。
王锡爵听了朱翊钧的几个问题，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几个问题还真是要了命了，如果真的允许藩王在其封地，并且准许他们出仕为官，或者为将，那很容易使得藩王在地方上做大，这就得不偿失了。
一旦藩王在地方上做大，那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陛下，臣觉得当迁藩王于京城，王府所占之地，皆收归国有。藩王府邸，则由朝廷收回。”王锡爵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他也知道这是皇上想要的答案，也是皇上想让他说的话。
“宗室则可以五代递减爵位，五代之后，除爵。”
在民间就有这样的话，恩荫不过五代，意思很简单，祖上的恩德，传五代已经足够了，不能再多了。
“爵位只传嫡子，其余宗室不在获封爵位。”
朱翊钧看着王锡爵，脸上的表情很淡，心里面却觉得王锡爵这个人不错。这就是自己想说的话，可是他也知道，这话他不能说，看王锡爵毫不犹豫的说出来，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
“爱卿所言倒也有些道理！”朱翊钧看着王锡爵，笑着点了点头。
君臣二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两个人默契十足。
沉吟了片刻，朱翊钧开口道：“朕准备在京城建一座皇族学堂，皇族子弟可免费入学读书习武，免得他们荒废了自己的学业。至于你说的事情，朕觉得先采取自愿吧！”
“凡宗室皇族，可自愿请回京，王府由朝廷收回，至于土地，给与一些补偿吧！”
朱翊钧想了想，叹气道：“按照土地市价的一半给与银钱，这笔钱由朕的内库出吧！”
虽然朱翊钧的钱很紧张，可是这个钱还是要花的，况且以一半的价钱收地，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损失一些钱财，换取自由，朱翊钧觉得即便是采取自愿的原则，应该也有人愿意。
五代除爵的事情，暂时还是先不要提了，不过可以把风放出去。
用五代除爵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愿意进京。
“朕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做！”看了一眼王锡爵，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干，莫让朕失望。”
王锡爵连忙跪地道：“臣领旨，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除爵制度一定要实行，但是现在不是时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一步到位，那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是会出乱子的。
说道除爵，朱翊钧不禁想到了大明的爵位制度。
大明只有公侯伯三个爵位，在朱翊钧看来这是不行的，这会使得大明的爵位出现断层，没有底层的爵位，你让底层的军官怎么办？要有底层爵位啊！
现在大明的制度是恩赏世袭官职，比如世袭指挥使、世袭千户等等。
在朱翊钧看来，给这些世袭官职，还不如给一个世袭的空头爵位。
世袭官职是有实权的，卫所制度的快速糜烂，绝对和这个制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再有就是大明的文官不封爵，这就导致了很多文官成为了各地的士绅。
不但造成了文官和勋贵之间的割裂，也是的很多文官少了追求，反正我这辈子干完拉倒。
如果有文官封爵，他们会想着给子孙挣下一个爵位。没有文官封爵，他们也想着给子孙挣下一个家业，但是这个家业就集中到了土地和钱财上去了。
“恢复爵位制度，迫在眉睫啊！”朱翊钧不禁再次想到了西北。
如果这一次西北打赢，自己可以选择恩赐一些爵位，采取代代降等的方式。实权恩荫的指挥使什么的，那就可以不要了。如果西北打赢了，自己还不知道要恩赐出多少世袭的官职去。
等到朱翊钧回过神，发现王锡爵还在这里，刚想摆手让他退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朱翊钧眉头就是一皱，这里可是紫禁城，可是文华殿，何人敢在这里喧闹？
没等朱翊钧开口问，张和就从外面跑了进来：“皇爷，几位内阁大学士求见！”
几位内阁大学士求见？这么说来的不是一个？这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吗？朱翊钧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召！”
时间不长，在申时行的带领下，四个人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进大殿之后，在申时行的带领下，四个人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申时行双手将一份奏折举过了头顶：“陛下，西北大捷，戚少保会战黄台吉，阵斩十万！”
“黄台吉仅以身免，大明已经占领了归化城。”
“臣等特来给陛下贺喜，我大明打赢了，陛下，我大明打赢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打赢了？
朱翊钧狂喜，直接走到申时行的面前拿起了奏折，大笑着说道：“我大明打赢了！”
随着朱翊钧这句话，大殿里面的太假宫女全都跪了下来，大声的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上快速的传了出去，外面顿时响起了更大声音的喊声，一时间万岁之声响彻整个紫禁城。
大明于西北打赢的消息入旋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北京城，戚少保阵斩十万，大明占领了归化城。一时间京城鞭炮声四起，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欢庆。
读书人更是奔走相告，京城的各大酒楼和青楼也全部爆满。
当年的土木堡之变，大明的士人可是深以为耻，加上被嘉奖年间被打到了京城，大明深受边患之困多年了。这一次打赢了，阵斩十万，占领了瓦剌的归化城。
如何能不欣喜，如何能不欢庆，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欢庆的氛围之中。
当皇帝下旨京城免除宵禁三日之后，这种喜庆的氛围被彻底推上了高潮，整个京城彻底变成了不夜城，通宵达旦的庆祝开始了，朱翊钧的威望空前高涨。
皇宫大内，这种欢乐的气氛更甚，朱翊钧这几天嘴都要笑的合不拢了。
李太后也开了庆功宴，朱翊钧的皇后和妃子全都参加了，每个人还得了不少的赏赐。随着消息的扩散，大捷的消息也快速的传遍了全国，内厂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朱翊钧少年英主的则是宣传的重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封爵
虽然开藩禁的事情也是大事情，可是现在有了西北大捷，那么所有的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欢庆过后，自然就是恩赏了，这个就非常重要的。
先不说其他的，光是四十两一个人头的奖赏，这就让不少大臣们肉疼了。
虽然捷报上喊的是阵斩十万，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个数字是不实的，不过戚继光报上来的也有八万四千人头。除了埋伏的一万，与黄台吉一战的斩获，剩下的就是剿灭小部族的人头。
反正有人头就报上来，这是边军常常干的事情。
现在朝堂上就有不少人弹劾戚继光了，其中一条就是虚报军功。
事实上前面有人打，后面有人扯后腿，这种事情在大明都是常事了。朱翊钧也知道自己暂时扭转不了这种趋势，甚是还有弹劾戚继光杀良冒功的。
反正就是出来刷刷存在感，让人愤怒又很无奈。
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大臣们，朱翊钧老神在在的坐着。这种情况他早就习惯了，当朱翊钧的目光看向勋贵那边的时候，发现这些人居然在一边看戏。
自己抬五军都督府，抬勋贵的地位，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这些人现在还这个德行，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意接受戚继光，甚至都不愿意站出来为戚继光说句话。看来这些人堕落的太厉害了，需要给点刺激了。
不是有句诗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些勋贵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对于戚继光是不是杀良冒功，朱翊钧一点也不关心，在草原上打仗，面对瓦剌人，谁是良？杀良冒功就是扯淡，朱翊钧一点都不在乎。
至于虚报战功，朱翊钧知道，这八万四千颗人头肯定有水份。
可是这一次打赢了，朱翊钧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些虚报的人头。御马监那边也送来的情报，真实的人头数是七万四千颗，虚报了一万颗。
这里面也不能全怪戚继光，朝廷给奖赏打折的事情，那真的干了不是一次两次的。
“行了，别吵了！”朱翊钧见下面争吵的差不多了，开口说道：“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御使韩章君前失仪，罚俸半年。”
韩章连忙跪在地上道：“臣领罪谢恩！”
“这一次的赏赐就按照八万四千人头计算，每一颗人头赏银四十两，总计白银三百三十六万两，户部让人调拨银钱吧！”
朱翊钧直接给这件事情定下了基调，没什么好查的了。
“阵亡抚恤和伤残抚恤，也按照最高的标准给予。”
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
不少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了，人头赏赐给出去三百多万两，加上阵亡抚恤和伤残抚恤，还不得五百万两啊？这开销也太大了，这五百万两拿出去，国库直接就空了。
这还没算对于有功之臣的封赏，那也是一大笔开销。
西北一战，前期银子砸进去二百多万两，各地粮仓调拨的粮食无算，可以说这一战，整个大明自张居正改革以来的积存全部消耗一空，这就让人不能接受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别人没说话，户部尚书张学颜先站出来了。
“皇上体恤将士是好的，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奖赏，那国库就消耗一空了。不说别的，怕是连下个月的官奉都发不出来了。”说到这里，张学颜直接就跪下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张学颜跪下之后，下面不少大臣也跟着跪下了。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淡淡的开口说道：“诸位爱卿，战前既然许诺了一个人头四十两，朕自然不能失信。至于银钱，诸位爱卿也不用担心。”
“前几天张鲸的折子递了上来了，这一次在扬州查抄齐家和不法盐商的家产，总计得银四百多万两。”
“这些银子就不入内库了，全都用于此次西北战事的奖赏吧！”
大臣们都是一愣，他们也能想到张鲸在扬州没少弄钱，可是也没想到居然弄到了这么多。四百多万两，扬州的盐商这么有钱吗？不少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有人觉得愤恨，有人觉得惋惜，有人则觉得兴奋。
朱翊钧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也挺肉疼，这钱刚到手还没捂热，直接就送出去了。不过为了西北战事，花了也就花了。当然了，这些也不是扬州所有的收获。
单纯银钱是这些，可是田产商铺宅院等等不动产，还有大批量的文玩字画，那才是真的价值连城。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大臣们了，朱翊钧觉得这样挺合适的。
张学颜一听朱翊钧这话，麻溜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直接归队了。
其他人见张学颜这做派，心里面不满意也只能站起来，人家户部尚书都不说什么了，其他人就更没资格说什么了。皇上都说了不能失信于士卒，你还能说什么。
真的不给这个钱，要是闹出一个哗变什么的，那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张学颜，他可不管这钱从什么地方来的，反正户部不出，那就可以了。现在户部这五百多万两，那是他命根子，谁也不能动，原本他打算让皇上内库出钱的，现在这样也好。
解决了钱的问题，朱翊钧笑着说道：“说完了钱，咱们说说封赏吧！”
“这一次西北大破瓦剌，占领归化城，乃朕登基以来最大武功，众卿不懈于内，将士忘身于外，这才有此武功。朕想以爵位奖赏，重开子男二爵，不知众卿以为如何啊？”
朱翊钧的话一出，顿时让不少人掉了下巴，重开子男二爵？这个没听错吧？
朱翊钧说完这句话，直接就看向了勋贵那里，目光玩味。
事实上重开子男二爵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可是这代表着皇上要重启封爵制度了。这个对勋贵的影响就大了，一旦有新兴的勋贵崛起，必然要挑战他们的地位。
文臣那边很警惕，勋贵做大，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与他们奉行的以文御武的政策背道而驰，并且与他们认为的武夫粗鄙乱国的价值观不和。勋贵豪奢无度，文官对他们本就不满，还加封勋贵，这可不行。
“对了，朕还想重开文官封爵！”
没等大家开口，朱翊钧又开口补充道：“文臣上辅君王，下安黎庶，功在朝廷，朕准备重开文官封爵，以彰文官之功劳，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如果是单纯的开子男爵，朱翊钧估计很大可能会得不到文官的支持。
把文官封爵抛出来，那就不一样了，虽然心里面鄙视勋贵，可是文臣就不想成为勋贵吗？那代表着地位，代表着金饭碗，没人不想要啊！
“臣以为陛下的决策英明睿智，实乃良策！”
御使韩章被刚被罚了俸禄，这个时候不但没消停，反而第一个站出来的支持朱翊钧，开始为朱翊钧鼓吹了起来。
“臣以为陛下此策大善，臣以为可行。”内阁大学士陈炌也站了出来。
陈炌这个人虽然出身于都察院，但是却是一个真正的“官”，不但是一个官迷，而且为了官，基本上毫无底线。现在一听文官封爵，立马就坐不住了。
在听朱翊钧说文官封爵，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
文官封爵，谁最有资格，当然是自己这些内阁大学士啊！
在陈炌站出来之后，朝堂上瞬间又站出来不少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御使和科道言官，以及各科的给事中，每一个人站出来都是一顿鼓吹。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陈炌的党羽，鼓吹起来可以说毫无下限。
朱翊钧之所以留着陈炌在内阁，为的就是他没下线，他会鼓吹。自己很多的改革政策都需要这样的人，需要他们为摇旗呐喊，为你营造出天下都支持的假象。
在他们营造出这样的假象之后，自己就可以顺应民意了。
勋贵那边则是黑了脸，可是他们也不敢站出来。
给军官封爵，那就是给他们的手下封爵，虽然心里面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他们不敢站出来反对。如果谁站出来反对，那是会丧失人心的。
文官封绝，他们自然是更不愿意看到，可是他们管不了啊！
申时行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赞赏声音，心情有些复杂。
事实上申时行不想封爵吗？当然想，他也是人，怎么会不想封爵。可是这个封爵可不是封爵这么简单的事情，想反对，他也不敢站出来。
文官封爵，看看这些人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个政策必然会得到无数文官的支持。
自己要是站出来反对，估计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申时行不得不佩服皇上这手玩的高明啊！
违反祖制什么的，这个话朝堂上这些人是不会说的，从高拱和张居正时代走过来的，这些都是改革派，自己干了多少违反祖制的事情，真的拿祖制说事，估计就被弹劾的体无完肤。
“既然众卿都赞成，那就交由内阁尽快拟定一个章程出来吧！”朱翊钧眯着眼睛，淡笑着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瓦剌美女琪琪格
封爵取代世袭官职，这是朱翊钧这一次封爵的主要目的，文官封爵来分化现在的勋贵。以降等袭爵来刺激勋贵，等到新兴勋贵足够强大，就是自己对老一辈勋贵开刀的日子。
有皇家讲武堂存在，有自己的抬举在，他们在不奋进，那就怪不得自己了。皇家子嗣都要五世而竭，何况这些勋贵们。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要一步一步做的。
一下去抛出去会乱，朱翊钧准备一步一步来，先从这一次的封爵开始。
下了朝，朱翊钧就回皇宫了，但是关于封爵的事情，如一阵风一样吹遍了大明的官场。不少人开始讨论，但是大方向上还是赞同的人居多。
这一次文官武将全都没落下，而且是好事情，反对的声音自然小不少。
京城，通州码头。
从船上下来，张鲸伸了一个懒腰，这一次离京可是够久的了，不过差事办得漂亮，也算是一件舒心的事情。抬头看了一眼，张鲸就看到了迎接自己的张和。
“孩儿见过干爹！”
见到张鲸之后，张和就跪在了地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跪在地上，张和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叙述着自己读干爹的想念。
张鲸笑着踹了一脚张和，然后开口道：“起来吧！也伺候了皇爷这么久了，成什么样子，没的给咱家丢人！”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可是张鲸的目光却盯着张和，没有一点温度。
张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孩儿不敢给干爹丢脸！”说着恭顺的站在一边，面带欣喜，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皇爷有什么交代吗？”见张和的做派，张鲸缓缓的收回了目光，这才缓缓的开口问道。
“回干爹，皇爷让把这些银子都送到户部。”张和连忙答应道。
送到户部？
张鲸略微一愣，不过这不是他该想的事情，点了点头，对张和说道：“你安排吧！”说完他就向着马车走了过去：“咱家进宫去向皇爷交旨。”
“是，干爹！”张和俩忙答应了一声：“孩儿送干爹！”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张鲸，笑着说道：“起来吧！怎么去了一趟扬州还学会哭鼻子了，这么大岁数了，给朕丢人！”
张鲸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道：“老奴这不是想皇爷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看着还不错，这一次扬州的差事办得不错，没给朕丢人。赏赐的话，赏你一座宅子吧！”
“司礼监那边张宏不常在，你先把事情担起来吧！”
听了这话，张鲸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奴谢陛下赏。”
赏赐宅子倒是无所谓，张鲸现在也有自己的宅子，这是以后养老用的。让他把司礼监的事情担起来，这就是很实在的好处了，增加了权柄了。
在张宏身后，自己接掌司礼监的可能就大增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李太后需要张鲸伺候，张宏这么大的年纪了，也该放出宫养老了。司礼监张印的位置早就空出来了，可是谁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鲸也不敢对张宏出手，不然皇上和太后都饶不了他。张宏伺候太后伺候的好，皇上也不能把张宏给罢免了。
对于朱翊钧来说，现在后宫的气氛很和谐，贸然去动很不明智，朝廷里面纷纷扰扰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要是后宫在闹腾起来，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有了钱了，赏赐的事情就可以安排下去了，朱翊钧马上就让人传旨户部，给西北送钱。
第一批钱是给西北军的，安稳军心，同时也是刺激一下军心。京营军队的赏赐，还是等他们回到京营在说，朱翊钧才不会把银子给他们运输到西北去。
有了皇上的圣旨，户部这边加快了行动，银子也快速的安排了下去。
“尚书大人，御马监的人来了！”一个户部文书来到张学颜的班房，躬身道。
张学颜一愣，御马监的人？他们来做什么？略微迟疑了一下，张学颜就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事实上无论御马监的人来做什么，他都得见。
时间不长，外面就走进来五个人，到了门口，四个人分列门口两侧，为首的中年男子笑着走了进来。这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袖口镶着金边，身上绣着飞鱼，腰间压着腰刀。
看着造型和飞鱼服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黑色的衣服。
“下官御马监清军司百户陈国忠参见张尚书！”
打量了一下陈国忠，张学颜也不知道这个什么清军司是做什么，不过御马监是内监，这些事情他也无权过问。点了点头，张学颜开口问道：“陈百户来我户部何事啊？”
“回张尚书，清军司奉皇上圣旨，跟随户部一起监押这一次的赏银。”
张学颜顿时一愣，监押赏银？不过稍稍一想他就明白了，这是不相信户部，怕发生贪墨的私情。张学颜心里面顿时就气闷不已，这事憋屈。
可是张学颜也不敢去找皇上，因为他对自己的户部没什么信心。
真的要查的话，估计户部也会查出不少事情了，关键是这种贪墨的事情，户部没少干。不过想了想，张学颜就咂摸出不对劲来了，这事好像不是针对户部的。
这赏银是户部调拨不假，可是却是五军都督府负责押运。
御马监清军司，听到这个名字，张学颜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没问题！”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张学颜就笑了，看来皇上这一次怕是要敲打一些人了。拿起笔签了一个文书，张学颜笑着说道：“本官会交代下去，让他们配合陈千户。”
“下官多谢大人！”陈国忠连忙躬身道，张学颜的态度让他松了一口气。
张学颜看着陈国公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的沉思了片刻，随后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书继续看了起来，值班房里面也恢复了安静。
西北，归化城。
明军在归化城多日，今天便是他们拔营起寨的日子。同行的还有三娘子的朝见队伍，这一行足足有上千人，除了护卫骑兵，还有就是献礼的队伍。
三娘子坐在马车里面，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马车的另外一侧，坐着卜他失礼，他的小脸上表情也非常的严肃。在卜他失礼的身边坐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一抹愁色。
她叫琪琪格，在蒙语里面琪琪格的意思是花朵。
事实上人如其名，琪琪格是现在瓦剌最娇艳的一朵花，接替了三娘子成为了草原上最美的花朵。不少人都想娶琪琪格，但是这一次她被带到了朝见的队伍里面。
事实上瓦剌对这件事情很上心，非常希望自己部族里面的女人能去大明朝见。
最热心的就是三娘子的弟弟莫日根，他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大明去。对于自己弟弟的想法，三娘子自然是在清楚不过了，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自己弟弟的女儿到了大明，很难说大明不会利用这件事情。
自己的儿子还小，自己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弟做大，不然将来就没法收拾了。草原上的争权夺利更加的残酷，杀父杀兄的事情时有发生，更何况外甥。
琪琪格是一个小部族族长的女儿，即便如此三娘子也很担心。
如果将来大明要做文章，必然会拿琪琪格做文章，不过她已经将琪琪格的父母兄弟全都控制起来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是三娘子依旧很担心。
“不知道能不能向大明求取一位公主！”三娘子在心里面琢磨着。
事实上对于大明的事情三娘子很了解，她知道大明是不和亲的，想要求娶一位公主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不过自己的儿子是大明的顺义王，或许还有希望。
不过不管成不成，自己都要试一试，如果能给自己的儿子求娶一位大明的公主，那就真的可以安心了。
“琪琪格，你这一次肩负着瓦剌所有人的希望！”三娘子转头看向琪琪格，淡淡的开口说道：“所以不要在露出这样的表情，你要嫁的是大明的皇帝，这个天下最伟大的帝王，你应该高兴。”
琪琪格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小脸道：“琪琪格明白。”
“你明白就最好！”三娘子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只有你在大明过的好，咱们瓦剌才会好，咱们瓦剌好了，你的父母兄弟才会好。”
“琪琪格明白！”琪琪格连忙点头道。
看了一眼琪琪格，三娘子没有在说什么，她相信自己说的这些已经够了。
在大军的前面，戚继光端坐在马上，脸上带着笑容，这一战他可是露了大脸了，这对戚继光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情。回头看了一眼三娘子的车，戚继光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叫做琪琪格的小姑娘。
原本戚继光因为瓦剌不会有什么美女，可是想到那个琪琪格，戚继光知道自己错了。
这一次回京之后，自己的名声估计就要臭大街了。

第一百二十章 筹备
名声他倒是不在乎，武将名声臭也不是什么坏事情，自污本就是武将经常干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他当着手下的面给皇上讨要美女的原因，媚上到这个程度，肯定会让无数人不耻的。
被人不耻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皇上信任自己也就行了。
可是现在那个琪琪格让他担心了，三娘子带着她，明显不是进献那么简单，这要是皇上被迷惑，自己罪过就大了。如果这个琪琪格长得丑也就算了，关键是长得漂亮啊！
这要是迷惑了皇上，自己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是想到自己接触过的皇上，戚继光又自嘲的笑了，自己这算不算是杞人忧天。那位天子虽然年少，可是绝对是少见的英明之主，自己这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自从前线传来打赢的消息之后，大同卫便陷入了欢庆的海洋之中。
或者说整个西北都是一片欢腾，这里与瓦剌有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这些年太平了，可是偶尔还是有摩擦的。加上被劫掠的仇恨，这一战可算是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宣大总督张浦更是兴奋的不行，这一战之后，自己这个宣大总督可就好干了。
“张公公，戚少保的大军就要到了，咱们一起去迎接吧！”张浦看着张诚，笑着说道。
张诚站起身子，笑着说道：“张总督，我们御马监的人也到了，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人，朝廷给的第一批赏赐马上已经起行了。”
张浦一愣，赏赐？这刚回来，朝廷的赏赐就起行了？
“第一批赏赐？公公何意？”张浦看着张诚，开口问道。
“人头的赏赐！”张诚笑着说道：“皇爷下的圣旨，要先给宣大的士卒赏赐，阵亡抚恤和伤残抚恤也一起到了，同时还有四十两一个人头的赏赐。”
听了张诚的话，张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的？”
“这种事情咱家怎么可能虚言呢？”张诚笑着说道：“东西都起运了。”
“总计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张诚说到这里便笑了：“等到确认过功劳之后，这些银子就会被发下去。皇爷说了，这些钱要确保发到每一个士卒的手里面。”
张浦还是有些震惊，一百二十万两啊！这说给就给了，朝廷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不对，这还有京营那边的封赏，这得多少钱啊！不由的小心翼翼问道：“公公，那京营那边呢？”
“他们的赏赐等他们回到京城之后会发放，张总督，皇爷这一次可是准备了五百万两的赏银。”
张诚知道张浦要问什么，便笑着将消息告诉了他。
五百万两？张浦再一次咽了一口口水，这也太多了，朝廷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张浦算是彻底被震惊了，半晌才感叹着说了一句：“陛下真是大手笔啊！”
这还只是士卒的赏赐，还有将军的赏赐，在加上这一战的耗费，皇上这是下了多大的本钱啊！
“走了，张大人，咱们也该去接戚少保了！”张诚见张浦还发呆，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这一次张大人筹措粮草，大军在外镇守大同，也是居功至伟。”
“皇爷圣明烛照，肯定会给张大人奖赏的，张大人倒是不用羡慕他们。”
张浦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张公公，本官倒不是担心这些东西，而是担心洛阳纸贵啊！朝廷给士卒发下这么多的银钱，可是这西北物资有限啊！”
“到时候大家都买，这还不得什么都涨价啊！”
张诚看了一眼张浦，笑着说道：“张大人不愧是宣大总督，当真是远见卓识，不过张大人，这件事情张大人就不必太操心了，皇爷已经派人解决了。”
这件事情张诚知道的不多，他只是知道这件事情是内务府在做。
如果不是御马监的人说，内务府的人和他们一起来了，他都不知道。不过张诚也没打算打探，毕竟这件事情牵扯甚大，对他来说知道不如不知道。
“张大人不用问，具体怎么回事咱家不清楚，不过很快就有人来找张大人的。”
张诚见张浦要问，连忙摆手道：“大人，咱们还是先出去接戚少保吧！”说着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事实上和张浦说这些，张诚也是在卖他一个人情。
这段时间和张浦相交，张诚是抱着目的的，毕竟接下来自己的御马监在西北这边要有大动作啊！
城门口早就聚集了不少人了，这边也是热闹的非凡，不少百姓都来看热闹了。大军自然不可能入城的，早就在城外扎营了，这一次跟着入城的是大同卫的人。
戚继光带着士卒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走进了大同城。
来到迎接的位置，带着人翻身下马，笑着对张浦和张诚抱拳道：“张总督，张公公，劳烦二位了，戚某真的过意不去！”
张诚和张浦也连忙还礼，三个人寒暄之后，大军便开始入城了。
整个大同卫在庆祝的时候，在大同的一座两层小楼里面，一行人也风尘尘仆仆的到了。这座两层小楼是一座临街的门面，地点很好，在大同城的主街上。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副西北掌柜的打扮。
见人来了，连忙走上去拱手道：“小的钱程，见过大人！”
来人点了点头，笑着从马上下来，打量一番钱程，发现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子不是很高大，但是透着一股子精明，便笑着说道：“你就是内务府的人？”
“回大人，小的内务府大同管事！”钱程连忙开口说道。
来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是你给选的店铺？很好，银子上没作假吧？要是让我们查出来你报高了价格，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小的不敢！”钱程连忙说道：“您尽管去查，要是买贵了，小的愿意受罚。”
来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说着对伸手的人吩咐道：“咱们进去，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了。这一次差事多重要，我就不和你们说了，要是搞砸了，咱们都得完蛋。”
身后的人连忙答应，然后各自去忙活了，手脚很麻利。
跟着钱程走进这座二层的小楼，孙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柜台以及上面的玻璃窗户，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钱掌柜用了心的。”
“大人喜欢就好！”钱程松了一口气，连忙道。
孙建摆了摆，笑着说道：“别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了，我姓孙，单名建，以后你叫我孙管事就行了。咱们以后都要在大同城混饭吃，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孙建十几岁的时候父母死于山贼之手，朝廷剿灭了山贼，他本想跟着从军的。没想到被人送到了一个地方，后来他才知道被送到那里是因为他身家清白且识字。
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带了九年，每天都要学各种各样的东西。
从三年前开始，孙建被放出来了，每天跟着一群人跑生意。
从伙计到账房，孙建干的非常好，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给清河伯府做事情的。不过前一段时间，他又被叫回去了，这一次依旧是学习。
学习一种买卖，这种买卖叫做钱庄，事实上现在也有钱庄，可是孙建学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印象中的钱庄和自己学习的根本不一样。经过大半年的学习，他再一次被放了出来。
这一次他成为了皇家钱庄在西北的总管，负责来大同筹建第一家皇家钱庄。
事实上孙建知道，皇家钱庄这个时候在江南也开起来了，从南京到扬州，全都是皇家钱庄。前期的钱由内务府出，看眼前的二层小楼就知道了，内务府是用了心的。
里外详细的看了一遍，孙建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在钱程递过来的单子上签了字。
这就代表着交接完成了，孙建笑着走到后院，然后打开了一个地窖的门，沿着台阶走下去。下面很宽敞，在不远处是一扇大铁门，此时门并没有关。
走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以说空空如也。
不过孙建知道，用不了几天，这里就会装下不少银子。
“总管，全都检查过了，没问题！”一个年轻人来到孙建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那就好！”孙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这个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的汉子：“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一见宣大总督张浦张大人，咱们的事情没他支持，做不成啊！”
楚皓点了点头：“卑职明白！”
事实上这个楚皓是做什么，什么来头，孙建根本就不清楚，楚皓不说，他也不问。不过孙建也能感觉的出来，这个楚皓应该是一个狠角色，至少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这一夜大同城非常的热闹，欢庆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凌晨。
在得到皇上赏赐的银子已经起运的时候，整个气氛再一次被推上了高潮。大家都在探讨着拿到钱怎么话，有的说回家娶媳妇，有的说盖房子，还有的说要大吃一顿，大家都很兴奋。
一颗人头四十两，有的人可不止一颗人头，这是一笔大钱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银子
作为宣大总督的张浦，这天晚上也没少喝，等他回到自己临时行辕的时候，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
“老爷，有人递了帖子过来！”
管家一边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张浦，一边开口说道。
张浦一愣，有人递了拜帖？在大同卫这种地方还有这种人马？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张浦抬头问道：“谁啊？”
“是皇家钱庄西北的管事，好像是叫孙建，京城来的。”管家想了想，开口说道。
京城来的，皇家钱庄的管事？听到管家这么说，张浦顿时就愣住了，他不禁想起了白天张诚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拜访自己，可是这来的也太快了。
“这个皇家钱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张浦看着管家，面容严肃的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皇家钱庄是怎么回事老奴不知道，可是这钱庄是怎么回事，老奴却是知道的。这钱庄主营的是汇通，说白了就是汇兑银子。”
听着老管家的解释，张浦一皱眉头：“这不是商贾之事吗？这么还能冠以皇家之名呢？”
这话老管家就没法接了，关键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平复了一下情绪，张浦这才开口说道：“这个叫孙建的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管家连忙说道。
“那本官就等着他，正好看看这个皇家钱庄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张浦是怒气冲冲，以皇家之名经商，成何体统，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自己宁可不要这顶官帽，也要给上奏弹劾。
第二天上午，张浦就在自己的行辕里面见到了孙建。
见到孙建的时候，张浦还是有些愣神，他没想到孙建居然如此的年轻。从年级上看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皇家银行西北的管事，这个职位可是不低啊！
“下官孙建见过张大人！”孙建见到张浦之后，恭敬的行礼道。
事实见到孙建穿官服，张浦心里面就更不爽了，行商人事的人，怎么可能做官呢？张浦点了点头，态度有些傲慢地说道：“不知道孙大人哪一年进学啊？”
这话其实就是在盘道，只不过人家盘的是你哪一年考得进士。
“下官万历六年应天府举人！”孙建连忙笑着说道。
举人出身吗？
看着孙建身上的五品官服，张浦就觉得有些刺眼了，你一个举人出身，而且是万历六年，这才七年的时间，居然身穿五品官服了，让那些考中了进士的读书人情何以堪。
不过举人可以做官，这个符合规矩的，在这件事情上，张浦知道自己没办法难为孙建。
“孙大人，本官听说你这皇家钱庄乃是商贾之事？”张浦看着孙建，淡淡地说道：“钱庄就是钱庄，何来皇家钱庄？难道是为了皇家敛财不成？”
孙建见到张浦的态度，立马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要失算了。
这位张浦明显是一个油盐不进的货色，不过孙建却知道自己跟张浦翻不了脸，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这么多年经商下来，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但被骂，被打都是有的，这些就不算什么。
不过心里面孙建却发了狠，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看不起皇家钱庄，早晚让你们求到我这里来。
“大人误会了，这皇家钱庄自然叫皇家钱庄，自然做的不是商贾之事，而且卑职身上穿的可是官服。”知道态度对了也没用，孙建索性就不卑不亢了起来。
“皇家钱庄主要是做的走银子，比如从扬州运过来的食盐布匹，朝廷的大宗买卖，这些银钱都归皇家钱庄。”
事实上孙建知道皇家钱庄是怎么回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怎么说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自己现在干的就是能做不能说的事情。
至于为皇家敛财，孙建更是嗤之以鼻，皇家要敛财还用得着这样。
不说其他的，皇家钱庄虽然名义上挂靠在内务府的下面，前期的买地买铺子也都是内务府出钱，可是皇家钱庄和内务府是单走账的，这就表示他们不是一家。
明白人都知道，皇家钱庄早晚会从内务府剥离出来。
不过这些事情孙建自然是不会和张浦说的，看张浦的态度，自己想从张浦这里得到支持，怕是不容易了。孙建也不担心，他只要将张浦的态度如实禀告就可以了。
张浦看了一眼孙建，即便是孙建这么说，他依旧不信。
“希望如孙大人说的才好！”张浦看着孙建，缓缓的开口说道：“本官这些日子忙着政务，身子有些乏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孙大人请回吧！”
“那下官告辞！”孙建也没有在说什么，躬身行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孙建的背影，张浦冷哼了一声，不屑的道：“幸进之辈，毕为奸佞！”
离开了总督的驻地，孙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不太好看了，看张浦的架势，自己在宣大的事情怕是不好办。虽然自己是皇家钱庄西北的管事，可是这西北最重不过边镇。
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以及内务府接下来的重要事情全都在边镇，要更加谨慎一些才是啊！
扬州，内务府衙门。
李中行笑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开口说道：“诸位是这一次大明航运的参与者，共计十六家，这是内务府的调查结果，很不错，没有一家弄虚作假，本官很欣慰。”
“从今日起，咱们大明航运就算是建起来了，那么咱们就先说说这第一桩生意。”
下面坐着的十六个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这是好消息啊！
“本官刚刚接到了一个消息，相信诸位也都听说了，戚少保在西北大胜，斩杀瓦剌骑兵十万，活捉黄台吉之子扯力克，黄台吉仅以身免。”
“我想这意味什么什么，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我大明日渐强盛，陛下英明神武，这些就不用说了，本官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李中行笑着说道：“本官要说的是朝廷的赏赐。”
“一个人头四十两，这一次西北边军的赏赐是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这还不算边将的奖赏，光是士卒的奖赏就是一百二十万两。大家也都知道，西北地贫民穷，物资缺乏，可是有了钱，总是要买东西的。”
“咱们大明航运的第一批生意就是这一笔，一百二十万两的生意，在座的有嫌小的吗？”
“当然了，西北那边平定了，咱们和草原的贸易也就该开始了。”李中行没看下面的人，自顾自地说道：“瓦剌好东西可是不少啊！”
“战马，牛羊，那都是能挣大钱的，本官不说想必你们也明白。”
下面的人连忙答道：“当然，明白，明白！”
“咱们这十六家人里面，每段都有人负责，从扬州一直到宣府，现在本官说一下你们各自的职责。”李中行看到下面人的态度，满意的点了点头。
“扬州府的齐掌柜，你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备货，从布匹到粮食，凡是你觉得在西北能卖的了的，全都准备，出钱买下来。”李中行笑着说道。
“咱们都是现银结账，相信这件事情很好办。”
“本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本官要一百万两银子的货物。半个月后，第一批货物就要起运，这是赚钱的买卖，我向大家也都知道时间紧迫。”
“其余的各位掌柜的，沿途押运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有问题吗？”
在场的十六家里面，大部分都是在运河上做船运的，不然他们也加入不了大明航运。原本加入大明航运，很多人的态度是花钱买平安。
扬州城砍了那么多的脑袋，这笔钱不花，怕是不会太平啊！
现在上来就是百万银子的大单子，顿时觉得庆幸加欣喜了。
事实上大明船运的这些人虽然参拍了，但是他们参拍资格并没有花多少钱，不像盐场和盐铺的那些人。原本以为过去也就算了，大家还是运盐，谁想到这笔买卖这么快就来了。
大明航运其实更像是内务府组织的一支大的运输队，以加盟形式存在的。
“对了，本官给大家介绍一下，本官身边这位是杨斌，以后大明船运就由他负责。”李中行笑着对身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做介绍道：“这一次的事情也由他负责。”
“大明船运的总股本为二百三十万两白银，内务府那边已经划拨给了船运这边，这一次的买卖就是你们船运的了！”
随着李中行的话，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到了这个叫做杨斌的人身上。
不少人都认出来了，这个人以前就跟在李中行的身边，但是也不说话，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随从。谁也没想到大明船运居然归他负责了，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好了，本官就不打扰你们了！”李中行介绍完杨斌之后，便笑着站起身子向外面走了出去。
“下官恭送大人！”
“恭送大人！”
众人连忙起身恭送李中行。
等到李中行走了，杨斌这才转过身，笑着说道：“本官准备了晚宴，诸位还请入席，咱们边吃边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朱翊钧心中的野战军
从第二天开始，整个南直隶就轰动了，内务府要采购一百万两货物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如此大规模的采购，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商人。
一时间扬州城的商人全都忙碌了起来，内务府瞬间变得车水马龙。
“刘掌柜，幸会幸会，没想到你也来了，这一次生意不小，想来刘掌柜肯定会大发一笔。”
“哪里哪里，谁不知道钱掌柜手里面的松江布是硬通货，赵掌柜发财可别忘了兄弟。”
这样的打招呼在整个扬州随处可见，到处都有攀谈的商人。在南直隶的其他地方，商人们也开始汇聚向扬州。在所有行业里面，商人绝对是嗅觉最敏锐的。
扬州前一段时间是祸地，大家都避的远远地，现在却是福地，商人们快速的向这里汇集。
内务府衙门的后宅。
虽然前面忙得很，可是这里却非常的僻静，李中行一边快步走向一个人，一边笑着抱拳道：“李管事，抱歉抱歉，内务府这边杂事太多，怠慢了，怠慢了！”
被称为李管事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儒生的打扮，听到李中行这么说，连忙抱拳道：“李大人客气了，内务府如此兴旺，让李某羡慕不已啊！”
两个人客气了几句，话题便转到正事上来了。
李中行笑着说道：“李管事，地方我已经给李管事准备好了，借着这一次买货的机会，正好让皇家钱庄一炮而红。我已经告诉下面了，船行和内务府的银子全都走钱庄。”
李管事连忙抱拳道：“那就多谢李大人了！”
随着扬州这边生意兴旺了起来，一个名字快速的被提起，那就是皇家钱庄。
所有卖货给船行的人都会得到一张凭证，拿着这个凭证就能到皇家钱庄取钱。钱庄的作用也快速的被人所知了，存钱贷款以及异地存取。
当然了，钱庄的票据是不记名的，你弄丢了，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整个江南因为钱庄，因为船行，快速的掀起了一轮风暴。引导这轮风暴的就是这一次西北的贸易，不少人已经开始向着西北运货了，也有几家联合一起走货的。
西北打赢了，战事平定，整个西北彻底成了商人眼中的香饽饽。
在扬州商人兴奋的忙着向西北运货的时候，京城却非常的安稳。
自从捷报传来之后，京城庆祝活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是过了这段时间之后，京城倒是平稳了下来。朝堂上的事情也少了不少，让朱翊钧也轻松了不少。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朱翊钧的威望提升了不少，没人在敢小看这位少年天子。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潘季驯和陈矩，笑着说道：“武备司在两位爱卿的手里面，运转顺畅，朕很满意，两位爱卿居功至伟，朕已经让人赏赐了。”
“谢陛下！”
“谢皇爷！”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潘季驯说道：“潘爱卿，你说水利冲压机已经做出来了？”
在蒸汽机没出现之前，水利冲压机可是好东西，能够解决很大的问题。大大的提高生产力，这玩意朱翊钧可是期待很久了，朱翊钧怎么可能不开心。
“回皇上，的确做出来了！”潘季驯笑着说道。
水利冲压机做出来了，这让潘季驯也非常的高兴，有了这个东西，武备司的很多东西都能量产了。产量大大的提高，这当然是好事情。
“好，很好！”朱翊钧笑着拍着大腿，兴奋的道。
“皇爷，这是用水利冲压机铸造的铜元和银元！”张鲸在一边捧着一个盒子，笑着走到朱翊钧的面前，恭敬地说道：“这是刚刚陈公公交给老奴的。”
朱翊钧看了一眼陈矩，又看了一眼张鲸，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戳破两个人。
陈矩现在整天呆在武备司，基本上很少进宫，在宫里面自然根基就薄一些，找一个内监拜码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张鲸现在正当红，陈矩找他也是正常的。
关键是张鲸也知道自己对陈矩的器重，他自然不会对陈矩太过。
两个人一拍即合，也算是让不少伸向陈矩的手都缩回去了。
朱翊钧伸手从盒子里面拿起了一枚银元，然后放到吹了一下放到了耳边。听着传来得响声，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好，很好！”说完才看向手中的银元。
这银元和后世的大洋差不多，正面是一条龙，龙头很清晰，后面则是一个繁体的“壹”字。
朱翊钧没让人将自己的头像印到上面去，这玩意在这个时代的接受程度怕是不高。到时候肯定会闹出事情来得，闹腾的人怕是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麻烦，朱翊钧没选择印上自己的头像。
对于朱翊钧来说，他需要改革的事情太多了，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实在是不值得。
将银元和铜元放回去，朱翊钧这才抬起头看向潘季驯和陈矩，笑着说道：“这个很好，关于铸造兵器的事情怎么样了？朕可是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回陛下，武备司这边正在夜以继日的实验，模具的铸造虽然困难，但是很快就能解决。”潘季驯信心十足地说道。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旦能够进行塑模铸造，那大明的武器装备必然会上一个台阶，自己野战军团的构想就能够实现了。事实上戚继光的戚家军就已经有野战军团的样子了，朱翊钧打算建造的就是戚家军那样的野战军团。
朱翊钧详细的查看了戚家军车营的资料，发现真的是超时代的军队。
军纪什么的就不说了，单单是构成上，绝对是划时代的存在。
按照戚家军的编制，一个完整的车步骑营共8517人，至少3个车步骑营，再加上辎重营，人数近3万，如此才能构成足够的战力，在朱翊钧看来，这也是一个野战军的编制。
这样一支野战军之中，需要装备车624，佛郎机炮1248门，火箭车12辆，大将军炮24辆，虎蹲炮180门，鸟铳手10152人，快枪手1296人。
佛郎机炮弹124800，将军炮弹720，鸟铳子弹2073600，快枪子弹388800，火箭104280，虎蹲炮弹162000，总人数30531人。
三个车营的火器装备大概就是如此了，这还不算冷兵器。
具体到战法和底层的编制，朱翊钧就看的更是热血沸腾了。戚家军的编制依次为队、旗、局、司、部、营，每队十二人。这一队人之中，他们的装备是不同的。
每一个人的装备不同，司职也不一样，就像后世的班一样，有爆破手，有机枪手，有狙击手等等。
十二个人为一队，装备不同的装备，从而形成非常彻底的阵型配合。十二个人作为一个攻击单位，同时又能够组成更大的攻击阵型，这就是戚继光的车营。
现在整个大明这样的车营只有一支，那就是戚继光在蓟辽编练的新军。
这支军队是在张居正的支持下建立起来了，倒不是不想建更多，是因为没钱。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养这样一支军队，所耗费的钱粮绝对是天文数字。
历史上戚继光被贬斥，手下也被拆分，这支军队基本上就亡了。
等到戚金从新编练的时候，崇祯皇帝也给不起这么多的装备和钱，那个时候的戚家军和现在的戚家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关键是戚继光现在还在，朱翊钧想要的是这个时代的戚家军。
以前也想要，可是以前朱翊钧也养不起，现在生产工艺上来了，铸造成本下降，朱翊钧才敢做此想。
加上武备司新式的钢炮，新式的火枪，以及各种各样新式的火器，在配以这样科学的兵团编制，再有戚继光这样的名将，朱翊钧相信大明的野战军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对于朱翊钧的想法，潘季驯和陈矩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皇上对火器的重视，两个人是心知肚明，从武备司成立到现在，皇上往火器研究里面扔的银子，说出去能吓不少人一跳。态度也是大方至极，只要自己这边能拿出东西来，皇上那边就不吝啬投钱。
“陛下放心，我们这边正在抓紧实验试制，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听了潘季驯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让你们研制的燧发枪和金属定装弹药有结果了吗？”
事实上这个是朱翊钧最关心的一件事情，火绳枪太差劲了。
如果自己的新编野战军全都装备燧发枪，那战斗力绝对能上一个层次。如果金属定装弹药能够做出来，那就更厉害了，想想那场景都美好。
听到朱翊钧问这个问题，潘季驯和陈矩都有些尴尬。
事实上自从武备司成立之后，皇上投钱最多的就是这一块的研究，结果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
“陛下，燧发枪已经试制成功了，但是只能是手工制作，量产还是做不到，良品太少了，七八支才能有一支合格的，暂时无法量产。”
“金属定装弹药现在有了水利冲压机，但是试制的效果并不好。倒是纸壳枪弹，进展很顺利，现在就差将底火也放进去，一旦底火也放进去，那符合皇上要求的纸壳枪弹就做成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兴
纸壳枪弹吗？
朱翊钧有些失望，不过纸壳枪弹就纸壳枪弹吧！
在枪弹的发展史上，纸壳子弹虽不是那么有名，但在枪弹历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现在朱翊钧的火绳枪，说白了就是前装枪，一般都是直接从枪口往内加火药，然后再装入弹头，操作缓慢而且每次的装药量不确定，因而射击效果也不稳定。
定量装药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有效方式，在那个时代，尚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加工技术。为了使装弹速度加快，且药量一定，纸质弹壳就应运而生。
现在的纸质弹壳只使用纸卷成的筒，里面装有火药，但弹头与之分别装入，装填速度仍较慢。
朱翊钧要求的纸壳枪弹，则是把弹头和火药一同装入纸质弹壳内。把底火、发射药、弹头包装在一起，能够极大地提高了射击速度，当然了，在朱翊钧的想法之中，金属定装弹药才是最完美的。
在金属定装弹药的问题被解决之后，后装枪就能提上日程了。
“两位爱卿继续努力，早日做出金属定装弹药和燧发枪。”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潘季驯和陈矩答应了一声，然后行礼之后躬身退了出去。出了宫门之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如释重负的笑了。总算是过了这一关，皇上对武备司实在是寄予厚望，一直不出结果，他们还真的怕皇上失望。
朱翊钧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子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张鲸，然后开口吩咐道：“让人准备一下，咱们出宫。”
“是，皇爷！”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事实上对于朱翊钧来说，他还是挺想出去走走的，只不过以前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时间。现在能稍稍松一口气了，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换上便装，朱翊钧坐着马车出了皇宫，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大兴县。
虽然朱翊钧也想在京城里面逛一逛，体察一下民情，但是今天他还是想去大兴县看看。公务员送下去有一段时间了，他想去大兴县看看结果怎么样了。
比起其他方面的改革，这方面朱翊钧更关心。
在朱翊钧的马车两侧，三十多个护卫各拿刀枪，一看就不寻常，街上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事实上在人群之中还有不少护卫，只不过这些人都是暗卫。
“皇爷，前面就是大兴县了！”张鲸坐在车辕上，看着前面的县城，开口说道。
朱翊钧挑开车帘，果然在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县城，城墙并不是很高，看着也不大。城头上刻着两个字“大兴”，虽然城不大，但是来往进出的人却不少。
马车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卒也没过来阻拦，更没有收钱。
在大明，乱收城门税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朱翊钧早就听说过。
见到城门口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那里喝茶，从他身上的衣服就能看的出来，他是一个公务员。从他的表情上来看，看大门倒是不怎么厌烦，神态很平和。
“去，把他叫过来，朕有话要问。”朱翊钧对张鲸吩咐道。
张鲸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了看门的那个人面前。
“门官，我们家老爷请你过去一趟，有话说。”张鲸笑着对门官说道。
门官一愣，打量了一番张鲸，又看了看那边停着的马车，随后站起身子说道：“好！”说着就跟着张鲸向这边走了过来。
朱翊钧这个时候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来都了城门口的茶摊上。
城门官看了一眼朱翊钧就更迟疑了，这么年轻的老爷？不过稍稍想想城门官也就明白了，估计家里面老人不在了，这不关乎年龄。不过对方这打扮，不似寻常人啊！
“大兴县门官刘卞见过先生！”
朱翊钧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刘卞，看他年纪也就二十多岁，长得倒也不错，虽然谈不上剑眉星目，但是也是鼻直口方。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说道：“刘大人，坐！”
刘卞看了一眼朱翊钧，见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他也就没问。
“我是第一次到大兴来，入城门的时候发现你们好像不收入城税？”朱翊钧看着刘卞，笑着问道。
“回先生，城门税是收的，不过只收入城的商贾，比如进城贩卖大宗货物的。”刘卞笑着解释道：“对于普通百姓，比如进城卖柴或者卖粮，我们都是不收入城税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你们想没想过，商贾会拆分了货物，让人一次一次少量的运进去？”
“当然想过！”
虽然没想到朱翊钧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这边都是有登记的，每一个人带货多重，间隔多久都是有规矩的，基本上能够避免这种情况。”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公务员吧？”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人说了，这公务员考上可不容易，而且是皇上非常看重的，你怎么到这里看门来了？这好像和你的身份不符合吧？”
刘卞脸色丝毫不变，只是淡然地说道：“圣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做事不能因为小而不去做，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去做大事情。”
“城门官虽小，可是关乎的却是百姓生计，凡是关系到百姓生计的，那就是大事。”
“我以前也受过城门官的苦，那时候我是陪着父亲进城卖柴，原本一捆柴就买不了多少钱，还有交两文钱的入城税。”说到这里，刘卞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对很多人来说，这两文钱或许不算什么，可是这两文钱我父亲要砍一天的柴才能换来。”
“山里面山高路远，又多有蛇虫虎豹，这两文钱可是非常不容易得的。可是就是因为入城就要缴纳两文钱的入城税。后来读书之后，我特意去查了。”
“大明虽然有入城税，可是针对的是商贾，是货物，而不是普通百信。”
“可是那些运货进城的人却不交税，交税反而是这些饭都要吃不起的百姓。现在我有幸做官了，想着为百姓做点实事，这个城门官很好。”
“先生你看，那个推着车子的人叫马二，家里面地不多，吃不饱，很多时候要靠打猎为生。”
“他家距离大兴县八里路，看他身上背着的狐狸和山货，如果是以前，他要缴四文钱的入城税，可是他现在就不用交了。”
“朝廷的法令需要人去维护，不能让人私用了，我们公务员就是做这个的。”
朱翊钧看着刘卞，见他看着那个马三，脸上的笑容很温暖。是的，温暖，朱翊钧看到刘卞笑容的第一个反应，忍不住打趣道：“那你这是怕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啊！”
城门税是给县衙的，也是给城门官的，守卫城门的这些人都是靠着这个赚外快的。
事实上他们基本上没俸禄，就算是有俸禄也极少，而且大多数的时候还都是拖欠的。城门收上来的钱，是他们收入的主要来源，没了这个，那就等于砸了饭碗了。
刘卞笑着说道：“这就要说我们知县大人了，咱们大兴县的衙役，每天管中午一顿饭，一个月一贯钱的俸禄。这么高的俸禄，在辅以严苛的惩处，自然能够让他们老实下来。”
一贯钱的俸禄吗？
朱翊钧点了点头，现在大明一斗米是十三文，一贯钱是九百六十文左右。
一个月的薪俸大概能买七十斗米，按照大明制，一斗米是十八斤，一个月能买一千两百斤米。吃饭肯定是用不了的，能吃饱，还能割块肉。
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养活一个五口之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按照现在大明的物价，这个工资绝对算高了，尤其是在大兴这样的地方。很多饭馆跑堂的，一个月也就二百文的工钱，衙役的工资还是不低的。
朱翊钧看了一眼刘卞，笑着问道：“那你多少钱一个月啊？”
刘卞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我一个月两贯钱，但是我们吃住都是县衙管着的，吃伙房。”
“看来你们县令一个月要花不少银子养你们啊！”朱翊钧笑着站起身子道：“你很不错，好好干，我们要进城了！”说着就带着张鲸向马车走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是刘卞也知道对方不简单，便笑着起身恭送。
上了马车，张鲸便笑着说道：“皇爷英明睿智，这公务员果然不一般！”
朱翊钧淡淡的笑了笑，这些公务员是优中选优，在加上三个月的培训才得到的。那些书呆子迂腐辈全都被弄出去了，有这样的表现也不足为奇。
不过刘卞那句“法纪需要有人去维护，我们公务员就是做这个的”，让朱翊钧觉得很不错。
车子进了大兴县，朱翊钧跳着帘子向外面看过去，发现有公务员正带着人巡街，不时还和商户的人打招呼，看起来很和谐，双方似乎相处的不错。
看着这些人的笑脸，朱翊钧也露出了笑容，今天的大兴县之行，应该很有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吃饭
“皇爷，前面就是大兴县最热闹的地方了！”
张鲸坐在马车的车辕上，笑着对车里面的朱翊钧道。
掀开车帘，朱翊钧向外面看了一眼，这里果然很热闹。因为距离京城足够近，加上又是附郭京城的赤县，这里自然要比其他的地方更加的有优势。
从元代开始，大兴县就是元大都附郭赤县，隶属大都路。
明代初期，大兴县隶属北平府，等到北平府改为顺天府，大兴属之。明永乐十九年，明迁都北京，大兴为依郭京县。在那个时候，京城扩建，彻底将大兴县城给纳入了京城的范围。
虽然还有一个小县城，可是这里已经是京城地界了。
小县城虽然得以保留，但实际上没什么实际的意义，大兴依旧为顺天府的附郭县。
朱翊钧当初选择在大兴县实行公务员制度，其实也和这个有关系。大兴与京城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进不进，真的是非常合适。一旦大兴这边见效，自己就可以给推广到顺天府。
下了马车，朱翊钧在张鲸等人的陪同下开始闲逛。
事实上这里虽然也挺热闹，可是比起京城还是差很多。在大明时代，大兴已经是京郊了，不过这里毕竟是一个县，还是生活着不少人的。
走走停停的，朱翊钧也不嫌累，倒是颇觉的津津有味。
自从穿越以来，十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在忙忙忙的，像现在这样出来走一走，真的还是第一次。
“皇爷，咱们找一个地方用饭吧！”张鲸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已经快要正午了，忍不住开口对朱翊钧说道：“奴婢看前面有一家馆子，看着不错。”
朱翊钧朝着张鲸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一家馆子。
沿街的二层小楼，现在正是饭点，倒也显得挺热闹。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那个是你们东厂的馆子吧？那些出出进进的不是你们东厂安排的人吧？”
张鲸有些尴尬的摇头道：“什么都瞒不过皇爷，那的确是东厂的馆子。不过那些人不是奴婢安排的，奴婢可不敢欺君罔上！”
对于朱翊钧的底线，张鲸知道的非常清楚，说馆子是东厂的没关系，毕竟为了皇上的安全，去东厂馆子吃饭也是能接受的。可是要是把人都换成东厂的，在皇爷面前演戏，张鲸是没这个胆子。
因为张鲸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干了，自己就完蛋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表情也缓和了下来：“那行，走了一上午了，也饿了，咱们就去那里吃饭吧！让朕尝尝你们东厂的手艺，朕可是听说了，这东厂的酒楼那是相当有名气的。”
张鲸连忙在前面引路，献媚地说道：“下面的人没见识，胡吹大气而已。”
至于东厂为什么在这里开酒楼，朱翊钧心里面在清楚不过了。自己将公务员和改革的事情都放在了这里，东厂盯着也是正常的。虽然自己信任徐文长和海瑞，但是这是东厂的职责。
一行人进入馆子，朱翊钧发现这里还挺热闹，看来东厂饭的好不是虚言啊！
见张鲸要去招呼包间，朱翊钧摆了摆手，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既然是出来，那就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了，这里热闹，有人气，挺好的。”
朱翊钧这么说了，张鲸自然不敢说了，连忙让身后的张和伺候着，他则是亲自去盯着做菜了。
闲着无聊，朱翊钧就坐在那里喝茶，目光在大堂里面扫过，想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是有趣的人。很快朱翊钧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摇头晃脑的在那里喝酒，一副超然外物悠闲自得的模样。
“去，把那个人请过来坐！”朱翊钧对身边的张和吩咐道：“就说朕请他喝酒！”
老头倒是一个爽快的，在得到邀请之后，拎着自己的酒壶，端着自己的酒杯就来到了朱翊钧这边。笑着对朱翊钧拱拱手，然后就在朱翊钧对面坐下来。
张鲸这个时候也把菜做好了，老头也不客气，夹起一筷子就放到了嘴里面。
随后眼睛就是一亮，喝了一口酒，这才开口说道：“公子这家铺子的东主吧？”
对于老头的表现，朱翊钧也不在意，只是端着茶杯抿着茶，微笑着看着老头。等到老头开口，朱翊钧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问道：“何以见得？”
“老朽我在这里吃了这么久的饭了，菜从来没这么好吃过。看看这些伙计的样子，在看看那边钱掌柜小心翼翼的架势，不难猜了。”
朱翊钧顿时笑了，对着老者说道：“先生好眼力，我的确是这家铺子的东主，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老朽邱礼！”
朱翊钧笑着拱手道：“原来是邱先生，幸会幸会，在下白展堂。”
“你想问什么，看在这顿酒的份上，问吧！”邱礼点了点头，一边低着头吃饭，一边开口对朱翊钧说道。
“先生怎么知道我有事情详询？”
邱礼撇撇嘴道：“没事谁会请别人吃饭？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贵人，请老朽过来，自然是有事要问。不过你在这里有个铺子，他们什么不知道，老朽猜不到你想问什么。”
“那晚辈也就不绕弯子了！”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听说这大兴县的县令是海瑞？”
“你也知道海瑞？”邱礼一愣，随后笑着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当然，这海瑞的名字谁没听说过，绝对是如雷贯耳啊！”
“是海瑞啊！”邱礼赞叹着说道：“以前就听说海瑞有青天之名，但是也没觉的会有什么。这世上有名无实的人多了，再说了，这官不是不贪就能做好的。”
“海瑞刚来县衙的时候，也闹出了事情，不少衙役都不干了。”
“当时老朽就觉得海瑞不过如此，虽然那些胥吏不怎么样，可是没了他们，这衙门怎么办？没想到后来来了公务员，这大兴县还真让他海瑞给治理下来了。”
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笑着问道：“先生请仔细说说！”
见朱翊钧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老者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要说海瑞之前做所的事情，倒也符合他清官的赞誉，清理积压的案子，给百姓做主，不吃不拿不要。开革了衙门里面的几个胥吏，惩治了街上的恶霸。”
“只不过好景不长，县衙里面的衙役跑了不少，几个胥吏也窝在家里面装病。”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海瑞，或许还没什么，他可以自己做。老朽早就听说了，他以前一个人干大半个衙门的事情，可是他现在老了。”
“老朽还想着海瑞多久能累倒在任上，谁想到后来那些公务员就来了。”
“这些人虽然年轻，很多事情也不会办，可是有海瑞教他们，熟悉的也快。这才多久，大兴县就不一样了。街上的恶霸抓的抓判的判，这些公务员不吃请不收钱，整天忙着他们的事情。”
“没官威，没架子，比起之前的胥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养济院都从新开了，不少没儿没女的老人都被接过去了，听说伙食还不错。听说还有不少公务员下乡了，号称要走遍大兴县的每一寸山河。”
“最让老朽没想到的是那些公务员还会种地，他们带着帮着种不了地的百姓种地，老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没见过，或许这就是大治了吧！”
朱翊钧听着邱礼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有了计较。
事情做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给大兴一个支柱产业，开始富裕他们，并且实行新的商税政策。在没有收地赋之前，先把商税给收起来。
依靠大兴先有的产业，不足以富民，需要新的经济增长点。
邱礼说着，朱翊钧听着，这顿饭倒也吃的很和谐，直到吃完了，邱礼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贵人，我也不知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但是我想和你说的是要心存仁心。”
“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不容易，为了大兴的百姓，多想想。”
看着喝的醉醺醺离开的邱礼，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对张鲸说道：“走，咱们去大兴县衙吧！”
此时的大兴县衙也正在吃午饭，伙房里面人影攒动。
这个伙房的创意还是借鉴自讲武堂，一间大屋子，长条桌椅板凳，窗口那边厨子做的大锅菜。没人一个木制的餐盘，想吃什么过去打。
“今天中午吃什么？”徐文长端着餐盘来到窗口，笑呵呵的和里面的厨子打招呼。
“米饭，饼子，还有馒头！”厨子笑着说道：“至于菜有两个，炒土豆片和青萝卜汤。”
徐文长点了点头，伙房的伙食他早就习惯了，毕竟海瑞那个老抠给的钱就那么点。每七天才吃一顿肉，平常都是萝卜青菜，这还是自己争取的结果，不然就变成每个月吃一顿肉了。
“一碗米饭，再来一个饼子！”徐文长开口说道：“土豆给我多弄点，萝卜汤也来一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盛世美颜
“好的！”
厨子答应了一声，开始给徐文长盛饭，盛好之后，笑着递给了徐文长。
端着自己的饭，徐文长笑着来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这张桌子只有一个老头。只见他咬了一口饼子，喝了一口萝卜汤，吃的很是香甜。
能够吃如此饭菜吃的香甜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一位了，那就是大兴县此时的县令海瑞海刚峰。
坐下之后，徐文长笑着说道：“刚刚门官那边送了消息过来，有一伙人进了大兴县。马车护卫，而是一个年轻人，特意询问了看门和收税的事情。”
“门官那边觉得不寻常，把消息送过来了。”
海瑞一愣，抬起头看着徐文长，然后继续低头吃：“没有做违法的事情，理会他作甚。”
无奈的看着海瑞，徐文长叹气道：“你就不觉得耳熟吗？”
“是谁有什么关系！”海瑞依旧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谁爱看谁看。”
无奈的摇了摇头，徐文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他知道海瑞就这个德行，说了也白说。
两个人吃完饭出了伙房，外面就有衙役来报，说是门口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人拿的是宫中的腰牌，是大内侍卫。
听了衙役的报告，徐文长倒是一点都不诧异，看了一眼海瑞，笑着说道：“来了，出去迎接吧！”说着向着门口而去，海瑞也没说话，直接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到门口的时候，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朱翊钧。
见两个人要行礼，朱翊钧一摆手，笑着说道：“行了，在这里就不用这些了，朕静极思动，想着出来走走就到大兴县来看看了。”说着朱翊钧迈步向县衙里面走了进去。
来到县衙的二堂，朱翊钧在主座上坐下，海瑞和徐文长则躬身站在大堂里面。
等到朱翊钧坐好，两个人便撩起衣服，大礼参拜。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两位爱卿起来吧！”说着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等到两个人坐好，朱翊钧笑着说道：“今日朕来大兴县，发现两位爱卿做的很好啊！”
“朕原本不想打扰两位爱卿的，可是心痒难耐，没忍住！”
看了一眼两个人，朱翊钧笑着说道：“反正也来了，那就来和两位爱卿聊一聊，对了，税务司的人呢？去把税务司的人给朕找来，朕有话要问。”
“臣就让人去！”徐文长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出去让人去找税务司的司丞了。
对于税务司，徐文长和海瑞都不熟悉，平常交往也不多。大兴县的税务司设立之后，整天有税役到处闲逛，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谋划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做。
见已经去找人了，朱翊钧便没有在说什么，而是说起了大兴县的事情。
“朕这一路上看了一下，两位爱卿做的不错，公务员也做的不错。”朱翊钧笑着问道：“两位爱卿，谁来给朕说说大兴县的情况？”
“还是他说吧！”海瑞看了一眼徐文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事实上对于这种事情，海瑞不擅长，相反徐文长很擅长。
“那好，那就徐爱卿说说。”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大兴县现在总计有衙役七十六人，其他各衙门雇佣的胥吏十六人，每个月需耗费禄银九十二贯，加上衙门的伙食开销，每个月大概一百贯左右。”
“废除了一些苛捐杂税，但是开收了城门税之后，每个月衙门还有一百贯左右的结余。”徐文长知道朱翊钧关心什么，便直接开口说道。
听着徐文长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心里面则是有些感慨。
一个城门税，每个月能收二百贯，这还只是一个大兴县，这要是整个顺天府，整个南直隶，整个大明，这能收多少钱。城门税，在商税里面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以前有钱有势的不收税，朝廷的商税根本收不上来，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看来开征商税刻不容缓啊！”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
徐文长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兴县经过我和海大人这段时间的整饬，街上没有了泼皮无赖，衙门中人也不在吃拿卡要，加上免了原来的月例钱，商户们多赚了不少。”
“收税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我们也正想奏请陛下呢！”
所谓月例钱，其实不光衙门收，还有很多人也收，比如锦衣卫，比如其他的衙门。
大明的俸禄实在是太低了，指着俸禄根本就养不活人。加上朝廷给衙门配置的人手有太少，很多人手需要县官自己配。比如衙役，比如胥吏等等。
这就需要衙门自己筹措银两，月例钱就是很大一部分收入。
朱翊钧不敢贸然开收商税，这个原因占了很大一部分。
商税不是没收，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了，这种形式也成了官场默然的潜规则。如果不先解决官府的问题，直接开收商税，那商户是要造反的。
当然了，像月例钱这样的存在，很大一部分都是进入了个人的腰包，而不是成为国家的钱。
这也是月例钱像商税，但是它不是商税的原因。
三个人正在闲聊，外面有人来通报，大兴县税务司的司丞已经来了。
大兴县的司丞叫做陆炜，原本是内厂出身，或者说他是内厂学校出身，而且是其中最早的一批。从内厂的培训学校出来，他就进入了梨园。
在内厂的学校里面，学员一般分成三个类型。
一种是战斗力强的，能打的，他们一般都进了行动队，一种是不能打，但是头脑不错，读书写字都很好，这样的人进了经营科，也就是梨园的管理和经营。
内厂也是有产业的，你不能总管皇上要钱，产业在隐藏的同时，也要有营收啊！
第三种人则是以上两种都不怎么行，但是能卧底，能演戏，这样的人基本上都进入了情报科。陆炜就是出身经营科，算是老内厂了，立过功，这才能身份漂白到税务司任职。
现在内厂里面不少人都想着立功，然后转任出去。
活在阳光下，向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且还能有官做，谁不想。除了行动队的少数变态，喜欢过那种日子，没人不想着做回正常人，娶媳生子过日子。
进入大堂之后，陆炜没想到屋子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人。
“还不参见陛下！”
在陆炜进来之后，张鲸就先开口呵斥了一句。
陆炜一愣，随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朱翊钧磕头道：“大兴县税务司司丞陆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吧！”朱翊钧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等到陆炜站起来，朱翊钧这才继续开口道：“税务司那边给你行文了吗？大兴县开征商税的事情？”
“回陛下，税务司的行文已经到了，为了主持这次的商税征收，税务司总管王大人这两天就到大兴。”陆炜连忙答道。
王用汲要来吗？
听了陆炜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王用汲干的还不错，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要在大兴打开局面，就能为后面留下规矩。
知道王用汲要来，朱翊钧就没有在问陆炜的想法了。
“行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朱翊钧点了点头，让陆炜出去了。
朱翊钧到大兴县来，一来为了看一看公务员，二来为了看一看商税的事情。公务员的表现还不错，至于商税的事情，王用汲要过来主持，自己回去问问他吧！
事情都办完了，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朱翊钧就准备回宫了。
离开大兴县，朱翊钧坐在车上摇晃着回宫了，刚回到乾清宫还没来得及歇息，张鲸就来报了。
“皇爷，今天科学院那边递了折子上来，说是他们做出来一个东西，想要献给皇爷。”
科学院？
朱翊钧顿时就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大明皇家科学院，徐光启还在里面。只不过这段时间自己都在忙着西北战事，也没心思关心他们。
这一说朱翊钧就想起来了，自己可是没少给他们钱啊！
现在居然做出东西来了，还要献给自己，看来应该是好东西啊！
“今天天色不早了，朕也累了，明天让他们把东西送进来吧！”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摆驾，去坤宁宫，朕去皇后那边吃晚膳。”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的很晚，他能懒床的日子可不多。
王皇后挺着大肚子看着朱翊钧，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对于王皇后来说，皇上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温柔，他英明，他喜欢自己。这段日子自己怀孕了，皇上到自己这边来的比之前还勤。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王皇后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
朱翊钧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王皇后，然后笑着说道：“这么看着朕，是不是迷恋朕的盛世美颜？”
王皇后听了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嗔怪的对着朱翊钧抛了一个媚眼：“陛下又逗臣妾笑，李太医都说了，妾身的身子不能大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朕最美
朱翊钧笑着坐起身子，笑着在王皇后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难道朕不美吗？”
“陛下美，比邹忌和城北徐公都美！”王皇后也笑着配合道。
邹忌讽齐王纳谏，朱翊钧笑了，这算不算一个梗？
在坤宁宫吃了早饭，朱翊钧便回到了文华殿，事实上比起乾清宫，朱翊钧更喜欢呆在文华殿。
“皇爷，科学院的徐光启来了！”刚到文华殿，张鲸就开口道。
“还挺早！”朱翊钧笑着说道：“看样他是真的有宝贝送过来啊！”说着朱翊钧一摆手：“那就送进来，正好看看他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时间不长徐光启就来了，在他的身后则是几个小太监费力的抬着一个大家伙。
朱翊钧看过去，发现这玩意足足有一人多高，正面是玻璃面板，看着好像一扇门。两侧是木制的，全都是上好的黄花梨，雕刻着五爪龙。
两条龙汇聚到正上方呈现双龙戏珠的样子，雕刻的非常漂亮。
不过这些都不是朱翊钧诧异的地方，他诧异的是玻璃门后面的东西。上面是一个大圆盘，上面雕刻着刻度，标记着子丑寅卯等等字样，总计十二个时辰。
两个指针在圆盘上，下面则是坠着一个重力摆，正在不断的摇晃着，这居然是一个大座钟。
朱翊钧盯着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徐光启居然搞出了一个大座钟，这可真是，朱翊钧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徐光启还跪着，便对着他招了招手。
“这是你做出来的？”朱翊钧看着徐光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回陛下，是臣做出来的！”徐光启笑着道：“上一次听陛下说过重力摆，臣回去就研究了一下，按照陛下说的，臣就做出来了。想到陛下提到的座钟，臣就试着做了。”
朱翊钧知道事情肯定没有徐光启说的那么简单，自己当初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徐光启还真的弄出来了。
“你这个准吗？”朱翊钧看着徐光启，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试过，半个月会略慢一刻钟。”徐光启有些遗憾地说道：“半个月就需要重新校准一次了，臣尝试了好多的办法，暂时还没法解决。”
朱翊钧看着徐光启，真是人才啊！这玩意都能弄出来。
这是财路啊！
这个时代的即时是很原始的，还有更夫打更的，这个大座钟就是大杀器，是一个全新的产业，绝对的朝阳产业。想想瑞士的钟表养活了多少人，这玩意至少能够支撑大明几个省的GDP。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这绝对能为自己赚大钱的。
“好，很好！”朱翊钧围着大座钟转了一圈，然后笑着拍着大座钟道。
随着朱翊钧说话的时候，大座钟正好走到了辰时，大座钟下面突然开了一个口子，一个木头小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面拿着一个小铜锣。
某小人的另外一只手拿着小木槌，在小铜锣上面猛地敲了起来。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更浓了，听着锣声敲了一下，然后小木头人就缩了回去。不过这还没停下来，小木头人出去，里面又转出来一个小侍女木头人。
小侍女的木头人的手上拿着一个小鼓，另外一只手则是一个小木槌。小木槌对着小鼓敲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朱翊钧看着这一幕，回头看向徐光启，朱翊钧笑着问道：“为什么敲两下？”
“臣想着这样能让人用听就知道时辰，不用非得跑过来看。”
“原本臣想用不同的音代表不同的时间，可是敲打出不同的音太麻烦，只能把它做得更大。”徐光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样就不好搬运了。”
“臣就想不如用敲击的次数来确定时间，这样更方便。”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想法，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排列数字的？”
“臣就想着以日出为初始，一日之计在于晨，辰时敲锣一下，辰时一刻就敲锣一下，敲鼓一下。辰时两刻就敲锣一下，鼓两下，等到了巳时，那就敲锣两下。”
对于这时代的时辰，朱翊钧早就熟悉了，一日有十二辰，一时辰合前世2小时，一时辰有八刻，一刻合前世15分钟，一刻有三盏茶，一盏茶合前世5分钟。
一盏茶有两炷香，一炷香合前世2分30秒，一炷香有五分，一分合前世30秒，一分有六弹指，一弹指合前世5秒，一弹指有十刹那（一刹那合前世0.5秒。
在徐光启的大座钟上面，刻画了十二个时辰，短针指着时辰，长针则是指着刻。
短针指着内圈，长针指着外圈，在精确就没了，看着就像日晷一样。
挠了挠头，朱翊钧琢磨着这个玩意该怎么弄，事实上他非常非常的喜欢这个座钟。不过现在的计时方式显然与这个座钟不符合。见惯了后世的进准时钟，对这种粗糙的计时方式，朱翊钧实在是看着别扭。
“你去找钦天监！”朱翊钧看着徐光启说道：“让他们弄出一套新的计时方法来。”
“这个不行，不准确，也不方便，太麻烦了。”
徐光启躬身道：“臣领旨！”
事实上划分时间这方面，徐光启自己也不擅长，他这个就是照搬的日晷，现在有了皇上的圣旨，这就好办了。在大明，要说谁擅长这个，钦天监无疑是其中的翘楚。
徐光启走了，大座钟也被抬走了，虽然朱翊钧挺想把它留下，可是这玩意明显不是成品。
留下这个，让徐光启和钦天监在做一个，朱翊钧觉得这纯属于浪费。朱翊钧觉得还是等到量产在说，让钦天监编一个新的计时方式，也能把座钟传出去。
这件事情朱翊钧也就不在去想了，不过看到徐光启，他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张鲸，那个李贽现在去哪里了？”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自从自己把李贽弄进京，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看到徐光启才想起他。自己还想让他给自己弄出一个思想纲领出来，这段日子倒是把他给忘了。
“回皇爷，李贽就在大兴县！”张鲸连忙躬身道。
“自从去了公务员学堂之后，李贽就和那些公务员一起学习，前些日子公务员去大兴县之后，李贽也跟着去了。听说这两天跟着公务员下乡了，据说是去体察民情了。”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就笑了，不错，很不错。
京城这边，朱翊钧心情大好，在回京的路上，戚继光的心情也大好。
西北战事已定，他已经带着京营班师回朝了，这么多的军队不能一直放在西北，不说其他的问题，光是粮草就是一个问题。那边也没什么战事，朝廷早就催着戚继光回京了。
同行的自然还有三娘子的朝见队伍，大军朝着京城开拔。
虽然朝廷的赏赐还没下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赏赐必然很丰厚，整支军队的气氛很不错。
内阁值班房。
申时行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脑袋，然后开口说道：“几位，你们整理的差不多了吧？”
“阁老，皇上这个时候要河套的资料，怕是要复河套吧？”余有丁将一份资料放下，然后开口对申时行道。
提起复套，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是一件麻烦事，说起复套就不得不提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夏言。说到夏言，那就不能不提严嵩，当年复套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啊！
“阁老，这河套不能复啊！”潘晟也开口说道。
“陛下对西北一战，万历十年积存消耗一空，如果在收复河套，兵马粮饷，驻军屯垦，这都是要花钱的。朝廷现在的财政根本负担不起，现在瓦剌已经不能为患，河套之患也就不复存在了。”
虽然潘晟这么说，可是大家都知道，想要劝说皇上放弃复套，怕是困难啊！
皇上虽然年少，但是经常自比汉武，这个朝堂上下都知道，这刚打完瓦剌，顺势收复河套自然是可为的。汉武帝打河套，那是为人所称颂的，皇上想效仿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朝廷没钱，打不起，真的非要出兵，那就是穷兵黩武了。
申时行叹了一口气，自己和皇上的关系刚刚缓和了一些，难道这一次又要站到对立面？复套说的好，可是真的打起来，怕是撑不住啊！
“诸位，这是我刚刚翻查的资料，成化年间，毛乌素沙地已蔓延到了榆林，河套地区的沙漠化不再适宜于农耕。万历二年延绥中路边墙外，出现平墙大沙。”
“朝廷为了除沙，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西北这两年天时不佳，干旱少雨，瓦剌一战，已经让西北的情况变得更糟了。如果出兵复套，那情况就会更差。”说到这里，申时行叹了一口气：“不能复套啊！”
三个人都这样表态，可是最后一个内阁大学士陈炌却没说话。
不过三个人早就习惯了，别说现在不说话，哪怕是陈炌赞成皇上的想法复套，三个人都不认为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陈炌还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向皇上表忠心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复套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四个内阁大学士，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自己不就是让他们调取一下河套的资料，用的着搞这么大动静吗？这是怎么了？
“几位爱卿，还是起来说话吧！”
朱翊钧看着四个人，开口说道，等到四个人都站起来，朱翊钧这才接着说道：“河套啊！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自汉唐始，河套就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地方。”
“那里不但土地肥沃，塞上江南，而且还盛产河套马，多好的地方。”
听着朱翊钧的话，申时行嘴角直抽抽，显然皇上这是动了复套的心思了。
“陛下，这是臣整理的关于河套的情况！”说着申时行将一份奏折承给了张鲸，然后继续开口说道：“自嘉靖年开始，西北的冬天就来的格外的早。”
“干旱的年景已经到了十年有七年了，河套地区已经不适宜屯垦了。”
“如果出兵复套，在河套建立卫所，那么所有驻军的粮草军需都需要从西北供给。可是西北这年的年景并不好，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
“西北的粮草不足以供给河套驻军，那就要从更远地方调粮。”
“京城的粮食都要从江南调取，如果西北的粮食也要从江南调取，其中靡费损耗之大，不是朝廷能够承受的。加上西北苦寒，在此设立卫所，逃走的士卒太多，很难维持下去。”
听着申时行的话，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这与大明的军制有关系，大明的军制是立足于屯垦的，也就是说军队要以屯垦的粮食来养活自己，而不是中央财政来养军队。在一个不能屯垦的地方，就不能长久的驻军。
加上商屯破坏殆尽，使得这种屯垦军制进一步的崩坏掉了。
现在大明的西北战力很强，可是一旦西北大旱开始，西北军就彻底崩坏掉了。朝廷没钱没粮给他们，逃卒也就成了常见的事情，毕竟总不能饿着肚子给朝廷卖命吧！
运粮到西北，以现在运输方式，其中的损耗就让人牙疼。
钱啊！
朱翊钧无奈的感叹，说白了还是自己穷，要是有钱了，彻底废弃这种屯田的兵制，转而采用募兵制。大规模的招募士卒，然后给与钱粮，去河套他们也愿意。
有钱了，自己就可以把粮食运过去，不过是靡费高一点罢了。
“陛下，现在瓦剌已经被打败了，漠南蒙古核心地区也不在河套，在土默特川，也就是归化城。现在大同与归化城之间，无人可阻拦我大明，复套已经没有必要了。”
“如果陛下想要河套马，那就从瓦剌人那里买好了。”
“臣算过，每年购买五万匹战马的花费是复套建立四卫的花费的一半还不到。”
事实上听了申时行的话，朱翊钧已经知道自己的复套计划要胎死腹中了。事实上比起申时行，朱翊钧知道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冰川期要来了。
后世很多人都知道那场崇祯大旱，其持续时间之长、受旱范围之大，为近五百年所未见。大明南、北方23个省（区）相继遭受严重旱灾。
干旱少雨的主要区域在华北，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山东，这些地区都连旱5年以上，旱区中心所在的河南省，连旱7年之久，干旱事件前期呈北旱南涝的格局，且旱区逐年向东、南扩大。
后来转变为北方降雨增多，转变为北涝南旱。在这期间瘟疫流行、蝗虫灾害猖獗，对于整个大明来说，绝对是要命的事情。
大家都管这场大旱叫崇祯大旱，事实上老天爷变脸打喷嚏早就开始了，这场灾难始于万历，终于崇祯。从万历二十年之后，大明就进入多灾多难的境地。
今天这里干旱，明天那里发水，要不就是闹瘟疫，闹蝗灾，连地震都频发。
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到了所谓的康乾盛世，那个时候天时变好，加上新物种的推广，整个华夏大地的粮食产量迎来了一个大高峰，也正是这个高峰推出了所谓的康乾盛世。
自己要做的就是怎么扛过这一波，比起复套，这个重要多了。
等到自己有了钱，复套还不是随时的事情，想到这里，虽然还有些不甘心，可是朱翊钧已经把这种想法压下来了。反正瓦剌现在也起不了刺了，让他们在那里放马吧！
有了羊毛贸易，把瓦剌绑在大明的战车上，想必也很简单。
“行了，朕知道了！”朱翊钧摆了摆手：“朕不在做此想了，复套之事，先放下吧！”
听了朱翊钧的话，申时行几个人顿时面露喜色，心中成就感爆棚。自从朱翊钧亲政以来，他们很少有这种感觉，这一次颇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行了，你们退下吧！”朱翊钧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现在朱翊钧正郁闷，懒得看他们的表情，赶走才是正道。
四个人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别撩拨皇帝了，目的达到了，在刺激皇上不是为臣之道。四个人行礼之后便退出了文华殿。
看着四个人的背影，朱翊钧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皇爷，王用汲来了！”
等了一会儿，见朱翊钧似乎恢复了一些，张鲸这才过来和朱翊钧说道。
王用汲来了吗？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刚刚被钱打击的够呛，现在听到王用汲来了，朱翊钧瞬间就来了兴趣。这位可是给自己弄钱的，等到弄到钱，自己非得报今日之仇。
至于有大灾，没粮食，有大灾自己没办法，地球感冒了，自己又治不好。
可是没粮食可以去抢，自己推广了土豆地瓜和玉米，如果还不行，那就去南边枪。皇家水师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到时候大明不收粮食就去东南亚抢。
王用汲当然不知道朱翊钧抱着搂钱抢东西的想法，进入大殿之后，王用汲恭敬的行礼。
摆了摆手示意王用汲免礼，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朕听说你要亲自去大兴坐镇？”
“回陛下，臣准备去大兴，这是税务司第一次开收商税，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王用汲的态度非常的严肃，脸上的表情也很认真。事实上王用汲也知道，如果这一次税务司失败了，那以后的事情也没法干了。
朱翊钧对税务司也是非常看重的，毕竟则是自己以后的根基啊！
“说说看吧！”朱翊钧看着王用汲，开口说道。
“是，陛下！”王用汲点了点头：“按照陛下的交代，税务司这一次开收的税大概分了几种，一种是经营税，是针对店铺的。按照经营的东西不同，税制也不同。”
“陛下说的注册商标这次臣也打算运行起来，非法经营是要被取缔的。”
“其中赌场和妓院这种场所，税率比较高，而且采用陛下说的阶梯税制，赚的越多，税就交的越多，偷税漏税的罚款臣也制定了详细的规则。”
“除了经营税，还有交易税，是针对大宗货品交易的。”
“交易税之外，还有生产税，是针对作坊的。”
王用汲详细的给朱翊钧介绍了税种收税办法以及违反之后的处罚条例。
“陛下说的公证处臣也准备了人手，凡是买卖交易合同都需要到公证处公证，没有经过公证的合同朝廷不予承认。根据交易合同的金额进行收税，臣这一次要在大兴运行推广。”
听了王用汲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王用汲面容严肃的躬身道。
王用汲走了，离开皇宫之后就去了大兴，一件朝臣都不怎么关注，但是却注定震撼无数人的事情悄然展开了。
皇上的打消了复套的想法，不少朝臣都松了一口气，朝廷的关注重点就转移到戚继光即将回京的消息上了。这一次不光是戚继光凯旋而归，还有瓦剌的忠顺夫人和顺义王卜他失礼入京朝见。
这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件扬眉吐气的大事情，祸害大明多年的瓦剌终于被打服了。
朱翊钧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毕竟这对大明来说是一件大事情。礼部那边也在忙着制定礼仪，朱翊钧不怎关心，到时候他只需要按照礼部说的做就行了。
钦天监。
原本钦天监算不上什么忙碌的衙门，可是这两天钦天监却非常的热闹，因为一个叫徐光启的人拿来了一个大家伙，一个叫做座钟的大家伙。
一种全新的计时的东西，比日晷更加好用，而且也不需要阳光。
钦天监的监正邵德仁这两天一直在忙着这件事情，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喝茶的徐光启，邵德仁有些气苦，这件糟心的事情都是这个家伙搞出来的。
你说你没事弄这么个玩意出来做什么，不过他也不敢说。
为了这件事情，皇上还专门下了圣旨，干不好估计下场要糟糕。
“徐老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邵德仁看着徐光启，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这座钟是出自你手，有什么想法咱们说出来咱们研究研究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商标
徐光启看了一眼邵德仁，苦笑着说道：“邵大人，我要是知道怎么弄，陛下也就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钦天监了，所以我爱莫能助了。”
看了一眼徐光启，邵德仁无奈的摇头，心里面也知道这个徐光启是不会帮忙了。
钦天监这边忙着弄大座钟，朱翊钧则在宫里面锻炼身体，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弄的他锻炼身体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在有时间了，需要练一下了。
保重身体，这是朱翊钧非常看重的一点，所以大臣提出的给他选妃他都拒绝了。
练到微汗，朱翊钧接过张鲸递过来的温热手巾擦了一把脸，这才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接过张鲸递过来的温热茶水喝了一口，这才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淡淡的开口问道：“今天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回皇爷，没什么大事情！”张鲸连忙躬身道：“内阁在准备封赏事宜，朝廷内外都在忙着迎接戚少保。朝廷太平无事，这都是皇爷的洪福齐天，得上天庇佑。”
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这话就别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搞出来一些大事情来。”
大兴县。
对于大兴县的百姓来说，自从海瑞到任，日子好过了不少。
冤屈有地方去告，放告的日子基本上海瑞都在，不会出现找不到官老爷的事情。街上的泼皮小偷也少了，衙门里面的人不在吃拿卡要，不少人觉的这就是大治了。
在衙门口有一个大牌子，官府管它叫告示牌，那里不时就会贴出衙门的告示，所以这里有不少人都在关注。
这一天早上，告示牌来了不少人，与平常衙门里面衙役的打扮不同，这些人穿的是税役。对于税役，大兴县的人还是很熟悉的，这些人都是税务司，是收税的。
对于收税的人，百姓天生就没什么好感，没人愿意交税。
不过看到他们贴告示，百姓还是快速的聚拢过去看了。
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大家看到官差都绕着走，现在得官差很和善，有事情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尤其是那些公务员，甚至看到百姓做事都会帮一把。
不知道谁传出来一句“有事情找公务员”，这句话现在已经得到了大兴县百信的认可。
“刘公务员，这告示写得什么，您给看看？”一个老头站在人群里面，对身边一个穿着公务员服饰的年轻人说道：“咱们都不识字，您给说说。”
刘公务员笑了笑，指着告示说道：“这是衙门的商标注册告示，主要针对的是那些买卖铺户。”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们要到衙门来注册，比如接对面的老刘酒家，到衙门注册老刘酒家的名字，然后弄一个标记，这样老刘酒家是衙门承认的酒楼了。”
“如果不来注册，那就是非法经营，朝廷不允许的。”
“这件事情有什么好处呢，那就是一旦出了官司，衙门能够及时找到人。比如老刘酒家的老刘，在衙门注册之后他就是这家酒楼的东主。”
“一旦有什么官司牵扯到老刘酒家，那衙门就找老刘了。”
周围的人一听这解释，顿时就有人点头道：“这个好，这个好，我和你们说，前一段时间我有一个邻居就是出了事情了，要是早有这个规矩，那人就跑不了了。”
“我邻居在一家店买了一匹布，回家才发现里面都是烂布。”
“结果我们找过去，人家说那是店小二捣的鬼，现在那个店小二跑了，人找不到了，我邻居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这人说着，转头对刘公务员说道：“有了这个规矩，是不是他们的东主就得管了？”
“那当然！”刘公务员笑着说道：“他要是不管，你来衙门告他。”
人群顿时就发出了叫好声，一时间议论纷纷。
等到周围的人离开了，刘公务员对刚刚介绍邻居工作的人说道：“演的不错，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两下子，行了，别杵在这里了，到别出去说吧！”
随着税务司的推动和通知，这个消息仅仅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大兴县。
大兴县，德顺楼。
在大兴县，德顺楼是最大的酒楼，这个消息传来之后，德顺楼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做出来反应。掌柜的王元直接就跑到东家苗仁家里面来了。
“老爷，这件事情咱们怎么办？”王元站在一边，有些愁苦地说道：“这刚过几天消停日子，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出，这可如何是好。”
苗仁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去打听一下呗！”
“大兴的商户又不止咱们一家，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不是给了三天的时间，先去问问。”
下午王元就来到了衙门，衙役一听说是他是来问注册商标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给引到了一间屋子里面。
“小的德顺楼王元，见过大人！”王元看着坐在椅子后面的税务局的人，笑着拱手道：“听说衙门要注册商标，小的特意过来问问，这商标该怎么注册。”
在商标处坐镇的是税务司的钱还，听了王元的话，便笑着说道：“德顺楼的是吧？来，我给你解释一下。”
说着钱还拿过一个小册子，笑着说道：“这个商标，顾名思义就是商家的标志，比如你的德顺楼，你可以注册名字为德顺楼，然后自己设计一个标志，这个标志就代表你德顺楼了。”
“然后你需要把经营范围写上，比如德顺楼是酒楼，是否买酒，是否兼营住宿。”
“如果不注册，那就视为非法经营，非法经营，那就是要取缔的。”
“这个对你们有好处没有，当然是有的，比如你注册德顺楼的时候，要写清楚你们的注册资本，比如酒楼是租的还是自己的，这样你就能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实力了。”
“这是经过衙门认证的，免得你们上当受骗不是。”
王元听着钱还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大人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这个不要钱吧？”
“二十文注册费！”钱还笑着说道：“我们不是勒索钱财，这二十文只是工本费，注册之后，衙门会发给你一个经营证，拿了这个证，你就能安心做生意了。”
二十文吗？
这个倒是不贵，王元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回去东家商量一下！”说着王元就笑着站起身子拱手告辞了。
从衙门出来，王元颠颠的又跑回了苗家，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苗仁。
听了王元的话，苗仁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注册商标，说的好听，还不是要管，这商标注册之后，东主想藏都藏不住了，谁敢拿着店铺让别人去注册。”
对于苗仁的话，王元没搭腔，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件事情王元想的清楚，以前铺子出了事，顶包的基本上是掌柜的，可是注册了商标，那出了事直接就是找东家了。可是把商标让掌柜的去注册，东家敢吗？
这样做就等于把买卖放在了掌柜的手里面，到时候掌柜的说是自己的，你打官司都要不回来。
“还有那个经营范围，说白了不就是管着你做什么生意，你开饭庄的不能卖酒，开酒楼的不能做客栈。”说到这里，苗仁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不对，不对，这件事情不对，这个经营范围没完。”
王元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老爷，什么没完？”
“你想，衙门让你注册经营范围，那目的何在呢？比如咱们德顺楼，可以注册成饭庄酒楼加客栈，想做什么生意就去注册好了，衙门这么做不多此一举了？”
“肯定没完，肯定还有后续！”苗仁皱着眉头：“可是后续是什么呢？”
见苗仁陷入了沉思，王元也不敢说话，只能在一边站着。
与苗仁想的不同，不少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派人去注册了，反正衙门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在衙门对面的老刘酒家，第一时间就跑到衙门来注册了。
“老刘，拿好，这是你的经营证，回去贴在你大堂的里面。”
钱还笑着将一份证书递给老刘，笑着说道：“这个是你的商标注册资料，拿回去好好保管，要是弄丢了，第一时间道衙门来补办。”
“好勒！”老刘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两张纸收好。
“老刘，记住，你的酒家要是转卖，记得到衙门来变更商标所有人。”钱还又笑着嘱咐了一句：“私下买卖衙门是不承认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老刘点着头，笑着答道。
离开衙门之后，老刘笑着回到自己的酒家，然后就把衙门给发的经营证可贴上了，然后自己端详了半天，看着那叫一个高兴。
“老刘，这就是衙门的经营证啊？”周围其他的买卖铺户过来看，啧啧称奇。
“那是，以后咱老刘酒家就是衙门认证的了，你们吃酒记得给钱，不然我到衙门告你们去啊！”老刘玩笑着道。
周围人则是叫嚣着要白吃老刘一顿。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京城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无数人跑到街上去看，因为今天是戚少保回京的日子。一队队京营士卒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京城的大门，戚继光骑在一匹大白马上，身上披着大红色的披风，异常的京城。
道路两边的都是看热闹的大明百姓，无数人想要一睹戚少保的真容。
一队队瓦剌的俘虏被压着向前走，瓦剌王子扯力克则是单独的被弄到了一辆囚车里面。不少大明百姓开始扔东西了，烂菜叶臭鸡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事先准备的。
后面还有扔石头的，甚至有人将鞋子都扔了出来。
一时间大街上东西乱飞，然后那个味道就别提了。
整个大街上都是臭烘烘的，不少士卒连忙去阻拦，生怕他们惊了马。无奈之下，戚继光连忙加快速度，这要是闹出乱子来，这入城仪式和献俘礼就成了笑话了。
午门外，伞盖云集，朱翊钧的御座最惹人注目。
此时朱翊钧一身冕服站在午门外，腰间压着一把剑。
事实上因为穿冕服的事情，朱翊钧还和礼部起了争执，因为礼部觉得穿冕服太过了，可是朱翊钧却坚持穿。冕服穿在身上非常的不舒服，头上的皇冠很重，但是朱翊钧就是想这个时候穿。
左右两侧分列文武大臣，现场的环境非常的肃穆。
戚继光老远就从马上走下来了，随着戚继光向前走，礼乐声起，戚继光在礼乐声之中走了过来。当戚继光走到朱翊钧的面前时，礼乐声止。
戚继光撩起自己的战袍跪在地上，大声的道：“臣戚继光，奉圣旨讨伐不臣，上有圣皇护佑，下有将士用命，幸不辱命，阵斩十万，擒敌酋于陛下阶前。”
“今日特来向陛下交旨，我大明国运昌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戚继光大声的喊话，在场的士卒也跟着跪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面容肃穆庄重，稀里哗啦的铠甲声之中“吾皇万岁”的喊声响彻云霄。
朱翊钧伸手将戚继光搀扶了起来，笑着看着他，道：“好，很好，做的好！”
伸手拍了拍戚继光，朱翊钧看了身边的张鲸一样。
张鲸顿时明了，大声地喊道：“陛下赐御酒三杯，为大军凯旋贺！”
小太监端过来三杯酒，朱翊钧端起了酒杯，将一杯递给了戚继光，面容严肃地说道：“第一杯酒敬为大明战死疆场的将士，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捍卫了大明。”说着朱翊钧将这杯酒倒在了地上。
戚继光也跟着朱翊钧将酒倒在了地上，面容肃穆。
再一次拿起一杯酒，朱翊钧大声的道：“这第二杯酒敬参与此战的大明将士，你们做的好，打得好，没有辜负朕的希望，有你们，朕幸甚，大明幸甚！”
说着朱翊钧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下去，戚继光也跟着喝了下去。
在场的将士再一次大声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第三杯酒敬戚继光，这一战打的好！”说着朱翊钧端起酒杯喝了这杯酒。
戚继光则是跪在了地上，恭敬的将酒喝了下去。
朱翊钧转头对张鲸说道：“宣旨！”
张鲸将圣旨展开，大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夏之土，泱泱中国，存天地兮千载，尽人世乎倥偬，及吾大明，日居月储，正礼仪于炎黄，存衣冠于汉唐，化天工于造物，开海波于万疆，耀华四洲而万邦朝。”
“全赖文臣用心，武将用命，古之为将者，经文纬武，谋勇双全；能得人，能知人，能爱人，能制人。”
“省天时之机，察地理之要，顺人和之情，详安危之势。凡古今之得失治乱，阵法之变化周密，兵家之虚实奇正，器械之精粗巧拙，无不洞识。”
“今有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少保，京营提督戚继光，通书史，晓兵法，知地利，精器械，乃大明良将。”
“奉皇命讨伐不臣，阵斩十万，擒敌酋于朕前，有大功于国，特近正一品右柱国，加太子太保，官进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封爵定北侯，钦此！”
戚继光连忙撩衣服跪倒，大声地说道：“臣戚继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定北侯！
这个名字和爵位一出，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事实上这个封赏内阁是不同意的。
不过朱翊钧却坚持，这是对戚继光的酬劳，也是对其他人的激励。此战之后，大明以后还有的打，要给其他人动力，展示出自己对军功的看重。
朱翊钧伸手搀扶起戚继光，大声地说道：“我大明耀华四洲万邦朝，帝毅臣忠道恒昭，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随着朱翊钧的话，周围也跟着大声的喊了起来：“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朱翊钧在喊声之中，拉着戚继光的手登上了午门，献俘礼也正式开始了。
一队队的瓦剌士卒被压上了，为首的自然就是扯力克，这些人全都被压在午门前跪下，旁边有张鲸大声的宣旨，内容自然是扯力克他们的罪过。
等到圣旨念完，朱翊钧大声地说道：“拉下去，全都砍了，祭奠我大明在此战之中的阵亡将士！”
“杀，杀，杀！”
下面的明君敲打着手中的武器，跟着大声的喊了起来。
文臣那边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在他们看来皇上这样有些过了。皇上看重武功他们早就知道了，毕竟皇上经常自比汉武，汉武帝干了什么事情，没人不知道。
可是武将势力抬头，这对一直主张“以文御武”的大臣来说，心里面怎么可能不腻歪。
不过朱翊钧懒得关心他们怎么想，自己这样做就是昭告天下，武将不在低人一等，武将也是有出路的。下一步就是抬高勋贵在朝堂上的地位，只不过这一步任重而道远。
朱翊钧有信心，也有决心，对着新兴军事贵族的崛起，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可逆的。
献俘礼结束还有大宴，皇上要在宫里面赐宴，百官都要参见。当然了，还有这一次瓦剌之战的功臣，当天晚上宫内灯火通明，非常的隆重。
结束了晚宴，朱翊钧回到了乾清宫，有些疲倦的坐在了龙椅上。
今天折腾了一天，虽然兴奋，可是该累还是累，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脱了衣服，朱翊钧这才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关于皇上亲赐御酒以及戚继光官封定北侯的消息，一阵风一样就传遍了京城。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内厂的功劳，什么君臣相得，什么皇上用人得宜，甚是有人将戚继光比卫青了。
一时间戚继光名声大噪，大有成为大明第一名将的意思。
当太阳升起来，不少人发现街上多了不少年轻的男孩，背着一个布兜，书里面挥舞着一卷纸大声的喊着，并且沿街叫卖：“大明日报，戚太保获封定北侯。”
“定北侯的别样人生，尽在大明日报，卖报了，卖报了！”
不少人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顿时就有人好奇的问了出来：“嘿，小子，你这是卖的什么？”
“是大明日报，上面写的是定北侯的传奇人生，两文钱一份！”
“给我一份！”
不少人开始买报纸，曹兴就是其中的一员。
说起来曹兴虽然是一个读书人，可是他出身却是军户，祖上是世袭的百户，最早是在振武卫任职。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到了曹兴这一支，军职早就没他们这一支什么事情了。
考中了秀才之后，曹兴便一直没有在考中，听说京城招收公务员，他直接从陕西跑过来了。
作为边镇子弟，曹兴对瓦剌之战自然非常关心的，在得知打胜了之后，曹兴兴奋的喝了不少酒，当夜酩酊大醉。在西北，谁和瓦剌没仇，这一战彻底打出了气势。
对于戚继光，曹兴自然就非常敬佩，现在有关于戚继光的东西，他自然要买一份。
两文钱递给报童，曹兴伸手打开报纸，发现是两张大纸对折的，打开之后，第一张侧面就画着一幅画。上面是一个中年将军，顶盔掼甲，身后披着大红披风，腰间压着宝剑。
在画像的旁边写着一首诗：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这样一首诗，搭配上这样一幅画，一个极具家国情怀的爱国将军就这样出现了。
曹兴盯着这首诗看了半天，然后才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侧的文字。
这上面详述了戚继光的出身，以及戚继光从小面对倭寇之乱的痛心，并且立志要荡平倭寇守护大明海疆的大志。立志之后，戚继光为此日夜练武，勤学不缀。
倭寇大闹东南，戚继光写下了这样的诗篇，并且提着三尺青锋上了战场。
上面详细的介绍了戚继光抗倭的过程，几个大战写的非常精彩，将戚继光的形象塑造的非常好。在后面详细的记载了戚继光的战绩，那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战绩。
从抗倭开始，戚继光的战绩绝对能够闪瞎无数人的双眼。看着这上面的数据，曹兴眼睛瞪得老大。

第一百三十章 你的节操呢？
“不愧是戚少保啊！”曹兴感叹着说了一句，不过随后又说道：“不对，是戚太保了，定北侯，真是了不起！”
关于戚继光的消息传开之后，戚继光顿时就成了无数人的偶像。
戚府。
戚继光的府邸是皇上给安排的，现在门口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定北侯，门房的气势都不一般。昂着脖子，气势大增，现在自己可是侯府的门房了。
管家戚安手中拿着一份报纸，快速的走到了后院。
见丫鬟梅香正坐在院子里面发呆，戚安有些急切的看着梅香，开口问道：“侯爷起来了吗？”
梅香直接摇头：“还没呢，安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戚安叹了一口气，坐在了院子里面的石凳上，伸手在石桌上拿起了一壶茶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道：“你自己看！”说着将报纸放在了桌子上。
微微一愣，梅香伸手就将报纸拿了起来，然后就被吸引了。
这，这是，梅香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侯爷啊！”
看着梅香兴奋的样子，戚安却心里面非常的不安，他是戚家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伺候老爷，现在上了年纪伺候少爷。绝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报纸看着是在夸奖自家侯爷，可是这容易给自家侯爷招祸啊！
堤高于岸，浪必摧之；才高于众，人必非之；姿容倾国，人必淫之。
戚安虽然没读过书，可是这句话还是知道的，自己家的侯爷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武将又不受待见，现在被这个报纸一吹捧，估计怕是有难了。
在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戚安就带着自己买的报纸来找自己家的侯爷了，只不过侯爷还没起来。
如果放在平时，戚安也就带着报纸去敲门了，可是这一次侯爷离家这么久，夫妻二人分别这么久，所谓小别胜新婚，傻子都知道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现在不起来，说不定早上又继续了几次，这个时候去打扰，戚安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夫人记恨。
日上三竿戚继光才起来，看到戚继光走出门口，戚安也没上去打扰，而是看着梅香伺候戚继光洗漱。洗漱完了，戚继光看了一眼戚安，笑着问道：“安叔，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戚安把手中的报纸递给戚继光，然后开口说道：“是一份报纸！”
戚继光一愣，报纸是什么东西？不过戚继光还是伸手接过来看了起来，可是看到一半，戚继光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这是谁啊！和自己有仇啊！
在这个时候，经过戚继光一夜滋润的王氏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见戚继光拿着一张纸发愣，脸色还有难看，伸手就把戚继光手中的报纸给拿了过来。快速的看了一眼之后，王氏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在王氏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两个字，那就是：捧杀！
事实上自己相公这么多年平安度过，而且官越做越大，除了能打之外，与他的形象定位有很大的关系。基本上戚继光给其他人的感觉就是懂事，大方，也有武人的粗鄙，没底线，什么事情都干。
比如为了怕张居正的马屁，给他送女人，送海狗肾。
戚继光给张居正送了一对双胞胎胡女的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是这张报纸上去把自己家的相公塑造成为了极具家国情怀的名将，什么幼时立志，并且为之努力，这套路太熟悉了。
王氏通读史书，这个是说岳飞的，捧得不是一般的高了。
看了一眼戚安，王氏沉声问道：“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回夫人，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今天早上大街上出现了不少人卖报纸，一份两文钱。”戚安说到这里，那都快哭了：“现在估计卖的满京城都是了。”
戚继光和王氏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敢置信。
如果这是谁在大街上贴的，这还情有可原，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叫卖，那这就明显是故意的了。戚继光看着戚安：“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是，侯爷！”戚安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早起在皇宫里面慢跑了一圈，食欲就不错了，加上御厨熬的米粥很不错，朱翊钧就多喝了一碗。看了一眼在一边伺候的徐德，朱翊钧笑着说道：“多久没进宫了？”
“回皇爷，有些日子了！”徐德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报纸今天开卖了，不怕卖不出去？”
“借了戚少保的光，一定会卖出去的！”徐德笑着说道。
没错，报纸就是朱翊钧让人搞出来的，或者说是朱翊钧让内厂搞出来的。借着这件事情，朱翊钧打算把戚继光塑造成新勋贵的扛旗人物。
这一次西北大胜，带给朱翊钧的好处太多了，借着这个机会推出报纸，也是他的想法。
“皇爷，定北侯在外面求见！”张鲸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道。
“来的倒挺快！”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戚继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在给朱翊钧行礼之后，戚继光将一份报纸呈了上去道：“陛下，这是有人恶意捧杀臣。”
“臣请查封这个大明日报社，居然敢以大明为名，实在是欺君罔上。擅自印刷这种东西，恶意捧杀朝中大臣，实乃罪大恶极。臣请将大明日报社的人抓起来，严加审问，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
听着戚继光的话，大殿里面的人神情都有些怪异。
徐德委屈中带着不解的看着戚继光，定北侯，咱们有这么大的仇吗？我不过是让人夸奖你一番罢了，而且还是让人故意往好了写，你居然说着这样的话。
朱翊钧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可是后来就有些尴尬了。
无奈的看了一眼戚继光，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吗？这是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事实上戚继光当然知道这样说话不好，也猜到了这个大明日报背后肯定有大靠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是没办法啊！如果自己不来表态，他怕受到皇上的猜忌啊！
虽然陛下年轻睿智，可是被猜疑的武将绝对没有好下场，戚继光想不谨慎都不行。
朱翊钧将报纸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写的不错，定北侯，朕看着写的不错啊！把你写的这么好的，你看看这一句‘少有大志，且心恒志坚，学先贤闻鸡起舞旧事，每日勤学不缀，遂有所成。’，写的多好。”
听了朱翊钧的话，戚继光有些迟疑，皇上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戚继光，有些玩味地说道：“朕觉得写这个东西的人，应该不像爱卿说的那样，他应该是抱着好意去写的，毕竟爱卿有大功于国。做了这么多事情，还是要让人知道的，爱卿以为呢？”
戚继光又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皇上的意思。
按照皇上的说法，那么这件事情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干这件事情的人来头很大，而且在干之前已经和皇上说过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情就是皇上干的。
想到这里，戚继光连忙躬身道：“臣驽钝，如果陛下英明睿智，为臣解此疑惑，臣还对大明日报有误会，臣心中真是惭愧不已。臣回去之后，一定去大明日报社登门谢罪！”
朱翊钧看了一眼戚继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就是戚太保，大明的定北侯，你的节操呢？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位对节操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乎，于是指着身边的徐德说道：“给你介绍一下，徐德，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内厂办事太监。”
“内厂你可能不太熟悉，不过以后你会了解的。”
“对了，你说的那个大明日报就是内厂办得。”
戚继光虽然不知道内厂是什么玩意，可是他却知道东厂，这内厂听着就和东厂差不多，显然这个徐德的地位不低啊！
于是戚继光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非常正式的给徐德赔礼道歉。
“戚某驽钝，误解了徐公公的好意，徐公公还请不要见怪。改日戚某一定登门致歉，还请徐公公不要和戚某一般见识。”
徐德连忙伸手拦住戚继光，他可是深知这位定北侯在皇爷心里面的位置：“定北侯严重了，说起来还是咱家的错，没有事先告知定北侯，实在是不应该，要赔罪也应该是咱家赔罪才是。”
朱翊钧无奈的摇摇头，直接对两个人说道：“行了，徐德，出去忙你的，京城这边没什么问题，内厂就把报纸推出去，大明十三省全都要卖到。”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徐德就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徐德出去，朱翊钧看了一眼戚继光想，笑着说道：“报纸是朕的意思，你就别多想了，心踏踏实实的放下。你倒是来的正好，朕有一件事情找你商量。”
戚继光一愣，听着皇上的话，他的确放心了不少：“请陛下示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专治各种不服
听了戚继光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对戚继光说道：“朕想在京营改制！”说着朱翊钧转头看向了戚继光，笑着说道：“以车营为范本，从新编练。”
事实上戚继光也察觉到这个问题，此次西北之战，如果用的是车营绝对不会打的这么辛苦，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两万铳骑足以冲垮黄台吉的骑兵了，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戚继光把我的非常清楚，他知道什么事情该自己说，什么事情不该自己说。
让戚继光没想到的是陛下自己先提出来了，戚继光不得不在心里面感叹，皇上果然是圣明之君。略微沉吟了片刻，戚继光开口问道：“那臣能做什么呢？”
“朕想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做。”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你有经验，可惜俞大猷不在了，不然俞龙戚虎，一时瑜亮，可惜啊！”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你可以去武备司那边走走，好好研究一下他们的装备。”
“你在车营的时候使用的虎尊炮什么的，估计现在你自己也看不上了。”
戚继光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下这个差事。
按照以前的风格，露了这么大的脸，加上报纸的吹捧，自己现在应该尽可能的低调。可是戚继光知道皇上对自己寄予厚望，加上对京营改制，这个吸引力真的很大。
“朕想彻底改变大明的军制，在大明建立野战军团和常备军团，等到时机成熟，彻底废除掉现在的卫所制。”朱翊钧淡淡的看着戚继光道：“这一次朕想让你打下一个基础。”
标准化，集团化，这是朱翊钧想做的事情，这也是朱翊钧想见到的明军。
戚继光知道面前的皇上对自己看重，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君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想要拒绝，戚继光还真是有些说不出口，沉吟了半晌，戚继光跪地道：“臣领旨！”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笑着说道：“好，果然没让朕失望。”
“先去看看需要多少装备，然后报上来，朕好调拨银子。”
事实上朱翊钧现在就是穷光蛋一个，内库里面虽然还有几百万两，可是他不想动，那是自己的私房钱。国库那边的银子估计不足以完成京城的改制，也不知道大兴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大兴县。
注册商标的事情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商家还是选择了注册，毕竟只需要花费二十文，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不过也有头铁的没去，比如大兴县城最大的赌坊如意坊。
在这个年代，开赌坊的都是上面有人的，如意坊的东家是秦四爷。
大兴县的人都知道秦四爷为人心狠手辣，同时根子直插紫禁城，据说紫禁城里面有人给他撑腰。在大兴县，没人敢招惹他，对于这个什么商标注册，他就非常的不屑一顾。
如意坊二楼，秦四爷正在查账，这个月的收入很不错啊！
开赌坊的，基本上也兼着放高利贷，这生意让秦四爷赚的盆满锅满的。
“四爷，税务司的人了！”
看着账本，秦四爷心情大好，可是当听到手下来报告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不好了。税务司，哼！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什么注册商标，秦四爷一眼就看出来，摆明了就是想收商税。
收税收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走，下去看看！”将账本合上，秦四爷迈着步子下了楼，下到楼下秦四爷就是一愣，这么大的阵仗？只见如意坊的门里门外全都是税役。
在屋子里面，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的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绣春刀则被放在了桌子上，至于赌场的生意早就停了。
见到秦四爷下来了，男子笑着说道：“秦四是吧？本官税务司税头方明，你们的营业证呢？本官要查验。”
秦四爷阴沉着脸：“我们还没来得及办，要不咱们现在办？”
“那就是没有了？”方明挑了挑眼皮，看了一眼秦四爷，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回头对身后的税役说道：“清场，咱们得和秦四爷谈一谈了。”
秦四爷一愣，清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税役已经如狼似虎的冲进去了。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赶走赌客，有人胆敢稍有迟疑，税役上去就是一刀背。
“干什么呢？”方明沉着脸一拍桌子，大声地说道：“我们是税役，不是土匪，要请出去，请不住去的，按照反抗朝廷处理，要和人家说明白。”
在场的赌客一听，顿时作鸟兽散，对抗朝廷，这罪名得多头铁才能扛得住啊！
“方大人，这有些过了吧？”秦四爷阴沉着脸看着方明，咬着牙说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扔出块石头不知道砸到多少人，要是砸到不该砸的人，那是会死人的。”
“呦，你这是在威胁我了？”方明眯着眼睛，看着秦四爷道。
秦四爷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方明看着，眼中闪烁中的凶光。
“这个眼神好，我喜欢！”方明站起身子，径直来到秦四爷的面前，挥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这一下又重又狠，直接将秦四爷给抽了一个趔趄，牙都打掉了。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秦四爷身后的人可就不干了。
开赌场的，养着的大手可不少，不少人甚至都拿出了刀子，作势就要冲上来了。
“很不错！”方明冷笑着看着秦四爷，对身后的人说道：“上弩，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敢动，格杀勿论，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和朝廷叫板。”
随着方明的一句话，后面突然冲上来十几个士卒，每个人手里面都是一副连弩，弩箭直接对准了屋子里面的人。
“秦四，好说好商量不行是不是？”方明走到秦四的面前，再一次一个巴掌抽在了秦四爷的脸上，秦四爷的脸直接就肿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大猪头一样。
“威胁我？我方明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秦老四服气也得服气，不服气也得服气。”
“京城大人物是不少，可是不包括你秦老四，我告诉你，你尽可以去找你身后的主子，如果我方明怕了，或者落到了你的手里面，那我认栽。”
“你要是能让人砍了我的脑袋，我就把脑袋送给你秦四爷当夜壶。”
“姥姥！”
方明目光扫过屋子里面的人，大声地说道：“还有谁不服气，站出来，我税务司专治各种不服。”
“来人，把通知书给秦四爷看看，别说咱们不按规矩办事。”
后面有税役将一份文书放在了秦四爷的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秦四爷，你涉嫌没有营业证经营赌坊，现在将你羁押到大明税务司。你有权不说话，但是你说的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来人，抓人，封店！”
随着方明一声令下，税役快速的冲了进来，直接将秦四爷给按在了地上。
不管对方反抗不反抗，直接一根破布就勒住了他的嘴，麻绳直接捆住了双手，直接压着就出了如意坊的大门口。将如意坊里面所有人的赶出去，门上直接贴上了封条。
出了如意坊的大门口，方明压着绣春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大声地说道：“去下一家！”
外面看热闹的人可不少，见到秦四爷被抓，如意坊被封了，不少人的下巴都惊掉了一地。这个消息也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兴县，同时也吓坏了不少人。
“妈妈，税务司那边出手了，如意坊被封了，秦四爷被抓了。”
一个龟奴快速的跑进了得意楼，脸上全都是惊恐地说道：“税务司动了刀枪，还有弩箭，谁敢反抗格杀勿论，咱们怎么办啊？”
得意楼的妈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材丰腴，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名叫如燕。听了龟奴得话，如燕脸色一变，直接说道：“真的？”
“真的？现在外面都传开了，现在税务司的人正朝着咱们这边来呢！”龟奴连连点头道。
龟奴的话音刚落，税务司的人已经冲进来了，方明压着绣春刀，四下看了看，厌恶的拿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乌烟瘴气的，清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税务司的税役快速的冲进了得意楼，开始驱赶客人。
“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可是户部侍郎，你们敢如此对我？我要去告你们。”一个年轻人被从屋子里面拉出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道。
“户部侍郎？”方明站起身子，打量了一眼对方，然后直接开口道：“打一顿，丢出去，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去告状，你要是不去，我都看不起你！”说着一摆手，税役直接把对方给拉出去了，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然后直接扔出得意楼。
这一幕将如意坊里面的人都吓傻了，客人直接抱着衣服就向外跑。
方明来到老鸨子如燕的面前，开口问道：“你是如意坊的东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欺负
如燕连忙点头道：“我是，我是，官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得意楼一定照办！”
事实上大家都知到如燕不可能是得意楼的东家，一个老鸨子怎么可能是东家。如燕这个时候可不敢把东家供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没人去戳破，甚至方明都没去戳破。
点了点头，方明的态度也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了！”
“既然你是东家就好，我是税务司税头方明，把你们的营业证拿出来，本官要检查！”说着方明就坐了下来，然后转头看着如燕。
“大人，这营业证还没来得及办呢！”如燕连忙说道。
瞥了一眼如燕，方明也没有戳破，点头道：“把文书给她看一看，然后抓人，封店！”说完这句话，方明站起身子就向外走，对方服气了，那就没意思了。
如燕是不敢反抗，她可没有秦四爷硬气，乖乖的跟着税役走了。
压着如燕离开之后，税役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拿出封条将如意坊给封了。
这一天时间，整个大兴县被封了三十六家店铺，所有店铺的掌柜都被抓了。这一天，无数人跑向京城，这个消息也快速的传到了京城，一时间京城大哗。
这三十六家店铺的东家什么人都有，当朝勋贵，当朝文官，这些人在得到消息之后就怒了。
事实上他们对于办理营业证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这玩意没法弄。你总不能自己去注册吧？如果真的自己去注册了，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让手下人去注册，可是衙门那边说了，仆役不准注册，必须是良民才行。
这就不好办了，除非是自己特别信任的亲人之类的，不然谁敢把这么大的买卖让手下人去注册。税务司那边说的明白，谁注册就是谁的。
这要是暗中把你的买卖给卖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武清伯府。
自从朱翊钧登基之后，武清伯府的日子便好过了，这些年皇庄那边的大棚以及玻璃制造的生意，让武清伯府赚了一个盆满锅满，有了钱，自然就要抖擞了。
整个武清伯府早就经过翻修了，弄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行事也是非常的豪奢，毕竟武清伯府是真的有钱，用钱都能砸死好多人了。
在武清伯府的后院，有一座非常大的院子，非常的奢华，武清伯的儿子李高正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碗，静静的听手下人的汇报。
“少爷，咱们的人被抓了，店铺也被封了。”
李高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没好气地说道：“全都是废物，那个秦四是你的小舅子吗？你还一直说什么办事妥帖，这是办事妥帖？”
管家李才一脸的无奈：“少爷，这谁知道税务司动这么大的干戈啊！”
看了一眼李才，李高摆了摆手道：“先这样，等我和我爹商量一下！”
自从武清伯府富裕了之后，钱自然不能放在家里长毛，于是买田买地买商铺自然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情了。在京城内外，武清伯的产业遍地都是。
这一次被封的如意坊和得意居就是武清伯府的产业，或者说是李高的产业。
税务司那边让注册商标的时候，李高就没怎么在乎，他的身份实在是没办法公开，难道说自己堂堂国舅去开青楼赌场了？名声什么的他倒是不在乎。
可是自己可是勋戚，怎么可能会承认做这样的贱业，丢不起那个人。
关键是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那皇上那里还不一定怎么想呢！
李高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闹这么大，税务司那边干的也是够直接的，直接抓人封店。这损失肯定不小，关键是面子也丢了，这要是让税务司给打压了，面子往哪里放？
越想越气，李高愤怒的将手中的茶碗给扔了出去。
“好你个税务司，户部都不敢动我武清伯府的生意，你一个税务司，居然欺压到我武清伯府的头上来了！”想到这里，李高直接怒气冲冲的向前面而去，他要去找自己的老爹告状。
“清欢，来给爷捏捏腿！”
武清伯李伟此时正在被一个小丫鬟给按着腿，咪着眼睛笑的开心，不时看了一眼小丫鬟，还伸手在小丫鬟的身上捏一捏掐一掐，小丫鬟的姿容俏丽，很得他的喜欢。
“爹！”
李高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地说道。
“叫什么叫！”武清伯李伟瞪了一眼儿子，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死呢！”
没看到自己在享受，叫什么叫，没眼色的东西！
武清伯在心里面又补充了一句，脸色就更黑了，看了一眼怒气冲冲儿子，武清伯李伟直接问道：“这是怎么了？又和谁闹气了？早就和你说了，别乱来，消停点！”
李高一听老爹这么说，顿时就更怒了，反驳道：“爹，不是儿子闹事，是有人欺负咱们武清伯府。”
“咱们在大兴的铺子被人给封了，掌柜的都被抓了，李管家的小舅子被人打了一个半死，直接扔到大牢里面去了。”说着李高气愤地说道：“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听了儿子的话，李伟一愣，还有这事？正有人敢在自己头上动土？
“谁干的？”
“是税务司的人！”李高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一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听到税务司，李伟就是一皱眉头，这个税务司他知道，税务司的头头是王用汲。虽然税务司名义上归户部管辖，可是李伟知道，这个税务司就是自己那个外甥皇帝弄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李伟看着李高，沉声问道。
事实上对于自己那个外甥皇帝，李伟心里面也没什么底气，这么多年自己的玻璃生意可是发了大财，这都是靠着自己的外甥皇弟，为了一点小事情让外甥皇帝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高见老爹这个态度，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讲了一个清楚。
这么回事啊！
李伟听了李高的话，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伸手敲打着桌面，开口说道：“你在家老实呆着，别乱来，我进宫去问问，我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是，爹！”一听老爹要进宫，李高连忙答应道。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伸手敲打着手中的奏折，笑着说道：“这奏折来的可够快的，内阁那边怎么说？”放下手中的奏折，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道。
“陛下，税务司抓人封店，内阁觉得既然是按律办事，那别人就无权质疑。”
对于税务司封店这样的事情，申时行真的懒得管，这样的烂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虽然知道这里面牵扯到店铺东主的事情，可是这个税务司是皇上弄出来的，要说皇上不知道，打死申时行都不信。
“那就按照内阁所奏吧！”朱翊钧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这件事情在朱翊钧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情，反正自己是必须要推下去，谁反对也没用。现在申时行有这个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辽东那边怎么样了？”朱翊钧看着申时行，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道。
自从大明在西线和瓦剌开战，东线的察哈尔等部就受不了了，布延彻辰聚合了蒙古诸部直接发兵辽东，摆出了一副要和大明决战的架势。
“回皇上，蓟辽总督梁梦龙已经上了奏折，布延彻辰已经带着人撤了，虽然打了几仗，但是布延彻辰并没有进攻。在黄台吉逃到察哈尔之后，布延彻辰就退了。”申时行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个早就在朱翊钧的预料之中了。
事实上蒙古的分裂已经无法逆转的，从这个时候开始，蒙古彻底走向了没落。察哈尔的确很强大，布延彻辰的儿子林丹汗也是一时人杰，可是蒙古诸部已经形成了谁也不服谁的局面了。
当年布延彻辰带着人脱离瓦剌，不尊俺答汗为大汗，事实上开了一个坏头。
有了他这么干，其他部落自然有样学样，内喀尔喀五部、科尔沁等大部落，基本上都不服气察尔汗部。察哈尔部东迁实际上占了他们的草场，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愿意臣服布延彻辰才怪了。
一起来打大明，谁也不会用心，毕竟损失了自己的人，估计回去部落就没了。
如果大明在西线打输了，或者他们会来捡便宜，现在大明在西线打赢了，瓦剌的黄台吉狼狈的逃跑，他们也没胆子冲上来咬大明一口。
“早晚都灭了他们！”朱翊钧冷哼了一声道。
对于朱翊钧的话申时行不置可否，他也不接话，反正这个时候皇上也没打算出兵，痛快痛快嘴，那皇上自己高兴就好。
“让礼部安排你一下，明天朕在宫中宴请忠顺夫人！”
这件事情不能拖，西北必须尽快恢复生产，日子拖得久了可不行。
“臣回去就安排！”申时行连忙躬身道，事实上朝中也都在等着这一天，略微沉吟了一下，申时行迟疑着说道：“陛下，忠顺夫人似乎要为顺义王求娶一位王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申时行小心翼翼的看向朱翊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没人可以和朕做交换
朱翊钧一愣，求娶公主？看了一眼申时行，朱翊钧沉声说道：“我大明不和亲，难道你不知道？”说出这话的时候，朱翊钧的语气已经很低沉了。
事实上申时行怎么可能不知道，抛开和亲的问题不提，皇上对自己的妹妹可是宠爱有加，让自己的妹妹嫁去草原，皇上要是答应就怪了。
可是这里面牵扯到另外一件事情，申时行也不得不说啊！
“陛下，忠顺夫人的意思是卜他失礼愿意去大汗号，并且去顺义王的封号，愿意以国公号世镇草原。”申时行苦笑着说道：“以黔国公例。”
听了申时行的话，朱翊钧都愣住了，玩这么大？
说实话，朱翊钧真的没想到三娘子会这么干，这就等于撤销了自己的封号，彻底并入大明了。去王号，以国公爵位镇守草原，说起来这个对朱翊钧的诱惑真的很大。
将草原彻底纳入版图，这是朱翊钧早就想干的事情。
当然了，和亲肯定是不行的，估计这一点三娘子也知道，所以他弄出了这么一条，给自己的儿子去顺义王的封号，将瓦剌并入大明，然后求娶一位大明的公主。
如果真的封了国公，那就是大明的臣子，以臣子身份娶公主，这个也说的过去。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三娘子这是打的好主意啊！
申时行如此硬着头皮来说这件事情，表明了他也动心了。这样做的好处很多，比如彻底收服了瓦剌，从此大明西北不但不会有战事，而且将收瓦剌于大明。
皇上嫁一个公主过去，也算不上和亲，怎么算都划算。
朱翊钧心里面也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是瞬间就消失了，转头看向申时行，朱翊钧开口说道：“朕敬佩的皇帝不多，排在前面的，除了咱们的大明的历代先皇，就要数唐宗汉武了。”
“不过他们的和亲朕却看不起，大明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朕每每思之都倍感自豪。”
“爱卿知道唐朝第一次对外和亲是谁吗？”
申时行博古通今，这个问题自然是难不住他，沉声说道：“回陛下，是唐初名将阿史那杜尔，贞观十年，唐太宗以和亲之礼，把唐高祖的女儿自己的妹妹衡阳公主嫁给阿史那社尔，授他驸马都尉之职。”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是如此，爱卿果真博闻多识。”
“唐太宗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阿史那杜尔，这算是开了大唐和亲的先例，其实这也算是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大唐臣子，毕竟阿史那杜尔那个时候已经是大唐的臣子了。”
“可是后来呢？大唐的和亲公主还是给臣子吗？朕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大明不和亲，这是组训，朕不会开这个先例，朕不想将来无颜见大明的历代先皇。”
“此时的卜他失礼比得上阿史那杜尔？去了顺义王的王位？去了汗位？朕告诉你，从此以后，瓦剌再无大汗，也没有顺义王，有的只是瓦剌土司。”
“朕不接受交换，没人能和朕交换，朕要的东西，朕会让人去取，朕说什么是什么，朕是大明天子，朕之言便是圣旨，没人可以和朕谈条件。”
“朕不是唐太宗，朕不会用自己的妹妹做交换。”
申时行倒是没被朱翊钧的话给镇住，自己家的这位陛下心高气傲他早就知道了。
历代皇帝之中，他看得起不多，常常自比汉武，申时行震惊的是朱翊钧说的土司，在瓦剌设置土司？皇上这是要羁縻瓦剌啊！看皇上这架势，这是要像西南一样治理西北啊！
朱翊钧最想做的是改土归流，是彻底将草原纳入大明的版图。
可是现在的大明没那个实力，那羁縻也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三娘子想一统瓦剌，朱翊钧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羁縻，摄封土司才是大明最该做的事情。
“陛下，摄封卜他失礼为土司？”申时行有些吃惊于朱翊钧的大胆了。
“不可以吗？”朱翊钧转头看着申时行，面无表情地问道：“虽然京营已经回京了，可是大明在西北那么军队，别告诉朕他们不能打，别告诉朕他们连现在的瓦剌都收拾不了。”
当然能收拾得了！
或许治理不行，但是震慑绝对可以，想到这里，申时行豁然开朗，对了，仗都打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羁縻瓦剌，为什么不能摄封土司。
和亲，和亲做什么，区区蛮夷土司，也好意思娶大明公主，不知所谓。
这么一想，申时行瞬间元气满满，优越感十足。
送走了申时行，朱翊钧舒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就准备干一票大的，羁縻瓦剌，摄封土司，这才是自己要做的。等到时机成熟，改土归流，彻底将瓦剌纳入大明。
与云贵等地不一样，朱翊钧丝毫不担心瓦剌摄封土司之后造反。
云贵之地自己鞭长莫及，实在是太偏远了，以现在的交通条件，真的是没什么办法。西北却不一样，西北距离多近，等到摄封土司之后，自己就可以开始向着西北渗透了。
通过羊毛纺织，通过贸易，彻底掌握西北的经济命脉。
等草原涌入大明的商人之后，草原便自然就是大明的了。
在朱翊钧琢磨自己宏图大业的时候，张宏又悄无声息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朱翊钧之后，躬身道：“皇爷，太后娘娘请皇爷过去一趟！”
看了一眼张宏，朱翊钧发现这老头越活越精神了。
前世张宏绝食以明志，自尽而亡，这一世张宏却活的很好，不但活蹦乱跳的，而且还一副越老越精神的架势，朱翊钧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说李太后找自己去，朱翊钧一愣，这又是什么事情？
跟着张宏来到坤宁宫，朱翊钧发现这里人还不少。
除了自己李太后，自己的三个妹妹居然也都在，甚至武清伯李伟也在。朱翊钧顿时一愣，这是怎么了？开家庭会议吗？见到三个妹妹都是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朱翊钧更迷糊了。
“儿臣见过母后！”朱翊钧躬身对李太后行礼。
“行了，过来坐吧！”李太后笑着招呼儿子坐过来，然后开口道：“皇儿这些日子可繁忙？”
“回母后话，还好，儿臣正准备接见忠顺夫人。”朱翊钧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就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三个妹妹，开口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委委屈屈的？和皇兄说说，谁欺负你们，皇兄帮你们收拾他。”
“皇兄要用我们去和亲？”瑞安公主嘟着嘴，一脸委屈地说道。
在朱翊钧三个嫡亲妹妹之中，瑞安公主最小，也最为娇憨，平日里得到朱翊钧的宠爱也最多。听到朱翊钧开口问，早就忍不住了，直接委屈的道。
朱翊钧一愣，苦笑着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都是听谁说的？”
“你们消息都比朕灵通，朕过来之前才听说忠顺夫人要娶为他儿子顺义王卜他失礼求娶一位大明的公主，你们这都哪里来的消息？再说了，你就这么看皇兄啊！”
瑞安公主噘着嘴：“我们害怕，我们才不要嫁给草原猴子呢！”
“行了，咱们的大明不和亲，皇兄怎么舍的用这么好的妹妹去和亲！”朱翊钧笑着在瑞安公主的脑袋上弹了一下，然后说道：“把心放在肚子里面。”
“等过几年，皇兄给你找一个天下顶顶好的夫婿。”
瑞安公主脸直接红了：“皇兄坏，我不嫁人，我就在宫里面陪着母后。”
李太后伸手敲了一下瑞安公主，没好气地说道：“哀家才不用你陪，行了，这回心安了？回去吧！母后有事情要和你皇兄谈，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三个女儿走了，李太后这才开口说道：“皇儿，寿阳今年十七了，真的该选驸马了，在晚几年就成大姑娘了。”
事实上好几年前李太后就要给寿阳公主选驸马，可是被朱翊钧给拦下来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嫁人，朱翊钧想想都心疼，太禽兽了，这不禁让朱翊钧想起了自己娶王喜姐的时候了。
历史上朱翊钧的这几个妹妹活的都不长，这和他们太早嫁人，太早生育，绝对有非常大的关系。其他人可不会像自己一样，顾忌年纪小，行房的时候小心小心在小心。
可是自己按了好几年，这眼看着按不住了，十七岁了，再按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了。不过暂时还不时时候，朱翊钧准备废了驸马都尉不得为官这条限制。
在历史上这么多朝代里面，大明的公主绝对是弱势的可以，看看人家大汉的公主，看看人家大唐的公主，那基本都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的。
至于什么公主乱政，朱翊钧就只能呵呵了。
况且大明的公主和汉唐的公主不一样，教育方式也不同，出现汉唐那样彪悍的公主，可能性不大。事实上唐朝的公主干涉朝政的也不多，只不过她们的私生活彪悍而已。
反正自己都要开藩禁了，在限制公主也没什么意思。这一条驸马都尉不得为官，使得大明的公主都没人敢娶了，放开这一条，朱翊钧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很好嫁人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明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事实上对于给公主选婿，或者皇帝选妃，大明遵循的都是要寻常人家出身。皇帝或许还好，毕竟长得漂亮基本上就能解决很大的问题了，可是公主却不行。
这是一个全民读书的时代，这是一个士人地位最高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人尖子全都在这条路上狂奔。
狂奔在士人路上的人，他们是不愿意娶公主的，因为他们要做官，娶了公主就没办法做官了。这也就导致了公主只能嫁给非士人群体，可是大明的精英人物全都在这个群体。
除去这个群体，大明的精英人士还有多少？
公主想要找一个好夫婿，绝对是难上加难，根本就不现实。
心里面虽然想要改宗室，可是千头万绪，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朱翊钧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索性就不去想了。
见李太后还看着自己，朱翊钧笑着点头道：“母后放心，儿臣会留意这件事情的。”
“或许可以用公主的事情试探一下大臣们的反应！”朱翊钧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自己要开藩禁，这个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先用公主的事情探探路也是好的。
见朱翊钧答应了下来，李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说道：“皇儿，母后听说税务司的人在到处封店抓人？”
朱翊钧一愣，李太后自从自己亲政之后就不过问政事了，今天怎么还问到这件事情了？稍稍一想朱翊钧就明白了，转头看了一眼武清伯李伟，朱翊钧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自己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好到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
李伟见自己的外孙皇帝看向自己，目光很是不善，心里面顿时就咯噔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自己的女儿帮着问问，没想到女儿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显然自己的外孙皇帝心里面不满意了，这让李伟后悔不迭。
朱翊钧收回目光，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母后，这件事情申阁老刚刚和朕说了，内阁的意思是税务司所做的事情皆是依照大明律的。”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便不开了，只是静静的坐着。
李太后见儿子的态度，心里面就明白了，不过当着老爹的面，她还是有些挂不住，直接开口问道：“武清伯府有两家店铺也被人给封了，皇上知道吗？”
看了一眼武清伯，朱翊钧心中暗自叹气，封了你两家铺子你就到宫里面告状？
这么多年皇庄你赚了多少银子，这么多年玻璃作坊你赚了多少银子？现在只不过封了两家铺子，你居然跑到这里来告状，好好，你告状，朕让你告状。
虽然心里面暗自发狠，可是朱翊钧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淡淡的笑着道：“竟有此事？不知武清伯被封的是什么店铺？朕回头问问看，如果是税务司做错了，朕让税务司的人去武清伯府赔罪。”
朱翊钧这话一出口，李太后都听出不对劲来了。
“皇儿休得胡言，税务司乃是朝廷衙门，行事又是有律法可依，怎么可以去武清伯府赔罪，朝廷法度何在，天家威严何在？此事休提！”
李太后出言呵斥了一句朱翊钧，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自己的这个儿子，李太后还是了解的，基本上都是温文尔雅的，很少有声色俱厉的时候。可是自己这边不过刚提了税务司的事情，他居然有炸毛的趋势了。
让税务司去给武清伯赔罪，这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朱翊钧摇了摇头：“母后之言儿臣不敢苟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税务司错封了武清伯府的铺子，还抓了人，那税务司就要受到惩处。”
“武清伯，你说说看你做的什么铺子，放心，朕一定为你做主。”
“如果税务司真的错封了你的铺子，错抓了你的人，朕一定严惩不贷。”
李太后看着笑容满面的儿子，突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爹，事实上李太后感觉到了，朱翊钧是真的生气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少有，这么多年，自己也就见过这一次。
出于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李太后开始怀疑自己的老爹了。
事实上自己的老爹是什么德行，李太后也是知道的，这些年管皇庄和做玻璃的生意，赚了不少钱，行事也很是荒唐无度，看来这一次又惹事了，而且还惹的不小。
武清伯李伟肠子都要悔青了，这叫什么事情啊！
自己被封的两家买卖，一家赌场，一家青楼，自己敢说吗？告诉自己的女儿，你老爹开赌场，开青楼了，别说自己的女儿是皇家太后，即便是稍有身份的人也会觉得丢人。
“太后，陛下，臣两家铺子不值什么，税务司此举闹得人心惶惶，这大兴县又是天子脚下，臣是担心有不妥啊！”武清伯连忙开口补救道：“至于臣的铺子，自当按照规矩办事。”
“税务司王大人臣也认识，那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官，臣相信他一定会查清真相的。”
“如果是臣的铺子没做好，自然按照规矩办事，即便稍有疏失，税务司也是为了朝廷办事，为陛下尽忠，臣以为还是当宽宥的，王大人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朱翊钧诧异的看着武清伯，他怎么也没想到武清伯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招数是文官的套路啊！
明明就是为了我家的铺子，但是我就是不说，说为了自己家的铺子，那多丢人。我是为了天下，为了大明，为了心中的公理正义，区区铺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朱翊钧没想到武清伯也和自己来这套，心里面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事实上这些年的生意做下来，武清伯还是有长进的，只不过长进也是有限。表面上看着还好，可是真的遇到事了，那依旧是草包一个。
比如这一次铺子的事情，如果真聪明，他就不会傻乎乎的跑到宫里面来了。
可是见到朱翊钧生气了，李伟又怂了，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两个铺子有什么值当的。为了两个铺子惹外孙皇帝生气就不值当，送两个铺子给皇帝外孙又怎么样？
这样一想，武清伯就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啊！
事实上两种想法，代表着两个对象，前面的想法面对是税务司，自己堂堂武清伯，太后的父亲，面对一个小小的税务司，自然是不虚的。
别说两个铺子，就是一文钱，那也不行，可是面对皇帝外孙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两个铺子算什么，二十个也不算事。
听了自己老爹的话，李太后看了一眼武清伯，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老爹总算是没蠢到底，便笑着说道：“皇儿，武清伯也是一片忠心为国，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朱翊钧想了想，笑着说道：“瞧母后说的，武清伯尽忠职守，当然是好的，朕怎么会苛责呢！”
闲谈了一会儿，朱翊钧就告辞离开了，武清伯也跟着来到了前面的乾清宫。一路上武清伯都小心翼翼的，他知道这件事情怕是没完啊！
“张鲸，武清伯府的两家铺子叫什么？”朱翊钧也不看武清伯，而是转头问张鲸。
“回皇爷，得意楼和如意坊！”张鲸连忙答应道：“得意楼是妓院，如意坊是赌场，得意楼是大兴最大的妓院，如意坊是大兴最大的赌场。”
武清伯李伟听着张鲸的话，很不得上去把张鲸给掐死。
你说就完了，用的着说的这么彻底吗？我武清伯府是怎么得罪你了，居然如此坑害老夫。
张鲸才不管武清伯怎么想，事实上皇爷一开口他就知道皇爷是什么意思了。自然知道该怎么说，在朱翊钧身边这么多年，张鲸能和朱翊钧配合的天衣无缝了。
“青楼？赌场？”朱翊钧似乎没想到一般，回头看着武清伯府：“武清伯府很缺银子吗？”
“张鲸，去年玻璃作坊和皇庄收了多少银子？”朱翊钧再一次转头问张鲸。
“回皇爷，皇庄收银二百六十万两，玻璃作坊收银三百七十万两，除去成本之后，利润为二百二十万两，其中皇家和武清伯府各得有一百一十万两。”
对于这些数字，张鲸可以说张口就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朱翊钧看了一眼武清伯，淡淡的开口说道：“朕记得这生意做了十几年了，怎么说武清伯府也算是千万身家了，比国库的银子都多，算得上富可敌国了。”
“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开青楼，开赌坊，你们很缺钱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翊钧已经声色俱厉了：“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朕这些年何尝亏待了你武清伯府？你们钱还少吗？还想着捞钱，税务司封了武清伯府的店铺，武清伯府怎么了？”
“武清伯府的店铺就不能封吗？武清伯府怎么了？”
“大明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没人能例外，谁也不行，别说武清伯府，内务府也不行。”朱翊钧看着武清伯，大声地说道。
武清伯此时脸都白了，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臣罪该万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 牛逼大了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武清伯，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是你武清伯飘了，还是朕提不动刀了？朕看你武清伯府就是钱多烧的，既然如此，那就拿出来一点。”
听了朱翊钧的话，武清伯心就是一抽抽，悔恨仿佛一只小手，已经要把他的心啊肝啊全都挠出来了。
“朕听说你在西郊见了一座清华园？”朱翊钧看着武清伯，淡淡的道。
完了！
武清伯一听这话，差点没晕过去，自己这个皇帝外孙下手也太狠了吧！
事实上朱翊钧早就盯上武清伯府的清华园了，自己登基这么多年了都没说修一个园子。宫里面的宫殿除了修修补补，一座新的都没起。
你武清伯府还建清华园，早晚那都是朕的。
历史上清华园也是非常的有名，园域十分广阔，方圆达十华里。
引西山泉水，汇为园中湖泊，水面占了园林面积的大半。清华园，前后重湖，一望漾渺，在都下为名园第，若以水论，江淮以北，亦当第一也。
建园造景时就已经充分利用了水源充足的有利条件，园中楼台亭榭一应俱全，登上园中楼台西望，便可将西山秀色饱览无余。
园中除了大量从产石名地灵璧、太湖、锦川运来的各种怪石以外，还有柳堤二十里，名花千万种，“牡丹以千计，芍药以万计”，有柳堤花海之誉。
这个园子就是武清伯李伟建造的，到清代虽然荒废了一些，可是后来也都修复了。
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成了后世大名鼎鼎的清华大学。
这一世武清伯府更有钱，这清华园建更大，也更加的豪奢。开始建造的时候，朱翊钧就盯上了，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将其据为己有。
这么大的地方，那么好的环境，做什么不好，给武清伯这一家子蠢货享受，暴殄天物。
“你的两家店铺这一次胆敢对抗朝廷，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这清华园就当做是恕罪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朕定然不会轻饶了你。”朱翊钧看着武清伯，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武清伯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又摊回去了，差点没摔一个狗啃屎。
颤颤巍巍的离开乾清宫，武清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
“爹，事情怎么样了？”李高见到老爹回来了，连忙走过来问道，眼中带着浓浓的兴奋和期待，这些年武清伯府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李高早就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面。
自己老爹出马，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这一次定然是手到擒来。
抬头看了一眼李高，李伟猛地窜了起来，上去就给了李高一个巴掌，大声地骂道：“逆子，你这个逆子，都是你，都是你，园子没了，园子没了！”
李高被打的一脸蒙圈，见老爹红着眼睛揍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李伟这一次是动了真火了，揍起儿子来是一点都不含糊。要知道李伟不过是泥瓦匠出身，一辈子抠门，这些年虽然有钱了，可是这抠门的性格没变。
花钱享乐可以，这是这被人占了便宜，那还了得。
这一次被朱翊钧要了一座园子，心都快疼的没了，此时发起狠来就差没揍自己了。
李高也不敢躲，打着打着李高发现自己的老爹不对劲，居然一个跟头栽了下去，连忙上前扶住，大声的胡喊道：“来人，来人，找御医，快去找御医。”
武清伯病了，而且病的非常严重。
朱翊钧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一皱眉头，装病？还敢跟朕耍横？大明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要牛逼那也只能朕牛逼，其他人敢牛逼，全都打躺下。
“皇爷，太后去看望武清伯了！”
张鲸看着朱翊钧，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骂武清伯得话，张鲸可是全都听见了。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好收场了，尤其是武清伯病倒了之后。
“真病了还是假病了？”朱翊钧看着张鲸，目光凶狠的问道。
“真病了！”张鲸这个时候可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回府就晕倒了，太医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得的是中风。”
中风？
朱翊钧一愣，这是脑出血了？
想来武清伯那么大岁数了，得了这病也不奇怪，这一气就得了脑出血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讲来。”
张鲸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连武清伯李伟说的话都一句不差。
听到李伟说园子没了，朱翊钧就是一阵烦躁，可是听到他只是打了李高，也没说自己要他的园子什么的，朱翊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园子的事情不许传出去，知道吗？”朱翊钧看着张鲸，森然地说道。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躬身道。
如果武清伯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件事情还好说，如果老家伙挂了，那就糟了。自己勒索武清伯的园子，并且逼死了武清伯，这锅太沉了，自己不能背。
事情果然朝着朱翊钧不想看到的方向而去了，半夜的时候就传来了消息，武清伯李伟死了。
突发中风，人死了。
对于武清伯的死，朱翊钧没什么感觉，死了也就死了，虽然他的死和自己要他的园子有关系，可是朱翊钧也没想到这老家伙把钱看得这么重。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太后可曾回宫？”
“回陛下，未曾！”张鲸连忙躬身答道，他现在可谓胆战心惊，伺候朱翊钧小心翼翼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天亮以后传旨礼部，按照侯爵礼仪下葬，追谥武清侯。”
“是，老奴天亮就去传旨！”张鲸连忙开口说道：“皇爷，这天也不早了，皇爷还是早点安寝吧！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轮回，皇上不必太过介怀。”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估计这一次自己和李太后的关系要坏一阵子了。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朕问你，咱们在玻璃作坊那边的负责人是谁？”朱翊钧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才是他关心的，武清伯死了，生意不能乱。
张鲸连忙道：“回皇爷，是李焕！”
李焕，朱翊钧最早提拔的二十四名小太监之一。
在这二十四个人之中，十二个是张鲸的人，十二个是徐德的人，或者说是冯保的人。当初冯保死后，他的大部分人手都被徐德给接手了。
这个李焕是张鲸的人，这几年在玻璃作坊那边做的也不错。
“传旨给他，玻璃作坊从今天开始归内务府，李焕去内务府任管事，以后这玻璃作坊就和武清伯府没什么关系了。”朱翊钧淡淡的开口道。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又说道：“皇庄那边以前也是武清伯府负责的，现在武清伯不在了，需要一个人去接手，你有好的人选吗？”
张鲸连忙说道：“内侍赵廉为人忠心且有能力，是不错的人选。”
“那就让他去接手。”朱翊钧点头道：“不过朕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这个赵廉做的不好，朕唯你是问，现在皇庄可是做的很好。”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说道：“老奴一定督促赵廉尽心竭力的做好。”
武清伯死了，朱翊钧罢朝三日，召见三娘子的事情自然也就延后了。
京城这边因为武清伯的死闹得沸沸扬扬，可是大兴县这边却一切都正常的进行。衙门贴出了告示，凡是被查封的铺子，三日内补办营业证，如果不来的，三日之后，铺子充公。
这个告示一出来，这可就要了人命了，这一次不去不行了，再不去买卖都不是自己的了。不少人想弹劾税务司，可是朝廷那边武清伯死了，哪有精力搭理他们。
税务司。
钱还看着面前的人，笑着问道：“你是赵家布铺的东家？”
“是！”赵颌黑着脸，点头说道：“我是来补办营业证的。”
如果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赵颌也不会来，他是本县的举人，这家铺子就是他的。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在京城为官，在户部任职，虽然只是一个郎中，可是这税务司就归户部管啊！
原本还以为没什么大事情，结果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到了这个地步，不来是不行了，被逼没办法也只能自己出面了。自己不来，家里面没人了，如果让小舅子什么的来弄，赵颌根本就不放心。
钱还点了点头，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来了就好。
“这是处罚书，你在这上面签字，然后交了罚款就可以了。”钱还将一张文书递给赵颌，笑着说道：“在这里签字，对了，办理营业证还需要缴纳二十文的手续费。”
赵颌伸手拿起处罚书看了一眼，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他懒得看，直接看向了后面的罚款数额。
当看到一千四百两的时候，赵颌心就是一抽抽，阴沉着脸看着钱还：“一千四百两？”
钱还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无营业证经营，处以没收全部货物外加两倍罚款的处罚。你店里面的布匹价值七百两，一千四百两的罚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恢复爵位
赵颌听了钱还的话，心里面就是一抽抽，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交了一千四百两，我的那些布是不是也能还给我？”
对于这件事情，赵颌也是非常关心的，钱不是关键，没了那些布，自己就要重新去备货了。
“当然不是！”钱还笑着说道：“非法经营与营业证不相符的物品，一经发现，没收货品，并且要处以罚款。一千四百两只是罚款，那些布匹是抄没的。”
听了这话，赵颌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了。
“可不可以用钱赎买回去？”赵颌看着钱还，咬牙切齿地说道。
钱还摇了摇头：“为了避免出现徇私枉法查封索贿的情况，非法经营的货物一经查封就不可以进行赎买。”伸手又把文书放在了赵颌的面前，钱还笑着说道：“如果没什么问题，在这里签字吧！”
虽然心里面在大骂，可是赵颌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笔签了字。
拿过文书，钱还笑着说道：“赵东家，你可以跟着咱们的税役去缴纳罚款了，罚款缴纳完成之后，你就可以过来补办营业证了，下证之后就可以从新开张了。”
钱还捏着鼻子缴纳了罚款，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关于缴纳罚款和没收货物的事情一阵风一样传遍了大兴县，税务司一瞬间就臭名昭著了，被人称为“死要钱”衙门。无数人破口大骂，见到税役都躲着走。
名声比锦衣卫都臭，简直就是人嫌狗不理了。
虽然如此，可是大兴县被封掉的买卖铺户还是来缴了罚款，然后从新开业了。赌坊和妓院一样也缴纳了罚款，只不过他们的货物没办法没收，直接采取了罚款的措施。
按照税务司的说法，赌坊、妓院以及酒楼都属于娱乐性场所。
因为没有实际货物，所以按照规模进行罚款，比如妓院有多少妓女，赌场有多少张赌桌。根据规模的大小，需要交纳的罚款的也不一样。
得意楼和如意居两家最大的赌场和青楼，得意楼需要交纳的罚款是五千六百两，如意居则是三千四百两。
虽然罚款是交了，可是事情还没完，这件事情像风一样刮到了京城。无数人开始惊惧，要知道这税务司可不是大兴县一个衙门，而是整个天下都有的衙门。
大明税务司衙门的牌子就挂在户部下面，大兴县这么干了，那顺天府呢？
一时间这件事情可以说甚嚣尘上，弹劾税务司的奏折一本一本的被送进了大内。在他们的奏折里面，税务司横征暴敛，与民争利，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情绪也没什么波动。这些年弹劾奏折他见的多了，弹劾自己的奏折都不在少数，现在这种只能算是小场面。
“皇爷，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全都到了。”
张鲸恭敬的在朱翊钧的面前，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奏折拿起了一份，然后敲打着往前面走去。今天的廷议是他着急的，现在人家都到了，那就正式开始干这件事情。
四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全都到齐了，他们也知道今天商量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朱翊钧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等到众人行礼之后，朱翊钧这才摆手道：“诸位爱卿免礼吧！”等到众人都起身，朱翊钧接着说道：“今天找诸位爱卿来，是几件事情要和爱卿们商议。”
“这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封爵的事情！”朱翊钧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道。
“大明的爵位朕不说爱卿们也都知道，公侯伯三级爵位，在低的爵位就没有了。”朱翊钧笑着说道：“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可是时移世易啊！”
“太祖皇帝之时，起兵驱除鞑虏，匡扶天下，功臣们的功劳也大，封爵也就高一些。”
“可是到了朕这时候，朝廷对外战事不多，想要获取爵位也就难上加难了。爵不可轻受，朕也是知道的，李广不还难封呢吗？这也就导致了大明这些年爵位不多。”
“对于立功的臣子，奖赏的方式是世袭军职，世袭锦衣卫世袭指挥使之类的。”
“可是诸位爱卿也都知道，大明的卫所烂了，嘉靖年间，咱们大明被有鞑子，南有倭寇，可是卫所能靠得住吗？靠不住啊！连戚继光带着卫所军都打不赢啊！”
这段时间关于戚继光的事迹传的到处都是，在戚继光一生未尝一败的战绩之中，那唯一一场战败就显得特别的扎眼了。
可是谁都知道那怪不了戚继光，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卫所军不堪用了。
卫所军糜烂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事情，不少人都想过该怎么办，募兵制当然是解决的最好方法，可是朝廷没钱，拿什么募兵，只能就这么对付着了。
朝廷挤出一点钱了，然后练一点精兵，打仗的时候就让他们去。
“世袭指挥使，朕让人查过，这些人父辈有战功，可是子孙多有不屑，让他们统领卫所，卫所战力可想而知。”朱翊钧沉声道：“所以朕想以爵位替代世袭军制的赏赐，不知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事实上这个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情。
现在皇上把它拿出来说，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陛下，这封爵是否赐铁劵啊？”吏部尚书王国光最先开口道。
所谓铁劵，也就是丹书铁券，也有叫免死金牌的，这玩意的主要作用其实是代表着爵位世袭罔替的。如果封爵赐铁劵，那就代表着爵位可以一代代的传下去了。
如果没有铁劵，那就代表着是降等袭爵，每一代都降一级。
“于国有大功者，当然要赐铁卷！”朱翊钧看了一眼王国光，笑着说道。
于国有大功赐铁卷，那没有的就不赐铁劵，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明白了。这一次戚继光虽然封了定北侯，可是依旧没有铁劵，这就代表了皇上的态度了。
“臣无异议！”王国光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事实上这样的封爵除了好听，还不如世袭的军职。
世袭的军职是代代相传的，可以子子孙孙吃下去的，可是世袭军职也是军户，这个帽子摘不到，地位也差。爵位就不一样，虽然勋贵的名声也不好，但是人家地位高。
虽然是降等袭爵，可是侯爵的儿子还能落下一个伯爵呢！
没了实职是不假，可是爵位的意义绝对非凡。事实上这么干对朝廷也有好处，虽然会花一点钱财俸禄，可是人家拼死拼活的，总该给点奖赏。
比起给世袭军职，封爵坏处少很多，至于封爵之后为祸乡里，那就是个例了，处置起来就简单多了。
对于当兵的来说，那可是爵位，从大头兵直入贵族，谁不想要？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
“臣等无异议！”
内阁的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都没反对，全都投了赞成票。
朱翊钧面前的臣子，心情很舒畅，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现在朱翊钧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领导喜欢用自己人了，即便是这人再有能力，不是自己人也不能用。
因为关键时刻，自己人靠得住，不会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坏事。
自己用这些人这么多年了，终于见了成效了。
事实上无论是申时行还是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是封爵还是封世袭军职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这玩意基本上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即便是恩荫子孙，那也是恩荫锦衣卫，或者是恩荫入国子监读书。
走科举的路子，这才是他们后人的选择，以封爵取代世袭官职，好处他们当然看得到。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没有迂腐之辈，不会有人光想着打压武将而置正事于不顾。这些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骨子里面还是有理想有抱负的。
陈炌或许想的比较多，但是他没什么底线，迎合皇上才是他的干的事。
“好，那内阁就拿出一个章程来，恢复男爵和子爵，以爵位奖赏这一次的有功将士。”朱翊钧笑着点头道：“现在说第二件事情。”
说着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拿了起来，笑着说道：“税务司的事情，诸位爱卿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他们当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
“那诸位爱卿怎么看？”朱翊钧目光扫干过众人，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觉的税务司做得好。”陈炌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商人重利，心中又无圣贤之道，如果不加以约束，必然遗祸无穷。税务司的营业证，做到了有人可查，有责可追，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众人全都看着陈炌，这位还真是没底线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就不是商人的事情，大明有单纯的商人吗？即便有，也是那些小门小户的，真正的大买卖，没一个是真正的商人。
营业证也不是关键，关键是商户的实名制，这个才是要命的地方，陈炌也知道，可是他就装傻。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过
事实上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情私底下说可以，但是不能拿到表面上来说。士绅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看不起商人，看不起军户，看不起种地的。
在他们来看，这些都是贱民，士农工商，士才是四民之首。
其他人都不读书，不懂圣人之道，自己可以做，但是却要标榜自己的清高。
朱翊钧这一次就是要把他们的这种清高踩到泥里面，你们既然牛逼，那就别做买卖，别开店铺。你们既然清高，羞于言利，那就别花钱。
这一次无论是谁反对，朱翊钧都要把这个政策推下去。
哪怕是因此罢免一批官员，朱翊钧都在所不惜。
陈炌的话说完，朱翊钧就笑着对陈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陈爱卿有见地的，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出来，不要有所顾忌啊！”
“陛下，税务司罚款数额巨大，这岂不是成了赎罪银了？交了钱就可以免罪？臣觉得这样不好。”潘晟在站出来开口说道：“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如此罚银很容易让人产生横征暴敛的感觉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潘晟，微微点了点头，面容也严肃了起来。
“朕觉得潘爱卿有的有道理，以银代罪的确不妥，那就不要这么做了。凡是无证经营的主家，充军三年里，徒三年。”朱翊钧看了一眼潘晟：“爱卿觉得如何啊？”
潘晟瞬间脸色通红，眼睛瞪的老大，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申时行看了一眼潘晟，心中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会说就别说，什么赎罪银，脑袋有坑吗？这下好，原来只是罚点银子，现在充军三千里，徒三年。
这刑罚要是传出去，潘晟都得被人给淹死，下场会非常的惨。
“陛下，臣以为潘大人所言大谬矣！”申时行这个时候只能站出来了，面容严肃地说道：“税务司的营业证意在限定商人的经营范围，防止出现囤积居奇。”
“这是好事情，现在有商家无证经营，也只是开始，罚银的处罚是合适的。”
听了申时行的话，也连忙开口附和申时行。这要是按照皇上的方法干，那事情就大了，充军三千里，徒三年，那就要了命了。大家看向潘晟的目光那叫一个不善，你是来搞笑的吗？
朱翊钧看了一眼潘晟，心里面都要笑翻了，这个潘晟还真是猪队友。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不见了，事实上这已经不是潘晟的一次这么干了，一次两次的还好说，可是几次都这样，那就不是巧合了。朱翊钧看了一眼潘晟，眼睛一咪，这个人有点意思。
无论潘晟还是余有丁，他们都是张居正死之前举荐的，张居正不太可能举荐两个草包。
潘晟这个时候好像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是臣失言，税务司做的好，做的对！”
看着潘晟这个样子，朱翊钧却笑了，这个人是真的有意思了。摆了摆手，朱翊钧无所谓地说道：“潘爱卿不必如此，廷议本就是让大家议事的地方，爱卿尽可畅所欲言。”
潘晟这么一搞，这件事情彻底歇菜了，税务司直接就没什么事情了。
封爵和税务司的事情都说完了，结果还很让人满意，朱翊钧目光再一次扫过众人，淡淡的开口说道：“几位爱卿，现在内阁大学士有四人，空缺一个人，你们推荐几个人上来吧！”
事实上现在内阁四个大学士，其实不少了，可是这和数量没关系。
朝廷现在内外大员都不少，有的人需要动一动了，不然就成了死水了。选一个人上来，能够带动的是一条线官员的提拔，而且也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现在当官的都把目光集中在税务局，这样不好。
有了选阁臣的事情，大家的目光就会转移到这上面来，高层转移过来了，下面的人怎么蹦跶都没用。朱翊钧现在这一手玩的贼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可以说是干净利落。
“臣等遵旨！”这件事情不会有人发对，也没办法反对。
四个内阁大学士不让其他人入阁，估计下场会很惨，张矩正那样的人物都做不到，何况他们。至于六部尚书，除了王国光不太在意，他吏部尚书，没办法入阁，其他人都挺在乎的。
“那就散了吧！”朱翊钧站起身子，摆了摆手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这一次廷议看起来是很寻常的一次廷议，可是无数人关注着税务司的问题，使得这一次的廷议显得异常重要。当消息传开之后，朝廷上下为之一静。
不少人都知道了皇上关于无营业证的处罚，那可是充军三千里，徒三年。
这一次没人在蹦跶了，一时间整个朝廷都消停了，他们也害怕真的追究下来。现在钱都花了，要也要不回来，真要是激怒了皇上，那可是充军三千里，徒三年啊！
大兴县，税务司。
王用汲翻看着手中的营业证登记表，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收缴的东西和银子全部充入税务司的库房，把那些收缴的布匹和东西给衙门里面的人发一些，就三成了，算是他们这一次的赏赐。”
“剩下的给海县令送去，让他拿去救济本县百姓吧！”
这些没收的东西虽然不少，可是也不多，又不能拿去卖，这么安排在合适不过了。事实上王用汲也知道，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有，那么一个处理这些东西的渠道就是必备的了。
王用汲沉吟片刻就决定给皇上上书，这是一个问题啊！
或许在注册营业证的时候不会再有这一次的事情了，但是无证经营以后会更多，因为税务司是要按照营业证上的经营门类收税的，到时候肯定有人偷税漏税不办营业证。
在王用汲准备上书朱翊钧的时候，大兴县衙这边却接到了一份状子。
海瑞捋着胡子看着状子，在转头看向身边的徐文长，然后开口说道：“你看看这份状子，这来的也太快了。”说着将状子递给了徐文长。
接过状子一看，徐文长顿时就笑了：“还真是够快的。”
这份状子其实很简单，一个叫做王三的人，他有一家米铺。在两天之前，王三把这间米铺卖给了赵四，作价纹银三百两，两个人已经签了合约，并且在县衙的公证处公证了。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本县的士绅沈乂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了，他说那间米铺是他的。
“好办啊！”徐文长放下了手中的状子，笑着说道：“该怎么断就怎么断，明天就是放告的日子了吧？传消息出去，明天在大堂公审。”
海瑞冷哼了一声：“简直斯文扫地，非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当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大兴县，事情传开之后，不少人心里面就咯噔一下。尤其是那些把店铺放在别人名下的，这心里面就更没底气了。
这就导致了公审的时候，县衙大堂来了不少人。
海瑞一身官服面无表情的走了上去，坐下之后，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升堂！”
随着这一声大喊，衙役用手中的风火棍敲打着地面，大声地说道：“威武！”
“带原告沈乂！”随着海瑞一声令下，一个一身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走进大堂之后，沈乂躬身道：“学生沈乂，参见县令大人！”
海瑞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有功名在身？”
“回县令大人，学生万历二年举人！”沈乂点头道，事实上沈乂也知道，海瑞其实也是举人出身，没比他高多少，这让他多少有些看不上海瑞。
不过海瑞早就名动天下了，现在又是县令，沈乂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这是你的状纸是吧？”海瑞看着沈乂，扬了扬手中的状纸，然后开口说道：“你状告的是王三，窃取你的店铺，并且转卖他人，可否属实？”
“回大人，属实！”沈乂连忙躬身道。
“来人，带王三！”海瑞点了点头，再一次开口说道。
时间不长王三就被带了上来，一身麻衣的王三也就三十多岁，一看就是一个生意人，透着一股子精明。进入大堂之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然后开口道：“小人王三，参见青天大老爷。”
海瑞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王三，今有原告沈乂状告你窃取他人店铺，并且进行转卖，可有此事？”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绝无此事啊！”王三一边磕头，一边辩解道：“是沈乂他看上了小人的铺子，想要强买，小人畏惧沈家权势，没办法这才出卖了店铺，请大人明察啊！”
看了一眼王三，又看了一眼沈乂，海瑞点了点头：“既然你二人都说这店铺是你们的，有证据？”
沈乂还没说话，王三先开口了：“大人，大人，小的有证据！”说着王三就从怀里面掏出了两张纸：“老爷，这是小人在税务局的注册书，上面有小人的签名和手印，这是小人米铺的营业证，请老爷过目。”
“呈上来！”海瑞看了一眼沈乂，面无表情的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海瑞审案
王三连忙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身边的衙役，衙役则是转呈给了海瑞。
接过文书，海瑞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衙役说道：“去税务司核实一下，看一看王三所言是不是属实。”说完海瑞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然后转头看向了沈乂。
“沈乂，你说这家米店是你的，可有证据？”
沈乂看着海瑞道：“回大人，这家米店原本就是学生的，只是注册营业证的时候，是王三去注册的而已。店铺的房契地契还在小人的手里面，请大人过目。”说沈乂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地契。
寄接过衙役递过来的房契和地契，海瑞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王三道：“王三，你有何话说？”
“回知县大老爷，店铺的房子和地并不是小人的，不然小人也不会以三百两银子的价格出卖这家店铺。”王三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老爷，这开店的房子是小人租的啊！”
“税务司那边注册房产的时候就要说明店铺的性质，究竟是自己的还是租赁的，小人写的是租赁。”
“这是的租赁合约！”王三又拿出了一张纸，恭敬地说道：“大人，请您过目！”说着王三就将合约递了上来：“当时税务司还派人去核查了这件事情，沈老爷也和税务司的人说了，这房屋的确是租给小人开店的。”
海瑞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乂：“沈乂，王三所说可是属实啊？”
“回县令大人，王三所说属实，不过学生有下情回禀。”沈乂看着王三，眼睛都要瞪裂了，表情也是十分的愤恨。
“讲来！”海瑞点了点头说道。
“谢大人！”沈乂连忙躬身道：“大人，这店铺原本就是我家的，可是学生乃是举人，怎可操持商贾贱业，便将店铺交给了王三打理。”
“获得一些利润，也好供养学生读书之用。”
“税务司突然让人登记营业证，学生碍于面子便没有去登记，而是让王三去登记的。在税务司来询问的时候，学生也做了假证，还请大人体量。”
“学生一心求取功名，实在是无心他顾，一旦这店铺被王三以卑劣手段夺取，学生将无粮食可以饱腹，无衣裳可以御寒，如何苦读圣贤书，考取功名报效朝廷，还请大人垂帘。”
海瑞看着沈乂，淡淡地说道：“你是说是读书人，不能打理商贾贱业，便将店铺交给王三打理。等到税务司派人登记的时候，你又给做了伪证，可有此事？”
“回大人，确有此事！”沈乂躬身道：“学生惭愧以及，但是这店铺却是学生家中资财来源，还请大人垂帘。”
狠狠的一拍惊堂木，海瑞怒视着沈乂，大声的道：“视商贾为贱业，却又以商贾之才供养己身，口中满口圣贤之道，报效朝廷，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你就准备这么报效朝廷？”
“既然是商贾为贱业，那就应该耕读传家，为何要操持商贾之业？”
“让他人操持商贾之业，你不经手，只拿钱财就问心无愧了吗？既然视商贾为贱业，那商贾所赚之银钱也当满是铜臭，岂可满嘴仁义道德，却伸手用商贾的钱？这岂是君子所为？”
“朝廷去你家问询，居然作伪证欺瞒朝廷，这是你该做的事情？”
“你就是这么读圣贤书的？你就准备这么报效朝廷？”
沈乂顿时吓了一大跳，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应该互相回护，这怎么还呵斥上自己了？事实上沈乂从来没担心自己会输官司，你一个商贾要士人，要是能赢才怪了。
正在海瑞呵斥沈乂的时候，跑去税务司核实的衙役也回来了。
“大人，税务司那边派了税役来说明此事。”
“带进来！”海瑞点了点头说道。
一个税务司的税役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倒给海瑞行礼道：“见过知县大人！”
“起来吧！”海瑞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回大人，卑职知道了。”税役点了头，然后开口道：“税务司这边的确有档案，米店的主人就是王三，店铺所用土地和房屋乃是租赁的。”
“租赁的人家是本县的沈乂，当时是小人去沈乂家核实这件事情。”
“这是沈乂沈老爷当时的核实文书，上面有沈乂的签名和手印。”税役将一份文书呈给了海瑞，然后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海瑞看了一遍文书，然后点了点头，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沈乂状告王三侵占米店一案，经本县查证，王三乃米店拥有者，沈乂乃诬告。”
“现判决如下，沈乂侵夺他们店铺，欺瞒朝廷，本官将奏请朝廷，夺其功名，杖责五十，徒刑三个月。”说到这里，海瑞一拍惊堂木：“来人，将沈乂收押，带罢去了他的功名之后，再行刑。”
“退堂！”说完这句话，海瑞就站起身子向后堂走了。
徐文长看着走过来的海瑞，笑着说道：“今日这案子一出，你海瑞怕是又要名传天下了。不过这一次怕不是什么好名声，估计要被骂惨了。”
看了一眼徐文长，海瑞淡淡地说道：“当初我向陛下上书复太祖之刑法之时，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了。”
想到海瑞那封复太祖刑法的奏折，徐文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海瑞道：“我不如海公多矣！”
海瑞这个时候却苦笑的摇了摇头：“可惜我错了，还是陛下圣明，这些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志趣高洁，可是私底下做什么呢？还不是该经商的经商，该欺压百姓的欺压百姓。”
“什么与民争利，什么要藏富于民，全都藏到他们家里面了。”
“看看今天那个沈乂，最里面是说着商贾是贱业，可是私底下呢？一样没少干。”
看着海瑞气呼呼的样子，徐文长则是笑了：“海公，何苦生这个气，这一次他不是得到教训了吗？革了功名，看他还能有什么骄傲的。”
“商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王三明显就是在钻空子，利用沈乂的失策抢夺沈乂的铺子。实乃狼心狗肺之辈，下一次如果落到我手里面，定然严惩不贷。”海瑞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走了。
徐文长看着海瑞的背影，只能苦笑，不过他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这边的事情完了，朝堂上怕是要乱了。
这个案子虽然不大，但是引起的影响却不小，大兴又在京城，传的就更快了。
当消息传开，顿时又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胆战心惊。
朝堂上，弹劾海瑞的奏折骤然就多了起来，这件事情牵扯的可是所有人的利益。一旦这种事情传开，那还了得，做生意不能加以他人之手，那以后怎么办？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张鲸汇报事情的经过，手里面翻看着弹劾海瑞的奏折，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吕慎行，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以为此事如何啊？”
吕慎行自从公务员被推下去之后，便一直闲着，他也不知道皇上这一次叫自己来做什么。
不过听到皇上发问，连忙说道：“官员审案，自然要按照证据判案子，臣以为海县令此案判决不妥。”说到这里，吕慎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朱翊钧。
见朱翊钧没说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开口道：“此案之中，沈乂的罪名不是欺瞒朝廷，而是企图侵夺他人店铺。”
“此店铺既然已经判定是王三的了，那沈乂欺瞒朝廷就不存在了，应该按照侵夺他人店铺来判决。如果店铺是沈乂的，那他才有欺瞒朝廷之嫌。”
朱翊钧看了一眼吕慎行，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对，海爱卿却有不妥之处啊！”
事实上如果店铺是沈乂的，他才是做了伪证给税务司，可是店铺既然不是他的，那就没有欺瞒朝廷。这是因果关系，没有欺瞒朝廷，那他的罪就是意图侵夺他人店铺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传旨内阁，让内阁行文给海瑞，让他更改判决。”
“取消沈乂欺瞒朝廷这一条，按照侵夺他人财产来判决。”
张鲸连忙答道：“是，皇爷！”说完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又转头看向了吕慎行，笑着说道：“公务员在大兴干的不错，爱卿干的不错，用了心的。明天开始继续贴出告示，招募公务员。”
“这次招募一百人！”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把人手准备好。”
“臣遵旨！”吕慎行连忙躬身领旨。
点了点头，朱翊钧又想起来一个人，对吕慎行说道：“那个李贽呢？跑去做什么了？”
“回陛下，李贽先生跟着公务员上了三个月的课，然后就跟着去大兴县了，说要知行合一。现在应该还在大兴县，前几日说是在写书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李贽还是很看重的。
大明需要新的思想，这种思想也是公务员的纲领，朱翊钧需要他去撬动大明的这一摊死水，思想不改，改革终究是浮于表面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动起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暂时也顾不过来，李贽的思想还是让他自己去慢慢的悟吧！至少现在跑去跟着种地，这也是好事情，希望能悟出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公务员的事情，朕也就不操心了，上一次爱卿就做的不错，朕相信这一次爱卿会做的更好。”
朱翊钧看了一眼吕慎行，笑着说道：“这一次朕给爱卿多一点时间，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三个月了。”说着朱翊钧拿起了一本册子，笑着递给了吕慎行。
“这是朕准备的一些东西，你可以拿回去看一看，希望对你有帮助。”
朱翊钧给吕慎行的，其实是关于洗脑教育的一部分，大部分是来自后世的，但是这不是朱翊钧乱写的，而是在内厂经过检验的。内厂的特务培训学校，最早就是用的这些东西。
效果还不错，加上一些现实中遇到问题之后的修改，现在更好了。
朱翊钧想要的是一支有理想的公务员队伍，可是这个时代他们的思想僵化的很厉害，采取常规的手段根本没什么用，只能使用这种方法。
最后会不会发展成什么极端主义，朱翊钧还没想过。
事实上纵观历史，国内不是没出现过极端主义，只不过没有被当权者采纳，后来被扼杀掉了。别的学派就不说了，儒家也有过这样的思想。
公羊学派的思想就非常有代表性，高举大一统大复仇的思想。大汉主义强烈，讲究排外和复仇，对国仇看的非常重，最有名的论断就是“九世之仇”。
春秋时期，纪侯向周夷王进谗言，夷王三年，齐侯因此被周夷王活活烹杀。齐人哀之，谥为哀公。
自哀公开始，传九世到齐襄公姜诸儿，齐襄公出兵灭纪国，为齐哀公报仇。春秋三传对此事曾有争议，因为当时的风俗是，家仇只论五世。公羊传认为国仇不受世代限制，左传反对。
后来，汉武帝说：“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遂坚决北伐匈奴。
因为汉高祖曾有“白登之围”被迫贡献金帛女子的耻辱。吕后也遭遇过匈奴致书之辱，文景两代，也都不断遭受匈奴入侵。
当时汉武帝重用的就是儒家公羊学派的董仲舒，那句“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震撼了无数人心，也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汉武帝开始挥刀复仇。
朱翊钧虽然不会用公羊学派这种极端的学说，可是也不会差太多。
事实上朱翊钧需要的是大一统大融合的学说，因为随着全球时代的到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一个强力的思想指导，那是绝对不行的。
儒家现在的思想，根本不适合全球化的趋势，尤其是在帝国主义崛起之后。
吕慎行接过朱翊钧递过来的册子，躬身道：“臣遵旨！”
吕慎行走了，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己的改革任重道远，想要彻底改变和扭转自宋代理学的传统难度太大了。打破了才能重建，朱翊钧心里面非常的清楚。
“张鲸！”朱翊钧喊了一声张鲸，面容也严肃了起来。
“老奴在！”张鲸连忙躬身应道。
“传旨王用汲，大兴那边完了，让他在顺天府推广营业证。”说完朱翊钧转头看着张鲸道：“约束好你的东厂，如果让朕知道东厂给税务司捣乱，你就去南京做净军。”
张鲸猝然而惊，连忙道：“老奴明白，陛下放心，老奴一定约束好东厂。”
朱翊钧点了点头：“让你们东厂的人给朕盯紧了，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官员，胆敢非议此策，煽动人心之人，全都下昭狱，这一次无论是谁，朕都不会轻饶。”
“传旨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让他进宫来。”
“是不是朕不传他，他就不做事了？锦衣卫吃干饭的吗？”
事实上自从内厂铺开之后，锦衣卫便不太受待见了，加上刘守有这个人的出身和性情，导致他和文官走的很近，朱翊钧也很少用到他。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朱翊钧要用刘守有了。
“老奴这就去！”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传刘守有了。
税务司的出手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毕竟这一次动作太大，罚的太狠了，没人不担心。有见识的人担心还在后面，毕竟这营业证算不得什么，关键是后续。
朝廷如此大动干戈，税务司大开杀戒，这样的做法绝对不会只是营业证这么简单啊！
刘守有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虽然皇上刚亲政的时候，刘守有也担心过一段日子，可是过了那段日子，刘守有的地位也就稳固了下来，自己就好过多了。
加上河间府的私盐案，锦衣卫也干的不错，刘守有就更不担心了。
当张鲸沉着脸来传召自己的时候，刘守有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子。让张鲸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厂公亲自来，怕是又出事情了，刘守有顿时就担心起来了。
说起来刘守有能做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那是因为自高拱张居正上台之后，文臣势大，刘守有又和文官的关系好。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谁不知道宫里面的那位少年天子威势大增，尤其是在这一次打败瓦剌之后。内阁几位大学士也没个强势的，申时行一副老好人的做派，陈炌就更别提了，那就是皇上的狗腿子。
刘守有的靠山没了，他不害怕才怪了，加上有内厂和东厂，锦衣卫就更不吃香了。
现在皇上突然找自己，刘守有就更觉得担心了，怕是没什么好事情。
“张公公，这陛下找我入宫，所为何事啊？”刘守有跟在张鲸的身边，开口问道。
看了一眼刘守有，张鲸笑着说道：“这咱家就不知道了，皇爷的心思谁敢去猜，见了皇爷之后，自然明了，刘大人也不用太着急了。”
这一次皇爷是动了真格的了，张鲸才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这个麻烦，触这个眉头。
看着刘守有走进来，朱翊钧也不客气，等他行礼之后，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去大兴县找王用汲，锦衣卫配合税务司做事，别让朕失望。”
“朕只有一句话告诉你，如果这一次的差事办砸了，那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就不用干了。”
刘守有只得到了这样一份圣旨，至于具体做什么他还是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敢问，带着圣旨就赶奔大兴县了。刘守有也有自己的猜测，估计是和这一次的营业证有关系。
猜到是这件事情之后，刘守有就只能在心里面叫苦了。
这件事情现在就是一个大泥塘，进去就会被弄一身泥，想要出来都不可能。
朱翊钧才懒的管刘守有怎么想，这一次他要是干不好，自己肯定换人。为什么魏忠贤深的天启皇帝信任，还不是因为人狠，狠不起来的废物留着做什么。
东厂和锦衣卫干的就是这个活，干不好就换人。
公务员和大兴那边都安排下去了，朱翊钧开始准备接见三娘子的时候了。上一次因为武清伯李伟的死，朱翊钧推迟了接见三娘子的事情，可是不可能一拖再拖啊！
礼部那边安排的也很好，第二天上午就安排了三娘子入宫朝见。
三娘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卜他失礼踏入大明的皇宫，曾经的元大都，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倒是卜他失礼，不时东张西望，目光明灭不定。
沿路的两侧都有大明的卫军，气氛也非常的严肃。
这一次的朝见是在皇极殿举行的，朱翊钧此时已经穿着冕服坐在龙椅上了，腰间同样带着剑。朱翊钧带着剑上朝，就是要告诉所有的大臣和臣子，自己是一个看重武功的皇帝。
事实上朱翊钧亲政以来，一直在强化这一点，无论是自比汉武，还是不断的朝着军方倾斜。
当三娘子带着卜他失礼走进大殿，朝臣们也都向着那边看了过去。
礼仪早就有人交过了，三娘子带着卜他失礼跪地行礼，然后献上了降书顺表。代表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大明这一次瓦剌向大明投降了。
朱翊钧接过顺表之后，礼部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瓦剌的，只有大明西北宣慰使司，治所归化城，加封三娘子为大明西北宣慰使司宣慰使。
卜他失礼，自然是什么都没了，册封的是三娘子。
这也是这么搞的好处，朱翊钧直接册封了三娘子，抛弃了瓦剌的黄金家族继承制度。这一点朱翊钧相信一定会得到瓦剌各部的支持，因为人心有私啊！
当然了，这只是开始，朱翊钧还准备册封一堆宣慰副使。
这宣慰副使自然就是各部族的族长了，将顺义王彻底变成历史，宣慰使也变成官职。朱翊钧相信，卜他失礼想要活到成年，怕是不容易啊！
对于大明建立宣慰使的事情，三娘子当然知道，心里面虽然不愿意，可是她没办法。不说自己身在京城，现在的瓦剌也没有和大明翻脸的实力。
“臣领旨谢恩！”三娘子恭敬的趴在地上磕头道。

第一百四十章 恩威并施
整个朝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朱翊钧也很满意这一点。
事实上朱翊钧倒不是吝啬一个王位，现在封宣慰使和王位其实区别并不大，大明伸向草原的手有了，一个名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大明没办法统御瓦剌，这是事实。
派兵进去不现实，只能依靠游骑兵，宣慰使最大的作用就是打乱瓦剌旧有的汗位承袭制度。
如果不是需要三娘子稳定瓦剌，朱翊钧连三娘子都不会留，而是会选择一个新的傀儡。现在黄台吉被打掉了，瓦剌人心惶惶，如果在打掉三娘子，使得瓦剌失去了统领，那瓦剌就彻底乱了。
对于这个封号，三娘子也不那么在意，无论你叫我什么，归化城还是我做主。
双方各有各的想法，这件事情也就默认了下来。
册封仪式之后，朱翊钧还要赐宴，这个气氛就和谐多了，双方进行了非常友好的交谈。三娘子坐在朱翊钧的下首，两桌相距并不远，方便两个人交谈。
朱翊钧这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三娘子，说起来三娘子还真是挺漂亮的。
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这个时代算是老女人了，可是放在后世，这个年龄段的女人被很多人推崇。因为女人到了三十岁，往往更加的知性，也更加的性感，那种风韵不是年轻的女孩能有的。
当然了，也是分人，有的女人到了三十岁，反而没法看了。
三娘子却是那种非常耐看且风韵犹存的人，曾经的草原一枝花，如果不是长得漂亮，三娘子也不会被俺答汗看上。到了这个年纪，三娘子依旧美貌无双。
加上长久居于上位，三娘子让人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陛下，臣这一次进京来，带了些许薄礼献给陛下！”三娘子笑着说道：“其中就有一位美人，她是草原上最娇艳的一朵花，臣希望皇上将她纳为妃。”
三娘子的话很直白，意思就是我献给皇上的不是单纯的美女，而是希望能够联姻。
这件事情朱翊钧自然早就听说了，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叫做琪琪格，据说非常的美艳，只不过朱翊钧自己没见过。现在听了三娘子的话，顿时笑着说道：“那就带上来让朕看一看！”
三娘子笑着点头，随后就有一个倩影被引领着走了上来。
朱翊钧看过去就有些失神，真的很漂亮啊！
无论是前世还今生，朱翊钧都见过不少美女，可是看到琪琪格还是有些失神。无论是身段还是长相，这琪琪格都是一等一的。加上一身蒙古传统贵女的服饰，更是增加了几分艳丽。
“琪琪格参见陛下！”
琪琪格跪在地上，恭敬的给朱翊钧磕头，这些天宫里面的礼仪她可没少学。
“起来吧！”朱翊钧看着琪琪格，开口说道，随后转头看向三娘子，笑着说道：“爱卿有心了，传旨，册封琪琪格为恭妃，纳入后宫。”
虽然这有些不和规矩，甚至会被一些老顽固弹劾，但是精明的大臣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再说了，历史上大明皇帝纳蒙古妃子的事情就不少，加上现在大明和三娘子的关系，这都不算事。朱翊钧赐封琪琪格为恭妃，里面的含义大家也都懂。
琪琪格很快就被带走了，直接充入了朱翊钧的后宫。
三娘子见朱翊钧当场册封琪琪格为恭妃，心里面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不能为儿子求娶一位大明的公主，心里面还是有些遗憾的，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朱翊钧。
这一看不要紧，三娘子发现朱翊钧居然也在看自己。
目光灼灼，三娘子总觉得那目光之中有别的含义，心中一动，三娘子有些不敢置信，这大明皇帝不会对自己感兴趣吧？随后就摇了摇头，嗤笑自己想多了。
事实上朱翊钧对三娘子还真是有意思，如果可能他更希望纳三娘子入宫。
可是朱翊钧也知道，现在的草原离不开三娘子，自己要是把三娘子留在京城，这西北不一定出什么乱子。这种事情，朱翊钧也只能想一想了。
事实上对于如何控制蒙古，朱翊钧想过很多的办法，甚至连清朝的办法也想过了。
可是大明不是大清，大明的主流文化里面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点非常非常的关键。不说其他的，自己要是立蒙古女人为皇后，那大明非得翻天了不可。
皇太极为了安抚科尔沁部，让科尔沁部的公主哲哲做了皇后，皇位更是传给了大玉儿的儿子。
这种事情放在大明，那肯定是行不通的，想做到像科尔沁支持大清那样支持大明，这一点上就不可能了。大清统御蒙古，也是先打服了，自己现在只打服了一个瓦剌，还有很多没打服呢！
不过有一方面倒是可以借鉴，那就是把曾经以部落为单位自由迁徙的蒙古民众严格固定在蒙古盟旗之内，严禁自由流动，有矛盾找清朝政府裁决，失去逐水草而居的流动性。
这一点大明可以学，加上毛纺织，以经济手段进行捆绑控制。
现在打压的彻底一点，等到时机成熟了，挑选几个乖巧的封爵，也可以为其他部落做出榜样。
不过有一点朱翊钧还是学不了，那就是关于人口控制，为了减少蒙古人口，大清干脆规定五个蒙古人男丁其中四个就强制加入喇嘛教，只有一个可以成婚。
虽然喇嘛教不禁止女色，但是不成婚情况下则减少了潜在生育人口，毕竟没多少女人愿意未婚生子。
为了推动这件事情，大清也信奉了喇嘛教，可是这种事情放在大明肯定行不通。无论是本土的道教，还是已经本土化的佛教都不会同意朱翊钧这么干。
以武力压服，以经济控制，这才是适合大明的方法。
看了一眼三娘子，朱翊钧转头对张鲸点了点头。
张鲸会意，转身就向着后面走了过去，然后就拖着一个木头盒子走了过来。径直来到三娘子的桌子前，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轻轻的拉开了盒子。
三娘子顿时就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朱翊钧。
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看一看。”
在盒子里面是一件衣服，或者说是一件大衣，看起来与后世的大衣很接近，但是却又不太一样。衣服很长，直到脚踝，有袖子，前面则是很漂亮的盘扣。
领子是一条白色的狐狸毛，洁白而干净，看着就非常的漂亮。
三娘子看着这件衣服，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之后就是一愣，轻轻的抚摸着料子，三娘子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种料子。摸上去很软，很舒服。
料子有些重，应该会很暖和，撒娘子直接就把衣服披在了身上。
可是刚穿上，三娘子就觉得有些热，然后又脱了下来。随着这一番试穿，三娘子的眼睛越来越亮，抬起头看着朱翊钧道：“陛下，这是？”
“这是内务府新研究的一种料子，朕给起名叫做毛呢。”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了，就是在后世，毛呢大衣也是深的很多人的喜欢。三娘子手里面的这一件，那可是精心制作出来的。无论是样式还是材料，那都是上上之选。
领子上的白狐皮，那也是精品之中的精品。
“这种毛呢料子优点很多，相信爱卿也感觉到了！”朱翊钧笑着说道：“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御寒能力非常的好，爱卿想知道这毛呢料子是如何来的吗？”
“臣不知道！”三娘子心里面有些一些猜想，可是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这种料子是用羊毛纺织而成的。”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准备在西北建立毛呢的纺织厂，到时候就需要很多很多的羊毛，想必爱卿是愿意提供这些羊毛的。”
真的是羊毛！
三娘子顿时面露喜色，可是听到朱翊钧的话，三娘子脸上就闪过一抹担心。
“爱卿放心，这羊毛自然是不会让爱卿白白提供的，这都是要用钱买的。爱卿可以让各个部落将羊毛卖过来，相信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三娘子一听到给钱，顿时松了一口气，这给钱当然好了。
瓦剌和大明互市这么多年，出售的基本上都是牛马羊之类的，其中马是最畅销的。这一次有了羊毛，那就能赚跟多钱了，毕竟羊毛以前没那么值钱啊！
“那真是太好了！”三娘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她到大明之后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朱翊钧也笑着点了点头，事实上这就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笑着和三娘子举杯，只要这个羊毛作坊开起来，到时候很多事情就不是三娘子说的算了。
羊吃人啊！
谁能想到小小的绵羊会有吃人的本事，朱翊钧才不相信三娘子他们的部族会满足，迟早他们会不满足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往东打。
“酒啊！”
朱翊钧把玩着自己手里面的酒杯，这玩意估计也会大卖，等到瓦剌贵族有钱了，烈酒肯定会打开销路，或者说大明的很多东西都能打开销路，这是一个新的市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捞一票
赐宴之后，三娘子回到了鸿胪寺，这边没她什么事情了，她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回归化城了。在向皇帝辞行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朱翊钧散场之后就直接回了后宫，那里还有一个女人在等着他。
既然把琪琪格收入了后宫，朱翊钧自然不会把她放在一边。
宫里面的红烛还是很明亮的，朱翊钧看着亭亭玉立的琪琪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伸手拉住她的手，朱翊钧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会说大明话吗？”朱翊钧伸手揽住琪琪格的腰身，笑着问道。
琪琪格的身子一僵，迟疑着说道：“会说一点点。”
事实上琪琪格的家并不是瓦剌的贵族，所以她根本不会说大明话，这些简单的话语还是他这一路上学来的。虽然话听不懂，可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话的。
伸手将琪琪格拉到床上，朱翊钧笑着抚摸着琪琪格的身子，然后拉上了帘子。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的不算早，昨天晚上有些累了。蒙古女子和汉家女子就是不一样，身体和壮硕，可能是因为整天骑马的关系，抗冲击能力非常好。
朱翊钧这一晚上也算是尽了兴了，琪琪格要起来，朱翊钧笑着伸手按住了她。
在张鲸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朱翊钧对张鲸吩咐道：“派去伺候恭妃的人选聪明一点的，别让朕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唯你是问。”
“老奴晓得！”张鲸连忙躬身答道：“皇爷放心。”
虽然朱翊钧的后宫现在很和谐，王皇后最是得宠，可是后宫这种地方，事情必然是不会少的。琪琪格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瓦剌女子，弄不好会挨欺负。
朱翊钧想要护着琪琪格，倒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很满意，而是因为这是政治需要。
听了张鲸的回答，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张鲸的伺候下用早膳，朱翊钧一边开口问：“今天有什么事情？”
“回皇爷，西北那边又上了折子了，那边的旱灾范围扩大了，山西和陕西两省最为严重。”张鲸开口说道：“三边总督向朝廷请求减免赋税了。”
山西和陕西，听到这两个地方，朱翊钧就是一阵阵的头大。
这两个地方在明末实在是太有名了，旱灾从这个时候就断断续续的了，再过上几十年，还会更严重。大明这一波不好抗，听到这个消息，朱翊钧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内阁是什么章程？”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内阁的意思是减免山西和陕西两省五成的赋税。”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五成？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五成只是放出去的消息而已，不能一次全都减免了，不然以后怎么办，留下五成等着下一次在减免。反正今年是不用指望着从山西和陕西收税了：“就按内阁说的做吧！”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回皇爷，李中行回京了。”张鲸答道。
李中行回来了？
“传他进宫吧！”朱翊钧想了想说道。
事实上大明的很多问题由来已久，其中两个要命的一个是盐政，一个是漕运。这一次扬州那边盐政已经打开了局面了，后面有曹一夔问题就不大。
至于漕运，这是朱翊钧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了。
漕运比起海运，运输成本高十几倍，可是依靠着漕运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沿途的富商士绅，还是粮长运夫，比起盐商来说，这些人才是难啃的骨头。
可是漕运的弊端又太大，漕运的费用由粮户承担，包括运费、运军行粮及修船费等，均按正粮加耗派征。
由于漕政腐败，各级官府贪污聚敛，加耗杂派层出不穷，农民的负担极为苛重，通常为正粮的二三倍，甚至四五倍。承运者无论民运或军运，都是繁重的徭役。
农民被金点应役，荒时废业，艰苦万状，又遭风涛漂没，官吏勒索，势必负债赔纳，甚至家破人亡。
可是漕运牵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几十万的大乱子。一旦被人利用或者鼓动，那就完蛋了。这也是朱翊钧成立大明船运的原因，要把大运河变为商道。
当江南运往西北的商品增多，利润变大，漕粮走海运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扬州那边内务府已经打开了摊子，剩下的就是西北那边了，将西北做大，那才是朱翊钧想要的。虽然现在朱翊钧只是拿下了瓦剌，但是这也是打开了缺口。
大明的商品可以通过瓦剌卖到北边去，要知道北边还有外喀尔喀等部落。
西北是朱翊钧想要的契机，一个盘活全局的契机。
李中行进宫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朱翊钧也批复了不少奏折，见到李中行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活动了一下身子，摆手示意李中行免礼。
“爱卿扬州的差事办得不错，朕心甚慰。”朱翊钧笑着说道。
“托陛下洪福，臣幸不辱命！”李中行连忙说道。
“有功必赏，朕也不是糊涂的皇帝，朕已经让人给你准备赏赐了，等这一次西北的事情完了，朕给你一个男爵的爵位。”说着朱翊钧面容又严肃了起来：“你去内务府看过毛呢了吧？”
听到这个消息，李中行顿时激动了起来，连忙说道：“谢陛下隆恩！”谢过恩之后，李中行又说道：“臣去看过了，当真是好东西，那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可真是好东西。”
毛衣，这是朱翊钧给大明的妇女找的一条出路。
小农经济的代表是什么？男耕女织，男人种地，女人织布，这两种主要活动代表了一个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没了其中一个，这个家就塌了一半了。
纺织业的发展，必然会有很多妇人没有了织布的营生。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改织毛衣，在家就能做，朱翊钧准备大力推广毛衣毛裤。
不说其他的，大明军队的保暖一直都是问题，皮裘造价太高，根本不是士卒能穿起的。至于棉衣，棉花的种植其实一直都有，棉纺织也很发达，比如松江布。
可是这玩意占用耕地，朝廷一直在遏制大规模的种植棉花。
本来粮食就不够吃，在种植棉花，那就更没有地种植粮食了。大明以后的粮食会更少，棉袄就不要想了。毛衣毛裤的优点就凸显出来了，在加上毛线手套，暖和的很。
里面毛衣毛裤，外面毛呢大衣，能解决很大一分部的保暖问题。
如果朱翊钧想要采购一大批毛衣毛裤，那么很多妇女就能依靠这个赚钱了。这也是拉动内需的一个方法，大明的百姓太穷了，有的一辈子甚至连银子都没见过。
没钱哪来的购买力，要给他们找活路，如果不是没钱，朱翊钧都准备修路了。
在后世，基础建设永远是政府拉动内需的好办法，征发徭役修路，百姓肯定是不愿意干的，可是你要是给钱，你看看百姓愿不愿意干，可是朱翊钧没钱。
举债都没地方，不过这一次朱翊钧准备捞一票了。
想到钱，朱翊钧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李中行说道：“这一次李爱卿带回了多少银子？”
李中行跑到扬州去那是卖盐场去了，虽然只是十年的经营权，可是那也是大把的银子啊！加上大明船运和店铺的加盟费，那是一大笔钱啊！
李中行连忙说道：“回陛下，臣这一次在扬州总计得银七百八十万两。”
“其中盐场总计售得三百八十万两，船运总计两百二十万两，盐铺共收银一百八十万两。其中盐场得银三百八十万两，按照陛下的旨意，划拨给大明皇家钱庄二百万两。”
“船运二百万二十两银子，全部划拨了过去。”
“盐铺得银一百八十万两与盐场得银一百八十万两，总计三百六十万两，全都由臣押解入京。”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中行，开口问道：“这么多银子，盐价不会飞涨吧？”
“回陛下，不会，比起之前还会下降两成。”李中行连忙答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也知道为什么会下降，因为这些钱是从勋贵和勋戚还有宗室那里挤出来的。以前的盐商想要直接拿到盐引是不可能的，他们需要经过勋贵和勋戚的手。
勋贵和勋戚弄出来的盐引，基本上都是高价卖给了盐商。
朱翊钧搞出来的这些银子，说白了以前是盐商给勋贵和勋戚的。现在这些钱被朱翊钧拿走了，而且拿走的还比原来少，盐价还能降两成。
不过勋贵和勋戚这一次算是损失惨重，直接掉了一大财源。
朱翊钧借着河间府的案子打了西宁伯府，让勋贵和勋戚这一次都没闹腾，可是光震慑不行，恩威并施才是王道啊！敲打着桌面，朱翊钧看向了李中行。
“关于毛纺厂的事情，朕和你说过了吧？”朱翊钧看着李中行，开口问道。
“是，陛下说过了！”李中行点了点头道。
“那京城营业证的事情，你也听说过了吧？”朱翊钧再一次开口问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废物
“臣听说了！”李中行躬身道。
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虽然刚回到京城，可是李中行也听说了。尤其是作为一个商人，李中行对这件事情就更关心了，早就找人详细的打听过了。
“西北的纺织厂，朕也准备采取这种营业证的模式。”
“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也能够限制数量，如果大家一窝蜂的冲到西北去经营毛纺织，除了搞乱这个行业，也没什么好处，爱卿觉得呢？”
朱翊钧说完这句话就看着李中行，想看看他的表情。
李中行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事实上皇上的话一说出来，李中行瞬间就领悟了皇上的意思。说白了不就是管制，合心意的人才能做这个买卖。
想到无证经营被罚的那个狠，李中行瞬间领悟了这个营业证的重要性。
以前他也想到了一些，可是这一次算是彻底明白了。让你干你才能干，不让你干，你就没法干，这玩意真的是要了命了，或者说掐住了无数人的命脉。
“陛下英明睿智，臣不及也！”李中行连忙说道。
事实上这件事情如何，李中行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李中行深知自己面前这位天子的强势，所以他也知道该怎么说。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爱卿明白就好。”
“这一次西北的纺织厂，朕准备先颁发十个营业证，给你三个！”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不过朕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三个名额必须要在西北选择人手。”
说白了这就是朱翊钧给晋商的好处，这个主让李中行去做了。
“剩下的七个名额，朕准备在京城的勋贵之中找人。”朱翊钧看了一眼李中行，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你如何操作朕不管，但是有一条，这个名额卖便宜了可不行。”
李中行连忙点头道：“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妥。”
事实上让勋贵去西北建造纺织厂，这是朱翊钧早就想干的事情了，因为他们代表着军方，一旦尝到了甜头，其他人的勋贵或者军人岂能不嫉妒？
可是瓦剌那边已经没了，或者说被十家占领的差不多了，那该怎么办？
草原那么大，你们不想去看看？
朱翊钧相信这个世界上最动人心的，永远是财帛。
“对了，给定北侯一个名额。”朱翊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对戚继光的奖赏，同时也是在刺激其他人，想功成名就吗？想发财吗？那就去获取军功吧！现实的好处绝对比宣传来的更有效果，朱翊钧相信没人会不眼馋。
听到定北侯的名字，李中行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定北侯就是戚继光啊！
这件事情李中行根本不敢深想，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名额分配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心里面打定主意按照皇上说的去做，一点折扣都不打。
“记住，朕说的是勋贵，勋戚一家都不许有。”
大明勋戚的质量，朱翊钧就只能呵呵了，想要好处，去立功吧！
李中行离开了皇宫的时候，京城的门口，王用汲也回来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也跟在了他的身边，一起走的还有方明，那个嚣张的税头。
只不过现在方明的职位已经不是税头了，而是税务司的总税头。
税务司的整体构架其实很简单，地方有各自的税务司，每一个税务司都有司丞，税头则是税役的头，等同于捕头。方明这个总税头，则是税务总司的税头。
地位高，权力大，这是对方明的奖赏，王用汲很欣赏他。
“刘大人，咱们就此别过吧！”王用汲对着刘守有抱了抱拳，笑着说道：“明日咱们在税务司相见，这顺天府的营业证登记，明天税务司就会放出消息，到时候还需刘大人多多帮忙。”
“好好，那王大人，咱们回见！”刘守有笑着拱手道。
两个人分开之后，一路上刘守有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到了大兴县之后，刘守有才发现这里面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之前自己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事情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一次怕是要麻烦了。
在大兴县，刘守有发现大兴县全面取消了例银。
这玩意虽然不是明税，可是这么多年早就成为惯例了。
在京城，收月例银的单位非常多，有东厂，有锦衣卫，有顺天府，有城防衙门，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基本上大家都是有默契的。
可是大兴县没了例银，这个就代表着顺天府很快也会没例银了。
没了例银，那自己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这就是断人财路啊！
在官场这么多年，刘守有的嗅觉非常的敏锐，他已经嗅到这件事情背后的东西了，联想到税务司这个衙门，刘守有直接就猜到了税务司这么干的最终目的，那就是商税！
营业证定商户，没有营业证便不允许经商，到时候按照营业证收税。
没有营业证的，那你就是无证经营，想到大兴县那些被罚的伤筋动骨人，刘守有就是一阵担惊受怕。如果只是月例银，刘守有还敢参合一下。
可是商税，这个刘守有真的是害怕了，皇上这是要玩大的啊！
一旦开征商税，那阻力会有多大，刘守有稍稍想一想都知道。这个时候皇上把自己和锦衣卫给拎出来做什么？还不是做刀子，谁不听话直接就砍了。
可是为皇上做酷吏的，从古至今，好下场的又有几个？
不说唐朝的周兴来俊臣之流，洪武年间的吴庸，那可是为太祖皇帝主审过大案的，最后不还是被皇上给杀了。成祖年间的纪纲，不一样被杀了。
大明立国这么多年，皇帝的刀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皇上这一次为什么不让东厂来做，不让内厂来做，而是让自己的锦衣卫来做，这里面的原因不想而知。可是自己能不做吗？不做估计皇上现在就不会放过自己。
无论是河间府案，还是这一次的扬州案，皇上杀起人来可是丝毫不手软啊！
回到家之后，刘守有是辗转反侧，头大如斗，自己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刘守有病了，并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不但病了，而是还非常的严重，整个人都起不来床了，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消息传到紫禁城，朱翊钧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看了一眼来传消息的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刘守有是真的病了？”
“回皇爷，东厂在刘家的人送来了消息，是真的病了。”张鲸连忙开口说道，在这件事情上张鲸也没必要替刘守有瞒着，没什么好处。
“废物！”
朱翊钧面带冷色，大声的呵斥道：“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在家养病，罢了他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是，老奴这就让人去传旨！”张鲸躬身道。
虽然朱翊钧对刘守有这个废物很生气，可是事情还是得办，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直接开口问道：“锦衣卫之中，谁人接掌指挥使比较合适？”
“老奴以为邢尚智可堪大任！”张鲸连忙躬身道：“河间案的时候，邢尚智做的很好。”
邢尚智？
朱翊钧一愣，转头严肃的看着张鲸：“这个人可以？”
“回皇爷，邢尚智忠正耿直，为人果敢，在合适不过了。”张鲸连忙说道。
点了点头，朱翊钧沉声说道：“那就让他接掌锦衣卫，告诉邢尚智，锦衣卫要有锦衣卫的样子，别给朕丢人。”
“老奴明白！”张鲸连忙躬身答道。
自从报纸出现在京城之后，很快便风靡了起来，每天早上都有报童沿街叫卖，也有不少人挨户送报纸。每天报社都在招人，不少人都跑去挣银子了。
不过这些和看报纸的关系不大，他们关心的是报纸上又有什么消息了。
“卖报，卖报，顺天府税务司告示，商户注册营业证了！”
报童的喊声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前些日子大兴县营业证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就猜到下一个会轮到京城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给我一份，给我一份！”不少人抢着买报纸，尤其是那些商户。
今天报社的报纸卖的尤其快，销量非常好，报童心情也大好，腿脚都勤快了，他们是按照卖出的报纸份数赚钱的，卖的越多，赚的也就越多。
顺天府开始登记营业证，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一下可是震撼了无数人。
英国公府。
管家快步的走进了后堂，见自己家的国公爷正坐在那里品茶，连忙说道：“老爷，这是今天的报纸！”说着将报纸递了上去，然后躬身站在了一边。
张溶点了点头，伸手将报纸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张溶叹了一口气：“还是来了啊！”
张维贤这个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面也拿了一份报纸，见到爷爷正在看报纸，顿时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躬身道：“爷爷！”
点了点头，张溶笑着说道：“坐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去西北捞钱吧！
张维贤恭敬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爷爷开口。
这一次西北之战张维贤没能一起去，这让他有些小遗憾，不过英国公张溶却不是很在意。自家人丁本来就不旺盛，这嫡孙也不用去战场上拼功名，这样就挺好的。
“看了报纸了？”张溶看着张维贤，笑着说道。
“是，看过了！”张维贤点头答道，虽然自己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些混不吝，可是张维贤却知道自己的爷爷是一个老狐狸，看事情看得非常明白。
点了点头，张溶笑着说道：“怎么看？”
“这一次怕是会掀起不小的动静吧！”张维贤小心翼翼地说道：“京城不是大兴啊！”
京城是什么地方？是皇城根底下，这个地方扔出一块砖头，你都不知道会砸到什么人。在京城有买卖铺户的，能是小门小户？朝中很多大臣都不行。
这个地方早就被人占满了，文官升上来你都插不进去脚。
勋贵勋戚，那都是横行无忌的主，谁惹得起啊！
“盐政的事情皇上就削了勋贵一刀了，现在又要削商铺，怕是会出事啊！”张维贤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们或许不会明面上做什么，可是为难为难税务司，还是没问题的。”
张溶点了点头，捋着胡子说道：“不错，看得明白。”
“那个李中行回京了，压着不少银子，全都是盐政的钱，这些钱大多都是勋贵和勋戚以前卖盐引的钱。”张溶感叹着说道：“上一次敲打西宁侯，让大家都不敢动啊！”
说起以前西宁侯，现在的西宁伯，张溶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婚事已经定了日子了，最近少惹事，安心成亲。”
张溶年纪也不小了，早就想想着抱重孙子了，这个可比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重要多了。
“是，爷爷！”张维贤连忙答应了一声，心中也是很多期待的。
满意的点了点头，张溶笑着说道：“不要总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这位皇帝比你聪明多了。看着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勋贵和勋戚的优待不会少的。”
敲打和磋磨勋贵和勋戚，这种事情历代皇帝都干。
可是历代的皇上也知道，勋贵和勋戚是基本盘，这个盘子不能乱。现在皇上又是抬举五军都督府，又是建立讲武堂，心思昭然若揭。皇上只是对勋贵和勋戚如此颓废堕落不满而已，又不是想一棍子敲死他们。
张维贤点了点头：“是，爷爷，孙儿知道了。”
正在张溶要在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下人进来通报。
“国公，外面有一个人求见，说是内务府的李中行。”
张溶一愣，随后笑着捋着胡子，转头对张维贤说道：“你去，去把他给接进来。”
张维贤一愣，自己去接？他当然认识这个内务府的总管，不就是那个李中行，刚刚还提到了，可是也用不着自己去接啊！这身份不对等啊！
见自己孙子的样子，张溶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看什么看。”
张维贤无奈之下，只能转身向门口而去，脸上的表情依旧很纠结。
来到门口，张维贤一眼就看到了李中行，脸上早就换上了笑容：“李总管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李中行看着张维贤，愣神了几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劳烦小公爷亲迎，折煞李某了，折煞李某了！”
在英国公面前，大明没什么人能自觉高人一等，李中行更不敢了，连忙躬身给张维贤行礼。
“李总管，爷爷正在里面等着咱们，咱们进去吧！”张维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
李中行连忙点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英国公府。
来到大堂，张溶已经在这里的等着了，见到李中行行礼，张溶笑着摆手道：“李总管别客气了，坐下说！”说完对张维贤道：“给李总管上茶。”
客气了几句之后，李中行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下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是求到国公爷这里了。”
张溶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李总管有事情但讲无妨。”
“是这样，这西北平定了，陛下想稳定西北，所以就命内务府想办法，内务府那边弄出了一个毛呢料子和毛线，这件事情想必国公爷也知道了。”
“于是内务府就向陛下请旨在西北建设毛纺厂，用来收购羊毛，制作毛呢料子和毛线。”
“陛下的意思是在西北建立十座毛纺厂，内务府实力有限，想要建立十座毛纺厂，实在是力有不逮。英国公府世代忠良，执掌大明勋贵之牛耳，下官这就想到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听了李中行兜来绕去的说这件事情，眼睛微眯，脸上也没什么厌烦的表情，静静的听李中行说完。
放下手中的茶杯，张溶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这件事情好说，既然是开发西北，那英国公府自当鼎力支持。要钱要人，李大人尽可开口，我英国公府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李中行连忙笑着道：“等下官找齐十家之后，到时候咱们在商议具体如何行事。”
张溶笑着点头道：“好好，全都按照李大人说的办！”
“下官还要去定国公府，这就告辞了！”说着李中行就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替我送李大人！”张溶转头对张维贤开口说道。
“是，爷爷！”张维贤连忙躬身答道，然后送李中行出了英国公府。
送走了李中行，张维贤又转了回来，有些疑惑的对张溶说道：“爷爷，这个李中行是何意啊？”
“他？”张溶摆了摆手：“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这是陛下的意思，这毛纺织可是有大利润啊！内务府吃不下吗？当然不是，这是皇上在给勋贵找银子。”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陛下不会光削勋贵的。”
张维贤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可是这又何必呢？盐政那边拿走了，这边在还回来，这这！”
“这什么这！”张溶瞪了一眼张维贤，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在京营练武练傻了，那盐政的钱是怎么来的？那是贪污来的，那是皇上的钱。”
“这毛纺厂能一样吗？那是勋贵自己挣得钱。”
“回去好好想一想，想不明白晚上不用吃饭了！”说到这里，张溶站起身子，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就走了，留下张维贤一个人在那里静思。
“贪污的钱，自己赚的钱！”张维贤念道着这两句话，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顺天府登记营业证的消息传得很快，可是除了一些文官叫嚣之外，勋贵那边倒是显得非常安静。外人不知道，勋贵之间现在流传的是去西北捞一把。
互市大有赚头，这个大家都知道，只不过一直以来互市都被晋商把持着。
京城的勋贵想要参合一下是不可能的，费挺大劲赚不到什么，勋贵自然是不干的。可是这一次就不一样，毛纺厂的利润傻子都看得出来。
正所谓衣食住行，衣排在最前面，这里面得多大的利润。
毛纺厂用的是羊毛，不用种桑树，不用养蚕，成本很低啊！
江南的生丝那都什么价钱了，这毛纺厂一定能够大火，能赚大钱。这勋贵们岂能不上心？大家也都明白，这是皇上给的好处，毕竟李中行传话的时候，东绕西绕的，可是把话都传到了。
十个名额，英国公府一个，定国公府一个，西北三个，定北侯一个，这就去了六个了。
剩下的四个，可想而知竞争何其激烈，当传出恭顺侯府也有一个名额之后，勋贵们彻底明白了。定北侯是戚继光，恭顺侯是吴惟英的爹。
这都是这一次在西北立功的，皇上想表明的态度也十分明显了。
为国立功的，不但有官做，而且有钱可赚，混吃等死的，那就等死吧！
勋贵们喜忧参半，不过想要闹腾是闹腾不起来了，西宁伯的事情可是历历在目，这就让很多人憋屈了。不过很快就传出了新的消息，那就是内务府准备成立毛纺织售卖联合会。
仿照盐政，将毛纺织的售卖划片，按照地域进行拍卖。
这个消息一出来，觉得拿不到纺织厂名额的勋贵，立马闻风而动，要知道这一次的划片可是按照省划的。掌握一省毛纺织的售卖权，这利润得多大？
勋贵们全都忙着去西北赚钱了，谁还管其他的。
营业证就营业证呗，自己家的那几个店铺，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西北毛纺厂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无数人开始得红眼病了。勋贵跑到西北大发其财，这是与民争利，干的这叫什么事情？
一时间弹劾内务府的折子就送进了大内，李中行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事实上文官也不傻，李中行的内务府摆明了就是给皇上赚钱的，皇上搂钱这还了得，钱都被皇上搂去了，自己这些人怎么办？这可不行啊！
事情越闹越大，整个京城可以说是舆情沸腾。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文官大团结
内阁大学士申时行府邸。
对于申时行来说，他的内阁首辅位置很稳定，只不过他的日子并没有太好过，毕竟遇到了一个经常折腾的皇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皇上还算有分寸，没有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阁老，西北的事情闹这么大，是不是管一管？”
余有丁有些担心的看着申时行。
在内阁四位大学士之中，与申时行关系最高的就是余有丁。倒不是因为两个人的想法相近，而是因为两个人是同年，两个人都是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进士。
当年申时行是状元，而余有丁则是探花，一个第一，一个第三。
第二榜眼则是王锡爵，也就是现在的礼部侍郎。
这一次议论新的内阁大学士，两个最热门的人选，一个是礼部侍郎王锡爵，另外一个就是兵部左侍郎曾省吾。如果王锡爵能够入阁，那么他们这一科前三就全都入内阁了。
大明立国这么多年，这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这个关系，余有丁和申时行的关系就非常好，这一次余有丁也是力挺王锡爵入阁。只不过申时行却在犹豫，曾省吾虽然只是兵部左侍郎，可是曾省吾是江陵党的干将。
张居正在世的时候，曾省吾就深得张居正的信任，只不过那个时候曾省吾资历不够入阁。
如果这一次王锡爵入阁，而曾省吾做不上内阁大学士，那一定会对申时行和江陵党的关系产生不好的影响。吏部尚书王国光就力挺曾省吾入阁，两边虽然没有剑拔弩张，可是也开始争位了。
这种事情在官场上是避免不了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西北的事情就不能不慎重了，申时行也不敢过分的得罪皇帝。
余有丁也是担心这一点，这才跑到申时行这里来问策。关键是西北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大家都不傻，毛纺织是有大利润的，可是看这一次内务府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便宜勋贵的。
见纺织厂除了西北三家之外，全都是勋贵。
西北三家主要还是安抚西北的地头蛇，这一点大家都看得明白，可是售卖联合会还是在勋贵之中，这就让很多人不能忍受了，这里面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文官了。
“很多人找到你了？”申时行看着余有丁，开口问道。
余有丁也不反驳，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阁老这里怕是也有不少人吧？”
申时行没有回答余有丁，也算是默认了这一点，事实上这些天找申时行的人都快把申府的门槛给踏破了。财帛动人心，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是真理。
“是啊！”申时行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看到的是钱财，可是西北之事不只是钱财啊！”
余有丁默然，这个道理他当然懂，这些人为的还不是西北的利润。
“可是你我都知道，西北的事情是简单的利的事情吗？”申时行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如此做法，一方面是给勋贵奖赏，一方面也是为了激起勋贵的好武之心。”
“从陛下在盐政上的所作所为来看，陛下一直想收拾勋贵啊！”
余有丁点了点头：“阁老所言极是，勋贵比之以往的确大有改观，这一次西北之战，不少勋贵已经立下战功了，可见陛下所作所为是有成效的。”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比起士绅商贾，勋贵要好控制一些。”
申时行叹了一口气道：“西北之事在瓦剌，瓦剌之事在毛纺，陛下选择勋贵，也是因为勋贵好控制。将毛纺付于勋贵，使得陛下能够将毛纺攥在手里面。”
“可是一旦分发给天下士绅！”说到这里，申时行自己都无奈的笑了。
余有丁也默然，不过他还是抬起头说道：“可是勋贵贪鄙啊！”
申时行没说话，而是抬起头看着余有丁，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的，半晌才缓缓的开口说道：“看来这次找到你的人能量不小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余有丁这话其实有点违心了。
余有丁和申时行都不是腐儒，对很多事情看得非常清楚，勋贵贪鄙，这是文人常说的话，可是这世上有不贪鄙的人吗？那些上蹿下跳的人，为的不也是西北之利。
“那阁老准备如何做？”余有丁看着申时行，缓缓的开口道。
“当然是跟着上书啊！”申时行理所当然地说道。
余有丁一愣，听申时行的话可不像这个意思啊！
见余有丁盯着自己看，申时行笑着说道：“我当然不是为了西北之利，而是为了内务府，这个内务府现在可不能小觑了，扬州那边盐政可是有内务府的股子的。”
“以后每年内务府都有大笔的银钱入账，加上西北之利，怕是每年入账有千万两。”
“这些钱现在都是陛下手里面，这可不是好事情，朝廷这么大，用钱的地方这么多，这些钱当然要放到国库里面才合适。”申时行看着余有丁：“这个道理你不懂？”
余有丁怎么可能不懂，他是没想到申时行的想法这么大胆子，从陛下的嘴里面掏银子啊！
“不用那么看着我！”申时行喝了一口水，笑着说道：“朝廷的岁入不足，每年都是捉襟见肘，这么大一笔钱当然要用在国事上，不能让陛下存在内库里面。”
“每年都存一大笔钱进去，那以后国家都没钱了。”
余有丁迟疑了半晌，然后开口说道：“可是这件事情怕是不好办吧？”
“所以我们才要上书弹劾内务府啊！”申时行笑了笑道：“上书陛下裁撤内务府，等到时机成熟了，在提出将内务府的银子划归到国库。”
“抄家的银子都是三七开，这个银子也应该三七开啊！”
余有丁算是明白申时行的意思了，不得不说，申时行这一手玩的漂亮。
跟着大家一次弹劾内务府，而且弹劾的非常激烈，要求裁撤内务府，这样一来就不得罪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在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给皇上这样一个建议。
在皇上那里也卖了好，然后银子也能拿到国库了，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阁老果真！”余有丁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只能苦笑着说道：“下官佩服，真的是让下官大开眼界啊！”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雨滴，有些出神。
“皇爷，天凉了，还是别站在这里了，免得感染了风寒！”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几天皇爷的心情不好，这一点张鲸当然是知道的，整个宫里面的气压都有点低。张鲸也知道是毛纺厂的事情闹得，这些天送进来的奏折都是用筐抬着的。
内务府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可以说是人人喊打。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是张居正夺情之时，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也是力挺张居正的。虽然舆情愤愤，可是权力中央并没有激烈的反对。
这一次却不一样，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全都上了奏折，而且全都是弹劾内务府的。
户部尚书张学颜更是反对的很激烈，加上几位内阁大学士，朝廷上的大大小小官员全都弹劾内务府。一项没什么立场的陈炌，这个时候都不敢为朱翊钧摇旗呐喊了，也跟着上了奏折。
朱翊钧有些烦躁的关上了窗户，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有反对的声音，有弹劾的，朱翊钧能理解，可是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尤其是申时行他们，这是吃错药了吗？户部尚书张学颜，一项都是不怎么掺和这些事情的，这一次反而跳得最欢。
吏部尚书王国光都上了奏折，言辞还很激烈。
朱翊钧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自己推养士银的时候，这些人都没这样上蹿下跳的。
通过养士银的政策，这些大臣可没少挨骂，虽然通过政策和政策落地相比，难度小一些，可是能通过就代表着这些人还是有良知的。
现在全都朝着内务府开炮，如果说是单纯的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朱翊钧不相信。
“东厂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没有！”张鲸连忙摇头道：“东厂的探子这些日子到处打探，可是没能查到有用的消息，老奴无能，还请皇爷治罪！”
朱翊钧摆了摆手，事出反常必有妖，朱翊钧不信这里面没有其他的事情。
群臣反对，内务府还真就不好办了，强推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啊！
事实上不光是朱翊钧，很多人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文官空前的大团结，吓了不少人一跳。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勋贵也小心翼翼起来了，西北发财的烈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在这种情况下，税务司在京城展开营业证注册的事情，反而没人关注了。不但没人关注，而且大家都变得非常配合，税务司的工作开展的异常顺利。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朋党
整个朝廷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氛，甚是连发动这一次弹劾的人都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居然会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一下子不少人都开始上蹿下跳了起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干一票大的。
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府邸。
“阁老，是不是有些过了？”
余有丁看着申时行，有些迟疑地说道：“陛下毕竟年轻，自从亲政以来也是兢兢业业，对于内务府的弹劾如果太甚，陛下怕是不高兴啊！”
抬头看了一眼余有丁，申时行也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余有丁说的很直白了，那就是皇上这么年轻，如果以大势压的话，很容易造成皇上的逆反心理。一旦造成皇上和大臣之间的隔阂，那就容易出问题了。
申时行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忍不住叹气道：“陈炌不中用啊！”
在申时行的打算里面，这一次自己是准备给陛下一定的压力，可是不是这样的。陈炌他们依旧为陛下摇旗呐喊，那样也不至于让陛下反感，而且能够达到的目的。
谁想到陈炌那个废物，这个时候居然缩回去了，真真是无能之辈。
远的不说，学学严嵩，人家什么脏水都敢往自己身上倒，什么事情都敢抗，你这个连做一个奸臣的资格都没有。不想担骂名，还想捞好处，想的倒美。
余有丁也默然，陈炌的所作所为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申时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如果让陛下以为咱们是集体逼迫陛下，那麻烦就大了，要有一个有分量的人站在陛下那一边去！”说到这里，申时行抬头看向了余有丁。
余有丁一愣，随后他就明白了申时行的意思。
余有丁面露苦笑的看着申时行，叹气道：“阁老，你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在这个时候站在陛下那边，可以说与无数人作对了。可是余有丁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这个人也一定要有分量，自己这个内阁次辅在合适不过了。
“这一次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说不定能够接机拿掉陈炌。”
申时行目光明灭不定的看着余有丁，开口说道。
这个余有丁当然明白，陛下让陈炌在内阁，为的不就是有人摇旗呐喊，可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陈炌掉了链子，陛下必然对陈炌不喜了。
不能在关键时候为陛下摇旗呐喊，这个人也就没用了。
可是余有丁还是纠结，这个黑锅不好背啊！
见余有丁沉默不言，申时行也知道这件事情有些为难余有丁了。一旦余有丁开口，那很可能会造成余有丁的名声大坏，说不定会被打上奸佞的标签。
与陈炌不一样，余有丁是翰林词臣，清流出身，对自己的名声可是非常爱惜的啊！
“阁老，让我想一想吧！”余有丁沉吟了半晌，还是没能下定决定，只好如此说道。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事实上这些天大部分的奏折都是弹劾内务府的，其他的奏折很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多了起来，这里面透着古怪，朱翊钧都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第一份奏折是御使江东之上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弹劾。
江东之弹劾的不是别人，而是申时行余有丁以及吏部尚书王国光兵部左侍郎曾省吾。朱翊钧看到这份奏折，心里面就是一突突，果然出乱子了。
“古者，朝有权臣，狱有冤囚，则旱，今陕西山西连年大旱，实乃朝中有奸佞也。”
“申时行，内阁首辅大学士，夺威福以自专，与同年余有丁相互勾结，结党营私，实在本朝最大奸佞，是为朋党。”
下面江东之一条条的列举了罪状，直接将申时行和余有丁打成了党派头目。
至于王国光和曾省吾，江东之攻击的力度小很多，但是也有一条，那就是弹劾他们朋党。
朋党这个词，以前还没那么有名，自从欧阳修上了一封“朋党论”给朝廷，彻底将这个词给带火了。虽然欧阳修写这份“朋党论”是为了救范仲淹等人，可是还是起到了反作用。
朋党这个词自从出现之后，代表的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然欧阳修的那一句“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非常的有名，可是朋党就是朋党，什么君子党小人党的。
自古一来，结党营私就是皇帝非常忌讳的事情。
伸手将江东之的奏折放下，朱翊钧又拿起了一份奏折，上这份奏折的人是御使李植，一样是一份弹劾奏折。这一份就更为激烈了，直接弹劾申时行等人结党营私。
借由内务府之事逼迫皇帝，实在是有失为臣之道。
这里面还说了申时行等人如此做法，盖因贪图西北之利也。
连续基本奏折都是如此弹劾，朱翊钧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整件事情都透着不寻常，这里面有问题。伸手敲打着桌面，朱翊钧总觉得这弹劾结党营私的套路有些熟悉。
再一次拿起一份奏折，朱翊钧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顾宪成！
在往下翻，朱翊钧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李三才，赵南星！
这一下全都明白了，怪不得自己觉得这些人眼熟，这他妈的是大名鼎鼎的东林党啊！自己一直都没注意，这些家伙是什么时候窜起来的，居然还勾搭到了一起。
东林党是什么货色，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人家玩的就是道德绑架。
历史上东林人士借讽议朝政、评论官吏之名，行包庇地主，为富商巨贾争利之实。他们虽然提出了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等进步口号，然而实质上却沦为了大地主，大商人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对明末饥荒灾民的悲惨现实视而不见，对征款赈灾行为极力阻挠。
看来自己的内务府的所作所为触犯到了一些的利益了，前世是万历皇帝的矿监收税等政策，让这些人跳了出来，这一次是内务府了。
事实上东林党的形成是有其客观环境的，明朝中期以后，江南地区的商品经济和工场手工业更加发展。在一些工商业发达的城市，商人、作坊主、手工匠以及其他城市平民，开始形成为一支新的社会力量。
东林党就有不少人是中小地主兼营工商的，他们有的人突破了传统的农为国本的经济思想，提出了工商皆本的新观点。
如赵南星说：“士农工商，生人之本业。”
李应升反对关卡重重、商税繁多，要求执政者“爱商恤民，上不妨工而下利于途。”
这些观点是有其积极意义存在的，可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士绅兼商人，他们享受着免税政策，丢失了士绅的仁义之心，学会了商贾的逐利之心。
不纳税，反对朝廷收钱，也没了对百姓的仁心，彻底沦为了打着仁义旗号唯利是图的奸商。与其说这些人是资本主义萌芽，不如说他们是毒瘤。
按照他们的发展模式，想要进入资本主义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政治诉求大部分是为了求私利，比如不纳税，比如欺压百姓，并没有资本主义真正的政治诉求。这一次西北的毛纺织，刺激了这批人。
要知道江南等地的纺织业是主业，西北毛纺的出现，直接冲击到了他们。
这一次皇上还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在毛纺里面插一脚，他们跳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弹劾申时行等人结党营私，目的自然是干掉申时行他们。现在朝中的六部和内阁很稳定，这让他们没什么机会，玩命的攻讦搞掉一个，推举自己的人上来，这是东林党一贯的套路了。
朱翊钧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是想保住内务府，要知道内务府和税务司触动的就是东林党人背后的利益。
“有意思！”
朱翊钧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即变为大笑：“有意思！”
申时行他们玩命了攻击内务府，现在又冒出一大堆人给自己递刀子，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给自己递刀子的人很简单，那就是让自己砍了申时行等人。
可是内务府触动的明明是递刀子的人的利益，按理说，这些人应该支持申时行他们废除内务府才对。这些人偏不，我要保下触犯我利益的内务府，同时帮着皇帝干掉维护我利益想要废除内务府的人。
这里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到了这个时候，朱翊钧反而不着急了，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把消息放出，有人弹劾内阁和六部尚书结党营私，朕大怒。”
奏折的消息是瞒不住的，毕竟是要过内阁的，估计现在要传开了。
朱翊钧主要放出去的消息是自己大怒，这个才是关键，到了这个时候，朱翊钧觉得自己还是看戏的好。闹吧！闹的越大越好，自己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来。
“是，皇爷！”张鲸虽然不知道朱翊钧要做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老奴这就安排人去做。”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走，去坤宁宫看看皇后。”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共除奸党
朝廷上闹得沸沸扬扬，京城舆情沸腾，结党营私的弹劾一出来，反复往热油里面继续加火，油锅瞬间就沸腾了。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如何。
税务司衙门。
王用汲看了一眼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邢尚智，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自从刘守有被罢官，邢尚智接任了锦衣卫的指挥使，这位每天都早早的到税务司点卯。
来得早，走得晚，比税务司的人的都要用心，生怕错过了什么事情。
对于邢尚智的想法，王用汲一清二楚，知道这位就是想搞一个大事件。
比起刘守有，邢尚智的地位声望全都不如刘守有，他现在虽然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可是却虚的很，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还不如原来。
这个时候邢尚智自然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毕竟官这个东西上去了谁也不愿意下去。
对于邢尚智来说，立功就是他稳固地位的最好选择。现在皇上最关心税务司，锦衣卫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协助税务司，在这上面立功就最好了。
邢尚智一直想着能在税务司这边捞一票，所以才如此的积极。
只不过邢尚智没想到，京城里面突然乱了起来，税务司反而无人问津了，那些店铺商户没一人敢闹事了，让邢尚智郁闷不已。这些人怎么就突然老实了，太让自己失望了。
邢尚智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立功来着，刘守有不敢做的事情，自己敢做！
王用汲的想法就和邢尚智不一样，最好没有事情发生，平平淡淡的过去。对于王用汲来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现在的情况刚刚好，他还真怕邢尚智捣乱。
“大人，京城的营业证办理都完成了！”方明站在王用汲的下垂手，恭敬地说道。
听了方明的话，王用汲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提心吊胆终于结束了，满意的点了点头，王用汲笑着说道：“很好，这几天把顺天府也弄完吧！”
“是，大人！”方明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了。
一边的邢尚智则是大失所望，这叫什么事情啊！
王用汲看了一眼邢尚智，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安抚一下他。虽然京城这边没出什么乱子，可是王用汲明白，这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皇上的功劳。
无论是压住了勋贵，还是这一次朝堂上的事情，全都是税务司这一次如此顺利的重要原因。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可是税务司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才刚开始。以后到了外面，出了京城，那才是最关键的。
到了那个时候，税务司肯定需要锦衣卫帮忙的。
毕竟税务司虽然在各地都建起来，可是人手不够，加上地头蛇的抵触，大部分都是搭了一个架子而已。等到真的到各地推行的时候，地头蛇就更会抵制了。
山高皇帝远的，那个时候自己就更需要锦衣卫的帮忙了。
“刑大人，顺天府的事情虽然完了，可是大明这么大，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刑大人！”王用汲笑着说道：“这一次顺天府能够如此顺利的完成，与刑大人的勤恳认事是分不开的。”
“本官会上奏皇上，为刑大人表功的！”
邢尚智听了王用汲的话，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对着王用汲抱拳道：“那就多谢王大人了，以后但凡有用到邢某的地方，王大人尽管开口。”
邢尚智急需表现立功，王用汲则需要人被黑锅，干黑活。皇上派邢尚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王用汲当然会选择用好邢尚智，两个人顿时一拍即合。
京城群芳阁。
作为京城里面比较有名的一家青楼，群芳阁的定位非常的高端，这里大部分都是清倌人，也非常吸引读书人到这里来。在后面的一个包间里面，几个人正在聚会。
其中一个年轻人最显眼，一身青色的长袍，配上他端正的文官，显得温文尔雅。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主事顾宪成，只不过现在他的声望还没那么高，在这群人里面的地位也不算高。不像后世的时候，被称为东林三君子。
那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对联，为顾宪成赢得了非常高的名望，也让不少人觉得他是正气的人物。
事实上东林党最擅长的就是嘴炮和道德绑架，刷声望刷的非常溜。
现在这个小团伙之中，顾宪成的地位没那么高，为首的是三个人，分别是御使江东之和李植，还有一个地位高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南星。
“现在朝廷昏暗，吏治腐败，内务府大肆敛财，税务司横行霸道，勋贵贪渎误国。身为圣人门徒，是我等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当匡扶社稷，为百姓为大明谋生路。”
顾宪成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说道。
虽然他的地位不高，可是发言往往切中要害，让人非常的信服，大家也愿意听他说。这一次先开口的也是他，说出来的话也让大家很满意，纷纷点头。
“这一次内务府祸乱江南，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实在是尸位素餐。”
“朝廷当选贤任能，涤荡朝堂，将这些人给彻底赶出去。这一次咱们要齐心协力，联合有志之士，彻底将这些国之蛀虫赶出朝堂，只有如此才能够使忠正之仕充盈朝堂。”
众人也都点头，赵南星这个时候接口道：“朝堂昏暗，我被自当挺身而出，报国的时候到了。”
赵南星的话让众人气势高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势。
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李植和江东之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往上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李植先开口说道：“朝堂昏暗，我等恨不得一日涤荡之。”
“联合有识之士便显得非常重要，而且这也非一日之功。”
“这一次我们应该专攻一人，断奸党臂膀，同时推举忠正之士进入朝堂，方能够达成涤荡朝堂的目的。”
江东之也点头道：“内阁陈阁老，为人忠正耿直，素有清明，又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对于朝堂之事早有不满，奈何势单力孤，一直不能成事。”
“我等可借这一次机会，弹劾内阁次辅余有丁，如果能使其罢去，那陈阁老当能进一步。”
内阁陈阁老，说的当然就是陈炌，江东之的态度非常明显了。
大家一哄而上是不行的，我们需要上面团结陈炌，想办法将陈炌推上去才行。在前面的话里面，江东之也暗示过了，陈炌是愿意接纳大家的。
赵南星这个时候也开口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内阁次辅余有丁尸位素餐，窃居高位，与申时行结党营私，我等不能视而不见。如果这一次能够罢去余有丁，必然能够让我们声势大振。”
“我等也不能只针对余有丁，还要在六部之中打开缝隙。”
顾宪成这个时候也开口了，直接说道：“这一次弹劾内务府，虽然声势浩大，可是咱们也都知道，这都是奸党的诡计，不过是想将内务府之利揽到自己手里。”
“下官身在吏部，得到的消息也多一些，这一次奸党弹劾内务府，其意不在罢黜内务府。”
“而是准备将内务府揽在自己的手里面，这几天变会有人上书朝廷，将内务府所得银钱纳入国库。”顾宪成面容严肃地说道：“奸党夺权肥己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申时行地位稳固，我们弹劾了余有丁便不宜在弹劾其他人。”
“不过户部尚书张学颜，为人奸狡如狐，这一次的事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等决不能坐视奸党祸乱朝堂。此人勾结辽东总兵李成梁，为期虚报功绩，私下里面收受巨额贿赂，实乃朝廷蛀虫。”
大家都听明白顾宪成的意思了，这是要搞张学颜啊！
“张学颜与申时行亲厚，乃是奸党重要人物，此次若能搬倒张学颜，无异于断奸党之臂膀。”说到这里，顾宪成看向了江东之：“此事还需陈阁老出力。”
“至于空出来的户部尚书的位置，吏部左侍郎杨时乔杨大人为人忠正耿直，下官可代为引荐。”
听顾宪成说到这里，众人才明白，怪不得顾宪成知道的这么多，原来他的身后是吏部左侍郎杨时乔。杨时乔准备谋求一个尚书之位，想找陈炌合作，顾宪成不过穿针引线罢了！
江东之笑着点头：“杨大人公忠体国，乃朝堂上少有的忠正之士，能够与奸党周旋多年，可见其才能。陈阁老爱才是出了名的，想必定然能够和杨大人相谈甚欢。”
“本官回去之后，自己上禀陈阁老，顾大人放心。”
大家虽然都有各自的谋算，可是基本利益上却差不多，干躺下朝堂上这些人，然后自己这边上位。无论是推陈炌还是杨时乔，自己这些人事后的好处都足够大。
“诸位，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我等当同舟共济，共除奸党！”赵南星站起身子，掷地有声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京城各种消息满天飞，朝中大臣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以为大家针对内务府，可是一大推弹劾奏折的出现，使得事情急转直下。
这些人攻击的根本就不是内务府的事情，而是接弹劾朋党。
这样的弹劾奏折，无论结果如何，但是绝对能够吓人一跳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简直就在戳皇上的心窝子，原本事情就很微妙，这样一搞，皇上岂能不多想？
得知皇上大怒的消息之后，申时行的脸都黑了。
申时行的府邸。
“查清楚是谁了吗？”申时行看着余有丁，开口问道。
经过大风大浪的申时行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绝对是有人在后面搞鬼，而且这个人的地位应该不低。不然凭借几个御使，绝对掀不起这样的风浪。
“阁老，这江东之和李植都是御使，他们是谁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余有丁苦笑着说道。
申时行当然知道，对于这个李植和江东之，他是真的非常熟悉，因为他们以前都是张四维的人。在张四维回乡之后，这些人又快速的倒向了陈炌。
这一次的事情是陈炌搞得鬼？还真是大手笔啊！
叹了一口气，申时行发现自己有些小瞧陈炌了，跟着上了弹劾内务府的奏折，回头就搞事情弹劾自己这些人。这一招声东击西祸水东引玩的那叫一个漂亮。
不反对自己这些人查处内务府，彰显自己这些人的势大。
在自己这些人被皇上厌恶的时候，直接递了一把刀给皇上。
不但离间了自己这些人和皇上的关系，同时还能为皇上解围。如果自己这些人还是追着内务府不妨，估计皇上就真的要下刀子了，太阴险了。
“御使们又上奏折了吧？”申时行看着余有丁，开口问道。
“是！”余有丁尴尬的点头：“他们还在疯狂的弹劾内务府，而且言辞非常的激烈，不过大多都在引用阁老和下官奏折里面的话，其心昭然若揭。”
申时行脸上的表情更苦涩了，陈炌果然阴狠毒辣啊！
“不对，不对，这不像是陈炌的作风！”半晌申时行抬起头，摇着头说道：“可还有其他线索？”
“有！”余有丁点头：“吏部左侍郎杨时乔。”
“这一次除了陈炌的人，还有不少人也在上蹿下跳，这些人大都都是杨时乔的亲故乡党以及学生。”说到这里，余有丁沉声说道：“这些人才是朋党啊！”
申时行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些人的确是朋党，可是人家现在说自己是朋党啊！
“阁老，还是尽快想办法，如果这么下去，咱们怕是要吃亏啊！”余有丁面色焦急地说道。
事实上对余有丁来说，他更担心，因为这些人把弹劾的目标对准了自己，说白了就是想拿掉自己这个次辅。陈炌想更进一步，这是针对自己啊！
申时行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任由事情如此发展，那真的就麻烦了。
关键是这个时候怎么让皇上相信自己这些人，一旦皇上不相信自己这些人，那就真的被陈炌给得逞了。想到这里，申时行开口道：“明日我进宫去！”
余有丁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好先探探皇上的口风了。
紫禁城，乾清宫。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可是朱翊钧暂时没去睡觉，不过也没看奏折，而是听张鲸的汇报。斜着身子，朱翊钧开口对张鲸说道：“你们东厂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是，皇爷！”张鲸连忙开口答道：“得了皇爷的圣旨之后，东厂就派人去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就说说看吧！”
“东厂盯着顾宪成、江东之等人，发现这些人于前日汇聚于群芳阁。”张鲸面容严肃的躬身道，同时还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份奏折：“这是他们的谈话记录。”
朱翊钧接过奏折，翻看看了一眼，发现写的很简单。
前面列举了人名，然后后面开始写了他们的对话。
谁谁谁说了什么，记载的非常详细，仿佛就是他们谈话的时候，有人在一边做笔记一样。看了便之后，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了龙书案上。
事实上东林党这种畸形的产物，跟大明的赋税在政策有直接的关系。
习惯了不纳税，他们会愿意把钱给国家？掌握权力才能不纳税啊！
至于东林党喊的口号，朱翊钧一句都不相信，四民皆本说的是好，那都是本了，你们纳税吧！别光让种地的纳税，可是他们干嘛？废除茶税矿税以及各种商税，全都是东林党干的。
万历皇帝派矿监，天启皇帝派魏忠贤，说白了都是收钱，只有崇祯那个二傻子才会被东林党忽悠。
申时行想要将内务府的财富放于国库，这一点朱翊钧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因为这是两件事情，内务府的行为属于商业行为，说白了就是内务府在和商人做买卖。
内务府也需要纳税，可以看成是皇帝的私人企业，他是盈利性的商业行为。
如果将内务府的钱划到国库去，那也是自己调过去，而不是直接划归到国库，他们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内务府的人银子自己大部分会用到商业上面，比如对付东林党的士绅。
事实上东林党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基层，代表江南新兴的士绅商人。
这些人虽然也种地，但是更多的却是种桑，从事大规模的商业行为。与后来形成的齐浙楚党不一样，齐浙楚党是传统的地主党派，他们捍卫是士绅地主阶级的利益。
比如东林党需要劳动力，他们就主张百姓可以自由移动，关卡城税要免掉。可是这些却不是地主阶级能容忍的，他们的主要利益来源于土地和佃户。
一点劳动力自由流动，大家都去做工了，那谁给他们种地？
东林党和其他各地党派的党争，其实是两个阶级之间的斗争。双方都想打倒对方，于是就将目光放在了朝堂上，这是生死之争，这也是为什么齐浙楚党败了之后，宁可投靠魏忠贤做阉党的原因，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政治斗争，而是不死不休的利益之争。
在美国也发生过这样的战争，那就是著名的南北战争。
北方工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劳动力都被束缚在南方的奴隶主手里面，于是有了废除奴隶法案，有了南方独立，有了南北战争，说白了大明也是这个苗头。
只不过双方将战场放在了朝堂上，斗的你死我活。
这个时候什么国家利益，什么大明百姓，一点都不重要了。
朱翊钧深知这里面的事情，自己如果推行摊丁入亩开关津，实际上会得到东林党的支持，虽然要纳税，可是土地税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少。
反对这个政策的必然是齐浙楚党这样的地方党派，而自己要推商税，反对激烈的必然是东林党。
前面自己推养士银，东林党也没出现，虽然反对声浪不小，可是没什么实际行动。可是这一次扬州的盐政，加上西北的毛纺织，彻底点燃了一些人，也使得他们更早的将目光落到了朝堂上。
或者说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只有在朝堂上掌握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够保住自己的利益。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揉了揉脑壳，事情麻烦了。想要简单的解决这件事情，怕是不容易了。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也未见得算是坏事。
现在的朝堂上一潭死水，倒是可以刺激一下。
张居正死后，这才几年，朝堂就再一次分裂了，自己想要一个团结忠心的执政队伍，现在看来是没戏了。想到这里，朱翊钧自嘲的笑了笑。
平衡！
古代地方最常玩的手段，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这一次要好好想一想了。
事情越演越烈，当一份弹劾户部尚书张学颜的奏折递上来之后，彻底的点燃了这场风暴。与之前弹劾其他人朋党的事情不一样，这一次弹劾张学颜是实锤。
身为户部尚书，勾结边将，收受贿赂，为其虚报功绩，李成梁大多大捷为虚报功绩。
这份奏折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中央大臣勾结地方武将，这本就是犯忌讳的事情。收受贿赂，伪造大捷，虚报功绩，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张学颜官是可定当到头了，说不定还会被治罪。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大事要来了。
朱翊钧看着手里面的奏折，忍不住叹气道：“这可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啊！”
这也是东林党惯用的伎俩，在前世一个辽东，阉党和东林党都用来说事。这一次还是辽东，盯上是李成梁，搞这么大，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说法。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去把张学颜的资料给朕拿一份来。”
东厂的资料库建了好多年了，大部分朝廷官员的资料都有，非常详细，里面甚至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朱翊钧现在想看的就是张学颜的资料，这些人明显是想彻底搞死张学颜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呵斥
很快张学颜的资料就被拿了过来，朱翊钧可是翻看。看了一些之后，朱翊钧就叹了一口气，事实上这个张学颜真的是一个能吏，怪不得张居正器重他。
张学颜不是清流出身，没有做过词臣，也没点过翰林，一直都是实务官。
以这样的出身，做到大明的户部尚书，足见其能力。
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由曲沃知县入为工科给事中，比起申时行余有丁，他的出身并不好。在大明，非翰林不得入阁，能做到六部尚书已经是顶端了。
关于张学颜和李成梁的相交的事情，资料上也有详细的记载。
那是在张学颜被高拱举荐为辽东巡抚之时的事情了，辽东边镇的边界长达二千多里，一百二十所城寨，三面毗邻敌人，有七万二千名官军。
每人每月供给一石米，折成银两为二钱五分，马匹在冬春两季供给饲料，每月折合银两一钱八分，即使年成好也不足维持几天。自从嘉靖戊午大饥荒，士兵和马匹有三分之二逃跑。
前任巡抚王之诰、魏学会相继安抚、缉拿，也没有达到全盛时的一半，又经历旱灾，饿死的人遍地都是。
张学颜首先请求赈济抚恤，充实军队，招募流民，制造兵器，购买战马，明确赏罚。
罢黜懦弱的几名将领，修筑了平阳堡以便沟通两河，调动游击部队到正安堡护卫镇城，战守全部经过谋划。
李成梁就是那个时候入了张学颜的眼睛，比起其他的将领，李成梁敢于深入敌阵勇敢厮杀，而张学颜却以收缩保全为策略，敌人来了自己没有损失，敌人退却自己守备如初，公私都得以保全，渐渐恢复了旧日的势力。
大明在辽东能有今日的实力，文赖张学颜，武赖李成梁。
张学颜在辽东巡抚的任上，其实干的很好，稳住了辽东的局势，使得明军不但有防守之力，同时还能出塞反击，也是因为这个功劳，张学颜入了张居正的眼了。
这一次奏折的弹劾，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时候的事情。收受贿赂，为李成梁虚报功绩，这是在抹杀张学颜在辽东的功劳。张学颜因为辽东的功劳被提拔，这些人攻击的就是张学颜在辽东的功劳。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资料，转头看向张鲸，笑着说道：“你觉得张学颜可有收受贿赂？可有为李成梁虚报功绩？”
听了朱翊钧的问题，张鲸连忙开口道：“东厂没有查到证据，老奴不敢胡乱说。”
朱翊钧笑了，张居正用人一项都是用能的，对于官员的私德并不是很在意。那个时候的大环境也是如此，大家都贪污，能为朝廷办事，不是死命的要钱，把大部分钱用在办事上，而不是拿回自己家，那就已经是好官了。
东林党是不贪，为人清正，那是因为他们家里有钱啊！
开矿的开矿，做生意的做生意，谁差贪污的那点钱。
连戚继光都曾虚报士卒数量，吃空饷，不然戚继光的钱是哪来的？天下谁不知道戚家军从不拖欠饷银，赏赐也都是足额发放，如果不吃空饷，戚继光都没钱行贿。
“此例不能开啊！”朱翊钧有些无奈的叹气道。
事实上朝廷的官员是什么德行，朱翊钧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不说其他的，自己这些内阁大学士，自己的六部尚书，哪一个没收过钱？一个都没有。真的要翻腾起来，这些人都得被赶回家，到时候谁给自己办事？东林党吗？
张学颜在辽东的事情不说是陈芝麻烂谷子也差不多了，至于李成梁虚报功绩，谁不这么干？
远的不说了，这一次西北之战，戚继光的战报一样虚报了不少人头，况且战场上人头滚滚，怎么能够数的清？还不是大致的报上去，只要打赢了，朝廷也乐得多给赏赐。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一次西北的赏赐自己不也认下了。
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处分张学颜，处分李成梁，那伤的不光是文官，武将那边恐怕也是人人自危。如果弄到多做多措，不做不错，那才糟糕了。
“不务实的人才能嘴炮啊！”朱翊钧又感叹了一句。
张学颜在辽东费了多大的心力才把辽东的烂摊子给收拾了，这边一个嘴炮就给抹杀了。
“弹劾张学颜的御使叫什么？”朱翊钧转头看向张鲸，淡淡的开口问道。
“回皇爷，叫吴言！”张鲸恭敬的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敲打着桌面说道：“让他去户部做个郎中吧！”
收拾这个吴言很简单，可是朱翊钧要做的却是安抚张学颜，甚至是安抚张学颜们。让吴言去户部正合适，反正张学颜是户部尚书，怎么磋磨，让张学颜自己看着办吧！
朱翊钧想到的是御使风闻奏事，这个要改一改了，现在东林党已经意识到利用御使兴风作浪的，真的让他们闹腾起来，到时候就没办法收拾了。
虽然朱翊钧早就想改大明的监察系统，可是总觉得时机没到，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不改怕是不行了。
加上这一次御使们对申时行他们一顿弹劾，自己想整改都察院，估计会得到他们的支持。不过想要改革都察院，一个人得搬开，这个人就是陈炌。
陈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同时还是内阁大学士，不把他挪开，想动都察院是不可能的啊！这个陈炌是自己养的狗，现在看来这条狗是拴不住了。
“皇爷，申阁老来了！”正在朱翊钧琢磨着怎么整改都察院的时候，张鲸得了小太监的禀告，连忙过来开口禀报。
申时行来了？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估计申时行是坐不住了啊！
“让他进来吧！”朱翊钧收敛起笑容，然后摆出一副生气的黑脸模样，这个时候可不能给申时行好脸色，算计自己，胆子太大了，该收拾。
申时行走进文华殿，躬身给朱翊钧行礼，在听到“免礼”之后，这才站起身子。
虽然心里面做好了准备，可是看到朱翊钧的脸色，申时行的心里面还是咯噔了一下。
“申阁老，这是弹劾张学颜结党营私，收受李成梁贿赂，为其虚报功绩的奏折。”说着朱翊钧又拿起了另外一份奏折：“这是弹劾你结党营私的奏折。”
“这份说的更好，说你为了西北之利，弹劾内务府，可是真的？”
申时行连忙躬身道：“陛下明鉴，断无此事啊！臣弹劾内务府，纯属公心，内务府越做越大，掌握盐政，现在又掌西北纺织事，大量的钱财汇聚于内务府。”
“这些钱财掌握在内务府，臣实在是不放心啊！”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嘲讽的笑着说道：“所以你就想把这些钱都搬回到自己的家里面去？”
听了朱翊钧这话，申时行扑通一声就跪了，以头杵地道：“陛下，臣岂有此胆量？内务府的银钱之巨，朝廷又紧缺钱粮，臣只是想将内务府的钱粮置于国库啊！”
“朝廷需要养边军，需要修水利，这些都是要用钱的，国库的存银是有四百多万两，这些钱如果入国库，当能解决大问题啊！臣一心为陛下，为大明，还请陛下明鉴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申时行，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申时行这两年没少为自己背黑锅，事情也做的挺好，这一次的事情虽然是算计自己，也只是想着将内务府的钱拿到国库去，也算是为国着想。
看着申时行佝偻的背影，朱翊钧还是有些心软了。
比起东林党，申时行这份心算是难得了，想到这里，朱翊钧摆手道：“行了，起来说吧！”说着朱翊钧转头对张鲸说道：“给申阁老搬个凳子，这么大年纪了，跪来跪去的，身子该吃不消了。”
听了朱翊钧这话，申时行连忙开口道：“谢陛下！”
等到申时行坐下，朱翊钧看着申时行道：“既然如此想法，为什么不和朕言明？非要搞出这样的事情来？难道在你心中，朕很昏庸是不是？”
“是不是朕让你觉得舍不得钱，让你觉得只知道敛财？申时行，你这算不算恶意揣度圣意？”
虽然心软了，可是该给的下马威还是要给的，口子不能开，朱翊钧这个时候已经从龙书案后面走了下来，看着申时行，怒气冲冲的喝问道。
事实上申时行还真是这么想的，这些年皇上可没少搂钱啊！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不说，可是大家都看到了，而且进了皇上内库的钱，一直都没拿出来，全都被皇上给存起来了。申时行真的害怕皇上把内务府的钱也存起来，抠门的皇帝又不是没有。
可是这种想法心里想一想也就算了，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臣有罪！”申时行再一次跪倒在了地上，以头杵地道。
朱翊钧指着申时行，再一次喷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有些烦躁地说道：“行了，起来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朕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
申时行瞬间明白，自己的事情早就被陛下看穿了，心里面只能苦笑。
“臣有罪！”申时行连忙躬身道：“请皇上治罪！”

第一百四十九章 菜鸟东林党和老狐狸江陵党
看了一眼申时行，朱翊钧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
申时行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皇上愿意骂自己，这也算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如果皇上温言抚慰，那估计事情就大条了。
看皇上的意思，自己这关过了，倒是让申时行心中欣慰。
“说正事！”朱翊钧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朕问你，现在该怎么办？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朝廷上下群情激奋，你有什么办法？”
“回陛下，现在要做的就是正本清源，既然事情由内务府而起，还是要从内务府下手。”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开口问道：“你还是想把钱弄到国库去是不是？”
申时行顿时就尴尬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纠结，事实上他是真的想把钱弄到国库去，可是看皇上这个样子，申时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看了一眼申时行，朱翊钧是无论如何不会把内务府的钱放到国库去，那与自己的打算不符。
不过朱翊钧也理解申时行的想法，皇上内库的钱基本上都是用来修个园子，建一个宫殿什么的。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思干这些，大明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
这个时候还修园子建宫殿，自己得多心大，想了想，朱翊钧就说道：“内务府的银子不会交到国库。”
朱翊钧这句话说得很坚决，掷地有声。
“内务府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朱翊钧摆了摆手：“其他的事情交给了你了，朕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朝堂，不是像现在这样胡乱闹腾的朝堂。”
申时行连忙躬身道：“臣明白，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快平息物议。”
见皇上态度坚决，申时行果断的没有在提内务府的事情。
虽然很想收拾一顿东林党，可是朱翊钧实在是没心情在和他们绕了。马上就要入秋了，自己布局的最大一环就要来了，那就是养士银。
税务司虽然设立完成了，可是还没收过税，今年秋天的税收才是正事。
尽快摆平朝堂，将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到养士银和收税上来才是关键。养士银的精髓是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如果搞定了这个，自己下一步就能搞摊丁入亩了。
申时行离开了，朱翊钧没心思管他怎么做，这一次朱翊钧更加坚定了培养公务员的想法。
大兴县。
自从从江南来到京城，李贽一直都很自由，可以说想做什么做什么。刚来时的担心早就不见了，他已经把自己的家人都接过来了，皇上给的俸禄足够他开销。
这段日子下来，李贽黑了不少，但是身子也精壮了不少，眼睛也越来越亮。
身上穿着已一身青色的儒生长袍，李贽显得非常的有气质，让人一看就特别舒服，仿佛读书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陪在李贽身边的是徐文长，两个人还算聊的来。
“李先生这是要回去了？”徐文长看着李贽，开口问道。
李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颇多感悟，想要回去面见陛下，并且将这些东西写下来。”说完这句话，李贽转头看向了徐文长，笑着说道：“到时候还请文长兄斧正。”
摆了摆手，徐文长笑着说道：“还是算了，估计你写出来的东西会吓所有人一跳，我可没资格为你斧正。”
李贽也没在说什么，辞别了徐文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着一个布包，雇了一辆马车，赶回了京城。回到京城之后，李贽向吕慎行要了一个小院，开始了自己的闭关之旅。
关于李贽闭关的事情，朱翊钧当天就接到了消息。
朱翊钧对李贽十分的关注，这就导致了东厂对李贽十分的关注，使得李贽的一举一动都在东厂的监控之下。听到李贽去闭关了，朱翊钧倒是松了一口气。
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申时行，这个老货的动作还是非常快的。
申时行没有去辩解，也没有说其他的事情，而是直接让人上奏折弹劾了几个人，包括御使江东之、李植，以及赵南星，还有顾宪成李三才等人。
罪名也很简单，那就是集体嫖宿，说白了就是一起逛窑子。
朱翊钧瞬间见识到了文官的无下限，因为这个风传的太快了，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事情。群众对花边新闻也特别的关心，比起什么李成梁张学颜的事情，这个才是要命了。
什么几个人睡一个女人，大家一起在大屋子里面，什么酒池肉林之类的。
短短几天的时间，各种版本都出现在了京城的大街上，成为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不少人都是带着羡慕的啐一口：“斯文败类！”
什么“群芳阁群芳聚首，众清流口水清流”，什么“众御使携手登楼，群芳阁群魔乱舞”，段子越穿越多，直接就是要把这些人给踩到泥里面。
听着张鲸给自己的汇报，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真狠啊！而且真的没下限啊！
这目标转移的，这话题吵的，现在都没人提内务府和西北的事情了。刚出道的东林党，比起在张居正手下拼杀的老油条，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江陵党战斗力之强悍，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在这个时候，吏部尚书王国光站了出来，大声疾呼这是官员之耻，大明严禁官员眠花宿柳，不但丢了官员的脸，同时也丢了朝廷的脸。
王国光向朱翊钧谏言，以此次事情为开端，在京城展开整风运动。
严厉整治所有赌场和妓院，官员不允许入赌坊和妓院，一经发现，全部罢黜。
王国光的提议迅速得到了朝廷上下大小官员的支持，无数官员上奏折，一时间舆情大涨。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事情直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了。
吏部尚书就是管这个的，他提出来这个，谁也没办法。
朱翊钧也只能点头，本来眠花宿柳就是大明律严厉禁止的，平常大家不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真的较真，那你也没办法。
吏部郎中顾宪成被罢官，江东之李植也被赶回了家，持身不正，怎么做御使。
右佥都御史赵南星带头嫖宿，甚至得了一个“花中真君子”的名号，名声大臭，也被罢了官。
原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是谁都没想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一份弹劾陈炌的奏折被递了上来，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失仪。
在为先皇居丧期间，陈炌从群芳阁纳了一房小妾。
原本这件事情很低调，基本上没人知道，而且只是接了一个女人回府，也没办喜事什么的。加上那个时候陈炌只是一个普通的御使，根本没人搭理他。
这都十四五年了，还是被人翻出来了，这罪名一出，谁都知道陈炌完蛋了。
以孝治天下，不但是对父母的孝，对皇帝也要尽孝的。
皇帝死了居丧，你居然还娶小妾回家，简直丧尽天良，不忠不孝，这种人怎么能做内阁大学士，窃居高位？简直就是官员之耻，陈炌瞬间就臭大街了。
这种事情朱翊钧也没办法，死的那是他爹，作为儿子必然要义愤填膺啊！
不严惩陈炌，那都会让人觉得自己不孝，要是放过了陈炌，自己日子都没发过。
看到这种情况，朱翊钧大怒，直接下旨严惩陈炌。原本朱翊钧觉得陈炌罢官也就是了，没想到吏部和内阁那边给出的处罚居然是充军。
陈炌年纪也不小了，这要送出去充军，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朱翊钧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心力，大笔一挥儿就答应了，直接将陈炌给送到西北充军去了。
这件事情让朱翊钧意识到，这两年朝堂上这些老家伙真的是在纵容自己。当然了，这也得益于皇帝的身份，加上他们也是革新派，不然自己说不定真的要栽跟头。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被收拾的各种没脾气，不是没原因啊！
与其说万历皇帝弄倒了江陵党，不如说张四维利用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厌恶把万历皇帝给忽悠了。看看万历皇帝以后的日子就知道了，彻底被文官给压住了。
“没一个好人！”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朝堂上有这群老家伙在，东林党想蹦跶怕是不容易。
像王国光，那是嘉靖年间的进士，历经三朝，是从严嵩徐阶时代过来的，也见证过高拱和赵贞吉相斗，还见证过张居正坐堂。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可是真的爆发起来，能量太大了。
做了这么多年官，最近这十年都是吏部尚书，不说门生故旧遍天下，估计也差不多了。
如果自己不像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以暴力手段干掉他的话，这位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绝对能够震慑大明的官场。朱翊钧忍不住感叹，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对自己改革的好处太大了。
事实上现在回忆起来，他们好像一直都站在自己这一边，朱翊钧不禁想起了张居正。
没有在官场上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他将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在死之前给自己留下了足够强大的班底，王国光、张学颜、梁梦龙、王崇古、戚继光等等。
朱翊钧顿时有些失神，抬头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第一百五十章 厚葬
朝廷的风暴过去的很快，随着内阁大学士陈炌被充军，吏部左侍郎杨时乔被罢官，吏部郎中顾宪成、御使江东之李植被罢官，仿佛一夜之间雨过天晴了一般。
内务府的事情也没人在提起，仿佛从来没发生一样。
结党营私的事情也到此为止，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之前，你好我好大家好。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无奈的苦笑，自己还是得学啊！比起东林党，申时行他们的手段不知道高了多少。单单是罪名的选择上，手段高超就不是一点点。
东林党搞出来的罪名，无论是辽东的事情，还是朋党的事情，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可是实在是太大了。
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一件事情处理起来都是麻烦，现在辽东的局势虽然平稳，可是土蛮依旧在闹腾。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去翻辽东的旧账，那得多脑残才能干得出来。
朋党案，一旦动起来那就是大事情，说不定朝廷上下就人人自危了。
一旦开了党人案，那后果就严重了，没人敢开这个口子啊！
申时行这些人选择罪名就简单多了，逛妓院的罪名可大可小，怎么处理全看自己的心情。心情好了，小惩大诫，心情不好，那就彻底赶回家。
安给陈炌的罪名就更绝了，直接打躺下，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谁都保不住，关键是谁都不牵扯，这才是关键，只处理他一个人就行了。
“不过现在大家又该开始争夺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了！”朱翊钧揉了揉额头，感叹着说了一句。原本就要补一个内阁大学士，现在陈炌又走了，同样需要补一个。
这个朱翊钧倒不怎么担心，因为这件事情他早就有了打算了。
现在朱翊钧首要解决的问题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问题，这个才是要了命的事情。陈炌被充军，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就空缺了，自己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人。
加上自己要改革都察院，这个人选就更需要慎重了。
翻了好多资料，朱翊钧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一时间就有烦躁了。
站起身子，朱翊钧不准备在看奏折了，看的头都大了。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张鲸瞬间领会，皇上这是心烦了，连忙说道：“回皇爷，没什么事情，不过今日是公务员学堂招收公务员的日子，听说这一次报名的人更多了。”
公务员考试吗？
人多？
朱翊钧摇了摇头，你是没见过后世考公务员的场面，那才叫人多。
虽然在宫里面闲得无聊，可是朱翊钧还是不想去捣乱。那边现在估计正忙着，自己要是来一个突然袭击，估计肯定会给吕慎行添麻烦，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干。
正在朱翊钧无聊的时候，下面的人来报，申时行来了。
朱翊钧一愣，这个老家伙来做什么？不过朱翊钧还是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申时行就走了进来，经过这一次的事情，申时行的首辅位置更加的稳固了，朝廷上下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位的能量。内阁之中余有丁和他关系很好，潘晟整天装傻充愣，一时间可谓风头无两。
在行礼过后，朱翊钧淡淡的开口说道：“申阁老，有什么事情吗？”
申时行连忙说道：“回陛下，内阁这边已经拟定了这一次的封爵和赏赐名录，还请陛下过目！”说着申时行将一份奏折递给了朱翊钧，恭敬地说道。
拿过奏折看了一眼，上面的人都是封了男爵和子爵，封爵之人一共有十六个，其中男爵四人，子爵十二人。至于伯爵一个都没有，看得朱翊钧一皱眉头。
“还不错！”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给大同总兵麻禄加一个伯爵衔！”
申时行一愣，随后也就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这也是要刺激边军，点了点头说道：“臣明白！”
这件事情这样也就算是定下来了，朱翊钧又开口对申时行说道：“将士们的赏赐一定要落到实处，决不可出现贪污的情况，爱卿要给朕盯好了。”
“臣明白！”申时行连忙点头道，他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爱卿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朱翊钧看着申时行，再一次开口问道。
申时行连忙说道：“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空缺，实在是不利于都察院做事，臣以为当尽快确定左都御史的人选，也好让御使们安心认事。”
看了一眼申时行，朱翊钧不动声色地说道：“爱卿可否有合适的人举荐？”
“回陛下，臣没有！”申时行躬身道：“此事还需陛下乾纲独断。”
朱翊钧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申时行最让人感觉舒服的地方就是他知进退。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自己没处罚他，可是君臣之间毕竟有了不快。
如果这个时候申时行将手伸向都察院，一定会被皇上忌惮。
要知道朋党的事情才刚刚散去。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朕会好好选一选的。”
想了想，朱翊钧又继续说道：“关于内阁大学士的人选，内阁要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出来。现在内阁只有你们三个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一次安排两个人入阁，你们好好选一选。”
申时行点头道：“臣明白！”
君臣二人又说了一点其他的事情，申时行才告辞离开。朱翊钧也没有闲逛的心情，直接跑到后宫去了，王皇后的肚子越来越大，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生了，朱翊钧觉得自己该多陪一陪王皇后。
在大明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大明医学院。
这是一个成立了很多年的机构，不过很低调，朝廷的很多官员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做什么。只是知道这是太医院的下属机构，这里的主要负责人是有神医之称的李时珍。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胡子和头发都是黑的，精神矍铄。
这两年在医学院这边，李时珍潜心研究，可以说硕果累累。尤其是在得到了一本叫做外科的医术之后，李时珍一直都在潜心学习，日子过得很充实。
对于这本叫做外科的医书，李时珍只是知道这是来自宫里面的。
上面的记载非常的匪夷所思，关键是这本书是传自华佗。原本李时珍是不相信，可是在听了皇上讲的麻沸散和给曹操开脑袋的事情之后，李时珍信了。
于是这些年，李时珍一直在研究这本外科医术。
从细菌感染到身体的构造，尤其是皇上让人送来了放大镜以及一台显微镜之后，李时珍更是心中大为震撼。
当然了，朱翊钧对那个显微镜颇为不以为然，太简陋了。
为了精研医术，李时珍甚至弄了不少尸体，一点点的解刨。这几年朝廷不少死囚的尸体都被送到了李时珍这里，全都被他给解刨了。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配置麻沸散，作为有神农尝百草精神的李时珍，对这事非常的感兴趣。
听说有江洋大盗有蒙汗药，李时珍甚至都去让人找了，只不过效果不是特别好。在大明的军中也有这方面的方子，名为草乌散，利用曼陀罗花使骨科病人入睡，刀割，骨中拔箭头，都不会觉得痛。
李时珍也尝试过，可是这种药剂依旧不足以达到切开人腹的效果。
为了创造出这样的麻沸汤，李时珍花费了大量的心力，这研究持续了十几年。在最近，李时珍终于取得了突破，以曼陀罗花为主要的麻沸散成功了。
李时珍已经在动物身上做过试验了，这一次他要在人身上做实验了。
在医学院里面有一间特殊的屋子，这间屋子寻常人是不允许进入的，那里面是一件手术室。每天都会有人对它进行消毒处理，用硫磺，用酒精，虽然很土的消毒办法，但是也没有更好的消毒方法。
在手术室的外间，李时珍换了一套白大褂，戴上了帽子，用酒精洗了手，然后走了进去。
手术里面已经有人了，加上李时珍一共三个，在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这是一个死囚，如果这一次手术成功，他就被免除死罪，送去挖矿。
如果他死了，也就死了。
熟练的拿起手术刀，李时珍开始切开对方的肚子。
今天李时珍要做的是割开他的肚子，切掉他阑尾，这是外科那本书上记载的一种简单手术。这种方法能够治疗肠痈，李时珍决定第一个手术就做这个。
事实上在这之前，李时珍都模拟了好多次了，只不过切的都是死人。
至于羊肠线缝合伤口之类的，李时珍早就熟悉非常了，甚至医学院的不少大夫都能做了。这是李时珍第一次切活人，说起来也有点小紧张。
“噗呲！”
鲜血瞬间喷涌，李时珍看着打挺的死囚犯，叹了一口气，失败了。
无奈的走出手术室，李时珍抬头看着天，虽然他意志坚定，未找草原走遍大江南北，可是这丝毫看不到前程的外科，依旧让李时珍丧气。
见有人把尸体抬出来，李时珍开口说道：“厚葬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胆的李时珍
在李时珍伤感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见到李时珍未语先笑：“李太医，陛下传你入宫！”
李时珍一愣，随后点头道：“好，我换了衣服就跟着公公入宫。”
坤宁宫内。
李时珍给王皇后把了脉，然后捋着胡子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身子不错，胎儿也很健康。”
听了李时珍的话，朱翊钧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安抚了王皇后几句，朱翊钧就带着李时珍到了前面的乾清宫。
朱翊钧一直想推医院计划，说实在的，朱翊钧的这个医院计划，不是为了搞什么全民医疗，也不是为了什么给百姓谋福利，这个医院的第一目的就是赚钱。
任何一个时代，医院赚的钱都不少，人吃五谷杂粮，没人不生病啊！
另外一个关键点是朱翊钧想要提升其他职业的地位，这个时代除了当官的，没有一个职业的有地位。儒家依靠官本位思想，吸纳了大量的人才去读书。
可是能当官的毕竟不多，大部分人都读成了书呆子。
想要提升其他职业的地位，这个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当一个国家最优秀的人才都跑去当官了，绝对是一个国家的悲哀。在后世，国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提倡科技兴国，可是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朱翊钧想提高其他职业的地位，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这个就让人想起了后世的职称制度，虽然无数人痛骂，可是朱翊钧却觉得把职称制度搬到这个时代了，那真的是在合适不过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拿医院来说，给一个医师的评级，如果能做到省级医院的院长，那就给布政使的待遇。
将职称待遇和官位待遇绑定，这样才能够达到快速提升地位的目的。
建立大规模的医学专科学校，同时制定医师的评级待遇，在进行大规模的推广。之所以选择医生这个行业，是因为这个行业最容易被人接受。
不是有一句话叫“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相比较起来，医生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但是表面上的对朱翊钧来说就足够了。
在推广了医学院之后，下一步就是建立师范学院，在各地建立国有学堂，推出教师评级制度，给与他们与官员同样的待遇，然后在推出专科学校。
朱翊钧将这个人才培养计划分成了三步，要知道建国初年连木匠都是有评级的。
在一个民智未开，各种基础建设为零的年代，这种制度绝对有他的优越性。至于以后的问题，那你得等发展起来才行，发展不起来，说什么都是瞎说。
当然了，这个制度前期的投入肯定不小，不过没关系，自己现在有钱。
“李太医，最近在忙什么？”朱翊钧看着李时珍，笑着问道。
这段时间破事实在是太多，朱翊钧也没有时间关心李时珍，今天把他找来，正好问一问。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还是建立医院的事情，这个才是自己今天找李时珍来的原因。
“回陛下，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外科。”李时珍也不隐瞒，笑着问道。
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可有什么进展？”
“回陛下，臣已经制作出了麻沸散，也尝试了外科的清创术，效果非常好。最近臣正在尝试外科手术，在臣来之前还割了一个阑尾，可惜失败了。”
李时珍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朱翊钧，想听听这位皇帝的看法，自己那本外科书籍就是皇帝给的。
看着李时珍，朱翊钧瞪着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无论如何朱翊钧都没想到，李时珍居然胆子这么大，居然跑去尝试了。那本外科是什么玩意，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
那本书就是自己写出来忽悠李时珍的，让他探索一下现代医学。
比如清洗伤口，外科缝合，外科手术朱翊钧也就是写上去给李时珍一个研究方向。在这个时代做手术，朱翊钧都不敢想，那感染率，那致死率，朱翊钧想想都感人。
没有抗生素，不能输血，直接就下刀子，想想朱翊钧都不寒而栗。
当然了，这只是朱翊钧的想法而已，在李时珍看来，像肠痈这样注定等死的病，如果能够通过手术治好，哪怕十个里面活下来一个两个，那也是好的。
这门医术要是能够研究成功，那绝对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朱翊钧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挺好，朕会交代刑部，以后死刑犯都会送到爱卿那里。”
这是朱翊钧能为李时珍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或许还能教他培养一下最早的抗生素。不知道武备司那边能不能做出针头，如果能够做出针头，那就能够将药物注射提上日程了。
静脉注射时不可能了，但是肌肉注射还是可以的。
在后世，屁股打针也是流行过很长时间的，在没有一次性针管之前，玻璃制的注射器也使用了很长时间，而是还是反复使用。找时间问一问，如果能行，也算是给李时珍找了一个新的思路。
李时珍没听到朱翊钧给他什么建议，略微有些失望。
朱翊钧前世又不是学医的，这种事情他一点都不会，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李时珍说太多，直接开口说道：“朕以前和你说过医院的事情，爱卿还记的吧？”
医院？
听到这两个字，李时珍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自己到京城的时候，皇上和自己说的，这一晃都有十几年了。现在听到皇上提起医院，李时珍顿时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朱翊钧：“陛下的意思是？”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朕准备在京城建一座医院，医学院那边有足够的医生吧？”
“回陛下，在医学院那边能够独立行医看病的，有三十几个人，剩下大部分都是学徒。”
李时珍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这就足够了！”
“地方朕已经准备好了，名字朕也取好了，就叫大明皇家医院。”朱翊钧看着李时珍道：“一应开销全都由内务府出，朕会让人联系爱卿的。”
朱翊钧相信，医药行业绝对能够养活不少人。
一旦有了医院，那药材种植也就能提上日程了，一定会成为一个产业。有李时珍这位草药专家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同时朱翊钧准备通过草药种植，解决一个大问题。
医院这个行业，绝对能够养活很多人，开发一个新的产业。
“臣领旨谢恩！”李时珍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臣代天下百姓谢过陛下！”
看着身子都有些颤抖的李时珍，朱翊钧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这个时代讲究医者仁心，李时珍这是真的代替百姓感谢朱翊钧。对于朱翊钧的那些私心，他是不知道的。
虽然朱翊钧的私心很多，可是这件事情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李时珍走了，朱翊钧的旨意也到了内务府，那边立刻开始选址，同时进行建造。当然了，从新建造是不可能的，直接在一座建筑上改造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抄家抄到的房子，此时此刻也就派上了用场。
医院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之中，朱翊钧却没心思去过问了。
朝廷上下对内阁大学士的竞争可以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礼部右侍郎王锡爵和兵部左侍郎曾省吾都是热门人选，同时加入竞争的还有好几个人。
大家的资历都挺老的了，这一次机会来之不易啊！
竞争更激烈的位置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有了陈炌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入阁的先例，这个位置的竞争就更激烈了。朱翊钧是一个头两个大，被烦的不行。
这几天弹劾的奏折多了不少，大多都是弹劾入阁候选人的。
这就和后世一样，自己搞臭对手绝对有利于自己的升迁，一时间整个朝堂上乌烟瘴气的，事情都没法干了。搞得朱翊钧还很无奈，只能尽快解决这两件事情。
在寻找了很久之后，朱翊钧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做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
这个人就是孙丕扬。
这个人素有清名，也查过不少贪腐的案子，现在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保定巡抚，是一个务实官。出身也不是清流，不是只知道喷的官员。
在东厂的档案里面，这位孙大人是一位非常擅长查案和断案的存在。
虽然没有神探狄仁杰那么夸张，可是孙丕扬查案和断案都是一把好手。不玩虚头巴脑的，是一位能吏。这个人放在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对于自己改革都察院，在合适不过了。
朱翊钧直接就将任命发到了内阁，这个任命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对，直接就通过了。
事实上这一次关于朋党的弹劾还是有效果的，很多官员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六部和内阁的大佬。如果真的被皇上怀疑他们朋党，那麻烦就大了。
认命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朱翊钧也能松一口气了，下一步就是内阁大学士了。
不过朱翊钧在乎的不是内阁大学士，而是西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留位
事实上在戚继光打完了西北之战，朱翊钧就打算在西北进行一些事情了。
大明的边镇虽然有很多边军，边军事实上也消耗了很多的资源，但是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现在其他的地方不能动，但是西北的几个边镇可以动了。
在整个大明北边的防线之中，九边自然是重中之重。
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延绥镇（也称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也称陕西镇）、甘肃镇，这九个边镇之中，辽东在东北，蓟州在京城以北，其余的七个基本上都在西北。
这一次西北打下了瓦剌，整个西北边镇基本上安定了下来。
大明在西北在无一合之敌，这个时候朱翊钧要做的就是收拾西北边镇了。
“以宣府和大同为试点，展开卫所军制的改革。”
这就是朱翊钧这一次改革的重点，在宣府和大同两座边镇彻底废除卫所制，将卫所制改成募兵制度。将卫所所屯田地，全部分给退役的军户。
在两卫取消军户制度，将军户户籍改为普通百姓。
这样的改变会大大增加朝廷的开销，可是朱翊钧相信自己养得起。无论是年底的田税，还是正在准备中的商税，足够支撑自己的改革。
哪怕是赋税那边出了问题，自己的钱也够顶一阵子。
西北那边的军户生活的很苦，大部分都沦为了武将的家奴，这个是非常的大隐患。借由这一次的改革，彻底改变这种情况，同时将也能释放大量的青壮劳动力。
自己在西北那边布局很大，比如纺织厂，比如贩卖东西，这都需要劳动力，将西北的军户释放出来做这些。
朱翊钧很清楚西北的情况，西北的干旱会越来越严重，屯田制度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看起来屯田能够给军队提供一些钱粮，可是随着大旱的加剧，西北的屯田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除非朝廷花钱养着这些军户，不然西北的军户就是最大的隐患。
给他们一个工作的机会，让他们借由西北的贸易摆脱土地的束缚。这一次的纺织厂，朱翊钧准备大量招募裁汰下来的军户，让他们有一碗饭吃。
这件事情的改革是一个大事情，军政上都有的大事情。
不但牵扯到军事，同时还牵扯到政事，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手腕，且威望高的臣子过去，朱翊钧选上的人是曾省吾。朱翊钧很希望他能到宣大去，去做两任宣大总督。
曾省吾做过巡抚，在四川打过土蛮，在兵部多年，熟悉政务，同时深的张居正的信赖，是张居正的心腹。
现在又被吏部尚书王国光举荐入阁，背景深，根子硬，没人敢不给他的面子。现在他是兵部左侍郎，做一任宣大总督也合适。朱翊钧觉得他很合适，非常的合适。
关键是曾省吾马上就要入阁，现在把他弄到西北去主持这一次的改革，从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朱翊钧倒是不甚在意，做臣子的，皇上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这是你做臣子的责任。如果曾省吾能够把这件事情干好，朱翊钧不吝啬给他一个爵位。
“皇爷，曾大人来了！”张鲸躬着身子说道。
“让他进来吧！”朱翊钧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
曾省吾这段时间也挺紧张，在面对入阁这样的大事，估计也没人能不紧张。在这个关键时候，皇上召见，曾省吾自然也是非常谨慎的。
如果稍有不慎，这内阁大学士的位子估计就没了。
“臣曾省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曾省吾走进来之后，恭敬的跪在地上给朱翊钧行了。
“起来吧！”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爱卿兵部的事情料理的很好，朕心甚慰。”
曾省吾听到皇上夸自己，心中顿时一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躬身说道：“这是臣的本分。”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本分，这个词用得好，朕喜欢，如果每个人都能记得自己的本分，这天下估计也就大治了。”说着朱翊钧对张鲸说道：“给曾爱卿搬一个凳子来。”
事实上曾省吾是不够皇上赐坐的，所以这个赐坐让曾省吾心中大喜。
难道是自己的内阁大学士之位定了？内阁大学士才能让皇上赐坐啊！
“张先生在世的时候，很多次向朕举荐爱卿。”等到曾省吾坐下之后，朱翊钧语气有些感慨地说道：“当初张先生就和朕说，爱卿不但忠正耿直，而且勤于认事，是难得的臣子。”
“张先生告诉朕，如果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交给爱卿去做。”
听到皇上提起张居正，曾省吾也有些感怀，他当初就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张居正对他的影响也很深，现在想起来，依旧颇觉伤感。
可是皇上的话越听越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任命自己做内阁大学士的意思啊！
朱翊钧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这一次西北之战，朕看出了很多不妥。”说着朱翊钧就老生常谈，说起了募兵制和卫所制。
事实上这个问题很早就被讨论了，顶峰时期是在嘉靖年间。
朝廷上下谁不知道这个问题，谁都知道卫所不行了，不然也不会募兵了。
皇上现在提起这个问题，曾省吾心里面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自己怕是要被安排什么不好的差事了。倒不是曾省吾腹诽皇帝，实在是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现在朝廷财政好了不少，朕想在西北进行一个试点。”
“将宣大两个边镇撤销卫所制，将卫所屯田分给他们，同时在宣大两个边镇采取募兵制。”说着朱翊钧拿出了一个册子说道：“这上面朕写了一些东西。”
一边说着，朱翊钧一边将册子递给了张鲸。
张鲸恭敬地接过去，然后将册子递给了曾省吾。
曾省吾此时还是一脸懵，说好的内阁大学士呢？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和内阁大学士无缘了。虽然尽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是曾省吾还是有些调整不过来。
朱翊钧也不催促曾省吾，虽然总督也不小，可是比起内阁的大学士来，差的不是一点点。
半晌曾省吾才回过神来，连忙请罪道：“臣君前失仪，还请陛下治罪！”
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能理解，现在爱卿入阁在即，现在调任宣大总督，是有些委屈爱卿了。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朕不放心。”
“爱卿的能力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在朝堂上少有人可比。”
“朕想让爱卿去宣大，是朕觉得此任非爱卿不可。不过朕也不逼迫爱卿，如果爱卿愿意去宣大，朕很高兴。如果爱卿不想去，朕也不会不高兴。”
虽然朱翊钧这么说，可是曾省吾也不傻，这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事情。
皇上彰显大度，但是你不能不知道进退，曾省吾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面容严肃地说道：“陛下，为大明尽忠，为陛下尽忠，乃是微臣的本分。”
“既然皇上信任臣，臣自然愿意去西北，请陛下放下，臣一定完成陛下的交代。”
朱翊钧走到曾省吾的面前，伸手将曾省吾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好，好，朕就知道爱卿不会让朕失望，此去西北，当是爱卿尽忠报国之行。”
“爱卿放心，朕不是吝啬恩赏的皇帝，等来日爱卿从西北归来之日，朕还你一个内阁大学士。”
这话就相当于皇上的许诺了，让曾省吾的心里面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可是曾省吾也知道，这是在自己能把西北的事情干的漂亮的情况下。
如果自己干的漂亮，别说内阁大学士，凭借这个功劳，有望一窥内阁首辅之位。
如果自己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别说内阁大学士了，估计官位都不保了。
朱翊钧送走了曾省吾，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安抚曾省吾怕是不容易，希望他别心生怨望吧！不说曾省吾，即便是换成自己，估计心里也不好受。
在大明，内阁大学士代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让一个入阁在即的人去西北，而且干的还是得罪的人的事情，换成谁心里面都不舒服啊！
很快关于内阁大学士的讨论就落下了帷幕，这一次只补充了一个内阁大学士，那就是礼部左侍郎王锡爵。原本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兵部左侍郎曾省吾没能入阁，让不少人都掉了下巴。
当朝廷要在宣大废除卫所转而为募兵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朝廷上下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募兵的好处，可是问题是朝廷养得起吗？
在大家争吵这个问题的时候，关于曾省吾的任命出来了，曾省吾调任宣大总督。原本应该入阁两个人，现在也只是入了王锡爵自己，明白人都知道，空的那个位子是留给曾省吾的。
在弄明白整件事情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曾省吾不是被皇上不喜，反而是被皇上器重了。为一个人留内阁大学士的位子，自大明立国以来也不多见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官绅一体纳粮
事实上选择曾省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朱翊钧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西北军改是大明军改的开篇，是试点，如果搞不好后面的军改就没法搞了。
朱翊钧选了很久的人，找来找去就曾省吾最合适了。
虽然曾省吾是这一次入内阁的热门人选，可是热门就代表着还没入，这年头谁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至于王锡爵入阁，那是因为王锡爵提出的开藩禁。
如果不是因为王锡爵提出了这个，朱翊钧是无论如何不会让王锡爵入内阁的。
虽然一榜三甲皆入阁，传出去对文官来说是一段佳话，可是对于朱翊钧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王锡爵准备开藩禁，朱翊钧也准备让王锡爵主持开藩禁，那么让他入阁自然就是应有之意了。
不过朱翊钧也不是没准备，事实上一旦内阁有失控的趋势，朱翊钧就准备罢免了申时行和余有丁。
内阁和西北的事情都平息了下来，朝廷也恢复了正轨，这段时间的争端也消散了，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这让朝臣们又恢复了淡定和从容。
可是明白人都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那就是养士银。
所有的士人都要交税，官绅一体纳粮，现在到了收税的时候了，能不能收的上来，这才是这个政策的关键。不过经过扬州的案子，估计胆敢硬抗的人不多了。
事实上张居正在各个地方安排的官员，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从清账田地开始，这些人就是骨干力量，比起前世万历皇帝派出矿监的时候，这些地方官还是心向朝廷的。大明的地方也没有彻底失控，虽然会有波折，但是朱翊钧还是很看好前景的。
税务司。
王用汲面无表情的站在税务司的大堂上，目光扫过大堂里面的官员。
在场的官员有十几个，其中有十三省的税务司司丞，也有总税司的总捕头，还有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邢尚智。屋子里面的气氛非常的凝重，大家都在等着王用汲说道。
“本官只说几点！”王用汲坐在书案的后面，面沉似水地说道。
“第一点，这一次的秋税是咱们税务司第一次收税，本官不管你们做的怎么样了，税一定要收上来。本官告诉你们，贫苦百姓的税交不上来的，可以适当的给与减免。”
“但是每一个减免都需要核销，让本官发现有人滥用职权，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士绅的税，必须给我收上来，这是鱼鳞册，谁要是收不上来，那就后果自负。谁敢用穷苦百姓的税收抵士绅的税收，后果一样自负。”
“原则只有一点，不能对穷苦百姓逼迫过甚，让士绅有闹事的机会。凡是受灾或者欠税的，只收今年的，如果真的特别困难，可以上报免去所欠税款。”
众人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
王用汲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第二点，养士银的核销，核实所有地方读书人的数量，养士银一定要做到实报实销，胆敢贪污瞒报者，下场你们自己想。”
“第三点，本官手上的这本鱼鳞册很完善，但是本官不相信我大明就这点土地。”
“查，给本官查，凡是有隐匿土地者，罚款，罚款数额为土地价格的五成，如果不缴纳，直接没收土地充公。这件事情没的商量，把精神给我提起来。”
王用汲目光扫过众人，直接说道：“这里是税务司的考核标准，我想你们也都知道了。”
“干好了，加官晋爵，年终奖一大把，到时候买房子纳妾都没问题，干不好，别说这些，脑袋在不在都不一定。本官丑话说在前面，谁敢坏事，那就最好受罚的准备。”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句话还是王用汲从朱翊钧那里学来的，这个时候直接就拿出来用了。在场的人当然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关键是他们大部分都是内厂出身的，当然知道这一次的差事意味着什么。
“好了，各自回去，本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随着王用汲的话，众人各自散去，然后当天就离开了京城，快速的奔赴各地。
等到人都离开，王用汲转头看向邢尚智，笑着说道：“刑大人，这一次咱们税务司可是需要锦衣卫的帮忙了，希望刑大人鼎力支持啊！”
上一次在京城注册营业证的事情，邢尚智得了王用汲的好处，现在自然要投桃报李。
加上这一次税务司的事情依旧是皇上亲命，邢尚智也是奉旨来帮忙的，税务司干得好，他的好处也就越多。税务司干不好，他的下场也就越惨。
“王大人放心，咱们锦衣卫绝对不含糊！”邢尚智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我已经让锦衣卫出了人了，除了本官坐镇京城，其他各省本官也都派了心腹过去，协调各地人手，到时候一定全力支持税务司，绝对不会出纰漏。”
王用汲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税务司这么大的动作，朝廷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官场上的人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次小事情，也都在担心这出纰漏。可是西北打赢了之后，朱翊钧威势大涨，京营在各地也是声威赫赫，早就一扫以前的颓势。
有了这样的军力威震天下，倒也不担心有人造反。
事实上这一次针对的主要是士绅，穷苦的自耕农甚至还有税务减免，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挑唆穷苦百姓造反。至于士绅造反，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话不是说说的。
没有百姓参与的造反，那就是造反谋逆，那都是可以平定的。
有了底层百姓参与的造反，那就是起义了，起义可就不好办了。
其他地方感触不深，但是顺天府的税务司开始收税，京城的人感触自然就深了。第一个交税的是皇庄，大明皇庄第一个交了税，然后就是勋贵和勋戚。
皇上都交税了，他们这些人也不傻，乖乖的就把税给交了。
事实上他们现在的精力都集中在西北上面，上一次内务府被弹劾的要命，他们生怕事情就这么黄了。现在风头过去了，西北的事情自然要从新提起来。
土地那点税比起西北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皇家和勋贵勋戚都交了税，顺天府的士绅可不敢不交啊！他们身在顺天府，对于现在情况自然是感触颇深，朝廷强势无比，自己这边要是不交税，估计下一步就抓起来了。
事实上大家都在看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地方的税能收上来，那么其他地方的问题就不大，这个地方就是山东。
一来山东有衍圣公府，也就是孔家，二来山东有黄巢啊！
历史上干造反干的多的，山东绝对能够名列前茅，远的不说，大明立国之后，声势浩大的起义就是山东的唐赛儿了。在天启年间还有山东徐鸿儒，总之这是一个邪门的地方。
在顺天府的税收走上了正轨，王用汲和邢尚智两个人一起赶奔了山东。
京城，内务府衙门。
今天内务府衙门的气氛格外凝重，因为今天是西北纺织厂大会召开的日子，十位被选中的勋贵齐聚内务府，一起探讨在西北开设毛纺厂的事情。
当然了，十家勋贵来的自然都是自己家的管事。
李中行笑着走进屋子，对着众人抱了抱拳道：“诸位好，免礼免礼，大家都坐！”
在这间屋子里面，一个圆形的桌子特别的显然，在桌子的后面摆放着不少椅子，大家都各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准备吃饭一样。这样坐法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听到李中行的话，再一次坐了回来。
李中行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笑着说道：“营业许可证的事情，我想大家也都听说了，那我就不废话了。”
“二十万两！”李中行笑着说道：“每家二十万两的经营许可费，十年的，十年之内，内务府不会在颁发第二批营业许可证，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这种做法在后世一些特殊行业很常见的，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十家，每家二十万两，这笔钱是给皇上的，李中行知道皇上要用这笔钱在西北军改。好像是给裁汰的士卒做安家费的。那些军户可是什么都没有，你给了地还要给东西。
这钱李中行要的理直气壮，真以为皇上就白赏赐给你们了。
各府的管事都是一愣，不过他们也不傻，随后就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这门生意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生意，他们心理面在清楚不过了，这一点来之前就知道了。别说拿出二十万两了，就是再多也得拿。不然你让皇上怎么想，捏着鼻子也得认。
李中行见众人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诸位就尽快把钱交了，然后咱们就可以启程去西北了。”
众人连连点头：“全都听李大人的！”
事情很快就在勋贵之中传开了，不过说贵的没有，反而不少人都羡慕的流口水。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产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还是喜欢看雨，两世为人，这个习惯都没改掉。
秋天的雨其实是有点凉的，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秋雨，不时有雨滴落下，还有秋风吹进来，冷风让朱翊钧感觉有点冷，一场秋雨一场寒。
“皇爷，宋大人来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后，躬身道。
朱翊钧回头看了一眼张鲸，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宋应昌就在张鲸的带领下从外面走了进来，比起刚从天津回来的时候，此时的宋应昌恢复的很不错。不但气色很好，也胖了不少。
事实上宋应昌这段时间都闲的够呛，他在西北之战之时就回到京城了。
只不过西北之战没完，朱翊钧实在是没心情搭理宋应昌，再后来的事情也是一件一件的没完，很多事情都不稳，朱翊钧也没办法把钱给宋应昌，让他去天津。
不过现在朱翊钧也算是有钱了，倒是能够给宋应昌去天津了。
“臣宋应昌见过陛下！”宋应昌一丝不苟的给朱翊钧行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爱卿免礼吧！没想到都入秋了，居然还有这么突然的雨。看来今年冬天不会冬旱了，倒是一个好消息。”
“大明风调雨顺，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宋应昌连忙说道。
朱翊钧只是笑了笑，这话听听也就算了，大明这一段时间的天气，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呵呵”，干旱洪涝一样都不少，加上冬天更冷，日子不好过。
“朕今日找爱卿来，为的是天津的事情。”朱翊钧看着宋应昌，开口说道。
“前些时日朕也忙，现在有了时间了，爱卿可以启程去天津了。内务府那边一应钱粮都给爱卿准备好了，到了天津之后，爱卿尽可以准备起来了。”
“需要什么物资，爱卿都可以和内务府说，让他们去采买。”
宋应昌连忙躬身道：“臣回去准备一下，这就启程。”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倒也不用着急，马上就要入冬了，冬天开建自然是不可能了，怎么也要等到开春。朕这一次找爱卿来，是为了和爱卿说说匠户的事情。”
皇家造船厂，朱翊钧是下了大力气的，关键是天津是朱翊钧准备打造的通商口岸。
从开始建造船厂开始，朱翊钧就准备在那里大量的吸纳人口，而吸纳人口的主要地点就是山东。这里面牵扯到朱翊钧在山东的另一个安排，天津港口只是一个铺垫。
“因为是皇家造船厂，所以朕不准备征发徭役。”
朱翊钧看着宋应昌，笑着说道：“所有用工，全都是采取雇佣。”
宋应昌一愣，雇佣？不征发徭役？征发徭役的坏处大一堆，雇佣当然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可是这得多少钱啊！宋应昌没想到皇上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迟疑地问道：“陛下，那这成本？”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朕知道成本肯定会增加，没关系，你放心去做，朕给你弄钱。”
大明不是没钱，而是大部分的钱都被有钱人藏起来了，挖了一个地窖埋银子的事情，基本上每一个富户都这么干。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银子从地窖里面掏出来，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用。
基建是最耗钱的，但是也是最容易将钱给普通百姓的。
朱翊钧这一次就准备用皇家造船厂树立一个榜样，同时也将皇家的好名声打出去。为皇家做事不出徭役，全都是花钱雇佣，一定能够赢得一大波人心。
“臣明白！”宋应昌连忙躬身答道。
事实上只要皇上愿意掏钱，宋应昌更愿意雇佣，毕竟征发徭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朱翊钧将一本册子递给了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这是关于工匠评级的设想，你先拿过去在皇家造船厂里面实行。”
这也是朱翊钧的一个试点，一个提拔工匠地位的试点。
“臣回去一定仔细研读！”宋应昌点了点头，恭敬的答应道。
朱翊钧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一个坤宁宫的小太监突然跑了进来，脚下一滑还差点没摔倒在地上，进屋子之后，直接就趴在了地上：“皇爷，皇后娘娘要生产了。”
这个消息直接震撼了朱翊钧，朱翊钧猛地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王皇后要生了？
“叫太医了吗？”朱翊钧也顾不上宋应昌了，直接走到小太监的身边，大声地说道。
“太医已经赶过去了！”小太监连忙开口说道。
“去坤宁宫！”朱翊钧大步向着外面走去，张鲸则是在后面紧追，同时让人准备雨伞。
朱翊钧来到坤宁宫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两位太后已经在这里了，朱翊钧的妹妹也跑过来了，其他的几位妃子也都来了，皇后生孩子可是大事情。
尤其是这还是朱翊钧的第一个孩子，那就更是重中之重了。
“皇上来了？”李太后看着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给李太后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李太后当然也知道朱翊钧着急，笑着将儿子拉过来道：“皇上不要太着急，哀家刚刚询问过太医了，皇后和皇孙都很好，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事实上朱翊钧怎么能不担心，不说这个时候了，后世生孩子都是女人的一难。
皇后生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内阁，随后就传到了整个官场，无数的官员都开始准备贺表。这绝对是大明的大事件，上贺表是必要的流程。
如果皇后能够一举得男，那这位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也就是将来的太子。
虽然朱翊钧很烦躁，可是他也只能在这边陪着李太后坐着，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水。原本喜欢看的雨景也不喜欢看了，反而觉得非常的烦躁。
很快顺利生产的消息就传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王皇后生女的消息。
听到母女平安，朱翊钧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至于是不是生的儿子，朱翊钧倒是没那么在乎。倒是一边的李太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一闪而过了。
反正第一个已经生了，这个不是儿子，再生也就是了。
朱翊钧见到王皇后和孩子已经是第二天了，看着躺在床上的王皇后以及放在她身边的小婴儿，朱翊钧脸上全都是笑容。这是自己的血脉，真好。
轻轻的伸出手，在熟睡的小丫头嘴唇上点了一下，看着小丫头吧唧嘴，朱翊钧顿时就笑了。
王皇后见到这一幕，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事实上她心情很不少，她是很想生一个儿子的。要知道朱翊钧的另外两个妃子也怀孕了，估计也快生了。
伸手握住王皇后的手，朱翊钧笑着说道：“皇后辛苦了。”
王皇后笑了笑，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地说道：“妾身没能为陛下生下皇子，妾身之罪也！”
“这有什么关系！”朱翊钧则是不在意地说道：“这一次不是儿子，下一次在生呗！等到你身子好了，咱们就再生一个，生个十个八个的，怎么也能生个儿子。”
听了朱翊钧的话，王皇后脸一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是要好好的养身子，等到身子养好了，想生几个都可以。”
事实上朱翊钧就担心王皇后产后抑郁，如果真的抑郁了，那就麻烦了。安抚了一番王皇后之后，朱翊钧回去就传下了圣旨，让礼部按照最隆重的礼仪庆贺。
一方面是为了高兴，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安抚王皇后。
朱翊钧在京城里面大肆庆祝喜得公主的时候，一队人马已经到了山东。这队人马真是王用汲一行人，锦衣卫的人马也来了不少，这就让这对人马免得非常庞大。
这一次来到山东，王用汲的身份是争粮钦差，所以山东各级官吏全都在济南府迎接。
山东巡抚王宗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额头上散不去的是一抹忧色。
事实上王宗沐这个人早就在朱翊钧那里挂了号了，是朱翊钧非常关注的一个人。事实上在万历十年的时候，王宗沐差点就被罢官回家了，是朱翊钧保下了他。
原因也很简单，王宗沐是一个有公心的人。
王宗沐曾经做过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他极陈运军之苦，请亟优恤。又以河决无常，运者终梗，欲复海运，上疏曰：“自会通河开浚以来，海运不讲已久。臣近官山东，尝条斯议。”
王宗沐拒绝了贿赂，体恤运户的艰辛，想要开海运。
这个提议得到了当时山东巡抚梁梦龙的支持，于是两个人在山东开始试行海运。
只不过开海这种事情，总是有人看不下去的，毕竟这个触犯了太多的利益了。于是南京给事中张焕上书弹劾王宗沐：“比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夫米可补，人命可补乎？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谊。”
这份奏折弹劾王宗沐，说的也很简单，大海太危险，粮食没了可以补，人命怎么补？
于是朝廷上下又吵翻了天，巧合的是在下一次海运的时候，七艘海船沉没，粮食倾覆，死了不少人，一时间更是无数人弹劾，海运就被废止了。
在朱翊钧看来，这里面要是没鬼，那就真的有鬼了。
梁梦龙被张居正保下了，在蓟辽任总督，王宗沐没人保，加上他是在漕运总督的任上力主海运，于是就被盯上了。万历十年的时候，差点被罢官回家，被朱翊钧保下了。
无论是梁梦龙还是王宗沐，这都是朱翊钧为自己下一步准备的人才。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衍圣公府
王宗沐当然不知道自己是在皇帝那里挂了号的，事实上十几年的宦海沉浮，让王宗沐成熟了不少，对官场的认识也上升了不少，早就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做事的时候了。
海运的事情之后，王宗沐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所以这一次养士银的事情，王宗沐心中就很复杂。
税务司的王用汲到了山东，这对王宗沐来说是好事情，毕竟王宗沐也知道山东的事情难办。如果王用汲不来，山东这边的事情全都压在王宗沐一个人的身上，王宗沐还不知道干成什么样子。
可是王用汲来了，还带着这么多的锦衣卫，这让王宗沐很担心。
一旦王用汲搞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对于王宗沐的想法，王用汲可是不知道，他这一次到山东来，抱着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不成功就成仁。皇上可是说了，如果他干不好，那就让海瑞来。
一旦海瑞来了，王用汲估计整个山东都得翻天，这让王用汲深刻的认识到了皇上的决心。
从马车上下来，王用汲笑着走到了王宗沐的身边，两个人笑着见礼。王用汲现在挂着户部侍郎的职衔，加上又是钦差，王宗沐的态度就很恭敬。
寒暄客气了之后，一行人便一起进了济南府。
晚上的接风洗尘也进行的很顺利，算得上宾主尽欢。
事实上王用汲知道这一次自己的事情和地方官关系不是很大，只要地方官不给他捣乱，这就足够了。至于支持，王用汲就不想了，所以他抱定的就是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回到钦差行辕，王用汲就把一个人叫了过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山东税务司的司丞皮干，与其他人不一样，皮干是内厂行动队出身。整个人看起来很寻常，可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凌厉。
三十多岁的年纪，有些发白的脸膛，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是皮干是真的杀过人见过血的人。
“下官参见司丞大人！”皮干见到王用汲之后，躬身说道。
皮干对王用汲的观感还不错，以前内厂就调查过这位王大人，皮干知道这位是一个务实干事的人。要知道内厂大多孤儿，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间冷暖的。
加上内厂这么多年的培养和训练，内厂的人虽然谈不上偏激，可是对绅士勋贵的德行在清楚不过了。这么多年皮干见过太多的世间丑陋，更明白王用汲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王用汲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开口说道：“坐！”
在皮干坐下之后，王用汲拿起放在一边的鱼鳞册，开口对皮干说道：“这上面的记载可属实？”
“回大人，不属实！”皮干一点没犹豫，直接开口说道：“这本鱼鳞册虽然是张阁老在位的时候清查田地的时候制定的，可是毕竟是地方官弄出来的，其中多有瞒报。”
“山东之地，世家大族非常多，这些人依旧有大量的隐匿田地。其中以好冲次的事情也很常见，上等田地登记为下等田地的也很常见。”
王用汲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很清楚，他知道皮干说的都是真的。
“本官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这一次本官来山东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王用汲放下手中的鱼鳞册，开口说道：“清查隐匿土地，凡以上田冒充下田者，一律严惩不贷。”
听到王用汲的话，皮干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王大人，此事怕是不容易啊！”说到这里，皮干有些迟疑地说道。
“说说看！”王用汲看着皮干，点了点头问道，事实上对于王用汲来说，这件事情有难度才是真的，不然王用汲也不用亲自来了，自己既然来了，那就不怕麻烦。
皮干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大人，下官在山东多年，自从调到税务司也没闲着。”
“山东土地十成有八成在士绅手中，如果详细的查验就能发现，这个比例是大明两京十三省之中最高的。顺天府有皇庄，有勋贵和勋戚的土地，可是依旧没有山东高。”
听到皮干这么说，王用汲眉头一挑，这是一个事情。
士绅的土地占有率如此之高，那就说明士绅在山东根基稳固。同时士绅左右着山东的一切，一旦士绅乱了，那么山东也就乱了，这个很麻烦啊！
“这些士绅侵占田地，隐匿田地，以好充次，真的要清查，怕是要出了乱子啊！”
皮干继续说道。
出乱子？
王用汲不禁想到了自己出京之前皇上和自己说的话，一旦山东乱了，那就让京营大军出京来山东。反正山东距离京城也不远，大军朝发夕至。
京营的战力王用汲自然是知道的，那可是连瓦剌都能痛殴的军队，山东有什么资格抗衡？
自从西北打赢了之后，朱翊钧说话腰杆都硬气了，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王用汲对皇上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想到那种景象，王用汲觉得心里面都是一寒，或许皇上正在期盼着山东大乱？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收拾了，大军来到山东，那估计就不是剿灭叛乱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王用汲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皮干：“本官想查查隐匿的土地，查查以好冲次的士绅，当从何处着手？”说到这里，王用汲看着皮干。
事实上王用汲对皮干不了解，也谈不上信任，这是王用汲对皮干的一个考验。
“从衍圣公府，下官查过，衍圣公府的土地占了山东府的四成。”皮干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开口说道。
衍圣公府传承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枝繁叶茂，人多地就多。孔府不但是山东第一家，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家。唐朝之时还有五姓七望，还有王谢风流，可是这些全都被铁蹄踏碎了。
只有孔家，只有衍圣公府，一直在山东传承了这么多年，而且门人弟子遍天下。
皮干说完这句话就看着王用汲，王用汲在试探皮干，皮干又何尝不是在试探王用汲。皮干倒要看一看，这个王用汲敢不敢对衍圣公府动手。
“明日去衍圣公府！”王用汲脸上的神色倒是丝毫不变。
对于王用汲来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既然到了山东来，那么就一定要面对衍圣公府。一家占了一省四成的土地，王用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皮干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一松，笑着说道：“下官领命！”
当天晚上，整个济南府都因为钦差的到来变得紧张了起来，大家都在等着看钦差的所作所为。不过在夜晚一个消息又震撼了不少人，因为济南城外又来了一队人马。
与钦差的队伍相同的是，这队人马的规模也不小，可是他们却没有半夜敲城门，而是在门外扎营了。
从帐篷和扎营的方式来看，这人马怎么看都像是军队。
在军营的正中，一个老太监正趴在床上，在他的身后一个小太监正在伸手给他按摩。老太监不时的舒服哼上一声，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公公，刘将军来了！”帐篷外面走进来一个小太监，小声地说道。
老太监一愣，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道：“人年纪大了，这身子骨真是不行了，从京城跑到这里来，这身子就像是散架了一样。”
摆了摆手，示意按摩的小太监退下，然后笑着说道：“请刘将军进来！”
时间不长，一个顶盔掼甲的年轻将军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腰间压着刀，一脸的大胡子特别显眼。
“蓟县子，这么晚了怎么还穿着盔甲？一路走来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老太监笑着对刘将军说道。
蓟县子，一听这个爵位就知道是新封的，也就知道这位刘将军出自京营，因为只有京营和西北军参与了西北之战的人才有获封男爵和子爵的。
刘綎看了一眼了老太监，开口说道：“徐公公，济南府来人了。”
蓟县子，正是刘綎，而这个徐公公，乃是内厂督公徐德。
比起张鲸和张诚，徐德可是非常低调的，低调到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一次和刘綎一起来山东，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来配合王用汲的。
这也算是朱翊钧给王用汲安排的后手，或者说是为王用汲干脏活的，主要是针对孔家的。
“这么快？”徐德笑着说道：“咱家按照规矩办事，封城之后不入城，没想到济南府这些人倒是肆无忌惮。”说到这里，徐德面露不屑地说道：“来的是什么人？”
“是守城的士卒，从城墙上用篮子吊下来的。”刘綎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德摆了摆手：“那就打发了他，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我们明天在入城，规矩不能坏。”
刘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出了帐篷，对于徐德做法他很赞同，规矩就是规矩。即便它看起来很不人性化，很别扭，可是既然是规矩，那就需要遵守。
一旦你觉得规矩不好不去遵守，他也觉得不好不去遵守，那就乱套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在行动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济南府，天都黑了，可是济南府的各个衙门依旧灯火通明。朝廷不但派了钦差来，还派了军队来，这绝对是大事情啊！
王宗沐坐在巡抚衙门的大堂上，面无表情的扫过自己的属下。
在山东一省之地，这些官员与山东士绅牵扯的深度可想而知，尤其是在山东还有孔家这样的圣人之家。现在朝廷派了钦差，还派了京营来，他们怎么会不慌。
要知道朝廷这一次收税可不光是山东一省，而是两京十三省。
为什么钦差直接来了山东，钦差来了还不算，还派了锦衣卫和京营的人马，提防之意何其明显。朝廷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收税？山东的官员但凡心里有鬼的，没谁不发毛。
山东距离河间府可不远，那边官员的血还没干呢！
对于王宗沐来说，他老神在在，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再说了，即便是牵连到自己，王宗沐也不害怕。自己没贪污没徇私，顶多就是一个治下不力的罪名。
了不起也就是一个罢官，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衙门这边闹腾的厉害，钦差行辕那边不可能得不到消息，王用汲也没想到徐德居然来了，而且还是带着京营的人来了。难道皇上等不及了？这让王用汲心惊胆战。
比起城里面的担惊受怕，城外的徐德就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徐德也没着急进城，吃了早饭，这才带着人进了城。至于城门口迎接的人，徐德直接以身体不舒服给打发了，他才懒得见他们。
到了钦差行辕，徐德见到了王用汲，这才算露面了。
“徐公公！”两个人寒暄过后，王用汲这才开口说道：“不知道徐公公如此着急的来到山东所谓何事？”
徐德也不隐瞒，笑着说道：“咱家是奉了皇爷的旨意去慰问衍圣公府的，并且代皇爷祭扫圣人。”
王用汲一愣，这里有好强大，不过他也瞬间领悟了朱翊钧的意思。说好听了是慰问，说不好听就是来压孔家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慰问来的应该是礼部，而不是徐德这个内厂厂公。
比起其他人，王用汲对徐德更了解一些，毕竟他手下有不少内厂的人，他与内厂也没少打交道。皇上派徐德到孔家，肯定是有以力压人的感觉。
“原来如此！”王用汲点了点头，做了然状。
事实上王用汲也很好奇徐德要怎么干，可是王用汲知道自己没法问，就算是问了，徐德也肯定不会说，肯定白白的让人不快，索性王用汲就没问。
徐德只是在钦差行辕待了一天，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济南府。
济南府的大小官员徐德都没见，而是直奔曲阜，皇上派徐德祭奠圣人，并且慰问衍圣公的消息也传开了。山东官场不少人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可是没人知道徐德要做什么，即便大家都知道这绝对不是祭奠圣人这么简单的。
曲阜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军事要地，但是曲阜的名声却非常的大。古为鲁国国都，孔子故里，因为这个原因，曲阜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徐德要来的消息昨天就传到了曲阜，孔家自然是要准备的。
皇上派人祭奠孔子，同时慰问衍圣公，虽然知道事情没有说的这么简单，可是表面上的功夫是一定要做的。礼仪要周全，态度要恭敬，如果被抓住了把柄，扣上一个藐视皇权的帽子，那就麻烦了。
当徐德到的时候，当代衍圣公孔尚贤已经在孔家门外迎接了。
孔家占地两百亩，绝对是一大片宅子了，要知道紫禁城不过占地千亩，这里面还要包括西苑等园林占地。一个孔府相当于五分之一的紫禁城，可见其规模。
整个祭祀礼仪进行了整整一天，全都是按照古礼进行的，反正孔家擅长这个。
等到晚上，折腾了一天的徐德累得够呛，不过他也没办法休息，因为衍圣公要请他吃饭。徐德自然是饿得够呛，欣然前往，大吃一顿。
可是当饭菜上桌，徐德就一阵头大，就吃这个？
不知道是哪门子礼仪，饭菜简单就不说了，烹调的也简单，或者说粗糙。关键是吃饭的时候还有礼仪，一顿饭吃下来，不吃饱没说，而且还更累了。
徐德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孔尚贤，脸上就有些不善了。
老家伙，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徐德对孔尚贤可没什么敬畏的意思。
虽然被徐德骂老家伙，可是孔尚贤还不到四十岁，不过徐德对这个老家伙知根知底，对他没什么尊敬和好感。原因还是因为前些年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孔尚贤倒卖事件。
那还是张居正在位的时候，作为衍圣公的孔尚贤每年都要进京朝见皇上一次。
孔尚贤就利用这一次机会，在山东搜罗大量的货物到京城去贩卖，沿途不交税就不说了，因为是去朝见的，所以他有资格和权力住驿站。
每一次都是车马如流，人吃马喂的，给驿站造成了非常大的负担。
可是人家是衍圣公，没敢说，也没人敢怎么样啊！
不过也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个人就是张居正，对于张居正来说，衍圣公怎么了，这种毛病不能惯着。于是张居正就行文各地驿站，衍圣公入京朝见，只允许衍生公一个人入驿站，其他人都不行。
孔尚贤准备了一大批货物，加上人也不少，而且车马极尽奢华，不让他进驿站，这一笔买卖就亏大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最大的成本就是运输成本，孔尚贤又不压制成本，一路山极尽奢华，到了京城之后，货物卖了之后，发现亏了一半还多。
这孔尚贤就不干了，跑去礼部告状了，结果状没告下来，还被张居正借着朱翊钧的名义下旨申斥，并且将每年一次的朝见改为了三年一次。
那一次的事情就是徐德去传的圣旨，所以徐德深知孔尚贤是什么德行，更是知道孔家是什么德行。
徐德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皇爷的脸色，那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就差没下旨让人砍了孔尚贤了。
事实上老朱家对孔家不怎么感冒，原因是老朱家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出身微寒，当和尚那些年就是要饭的，尝尽人间泠暖，对大户的德行在清楚不过了。
加上造反那么多年，更多的是信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到了成祖朱棣，那就更不用说了，造反起家，更加信奉拳头。加上儒家对他的不承认，砍了方孝孺震动天下，使得成祖朱棣更不待见孔家。
朱翊钧就更别提了，他恨不得砍了这群败类。
朱翊钧愿意用张居正这群手下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什么都敢干，对孔家下手他们也能接得住。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了，张居正打了孔尚贤的脸，他们也没反对。
孔尚贤倒是不在意，一个太监能把孔家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徐德气呼呼的回到了孔家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怕是要糟。眯着眼睛，徐德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
“是，公公！”小太监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徐德向孔府表达了要见孔尚贤并且详谈的意思，但是孔家的回答却很冷淡。三天的时间，徐德又等了三天，孔尚贤依旧没见他，这一下徐德反而不着急了。
徐德不着急了，可是王用汲却着急了，他这几天征税的事情进行的非常不顺利。
山东的地方官拒不配合就不说了，下绊子捣乱的事情也没少干。
要知道以前收税的都是山东的地方官，这些人每年都能从税款之中捞一大笔，从上到下的分润。现在这笔钱被抢了，他们能帮着税务司才怪了。
加上地方官的无视和纵容，三天的时间，情况就变得非常糟糕了。
王用汲脸色黑如锅底，他很想问一问，徐德是怎么做事的。在山东之地，只有打开了孔家的大门，整个山东才算是被盘活了，如果打不开孔家的大门，那山东就会变得很糟糕。
济南府的一家酒楼里面，三个人正相对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左侧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有些微胖，白白的脸膛，眯着眼睛带着笑，看起来就像是弥勒佛一样。在他的身侧则是一个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嘟着嘴，正不满的等着老头。
在的对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苦笑的看着老头和小女孩，有些无奈地说道：“爹，别逗莲儿了！”
老头这才伸出手将鸡腿放在了少女的碗里，然后抬起头对着妇人说道：“这山东之地怕是要乱了，咱们的人需要继续加一把火，整个让山东乱了才好。”
“我已经在河北、河南都安排了人手，一旦山东动起来，那边的人手也会动。”
妇人点了点头：“咱们联系了不少人准备闹事情，到时候以士绅的名义冲入钦差行辕，杀了钦差起事，到时候山东的士绅就会跟着咱们一起起事了。”
“这是狗皇帝自己找死，咱们就成全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帝很生气
老头眯着眼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气：“狗皇帝收士绅的税，必然会导致士绅离心离德，咱们正好趁机利用。咱们白莲教众大多底层百姓，这一次有了士绅的支持，必然能够一举推翻伪朝。”
“到时候打出白莲教主的名号，必然一呼百应。”
女子看了一眼老头，笑着说道：“我可是唐赛儿的转世真身。”
老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散布这个消息了，当年唐赛儿在山东之地高居义旗，伪朝震动，但是最终却功败垂成，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
父女二人密谋良久，可谓是信心十足，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
事实上白莲教一直都在秘密发展，只不过这些年没什么建树，自从隆庆登基到张居正秉政，天下这些天虽然多灾多难，可是朝廷还算做事。
赈灾减免钱粮，百姓的日子实际上好过了不少，这让白莲教的发展很不顺利。
可是这一次的养士银让白莲教看到了机会，朝廷如此做，必然会造成士绅的不满，给了白莲教兴风作浪的机会。在白莲教看来，自己的教众大多是穷苦百姓，如果有了士绅的加入，必然如虎添翼。
穷苦百姓作为教众，在裹挟士绅，必然能够一举夺得天下，断了伪朝的根基。
这个当然是朱翊钧的小翅膀扇动的结果，事实上朱翊钧根本没把白莲教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熟知的历史之中，白莲教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出来兴风作浪。
一直到闻香教在山东河北一带兴起，白莲教才算是闹大了。
只不过朱翊钧没想到的他在琢磨着改革，白莲教则是在琢磨着钻空子造反，而且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想把事情搞大，整个事情开始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曲阜，孔家。
孔尚贤侧卧在床上，侍女给他捏着腿，在一边的管事恭敬的站着。
“那个太监还赖着不走？”孔尚贤看了一眼管家，面无表情的随口问道。代表皇上祭祀孔圣人，这个没办法，需要按照礼仪招待，可是孔家根本不需要卖一个太监面子。
孔家这么多年了，从春秋汉唐传下来，改朝换代这么多次，孔家还是孔家。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动得了孔家，这就是孔家的自信，一个太监，孔家还需要卖他面子？
“他整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悠哉悠哉的瞎溜达，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管家微微躬了躬身子，开口说道。
“不着急？”孔尚贤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他不着急，有人着急，这些天又有人来府上拜访吗？”
管家点了点头：“山东地面上的士绅都来了，现在朝廷要在士绅田地开始收税，他们都着急了。不过现在还没闹腾起来，大多都在观望咱们家。”
这一点孔尚贤当然知道了，心理忍不住暗骂，一群废物。
可是孔尚贤这样的想法只能在心里面骂一骂，孔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还不是这些人捧起来的。如果没这些人捧起来，皇家会把孔家当回事？
这些人看孔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孔家地多啊！
在整个山东府，没人比孔家地更多了，朝廷想在山东收士绅的税，那孔家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孔家交了税，那山东士绅必然也要交，孔家不交，那官绅一体纳粮就是一个笑话。
这件事情朝廷知道，官员知道，孔家当然也知道。
孔尚贤看着管家，无所谓地说道：“告诉他们，咱们又不着急，拖着就是了。”
整件事情孔尚贤都看得明白，他又不笨，当然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现在的情况是全国看山东，山东看孔家。孔家也没必要出去硬顶，拖着也就是了。
税收不上去，你能怎么样？冲到孔家来抢？
孔尚贤不相信有人有这个胆子，天下没人有这个胆子。
管家当然明白孔尚贤的意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是，老爷！”说完这句话，管家转身向着外面走去，而孔尚贤则是一把将丫鬟拉上了床。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密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出自己的所料，孔家果然不愿意配合，自己让徐德去孔家，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见。原本自己还想着给孔家一个机会，看来这件事情想要善了是没戏了。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孔博士可曾来了？”
张鲸连忙躬身道：“回皇爷，孔博士已经等在外面了！”
朱翊钧口中的这个孔博士，其实是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尚乾，在辈分上与衍圣公孔尚贤是同辈。同时也是南宗孔家的这一代的家主，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说起来孔家南宗一脉，比起北宗一脉那真是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宋朝说起，北宋后期，女真族南下，赵构渡江于临安建立了南宋政权。孔端友于建炎二年随高宗南迁，遂寓于衢州（今浙江省衢州），是为南宗。
其后南宗袭封衍圣公的有孔玠、孔搢、孔文远、孔万春、孔洙等人。
宋廷南迁后，刘豫建立了伪齐政权，于阜昌三年封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之子孔璠为衍圣公，主持曲阜孔庙祀事。伪齐政权被推翻后，金熙宗于天眷三年继封孔璠为衍圣公。
其后有孔拯、孔摠、孔元措等袭封衍圣公，是为北宗。
后因蒙古族起兵南下，孔元措随金政权迁往汴京，曲阜孔庙则由其族兄孔元用主持祀事。蒙古族占领曲阜，先后以孔元用、孔之全父子为衍圣公。这样，宋金元三朝并起，各有一个衍圣公。
虽然各有一个衍圣公，但是元和金的衍圣公其实是出于一脉，孔家南北二宗也是兄弟。
元太宗五年，蒙古骑兵攻下金汴都，金封衍圣公孔元措被元政权所得，仍封孔元措为衍圣公，而改封孔之全止充曲阜令。在这个时候，孔家北宗完成了合一，正式成为了北宗。
元朝统一，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十九年访查孔子后裔宗子，曾召孔洙至京师，孔洙让位于曲阜宗子，忽必烈对孔洙大加赏识曰：“乃真圣人后也。”于是命孔洙为国子监祭酒、承务郎兼提举浙东学校事，赐护持林庙玺书，免去衍圣公封号。
从这个时候开始，衍圣公的爵位彻底落入了孔家北宗，与南宗就没什么关系了。
到了明末，天下大乱，江淮一带打了一个沸反盈天，蒙古人、张士诚、陈友谅、朱元璋，在江淮大打特打，战乱的时候，孔家南宗就更没落了。
相比较起来，北宗被战乱骚扰的就少很多了，等到朱元璋北伐，北宗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下旨册封了当时的孔家北宗为衍圣公，孔家北宗再一次成为了大明的衍圣公。关于这件事情朱翊钧前世还看到过一个传闻，那就是关于孔家北宗的DNA。
经过检测，孔家北宗其实已经不是孔子后裔了，而是一个叫做张仁玉的蒙古人冒充的。
事实上真假朱翊钧不得而知，不过孔家北宗亲元是肯定的，至于孔洙让位的事情，朱翊钧也就一笑置之，这种事情谁相信谁就是傻蛋了。
孔家南宗是什么身份？随着南宋南迁的，北宗呢？一直在北方。
这一支的孔家是元的孔家，现在元统一了天下，会立南宗的孔家为衍圣公？开什么玩笑，一旦孔洙不答应，那整个南宗孔家估计就灭门在即了。
事实上孔家北宗这些年一直在打压南宗，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在江淮战乱的时候，北宗也没伸出援手，大明一统天下，册立了北宗为衍圣公，也没见帮帮南宗。要知道南宗被朝廷册封，那都是弘治间了。
弘治十八年，衢州知府沈杰奏言：“衢州圣庙，自孔洙让爵之后，衣冠礼仪，猥同氓庶。今访得洙之六世孙彦绳，请授以官，俾主祀事。”又言：“其先世祭田，洪武初，轻则起科，后改征重税，请仍改轻，以供祀费。”
帝可之，正德元年授彦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并减其祭田之税。
从这段记载就能看得出来，孔家南宗过得有多惨了，“猥同氓庶”的形容足以说明。可见南宗不但没得到北宗的帮助，还被人给打压了。
即便是有了上奏，也不过是封了一个翰林院的世袭五经博士，给了一些祭田，减免了祭田之税。
原本朱翊钧没想着大动干戈的，让徐德去就是告诉孔尚贤，别嘚瑟，孔家不是只有你们一家，还有一个南宗。如果这一次不同意纳税，那就废了你们。
只不过孔尚贤连徐德都不见，想威胁都威胁不到了。
朱翊钧这个时候就生气了，真的是生气了，毫无骨头的孔家，居然还如此颐指气使，居然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朱翊钧很想拎着孔尚贤的衣领子问问他：跟谁俩呢！
要知道朱翊钧对孔家就没什么好感，如果说墙头草，谁来了就捧谁臭脚，包括女真蒙元甚至后来的大清，为的是家族传承，不得不为之，是皇家没保护好你们，现在你们这样子给谁脸色看？
况且孔家是什么人家？一项倡导忠义理智信，忠排在第一位。
你们享受着天下百姓的供奉，享受着皇家的礼遇，凌驾于整个天下的百姓之上，你们的忠呢？
为了取悦忽必烈，孔府派出大儒张德辉与元好问等觐见忽必烈，跪请他为“儒教大宗师”。堂堂华夏“圣学”，竟然请得一位双手沾满数千万汉人鲜血的酋首来做大宗师，孔府真正实现了“以德报怨”的最高境界。
孔府衍圣公中最具与时俱进顺应大势素质的，莫过于明末孔府衍圣公孔胤植，朱家待他那真是没得说，此公本非嫡传，却不但受封衍圣公，还先后被加太子太保和太子太傅，可谓“君恩如山”。
可李自成一入山东，离曲阜还远着的时候，孔府就出朱示，令人供奉大顺国永昌皇帝龙位，并献马献银，跪纳印信。
哪晓得这回换主急了点，没几天，大顺军跑了，来了清夷大军，这位三姓衍圣公知错就改，即上《初进表文》，向清廷表忠心，称颂清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并永”。
表示“臣等阙里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学之崇隆，趋跄恐后”。
接着，为响应清政府发布的剃发令，三姓公孔胤植隆重举行了剃发仪式，“恭设香案，宣读圣谕”，令族人剃发。与此同时，清军正在江阴嘉定等地屠戮那些抗拒剃发易服的无数百姓。
再后来，为了避清帝胤模讳，三姓公孔胤植改名孔衍植，再度表明了对清廷的耿耿忠心。
这些朱翊钧都可以不计较，毕竟大明亡了，皇家没做好，没能保护好你们，你们为了活着也可以理解。当然了，鄙视还是要鄙视的。
后世人大骂吴三桂三姓家奴，衍圣公府其实也差不多。
虽然心里面大骂，可是朱翊钧还是知道大局的，这一次的税改很关键，如果孔家识时务，跟着自己推行税改，那么自己可以放过孔家。
可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连皇帝派去的人都不见，理直气壮的放鸽子，这一次朱翊钧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孔尚乾从宫外走了进来，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比起孔尚贤，孔尚乾的年纪更小，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如果不是父亲早死，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位子也轮不到他来做。不过他也不傻，当年孔家南北宗争夺衍圣公的位置，那可不是小说家言，孔家南宗那都是口口相传的。
现在朝廷要官绅一体纳粮，皇上又派了大量的人去山东，大家都在等着看山东的结果，这些天京城的气氛都凝重了不少。孔尚乾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听说了。
在这个时候皇上传召自己，孔尚乾想不紧张都不行，心情很复杂，有些激动和隐隐的期盼，更多的则是害怕和畏惧。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严惩孔尚贤
事实上对于谁是孔子的后人，谁是孔子的嫡传，朱翊钧一点都不感兴趣，朱翊钧相信天下也没人感兴趣。儒门弟子，大家捧着孔老夫子的牌子，更多是为了团结在一起干自己的事情。
根据自己的想法，儒门弟子划分不同的派别，比如理学心学等等。
这是一个圈子，也是一种规则，是一种已经被世人默认的规则。
对于朱翊钧来说，孔尚贤就是一个蠢货，收拾起来再简单不过了。看了一眼跪地行礼的孔尚乾，淡淡地说道：“爱卿免礼吧！”说完对张鲸吩咐道：“给孔爱卿搬个凳子来。”
张鲸连忙转身去搬凳子了，孔尚乾则是心一沉。
翰林院的五经博士可得不到皇帝的赐坐，那就只能是孔家子弟的身份了。想到这里，孔尚乾担心之余也有些激动。这么多年，孔家南宗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从宋灭亡了之后，孔家南宗就没落了，一代不如一代。
相比起来孔家北宗那可是如日中天，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大家都是孔子的后人，凭什么你们过那样的日子，我们就只能整天受苦受难的。
等到孔尚乾坐下，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在衢州可还有家人？”
“回陛下，家母尚在，妻儿也都在母亲阶前尽孝。”孔尚乾一愣，随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朕这些日走都在读书，看一些儒家经典，颇有心得。圣人之言如醍醐灌顶，宋代宰相赵普言半部论语治天下，可见其言不虚啊！”
孔尚乾听着朱翊钧对孔老夫子一顿吹捧，心里面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圣人的诞辰马上就要到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孔尚乾，笑着说道：“朕想到孔庙祭拜圣人，这祭拜要有一个人主持，朕就想起了爱卿。”
孔尚乾顿时就激动了起来，皇上要去祭拜孔子，而且还要自己主持。
自从万历登基以后，到现在十几年了，公开祭祀孔子还一次都没有过。别说朱翊钧了，事实上大明的天子对孔子都不感冒，大规模的祭祀很少。
“朕想在孔庙举办大型的祭祀，一应开销由内务府支应，祭祀七天！”
朱翊钧的话非常非常的震撼，让孔尚乾一脸的激动，连忙跪倒在地上：“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重托！”说着用力的给朱翊钧磕了头。
大规模的祭祀，皇上亲临祭祀，这都是大事情。
主持这件事情的是自己，这抬举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看着孔尚乾离开，朱翊钧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敛了起来，事实上比起孔家北宗，孔家南宗好对付多了。当然了，即便是扶持孔家南宗，朱翊钧也不会将孔家南宗继续放在衢州。
把孔家拉到身边来，拉到京城来，这才是好的做法。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人都准备好了吗？”
张鲸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已经准备好了。”
朱翊钧收回目光，直接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在皇上要在孔子诞辰祭祀孔子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顿时得到了不少人的吹捧，无数人上赞歌，自然不少人都觉得这是文教大兴的预兆。
不过也有人精，当看到主持大祭祀的人是孔尚乾，吓的就是一缩脖。
在事情发酵了三天之后，一份奏折的出现让大家意识到，风雨再一次来了！
上这份奏折的倒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山东巡按御使，官职七品，但是因为这份奏折，冯宽的名字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成为了京城内外议论的焦点。
随着消息的不断的扩散，冯宽基本上就算是名震天下了。
奏折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弹劾孔家北宗非孔子嫡系后人，篡夺孔子后人之位，欺瞒天下，欺君罔上，骗的衍圣公爵位，实乃罪大恶极。
这份奏折没有直指孔家南北宗的事情，那段历史太乱，很难分得清，让人无从下手。
冯宽将矛头直指孔家多年前的一次夺嫡事件，大帽子直接扣到了现在的衍圣公这一支上。
元仁宗延祐二年，孔氏族人上书皇帝，说孔治之子孔思诚是庶支。元仁宗皇帝派大臣元明善调查，并亲取孔氏族谱查考，确定宗子继承人应该是孔思晦。
孔思晦和孔思诚均为四十五代孔宗愿三子孔若愚的七世孙，孔思晦是四十九代孙孔拂长子孔元孝的嫡长孙，孔思诚是孔拂次子孔元用的嫡长孙。
因此，元仁宗于延祐三年，罢黜孔思诚而以孔思晦袭封衍圣公，并授阶为中议大夫，列正四品。
冯宽针对的就是这一次的夺嫡，直言孔思晦勾结蒙元，期满天下，实乃罪大恶极。事实上孔思晦才是二房长孙，而孔思诚才是长房长孙，为了侵夺衍圣公的爵位，孔思晦献媚元朝皇帝，勾结元朝皇帝身边的宦官，送上重礼。
反正士人喜欢扣得帽子，喜欢编纂的故事，全都一股脑的扣到了孔思晦的脑袋上。
现在的衍圣公孔尚贤就是孔思晦的嫡传，搞臭了孔思晦，那孔尚贤一脉彻底没了做衍生公的资格。陷害同族，欺瞒天下，欺君罔上，夺取圣人后人嫡系继承权，简直罪大恶极。
至于孔尚贤一脉倒了，会不会便宜孔思诚一脉，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罢黜了孔尚贤一脉的衍圣公，谁在做衍圣公，那就是朱翊钧说的算了。
这份奏折一出，顿时疯传了起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可以说是风传天下。不过有的这么说，有的那么说，争论不休。有人就提出来了，孔家是有族谱的。
于是，不少人再一次弹劾孔思晦篡改孔氏族谱。
如果孔思晦是长房长孙，那为什么衍圣公的爵位落到了孔思诚的手里面？明显就是篡改了族谱，然后才有废除之举。毕竟长房长孙就是长房长孙，没见谁家把爵位传给二房的。
这种论调一出，瞬间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无论是在谁家，没听说都传承完了才发现自己是长房长孙的，没这个道理啊！
在争论了几天之后，无数的奏折被送入了宫里面，有的要求严惩诽谤圣人后裔的，有的要求查清楚事实真相的，孔家血脉不容玷污，怎么说的都有。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自己面前新近出炉的内阁大学士王锡爵，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事实上王锡爵虽然入阁了，可是朝中的大臣都知道，这位入阁是有任务的，那就是主持开藩禁。大家都明白，如果这件事情做得好，王锡爵有望一窥首辅之位。
如果做得不好，那么王锡爵别说首辅之位了，刚入内阁就得被赶出去。
朱翊钧看了一眼王锡爵，开口说道：“孔家的事情爱卿知道了？”
“回陛下，臣知道了！”王锡爵点了点头说道，外面吵嚷了这么久，他要是不知道他就是傻子了。比起外面那些叫嚣的欢的人，王锡爵这样的大佬知道的更多。
看起来是有人弹劾孔家，可是王锡爵知道，这件事情水很深。
现在税务司正在推官绅一体纳粮，全国的士绅都在看着山东，整个山东又在看着孔家，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山东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孔家消极抵抗，地方官使绊子，士绅阴奉阳违。
整个山东陷入了麻烦，而麻烦的源头就是孔家，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孔家的事情，只要不是说傻子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能成为大佬的，怎么可能会有傻子。
王锡爵虽然刚入阁，可是入阁之前他也是礼部侍郎啊！
再说了，王锡爵也不是务虚的官员，不然也不会在礼部侍郎的任上弄出一个开藩禁来了。
“朕想让你去一趟山东！”朱翊钧看着王锡爵，淡淡的开口说道：“圣人苗裔乃是大事情，不容出现一点纰漏，既然有这样的奏折，那就要查清楚。”
“这件事情必然要派朝廷重臣前去，朕觉的爱卿很合适。”
王锡爵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事实上他早就预料到皇上找自己是让自己干这个了。查清真相什么的，听听也就算了，皇上之前抬举孔尚乾的事情，谁没看到？
如果这个时候装傻，那下场可想而知，王锡爵连忙道：“臣领旨，明日一早臣就赶去山东。”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不知爱卿到了山东之后准备如何行事啊？”
王锡爵听了这话，心里面知道皇上这是对自己不放心，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严肃的道：“臣定然会查清真相，严惩孔尚贤。”
这下轮到朱翊钧尴尬了，摆了摆手说道：“爱卿且去吧！”
看着王锡爵的背影，朱翊钧没想到这个王锡爵居然是这个脾气，难道是和申时行这样的老好人相处习惯了，突然换一个风格还不适应了？
是这个王锡爵脾气太直了，一定是的，没见这家伙连“严惩孔尚贤”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有内厂厂公，有税务司总司丞，有锦衣卫，有京营，在去一个内阁大学士，山东想不热闹都难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没有过几天了
事实上山东在王锡爵没去的时候，已经热闹起来了。
朝廷关注着山东，山东也在关注着朝廷，毕竟这件事情是大事情，山东士绅在对抗朝廷的同时，自己也是心惊胆战的，谁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做。
尤其是孔家，这一次孔家可是没给皇上面子，孔家也在等皇上的反应。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山东地面，也传到了孔家，皇上在亲自祭祀孔圣人，在京城祭祀七天，规模非常的大。皇上还要亲自去祭祀，这个消息震撼了不少人。
对孔家来说，对山东士绅来说，这是好消息。
大家都是靠在孔子门下活着的，尤其是孔家，这绝对是声威大涨的好机会。可是伴随而来的另外一个消息就不好了，主持这一次祭祀的是孔尚乾。
孔家的事情没人不知道，南宗的孔家虽然一直不被待见，存在感也低，可是人家根正苗红孔子后裔啊！
孔尚乾被抬出来，摆明了皇上是要抬举孔家南宗。这个消息一出来，最先抓瞎的就是孔家。孔家作威作福，靠的不就是孔圣人的名号，靠的不就是衍圣公的爵位。
天下读书人捧着敬着孔家，为的还不是孔家的名头。
孔家北宗是孔家，孔家南宗也是孔家，一样都是孔子后人，只要旗帜不倒，管他是南宗还是北宗。天下读书人或许有微词，但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去闹腾。
这也是朱翊钧选择捧起孔家南宗的原因，事实上他是想废了孔家的。
只不过天下读书人都打着儒门弟子的旗号，也是因为这个旗号聚集到一起的，他们是不可能允许朝廷废除这个旗号的。一旦废除了孔家，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怎么办，那仁义礼智信怎么办？
朱翊钧作为皇帝，也需要天下的士人忠于自己，儒家思想的好处还是很多的。
一旦废除了儒家思想，那就没有思想了，除非你有新的思想，比如后世废除孔子，推倒孔子像，那是因为我们有马列主义思想。朱翊钧现在可没有这种思想，一旦闹大了，那人心就坏了。
以现在的情况看，朱翊钧需要儒家思想来维系自己的统治。
动了孔家北宗，表明朱翊钧只是针对孔家北宗，而不是针对天下儒门弟子，这个体量和级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这个消息传出来，不但没有激化矛盾，反而让不少人冷静了下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山东士绅，皇上连衍圣公府都要开刀，他们算什么？
尤其是在冯宽弹劾的奏折传到山东，整个山东为之震动，如果说前面的消息是吓唬孔家的，那么后面这个消息完全就是动真格的了，这一下士绅就更不敢动了，孔家也吓傻了。
济南府，钦差行辕。
王用汲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脸上的表情很轻松，自从来到山东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看了一眼邢尚智和皮干，王用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几天那些士绅都老实了吗？”王用汲看着皮干，淡淡的开口说道。
“回大人，全都老实了！”皮干也笑着说道：“态度软化了很多，虽然还没交税，可是口风已经松了。相信再过些日子，他们会更老实。”
王用汲冷声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过些日子？”
“没有过些日子了！”王用汲冷声道：“咱们就先从济南府开始，告诉下面的人，传本官的话，从明天开始，济南府开征税银。”
“凡是抗拒交税者，全都以抗拒朝廷论处。”
“查清楚那些隐匿田地的，选几个为祸乡里的，为富不仁的，给本官直接重罚。限期交不清罚款的，给本官直接罚没土地，抗拒者，直接抓人。”
说到这里，王用汲转头看向邢尚智道：“还请锦衣卫多多配合！”
邢尚智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冷笑道：“王大人放心，咱们锦衣卫一定配合，这些日子可是把我闲的够呛，现在有事情做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王用汲点了点头，笑着对皮干道：“传本官令，凡是主动交代隐匿田地的，缴纳三成罚款即可。告诉下面的人，用点心，谁敢不用心，本官决不轻饶。”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皮干连忙躬身道。
当天下午钦差行辕就发布了告示，济南府开始征税。
济南府的东城一直都是富人区，这里居住着大量的济南府本府的士绅。其中居住于杨柳胡同的柴家在本地非常的有名，要知道柴家的现在在外做官的就有好几个。
最差的也是县令，最大的是布政使，在山东地面上也没人敢招惹。
可是这天下午，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税务司的税役和锦衣卫的人来到了钱家，足足有几十号人。每一个人都是带着刀，有的还端着强弩。
一时间整个东城鸡飞狗跳，无数的富户惊惧而起。
柴家的家主名叫柴翯，据说柴家的祖上可以追溯到宋代的柴家，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了。一项规矩森严的柴家大院，一个男子正在狂奔，跑丢了一只鞋都没在意。
柴翯看着狂奔而入的管家，脸色就是一沉。
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住，柴翯更是将规矩看得极重，见管家狂奔而入，细长的眼睛瞬间就眯缝了起来，看起来就只剩下一条缝了。
嘴唇也是向下一沉，声带呵斥地说道：“成何体统！”
柴福也顾不得老爷生气了，连忙说道：“老爷出事了，锦衣卫和税务司的人把咱们府邸给围了！”说着柴福咽了一口唾沫，大口的喘着粗气，接着道：“来了不少人，全都带着刀，有的还带着弩箭。”
听了柴福这话，柴翯再也坐不住了，规矩也抛到脑后去了。
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你说什么？锦衣卫和税务司把咱们家给围了？”
虽然心中惊惧，可是稍稍缓一缓柴翯就平稳了下来，自己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自己的儿子柴卞现在可是布政使。
瞪了一眼柴福，柴翯没好气地说道：“慌什么慌，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事实上根本没用柴家请，税务司和锦衣卫的人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光头，一身飞鱼服也没戴帽子，见到柴翯之后，冷笑着摸着自己的大光头，直接开口说道：“你就是柴家的家主柴翯？”
“是我！”柴翯都没站起来，直接问道：“你是何人？”
看到这一幕，邢尚智身后的锦衣卫直接上前一步：“我们家大人乃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刑大人，官讳上尚下智，你这个老头，见到我家大人居然敢不下跪，活得不耐烦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听到这个名字，柴翯瞳孔就是一缩。
这个名字在大明实在是太有名了，没人不知道，说是止小儿啼哭也差不多了。
虽然心中惊惧，可是柴翯还是板着脸，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坐着，而是站起身子，对着邢尚智拱了拱手：“原来是刑大人，柴翯见过刑大人！”
下跪是不可能下跪的，柴翯也是进士出身，怎么可能会给邢尚智下跪。
见自己身后的校尉还要说话，邢尚智一摆手，呵斥道：“没规矩，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退下！”说完转回头对柴翯说道：“手下不懂规矩，让柴家主见笑了。”
柴翯还能说什么，直接转移话题道：“刑大人，不知道今日到我柴家何事啊？”
邢尚智向旁边走了一步，将身后的皮干让了出来，笑着说道：“本官奉陛下圣旨协助税务司，今日找柴家主的是税务司，本官只是带着锦衣卫护卫其安全的。”
这话说的柴翯脸色一变，你当柴家是什么地方了，土匪窝吗？还要护卫安全？
可是这话柴翯也只能在心里面骂一骂，不能当着邢尚智的面说出来。
皮干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柴翯说道：“柴家主，税务司奉旨收税，在清查税务的时候发现，你们柴家隐匿土地四块，其中西城两块，一块一千五百亩，上等田，一块七百亩，上等田。”
“北城两块，一块八百亩，一块四百亩，皆为中等田。”
“按照税务司的规定，隐匿土地收取一半地价的罚款，按照济南府的地价，上等田八十两一亩，罚款四十两一亩。柴家西城隐匿土地总计两千三百亩，罚银九万两千两。”
“中田四十两一亩，每亩罚银二十两，柴家北城隐匿两块土地共计中田一千二百亩，罚银两万四千两，柴家这一次需要交纳罚银十一万六千两。”
说完这句话，皮干伸手将册子合上，笑着拿出一张纸对柴翯说道：“这是罚款通知，请柴家主在上面签字画押。”
柴翯听了皮干的话，身子一阵摇晃，脸色惨白，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罚银十一万六千两，想到这个数字，柴翯的脸皮就一阵阵的抽抽。
事实上这个地价是低的，以这样的地价是买不到的地，巧取豪夺除外。

第一百六十章 太监也要脸
现在问题就摆在柴翯面前了，自己该怎么办！
事实上选择也很简单，只有两个，那就是交罚款或者不交罚款。交罚款，十一万两，不但肉疼，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不交，地没了。
官府罚没的地，以前花些心思也能弄回来，可是现在看税务司这个架势，弄回来是不可能了。
柴家虽然有这么多地，可是这地可都是不花钱买来的，有的是投现的，有的则是巧取豪夺来的。有的是灾年乘人之危，有的则是放出高利贷，让人还不起，只能拿田地抵债。
各种方法，历经了几代人，这才攒下的这些土地。
这地要是在自己手上弄没了，柴翯觉得自己都无颜面去见柴家的列祖列宗了。想到这里，柴翯顿时急火攻心，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皮干一皱眉头，邢尚智则是笑了，伸手将手中的处罚通知书拿了过来。
“我不管你是真晕过去了，还是假晕过去了，七天的时间，把罚银送到税务司。否则隐匿的土地就会被抄没，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
邢尚智可不吃这一套，他巴不得出点什么事情，自己就有立功的机会了。
“走，咱们去下一家！”留下这句话，邢尚智也不管柴家的纷乱，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这一天，邢尚智和皮干走了十六家，每一家都是送罚单的。当然了，不是每一家都像柴家这么多，但是也都是几万两，整个济南府一下子就热闹了。
无数的士绅惊惧而起，互相串联，有的则是干脆就跑到府衙去了。地位高的，则是直接跑到巡抚衙门去了。
王宗沐也是个人精，这种事情是他这个巡抚能参合的？自从孔家的消息传出来，王宗沐就明白当今这位少年天子的信心和魄力了。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情推下去，谁拦着也不行。
于是王宗沐索性就躲起来了，对外宣称有病了，卧床不起。
这边闹得乱腾腾，税务司那边可没停，直接发了新的告示，凡济南士绅，如有隐匿土地者，七日内到税务司说明，可以缴纳三成罚款。
这个消息一出，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大感庆幸。
世界上的事情不患多寡而患不均，如果直接三成罚款，大家一样不爽，可是现在有了以柴家为首的十六家士绅，不少人就感到庆幸了，甚至幸灾乐祸。
原本需要缴纳一万两罚银，现在只需要三千两，不亏！
整个济南府鸡飞狗跳，曲阜也一样，甚至跳得更厉害了。
孔家对于自己的依仗在清楚不过了，在孔尚乾主持孔子诞辰祭祀的时候，孔家就已经意识到不好了。可是没过两天，事情再一次急转直下，有人弹劾孔尚贤一脉篡改族谱，冒认孔家长房。
这件事情是非曲直没法说，这么多年了，谁能说的清楚。
扣上的帽子还有勾结蒙元，无下限的巴结蒙元，甚至连送孔家嫡女给蒙元的说法都出来了。当然了，有人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推动，可是看出来又能如何，谁敢说？
傻子都知道这是谁在推动，聪明人也能看出来皇上这是在针对孔尚贤一脉，那就无所谓。
曲阜，孔家大宅。
孔尚贤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面来回的踱步，脸上全都是焦急的神色。见到管家进来，连忙迎上去道：“怎么样了？那个太监答应了没有？”
管家连忙说道：“老爷，没有，徐公公说他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已经卧床了。”
孔尚贤气的身子都颤抖了，什么偶感风寒，什么身体不适，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到处跑，整日里在孔家东游西逛的，现在居然来这套，这是表明了不想接受自己的宴请。
“二房那边盯紧了吗？”孔尚贤面带冷色的问道。
孔尚贤嘴里面的二房不是他二弟，也不是他的二叔，而是孔思诚的那一脉。这一次弹劾的就是自己这一脉窜了孔思诚一面的继承权，现在孔尚贤绝对不能让他们开口。
孔思诚一脉会不会闹事，孔尚贤敢肯定，给他们机会，百分百会闹。
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当然自己的先祖孔思晦是把孔思诚从衍圣公的爵位上拉下来的。这些年一直是自己这一脉掌握着衍圣公的爵位，也是自己这一脉风光无限的。
孔思诚那一脉能不嫉妒？能不想把自己拉下去？
现在这份奏折正好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要是不闹腾才怪了。不说其他人，换成自己，孔尚贤觉得自己都忍不住，于是孔尚贤就让人将他们给看起来了。
“老爷放心，盯紧了！”管家连忙答应了一声道。
孔尚贤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阴晴不定的站在原地思索，半晌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跟我去见一见那个太监吧！”
事实上孔尚贤已经四处写信发动人脉了，可是孔尚贤也知道，这件事情的最终决定权在皇上那里。如果皇上不松口，谁求情也没用，自己的高姿态没有了。
在孔尚贤的心里面，他觉得自己只要支持官绅一体纳粮，事情还是过得去的。
自己家做衍圣公这么多年，自大明初年就做了，皇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废了自己的。天下士子都支持自己，只要自己服了软，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要受点窝囊气了，孔尚贤一想到自己去对一个太监低声下气，心里面那叫一个腻歪。
不过到了现在，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放下脸面了。想了想，孔尚贤又对管家说道：“让人准备一份厚礼，等一下送给那个阉人。”
太监爱钱，给足了好处，孔尚贤相信他肯定知道怎么做。
同时孔尚贤心里面暗恨，不就是交税，交就完了，何苦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徐德这几天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每天也没什么不顺心的，至于对孔尚贤，徐德这一次是准备狠狠的出一口恶气的。这么多年了，自己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自己入宫之后就伺候冯保，拜了冯保做干爹，虽然太监里面龌龊事情也不少，可是谁敢不给自己脸面。干爹后来死了，自己又成了皇爷的心腹。
这些年做内厂的厂公，张鲸和张诚见了自己都要客客气气的，一个孔尚贤居然敢给自己脸色。居然敢不见自己，这一次要不打的你孔尚贤脸疼，自己都辜负了太监睚眦必报的名声。
太监怎么了，太监也是人，也有尊严，也有脸面，真当谁都能不给太监脸面。太监是什么，那是皇上的家奴，打了太监的脸，那就是打了皇上的脸。
敢打皇上的脸，那就要有把命丢了的准备。
“公公，衍圣公在门外求见！”小太监进来通报，把求字咬的很重。
徐德此时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摆了摆手，淡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到了这个时候，徐德连一个请字都不想说。
时间不长，孔尚贤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外面调整了半天的笑容，见到徐德的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徐德就那么坐着，端着茶杯喝水，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见到孔尚贤，徐德淡淡地说道：“这不是衍圣公吗？今日怎么得闲了？是不是觉得咱家占了你们孔家的地了？”
“没关系，咱家今天就准备搬出去，像咱家这样的阉人住在衍圣公府，让衍圣公丢脸了。”
徐德话说的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带着太监特有的阴阳怪气，搭配上他嚣张的坐姿以及脸上的表情，那真叫一个气人，让人恨不得一刀砍了这家伙。
在心里面将徐德是十八代祖宗骂了一个遍，孔尚贤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见徐德没有让自己坐下的意思，孔尚贤也不以为意，找了一个椅子就坐下了，笑着说道：“公公这说的是哪里话，是不是下面的人没伺候好？我回头狠狠的责罚他们。”
徐德看了一眼孔尚贤，笑着说道：“衍圣公这话说的好，人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这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那得想明白，皇爷常说‘人得本分’，衍圣公觉得呢？”
这话说的刻薄至极，也算不上含沙射影了，就是在刺激孔尚贤。
孔尚贤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真想一甩袖下离开，然后让人将这个死太监给扔出去。可是孔尚贤也知道，这样做不行啊！只能尴尬的点头道：“皇上乃圣明之君，一言一行自然都是至理。”
没等徐德说话，孔尚贤直接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连忙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没等他走上前，徐德身边的小太监已经走过去了，伸手将托盘接了过去，然后转身放在了徐德身边的桌子上。
徐德伸手将盖在上面的红布挑起来，向里面看了一眼就笑了。
不是什么寻常财物，而是地契和房契，瞄了一眼徐德就知道这是京城的房契和地契。其中还有西郊的一处园子，这是大手笔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谋划
东西自然是好东西，价格也不低，可是徐德还真就不敢拿着个钱。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徐德在清楚不过了，这钱自己要是拿了，皇爷那里交代不下去。
当然了，徐德还有另外的想法，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自己的面子踩了，然后用钱就把自己打发了，当自己是什么了？要饭的？咱徐公公不缺这点。伸手翻了一下盘子里面的纸张，徐德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如阳光照耀冰雪一般，整个屋子瞬间就暖和了，气氛也好了起来。
看到徐德的表情，孔尚贤心中冷笑，不屑的想到，这就是太监，都说太监是狗，现在看来还真是。区区一点钱财就这个德行，这就像给狗扔给骨头它就朝你摇尾巴一样。
孔尚贤心中觉得自己又学到一招，以后这种事情要长干，不就是钱吗！
只不过孔尚贤没想过，他之前是完全看不上徐德的，一根骨头也舍不得，现在觉得狗要咬人了，这才扔出一个骨头。贱皮子也就这样，你和他和颜悦色的就不行，非得收拾他。
“衍圣公，这，咱家就却之不恭了！”徐德一边笑着，一边将东西收起来，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徐公公不必客气！”孔尚贤连忙说道。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就顺畅了，孔尚贤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说了自己愿意纳税，而且请徐德带自己向皇上变白，御史的弹劾就是污蔑。
徐德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一副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办的样子。
等到孔尚贤走了，徐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骂道：“蠢货！”
孔尚贤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冷声道：“狗一样的东西，等这一次的事情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孔家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是表面上融洽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屋子里面，徐德看了一眼拿着东西的小太监，开口说道：“咱们的人打通路了吗？”
“回公公，打通了！”小太监连忙说道：“咱们的人已经见到孔尚齐了，会面的时间也安排下了，就在今天晚上，孔尚贤那边已经安排人盯上他们了。”
徐德冷笑着说道：“那咱们就见一见这位孔尚齐。”
孔尚齐，孔思诚一脉这一代的话事人，在孔家活的挺憋屈的，徐德相信孔尚齐一定会和自己合作，尤其是在孔尚贤让人监视他们之后。
自己留在孔家可不是看热闹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孔尚齐。
这一次自己来到山东，如果什么功劳没有，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到京城，不说皇爷，徐德自己都没脸。张鲸几次出京，那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自己出京，事情办砸了，徐德觉得臊得慌。
济南府，杨家。
作为济南府的大户，杨家虽然不算太有名，但是名气也不小。不过外面的人不知道，杨家不但是济南府的士绅，同时还是白莲教的山东分舵所在地。
杨家的家主杨斐是白莲教山东分舵的舵主，这么多年潜藏的不可谓不深。
夜幕降临，杨家的后宅正在举行一场宴会，作为杨家家主的杨斐只能在侧坐相陪。坐在首座上的是一个眯缝眼的老头，在他的身侧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两个人眉眼之间还有一点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妇女。
这个老头就是白莲教的左护法王山，而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他的女儿，白莲教的教主，号称唐赛儿转世的王莲儿。
“杨斐，联络的怎么样了？”王山看着杨斐，淡淡的开口问道。
听到王山这么问，杨斐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有些苦恼地说道：“那些人的胆子都太小了，我让人去联系他们，让他们一起上书，派人去围攻钦差行辕，他们都没这个胆子啊！”
事实上杨斐早就接到了教众的命令，让他鼓动济南府的士绅闹事。
与钦差作对，抗税，可是杨斐也没想到济南府的士绅胆子这么小。柴家被罚了十一万两白银，依旧不敢去闹。柴翯那个老货都气的晕倒了，一样不敢闹。
杨斐气恼的同时，又有些无奈，这叫什么事情。
王山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这一点老夫早就预料到了，他们没这个胆子，不过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胆子，事在人为，现在济南府就是一堆干柴，溅上一点火星子就着了。”
微微一愣，杨斐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王山捋着胡子，笑着说道：“士绅这边没办法，咱们就从朝廷那边下手，税务司和锦衣卫不是横行霸道吗？那咱们就弄死他们几个人！”
说到这里，王山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接着说道：“这个时候税务司要是死了人，钦差行辕会怀疑谁？”
杨斐眼睛顿时就是一愣，直接开口说道：“是济南府的士绅。”
点了点头，王山笑着说道：“正是如此，观伪帝行事，霸道蛮横，西北大胜之后，更是声势大涨，这一旦有了声势，行事自然就不会被压服。”
“济南府出了这样的事情，伪帝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否则今日杀了一个人，明日杀一个人，这税谁还敢收？到时候伪帝必然会让人彻查这家事情，那么谁适合彻查这件事情？”说到这里，王山又不说话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杨斐却反应过来了，一拍手道：“是锦衣卫！”
“那个锦衣卫的邢尚智就在济南府，一旦济南府出了这样的事情，伪帝必然会让锦衣卫彻查此事。”
王山笑着说道：“就是此礼，邢尚智为人桀骜毒辣，这一点咱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这么多年一直被刘守有压着。这一次刘守有被罢官，邢尚智坐上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必然立功心切。”
“济南府的事情让他查，必然是要大锁全城，到时候咱们只要随便做点手脚，栽赃几户士绅，还怕事情不成？等到这些士绅被吓破了胆，咱们在稍一鼓动，济南府自然就会陷入大乱。”
杨斐一脸敬佩的举起酒杯：“左使计谋通天，杨某实在是敬佩，这杯酒杨某敬左使！”
王山笑着眯起眼睛喝了酒，然后放下酒杯说道：“当然了，这件事情还需要周密的安排，动人的人手一定要精干，务求一击即中。”
“左使放心！”杨斐点头说道：“我一定选最精干的人手。”
“动静要闹得大一些，越大越好，这刺杀的人选吗！”王山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说道：“就选皮干，这个人是山东税务司的司丞。”
“这些天要也是在他在冲锋陷阵，这个人意思，济南府必定大哗，伪帝必定震怒。”
杨斐连连点头，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神色，这一票要是干成了，那就大有可为。
白莲教这边密谋干掉皮干，然后鼓动济南府的士绅和朝廷反目的时候，徐德正在会见孔家的孔尚齐。比起白莲教那边，这边可就低调多了。
别说酒宴了，连一杯清茶都没有，甚是两个人都没电灯。
黑灯瞎火的，两个人甚是连脸都看不清，但是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徐公公，我们都是孔家子弟，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我们非常清楚。”孔尚齐沉声说道：“御使弹劾必然是诬告，还请徐公公代为陈奏。”
徐德冷笑了一声：“明人不说暗话，如果真是如此，你也就不用来见我了。”
“咱家是粗人，没读过多少书，有什么说什么。”徐德才没心思和孔尚齐绕弯子，直接说道：“咱家就不信你心里面不憋屈，祖上的事情就不提了，你现在不憋屈？”
“看看孔尚贤过得什么日子，在看看你过得什么日子。”
“啧啧！”说到这里，徐德啧啧的感叹：“被人看起来吧？如果朝廷要罢黜了孔尚贤封你，你信不信孔尚贤敢弄死你？或者弄死你们这一脉。”
孔尚齐阴沉着脸，他还是不太习惯徐德的说话方式，更何况徐德的话语中还全都是嘲讽。
不过孔尚齐也知道，这是徐德故意在刺激自己，事实上孔尚齐也知道徐德话有道理，杀死自己这一脉孔尚贤没这个胆子，可是弄死自己一家，他绝对有这个胆子。
加上自己一家已经被看起来了，孔尚齐就更确定这一点了。
正是因为确定了这一点，孔尚齐才来见徐德，可是孔尚齐也是心里面有顾虑。沉吟了片刻，孔尚齐开口问道：“徐公公，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徐德微微一笑，直接说道：“当然是上书皇爷，拆穿孔尚贤一脉的龌龊。”
“详细的写上你这一脉所受的迫害，咱家会代你将奏折呈递上去，到时候皇爷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孔尚齐坐在黑暗之中，目光明灭不定，他还是在权衡。半晌，孔尚齐开口说道：“徐公公，陛下让孔尚乾主持圣人诞辰祭祀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的。”
“我可不想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

第一百六十二章 提醒
徐德看了一眼孔尚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却非常的不屑，这又是一个蠢货。徐德清楚，皇爷是绝对不会让孔尚齐继任衍圣公的。
这一次大动干戈，如果最后让孔尚齐做了衍圣公，那还不如让孔尚贤继续做呢！
“你好像还是没明白这一次的事情。”徐德才不会和孔尚齐说实话，只是语带嘲讽地说道：“闹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扳倒孔尚贤，你觉的你下场会如何？”
徐德也没让孔尚齐去猜，直接说道：“反正咱家是不会让自己的身边有这样的危险存在，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身子猛地一震，孔尚齐抬起头看着徐德，眼中闪过了一抹愤怒。
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即便是不明便，徐德这么说他也明白了。说来说去就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没的选。
如果这一次孔尚贤过了这一关，那自己什么下场？
肯定不会是好下场，说不定过几年就暴病而亡了，到时候自己的这一脉估计也就只有死绝一条路了。外面的人觉得孔家是儒门表率，是圣人苗裔，可是作为孔家的人孔尚齐，那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孔家与一般的大家族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更大罢了。
争权夺利从来都是血腥的，大家族的继承权之争比起夺嫡也差不了多少了。
只不过这一次孔尚齐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想这么干，可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逼到这个份上，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徐德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孔尚齐在那里思考。
孔尚齐虽然心里不忿，可是半晌之后也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可是孔尚齐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想到这里，孔尚齐也不在继续谈条件了，直接说道：“徐公公以为我当如何？”
“当然是写一份陈情书！”徐德看了一眼孔尚齐，笑着说道：“将孔尚贤一脉篡改族谱的事情向皇上陈情，并且将这些年孔尚贤一脉对你们的迫害给写清楚。”
沉思了半晌，孔尚乾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回去就写！”
会面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个人各自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徐德算是松了一口气，一旦孔尚齐的陈情书上去，孔尚贤就等着被千夫所指吧！自己这一次的事情办得足够漂亮，相信皇爷会足够满意。
徐德一抬头，见自己身边的小太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兔崽子，有什么话就说，何必做出这副样子。”
小太监连忙说道：“公公，等孔尚齐写完陈情书，不如！”说到这里，小太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德看了一眼小太监，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直接说道：“不要有这样的心思，如果这样做，孔尚贤是死定了，可是事后怎么办？孔尚齐死了，大家都同情他，是不是把衍圣公的爵位封给他的儿子？”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做，一旦这么做了，只能让天下的人更同情孔尚齐。”
“坏了皇爷的事情，皇爷还不扒了我皮！”
在皇爷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了，徐德早就领会到了要领，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四个字：分寸和本分。
皇爷不喜欢不守本分的人，同时喜欢手下办事有分寸。这一点无论是张鲸还是徐德都把握的非常好，大家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在这件事情当中，让孔尚齐上书就足够了，弄死孔尚齐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听了徐德的话，小太监连忙躬身道：“是孩儿无知了，请公公责罚！”
徐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也是想让咱家把事情办好，不过你还年轻，还得多学着点。咱家教你一个乖，咱们是皇爷的家奴，做事情什么都不要考虑，要考虑的只有皇爷。”
“你的想法是很好，能立功，可是那有用吗？功劳是必须得，但是更重要的是做事要顺皇爷的意。能够有功劳，同时还能顺皇爷的心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太监连忙趴在地上给徐德磕头：“孩儿知道了！”
徐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小太监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太年轻，不过他的不成熟也让徐德满意。这是他培养的接班人，不能自己还没打算退下去，接班人就成熟了，这样挺好的。
济南府，税务司。
皮干翻看着手中的账册，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这几天也是在提心吊胆之中渡过的。虽然下发了罚款通知书，但是能不能收上罚款才是关键。
收上来，自然是大功一件，收不上来，那就会有麻烦了。
不过事情最终还是没往坏处发展，这几天已经有士绅陆陆续续的来缴纳罚款了。在这里面，主动来缴纳罚款的士绅很多，为的就是只缴纳三成。
皮干知道，罚款不是目的，目的是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自称齐二的求见！”一个税务司的税役走到了皮干的身边，开口说道。
皮干一愣，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不由的有些失神。
这是内厂的特定代号，齐二代表的就是内厂在山东的二号人物。原本这个位置是皮干的，只不过他转任税务司之后，无论是位置还是代号都和他没关系了。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长，可是今天再一次听到这个代号，皮干还是有些唏嘘。
“请进来！”回过神之后，皮干直接吩咐道，想了想又说道：“带到后面的议事厅。”
皮干见到自称齐二的人之时，发现这人居然是一个胖子，大肚子，大胖脸，一步三晃的。这个人皮干不认识，显然是他走了之后，内厂来的新人。
看他的造型皮干就知道了，这个人肯定不是内务府作战部的人了。
齐二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皮干，然后笑着将手中的牌子亮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皮大人，齐大让我带他向你问好，听说皮大人仕途顺利，他很高兴。”
齐大皮干就认识了，那是自己在内厂的老上司了。
“多谢大人关心！”皮干站起身子，躬身道：“也请带我问候大人！”
齐二点了点头，在皮干的邀请中做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提醒你，咱们内厂的人发现济南府的士绅不太消停。”
“在东厂的皮条胡同住着一个姓杨的，家主叫做杨斐。”
“这些日子这个杨斐在到处串联，为的就是抵制你们的罚款，上蹿下跳的，可是他却不在罚款的十六家里面。”齐二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我们还查过。”
“这个杨斐的杨家隐匿土地只有二百亩，还是中田，按照三成的罚款算，他只需要缴纳一百二十两。”
听了齐二的话，皮干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柴家上蹿下跳的，皮干一点也不意外，十一万两的白银，如果甘心拿出来，那才怪了。可是现在不是柴家，而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杨家。
为了一百二十两的罚银，皮干不相信，这银子还不够逛一趟青楼的。
“杨斐串联士绅上书弹劾你们，还准备带着大家一起去围堵钦差行辕和巡抚衙门。”齐二笑着说道：“咱们的人发现了这件事情，大人觉得不寻常，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听完齐二的话，皮干的眉头大皱，表情更严肃了。
如果说为了一百二十两上蹿下跳就够不合理的了，可是鼓动大家去围堵巡抚衙门和钦差行辕，杨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是作死的行为，如果这个杨斐不是脑子坏掉了，那就是别有内情了。
“这个杨家有上人？”皮干抬头看着齐二，开口问道。
有上人其实是内厂里面的暗语，和黑话差不多，意思就是上面有人。
如果真的是上面有人那就说得过去了，皮干见过了有人之后肆无忌惮的。
齐二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看来皮大人这日子过得是安逸了一些，如果杨家上面后人，皮大人觉得咱们大人会让我来提醒你？没有，这个杨家上面没人。”
“我们详细的查了，这个杨家很神秘，大概是几年前来到济南府的。”
“据说是河北的大户，在那边惹了麻烦迁到这边的，卖了一些地，置办了一些买卖铺户，杨斐也是一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也舍得花钱，在本地也算是有了一些声望。”
“不过他是外来户，根子浅，也没什么威望。”
这就更奇怪了！
这样的人家低调才是王道，怎么会带头闹腾，这个杨家有问题，怪不得大人派人派提醒自己。皮干连忙站起身子，对着齐二躬身道：“带我谢谢大人！”
齐二笑着站起身子，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说了，以前在一个锅里面搅马勺，都是别着脑袋的兄弟，总不能看着你倒霉。皮大人，自己小心些，咱们这边有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就先走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钱多了也头疼
看着齐二胖大的身影，皮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皮干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生锈了，这一次有事情做了。
对于大明朝的所有官吏来说，山东绝对是一个大火坑。
只不过这个火坑现在堆放的全都是干柴，暂时还没被点燃。一旦被点燃了，这个大火坑里面的人肯定会被烧的尸骨无存。这就导致了，大家见到山东的事情都躲着。
其他人能躲，王锡爵却躲不过了，这位新晋的内阁大学士经过一路的奔波，终于到了济南府。
对于山东的官员来说，王锡爵的钦差身份倒是没什么，毕竟这个钦差是来查孔家的事情的，可是这位可不光是钦差，而且还是新进的内阁大学士。
现在大明谁不知道一榜三阁老的事情，没人敢小看王锡爵。
多日卧病在床的巡抚王宗沐都前来迎接了，只不过这位王巡抚看起来却不太好，脸色有些发白，身边还有人搀扶着，似乎稍有不慎就要倒下一样。
虽然装的很辛苦，可是王宗沐还是得装，这山东的麻烦大了。
先是钦差锦衣卫，然后是内宦京营，现在又是内阁大学士，这山东什么时候这么招朝廷的待见了。王宗沐心里明镜一样，山东的事情怕是积累到顶端了。
内阁大学士都来了，这怎么也要有一个说法了，总不能让内阁首辅或者皇上来吧！
在这种事情，装病绝对是最好的选择，王宗沐打定主意将自己的装病进行到底了。
对于山东这边的事情，王锡爵也不想参合，他对自己的情况看得很清楚，自己的路在开藩禁。只有做好了开藩禁，自己才能够在内阁站稳脚跟。
只有做好了开藩禁，自己才能够名留青史。
与开藩禁比起来，山东的事情根本不被王锡爵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皇上让自己来，王锡爵才不想来，至于山东本地的官吏，他就更不想管了。
“诸位大人，我家大人让我来传话！”王锡爵的随侍来到了王宗沐等人的面前，面带笑容地说道：“我家大人来山东是奉旨办差，不是巡视山东的地面。”
“诸位大人的热情和心意我们大人收下了，见面就不必了，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山东的大小官吏看着转身离去的随从，顿时大眼瞪小眼起来，虽然有人心里不满，可是也不会在这里说出来，倒是拍马屁的不少，什么王阁老一心认事。
王宗沐看着绕城而过的钦差队伍，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心里面感叹，这个王阁老也是聪明人啊！
现在山东的大小官吏也是非常的烦躁，清理出这么多的隐匿土地，这都是他们的失职，朝廷追不追究还不知道。真的要追究，这里面可是牵扯了太多人了。
真的办，这就是贪污大案，他们现在都怕得要命。
王宗沐之所以装病，为的不就是不被山东的大小官吏给架起来，这位王阁老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如果他进了济南府，估计济南府这些官吏就是抱大腿也得把他架起来。
什么钦差行辕哭诉，拦轿告状，这样的事情肯定层出不穷。
一面是钦差，一面是内阁大学士，你管是不管。不管，名声还要不要了，士林声望要不要了。管，那肯定被架起来，最后推到官绅一体纳粮上。
索性就不见，直接绕城而过，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王宗沐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搀扶自己的管家：“行了，别傻站着了，王阁老都走了，还不快点搀扶你家大人回去！”
搀扶着王宗沐的管家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大人，要不你晕倒吧！我们把你抬回去。”
王宗沐眼前一亮，这还真是一个装病的好办法，大庭广众的晕过去。不过想了想就觉得不妥了，自己这要是晕过去，估计一大堆弹劾王阁老的奏折就送上去了。
什么迎接阁老巡抚晕倒之类的，这段时间最好是别出事，比什么都强。
瞪了一眼管家，王宗沐没好气地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快点走！”说着自己先向前走去了，手按着管家的胳膊，看着是管家搀扶着他，实际上是他拉着管家在走。
在王锡爵绕济南府而过的时候，一份奏折也被送到了京城。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着急了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和侍郎，还有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可以说这是大明主要领导阶层的集体会议了。朱翊钧阴沉着脸，手中拿着一份奏折。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圣人苗裔，圣人门风，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朱翊钧挥舞着奏折，伸手递给身边的张鲸，大声地说道：“念！”
大家集体被叫来，原本还是一脸懵，自己家的这位老大又怎么了，听到朱翊钧提起圣人，众人瞬间明白，又是孔家的事情，可是这不都派人去查了。
去的还是新进内阁大学士王锡爵，这足够分量了，这谁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上奏折。
张鲸恭敬的接过奏折，开始念了起来，走着的开篇就是“孔尚齐泣血陈奏”，这话一出，大臣们脸色一变，居然是孔家人，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随着张鲸念奏折，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甚至黑如锅底。
整份奏折都是在陈情，写的那叫一个悲哀，说是杜鹃啼血都不过分。
可是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如果孔尚齐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孔尚齐那一脉估计都该死绝了。实在是孔尚齐的痛诉太狠了，又是被囚禁又是挨饿的。
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孔尚齐这一脉都能传了十几代，孕育了几百口子。
这要是优渥的生育环境，你这得生多少啊！你这都快赶上大明宗室了。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会站出来指着孔尚齐，谁都不傻。皇上把大家叫来，也不是让你指责的。
自己被叫来，这就是统一态度，统一口径。
孔尚贤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或者说皇上就是要彻底的弄倒衍圣公府。或者说是山东曲阜的衍圣公府，这些它们都不在意，皇上不是抬出一个孔家的南宗了。
神主牌还在就好，至于曲阜的孔家，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朝廷的这些大佬都是什么人，看孔尚贤不顺眼的一大把，当年孔尚贤借着进京朝见皇上做生意的事情，那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被张居正整治了，还跑到礼部去告状，人早就丢到姥姥家了。
这也就是他是衍圣公，你换个人官员试试，早就挨收拾了。
现在六部以及内阁大佬基本上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孔尚贤什么德行他们还不知道。加上这一次孔家带头抵制官绅一体纳粮，这就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了。
等到张鲸念完了奏折，朱翊钧恶狠狠地说道：“将这份奏折送到曲阜给王锡爵，告诉他，给朕自己的查。如果查出来确有其事！”说到这里，朱翊钧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从始至终都没让大臣说话，仿佛这些人就是站在这里听话的。
不过意思已经明白了，皇上这是在表态，告诉大家孔家他收拾定了，谁也别出来找事，各自安分守己就好。事实上朝廷的大佬才懒得搭理孔家的事情，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
内阁值班房。
申时行坐下之后，轻叹了一口气，端着茶水抿了一口，无奈地说道：“告诉下面的人，不要乱嚼舌根子，山东的事情要等王阁老那边调查之后再做决定。”
余有丁和潘晟也点了点头，然后就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申时行看了一眼二人，继续说道：“两位，户部递上来的条陈，你们也都看了吧？”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面色也是异常的凝重。
申时行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这样了！”说完这句话，申时行半晌没开口，伸手拿起条陈说道：“户部的税务司送来了顺天府的税收情况。”
“官绅一体纳粮之后，顺天府的税收照比去年翻了八倍，去年顺天府征税为六十七万两，今年顺天府征税为四百八十四万两，诸位，咱们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事实上在张居正改革之前，大明一年的税银不过三百六十万两，在张居正改革之后，税银增长到了七百万两，这已经让不少人高兴的蹦起来了。
这几年国库有了五百多万两的存银，粮库存银一千三百万石，朝廷多少官员欢欣鼓舞。
西北一战，虽然花了不少钱粮，可是大家也高兴，毕竟灭了瓦剌不是。可是现在这个税额一出，没人高兴的起来了。户部接到税务司的条陈都没敢留，直接递到了内阁。
去年纳税六十七万两，今年直接四百八十万四两，差不多翻了八倍。一个顺天府，居然赶上去年一年大明赋税的一半还多，这士绅是侵吞了多少土地，又有多少土地没交税啊！
虽然税多了是直的高兴地事情，可是这八倍全都是从士绅嘴里面捞出来的，这还不算税务司隐匿土地的罚款。申时行现在都害怕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不得炸锅啊！
士绅脸怕是都被按到泥里面了，这消息要传出去，估计天下震动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本能
三位内阁阁老干坐着，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这件事情瞒着是肯定瞒不过去的，主要问题是该怎么办。户部尚书张学颜都躲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张学颜能躲开，他们几个没法躲，内阁大学士，你能躲到哪里去？
“阁老，还是先把条陈递给皇上吧！”潘晟看了一眼申时行，苦笑着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也不能压着这个消息，不然会让皇上误会的。”
潘晟的话意思很明显，咱们不说皇上就不知道了？别开玩笑了。
现在外面估计早就传开了，皇上也早就该知道了。
申时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也是好事情，朝廷有了赋税，那就是有了钱，咱们去给皇上报喜吧！”说着申时行就站起了身子，笑着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申时行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两个人也一样。
朱翊钧对于顺天府赋税的事情自然早就知道了，东厂和内厂都早就把消息送上来了。听到三位阁老来报喜，朱翊钧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对张鲸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时间不长，申时行三个人就一起走了进来，申时行面带喜色地说道：“陛下，大喜啊！”
朱翊钧淡淡的看着申时行，冷哼一声道：“朕都要气死了，还喜，喜从何来啊？”
“陛下，这是户部上的条陈，在实行了官绅一体纳粮之后，顺天府的税役翻了八倍，今年税务司征税四百八十四万两！”说到这里，申时行激动的道：“这比去年全年的赋税一半还要多。”
朱翊钧猛地站起身子，脸上带着不敢置信地说道：“真的？”没等申时行回答，朱翊钧已经从龙椅上坐了起来，大笑着说道：“好，好啊！”
这么多年了，朱翊钧这套演技早就练习的炉火纯青了。
一番虚伪的拍马屁和谦虚之后，朱翊钧开口吩咐道：“这是没有扣除养士银的税银吗？户部那边有说顺天府需要多少养士银吗？”
事实上整件事情朱翊钧是非常清楚地，他也知道顺天府之所以能够收这么多的地税，那是因为他的皇庄都纳税了。整个顺天府无论是勋贵勋戚还是士绅，全都纳税了。
“回陛下，户部还在核验，还没有奏报上来。”申时行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依旧笑着说道：“好，很好，让税务司尽快核实，太祖皇帝给的士绅的优待，不能有一点马虎，内阁盯紧一点，不要漏掉一个人。”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尽心竭力！”几个人连忙躬身道。
出了乾清宫，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全都是苦笑。
虽然刚刚皇上的话说的很大气，可是你不能大气的听。不能漏掉一个，那也就是说不能多报一个。养士银既然是发银子，那肯定会有人想上下其手。
虚报瞒报，估计会成为新的贪污手段，不过地方衙门要和税务司对接，相对要减少一些。
至于提到太祖皇帝，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太祖皇帝的政策谁不知道，的确是给士人免了税，但是免得只是一部分。秀才免多少，举人面多少，进士面多少，这都是有详细规定的。
如果严格的按照这个纳税，那超挺的财政也不会这么紧张。
虽然朝廷的人口比开国时增长了不少，士人规模也日益庞大，但是却没有庞大到吞掉国家赋税的地步。朝廷收不上来税，主要原因是士绅不纳税，不管有多少地，一点税都不交。
文官集团通过一代代的努力，将部分免税变成了全面免税，这里的区别就大了。
这就是隐匿土地的由来了，这一次税务司明显是朝着这里下手了，不然也收不上来这么多税。张居正虽然也清理了一大部分，可是还是有没清理出来的。
皇上这个时候提到太祖皇帝，摆明了就是告诉申时行他们，太祖皇帝给的优待，朕也会给。
可是你们想要超出太祖皇帝优待的部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顺天府收了这么多税，一旦爆出去，士绅必然会震动。这都是他们的钱，他们能甘心？估计肯定会闹腾，一个顺天府就这么多了，那其他的省份呢？
要知道顺天府虽然富庶，那也要看跟什么地方比，跟西北比，那是强多了。可是要跟江浙，要跟湖广相比，那就差远了。
虽然大明整体赋税不能翻八倍，可是翻个五倍跟玩一样。四千万多两的岁入，那些士绅还不得疯。皇上这就是告诉申时行三个人，给我压下去，办法你们去想，朕只看结果。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三个人早就习惯了，尤其是申时行。
自从当上这个内阁首辅，背锅的事情干了不是一次了。你不想背这个锅，除非你辞职不干。可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作到内阁首辅这个位置，谁愿意回家。
内阁首辅啊！
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了。
当然了，三个人也有兴奋的一面，一个顺天府就这么多的税银，那全国得有多少。真要是收上来几千万两，这能做多少事情了，一代名臣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在张居正手下做了这么多年，要说申时行不想像张居正一样死后极尽哀荣，那是不可能的。
文臣最看重的就是这个，申时行也不例外，这个时候放弃回家，想想都不可能。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也明白了其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于是三个人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达成了默契，一起回了内阁值班房。
顺天府税银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果然，京师震动，实在是这个钱太震撼人心了。
一时间就说什么的都有了，与民争利的话题也再一次被抛了出来，不过六部九卿的大佬稳如泰山，内阁几位大学士也是不表态，其他人蹦跶也是白蹦跶。
除了大声的骂几句奸相，或者给扣上一个纸糊大学士的帽子，什么办法都没有。
山东，济南府。
皮干手中拿着册子，轻点着送来的罚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些天税务司有记载的士绅隐匿土地，九成已经来缴纳了罚银，这一项算是完成了。
十六家足额缴纳罚银的士绅，已经有十四家缴纳了罚银了。
柴家虽然还没缴纳，可是这些天也在到处凑银子，甚至连铺子都出卖两个，估计再有两天也就能凑齐罚银了。等到柴家也缴纳了罚银，济南府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一旦济南府完成了，那整个山东也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很好，入库吧！”皮干见清点之后没问题，便笑着对税役吩咐道。
这些天一直紧张的要命，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皮干准备晚上找个地方喝一杯。自从加入内厂之后，皮干很少能见光，加入税务司之后，皮干很喜欢这种在阳光下的感觉。
尤其是休息的时候，找一家小店喝上几杯小酒，是皮干为数不多的爱好。
出了税务司衙门，皮干笑着向街尾的一家小店走了过去：陈家老店。
小店的规模不是很大，七八张桌子，但是生意却非常的好，因为这里的店主，也就是老陈头的手艺很好，加上自己家酿造的酒非常的醇香，不少人都喜欢到这里来。
皮干来过几次之后，已经喜欢上了这里，走进店铺，皮干笑着说道：“老陈头，老三样！”
因为是老顾客了，老陈头也知道皮干喜欢什么，老三样指的就是一盘酱肉，一盘小菜，外加一坛酒。这是皮干的标配，四十多岁的老陈头笑着答应了一声：“好嘞！”
对于皮干这样的当官的，老陈头还是很喜欢的，毕竟人家吃完饭给钱啊！
很快酒菜就端了上来，皮干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口就喝了下去。满足的擦了擦嘴，皮干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酱肉，满足的塞进嘴里面。
“呦，老陈头，这是牛肉啊！”皮干抬头看着老陈头，开口说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是不允许宰杀牛来吃肉的，这牛肉可是稀罕物。以前老陈头的酱肉都是驴肉，这一口吃到了牛肉，皮干怎么能不惊喜。
“乡下的小舅子家里面的老牛了，摔断了腿，我分了一条牛腿。”
“那家伙一听说死了牛，那跑去的人多了，幸亏是我小舅子，好说歹说的留下了一条牛腿。”老陈头摇着头说道，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皮干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了嘴里面。
心情不错，加上又有牛肉吃，皮干自然就多喝了两杯。等到他出了陈家老店，天已经擦黑了。济南府不是京城，倒是没有宵禁，不过皮干也没其他的爱好，喝的迷迷糊糊的正好回家睡觉。
转过了弯，走进了一条胡同，皮干突然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多久没有的感觉了！
皮干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手一伸就握向了自己的后腰。身子一闪就躲到了一个大柱子的后面，手一伸就拽出啦两把匕首，反手握住，谨慎的盯着街道的两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刺杀
这一刻皮干的眼睛非常的亮，身上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自从来到税务司，皮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平淡安稳的生活，可是这一刻皮干知道，自己身体里面的热血还在。
伸手从怀里面拿出一个信号弹，皮干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点燃了。
伴随着一声脆响，信号弹直接升空，瞬间在天空之中炸响。
随着信号弹的炸响，那边似乎也着急了，原本被皮干发现打乱的行动也再一次组织了起来。几个黑衣人带着刀就向这边冲了过来，还有几个拿着弓箭的人在两侧埋伏。
虽然没有强弩，可是弓箭对于皮干这样没穿盔甲的人也是要了命的。
此时此刻，皮干真的很怀念内务府的装备，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想一想了，信号弹发出去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出去拼杀不是自己该干的事情。
回头看了一眼，皮干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子一蹿就撞开了街边屋子的窗户，直接钻了进去。
进屋之后，皮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的，皮干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家布铺。没有丝毫的犹豫，皮干直接对布铺的老板说道：“躲好，躲起来！”
老板这个时候也慌了神，皮干不认识他，可是他认识皮干。
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破窗而入，看到是皮干掌柜的一愣，这个时候也不敢想太多，听皮干的话直接就钻到了柜台下面，保住小命最要紧啊！
皮干则是躲到了门旁的墙壁下面，手中握着匕首，弯曲着身子。
面对厮杀，皮干是不害怕的，可是人家有弓箭，这要是被射上两箭，那麻烦就大了。皮干刚蹲下，外面就想起了弓弦声，随后羽箭就从外面飞射了进来。
不过皮干没动，他知道这只是试探，对方既然想杀自己，肯定会冲进来的。
事实上外面的人已经感觉到事情的棘手了，原本以为刺杀一个文官而已，这么多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说不得一支暗箭就射死了，自己这些人都不用露面。
没想到这个皮干居然发现了自己这些人，而是直接就躲起来不出来了。
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皮干明显不是文官那么简单，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没了选择，直接强攻了，在援兵到来之前，弄死皮干。
弓箭停下来之后，黑衣人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皮干也不犹豫，手中的匕首一挥儿，直接自下而上的插入了第一个冲进来的黑衣人的腹部，然后没有丝毫的停留，一个翻身就向后滚了出去。
等到他稳住身形，身子半蹲在地上，双脚一用力，身子再一次冲了出去。
黑衣人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皮干的匕首已经划过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再一次一个翻滚，伸手将黑衣人落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一寸长，一寸强，虽然有匕首防身，可是皮干还是擅长用刀。
没学过剑，文官带刀有不伦不类，皮干这才选择了匕首防身。
一刀在手，皮干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面对外面冲进来的七八个黑衣人怡然不惧。被割喉的黑衣人已经死了，但是被皮干在肚子上插了一刀的黑衣人却还没死，鲜血流了一地。
屋子里面的血腥味瞬间弥散了起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黑衣人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事实上他们被皮干干净利落的伸手给震慑住了。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直接就朝着皮干冲了上去。
见对方一点都不废话，皮干一皱眉头，心理明悟这些人都是专业的。
侥幸心理消失不见之后，皮干双手握着刀，眼中也发了狠。现在冲出去肯定被射程刺猬，在屋子里面尚有一搏，看来今天要拼了，心中顿时升起了兴奋之感。
身子一弯，躲过了冲上来黑衣人的刀，皮干一刀就劐开了对方的肚子，鲜血喷溅，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皮干也顾不得擦干飞溅在脸上的鲜血，身子一弯，再一次向前翻滚而去，听着身后砍在地上的刀发出叮当声，皮干一个侧身，直接砍向了黑衣人的腿。
一刀下去，黑衣人的一条腿就被砍断了，随后就栽倒在了地上。
皮干一回身，再一次割开了一个黑衣人的肚子。
戳眼睛，踢裆，锁喉，皮干这些动作运用的非常熟练，在内厂的时候，如何一招制敌，如何一招致命，这是战斗部主修的。用刀也是攻击下三路居多，皮干练习的很好。
放倒了四五个，皮干也被逼迫到了墙角，大口的喘着粗气，皮干双眼血红的盯着剩下的三个黑衣人。
肩膀和后背都很疼，皮干知道自己刚刚被砍了两刀。只不过他都躲开了要害，大口的喘着粗气，皮干尽量调节自己的呼吸。呼吸不能乱，否则就没法打了。
刚刚的战斗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是皮干还是非常的累。
杀人讲究的就是一瞬间的爆发力，不可能叮叮当当的打半天，这样的战斗对心神和体力的消耗都是非常大的。见黑衣人围过来，皮干笑了。
黑衣人胆怯了，这一点他看出来了，内厂战斗手册有说过，胆怯是最大的敌人，战场先死的往往是怕死的。这一点在执行任务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本官这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当街截杀朝廷命官。”
“敢不敢报个名号，让我也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面。”
对面的黑衣人依旧沉默，为首的黑衣人没等皮干话说完，挥刀就朝着皮干砍了过去。报名号，怎么可能，这种事情谁敢报名号。皮干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皮干也发了狠，直接也朝着黑衣人冲了上去，他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一刀和黑衣人的刀磕在一起，皮干抬起脚对着黑衣人的脐下三分处就踹了过去，这一脚快如闪电，又稳又狠，直接一脚就把黑衣人给踹成了大虾米。
皮干身子一拧，可是还是没来及，另外两个黑衣人的刀已经还是砍在了皮干的身上。
一刀砍在了胸口上，另外一到则是直接砍在了胳膊上，如果不是皮干反应快，这一刀非得卸掉他一条胳膊。即便是躲开了这一下，皮干手也握不住刀了，刀直接就落地了。
身子一歪，皮干直接靠在了柱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看了来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说起来还是自己大意了，或者说是没想到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杀自己。自己要是在内厂，断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杀了他！”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汗如雨下，身子直抽抽，但是还是声音沙哑地说道。
仅剩的两个黑衣人听了黑衣人的话，朝着皮干就冲了上去，手中的刀朝着皮干就砍了下去。
此时的皮干状态非常差，剧烈的战斗消耗非常大，加上前面被砍的两刀，失血有点多，可是他还是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的刀，可是对方在砍过来，他就躲不过去了。
眼看着刀就要砍下来了，外面突然飞射一支羽箭。
羽箭直接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带着不甘倒了下去。
外面直接冲进来不少人，一身淡青色的衣服，外面照着皮甲，但是皮干看到这些人，顿时就笑了，身子无力的躺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不用说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健硕，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不合身，穿在他的身上特别的谨慎，显得哪里都鼓鼓囊囊的。
这个人手中端着一把连弩，刚才的羽箭就是他射出来的。
看到皮干，这人径直走到了皮干的身边，笑着说道：“还好，再晚来一会儿，估计就要给你小子收尸了。在内厂没死，跑到税务司死了，哪去说理去！”
皮干苦笑着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内厂在山东的负责人齐大。
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说完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止血，治伤！”然后转身走到自杀的黑衣人面前，嘲讽着说道：“倒是一条汉子。”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有活口把身上的东西卸了，别让人死了。”
安排好那边，齐大这才回到皮干的身边，笑着说道：“你小子这是干的什么活，这摆明了就是要弄死你啊！”
皮干苦笑，嘴角一抽抽：“谁知道，我也没想到。”
内厂这边有专业治伤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剪开了皮干的衣服，将一个药丸递给皮干，然后开口说道：“吃了，你这伤口得清洗缝合，不然就死定了。”
听了这话，皮干脸色更难看了，清洗缝合可是疼的要命啊！
虽然有药丸，可是这药来的可没那么快，不过皮干还是赶忙吞下了药丸，然后任凭他们在自己的身上清洗缝合。
看着皮干呲牙咧嘴的样子，齐大笑着说道：“知足吧小子，这要是搁在以前，你小子就只能等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官府的能力
听了齐大的话，皮干只能苦笑，他当然知道齐大说的是事实，自己的伤势很严重，被人砍了好几刀，伤口感染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对，就是感染。
齐大看了一眼给皮干缝合的手下，开口问道：“有没有想到谁想害你？”
皮干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咱们这些人仇人太多了，谁知道是谁下的手。”
内厂建立之初，在各地和不少人动过手，流氓地痞，山贼马匪，搜集情报与人动手那都是常事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认出自己来了，特意来找自己的麻烦。
齐大却摇了摇头：“我看不像，这些人很专业，但是又不太专业。”
说他们专业，那是因为他们杀人专业，是专门的死士，死了这么多人都死战不退，最后还有勇气自杀，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说他们不专业，那是因为他们对暗杀不专业。
如果是内厂干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干成这个样子。
“大人的意思是？”皮干看着齐大，略微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些人更像是高门大户豢养的死士，这刀可是不错。”说着齐大伸手弹了一下刀身，笑着说道：“这些人应该是你做税务司之后得罪的人，不过是谁动的手就不好说了。”
皮干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济南府的士绅，难道是柴家？”
在这一次济南府的官绅一体纳粮里面，柴家最可疑了，自己可是给他们家开出了最高的罚单。如果是高门大户豢养的死士，那么柴家就最有可能了。
要知道豢养死士可是最费钱的，死士可不是光忽悠就行的。
要给足了钱才行，加上安置费抚恤金，那都是大钱。
“不像！”齐大再一次摇了摇头：“柴家这一次虽然损失惨重，被你罚了十几万两，可是对于柴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顶多算是皮外伤。”
“柴家可是有不少人在外面做官，最大的都做到布政使了。”
“为了钱去杀朝廷命官，这是亡命徒干的事情，绝对不是柴家这样的人家干的事情。即便是想弄死你，也觉对不会用这样的方法。”说到这里，齐大突然笑了。
“算了，这事和我们关系也不大，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救你的命的。”
“你被刺杀的事情肯定会有人管，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暗中查的。”
皮干还想在说点什么，可是外面突然人喊马嘶，随后就走过来不少人。为首的正是税务司的司丞王用汲，此时的王用汲好心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明的官吏可是人上人，这种当街刺杀命官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一旦这种事情出现了，那么绝对会得到所有官员的抵制，不然今天杀了他，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官场上争个你死我活，最终罢职回家永不叙用就是极限了。
现在的大明官场还是有底线，等到了东林党和阉党党争之后，这种底线才消失不见了。
当然了，那个时候也不能算是单纯的文官党争了，即便到了那个没有底线的时候，也是在官场上说事，弹劾才是主流手段，刺杀并不是。
济南府的事情让王用汲很高兴，这两天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了，谁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王用汲走到皮干身边，低下身子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皮干苦笑着摇头：“回大人，下官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轻轻的点了点头，王用汲伸手拍了拍皮干，沉声说道：“你放心，这一次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说着站起身子看向了齐大。
“内厂山东管事见过王大人！”齐大见王用汲看向自己，连忙抱拳道。
王用汲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齐管事，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齐大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讲了一遍，然后才开口说道：“王大人，我们只是过来救人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王大人了，如果王大人有什么地方能够用到我们内厂的，但讲无妨。”
点了点头，王用汲也没反驳，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上内厂，直接说道：“好，本官记下了。”
在齐大要转身走得时候，皮干突然叫住了他，然后开口说道：“大人，刚刚你们来的时候，可曾见到外面的弓箭手？”
齐大直接摇头：“没有，可能是见势不妙，跑了。”
这话一出，邢尚智瞬间就激动了，看着王用汲说道：“王大人，我带着人去追吧！”
事实上这一次来山东的这些人当中，过得最郁闷的就是邢尚智了。原本是抱着立功的心态来的，前些日子山东士绅闹腾，他还挺兴奋，可是谁知道没几天就怂了。
邢尚智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就糟糕了，心中直叹气。
可是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邢尚智瞬间就兴奋了，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刺杀税务司的人，这就是公开对抗朝廷啊！
邢尚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目光看着王用汲，全都是期待之色。
王用汲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不太想放邢尚智出去。为了立功，邢尚智必然会大锁全城。士绅与自己刚刚因为收缴赋税闹了一个不开心，如果在大锁全城，肯定会造成不少人的恐慌。
锦衣卫行事肆无忌惮，这要是被人抓准机会挑拨离间，那济南府的大好局面就不见了。
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邢尚智，王用汲直接说道：“刑大人，你带着去抓可以，但是不许扰民，不许直接冲进百姓的家里，有任何发现要及时禀告本官。”
“王大人，你就瞧好吧！”邢尚智大笑着说道：“孩儿们，干活了！”
这一次邢尚智出京，自然是带了不少锦衣卫的高手，经验丰富的仵作，擅长查找痕迹的高手，甚至是精通破案的都带了好几个，随着邢尚智一句话，锦衣卫快速的行动了起来。
有验尸的，有查看凶器的，有查看痕迹的，有条不紊。
邢尚智则是在查找痕迹之人的带领下，带着锦衣卫朝着一个方向就追了下去。
济南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一时间整个济南府风声鹤唳。士绅们头大如斗，尤其是被皮干催缴罚款的士绅，这个时候他们的嫌疑大增啊！
柴家更是一阵鸡飞狗跳，柴翯一个头两个大，丝毫不敢迟疑，催人快速的凑齐了罚银，当天上午就给送到了税务司。其余的士绅动作也非常快，还没到中午，全都交齐了。
山东巡抚衙门和济南府衙门的人也是吓了一跳，如果说之前还是胆战心惊，但是现在真的是怕的要命了。
巡抚衙门里面，山东布政使山东提刑使济南知府等等大小官吏齐聚一堂。连装病的王宗沐也出来了。这个时候如果在装病，那就真的装成傻逼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王宗沐还不害怕，可是现在不行了。
在自己治下的山东，在省城，居然发生了这样恶性的当街刺杀朝廷官吏的事情，这可比一般的凶杀案严重多了。明显的治下不力，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真的是要了命了。
尤其是济南知府游剀，脸色苍白如纸，神色仓皇。
作为省城的知府，游剀当然知道自己一项都是最好的背锅侠，这种事情出现在了济南府，自己绝对是第一责任人。如果事情解决不好，那麻烦就大了。
王宗沐见众人都坐好了，直接开口说道：“事情诸位都听说了吧？”
见众人全都点头答应，王宗沐便继续说道：“那本官就不在重复了，本官想说的是这绝对是一件大事情，一件丢了山东脸的事情，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在座的各位，包括本官，这一次都要遭殃。”
“所以，诸位同僚，现在到了我们同舟共济的时候了。”
“游知府，让你的人在全城找，巡抚衙门的人也会配合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出来，哪怕是掘地三尺。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就不用我说了，游知府应该明白。”
游剀连忙站起身子说道：“巡抚大人放心，下官明白，回去之后，下官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查。”
这是游剀躲不过去的责任，如果能够找到还好，这要是找不到，游剀估计自己的罪责就大了。游剀不可能不全力以赴，刺杀朝廷命官，这就是叛逆，是乱党！
“其他人各安其职，一定要保证济南府不能乱，保证市面安稳。”
“胆敢后囤积居奇造谣生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等一下本官要去钦差行辕探望皮司丞，你们几个跟着我一起去，先听听钦差大人怎么说。”目光严肃的扫过众人，王宗沐沉声说道：“这个时候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官绝对不会客气。”
众人连忙站起身子道：“谨遵钧命！”
王宗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了，各自去忙吧！”
随着这些山东的大人物除了巡抚衙门，整个济南府瞬间鸡飞狗跳，衙门一旦动起来，还是从上到下的，那能量绝对非同小可。

第一百六十七章 算盘
济南府这边鸡飞狗跳，曲阜这边也不消停，自从王锡爵住进孔家，整个孔家就透着一股别样的气氛。谁都知道王锡爵是冲着孔尚贤来的，不少人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自危。
孔家能够纵横这么多年，依靠的是什么，还不是衍圣公的牌子。
甚至外孔在外面都有很高的地位，还不是因为这个，一旦衍圣公被撤掉，孔尚贤倒台，那牵扯到的绝对不是一个两个。到时候不一定怎么被收拾，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不过来的是王锡爵，这也算是儒门弟子，这让孔家的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一个消息传到曲阜，整个孔家就乱了套了，这个消息自然就是孔尚齐的陈情书。
狠狠的将手中的茶杯扔出去，孔尚贤怒不可遏，大声的道：“蠢货，都是一群蠢货，这个时候后了居然还敢做这样的事情，孔家倒了他们有什么好处。”
管家躬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触怒这位气愤的家主。
孔尚贤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道：“死太监，阉狗，安敢如此欺我！”
对于徐德，孔尚贤这一次是真的恨上了，那份奏折是徐德代替孔尚齐递上去的，这里面要说没有徐德搞鬼，孔尚贤才不信。那个阉狗收了自己的银子，居然还敢如此行事。
“走，我们去见王阁老！”孔尚贤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孔尚贤也只能将事情寄托在王锡爵的身上了。如果王锡爵愿意为自己转圜，那么还有一线希望，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王锡爵是真的维护圣人脸面了。
管家跟在孔尚贤的身后，脸上闪过一抹无奈。
自己的家主还没弄明白事情的根本，求王锡爵有什么用，他是皇上派来的人。既然能被皇上派来，那态度还不明显吗？你现在上去求，除了自取其辱，根本什么用没有啊！
不过管家可不敢开口，自己家的家主什么德行，管家在清楚不过了，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孔尚贤来到王锡爵的院子，看到了让他脸色瞬间漆黑的一幕，孔家不少人已经来到这里了。看着站在前面的三个族老，孔尚贤脸色大变。
“三叔爷，你们这是？”孔尚贤走到三位族老的面前，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
被孔尚贤称为三叔爷的是孔家现存辈分最高的人，名字叫孔闻声。
孔闻声今年七十多岁了，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现在不出山不行了，在这么闹腾下去，孔家就出大事情了。看了一眼孔尚贤，孔闻声淡淡地说道：“后面站着去！”
孔尚贤一愣，随后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子。
事实上孔家的家规非常的森严，即便是三叔爷辈分高孔尚贤两个级别也没用。嫡长子继承制度，整个家族都是孔尚贤说的算的，现在从孔闻声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孔尚贤这个家主的威信荡然无存了。
见孔尚贤还要说什么，孔闻声直接说道：“把他拉下去！”
旁边有几个孔氏族人直接走上来，伸手就将孔尚贤给拉下去了。为了防止孔尚贤大喊大叫，他们还把孔尚贤的嘴给捂住了，然后拖着就拽了出去。
王锡爵这个时候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只能无奈的叹气。
事实上王锡爵心里面清楚，这一次摆明了就是孔尚贤自己招祸，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孔尚贤这就是招祸了。徐德奉皇上的圣旨来祭拜孔子，傻子都知道绝对不是单纯的祭拜。
加上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稍稍一想就知道，徐德是带着皇上的这个命令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孔家带头支持这个政策，可是孔尚贤是怎么做的？不见徐德，你那是不见徐德骂？你那是摆明了不给皇上面子。
为了什么？报做生意那一次的仇？为了不掏那些税银？
无论是因为什么，这都是蠢的不能在蠢的了，或许孔尚贤想要些好处，可是王锡爵知道，皇上下了这么大的力气的官绅一体纳粮，怎么可能会退缩。
既然孔家不支持，那就只能硬推，硬推就需要立威了。
这个时候立威谁最合适？当然是孔家，自己跳出来了，同时皇上还在孔家这里折了面子。皇上的面子是那么好折的，折了别人的面子，或许没什么，但是折了皇上的面子，那是要掉脑袋的。
王锡爵转回头，仿佛自己没看到这一幕，直接笑着对孔闻声说道：“没想到居然惊动了老先生，真是罪过罪过，有什么事情老先生派人招呼一声，我就过去聆听教诲了。”
听到王锡爵这么说，孔闻声的脸色顿时就好看了不少，这代表着事情还有转机啊！
孔闻声连忙笑着说道：“王阁老来到孔府，是孔府的荣幸，老朽今日来见王阁老，正好和王阁老纵论古今，对于王阁老，老朽可是神交已久啊！”
两个人笑着走进了屋子里面，然后就有人上了茶。
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两个人都是读书人，自然不会没有话题。
只不过孔闻声说的都是孔子和他的弟子之事，言语中颇多感怀。王锡爵自然听得出来，这是在告诉自己乃是儒门弟子，让自己看在儒门弟子的份上，为孔家周旋一二。
可是王锡爵知道，这件事情打的是皇上的脸，生气的是皇上。
如果不把这个脸面给皇上转回来，不让皇上消气，其他的方法都没有。
王锡爵敢肯定，如果自己给孔家求情，不但自己会死的很惨，孔家也会死的很惨。自己偏向孔家，为孔家求情，只会让皇上更生气，到时候就肯定是雷霆手段了。
看了一眼孔闻声，王锡爵开口说道：“先生，这一次的事情怕是很难办啊！”
听了王锡爵的话，孔闻声也不绕了，苦笑着说道：“老朽又何尝不知道，孔尚贤那个小子这一次是真的办错了。还请王阁老看在儒门一脉的份上，为孔家多多周旋。”
“皇上要打要伐，我们都认，孔尚贤罢免衍圣公也没关系，把衍圣公给孔尚齐也行，只求衍圣公的爵位留在曲阜。”
看着孔闻声，王锡爵有些震惊，他还真的没想到孔闻声居然会下这么大的本钱。王锡爵还真的有些动心了，虽然孔闻声没说什么好处之类的事情，可是王锡爵知道，自己以后肯定能得到孔家的报答。
事实上孔家在官场上的能量依旧不下，这么大的家业，加上孔家的名号，自然能够拉拢很多人。
如果自己得到了孔家的帮助，自己定然能够在官场上大有作为，说不定能够一窥首辅的位子。关键是孔闻声给出的条件太好了，认打认罚，孔尚贤彻底被抛弃了，只求将衍圣公的爵位留在曲阜。
这样应该能让皇上消气了吧！
王锡爵如此想到。
看了一眼孔闻声，王锡爵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我会向皇上陈奏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王锡爵直接写了一份密报给朱翊钧。当然了，这不是正式的奏折，只是一份密报，将自己的调查结果给递了上去。
王锡爵当然不会直白的写，而是绕着弯子表达了孔家的态度。
京城，文华殿。
京城这些日子一直纷纷扰扰的，大事非常多，大家的精力被弄到顺天府的税收上去了。这一次这么大的税额，还是下了不少人一跳，简直要命。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随后笑着放到一边。
“皇爷，密报！”
朱翊钧看着张鲸，面容严肃了起来，开口说道：“呈上来！”
密报一共有三份，一份是锦衣卫密报，另外两份这是内厂的密报。伸手拿起锦衣卫的密报，上面写的是皮干遇到刺杀的事情，详细的写了过程。
朱翊钧看完密报，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转手将密报递给了张鲸：“你看看！”
伸手拿起第二份密报，说的还是皮干遇刺的事情，只不过内厂的密报多了很多东西，比如济南府士绅之中有一个特别扎眼的杨家，内厂怀疑有一个势力在暗中与朝廷作对。
第三份密报依旧是内厂的，打开看了一眼，朱翊钧发现是王锡爵写的。
看完之后，朱翊钧冷哼了一声，随手将密报扔在了桌子上：“行百里半九十，这种蠢事朕怎么会做，还认打认罚，只要留下衍圣公的爵位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倒是打的好算盘。”
“王锡爵！”朱翊钧脸色很难看，王锡爵还是让自己失望了。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说道：“朕问你，邢尚智能够查出来事情的真相？”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紧紧的盯着张鲸，等着他回答。
张鲸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回陛下，邢尚智忠心任事，但是查案却非他所长，这一次刺杀案件迷雾重重，不是邢尚智能够破解的。”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从他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那就传旨给徐德，让他别在曲阜浪费时间了，去济南府，把案子给朕查清楚！”朱翊钧声音淡淡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兰若寺
“是，皇爷！”张鲸连忙躬身道，暗地里面则是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刚刚皇爷的问话也是对自己的考验，张鲸忍不住在心里面把王锡爵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都怪他，不然皇爷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邢尚智是什么德行，张鲸心里面在清楚不过了。
让他去杀人动刀子，这个人没问题，可是你让他去处理一些关键的事情，这个人的手段就差远了，说白了，这个人就是一个莽夫，不能当大任。
济南府那边的事情必然复杂无比，绝对不是邢尚智能够处理得了的。
如果自己保举了邢尚智，那就说明自己是出于私心，毕竟邢尚智是自己举荐的。显然因为王锡爵的事情，皇爷连自己都怀疑上了，这就要了命了。
幸亏自己机智，张鲸忍不住感叹，至于徐德能不能把事情办好，那就不关张鲸的事情了。
“曲阜那边就不用给回信了！”朱翊钧也不理会张鲸在想什么，直接说道。
“是，皇爷！”张鲸连忙答道。
皇帝不给你回信，那就是不同意你的想法，朱翊钧相信王锡爵肯定能明白。这一次自己就是要赶鸭子上架，王锡爵不想做都不行，想要保全名声，还要立功，想的美。
济南府。
自从发生了刺杀事件，济南府用风声鹤唳来形容都不为过，整个济南府的士绅更是人人自危。连柴家这样的大户都大门紧闭，轻易不让人出门。
士绅们更是提着敏感的神经，等待着事情的下一步进展。
巡抚衙门和知府衙门发动了所有的人，全力寻找叛党，锦衣卫也在不断的搜索，整个济南府的官方力量全都发动了起来，百信都不敢上街了。
大街上平日里面到处乱晃的二流子都被抓起来不少了，治安倒是好了不少，小偷小摸都不见了。
钦差行辕。
王用汲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手的邢尚智，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吗？”
邢尚智有些惭愧，但是更多的却是不甘心：“没有！我们那天去追黑衣人，可是出了巷子他们就分散了，在就找不到的人。尸体和衣服武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
听了邢尚智的话，王用汲再一次叹气，显然这些人非常的专业。
“济南府和巡抚衙门那边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王用汲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情不能这样了，现在济南府人心惶惶，这样不行的。”
听了王用汲的话，邢尚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快。
如果这几天不是王用汲压着，邢尚智早就开干了，先抓几家士绅审问一下，总能找出一些线索了。事情不是明摆着，肯定是济南府的士绅干的。
对于邢尚智的想法，王用汲也知道，可是他不敢让邢尚智这么干。
“事情我已经上奏朝廷了，等待朝廷的决策吧！”王用汲看着邢尚智，然后说道：“在朝廷的批文到之前，我们都不要轻举妄动，济南府不能乱，济南府一乱，山东就乱了。”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邢尚智也没办法，来之前他就被交代了，他要听王用汲的，他只是副手。
杨柳巷，杨府。
王山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杨斐，脸色就更难看了。半晌，王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王用汲是一个高人啊！这么多天了，居然压着锦衣卫没动手。”
听了王山的话，杨斐有些尴尬，事实上这几天他就很尴尬。
刺杀失败了，损失的人手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刺杀失败本身。虽然刺杀这件事情已经够严重了，可是没能杀死皮干，这就导致整件事情的力度不够。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让锦衣卫动手，可是锦衣卫再一次让人失望了。
“不能再等了！”王山看着杨斐，开口说道：“让人去给线索，把事情引到柴家的身上。一不做二不休，让锦衣卫去找柴家的人。”
“这一次一定要做好，尽量让锦衣卫坚信是柴家做的，但是外面的人却以为柴家是冤枉的。”
杨斐严肃的点头：“左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一次绝对不会在出纰漏。现在已经闹腾的人心惶惶了，一旦锦衣卫动手，咱们就好布置的多。”
王山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去办吧！”
夜里，邢尚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让人送来了一桌酒菜，准备喝点酒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见自己手下的千户晁炼从外面走了进来，邢尚智的脸就是一黑。
这些天什么都没查出来，邢尚智对自己的这些手下也很失望。
晁炼也知道自己被指挥使大人不待见了，连忙陪着笑说道：“大人，有线索了！”
邢尚智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这是他这两天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了。猛地站起身子，连酒都顾不上喝了，直接说道：“什么线索？快说！”
“回大人，有一个西边一个寺庙里面来了一个和尚，他是来密报的。”
晁炼连忙说道：“这个寺叫做兰若寺，本身并不是很大，但是这些天却很奇怪，有一个大家族来做法事。可是这个兰若寺，平常是不给人做法事的。”
“小和尚原本觉得奇怪，可是却没放在心上，在皮大人遇刺的那天，这些人都不见了，据说法事虽然还在做，但是人却少了不少。”
“后来虽然回来了一些，但是他们少了不少人，小和尚觉得是有蹊跷，于是就找到了咱们锦衣卫。”
邢尚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地说道：“天助我也，点齐人马，咱们去这个兰若寺。”刚想向外走，邢尚智又说道：“我去王大人那边！”
虽然已经天黑了，可是王用汲还么睡，听手下人说邢尚智来了，直接就让他进来了。
邢尚智一脸的喜色，见到王用汲之后，迫不及待地说道：“王大人，我们找到那些刺客了！”说到这里，邢尚智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了邢尚智的话，王用汲心中一动，兰若寺的这些人必然是有鬼的。
是不是刺杀皮干的凶手却不好说，不过如果真的是，那就太好了。王用汲直接点头说道：“走，咱们去兰若寺！”
无论对方是不是刺客，那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锦衣卫和钦差卫队早就准备好了，浩浩荡荡的冲向了兰若寺。
自从发生了刺杀事件之后，天黑了街上便没什么行人了，兰若寺自然也受到了影响，这两天香火也不是很好，王用汲和邢尚智来的时候，兰若寺已经关门了。
“来人，围起来！”邢尚智腰间压着刀，面容冷峻地说道。
随着邢尚智一声令下，锦衣卫和钦差卫军快速的将兰若寺给包围了起来。
看了一眼身边的晁炼，邢尚智直接开口说道：“进去，开门！”
锦衣卫两人一组，一个站在墙下屈膝，双手在腹前交叉，另外一人踩着这个人的双手，直接翻上了墙，随后就跳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庙门。
“冲进去，搜！”
邢尚智一挥手，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就冲了进去。
庙里面的和尚还在做晚课，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锦衣卫已经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看到锦衣卫手中的刀剑，顿时吓了一跳，全都不敢动。
一个老和尚走了出来，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走进来的邢尚智和王用汲。
“阿弥陀佛！”老和尚躬身口诵佛号，开口说道：“不知道大人夤夜带着人冲进弊寺，有何事？”
王用汲看了一眼老和尚，然后躬身道：“夤夜到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大师见谅。本官得到密报，弊寺藏着一伙贼人，特来捉拿。”
没等老和尚答话，后面已经传出了喊杀声，老和尚顿时脸色大变。
邢尚智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大声的对身边的人说道：“跟我来！”说着就向后面冲了过去。
王用汲看了一眼前来报信的钦差卫队，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回大人，我们刚刚到后院，一伙儿贼人就发现了我们，看到我们之后他们就跑，随后院子里面就冲出了更多的贼人。他们手上全都拿着刀，还有弓箭。”
亲卫兴奋地说道：“大人，这一次我们逮到大鱼了！”
王用汲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看住这些僧人！”说完这句话，王用汲也带着人向后面走去。
“大人，后面还有危险，不如在这里等着吧！”
随从开口提醒道。
王用汲却摇了摇头，面容严肃地说道：“那我更要去看看，我不能让你们在前面拼杀，我躲在后面，那不是我的为官之道，更不是我的为人之道。”
虽然王用汲这么说，可是他来的后面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血腥味弥漫着，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锦衣卫正在往外抬尸体。王用汲看到这一幕就是一皱眉头，上一次那些刺客全都死了，而且还有几个是自杀的。
这一次这里有死了这些人，不会还是没有活口吧？
这个时候王用汲看到了邢尚智，在他身后跟着被压着两个人，王用汲眼前一亮，有活口啊！
邢尚智大笑着走到王用汲的身边，笑着说道：“大人，这一次我们真的找对地方了，这些人用的刀和刺杀皮大人的是一样的，可以断定他们是一伙儿。”
“这两人是我们抓到的活口，这个是柴家的管家，这个则是那些刺客的人人。”
王用汲听了邢尚智的话就是一皱眉头，柴家的人？难道刺杀的事情真的和柴家有关？
那个管家这个时候猛地扑上来，声泪俱下地说道：“大人，我冤枉了！我和这些人没关心啊！柴家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啊！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啊！”
王用汲还没说话，邢尚智上去一脚就把他踹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满口谎言，我刚刚进去的时候，你正和那个首领喝酒呢！”
一个锦衣卫的校尉走了过来，大声地说道：“大人，找到了书信和银子！”
邢尚智将信件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大笑着说道：“好好，这一次证据确凿了！”说着将信件递给了王用汲，大笑着说道：“王大人，你看看！”
接过信件看了一眼，王用汲眉头就是一皱，这居然是一份契约。
订立的双方是柴家的柴翯和一个叫做陈亮的人，上面到是没说杀人的事情，而是说陈亮为柴家做一件事情，然后柴家付给陈亮白银十万两。
具体什么事情没说，但是下面印着柴翯的印章。
王用汲看完信件之后，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四下看了看，王用汲觉得这里面怎么到处都透着诡异啊！看了一眼被压在柴家管家身边的人。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神呆滞的跪在地上。
身上穿着的也是江南的上等丝绸，看着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做何营生？哪里人士？”王用汲缓缓的问道。
这人也不说话，一边的邢尚智一脚将这人踹了一个跟头，这人才茫然的抬起头，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趴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给王用汲磕头。
“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里面可没有小的事情啊！”
王用汲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邢尚智说道：“刑大人，带回去好好审问，不要让人死了。”
邢尚智兴奋的撮了撮手，大笑着说道：“王大人放心，咱们锦衣卫干这些绝对不会有问题。”说着一摆手，让人将两个人给压了下去。
“王大人，那柴家那边怎么办？现在柴家东窗事发了，可别让他们跑了啊！”等到两个人被压下去，邢尚智对王用汲说道：“不如让锦衣卫去把柴家人看管起来吧！”
想到锦衣卫冲进柴家，王用汲就摇头，一旦锦衣卫进了柴家，那事情就闹大了。
“不行，柴家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士绅，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动。”王用汲直接摇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闹翻
听过了王用汲的话，邢尚智眉头大皱，这一次却没有向以前一样直接答应下来。事实上邢尚智现在不得不怀疑王用汲的用心了，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以前王用汲的话，邢尚智已经是持保留的态度了。
两个人的立场并不一致，王用汲要做的是维持山东地面的平稳，并且实现官绅一体纳粮，这是他来到山东的第一要务。无论是什么事情，全都要给这件事情让路。
可是邢尚智不一样，他是锦衣卫，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立功的。
前面听王用汲的，那是因为的确没什么好机会，皮干遇刺虽然是好机会，可是从始至终锦衣卫也没拿出什么像样的应对。现在却不一样了，抓到了凶手，也确定了幕后主谋。
按照邢尚智的性子，这个时候就该冲到柴家抓人了，只是提出看管，这已经是给王用汲面子了。可是王用汲还是不同意，断人前程入杀人父母，邢尚智这一次是真的不高兴了。
王用汲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邢尚智闹翻。
“刑大人，动柴家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锦衣卫可以派人暗中将柴家监视起来，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说着王用汲指着被押走的两人道：“至于后续的事情，还是等审完这两个人之后再说吧！”
沉吟了半晌，邢尚智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听王大人的。”
倒不是邢尚智觉得王用汲说的有道理，他只是觉得这两个没审问，自己没拿到切实的证据，如果真的和王用汲翻脸，自己没什么底气。
不过邢尚智心里面却不服气，暗自下决心，等到拿到证据，哪怕是和王用汲翻脸，自己也要干这一票。
看着邢尚智大步离开的背影，王用汲心中但是产生一抹阴影，他真的有些担心了。无论事情是不是柴家做的，一旦真的动了柴家，那济南府必乱，山东也必乱。
如果是柴家做的，那还好办，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柴家做的，那就细思极恐了。
曲阜，孔家。
徐德笑着看着王锡爵，开口说道：“王大人，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咱家明日就要离开曲阜了。皇爷密旨上说的清楚，那边出了一些事情，需要咱家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王锡爵微微一愣，也没开口，继续等着徐爵说。
“孔府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王大人，咱家会把京营的人手留一些给王大人，免得王大人身边人手不足。”说到这里，徐德笑着说道：“济南府那边刚刚发生了刺杀朝廷命官的事情，王大人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看着端起茶杯的徐德，王锡爵点了点头：“如此本官就谢谢公公了！”
出了徐德的门口，王锡爵顿时面露苦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赌错了。
徐德的密信回了，自己的密信却没回，这就是皇上的态度了。事实上对于皇上的想法，王锡爵猜透了一点，但是却没想到皇上的态度这么坚决。
显然皇上这一次不只是要孔家服软，而是真的要拔掉山东孔家这根刺了。
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中的明月，王锡爵脸上的表情缓缓的收敛了起来，随后面无表情的向着自己所住的小院走了过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房间里面，徐德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济南府那边虽然也麻烦，可是比起孔家这边，徐德觉得简单多了。心里面忍不住感叹，皇爷还是心疼咱们这些做奴婢的。皇爷要对孔家做什么，徐德更清楚。
事实上这件事情让自己或者张鲸来办，肯定比王锡爵办得更和皇爷的心意。
可是办了这件事情，无论是自己还是张鲸，那名声就臭大街了。虽然以前自己和张鲸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但是这个臭大街也严重多了，一顶权阉的帽子肯定被戴上。
到时候这些文人还不一定怎么骂自己，估计说是遗臭万年都不过分。
皇爷就没这么做，而是让王锡爵来做这件事情，一来文官互相勾结不会太狠，即便是攻讦，也不会将王锡爵钉在耻辱柱上，因为有人会支持他。
二来，这也算是对自己的回护，对王锡爵的惩戒。
“和皇爷耍小聪明就是这个下场啊！”感叹了一句，徐爵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告诉咱们的人，好好整理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去济南府。”
这天晚上注意定不寻常的晚上，无数人都没法入眠。
在锦衣卫突袭了兰若寺之后，济南府的官员全都被惊动了，连巡抚王宗沐也是如此，特意派了人到钦差行辕去询问原因。兰若寺藏有刺客的消息自然就传了出去，只不过柴家的事情依旧没人走漏消息。
这一夜邢尚智都没睡，他在连夜审问两个活口。
两个人的身份也都被确定了，一个叫做柴福，是柴家的管家。另外一个叫做陈礼，是陈亮的账房先生。至于陈亮，他就是这一次兰若寺刺客的首领，已经死于乱兵之中了。
第二天一早，邢尚智双眼通红的走进了王用汲的房间。
虽然一晚上没税，可是邢尚智还是神采奕奕，将手中的口供放在桌子上，邢尚智大笑着说道：“王大人，现在证据确凿了，咱们可以去柴家抓人了！”
王用汲一愣，笑着说道：“刑大人，坐下说，柴家人又跑不了。”
“王大人，这是柴福的口供！”邢尚智大笑着说道：“柴福供述了柴家勾结陈亮的事实，这个陈亮原本就是一个商人，这些年与柴家也颇有瓜葛。”
“这些年为柴家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为柴家处理过人命。”
王用汲一愣，抬起头看着邢尚智：“处理过人命？”
邢尚智点了点头，兴奋着说道：“根据柴福的供述，这个陈亮其实就是专门做人口生意的。大门大户有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情，他都会代为处理。”
“其中陈亮最大的买卖就是为大户人家处理人，比如不听话的奴仆之类的。”
“根据柴福说，柴翯曾经有一个小妾与府中的一个先生通奸，相约私奔。柴翯觉得家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辱柴家门风，但是又不能杀了他们。”
“柴翯就把这两人交给了陈亮，这两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王用汲眉头一挑，这样的事情王用汲也听说过，只不过之前只是听说过京城勋贵有这样的事情，没想到济南府这边也有这样的事情，这让王用汲对柴家的好感度降低了好几个层次。
“这一次陈亮到济南府来，柴福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昨天晚上也是柴翯让他去的，他就是去给陈亮送银子的，并且安排陈亮尽快出城。”
看着兴奋的邢尚智，王用汲开口问道：“那个陈礼怎么说？”
“陈礼供述他是陈亮的账房先生，对陈亮的事情所知不多，他只是知道陈亮这次来济南府是做大买卖的。皮大人遇刺的那天，陈亮的确带着人出去了。”
“回来之后陈亮心情非常的不好，大骂柴翯，还说亏本了之类的。”
说到这里，邢尚智用力一拍手，兴奋地说道：“认证加上物证，足以断定柴翯买凶杀人！为的就是那十一万两的罚银，一旦皮大人死了，那罚银一时半会儿可就不用交了。”
邢尚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大声的道：“大人，让我去柴家抓人吧！”
王用汲则是一个头两个大，柴翯如此愚蠢吗？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不动作肯定是不行了。可是直接去抓人，王用汲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沉吟了片刻，王用汲还是开口说道：“直接抓人不妥！”
见邢尚智要开口，王用汲连忙说道：“不如让柴翯来钦差衙门，到时候咱们询问他一下。”
“这样一来，不落人口实，也免得舆情沸腾。”
邢尚智此时脸已经黑了，他现在已经给王用汲打上了一个标签，那就是：文官相互！到了这个时候了，王用汲居然还如此说，简直不可理喻。
“那他要是死咬着不承认，是不是还把他放回去？”
邢尚智看着王用汲，冷声道：“这么大的事情，刺杀朝廷命官，罪同谋反，王大人找他过来询问他就能招供了？简直就是荒唐透顶！”
王用汲被邢尚智说的有些尴尬，事实上邢尚智说的很有道理。
事情是不是柴翯做的，他都不可能承认，叫来问了也是白问。
“王大人，我知道你们文官有相互回护的那一套，可是这是谋逆大罪，我们锦衣卫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如果让罪犯逃脱，我们锦衣卫有负皇恩。”
“我这就带着人去柴家，将柴翯抓起来，将柴家好好的搜一搜。”
听了邢尚智这话，王用汲是真的急了，猛地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刑大人，这一次来山东，我才是钦差，你难道想抗命不成？你要敢去，我必弹劾你！”
“弹劾我！”邢尚智大笑着说道：“官官相护，对凶犯视而不见，我也会弹劾你！”

第一百七十章 问过本官了吗？
看着邢尚智冲出去点选人马，王用汲觉的自己都要气疯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他的脑袋里面塞得是什么？竖子不足与谋啊！
一边伺候的随从看到这一幕，小心翼翼的也不敢说话。
“带上咱们的人去柴家！”王用汲看着随从，大声地说道。
邢尚智这一次下定决定要这么干，至于柴家是不是凶手，其实邢尚智没那么看重。只要证据指证柴家是凶手就好，只要抓了柴家的人，何求不得？
现在有人证，有物证，自己还剿灭了杀人凶手，再拿下柴家，这一次的功劳就到手了。
王用汲跟着锦衣卫出门，虽然他和邢尚智闹翻了，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想到柴家被抓，王用汲就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锦衣卫和钦差大举出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济南府。
济南府的士绅顿时大哗，官府也被惊动了，山东巡抚王宗沐也快速带着人赶往了柴家。事实上这件事情和王宗沐的关系不大，无论锦衣卫闹出什么幺蛾子，也不用他负责。
按照官场的规矩，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可是王宗沐不允许自己这么做，要知道柴家可是山东标志性的士绅，家里有布政使，有知府，绝对是官宦世家。一旦柴家出了事情，山东的士绅肯定会跳脚。
官宦世家都保不住了，何况普通的士绅？到时候就乱套了。
这个时候山东乱了，那麻烦就大了，导火索被点燃了，后果不堪设想。
王宗沐虽然前面装病，可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装病了，坐在轿子上，王宗沐撩起轿帘，开口对外面的人说道：“拿着我的令符，去请冯指挥使，让他带着兵马过来。”
想要阻止锦衣卫，即便自己是巡抚，王宗沐心里面也没底。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手里有人总是心不慌的，到时候能讲理就讲理，不能讲理，用强也有要有兵。这一点王宗沐在清楚不过了，所以一他选择了调兵过来。
王宗沐是山东巡抚，这个官职的全称是“巡抚山东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河道提督军务”，调动大军的权力他没有，但是调动几百人的军队问题不大。
随从听了王宗沐的话，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此时的柴家早就慌了，不过柴翯却没那么紧张，脸上的表情严肃，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柴翯看了一眼慌乱的管家和家仆，呵斥道：“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见自己家的主人如此态度，管家和家仆倒是安稳了下来。
柴翯迈步走到前言，刚刚穿过回廊，锦衣卫的人已经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邢尚智压着刀，冷笑着看着柴翯：“柴翯，你的案子犯了，跟我走一趟！”
站在台阶上，柴翯看着邢尚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犯了什么事情？还请大人言明！”
“我柴家诗礼传家，乃是官宦世家，自问不曾做过恶事，这么多年造福相邻，修桥补路，从来没有过害人之举。灾年施粥，丰年减租，自问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何事居然使得锦衣卫围了我柴家？”
邢尚智冷笑着看着柴翯，大声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狡辩！”
到了这个时候，邢尚智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一挥手：“给我拿下！至于犯了什么事情，等你见识到了咱们锦衣卫的手段，自然就全都招了。”
“我看谁敢！”
一声怒喝之后，王用汲从后面走了上来，似乎走的有些急了，有些气喘。怒气冲冲的走到邢尚智的面前，王用汲大声地说道：“今天我在这里，我看谁敢抓人！”
看到王用汲，邢尚智怒气更胜，大声地说道：“王大人，你是要包庇这谋刺朝廷命官的叛党？”
“行刺皮大人是否为柴家所为尚无定论，我不会让你抓人的！”王用汲看着邢尚智，直接说道：“我是钦差正使！”说着王用汲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卷轴。
“这是皇上给本官的圣旨，这一次山东的大小事宜，全都由本官做主，邢尚智，你想抗旨吗？”
邢尚智没想到王用汲居然把圣旨给拿出来了，脸色顿时大变。嘴角抽抽了半天，邢尚智还是低下了头：“下官不敢！”
这个胆子邢尚智还真没有，这可是经过内阁的圣旨，文官都不敢抗旨，更何况是锦衣卫。文官抗旨或许能保全，那还得看什么事情，锦衣卫要是敢抗旨，那脑袋就肯定不是自己的了。
“带着你的人回去，这件事情不许锦衣卫在参与！”王用汲掷地有声地说道。
邢尚智抬起头看着王用汲，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王用汲给罢职了。
“王大人，圣旨说山东之行你是主官，可是侦测乱党本就是我锦衣卫的职责。”邢尚智这一次准备硬抗了，如果这个时候退回去，他的脸就丢大了。
锦衣卫这个脸不能丢，自己这个脸更不能丢！
“你说不能抓人，我可以遵从你的命令，本官会上书弹劾你。”邢尚智态度坚决地说道：“但是你让我别管这件事情，那绝对不行。”
“柴翯，你牵扯到一桩谋刺朝廷命官的案子里面，现在带你回锦衣卫！”说完这句话，邢尚智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吩咐道：“抓人！”
王用汲没想到邢尚智居然如此刚硬，原本以为凭借圣旨的震慑拿下邢尚智，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正在王用汲准备让人上前拿人的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刑大人，你在这里拿人也不通知本官一声，怕是不合适吧！”
王宗沐分开人群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子两侧，则是一队穿着盔甲带着腰刀的士卒。这个出场可是吓到了不少人，动兵了！凡是动兵了，那就没小事。
邢尚智看着王宗沐，开口说道：“王巡抚，锦衣卫办案，你们巡抚衙门就不要干预了吧？这和你们巡抚衙门没关系。”
这是威胁！
可是王宗沐却面色丝毫不变，淡淡地说道：“这里是山东，本官是山东巡抚，奉旨巡抚山东，本官也是有王命旗牌的人，这山东的事情就没有和本官没关系的。”
“别说想动人了，就是想动山东的一草一木，那也得问过本官。”
“谋刺朝廷命官的案子发生在山东，发生在济南府，那这件案子就应该归济南府。”说着王宗沐开口吩咐道：“济南知府何在？”
济南知府连忙走出来道：“下官曹锟在！”
“把人带回去吧！”王宗沐淡淡的说了这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邢尚智说道：“刑大人，这件案子是咱们济南府的案子，就不劳烦锦衣卫了。”
柴翯在一边也咂摸出味道来了，也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直接就跟着知府衙门的人走了。
邢尚智阴沉着脸，他很憋屈，恨不得将王用汲和王宗沐全都抓进昭狱。可是邢尚智知道自己这个跟头肯定是栽了。用强都不行，这个王宗沐是带兵来的。
一甩袖子，邢尚智直接带着人向外面走了出去，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回去就写密报弹劾他们。
官官相护啊！
看着邢尚智走了，王用汲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王宗沐抱拳道：“今日之事多亏了王巡抚了！”
王宗沐也抱了抱歉，苦笑着说道：“本官也是不得不来，如果真的让柴家出了事情，山东就乱了。本官身为山东巡抚，代天子牧守一方，怎么可能任凭山东乱起来。”
“王巡抚高义！”王用汲赞叹着说道：“柴家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还请王巡抚派人看顾，以防宵小。”
“王大人放心，我会让冯指挥使安排人驻守的。”王宗沐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今日之事本官还是一团浆糊，不知道王大人可否为本官解惑？”
王用汲点了点头：“当然，只是此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咱们还是回钦差行辕说吧！”
“如此甚好！”王宗沐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回了钦差行辕，王用汲详细的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王宗沐，说完之后，王用汲叹气道：“本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一切都显得太怪异了！”
王宗沐这个时候也点头道：“的确很怪异，事实上柴家在本地的风评还是很好的。”
“严肃的约束奴仆，也没有仗势欺人之举。”王宗沐说到这里，又说道：“至于灾年买地，借钱让人以地抵偿的事情，本官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种事情乃是常事，灾年不卖地，活不下去啊！说起来这还是本官的责任，借钱以地偿还！”说到这里，王宗沐叹了一口气：“本官有负圣恩！”
王用汲默然，这种事情他也没法说，严格说这么干不犯法。
虽然灾年压地价收地很缺德，可是除非灾年朝廷有旨意，否则也只是缺德而已。后面的借债收地，连缺德都算不上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果朝廷救灾到位，百姓也不会卖地，如果百姓生活富足，也不会借债以地偿，因此王宗沐才会发出“有负圣恩”的感慨。
王用汲也算是深有同感，想要解决灾年百姓卖地和借债以地偿的事情，这里面太复杂了。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就处罚柴家，朱翊钧也没这个胆子。
除非朱翊钧造反，直接来一场土地革命，否则想都不要想。
“除了这些，柴家修桥补路，捐资助学，也算是良善人家。”王宗沐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小妾和教书先生的事情，本官也知道一些。”
王用汲一愣：“是吗？”
“我听到的说法和你不一样，我听到的说法是柴翯为了成全二人，给了二人一些钱财，将他们送走了。”王宗沐苦笑着说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加上那个小妾终究是不守妇道，如果让人知道了，她估计也没脸活了。”
王用汲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理解，可是现在他更头疼了。按照王宗沐地说道，柴家算是良善人家，士绅楷模，侵占田地虽然缺德，可是大家都这么干。
满大明去找，有一家不这么干的？没有，这是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
隐匿土地，不交赋税，那更是两码事了，如果因为隐匿土地不交赋税就处置了柴家，那天下非得大乱了不可。税务司也只是罚款而已，而且除了树立典型的士绅，剩下的也采取的主动缴纳只缴纳三成。
为的就是尽量减小矛盾的激化，同时把官绅一体纳粮和清账田地给推下去。
“王大人，柴翯我是给你保下了，可是这件事情很麻烦。”王宗沐想了想，继续说道：“关于柴翯小妾的事情，本官也只是听说，实情如何，没有证据。”
“那个陈亮是刺杀皮大人的刺客无疑，至于柴翯是否是主谋，无法证实他的清白啊！”
这个无法证明他的清白就要了命了，关键还不是案子本身，而是邢尚智不然会弹劾自己两个人。一旦皇上以为自己是文官相互，那麻烦就大了。
“我们联名上奏折吧！”
王宗沐也没为难王用汲，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脱不了干系了。
“奏折不要弹劾邢尚智，也别说案子的事情，就说案子太大，事出蹊跷，或有隐情，我们已经控制了柴翯，请朝廷派专门的钦差来处理。”
王用汲看了一眼王宗沐，心里面感叹，自己还是嫩啊！
自己刚刚还想着弹劾邢尚智，没想到王宗沐会这么干。
比起王宗沐的主意，自己的想法就差远了，山东虽然距离京城不远，可是也不近。自己和邢尚智的奏折到了京城，必然会成为狗咬狗一嘴毛，谁也说不清楚。
到时候皇上相信谁可就不好说了，文官和锦衣卫在盛宠这方面，一直处于弱势。
王宗沐的做法就妥当多了，只是因为案情重大，我们没办法处理，请朝廷派得力人手来处理。我们没态度，皇上信任谁就让谁来，这是为臣之道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里咱家说的算（一）
济南府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谣言，自从柴翯被抓了之后，谣言就有上天的趋势了。谣言的矛头直指锦衣卫，内容也很简单，锦衣卫要清洗山东士绅。
理由当然和简单，为的是隐匿土地的事情。
这个谣言原本很荒谬，可是传着传着就甚嚣尘上了，各种说法也多了起来。仅仅半天，这个谣言就传遍了整个济南府，一时间济南府人心惶惶。
“大人，不好了！”
钦差衙门，一个随从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城内谣言四起，不少士绅都害怕了，全都收拾东西准备出城避祸，现在大街上已经有不少车架了。”
听到这句话，王用汲脸色顿时惨白，面露苦笑。
一边的王宗沐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是山东巡抚，这件事情他是脱不了干系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指挥使冯凯，王宗沐直接说道：“冯指挥使，传本官令，封城！戒严！”
“王巡抚，不可啊！”王用汲在一边大声地说道。
“王巡抚，如果封了城，那济南城府外怎么办？如果传出什么更坏的消息，整个山东都乱了。”王用汲都快哭了：“这明显是有人在推动啊！”
王宗沐默然，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能看出来是有人在搞鬼。
“可是济南府的士绅一旦大规模的出城，山东也乱了，官绅一体纳粮也就完了。”王宗沐看着王用汲，沉声说道：“一旦山东出了乱子，肯定叙述的波及河南河北等地，到时候咱们万死莫属啊！”
王用汲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本官去向皇上请罪，事情不会到那个地步。左右牵连的不过柴家罢了，一旦咱们不继续追究其他人，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放了柴翯，平息物议？”王宗沐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来不及了！”王用汲摇了摇头，谣言一旦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压下去，现在士绅都想往外跑，他们会听你解释？大部分的看法就是不管有没有事情，先跑出去在说。
没事情最好，咱们在回来，有事情那就跑对了，小命要紧。
“邢尚智误我啊！”王用汲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了。一边的王宗沐也神情黯然，这一次自己怕是这的要吃瓜落了。
半晌，王用汲再一次坐直了身子，对王宗沐说道：“王大人，派人去维持秩序，避免有人借机闹事啊！”
王宗沐刚想答应，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光这样做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揪出幕后主使，不然其他的都是白做。”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太监迈步走进了屋子里面，手上拿着佛尘，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个人说道：“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情由咱家做主！”说着太监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份黄色的卷轴。
“皇爷密旨，两位大人接旨把！”说着徐德四下看了看：“邢尚智呢？将邢尚智也叫来！”
时间不长，邢尚智就从外面走了近来，他正在房间写密奏，听说有圣旨便急忙赶过来了。见到徐德，邢尚智一愣，脸上瞬间就变得难看了。
自己在济南府，可是现在内厂的徐德却来了，这是表明了自己无法接手济南的事情。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显然自己的表现让陛下不满意了。
三个人到齐了之后，一起跪在地上听旨，徐德则是快速的宣读了圣旨。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济南府皮干遇刺的案子交给徐德处理。
朱翊钧不知道山东这边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济南府的案子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不够皮干遇刺，朱翊钧却有了非常不好的联想，那就是万历皇帝派出的矿监和税监。那些人全都是跑去各地收税的，收的是以矿税为代表的商税。
然后这些人不但遭到了地方上的强力抵触，还被打死了。
从矿监事件之后，皇上算是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地方士绅和官吏也都看到了，弄死了矿监自己不也没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胆子自然更大了。
对于朱翊钧来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刺杀税务司官吏，无论是什么原因，是谁干的，必须严惩不贷。
如果这一次牵扯到了官吏，朱翊钧准备签发第一份满门抄斩的圣旨。这才是朱翊钧让徐德来的原因，这件事情上，除了王用汲之外，山东的官员他一个都不相信。
等到宣读完圣旨，三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徐德笑着说道：“两位大人，咱家就不打扰两位大人了。”
徐德完全没有和他们搅合在一起的意思，看了一眼身边的邢尚智，徐德笑着说道：“刑大人，跟咱家走吧！从现在开始，你们锦衣卫归咱家调遣了。”
“是，徐公公！”邢尚智连忙躬身道，态度那叫一个恭顺。
看着两个人离开，王宗沐有些迟疑的对王用汲说道：“这个徐公公是何人？为何邢尚智对他如此恭敬？”
“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内厂办事太监，皇上的心腹内侍，对比起东厂的张鲸来说，这位徐公公的圣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徐公公虽然很少出现在人前，但是实力不容小觑，没想到这一次陛下会让他来负责济南府的案子。”
王宗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内厂？”
一提到内厂，王宗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内行厂，这玩意提起来文官就心惊胆战啊！想到内行厂就不能不想到刘瑾，实在是他的名气太大了。
除了一直存在的东厂，一个西厂一个内厂，一个汪直一个刘瑾，提起来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王用汲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王巡抚，不是你想的那样，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不过本官倒是饿了，刚才还没觉得，王巡抚，咱们去小酌几杯吧！”
看着王用汲一脸轻松的样子，王宗沐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刚刚那个王用汲？
想了想王宗沐就笑了：“看来王大人对这位徐公公是信心十足，那本官就拭目以待，说起来本官也有些饿了，既然王大人相邀，那本官就恭敬不从命了。”
“王巡抚，你就瞧好吧！山东有人要倒霉了。”
王用汲大笑着说道。
出了门口，徐德看了一眼邢尚智，淡淡地说道：“带上你的人，跟着咱家走！”说着徐德便迈着步子向外走了出去，邢尚智连忙紧追几步道：“大人，咱们这是做什么去？”
“抓人！”徐德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开口了。
邢尚智也没敢再问，带着人就跟着徐德除了钦差行辕。
济南府南城得月楼。
徐德站在得月楼的门口，看了一眼躬身站在自己身边的齐大，淡淡地说道：“人在这里？”
“回公公，在这里！”齐大点了点头道：“目标叫白老三，是济南府有名的人物，经营着赌场和青楼，交游广阔，在衙门里面有些关系。”
徐德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邢尚智点了点头：“抓人，要活的！”
邢尚智看着面前的青楼，点了点头，面对王用汲，邢尚智有胆子硬抗，可是面对徐德，邢尚智还真没这个胆子。不说徐德手里面的圣旨，单单是徐德内厂厂公这个身份，他就得罪不起。
锦衣卫和太监都是靠着圣宠活着的，相比起来，自己和徐德差太多了。
在得到了邢尚智的命令，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冲进了得月楼，整个得月楼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惊叫声和咒骂声很大，可是徐德却充耳不闻，坐在手下搬过来的椅子上，淡淡的打了一个哈切。事实上徐德对这样抓人的事情很无感，技术含量太低。
可是给别人的感官就不一样了，这位徐公公当真是上位者气度。
身边不少人簇拥了，就那么大喇喇的坐在那里，充分的表现出了高傲和不屑，简直把一个上位权阉演绎的淋漓尽致，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电影里面的大反派。
“大人，人抓住了！”锦衣卫的千户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
邢尚智连忙转过头对徐德道：“公公，人抓住了！”
虽然刚刚就听到了，可是就假装没听到，直到邢尚智开口，徐德这才抬了抬眼皮，开口说道：“都压过来，咱家要问话。”
时间不长，五六个人就被压了上了，一个个全都要吓死了。
徐德淡淡的开口说道：“哪一个是白老三？”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连忙趴在地上磕头：“小的是，小的就是白老三！”
“那他们是你什么人？”徐德伸手划了一下地上跪着的人。
“是小人的手下！”白老三连忙道。
徐德做了然状，然后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道：“拉远点，砍了！”
不说其他人，邢尚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这就拉下去砍了？可是看徐德认真的模样，他又知道自己没听错，连忙对着锦衣卫一摆手：“拉下去，砍了，拉远点。”
时间不长，那边就传来了求饶声和惨叫声，然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拿了上来。
徐德看着白老三，笑着说道：“知道为什么咱家让人砍了他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里咱家说的算（二）
白老三抬起头看着徐德，用力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小人不知道。”
坐直了身子，徐德淡淡地说道：“为了给你做个样子，告诉你咱家敢杀人。事实上咱家没什么时间和你纠缠，所以咱家问什么，你最好说什么。”
“对着，你养在外面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咱家已经让人去找了。”
白老三一定这话，连忙向前爬了几步，大声地说道：“公公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家问你，济南府的谣言是你放出去的吧？污蔑锦衣卫，胆子倒是不小，来，和咱家说说，谁让你这么干的。”徐德点了点头，但是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在放谣言炒作舆论这方面，经过十多年发展的内厂，绝对是大明最专业的存在。
现在这种低级别的市井谣言已经不是内厂的主营业务了，太低端了，内厂现在正在开拓新的业务，那就是在读书人之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左右读书人的言论，那才是风向，内厂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这上面。
当然了，在那方面集中精力，不代表这边就放弃了。内厂对市井流言这方面可是投入巨大，那么自然也就实力雄厚。在济南府谣言四起之时，内厂就察觉到有人在炒作这件事情了。
内厂顿时就来了兴趣，以前都是咱们炒作，没想到现在有人开始学咱们了。
在这个行业，内厂的业务非常的精通熟练，与各大茶馆酒楼都有很好的合作，一探查就知道了，干这个事情的是白老三。这才有了这一幕，揪住了这一点猛追。
白老三在被找上的时候，已经猜到是因为这件事情了。
事实上在士绅闹腾着离开济南府的时候，白老三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到得月楼来，白老三也不是为了睡女人，而是到这里拿钱的，拿了钱之后他就准备跑路了。
离开济南，事情不过去，白老三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只不过白老三没想到，锦衣卫这边动作这么快，自己直接就被堵在了得月楼里面。
“大人，大人，是柴家的老夫人让我干的啊！”白老三顿时就激动了，大声地说道：“柴夫人说为了就柴家主，只要将这个谣言散布出去，官府就会放了柴家主啊！”
“柴老夫人给了小人一万两白银，小的知罪了！”
一边说着，白老三一边磕着头，大声地说道：“请公公饶命啊！”
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磕头的白老三，徐德笑了，一摆手就有人把白老三给拉下去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白老三这样的小人物徐德就不在意了。
站起身子，徐德笑着说道：“戴上柴翯，咱们和柴家！”刚想上马车，徐德又转头对邢尚智说道：“把你在兰若寺抓到的两个人也带上，另外告诉王训服，封城，戒严！”
封城和戒严都是战时才这么干，调兵入城，日夜巡逻。
不许出也不许进，百姓上街都会被盘问，不到万不得已，地方官员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听到徐德话，邢尚智顿时就兴奋了，大声地说道：“是，公公！”
这些天邢尚智可是憋了一口气，现在听说要去柴家，邢尚智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虽然在知府大牢里面，柴翯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可是他整个人还是萎靡了不少。被人压着向柴家而去，柴翯的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的。
到了自己的家，柴翯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大的阵仗。
山东巡抚王宗沐、布政使张丛、提刑按察使李茂、济南知府曹锟等等，整个山东府的大大小小官员全都到齐了。加上钦差大人王用汲、锦衣卫指挥使邢尚智，柴家院子里面大大小小官员一大堆。
不过柴翯发现这些人似乎都不是正主，正主是一个太监，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太监。
徐德看着被压上了的柴翯，笑着说道：“正主来了！”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大大小小官员，然后笑着说道：“那就开始吧！”
王宗沐和王用汲在得到封城的消息之后，立马就赶了过来。他们也得知了徐德抓到了白老三，揪出了散布谣言的人，王宗沐此时也相信了王用汲说的话。
只不过又是柴家，这让王宗沐和王用汲心里面都是一沉。
自己两个拦着邢尚智都柴家，如果事后真的证明是柴家，那两个人肯定有麻烦。
徐德看了一眼柴翯，笑着说道：“给柴家主搬一个凳子来，柴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柴家子弟当朝为官，是对大明有功的。”
“咱家出京之前皇爷就吩咐过，这大明绝对不能亏待了有功之臣啊！”
徐德这些年执掌内厂，跟在朱翊钧身边学习，深知树立良好形象的重要性。
说点好听的话，在给赐个座，根本就是无关的小事，可是就把自己的形象给树立了起来了。同时也给皇爷树立了好形象，用皇爷的话说“这都是套路”。
果然，徐德的做法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在场山东的官员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柴翯更是眼圈有些发红，对着徐德一躬到地：“谢过公公了！”
“坐！”徐德做了一个坐的手势，然后笑着说道：“柴家主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关系，今天咱家就把事情问清楚。”
“前些日子咱们济南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那就是山东税务司的司丞皮干遇刺。”
“这件事情性质非常的恶劣，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是谋反。山东的各级官吏及时上报朝廷，并且与锦衣卫通力合作，都想着早日侦破此案。”
徐德这句话把山东的官员和锦衣卫都捧了一起，也是定下了一个基调。
那就是锦衣卫和山东官员都是为了破案，那么有些争执也就在所难免，不要将事情闹大，不然对谁都没好处，在场的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徐德这话的意思。
毕竟前几天因为柴家的事情，山东官员和锦衣卫闹得非常不愉快。
无论柴家是不是真凶，锦衣卫和山东官员总有一方做错了，定下这样的基调就是告诉他们，无论是谁做错了，那么事后也都是为了查案，谁都不许深究。
徐德深知皇爷的想法，山东不能乱，推行官绅一体纳粮是第一要务。
这个时候要稳住山东，如果进行官员大调整，那是会耽误事情的。锦衣卫忙里忙外的破案，自然不能被惩处，所以在事前定基调就很有必要了。
邢尚智虽然不服气，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山东官员则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最好的，现在局面对他们不利啊！
“皇爷就让咱家来济南府，协调山东诸位大人和锦衣卫，尽快查清此案，给皮大人一个交代。”说到这里，徐德面容也严肃了起来：“也给大明的官员一个交代。”
“皇爷说了，这是大明的江山，诸位都是大明的臣子，都是于国有功的，不能任谁想杀就杀。”
“为国出力，被宵小记恨乃是常事，今天杀你，明天杀他，那如何能让臣子为大明效力？所以这一次的案子一定要严查，皇爷给了咱家三个要求，那就是：从速、从严、从重！”
徐德话说的漂亮，下面的人也不是傻子，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这个开场，徐德非常的满意，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开始吧！”说着徐德转向了柴翯：“在锦衣卫和山东诸位大人的协力下，很快就查到了线索。”
“谋刺皮大人的凶手就隐藏在兰若寺，于是锦衣卫带着人突袭了兰若寺。”
“在兰若寺里面，绞杀了十七名凶徒，活捉了两人，在这里两个人里面，一个人是凶徒首领陈亮的账房陈礼，另外一个则是柴家的管家柴福。”
徐德说到这里，对着邢尚智说道：“把人压上来！”
人被压上来之后，山东的大小官员顿时恍然，怪不得要找柴翯，你家管家在那里，不找你找谁。
徐德很满意现场的反应，他之所以让这么多山东的官员在这里听着看着，为的就是事后借由他们的嘴把消息传出去。无论是柴家是真凶还是被冤枉的，舆论上都不会处于下风。
“根据柴府管家柴福的供述，他是奉了柴翯的命令去给陈亮送银子的，白银三万两。”
“在兰若寺里面，锦衣卫搜到了一份契约，上面有柴翯的印章。契约上没有具体写什么事情，但是也写了陈亮为柴翯做一件事情，然后柴翯给陈亮三万两白银。”
“有了人证，有了物证，那么柴翯涉案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了。”
徐德又指了指陈礼说道：“他叫陈礼，陈亮的账房先生，根据他的供述，陈亮是为柴家处理脏事的人，柴翯曾经有个小妾与家里的教书先生通奸。”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柴翯将人交给了陈亮，并且给了陈亮白银三千两，让陈亮杀掉二人泄愤。”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徐德则是微笑看着柴翯，开口问道：“柴翯，你现在还觉得锦衣卫不该抓你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里咱家说的算（三）
听了徐德的问话，柴翯面露苦笑，躬身道：“公公，虽然如此，可是这些事情确实不是我做的！”
徐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不是你做的，不是你说的，也不是咱家说的。”说到这里，徐德将目光转回去，再一次开口说道：“原本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审问一下也就是了。”
“只不过却出了叉子，市井之中出现了流言，造谣锦衣卫，于是咱家就开始查是谁造的谣。”
徐德看了一眼邢尚智，淡淡的开口说道：“压上来吧！”
这一次被压上来的是白老三，跪在了柴福和陈礼的身边。
“这个人就是造谣的人，现在济南城内物议沸腾，不少人开始想要出城避祸，皆因此人的谣言而起。”说着徐德开口说道：“白老三，说说吧！”
白老三这个时候就更加的不敢隐瞒了，直接就把柴家老夫人给供出来了。
现场的顿时哗然，文官那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不好看了。无论刺杀的事情是不是你柴家干的，这一次造谣的事情你柴家是没跑了，这罪过就不小了。
“来人，去把柴老夫人请出来！”徐德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柴翯在一边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却没能开口说出来。
时间不长，柴老夫人就被带来了，这位老夫人是柴翯的母亲。虽然六十多岁了，可是精神矍铄，看起来非常的精神。徐德一样让人给柴老夫人搬了一个凳子，等到她坐下，这才开口问。
“柴老夫人，这个白老三你可认识？”
柴老夫人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法隐瞒了，事实上她刚刚一直就在后面听着。毕竟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惊动她是不可能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老妇人救子心切，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请公公责罚，无论是什么责罚，老妇人绝无怨言。”说到这里，柴老夫人直接撩起衣服跪在了地上：“可是我儿是无辜的，还请公公查清真相，还我儿清白啊！”
柴翯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公，那些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请公公明察。至于家母的事情，我不敢求公公网开一面，法外开恩，只求公公看在家母年纪大的份上，让我代母受罚。”
年纪大了，救子心切，这两种情况一出来，想要处罚柴老夫人是不可能了。
在这个时代，讲究的仁义礼智信，讲究的是纲常，这是普世价值。
徐德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一个老太太，你弄死她又能如何？没一点好处，轻拿轻放的好处就多了，但是这个脸不是他能露的，风头也不是他能出的。
作为朱翊钧身边的太监，徐德深谙“脸要让皇爷露，恩要让皇爷施，黑锅要自己背”。
沉吟了半晌，徐德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这件事情毕竟有违国法，咱家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咱家愿意代写求情奏折上呈皇爷，求皇爷法外施恩。”
说到这里，徐德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山东官吏，开口说道：“想必诸位大人也愿意署名吗？”
王宗沐深深的看了一眼徐德，捋着胡子笑道：“当然，君子当成人之美，徐公公仁义，我们自当追随。柴老夫人虽然所行之事甚为不妥，但是其情可悯，我等自当上书陛下。”
徐德满意的点了点头，反正这个大恩情是给了柴家了。
如果以后柴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对不起皇恩了，你要是不粉身碎骨浑已报皇恩，吐沫星子都淹死你。皇帝为你家法外开恩，你居然知恩图报，那还了得。
“柴老夫人，起来吧！”徐德笑着对柴老夫人说道，同时又对柴翯说道：“柴翯，你也起来吧！”
等到两个人都坐好，徐德又继续说道：“造谣生事一案已经审结，诸位大人可以有异议？”见没人说话，徐德点头道：“签字画押吧！”
一边记录的文书连忙拿着纸过来，一个让白老三签字画押，一个让柴老夫人签字画押。
“好了，咱们说说柴翯谋刺山东税务司司丞皮干一案。”徐德的面容也严肃了起来，比起刺杀皮干一案，柴老夫人的案子顶多就算是开胃菜。
“根据柴福和陈礼的供述，柴翯共牵涉两案。”
“第一案子为买凶杀人！”说到这里，徐德转向柴翯，开口问道：“柴翯，关于买凶杀人案，你有何解释？”
柴翯这个时候那还敢隐瞒，这两个案子哪一个坐实了，自己都完蛋了。听到徐德的问话，连忙站起身子说道：“公公，这件案子我实在是冤枉啊！”
柴翯便把整件事情都说了一遍，大致过程和王宗沐讲的差不多。
徐德点了点头：“可有证据？或者你知道这二人现在在哪里？”
听了这个问题，柴翯顿时苦笑道：“公公，我当初把人交给陈亮，是因为信任陈亮的为人，觉得他能安顿好他们，既然已经放走，何必再问去处？”
“陈亮已死，你的证言无人可证，当然了，陈礼也没法证明你的确买凶杀人。”
沉吟了片刻，徐德继续说道：“那买凶杀人案就先放下，咱们说第二件案子，你为什么让柴福去找陈亮，并且还给了陈亮三万两白银，这契约上约定的事情究竟是何事？”
“公公，那契约是假，我根本不知道那份契约的存在。”
“至于给陈亮三万两银子的事情，那是给陈亮为我采买古董的钱。”柴翯苦笑着说道：“陈亮和我说他手上有一批古董，价值连城。”
“只不过这些古董的来历不太正，可是我为了凑齐税务司的罚款，不但卖了两间店铺，还借了不少贷，那都是有利息的。我想着收了这批古董，转卖就能大卖一笔啊！”
虽然柴翯说的可怜巴巴，可是在场的人也都听明白了，也知道了柴翯和陈亮做的是什么买卖了。
说白了就是销赃，或者也谈不上销赃，毕竟那些古董是不是赃物也不确定。不过看柴翯给陈亮送钱的架势，这两个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情了。
徐德懒得追究这些，而是转头对邢尚智问道：“在兰若寺可曾发现古董？”
邢尚智直接摇头：“回公公，没有，我觉得这个柴翯就是在狡辩，不动大刑看来他是不能招供了。不如公公把人交给我，我一定让他全都说出来。”
这话一出，无数人皱眉头，大家对锦衣卫的严刑逼供实在是没好感啊！
徐德摆了摆手，他对邢尚智的说法也是不置可否，严刑逼供？这个场合合适吗？在心里面，徐德已经给邢尚智打上了没脑子的标签，这种蠢货除了做刀子，什么用都没有。
在场的人现在都知道，事情又麻烦了，毕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柴翯或者陈礼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么给柴翯定了罪，那就麻烦了，可是如果不定罪，那这件案子也不能悬着啊！不少人都看向了徐德，想看看这位徐公公要如何做。
徐德当然不会如此虎头蛇尾，前面架势拿了个十足十，现在要是怂回去，那面子往哪里放？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德转头看向了柴老夫人，然后笑着说道：“柴老夫人，咱家问你，让你散布谣言救儿子的计谋是谁给你出的？别说是你自己，想想您儿子。”
听到徐德问题，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后面容就严肃了起来，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
柴老夫人刚想说是自己想的，可是没等他开口，徐德已经指向了柴翯，这让她一瞬间就闭了嘴。
徐德见柴老夫人不说话，继续笑着说道：“让咱家猜一猜，这个人一定是老夫人亲近之人，估计是血亲，看老夫人犹豫的样子，咱家就更断定这一点了。”
前面折腾那么久柴翯的案子，徐德就是为了这一刻！
“柴老夫人，你既然相信你的儿子，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所有矛头直指柴家？这里面难道就没什么阴谋？如果你儿子是冤枉的，那让你散布谣言的人是何居心？”
徐德的话还没说完，人群里面突然冲出了一个少年，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地说道：“是学生给祖奶奶出的主意！”
看到少年出来，徐德顿时就笑了，好，有人出来就好。
冲出来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听他的自称就知道，他应该是柴翯的孙子。
徐德看向了少年，笑着说道：“咱家觉得这个主意应该也不是你想出来的，而是有人教给你的。”说完徐德面容顿时就严肃了起来，大声的呵斥道：“是谁？”
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是得月楼的了姑娘！”
“我父亲被抓，我心烦意乱就去找她，这个办法是她给我出的。”
得月楼？徐德脸色一遍，这不是自己刚刚抓白老三的地方。徐德猛地回头看向邢尚智：“得月楼的人可还在？你没给放了吧？”
邢尚智连忙摇头：“我让人都看着呢！”
听到这话，徐德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放就好，看向邢尚智的目光瞬间就顺眼了不少。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里咱家说的算（四）
自己刚刚在得月楼抓了白老三，顺便树立了自己的威信（装了一手好比），如果这个时候放了得月楼的人，让人跑了，那自己的过错就大了。
“诸位大人，咱家要赶去得月楼，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告大家的。”
徐德现在就想去得月楼，所以匆匆的告别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山东的官员也很想去，可是这么一大群人一起去青楼，实在是影响不好。加上衙门里面也不能没人，索性就散场各自回去了，王宗沐和王用汲则是回到了钦差行辕等消息。
得月楼。
自从白老三在这里被抓，锦衣卫就把这里给封了。
原本以为不会在出什么事情，可是徐德和邢尚智很快就带着人杀回来了。到了得月楼，徐德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去找那个了了的姑娘，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没找到。
这个了了姑娘失踪了，而且没人知道她去哪里。
站在得月楼的大厅里面，徐德阴沉着脸，难道自己就要栽这个跟头了？虽然锦衣卫那边已经去审问得月楼的人了，想要尽快找到这个了了姑娘，可是徐德没抱太大的希望。
“公公，我们查到了！”齐大这个时候来到徐德身边，躬身道。
徐德一愣，转头看向齐大问道：“快说！”
齐大连忙说道：“是济南府杨家的人，虽然他们具体的身份还没查到，可是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家，就是他们干的！”说着齐大便把杨家的事情和徐德说了。
从皮干遇刺之前杨家的反常，到了这一次造谣锦衣卫。
“自从皮干遇刺之后，咱们的人就一直在盯着杨家，那个时候锦衣卫还没找到兰若寺，咱们内厂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这个杨家，实在是他们太反常了。”
“只不过后来锦衣卫找到了兰若寺，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柴家，卑职才有所放松。”
“可是谣言出来，士绅准备出城，卑职就又想起了杨家。卑职就询问了蹲守杨家的人，于是真的让卑职找到了线索。”说着齐大对着身后摆了摆手。
内厂的人手快速的压上来一个人，正是一个小和尚。
“这个小和尚法号圆觉，是兰若寺的知客僧，就是他去锦衣卫报的信，怀疑陈亮一伙就是刺杀皮干的刺客，蹲守杨家的人发现这个圆觉和杨家的一个侍女通奸。”
“卑职立刻就让人去提审了这个圆觉。”齐大指着小和尚圆觉说道：“卑职在审问圆觉的时候就问了这件事情。”
“那个侍女的确就是杨家的人，去锦衣卫报信就是杨家的人指使了。”
“杨家人答应他，只要他做了这件事情，事情过去之后，让他还俗，把那个侍女嫁给他。”说到这里，齐大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点就足以断定杨家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徐德点头，当然脱不了干系，如果是杨家人发现的，没必要让小和尚去报官。
刺杀朝廷命官是大案，找到凶手就是大功一件，杨家自己去报功不好吗？为什么要把这个功劳给小和尚，这不符合常理。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何况杨家还干的鬼鬼祟祟的，将自家的侍女都许出去，完全没好处啊！
“卑职还查了刺客使用的刀剑，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寻常的很。”
“可是这些人进城是不可能携带这么多刀剑和弓箭的，肯定是有人在城内给他们准备好了。卑职让人便查城中的铁匠铺，终于让卑职找到了线索。”
“有一个老铁匠认出了锻造这些刀的铁锭，这些铁是出自济南城内的一家叫做齐家锻铁坊的铁匠铺。”
“这个铁匠铺虽然叫齐家锻铁坊，店主也姓齐，看起来和杨家没什么关系，可是卑职让人抓了这个齐家锻铁坊的店主，经过审讯之后，他承认他卖出过一批铁锭。”
徐德眼睛越发的明亮了，看着齐大催促道：“继续说！”
“这批铁锭被齐家的店主卖给了杨家，这样一来就能对上号了！”齐大信心十足地说道：“兰若寺的那些人原本就是杨家安排的人手，刺杀皮大人，也是他们做的。”
“事后他们又让圆觉去锦衣卫告密，让锦衣卫在兰若寺杀了陈亮。”
“至于杨家为什么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栽赃给柴家，二来恐怕就是为了灭口。”齐大推断道：“可是陈亮那些人自杀都很干脆，又不太像是买凶，难道他们不怕陈亮那些人把他给供出来？”
徐德才不想知道理由，他只要知道是谁干的就行了。
“调遣人马，去杨家！”徐德冷声说道：“剿灭这些逆党！”
杨家。
杨斐脸色难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跑？”
女人长得很漂亮，此时已经哭的是梨花带雨的了，听了杨斐的话，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锦衣卫的人抓了白老三，在得月楼的门外就砍了一颗脑袋。”
王山坐在椅子上，脸色也很难看：“这里不能呆了，官府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杨斐连忙躬身道：“请左使治罪，属下办事不力！”
摇了摇头，王山苦笑着说道：“不怪你，是伪朝气运未尽！你的安排很紧密了，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一个太监，现在咱们的事情就成了，可惜了。”
这到不是王山安慰杨斐，而是他的真心话，事情就是从那个太监来到济南之后才开始急转直下的。
王老三被抓成为了事情的转折点和导火索，原本王山还以为矛头会引向柴家，可是现在这个了了居然跑了，这条线如果被官府发现，那就肯定会找到这里。
说起来还是事情太急了，没办法全都安排自己的人手去做。
刺杀皮干失败，后面栽赃给柴家做的很匆忙，没能安排上自己的人。如果把这个了了换成自己人，而不是杨斐的姘头，此次还是大有可为的。
了了一跑，事情肯定兜不住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带着教主和圣女先走，你收拾一下，马上也离开。”王山看着杨斐，开口说道：“尽快出城，离开济南之后，直接回河北，山东地界咱们暂时不能呆了。”
杨斐严肃的点了点头：“左使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带着人走！”
王山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清理干净！”
“左使大人放心！”杨斐答应了一声，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射手从怀中拿出了一把匕首，只不过还没等他把匕首抽出来，外面突然响起了喊杀声。
无论是杨斐还是王山，全都大惊失色，出事了！
外面一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看到杨斐之后，气喘吁吁地说道：“锦衣卫和官兵把这里围了，现在他们已经杀进来了，兄弟们抵挡不了太久。”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王山大惊失色地说道。
“左使大人！”杨斐脸上全都是苦笑：“这一次是卑职坏了事，左使大人和教主圣女下走，卑职带着人去拦住锦衣卫和官军，你们从地道先走。”
王山看了一眼杨斐，拍了拍杨斐的肩膀道：“在真空家乡等我！”
杨斐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王山就向着后面走去，这个时候王山的女儿和外孙女也来汇合了，三个人一起被杨斐送进了地道：“左使大人，这条地道通往三条街之外的一座当铺。”
“卑职在那里安排了人手，等你们到了那里之后，他们会马上护送你们出城。”
王山点了点头，没在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逃跑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杨斐拎着刀向前走，他要去杀了了了，那个女人不能留。不过没等他在走回去，锦衣卫已经杀进来了，杨斐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杨家门外，徐德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拍了拍齐大，笑着说道：“做的不错！”
“谢谢公公夸奖！”齐大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面早就乐开花了。这次自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估计可以选择退役了，即便是不退役，估计也能升官了。
这个时候巡抚王宗沐和钦差王用汲也赶了过来，两个人下了马车就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
“徐公公！”王宗沐对徐德拱了拱手，然后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德笑着说道：“找到正主了呗！听听里面的喊杀声，啧啧，看样子人还不少。既然王巡抚也带了人来，那就然后他们去帮帮忙，尽快拿下这些逆党。”
“好！”王宗沐点了点头，挥手让自己带来的人也上。
徐德没看这些，而是压低了声音对齐大说道：“咱们的人手都洒出去了吗？”
“公公放心，这周围全都是咱们的人，即便有人能从杨家溜出去，也绝对没办法逃出去。”这话齐大说的自信满满，同时也是对内厂人手的信心。
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内厂的人手正拿着单筒望远镜四下看。
“那里，那里！”突然他惊叫了起来，伸手指着一处大声地说道：“那家有问题！”

第一百七十五章 告一段落
旁边的人拿起望远镜看过去，果然发现那家有问题。
这边喊杀声震天，周围的人家基本上都躲起来了，别说出门乱跑，连屋子都不敢出，可是那边的那户人家，居然不少人在院子里面来回跑。
情报很快就传递了下去，下面无数道身影朝着那家院子冲了过去。
内厂干这种事情绝对是驾轻就熟，挖地道逃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所以内厂早就有所防备。在这个时代，挖一条地道已经是大工程了，想要挖多远是不现实的。
一旦有人逃出来，那么肯定就在周围，这些人逃出去也不敢停留，毕竟后面的人很可能顺着递到追上来。
原本内厂也没什么办法，直到望远镜的出现，一个位于高处的观察哨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王山已经从地道里面钻了出来，只不过还没等他安排人手逃走，院墙上突然无数道身影跳了进来。这些人伸手非常的干净，后背都背着连弩。
见到人之后，抬手就是一弩箭，射速非常的快。
在这样的近战之中，连弩简直就是大杀器，瞬间不少人就被射倒在了地上。这个时候门也被打开了，大胖子齐二拎着刀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王山等人之后，齐二顿时就大笑了起来：“这一次捞到大鱼了！”
“那个老头和那两个女人别弄死了，全都抓活的！”
王山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官府的人是怎么追过来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拎着自己的手上的刀，王山回头一刀就把自己的女儿给捅死了。
少女惊恐的大叫，迎来的却是王山的刀，灌胸而入。
把刀抽出来，王山身子都颤抖了起来，眼睛血红的转回头，大声地说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今日就是我等回归真空家乡之日，大家随我杀鹰犬！”
“杀鹰犬！”周围的人也跟着大喊了一声，然后就朝着内厂的人冲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王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咬着牙转回了头。
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这一天早就有所预料，王山不敢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落到朝廷的手里面。杀了她们，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女儿，等着爹！”留下这样一句话，王山拎着刀就冲了上去。
虽然这些人的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且伸手也很好，可是面对内厂的人，他们根本没胜算。或许内厂的人不擅长战阵厮杀，可是这种巷战，他们很专业。
连弩掩护，交替进攻，小组作战，基本上王山的手下还没冲上去，人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大胖子齐二看到王山杀了那两个女人，已经呆立在当场了，我的功劳啊！回过神的齐二顿时就怒了，大叫着说道：“给我射那个老头，把他的手脚给我废了，抓活的。”
活着的白莲教叛党比死的有价值多了，功劳也大多了。
几只弩箭飞射而出，直接射入了王山的大腿，王山扑通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内厂的人手直接就朝着王山扑了过去。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王山就是头头。
活捉叛党首领，这个功劳可是大了，没人不想要啊！
内厂的人对于立功很迫切，他们是生活在阴影之中的人，只有立功才能脱离现在的生活。只要立了功，不但能够从新走到阳光下，还能得到朝廷安排的官职。
那代表什么，代表着出人头地，代表着钱女人等等。
内厂的行动队大部分都是孤儿出身，从小颠沛流离，大部分都要过饭，他们对于好日子的向往非常的强烈。尤其是不少和自己一样的人，现在已经去做官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山跪在地上之后，手中的刀也脱了手，一下子就被内厂的人给压在了地上。
内厂的人抓人很专业，上去就把王山的下巴给卸了下来，想要咬舌自尽都不可能。
见到抓了活的，齐二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大笑着说道：“压下去，让郎中给他诊治，用最好的药，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齐二的兴奋溢于言表，他不是行动队的，而是管经营的。
这一次活捉了叛党首领，这个功劳对他来说，意义非常。
杨家。
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随着王宗沐带来的人的加入，战斗便呈现了一面倒的情况。锦衣卫进进出出的清点尸体，查找活口，这个时候活着的比死了的重要。
徐德站在杨家的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里面大感满意，自己这一次差事办得很漂亮。
王宗沐和王用汲也松了一口气，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了，柴家是无辜的，凶手已经抓到，这样他们就能安抚住士绅了。济南府之乱已经过去了，事情也回到了正轨。
这个时候有齐二跑着来到了这里，气喘吁吁的来到了齐大的身边，在齐大的耳边小声的汇报了情况。
齐大顿时大喜，连忙走到徐德的身前，躬身道：“公公，外面已经抓到了主谋，是白莲教的王山！”
徐德一愣，随即大喜道：“抓到了王山？”
“是，公公，抓到了王山！”齐大连忙答复道。
徐德顿时大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内厂这些年没少和白莲教打交道，只不过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展，这个王山在内厂也是挂了号的。只不过一直以来，内厂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抓到了活的。
“与王山同行的还有两个女子，根据俘虏的指认，是白莲教主和白莲圣女。”齐大连忙补充了一句。
徐德更高兴了，大声地说道：“好好，干得好，等咱家回去，给你们报功！”
一边的王宗沐和王用汲也听到了，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白莲教？”
“是白莲教！”徐德笑着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白莲教干的，他们谋刺税务司的皮干，然后嫁祸给柴家，挑拨朝廷和山东士绅的关系。”
“同时造谣生事，意图使山东陷入大乱，这些乱党全都该凌迟。”
居然是白莲教的逆党！
王用汲和王宗沐都是一阵后怕，一旦山东乱了，白莲教趁机起事，那麻烦就大了。两个人顿时一阵庆幸，同时也跟着大笑了起来。粉碎了白莲逆党的阴谋，还杀死了白莲教的教主和圣女，这也有他们的功劳啊！
一时间气氛就欢腾了起来，被压在后面的柴翯则是喜极而泣。
“苍天有眼啊！”
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济南府这边只剩下善后工作了，出榜安民，这些地方官员都是有经验的。
济南府这边一切落地，曲阜这边也告一段落了。
王锡爵将奏折的墨迹吹干，然后装进了新封密封了起来。奏折里面王锡爵详细的写明了自己查清楚的真相，孔尚贤一脉篡改族谱属实，同时苛责虐待孔尚齐一脉也属实。
到了这个时候，王锡爵自然知道该怎么写，将奏折递给身边的随从，开口说道：“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信件送走了之后，王锡爵带着人搬出了孔家，住进了曲阜城中的一家客栈。留下来护卫王锡爵的京营也跟着住了过去。现在王锡爵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朝廷对孔家的判决。
孔家这边虽然不知道王锡爵是怎么给皇上写的，可是也能猜到一个大概了。
毕竟前些日子自己这边找过王锡爵，可是王锡爵去没有答复，这就代表着一种态度了。事实上不是王锡爵不答复，而是王锡爵不敢答复。
密奏送到了京城，犹如泥牛入海，他怎么敢答复。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叹了一口起，见减免西北赋税的奏折放到一边。西北那边干旱严重，不但没办法缴纳赋税，朝廷还得发放赈灾粮食，西北已经有成为大明包袱的意思了。
幸亏瓦剌被自己打躺下了，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西北军队的粮饷就是一个大麻烦，军户屯田却没有收成，西北的军队全都要压在朝廷的财政上，负担太大了，西北打躺下，那边的负担就小多了。
自己派钦差去西北，也不知道他们开干没有，曾省吾也没上一份奏折。
朱翊钧也不能催，把曾省吾派到西北去，已经够对不起他的了，再催，显得自己太过刻薄寡恩了。将西北的思绪抛出去，朱翊钧的思绪又跑到了山东。
山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别出太大的乱子吧！
“皇爷，皇爷！”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奏折，进来之后就跪在地上磕头：“皇爷，山东捷报！”
朱翊钧一愣，山东也没打仗，哪里来的捷报！
“呈上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
张鲸这个时候已经走了上去，伸手将奏折拿了过来，然后双手承给了朱翊钧。
拿过捷报，朱翊钧翻开看了看，随即神情就怪异了起来。居然是剿灭白莲教的捷报，杀了白莲教的教主和圣女，活捉了左使王山，济南府的事情居然是白莲教的搞的鬼，这是在写小说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文官的圆滑之道
前世朱翊钧虽然也听书过很多白莲教的传说，可是朱翊钧一直觉得这就是想要造反的人用来发展手下的手段，大家都只是借着这个名号罢了，这也导致了白莲教的分支一大堆。
各个阶段的白莲教应该就是借用名字，而不是什么传承有序的组织。
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一直没把白莲教放在心上的原因，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个白莲教的组织很严密。严格定义的话，这就是企图颠覆国家政权的恐怖组织啊！
这就不能忍了，本来自己的敌人就一大把，现在居然还存在一个这样的组织，必须弄死。
将徐德密奏递给了张鲸，朱翊钧开口说道：“传旨给徐德，让他好好审问这个王山，将这个白莲教给朕挖出来，无论牵扯到什么人，别顾忌。”
张鲸此时正在骂徐德狗屎运，同时也在骂白莲教。
这些家伙都是蠢货吗？你们居然搞砸了，而且还让徐德立下了这样的功劳，真是一群废物。当然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面想想，露出来是一点不敢露出来的。
张鲸心里面清楚，如果自己敢露出这样的想法，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是，皇爷，奴婢这就是传旨！”张鲸连忙说道：“奴婢也会将东厂的人调配给徐公公，尽快查清白莲教的事情，并且清缴白莲教的余孽。”
朱翊钧喜欢张鲸不喜欢张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张鲸会办事，懂分寸。
事实上朱翊钧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张鲸这是嫉妒了，准备让东厂去抢功。不过朱翊钧不在乎，这种良性竞争是他乐见的，只要不搞出事情来就好。
如果搞出事情来，那就需要下重手了，良性竞争可以，但是可是恶性竞争就不能忍了。
“好，好好办！”朱翊钧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在朱翊钧接到密报的时候，两份奏折也被送到了内阁。其中一份是山东巡抚上的奏折，讲述了白莲教的事情，另外一份则是内阁大学士王锡爵上的奏折，关于曲阜孔家的。
奏折送到内阁之后，三位内阁大学士就跑到一起商议来了。
“白莲教这个好办，让下面人的继续追查，该怎么弄就怎么弄，这都是有旧例可以照办的。”申时行将白莲教的奏折放到一边，拿起了王锡爵的奏折。
白莲教的事情，在这些内阁大学士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大明这么大，隔几年就会有一些猪油蒙了心的人想要造反，有的是活不下去了，有的是因为自己的野心。如果是前者，他们还会关心一下。
可是白莲教这种明显是属于后者，根本不算事，别说没成功，就算是成功了，派兵平叛也就是了。
现在朝廷兵强马壮，户部又有银子，他们这些内阁大学士腰杆子都直起来了，说话都硬气。有钱，有粮，有精兵，不但皇上有底气，大臣也有底气。
三个人现在纠结的是曲阜孔家的事情，这个该怎么办。
按理说，孔尚贤一脉篡改族谱，拨乱反正也就是了，根本不用浪费心力。可是三个人都在知道，皇上明显不想将衍圣公的爵位给曲阜了，皇上属意的是南宗的孔尚乾。
如果内阁票拟封孔尚齐为衍圣公，那是一定会被皇上打回来的。
作为内阁大学士，揣摩圣意是他们必须做的，如果做不好，那你就滚蛋吧！
申时行敲打着奏折，看了一眼余有丁，又看了一眼潘晟，淡淡的开口说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将衍圣公封给孔家南宗，这个倡议可不好开，理由也不好找，弄不好就是一身脏水，洗都洗不掉。这可是大事情，那是肯定要是史书的，弄不好就臭名昭著了。
余有丁默然，他更擅长事物，机变不是他所长。
让申时行没想到的是潘晟这个时候开口了，一直以来潘晟在内阁都是装傻充愣，偶尔还充当几次猪队友。刚开始大家还没觉得，可是现在谁要把他当傻子，那谁就真的是傻子了。
“孔家北宗啊！”
潘晟感叹了一句，继续说道：“蒙元册封的孔家北宗啊！”
看似感叹了一句，可是申时行和余有丁又不是傻子，两个人当然听出潘晟的意思了。这孔家北宗是蒙元册封的，咱们这位皇上是什么人？
那是立志要做汉武的，扫北之心绝对异常的坚定。
孔家北宗现在还蹦跶，皇上看着舒服就怪了。
可是你说这个没用，皇上想收拾孔家北宗，无论什么原因，那就是想收拾了。自己这些人要做的就是给皇上一个由头，至于理由什么的不重要。
申时行转头看向了潘晟，目光明灭不定，半晌才开口说道：“潘阁老有何高见？”
什么蒙元的就不要提了，现在的衍圣公一脉可是洪武十七年册封的，总不能拿蒙元册封说事啊！
潘晟淡淡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孔尚贤一脉篡改孔家族谱，迫害族人，废除衍圣公的爵位也就是了。”说完这句话，潘晟把嘴闭上了。
看起来潘晟是说了一句废话，可是申时行和余有丁都听懂了。
现在王锡爵只说了孔尚贤一脉的事情，那就按照当前的事情来办。至于册封新的衍圣公，那是皇上的事情，皇上想册封谁，那就册封谁。
蒙元都能够册封衍圣公，何况当今皇上？今日中国是谁家天下？心里没点数？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不给恩泽，那是你没做到位，给你恩泽，那是赏赐，你想怎么样？不服气？不服气就憋着，上天了你还！
申时行看了一眼潘晟，笑着说道：“潘阁老所言极是啊！”
不过是一份奏折，就事论事也就是了，王锡爵又没在奏折上保举孔尚齐为衍圣公，何必自寻烦恼。点了点头，申时行将奏折递给了潘晟：“那这份奏折就潘阁老票拟吧！”
这个就是让功劳了，三个人都知道，这份票拟递上去，必然是龙颜大悦。
潘晟也不推辞，笑着接过奏折，走回到自己那里就去票拟了。
官场上是没有秘密的，很多圈子外面的人不知道的事情，圈内人在清楚不过了。山东的事情紧紧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官场，白莲教的事情让不少人大吃一惊，孔家的事情却让不少人闭了嘴。
不少官员都上奏折要求严查白莲教，各种献言献策。
比如在各地展开整风运动，压力打击邪教组织，甚至连僧道都在整饬的范围之内。有的人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十几条，看起来还颇具可行性。
山东孔家的事情，当然也有人上奏折，不过全都是要求严惩孔尚贤一脉的。
当然了，也有上奏折求情的，人家也说的明白，事情过去这么多代了，所谓祸不及子孙，朝廷罢免了衍圣公的爵位也就是了，没必要治罪。
孔尚贤一脉毕竟也是圣人苗裔，还是要回护的。
这种论调一出来，瞬间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于是奏折飞快的进宫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这这些奏折，有些感慨的笑着道：“这些人还真是会把风向啊！”
为圣人苗裔求情，回护圣人苗裔，这都是儒门子弟该做的事情，大家都是打着圣人的招牌吃饭的。他们也知道皇上肯定会罢免衍生公的爵位，他们就不触碰这条底线。
这种操作说白了就是把罪名给你做大，然后在给你求情。
无论自己想不想严惩孔尚贤一脉，他们先把调子拉高了，那就是要严惩孔尚贤一脉，然后大家一起求情，也顺便给皇上一个台阶下。错都是孔尚贤一脉的，皇上是仁慈的，法外开恩了。
我们则是合格的圣人子弟，尽全力回护圣人苗裔，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皇上想收拾曲阜孔家，没必要现在弄，过一段时间在弄，那我们就当没看见了。
新任衍圣公的事情，这些人提都没提，仿佛就没有这件事情一样。
朱翊钧看着这些奏折，脑海中闪过了一张脸，他很激动，但是却摆着手说道：“基本操作，这都是基本操作！”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虽然很想喷这些人一脸，实在是太无耻了，可是他不能这么干。这个台阶太还就非得下不可，做皇上也是很无奈啊！
“张鲸，着内阁拟旨，罢免孔尚贤一脉的衍圣公爵位。”沉吟了半晌，朱翊钧无奈地说道：“至于处罚之事，按照众卿所请，看在圣人苗裔的份上，免于处罚吧！”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迈步走到大殿的门口，目光眺望着山东，喃喃道：“王用汲，障碍朕给你扫清了，别让朕失望啊！”说着朱翊钧的目光闪过一抹狠厉。
想这么过去，那是绝对不可能，不把孔家打趴下，朱翊钧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虽然罪名是不能定了，可是从别的地方下手，一点难度都没有。想必孔家会欲哭无泪，想到这里，朱翊钧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孔家，打钱！
秋风瑟瑟，万物凋敝。
山东大地上看不到一丝绿色，与后世的暖冬不同，这个时代地球小冰川期正在开始，天气很冷，尤其是秋分刮起来的时候，当然，更冷的是人心。
曲阜，孔家。
孔尚贤坐在屋子里面，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有些阴郁的天空，他心里面充满了不忿不甘以及绝望。这些天他被关着，或者说被圈禁，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看着窗外有人走过来，孔尚贤立刻就看到了那张脸，随后他就笑了。
这些日子孔尚贤过的很不好，皮肤苍白，瞳孔充血，披肩散发，这让他的笑容十分的狰狞。当门被从外面推开，孔尚贤笑的更厉害了。
“你是来杀我的？”孔尚贤盯着来人，大声地说道：“我用的命来换你们的命？”
来人是一个老者，看着孔尚贤，面色丝毫不变，正是孔家辈分最高的孔闻声，孔尚贤的三叔爷。自从孔尚贤被圈禁之后，孔家就是孔闻声说的算了。
“我过来只是告诉你三件事情！”孔闻声淡淡地说道。
“第一件事亲，朝廷剥夺了曲阜孔家衍圣公的爵位，听好了，是曲阜孔家，不是咱们这一脉。”说到这里，孔闻声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吧？”
孔尚贤当然知道，这代表不但自己这一脉的没了衍圣公的爵位，整个曲阜孔家都没了衍圣公这个爵位。
“第二件事情，曲阜孔家，从起之后奉孔尚齐一脉为嫡脉，孔家以后他们说的算。”
“第三件事情，看在圣人苗裔的份上，皇上天恩浩荡，没有在惩罚孔家。”孔闻声看着孔尚齐道：“关于你的处罚，家主已经说了，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养老了。”
孔尚贤听到第一个消息之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听到孔闻声提到家主，孔尚贤猛地抬起头：“你们现在就跑去叫孔尚齐家主了？”说到这里，孔尚贤突然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最后却变成嚎啕大哭。
孔闻声看到了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孔家从今日开始，怕是要蛰伏待机了，就像南宗孔家一样。事实上孔家现在都意识到了，皇上虽然有收拾孔家之心，但是也不会将孔家赶尽杀绝。
这一次皇上派了徐德过来，明明是商量的，可是全都被孔尚贤给搞砸了，现在好了。
曲阜城外，王锡爵坐在马车上，放下手中的车帘，开口说道：“走吧！”
曲阜这边的事情完成了，宣读了圣旨之后，王锡爵山东一行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顺利的完成这件事情，王锡爵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这边的事情了了，自己也可以回到京城，回去操办自己开藩禁的事情了。
随着白莲教被剿灭，山东府的官绅一体纳粮正式在山东推开了。山东府的地方官官员这一次丝毫没有推诿，非常的派和，整个征收过程十分的顺利。
钦差行辕。
虽然征税的任务非常的繁重，可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非常的顺利。粮食进入了官仓，银子也都进入了税务司的银库，情况非常的好。
事实上税收一直实行的还是以前的制度，只不过增加官绅一体纳粮。
如果全都让税务司的人来做，他们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的。
“王大人，听说你要离开济南府了？”徐德看着王用汲，淡笑着问道。
王用汲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笑着说道：“济南府这边的事情完了，我要去曲阜，那边可是还有这不少的匿藏土地，本官不去不行啊！”
听了王用汲的话，徐德点了点头：“这倒是，办完了曲阜的事情，王大人直接回京？”
无论是王用汲还是徐德都没觉得曲阜那边是问题，现在孔家就是一个没了牙的老虎，他们没胆子也没能力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过去，肯定能够拿下。
“不！”王用汲摇了摇头：“曲阜那边事情了了之后，我要去南京。”
徐德一愣，没想到王用汲居然要去南京，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山东摆平了，那么河南河北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南方还不行，江浙一带那些人可不好对付。
作为科举大省，江浙一带官绅非常的多，很难办啊！
不过徐德也没觉得是问题，笑着说道：“那就祝王大人一路顺风了。”
王用汲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道：“徐公公，说起来本官还有一些事情请徐公公帮忙。”
“王大人请讲！”徐德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说道。
王用汲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这一次山东的事情，徐公公内厂手下的人手非常精干，本官会上陈陛下，等到本官去南京之时，还请调内厂的人手给本官。”
“到时候还望徐公公不要吝啬，多多支持。”
徐德没想到王用汲是这样的想法，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王大人，内厂是陛下的内厂，不是咱家的。如果王大人能够请下圣旨，咱家自然会调配人手给你。”
这一天，钦差王用汲离开了济南府，向着曲阜而去。
整个济南府也冷清了下来，徐德在这边彻查白莲教的案子，事实上也没什么好查的了。到了这个地步，王山死咬着不招，怎么用刑也没有，再抓也就是小猫小狗两三只了。
曲阜。
孔家大厅。
孔尚贤看着面前的王用汲，一个头两个大，事实上现在孔家都快到文官色变的地步了。虽然知道皇上虽然表面上不惩处孔家了，可是私下肯定没完，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孔家主，这是内厂查出来的隐匿土地的账册。”
王用汲将一本册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按照内厂的调查，孔家总计隐匿土地一百七十三万亩，其中上田八十六万亩，中田八十七万亩。”
“按照朝廷的规定，上田罚银四十两，中田罚银二十两，孔家总共需要交纳罚银五千一百八十万两！”说着王用汲又拿出了一张单子：“这是罚款通知单，请孔家主过目。”
“罚银需要在七日内缴清，否则隐匿的土地将被充公。”
孔尚齐都听呆住了，罚银五千多万两？开什么玩笑，把孔家卖了也没那么多啊！
孔家的土地是很多，可是你把那些地拿出去卖，肯定卖不出这么多钱啊！一旦敞开了卖，卖到最后必然是地价大跌，大跌之后都未见得有人买。
这些地全都是自耕农的，是孔家巧取豪夺来的，更多则是投献。
孔家分为内孔外孔，内孔是孔家的子弟，嫡系和旁系都算上。可是外孔是孔家赐姓的，也就是原本不姓孔，但是在孔家干着干着就姓孔了。
这些人的亲戚朋友一大堆，他们的土地都是投献过来的。
士绅虽然很有钱，有很多的地，可是那都是不能变现的。朝廷现在不讲这个道理，要求你把田地变现，这要是能变现出来，那就有鬼了。
就算是卖文玩古董，你也卖不出这么多钱了，一旦什么东西多了，价格下跌是必然的。
王用汲才不管孔家是怎么想的，直接开口说道：“孔家家主，本官会在曲阜城内等七天，如果七天之类孔家交不上罚款，这些田地就会变成公田。”
说完这些话，王用汲直接站起了身子，带着人向着门外走。
王用汲是走了，可是孔家却乱了，孔尚齐连忙将孔闻声给请了过来。虽然孔尚齐现在是家主，可是想要压住孔家各房各脉，那是不可能的。
听了孔尚齐的转述，孔闻声的脸色也变的很难看。
“这一次咱们麻烦了！”孔闻声感叹着说道。
“钱咱们是肯定拿不出来的，让各房各脉凑一凑，然后挑一些好的田去缴纳罚银，剩下的田地就不要了。”孔闻声沉吟了片刻，果决地说道。
“这个时候，当断则断，不能犹豫！”孔闻声见孔尚齐还犹豫，忍不住大声地说道。
回到曲阜自己住的地方，王用汲叹了一口气，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然后开始写奏折，奏折的名字：请分田地疏！
事实上这份奏折王用汲早就想写了，只不过之前那么多事情，一直等到现在才有空闲功夫来写这一份奏折。这份奏折王用汲很看重，同时也很焦急。
这一份奏折其实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针对投献的。
虽然很多士绅土地很多，但是他们的土地并不是买来的，而是来自于投献。
投献之风由来已久，不说其他人，单说自己，当年自己考中了举人，家里面的宗亲族老等等人，在恭贺自己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土地全都投献到了自己的名下。
穷书生一夜之间变地主，堪称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典范，一夜之间千顷良田都不是虚幻。
投献到自己名下的土地不用纳税，自己把地租给宗亲去种植，收取远比田税低更多的地租。这里面的好处多了去了，每年交的少，得到的多。
士绅也能通过免税制度，一夜之间由穷到富。
金举人，银进士，说的不光是地位，而是真的有钱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视波澜
王用汲自从任职税务司之后，对税务进行过精研，还和朱翊钧详谈过，对于税务的认识非常的深刻。尤其是朱翊钧说的那句话，王用汲至今还记得。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虽然只有短短八个字，可是却道尽了税务的真理。
皇上有产业，皇上的产业也要交税，凡是税收的收入，全都入国库。皇上想要花钱可以，但是不能动国库的钱，只能用自己私产的钱。
当然，这些皇上都和王用汲说过，是以后的目标。
用皇上的话说“税务司将开万古新篇章”，这也是王用汲愿意为之努力奋斗的原因。读圣贤书，或许是为了颜如玉，或许是为了黄金屋，可是却也为了实现心中的大抱负，大格局。
王用汲此时就是带着这样的理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可是很多时候，火焰是需要遏制的，不然很可能会把自己给点燃了，这份《请还土地疏》就是王用汲给自己浇的一盆冷水，同时也是对现实无奈的妥协。
投献，这是一群人在钻空子，或者也算不上钻空子，而是玩忽职守，是官员枉法。
毕竟给士人免税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免税不等于不交税，可是文官生生把免税做成了不交税。地方官员对此视而不见，因为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
甚是将免税发扬光大，弄出了投献这样的怪物。
普通百姓什么都不懂，他们不知道赋税的意义，他们只知道自己不交税就好。结果就是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养不起军，赈不起灾，这些人全都应该治罪。
可是不行啊！
不但投献的百姓不能治罪，连接受投献的士绅都不能治罪。
山东孔家，占地无数，其中投献占了十之七八，如果将这些地都充公，那么投献的百姓将何以自处？他们会失去自己的土地，让他们租种公田？
大明的公田问题何其多，历来百姓就不愿意租种公田。
凡是公田，不但要收税，而且地租还非常的高，还有贪官贪污舞弊，这些田地要是到了地方官的手里面，用不了几年，山东必然会有民乱。
做官，三年一任，只要不在我的任上出事，我管他洪水滔天。
大家就像是在玩击鼓传花，传到谁的手上，谁就是倒霉蛋。
王用汲却不能任由山东乱起来，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分土地。将充公的土地分给佃农。有被强占的，当然，也有当初投献的。
二者鱼龙混杂，想要划分是不可能了，只能一起分地。
把土地重新还给他们，让他们变成自耕农，有了官绅一体纳粮，投献也就变得没意义了。正常的土地买卖和兼并，那就无所谓，有钱你就买呗！
王用汲才不相信谁有钱买这么多的地，百亩良田就是八千两白银，你买万亩我看看！
越写王用汲就越兴奋，随从进来给他掌灯他都没反应，直到将奏折写完，王用汲在坐起了身子。轻轻的把奏折展开，王用汲这才觉的身体都僵硬了。
“来人，来人！”王用汲尝试着站起身子，可是失败了，只能叫人。
在随从的搀扶下，王用汲站起身子，轻轻的来回走着，脸上的表情很明媚。虽然分了土地，会让那些投献的人不满，可是却会让那些没有地的佃农很开心。
民心必然是可用的，王用汲相信会有无数人感念自己和皇上的恩德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山东送来的奏折，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将奏折放在一边，朱翊钧笑着说道：“徐德想要回来了，传旨给他，既然出去了，那就不用这么急着回来。”
略微沉吟了一下，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他跟着王用汲去南京吧！”
山东虽然是硬骨头，可是江南一样是硬骨头，只不过山东和江南不一样。那个地方就像是一张大网，从官员到士绅，编织的密不透风。
王用汲一头撞上去，朱翊钧怕他撞得头破血流，有徐德在，朱翊钧也放心一些。
再一次拿起一份奏折，朱翊钧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这是一份保举的奏折，保举的是一个叫做李义的人，他被保举的官职是曲阜知县。
曲阜很重要，知县的人选也就很重要，朱翊钧决定安排一个有能力的人去。
这个李义就是有能力的人，他出身内厂，幼时在山东要饭，一家子都死光了，只活下来他一个。朱翊钧觉得山东人回山东也挺好的，故乡的山水毕竟亲切一些。
内阁。
申时行看着手中王用汲的《请还土地疏》，叹了一口气道：“王用汲大才啊！”没有丝毫的犹豫，申时行直接在上面进行了票拟，只写了两个字：核准！
伸手在拿起一份奏折，申时行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请减农税疏》！
上这份奏折的是都察院湖广御使代维，翻开奏折，申时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这份奏折上面，代维大肆的诉说民间疾苦，百姓的不容易。
官绅一体纳粮之后，朝廷岁入大增，是该减免赋税的时候了。
申时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敲打着这份奏折，这份奏折让他为难了。如果是放在寻常之时，这种奏折倒也所谓。每年上这样奏折的人多了去了，没人在意。
可是这个时候，这份奏折来的就非常的微妙了。
山东的事情了了，长江以北的税收基本上也就没问题了，官绅一体纳粮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的赋税必然是一个让人长瞠目结舌的数字，在这个时候上减免赋税的奏折，皇上会怎么想。
或许是忠心，为了百姓着想，朝廷有钱了，那就少收点。
或许根本就不是忠心，而是自己家交了一大笔的税款，心疼了。
在这个时候，一旦闹腾起来，那是会出事情的。毕竟官绅一体纳粮，触动的可是所有士绅的利益，一旦点燃了这个火，谁知道会烧成什么样子。
“恭请圣裁！”
沉吟了半天，申时行也想出一个好办法，直接在奏折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很快位于文华殿之中的朱翊钧就看到了这份奏折，随即就伸手扔到了一边。对于现阶段的朱翊钧来说，这些东西完全都是可以无视的，没什么用。
事实上朱翊钧是有底气的，他现在算是彻底掌握着朝堂。
明代的党争虽然存在，可是真正的巅峰期就是从万年年开始的，打倒了张居正之后，江陵党也遭到了清洗。原本应该是张四维掌权的，结果这位点太背。
在即将登顶的时候，老爹死了，然后一家子就不断的死，到最后自己也死了。
朝堂上的真空期造成了更加激烈的党派之争，东林党和齐浙楚党。齐浙楚党代表的是北方的传统的地主阶级，东林党则是代表着新兴的南方士绅阶层。
双方你方唱罢我登场，天启皇帝非常善用双方的斗争，培养了率属于自己的阉党。
当阉党被崇祯皇帝彻底打倒之后，朝堂之上就剩下东林党一家独大了，到了那个时候，皇帝才算是彻底失去了对士绅集团的控制。崇祯皇帝也想过挽回局面，杀了不少高层大臣，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没用了。
因为上来的人还是东林党的人，朱翊钧现在却不畏惧这些。
朝堂上掌权的是江陵党，下面的官员也大多出自江陵党，张居正的考成法已经扫掉了不听话的官员。只要自己不作死，自己就能牢固的掌握着这个国家的政权。
加上军队的支持，想闹也闹不起来，最怕的是掌握朝堂的大臣与地方官员是一个党派的。
比如东林党，内阁大学士是他们的人，六部尚书是他们的人，地方官员也是他们人，而皇帝的手里面没有一点筹码，那个时候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
朱翊钧现在朝堂上有江陵党的这些人，握着东厂内厂，还有战斗力强悍的京营。
虽然还没到权柄威慑天下的地步，可是也有无视其他人想法的资格。比如这份《减土地税疏》，朱翊钧完全可以无视，有种你们就闹腾一下看看。
东林党那么厉害，不也是被阉党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何况现在朝堂上这些老家伙。
“都察院改革啊！”朱翊钧伸手敲打着奏折，转身对张鲸说道：“让内阁拟旨，调南京都察院都御史王篆入京，对了，那个王家屏现任何职？”
“回皇爷，王家屏现任詹士府少詹事！”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着内阁拟旨，调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有人上书减免田地赋税，只不过这些奏折甚至都没到司礼监，直接在内阁就被压下去了。朝堂上的主要大臣都不谈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一点浪花也没溅起来。
山东，曲阜。
王用汲看着盖着皇帝玉玺的圣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自己的奏折得到了皇上的准许，终于能松一口气了。皇上还让徐德和自己一起去南京，王用汲就更高兴了。这一次在山东，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徐公公的能力。

第一百七十九章 蛀虫
山东的事情告一段落，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山东巡抚王宗沐也是如此。税务司一切顺利，山东的士绅也不敢闹腾了，让他省心不少。
虽然没有真的拿山东士绅如何，可是还是把他们给吓够呛。
无论是前面柴家的遭遇，还是后面白莲教的事情，当初他们可是都被吓得逃出济南府了。如果没有白莲教的事情，他们或许还会想着找点麻烦。
可是有白莲教珠玉在前，他们真的没人敢乱动，锦衣卫的人可还在，这要是被扣上一个白莲教的帽子，下场不用说也知道了。相比起来，交点税也就不算什么了。
作为巡抚，王宗沐这几天一直就盯着徐德和邢尚智。
经过这一次白莲教的事情，王宗沐对徐德的观感很不错，招待上也没有什么挑剔的地方，很好相处。手下也没有作奸犯科的事情，让王宗沐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即便如此王宗沐也不敢放松，谁知道哪天抽风来一下。
“王巡抚，今天这么得闲，过来看咱家？”徐德在花园的亭子里面，晒着太阳喝着茶，见到王宗沐过来，有些懒散地说道：“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让王巡抚见笑了。”
王宗沐自然不以为意，在徐德的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公公好雅兴。”
摆了摆手，徐德笑着说道：“什么雅兴不雅兴的，咱们这些阉人，体内没什么阳气，到了这秋冬交替之际，身子就不舒服。晒晒太阳，身子好受一些罢了。”
“这还是京城的李太医说的，咱家出京之前，咱们大明的皇家医院就要开了，全都是李太医调教的医者，医术高超，也不知道开了没有。”
这件事情王宗沐也听说了，不过这个是好事情，倒是没人反对。
王宗沐笑着说道：“有机会进京之后，我也去找李太医看一看。”
“李太医看一看或许不太可能，但是皇家医院倒是有可能。”徐德笑着说道：“说不定哪一天皇家医院就开到济南府来了！”说完这句话，徐德摆了摆手道：“王大人今日过来，不是为了陪咱家闲聊的吧？”
王宗沐也笑了：“本官这一次过来，想问问白莲教的事情。”
“结案了！”徐德笑着说道：“咱家已经给皇爷上了折子了，过几天应该就会有旨意过来了。要么押解进京，要么就地正法，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说徐公公要回京了？”王宗沐一愣，随即说道：“那本官要准备践行酒了！”
徐德连忙笑着说道：“可别，如果让皇爷知道咱家喝什么践行酒，估计要被罚的。不过咱家也不是回京，而是跟着王大人南下，去南京。”
对于徐德这种不闹腾不折腾的做派，王宗沐是真的喜欢。
“那这样，本官单独准备一桌，菜不过八道，与徐公公践行。”说到这里，王宗沐笑着说道：“如果天下宦官皆如徐公公一般，这天下也就没有人骂内侍了。”
“这一次在山东和徐公公共事，本官受益良多！”
徐德笑着看着王宗沐：“像王大人这样坦诚的人也不多了，很多人都是表面恭敬咱们这些内侍，背后不一定怎么骂呢！读书人饿死不偷盗，讲究的是一个气节，看不上咱们也正常。”
“倒是王大人让咱家刮目相看，你是皇爷说的真君子，不是假道学。”
王宗沐笑着说道：“陛下圣明烛照啊！”
两个人聊得很开心，至于曲阜的事情，二人谁也没有提起，南下南京的事情也没有提起。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太监，一个巡抚，相对而谈，笑声不时的传出去很远。
曲阜城外。
在曲阜呆了七天，王用汲料理了这边的事情，孔家终究没能将所有的田全都赎买回去。各房凑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买回去两万亩左右的上田，一万多亩的中田。
投献的田地，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没人管了，已经有人开始闹腾了。
“李知县，这曲阜还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王用汲看着来送行的新任曲阜知县李义，笑着说道：“想来李知县也知道怎么做，本官就不多言了。”
李义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有些清瘦，但是目光却炯炯有神。
听了王用汲的话，李义躬身道：“王大人在山东所行之事，当的‘有大功于国’的评价，下官心中十分的敬佩，自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下官也是穷苦出身，自然会对穷苦百姓多看顾一些，大人尽可放心。”
王用汲当然知道李义这话的意思，相比于投献的人家，那些卖地的，被抢夺土地的，他们无疑是穷苦人家。分地这种事情，稍稍偏向一点，那对百姓来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
“能够有爱民之心，体恤民间疾苦，这很好！”王用汲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这么做，等到下官上任，清理历年来的积压的案件，还曲阜百姓一个朗朗的青天。在大明，没人能够遮住这片天，下官愿意为陛下，为大明，守住这片青天。”
李义语气虽然很淡，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掷地有声。
王用汲当然知道李义的意思，这是摆明要收拾孔家了。孔家势大，这么多年，仗着孔家势力为非作歹的人一大把，真的要查，那事情恐怕就多了去了。
不过王用汲相信皇上的眼光，笑着拍了拍李义的肩膀。
“你年轻，是大明的未来，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可以写信给本官，能帮得上的，本官一定帮一把！”说着王用汲笑了：“咱们江湖路远，为了大明，好好干！”
“下官会的！”李义对着王用汲一躬到地。
王用汲没在多说什么，虽然只是几句交谈，但是他喜欢这个李义。年轻，朝气，心怀希望，满怀斗志，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意气风发，勇敢前行。
上了马车，看了躬身在那里的李义，王用汲淡淡的一笑，放下了马车的帘子，吩咐道：“出发！”
阳光洒在路上，一半洒在了王用汲的马车上，一半洒在了那个躬着身子的年轻官员身上。清瘦的身材，青色的大明官服，微微躬着的身子，构成了一副交替的图画。
济南府，钦差行辕。
王宗沐看着王用汲，笑着说道：“曲阜那边的事情都完了？”
两个人也算是惺惺相惜了，虽然王宗沐对徐德的观感也不错，但是始终是差一层，与王用汲就不会这样，两个人没有丝毫的隔阂，说起话来，倒也不用忌讳什么。
“完了！”王用汲笑着说道：“剩下的事情就用不到我了。”
王宗沐笑着说道：“去南京？”
“去南京！”王用汲点了点头：“不用那么看着我，我上了折子给陛下，希望陛下调派内厂的人给我，锦衣卫的人我是受够了，内厂的人手很不错。”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王宗沐笑着说道：“陛下对你当真是非常的看中，让徐公公与你同行。”
王用汲大笑：“陛下天恩浩荡，不过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得吃你一顿，好酒好菜的准备着，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啊！”王宗沐也笑着说道：“好好喝一杯！”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羹汤，面无表情的继续翻着资料，然后转头看向了张鲸，开口问道：“这些都是切实的吧？”
“回皇爷，都是东厂的人查的，不会有错的！”张鲸连忙回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事实上这不是一份情报，而是一份资料，一份大明官员出身的资料。虽然对于大明的士绅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可是到底是怎么样的，朱翊钧并没有切实的感觉。
只是知道官商勾结，最直接的路径是官商一体化。《白银帝国》一书认为，万历年间几乎到了“无官不商”的地步。于是朱翊钧就让东厂去查了一下，主要查一下最近两次科举。
以前的数据没什么意义，最近的数据才准确，况且朱翊钧一直相信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上一次的科举，商人出身的进士占了所有进士的七成，这个比例高的可怕。在东厂的数据里面，他们的出身基本上都是商贾，家里面都有大买卖。
像是开一个粮店之类的，基本上都没算，按照东厂的核算，这些人家里面最少也有三间以上的铺子。家里面有商号的，三成以上，全都经商。
在剩下的三成里面，两成是地主，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耕读传家。
穷苦人家出身的，只是占了不到一成，比例非常的低。之前的一届也是这样，只是稍稍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好多少，看了这个数据，朱翊钧心情大坏。
这份数据代表着上下层的上升通道正在堵死，财大实力雄厚的商人正在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他们通过做官，把持话语权，开始侵夺这个国家的权力。
从权力入手，侵夺所有人的利益，吸取这个国家的血液，他们正在成为蛀虫。

第一百八十章 西北
从这里面，朱翊钧也看到了一点，那就是传统耕读传家势力的削弱，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党争之中，他们打不过东林党的重要原因，毕竟谁不想要钱。
大部分传统的耕读传家士绅，因为利益的吸引开始转向经商，而且还是其中精明的一部分。
剩下则是因循守旧，思想保守的守旧派，质量和数量都不如的情况下，能打赢就怪了。至于穷困出身读书人，路已经快要被堵死了，更没有话语权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国家被官商把持也就在正常不过了。
加上理学的作祟，这些变得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对外因循守旧，没有一点资本主义的侵略性。因为这些人根本算不上资本主义，最多算官僚资本主义。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将手中的资料放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自己现在正处于这个变革的风口上，怎么引导和限制就成了最紧要的事情。朱翊钧沉吟了半晌，不断的在心里面琢磨，琢磨着一个完整的大计划。
西北，大同府。
对于曾省吾来说，西北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冷，虽然京城现在也不暖和，可是比起西北还是要好很多。大风呼呼的吹着，使得曾省吾一出门脸就被吹裂了。
这两天抹了一些旱獭油才好些，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不出屋了。
“大人，御马监张公公和内厂李总管来了！”
听到了手下的通报，曾省吾倒是没怎么意外，自己到西北这些天，与这两个打交道的最多。虽然自己也是有事情要办，可是曾省吾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办的事情，怎么也要等他们的事情办好之后才好办。
见到两个人走了进来，曾省吾也没客气，指着凳子说道：“坐！”
三个人一天见八遍，如果客气来客气去的，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做了。加上曾省吾的地位，如此对待反而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反而让人觉得亲切。
张诚和李中行也不客气，两个人笑着坐下，伸出手放在炭盆上烤着。
“两位今日来是有什么好消息？”曾省吾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有好消息！”李中行笑着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曾省吾：“大人请看，毛呢大衣，这个已经做出来的，这一件是这一批里面最好的，给大人保暖。”
曾省吾顿时来了兴趣了，伸手将毛呢大衣展开，伸手摸了摸，笑着说道：“很好，厚实，保暖，好东西啊！”说着直接就披在了身上。
“大人，看这个！”李中行拿过一个线团，后面还有两件衣服。
“这个是毛线，这个是毛衣和毛裤！”李中行一边说着，一边给曾省吾展示：“厚实，保暖，穿上这一套毛衣毛裤，外面在穿上毛呢大衣，一点都不冷了。”
曾省吾连忙拿过来翻看了起来，然后脸上就皱起了眉头。
这玩意就是裤腿和套头衣服，与文官的长袍大袖根本没关系，倒是看起来更像是亵裤。不过想到是穿在里面的，曾省吾也就能理解了。
“为了与之搭配，我们内务府还设计了新的外裤。”
那是一套灰色的裤子，看起来和毛裤的造型差不多，上面有一条黑色的皮带，前段有一个带扣。只不过与常用的腰带不同，这个不是玉扣，而是铁的。
曾省吾看着裤子和皮带，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有人买吗？”
李中行倒是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这个又不是给儒生的，是出售给武将和普通百姓的。”说到这里，李中行就停下了话头，没有在继续说。
虽然李中行不说了，可是曾省吾当然听出了话里面的意思。
你们文官嫌弃，那你们别穿，长袍大袖继续，反正里面也露不出来，光着也没人管。可是对于普通百姓和武人来说穿着外裤就很有必要了。
曾省吾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卖不出去又不是他的事情，内务府自己喜欢就行了。
“内务府那边都准备妥当了？”曾省吾看着李中行，开口问道。
李中行点了点头：“我约了十家商号的管事，明天议事。”说到这里，李中行转头看了一眼张诚，然后开口问道：“张公公，你的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自从上一次跟着戚继光来到大同府，这位御马监的张公公就一直没走。
知道的他是随军监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西北做监军了。只不过曾省吾和李中行知道，这位张公公跑到西北来，绝对不是到这里喝西北风的。
“准备好了！”张诚看着曾省吾：“曾大人，文书我都带来了，稍后就请曾大人过目。”
曾省吾点了点头，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考验来了。
李中行没有在这里继续留下的必要了，起身告辞之后就离开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了。曾省吾和张诚也知道这一点，也就没挽留。
屋子里面的火烧的很旺，张诚静静的坐着，曾省吾则在不断的翻看着资料。
“张公公，这是不是有些过了？”曾省吾放下手中的文书，有些迟疑地说道。
在张诚的文书里面，这一次要收拾的人里面，副总兵有两个，副总兵之下，指挥使四个，在下面的千户和百户就更多了，合起来几十个人。
加上军中的文官，足足有一百来人，一次拿掉这么多人的，很容易出乱子啊！
张诚却不为所动：“曾大人，这上面的罪过你应该看过了。”
曾省吾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看过来，侵吞军饷，蓄养私军，倒卖军械，欺男霸女都算是小罪了。关键是证据确凿，这就要了命了，如果这些罪名都坐实了，这些人估计也就活不了了。
见曾省吾依旧犹豫不决，张诚便笑着说道：“曾大人在担心什么？”
曾省吾有些无奈，显然西北的大胜给了不少人信心，这位张公公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可是曾省吾也知道，这的确是整饬西北军的最好机会。
边疆无战事，也没有外敌威胁，于是曾省吾点头道：“好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开始
张诚见曾省吾答应了下来，便笑着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明日还请曾大人将麻总兵和副总兵叫过来议事，到时候我们当堂拿人！”
“好！”曾省吾点了点头，直接答应了下来。
提起大同，大明的大小官员都知道这里是九边重镇，号称九边之首，甚至有人说“大同兵马甲天下”，可见世人对大同的评价有多高了。
事实上大同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军队配备，一直都是九边的重中之重。
这些年东边闹土蛮，蓟州和辽东才增长了一些。
大同设立总兵一人，副总兵四人，下辖十三个卫所，八百二十三个堡寨，三百零七座座墩台。大同分四道，辖九路，账面上的驻军是十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人，战马五万多匹。
扣除了逃卒和虚冒，大概能剩下八成，这已经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了。
这还是自从隆庆以来收拾的结果，放在以前只会更差。
因为是卫所制的关系，大部分士卒都是屯兵，虽然账面上是战兵，可是他们甚至连盔甲都装备不全，有把刀就不错了。他们日常的事情就是种地，然后种出来的粮食还不是他们的。
打仗的兵马，基本上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军官的亲卫。
西北之战，朝廷给的赏赐一点没打折扣，这使得大同城的消费短时间出现了激增，好在内务府早有准备，从江南拉过来的货物开始在大同城内大肆贩卖。
这些日子大同城内外到处都是娶妻的，显然不少老兵有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安家。
媒婆生意大好，嫁娶物品成了紧俏货，这使得晋商着急了。原本西北是一个穷地方，捞钱基本上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盐，一条路是与瓦剌互市。
在互市当中，盐更是重中之重，所以掌握着盐的人，基本上就掌握着西北的经济大权。
西北四大盐商，张王李范把持着整个西北的命脉，只不过这种情况在扬州杀的血流成河之后，彻底的发生了翻转。李家的李中行成为内务府的总管，带着内务府杀回了西北。
一来就表现出了势不可挡，毕竟人家有皇室背景。
如果李中行或者内务府让大家断财路，或许晋商会抵制他们，尤其是在商业上，可是内务府是找钱的，尤其是毛呢出现之后，西北的晋商都快疯了。
晋商都是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江南丝绸和松江布，那是多大的买卖啊！
毛呢这种料子的出现，御寒保暖非常的好，在北方根本就不愁销路，晋商怎么可能不想要。只不过营业执照的出现，让无数商人大骂。
但是张家王家和范家就不骂，还帮着李中行稳定局面，因为他们三个营业执照李中行咋就给过承诺了。
内务府衙门。
李中行伸手敲打着桌面的资料，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事实上这些天李中行一个头两个大。十个营业执照，勋贵那边占了五个，张家王家和范家各占一个。
自己的手上还握着两个，这是皇上给自己的自主权，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李中行恨不得没有这个自主权，实在是没办法分配啊！
“爹，还犹豫什么啊！”李希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说道：“皇上给咱们两个名额，咱们李家要一个不过分吧？这件事情交给儿子去操持，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能不动心吗？他当然动心，可是这玩意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的，交钱就不用说了，大家都不差钱。关键是要看皇上的意思，谁知道这两个名额是不是皇上给自己的考验。
将一个名额自己留下，谁知道会不会惹皇上不高兴。
一旦将来有了什么事情，这都是会被人攻讦的地方，沉吟了半晌，李中行下定了决心，直接摇头说道：“不行，这两个名额咱们李家不能留。”
见李希还要开口，李中行直接说道：“这些日子你过得不错吧？”
“整个山西的公子哥都在巴结你，你脑袋还没糊涂吧？现在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你没忘吧？想保住这一切，该怎么做，你不知道吗？”
几个问题下来，李希面色顿时就冷静了下来，苦笑着坐在椅子上：“可是，可是！”
李中行摆了摆手说道：“这么大一份产业，爹也舍不得，不然也不会犹豫这么久了。可是舍不得也要舍，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记住爹的话，越是面对大钱，越要安自己的心。”
李希站起身子，对着李中行躬身道：“孩儿受教了！”
李中行点了点头：“坐吧！”
再一次坐下之后，李中行试探着说道：“那剩下的这两家给谁？”
“除了张家王家和范家，剩下的就是马家了！”李中行叹了一口气：“剩下的我还没有想好，虽然托请的很多，可是爹心里面没底啊！”
听到马家，李希点了点头，对于马家，在西北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在西北，最出名的晋商张、王两大户皆是亦官亦商，王家第二代王崇古在嘉靖二十年历任兵部右侍郎等职，而张家创业的一代是张允龄。
第二代张四维担任了内阁首辅，其弟张四教也是大盐商。张家、王家联姻的同时，还与陕西人大学士马自强家联姻，马自强的兄弟马自修也是大商人。
马家就是指的马自强一家，在马自强做内阁大学士的阶段，马家迅速的壮大。
蹿升速度很快，虽然不如晋商四大家，可是也差不太多了。
“爹，前些日子麻家也派人来了，要不这最后一个名额就给麻家？”李希看着自己的老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中行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儿子真是没天赋，虎父犬子啊！年轻没经验是可以锻炼的，可是这眼光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啊！
麻家是什么？大同府总兵麻禄的家，这一次西北之战，麻禄获封怀仁县子。
作为大同总兵，麻家自然在大同地位很高，可是这里是边镇，不是京城，在京城皇上愿意把这份产业拿出来给勋贵，不代表在边镇皇上也愿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皇命
李中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有几个脑袋把这个名额给麻家，估计传到皇上那里，自己很快就没了。自己这位陛下，看军权比看什么都重啊！
“行了，这里不用你参合了！”李中行摆了摆手说道：“不把名额给家里面，还不知道怎么闹腾，你这些找个地方躲一躲，尽量别露面。”
李希连忙点头道：“是，爹，孩儿明白！”
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名单，勋贵那边英国公府、定国公府、魏国公府，除了这三个老牌的公爵之外，剩下的就是镇北侯戚继光和恭顺侯府。
晋商这边，除了张家王家范家之外，再算上马家，九家了。
自己手里面还握着一个名额，李中行沉吟了半晌，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自从纺织厂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大同城就汇聚了无数的商人，江南的京城的都有。要论谁的嗅觉最灵敏，商人绝对排前列，内务府自然也就成了炙手可热的衙门了。
只不过比起每天，今天的内务府衙门格外热闹。
马车一辆辆的进来，然后停车，然后一个个身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大家有说有笑的寒暄着，相邀着走进了内务府。只不过明显能看出两拨人，一拨是来自京城的勋贵，另外一拨则是来自山西的晋商。
内务府里面，大会议室早就准备好了，长条形的桌子，后面则是椅子。
这一次参加会议的有九家，正是名单上的九家，等到人到齐了，茶水摆上，李忠行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连忙站起来，躬身给李中行行礼。
这些人虽然都是家里面管事的，可是面对李中行也不敢造次。
李中行目光扫过去，发现好几个都是熟人，张家的王家的，来的都不是坐观一脉的，王家来的就是王崇古的弟弟王崇俊，李中行对他在熟悉不过了。
笑着伸出手按了按，李中行笑着说道：“今日找大家来，目的就是商量一下纺织厂的事情。”
“现在我手上还有一个名额，这个名额我打算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说到这里，李中行摆了摆手说道：“当然了，这和今天的事情关系也不大。”
众人对视看了一眼，关系真不大？不大的话李中行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了。
“场地我会和总督曾大人商议，很快就会拿出一个章程来，今天和大家商量的是规模人数和钱的问题。”李中行拿出示意旁边内务的人，那人连忙将一个个小册子发给了众人。
上面写了好多条，每一条都是一个议程，李中行准备一条一条的谈。
总督衙门。
曾省吾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张诚，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麻禄，开口说道：“麻总兵，今日找你过来，有两件事情要和你商谈一下！”
“大人请讲！”麻禄点了点头说道，事实上他也很疑惑。
昨天他就接到了总督衙门的通知，让自己一早过来，同来的还有自己的四个副总兵。现在见张诚和曾省吾一脸严肃的样子，麻禄也跟着严肃起来了。
曾省吾就不用说了，宣大总督，位高权重的，张诚这位御马监的太监也在，这就是有大事情了。
事实上张诚这么久没回京，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事情，麻禄也想过这件事情，毕竟张诚也不是监军。现在看来，自己应该马上就能得到答案了。
“咱家来说吧！”没等曾省吾开口，张诚先开口了。
见曾省吾点头，张诚这才开口说道：“无论是曾大人还是咱家，这一次到宣大来，其实都是带着皇命来的。只不过咱家来的比曾大人早一些，但是目的是一样的。”
“我们是奉了皇命来整肃军纪的，只不过咱家和曾大人做的事情不一样。”
“咱家是负责抓人的，抓一些军中的渣滓！”说着张诚对着身后点了点头，一个小太监就将一本册子放到了麻禄的面前，张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自己看。
“这些是咱家到了大同之后，彻查之后找到的，麻总兵过目一下吧！”
麻禄一边听着张诚说话，心就是一边往下沉，而且是沉的非常厉害。伸手翻开册子，麻禄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名字：张连环和秦彪，自己的两个副总兵。
倒卖军械，走私食盐，强抢民女，贪污军饷，一桩桩一件件写的很清楚。
“麻总兵，咱家不说想必你也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张诚继续淡淡地说道：“只不过咱家查了之后才发现，触目惊心啊！”
麻禄当然知道，这些也的确不是什么秘密，这么干是常事。
“曾大人，张公公，这这！”麻禄有些迟疑地说道：“如果把这些人都治罪，大同的城防。”说到这里，麻禄自己先停下来了，显然他也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了。
现在谁还能来打大同啊！
朝廷这是处心积虑啊！
麻禄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张诚是什么时候来的，那可是西北之战之前就来了，跟着戚继光一起来的。显然朝廷在西北之战没开打之前，已经准备这么干了。
将册子合上，麻禄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不过还是试探着问道：“都查清楚了？”
“咱家也不瞒着麻总兵，御马监查这些不是从现在开始了，也不是从咱家到大同之后开始的，事实上早好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他们胆子更大，倒卖军械给瓦剌。”
“镇北侯可是缴获了不少瓦剌人的军械，都是咱们大明的。”
麻贵默然，半晌麻贵开口说道：“曾大人，张公公，可否让我带着人去抓人？”
事情改变不了了，那就只能让损失降到最低，这些都是自己的袍泽，麻贵不想有人被冤枉。自己去做这件事情，能够将冤案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当然！”曾省吾这个时候先开口了：“本官以人格担保，这些人抓住之后，本官亲自审问，一定不会有人是冤枉的，麻将军可以一起。”
“事实上还有我！”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随后一个人从后面绕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抓人
看到来人，三个人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一身铠甲，身后系着红色的披风，整个人年纪不大，但是却异常的英武。
腰间压着的那把宝剑，一看就不是凡品，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这个年轻人三个人倒是都认识，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此人正是英国公府的张维贤。上一次西北之战以后，他就调任五军都督府了，没想到他此时居然出现在这里了。
“小公爷，这是！”三个人都站起了身子，张诚先开口问道。
张维贤深得皇上的信重，这一点在场的三个人没人不知道，调任五军都督府之后，张维贤的官职是五军都督府参事府总参事。这个参事府是新成立的一个衙门，没多大，也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暂时看来就是上传下达，但是没人敢小看这个衙门。
当然了，也有比较精明的人，比如曾省吾，他看到这个参事府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内阁。当年内阁是什么？只不过一个秘书处罢了！
可是现在呢？内阁是天下文官之后，首辅大学士更是有宰相职权。
这个参事府和内阁很像，只不过它刚建立，人数也不多，担任参事府总参事的又是张维贤，年纪小总是容易让人忽视的，不过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的，比如曾省吾。
张维贤等到张诚的话，笑着说道：“我这一次是带着人来西北拉练啊！”
这话只能骗骗鬼。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精明人，可能只有总兵麻禄对这方面的嗅觉差一些，可是张诚和曾省吾那都是人精了。现在西北这边要搞事情，张维贤这个时候过来，要说不是皇上的意思，根本没人信。
加上张维贤说的是拉练，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带着人来的啊！
“不知道小公爷这一次带了多少人出来拉练啊？”曾省吾身为宣大总督，要准备粮草，这一问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多，五千精骑！”张维贤笑着说道：“加上辅兵，总计八千人，战马一万一千匹！”
这还不多？
三个人心中都无奈了，这五千精骑那可真的是精骑啊！
三个人都是见过京营的骑兵的，与地方上的骑兵不同，地方上的骑兵有一匹马，骑在马上就叫骑兵。京营的骑兵可是大不相同，全都是装备精良。
弓箭弩箭盔甲道具，无一不精，甚至是战马都是最好的。
加上经过瓦剌一战，这五千精骑，真的要是打起来，打个万八千的骑兵和玩一样。
“不知何人统兵？”曾省吾看着张维贤，再一次开口问道。
“恭顺侯府的吴惟英！”张维贤淡笑着说道。
得！
曾省吾也不问了，这五千人显然就是来震慑西北的，说白了就是为张诚撑腰来了。谁不服，估计就是战马踏过去了。曾省吾只能在心里面叹气，自己这位陛下还真是强硬啊！
以前没发现这一点，大家还觉的自己这位陛下挺擅长谋划的。
毕竟大家交锋也不是一次了，内阁大学士被皇上算计了也不是一次了，这些曾省吾都知道。可是自从西北之战以后，自己这位陛下的风格就开始变化了。
不在像以前那样绕弯子了，而是直来直去，看起来更像是以力破巧。
对于这一点，曾省吾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难过，难过是因为这样的强势，很容易失控，行霸道的皇帝可是很难相处的。高兴的是大明如果有一位这样的皇帝，或许能以大魄力定乾坤，一扫大明的颓唐之气。
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张维贤，又想到他刚刚说说的恭顺侯府的吴惟英，曾省吾脸上一笑。
陛下虽然更为有威势了一些，可是这些年轻人也都不错，或许大明会变得不一样也说不定。
“曾大人，现在天气寒冷，这一次拉练也是为了让士卒熟悉一下西北的环境，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屯住一些日子！”张维贤见三个人都不问了，自己开口说道：“至于麻总兵刚刚说的事情。”
“我可以代表五军都督府全程监督，绝对不会有冤假错案。”
三个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没去戳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看着外面的日头，时间也差不多了，五个人便一起来到了大堂，这是四位副总兵已经在等着了。走进大堂之后，曾省吾直接坐到了最上面的位子上。
他是宣大总督，这个位置没人能抢走，坐下之后，曾省吾缓缓的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来，是有事情要说！”说到这里，曾省吾声音猛地提高道：“张连环，秦彪，你们可知罪？”
张连环和秦彪都是一脸蒙圈，什么就知罪，我们做错什么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知道怎么说，连忙躬身道：“卑职知罪！”
曾省吾点了点头，也不理会套路不套路的，直接大声地说道：“知罪就好，来人，拿下！”
早在一边准备的士卒直接就冲了上来，扒掉了铠甲，无视两个人的嘶吼，直接将两个人压倒在了地上。等到两个人被绑起来，曾省吾这才开口宣读罪行。
一条条的说完，曾省吾一摆手：“将两个人压下去！”
两个副总兵被压了下午，曾省吾转头看向了麻禄和张诚：“事不宜迟，趁着消息没传出去，两位带着人各自去抓人吧！二位，千万不要出纰漏啊！”
先是整个大同城鸡飞狗跳，然后就是各个卫所鸡飞狗跳。
抓人的过程很顺利，显然御马监准备的很充分，一击即中，在这些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直接把人给抓人起来，最终全都被汇聚到了大同城。
总督衙门。
那边去抓人了，曾省吾在总督府也是如坐针毡，他真的担心出点什么事情。如果宣大这一次乱了，估计自己的内阁大学士梦就真的破灭了。
倒是一边的张维贤，老神在在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然。
曾省吾看了一眼张维贤，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笑说道：“小公爷此次离京，陛下可有什么交代？”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开干
张维贤看了一眼曾省吾，随后笑着说道：“陛下倒是没什么交代，只不过临行之前的确召见了我，陛下对曾大人还是非常想念的。”
说到这里，张维贤突然笑了：“陛下挺关心曾大人的安危的，还嘱咐我见到曾大人写信回京，为曾大人报平安，有什么事情的话，也要尽力帮助曾大人。”
虽然张维贤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可是曾省吾还是很尴尬。
显然自己自从离京之后也没上奏折，更别提给皇上写信了。
这是在耍小脾气！
当然了，曾省吾这么做是一种表现，一种对皇上不满的表现，更多的则是一种“会闹的孩子有奶吃”的表现。不过被张维贤看破了，曾省吾这么大年纪了，自然有些尴尬。
张维贤倒是不以为意，他什么没见过，奏折里面给皇上写黄段子的他都听说过。曾省吾的行为不过是再小的事情了，自己的爷爷曾经说过，君臣相处，有时候真的很像夫妻。
“曾大人，我觉得这封信还是曾大人自己写合适一些！”张维贤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
曾省吾也是官场老人了，尴尬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此时一脸感动地说道：“陛下圣明烛照，对臣子如此宽宥关怀，真是让老夫惭愧的很。”
“贤侄言之有理啊！”曾省吾感叹着说道：“让陛下担心，不是为臣之道，我这就写奏折向陛下请罪！”
看着曾省吾急切的跑去写奏折，张维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到西北来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万事不要强出头，只要看着就好。
除非西北除了叛乱，否则其他事情和自己没关系，千万不要卷进去。
当时自己还有些不服气，现在看来还是老实待着吧！这些老家伙每一个善茬，脸厚心黑。自己和他们斗，真的是差远了，张维贤在心里面感叹：还是得练啊！
当天下午，出去抓人的人开始一队队的回到大同府。
各地的明军也都戒严了，无令不得出营，巡抚衙门和总兵衙门也派人进驻了各个卫所开始稳定局面。虽然闹腾很厉害，但是却没有出什么乱子。
边镇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也没什么士子学生，所谓舆情也就不存在。
这里整天打仗，大家都是见过死人的，对生存之道理解很深刻，不深刻的脑袋都没了。加上毕竟是军镇，行的是军法，这里的百姓纪律性都比其他的地方好。
曾省吾看着手中的卷宗，开始准备公审大会，这还是张诚给他带来的，说是皇上教导的。
“在各地召开公审大会，举行批判大会，然后公开宣判。”曾省吾看着章程，开始琢磨，对于这些东西，曾省吾非常的感兴趣，看起来也是非常的认真。
在后面详细的介绍了公审大会对凝聚人心，安定军心的作用。
同时还提出了对其他没被查出来的军官的小惩大诫，大多是罚俸之类的，这个时候不宜安抚，反而要惩罚。因为惩罚就代表着事情过去了，如果不惩罚，反而会让人担心。
“前事既往不咎！”曾省吾看到朱翊钧亲笔写下的几个字，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整个边军都有很严重的问题，这一次大清洗也不过是清洗了严重的，可是这样必然会造成人心惶惶军心不定。通过后面的小惩大诫既往不咎，算是彻底安抚住了人心和军心，有利于后面的军改。
曾省吾放下手中的条陈，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做。
张诚和麻禄这个时候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风尘仆仆，看样子是累的不轻。不过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显然事情办妥了，两个人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来人，上茶！”曾省吾笑着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
“谢大人！”麻禄躬身道，一边的张诚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可是累死咱家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曾大人了！”
曾省吾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张公公放心，没问题。”
内务府衙门。
忙碌了一天的李中行此时也坐在椅子上休息，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茶。在他的前面同样放着一份条陈，一份“关于建立大同毛纺基地”的条陈。
这东西也是李中行从皇上那里得到的，上面记录着建立毛纺基地的大概思路。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李中行一直在研究这个，可以说是受益良多。在李中行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陛下要是经商，那肯定是天下第一的商人。
当然了，这种想法李中行也只敢想一想，说是谁都不能说的。
“爹，吃点东西吧！”
李希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个几个碗碟，全都是李中行爱吃的饭菜。
见儿子进来，李中行一笑，然后开口说道：“放下吧！你吃了吗？”
“孩儿已经吃过了！”李希答应了一声，开始伺候李中行吃东西，拿起酒壶为李中行到了一杯，然后说道：“江南的花雕，孩儿已经烫过了，父亲用一些，解解乏。”
看着那壶酒，李中行倒是没觉得奇怪，在西北贸易之中，酒和茶一直都是大项，端起酒杯喝了一杯，李中行笑着说道：“不错，很不错！”
喝了酒，心情大好的李中行又和儿子聊了聊，舒心的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中行精神奕奕的起了一个大早，刚吃了早饭，下面的人就来报，说是宣大税务司的司丞曹源求见。虽然和税务司的打交道不多，可是李中行知道这些都是难缠的货色。
不说从内厂出来的那些人，单单是税务司的那些账房就没一个好惹的。
关于这个李中行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当初武清伯府有一个专门培训账房的地方，那个地方存在了十几年了，里面有不少高手，现在那个地方则是落到了陛下的手里面。
税务司很多这方面的账房就是出自那个地方，很神秘，但是实力不凡。事实上李中行也见过，税务司的那些账房比起内务府可是强了很多的。
“有请！”虽然不知道税务司来这边做什么，可是李中行还是得见。
朝中的衙门有很多，可是得到皇上亲自看顾的却不多，自己的内务府是一个，税务司也是一个。至于地位上，李中行觉得自己比不上税务司。
曹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壮硕，一身文官的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配上他的大饼子脸，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搞笑，可是李中行却不这么认为，看到曹源那一刻，李中行瞬间就确定了这个曹源一定是出自内厂。
“宣大税务司曹源，见过李总管！”曹源倒是很客气，笑着说道。
李中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曹大人请坐！”等到上了茶之后，李中行这才开口说道：“曹大人这一次过来是？”
“下官这一次过来，是有事情和李大人相商！”曹源的语气很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淡：“我们税务司是做什么的，想必李大人也知道，我这一次过来，是为了和李大人商量收税的事情。”
得！
李中行就知道税务司来了准没好事，现在已经有人管税务司的人叫讨债的了。
曹源却不管李中行怎么想，接着说道：“这一次大同城的互市和毛纺厂是一个机遇，咱们税务司准备在这里实行新商税，算是一个试点。”
“当然了，李大人可以放心，这不是税务司擅作主张，我们已经上奏了朝廷，并且得到了皇上的圣旨。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牵扯到内务府，有一部分是牵扯到总督府的。”
李中行一肚子话都被噎了回去，皇上的圣旨比什么都管用。
“那曹大人需要内务府怎么配合？”李中行直接开口说道。
“很简答！”曹源笑着说道：“我们税务司将会在大同府实行营业证，所有来到大同城行商的商人，全都要注册营业证。内务府建立的大市场和毛纺基地，我们税务司会在这两个地方率先实行商税。”
李中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好，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曹源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剩下也是我们税务司的事情了！”
事实上无论是曹源还是李中行都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说的这么简单，当然了，现在也只能说一说，毕竟什么都还没开始。不过看到曹源笑眯眯的大饼子脸，李中行就觉得没好事。
“本官要去总督府见曾大人，商讨设立大市场和毛纺基地的事情。”李中行看着曹源，开口说道：“曹大人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曹源笑着点头：“下官正好也要去总督府。”
反正早晚都要进行三方磋商，李中行也是诚心相邀，见曹源答应了下来，便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向外面走了出去。
总督衙门。
曾省吾听了下面的人的汇报，苦笑着叹气，他现在可是忙得焦头烂额，不知道内务府和税务司这个时候来搞什么鬼。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同新区
对于税务司和内务府这两个衙门，曾省吾谈不上什么好感，税务司还好一些，他也知道税务司这一次收了多少税，当然了，得罪人也不少。
可是内务府，在曾省吾看来，这就是专门给皇上敛财的衙门。
只不过手段更高明，不会让商人抵触，可是曾省吾总觉得会出事情。
“参见总督大人！”见到曾省吾之后，曹源表现的非常尊敬，态度很诚恳，比旁边的李中行做的都要专业。
曾省吾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开口说道：“两位今日前来，看来是有事情要说啊！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情，本官就好好的听一听。”
李中行和曹源自然听出了曾省吾话语之中的不喜，不过两个人也不在意。
“还是让李总管来说吧！”曹源笑着说道：“相信李总管的事情能够让曾大人高兴。”
曾省吾点了点头，也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李中行，等着他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李中行自然也不客气，直接说道：“第一件事情，内务府想从宣大买一块地，就在南运河的边上！”说着李中行将一份册子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买地？
曾省吾没想到李中行第一件要说的事情居然是买地，这让他疑惑不已，也没弄白内务府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实上内务府是朝廷的衙门，虽然是皇上的衙门。
可是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全都是皇家的衙门，他们做事情也没见花钱。
“这块地大概有三千亩，周围还有五千亩的荒山，内务府都想买下来。”李中行淡笑着说道：“内务府已经查过了，这些土地是都是下田，产不了多少粮食。”
曾省吾拿起册子，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李中行说的大概位置。
那里的确不是什么好地，但是那是屯田，是大同军镇的地。事实上曾省吾也知道那块地不出粮食，虽然是在河边，但是以前是荒滩，倒是不缺水，可是土地却不肥沃。
土地和荒山虽然面积不小，可是曾省吾还是不知道内务府要做什么。
想用这块地，直接征用就是了，曾省吾相信内务府做到这一点很简单，他不明白李中行为什么要用买。想不明白就不开口，这一点曾省吾当官之后就明白了。
李中行见曾省吾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也不以为意。
“曾大人，这其实是一种商业行为，事实上这地是朝廷的，内务府要这块地是用来见羊毛纺织厂的。这不是朝廷的事情，内务府不是代表朝廷。”
李中行这么解释，曾省吾瞬间就明白了，他也知道了李中行为什么这么做了。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有操作的可能了，李中行甚至想到了这笔钱的作用，上交国库是肯定的，但是有一部分是要留在宣大总督衙门的。
这笔钱留下来之后，那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怪不得皇上提出募兵制，显然宣大募兵之后，养病的银钱是宣大自己出，而不是朝廷拨款。那就需要给宣大找一个财源，李中行这一次就是来给自己送钱的。
当然了，曾省吾不觉得这是李中行的好意，那么这个好意自然就是来自皇上了。
“不知李总管准备出多少钱买地？”曾省吾看着李中行，开口问道。
“三千亩地，每亩八十两，五千亩荒山，每亩四十两，总计四十四万两。”说出这个数字，李中行脸不红气不喘的。
事实上李中行以前就是晋商，他知道这些人的实力，不说其他人，单单是李家，调动几十万两白银根本不成问题，这个地价李中行都知道自己占便宜了，以后那一代的地价：啧啧！
原本可以占更多的便宜的，可是李中行知道皇上不会让自己那么干。
曾省吾听到这个价格，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了，他刚刚还琢磨着多要点，可是李中行的报价远超他心里面的底价，而且是高出好几倍。
“曾大人，关于用地这一块，事实上内务府是把土地分成三种的。”
李中行见曾省吾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曾省吾有些迟疑地说道：“愿闻其详！”
“土地根据用途的不同，分成三个类别，商业用地，也就是建酒楼市场等等，农业用地，用来种植的，工业用地，用来见作坊的。”
“根据用途的不同，地价也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李中行详细的给曾省吾普及了三种用地的标准，然后将一份文书递给了曾省吾，笑着说道：“如果咱们这边做成了，那京城就会把这条作为永例。”
“全国所有的地都是朝廷的，如果有人想买地，那就需要按照不同的价格来操作。”
“朝廷会着令税务司根据各地的位置，制定每种土地买卖价格的最低限度，谁想用朝廷的地，那就需要买。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地都是朝廷的。”
曾省吾一脸蒙圈，还能这么干，他心理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以前朝廷都是鼓励垦荒的，谁垦荒就是谁的，现在居然要这么搞了？肯定又是天下沸腾啊！
“那屯垦的地怎么办？”曾省吾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农业用地不会受到这个限制！”李中行解释道：“如果屯垦的是荒地，朝廷就会给你颁发地契，然后按照田亩纳税，如果没有，那就会按照隐匿土地来处理。”
听到隐匿土地，曾省吾的嘴角就是一抽抽，现在全国都在查隐匿土地，税务司闹得沸沸扬扬的。
“曾大人，您原本是可以入阁的人，皇上将曾大人派到宣大来，自然是做大事情的。”李中行笑着说道：“这里将是一个标杆，陛下说这里叫新区。”
曾省吾默然，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皇上如此慎重。
沉思了半晌，李中行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很快就想通是事情的原委了。虽然冲击有点大，一时半会接受起来有点费劲，可是曾省吾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河边见码头，见工厂，那里就会成为非常繁华的所在，李总管，你不是想把互市也设立在那里吧？”
听了曾省吾的话，李中行苦笑，果然，陛下挑选的人手没一个好相与的。这位曾大人看起来震惊不已，可是这反应可不慢，笑着又拿出一份文书，李中行道：“曾大人，这是另外一份请买土地书。”
说着李中行又拿出一份文书，开口说道：“用来建大市场的！”
曾省吾看了一眼李中行，心里暗叹，果然如此啊！
警惕心瞬间就提起来了，这个内务府的总管虽然是按照皇上的要求办事，可是他也是在合理的钻空子。拿过文书看了一眼，曾省吾心头又是一颤。
又是三千亩！
事实上这些地暂时未见得用得上，可是李中行是商人，知道囤地绝对是发财的不二法门。这个时候把地屯起来，一旦大市场做成，那地价：啧啧！
曾省吾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没去看李中行，而是转头看向了曹源：“曹司丞，你归总督府节制吧？”
“当然！”曹源连忙开口道。
曾省吾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你和本都说说，你来是做什么的。”
“回都堂，下官是来和都堂商议收商税的！”曹源脸色丝毫不变地说道：“税务司这边准备在大同实行新的商税，毕竟草原贸易利润可是很丰厚的，不交税可不行。”
曾省吾这次彻底明白了，卖地的钱是给自己干事情的，而新商税就是给宣大的。
这样一来，眼前的钱解决了，以后的钱也有了，这些钱谁来出，当然是那些商人。虽然他们会有些不情愿，可是没人非让你来，你可以不到大同来。
可是你要来了，那就要按照大同的规矩办。
现在外面的商人都快疯了，自己这边接到的书信和托请就一大堆了。一旦纺织厂建起来，加上大市场，肯定能够让无数人商人打破头。
曾省吾想想都知道这里面多大的利润，银山银海啊！
想到这里，曾省吾心中浮现出了那位少年天子的脸，这计划显然准备不是一天了。从内务府成立，到扬州盐政，到内务府把持盐政，这一步一步都是计划好的啊！
谋虑之深远，策划之详细，执行之完美，自己这位陛下当真是心思深沉啊！
以大魄力改掉盐政，卡住盐政就等于卡住了晋商的脖子，在西北开贸易，让他们将钱投入到这里来，一步步走过来，这谋算让人恐怖啊！
李中行和曹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曾省吾。
事实上曾省吾还想到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军改，改屯兵制为募兵制，原本曾省吾还发愁怎么处理那些屯田的士卒。分了田，他们也未见得生活多好。
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人怕是都不够用，估计到时候商人会到处去抢人。
江南的茶叶江北的酒，无数人会汇聚到这里，曾省吾有些不敢想了，连忙刹住自己的思路，强迫自己转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也就是卖地。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要上奏皇上
曾省吾也不是那种脑子死板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改革派的干将，不过此次是曾省吾还是有些迟疑，自己这么干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不过随后曾省吾就把这种想法给抛到脑后去了。
事实上要是自己不这么干，估计才会出事情。
“李总管，本都觉得这个地价我们还可以在谈一谈！”曾省吾看着李中行，淡淡的开口说道。
听了这话，李中行松了一口气，这是因为曾省吾没有反对自己这么干，至于谈钱，那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不过李中行还是不准备让步，在让就出问题了。
或许以后这里的土地会很值钱，可是现在却是一文不值啊！
沉吟了片刻，李中行开口说道：“曾大人，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说着李中行开始给曾省吾解释道：“这块地虽然名义上是内务府买，但是却是商人出钱。”
“如果地价太高了，内务府没法和他们交代。”
“这是其一，其二，如果地价太高了，那会导致整体成本的上升，盖房子造织机，这都是要花钱的。”说到这里，李中行叹了一口气道：“虽然大家都看好毛纺厂，可是最后如何，谁也说不准啊！”
曾省吾默然，想了想又说道：“那不如你们就少买一点！”
曾省吾的想法是好的，把地留在手里面，等到将来成了，那地价肯定大涨，到时候在卖，那肯定能够卖出去不少钱。
听了这话李中行叹了一口气，再一次解释道：“曾大人，事实上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那里只是荒滩，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吸引，没人会把大把的银子扔到里面去。”
“只有手里面握着周围的地，商人们才会把那里用力的经营，那里的地价也才会涨。”
这个道理放在后世谁都能明白，可是在这个时代理解起来非常的困难，即便是曾省吾。对于习惯了用一纸公文解决问题的官员来说，这些东西太复杂。
曾省吾看了一眼曹源，又看了一眼李中行，然后开口道：“只能如此？”
没等李中行开始，曹源在一边接口道：“都堂大人，如果大市场和毛纺厂坐起来，大同卫可以收钱的地方有很多，不光是土地买卖上。”
当然不止土地买卖，后世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产业被建起来，必然会拉动当地的经济。
从工作岗位上，到土地价格，再到人口流入等等各个方面，大同卫会成为西北的商业中心。单单是税收一项，那就是让无数人眼馋的存在了。
听到曹源这么说，曾省吾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源。
事实上这个时候曹源是不适合开口的，除了他不懂事为人鲁莽之外，那就只能是这是上面的意思。税务司和内务府的上面是谁，不言而喻，自然是皇上。
“这件事情我要上奏陛下，请陛下定夺！”曾省吾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曾省吾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只要问了皇上就知道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时间，自己还得召开公审大会，然后清理卫所。
李中行和曹源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们也想到了曾省吾会这么干。
这是大事情，在没有得到朝廷允许，皇上首肯之前，曾省吾绝对不会做的。这一次两个人过来，只不过是为了和曾省吾大臣共识，至于朝廷会不会允许，无论是李中行还是曹源都不担心。
事实上两个知道，现在的陛下对朝廷可是极具掌控力的。
尤其是在西北之战以后，陛下可是深的一些臣子的支持，笃定陛下乃是大明中兴之君。
送两个人离开之后，曾省吾开始写奏折，曾省吾也知道，自己的这份奏折送到京城会产生一些波澜，但是不会太大，而且很快就会消弭于无形。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窗前，眺望着外面有些阴郁的天空，脸上的表情还不错，这几天怀孕的两个妃子也相继生产了，自己又得了一个公主一个皇子。
皇长子是庶出，这个倒是不打紧，这一世王皇后的身子没问题，以后在生也就是了。
事实上关于自己继承人的事情，朱翊钧也没想好要怎么弄，前两天已经有人给自己上奏折，要给自己营建陵墓了。朱翊钧虽然知道这是规矩，可是还是有些丧气。
“陛下，科学院和钦天监的人在外面求见！”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躬身道。
朱翊钧略微一愣，不过听到这两个人衙门的一起来，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那个大座钟弄好了。事实上朱翊钧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纠结了。
他知道怎么干最合适，可是总觉得应该特立独行一些，可是很多事情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后来想着找到徐光启他们，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忙着忙着就忘了。不过现在朱翊钧倒是好奇了，看看他们做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宣进来吧！”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时间不长，徐光启就带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亲卫，费力的抬着徐光启制作的大座钟。看着那个大大的圆形表盘，朱翊钧有些发愣，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表盘上有十二个刻度，每一个都用阿拉伯数字刻着。
虽然朱翊钧没有刻意去推动阿拉伯数字，可是这几年也传开了，武清伯府的那些账房用的就是阿拉伯数字。
见徐光启要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来，给朕说说！”
徐光启连忙凑了过来，笑着说道：“臣和钦天监的诸位大人研究了许久，觉得更改时刻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还不如在原有的基础上，从新制定。”
“我们在这里用数字表示，将时辰彻底改为数字计数。”
朱翊钧看到了表盘的数字，雕刻的很清晰也很漂亮，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请看这里！”徐光启伸手指着表盘下面的一个位置说道：“这里我们做了一个小木牌，将时辰分成了白天和黑夜，到了白天的时候，这里就会出现一个‘白’字，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出现一个‘晚’字。”
“有了这个之后，我们就能在表盘上刻少一半的东西。”
“为了方便区分，我们在表盘上刻了六个时辰，每个时辰中间有分出了一个小格代表半个时辰。然后又细分了八份，每一份代表一刻钟。”
事实上就是一个小时和十五分钟，朱翊钧看一眼就明白了。
“每半个时辰，外围的这个大针会转一圈，然后小针就走一格，也就是半个时辰。”徐光启说完之后就站起了身子。
事实上徐光启这个东西并不完美，还是很繁琐，朱翊钧这一次不准备再让他们去研究了，虽然徐光启已经很接近了，他走到龙书案上，拿起笔开始画图。
很快一副表盘的图画就出现在了朱翊钧的手里面。
“既然是半个时辰跳一次，那就不要纠结十二个时辰，抛弃掉十二个时辰的计数法，将半个时辰定位新的计数，称之为半时，或者小时。”
“这样一来，一天就有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半时。”
看着徐光启发亮的眼睛，朱翊钧开始涛涛不觉的讲述，等到讲述完了，朱翊钧将那张纸递给了徐光启：“行了，拿回去从做吧！按照朕说的做。”
“是，陛下！”徐光启答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带着他的大座钟走了。
朱翊钧目送着徐光启离开，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徐光启走上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的。只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吩咐道：“安排一下，明天朕要出宫。”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然后就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朱翊钧起了一个大早，他今天出宫的事情不少，要去好几个地方，不起早是不行的。简单的用了早膳，朱翊钧便带着人离开了皇宫。
第一站：公务员培训学校！
对于自己的这个公务员培训学校，朱翊钧非常的在乎，前两天他接到了吕慎行的奏折，李贽出关了。
这位朱翊钧从江南找来的心学泰州学派代言人，前一段时间一直在走访，一直在跟着公务员做事，据说还坚持种了好几个月的地，最后终于跑回去闭关了。
原本朱翊钧以为这家伙会把自己给弄疯了，这都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
谁想到吕慎行突然上奏，这个李贽出关了，而且变化非常大，听他的意思是准备在公务员学校开始讲学。这个就有点恐怖了，吕慎行可不知道他想讲什么。
吕慎行也不敢随便让李贽开讲，于是就把这件事情上奏给了朱翊钧。
事实上朱翊钧也不敢稀里糊涂的让李贽开口乱讲，谁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当年公羊派主张“帝王爵位”，认为皇上和公侯伯子男这些一样，都是爵位，不是什么天授。
结果被打压了一个底掉，朱翊钧也怕李贽喊出什么口号来，所以朱翊钧决定见一见李贽，听听他怎么说。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李贽的学说
对于公务员学校的学生来说，他们并不熟悉朱翊钧，所以当朱翊钧出现在这里，他们除了觉得新奇之外，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看到吕慎行陪在朱翊钧的身边，倒是让这些人有些诧异。
“陛下，前面就是李先生居住的院子了！”
吕慎行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说完就带着张鲸走了进去。
进到院子里面之后，朱翊钧发现这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三间房，院子里面有一棵梨树，现在也没什么叶子了。院子里面摆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朱翊钧一眼就看到了李贽，只见他正在弄一个炉子，炭火正旺，李贽正在烤着什么。
仔细一看，居然是地瓜，朱翊钧顿时就笑了，径直走到李贽的身边，发现他还烤的挺认真，连脚步声都没听到。朱翊钧发现李贽烤地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给朕也烤一个！”朱翊钧见李贽还是没反应，笑着说道。
李贽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可是当他听清来人说的什么，连忙抬起头跪下道：“参见皇上！”
“行了！”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对身后的张鲸说道：“去，搬一个凳子来，朕和李爱卿在这里聊几句！”
李贽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没说话。
等到张鲸的椅子搬来，朱翊钧坐下之后，笑着对李贽说道：“坐，咱们聊聊，地瓜你烤着，别忘了给朕烤一个，朕也挺想吃的！”
这倒是不是假话，前世朱翊钧大学门口就有一个卖烤地瓜的大爷。
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回寝室的路上，朱翊钧都会买上一个，香甜的烤地瓜陪他度过了那段苦读的日子，烤地瓜对朱翊钧来说，不只是食物。
这一世看到了，还真的挺想吃的，当然，也是和李贽拉近关系。
李贽点了点头说道：“能请皇上吃饭，是臣的荣幸。”
朱翊钧看着李贽说道：“朕听吕慎行说了，说你出关了，朕就想着过来和你聊聊。你是朕从江南给弄过来的，朕有责任照顾好你。”
“朕也挺好奇，想看看你悟出了什么，说点让朕听听。”
李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臣倒是悟出了一些东西，臣准备一边教书，一边著述，臣还想着陛下允许臣教导几个学生，将学说扩散出去。”
“你说得好，朕就让你聚集心学门徒！”朱翊钧淡淡的许诺。
朱翊钧想的可比李贽常远，在这时代生硬的劈开一条路，那是不行的，需要有人支持。现在心学很是兴盛，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是心学门徒。
朱翊钧倒不是觉得他们有多真心，当然了，古板的卫道士肯定是有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以此为进身之阶，当自己表现出对李贽学说的支持，必然会使得无数人来学。
到时候这个心学门徒的身份，能够快速的聚集无数的门徒。
“臣想写一本《民论》”李贽笑着说道：“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篇文章，一篇阐述自己学说的文章。开篇第一句臣都想好了，只不过还在琢磨。”
“说来听听！”朱翊钧看着李贽，眼神中带着鼓励地说道。
李贽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开口说道：“天育万民，万民生而平等！”
听了李贽这话，朱翊钧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这话听着太耳熟了，仔细看着李贽，这货不是穿越来的吧？这句话的另外一个说法，朱翊钧更为熟悉。
那就是：人皆生而平等，享有造物主赋予给他们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认为这些普世真理，不言而喻。
这句话出自后世十分著名的《独立宣言》，绝对是大名鼎鼎的。
李贽的这一句“天育万民，万民生而平等”，这简直就是这种说法的翻版啊！
盯着李贽看了半晌，朱翊钧强压着将这货拉出去的砍了的冲动，笑着问道：“爱卿是如何悟出这个道理的？”
“臣对佛法还算有研究，佛门讲究众生平等。”
“道家则讲究无为，人与人之间的无为，天地之间的无为，这些都是在阐述有一个观点，那就是平等。儒门讲究的是中庸，是仁爱。”
“臣觉得只有平等才能仁爱，对猪狗仁爱则君子远庖厨，那是假仁假义，真的仁爱就不应该吃，没有吃，自然就没有杀，何不学佛家？”
朱翊钧看着李贽，神情有些怪异，你是不是想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这画风完全不对啊！
“臣便览各家学说，最终悟出了这个道理，天育万民，则万民生而平等！”说到这里，李贽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与刚刚烤地瓜的他截然不同。
“人从何处来？女娲造人也好，天造人也好，佛造人也好，他们造人的时候，可有区分？”
“没有，佛家讲究众生平等，道家讲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人出现的时候没有不平等，那为何现在却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天育万民，万民生而平等。”
朱翊钧看着狂热的李贽，他都想大声的喊好了，可是还是要求自己停下来。
“可是人家都是商贾乃贱业，他们不事生产，倒买倒卖，获取暴利，难道不应该轻贱他们？”朱翊钧看着李贽，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李贽摇了摇头，神态认真地说道：“各行各业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
“士人就没有坏人了？贪污粮饷的，鱼肉百姓的，他们应不应该被轻贱？当然！种地的百姓有没有坏人，当然有，他们奸懒馋滑，不好好耕种，不能养妻养子，该不该被轻贱，当然该。”
“商人之中有没有好人，当然有，他们虽然贩卖，可是也汇通天下，虽然不事生产，但是也沟通有无。他们没偷没抢，靠着自己的辛苦赚钱，为什么该被轻贱？”
“那些奸商，那些以次充好，那些欺瞒百姓的人，他们才该被轻贱。”
“轻贱不应该以做什么行业为由，而应该以他们做了什么为由。圣人教导我们要仁爱，要遵从三纲五常，那么违反这些的人，当然应该被轻贱。”
李贽说的很激动，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大有一股指点方遒的味道：“所以，臣悟出了这句话‘天育万民，万民皆本’。”
好想法！
不管其他的，朱翊钧对李贽这个想法很看好，这是一种打破固有阶级，从塑价值观的好学说。朱翊钧真的没想到李贽居然能悟出这些东西，真的是了不起啊！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那就是自己这个皇帝怎么办。
天育万民，万民生而平等，那自己这皇帝是不是也该如此了？
“那朕该如何做？”朱翊钧看着李贽，问出了这样一个关键的问题。
李贽的思想是工商皆本的进一步思想，更为激进，要知道工商皆本的思潮早就有了，而且也更容易被人接受。现在士人经商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大家都这么干。
只不过前面说的太狠，现在把这块布扯下来，脸上挂不住。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不少人可以用这个学说来排斥其他人，真正的商人。使他们不得不依附于士人，否则他们就没法生存，这也导致了商人向士人转变，成为了官商。
朱翊钧更喜欢李贽的思想，他也觉得有道理，至于怎么宣传，朱翊钧觉得自己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多了。
有报纸，有内厂的渠道，只要肯砸钱，向后世美国大选一样，将李贽塑造成圣人也不是没可能。开始营建学校，推行免费教育，在这些学校里面教授的李贽的思想。
在科举之中，大面积录取李贽的门徒，自然能够使这种思想成为主流。
坚持十几二十年，重农抑商的思想自然会被扫到垃圾堆里面。
朱翊钧现在要看的是李贽怎么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然后才能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天育万民，万民皆本，陛下乃天子，是天派来统御万民的，自然要为以万民为重，一视同仁，为万民谋福利，官员尚且有守土安民之责，何况天子呼？”
李贽这句话说得非常有力，而且就那么梗着脖子。
朱翊钧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李贽的这个“上天之子统御万民”的说法，其实就是君权神授。后面说得那些，说白了就是在限制君权。
作为上天派来统御万民的天子，你更应该一视同仁，造福万民。
这种学说强调了天子的君权神授，与“天育万民，万民生而平等”的学说相结合，对朱翊钧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至于后面限制君权的部分，朱翊钧倒是不怎么在意。
朱翊钧现在是皇帝，但是他来自后世，他深知君权不被限制的后果。
虽然不知道李贽的学说最终会孕育出什么来，可是朱翊钧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事实上朱翊钧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李贽倡导的这种君权神授。
有了这君权神授，也算是找到了新的忠君理由，可是朱翊钧觉得与儒学结合在一块，很容易诞生对皇帝狂热的学说。加上现在大汉主义强烈，外面全都是夷狄，非常容易衍生的学说是：种族主义！
如果自己更强烈的推行军队和提高军人的地位，下一个出现的思想弄不好就是军国主义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工具钢
朱翊钧敲打着桌面，静静的思考着，李贽的思想很激进，朱翊钧也想推广开去，可是朱翊钧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不过放在公务员里面推广，还是可以的。
无论是什么改革，政体改革才是根本，大明现在的官员队伍，两个字：呵呵！
不过给公务员塑造一个学说和标准，这个还是可以的。
摸着下巴，朱翊钧觉得李贽的学说虽然暂时不能推广，可是工商皆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了。这个有助于自己收商税，顺带着也转移一下注意力。
李贽见朱翊钧沉默了半晌，表情也很严肃，他有些担心了。
看了一眼李贽，朱翊钧笑着说道：“不错，朕会告诉吕慎行，你以后就一边教书，一边著述吧！”说着朱翊钧笑着拿起炉子上的地瓜：“烤好了啊！”
李贽眼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他刚刚那么激动的说，未尝没有演戏的意思。
事实上李贽知道皇上让自己到京城来，绝对不是让自己教书著述的，他也有意利用这一次机会。想想董仲舒，想想儒门的前辈，这是自己名留青史的大好机会。
通过朱翊钧的态度，李贽也知道了，皇上对自己的学说感兴趣，可是却给不了太多的支持。
让自己在这里讲学著述，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了。不过李贽有信心，这些天他一直在公务员学堂，他知道这里缺什么。
虽然公务员学堂也会讲一些东西，而且很蛊惑人心，可是李贽知道，那不是正道。
公务员学堂的缺少一种思想，一种让公务员发自本身认同的思想，这也是李贽为什么要在这里教书的原因。事实上达成这个目的，李贽也算是完成了目标。
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李贽很清楚。
看了一眼吃着烤地瓜吃的开心的少年天子，李贽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日方长！
在公务员学堂吃了一个烤地瓜，喝了一大碗温热的茶水，朱翊钧心情大好的离开了这里。这一期一百人的公务员培训完成了，年底他们将会派上用场。
等到明年开春，这里还会再一次招募公务员，只不过招募的就不只是一百人了。
上了马车，朱翊钧对张鲸吩咐道：“去武备司！”
事实上朱翊钧很久没关注武备司了，只是不时户部有折子上来了，大部分都是抱怨武备司花钱的。如果不是官绅一体纳粮拿到了不少钱，估计户部尚书张学颜要找自己理论了。
不过朱翊钧不在乎这些，有些钱花的值，那就得花。
武备司也是时候弄出一点东西来了，这一次朱翊钧去武备司就是看新东西的。
当朱翊钧来到武备司的时候，潘季驯和陈矩已经等在这里了。两个人明显梳洗打扮，免得君前失仪。朱翊钧对这些倒是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东西。
“两位爱卿免礼吧！”看了一眼两个人，朱翊钧淡笑着说道。
陈矩已经看不出在宫里面的白胖了，整个人黑了不少，也精壮了一些，倒是一边的潘季驯，还是老样子。这位当初担惊受怕进京的工部侍郎，现在早就安心工作了。
两个人全都站起了身子，恭敬的跟在朱义军的身后，向着武备司里面走了出去。
“你们把东西烧出来了？”朱翊钧看了一眼两个人，开口问道。
潘季驯倒也没抢风头，让陈矩说，他毕竟是太监，跟自己到了武备司，亲近皇上的时候就少了很多。这种表现的机会，潘季驯觉得还是让给他比较合适。
“回皇爷，红砖的烧制倒是没费力气，与烧青砖的区别不大，实验几次就烧制出来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红砖是他让烧制的，青砖和红砖的硬度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是烧制完后冷却方法不同，而红砖是自然冷却，简单一些，所以生产红砖多，青砖是水冷却（其实是一种缺氧冷却），操作起来比较麻烦，所以生产的比较少。
虽然强度、硬度差不多，但青砖在抗氧化，水化，大气侵蚀等方面性能明显优于红砖。
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本来就低下，青砖产量又那么低，红砖虽然很多地方不如青砖，可是生产简单这一条，足以秒杀青砖了，搭配上水泥，事半功倍。
这个时候一边的潘季驯接过了陈矩的话，他知道下面的话陈矩不适合说了。
“陛下，这红砖臣也试了试，虽然硬度也够，可是比起青砖来，还是也要差很多的！”潘季驯在一边提醒道，这话得说在前面，别到时候出问题。
朱翊钧看了一眼潘季驯，笑着说道：“朕知道！”
“水泥烧制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也成功了！”潘季驯连忙开口说道。
在不远处的地上摆放着几个大木桶，木桶的外侧用铁片紧紧的箍住，里面则是铺着油纸，在桶里面装着的就是朱翊钧想要的水泥，走过去，伸手捏起来一点，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东西啊！”
朱翊钧感叹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个水泥能达到什么标号，可是只要能做出来，这个就是好的。看了一眼潘季驯，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人试了吗？”
“回陛下，试过了！”潘季驯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墙说道。
“红砖水泥，打了地基，只是这才刚几天，还没干，加上天气冷，效果不好。”潘季驯再一次给朱翊钧打了预防针，生怕朱翊钧不满意。
看了一眼潘季驯，朱翊钧无奈的摇了摇头，老潘这是官场沉浮落下的病根啊！
这个时节用水泥施工，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朱翊钧当然知道是什么后果，只是简单的测试一下效果也就行了。看了一眼面前的墙壁，朱翊钧点了点头。
离开了水泥和砖头，朱翊钧开始关注今天的重点了，那就是钢！
“你们上了折子给朕，说是弄出坩埚钢来了，可别让朕失望！”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凡是关注近代史的人都知道，坩埚钢绝对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关键点，那是在石墨黏土坩埚中熔化金属料成为钢水的方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种生产液态钢的方法。
对于这个朱翊钧真的不了解，只是和陈矩当初提了一次。
这十多年来，陈矩一直在研究，在搜罗各地的工匠，朱翊钧走进去之后就发现了几个外国人。看起来应该像是葡萄牙人或者什么人，反正朱翊钧脸盲。
还有几个印度人，这个朱翊钧倒是认识，而且不会认错。
“给朕说说！”朱翊钧看着面前忙碌的场景，对陈矩说道。
陈矩点了点头，连忙开口说道：“工匠们将渗碳铁料切成小块置于封闭的黏土坩埚中，在坩埚外面加热，铁料继续吸收石墨中的碳而熔化成为高碳钢水，浇铸成小锭后锻打成所需的形状。”
说完这些，陈矩有些迟疑地说道：“只不过这种方法虽然能够得到坩埚钢，但是产量极小，成本很高。”
“不过陛下放心，奴婢会让人抓紧时间研制的。”
朱翊钧看了一眼陈矩，这个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要知道后来取代坩埚炼钢方的是电弧炼钢法，那玩意得用电，建火力发电厂，朱翊钧觉得只能想一想了。
不够朱翊钧也没去打击陈矩，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尽力就好！”
伸手拿起一块坩埚钢的钢锭，有些凉，可是朱翊钧还是忍不住打量着。
坩埚钢或许有很多缺点，比如产量低，成本高，不能量产，可是它有一个优点是朱翊钧迫切需要的。
钢在坩埚中熔化时，石墨碳还能起还原剂作用，钢中氧可以去除，各种夹杂物也能从液态钢中上浮去除，所以钢的质量优于现在的各种金属材料，可用来制造加工金属材料的工具。
坩埚钢，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工具钢，这个优点是无可取代的。
当然了，用来锻造刀剑也是最好的，朱翊钧以前还看过一些资料，据说大马士革钢就是这种坩埚钢，真的假的朱翊钧也不知道，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不管是不是，坩埚钢绝对是现在世上最好的金属。
有了坩埚钢，那就能制作很多工具，用来切割和雕刻金属，它是最好的工具钢。有了这种钢，弄一些钻头出来就有可能了，有了钻头，代表着朱翊钧想要的另外一样东西就要出现了，那就是膛线。
有了膛线就能造来福枪，也就是膛线枪，膛线将解决枪械的瞄准问题。
哪怕是造价高昂，产量低，来福枪也有很大的作用，比如来福枪手。埋伏在大队之中，精准射击，类似乎后世的狙击手，当然了，现在距离这一步还很远，朱翊钧只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有了坩埚钢，朱翊钧觉得武备司应该能弄出不少好东西，他对大明的工匠有信心。
“给朕打一把剑吧！”朱翊钧将手中的坩埚钢扔下，开口说道：“除了这一把，不许在给别人打，所有的钢都要利用起来，知道吗？”
“臣等明白！”潘季驯和陈矩连忙躬身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自带光环的男人
在武备司视察了一番之后，朱翊钧满意的离开了武备司，这里除了一点让朱翊钧不开心，那就是烧钱，其他都很满意，烧钱又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回到了皇宫里面，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然后开口说道：“去坤宁宫。”
这段时间朱翊钧去几个妃子那里的时间多一些，大多数都是去看孩子的，不过在留宿还是王皇后那里多一些，为的就是不让王皇后失落。
对于自己后宫的情况，朱翊钧很满意，所以他要维持这种和谐。
南京。
自古金陵就是好地方，大明立国之后，南京还做过国都，虽然后来迁都北京了，可是在这里依旧有着非常重要的位子。因为没有了国都的厚重，这里更显得轻松和繁华一些。
王用汲也是在南京做过官的人，对这里自然不陌生。
那个时候王用汲还只是一个员外郎，到了南京生了郎中，后来又升了侍郎，然后以侍郎的身份调任税务司，一幕一幕仿如昨日。后来王用汲也知道，自己升得快是因为皇上的器重。
自从到了税务司之后，王用汲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也是为了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王大人这是想起什么了？”徐德笑着来到王用汲的身后，开口说道：“在南京城，王大人也算是半个地主了，不如带咱家到处逛一岗？”
王用汲回头看了一眼徐德，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官身体不适，徐公公想去还请自便。”
对于王用汲的态度，徐德不以为意，一路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人和人之间，只有相处了之后才能够知道合不合得来，徐德和王用汲就是如此。
虽然在山东的时候，王用汲觉的徐德为人果敢，有能力，可是真的相处起来，王用汲发现自己和这个徐公公还真是合不来。比如他就不理解，一个太监整天想去秦淮河赏风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王大人，你太紧张了！”徐德笑着说道：“这江南不是没出什么问题。”
事实上两个人到了南京之后，发现这边的官绅一体纳粮进行的很顺利，鱼鳞册上的田地全都能收上来，也没有哪个地方的士绅闹幺蛾子不交税。
甚至是一些致士的官员也没闹，全都乖乖的交了银子。
补税那边进行的也很顺利，大家都跑着来交税，即便有人藏匿土地，也不多，当地的税务司很快就能够处理好。徐德和王用汲两个人根本就用不上，江苏浙江已经让人奏报了，官绅一体纳粮已经完成了，正在核查当地的养士银。
见王用汲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样子，徐德笑着说道：“王大人是以为这里面有阴谋？”
“徐公公有何高见？”王用汲转过头看向徐德，开口问道。
“高见倒是谈不上，倒是知道一些事情！”徐德对着王用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就坐了下来：“其实事情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扬州的血还没干！”说到这里，徐德先笑了笑：“这要多亏了咱们那位张公公。”
王用汲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也知道徐德说的张公公就是张鲸，到了南京之后，王用汲也感受到了这位张公公的威势。说是止小儿夜哭也差不了多少了，虽然名声不好，可是震慑却是实打实的。
“第二个就是江南的人都在忙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西北商路的事情。”
“现在已经有人再传要恢复丝绸之路了，王大人知道那是多少银子吗？前些日子内务府在这里采购了一百万两的货物，现在船队又回来了。”
“一百万两，这才多久啊！”徐德有些感叹地说道：“听说这一次要招募大量的工匠过去。”
“咱家听人说，南京城里面的木匠，手艺好的，价格都开到二百两一年了，王大人，你一年俸禄多少？”
王用汲现在是侍郎衔，领三品俸禄，禄米三十五石，然后就没了。加上一些其他的收入，不贪污的话，一年一百两都是一个大关，二百两，对一个木匠来说，绝对是大钱了。
“这也太高了吧？”王用汲有些瞠目结舌地说道。
“这可一点都不高！”徐德笑着说道：“西北要见纺织厂，那就需要大量的织机，也就需要大量的木匠，现在大家抢木匠都抢风了。”
王用汲默然。
“对于江南的士绅来说，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土地能有多少税。”
“当然了，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朝中的大臣都写了信了，吏部尚书王国光王大人，户部尚书张学颜张大人，内阁的几位大学士，甚至是内阁首辅大学士申阁老，全都写了信了。”
“严格要求家里面要纳粮，而且要带头纳粮。”
王用汲默然，这个就要了命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南出身，他们写信回来，一来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要求自己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在要求的地方官。
吏部尚书王国光，十几年的吏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一句话，绝对比自己折腾一个月都有效果。
“在加上王大人再山东大展神威，江南没人敢造次也就在正常不过了！”徐德笑着说道：“所以王大人，把心放在肚子里面，陪着咱家去秦淮河走一走，咱家对秦淮风月可是向往已久了。”
王用汲看了一眼徐德，然后开口说道：“徐公公早就知道这些了？”
看着王用汲的表情，徐德有些尴尬，光顾着看王用汲的笑话了，有些得意忘形了。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徐德直接摇头说道：“当然没有，怎么会，咱家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王用汲又不傻，当然不会相信徐德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淡定的转身离开了：“徐公公还是自己去吧！半官家有糟糠之妻，不宜去风月场，再说了，朝廷官员严禁逛青楼。”
看着王用汲的背影，徐德只能苦笑，这些文官还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家有糟糠之妻，摆明了是在说自己是一个阉人，当着阉人的面前提老婆，简直恶毒的要命，顺带还嘲讽了一波太监上青楼，后来顺带还说自己办差之时逛秦淮河，一套组合拳打的自己憋屈不已。
想反驳还办法，人家说的是自己，这个亏自己也只能认下来了。
不过想到前几天王用汲的样子，徐德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波不亏。想到王用汲一路上的样子，徐德笑的更开心，全都是报复的快感，为了庆祝这一盛事，秦淮河走起！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随后将一份奏折放到一边，最近奏折的风向有点不太对，不少人开始上奏折吹捧什么盛世将临，什么中兴之主，这让朱翊钧警惕了不少。
这种事情还没法说，人家上奏折拍你马屁，你总不能下旨申斥吧！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然后开口说道：“以后这种折子就不用送上来了，每天听你这个老东西拍朕的马屁就够用了。”
张鲸连忙笑着说道：“陛下英明是朝野公认的，可不是老奴一个人说的。”
笑骂了一句，朱翊钧再一次伸手拿起了一份奏折，扫了一眼之后，朱翊钧面容就严肃起来了。这份奏折是内厂上的，是徐德从南京递上来的。
奏折的内容和徐德对王用汲说的话差不多，详细的叙述了江南的情况。
朱翊钧没想到官绅一体纳粮还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那些做生意的士绅开始去跑经商了，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闹出纳税的麻烦，毕竟现在大家都靠着内务府。
内务府是什么衙门，没人不知道，这个时候触怒皇上是不明智的。
朱翊钧同时也看到了另外一点，那就是朝堂上这些大臣的震慑力，这些人写一封信到地方，甚至比自己的圣旨还好用，说起来还是威信不够啊！
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威望不是一天树立起来的。
想要达到言出法随的地步，估计要很久了，或许等到自己扫平漠北就有可能了。
或许北方利益不多，远不如将精力放到南边去，放到大海上去，但是他的政治意义是不一样的。汉唐之所以被认为强盛，是因为他们扫平了草原，确立了霸主的地位。
大宋之所以被认为是弱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丢掉了汉人的霸主地位。
自己只有扫平漠北，自己的声望才能够达到空前的程度，远超成祖皇帝和太祖皇帝，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圣旨就会是名副其实的圣旨。
至于向南打，恐怕是把印度的打下来，扩大了地盘，意义也没有扫平草原来的大。
事实上灭掉瓦剌之后，朱翊钧已经有这种感觉了，站在朝堂上，群臣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更加的敬畏，更加的尊重，这就是威势。
自己不用带着剑上朝，自己只要坐在那里，那种威势就会出来，用后世的话说，自己现在自带BUFF，震慑光环，说出来的话会让人不自主听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不自主的畏惧，与自己对视攻击力减半。

第一百九十章 募兵制
在这一份奏折里面，朱翊钧还看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商人的问题。
这帮人全都跑去经商了，显然内务府还是带起了一股经商热的风潮，估计很快就会出现草原淘金的热潮了。倒不是说那里真有金子，而是那里能发财。
他们愿意让出官绅一体纳粮的钱，以后收商税怕是要麻烦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又想起了西北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有西北的奏折吗？”
“会皇爷，宣大总督曾大人上了折子了，就在下面！”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向下翻了翻，果然发现了一封奏折，前两天曾省吾已经给自己上了一份奏折了，只不过那一份奏折是请罪的，然后介绍了一些自己在西北的见闻，以及对下一步工作的决心。
显然自己让张维贤带去的话有效果了，朱翊钧不得不感叹，安抚大臣也是一个技术活，这君臣关系还真的和夫妻相处差不多。打开奏折看了一眼，朱翊钧发现是说买地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当然清楚，这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朱翊钧关心的倒不是曾省吾是怎么想的，毕竟则是一份奏请折子，他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了，关键是其他人怎么想。翻到后面的内阁票拟，朱翊钧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内阁的票拟很简单，建议实行，这个就足够了。
朱翊钧将奏折合上，然后拿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红圈。
这边朱翊钧已经核准了买地的事情，奏折还没发还到总督衙门，大同府这边其实已经在忙活了。内务府已经带着人去丈量土地了，李中行开始主持土地分配了。
事实上对于李中行，商人不敢得罪，但是心里面也有大骂的。
内务府是给大家找了好买卖，可是内务府每一件事情都要咬一口，这个就让人不爽了，而是还是一大口。可是这一口你不让内务府咬还不行，人家掌握着权力。
营业证这个东西谁想出来的，太阴损毒辣了。
你拿不到营业证就不许干，这和以前的盐引差不多了，你干了，那罪名就大了。只能求着内务府，让内务府咬一口，去打官司都打不赢。
前一段时间轰轰烈烈的反内务府，弹劾的奏折都快把宫里给淹没了，结果如何？
李中行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现在就向着怎么赚钱，怎么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见人到的差不多了，李中行特意看了一眼下面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留着胡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叫金河，是南直隶人，确切的说是松江人，前几天最后一个名额的拍卖中，就是他豪置白银三十七万两，拍下了着最后一个名额，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根据内务府的调查，金家在南直隶很有名，在松江就更不用说了。
大名鼎鼎的松江布，十有七成就是出自金家，传说在江南的官场很有些关系。不过李中行知道这不是传说，如果没有关系，金家也不敢在这里插一脚。
李中行笑着开口说道：“人到齐了，咱们谈一下土地的事情。”
“诸位都知道，本官从总督衙门那里拿到一块地，为的是建造纺织厂。”
“本官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这些地现在就在那里，大家说说看，谁想要哪一块，全在这里。”随着李中行的话，在他身后就挂出了地图。
在丈量了土地之后，根据位置的不同，李中行将地块划分了成了十块。
十个人看着地图，然后看了看李中行，他们哪能不明白李中行的意思，这摆明就是想让他们多花钱买地。想要以内务府从总督衙门拿地的价钱拿到的地，根本是不可能了。
显然这是一个大坑，而且看这十块地，这才多大啊！
李中行明显不想把他从总督衙门拿到的地全都拿出来给自己这些人，他想留一部分在手上，然后等着后面价钱高了在卖。这么干实在是太坏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时间有些冷场，内务府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这些人显然没有见识过后世卖批条的事情，不然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李中行也知道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狠，否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于是李中行笑着说道：“在你们购买了这些地之后，五千亩的荒山，每家可以分得五百亩，这个是不要钱的。”
“用来建仓库，或者给匠人建房子，这些都由你们，只有一条，不能建造商铺。”
众人一听，脸上的表情这才好了一些，这还差不多。在得到了这消息之后，众人这才将目光从新转到十块地上面来，这一看就发现不同了。
在地图上标注的很明显，有码头，有道路，这样一来，挨着道路和码头的地自然价格就比其他地方的要好。谁都想弄一块好地，谁也不想要不好的。
何况这些地的大小还不一样，因为这些地它并不是规则的，分割出来之后就有大有小了。
有的是长条形的，有的则是方形的，地势好的自然大家都想要。
“好，大家都看好了之后，咱们开始拍地！”李中行笑着说道：“一号地块，距离码头最近，四百三十六亩，地势平坦，起售价一百二十两每亩，大家可以出价了。”
总督府衙门。
曾省吾这几天忙得很厉害，内务府那边作妖，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和精力去管了。这几天曾省吾在忙碌事情就是审案子，而且是跑了好几个地方审案子。
公审大会虽然很麻烦，可是有了经验之后，做起来倒也轻松了不少。
坐在椅子上，曾省吾喝了一口气，这两天可真的是把他给累坏了。倒是旁边的张诚和麻贵都没什么感觉，相比起来，曾省吾的身体最差了。
“曾大人，罪名都已经定了，判刑也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张诚看着曾省吾，开口说道。
曾省吾点了点头：“好，本官会尽快上奏朝廷，等到朝廷的回文到了，该砍头的砍头，该充军的充军。”
“曾大人，这一次抓了这么多人，虽然军心尚且稳定，可是没了这么多的将官，迟早会出麻烦的。”这个时候麻贵在一边开口说道：“还是尽快任命将官吧！”
比起其他人，麻贵对这件事情最担心，稍有不慎是会出问题的。
曾省吾看了一眼麻禄，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在瞒着麻禄了，沉吟了片刻，曾省吾缓缓的开口说道：“麻总兵，本官接下来要说的话，出了这个屋子，你就不能对其他人提起。”
麻禄一愣，自己不就是说了任命将官的事情，怎么突然搞得这么严肃？
不过看到曾省吾的表情，麻禄连忙点头道：“大人放心！”
点了点头，曾省吾缓缓的开口说道：“事实上本官这一次来宣大，是带着皇命来的。朝廷准备废除屯兵制，改卫所为募兵，第一个改制的地方就是大同。”
“朝廷不会在任命新的军官了，即便是任命，也是在改制之后。”
麻禄听了曾省吾的话，顿时就愣住了，改制？废除军户制，直接改为募兵制了？
对于募兵制和军户制的事情，麻禄当然知道，而且很清楚。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朝廷一直都在吵，可是争吵最激烈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因为朝廷没钱。
别说募兵制了，朝廷都没钱给卫所发放银子。
现在的那些募兵很多时候都拿不到粮饷，之前已经有人上书要裁撤他们，现在居然反过来了，居然要废掉卫所，改为募兵制，麻禄知道事情大条了。
看着一边老神在在的张诚，麻禄终于明白这一次的清洗是为什么了。
看起来是这些人犯了事，可是这都是在为募兵做准备。只有扫除了这些蛀虫，募兵才能进行的下去。否则一旦采取了募兵，这些人必然会闹腾的。
见麻禄沉默不说话，曾省吾看着麻禄道：“麻总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麻禄连忙抬起头：“回大人，末将没有，朝廷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个时候麻禄也反应过来了，他可不能让人误会自己反对募兵制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听了麻禄这么说，曾省吾点了点头：“这就好，麻总兵，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军心，等到朝廷的文书到了，这件事情就会开始了，好好做，到时候本官会为你向朝廷请功的。”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麻禄答应了一声，开口说道。
等到麻禄和张诚都离开了，曾省吾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大事情就要来了。
两天之后，京城的回文就到了，两份都是给总督衙门的。一份是关于卖地的回文，朝廷同意了。第二份则是关于废除军户制，改卫所为募兵制的圣旨。
前面的那个消息是针对商人的，后面这个消息则是针对军镇的。原本前面那个消息也能吓不少人一跳，可是后面这个消息的出现，使得前面那个消息黯然失色。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张维贤的感触
整个大同军镇有屯田十四万六千顷，规模很大，当然，这是万历九年清查之后的结果，原本只有九万八千顷，剩下的全都被将官和地方士绅给侵占了。
所有人都在喊军户的日子过得苦，可是大家基本上都无视了这一点。
更多的则是知道苦，可是究竟有多苦，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很多人都说武将地位低，可是比起军户来说，他们依旧是这个时代的上等人。只不过比起士绅来说，他们在社会地位上，社会资源的占有率上差一些。
军户，比普通百姓和佃户过得更惨的存在，作为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张维贤是听说过没见过。
以前在学宫的时候，每一次谈起军户，皇上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这一点张维贤记得很清楚。现在他看到了，以前只是在书中读到的一些东西，他现在真切的看到了。
张维贤面前的这块地足有万亩，在整个大同府也是大块的屯田。
这片地是属于大同卫的，在张维贤的身边跟着的则是这一次分地的文官。罢黜军户制，改为募兵制，曾省吾选择的一个切入点就是分田地。
从这一点下手，给军户好处，能够让军户尝到甜头。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相信朝廷的话，才会愿意做出选择。如果直接从人事上下手，将军籍改为普通百姓，曾省吾觉得不少人会直接跑掉。
这些年逃卒每年递增，每到年头不好就会出现无数的逃卒。
按照军户制，一个军户家的孩子，即便识字，你也无法考取功名，因为朝廷的制度不允许，这样就断绝了军户翻身的可能性，加上父死子继，使得军户世世代代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们很绝望，前路无光，只能每日里浑浑噩噩的活着。种田填饱肚子，对军户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奢望，普通的屯田所得则以三七开，军户只有三份，甚至有的地方是二八份。
在这三份里面，还要被将官克扣，他们的日子过得堪比猪狗。
在张维贤的面前，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这些人全都是军户。与平时演武是时候见到的不同，这些人不是盔甲鲜明，也不是手拿刀剑，更谈不上什么军容军姿。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半大的娃子更是顶着一个大脑袋，躲在大人的身后，怯怯的看着这边。
这些人都是有军籍的，也就是大明在编的军卒，张维贤出京之时查看过，整个大明九边有军卒七十六万余人，现在张维贤知道说这些是账面上的数字，那都侮辱了账面。
大同卫总计有军籍之人十四万人，可是看现在的情况，能拉出去打的，怕是一万都不到。
张维贤看了一眼身边的卫指挥使曾庆，见他正一脸尴尬的站在一边。
虽然张维贤心里面有气，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法呵斥曾庆，整个边军都是这样，朝廷毕竟没钱拨付，也没粮食给他们，他们勉强度日，还要和鞑子作战，已经是难为他们了。
前些日子经过御马监的清洗，能留存下来的这些将官，并不是喝兵血的恶人。
张维贤亲自问过一个将官，他主要干的事情是虚冒，也就是一千人的编制，只有七百人，剩下三百人是不存在的，也就是吃空饷。张维贤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千户的话，能养活这七百人，他尽力了。
当他被脱下铠甲的时候，张维贤看到的是打着补丁的内衣。
一层叠着一层，补丁的针脚很粗，是他自己缝补的，至于他的婆娘，前些年死了。没钱，没法再娶妻，这个千户叫楚风，当时他哭的像个婴儿。
那一刻张维贤站在那里，半晌无语，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这年就是这样为大明守土的，比起那些整日里醉生梦死风花雪月的士子，他们是拎着刀子在为大明守国门。那一刻，张维贤觉得自己心里面就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自己是将门，自己家是英国公府，他觉得对不起这些人。
那一刻张维贤想到了皇帝，他想到了皇帝的沉默，每一次听到军户，皇帝的沉默都是很长的，眼中那种悲伤是掩藏不住的，这一刻张维贤懂了，那是愧疚！
愧疚，是能杀人的！
“曾指挥使，人都到齐了吗？”张维贤卡着曾庆，淡淡的开口问道。
曾庆连忙点头：“回小公爷，到齐了，总计两千一百人！”
张维贤点了点头，这里有两千一百人，而曾庆的一个卫也不过五千六百人。面前这些人，足足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多是曾庆的亲兵，靠着他们去打仗。
这还是好的，换做那些被抓起来的指挥使，手下只有千人可战。
张维贤知道，两千一百人，代表的不是两千一百人而已，而是两千一百户，两千一百个家庭。
军户的主要的义务，便是出一丁男赴卫所当兵，称作正军，其他的子弟称作馀丁或军馀，正军赴卫所，至少要有一名馀丁随行，以助其生活。
正军服役于卫所，必须带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儿育女，这里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有家有口的。
亲兵的待遇虽然好一些，可是他们的家眷亲属，一样要种地，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召集他们过来罢了。这还是边军，还是号称天下第一军的大同镇。
其他的地方如何？地方的卫所如何？张维贤都不敢想了，他怕自己喘不过气。
“让他们各自的百户把自己的人领出来！”张维贤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虽然这些人看着很惨，可是他们也都是有自己的归属的，毕竟有户籍在。只不过他们现在更像是佃户，你是他家的，你是他家的，而租给他们田地种的，就是那些大明的军官。
“是，小公爷！”曾庆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去让人去分人了。
今天的西北有些冷，张维贤看着下面的军户，很多人都还穿着单衣，冻得直打摆子，眼圈忍不住有些发红。抬头看着略微有些阴郁的天空，张维贤的心很暴虐，他现在想杀人。
人很快就分好了，张维贤直接对身后自己的亲卫说道：“去，每一个百户派一人，帮着他们讲明白。”
“是，小公爷！”张维贤身后的亲卫快速的分散了出去，他们的脸色也很难看。
曾庆这个卫的百户都经过培训了，培训他们怎么和下面的人说分地的事情，说改户籍的事情。张维贤这么做是怕有人搞鬼，对很多军官来说，这是断了他们的财源。
不过这一刻，张维贤期待着有人出来闹，因为他真的很想杀人，手紧紧的压着皇帝送给他的那把剑。
两千多人分成了二十几个人群，百户们已经开始讲解了。张维贤悄无声息的走到一伙儿的后面，静静的听着里面的百户给大家讲解，他想切身体会这些军户的感受。
“皇上已经下旨了，给大家分地，看到这些地没有。”
张维贤站着的这伙人的百户是一个大胡子男子，面容很是粗狂，说起话来也很大声，关中口音很重，在大同这么多天了，张维贤能听懂大部分。
大胡子指着周围的田地，开口说道：“你们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块田，每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能够分到十亩田，女眷五亩田，十六岁以下的男丁五亩田，女眷三亩。”
“以后这些田，不在收屯粮，只交田税。”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有的人颤抖着问道：“大人，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是皇上的圣旨，难道我敢假传圣旨，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脑袋砍！”大胡子百户笑着说道：“以后你们就和普通百姓一样了，朝廷会给你们地契。”
“孩子可以读书，可以科考，可以做官，好日子来了。”
下面不知道谁先哭了，然后就是连成片的哭声，一群骨瘦如柴的军户，这一刻哭出了很大的声音，哭的声嘶力竭的，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样。
哭声是会传染的，当所有人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整个田地上哭成了一片。
张维贤看着这一幕，对着不远处一个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大声地喊道：“皇上万岁啊！皇上万岁啊！”
于是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之中，皇上万岁的喊声震撼了这片天空。
张维贤看到这一幕，心情好了一些，他相信这些人这一辈子，或者说几代人都不会忘了这一天，忘了这些事情，以这些人为兵员，当可得强军。
这一刻张维贤都有一种冲动，一种留在这里的冲动。
选拔士卒，训练他们，将他们打造成西北的一支强军。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张维贤参与了，测量土地，开具地契，到税务司那边登记，整个流程进行的流畅而有序。不过张维贤还是把自己的人手留下了，盯着他们，以防有人搞鬼。
张维贤知道自己在西北不受欢迎，不过他也不在乎。他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的心从没有如此时这样坚定。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朝廷要募兵
对于大同卫的军户来说，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他们分到了田地。
在众多军户当中，王大一家就是第一批拿到地契的，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刚刚哭的还像一个孩子，可是这个时候，他正喜悦的坐在家里面。
王大一家有七口人，父亲早就不在了，但是母亲还在。
除了母亲还在之外，王大的家里面还有他和妻子，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七岁了，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只不过军户娶妻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没人愿意将儿子嫁给军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现在好了，他们一家有了田地，老母亲都分到了五亩田，妻子分了五亩田，大儿子和自己分到了十亩田，两个女儿一个五亩田，一个三亩田。
小儿子则分到了五亩田，一家人分到了三十三亩田。
这些田地让王大看了希望，虽然不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可是这是一个希望。大儿子不用去做军户了，自己也不用拿女儿去给儿子换亲了。
“咱们是不是该把地卖上几亩？”
王大的妻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就是因为换亲才嫁给王大的，这些年的苦日子让她显得很憔悴，老的有些厉害，鬓角处都有白发了。
看着自己的妻子李氏，王大眼圈依旧有些发红，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不用，不用，我前些天听人说了，外面现在正在不少人都在雇人干活，我明天就带着老大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活，挣点钱回来。”
“到时候给家里买一点东西，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一个好年。”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家里面也没有牛，没有马，虽然有地了，可是耕种也是问题啊！老大要定亲了，咱们也得给他盖房子，老二也不小了。”
听着妻子絮絮叨叨地说道，王大没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种生活才是有滋有味的。
虽然前路艰辛，可是日子有了希望，这些看似困难的生活，是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敢奢望的。看着妻子絮絮叨叨的样子，王大笑着安慰道：“会好的，都会好的。”
正在这个时候，王大的儿子王超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而且还是气喘吁吁的。
看着儿子，王大松开妻子的手，瞪着眼睛说道：“跑到哪里去野了？你弟弟呢？要吃饭了不知道吗？”
王超顾不得这些，而是面带喜色地说道：“爹，你知道外面在议论什么吗？他们在说招兵的事情，朝廷要招兵了！”
听了儿子的话，王大的脸色大变，惊恐的站起身子说道：“不是说给咱们改户籍吗？”
这个时候王大真的害怕了，刚刚有了希望，自己刚刚和妻子说的那些，如果全都没了，王大觉得天都塌了。如果不曾拥有过，那也就不害怕失去，王大现在真的害怕失去。
王超连忙摆手：“爹，不是，不是那样的！”
“是招兵，现在外面都在疯传，是募兵，是自愿的，如果去当兵，朝廷先给安家费，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如果被选中了，每个月给一两的饷银。”
王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这谁胡说八道的？”
“外面都在说，他们说皇上这一次废除了军户，给咱们分了田，可是总不能没人守城吧！”王超激动的解释道：“可是皇上体恤边军苦寒，便拿出钱募兵。”
“按照当兵的年限，饷银还会涨，一年比一年多。”
听到这个消息，王大都激动了，可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王大还是忍不住动心了，他也觉得儿子没说错，总得要有人守城啊！如果真能这样，那自己去了，岂不是就能给一家人挣银子了。
“爹，我想去！”王超看着老爹，开口说道。
王大一愣，看着儿子，怒斥道：“什么你去，要去你也我去！”
“爹你就别想了！”王超见老爹发怒，退后了几步才开口说道：“人家说了，要十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爹肯定是去不了的，咱们家就我能去。”
王大默然，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儿子，不行。”
“你今年都十七岁了，也该娶妻了，爹不能让你去从军。明天跟着爹出去看看，他们说有做工的地方，好好干，多赚钱，过了年给你定一门亲事。”
王超的态度却很坚决，摇了摇头道：“爹，我想去杀鞑子。”
没等王大说话，王超继续说道：“咱们之前的赵百户，上一次去西北杀鞑子，那是立了大功的，砍了三颗脑袋，朝廷给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听说现在还升了副千户，孩儿也想出人头地。”
王大默然，他觉得该让儿子去，同时心里面又觉得不妥。
这一夜，大同军镇的无数人都有了这样的烦恼。
募兵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当然是曾省吾。
总督衙门。
曾省吾有些烦躁的坐在桌子的前面，自从开始分田之后，曾省吾一直就在忙，幸亏有了小公爷的经营看着，这才少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事情依旧很多，千头万绪的，毕竟还要为接下来的募兵做准备。
张维贤这个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这两天也把他给累得够呛。不过心情却很好，看着那些军户喜极而泣的样子，张维贤心中很满足。
“曾大人，还在忙？”张维贤看着曾省吾，笑着说道：“这可不行，这都到了饭点了，曾大人还没吃饭，身子累坏了可不行，先吃饭！”
曾省吾看了一眼张维贤，有些无奈的苦笑，不过他也的确是饿了。
跟着张维贤到了后面，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曾省吾也没客气和张维贤一起开吃。只不过两个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虽然很饿，可是依旧吃的很斯文。
吃过饭之后，仆人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热茶，两个人这才坐下喝茶聊天。
“分地进行的很顺利，下一步就该是废除军籍了，同时还要募兵，曾大人有想法了吗？”张维贤看着曾省吾，笑着问道，事实上他也已经写了奏折入京，想要留在西北练兵了。
看了一眼张维贤，曾省吾笑着说道：“这要和麻总兵他们商量一下啊！”
改军户制为募兵制，这里面的事情可谓千头万绪，事情多的很。首先第一点要确定的就是募兵人数，维持现在的人数是不可能了，朝廷养不起。
按照现在大同镇的编制，十四万人，安家费每人十两，那就是一百四十万两。每人每个月一两银子的饷银，一个月就是十四万两，一年就是一百六十八万两，加上安家费的一百四十万两，那就是将近三百万两，这还没算装备战马粮食等军需。
哪怕是不算事前面的安家费，朝廷维持西北的人马，一年就得二百万两，这对朝廷来说太多了，负担太重了，这还只是大同一个军镇，大明可是有九边。
削减规模就成了必要的事情，事实上曾省吾也了解过，整个宣大的可战之兵只有账面人数的六成。扣除吃空饷却缺额，也就五成左右。
七万常备军，足以应付宣大防线，如果算上瓦剌被打趴下了，那五万常备军也就足以了。
五万人，安家费五十万两，每个月饷银五两，一年五十万两，这个费用如果放在以前，那是不可想象的，可是放在现在，那问题就不大了。
以宣大现有的装备，如果全都集中起来，足够将这五万人打造成精锐之中的精锐了。
人数的削减，代表着很多地方都需要削减，比如堡垒的数量，兵力的分布和驻扎，所有的一切都得改，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大工程，很麻烦。
张维贤见曾省吾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便笑着说道：“我已经给陛下上书了，留在西北参与军改。”
曾省吾一愣，他原本以为张维贤震慑完成之后就会回京了，没想到他居然要留在宣大参与军改。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这位小公爷这些天把宣大都要跑遍了。
至于张维贤能不能留下来，曾省吾一点都不担心，这位是什么人？
英国公府的小公爷，陛下面前的红人，谁都能看的出来，陛下有意培养张维贤，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位小公爷就会成为军方第一人了。
现在都有人说这位小公爷是军方少壮派的领袖了。
这个少壮派是区别于以前的勋贵和五军都督府的将军的，他们更多出身于学宫，也有出身于皇家讲武堂的。这些人更年轻，更有冲进，敢打敢拼。
除了张维贤之外，还有恭顺侯府的小侯爷吴惟英，西宁伯府的少伯爷，以及五军京营左提督刘显的儿子刘綎，已经去世的京营右提督马芳的儿子马栋。
这些人除了年轻之外，他们身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标签，那就是他们都是皇上培养的新一代将领。
曾省吾也知道自己家的这位陛下常常自比汉武，这个就和汉武很像了，汉武帝为了驱逐匈奴，也是培养了不少名将，比如大名鼎鼎的卫青，大名鼎鼎的霍去病，在曾省吾看来，自己的这位陛下怕是就拿张维贤当卫青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请求留在西北，陛下会不允许？

第一百九十三章 年尾
在得知张维贤要留在西北的情况下，曾省吾脸上的表情也就松懈了下来，看了一眼张维贤，曾省吾沉吟了片刻说道：“老夫准备先向朝廷陈奏募兵的人数。”
“那曾大人觉得多少合适？”张维贤看着曾省吾，开口问道。
曾省吾想了想，然后说道：“五万人差不多了吧！”
对于曾省吾说出来的五万人，张维贤有些不置可否，张维贤知道的要比曾省吾多。因为在他离京之前，京营已经在改制了，募兵什么的就不说了，京营这一次主要改的是军制。
按照皇上的说法，那就是军团作战，不能够向以前一样，依靠着人数冲杀。
主持这一次改制的人是定北侯戚继光，按照他的陈奏，一个军团的人数是三万六千人，也就是一个车营。中间细分了很多兵种，也更加的讲究配合。
其他的就不说了，光是火炮的配备数量，足以让张维贤咂舌。
在这种情况下，曾省吾请留五万人，皇上答应的可能性并不太大。
要知道朝廷有九边，每年花费在大同粮饷军需如果达到了二百万两，那整个九边要多少？京营要多少？西南要多少？即便是官绅一体纳粮了，朝廷也养不起这么多的兵啊！
不过张维贤也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和曾省吾说些什么，多报点也好，给陛下留一个砍的余地。
“曾大人考虑的周全！”张维贤笑着说道：“只是削减到了五万人，大同府的城防就要重新安排了，曾大人怕是要劳累一些了！”
“为国分忧，谈不上劳累！”曾省吾一脸认真地说道。
大同镇这些日子的消息传得很快，分地募兵，还有就是毛纺厂买地。据知情人士透露，毛纺厂从总督衙门买地的钱，每亩地达到了八十两白银。
三千亩土地加上五千亩荒山，总督衙门足足卖出去了四十四万两，绝对的大手笔。
另外一个消息就是招工了，毛纺厂开始招收男工，每天管饭不说，还有三十铜板的工钱。一时间无数人趋之若鹜，大部分都是被解放出来的军户。
整个南运河的河边都成了工地，无数的建筑材料被运送到这里，忙得是热火朝天。
在草原上，瓦剌各部也在忙着，他们在忙着剪羊毛。已经开始下雪了，多余的羊要宰杀过冬，这是每年的传统了。只不过今年不一样，大家将羊毛存起来，准备到大同去换东西。
归化城。
三娘子坐在椅子上，靠着炭盆里面的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弟弟莫日根，开口说道：“大同卫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让咱们尽快将羊毛准备好。”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第一批过几天就能起运了。”莫日根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莫日根也是有野心的，可是无论是他还是三娘子，或者是瓦剌的其他人，心里面都明白一点，那就是瓦剌现在无力和大明叫板，打不赢了。
三娘子点了点头：“第一批你亲自去一趟，别让他们在那边闹事。”
莫日根点了点头：“我一定安排好，不会出问题的。”
“有黄台吉的消息吗啊？”三娘子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关心的，毕竟黄台吉不死，她心里面也没底。
“有！”莫日根点了点头：“东边传了消息过来，黄台吉在察哈尔落脚了，布延彻辰收留了黄台吉，还分给了他一个小部族，现在跟在布延彻辰的身边。”
沉吟了片刻，三娘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布延彻辰一统草原的心思不死啊！”
莫日根默然，他当然知道布延彻辰一统草原的心思不死，收留黄台吉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迟早布延彻辰得打过来，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察哈尔和内喀尔喀不平，布延彻辰不会打过来的。”
莫日根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自己的妹妹。
三娘子倒是不太在意，摆了摆手说道：“科尔沁是草原之狐，他们奸诈的很，布延彻辰想要统领他们，那是不可能的了，至于内喀尔喀，咱们早就看布延彻辰不顺眼了。”
“不过壮大自己才是最关键的，不能等着别人弱小下去。”
事实上三娘子更担心的是大明，大明这位皇帝让她觉得很不安。那位少年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目光却极具侵略性，自己被他盯着的时候，那种让人想臣服的感觉很不舒服。
与其担心布延彻辰会打过来，倒不如担心大明会打过去。
“听说大同在改军制。”莫日根想了想，又说道：“废掉了他们原来的军户，将所有的土地分给了那些军户，以后大同府的兵采取募兵制。”
募兵制？
三娘子当然知道募兵制是怎么回事，当年大明和瓦剌交好的时候，自己跟着俺答汗去过大同，知道这里面的区别。自己果然没猜错，那位少年天子心大的很啊！
“我亲自压着羊毛去大同！”三娘子想了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三娘子想亲自去看一看，没等莫日根说话，三娘子先开口说道：“募兵制，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么吗？是戚家军，大明最有名的募兵。”
“大同总兵叫麻禄，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如果募兵了，说不定不久之后，大同就会出一个麻家军了。我要亲自去看一看，不然不放心。”
莫日根倒是不以为意地说道：“幸亏马芳死了，不然就是马家军了？”
“大明的确有人能打，不过也就戚继光一个人而已，其他的人都算不上。”
对自己哥哥的想法，三娘子知道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也就没在多说什么。作为一个曾经和徐文长吴兑相交甚好的女人，三娘子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大明。
募兵和军户都是明军，可是绝对是两种明军。
比起军户来，募兵是真的能打，三娘子对戚家军那条著名的奖赏很清楚，一颗人头四十两，别说其他人，就连三娘子听了都想去砍脑袋了。
这一次打黄台吉，大明皇帝兑现了承诺，据说光是给的人头钱就有二百万两。
如果不是自己进京朝见了，估计大同府的明军早就冲出来了。以前是自己这边的人打草谷，以后就是明军打人头了，出来一趟砍两个人头，发家致富新捷径。
没人敢小看钱的力量，尤其是对于底层的没钱人来说。
“大同完了就是宣府，宣府完了就是榆林，一个个改过来，估计要不了多久，明军就要出塞了。”三娘子在心里面暗自提醒自己，同时也坚定了一定要去看一看。
花费那么多银子养兵，肯定不会是摆设啊！
大同，内务府衙门。
这几天李中行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整个人可以用脚打后脑勺来形容。虽然入冬了，盖房子是不成了，可是平整土地，采石，准备木材，这些都能干。
制作织机，同时还要组织船队运东西，怎么可能不忙。
瓦剌那边的第一批羊毛就要到了，库房修建正在赶工，虽然纺织厂可能建不起来，可是每一家都想着年前开工，赶在过年的时候上第一批毛呢大衣。
毛呢大衣夏季不好卖是肯定的，但是冬天必然很好卖。
谁能早做出来，谁就能够早卖一天，可别小看早卖这一天，那是了不得的事情。为了这个目的，无论是晋商，还是勋贵，那都忙得不可开交。
“大人，瓦剌那边来消息了！”一个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地说道。
李中行抬起头问道：“什么消息？”
“第一批羊毛已经起运了，很快就会运过来了，另外三娘子这一次也亲自来了。”手下连忙说道。
三娘子要亲自来？
李中行苦笑，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他没法阻止，总不能不让三娘子来了？他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胆子，想了想，李中行开口问道：“总督府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手下点了点头说道：“消息就是从总督府那边传出来的。”
李中行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没咱们什么事情了。”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走出了文华殿，站在门廊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身上披着毛呢大衣，脸上的表情有些淡然。自从入冬以来，天气虽然很冷，可是雪却没怎么下。
今天老天爷似乎顺心了，终于下了一场雪，而且是下起来就没完了。
比起下雪，朱翊钧更喜欢下雨，不过下雪也挺好，至少不旱。今天是腊月初三，马上就要过年了，朱翊钧不得不感叹时间飞逝，一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马上就要进入第十六个年头了，很多事情都要发生了改变。
有些事情自己参与了，有些事情自己没参与，有些是鞭长莫及，有些则是故意不管。比如现在的辽东，估计就有一个人在处心积虑的壮大自己。
他应该在谋划着如何击败自己的对手，说不定已经打败了几个了，马上他就要一统建州女真了。到时候一股大势力就要在辽东崛起了，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朱翊钧目光随着雪花飘向了远方，但是心里面却是波澜不惊。

第一百九十四章 钱
连续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这让京城大小官员松了一口气，在这么下下去，京城就受灾了。现在停下来，除了顺天府忙一些之外，其他的衙门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紫禁城，乾清宫。
今天这里聚集了不少大臣，内阁几位大学士，加上六部尚书和几位重要的侍郎，这应该是万历十五年最后一次廷议了。因为不是什么要议论什么事情，只是年底总结，所以大家的神态还是很轻松的。
朱翊钧也笑着走了进来，等到众人行礼之后，笑着说道：“免礼平身吧！”
廷议正式开始，开场的是申时行，他先站出来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基本上与后世的年终总结差不多。我们做了哪些工作，遇到了哪些困难，取得了哪些成绩。
当然了，最后也不能忘了歌颂一下领导的英明领导，说的就是朱翊钧。
万历十五年的最后一次廷议就在这样亲切友好的氛围中展开了。
六部的总结是从吏部开始的，但是都是大同小异，与每年差不多，所以大家也不甚在意。今年大家唯一关注的一点就是户部，关注的就是钱粮。
于是张学颜开说的时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先说了一大堆废话，张学颜开始说起了今年的纳粮，事实上自从实行了一条鞭法，朝廷的岁入每年都在增长，只不过那都是大家预料之中的，这一次的却是暴增。
“今年岁入总计两千四百六十七万两，粮食三千四百二十三万石。”
当张学颜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两千多万两的银子，还有三千多万石的粮食。大殿里面半天都没人说话，事实上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家都是士人，一个士人纳粮就弄出这么多钱粮，这很尴尬啊！
朱翊钧见没人说话，他也不说话，事实上这种结果在朱翊钧的预料之中。对于一条鞭法的缺点朱翊钧非常的清楚，在纳粮之初，朱翊钧就给税务司下了令。
那就是要分开征税！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银贵粮贱，一条鞭法官方两税收的是白银。民间在交税的时候会将谷物等产出折算成银子，所以要在缴纳两税的时候集中向商人兑换。
商人借此将银价抬高，这是明清延续的一大弊政，又被称为残民一条鞭。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出现，朱翊钧给税务司定下了规矩，凡是田地达到百亩以上的，一律纳银两，百亩以下的，可以缴纳粮食。这里面虽然有空子可钻，比如将土地放到别人名下，以求交粮食不交钱。
对于这点朱翊钧不太在乎，这么弄虽然朝廷会少收一些银子，但是却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穷苦百姓的利益。
在说粮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拥有足够的储备粮对一个国家来说意义重大，很多时候有钱你买不到粮食。如果粮食多到吃不完，那朱翊钧觉得自己就该打仗了。
一条鞭法的另外一个弊病就是加派，历史上到了万历末年天启年间，加派已经将大明逼上了绝路。
在实行一条鞭法以前是赋役分开，赋以田亩纳课，役以户丁征集，赋役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方物、土贡之类的额外加派。实行一条鞭法以后，全部简并为一体。
将赋归于地，计亩征收，把力役改为雇役，由政府雇人代役。由于赋役统一，各级官吏难以巧以名目。因此，丛弊为之一清，使税赋趋向稳定，农民得以稍安。
这一条说白了就是百信不再服徭役，只需要缴纳土地的赋税就可以了。
如果需要服徭役，那就由当地的官府出钱雇人做，从想法上，这是好的，朱翊钧也想这么干。可事实上在张居正死后，地方官员就开始破坏这种制度了。
加上大明每年是三四百万两的银子，哪里来的钱雇人。地方官有钱都揣自己兜里面了，压榨的还是百姓。就等于百姓交了服徭役的钱，还得服徭役。
最严重的便是明朝末年的“三饷”加派。上行下效，“三饷”之外，鸭饷、牛饷、禾虫等饷也堂而皇之的出现。
一层层的压下去，使得百姓彻底没活路了，在天灾之后，彻底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实际上即便是没有天灾，大明也难说能坚持多久，实在是矛盾已经积累到最尖锐的时候了。
这件事情要彻底解决，那就需要从新制定规矩。
事实上朱翊钧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地方官权力太大了，当然了，这也和朝廷没钱，养不起人有直接的关系。别说增加官员了，现在这些，有时候还发不出俸禄。
朱翊钧神游了一圈，发现还有些冷场，便忍不住开口说道：“户部做的不错！”
“让地方将提留款项报上来，每个季度划拨给他们。”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开口说道：“内阁制定一个名录，地方应该有什么开销，该如何划分等级，要有明确的规定。”
“如果像需要修水利的大开销，让地方官府单独报上来。”
申时行连忙说道：“是，陛下，臣回去就弄。”
朱翊钧点了点头：“现在有钱了，那就得花出去，内阁查看一下，有没有哪里需要用钱的，特别着急的那种，比如修坝筑堤之类的，奏上来。”
事实上大明这些年，很多地方都是修修补补的糊弄，朱翊钧可不想等以后救灾。
趁着天灾还没到，花点钱修一修，如果真的受灾了，那麻烦就大了，赈灾的钱粮绝对不是花一点钱就能解决的。不过这件事情得交给一个合适的人去做，朱翊钧心里面早就有人选了。
又说了一些事情之后，廷议就散了，朱翊钧起身回了暖阁。
张鲸跟在后面，几次欲言又止，朱翊钧忍不住笑骂道：“有什么话就说，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
“陛下，日子宽裕了，是不是也该修一修宫里了。”张鲸有些迟疑地说道。
事实上从万历登基以来，宫里面的用度就是一削再削，晚上点灯的钱都砍了一大半。现在就是有人住的宫殿晚上能看到一点火光，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是漆黑一片。
很多宫殿年久失修，那都不成样子了，很多太监都觉得那地方闹鬼了，晚上都躲着走。
前些年清洗皇宫的时候，宫女太监放出去了一半，皇爷也没选秀女，宫里都快没人可用了。加上皇爷也没什么妃子，弄得宫里面更空旷了。
朱翊钧一听张鲸说这个，也有些尴尬，是该修一修了。
以前他是没钱，没办法，国库的那点银子，无论是张居正还是张学颜，那看得跟自己孩子一样，生怕朱翊钧伸手。内库的银子，又是炼铁厂又是内厂的，朱翊钧赚的那些银子，全都砸到里面去了。
“那就修一修吧！”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说道：“让户部出一半银子。”
虽然现在朱翊钧不缺这点银子，可是规矩要定下来，不能让大臣们习惯了皇上的事情全都话自己的钱，那是不可以的。别说这个时代了，后世君主立宪，政府每年还要给皇室一大笔钱。
“是，老奴这就去办！”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
张鲸可知道自己家的这位皇爷的性格，总觉得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怪可惜的，与前面的皇爷可真是不同。在张鲸看来，这皇宫可是帝国的脸面，破破烂烂的成什么样子。
对于此朱翊钧倒是没怎么在意，还想要多富丽堂皇。
“这样，司礼监这边采买的银子多一些，给后宫的几位娘娘多采买一些，她们进宫之后也没怎么添置东西。两位太后那边也买一些，问一下喜欢什么。”
“对了，这钱内库出吧！”朱翊钧又补充道：“几位娘娘给娘家的赏赐，今年也多给一些。”
张鲸连忙答应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张鲸急匆匆的跑出去，朱翊钧只能无奈的叹气，这钱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用想都知道，过些日子内阁报上来的开销，不然吓自己一跳。
估计现在六部都跑到内阁要钱了，这些年可把大家憋坏了。
不过朱翊钧才懒得管，这是内阁的事情了，让申时行他们去头疼也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的一切都很稳定，只不过无数人盯上了户部的银子，这些钱让不少人都眼红了。兵部要求购买战马，打造新的盔甲和武器，武备司要求更多的研究投入。
吏部则要求增加官员俸禄，尤其是对一些清水衙门，这一条出来之后，倒是不少人支持。
大家都纳粮了，隐匿的土地不见了，饭都要吃不起了，皇上你不能不给涨工资，也不知道谁为大家谋福利，开了第一枪，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涨俸禄的呼声越来越高。
工部也要钱疏通河道，刑部则要钱重修大牢，连礼部都来凑热闹，要修缮和更换礼器，一时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只不过对于这些，朱翊钧真心不怎么放在心上。
比起这些，朱翊钧倒是更享受过年休息的日子，忙了一年了，很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排
马上就要过年了，朝廷上下的事情也不太多，也没人拿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去找朱翊钧，这让朱翊钧有了些许空闲。虽然今年算不上风调雨顺，但是朝廷有钱，很多事情也就不是事了。
不过在年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朱翊钧插手，那就是都察院。
都察院现在已经要成朱翊钧的一块心病了，整天不是攻击这个就是攻击那个，简直要了命了。
好在之前安排的人选已经到位了，一个是王篆，一个是王家屏，两个人虽然都姓王，但是却没什么关系。相比王家屏，王篆这个人名声要大一些。
现在的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掌院，只不过他的名声在清流之中可不太好。
王篆是张居正的人，在历史上张居正倒台之后，遭到清算的人里面就有王篆。比起江南的王世贞和耿家兄弟，王篆算不上真正的清流。
事实上真正的清流王篆也不敢用，比如那位疑似《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王世贞。
说起来朱翊钧对这件事情还真是挺感兴趣，在历史上这个兰陵笑笑生究竟是谁，一直是一个未解的谜团的。现在自己有了机会，弄清楚这件事情好像也挺不错的。
不过以自己现在皇帝的身份，派人去找一本小黄文，传出去还不一定被怎么编排呢！
虽然后世肯定了《金瓶梅》的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可是在这个时代，这本书的名声可不太好。坐在龙椅上胡思乱想，朱翊钧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对于朱翊钧来说，这个本事早就修炼到大成了，基本上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时间不长，王篆就在张鲸的带领下从外面走了进来，这还是朱翊钧第一次见王篆。看起来也是五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看着倒是挺精神。
走进大殿之后，王篆就跪倒在了地上，给朱翊钧行大礼。
从南京一路过来，王篆心里面一直都不太有底，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被治罪，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争夺这个位置都要打破头了，王篆可从来没想到这个位置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虽然现在京城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情，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朝堂正在酝酿一股大风暴。
推动这场大风暴的就是面前这位少年天子，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虽然推行了下去，可是要维持，安稳的过渡和被接受，非十年之功不可。
这还得是这十年别出什么大的变故，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可有耐心等待？
“起来吧！”朱翊钧虚抬了一下，笑着说道：“爱卿一路走来，辛苦了！”
“这是臣的本份！”王篆连忙躬身道，虽然自己得到过张居正的器重，这位少年天子是张居正的学生，可是王篆这还是第一次与这位少年天子接触，谨慎才是应当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召见王篆，一来是表现自己对王篆的重视，二来则是试探。
对于都察院，朱翊钧有自己的安排，只不过王篆是如何想的，自己暂时还不得而知。虽然自己属意他了，可是这还要看王篆的态度是否让自己满意。
朱翊钧看着王篆，开口说道：“王爱卿，都察院的事情想必爱卿也有所耳闻了吧？”
“回陛下，臣听说了！”王篆点了点头，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都察院专属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是天子耳目风纪。”
“大臣奸邪、小人结党、作威福乱政，百官卑劣贪鄙败坏官纪，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现成章法、企图进用的，皆可弹劾，有风闻奏事之职权。”
“遇上朝觐、考察，同吏部主管确认贤能与否、官员升降。大案件重囚犯在外朝会审，与刑部、大理寺公平判决。这些都是督察员的职责，朕没说错吧？”
说到这里，朱翊钧目光灼灼的看着王篆，等着他回话。
“陛下所言皆为都察院职责！”王篆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说这些，可是还是不敢怠慢，顺着朱翊钧道。
点了点头，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可是现在的都察院呢？胡乱奏事，胡攀乱咬，视风闻奏事之权为进身之阶，哪还有御使的样子。”
“勾结朝中大臣，为权臣打手，为其排除异己，却对奸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何为天子耳目风纪？如此下去可还了得？朕对都察院可以说大失所望。”
“这一次朝廷不少重臣向朕推举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朕皆不允，盖因这些人与朝廷牵扯太深。”
“爱卿在南京都察院认事，为人清廉持证，又是张先生器重之人。”说到这里，朱翊钧似乎有些感慨地说道：“张先生弥留之际还对朕提起爱卿，对爱卿颇多赞赏，今日朕想将都察院托付给爱卿。”
朱翊钧这段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拉关系，说白了就是无论公私，你都得给朕卖命。
王篆心里面叫苦不迭，张居正器重他这是朝野都知道的事情，张居正临死前举荐你，皇上也准备重用你，你要是不干，那你成什么了？
可是王篆也听出来了，这位少年天子这是要对都察院动刀子了，而且还是要借自己的手。
皇上连这种话都说了，摆明了就是不想你拒绝，王篆当然明白这个意思，稍稍想了想，王篆就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臣定当竭力，不负陛下重托。”
笑着点了点头，朱翊钧走到王篆的身边说道：“爱卿请起，果然不负朕对爱卿的看重。”
“年前就不要做什么了，爱卿先熟悉一下都察院的事情以及都察院上上下下的官员，剩下的事情就等到明年开春在说。不过爱卿也要有一个准备，这一次对于都察院，朕是要重用的，对于爱卿，朕也是要重用的。”
王篆连忙谢恩道：“臣谢陛下隆恩，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等到王篆离开，朱翊钧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敛了起来，转头对身边的张鲸说道：“派人盯着点他，看看他离开之后去做什么了，弄点精干的人，别坏了事。”
“老奴明白！”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对于王篆说的话，朱翊钧不敢全信，如果全信了，估计朱翊钧早晚会被人给卖了。
如果王篆说的是真心话，也愿意按照他说的做，那么自然是好说好商量，他的位置也可以向上提一提，改革完成之后，朱翊钧不介意给他一个内阁大学士为位子。
如果王篆心口不一，那就说不得了，毕竟都察院事关重大，不能大意。
整肃都察院的第一步必然是清洗，将一些人从都察院清理出去。这个过程必然会得罪不少人，也是对王篆的考验，要知道从古至今干监察就是得罪人的活。
如果连这个决心都没有，那就不用监察了。
安排了王篆的事情，年前朱翊钧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安排武备司的事情。
事实上武备司一直干的挺好的，只不过朱翊钧现在需要将一个人抽调出来，这个人就是潘季驯。原本朱翊钧是想着让潘季驯到武备司，然后将陈矩抽调出来。
结果陈矩自己不愿意回来了，这两个放在武备司就有些浪费了。
现在朱翊钧需要潘季驯去做另外一件事情，武备司那边需要安排一个新的人手，并且进行交接。武备司已经走上正轨了，潘季驯离开问题也不大了。
加上有陈矩坐镇，武备司那边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吃了中午饭，潘季驯踏雪而来，在他走进暖阁的瞬间，朱翊钧就感觉到一阵冷风，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冷战，见潘季驯要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
“这么冷就免了吧！”说这朱翊钧指了指炭盆道：“烤烤火！”
潘季驯谢过恩之后，来到了炭盆的前面烤火，谢过张鲸给搬来的墩子，然后坐了下来。
等到潘季驯坐下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爱卿在武备司做的很好，朕却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朕这里有一件差事，年后准备让爱卿去做。”
潘季驯一愣，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啊！
不过潘季驯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他在武备司虽然干的挺不错，可是的确有闲半个膀子的感觉。研发制造那边有陈矩，他除了负责一点后勤之外，实在是没什么大事情。
这个职位换成其他的大臣来做，问题也变大，尤其是在现在这种规矩已经定下来的情况下。
“臣全都听陛下的！”潘季驯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回去之后爱卿将武备司的事情安排一下，并且挑选一个继任的人选，争取在年前之前完成这些事情。”
点了点头，潘季驯神情严肃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回去就办。”
“关于爱卿的新差事，朕也早就想好了，那就是治水。”朱翊钧笑着说道：“在大明，比起治水，爱卿无出其右，这件事情交给别人朕也不放心，为有爱卿可堪此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扫兴
听了朱翊钧的话，潘季驯顿时一愣，治水？最近这些年好像没什么需要治理的地方吧？也没见哪里发大水，也没见哪里有水灾，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潘季驯不知道，朱翊钧却知道，从今往后，每年朝廷都要在赈灾上花费一大笔银子。
干旱水患地震蝗灾无一日断绝，比起其他的灾害，水患的伤害是最大，自古水火无情。旱灾或者蝗灾，解决起来无非就是粮食罢了，朱翊钧觉得自己肯定能够弄到足够的粮食。
可是水灾不行，一旦水灾发生了，以这个时代的救灾能力，想救灾都来不及。
至于地震，那玩意没法预测，想预防也预防不了。
另外一个关键点就是潘季驯，朱翊钧想到现在治水，其实与潘季驯的关系很大。毕竟历史上想找到治水如潘季驯这样的人，可是不多了。
趁着现在天时还好，潘季驯还没老，正是治水的好机会。
当然了，朱翊钧还准备借由治水干一件其他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潘季驯就不适合知道了。见潘季驯没说话，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准备加封爱卿河道总督，加工部尚书衔，都察院右都御史，巡视天下河道。”
这个官职出来之后，潘季驯自己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河道总督是一个很关键的官职，最早可以追溯到永乐年间，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派遣官员去治理河道，大多是尚书主持治河，后有时派遣侍郎、都御史。
成化年间，设河道总督，驻扎山东济宁，首任总河为工部侍郎王恕。
开国的时候黄河为患较轻，朝廷以管理漕运的都督兼管河务。遇有洪灾，临时派遣总河大臣一员前往治理，事毕即撤，并非常设。正德年间规定以都御史充任。
嘉靖年间，以都御史加工部尚书或侍郎职衔，隆庆年间加提督军务，万历五年改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那个时候河道总督的权势最盛，可是在万历八年河道总督衙门被废了。
作为一个治河官员，潘季驯对这个在清楚不过了。
现在听到皇上要让自己做河道总督，还加了工部尚书的职衔，同时还有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显然不是小打小闹。如果说这些虚衔体现了皇上对这件事情的看重，那后面的巡视天下河道，这就有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
代天巡狩，那就是钦差，带天子巡视天下河道，这个权责都很重啊！
“大明自立国以来都没有彻查过天下的河道，朕想让爱卿去做这件事情。”朱翊钧看着潘季驯，目光灼灼地说道：“绘制一副大明河道堪舆图。”
“将天下的主要河道绘于其上，朕会派遣足够的人手给爱卿的。”
“同时朕还希望爱卿检视天下河道，看看哪里需要修补，哪里需要重建，我大明百姓受水患日久。每一次水患都伤人无数，损坏百姓财物更是无算，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这不是朕想看到的。”
“大明的江山不该是这个样子，朕的江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潘季驯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是他颤抖的身子则是表现出了他的激动。事实上在之前治水的过成功，潘季驯曾经遇到过无数的困难。
得不到朝中的支持算是潘季驯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其他的困难都可以克服，可是这个不行。
见过水灾之后百姓的惨重，潘季驯对修河非常的有执念，现在听了朱翊钧的话，潘季驯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千秋功业，如果能够在自己手里面达成，那真的是不枉此生了。
“陛下此言当真？”潘季驯激动的站起身子，声音颤抖着说道。
朱翊钧看得出潘季驯是真的激动，不然以潘季驯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严肃的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说道：“兴修水利，修渠引水，治理水患，这是朝廷的责任。”
“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朕都会坚持下去，只要朕活着。”
“钱粮方面爱卿不必担心，多了朕不敢说，每年三百万两，只会多不会少。不过爱卿得保证这钱花到正地方，如果花到了其他的地方，那朕可决不轻饶。”
潘季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放心，臣肝脑涂地也会为陛下做成这件事情。”
伸手将潘季驯搀扶起来，朱翊钧笑着说道：“朕等着那一天，爱卿做到的时候，朕为爱卿摆酒庆功，著书立传，一定让后世人都铭记爱卿做所的事情。”
带着激动的心情，潘季驯走了，朱翊钧则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比起潘季驯单纯的治河来说，朱翊钧的想法非常多。
对于治河的初衷，朱翊钧也想过为百姓，为子民，更多的则是为了消弭造反的可能性。自己推行的官绅一体纳粮和即将推行的商税，那都是得罪士绅的事情。
对自己不满的人肯定会大增，说不定就会跳出几个野心勃勃的人物。
在这种时候，稳住下层百姓就成为了关键，没人百姓参与的那叫叛乱，有百姓参与的那叫起义。没有平定不了的叛乱，可是平定起义就麻烦多了。
通过兴修水利来避免水灾，增加土地灌溉的面积，稳定粮食产量，这都是为了应付以后的大灾。
自己虽然能够去东南亚抢粮，可是毕竟有限，大明这么多人，这么多百姓，不是长久之计啊！再说了，一旦天灾爆发，粮食运不进去怎么办？维稳是第一要务。
百姓生活安稳，哪怕是有天灾爆发，在辅以救灾，也能够最大限度的安稳局势。
到时候即便有野心勃勃之辈想造反，也不会有多少人跟着拿刀子。
自己干的这些事情触动的人太多，如果还是按照历史进程走，不改变，朱翊钧觉得自己肯定会被自己的小翅膀给扇没了。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为百姓的考量。
让他们安居乐业，让他们多产粮，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这种想法在这个决策之中占了多少，朱翊钧自己都不知道，肯定不会太多。
安排好了潘季驯的事情，朱翊钧今年的事情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日子也就可以安稳的等着过年了。这样的年朱翊钧已经过了十几个了，倒是没什么新鲜。
原本这应该又是一个安稳的新年，可是当朱翊钧看到送上了一份新年礼的时候，朱翊钧瞬间的就不淡定了，好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想拎着刀子杀人。
摆在朱翊钧面前的盒子里面放着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朱翊钧都很熟悉。
左侧的是一种植物的叶子，现在已经是干的了，朱翊钧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玩意了。这东西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了，正是烟叶，看这样子还是烤烟。
前世的时候大家都抽卷烟了，可是依旧在乡下，还是有不少老人抽烟叶。
朱翊钧前世的爷爷就是这样的老人，拿着纸自己卷，有时候还用烟袋，但是他抽的就是这种烟叶。如果说这玩意让朱翊钧闹心的话，那旁边的东西就让朱翊钧害怕了。
那黑漆漆的疙瘩，在朱翊钧的眼中就如同恶魔一般。
那是大烟膏！
这是以前农村老人对这玩意的称呼，朱翊钧见过以前农村的老人在花盆里面种植一两株。如果年纪大了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们就会用这玩意来止痛。
方法也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卷在烟里面抽。
事实上朱翊钧更习惯它的另外一个名字：鸦片！
提起鸦片，没有一个中国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全都是因为这东西对国人造成伤害太大，痛到骨髓。鸦片战争，没人会忘记，那段历史也是刻骨铭心。
朱翊钧听着张鲸给自己介绍这玩意怎么用，怎么卷在一起抽，脸色阴沉的可怕。
穿越之前朱翊钧就听说过万历皇帝抽大烟的说法，很多人都说万历皇帝有这个习惯。万历皇帝上朝借口是头晕、眼花，其实主要原因是纵欲过度，再加上鸦片的毒瘾所致。
1958年，定陵被挖掘后，科学家对万历皇帝的尸体进行化验，发现他的骨头中含有吗啡成分。
前面朱翊钧一直在忙着这些事情，还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或者说顾不过来。可是现在这玩意摆在朱翊钧的面前了，让他猝然而惊。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沉声问道：“你说这东西是南京镇守太监献上来的？”
“回陛下，是南京镇守太监崔福献上来的。”张鲸已经意识到不对了，皇上的声音很冷，他连忙低下头，心中大骂崔福，你这是坑人啊！
“你说这是‘乌香’？”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朱翊钧的声音更冷了。
事实上乌香这东西早有记载，以前朝贡制度还没崩溃掉的时候，暹罗爪哇每年都会进贡这玩意，只不过朝廷削减了朝贡之后，这些年基本上没有了。
显然崔福弄到了这些东西，这一次摆明了是讨好自己来了。
只不过他这个马屁注定要拍在马蹄子上了，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冷声道：“传旨给徐德，让他给朕查清楚，这东西怎么来的，又是怎么送到朕这里来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万历十五年
让徐德去查，张鲸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了，显然这一次的事情肯定不小，皇爷甚至都没让自己的东厂去查，这就意味着崔福这件事情干的太过了。
“老奴明白，这就去拟旨！”张鲸答应了一声，连忙说道。
看着张鲸离去的背影，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终究是会来的。
江南之地啊！
比起北疆，朱翊钧更担心的就是江南之地，实在是鞭长莫及，加上地方势力太大，想要伸手也是困难重重。相比起来，北疆无非就是投钱练兵，然后打出去。
调整了一下心情，朱翊钧就向坤宁宫而去。
天下这么多的事情，朝廷也这么多的事情，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顺心顺意的。作为皇上，你必须会调节自己的心情，否则日子就没发过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朱翊钧也不能黑着脸给自己的妃子孩子看吧！
朝中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不知道，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安稳的过了一个年。朱翊钧也难得的休息了几天，陪着几位妃子和孩子过年。
因为钱财宽裕了，妃子们也过了一个好年，给出去的赏赐都多了不少，这使得皇宫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明代的年假时间还是挺长的，衙门封衙，除了值守的人基本上找不到其他人，也不办公，比起后世都彻底。一直到大年初七，朝廷才渐渐的有了人气。
至于正式恢复上班，那就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过了正月十五，朱翊钧也恢复了办公，大朝会也举行了。作为万历十五年的第一个朝会，倒也没说什么大事情，基本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过了年，朱翊钧就收到了两份奏折，一份是西北来的，宣大总督申时行请在大同募兵五万。在奏折上，申时行详细的写了关于军队的人数开销等等，显然是做过详细调查的。
可是朱翊钧却不想用这么多人的，五万人，每年开销不下二百万两。
自己有九边要养，还要养京营，还有南疆，还有其他的地方卫戍部队，按照这个价格弄的话，自己岂不是完蛋了？官绅一体纳粮的钱是不少，可是也不多啊！
如果这么花，国库的收入甚至都不够养兵开销的。
这是不正常的，是畸形的，朱翊钧才不会这么干。
“北疆不平，维持军力也是大的开销啊！”朱翊钧感叹着说道，幸好自己暂时不用给大同镇添加兵器盔甲，那里这一次大裁军，兵器盔甲足够武装这些人了。
朱翊钧这一次没有拿主意，而是交给内阁的大臣们去商议了。
原本是应该交给五军都督府了，可是五军都督府是募兵制的代表，让他们参与不合适，加上现在五军都督府的那些货，朱翊钧也信不着他们。
张维贤去了宣大，希望他这一次好好干吧！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那就是朝廷之中呼声非常高的加薪了。
似乎是官绅一体纳粮太狠了，官员全都上书要加薪，当然了，不排除这些人看到官绅一体纳粮收的钱不平衡，毕竟那些都是他们的钱。
这件事情倒是好办，公司收益好了，给员工加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明官员的俸禄很低，这一点朱翊钧是知道的，大明的官秩分为九品十八级，俸禄也据此分为十八等。正一品每年禄米1000石，俸钞300贯，从九品禄米60石，俸钞30贯。
这里面的禄米是实打实的，可是俸钞给的是宝钞，那玩意基本可以无视，没什么用。
按照现在的价格，一石米大概六百钱，虽然银价和铜价偶有波动，但是自从镜子出现之后，铜价下跌了一些，现在一两银子的大概能兑换一千两百钱。
两石米能够卖一两银子，如此折算下来的话，正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大概折合白银五百两。
七品县令大概能领到四十五两，当然了，这是一年的俸禄，而不是一个月的。如果按照月来算的话，七品县令一个月的俸禄大概是三两多一些，接近四两。
如果官员是五口之家，那么吃饭是没问题，偶尔还能吃顿肉，可是买一件丝绸衣服都没戏。
尤其是在朝廷没粮食之后，开始玩折色，以物抵俸禄，总之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一个官员守着俸禄过日子，那么结果就和海瑞一样。
粗布粗衣，老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才能买点肉。
自己种菜，自己养鸡，比起普通百姓也差不多了。
这也就导致了大明的官员基本上都不靠着俸禄活着，他们的灰色收入很多。只不过现在收税的权力被税务司给拿走了，他们的收入少了一大块。
地方官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可是一些清水衙门的官员却没办法。尤其是京城的清流，京城居之大不易啊！在说他们可不像地方官有房子，前衙后宅，朝廷可没有宿舍给他们。
大多数官员都会依靠着卖字弄点润笔费，或者家里面供养，有的寒门御使甚至卖上了参奏的折子，给钱，然后我帮你弹劾你想弹劾的人，总之一句话，想尽各种办法弄钱。
养士银虽然有一些，可是还是不够用啊！如果朝廷没钱也就罢了，现在收上来这么多钱，涨工资！
所以这一次的涨工资清流闹得最凶，朱翊钧也没办法，只能给官员涨工资。不过在朱翊钧看来，工资是可以涨，可是这个钱自己不能出，得找一些人为涨工资买单。
有了事情，那么召开廷议也就是应有之意看了，于是万历十五年的第一次廷议就在这种情况下召开了。比起年前的最后一次廷议，这一次的廷议气氛也就严肃多了。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从大臣们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说道：“开始吧！”
廷议基本上都是由内阁首辅大学士主持，朱翊钧在旁边听着，当然了，大多数时候朱翊钧都不会只听着，这一次他倒是不准备参与了，让他们自己议论一下也好。
申时行见朱翊钧不开口了，心里面的顿时无比诧异，这不是自己家皇帝的风格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申时行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发呆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日廷议，主要商议的事情有两件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咱们先说第一件。”
“关于大同镇募兵之事，诸位有何看法？”申时行说完这句话，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兵部尚书吴兑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事情的确与兵部有关，吴兑便先开口说道：“老夫觉得五万之数合适，再少怕是不足以守卫大同沿线了。”
吴兑说完这话便闭嘴不说话了，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五万人，我觉得挺好。
话音刚落，大臣们神色各异，户部尚书张学颜这个时候开口了：“当然了，本官觉得人数越多越好，可是咱们也得考虑实际情况，这募兵不同于屯兵。”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每年的粮饷开销和士卒的饷银，差不多要两百万两了。朝廷虽岁入增多，可是这开销也大啊！一个大同就这么多开销，那其他地方呢？”
“宣府呢？榆林呢？太原呢？甘肃固原又如何？”
“本官觉得五万多了，在说西北暂时也没什么战事，瓦剌不足惧，西北安稳，养如此多的军卒，实在是浪费钱粮。不如裁剪到三万，开销当少一半。”
“在说了，军贵在精而不在多，募兵精锐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两个人这样一说，双方的观点也就立起来了，现在就看大家支持谁了。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也都能够立得住，一个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钱粮问题是大问题。
另外一方则是从边防出发，没有足够的士卒，不足以护卫防线，同时也不足以震慑宵小。
在这件事情上，在场的官员牵扯的都不深，他们也乐得表态，反正怎么说都没错，还能表现出自己实心用事，于是基本上每个人都开口了，支持谁都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剩下的就是恭请圣裁了。
朱翊钧沉思了半晌，开口说道：“三万六千人，按照车营来训练吧！”
事实上这件事情朱翊钧也头疼，养多了养不起，养少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人数少了，那就在装备上补充一些吧！”
“按照京营的装备，给大同军八成配备吧！传旨曾省吾，让他适当的缩减掉一些堡垒和屯城，以骑兵巡逻为主，可以放得远一些，要学会在草原生存。”
大明在西北可以完全放弃守势了，出草原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了。
大臣们听了这话也就没在说什么，虽然按照京营的配置会多花一些钱，可是比起以后每年的饷银，还是少很多的。在说大同军本身的装备的也足够，缺的也就是一些火器了。
武备司那天铸造的速度很快，京营快要全都装备完了，总不能闲下来吧！
对于车营，朱翊钧详细的研究过，在这个时代，这种配置已经是最好的了，除非装备发生质的飞跃，变成全火器部队，否则没办法做出质的改变。

第一百九十八章 年龄
西北的事情虽然在廷议上说，可是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说了也就过了，第二件事情才是关键，那就是涨工资的事情，毕竟闹得太凶了。
在敲定了第一件事情之后，申时行便开口说道：“那么咱们来议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官员涨官奉的事情。”
这件事情基本上没人会反对，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完成官绅一体纳粮，如果谁反对涨俸禄，估计会被骂死。很多官员也的确吃不起饭，这个要考虑。
给官员涨俸禄，多少也能安抚一下官绅一体纳粮带来的怨气。
“大明立国百多年，物价也早不是开国之初的物价，加上官奉折色，很多官员入不敷出，的确也应该涨一些。尤其是京城的官员，很多人都感叹‘京城居之大不易’。”
吏部尚书王国光先开口了：“所以臣觉得涨俸禄的确应该。”
“之前朝廷困难，现在有了官绅一体纳粮，朝廷收了这么多的税，的确该涨俸禄了。国家有难之时，官员可以毁家纾难，可是现在朝廷好过了，也不能寒了官员的心啊！”
王国光说完，又有几个人开口附和，大家都赞成涨俸禄。
当然了，在场的这些大佬倒是不差钱，更不差俸禄的这些钱，可是钱这种东西没人嫌多不是。只不过大家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自从闹出涨薪事件之后，皇帝可是一直没表态。
大家对朱家皇帝的尿性都很清楚，自从太祖皇帝开始，朱家皇帝老抠就不是一天了。
每一代基本上都差不多，后面有几个倒是能用没钱搪塞，可是有钱的也抠门，比如成祖皇帝。
“春夏折钞，秋冬则苏木、胡椒”，把苏木、胡椒之类的香料当作工资发给官员。苏木胡椒自然是西洋番国进贡的，后来郑和下西洋，又带了一大堆回来。
可是这些玩意，既不能吃，又卖不出去，官员们拿在手里，都是面面相觑，朱翊钧甚至觉得后来官员们群起反对“下西洋”，是不是也是因为被“香料抵工资”给气到了呢？
那个时候朝廷是有钱的，不但不涨工资，还想着法的抵扣官员的工资。
虽然咱们现在这位天子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可是自从亲政以来，这位少年天子一直都在捞钱，花钱的时候可是不多。每天宫里面的用度也是一削再削，每顿饭四菜一汤。
对自己这么狠的皇帝，对自己这么抠门的皇帝，他能愿意拿钱给臣子涨工资？
朱翊钧要是知道大臣们这么想自己，估计就把他们全都拖出去打板子了，朕是那种抠门的人吗？不过事情说到这里，自然又要皇帝“圣心独裁”了。
大家都同意，基本上皇上也不会拧着臣子反对，再说了，朱翊钧也是赞成涨俸禄的。
点了点头，朱翊钧沉声说道：“诸位说的有道理，那就涨薪奉吧！不过怎么涨，涨多少，这是一个问题，诸位爱卿说说看，朕听一听。”
原本听到皇上说同意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后面听到要这话，众人的心又提起来了。
“臣觉得既然是涨俸禄，那就应该从实际情况出发，首先折钞就应该费除掉。”这一次先开口的是内阁大学士余有丁，直指官奉之中让人深恶痛绝的宝钞。
宝钞在大明贬值的一塌糊涂，弘治年间，一贯（一千钱）宝钞，“仅直银三厘、钱二文”。到了万历年间，即使是数百贯宝钞，也“不值数十文钱”了。
拿着宝钞去店铺里买东西，人家一定把你当神经病赶出来，这钞票，老百姓根本不承认，所以，虽然官员名义上还是拿那么多工资，真正领到手、能花的部分却越来越少。
天顺年间的内阁首辅李贤就说，自己的俸禄领到手之后，“日用之资不过十日”，一个月的俸禄，只够十天的开支。
事实上正德年间朝廷就不在发行新的宝钞了，可是官奉还是用宝钞，在所有官员心里面，以宝钞抵官奉，简直就是最坑爹的了。给你一堆花不出去的废纸，这就等同于变相的削减俸禄了。
“臣以为余阁老所言甚至！”兵部尚书吴兑也出言道。
“自从正德年间开始，朝廷已经废止了宝钞，给官员的俸禄也不应该在以宝钞抵充，所以臣也以为当废止宝钞抵俸禄，做到俸禄实发才行。”
朱翊钧看着这些老狐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却在冷笑。
如果将宝钞换成银子，那自己非得被他们要穷了不可，要知道正一品官员一年的宝钞是七千多贯，按照官方的汇率，那就是七千多两白银，要死人的。
其他的大臣也开始附和余有丁的说法，态度很坚决，显然就是要将宝钞从官奉之中剔除掉。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在以宝钞抵官奉，以后所有的官奉都用银子来发放，采取禄米和白银相结合的方式。”
听了皇帝这话，众人又是一愣，什么时候自己家的皇帝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这是好事情，众人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这件事情定下来了之后，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没了宝钞，俸禄实发，这就解决了大问题了。
朱翊钧目光扫过众人，他也没了商谈的兴趣，直接就说道：“俸禄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内阁回去之后会同户部，查看一下京城的物价，然后拟定一个官员俸禄给朕。”
“朕有一点要说，那就是官员俸禄不能搞一刀切。”
“要因地制宜，比如京官，京城居之大不易，那就多一些，地方官有衙署宅院，可以适当少一些。偏远地方为官不容易，也要适当多一些，爱卿可明白？”
众人一听这话，连忙躬身道：“臣等明白！”
朱翊钧点了点头，站起身子说道：“那就这样吧！户部和吏部要尽快拿出一个条陈来，如果全国一起来不及，那就先从南北二京开始，到时候在向其他其他省拓展。”
“臣领旨！”申时行连忙躬身道：“一定尽快拿出方案来。”
一边往回走，朱翊钧心里面一边冷笑，想让朕往外拿银子，朕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赚钱太难了，正所谓有命赚没命花。
提醒申时行从两京开始，可不是朱翊钧好心想快点给官员发俸禄，这种事情拖一段时间才好。
朱翊钧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来，自己现在实力不足，正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收拾。话说都察院的改组也该提上日程了，有大用啊！
涨工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官员们可以用弹冠相庆来形容了。
尤其是在得到了不用宝钞抵俸禄的承诺之后，那更是高兴的眼睛都笑没了。
只不过也有聪明人，比如潘晟，这位在能个装傻充愣的大学士回到家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在内阁之中，潘晟的地位实际上略微有些尴尬。
申时行余有丁和王锡爵是同年，还是同年的三甲。
外面早就传为佳话了，可是这对于四位内阁大学士之一的潘晟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人家三个抱团，自己这个大学士就成摆设了。原本潘晟也不在乎这些，他本身也不太注重官位。
在嘉靖三十五年的时候，潘晟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世宗晚年专事静摄，不理朝政，往往醮祀宫中，词臣们多以撰写“青词”希图仕进，而潘晟不屑于此，“坚执不为”遂致仕归。
隆庆四年，神宗继位，潘晟以神宗老师身份，任礼部尚书，两年后又致仕。
万历六年，潘晟再次出任礼部尚书一职。
万历八年十一月，加太子太保，仅一个月，潘晟便辞官。
仕途近五十年，难进易退，休休有容，潘晟早就看开了。
“爷爷，何事如此生气？”潘晟的孙子潘志省年纪也不小了，但是无心仕途，迷恋山水，倒是画的一手好画，对官场之事非常的厌恶。原本也不想进京，可是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没人伺候也不合适。
过了这个年，爷爷都七十岁了，自己这个孙子在身边代父尽孝也是应该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潘晟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京城不是久居之地啊！”
潘志省一愣，自己的爷爷早就熄了仕途之心，奈何张居正死前保举，自己家又是浙江人，与张居正算是乡党，这才想着进京稳定局势。
没想到这一呆就是五年，这五年来爷爷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爷爷，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潘志省小心翼翼的看着潘晟问道。
摇了摇头，潘晟叹了一口气说道：“爷爷今年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还有几年好活谁也不知道。这两年精神也是越来越不好了，做内阁大学士也是不足以胜任了。”
“孙儿，给爷爷研磨，爷爷写拜辞折子！”没有和孙子说太多，潘晟直接吩咐道。
潘晟在京城五年，对自己家的这位天子看的很清楚，往往答应痛快的时候，后面绝对不会简单。现在涨俸禄，这后面不见得有什么事情。
自己今年都七十岁了，何苦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去。
说不定过几年自己就死了，死前不清净，智者不为也！
趁着还能动，回到家乡，含饴弄孙，别等到死在了任上，给人留下一个眷恋不去的印象。现在事情还没发，赶紧走，等到发了，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第二天，潘晟的折子送进了宫里面，这一份拜辞的折子瞬间就震撼了整个朝野。
现在朝中一共有四位内阁大学士，哪一位不是举足轻重，加上朝局稳定，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做了好些年了，现在突然有人辞官，怎么可能不震撼。
加上潘晟辞官事出突然，大家也没个心理准备啊！
朱翊钧接到潘晟的拜辞折子，也是一脸蒙圈。
不过翻看着折子，朱翊钧就明白潘晟的用意了，在拜辞折子上，潘晟详述了自己的一声，从中举到做官，可谓兢兢业业的一生，加上年纪到了。
七十岁了！
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潘晟的今天又何尝不代表着其他人的明天。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沉声说道：“去把六部尚书和几位内阁大学士的年龄给朕统计一下。”
“是，老奴这就去办！”张鲸答应了一声，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对于潘晟的辞呈，朱翊钧准备批了，一来没什么事情，潘晟这的确是年纪大了想回家了，二来潘晟也的确年纪了。七十岁了，别说在这个时代，放在后世也不小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蹬腿了。
用潘晟自己的话说，趁着还能动，回家去，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纵情山水，也算是最后的享受了。自己这一辈子都为大明当官，晚年了，当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这样的理由，朱翊钧实在是没办法不准，索性就直接批了。
不过保留一品待遇，以尚书衔致士，回乡之后还能给自己写奏折，还能领俸禄，这也是对老臣致士的官吏和嘉许，相当于后世的退休待遇了。
很快张鲸就回来了，手里面拿着一个条陈承给了朱翊钧。
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五十二岁，内阁大学士余有丁，六十一岁，内阁大学士王锡爵五十七岁，三位内阁大学士，最小的是申时行，五十二岁。
吏部尚书王国光，七十四岁，兵部尚书吴兑六十二岁，工部尚书方逢时六十五岁，礼部尚书潘晟今年七十岁，户部尚书张学颜五十一岁，刑部尚书徐学谟，六十六岁。
看着自己手下这些重臣的年纪，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估计这几年全都会退下去了，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年纪，不说其他人，吏部尚书王国光估计也快上折子了，尤其是在潘晟之后，自己要考虑的是接班人选啊！
要知道大明这一批人下去之后，接下来的能人可就不多了，或者说没法和这些江陵党时期的人相比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紧迫
潘晟的辞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朝臣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关注，内阁象征性的慰留了一下，然后朱翊钧就批了潘晟的辞呈了。
当然了，潘晟现在想走也不可能，要等到朝廷任命新的礼部尚书，内阁那边也需要将工作交给其他几位阁老。事实上对于礼部尚书的位置，朱翊钧不慎在意。
朱翊钧更在意的是朝廷的实权部门，而不是礼部，不过以后礼部还是有大用的。
关于礼部尚书的人选，内阁那边很快就给出了几个选择，不过都不是原地擢升，而是转了一个圈。升工部尚书方逢时为礼部尚书，至于谁做工部尚书，没说。
不过朱翊钧也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确也看出来这么做的好处，以及申时行这么做的用意。
六部的几位大臣这些年一直没换，说起来最短的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像王光国那都十几年了。朝廷要安抚地方的大臣，那就要给地方大臣升迁的机会。
在六部之中，最容易和对方发生提拔的就是工部尚书了，谁让它六部之中排最末。
以地方总督入主工部尚书，这都是有先例的，现在申时行和内阁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方逢时做礼部尚书，这对他也是擢升了，毕竟礼部尚书的排名还要在工部尚书之上。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一个说法，那就是方逢时年纪大了。
六十五岁，还能有几年好活？加上他的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北边疆任职，可以说吃了不少苦头。身子不好，年纪大了，调任礼部尚书也是应有之意。
朱翊钧对于这个提议倒是不想反对，不过自己要是只给方逢时调去礼部，估计他就该多想了。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一旦多想他就辞官，这对自己安抚老臣是不好的。如果被老臣误会自己看不上他们了，那就麻烦了。甚至可能别的臣子也会说自己刻薄寡恩，那就更麻烦了。
“去礼部也不是不可以，不如就入阁吧！”朱翊钧想了想，觉得这么干可以。
方逢时任礼部尚书，然后入内阁，也省的自己在找新的内阁大学士了。按照方逢时的年纪，内阁大学士也做不了几年了，等到他辞官，曾省吾就该从宣大回来了。
这个安排很不错，只不过方逢时不是翰林出身，想要方逢时入阁，那就得打破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惯例。
当然了，朱翊钧自然不在乎什么惯例，比起内阁的词臣，朱翊钧更喜欢在地方干过的务实官。加上方逢时和王国光相合，与申时行倒是不怎么对付，这也有利于自己掌控内阁。
单一的内阁大学士或许显得势单力孤，但是有了吏部尚书的支持就不一样了。
内阁这边很快就接到了条子，方逢时进礼部尚书，入内阁。
这件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也没人拿非翰林不得入阁的例子去和皇上说，大家心里面都明白，自己家的这位天子很多规矩都不看在眼里面，怎么会看重官场所谓的“非翰林不得入阁”，真的说了，除了被打压呵斥一番，一点用都没有。
加上方逢时本人的实力，以及王国光的看顾，又有皇帝支持，一个非翰林不得入阁根本拦不住方逢时。再说了，这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正德年间的杨一清就不是翰林出身。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将现在这位天子和正德天子联系在一起了，他们干的很多事情都很像。
不过也有不同，自己家的这位天子不喜玩闹，也不奢靡，养的太监管理的也很好，不似刘瑾一般。只是这话没人敢说，毕竟武宗皇帝可是死的挺早啊！
方逢时的府邸。
从张鲸的手里面接过圣旨，方逢时笑着说道：“张公公，里面用茶！”
张鲸则是笑着摆了摆手：“用茶就不必了，咱家还急着回宫，皇爷那里不能没人伺候。不过在走之前，咱家有几句话要和大人说，这是皇帝的交代。”
听了这话，方逢时连忙躬身道：“公公请讲！”
“皇爷说了，大人乃是非翰林入阁之人，那就好好做，别人看短了，到时候说朕识人不明。”
方逢时连忙躬身道：“臣明白，请公公转奏陛下，臣一定尽心竭力！”
张鲸走了，方逢时则是转身进了屋子，看了一眼自己写好的拜辞折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扔到了一边的火盆里面，这东西没用了，而且短时间内都没用了。
自己是嘉靖二十年进士。初任宜兴知县、户部主事、宁国知府、工部郎中、兵备副使等。隆庆初年，做了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隆庆四年正月移大同，做了大同巡抚。
在后来做到了宣大总督，总督宣府大同以及山西军务，到后来做了工部尚书，原本想着在干两年就回家，没想到居然入了内阁，还被皇帝寄予厚望，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
“爷爷！”正在方逢时琢磨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外面跑了进来，虽然强自压制，可是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脸上异常的激动。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逢时的孙子方侃，仕途不通，恩荫进了国子监，一样没出路。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瞪了一眼孙子，方逢时忍不住呵斥道：“这么大年纪了，成何体统！”
对于自己孙子读书走科举之路的事情，方逢时已经不想了，基本上就是没戏了。自己儿子不行，孙子也指望不上，方逢时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脾气。
不过看到孙子这个样子，方逢时还是忍不住发脾气。
方侃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躬身告了罪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孙儿听管家说爷爷升官了？入内阁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方逢时笑骂道：“如此喜欢升官，为什么不自己去考一个！”
方侃一顿，这话就没法接，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清楚，要论起吃喝玩乐，那是谁也不服气，琴棋书画也可以，可是想到八股文，方侃就是一阵阵的头大。
自己也不是没考过，在拿到秀才功名之后，几次乡试都是名落孙山。
见孙子不说话，方逢时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孙子的德行，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想做官，愿意的话就去做公务员，如果不愿意，那就老实的在家读书吧！”
听了爷爷的话，方侃倒是松了一口气，至于去做什么公务员，完全不在方侃的思考范围之内。
自己的爷爷做了礼部尚书，还做了内阁大学士，自己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说不得下一次科举，自己就中了。这里可是顺天府，考官还不得给爷爷点面子。
“行了，你先下去吧！”方逢时无奈的叹气道：“这些日子少出门。”
方逢时接任礼部尚书并且入阁，不少人都觉得不满，弹劾方逢时，只不过几位大佬默认的，弹劾也没翻起什么浪花，于是不少人将目光集中到了空缺出来的工部尚书上。
只不过聪明人都知道，这一次的工部尚书必然不会从京官之中选拔，也不会从侍郎直接提升，而是会从地方督抚之中擢升，于是也没什么大佬参合。
这就导致了无数人还是上蹿下跳，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
朱翊钧看了一眼面前乌烟瘴气的奏折，随手扔到了一边，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朱翊钧苦笑着说道：“看来整肃言官迫在眉睫，在这么下去，自己非得累死不可。”
“内阁那边关于工部尚书人选的折子呢？”朱翊钧转头看向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这个就是！”张鲸说着将一本奏折承给了朱翊钧。
接过奏折之后，朱翊钧迫不及待的就翻开了，他现在就想着快点结束这件事情。看到奏折上个人，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事实上他也应该想到的。
在地方的总督之中，有资格擢升为工部尚书的可没几个。
内阁的奏折里面，排行第一位的蓟辽总督梁梦龙，比起其他人，他的资格和功劳都足够了。让朱翊钧在意梁梦龙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支持海运。
当时试行海运就是梁梦龙和王宗沐，这两个人自己都是要重用的。
可是看到梁梦龙的年纪，朱翊钧就有些无奈了，五十九岁了，这年纪也不小了。希望他能多活几年，不过也该把他弄到京城来了，在放在蓟辽就不合适了。
朱翊钧很快就在奏折上圈了梁梦龙的名字，至于其他人的名字朱翊钧看都没看。
奏折很快就回到了内阁，潘晟辞官的风波到了这个时候也算是彻底的结束了。方逢时继任礼部尚书，入内阁，蓟辽总督梁梦龙则升任工部尚书，整件事情尘埃落定。
在这场人事纷争之后，朝廷上下都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的大佬们老了。
这对官员来说是机会，对朱翊钧来说则是压力，自己这几年没少依靠这些老家伙，趁着他们还在，要加快速递啊！同时也要尽快培养新人，不然青黄不接就惨了。

第二百章 大明法纪司
潘晟致士和方逢时入阁，带来的影响绝对是深远的，朝廷上下的官员都意识到大佬老了，那么自己的机会就来了，这会造成很多人心浮气躁，同时也会让很多人开始奔走。
不过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弄，也没办法阻止，是不是人之常情就不说了，关键是你也不知道谁在奔走，或者大家都在奔走。
当然了，事情表面上还是沉默了下去，好像过去了一样。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申时行，放下手中的条陈，笑着说道：“这就是内阁拟定的俸禄条陈？”
申时行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是，这是内阁根据京城的物价，以及顺天府周边的物价拟定的京官和顺天府官员俸禄，北直隶的其他地方也在加紧进行中。”
“再过一些日子，北直隶的官员俸禄大概也就能够完成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在条陈上，内阁将京官俸禄和顺天府其他的官员的俸禄做了切割，但是差距并不是很大。衙门在京城里面的，俸禄就和京城的官员一样。
一品官员的俸禄是每个月一百石，每年一千两百石，比之前涨了二百石。粮食不是关键，关键是后面的银子，一品京官的俸银为每个月九十两。
从一品每个月禄米九十五石，俸银八十五两。
后面也基本上是按照这个数额递减下去的，正二品八十两，从二品七十五两，正三品七十两，到了正七品，每个月的俸银为三十两，每个月的禄米为三十石。
比起原来，这是真的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尤其是俸银。
原来俸银基本上别指望，各种抵扣和宝钞糊弄你。
朱翊钧伸手敲打着奏折，玩味的看着申时行，事实上他看的出来，这份条陈里面全都是水份，申时行或者说内阁是准备让自己挤水份的。
可是朱翊钧还真就不准备挤这个水份，这个收入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收入了。
即便是在京城的七品官，每个月的俸禄也足够他们活的好好的了。只不过想要去什么秦楼楚馆，玩什么诗韵唱酬是没戏了，可是官员也不允许干这些。
“行，就按照内阁所奏行事吧！”朱翊钧笑着将条陈放到了一边，然后开口说道。
听了朱翊钧的话，申时行都是一愣，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心里面有些失神，都不砍砍价吗？大臣们早就习惯了皇帝大折扣，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不习惯。
“怎么了？爱卿绝对的不合适吗？”看到申时行的样子，朱翊钧顿时来了恶趣味了，直接笑着问道。
申时行这才回过神来，暗叹自己养气功夫不够，连忙说道：“合适，合适，当然合适了！如此臣就告退了，回去就行文户部和吏部，下个月开始京官就按照这个标准发放俸禄了。”
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说道：“好，爱卿且去！”
等到申时行走了，朱翊钧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伸手敲打着桌面，朱翊钧开口对张鲸说道：“王篆和王家屏来了没有？”
这两个人一个左都御史，一个右都御史，是朱翊钧新任命的。这个时候到了两个人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俸禄已经发现去了，而且很丰厚，拿着朕的钱，那就该给朕干活，在玩贪污腐化的那一套，是不是就不太合适了？
官员涨了俸禄，朱翊钧是不准备从国库出这这笔钱的，自己该开始打贪腐了。
以前没这么干，那是没办法，现在到了打贪腐的时候了，给你们涨了工资，你们在贪污可就没理由的。当然了，打贪腐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为了将来的商税做准备。
打了贪腐，基本上就打断了官商勾结，减少商人的开销，然后好收税。
打贪腐，自己占了大义，这一次谁都不用顾忌，也谁的面子都不用看。朱翊钧现在彻底理解了为什么文官喜欢站在大义的角度去指着别人了，这感觉太爽了。
当然了，这也导致了文官没大义也要找大义的行为，正是有大义要上，没大义创造大义也要上。
虽然这个时代都是官商，做官的家里面经商，这种事情没法管，后世都没法管。总不能一个人当官，叔伯二大爷都不让经商了，没有这个道理。
异地为官，加上严打贪腐，能够很大程度上遏制这种情况的出现。
做这种事情最好的就是东厂和内厂，但是朱翊钧不准备用他们，一用他们肯定就会闹出新的矛盾，这是不合适的。用文官就好了，同一个阵营，你们闹腾去吧！
张鲸不知道自己家的皇爷在想什么，不过听到皇爷的问题，连忙开口说道：“两位大人已经在外面的等候了。”
“让他们进来吧！”朱翊钧点了点头，淡笑着说道。
时间不长，在张鲸的带领下，王家屏和王篆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比起王篆，王家屏可就要年轻多了，他今年刚过五十岁。因为调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皱纹都没有。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非常的有气质。
朱翊钧对王家屏还是很看重的，因为这个人不贪，当然了，这和王家屏的家庭也有关系，家里有钱。
这个人有一股“直”的劲头，基本上无所畏惧，是一个敢刚正面的人，这也是朱翊钧用他的原因。王家屏在任史官编修《世宗实录》时，不畏权贵，秉笔直书。
当时首辅大学士高拱之兄高捷任操江都御史时，曾用国库钱向严嵩的党羽赵文华行贿，被记入史书。
为此，高拱曾多次暗示王家屏笔下留情，文过饰非，均遭拒绝，同行以“良史”称之。
在高拱当政之时干这样的事情，可见王家屏的“直”，当然了，这里面或许有博名的成分，可是这就不容易了。在那个时候，几个人敢忤逆高拱的。
加上后来的调查，朱翊钧便觉的他是合适的人。
摆手示意二人免礼，然后朱翊钧便笑着说道：“调任都察院也有些时日了，两位爱卿可熟悉了？”
事实上朱翊钧这话等于白问，大明朝最复杂的衙门，被伸手最多的衙门，势力最错综复杂的衙门，肯定是都察院。从地方到京城，没人不想掺一脚。
同年同窗，乡党老师，乱七八糟的关系一大堆，清流最擅长这个了。
不然后来东林党也不会占据整个清流系统了，人家玩的就是同乡同年加同窗。
这两个人别说这么短的时间了，就是泡在里面一年，估计也理不顺都察院里面的线头，看不清水有多深。朱翊钧也没兴趣去理线头，去看它有多深。
来到大明这么多年，搞了这么多的事情，朱翊钧早就明白了，遇到这种情况的最好办法就是绕开它，然后另起炉灶，等到时机成熟，以新的取代旧的，废除了它。
王篆被朱翊钧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说熟悉了吧，违心，说不熟悉吧，显得无能。
“臣才疏学浅，到都察院也时日尚短，人尚且认不全，何谈熟悉都察院。”王家屏倒是没有挖王篆的顾忌，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想把都察院上下理顺，做到成竹在胸，臣觉得最少一年时间。”
朱翊钧看了一眼王家屏，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啊！
王家屏这个人其实是有些清高的，这也使得他的仕途并不顺利。
历史上万历元年至十年张居正任首辅，煊赫一时，群臣竭尽阿谀奉迎。张居正患病期间，朝内大臣为表关切和忠诚，都于祠庙间奔走祷祈，王家屏不屑参加。
张去世后不到两年，群臣就发泄积怨，倒张浪潮渐高。万历帝先褫夺了张三个儿子的官职，取消张本人生前所得太师头衔，后又加“诬蔑亲藩，侵夺王坟府第，钳制言官，蔽塞朕聪，专权乱政”之罪，公布天下。
此时，王家屏却给侍御任正字写信，为张家后代解脱。其不趋炎附势、秉公处事、胸怀坦荡可见一斑。
原本朱翊钧还觉得没什么，可是现在见到王家屏的做派，倒是笑了，这个人有点意思。加上自己想让他做的事情，这个性格倒也合适，至于能不能做得好，那就要看以后了。
“爱卿所言有理！”朱翊钧笑着看着王家屏，然后开口说道。
“朕准备在都察院建立一个新的衙署，名曰‘大明官员法纪司’，专司调查官员贪污腐败，违法乱纪。”说到这里，朱翊钧笑着看向了王家屏。
两个人一听这话，心里面都是一震，皇上这是要干嘛？
以前干这些事情的那都是东厂和锦衣卫，但是大多数大臣都觉得这是迫害，可是现在要用都察院了？要知道都察院一项都是风闻奏事，从来没有调查权和抓捕权的。
“朕会给你法纪司充分的权力，调查权和抓捕权全都有。”
“只不过定罪和审判权却不归都察院，而归大理寺。”
两个听了后面的补充，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说定罪权和审判权，单单是调查权和抓捕权，这个就了不得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两个人想不明白。
事实上朱翊钧只是想建立一个纪委，然后“双规”一些人。

第二百零一章 查
朱翊钧见到两个人如此模样，笑着说道：“朕准备让王家屏爱卿掌法纪司事，严查官员贪腐问题。”
虽然是让王家屏掌法纪司事，可是下面办事的人，朱翊钧准备在调一批内厂的人过去。风闻奏事是靠不住的，文官之中又没有一个像样的监督机构。
东厂和锦衣卫虽然是做这个的，可是他们更多贯彻的是皇帝的旨意，是皇帝对抗文官的武器，他们的立场就是歪的。以不正确的制度是做不出来正确的事情的，这一点朱翊钧很清楚。
事实上在锦衣卫堕落了之后，朱翊钧已经不太想用他们了，打破旧有的，建立全新的才是王道。旧有的无论怎么修改，它从根本制度上就是烂的。
刮骨疗毒不如直接换一个新的骨头，事实上废除锦衣卫已经在朱翊钧的计划之内了。
等到法纪司铺开，辅以内厂，锦衣卫基本上也没什么大用了。在渡过这特殊阶段之后，内厂的职责也要转变，朱翊钧对内厂的定位是国安。
法纪司是纪委，刑事司法的建立也要进行，只不过那个要放在后面了。
朱翊钧也不是没想过开创一套全新的制度，只不过以他的才智和这个时代的思维，难度太大，还不如想办法将后世的机构与这一世的融合。
那可是无数仁人志士的智慧结晶，相辅相成才可以。
王篆和王家屏一头雾水的离开了皇宫，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了。法纪司，这个衙门让王篆和王家屏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东厂和锦衣卫。
在远一点则是青史留名的那些酷吏，他们掀起了无数的大案，砍了无数的人头。
回到都察院，两个人还没喘口气，下面的人就来报了，都察院有新人来报道。
王篆和王家屏都是一愣，有新人来？没听说最近有新人过来啊！不过对方点名要见自己两个人，拿着的还是内阁的行文，那就不能不见了。
时间不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王篆和王家屏，来人笑着拱手道：“下官齐斐见过两位大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而是上下打量这个齐斐，这个人很面生，根本就没见过。不过两个都没有动声色，王篆直接开口说道：“免礼吧！”
齐斐站起身子，恭敬的道：“这是下官的行文，请两位大人过目。”说着齐斐就把一份条陈承给了王篆。
王篆在看齐斐文书的时候，王家屏则是在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齐斐。看他身上穿着的官服五品文官的官服，但是看他的动作，身上的斯文气可不多。
齐斐身上的斯文气当然不多，因为他才穿上文官的官服没多久。
这位齐斐其实就是内厂的人，是原本山东内厂的负责人，也就是齐大。因为山东彻查白莲教的事情有功，他就被安排进了法纪司，成为了法纪司的一员。
齐斐表面上的身份是山东济南人，万历八年进士。
只不过中了进士之后，齐斐就回家去守丧了，然后就一直没有被任用，事实上这也是内务府的安排。齐斐也是内务府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进士。
皇帝帮人作弊考进士，难度其实并不大，毕竟皇帝提前知道考题是很正常的，可是朱翊钧不能那么干。
内厂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加之日常训练也很少，想考上很困难。齐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被任命为内厂在山东的负责人。
在山东立下大功之后，齐斐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转变。
在齐斐给王篆的条陈上，详细的记录了齐斐的资料，很详细，看不出一点破绽。唯一能看出破绽的就是齐斐的启用显的很突兀，而且还直接进入了法纪司。
王篆和王家屏又不是傻子，如果不明白这个人是皇上夹带之中的人，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将手中的条陈递给了王家屏，王篆开口问道：“文书上说你是法纪司员外郎，你可知道这法纪司是做什么的？”
按照大明的官职，司一级的主官是郎中，法纪司也是如此，但是皇上是让王家屏掌管法纪司，显然这是高配，代表着皇上对法纪司的看中。
员外郎虽然是副官，可是在法纪司明显就是办事官。
齐斐倒是准备充足，躬身道：“既然大人询问，那下官就班门弄斧了！”
说完客气话之后，齐斐开始说起了法纪司的作用和目的，从风闻奏事的优缺点开始说起，然后说道法纪司的调查和逮捕权，后面则是说道了员外郎和郎中的责任。
王篆和王家屏默然，他们知道的都不如齐斐详细。
在齐斐讲解了一番之后，王篆和王家屏居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好。等到齐斐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很凝重。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法纪司是专司纠察百官的？”王家屏看着齐斐，不动声色的问道。
齐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法纪司的下面的人可以通过风闻来确定官员有不法事，陈奏给郎中，然后由郎中决定是否立案调查，如果立案调查，那就派人手进行取证。”
“一旦确认了这名官员有不法事，那么就可以进行逮捕。”
王家屏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这个法纪司好像有点搞头，比起自己想的可是好太多了。
王篆比王家屏想得多，他在南京就是在都察院干的，他深知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风闻奏事。这个法纪司显然是皇上不满风闻奏事之权了，权衡着利弊，王篆一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了。
“为了防止疏漏，法纪司是有密奏权的，如果牵扯的官员职位过高，位置过重，那就需要可以绕过内阁，密奏给陛下。”
齐斐再一次补充了一句，他这些日子就熟悉法纪司的制度了。
王家屏和王篆对视了一眼，心里面明悟，这个法纪司看起来这个齐斐刚像是做主的人。皇上将法纪司放在都察院，看起来更像是借由都察院的名声。
“两位大人，这是关于法纪司的条陈和制度，请两位大人过目。”
齐斐又从怀里面拿出了一本册子，恭敬的递给了两个人。
事实上这本册子齐斐可以早拿出来的，他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册子上面都有。之所以选择不拿出来，主要是为了不被轻视，确立自己在法纪司的地位。
对王篆和王家屏来说，自己是一个外来者，那怕自己是皇帝夹带里面的人，他们也未见得会给面子。有了前面的事情，两个人自然就不敢这么做了。
接过册子，王篆和王家屏对视了一眼，然后对齐斐说道：“本官需要详细的研读一下，没什么事情你就先退下啊！”
“下官告退！”齐斐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齐斐离开，王篆和王家屏像是苦笑，就知道都察院的官没那么好当，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这个法纪司摆明了就是抓官员的，名声肯定臭大街。
不说其他的，一个酷吏的帽子肯定给你戴上，想摘都摘不掉。
不过看皇上这个意思，那就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比起王篆，王家屏倒是无所谓，反正查谁不查谁自己说算，而且很多官员做的也的确非常的过分，查一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样，先干着看呗！
伴随着俸禄大涨的消息还有另外一条消息，那就是都察院成立了法纪司。
这个消息是下的圣旨，而且是昭告天下，这就是大事件了。圣旨可不是随便下的，尤其是昭告天下这个级别最高的圣旨。在圣旨里面详细的写了法纪司是做什么的，有的人担心，有的人谨慎，有的人则是满不在乎。
虽然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可是法纪司却在快速的筹建，很快就在都察院挂牌成立了。
南京。
徐德原本以为自己的南京之旅会很幸福，江南的士绅也不闹事，整天忙着做买卖，自己这个内厂厂公也没什么其他的任务，到处走走逛逛挺好的。
作为内侍，徐德虽然比起其他人出宫更方便，可是想要到处走走看看，还是不可能的。
现在到了南京，正好休息一下，可是没想到京城很快就来了密旨，徐德的好心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在得知密旨让自己查的事情之后，徐德的心情瞬间就变得阴沉无比。
“公公，崔福带来了！”伺候徐德小太监在徐德的身边，躬身说道。
徐德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然后淡淡地说道：“把人带进来吧！”
时间不长崔福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作为南京镇守太监，崔福在南京也算是大人物了，很多人都得给面子，这些年也算是养尊处优。只不过他的优越感要分地方，在徐德面前是一点都不敢显露的。
作为太监，崔福知道的要比其他人多很多，自己眼前这位徐公公也不简单。
不说他在司礼监的位置，也不说他的内厂，单单是圣宠，那就不是自己比得了的。在官员之中，或许会比官职比背景，但是在太监之中，比的只有圣宠。
这位徐公公的圣宠，别说自己了，东厂的张公公都要逊色一些。
“见过徐公公！”崔福连忙给徐德行礼，态度非常的恭敬。
徐德点了点头，面对崔福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崔福，咱家找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情要问你。”对于崔福，徐德也想玩什么手段，直接单刀直入。
“公公请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崔福连忙陪着笑脸说道。
“你向京城进献了一些东西，其中有福寿膏是不是？”说着徐德眯着眼睛看向了崔福，淡淡地说道。
崔福一愣，心中大喜，难道徐公公也对福寿膏感兴趣？这可是好事情啊！自己距离京城太远了，圣宠不足，如果能够攀上徐德这棵大树，说不定就能调回京城去。
在南京做镇守太监虽好，可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更进一步。
“徐公公也喜欢福寿膏？”崔福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说道：“奴婢那里还有一些，回去奴婢就安排人给公公送来。”
“好啊！”徐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回去给咱家送来，咱家在问你，这福寿膏是哪里弄来的？”
崔福一听这话，心里面就犯了嘀咕，徐德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皇爷喜欢，他想从自己这里拿走？这可不行，这福寿膏自己可是费了大力气弄来的，还指望用它来获得圣宠呢！
“徐公公，你要多少就和奴婢说，何苦要自己去买。”崔福虽然心里面不快，可是脸上却没什么表现，依旧献媚着说道：“奴婢这里有，全都孝敬公公。”
听了崔福这话，徐德就笑了，随即脸上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崔福，你以为咱家是为了抢你的福寿膏？”说到这里，徐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的呵斥道：“崔福，福寿膏乃上瘾的毒药，你居然敢谨献给皇爷，你可知罪？”
崔福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徐德你这是要弄死自己啊！
为了抢一个福寿膏，至于的吗？你是大人物，我也不是软柿子啊！
“徐公公，这就有些过分了吧？”看着徐德，崔福淡淡地说道。
“过分？”徐德伸手拿出了朱翊钧的密旨，开口说道：“崔福，这是皇爷的密旨，命咱家彻查福寿膏一案，你觉得是咱家在假传圣旨是不是？”
一见到有密旨，崔福脸色大变，直接就吓摊在了地上。
“公公明察，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药啊！”一边声泪俱下，崔福一边为自己辩白，他是真的吓怕了，给荒野进献毒药，自己得凌迟啊！
徐德看了一眼崔福，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至于崔福给皇爷进献毒药，徐德是不信的，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够该吓唬还是得吓唬，毕竟皇爷让自己查清的是福寿膏的来源，根本就没说追究崔福的事情，显然皇爷也不相信崔福会进献毒药。
当然了，崔福也得查，万一这家伙迷了心窍呢？

第二百零二章 进展
瞪了一眼崔福，徐德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问你东西怎么来的，咱家告诉你崔福，这一次的案子要是查的清还好，如果查不清，你就得被凌迟。”
崔福一听这话身子都软了，连忙说道：“徐公公，徐公公这是别人送给奴婢的啊！”
“谁送给你的？”徐德看着崔福，再一次大声的喝问道。
崔福这个时候则是脸上的表情一僵，并没有直接说出名字，这让徐德眼睛一咪，看看这里面也有事情啊！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太监，徐德笑着说道：“把赵老蔫给咱家叫进来。”
小太监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崔福则是一脸懵，这是要做什么？
时间不长小太监就回来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后面的两个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一看就知道是护卫。但是走在前面的这个小老头，看着挺不一般。
说说老头，其实也不老，五十多岁的样子，身上背着一个大箱子，看着像郎中。
小眼睛眯着，脸上带着笑，进来之后也不看崔福，恭敬的徐德行礼道：“赵老蔫见过公公。”
徐德点了点头，放下喝水的茶杯，指了指地上的崔福开口说道：“带下去过一遍，咱家有话要问，你的手段咱家知道，人别给咱家弄死了，其他的随你的便。”
“咱家只有一个要求，下一次咱家问话的时候，需要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老蔫一听这话顿时就笑了：“公公您瞧好吧！”说着对身后的两个人吩咐道：“带下去，咱们好好的伺候一下这位公公。”
崔福这个时候可吓坏了，他也不傻，这是要对自己动刑啊！
太狠了，自己不就是迟疑了一下，连忙向前爬了几步，大声地说道：“公公，我愿意招供啊！我愿意招供啊！”一边说着，一边给徐德磕头。
徐德对于崔福的哀求不为所动，他现在不信崔福了。
敢对自己隐瞒是不可以的，如果崔福刚刚愿意招供，那么自己还能看在大家都是太监的份上放他一马。可是现在不行了，自己要拿到的是实话。
皇爷的密旨措辞可是非常严厉的，连便宜行事的字样都出来了。
自己给皇爷办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圣旨，最多的是各种限制和要求，无论是对东厂还是自己的内厂，这一点徐德感受的到的。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皇爷的圣旨不但措辞严厉，而且字里行间都透着怒气。
如果这一次的差事出了错，自己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自己的位置虽然看起来稳固，可是想要拿掉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内厂里面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可以接替自己。
徐德才不会为了一个崔福浪费时间，第一个缺口打不开后面就更没法弄了。
赵老蔫可不管崔福的挣扎和喊叫，见徐德不说话，直接吩咐道：“把嘴堵上，这大喊大叫的可不好，嗓子喊哑了就没法说话了。”见崔福被身后的两个人给压了下去，赵老蔫笑着给徐德行礼道：“小的告退！”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赵老蔫走了，徐德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原本徐德以为崔福这里不会出问题，问一句他就能说，实在不行也就是吓唬一下的事情，没想到还挺复杂。转头看了一眼小太监，徐德吩咐道：“传令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西以及广东的人。”
“给咱家好好的查查这个福寿膏，咱家需要尽快知道这个福寿膏的所有事情。”
“从哪里生产的，谁生产的，谁倒卖的，倒卖到了哪里，告诉他们，这件事情谁要是不用心，家法处置。谁要是做得好，咱家有重赏。”
小太监连忙答应了一声：“是，公公，奴婢这就传令。”
等到小太监走了，徐德再一次端起了茶杯喝茶，皇爷让查的事情，那就必须查清楚。
命令很快就传出去，江南的内厂顿时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开始探查关于福寿膏的消息。没人不想立功，更没人想受到处罚，内厂这个机构开始全力发动。
一条条消息快速的汇总，风一样的送到了南京城。
当天晚上，徐德再一次见到了崔福，比起上一次，崔福萎靡的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身子不住的颤抖，被吓坏了。
徐德看到这一幕，转头看向了赵老蔫，皱着眉头说道：“赵老蔫，你这是给弄傻了？”
赵老蔫连忙说道：“公公，这可不怪小的，小的都没对他动刑，架势刚摆开，这就吓的又拉又尿的，整个人直打摆子，还晕过去好几次。”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忍不住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崔福听到这句骂声，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徐德，这一下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跪着爬过来抱住徐德的大腿，痛哭流涕地说道：“徐公公，饶命啊！我什么都愿意说啊！”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冷笑着说道：“咱家问你，你的福寿膏是何处来的？”
崔福连忙说道：“是何家送给奴婢的，是何家来的。”
徐德一愣，我说何处来的，你就说何家来的？戏弄咱家是不是，刚想翻脸见身边的小太监连连对使眼色，徐德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一个姓何的人家。
略微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徐福，徐德这才继续开口问道：“这个何家是和来历？”
崔福这一次可不敢隐瞒了，连忙说道：“回公公，这个何家是江南大户，在很多地方都有买卖铺户，丝绸酒楼什么买卖都做，南京城里面有一家春风楼就是何家的买卖。”
大户吗？
徐德冷笑，大户最好了，不是大户还不值得咱家亲自出手。
“说说你和这个何家的事情吧！”徐德淡淡地说道：“从头开始说起，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否则你的下场肯定会更惨，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过关了。”
“是是！”崔福连连点头，仿若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镇守太监这个职位由来已久，最初设立的时候他们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的，主要职责也不是现在这样。镇守太监的全程是镇守监军太监，设立的初衷是为了监视地方的军队。
在各地的镇守太监之中，南京的镇守太监自然是重中之重。
这里是都城，驻军又那么多，虽然魏国公府是世袭的国公，世代镇守南京，但是朝廷对这里的监视一直都是最重的。这也使得南京镇守太监的权责都非常的大，地位尊崇。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地方卫所的糜烂，各地方也没什么发生什么造反的事情，镇守太监的职责就发生了改变。
加上皇上与文官斗争的加剧，各地的镇守太监就成了皇权在各地方的延续。除了建军职责以外，也负有监视探查地方的职责，再一次使得镇守太监的权力大增。
这些年国库空虚，皇上的开销也被严重缩减，镇守太监又有了新的职责，为皇帝搜刮宝物和银子。
这个职责的出现，使得镇守太监臭名昭著，毕竟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巧取豪夺，加上中饱私囊，干的坏事就太多了。只不过打着皇帝的旗号地方上惹不起，加上有心之人的巴结，使得他们更加反而飞扬跋扈。
在嘉靖一代，镇守太监的威势大增，他们给嘉靖皇帝收集了无数的宝物，祥瑞和炼丹的玩意进宫无数。
在这里面就有福寿膏，深的嘉靖皇帝的喜爱。
崔福在得知南京有福寿膏之后，怎么可能不上心，他瞬间就来了兴趣，于是就开始寻找售卖福寿膏的商家。由于他是南京镇守太监，巴结他的商人一大堆，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力气。
很快就有人上门给崔福提供了福寿膏，这个人就是何家。
何家提出的条件非常的优厚，不但白给崔福福寿膏，还答应崔福与他们一起售卖福寿膏。通过崔福的手来拓展他们福寿膏的销售渠道，这一次给朱翊钧进贡福寿膏，除了为崔福固宠之外，还要打开销路。
如果皇上喜欢了福寿膏，那必然会在京城传开。
一旦在京城传开，那京城的权贵必然会对福寿膏趋之若鹜，到时候何家必然能够大发其财。现在市面上的福寿膏可是很贵的，一两福寿膏一两金。
这可不是虚构，而是真的，一两福寿膏售价一两黄金。
听到这个价格，徐德嘴角直抽抽，好家伙，这么贵啊！可想而知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少，真是一门好生意，不过徐德也知道，这门生意怕是要做到头了。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淡笑着说道：“怪不得你不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被徐德吓坏了，崔福是打死也不会说这些话的，给皇上献宝不是为了讨欢心，而是为了卖货。可是现在他不说也不行了，崔福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要是不说实话，这个徐德非得弄死自己不可。
“咱家问你，那个和你提起福寿膏的人是谁？”徐德低下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崔福。
崔福一愣，他没想到徐德问的居然不是何家，而是问起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他当然不会忘记。略微沉思了一下，崔福便开口说道：“是南京工部侍郎赵廉。”
“奴婢记得是一次宴会上，赵廉拿出了福寿膏，让奴婢尝试一下。”
怜悯的看了一眼崔福，徐德淡淡地说道：“你也用了福寿膏？”
崔福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惧地说道：“用，用了。”
听了这话徐德算是明白了，崔福哪里是被赵老蔫吓得，而是毒瘾犯了。皇爷可是给自己详述了福寿膏的坏处，一旦吸食了之后，很快就会成瘾。
每一次成瘾之后如果不吸食，整个人就会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最后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成瘾之后，只要不吸食那就是抓心挠肝的想要吸食，在那种情况下他为了换一点福寿膏会什么都愿意付出。
可以说到了那个地步，整个人就如疯魔了一般。
原本徐德还不太相信，可是看到这一幕，徐德算是信了。
“南京工部侍郎赵廉！”
徐德敲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只是牵扯到商人，或者牵扯到了士绅，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牵扯到在职的官员，这就不好办了。现在徐德要思考的是把这件案子做多大，一旦闹大了，那就是大案了。
自从洪武年间之后，朝廷还没掀起过什么大案子，一旦掀起大案，那事情就麻烦了。
想要抓捕工部尚书赵廉，必然要说出密谋刺杀皇爷的事情，否则你想动南京工部侍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这件案子定性了，那就是谋逆大案。
到时候牵扯进去的人，那就是抄家灭族，充军发配都是捡到了。
可是徐德也知道，这些人献媚固宠，借此做生意的心思是有的，可是谋刺皇上，这个心思的怕是没有的。一旦掀起大案，那个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这让徐德陷入了两难，半晌徐德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想了想，徐德觉得自己还是先找到这个赵廉谈一谈吧！
转头看了一眼小太监，徐德开口说道：“去把这个工部侍郎赵廉请来，记住，是请来，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公公！”小太监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的跑了出去。
南京虽然不是北京，但是这里依旧有六部衙门，署理南方半壁江山。南京的六部虽然地位上远不如北京，但是这里却更加的自在，适合养老，也适合积蓄力量。
很多时候朝廷将南京的当做给官员的养老之地，同时也会当做后备官员的培养之地。
赵廉就是一个年轻且有野心的官员，他今年四十六岁，对于一个官员来说，他还很年轻。现在就做了南京的工部侍郎，可以说前途无量，一旦调入京城，那就是立刻能够大展宏图。

第二百零三章 钢铁赵廉
当赵廉见到小太监的时候，微微有些愣神，徐德要找自己去？
对于徐德，南京的官员了解不多，可是赵廉的消息却非常的灵通，他知道徐德是内厂的厂公。比起东厂来，这个内厂有过之无不及，徐德也是大太监。
这样的人得罪不起，敬而远之就最合适了。
没想到他居然找上自己了，想了想，赵廉觉得自己还是得去见一面，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能不得罪人还是别得罪人，毕竟自己正在谋求调往京城。
这些太监成事不足，但是坏事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小太监见赵廉答应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赵侍郎请！”
看了一眼小太假，赵廉没说话，事实上他虽然决定去见了，但是心里面却依旧非常的不舒服。让自己去见一个太监，这是对自己侮辱和看不起。
一时忍辱负重，早晚有一天自己得找回来。
来到钦差行辕的之后，赵廉看到了崔福，只不过此时的崔福和赵廉印象之中可是天差地别。
在赵廉的印象之中，崔福一项都是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傲气，同时还有精明。此时的崔福却仿佛被抽掉了脊梁一样，整个人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可言。
徐德见到赵廉走进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赵大人来了？请坐！”
虽然徐德没有起身相迎，态度异常的傲慢，可是赵廉却视而不见，此时他的心里面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崔福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这是出事了。
赵廉与徐德不熟，可是与崔福却是熟悉的很。
一方面大家都在南京，另外一方面赵廉一直在谋求去北京，崔福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身为南京镇守太监，崔福在奏折里面对自己时常的夸奖，关键时候能够起到大用。
这样一来，赵廉自然要和崔福多亲多近，平日里面银子没少送。
贿赂太监，勾结内侍，这个罪名可大可小，真的要追究起来，自己别说进京了，恐怕现在的官位都保不住。赵廉的心里面早就慌了，哪有心思关注徐德是不是起身相迎，是不是态度傲慢。
“不知徐公公唤本官来有何事啊？”一边在心里面告诫自己不要紧张，赵廉一边试探徐德的意图。
“也没什么大事情。”徐德淡笑着说道：“崔福牵扯到一桩案子，有些地方牵扯到了赵大人，咱家就想着请赵大人过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徐德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轻轻的将盖子打开。
在盒子里面放着的是黑乎乎的东西，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可是看到这东西赵廉就是一皱眉头，这不是福寿膏吗？难道是因为这个？赵廉心里面顿时打起了鼓。
“这东西叫福寿膏，崔福将它进献给了皇爷。”
徐德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道：“经过太医院的查验，这乃是一种产自西域的毒药，是一种叫做罂粟花的汁液，这种罂粟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地狱花。”
“这种汁液吸食之后，初始会产生飘飘欲仙的感觉。”
“但是毒药就是毒药，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是表象，事实上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吸食的人将无法集中精神、产生梦幻，身体每况愈下，最后不能行走，直至咳血而亡。”
徐德说的漫不经心，可是赵廉却听得是满头大汗。
这个福寿膏居然是毒药？而且还被崔福献给了皇上？
赵廉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福寿膏他也是使用者，可是这居然是毒药，听到徐德说身体每况愈下，最后会死掉，赵廉心中异常惊惧，自己不会死掉吗？
“当然了，这还不是主要的危害。”徐德也不看赵廉，继续说道。
赵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徐德，这还不是主要危害？
“如果只是慢性毒药，或许还没什么，这世上慢性毒药多了去了。可是这福寿膏会让人成瘾，如果吸食了，突然不吸食整个人就会疯魔。”
“身子也会非常的不舒服，不吸食就会像要死了一样，仿佛身堕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了那个时候，谁能给他一点福寿膏，他就会任由那人摆布，予取予求。”说到这里，徐德突然笑了：“崔福这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把福寿膏献给皇爷，当真是罪大恶极啊！”
赵廉都打摆子了，整个人都懵了，这福寿膏居然是如此恶毒的毒药？
“咱家奉皇命调查这一次的案子，崔福已经供认了，这福寿膏是赵大人给他的，并且使他进献给皇爷的。”徐德转头看向赵廉，淡淡地说道：“赵大人，解释一下吧！”
这个时候赵廉猛地清醒过来了，什么玩意？自己给崔福的？还是自己让他献给皇上的？
崔福你这个王八蛋！
赵廉在心里面破口大骂，这个崔福是恨自己不死啊！不光是恨自己不死，这是恨自己满门不死啊！向皇上进献毒药，意图谋害皇上，这罪名谁扛得起啊！
“公公明鉴，此事与赵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啊！”
赵廉连忙辩解道：“赵某从为给过崔福福寿膏，也从未让他将此物献给皇上，他这是含血喷人，公公且不可让崔福得逞啊！”
徐德笑了笑：“崔福可不是这么说的，根据崔福的供述，赵大人是你将福寿膏给他的。”说完这句话，徐德紧紧的盯着赵廉，等着他开口。
赵廉整个人都觉的不好了，他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可是这事绝对不能认啊！
“徐公公，赵某也是上了小人的当了，赵某也曾吸食过福寿膏，至于给崔福福寿膏，那不是朋友之间通财之义。赵某也就在宴会上给崔福吸食过一些，可是从来没有给过他福寿膏啊！”
徐德点了点头：“那赵大人你的福寿膏是何处得来的？”
这才是徐德想问的关键问题，他才不觉得赵廉和崔福有什么通财之义，他也不觉的赵廉拿出福寿膏是单纯的巴结崔福，这里面绝对有事。
“这个！”说到这里，赵廉猛地迟疑了起来。
事实上徐德的这个问题让赵廉猛地警觉了起来，这个徐德说的都是真的？这福寿膏当真有毒？如果是徐福想把这福寿膏定为毒药，那这就是在构陷啊！
想到这里，赵廉觉得自己不能在开口了：“徐公公，这个赵某只是从市面上买来的。”
徐德看了一眼赵廉，淡淡的点了点头：“既然赵大人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咱家劳烦赵大人在这里呆上几个时辰，有什么需要可以和门口的人说。”
说完这话，徐德带着人就出去了，任凭赵廉如何怒斥都没在说过话。
赵廉想要出去，门口的守卫直接把他给拦了下来。
在挣扎了几次无果之后，赵廉索性就退了回去，心里面不断的琢磨，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琢磨了半天赵廉也琢磨通，难道这个徐德要对付何家？
何家得罪了徐德？
赵廉越想越觉得可能，肯定是何家得罪了徐德，或者是徐德觊觎何家的财产，这是想把何年给定成死罪啊！炮制谋逆大案，这个徐德其心可诛。
越琢磨越是这么回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至于另外一种猜想，赵廉不敢想。
到了吃完饭的时间，赵廉却发现自己似乎不太饿，但是却总是打哈切流眼泪，身体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嘶吼，他知道自己想吸食福寿膏了。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赵廉也越来越焦躁，心里面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廉开始发抖、寒战、打冷颤，整个人身体卷曲、腿脚开始抽筋，这种痛苦如潮水一样涌入赵廉的身体，赵廉抱着肩膀，眼睛异常的冰冷。
这个时候赵廉终于明白了，徐德说的不是假话，是真的，这是毒药。
果真是地狱花，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赵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但是他却紧紧的咬着牙，任凭身体里面的东西撕咬着自己，心里面却越来越清明。
“我是赵廉，我寒窗苦读十年，我是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我是注定名留青史的。”
“我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我不能死！”
在窗外，徐德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在徐德身边，王用汲也看到这一幕，此时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事实上在赵廉进入钦差行辕之后他就知道了，过来这里也不过是想看看徐德搞什么鬼。
王用汲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看到了这样一幕，听了徐德的解释，王用汲现在都想拎刀子杀人。
“徐公公，这福寿膏能治好吗？”看着躺在地上抽出的赵廉，王用汲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
徐德看了一眼王用汲，又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廉，笑着说道：“王大人，别人咱家不敢说，这位赵大人必然能够戒掉。”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徐德心里面却被震撼的不轻。皇爷可是写清楚了福寿膏的成瘾症状，这位赵大人明显就是成瘾了，可是他却硬扛着，连求饶都没有，真的是铁石一般啊！

第二百零四章 绝望与希望
太阳落入地平线的时候，赵廉再一次睁开了眼睛，身子虽然很虚弱，可是他的心里面很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虽然身体上没有了力气，可是他的心头却是萦绕着希望。
“这是有毒的！”
在脑赵廉的脑海里面，赵廉因为这件事情兴奋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自己的人生刚刚遭遇了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使得自己差点没了命，可是赵廉此时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廉觉得自己的官途陷入了沼泽之中。
每前进一步都会花费很大的力气，到了南京工部侍郎的任上，彻底停了下来。自己满怀抱负，可是却郁郁不得志，自己想尽各种办法，可是依旧得不到提拔。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赵廉却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崛起的机会。
福寿膏真的有毒，而且是如此厉害的毒，那么徐德说的就是真的，有人谋害陛下。即便是陛下不追究，可是售卖如此毒物给百姓，那也是罪大恶极之辈。
追查这些人自然就成了当务之急，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端正的认罪态度，积极的协助破案，争取戴罪立功。
赵廉为自己定制了翻身三步走的策略，如果计划完成的顺利，那么自己不但不会被处罚，反而会入了皇上的眼。哪怕是有些处罚，但是以后也一定会被重用。
在这个计划里面，需要一个人为自己作保和说好话。
赵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徐德，琢磨了一下又觉得徐德不行，他肯定会抢夺自己的功劳，加上太监不可信，自己也不能留下一个巴结太监晋升的形象。
除了徐德，那就只有一个人合适了，那就是户部侍郎税务司司丞王用汲。
虽然大家都是侍郎，可是自己这个南京工部侍郎和王用汲这个户部侍郎可是差远了。朝廷之中早就有传言，一旦户部尚书张学颜致士，接替户部尚书职位的人必然是王用汲。
在完成了官绅一体纳粮之后，这一点就更没人怀疑了。
王用汲绝对是天子近臣，他要是肯为自己说话，那自己的翻身计划就成了一半。
对于王用汲，赵廉还是有些了解的，两个人在南京之时就是同僚。只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还都不是侍郎，而是郎中，两个人也算是认识。
交集也是有一些的，虽然算不上太亲近，可是赵廉觉得这一次自己的机会来了。
正在赵廉琢磨的时候，王用汲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王用汲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在她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清粥以及一碟小菜。
“赵贤弟，醒了！”王用汲看着赵廉，淡笑着说道。
赵廉点了点头，强撑着坐起身子，但是却被王用汲一下子按了回去。
“别起来，你身子虚弱的很，好好休养！”王用汲说着对侍女点了点头：“愚兄让人熬了粥，你现在身子虚弱的很，还是吃一点粥的好。”
“谢谢王兄了！”赵廉点了点头，任由王用汲将自己的扶起来靠坐在床上。
事实上赵廉什么都不想吃，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躺下，他需要尽快站起来。如果不吃东西，身体是受不了的，硬着头皮，强忍着恶心，赵廉开始在侍女的服侍下吃了粥。
喝完一碗粥，侍女下去了，王用汲和赵廉才开始聊天。
王用汲想问的问题很多，可是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害怕刺激了赵廉。
赵廉苦笑着看了一眼王用汲，然后淡淡地说道：“王兄，你经历过绝望吗？”
听了赵廉的话，王用汲顿时一愣，这话是何意啊？
没有听到王用汲的回答，赵廉也不在意，笑着说道：“小弟五岁读千字，八岁背唐诗，十三年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人，二十五岁金榜题名，位列二甲第九名。”
“无缘庶吉士，可是小弟没有灰心，做每一个职位都尽心尽力。”
“王兄知道为什么吗？”赵廉似乎再问王用汲，又似乎在问自己，没等王用汲说话，赵廉就继续说道：“因为胸中的那口气，因为家父的厚望，家母的期望。”
“五岁那年家父教我写了第一个字，那个字念：志！”
“家父曾言，少年当有大志，后来学会的字越来越多，懂得道理也越来越多，可是这个志却印在了小弟的心里面。小弟不喜欢杂书，但是却尤其喜欢读史书。”
“史书中那些少有大志的先贤，无一不让小弟心向往之。”
“少时立志，并且为之奋斗，这是男人本色，是何等的激荡人心。”
“小弟那个时候也立志，当苦心钻研学问，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到时候一展抱负，一抒平生之志。为帝王，为大明，为百姓做些事情。”
说到这里，赵廉身子颤抖着，眼圈有些发红。
“可是就在刚刚，就在刚刚小弟躺在地上，身体虽然疼痛，虽然煎熬，可是最煎熬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小弟的心。小弟今年四十有六，五岁识字读书，四十一年，整整四十一年。”
“小弟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入主中枢，一展生平所学，不负自己，也不负圣贤的教诲，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小弟满心绝望，小弟不但辜负了家父，辜负了圣人教导，更辜负了陛下。”
见王用汲想说话，赵廉摆了摆手：“安慰的话，兄长就不用说了，小弟只有一件事情想求兄长。”
王用汲被赵廉这一番话说的感同身受，他们这些人谁不是少时苦读，谁不是想着一展胸中所学，谁不是想着致君尧舜上，青史留名，赵廉此番境遇，王用汲怎么可能不同情，同时也深恨贩卖福寿膏之人。
“贤弟有话但讲无妨，愚兄能帮的肯定会帮。”王用汲用力的点头说道。
“小弟会写一份请罪折子送往京城，请兄长代为呈递给陛下，事关毒药案，只能走密折，免得被人看到。”赵廉拉着王用汲的手，开口说道。
王用汲点了点头：“没问题，愚兄派人给你送到京城去。”
“小弟对不起陛下，无颜面对陛下，小弟知道自己这官是做不下去了，可是小弟又不甘心。这福寿膏荼毒的不光是小弟自己，还有很多官员和百姓。”
“小弟想跟着彻查此案，戴罪立功就不说了，小弟之罪百死莫赎，请兄长代为向陛下求情，等到破获了此案，无论如何处罚，小的都无怨无悔。”
王用汲看着赵廉，感受着他握着自己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贤弟放心，愚兄一定会上这个折子，到时候与贤弟的请罪折子一同入京。”王用汲伸手拍了拍赵廉：“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会给贤弟一个机会的。”
在安抚了几句之后，王用汲就走了，而是赵廉则是收敛起了表情。
此时的赵廉眼睛之中闪动着光芒，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他现在迫不及待的人想要出去，出去抄了何家，出去把案子做大，这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自己的官路。
赵廉不相信何家不知道福寿膏是有毒的，既然知道是有毒的，何家居然还敢把福寿膏给自己，给崔福，甚至唆使崔福向皇上进献福寿膏，何家该死！
以前赵廉喜欢福寿膏，现在赵廉感谢福寿膏。
比起徐德和崔福，赵廉对福寿膏知道的更多，也更清楚。这福寿膏的来路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也听说过传言。福寿膏根本不是大明产物，而是来自南洋。
当年爪哇等国曾经进献过，那么何家是从何处弄来的？
东南的人都知道，大户进行海贸，无视海禁，甚至勾结海盗和倭寇，这些福寿膏的来历就不言而喻。把这案子炒起来，自己追着福寿膏查，必然会是大功一件。
何家把毒药给自己，那就是不仁，你们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用你们的人头为我铺就官路，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没人知道赵廉是怎么想的，王用汲对赵廉是推己及人，对赵廉是非常的同情。在王用汲看来，赵廉这就是无妄之灾。福寿膏有毒他又不知道，他自己都中毒了。
在说了，赵廉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的要追究，赵廉也是受害者啊！
离开了赵廉的房间，王用汲就跑回去走奏折了，准备保举赵廉。
在不远处的房间里面，徐德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听着小太监给自己汇报。小太监说的很详细，正是王用汲和赵廉的对话，仿佛他就在现场一样。
等到小太监说完，徐德陷入了沉思，半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让咱们的人盯着他们，暂时不要动，也不要打草惊蛇。”徐德放下了茶杯，淡淡地说道：“全部转入地下，谁要是走漏了消息，咱家绕不了他们。”
小太监一愣，大惊失色地说道：“干爹，咱们不查了？”
看了一眼小太监，徐德淡笑着问道：“小安子，你跟在咱家身边多久了？”
王安连忙说道：“回干爹，整整九年了！”

第二百零五章 热血沸腾
听了王安的回答，徐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九年了，可不短了！”说到这里，徐德也陷入了回忆：“咱家记得你进宫时不大，也是归在冯公公门下的。”
“回干爹，是的。”王安笑着说道：“只不过冯公公去的早。”
对于冯保的死，徐德是一点都不愿意谈，直接转移话题道：“后来你就跟着咱家了，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伺候，从来没出过纰漏，这很好！”
王安连忙说道：“能够伺候干爹是孩儿的福分。”
这话徐德自己也说过，真心假意的也不好说，不过培养一个小太监养老，这是每一个大太监都会去做的事情，也是太监之间的传承，这个传承是不能断的。
太监老了，有人照应和没人照应，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德很看好王安，心里面也是存了培养他的心思。
“干爹今天就教教你。”说到这里，徐德笑着坐直了身子，然后开口说道：“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这年轻的时候，那要会做事，懂做人。”
“这会做事就是说你的明事理，知道事情怎么做，别出差错。”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得到重用，小太监刚入宫的时候，有几个能为皇爷办差的？还不是跟着大公公，把大公公交代的事情做好了，这就可以了。”
“不争不抢，只做事，少说话，这一点你做的很好。”
王安垂手站在一边，细细的听着，不敢错漏一个字，这都是人生经验，都是自己以后的财富。听到徐德如此说，王安笑着接口道：“都是干爹教导有方。”
徐德淡淡的笑了笑：“过了这一步，那就有机会为皇爷办差了，咱家教你的就是这个。”
“这给皇爷办差，记住一点，首要的事情就是把差事办好，差事办不好，说其他的都没用。办好差事之后，剩下的才是报功啊！争宠啊！这些事情。”
“刚刚给皇爷办差，切记出风头，不要让老人觉得你目中无人，觉得你争功抢权。”
“虽然宫里面有咱家护着你，可是如果谁都要害你，没人知道你会栽在什么上面。这功劳该分润就分润，分润出去的功劳，也分润出去了风险。”
王安心中一动，难道干爹这一次就是为了分润风险？
“等着一次回京之后，咱家就会向皇爷保举你，给你争取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徐德笑着说道：“记住咱家今日的话，别乱出风头。”
见王安点头，徐德继续说道：“至于咱家这一次为什么如此做事，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先跟着看吧！”
“是，干爹！”王安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对于徐德来说，这一次的功劳立了怎么样？自己还能再升一步？当然不会，自己已经升无可升了。张宏那个老家伙不死，谁都动不了。
差事办好了就可以了，没必要出这个风头，这一次的案子太大，有人顶缸再好不过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自己手中的密折，眼睛微眯，伸手敲打着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个赵廉有点意思啊！”
这个时代的鸦片虽然提纯程度不高，可是一旦成瘾也不是那么好戒掉了，居然能够靠着意志硬抗，这是一个狠人啊！后世有人说过，能戒烟的男人对自己太狠，可是这个能借鸦片的赵廉，对自己更狠。
在奏折上，王用汲详细的写了赵廉硬抗的过程，这一点从徐德的密折上也得到了证实。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王用汲在奏折上保举了赵廉，王用汲认为赵廉也是受害者，对福寿膏有毒的事情并不知情。王用汲认为赵廉是一个人才，可以戴罪立功。
朱翊钧倒是不以为意，事实上他对禁烟都没报太大的希望。
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朱翊钧对的大烟的了解更深，这玩意是从海外流入的。如果不能从源头掐断他，那么在国内想要禁绝是不可能的。
朱翊钧之所以让查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二来则是为了查走私，查海贸。
虽然鸦片这东西危害很大，可是在这个时代的贸易之中，这玩意的地位会越来越高，而且它的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昂贵的海贸商品。
能够有渠道弄到鸦片，并且有渠道在大明贩卖，实力绝对不可小觑，绝对是大海商。
朱翊钧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些家伙，走私的证据不好查，这些人在大明根深蒂固且势大财雄，真的下手抓人，麻烦会很大，鸦片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给皇上进献毒药，这件事情太大了，或者说这个帽子太大了，大到没人能带的动。
借着这件事情，快刀斩乱麻，直接将东南的走私商人给搓圆捏扁。大明虽然商人不少，当官经商也很普遍，可是真正的大商帮，有能力左右大势的商帮却没那么多。
著名自然就是晋商，这些人靠着盐政起家，同时与关外贸易肥己，到了后来就是走私，倒卖军用物资，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倒腾，不敢卖的。
后面就是徽商，在这个时代，徽商的实力非常的强劲。
如果说晋商是与朝廷牵扯最深的商帮，很多家族都出过大官，那么徽商就是“商而优则仕”，乡村里的私塾基本上都是自己办的，都是民办的，都是商人捐资办出来的。
与晋商和徽商不同，浙商则要单纯的多，他们大部分都是单纯的商人。
在晋商徽商浙商之外，还有闽商，粤商等等。
朱翊钧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这些商人已经开始抱团了，一个个大的商帮正在形成，代表性的事件就是会馆的设立。会馆最早出现是建于永乐年间的北京芜湖会馆，只不过到了现在，这种会馆更多了起来。
商人出资建立，收买同乡读书人，使其抱团，形成官商党派，然后将大明拖入深渊。
朱翊钧对于这一点在清楚不过了，借由扬州的食盐整肃，自己狠敲了徽商和晋商一棍子。在西北的边贸也调动了徽商和晋商，使得他们不得不屈服于内务府之下。
接下来自己要针对的就是浙商和闽商，他们还有一个更具代表性的称呼：闽浙海商！
朱翊钧对海贸是支持的，他当然知道海贸意味着什么，他也需要海商，甚至需要殖民海商，可是他需要的不是现存的这些海商，这些人是不合格的。
他们的良心早就坏了，为了钱，他们能够勾连倭寇，什么买卖他们都敢做。
不杀一批，不打倒一批，自己的海贸计划非得让他们给弄黄了。
原本朱翊钧还琢磨着找什么理由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撞上来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么好的机会，朱翊钧怎么可能放过。
只不过原本朱翊钧是准备让徐德干这件事情的，没想到现在有人跳出来了。
张鲸在扬州的干的事情，使得这位东厂的厂公恶名昭彰，事实上如果不是没办法，朱翊钧不想用太监去做一些事情，他的影响是不好的。
一旦太监出手，很多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
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阴谋论必然会出现，就像后世某些丧失了公信力的行业一样。太监也是如此，在这个时代，太监代表的可不是什么正义。
只不过这种事情文官没人愿意干，你让他去，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绝对不会下手去做。
这个赵廉倒是让朱翊钧眼前一亮，这是一个狠人，至于他的追求朱翊钧还不知道。不过无外乎钱权美色或者名声，从王用汲保他来看，这个赵廉应该不是贪图钱财美色之人。
那么剩下的就简单了，无论是喜欢权力还是名声，自己都能给。
当官是会上瘾的，这一点朱翊钧很清楚，为了一个官位，什么没下限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陈炌张四维无一不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在为朱翊钧所用的时候，私心太重。
如果他们单纯的追求权力，追求官位，朱翊钧还是会养着他们的。
这个赵廉倒是可以培养一下！
反正南京有徐德在，出不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朱翊钧抬起头看向了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让内阁拟旨，加南京工部侍郎赵廉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彻查福寿膏一案。”
事实上朱翊钧前面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开，可是现在朱翊钧准备公开了，大张旗鼓的查。
张鲸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内阁传旨！”说完之后，快步的向外走了出去。
内阁的大学士见到张鲸来到的时候，心里面就是一沉，事实上张鲸现在的名声很不好，这倒是其次，关键是每一次张鲸来就准没好事。
申时行见到张鲸之后，笑着问道：“张公公来内阁，可是陛下有了旨意？”
张鲸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陛下着令内阁拟旨，加南京工部侍郎赵廉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彻查福寿膏一案。”
听了张鲸的话，申时行顿时一愣，给一个工部侍郎加左都御史的职衔，这个就很奇怪了，彻查福寿膏一案？这福寿膏一案是什么案子？完全不懂啊！
“张公公，这福寿膏一案是？”申时行看着张鲸，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鲸也不隐瞒，直接将事情和申时行说了，从崔福进献福寿膏，到发现福寿膏有毒。对于朱翊钧的心思，张鲸很清楚，既然皇爷让人来传圣旨，自然就是准备公开了。
听了张鲸的话，申时行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无论什么时候，给皇上下毒那都是大案子，唯一让申时行庆幸的就是干这个事情的是一个太监。即便是如此，申时行也不敢怠慢，谁知道会牵扯出谁来。
山东白莲教的案子刚过，现在又闹出了一个谋刺案，这是大事情啊！
如果这是有人图谋不轨倒好了，就怕是有人在里面搞事情啊！
只不过现在什么也不知道，申时行也没办法做出精准的判断，事情究竟如何，以及后续人如何发展，现在也没头绪，只能静待以后。不过为何让南京一个工部侍郎查这个案子？
申时行不知道，但是他也不准备问，这件事情没牵扯到内阁，索性就放开。
现在去找陛下，那绝对是触霉头的事情，谋刺案啊！
“请张公公回禀陛下，内阁马上拟旨，然后六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申时行这个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张鲸回宫了，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京城，整个京城大哗。
有人想要谋刺皇上，这是大案子，只不过这和大部分人没关系，他们也不在意，可是有些人却坐不住了，尤其是一些江南的官员，因为他们也用了福寿膏。
太医院那边很快就公布了福寿膏这种毒药的药性，以及如何检验是否中毒了。
于是当天晚上，京城有很多人没有吸食福寿膏，不少人瞬间就惊恐的发现自己中毒了。这个案子瞬间就轰动了起来，这次是真的闹大了。
无数人开始上折子，要求彻查此案，一时间舆情汹汹。
太医院那边也给出了解毒的办法，那就是停止吸食福寿膏，在想要吸食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给绑起来。当然了，有没有人按照这个去做就不得而知了。
六百里加急的圣旨很快就送到了南京，传旨的是一个小太监。
过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圣旨的到来让赵廉仿佛得到了一阵强心剂。原本还很虚弱的身子，这两天已经好了不少了。后面虽然又犯了几次，可是远没有第一次那么激烈。
只不过每一次都是折磨，每一次之后，赵廉的身子都虚弱几分。
熬过了几次之后，毒瘾在没犯过，赵廉的身体也终于开始恢复了，这让赵廉兴奋不已。当圣旨到了的时候，赵廉整个人就更加的斗志昂扬了。
自己的钦差虽然是临时的，可是赵廉相信，只要自己把这一次的差事办好，自己必然能够平步青云，调入京城绝对不是梦，这如何能让他不兴奋，如何能让他不热血沸腾。

第二百零六章 行动
徐德再一次见到赵廉的时候，发现赵廉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不过他也理解。这么多年，徐德见过太多人了，各种各样的，喜欢当官也算不上什么毛病。
人总是要有点追求和爱好的！
“赵大人，皇爷已经下旨了，任命你为这一次的钦差，咱家从旁协助。”徐德笑着看着赵廉说道：“事情紧急，咱家不得已只能上门了。”
赵廉的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有些发虚，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耽误不得。
点了点头，赵廉笑着说道：“这一次还请徐公公多多帮助。”
对于自己的本事赵廉很自信，可是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做工部侍郎，手下可没什么人，真的动刀动枪的，自己怕是一个人都调动不了，这个时候徐德的帮助就显得很重要了。
“好说！”徐德眯着眼睛附和道，两个人各怀鬼胎，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那以赵大人的意思，咱们从哪里查起？”
徐德的意思很明显，之前你不说，现在你该说了吧？虽然徐德觉得赵廉在这件事情里面的角色不怎么光彩，可是徐德却不在意，他要看得赵廉接下来怎么做。
赵廉也知道自己没有取得徐德信任，自己现在能够得到这个钦差的职位，全都是因为王用汲的保荐。现在的自己急需立功，不然下场会很惨。
这个徐德说不定会弹劾自己，所以赵廉也做好了干一票的准备。
“咱们就从何家查起！”赵廉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开口说道：“在南京城内，只有何家在售卖福寿膏。不少官员和富商都是从何家那里买福寿膏，福寿膏也是何家最先拿出来的。”
说到这里，赵廉眼中闪着冷光，显然深恨之！
现在是获得了这一次的机会，不代表赵廉不恨何家。自己染上毒瘾，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全都是拜福寿膏所赐，或者说全都是拜何家所赐。
“本官的福寿膏就是从何家买的，也是何家让本官将福寿膏送于崔福的。”
“何家曾经举办过几次文会，其中就有这福寿膏，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看来这何家简直居心叵测。”赵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不但给官员吸食福寿膏，还给很多士子吸食福寿膏。”
听了赵廉的话，徐德一皱眉头，何家这是在控制人啊！
比起简单的贿赂，这福寿膏显然更具威力，一旦沾染上了就很难摆脱。银子你可以从其他的地方弄得到，可是这福寿膏只能从何家手里面才能弄到，你想和何家翻脸都没资本。
用心何其歹毒啊！
“那赵大人，咱们该如何行事？”徐德看着赵廉，严肃的点了点头问道。
在知道皇爷下圣旨将赵廉任命为钦差之后，徐德就打定了主意，这一次自己就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乖乖的听话，赵廉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派人去封了何家！”赵廉直接说道：“把何家的主要人物全都抓起来。”
封家抓人和抄家抓人是不一样的，封家抓人是把你家给封起来，就是周围围起来，但是不进去。抄家抓人则是直接进屋拿东西了，封家抓人比起抄家抓人程度要低一些。
基本上封家抓人是针对嫌疑犯的，一旦确定了那就是抄家抓人了。
“好，咱家这就去安排人！”徐德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赵廉站起身子，语气坚定地说道：“本官回请知府衙门配合抓人，公公的人手在后面看顾就好。抓人这种小事情，让他们去做也就是了。”
对于赵廉不想用内厂的人，徐德一点都不在意，笑着说道：“全都听赵大人的。”
在大明的所有知府之中，有两个知府是最不好干的，一个是顺天府的知府，一个是应天府的知府。附郭省城也就算了，关键是这里还是两京，牛人一大堆，谁都得罪不起。
作为应天府的知府，杨茂是深有体会，当他得知钦差到来的时候，一个头两个大。
接待钦差，这就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如果真的接待的是巡查的钦差，好吃好喝好招待，人家回去还能给自己说点好话，这也就算了，可是查案钦差就不一样了。
案子查清了，那是钦差的功劳，如果没查清，地方配合的官员却很容易背锅。
虽然心里面非常的不情愿，可是这种事情你也推不出去，人家是钦差，如果搞事情的话，很容易被钦差参一本，那下场就很惨了。自己又和案子没关系，何苦冒这个险。
“赵大人，徐公公！”
杨茂笑着和两个人打了招呼，然后说道：“不知道二位此来有何事啊？”
徐德站在一边没有开口的意思，毕竟这一次的案子是以赵廉为首的。赵廉也知道这一点，也就不客气，当仁不让地说道：“杨大人，我们需要应天府衙门出人去做一件事情。”
“赵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下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杨茂连忙开口说道。
点了点头，赵廉直接开口说道：“我们需要应天府带着人跟着我们去封家抓人。”
“没问题！”杨茂点头说道：“不知道赵大人要抓谁？”
“何家的何昌盛。”赵廉面容严肃地说道：“杨大人准备人手吧！”说完赵廉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要保密。”
抓何家的何昌盛？
虽然福寿膏的事情在北京闹得沸沸扬扬了，可是在南京却还没人知道，毕竟朝廷用的是六百里加急，其他人即便是传递消息，也没有这么快。
杨茂自然也是不知道福寿膏的案子，这就让杨茂大吃一惊了。
何家的何昌盛是什么人物，那是南京城里面的大人物。
虽然没有当官，可是杨昌盛的生意做得很大，关键是他和南京城里面的大部分官员关系都非常好。或者说他和江南的大部分官员关系都非常好，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杨茂在应天府为官，别的没学会，但是自保却学了一个十足十。
朝廷派了宫里面的太监，还任命了赵廉为钦差，对何昌盛封家抓人，这事情就小不了。不问不打听，这一瞬间杨茂就做出了决定，至于配合，那当然没问题。
“没问题，下官这就让人召集人手。”杨茂笑着点头道。
时间不长杨茂就吩咐人把府衙里面的府丞给找来了，直接就让他集合人手，甚至连什么事情都没说。至于杨茂自己，他就乖乖的站在徐德和赵廉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徐德看了一眼杨茂，心里面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在南京这么久了，早就发现这里的风气和北京完全不同，江南的官员更加的精善权谋，这一点从这个杨茂身上就可见一斑，这种避嫌的行为当真是让人没说话。
府衙的人手很快就集合了起来，甚至连府兵都集合了一百人，由一位百户带队。
“赵大人，人手准备好了！”杨茂笑着说道：“下官已经交代他们了，让他们全都听赵大人的。至于封家抓人，下官就不去了，下官这里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听了杨茂这话，徐德顿时就笑了，不过他也没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赵廉。
赵廉也不在意，杨茂想明哲保身，这一点他理解。作为一个急切任命的钦差，他现在也没有钦差卫队，有这些人手就足够了，杨茂不跟着反而会剩下很多麻烦。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打扰杨大人办公了。”说完这句话，赵廉就迈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点清了人数，赵廉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下令赶奔何家。
何家作为南京城的大户，宅子自然是非常的大，加上江南人喜欢园林，何家的宅子自然也是修的富丽堂皇。只不过赵廉和徐德对这些全都视而不见，直接让人围了何家。
“跟着我进去抓人！”一摆手，赵廉带着人就冲进了何家。
霎时间整个何家鸡飞狗跳，徐德站在后面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王安，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何昌盛还在府里面？”
“回干爹，何昌盛还在府里面。”王安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确定了何昌盛还在府里面，徐德就更放心的看热闹了。
时间不长何家的人就被压了出来，徐德看过去发现赵廉抓了十几个人。除了何昌盛之外，还有几个老的小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也知道都是何家的嫡系。
“徐公公，劳烦你派钦差卫队守住这里，应天府的人我不放心。”
赵廉看着被压出来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徐德开口说道。
虽然自己被赵廉安排打下手，可是徐德却一点也不在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咱家马上就安排人！”
这也是一种试探，赵廉对徐德的试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自己。事实证明，徐德是真的放手，是真的配合自己，这让赵廉深感满意，同时也信心大增。

第二百零七章 秘密
回到钦差行辕，赵廉一点时间都没耽搁，直接提审了何昌盛。
见到赵廉的瞬间，何昌盛就对着他怒视，大声的质问道：“赵大人，我何昌盛没得罪你吧？三节两寿，东碳夏冰，我何家没少了赵大人那一份吧？”
“我何昌盛不是小气的人，不求赵大人给什么照顾，可是如此对待何某，是不是太过了？”
徐德站在一边，听着何昌盛的话，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赵廉。作为内厂的厂公，何昌盛的话徐德当然能听得明白，赵廉摆明了没少拿何家的钱。
或者说，整个南京官场，大部分官员都拿了何家的钱。
所谓三节两寿，指的是春节、端午节和中秋节，每个节日都有一份心意，说白了就是送礼。两寿，指的是赵廉的生日和他夫人的生日，三节两寿代表的是送五次礼。
加上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这何家一年要给赵廉送七次礼物，当真是大手笔。
这还是只是对南京工部的一个侍郎，虽然侍郎的官职不低，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南京的工部侍郎实权可没那么大，这何家给实权的官员又送了多少礼物？
赵廉黑着脸，盯着何昌盛，大声地说道：“何昌盛，你还有脸说！”
愤怒的一拍桌子，赵廉指着何昌盛说道：“你结交官员，图谋不轨，罪大恶极，现在又来污蔑本官贪赃，本官原以为你是一个不错的人，现在看来本官看错人了。”
徐德看了一眼赵廉，差点没笑出声，这算不算恼羞成怒了？
“别说废话，本官问你，你可认得这个东西？”赵廉很是尴尬，咳嗽了几声，直接转移了话题，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显然纠缠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丢脸。
这是徐德在身边，否则赵廉根本就不会在意，官场上谁不是这样？
自己收的这点东西，说起来连贪赃都算不上，是潜规则，可是徐德在这里，这件事情就没那么简单。这要是陈奏给皇上，那皇上会怎么想？这不能不考虑啊！
看了一眼赵廉拿出来的东西，何昌盛瞳孔一缩，随后笑着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赵大人，这你应该比我熟悉啊！”说着何昌盛转头看着赵廉：“这是福寿膏啊！能够延年益寿的好东西，我可是送了不少给赵大人，赵大人也是喜欢的很啊！”
原本这话没毛病，可是听在赵廉的耳朵里面却非常的刺耳。
“何昌盛，这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这是催命的毒药！”赵廉怒视着何昌盛：“你的案子发了，本官告诉你，识相的就乖乖招供，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何昌盛这个时候却大笑了起来：“不客气？赵大人，何某等着！”
“来人！”赵廉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大刑伺候！”
听了这话，徐德在一边一皱眉头，看了一眼赵廉，又看了一眼何昌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赵廉这是要出一口恶气，想要狠狠的收拾一顿何昌盛。
何昌盛则是有恃无恐，觉得赵廉拿他没办法，可是徐德不能让赵廉泄私愤啊！
何昌盛的死活徐德不在乎，赵廉怎么收拾何昌盛，徐德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把事情查清楚，而且速度要快，迟则生变。如果让赵廉把时间浪费在折磨何昌盛上面，那得不偿失啊！
“赵大人，能否让咱家问几句话？”徐德看着赵廉，向前走了一步，淡淡地说道。
赵廉一愣，心里面有些不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徐公公请！”
徐德走到何昌盛的面前，淡笑着说道：“何昌盛，可认识咱家？”
看着徐德，何昌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恕何某眼拙，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徐德！”徐德依旧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内厂徐公公，失敬失敬。”何昌盛脸色一变，连忙献媚的笑着道。
比起赵廉，徐德的威慑力可就大多了，很多人不了解内厂，但是何昌盛却很了解。作为一个商人，他的消息非常灵通，对于内厂可是花大力气打探过。
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何昌盛也知道这内厂更胜东厂。
内厂的厂公徐德更是皇上的心腹宦官，比起东厂的张鲸有过之无不及。张鲸在扬州杀的血流成河，威势震天，这位徐公公比张鲸有过之无不及，何昌盛自然非常的畏惧。
徐德点了点头：“既然知道咱家，那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咱家先不问你，咱家先说说抓你来的目的。”徐德坐在王安搬过来的椅子上，然后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宫里面得了一件贡品，是南京镇守太监崔福送上去的。”
“经过太医院的检查，这是一种来自南洋的奇毒，名叫鸦片，也叫乌香，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福寿膏。”
“这种毒药的毒性很猛烈，而且初始不易被人察觉，可是一旦成瘾就很那戒掉。”徐德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渐渐的严肃了起来：“有人想用这种毒药谋害皇爷。”
听到徐德这话，何昌盛瞬间脸色大变，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去。
徐德却没停继续说道：“谋刺皇爷这是大罪，十恶不赦之罪，应该满门抄斩，夷三族！”说出满门抄斩夷三族的时候，徐德紧盯着何昌盛：“啧啧，几百个脑袋，那场面，咱家都没见过。”
“说不定这一次有机会见识一下，何昌盛，你说呢？”
何昌盛这个时候都被吓死了，摇着头说道：“徐公公，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啊！”
将手指放在嘴唇的前面，徐德做了一个禁声的手指，笑着说道：“嘘，等咱家说完你在说话，咱家不喜欢别人抢话说，这样做是很失礼的。”
别说何昌盛，在何昌盛身后的赵廉都被吓到了。
总觉得背后冒凉风，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赵廉觉得自己就够狠的，要给何昌盛上大刑，没想到这位徐公公上来就是满门抄斩夷三族，想到几百个脑袋人头落地的场面，赵廉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徐德却混不在意，继续说道：“皇爷命赵大人和咱家彻查此案，于是我们就查到了崔福。”
“崔福对此供认不讳，他交代了整件事情，他对福寿膏的毒性毫不知情，他的福寿膏是来自何掌柜你，同时也是何掌柜的让他将福寿膏进献给皇爷的。”
“何掌柜的，无论你送了多少银子，有多少靠山，这个案子要是爆出去，你觉得他们会有多少人愿意帮你？有多少人会愿意帮你而和谋刺皇爷的案子牵扯上？”
“咱家只问一遍，如果你不说实话，那么这件案子你就是主使，咱家保证你们何家满门抄斩，夷三族。”说着徐德掐着兰花指，冷笑着说道：“东厂的张鲸能杀人，内厂的徐德一样可以。”
徐德尖细的嗓音发出的冷笑，让所有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何昌盛连连点头：“公公请问，何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福寿膏哪里来的？”徐德坐在椅子上，冷声问道。
“是从福建甄家买来的。”何昌盛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口说道：“福建甄家有福寿膏，我们只是帮甄家分销到各地，谁能抢下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归谁卖。”
徐德点了点头：“福寿膏有毒，你知不知道？”
何昌盛听了这问题，直接卡住了，见徐德阴恻恻的盯着自己，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回公公，小人知道！”说完这句话，何昌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徐德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公公，我只是知道福寿膏会上瘾，但是不知道福寿膏会让人中毒啊！”何昌盛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公公明察啊！公公明察啊！”
胆子真的是太大了！
徐德心里面震惊不已，即便是不知道有毒，难道成瘾还不够？在明知道成瘾的情况下，你们居然还敢把福寿膏献给皇爷，这是多大的胆子，要钱不要命啊！
“公公，这不是何某的主意啊！”何昌盛见徐德不说话，继续大声地说道：“这是甄士仁的主意啊！”
徐德看着何昌盛，直接开口说道：“甄士仁的主意？”
“是，是，是甄士仁的主意。”何昌盛连连点头：“甄士仁说过，他们曾经把福寿膏进献入宫过，那还是嘉靖年间的事情，只是到了隆庆年间停下来了。”
徐德又是一愣，何着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啊！
嘉靖年间进献的福寿膏，你们这是给世宗皇爷进献毒药炼丹啊！到了隆庆年间断绝了，那是也因为穆宗皇爷最厌烦炼丹用药，现在居然不死心，还想着给皇爷进献毒药。
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啊！
“甄家的福寿膏是从何处而来的？”徐德看着何昌盛，继续追问道。
“是从红夷人那里来的。”何昌盛直接说道：“在澳门的红夷人和甄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福寿膏就是甄家从澳门的红夷人那里弄来的。”
“红夷人吗？”徐德喃喃道。

第二百零八章 速度
徐德站起了身子，点头招呼王安向外走，同时对赵廉说道：“赵大人，咱家问完了，人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做就看你的了，别弄死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告诉赵廉，你出气可以，但是别把人弄死了。
事实上徐德也是没安好心，他在刺激和鼓励赵廉。徐德一直知道自己家的皇爷想要一个听话的文官，或者在文官之中安排一个听话的狗。
作用就类似酷吏，当然了，这是徐德自己悟出来的，一点都没敢向外露。
赵廉既然有这个潜质，那就正好培养一下，皇爷喜欢，那自己就大功一件，皇爷不喜欢的话，那就弃之不用，一个赵廉还能上了天不行？
对于徐德阴暗心思赵廉虽然不是全都能猜到，但是他可不傻。
以四十六岁的年龄做到了南京工部侍郎的位置，赵廉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全都是因为他的眼光和智慧。赵廉才不会上徐德的恶党，等到徐德走后，赵廉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借着审问动刑折磨一下何昌盛出出气，赵廉乐得这么做。
可是徐德都问完了，自己为了出气去折磨何昌盛，那是多蠢的事情，赵廉才不会这么干。看了一眼身边的百户蒋鑫，廖原沉声说道：“压下去，看好了，别出了什么纰漏。”
“是，大人！”蒋鑫连忙答应了一声，恭敬的道。
作为这一次应天府派出来帮忙的百户，蒋鑫的地位可想而知，这样的差事是没人愿意来的，好处不多，但是责任很大，稍有纰漏就完蛋。
赵廉对于这些事情自然看得通透，于是便笑着说道：“这一次的案子是大案，你也看出来了。跟着本官好好办差，别的不敢说，这一次的差事办完了，一个千户妥妥的。”
一听赵廉这话，蒋鑫眼睛顿时就亮了，他在同僚之中饱受排挤，早就受够了，如果能够因此升迁，那也是好事情。等到自己做了千户，看看那些家伙是什么嘴脸。
赵廉手上没有可用的人，他也不相信内厂的人。
蒋鑫正适合他拉拢，在原单位不受待见，但是手下有自己的人，这很合适啊！
虽然这种结合是不牢靠的，但是赵廉对自己御下的本事非常的有信心。受了蒋鑫这一礼，赵廉笑着说道：“现在本官就给你一个差事。”
“请大人吩咐！”蒋鑫答应了一声，语气很真诚。
“何家涉案了，现在何家的大宅已经被封起来了，但是何家在南京城中还有不少的产业，带着人过去给封起来，一家也比落下，明白吗？”
听了赵廉的话，蒋鑫的眼睛就是一亮，这是好事情啊！
虽然没干过，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查封产业，对所有的东西登记造册，这里面能动手的地方多了去了。这是在给自己发财的机会，蒋鑫怎么能不高兴。
前面赵廉许下的好处，只能等待以后兑现，蒋鑫持保留态度，可是眼前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啊！
“大人，放心，一定办好！”蒋鑫答应了一声，迈着大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在钦差行辕的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徐德坐在椅子上，放下喝了一口茶的茶杯，然后转头对王安说道：“咱们的人出发了吗？”
“回干爹，出发了！”王安恭敬的答应了一声道：“赵大人那边的人好像也出去了。”
摆了摆手，徐德一点都不在意的嗤笑道：“这方面赵廉比咱们差远了，这种事情那就是慢一步就步步慢。再说了，咱们吃肉，你也得让人喝点汤不是。”
徐德出来之后就吩咐人去封何家的产业的，这种事情徐德当然不会忘记。
这年头不能给人好处，谁跟着你混，这种发财的好机会，徐德当然不会放过。内厂干这个那绝对是驾轻就熟，等到赵廉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行了，那边咱们就别管了。”徐德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咱们在濠江有人吧？”
“回干爹，咱们在濠江有人，前些年武清伯府在濠江的人就交给咱们了。”王安连忙答道。
徐德点了点头：“你过去一趟，到了濠江之后好好查一查，咱家要知道是谁弄出来的福寿膏，又是谁把这东西卖到大明来的，记得带着一队人马过去。”
比起赵廉，徐德更知道自己家的皇爷想要什么。
什么何家甄家，让赵廉收拾就好了，得罪人的事情让他干，自己在后面获得好处，这种感觉还挺舒服。濠江那边办好了，自己的功劳也不会少。
想到这里，徐德还真就有点小得意，为了保证濠江那边能成，他准备让王安在，甚是连内厂的行动队都派过去。内厂到现在也才三支行动队，每一支不过百人，但是战斗力绝对是超强。
如果不是南京这边距离太远，加上自己又离不开，徐德都准备自己去了。
王安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就是一动，显然干爹这是准备让自己独当一面了。连忙躬身道：“干爹放心，孩儿明天一早就出发，绝对不会耽误了干爹的事情。”
徐德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查到什么也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情究竟要怎么做，还要看皇爷的。”
“孩儿明白！”王安赶紧道。
晚上，赵廉得到了蒋鑫的汇报，内厂那边把何家的大产业全都接过去了，留给蒋鑫这边只是一些小产业。不过蒋鑫这边人也不多，一个百户所而已，即便是这些也足够他吃饱喝足的了。
对于这件事情，赵廉决定假装不知道，他可想因为这些事情和徐德起争执。
自己的追求赵廉在清楚不过了，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立功，意气之争是要不得的。打发走了蒋鑫之后，赵廉还亲自到徐德这边来了。
见到赵廉，徐德笑着说道：“赵大人，深夜至此，有什么事情吗？”
赵廉点了点头：“打扰公公休息了，事情紧急，还望公共体量。本官是想和公公商量一下关于甄家的事情，现在何昌盛以及招供了，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直奔甄家。”
“原来是这件事情。”徐德了然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这件事情赵大人做主就好了，咱家一定尽力配和。”
听了徐德这话，赵廉顿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还请徐公公多带一些人手。”
“没问题！”徐德笑着说道：“咱家会安排人手的。”
对于人手的问题，徐德一点都不担心，内厂在福建也是有人手的，紧急情况下还能够调动福建当地的人手，内厂是有这个权限的，包或者说他是有这个权限的。
得到了徐德的答复之后，赵廉满意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王安带着人去了濠江，徐德和赵廉则带着人直奔福州。
唐开元二十一年，为加强边防武装力量，设立军事长官经略使。从福州、建州各取一字，名为福建经略军使，与福州都督府并存。这是福建名称出现之始。
明朝洪武元年，福建全省八路改为福州、建宁、延平、邵武、兴化、泉州、漳州、汀州八府。洪武九年，置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成化九年，恢复被废为县的福宁州，直隶于布政司。
从成化年间至今，福建一直都是八府一州，福州则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驻地。
原本这个地名没那么重要，但是在嘉靖年间，这里是抗倭的主战场，福建之名才传扬天下。无论是徐德还是赵廉，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到福建来。
虽然两个人是钦差，但是他们也不能直接冲到甄家去抓人，他们需要和地方官打招呼。
在福建地面上，能够值得他们两个打招呼的也就福建巡抚一人而已。
福建巡抚董成武，这是一个声名不显的人，但是在大明的官员之中，能够做到巡抚这个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在福建这种地方。
比起其他的地方，福建靠着大海，要防备着海盗和倭寇，这就使得福建巡抚必须要有胆识有策略，懂军事。当年祸乱东南的倭寇之乱，可是过去还没多久。
这一点在徐德和赵廉见到董成武的时候就得到了证实，这位福建巡抚居然是带着剑的。
与京城那些用剑做装饰的士子不同，徐德一眼就能看出来，董成武这把古朴无华的宝剑是能够杀人的。徐德心里面不禁闪过一个念头，皇爷要是看到董成武，想必会非常喜欢的。
作为朱翊钧的贴身侍内侍，徐德非常清楚自己家皇爷的爱好。
对于刀剑，自己家的皇爷有着非一般的痴迷，为此还学了舞剑。有一段时间甚至上朝都带着剑，可见皇爷对这种行为的认同。如果让皇爷知道有董成武这样的徐福，必然大加赞赏。
事实上董成武的长相与徐德见到的其他官员也不同，长得倒是很周正，五官很大气，符合官员的形象。只不过董成武显得很壮，足足比赵廉高出一个头。
肩宽背厚膀大腰圆，这身材说是武将都有人信。

第二百零九章 麻烦
原本徐德和赵廉都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他们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董成武没有回答两人的话，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使得徐德和赵廉都是一头雾水，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在徐德和赵廉看来，甄家虽然势大财雄，可是对于董成武这样的一省巡抚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放在以前，董成武或许还需要忌惮一些事情。
比如甄家是当地大户，比如甄家在官员之中的声望和实力的等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甄家牵扯到了这么大的案子里面，甄家铁定完蛋了。哪怕是甄家再有实力，有再多的官员收了甄家的钱，这都没用。
牵扯到谋刺皇上，没人敢再和甄家有牵扯，甚至都没人敢和甄家有一点联系，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帮忙了。
即便是董成武收了甄家的钱都不算事，毕竟甄家不是因为贿赂官员倒台的，而是因为谋刺皇上。即便是查出来贿赂官员，也不会牵扯到太多人。
何况现在董成武是福建巡抚，想要掩盖这件事情轻而易举，自己和赵廉都没有追究这件事情的打算。
半晌，董成武缓缓的开口道：“徐公公，赵大人，你们知道五峰船主吗？”
徐德和赵廉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当然！”
五峰船主只是这个人的称号，他的名字叫做汪直，是横行海外最著名的倭寇首领，事实上他在浙江福建一代的名声非常好，因为他代表着一部人的利益。
比起那些横行抢夺的倭寇，汪直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得到朝廷的允许，让他能够开海通商。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汪直帮着当时的东南总督胡宗宪平定了东南倭寇，甚至还投降了大明。在杭州被巡按御史王本固诱捕，后来被杀了。
事实上汪直不懂，他在选择投降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注定了，他必须死。
或许在做海盗，在经商上面，汪直是能人，可是在琢磨人心，在官场上，汪直就是一个小白。当时胡宗宪和汪直推的政策，触犯了很多的利益。
胡宗宪和汪直以为平定东南的倭寇之乱是大功劳，是为了国家出力尽忠，可是他们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胡宗宪或许有情可原，他是朝廷命官，心中自有一番抱负，想要为百姓为国家做些事情。汪直却不一样，他只是想要一个开海的契机，一个可以正常贸易的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是有人不愿意给的，那就是江浙福建的大家族，那些大士绅。
这些人把持着江南的海贸，他们走私，甚至是蓄养倭寇，这也是为什么倭寇之中大部分都是大明人的原因。这些人雇佣倭国战败的武士，组织船队，他们把持着海贸的利润。
一旦汪直开海成功，那么利益受损最大的是他们。
至于倭寇是否大闹东南，他们反而不会那么在乎，于是就有了投降情况下而被强杀的汪直。这件事情不但没有得到朝廷的追究，反而被认为是大功劳。
杀了汪直的王本固，不但没有被罢官，而是从此以后青云直上。
在杀汪直的时候，王本固只是巡按御史，在杀了汪直之后，王本固青云直上，从巡按御史到陕西兵备副使、大理寺少卿、副都御使、刑部侍郎、吏部侍郎，最后做到了吏部尚书，可见这后面有多少人在推动。
汪直死后，汪直的一部分旧部也投靠吴平、张琏等福建一带的海贼，倭患反而更加严重了。
一直到嘉靖四十四年，吴平才被戚继光、俞大猷、刘显、汤克宽率兵所败，最后自己跳水而死。
这件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了，可是没人会忘记，尤其是很多人开始反思这件事情。虽然不少人吹捧王本固的功劳，可是也有很多人在痛骂王本固。
如果不是他杀了汪直，东南不会继续糜烂，王本固就是罪魁祸首。
在福建江浙，百姓活不下去下南洋跑船是常事，不少人都崇敬汪直，甚至在船上会祭拜五峰船主以求保平安。这使得这里的百姓，尤其是靠海的百姓，对朝廷很不信任。
这个时候提起汪直，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董成武这话里面是有深意的。
“赵大人，徐公公，现在海上又出现了一个汪直。”说到这里，董成武满脸的苦涩：“这个人叫李旦，就是福建本地人，在福建很有名。”
徐德一愣，他有些后悔了，在来见董成武之前，自己应该先去见一见内厂的人。
“这个李旦是泉州人，年少之时下南洋经商，后来在苏禄苏丹（菲律宾）被弗朗机人俘虏，做了几年的奴隶，后来他逃出了苏禄苏丹，去了倭国。”
“到了倭国之后，李旦很快统一了那里的大明人，在他们的支持下，李旦组建了船队。”
“交好倭国大臣，雇佣倭寇，组建船队，开始在大明倭国和苏禄苏丹之间进行贸易。”说到这里，董成武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这个李旦越做越大。”
“据说他交好一个叫做德川家康的倭国人，现在正在倭国打仗，准备一统倭国。”
赵廉和徐德全都被震惊了，还有这事？徐德看着董成武，面容严肃地问道：“董巡抚，这些事情你可曾上奏过朝廷？”
看了一眼徐德，董成武笑着说道：“公公觉得我该如何上奏？”
“说出了一个大倭寇？这个李旦未曾进犯大明一分一毫，虽然这些事情在福建人尽皆知，可是却没有实际证据，甚至连这个李旦是不是存在都未可知啊！”
董成武说到这里，徐德和赵廉都没明白了，这种情况怎么上奏朝廷？上奏了说不定还会被呵斥，何苦来哉？只有徐德知道，董成武如果上奏了，不但不会被惩罚，而且还会被重用。
自己家的皇爷对这些事情那是非常的感兴趣，只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沉吟了片刻，徐德又开口问道：“那这个甄家和李旦有何关系？”
“据说这个李旦就是出自甄家，也有人说李旦的母亲出自甄家，详清不得而知，只是大家都知道甄家和李旦的关系很亲厚。东南这些与海贸有关的家族，唯甄家马首是瞻。”
“一旦动了甄家，怕是东南板荡，重蹈倭寇之祸啊！”
听了这话，徐德和赵廉都沉默了，这个大帽子谁都带不起啊！
一旦因为此事东南板荡，重蹈倭寇之祸，那事情就麻烦了。徐德更清楚自己家皇爷的打算，这几年皇爷一直在整军，但是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北边。
皇爷准备征伐蒙古鞑子的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尤其是在打败了瓦剌之后，朝廷上下对这一点都不怀疑了。可是如果东南闹出事情，那就打乱了皇爷对鞑子的征伐计划。
东南闹倭寇，蒙古鞑子在趁机南下，那就重蹈嘉靖年间旧事了。
俺答汗的那一次入寇可是一直被当今圣上视为耻辱，也因此大骂严嵩误国，甚至对自己的爷爷颇多微词，只不过这是徐德偷听的，他从来不敢对其他人说。
那一战被称为“庚戌之变”，徐德还记得打下了瓦剌之后，皇爷曾经大醉，并且挥着剑要杀仇鸾。
如果在这个时候东南闹出倭寇的事情，皇爷会是什么心情？
可是放过甄家？
徐德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走到了这一步放过甄家，别说皇爷了，自己都觉得憋屈。尤其是知道了甄家勾结倭寇，甚至是胆敢谋刺皇爷，如此肆无忌惮。
“徐公公，此事是否密奏陛下？”董成武看着徐德，有些迟疑地说道。
身为大明臣子，守土杀贼是责任，可是董成武可不想被坑，一旦福建闹了倭寇，他首当其冲，受苦的也是百姓。事情太大，先请示一下吧！
“我们可以派人将甄家监视起来，不是其走脱。”
见徐德看向自己，董成武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赵廉这个时候阴沉着脸，直接开口说道：“本官以为此举不妥，现在已经查明甄家乃谋刺陛下主犯，如此瞻前顾后不是为臣之道。”
“为了些许坊间传言而不动甄家，有损朝廷威严，不可为。”
徐德看了一眼一脸正气的赵廉，心里面叹一口气，这家伙倒是说的好听。
董成武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赵大人何以对东南百姓视而不见？甄家固然可恨该杀，但是绝不能如此冒然杀之。当在朝廷有了准备之后，在杀之。”
见两个人大有争执一番的架势，徐德连忙打断了两个人。
“事关重大，不是我等能够拿定主意的。”徐德直接开口说道：“咱家马上写一份密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一切静等皇爷裁决。”
对于甄家是否会跑了，徐德一点都不担心，有内厂在，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至于甄家得到消息，识相的话他就假装不知道，一旦甄家试图逃走，那么就是在逼自己这些人动手了。
听了徐德的话，赵廉也不开口，算是默认了徐德话，态度有了就可以了，据理力争就算了吧！

第二百一十章 戚继光南下
紫禁城，文华殿。
过了年之后，天气稍稍暖和了一些，积雪开始融化，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水，仿佛下雨一般。朱翊钧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径直走到了门口。
太阳很好，这种午后的闲暇时光也很舒适，朱翊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皇爷，徐公公的密折！”张鲸拿着一份奏折走到了朱翊钧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八百里加急。”
朱翊钧一愣，徐德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居然用了八百里加急？伸手将奏折拿过来，上面的泥封很完好，显然还没有被打开，朱翊钧伸手将信封撕开，伸手拿出了里面的奏折。
在奏折上面，徐德详细的描述了自己和赵廉查案的过程。
从审问崔福到抓何家，到后面的查到了甄家，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在了上面。在后面，徐德也详述了自己遇到的困境，以及董成武的担心。
看完奏折，朱翊钧伸手将奏折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李旦啊！”
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作为一个东方大国，在大航海时代，大海上的身影居然是海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啊！在众多横行一时的海盗之中，李旦绝对承前启后的一个。
在李旦之前，最成气候的两个人是汪直和徐海。
汪直被人称为五峰船主，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船只要到大明倭国做生意，那就必须挂五峰船主的旗帜，必须按时缴纳保护费，以求自己不被劫掠。
在汪直死了时候，李旦成功的崛起，借由日本海盗集团帮助，筹组武装船队，于日本、中国大陆、台湾、东南亚间与荷兰、英国所经营船只从事国际贸易往来。
德川家康统一日本据说曾受李旦资助，除此，也从事海盗掠夺行为，因海上作风强悍，被西洋人取昵称为“Captain China”中国船长），或称甲必丹李旦。
“甲必丹”（Captain）一词，为西班牙人统治马尼拉时期，对汉人领袖的称呼。
李旦也成功的启迪了后人，在他去世之后，他的义子强势崛起，这个人就是郑芝龙，大名鼎鼎的郑成功的老子。李旦的儿子李国助，继承父业，也是当时著名大海商。
这个董成武说的没错，李旦绝对是一个狠人，事实上他和大明地方官府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因为在后来的明荷和谈之中，李旦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荷兰人退出占领的澎湖，转而去台湾，那个时候大明不承认台湾是自己的领土，去了台湾之后，荷兰人一呆就是三十八年了。
直到三十八年后，那里被郑成功给打了下来，成为了郑家的地盘。
回想着这一切，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对张鲸开口说道：“去把定北侯给朕请来！”
朱翊钧说的定北侯当然就是戚继光，在现在的大明，如果说谁对倭寇最了解，那就要数戚继光了。至少戚继光了解他们的战法，知道怎么打他们。
戚继光这些天一直都在忙碌军改的事情，京营的募兵倒是没什么难度，钱粮充足，人手也够。
现在戚继光统帅的西大营已经开始整训了，三个车营，总计是十多万人的兵力，各种型号的火炮也开始列装了。武备司打造的精良火枪也全都装备上了，戚继光很有信心能够练出精兵。
骑兵或许不如鞑子，但是铳骑绝对能够交鞑子做人，尤其是装备了精良的火枪之后。
在得到皇上的召见之后，戚继光很快就进宫了，比起历史上郁郁而终的戚继光，现在的戚继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后大红披风随风飘荡，很有气势。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历史上的戚继光在张居正死后，不断的被贬斥，被攻讦，被人羞辱。作为一个有大功于国的人，不抑郁都怪了。
这一世他的待遇完全不同，统帅京城西大营，官封提督，加太子太保，爵封定北侯，天子近臣，战功彪炳，绝对的风光无限，说他是大明军方第一人都不为过。
甚至有人猜测过，一旦戚继光带着人荡平草原，那就是他进爵国公之时。
朱翊钧也很在意戚继光的身体，太医院这边各种给他调养，朱翊钧就差给戚继光派贴身医生了。这也保证了戚继光的健康，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见到戚继光这样的状态，朱翊钧心情瞬间就好了。
自己现在有钱有粮有强军，虽然与自己想要的强军不同，可是在这个时代，它就是强军。在加上有戚继光这样能打的将军，自己有何惧哉？
朱翊钧突然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这感觉很好！
“臣戚继光参见陛下！”戚继光见到朱翊钧之后，连忙躬身行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爱卿免礼吧！”说着转头对张鲸说道：“给戚爱卿搬一把椅子来！”等到戚继光坐下之后，朱翊钧将徐德的密报递给他，然后笑着说道：“爱卿看一看这个！”
接过了密折，戚继光快速的看了一眼，随后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陛下想怎么做？”戚继光没有发表看法，而是转头问朱翊钧。
朱翊钧却笑了：“爱卿以为朕该怎么做？”
这都认识好多年了，自己也给了戚继光他该有的待遇，戚继光也算是知道自己的脾气，可是戚继光这个谨小慎微的劲头就是改不了，可能前半生见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事实上汪直的事情，戚继光算是亲历者了，除了他之外，最了解当时事情的估计也就是徐渭徐文长了。
现在的徐文长精神头虽然好了很多，可是朱翊钧还是不太敢拿倭寇的事情去刺激他，尤其是牵扯到江浙大族的时候。当年胡宗宪的死，背后有没有这些人的手脚很难说。
戚继光听到朱翊钧这么问，沉声说道：“臣是武将，国家大事不是臣该过问的。”
“不过臣有一句话要说，京营西大营是陛下的军队，是大明的军队，只要陛下剑锋所指，臣定当带着他们为陛下杀敌，挡者披靡！”
戚继光现在有信心说这个话，因为实力足够，他有底气。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戚继光看似什么都没说，事实上却什么都说了。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甄家罪大恶极，朕准备传旨徐德对甄家依照大明律办理。”
“彻查闽浙大户通倭事宜，任何有牵扯的人，全都严惩不贷。”
“现在咱们该聊一聊如此做法之后，倭寇来犯，该如何抵挡。”
听了朱翊钧这么说，还揶揄的看着自己，饶是戚继光脸皮厚如铁，还是忍不住面露尴尬。不过这尴尬稍纵即逝，戚继光沉声说道：“大明此时与嘉靖年间不可同日而语。”
“上有明君圣主，下有良臣良将，东南局势也没有糜烂，卫所这些年也在清缴海盗，战力依旧有存续，倭寇想如嘉靖年间一样祸乱东南是不可能的。”
“一旦倭寇来犯，东南当可抵挡，臣亦可率人清缴。”
“以京营如今的战力，倭寇不足惧，一鼓可下。”
戚继光这话说的霸气十足，现在的戚继光也的确有资格说这个话，当年东南剿灭倭寇是什么局势，整个东南一片糜烂。朝廷缺钱少粮，中枢严嵩掌权，大臣之间恶斗不断。
现在完全不一样，东南安稳，亦有可战之兵，别人不说了，自己的浙兵可就在东南，自己很多手下也都在东南，有他们在，东南绝对不至于糜烂。
即便是倭寇来犯，他们也有一战之力，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区区倭寇，何足惧哉。
朱翊钧笑着看着戚继光，脸上笑得很灿烂，就喜欢这个劲头，早晚有一天大明会有将谁都不放在眼里面的底气：“好，既然爱卿有此言，再好不过了。”
“说起来爱卿也多年没回去过了，可想回去看一看？”
朱翊钧还挺想让戚继光去一趟福建的，巡查一下，顺便也震慑一下地方。徐德那边既然要动，自然不可能只动一个甄家。以戚继光现在的身份和威望回去，必然能够震慑东南。
此时朱翊钧心里面不禁感慨，自己手下就一个戚继光，这要是有几个像这样的将军，那真是想揍谁就揍谁。说起揍人来，宋应昌在天津的造船厂应该也开干了。
先让你们嘚瑟一下，等到朕的船下海了，弄死丫的。
管你是荷兰人英国人还是倭寇，谁不老实就揍谁。
戚继光一听朱翊钧这话，顿时就动心了，他当然知道皇上让自己回去是做什么，可是他还是想回去。说起来自己也多年未回去了，衣锦还乡，没人不想啊！
虽然自己是山东人，可是自己在东南呆了十多年，去看看自己的老部下也好。
“臣领旨谢恩！”戚继光连忙躬身道：“臣明日就启程。”
朱翊钧笑着说道：“点兵五千吧！”
对于戚继光来说，五千人足够了，京营装备精良的精兵，有戚继光指挥，这五千人的战斗力，绝对能让很多人眼前一亮，朱翊钧对戚继光有这个信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内厂在行动
京城的戚继光准备南下，身在福建的徐德也在忙碌，他主要工作有两个，一个是监控甄家，另外一个则是汇总情报，顺便找出和甄家有联系的人。
无论皇爷想要做什么，自己都要做好准备，这是徐德的宗旨。
或许会花费无用功，但是绝对不能在皇爷想的时候做不到。
内厂很重要，徐德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做好内厂的厂公，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徐德伸手将资料放到了一边，然后开口对面前的人说道：“说说这个李旦吧！”
此时恭敬的站在徐德面前的人叫做闽大，当然，这是他的代号。
进入内厂之后，你就不会再有名字，只有当你从新出现在阳光下，你的名字才会被拿出来。
闽大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十七岁进入内厂，成绩优异，被徐德看好，派到了福建，是内厂最早的一批人。对外闽大的身份则是糟了水灾的落魄士子，来福建是投亲的。
他投靠的亲戚十年前就死了，闽大则是在福建落地生根。
经过多年的努力，闽大不但有了不菲的身家，还拿到了举人的功名，至于进士就没戏了。原本闽大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徐公公突然来到了福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事实上齐大的事情在内厂已经传遍了，山东破获白莲教之后，齐大不但恢复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正式去做官了。在内厂里面没有人不羡慕，包括闽大。
为了把握住这一次机会，闽大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与董成武的不确定和道听途说不一样，闽大这边有切实的情报。
“回公公，李旦确有其人，与甄家也的确关心亲厚，但是不是外面传言的李旦出身甄家，或者李旦的母亲出身于甄家。事实上甄家一直是福建当地的大户，做海贸已经很多年了。”
“从嘉靖年间就开始了，只不过这些年越做越大。”
徐德点了点头，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情报，心里面更后悔了，自己去见董成武之前，应该先来见一见自己的人。不过这种后悔一闪而逝，他听得更加认真的，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机会。
“事实上甄家势大财雄，这些年做了不少事情，包括联姻和扶持读书人。”
“在本地，甄家的名声非常好，捐资助学，修建书院和私塾，接济穷苦的读书人，灾年施粥，丰年减租。”闽大说到这里有些尴尬：“在本地感激甄家的人很多。”
徐德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不怕遇到作恶的，就怕遇到这样的。
“甄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基本上遍布整个东南六省，从丝绸到瓷器，从盐铁到矿石，甄家都有涉猎。”见徐德没说话，闽大继续说道：“在官场上，甄家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甄家虽然没人做官，但是甄家的女婿有一个官做的不小。”
徐德一愣，随即问道：“谁？”能让闽大说官不小的，那就真的是不小啊！
“是苏松巡抚廖道言。”说到这里，闽大偷眼看向自己家的厂公，小心翼翼地说道：“甄家这些年贿赂和培养的官员很多，他们资助的学子也很多，只是我们没能掌握到所有人。”
总之一句话，甄家的关系网遍布东南，不光是势大财雄，而且是底蕴深厚。
“有了这些，甄家基本上掌控着整个福建的海贸，李旦出身福建，双方天然上就有联系。这个李旦能做这么大，后面其实就是有甄家的支持。”
“双方互惠互利，这些年，甄家基本上已经成了东南海贸的掌控者。”
徐德顿时沉默了，虽然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徐德却忍不住去想，在东南六省，甄家一句话，怕是比皇爷的圣旨都要管用吧？转头看向闽大，徐德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上报？”
听了徐德这话，闽大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家的厂公这是生气了。
如果自己解释不好，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不是机会，而是一个大坑，能够把自己埋了的大坑。闽大连忙说道：“公公，属下手下人手有限，这些东西也是查出来没多久，而且还没彻底查清楚。”
“属下到福建之时，可谓两眼一抹黑，摸底福建的士绅，同时还要配合税务司官绅一体纳粮，属下实在是分身乏术啊！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开始查这件事情了，属下甚至派人加入了李旦的船队。”
听了闽大的解释，徐德的神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听到闽大派人加入了李旦的船队，徐德顿时就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说道：“说说看！”
“是，公公！”闽大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心中对自己的安排庆幸不已。
“属下在知道李旦的存在之后就安排了人，属下也担心李旦会到大明劫掠，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咱们安排的人就能够起到大作用。”
当然了，闽大是这么说，事实上他是准备用这件事情来立功的。
一旦李旦来犯，他的这个探子就立下大功了，闽大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属下的这个探子加入的时间不久，但是对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闽大沉声说道：“关于李旦和倭国的事情，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
“李旦与一个叫做德川家康的倭国军阀交好，他也的确支持德川家康，德川家康也支持李旦。”
“只不过现在这个德川家康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事情还要往前追溯很多年。倭国这些年一直在战乱，各地军阀拥兵自重，其中有一个叫做织田信长的实力最雄厚。”
“基本上终结了倭国的战乱，那些战败的倭寇来到了大明，这也是嘉靖年间倭寇横行的一个原因。”
“原本这个织田信长是有希望一统倭国的，只不过发生了一件事情，织田信长手下有一个叫做明智光秀的人，对织田信长不满，于是趁着大军征战之际，在本能寺杀死了织田信长。”
“明智光秀则被织田信长的手下和儿子击败，传言他被杀了，也有传言他逃掉了。”
“在织田信长死后，织田家主要分为两派，分别以丰臣秀吉和家老笔头柴田胜家为首。双方展开了大战，后来织田信长的长子织田信雄与丰臣秀吉决裂。”
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雄维持同盟，以保持他与丰臣秀吉对决的正义性，因为他是以保护织田信长之子的名义对抗丰臣秀吉的。双方又一次展开了大战，丰臣秀吉大胜，织田信雄投降了丰臣秀吉。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德川家康也投降了丰臣秀吉，现在的德川家康在自己的领地上苟延残喘。”
闽大说的这些东西徐德都听得很认真，他决定回去就写一份奏折给皇爷，详细的介绍一下倭国的近况。当然了，着重要提一下内厂的功劳。
这可是大事件！
“李旦虽然和德川家康交好，可是现在他很难从德川家康那里得到支持。”
在最后，闽大做了一个总结。
徐德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趁着现在清扫大明这些勾结倭寇的士绅，倒是一个好时机。即便是日后李旦来犯，没了这些人做内应，那也好打的多了。
“很好，做的好！”看着闽大，徐德笑着后说道：“咱家回去就给你请功。”
闽大连忙笑着说道：“多谢公公，属下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徐德这个时候心情大好，这一次是大功一件，回去肯定能够得到皇爷的夸奖。
“是，公公！”闽大答应了一声道：“倭寇们似乎有什么动作，最近商人们在大肆收购铁锭和硫磺等物。”
收购硫磺铁锭？
徐德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了，硫磺等物那是造火药的，铁锭那是锻造兵器铠甲的，倭寇搜集这些东西做什么？不管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事情。
“查！”
徐德严肃的看着闽大：“给咱家查，倾尽全力查，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查清楚他们收购这些东西做什么，咱家马上就回去给皇爷写奏折！”
“是，公公！”闽大答应了一声：“保证查清楚。”
“这一次的差事办好了，咱家亲自向陛下保荐你。”徐德拍着闽大的肩膀，沉声说道：“别的不敢说，咱家一定保你一个好前程。”
闽大这一次真的兴奋了，有了自家厂公这话，自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要知道自己家的厂公在皇上面前很是得宠，有了厂公的保荐，皇上肯定会重用自己。
回到自己的房间，徐德立刻就开始写奏折，详细的写了倭国的事情，连倭寇的不安好心收购军需的事情也写上了，并且保证自己会查清楚。
写完之后，又检查了好几遍，检查没有疏漏之后，徐德才誊抄了一遍，让人发往京城。
钦差到福州的事情虽然尽可能的保密，可是依旧传了消息出去，只不过钦差所谓何来外人就不知道的。打探消息的虽然不少，可是表面上说的是来巡查河工的。
虽然城里戒严了，但是却没人知道一张大网已经张开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真倭
戚继光的行动很快，在接到朱翊钧圣旨的第二天他就点兵南下了，比戚继光更快的是朱翊钧给徐德的圣旨，内容很简单，该杀杀，该抓抓。
当圣旨回到福州的之后，徐德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这才是皇爷。
现在的皇爷你强硬皇爷就会更强硬，区区一个倭寇根本不值得皇爷顾虑。拿着圣旨，徐德直接找到了赵廉，将圣旨递给了赵廉，这份圣旨表面上可是传给赵廉的。
要知道赵廉可是这一次的钦差，徐德只是辅助。
事实上在得到甄家的具体情况之后，赵廉有一点后悔了，自己想要踩着甄家升官，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只不过赵廉不知道，如果赵廉敢干了这一票，朱翊钧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下一票。
如果赵廉不敢干，他不但没机会干下一票，而且会被直接定罪。
拿到圣旨的瞬间，赵廉就把心一横，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将圣旨接过来，赵廉看了一眼徐德，淡淡地说道：“徐公公，此事全都交给本官安排是吧？”
徐德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廉如此神态。
此前的赵廉虽然给徐德的感觉，似乎更善于钻营，也更善于利用机会，但是这样的文官他见的多了。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赵廉给徐德的感觉是多了一份锋锐。
恰恰是这一分锋锐，使得赵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仿佛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当然！”徐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咱家全都听赵大人的。”
赵廉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而是拿着手中的圣旨对徐德说道：“徐公公，咱们去巡抚衙门！”说完这句话，赵廉迈着步子出了门，当先而行。
看着赵廉走出去，徐德也没迟疑，跟着赵廉走了出去。
福建巡抚衙门，董成武看着手中的圣旨，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开口说道：“既然陛下有旨意，我们自当照办！”说着董成武转向赵廉：“请赵大人吩咐吧！”
徐德见董成武如此，笑着说道：“有一件事情叫董巡抚知道。”
“皇爷已经派遣了定北侯领兵下东南，如果真的有倭寇来犯，也有定北侯对付。”
董成武一愣，随后面露喜色地问道：“可是浙江戚元敬？”
“正是！”徐德笑着说道。
戚继光虽然是山东人，可是他成名是在浙江，加上他大名鼎鼎的浙军，使得大家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浙江戚继光，而不是山东戚继光。
“太好了，本官对侯爷可是神交已久，今日当得偿所愿！”说到这里，董成武大笑着了起来：“既然侯爷下了东南，那必然能够震慑海疆。”
事实上戚继光在东南的声望很高，尤其是是在江浙福建一带。
这里不少人都在传送着跟着戚爷爷杀倭寇的故事，甚至唱昆曲的还有一出戚继光斩子的戏码。在剿灭了瓦剌之后，戚继光爵封定北侯，使得戚继光声望更高了。
加上内厂不遗余力的宣传，戚继光已经被鼓吹成大明第一名将，声望直追前代名将。甚至有人将戚继光比作唐之李靖，汉之卫青，就差一个大明军神的帽子了。
当然了，如此鼓吹基本上都是出自朱翊钧的手。
董成武好武事，这一点从他的佩剑就能看的出来，好武崇拜戚继光就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徐德看着董成武的样子，心里面觉得好笑，鼓吹戚继光的事情是他安排内厂做的，可是对于戚继光是什么样的人，徐德认识的很清楚。
怕老婆，不要脸，小心思多，与鼓吹出来的铁骨铮铮大明军神，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徐德也不敢说，那是皇爷安排的，徐德可不敢置喙。
赵廉对于董成武崇拜戚继光没有一点兴趣，不过戚继光的到来也给他吃了一颗安心丸。战无不胜戚元敬，这个名字当真能够让人安心啊！
“董巡抚，请你调动你的人跟着内厂的去封店抓人，凡是甄家的买卖全部封存。”
“咱们一起去甄家抓人，务必不是一人走脱。”
动甄家这样的大户，徐德和赵廉的人手是不够的，必须要董成武调动人手。一省巡抚，手握军政大权，调动人手当然是没问题，董成武直接就点了点头。
“没问题，本官这就让人去集合人马，咱们直接去甄家！”
很快巡抚衙门的调令就出去了，一队队的卫所兵开始进城，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徐德赵廉和董成武则是带着人直接赶奔了甄家，趁着甄家没反应过来之前，包围了甄家大宅。
站在甄家大宅的门口，徐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廉，开口说道：“赵大人，下令吧！”
赵廉点了点头，轻轻的一摆手，在赵廉的身后，无数道身影就冲进了甄家大宅。
喧闹声瞬间就响了起来，刚开始还是惊叫声，可是很快里面就响起了喊杀声，显然打起来了。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徐德还是赵廉，又或者福建巡抚董成武都没有丝毫的意外。
甄家是做什么的，在场没一个人不知道，可是当一个人跑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大人，大人，里面有倭寇，我们打不进去，调人来吧！”
董必武看着来报告的士卒，脸都快滴出水来了，他调来的虽然只是守城的兵丁，可是也足足有三百人，这么多人打一个甄家大院没打下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报，甄家的人从后门突围，有人要跑。
“堵住他们，如果让甄家的人跑了，本官唯尔等试问！”董成武呵斥了一声之后，伸手将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其他人，跟着我上！”
看到准备上去砍人的董成武，徐德和赵廉都是一脸的震撼，这位巡抚大人可真是有两下子。
董成武心里面清楚，甄家的事情未见得会牵连到自己，毕竟甄家也存在了这么多年了，可是如果被甄家的人跑了，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徐德可不敢让董成武上去，他要是有什么闪失，那麻烦可就大了。
“董巡抚，大明还没到让巡抚上阵的时候。”徐德笑着拦住了董成武，然后伸手拿出了一个哨子，放在嘴边猛地一吹，哨子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响声。
这哨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制的，声音奇大，震的周围人耳朵嗡嗡叫。
只不过谁也没心思关注这个，因为在哨声响起之后，甄家大宅周围顿时涌出了无数的身影。他们的打扮很特殊，上身清一色的黑色皮甲。
下半身的长裤上也有护膝，有防护力还不影响行动。
伸手斜背着两把刀，有的人拿着长弓上了屋顶，有的人则是端着连弩前进。
有的人拿着长矛，有的人则拿着盾牌，七个人一组掩护着向前，他们的速度很快，伸手也好，一丈多高的围墙，这些人跑着就攀爬了上去。
这些人快速的冲入了甄家大院，伸手矫健而灵活。
见董成武和赵廉都看着自己，徐德只好解释道：“内厂的人！”
徐德只是说了这几个字，再多就没有了。
随着内厂行动队的人加入战场，战斗立马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这些端着连弩的人，虽然在快速的向前走，可是端着连弩的手却是稳如狗。
基本上箭箭不落空，只要是射一箭，必然射中对手，很多都是一击毙命。
这些人似乎很喜欢射脑袋，很多羽箭都射在了脑门上，精准无比。
他们不知道，行动队是内厂优中选优的人手，从小就训练培养，各种营养餐不要钱一样的吃。身体强健，战斗力彪悍，而且悍不畏死，他们都是拿死囚练习杀人的。
近战搏杀的要的是一击致命，玩的就是快准狠。
行动队之中的连弩手，那更是有优中选优，距离远了不敢说，但是只要是五十米之内，基本上指哪打哪。现在大家玩一个叫爆头，直接射脑门正中，更变态的直接射眼睛。
最快的连弩手能够一个呼吸射光弩匣里面的二十支羽箭，并且箭箭命中。
当他们到后宅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此战难打的原因，因为这里有真倭！
怪不得甄家会第一时间反抗，家里面藏着倭寇，根本就解释不清楚。真倭的人数还不少，足足有几十人，他们悍不畏死，而且刀法很好。
内厂的将手中的连弩向身后一扔，直接端着兵器就上去了。
七个人一组的合击战术，有盾牌有长矛，有刀手，有专门放冷箭的连弩手。饶是真倭悍不畏死，面对内厂的行动队也只能是被屠杀的份。
内厂早就过了玩个人勇武的时候了，按照特种作战训练的内厂行动队，在这个时代就是bug一样的存在。
他们行动迅捷，杀人连声音都没有，董成武的手下都看呆了，这些人哪里来的？他们就仿佛杀戮的机器一般。他们亲眼看到一个行动队员一脚碎了一个真倭的蛋，然后一掌就戳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那个真倭就像虾米一样倒在了地上，身子瞬间佝偻，口中鲜血狂喷，扑腾几下就死了，他的喉骨被击碎了。那一下，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堪称完美。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战后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行动队的人很快就撤了，与来时候一样，直接翻墙出去的，显然不走寻常路。有大门，我就不走，要的就是一个帅。
一个董成武手下的小旗看着这一幕，喃喃的道：“真是了不起，要是能加入他们，死也值了。”
“嘭！”
话刚说完，脑袋上就被抽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死了也进不去，快点去招呼人搬尸体，那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说完走到一边大声地喊道：“小心点，先补一刀，别被人家给阴了。”
看着百户大人离开了，小旗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看人家，杀完人就走，不留功与名，看看我们，还得他娘的搬尸体！”嘴里面嘀咕着，回头大声地喊道：“照顾好受伤的兄弟，你他娘的轻点，那是你的袍泽，你是不是想弄死他继承他的家产。”
“大人，他想给咱们兄弟当孝子贤孙！”受伤的那个人来了这么一句，结果直接被帮他的人在伤口上来了一下，疼的呲牙咧嘴的。
虽然战况很激烈，可是他们死的人并不多，受伤的倒是不少。
不过这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这里有真倭，几十号的真倭，这一战剿灭了他们，大家的功劳肯定不小。不说别的，四十两一个人头，绝对能够小发一笔。
加上随后的奖赏，以及在随手顺走的甄家财物，绝对大发利市。
在甄家的门口，董成武看着消失的黑衣行动队，眼中带着浓浓的艳羡，自己手下要是有这一波人，啧啧。等到人影消失了，董成武转头看向了徐德，目光炽热。
徐德才不搭理董成武，对他看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见徐德装傻，董成武还是上赶着问道：“徐公公，这些人？”
“内厂行动队！”徐德淡淡地说道：“多了咱家就不能说了，董大人还是别想他们了，咱家对他们也不了解，咱家只有调动的权力，至于训练装备，不归咱家管。”
虽然徐德是内厂名义上的厂公，可是内厂里面有几个特殊部门是他也不能插手的。
其中一个就是行动队，行动队的大统领叫做兽头，行动队的训练基地叫兽营，那都是皇爷亲自掌控的。兽头的来历徐德隐约知道一点，据说是出身学宫。
只不过早期学宫里面都是大明的勋贵，这个兽头出自哪一家他就不知道。
徐德虽然也很好奇，可是他不敢打听，要是让皇爷误会他有野心，那麻烦就大了。
“要是大明士卒都如此，何愁大明不能横扫天下！”董成武听了徐德的话，一脸的失落，半晌才感慨着说道。
徐德没有接董成武的话，但是他也知道这只能是幻想。兽营的选人和待遇就不说了，单单是训练花费那也是一大笔钱，身上的装备更是贵的吓人。
特制的皮甲，里面还有一层细甲，据说弓箭也很难造成破甲。
他们使用的连弩，那都是武备司特殊的钢制连弩，产量非常的低，每一件兵器都是特制的。徐德曾经听皇爷说过，行动队每一个队员身上的装备价值一千多两。
加上人员选拔和训练，皇爷可是砸了无数的银子。
真要是扩编，谁养的起，徐德反正是觉得不太可能。
事实上徐德不知道，朱翊钧已经开始着手创建特种营了，当然是秘密的。地点就在京营里面，从二十万京营之中选拔两千人，建立两个千户所。
当然了，这两个千户所和内厂的行动队是不一样的，他们针对是战场上和敌后的特种作战。
曹操有虎豹骑，吕布有陷阵营，李世民有玄甲军，朱翊钧觉得自己也得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无论是护卫自己的安全，还是为国征战，这样的军队都是有必要存在的。
行动队带给董成武的震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里面已经开始往外抬尸体了。
当真倭的尸体被抬出来一具又一具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徐德看着董成武，面容严肃地说道：“董大人治军有方，咱家会向陛下给董大人请功的。”
这面对的可是真倭，而且还有甄家的打手，小二百人。
董成武带来的不过是守城士卒，进去的也就二百多人，基本山就是一对一了。董成武的人不但没有被击溃，还在里面和倭寇厮杀，并且还能占据优势，真的很厉害了。
如果不是甄家人要跑，这些人估计真能干掉这些真倭，当然了，战损肯定也非常高。
看到这些真倭的尸体，董成武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虽然自己的和内厂的行动对没法比，可是这就不错了，看看内厂的行动队是什么装备，看看自己手下的人。打成这样，董成武很满意，这要是在野外，那就是击溃，是胜仗了。
这一次带队过来的是一个副千户，名叫王元，此时他吊着胳膊，一脸惭愧的走了过来。
来到董成武的身边，王元低着头说道：“大人，末将是来请罪的！”
董成武伸手拍了拍王元的肩膀，笑着说道：“如此大胜，何罪之有，去告诉手下的兄弟们，今天晚上本官犒赏，酒肉不忌，朝廷的赏赐也很快就会发下来。”
听了董成武这话，王元顿时松了一口气，抱拳道：“末将谢过大人！”
“行了，去让郎中好好看看！”说着董成武一摆手，笑着说道。
看着王元离开的背影，徐德笑着说道：“董大人的手下不错，看得出来董大人也是一个知兵的，咱家回去会给皇爷写奏折，像董大人这样的人，在这里屈才了。”
董成武顿时就笑了：“那本官就先谢谢徐公公了。”
对于董成武来说，他的确想做官，但是不想做单纯的文官。即便是做巡抚，他也想去有仗打的地方。比如辽东，有了徐德的保举，加上这一次的功劳，他估计能进一步了。
这也算不上巴结太监，这一次的功劳是实打实的，算是折服太监。
随着尸体被抬出来，甄家的人也被压了出来，男男女女的一大堆，其中就有甄家的家主甄志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他，此时帽子也被打掉了，披头散发的很狼狈。
见人被压过来了，赵廉直接摆了摆手：“压下去吧！”
原本赵廉还想着抓到甄志静之后直接审问一下，尽快确定他的罪责，显然根本就不用了。家中藏有真倭，对抗朝廷，甄志静这一次算是完蛋了。
勾结倭寇，这一条罪名足够将甄志静踩到泥里面了。
虽然甄家平日里声望不错，可是沿海的百姓深受倭寇之苦，对通倭之人更是恨之入骨，有这样一条罪名，甄家什么名声都没用了，直接被踩到泥里面了。
甄家的事情很快就被传遍了整个福州城，震撼了无数人。
没人想到平日里行善事的甄家居然通倭，而且证据确凿，当真倭的尸体被吊起来暴尸三日，不少人都去看了。这一看就更没有话说了，然后就是被欺瞒的愤怒。
无数福州百姓大骂甄家，士子们甚至组织了请愿活动，要求严惩甄家。
与甄家有瓜葛的人家，直接就吓破胆了，不管不顾的进行切割。尤其是受过甄家恩惠的读书人，每天都大骂甄家，以示自己清白，一时间整个福州乌烟瘴气的。
外面闹腾的厉害，衙门里面倒是进行的有条不紊。
关于甄家案子的调查也彻底展开了，从被抓的人开始审问。现在问题集中到了甄家通倭上面，那么主要的方向也就是这个，很快就有消息出来了。
这些真倭在甄家是为了买东西，包括硝石铁锭等等战略物资，甚至是粮食。
然后就牵扯出了一大堆人，全都是帮着甄家搜集这些东西的人，其中更是牵扯到了不少福建的官员。没有他们的帮忙，也没人能够收到这么东西。
于是福建官场的大清洗就开始了，赵廉成了最忙的人，每天都带着人到处抓人，只不过赵廉乐此不疲。
那些和甄家一起参与走私的，也全都被抓了起来，福州牢房一时间人满为患。
在巡抚衙门里面，徐德和董成武正在喝茶，在赵廉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们两个反倒闲下来了。现在的董成武是连门都不敢出，整天躲在巡抚衙门里面。
求情托关系的人都快把董成武给烦死了，躲在徐德这里倒也能躲清静。
“徐公公！”放下手中的茶杯，董成武苦笑着说道：“徐公公是不是劝劝赵大人，在这么抓下去，福州的士绅都快被他给抓光了，这大牢里面都装不下了。”
徐德则是丝毫不在意：“赵大人抓他们自然有抓的理由啊！”
见徐德和自己装傻，董成武只能继续苦笑：“徐公公，是不是给陛下上一份奏折，问一问这些人怎么处置？总不能所有人都按通倭问斩了吧？”
听了董成武这话，徐德沉吟了片刻：“咱家回去就上一份密折给皇爷！”
如果董成武上书给朝廷，那就得等到所有事情都做完，案子审结，可是董成武等不下去了，压力太大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审问
董成武和徐德在给朱翊钧写奏折，赵廉这边的人也抓的差不多了。抓这么多人倒不是赵廉真的需要抓这么多人，而是他需要汇总一份情报出来。
这是通倭谋反大案，这样的案子一定要做的漂亮，不掌握切实的情况是不可以的。
声势浩大的审问开始了，赵廉从外围开始审问，他整理了两条线，一条是福寿膏，一条是通倭。不能因为通倭把福寿膏给忘了，那是谋刺皇上的大案。
要是把这个案子给忘了，那通倭案办得再漂亮也没用。
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而且做得这么出色，赵廉深知一点，那就是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能做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揣摩上司的心意。
谋刺案皇上肯定更关心，通倭案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案子，这些年还少了？
皇上看了一眼估计也就放下了，通倭案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谋刺案就不一样，这可是牵扯到了谋刺皇上，皇上能不关心？能不关注？
千万不能被表象迷惑了双眼，一定要直接盯着本质。
以福寿膏案为主，通倭案为辅，福寿膏案子办得漂亮，通倭案锦上添花，自己自然就入了皇上的法眼了，到时候飞黄腾达还不是指日可待。
于是赵廉将与甄家有牵连的商人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替甄家售卖福寿膏的，一类是为甄家通倭的。当然了，这里面有不少是两类都占的，但是赵廉分得很清楚。
他第一个要查的就是福寿膏案，人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开审。
在巡抚衙门的二堂后面，徐德端着茶杯喝茶，在他的身侧，董成武有些心不在焉的向二堂看。见徐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苦笑。
“徐公公，这是不是太过了一些了？”董成武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听着巡抚衙门二堂传来的惨叫声，徐德面色丝毫不变，淡淡地说道：“有些人就是皮痒，你不打他就不说实话，好像他不说就能瞒得住一样。”
“赵大人在审案，董巡抚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过去旁听啊！”
董成武再一次苦笑，这个赵廉的确是不抓人了，而是开审案了，向自己借了巡抚衙门的二堂审案。从那个时候开始，巡抚衙门的二堂惨叫声就没断过。
好几个郎中在那里排着队等着治伤，不让人死了。
董成武这两天光听惨叫了，简直如魔音灌耳，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满脑子都是惨叫。徐德对此视而不见，赵廉也似乎毫无感觉，铁人一般的重复着审问审问再审问的流程。
开始还好一些，挨个问，可是当两个人的证词碰不上的时候，赵廉的愤怒模式就开始了。
董成武实在不知道怎么劝说赵廉，一来自己没管辖权，这是圣上钦定的案子，二来这些人也的确没说实话。两个人的证词不一样，自然就是有人撒谎了。
在就行了五天的突击审问之后，赵廉终于整理出了福寿膏一案的所有线索和证据，将其穿成了一条线。
董成武和徐德看着走进来的赵廉，虽然满眼的血丝，可是赵廉的精神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眼中的目光，炯炯有神，使人不敢与之对视，或许是这些天动刑动的多了，赵廉的身上都带着煞气。
“赵大人这是完成了？”徐德看着赵廉，笑着问道。
赵廉点了点头：“本官理清了福寿膏一案的所有线索和证据，事情的起因是甄家，当初甄家还不是福建最大的海商，但是嘉靖年间甄家弄到了福寿膏。”
“甄家将福寿膏进献入宫，使得福寿膏身价大增。”
“甄家同时还通过福寿膏贿赂官员，拓展自己的渠道，到处打压和拉拢其他的商人，帮着甄家一起售卖福寿膏，同时也侵吞其他商人的产业。”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甄家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了赵廉的话，徐德语气之中带着嘲讽地说道：“还真是矢志不渝，一代一代的干着害人的事情。”
赵廉没有接徐德的话，而是接着说道：“本官审问了甄家的其他人，从他们那里拿到了口供，甄家的福寿膏来自海外的商船。”
“基本上都是晚上走货，然后商船靠岸，卸货。”
“接货的人都是甄志静的心腹，但是他们和船上的人并不熟悉，他们只是对信物，然后双方就交割货物。”说到这里，赵廉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下一次交换是在三天后。”
说着赵廉拿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玉珏：“这个就是甄家接货的信物。”
徐德和董成武都不傻，他们当然知道赵廉的意思，这是准备冒充甄家去接货，然后连船带人全都抓回来。无论对方是谁，这次都跑不了。
“福州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怕是早就收到消息了。”
徐德淡淡地说道：“不过还是值得赌一次，来就抓人，不来就当练兵了。”说着他转头看向了董成武，这件事情还得他这个福建巡抚出手。
虽然赵廉和徐德是钦差，可是这件事情他们还是做不到。
见二人同时看着自己，董成武笑着说道：“本官自然是责无旁贷，本官这就去安排！”
等到董成武走了，徐德看着董成武道：“赵大人，甄志静审问过了吗？”
“还没有！”赵廉摇了摇头说道：“本官想等到通倭案和谋刺案都汇总到了一起，在审问甄志静。”
徐德却摇了摇头：“现在就审问，问他接船的事情，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咱们不能冒险。一旦有了闪失，让船跑了，咱们就犯了大错了。”
赵廉瞬间就明白了：“公公所言甚是，本官这就去审问甄志静，徐公公要不要一起？”
点了点头，徐德站起了身子：“咱家也一起去！”
看到徐德的做派，赵廉忍不住在心里面骂了一句：“老家伙，这个时候你来了，之前你怎么不来？”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面骂，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对于甄志静来说，这几天的日子是难熬的，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甄志静怎么受的了这样的日子。只不过几天，人都有些脱相了。
当赵廉和徐德见到他的时候，甄志静仿佛傻了一般，让做什么做什么。
“甄志静！”赵廉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
甄志静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廉，又看了一眼徐德，然后低下了头，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哀莫大于心死，这一次甄志静知道自己完了，甄家也完了。
赵廉刚想招呼人用刑，徐德摆手打断了他，对甄志静用刑其实不是太好的事情。
一旦打伤了，打废了，反而会变得很麻烦。看了一眼甄志静，徐德淡淡地说道：“甄志静，你难道就不好奇，不过是通倭案，为什么咱家会出现在这里？”
“咱家可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抬起头看着徐德，他刚刚还真的没看到徐德，这一看顿时脑子就转了起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通倭案，即便通倭案是大案，也用不到司礼监秉笔太监亲自过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那都是天子近侍，是皇上绝对重新的大太监。
“为什么？”甄志静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见甄志静开口了，徐德淡笑着说道：“因为甄家谋反案。”说着徐德盯着甄志静，见他瞬间就激动了起来，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只不过直接被他身后的人给按了下去。
“我没有，我没有，甄家没有谋反！”甄志静大声地说道。
徐德看了一眼甄志静，笑着说道：“甄家让人进献了福寿膏给皇爷，这福寿膏可是有毒之物，意图对皇爷下毒，这还不是谋反？满门抄斩夷三族都是轻的。”
听了徐德话，甄志静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公公，甄家没有谋反，没有谋反啊！”
甄志静的一边磕着头，一边哀求着说道：“福寿膏是能成瘾，可是它不会要命，也没有毒啊！福寿膏能够让人感觉不到痛苦，能让人登仙啊！”
“我们将福寿膏进献给陛下，为的也是讨陛下的欢心，公公明察啊！”
“我甄家虽然通倭，可是也只是做买卖罢了，我怎么敢谋害皇上。”一边说着，甄志静跪着向前爬了几步：“请公公明察啊！”
通倭虽然是大罪，可是如果有人保，未见得没转机，而甄志静有能够让人保的东西。或许自己活不下来了，甄家也完了，但是绝度不至于满门抄斩，甄家不会绝后，只要有人在，那就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甄家被定了谋反的罪名，那就没人敢帮着自己说话了。
徐德站直了身子，淡淡地说道：“事情是不是如此，那就要看真相如何了。”说完徐德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开口说道：“你的配合，不然怕是查不清。”
甄志静连忙说道：“小人愿意配合，愿意配合！”
看了一眼徐德，赵廉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不擅长审问，还是得学。清了清嗓子，赵廉开口说道：“那就说说福寿膏的来路吧！”
甄志静这个时候也不敢隐瞒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福寿膏的来历说了出来。
“沿海大族多做海贸，只不过大家做的事情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将大明的产物贩卖出去。丝绸瓷器之类的，那些夷人则是给咱们银子。”
“和咱们做海贸的夷人不少，有弗朗机人，也有倭人，还有咱们自己在外面跑船的人。”
“这福寿膏是红夷人的。”甄志静开口说道：“原本咱们和红夷人也没什么关系，大部分生意都是和弗朗机的人做的。后来红夷人来了，他们好像和弗朗机人打了几次。”
“具体情况小人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红夷人后来也来做生意，弗朗机人应该是打输了。”
徐德和赵廉对视了一眼，当然是打输了，不然弗朗机人怎么可能会让出这里。
甄志静继续说道：“我们也不管他们是弗朗机的人还是红夷人，只要有银子就行了。开始的时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咱们出货，他们出银子。”
“可是有一次红夷人拿出了福寿膏，想要和咱们换货物。”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是他们说这是产自爪哇的乌香，当年爪哇朝贡的时候，还像皇上进献过乌香。我们觉得这是好东西，就收了一点卖。”
甄志静哭着说道：“我们开始也不知道这玩意能成瘾，只是大家都喜欢他，销量也很好。”
“渐渐地生意做大了，福寿膏的名声也传出去了，有人就把福寿膏进献给了世宗皇帝。世宗皇帝也很喜欢，然后福寿膏的名声就更大了，销量也更好。”
甄志静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可是在无意之中我们发现了福寿膏能让人成瘾，吸食不到后果非常的可怕。可是当时已经晚了，世宗皇帝已经在用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甄家不得被满门抄斩啊！”
事实上徐德清楚，那个时候不光是各地的镇守太假，大臣、将军，全都费尽心思的收拢各种药材进献入宫。福寿膏能够入宫，一点也不奇怪。
“先皇登基之后，将宫里面的方士全都赶了出来，福寿膏也就不在需要了，为什么你这一次还要把它进献入宫？”徐德看着甄志静，大声地说道。
甄志静迟疑了半晌才说道：“公公，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不是小的人的主意，这是那些倭寇的主意。”说到这里，甄志静大声地说道：“是他们逼迫我的，他们让我将福寿膏进献给皇上的。”
“可是这福寿膏虽然成瘾，可是不致命啊！”甄志静大声地说道：“小人万万不敢谋刺皇上，公公明察啊！”
赵廉和徐德都严肃了起来，倭寇狼子野心，甄家助纣为虐，估计下场不会好了。对视了一眼，赵廉继续问道：“三天后是不是会有船给你们送福寿膏？”
“是，是，”甄志静连忙说道：“三天后有一批福寿膏会过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开花结果
听了甄志静的话，徐德和赵廉同时松了一口气，情报没有错就好。互相对视了一眼，赵廉再一次问道：“你们都是怎么接货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甄志静也不敢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然后他就被带下去了。
“徐公公，看来这一次怕是要前功尽弃啊！”等到甄志静走了，赵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
按照甄志静的说法，他们与那些红夷倒是没什么约定，毕竟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事情。只不过有没有人把消息传递出去，还真就不一定。
毕竟当时甄家的事情动静不小，加上杀了不少真倭，有没有送消息出去甄志静也不敢保证。
不过想来这么多的人，有一个人送信，消息就走漏了，这个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听了赵廉的话，徐德倒是没什么表现，只是淡笑着说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一方面严查消息走漏，二来做好准备，三天之后接船。”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如此了，赵廉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徐德的意见。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过了年之后，天虽然渐渐的转暖了，可是这大晴天也让人有些受不了。不过刚过初春，这天气居然有几分炎热的意思了，关键是不下雨啊！
自从过完年，无论是雨还是雪，真的是一点都没下。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春旱怕是又要来了，简直坑人的要命。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烦气躁，老天爷又开始闹脾气了。老天爷心情一旦不好，地上的日子就不好过，无论是百姓还是自己这个皇帝，全都期待着风调雨顺。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是朱翊钧心里面还是难免会有想法。
朱翊钧也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小翅膀，直接把这一次的地球小冰川期给扇动没了。那样自己的日子不就好过了，也不用这样纠结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走回到自己的龙椅上，伸手拿起面前的奏折，朱翊钧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每一次自己面对这些奏折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多是一方面，关键是里面的内容，真的是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甚至在辞藻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用词不可谓不华丽，用典不可谓不精准，可是却看的朱翊钧一阵阵的头大。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直接吩咐道：“传旨给内阁。”
张鲸一愣，连忙躬着身子仔细听。
“让内阁行文六部以及各个衙门，以后所有的奏折全部精简，只说事情，省掉一切不必要的言辞。”朱翊钧说到这里，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们是不是以为朕看着不累？”
“告诉他们，这不是科举做文章，这是写奏折，谁在写的罗里吧嗦的，写一歇没用的屁话，就给朕去教书。”
听到自己家的皇爷大发雷霆，甚至连粗俗之语都出来了，张鲸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家的皇爷这是气到了极点了。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张鲸连忙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等到张鲸走了，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调集自己的勇气，伸手拿起了一份奏折开始翻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大明的皇帝都烦这些了，无休无止的重复，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还不时要被臣子的奏折气一下，为了博名，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
上这份奏折的是曾省吾，朱翊钧发现还是有人懂自己的。
比如曾省吾这份奏折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基本上就是一个总结汇报。
大同卫的军改已经完成了，裁汰的士卒也做了安排，土地也分完了，募兵也完成了，装备也发到位了，防线的从新构建也完成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大同卫的毛纺厂也开始建造了，争取在春耕之前建造完成。
在奏折的最后面，曾省吾向朱翊钧请旨对宣府进行军改。看到大同卫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宣府那边有些压不住了，军户们军改的呼声很高。
显然这些年军户们被压迫的狠了，现在看到大同卫的境况，他们怎么能不羡慕，不想要。
曾省吾还提出了尽快任命教谕的事情，并且让朱翊钧批一些钱，在大同卫等地建立私塾。
这个提议倒是引起了朱翊钧的注意，伸手敲打着奏折，朱翊钧觉得这是一个切入点，一个建立国有制学校的好机会。比起江南等等私塾学院遍地的地方，显然西北这种基础差的更合适。
教导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一点非常好。
“半军事化的学校！”朱翊钧想了想就敲定了这一点，大同卫的百姓大多面对过瓦剌，尤其是那些军户。建造半军事化的学校，在那里反对声会小很多。
有利于自己推广学文练武的风气，争取让儒门子弟想起以前儒生是什么样子。
出将入相，持剑砍人都不在话下，这方面心学就比较合适了。要知道心学里面可是有何心隐这样的人存在，学文又练武，而且剑法还很厉害。
只不过何心隐现在死了，但是自己还有李贽啊！
“让李贽带一批人过去，或许是一个好办法。”朱翊钧如此想到。
伸手将曾省吾的奏折放到了一边，朱翊钧觉得这件事情自己需要好好的考虑和研究一下。宣府军改的事情，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意外。
有了大同的先例，宣府的军改应该会顺利很多。
伸手拿起了第二份奏折，这是张维贤上的奏折。
在这份奏折上面，张维贤详细的介绍了军改的过程，以及遇到的一些问题。后面则是写了募兵进入训练的事宜，以及请朱翊钧调讲武堂学员给他的想法。
这个朱翊钧倒是不想反对，讲武堂的确有人要实习了。
这些人派到大同去也好，学一学，历练一下，将来也能派上用场。加上大同卫是新募兵，朱翊钧也希望能够为大同卫带去一些新鲜的东西，讲武堂的学生就很合适。
朱翊钧放下张维贤的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些奏折看着真舒服，因为这代表着他的成就。
十五年了，自己用了十五年铺垫，用了十五年安排各种手段，现在终于到了结果子的时候了。
再一次身后拿起奏折，这一份奏折来自宋应昌。
天津造船厂的备料已经完成了，天暖和了之后就会开始建造。朱翊钧前几天派去的武备司的人已经到了，水泥和红砖也在准备中，将会大大的节省建造时间。
这又是一份让朱翊钧感觉很舒服的奏折，很不错。
敲打着奏折，朱翊钧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准备春耕之后开始修路，修筑水泥路。或许在后世水泥路的强度不够，因为后世要走机械车辆。
在这个时代，马车是主要运力的时候，水泥路绝对是划时代的产物。
第一条水泥路廖原就准备修到天津港，在积累了经验之后，朱翊钧准备上马京城直通九边的水泥路。一旦修通了这些路，京城的军队和物资到九边的速度和损耗都将大大的缩减。
等到造船厂那边的船造出来，开通江南到天津的航线，江南的物资就能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京城，再由京城快速的运往九边。成本降低，速度加快，代表着巨大的战争潜力。
军队整训完成，军改完成，道路建设完成，然后就是自己挥师征伐草原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但是廖原却非常非常想干这件事情。大同府的卫所兵退下来之后可以去纺织厂做工，但是其他卫所的人却不行。
朱翊钧对他们有另外的安排，那就是建筑队。
以内务府的名字在各省招募大量的卫所裁汰士卒，将他们转化为专门的城建，正式工人。有福利，有待遇，有工资，这些人将会成为大明的第一批工人。
只不过这需要大比的钱财，不过朱翊钧有信心，可以采取国家拨款加地方集资，或者卖点什么。
按照朱翊钧的计算，即便是缺钱也不会缺太多，大同卫那边马上就要开征商税了。一旦打开了这个缺口，自己就有钱做这些了，加上即将开放的海贸，自己绝对有钱干这个。
现在的大明并不缺银子，只要自己想办法，怎么也能凑出这个钱。
将宋应昌的奏折放在一边，朱翊钧伸了一个懒腰，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再一次拿起一份奏折，朱翊钧看了一下，居然是徐德的奏折。
上面详细的述说了突袭甄家的过程，以及发现甄家通倭的事情。
事实上对于甄家通倭的事情，朱翊钧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沿海大族通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情。至于徐德询问的是福建那些人该怎么处置的，朱翊钧脑子里面的第一时间就闪过了几个字：拉一批杀一批。
事实上像甄家这样通倭的，没什么好商量，直接杀掉就可以了。
福建清理完就是江浙，然后就是广西广东等地，沿海这些省份必须清理一遍。拿掉一些人之后，自己这边才好下手，不过朱翊钧也不会操之过急，他准备用一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
等到沿海大族清理的差不多了，自己就可以提出开海了。
设立海关，建立市舶司，以内务府为主成立对外贸易公司，现在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在到处劫掠，到处抢夺，自己不去参合一下，那都对不起他们。
朱翊钧就很想知道，一旦沿海的商人被放开了束缚，他们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在大明如此束缚的情况下，依旧有汪直有徐海，有李旦有郑芝龙，一旦放开他们，并且自己在后面支持他们，他们能干出一点什么来，朱翊钧还是挺期待的。
伸手将宋应昌的奏折放到一边，朱翊钧开始继续读奏折。
剩下的奏折基本上就没什么大事情了，事实上朱翊钧看到的奏折都是经过筛选的。一部分是在内阁进行筛选的，内阁能办的事情，有前例可援的事情，内阁都处理好了。
在内阁筛选了之后，司礼监也会进行筛选，把重要的和急切的奏折放在上面。
忙碌了很久，朱翊钧做的腰酸背疼，甚至连屁股都麻了，他终于停止了上午的工作。前去传旨的张鲸也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了一个人。
内阁大学士王锡爵。
自从山东的事情之后，朱翊钧很是冷落过王锡爵一段时间，甚至连开藩禁的事情都没有再提起。王锡爵也知道朱翊钧对他不满了，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是低调的很。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藩禁的问题不解决是不行的。
王锡爵走进大殿之后，恭敬的给朱翊钧行礼：“臣王锡爵参加陛下！”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淡淡的开口说道：“免礼吧！”等到王锡爵站起身子，朱翊钧开口询问道：“关于开藩禁的事情，爱卿琢磨的怎么样了？”
事实上明朝对藩王的限制，也导致了皇室能量的不足。
如果朝中有王爷为官，他们和文官尿不到一个壶里面，勋戚也有了领头的人。当然了，这也会滋生王爷的野心，夺嫡会分裂官员，但是也会产生一大堆的问题。
总之优劣都有，只是选择不同面对的问题也就不同。
王锡爵听了朱翊钧的话，连忙躬身说道：“臣已经有了计划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就说说看吧！”
“臣想先从一位藩王开始。”王锡爵也知道，上一次自己已经被朱翊钧不满了，如果不是开藩禁需要自己，估计自己该回家了，所以开藩禁就成了他最后的稻草，一点也不敢怠慢。
“以一位藩王做出表率，然后在进一步其他的藩王开藩禁。”王锡爵说出了自己想到的办法，然后等待着朱翊钧的回答。
从一位藩王开始，不用想也知道，王锡爵所指的藩王肯定不是后面的藩王，而是枝繁叶茂的第一代藩王，因为他们的家族谱系足够庞大，也最具有代表性。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戚继光在行动
看了一眼王锡爵，朱翊钧笑着说道：“那你准备选择哪一位藩王啊？”
过了这么多年，大明的藩王很多，可是第一代藩王说起来也就几位。当年的削藩导致了靖难，那个时候倒是损失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
“臣想选择晋王。”王锡爵躬身道。
晋王吗？
朱翊钧听了王锡爵的话，沉思了片刻，不得不说，王锡爵这个选择还不错。
第一代的晋王是朱棡，太祖朱元璋第三子，母孝慈高皇后马氏（马皇后），《南京太常寺志》记载为李淑妃所生，九大攘夷塞王之一。
晋王生了七个儿子，嫡长子朱济熺：晋定王，庶次子朱济烨：高平怀简王，庶三子朱济熿：庶人（初封昭德王，改封平阳王，晋封晋王，因与汉王结盟革爵），庶四子朱济炫：庆成庄惠王，庶五子朱济焕：宁化懿简王，庶六子朱济烺：永和昭定王，嫡七子朱济熇：广昌悼平王。
除了七个儿子之外，这位晋王还有两个女儿，这一家子算是在山西太原安营扎寨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爵位代代相传，代代分封，早就发展成一个非常惊人的规模了。事实上王锡爵选择晋王是有一些想法的，因为晋王一系并不被皇上待见。
当年成祖皇帝靖难，当时晋王，也就是朱棡的儿子朱济熺，这位没帮成祖朱棣。
结果可想而知，被一顿磋磨，然后还被庶出的兄弟给夺了晋王的爵位，这个人就是朱济熿。只不过这个朱济熿也是个不会站队的主，朱棣的儿子夺嫡，他又站到了朱高燧那边去了。
等到仁宗登基，朱济熿被夺了爵位，可想而知，皇室一脉要是能待见晋王一脉可就有鬼了。
这些年晋王一脉都没少被磋磨，加上西北苦寒，从他们下手也更容易一些。这些年早就被磋磨的没脾气了，收拾起来也好收拾，不会出什么乱子。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回陛下，臣请在迁晋王一脉至京城。”王锡爵躬身道。
朱翊钧看着王锡爵，没好气地说道：“那你知道晋王一脉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天下的藩王有多少人吗？全都迁到京城来？住哪里？难道在给他们盖一座王府？”
“你出银子还是朕出银子？银子从哪里来？”
张嘴就迁徙，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要皇上为晋王府开藩禁，臣以为晋王府还是愿意自己修建王府的。”王锡爵对朱翊钧的话倒是不在意，直接开口说道：“西北苦难，哪有京城这般繁华富庶。”
“至于建王府的土地，臣以为在西郊甚为合适。”
“晋王府在太原的土地产业，可以进行置换。”王锡爵直接说道：“以山西的田地置换京城的田产，臣想来晋王府应该是也是愿意的。”
朱翊钧看着王锡爵，都说文官阴狠，现在看来此言不虚，王锡爵长得正气十足，结果狠起来也真是的狠。
西郊有地方吗？
当然有，那里的土地还很不错，即便是朱翊钧不圈地，京城的富户也开始圈地了。武清伯李伟不就在西郊修建了一座清华园，说起来自己倒是可以搞一搞房地产了。
在其他的地方没办法，京城应该没问题，比如西郊。
将西郊的土地圈子来，然后建一座大型的新区，到时候卖给迁来的王爷，让他们用自己的产业来置换，应该能大赚一笔，只不过这个干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不过想想那些藩王一个个富得流油，拿回来一些也正好。
事实上藩王被限制的很严格，但是藩王的产业绝对不小，因为有人给藩王做事。比如王府的官员和太监，他们是朝廷派去的，负责打理藩王的产业。
当然了，监视也是他们的事情，可是这并不耽误他们做生意发财。
王府的产业与其说是王爷一个人的产业，不如说是这个利益结合体的产业。这些人打着王府的名号大发其财的事情屡见不鲜，不然王府的恶名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藩王府在当地的名声可是非常臭的，侵占田地，强买强卖，干的比士绅更过分。
藩王连城都不能出，他们哪里来的权力做这些事情？还不是王府的那些属官，朱翊钧可不会单纯的认为动一个王府，就是单纯的动了一个王爷。
事实上每一个王府都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结合体，比起孔家只大不小，只是影响力不同罢了。
想到这些，朱翊钧自然就下定了决心，笑着说道：“爱卿既然如此有信心，那就由爱卿去一趟太原，见一见晋王，和他谈一谈这件事情。”
反正事情交给王锡爵了，谈成什么样子，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王锡爵躬身道：“是，陛下，臣准备一下就去太原。”这件事情办不好，自己也别谈什么开藩禁了，王锡爵有信心干得好。
看着王锡爵离开的背影，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迁徙藩王府不算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的。各个藩王府在各地都是利益结合体，这使得他们深入当地深入的很深。
不同于官员到任了就走，王府那可是深耕百多年了。
即便是一点一点的磨，那也该磨出一个洞了，何况那可是王府。
现在各地的藩王府差的就是权势，一旦开了藩禁，那么很多东西就会回来了。藩王们能动，那么加上藩王府的资源，绝对会成为当地的一霸。
即便不造反，麻烦也是一大把，相比较起来，还是迁徙更符合既定的利益。
两害相较取其轻，自己想用一些皇族，那也要把他们给打了，然后在用。
“希望王锡爵一切顺利吧！”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在朱翊钧为开藩禁的事情担心的时候，福建这边徐德和赵廉董成武正在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大明的定北侯戚继光。离开了北京之后，戚继光一路急行军，只用了九天的时间就赶到了福建。
速度不可谓不快，这也和他们走陆路来有关系。
虽然戚继光带来的不都是骑兵，但是每人一匹马的配置还是闪了不少人的眼睛，尤其是董成武。
京营现在是不太缺马，尤其是打完了瓦剌之后，那一战俘获了不少战马，加上戚继光从瓦剌扫荡的一些马。这些可都是来自瓦剌的好马，盘靓条顺，看得董成武直眼热。
戚继光自然是会做人的，但是他不会用军马送人情。
“董巡抚，你放心，等我回去就让人给你弄一匹好马，比这些还好，到时候让人给你送来。”戚继光豪爽的笑着道：“赵大人，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匹。”
“陛下圣明，打下了瓦剌之后，咱们就不缺马了。”
赵廉笑着说道：“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无论是董成武还是赵廉都在感叹，这戚继光果然和传言的一样，为人大气，会做人。关键是有能力，在瓦剌打的漂亮，怪不得皇上器重他。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钦差行辕，各自坐下之后，戚继光笑着说道：“诸位大人，这一次我奉了陛下的圣旨到福建来，原本还想着给诸位大人打打下手，没想到诸位大人事情办得很好，这福建地面很太平啊！”
听了这话，董成武和赵廉还没什么感觉，可是徐德却听出那么一点意思了。
“侯爷客气了，皇爷知道我等能力不足，这才派了侯爷来。”徐德笑着接话道：“还是皇爷圣明，我们还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如果不是侯爷来了，我们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皇上派来的人，什么事情都没做，你们都做好了，然后打发回去了，这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了！
真的要这么干了，怎么显得皇上英明？徐德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监，对这些事情揣摩的通透。我们的的确能力不足，皇上派人来，这是英明之举。
拿出一些事情让戚继光干，而且要配合干的漂亮，这就是皇上知人善任。
只有这样，你前面的功劳才能坐实，皇上才会高兴，不能总是显示你的精明强干，你把皇上放在哪里？在座的都不是笨人，刚刚或许没反应过来，可是徐德这么一说，无论是赵廉还是董成武都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些人查出了福寿膏案，还查出了甄家通倭的案子，绞杀了几十个真倭，这功劳已经够了。
“赵大人，还是你来说吧！”徐德见两个人的样子，知道他们也明白了，便笑着说道：“前两天你还担心，现在侯爷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赵廉心领神会，笑着说道：“的确如此，那本官就来说说，事情是这样的。”说着赵廉就把海边接船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苦笑着说道：“定北侯，我们都不擅长这些，如果让船跑了，那我们罪过就大了。”
“我们都知道定北侯你的经历，对付他们，显然你更有经验。”
戚继光听了赵廉的话，笑着说道：“没问题，只要他们敢来，那就一定跑不掉。”
听了戚继光的话，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事实上这几天他们的压力都不小。如果船没来，消息走漏了，这还好说，可是一旦船来了，他们却没能拦下来，那就麻烦了。
事情的重要性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戚继光的接风晚宴也省下了了，他忙着去安排人手了。
到了接船的日子，天一亮戚继光就带着去埋伏了，这一天他们都在将埋伏之地渡过。除了抓船只，戚继光也是想存心锻炼一下自己的手下。
随着夜幕降临，海边一切都很平静，除了夜风就什么都没有。
借着月光，一艘艘带着火光的船缓缓的靠近了岸边，而岸边也出现了一队人，他们静静的等待着船队的到来。在不远处，戚继光等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压低了呼吸声等待着。
在船靠岸之后，几个人从床上跳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红夷人。
岸边这边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在他的伸后则是一堆货物，以及几十个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内厂的闽大。
见到红夷人来了，闽大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看到红夷人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拿着火铳，腰上还带着弯刀，而船上还有不少人，也正看着这边。
“你们是甄家派来接货的？”在红夷人这边，一个干瘦的男子开口说道。
看他的长相以及听到的口音，这个人应该是大明人。
闽大笑着说道：“是是，我们是老爷派来接货的，这是信物。”说着闽大将那枚玉珏拿了出来。
红夷人这边也不疑有他，这种买卖他们干了也不是一次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也没出过事，警惕性自然也就不高。在验证了玉珏之后，红夷人点了点头。
那个干瘦的男子笑着说道：“很好！”说着对后面的人摆了摆手。
剩下的几艘船也都开了过来，开始搭跳板，然后往下搬东西。
闽大招呼身后的人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全都是一块一块的福寿膏。除了福寿膏之外，有的箱子里面则是装的银子，闽大眼睛一眯，这一次的交易可不少啊！
红夷人也在检查闽大带来的东西，事实上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甄家准备的。
在月港那边有合法的港口，这些东西在那边交易没问题，只不过红夷人的船进不了月港，那边都被弗朗机人把持着，马尼拉大帆船白天都能开进来。
红夷人选择这种交易方式，实际上为了提防弗朗机人。
如果遇到李旦，交点银子还能解决，可是西班牙人不行，他们会直接抢东西杀人，为了大明的贸易权，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打了不是一次了。
这些和甄家交易的荷兰人也不是东印度公司的人，只是一些商人，东印度公司看不上这样小规模的贸易，但是这些商人看得上，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大明这里已经是张网以待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情报
闽大目光扫过去，发现这里总计四艘船，虽然在观察，在心里面算计，可是闽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而是大声的招呼自己的手下搬动货物。
在不远处的海边，一群黑衣人悄然的下水了。
他们嘴里面叼着芦苇杆，身子快速的沉了下去，随后就消失不见了。这是董成武调集的水鬼，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胜在悄无声息，他们的作用是负责海里面的警戒。
货物搬到一半，四周突然就响了了喊杀声，然后无数人朝着这边就冲了过来。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些红夷人，拿起自己的火铳就要开枪，可是没等他们开枪，闽大等人就动手了。他们从身后掏出了短刀，朝着那些红夷人就冲了上去。
闽大一把将那个翻译踹倒在地上，伸手一把拉住了领头的红夷人，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掌就推在了他的下巴上，红夷人猛地一仰头，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见旁边的红夷人要开枪，闽大上去一脚就处在了他脐下三分处，一阵惨叫之后，对方就大虾一样的佝偻在了地上。
“上船，别让他们抽走船板！”闽大喊了一声之后，当先朝着一艘船就冲了上去，这个时候在闽大的身后，火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仿佛爆豆一般。
只见一支明军端着火铳先前走，三排连射，第一排射击完成，第二排就向前一步，交替前进。
虽然他们是射击着前进，可是他们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在黑夜之中居然一点都不杂乱。站在船头的红夷人瞬间就被打懵了，惨叫着掉到了水里面。
再也顾不得抽走船板了，即便是没有被打到，他们也不敢留在外面了。
“侯爷的火枪队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徐德看着到这一幕，感叹着说道。
戚继光则是笑着捋着胡子，这一次他带来的这些人全都是铳骑，能够在京营当上铳骑的，那都是优中选优的。每一个都是弓马娴熟，关键是火铳打的一定要好。
装填速度快，胆子大，纪律好，如果说京营是精锐，那么京营之中的铳骑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很快明军就冲到了船板的附近，然后直接就冲上了船，到了船上火铳就不好使了，一个个拿着刀子的明军是一点都不留情，尤其是在西北尝到甜头的他们。
一个人头四十两，那都是钱，如果不是自己家的侯爷下令不能杀光，他们恨不得把这些红夷人都杀掉，脑袋全部割下来拿回去换银子。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完全准备打毫无准备的红夷，还是戚继光手下的精锐，这要是在打成胶着状态，那大明也不用打仗了。船上的红夷全都被压了下来，死了的则是被人把尸体给拖拽了下来。
“留下一队人守着船，其他人收队！”戚继光在战场上走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打扫战场，安排守卫这些事自然不用三位大佬操心，安排手下人去做之后，他们就一起往回走了。行动如此顺利，三个人的心情都非常的好。
对于提审红夷的事情，他们倒也不着急，人抓到就可以了。
第二天天亮，几个人这才将红夷给带上来，只不过语言不通，同时被带上来的，还有那个翻译。当然，第一个审问的就是这个翻译了。
这一次赵廉徐德董成武都在，戚继光也在一边旁听，主审是赵廉。
看了一眼压上来的干瘦男人，赵廉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做何营生，还不从实招来，如有半句假话，本官定然大刑伺候。”
干瘦的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回大人，小人朴正劲，朝鲜人。”干瘦男子连忙说道：“小人只是给那些红夷人当翻译，他们做的事情和小人无关，大人明察啊！”
赵廉神情稍稍缓解了一些，然后淡淡地问道：“朝鲜人是吧！”
“是，是，小的朝鲜人。”朴正劲连忙开口说道。
赵廉才不相信他是朝鲜人，可是他也懒得戳穿，如果他真的说他是大明人，反而有些丢人。朝鲜人就朝鲜人，赵廉也不关心他是哪里人，他关心的是这些红夷人。
“本官问你，这些红夷人从何处来？”赵廉问完又大声的呵斥道：“如果敢说假话，大刑伺候。”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朴正劲连忙说道：“他们是从澎湖来的。”
别人倒是没感觉，倒是一边的戚继光，大声地问道：“红夷人占了澎湖？”
澎湖这个地方戚继光不但知道，而且很熟悉，原本澎湖是有巡检司的，只不过后来被废止了。一直到嘉靖年间打倭寇，俞大猷为缴海贼与倭寇，驻偏师于澎湖，复设澎湖巡检司，但俞大猷去职后巡检司亦被废止。
虽然澎湖巡检司被废止了，可是澎湖是大明的地方，要是被红夷人占了，戚继光觉得自己得拿回来。
朴正劲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红夷人只是在那里停靠，小的听说他们要和倭寇打仗。好像是倭寇要南下，和红夷人发生了冲突。”
倭寇？
戚继光一皱眉头，这里面怎么还有倭寇的事情？
“徐公公，内厂那边有消息吗？”戚继光转头看向徐德，面容严肃的问道，无论是倭寇南下，还是红夷人占了澎湖，这都是大事件，不能小觑。
徐德的面容也严肃了起来，沉声说道：“咱家也不清楚，等咱家叫个人来！”说着转头对伺候在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把闽大给咱家找来。”
见戚继光没有继续问的意思，赵廉便继续问道：“这些红夷人到大明来所谓何事？”
朴正劲都快哭了，这还用问吗？这就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他们就是来做生意的啊！不过朴正劲可不敢这么说，连忙说道：“红夷人是来做生意的，只不过月港那边被弗朗机人占据着，他们不敢过来。”
“做生意的？”赵廉冷哼一声：“本官还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对于赵廉的话，朴正劲是不敢反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事实上审讯到来了这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不过赵廉还是将红夷人的首领压了上来，然后进行了审问，得到的消息和朴正劲说的也差不多。
只不过比起朴正劲，他知道的要多一些，想要和倭国打仗的不是红夷人，而是弗朗机人。他们虽然是红夷人，但是他们却只是商人，而不是殖民者。
这边赵廉一头雾水的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那边戚继光也在接受一个人的询问，这个人是闽大找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对方，戚继光直接开口问道。
“回侯爷，小人陈三！”来人恭敬地说道，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打扮应该是一个商人。只不过比起福建本地的商人，他看来要更沧桑一些，身上也有跑海留下的痕迹。
事实上这个人是闽大从月港找来的，是最了解这些洋夷人的。
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那你和本侯说说洋夷人的事情。”
陈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问道：“那大人想知道什么？”
“就说说这些洋夷人都是哪里来的。”戚继光想了想说道。
“要说这些洋夷人，那就得从弗朗机人开始说起，因为他们是最先到这里的，只不过咱们管他们叫弗朗机人，事实上他们是来自一个叫做葡萄牙的国家。”
“现在在濠江的就是他们，咱们大明对他们最熟悉。”
“大弗朗机人则是来自一个叫做西班牙的国家，西班牙和葡萄牙是相聚不远的国家，长的也差不多，咱们就管西班牙人叫大弗朗机人，葡萄牙人叫小弗朗机人。”
“那红夷人呢？”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
陈三没想到戚继光会问起红夷人，不过还是开口说道：“红夷人原本是西班牙人统治下的一个民族，后来他们和西班牙人发生了战争，并且现了割据的态势。”
“虽然红夷人跑到咱们这边做生意，可是他们没什么实力。”
徐德这个时候插口道：“不是说红夷人要和倭寇打仗吗？”
陈三一愣，随后说道：“公公，红夷人哪有实力和倭寇打仗，小的倒是听说了一些这方面的传言，似乎是倭国的战船向南来，和葡萄牙人打了几次。”
事实上如果这话汇报给朱翊钧，朱翊钧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的荷兰人刚刚独立没几年，他们打败了西班牙人，在满世界的建立据点和殖民地，可是他们的触角还没伸到亚洲这边来，甚至都没过好望角。
跑过来的这些红夷人基本上都是武装商船，或者说是海盗。
这些人虽然说实力不俗，可是面对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基本上也就是爱欺负的份。再加上倭国和李旦，他们也就只能做走私偷运的买卖，还得交保护费。
现在这个时候，统一了倭国的丰臣秀吉已经不满足在倭国称霸了，而是想要建立一个亚洲大帝国。
陆地上准备囤积物资进攻朝鲜，然后攻入大明，海上则是准备向南来，占领澎湖，可以从海上侵入大明，也可以通过海贸来获取利益，进一步则是占领印度。
可以说丰臣秀吉的想法是很大的，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倭国完全不具备这种实力。
一直到了近代，明治维新之后的倭国才有了这样的实力，他们实行的也正是丰臣秀吉制定的策略。陆地上侵略朝鲜，进而进攻中国，海上占领澎湖台湾，然后攻打菲律宾和印度。
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亚洲大国的想法就烙印在了倭国人的思想里面了。
一代一代传承的工匠精神，使得倭国人不忘记这些，一旦有能力的人上位，他们想的就是如何实现丰臣秀吉没能实现的伟大理想，就像中国的天子谁都想要比肩秦皇汉武一样。
荷兰人在欧洲已经强势崛起，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拿他们没办法。
只不过荷兰人崛起的时间很短，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全球范围内的庞大殖民。只不过他们一直在为此而努力，而且一直在向着东方开拓航路，并且为此没事就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来一场海战。
戚继光和徐德两个人大致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让闽大陈三给带走了。
“徐公公，这件事情我准备先写一份奏折给陛下，等到日后回京了，在面陈陛下。”戚继光看着徐德，开口说道。
“没问题！”徐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咱家支持侯爷。”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来到徐德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公公，王安回来了！”
徐德一愣，王安回来了？
在南京的时候，徐德把自己的干儿子王安派到了濠江去查红夷人的事情。没想到事情在福建这边就查清楚了，王安白跑一趟，不过徐德也知道自己干儿子的能力，他是绝对不会空手回来的。
听到王安回来了，徐德顿时大喜，连忙说道：“快点让他进来。”
见到徐德如此高兴，戚继光笑着说道：“何事让公公如此喜笑颜开？”
“不瞒侯爷，在南京的时候，咱家派了人去濠江，为的就是查明这些洋夷人的事情。”说到这里，徐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人回来了，相信会有收获。”
“原来如此！”戚继光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时间不长王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孩儿见过干爹，见过定北侯。”
徐德看着王安，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此行可还顺利？”
“回干爹，很顺利！”王安笑着说道：“孩儿到了濠江之后很快就联系上了咱们的人，这回带回来了不少关于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情报。”
徐德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很好，就知道你不会让咱家失望。”
戚继光看着王安，回来的还真是时候，自己正缺这方面的情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工作重点
听到徐德的赞赏，王安的脸上也露了笑容，连忙说道：“孩儿不敢让干爹失望！”等到徐德点头，王安这才继续开口。
“孩儿这一次到了濠江，探查到了不少消息。”
接着王安就把自己探查的消息说了一遍，关于西班牙和葡萄牙，以及这些人的目地。在最后王安做出了一个总结，非常精辟的总结。
“这些洋夷人，他们做事肆无忌惮，很多到咱们大明来到洋夷人都是罪犯或者是强盗，很多都是在他们那边活不下去了，这才不远万里来到咱们的大明的。”
“对于咱们这边的事情他们也不关注，心里面只有赚钱。”
“孩儿还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濠江的这些葡萄牙人，当年咱们大明和倭寇打仗，倭寇的火器就是他们的卖的。”
“这些人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敢卖。”
这话戚继光倒是没接茬，事实上大明也买了不少，不然佛朗机炮哪里来的？这些人没有是非观倒是真得，不过总留着一群不安好心的人在这里，怕是不是好事情。
戚继光已经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等到自己回去之后，一定向陛下建议，把那些葡萄牙人给赶走。
“孩儿还打听到一件事情。”王安继续说道：“倭国好像要南来，好像与葡萄牙人打了几次了，孩儿听葡萄牙人咒骂把火器卖给倭国的人。”
戚继光冷哼一声，显然对葡萄牙人的做法很不屑。
只不过戚继光对倭国也没什么好感，向着倭国的话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情报的汇总很快就完成了，与徐德和戚继光在福建这边得到的情报都能相互照应，无论是戚继光还是徐德全都松了一口气。
“干爹，孩儿带回来一个葡萄牙人。”王安见自己的干爹和定北侯都很满意，又补充了一句道。
“葡萄牙人？”
徐德和戚继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来了兴趣，开口问道：“说说看，什么葡萄牙人。”
“是，干爹！”王安连忙答道：“事实上葡萄牙人这些年一直在大明这边做生意，他们有一个宗教，就和咱们的佛教和道教差不多。”
“信奉这个教派的人叫修士，就和咱们的和尚道士差不多。”
“这些人一直想在咱们大明传教，只不过各地的官员都不喜欢他们，总是驱赶他们，他们根本进不来咱们的大明，孩儿这一次带回来的这个人就是修士。”
“他叫利玛窦，对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他都很熟悉。”
戚继光和徐德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王安还干了这么一件事情。不过有这么个人也好，可以询问一点东西，倒是王安有心了。
“很好，晚些时候我和侯爷见见他。”徐德笑着说道。
至于把这个什么修士介绍给皇上，徐德和戚继光都没有这种想法。别说他一个外来的什么修士，大明的这些和尚道士都不行。
世宗皇帝笃信方士，炼丹问药闹得沸沸扬扬。
谁敢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这位皇上英明神武，胸有大志，谁敢进献这些东西，还不得被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别人不敢说，但是徐德和戚继光都不愿意沾这个东西。
两个人都不缺圣宠，这么干有什么好处，百害而无一利，谁会蠢到去做这样的事情。
这边没太把利玛窦当回事，那边利玛窦自己可是很把自己当回事的，在利玛窦看来，这是自己的一次大机会，一次让主的荣光照耀这片广大土地的机会。
自己传教这么多年，来到大明这么多年，可是自己的传教一直没什么进展。
事实上不光自己，在自己之前，好几任主教都曾来到这片土地上传教，结果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基本上全都被驱赶出去了。
利玛窦也曾经向着各个方向努力，结果还是收效甚微。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在得知了那个年轻人是大明皇帝的内侍，利玛窦顿时就激动了。如果自己能够见到大明的皇帝，得到大明皇帝的支持，那传教肯定没问题啊！
自从离开葡萄牙，自己到过印度，到过倭国，每个地方呆的时间都不短，到处都在传说大明这个国家，如何的富足，如何的强大，这一次自己肯定有机会见识到这一幕了。
“主保佑我，阿门！”
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利玛窦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祈求自己的主保佑自己，让自己能够在这块土地上散播主的荣光。
福建甄家的案子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徐德和赵廉上了折子给朱翊钧，戚继光则是准备去巡视一下沿海的卫所，这也是皇上给他的任务。
看看没有战事几年了，沿海的卫所是不是还堪用。
奏折快马加鞭的进了京城，赵廉和徐德在这边静候着朝廷的旨意。
紫禁城，文华殿。
进入四月之后，朝廷的大事情就是春耕，没什么比春耕更重要的了。好在老天爷开眼，这些日子倒是下了几场雨，缓解了一下旱情。
正所谓春雨贵如油，说得就是这个时候了。
老天爷开眼下雨，这使得朱翊钧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看奏折也没那么烦躁了。伸手拿起一份奏折，发现是来自福建的，朱翊钧眼睛一咪。
这是钦差赵廉徐德和福建巡抚董成武的联名奏折，显然是福建的案子有了结果了。打开奏折看了一眼，果然是有结果了。
案子本身倒是没什么，甄家的死活朱翊钧也不太在意。
反而是案子后面映射出来的东西，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衰落，荷兰人即将崛起，估计这两年他们就会跑到亚洲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英国人法国人，整个人亚洲就会成为他们的猎场。
朱翊钧非常非常的想在这里面插一脚，可是朱翊钧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大明的底子还没打好，也没打牢靠，不过时间还不晚。
等到荷兰人过来的时候，自己去插一脚也来得及，再说了，自己还有一个倭国要打。
将奏折拿过来，朱翊钧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按例办理就可以了，交给内阁就行了，该杀就杀，该发配就发配，没什么好说得。
赵廉和徐德的事情自然也没完，既然都到了福建了，那就在沿海扫一遍吧！
凡是通倭的士绅全都抓一下，顺便将福寿膏的事情传出去，到时候自己就能立法了。当然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主要还是控制源头。
等到自己拿下了东南亚，占领了产地，自己才能够控制福寿膏的交易。
东南的事情也就做到这一步了，想要在继续做，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自己的注意力也应该从这方面转回来，转到一些自己应该关注的点上来。
其他的不说，王用汲该回京了，顺天府的改制该开始了。
公务员的培训就快要完成了，在大兴试行的效果也很好，这一期的公务员马上就该上岗了，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安排到顺天府。
另外就是第一批公务员的提拔，他们也到了该提拔的时候了。
虽然没到三年，可是自己等不到第三个年头了，需要给他们一条出路，让他们看到希望。不然三年以后，第一批公务员还不一定怎么样。
王用汲回到京城之后，顺天府的商税就该提上日程了。
对于改变商税的税制，朱翊钧暂时不准备做，就按照三十税一来收取。一来三十税一这么多年了，已经深入人心了，贸然改变很容易出问题。
二来初始收税，要考虑那些小商人，如果加税，会使得他们变得举步维艰。
对于现在的朱翊钧来说，收上来商税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那是以后的事情。税改是肯定要改的，但是把收商税和税改结合在一起，那就不合适了。
如果想做到这一点，那一个维持治安，并且巡察街道的衙门就必不可少了。
这个类似后世城管加片警的衙门，事实上大明就有，那就是巡城御史。
巡城御史隶属于都察院，负责巡查京城内东、西、南、北、中五城的治安管理、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等事，并设有巡城御史公署，称“巡视西城察院”、“巡视北城察院”、“巡视南城察院”等。
各城都设有兵马司，每司又分为二坊。由五城御史督率管理。
这个衙门虽然存在，可是在京城，他们的权力太小，上不了台面，朱翊钧要改变这种现状，必须把巡城御史的地位给抬起来。
到时候由他们负责整肃街道，监察吃拿卡要。
事实上大明征收商税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份子钱，无论是顺天府衙门，还是东厂锦衣卫，收份子钱都成了循例了。
倒是街上混混收钱的没多少，在京城这样的地面上做生意的，多少多有点关系。
如果不解决吃拿卡要的问题，商户的压力就很大，一旦自己正收商税，那么就会有人怨声载道。可是解决了吃拿卡要，那他们交税压了就小多了。
或许不可能彻底杜绝，但是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明目张胆，也不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如果不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用不着拿钱去贿赂他们。
拿起笔，朱翊钧开始给自己写下一个阶段的工作计划。
排在第一位的是顺天府的公务员制度，第二位的就是商税的问题，第三位的则是顺天府公有制土地的确立，清理私占。
最后这一条朱翊钧加了一个点，这一点很关键。
大明现在的情况是我占了就是我的，朝廷不能干涉，收税都不行，哪怕是矿山也是如此，这是朱翊钧绝对不能容忍的。
必需确权，你有地契的才是你的，没有的，那就是朝廷的。
拿着朕的矿山去开矿，然后朕征收点矿税你们还推三阻四的，简直可恶至极。等到把矿山全都收回来，自己就通过内务府创建一个矿业公司。
皇室拥有的企业，允许各地商人入股承包，想和以前一样，门都没有。
朱翊钧准备在顺天府打造一个样板，然后在推而广之。皇庄那边经过这些年的改良和培育，土地和地瓜还有玉米都达到了大面积种植的可能，自己还要大力的推广新式作物。
把顺天府作为榜样，成为谁都想搬进来，谁都想生活在这里的地方，既然是天子脚下，那就要有天子脚下的样子，水泥路也要尽快修起来，然后在路边栽树。
朱翊钧越想越激动，手上的比也不停，一直到张鲸来叫，朱翊钧这才停下来。
看了看时辰，摸了摸肚子，朱翊钧发现自己还真的是有些饿了。让张鲸传了午膳，朱翊钧吃的很香甜，饿了吃什么都香。
“你让人去传顺天府尹，然他来见朕。”
朱翊钧看着张鲸说道。
“老奴这就让人去！”张鲸不敢怠慢，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人了。
现在的顺天府尹，名字叫做张国彦，是北直隶人士，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初授襄陵知县，后升兵科给事中。再迁山西参政、陕西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
政绩斐然，于万历九年升顺天府尹。
这个人朱翊钧一直在关注着他，在陕西任职的时候就入了朱翊钧的眼，这个人不是什么能让人惊艳的官，也不是那种能够干出漂亮事情的官员。
张国彦就是那种老实官，每天踏踏实实的做事，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为第一要务。
因为幼时家贫，张国彦深知百姓疾苦，当官之后也没有因为当官而去横征暴敛让自己暴富，而是能够秉持本心，想要百姓做一些事情。
这是一个盛名不显，但是很踏实的官员。
你说他有什么闪光点，看不到，可是你把事情交给他，你就能很安心，知道他一定会给你做好。这样的官可不好找，朱翊钧很珍惜。
这一次到了用他的时候了，朱翊钧准备和他谈一谈。
事实上朱翊钧这两年还是和张国彦有过两次交集的，基本上都是张国彦痛陈百姓疾苦，请求朝廷善待生民，只不过他也想不出什么兴利除弊的措施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徐文长娶妻
作为顺天府尹，虽然名义上是府尹，但实际上顺天府尹的权限还是很大的，虽然顺天府阶层不高，很难在众多的事情上做出最后的决断，但是，顺天府尹可以直接上殿面君。
单单是这一点就不是其他人比的了的，当然了，顺天府尹的特权还不止这些。
要知道顺天府尹可是正三品，在朝廷之中绝对是大员了，给一个巡抚都不换的位置。向上就是六部侍郎，甚至直接提升到六部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顺天府尹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容易出事了。
附郭省城的府城知府最难干，何况是顺天府这种地方。
当然了，府城知府高配是肯定的了，就像现在的顺天府尹，或者后世的京城市高官。如果你地位低了，没人拿你当盘菜，谁搭理你，你什么事情也办不成。
要知道后世的京城，那可不是一般的高配。
张国彦从万里九年开始干顺天府尹，到今年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可以说已经是两任了。如果不出意外，已经到了转折点了。
要么升一步，去六部或者都察院这些九卿衙门，要么外放去地方做总督，也算是升迁。如果是做巡抚，那就是平掉，实际是贬斥半级。
在得到皇上传召的时候，张国彦也有些发懵。
虽然做了六年的顺天府尹，可是张国彦可算不上什么天子宠臣，像这种私下召见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当张国彦进宫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很忐忑的。
要知道进皇宫可不都是加官晋爵，死无全尸的事情也不少。
当张国彦走进来，朱翊钧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得不感叹，张国彦真的年轻啊！事实上今年张国彦才五十二岁，六年前他做顺天府尹的时候，不过四十六岁。
这样的年纪，在大明绝对是年轻的高官了。
放在后世，四十六岁的北京市长或者市高官也够年轻的了。
“臣顺天府尹张国彦参见陛下！”张国彦恭敬地给朱翊钧行礼，大声地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淡笑着说道：“爱卿免礼吧！”
等到张国彦站直了身子，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朕今日找爱卿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和爱卿商量一下！”说着朱翊钧面容和蔼的笑了笑。
这一下可怕张国彦吓了一跳，心里面咯噔一下子。
虽然和自己家的陛下接触的不多，可是张国彦还是知道一些自家陛下的事情，绝对是一个强势的少年天子。尤其是在推了官绅一体纳粮之后，这位少年天子更是威势大增。
对于自己这样的臣子，用到商量这个词，怕是要遭。
事实上如果是内阁大学士或者六部尚书这样的朝廷重臣，或许用商量还很合适，自己虽然是顺天府尹，商量这个词自己还担不起。
可是陛下用了，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这件事情很难办！
难办到陛下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才用了商量这个词，可是真的是商量吗？明悟了这些，张国彦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连忙躬身道：“但请陛下吩咐！”
朱翊钧看着张国彦，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叹，这个张国彦果然是一个聪明人啊！
“事情是这样的，公务员在大兴也试行一段时间了，朕觉得还不错，想着在顺天府推广一下，想问问爱卿的意见。”
既然是聪明人，那就没必要拐外抹角了，直说就可以了。
就这事？
张国彦顿时松了一口气，躬身道：“陛下放心，这件事情交给臣，臣一定好好办！”
不过张国彦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陛下，顺天府有的胥吏做得很好，很不错，可否将他们转为公务员？臣愿意为他们作保。”
事实上胥吏之中有能人吗？当然有，而且还有一大把。
只不过鱼龙混杂，加上升迁无望，使得很多胥吏“堕落”罢了。如果将他们转为公务员，有了升迁的机会，那必然是不一样的。
张国彦愿意给这些人作保，倒是让朱翊钧没想到。
事实上文官看不起胥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国彦以顺天府府尹的身份，愿意为胥吏作保，当真是不容易，不过朱翊钧对这种事情倒是乐见其成的。
事实上公务员的培训刚开始，不可能将所有胥吏都开革掉，换上公务员。
一来人手不够，二来也会造成衔接问题，从胥吏之中吸收一部分优秀的，这也是必然的事情。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就依爱卿所奏。”
“爱卿回去准备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张国彦可以走了。
“臣告退！”张国彦告退了之后就离开了文华殿，心里面还是有些不踏实，难道就真的是为了公务员的事情？可是心里面总是不安，好像有事要发生一样。
朱翊钧等到张国彦走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传旨海瑞和徐文长，让他们明日进宫见驾。”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说道。
“是，皇爷！”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
这一次朱翊钧准备让海瑞退休了，从去年入冬之后，海瑞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太医院那边虽然尽全力医治，可是有些事情却强迫不得。
海瑞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如果再让他当官，估计活不了两年了。
这位三朝元老，朱翊钧还不想让他这么早死，多活几年，看一看大明的新变化，看一看自己能为大明做什么，不让他有遗憾。
前世海瑞垂垂老矣，但是却对大明之事担忧不已。
死谏，希望朝廷能够恢复太祖法度，贪污八十贯剥皮充草，进而来阻止大明的颓势。虽然垂垂老矣的海瑞不堪用了，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这个他爱的深沉的国家。
可是海瑞却看得见，心里面明白，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大明就真的完了。
事实上有这个见识的人不少，可是真的愿意去做的人却不多，所以朱翊钧希望这一世海瑞能看看，至少等到自己建完顺天府之后，不带着遗憾离开，可以含笑九泉。
不枉海瑞一生为民奔波辛苦，一生为大明尽忠尽力。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像往常一样起床，然后打了一套拳锻炼身体，用了早膳，然后才到文华殿这边办公，刚到文华殿，张鲸就带着海瑞和徐文长走了进来。
比起海瑞来，徐文长的状态要好很多，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
事实上徐文长今年才五十六岁，这一世没了心中的郁结，也没了晚年的落魄，加上在京城的调理，这使得他的身体非常好。
倒是在徐文长身边的海瑞，看起来不是很好。
或许是天暖的原因，比起去年冬天还是好了不少，去年冬天最严重的时候，海瑞都卧病在床了。现在走起路来倒是没什么问题，这让朱翊钧松了一口气。
“臣参见陛下！”两个人见到朱翊钧之后，躬身给朱翊钧行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免礼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对一边伺候的小太监说道：“给两位爱卿办一个凳子来。”
以前这种活都是张鲸做的，自从张鲸从扬州回来之后，他就不再干这些了。
这是对张鲸地位的尊重，同时也是对他的奖赏。
等到两个人坐下，朱翊钧笑着说道：“海爱卿的身子好些了？看到爱卿身子好转，朕心甚慰啊！”
海瑞连忙说道：“臣多谢皇上挂念，这些日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转向徐文长：“徐爱卿的气色倒是不错，朕的宫里面倒是有几个年纪合适的宫女，不如朕赐一个给徐爱卿啊？”
听了这话，徐文长倒是脸色丝毫不变，笑着说道：“陛下的好意微臣谢过，不过微臣现在这样挺好，也用不着别人伺候。”
这个时候一边的海瑞接口道：“陛下，徐文长自己找了。”
朱翊钧顿时一愣，连忙笑着追问：“还有这事？海爱卿快和朕说说。”
看来海瑞是真的和徐文长相处的不错，心情也挺好，不然他是绝对说不出这话来的。倒是徐文长，此时一脸的尴尬，想辩解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大兴县的一个寡居的妇人。”海瑞淡淡地说道。
“早年丧夫，也没个子女傍身，家里面开了一个书店，她每日里帮衬着。”说到这里，海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平日里很喜欢诗词字画。”
喜欢这方面？这倒是徐文长擅长的，加上徐文长的名声，估计水到渠成了。
徐文长可是多才多艺，在诗文、戏剧、书画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与解缙、杨慎并称“明代三才子”。他是中国“泼墨大写意画派”创始人、“青藤画派”之鼻祖。
其画能吸取前人精华而脱胎换骨，不求形似求神似，山水、人物、花鸟、竹石无所不工，以花卉最为出色，开创了一代画风，对后世画坛（如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等）影响极大。
书善行草，写过大量诗文，被誉为“有明一代才人”。
能操琴，谙音律，爱戏曲，所著《南词叙录》为中国第一部关于南戏的理论专著，另有杂剧《四声猿》、《歌代啸》及文集传世。
如此才情，吸引一个寡妇自然是不在话下。
朱翊钧笑着问道：“那妇人年方几何？可需要朕帮忙？”

第二百二十章 海瑞和巡城御史
听了朱翊钧这话，海瑞顿时笑着说道：“那妇人二十八，与文长倒是相配，想来是不需要陛下帮忙的，如果陛下想帮忙，多赏赐一些银钱也就是了。”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这个没问题，朕肯定会多给一些礼金的。”
瞪了一眼海瑞，徐文长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谈，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今日叫我二人来，所谓何事啊？”
朱翊钧和海瑞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再说下去，徐文长估计就该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朱翊钧直接说道：“好了，说正事。”
对于海瑞和徐文长，朱翊钧自然不用隐瞒什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听了朱翊钧的话，徐文长和海瑞陷入了沉思，半晌，徐文长开口说道：“的确到了该推动的时候了，陛下英明啊！”
海瑞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皇上让自己休息？
“陛下，臣不想休息！”海瑞直接开口说道：“臣一个人住，闲下来没事人就废了，臣想趁着身子骨硬朗，为大明多做些事情。”
听了海瑞的话，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海瑞的话也不假。
人家致士了之后，可以含饴弄孙，纵享天伦，可是海瑞呢？他就孤家寡人一个，也不像徐文长，还知道给自己找一个女人。
一来海瑞年纪大了，二来海瑞从骨子里面对女人的定位有问题。
面对自己的老母亲，海瑞侍母至孝，对于的自己的妻妾，可就没那么好了。真要是把他放在家里面，估计闲下来的海瑞更难活得长。
是自己想当然了！
朱翊钧忍不住在心里面叹气，沉吟了片刻，朱翊钧开口问道：“那爱卿可有想去的地方？”
“臣想做巡城御史。”海瑞直接开口说道。
朱翊钧一听海瑞要做巡城御史，心里面又叹了一口气。海瑞不愧是海瑞，还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关键所在。
自己的这一次改革之中，巡城御史当真是一个关键的位置。
这个位置一般人可是镇不住的，可是海瑞就不一样，不说他干什么，他往哪里一站，估计京城乱七八糟的事情能少一大半。
可是巡城御史的责任倒是再其次，这一次事情估计不会少，他能吃得消？
“海爱卿，你的身体？”朱翊钧看着海瑞，略微有些迟疑的问道。
“可以让文长来帮我，另外臣在大兴县也有几个得用的人。”海瑞直接说道：“而且臣觉得，真的用得到臣出马的事情，怕是也不多。”
是，的确不多。
朱翊钧估计现在敢惹海瑞的人更少了，年纪大了，要是因为你们家的事情把海瑞弄出个好歹来，估计就是万人唾骂，遗臭万年了。
现在的海瑞绝对是横着走，声望高，没缺点，还有自己这个皇帝背书。
“那好吧！”半晌朱翊钧点了点头，说着又看了一眼徐文长：“徐爱卿，海爱卿朕可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提到这件事情，徐文长也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照顾好海大人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关于大兴县的接任人选，你们有推荐吗？”
无论海瑞还是徐文长都明白，大兴县的接任人选，必然是公务员，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两个人也都明白皇上的意思，他们也一直在遴选人选。
“有！”这个时候海瑞从一边接口道：“两个人。”
“一个叫做孙承宗的人，他的表现很好，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全都很合适。”海瑞直接说道：“我推荐他为县令。”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那就他了。”
孙承宗啊！
这个人也是大明末年的一个悲剧，明明有能力，但是却被党争给害了。现在这样也挺好，公务员的领军人物，有自己的看顾，他的崛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上公务员想要崛起，那就必须要有一个领军人物，孙承宗就是很合适的人选。
“那另外一个人呢？”朱翊钧看向徐文长，笑着问道。
徐文长也开口说道：“李奕齐，南直隶人士，寡母将其抚养大，这一点和海大人倒是很像，为人也很正直，只不过比海大人少了几分锋锐。”
冷哼了一声，海瑞显然对这个李奕齐不怎么看得上。
不过从海瑞没反对这一点来看，这个李奕齐应该是表现的不错，不然他就该开口了。或许他不满意的，也就是李奕齐不如他这样锋锐。
“好，那就按照你们说的办！”朱翊钧笑着点头道，对于海瑞的态度，朱翊钧也没在意。
事实上孙承宗和李奕齐能够通过海瑞和徐文长的考察，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毕竟这两个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能让他们两个满意，这就是了不得的成就。
“你们回去安排一下，过几天就会有圣旨了。”朱翊钧把事情谈完了，就让两个人离开了。
在朱翊钧的授意下，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顺天府推公务员的消息闹得是甚嚣尘上。这引起了很大的波澜，事实上公务员制度从出现就伴随着争议。
给了秀才做官的机会，大部分底层的读书人是赞同的。
中上级的官员则是冷眼旁观，心中带着冷笑，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公务员这么快就要在顺天府推行了，这就不能无视了。
尤其是在爆出了大兴县的县令将由公务员接任，这个就有点吓人了。
如果说以前中上级的官员是冷眼旁观，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公务员做县令，这开始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当然了，很多人想反对，可是办法也不多。
或许他们不在意，可是他们也有亲戚，也有晚辈。
这些人不见得全都是读书好的，现在考上秀才就有了出路，他们要是出声拦着，估计会被人唾弃。在读书人这个圈子里面，提携后进是一个非常好的刷声望的事情。
当然，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这也是非常容易砸招牌的一面。
这就是使得舆论得不到统一，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吵得一个乱七八糟。
对于这样的争吵，朱翊钧是不在意的，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他们喜欢就吵吧！要是意见统一了，反而会更麻烦。
朱翊钧相信，下一批公务员招收开始之后，会有一大批官二代和恩荫子弟涌进来。
他们有背景，但是读书却不怎么样，那么公务员就成了他们上升的通道了。加上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通道。
朱翊钧要头疼的是海瑞做巡城御史的事情，这件事情怕是不好通过啊！
现在的巡城御史，负责巡查京城内东、西、南、北、中五城的治安管理、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等事，并设有巡城御史公署，称“巡视西城察院”、“巡视北城察院”、“巡视南城察院”等。
各城都设有兵马司，每司又分为二坊，由五城御史督率管理。
海瑞要做巡城御史，自然不可能跑去城里巡逻，朱翊钧准备设立一个巡城衙门，由一位大臣坐镇，加都察院副都御使的职衔。
下面管理五城的巡城御史，武将这方面，朱翊钧准备设立一个提督，总管五城兵马司。
事实上五城兵马司大明就有，与后世的认知不同，五城兵马司不是一个衙门，而是五个衙门，全名是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设立指挥使各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各四人，正七品。
朱翊钧需要一个人来统领五城兵马司，设立一个提督的官职，或者说设立一个新的衙门，暂时定名为五城提督衙门。
要做这些事情，绕不过去的坎就是内阁和吏部。
朱翊钧准备先找申时行谈一谈，如果不知道朱翊钧想要干什么，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多一个衙门，多出一些官职，也有利于管理。
申时行被传召入宫，心里面充满了警惕。
“申爱卿免礼吧！”
在申时行行礼之后，朱翊钧笑着说道：“来人，赐坐！”等到申时行坐下，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朕有一件事情找爱卿商量一下。”
“陛下请说！”申时行坐直了身子，等待朱翊钧开口。
“朕这些日子接到了不少奏折，说是京城地面上不太平，一些下面的人对商户吃拿卡要，这很不好。”说着朱翊钧就黑了脸：“这些人还是衙门的人，朕很生气。”
“加上盗匪横行，勋贵之家恶奴欺行霸市，这京城还是大明的都城吗？还是天子脚下吗？”
申时行一脸蒙圈，皇上这是发的什么邪火？京城有这么乱吗？但是他也不敢问，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臣回去就行文顺天府，让顺天府严加管束。”
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管束？他们要能管束的好，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说了，这又不是一个顺天府的事情，光是传令顺天府有什么用？”

第二百二十一章 申时行的选择
不传令顺天府吗？
申时行快速的调动自己的脑袋，事实上给皇上办差，最怕就是碰到这样的问题。如果有前例可援，不管是多大的事情，那都是小事情。
哪怕是闹灾荒或者有人造反，有灾荒就派钱粮赈灾，有人造反就派兵平叛，朝廷都有定制，各部衙门也都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遇到这种不知道什么原因引起的，然后皇上目地不明的事情，那就糟糕的很。
猜对了皇上要做什么，这还好，可是要是猜不对，那你就等着被皇上嫌弃吧！申时行虽然没猜到朱翊钧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做。
“陛下的意思是？”申时行躬着身子，迟疑地说道。
语气意犹未尽，话语之中全都是请示之意，而且态度坚决，仿佛只要是自己说出来，他就会洗耳恭听并且照办，朱翊钧顿时就被震惊了。
自己这位内阁大学士什么时候有这个演技了？
清了清嗓子，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朕准备派遣一位官员，统领巡城御史，好好的整肃一下京城，杀一杀这不良的风气。”
“衙门就定名为五城都御史，以都察院副都御使任事。”
虽然不自知道皇上这是要干什么，可是申时行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单独的设立一个五城都御史衙门，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臣领旨，回去之后臣就传旨工部选址，传旨户部调拨钱粮，传旨吏部调集人手，尽快把五城都御史衙门给建起来。”
申时行躬着身子，语气异常诚恳地说道。
反正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外乎多花点钱粮罢了，现在朝廷有钱，这点钱粮申时行不在乎。就算建立五城都御史府又能怎么样？京城这种地方，谁能下得了狠手？
你知道谁的背后站着谁？勋贵勋戚满街走，文官也是遍地都是，碰了一个就够喝一壶的了。这要是都招惹了，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反正事情就这样，让皇上顺心顺意也没什么不好的，所以申时行表现的很能配合。皇上高兴就好，小事情就不好和皇上争论了。
“如此甚好！”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关于五城都御史的人选，朕有个想法。”
申时行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皇上这是要安排一个人，不过这也不算事。在京城地面上做官可不容易，何况是五城都御史这样的位置，皇上喜欢用谁就让他用好了。
“请陛下示下！”申时行躬身说道。
“朕想用海瑞。”朱翊钧再一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海瑞在大兴县做的很好，加上他的年纪也大了，朕就想着把他给调到京城来。”
事实上在听到海瑞的名字的时候，申时行已经愣住了。
前面的事情也能串起来了，皇上这是要用海瑞，目地很明显，这是要磋磨京城的某些人。显然某些人做的某些事让皇上不满了，看来这事真的是惹到皇上了。
做了这么久的内阁首辅，申时行很清楚自己家皇帝的为人。
申时行不相信皇上不知道海瑞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相信皇上不知道把海瑞摆在这个位置上会是什么结果，可是他还是做了。
那就说明皇上是下了大决心的，现在不是海瑞的问题，而是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这件事情的做法只有两个，同意和不同意，同意的好处就不用说了，皇上肯定很高兴，自己的内阁首辅位子做的也稳当。
坏处是什么？被人埋怨？可是这是皇上的想法，加上还有吏部，怎么埋怨也埋怨不到自己这里来。这几年自己被骂泥塑阁老也不是一天了，这些东西早就免疫了。
那不同意呢？
触怒陛下，从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来看，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触怒，好处呢？好像也没什么好处，那些人会因为这个念自己的好？
电光火石之间，申时行已经在心里面权衡了利弊。
“臣觉得海大人为人清正，风评很好，刚正不阿，正是五城都御史的最佳人选。”申时行沉吟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吧！”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朱翊钧越发觉得申时行这个人有意思。怪不得历史上申时行一直都在官场上屹立不倒，在张居正新政之时便得到重用。
张居正回乡葬父，申时行得以入阁，在张居正死后没被牵连，在张四维回乡之后接任了内阁首辅，也没有被万历皇帝厌恶。
申时行如果不是最后自己辞官，估计还能在首辅的位置上呆很多年。
事情发生在万历皇帝夺嫡事件上，工部主事张有德上疏，请订立册封仪式。万历皇帝大怒，诏令册立之事延期一年。
内阁中也有疏上奏，请准备册立之事。当时，申时行适逢休假，主持内阁事务的许国出于对申时行的尊敬，上疏署名，把他列在首位。
申时行闻知，密上一疏，说：“臣正在度假，那道奏疏实与臣无关。册立一事，圣意已定。张有德愚笨不谙大事，皇上自可决断册立之事，不要因一些小人鼓噪而影响大典。”
这道密疏很快便传了出来，群臣们见申时行首鼠两端，大为气愤。
给事中黄大效上疏，弹劾申时行表面上赞同群臣立朱常洛为皇储的建议，背地里却迎合皇上的心意，拖延册立一事，以邀皇恩。
内阁中书黄正宾上疏，弹劾申时行排挤、陷害同僚。结果，黄大城、黄正宾两人被罢官。
然而，高压政策未能使大臣们退缩，御史邹德泳再次上疏，指斥申时行首鼠两端。申时行见群臣激愤，担心大祸临头，遂上疏辞官。
这件事情朱翊钧是有记忆的，前世朱翊钧还研究过申时行和张四维。
朱翊钧发现这两个人颇有相似之处，说他们识时务也好，说他们是真正的“官”也好，但是两个人的处世之道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现在看来，申时行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自从自己亲政以来，从来没想过换掉申时行这个内阁首辅，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挺难得的。从心里面，朱翊钧觉得自己都应该给申时行点个赞了。
干的漂亮啊！
公事上说，他能够调理阴阳，处理好所有大事小事，从来不让自己操心，表现堪称完美。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申时行一直都能够给与足够的支持。
调理所有大臣，使得自己的政策能够推行下去。
从个人的品行上来说，不贪污，不弄权，不似严嵩，也没有严世藩那样的儿子。这申时行真的是堪称典范了，朱翊钧倒是觉得申时行要是能干的这么好，那就不如让他一直干下去。
至少在自己完成改革之前，不能让他走，谁知道下一个首辅大学士是什么德行。
崇祯皇帝换了那么多内阁大学士都没找到一个合拍的，自己找到这么一个不容易啊！况且申时行现在还年轻，多干几年也没什么问题。
见朱翊钧盯着自己看，申时行虽然没什么表现，可是心里面却打了鼓，难道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行了，没什么事情爱卿就去安排吧！”朱翊钧回过神之后，对着申时行摆了摆手。
“那臣告退！”申时行行礼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有了内阁的调配和安排，事情的进度自然就很快了，五城都御史衙门的建立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事情了。只不过关乎五城都御史的人选，倒是没公布出去。
这使得不少人又开始上蹿下跳了，这个位子实权很大，关键是地位也很高。
加衔是都察院副都御使，向前一步就是都察院的都御史，九卿之一，还能入阁，谁不想干。对于都察院的御使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好机会啊！
朝廷这么大，官位就这么多，哪一个位子不是你争我夺的，何况五城都御史这样的位子。觉得自己有资格的，有门路的，立马就开始奔走了起来。
大兴县，两个知道五城都御史是属于谁的老家伙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此时海瑞正在后堂见孙承宗，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海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承宗大感满意。放下手中的茶杯，海瑞开口说道：“前两天陛下召见老夫，你知道吗？”
“回大人，下官知道。”孙承宗连忙躬身道。
海瑞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陛下和老夫说了一件事情，这大兴县的县令老夫马上就要卸任了，老夫向陛下推荐了你。”
听了海瑞这话，孙承宗微微一愣，实在是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大人，这！”孙承宗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就被海瑞一摆手打断了。
“老夫不是被罢官了，而是陛下对老夫另有任用。”海瑞笑着说道：“这大兴县老夫虽然呆的不长，可是却是为官这么多年，做的最舒服的地方。”
“老夫就把这里交给你了，别让老夫失望。”
孙承宗撩起官服就跪倒在了地上：“大人放心，下官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第二百二十二章 齐斐的信念
这边海瑞在交代孙承宗的时候，那边徐文长也在交代李奕齐。与海瑞不同，李奕齐因为出身的关系，为人低调的很，说起来就是有点自卑。
对于这一点徐文长看得很清楚，但是这种东西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随着人的地位和权势的增长，这种自卑就会慢慢的消失。
“在本官和海大人离开之后，这大兴县就交给你和孙承宗了。”徐文海看着李奕齐，笑着说道：“好好干，放开胆子，出了事情我和海大人给你担着。”
“不说其他的，我还能进宫见皇上去给你求情。”
听了徐文长的话，李奕齐心中甚是温暖，也跪在了地上道：“李奕齐谢过两位大人的栽培。”
这倒不是为了这一次的提拔，而是自从到了大兴之后，海瑞和徐文长就对他们这些公务员很看重，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导。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与徐文长的关系除了像上下级，也更像是师徒。
站起身子把李奕齐扶起来，徐文长笑着说道：“好好干，你们是第一批公务员，陛下都在看着你们，别让陛下失望。”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李奕齐连忙躬身道。
关于五城都御史位子争夺最严重的就是都察院了，毕竟巡城御史本身就是隶属于都察院的。加上这一次的五城都御史还是以副都御使的职衔任事，那么以为资格老的御使任事也就是应有之意了。
凡是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全都想要晋升一步，尤其是几个佥都御史。
只不过在都察院里面，有一个成立时轰轰烈烈，但是随后就消失不见的衙门，大家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这个衙门就是大明法纪司。
大明法纪司这个衙门成立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由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家屏掌其事，调动了不少人进去，可是到了后来，这个衙门就仿佛消失了一样，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事实上这个衙门不但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忙着。
作为大明法纪司调查一科，也是唯一个科的郎中，出身内厂的齐斐知道低调的重要性。同时齐斐也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大人，这是我们选出来的三个案子。”齐斐拿出三个案子放在了桌子上。
王家屏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也知道法纪司这边一直在忙，忙什么他就不太清楚。他是法纪司的掌事官，无论是开展什么调查，全都需要他的首肯。
只不过这些天，法纪司这边一个案子都没报上去。
这一次听到齐斐说有案子要报，王家屏还真是挺好奇的，这个齐斐倒地会拿出什么案子来。看到齐斐拿出了三个案子，王家屏微微一笑。
伸手把放在最上面的案子拿起来，王家屏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袋子。
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大的字：机密！看着就非常的渗人，不过王家屏却知道的很清楚，这种机密文件，在整个都察院只有三个人可以查阅。
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篆，还有一个就是齐斐。
其他人如果擅自查阅机密案件，一律按照刺探机密论处，那可是要杀头的。伸手将袋子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王家屏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的文字。
当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王家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了一眼齐斐，见他老神在在的坐着，显然这就是他选择的第一个案子了。王家屏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实在是这个案子太大了。
吏部侍郎赵德乾卖官案！
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大了，牵扯到了吏部就不说了，牵扯到吏部侍郎也不说了，身为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王家屏还不至于对吏部侍郎怵头。
可是这是卖官案！
每一个卖官案的背后都会牵扯到一大票人，那些买官的人，现在身居何职？有多少人参与了？一旦查起来，那就是滔天巨浪。
把手中的文书放回去，王家屏又拿起了第二本文书。
打开之后，向里面瞄了一眼，王家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次不是吏部的事情了，而是换成了户部，针对的一样也是侍郎户部左侍郎钱迁倒卖粮食案。
牵扯到户部侍郎的倒卖粮食案子，那必然是倒卖常平仓的粮食。这也不是一个小案子，真的追查起来，那也是惊天大案。
买家是谁？谁帮着做的？倒卖粮食可不是一个人能做的。
这是窝案，一抓就是一窝，人数也绝对不会是少数。
王家屏再一次看了一眼齐斐，再一次把文书塞了回去，然后拿起了最后一份卷宗。打开看了一眼，王家屏居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案子是针对刑部的，而且还是刑部侍郎，可是比起前两个案子，这个案子真的小很多。
刑部右侍郎杨焕收受贿案。
将袋子里面的文书拿出来，扫了一眼，王家屏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显然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个齐斐怎么可能拿一个小案子过来。
身为刑部右侍郎的杨焕手里面握着一个很大的权力，那就是案件复审。
作为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王家屏也属于三法司的一员，对于三法司的职权他在清楚不过了。与以前不同，大明的三法司有了一个职权的变化。
那就是刑部替代大理寺掌管主要的审判业务，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主要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则是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刑部审判权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判刑的核验，凡是在地方审判的案犯，全都会递到刑部来。
如果是罪大恶极的，刑部就会裁定为斩立决，就是直接砍脑袋。如果只是砍头的死罪，那么一般都是秋后问斩，也就是秋决。
不会像后世影视剧里面演的，这边审完了，那边推出去砍了。
州府审完案子之后，会递交到本省的提刑按察使司，然后上报刑部。只有在刑部的批文回复了之后，整个审判才算是完成。
有了这个权力，刑部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在这些文书里面就牵扯到了几个案子，而且都是死刑案，有几个还是斩立决的案子。在这里面杨焕都做了手脚，而且收受了大量的贿赂。
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的受贿案子，可是王家屏也不是菜鸟了。
有钱行贿到刑部侍郎杨焕这里来的，是什么人？这种事情单凭杨焕做得成？每一个案子的背后都牵扯到了受贿的人以及审理此案的地方官员，甚至是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要知道提刑按察使掌一省刑名，位高权重，被人称为臬台。
官场上有一句话，一个臬台半个封疆，代表着只有做到了这个级别，你才算是进入了封疆大吏的圈子，足见臬台这个官职的重要性。
把文书装回去，王家屏舒了一口气，这三个案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看了一眼齐斐，王家屏苦笑着叹气，他知道齐斐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这三个案子你说查不查？不查，那就是失职！
王家屏敢保证，自己前脚说不查，后脚皇上就得传自己入宫。
可是查，这里面就没一个小案子，得罪人那就是肯定了，到时候皇上如果能大开杀戒，自己一个酷吏的帽子就跑不了的。
按照皇上的性格，他会不杀人吗？根本就不可能，无论是河间府私盐案，还是扬州盐政案，还是这一次的福寿膏通倭案，哪一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
这一次的三个案子爆出来，必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说不定将来还会被皇上拿来平息众怒，到时候会很惨。
明初那几次大案，那些办案的官员，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了。
倒是一边的齐斐，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不过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似乎只是在等着王家屏看完文书。
这三个案子就是齐斐这一段日子的成绩，费尽心力查出来的，甚至还借了内厂的渠道。
对于齐斐来说，他到法纪司可不是来混日子做官的，身为内厂的人，到了哪里都不能丢人。既然皇上让自己干这个，那自己就一定得干好。
皇上说过，我们当年受苦了，而我们现在干的事情，为的就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在受这样的苦。为此，内厂的人愿意流血牺牲，不惜生命。
没有死在内厂的任务之中，到了法纪司，齐斐更加的无所畏惧。
在齐斐看来，这些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在他们的身后是无数的穷苦百姓，他们家破人亡，他们生活困顿，甚至被逼的卖儿卖女。
自己当初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自己要阻止他们继续害人，要拯救那些和自己一样命运的人。内厂的人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而战的，自己人虽然离开了内厂，可是这样的信念却没有丢。
“大人看完了？”见王家屏看向自己，齐斐淡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是，看完了！”王家屏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齐斐接着问道：“那大人觉得先查哪一个案子比较合适？”

第二百二十三章 推进
听了齐斐的话，王家屏叹了一口气，显然这个齐斐今天是非得从自己这里捞走一个案子了。自己还非得答应不可，不答应自己这个官也就当不下去了。
看着齐斐带着笑容的脸，王家屏不知道怎么就升起了一股怒气。
这股怒气也不知道是对齐斐，还是对自己，半晌，王家屏舒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说道：“那就从最上面的这个查起，吏部侍郎赵德乾卖官案。”
王家屏这话倒是让齐斐微微一愣神，随即站起身子，躬身说道：“谨遵钧命！”
看着齐斐，王家屏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查，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奏报给本官！”说完这句话，王家屏一甩袖子，迈着步子出了房间。
不管王家屏怎么想，这一次齐斐就是要打响法纪司的名字。
回到自己的值班房，看着等在这里的自己人，齐斐把手中的文件袋晃了晃，然后开口说道：“大人已经准了咱们一个案子。”
“这里是案子的资料，我让人分发给大家。”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谁把案子的消息泄露出去，结果我不说大家也知道。”说着齐斐把文件递给身边的文书，让他们开始分发资料。
“你们看着，我说着！”等到资料分完，齐斐开口说道。
见众人没有人反对，齐斐才接着说道：“这一次的案子很大，所以所有人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办砸了，那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这一次调查的目标是吏部右侍郎赵德乾。”
“这一次案子的爆发点是一个叫做钱和的举人，他一次喝酒之后跟人吹嘘，他不但很快就会点选官员，而且还是直接点选成为府城的通判。”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凝重了起来。
大家都是做官的，没人不知道通判意味着什么，通判是在州府的长官下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对州府的长官有监察的责任。
这样的位子，别说一个举人了，即便是进士出身的知县想要晋升，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钱和一个举人，他怎么敢说的如此肯定？
在大明，最大名鼎鼎的举人官，那就是海瑞了。
海瑞以举人的身份做官，做的是什么？福建南屏县的教谕，钱和如何敢说自己能做通判？即便是下州通判，那也不是他能做的。
当然了，吏部文选司如果真的点选了钱和为下州通判，从官面上是走得通的。
“经过多方查证，钱和在到了京城之后，曾经在一家古董店花费白银十五万两购买各种古董，出手非常的大方，这家古董店的名字叫做问心斋。”
“经过我们的人查证，这个问心斋的老板是一个叫做李启胜的人。”
“这个李启胜与吏部右侍郎赵德乾没什么关系，但是李启胜的妹妹嫁给了赵德乾的堂弟赵德坤。”说到这里，齐斐脸色逐渐严肃。
“钱和昨天已经拿到了吏部的点选文书，与他说的一样，下州通判。”
如果说这几件事情之间没有关系，那才是怪事情。这一点在场的人没人怀疑，赵德乾通过所谓的古董交易来进行卖官。
一个下州通判就卖十五万两，当真是大手笔。
等到众人将消息消化了之后，齐斐继续说道：“现在开始行动，杨彬，你带着人秘密抓捕钱和，他明天会离京赴任，你们离远点在下手。”
“把人抓住之后，秘密羁押起来，然后对他进行审问。”
坐在下面的杨彬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下官遵命。”
“祁连，你带着人去查问心斋，查清楚这家店铺的底细，尤其是他们的进货渠道，查一查他们是否知道古董是假的。”
“咱们的人去问心斋看过了，他们那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假的。”
祁连也站起身子道：“下官遵命！”
齐斐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蒋礼，派人盯着问心斋，弄清楚每一个去问心斋买东西人的身份，本官要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是，大人！”蒋礼开口说道。
“王卞，你派人盯着李启胜，这件事情里面李启胜是一个关键人物，他必然是承上启下的人物，盯住他，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
“是，大人，下官明白！”王卞大声地答道。
齐斐点了点头，最后总结道：“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把手里面的事情搞砸了，弄差了，走漏了消息，一律严惩不贷。”
“是，大人！”众人齐声躬身说道。
齐斐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行动！”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奏折，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你说法纪司那边有动静了？什么动静？你知道吗？”
“回陛下，老奴不知道。”张鲸连忙摇头。
事实上张鲸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法纪司有行动了，这倒是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京城地面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东厂。
很多事情只是看东厂想不想知道，显然法纪司的事情东厂就不能想知道。
如果自己私自探查法纪司的事情，张鲸估计自己得挨收拾，现在自己通报一声也就完了。皇爷让自己探查，自己再去做，否则就到此为止。
“不知道好啊！”朱翊钧淡淡的感叹道：“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皇爷说的是！”张鲸连忙说道：“奴婢明白。”
朱翊钧点了点头：“法纪司的事情就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去做，你这些日子给朕盯着京城地面上，徐德不在，你用点心。”
“顺天府的胥吏转公务员要开始了，别出什么漏子。”
“海瑞马上就要就任五城都御史了，他要做的事情你也知道，先让东厂摸摸底，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在被人给下了黑手。”
“海瑞都那么大岁数了，要是被人下了黑手，估计就活不成了。”
听了朱翊钧这话，张鲸连忙躬身道：“是，皇爷，老奴明白，回去就安排人手，一定不会误了海大人的事情，把所有人都盯住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点事情让张鲸去做，自然是没问题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朝廷的事情也都在稳步的推进，新作物的推广也进行的很顺利。有了前几年的推广，大家对新作物接受起来倒是没那么费劲。
毕竟新作物的产量高，大兴县的试验田的产量也早就传遍了。
虽然街面上的种子价格有点高，可是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勋贵和当官的开始种，毕竟他们才是最了解新作物的人。
公务员入住顺天府，老旧的胥吏转任公务员，张国彦进行的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张国彦做事就是稳重可靠，这些事情交到他的手里面，不但没有出问题，而且推进的很快，这个优点别人就比不了。
五城都御史衙门在内阁和吏部的支持下，也建立的差不多了，只等着确认五城都御史的人选，然后衙门就可以挂牌办公了。
五城提督的人选也有，是朱翊钧从税务司调过来的，名字叫做方明。
这个人在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时候立过大功，升任了税务司税役总税头，这一次朱翊钧把他调到了五城提督衙门，任职五城提督。
朱翊钧看重他，倒不是因为他以前的功勋，而是因为这个方明胆大心细，敢做事。
这一点在五城提督衙门尤其重要，如果来了一个软柿子，那在这个位置上什么事情也做不出来。毕竟这边的事情非常多，而且大多都是得罪人的。
税务司王用汲也从南京赶了回来，江南的官绅一体纳粮平静的完成了，王用汲在南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朝廷在农税方面，基本上就是维稳和继续深化。
徐德和赵廉还在东南沿海清查通倭，倒是查了几家为富不仁的海商，像甄家那样的大案子倒是没有爆出来。
朱翊钧看着这一段时间的奏报，满意的点了点头。
天津港那边，宋应昌也来了奏折，造船厂的修建也进入了正轨，预计入秋之前第一个船坞就能建造完毕，造船厂就能尝试建造第一艘战舰了。
皇家水师提督殷正茂也来了奏折，五千水师士卒整训已经大半年了。
到现在为止基本上也进入了正轨，戚继光的侄子戚金表现很好，用殷正茂的话说，戚金深的戚继光的真传，无论海战陆战都很精通。
对于训练士卒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殷正茂在奏折的最后还请求扩编皇家水师，用殷正茂的话说，五千人完全不够。现在五千人的整训完成了，是时候扩编了，这一次扩编的目标是两万人。
朱翊钧想了想就答应了，现在钱粮不是问题。
皇家水师那边也的确需要人手，一旦船下水了，那就不是一艘两艘，到时候临时扩编，肯定是来不及的，现在正是好时机。
宣大那边也来了奏折，曾省吾的宣府军改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
土地分配完成了，募兵制也完成了，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大同府的商税也开始征收了，钱自然是非常的可观。有内务府带头，其他的商人倒也不敢闹腾。
新的互市，现在叫交易市场，也在进入五月的时候敞开了。
新的商税也进行了试行，交易税和营业税是现在主要的税额。毛纺厂那边也一切顺利，现在大家都在囤货，入秋之后毛呢料子和毛线就会开卖。
万历十五年，虽然外面纷纷扰扰，可是大明却一切都按照朱翊钧的计划进行的有条不紊。
山西太原，晋王府。
自从得到内阁大学士王锡爵要来晋王府的消息，整个晋王府都在准备。事实上晋王府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朝廷想要开藩禁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这位内阁大学士王锡爵就是力主开藩禁的，他也因为开藩禁而入阁的。
这样一个人物来到晋王府来，说不害怕是假的。对外面，王府风风光光，可是对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皇室对藩王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朱允炆削藩之后有了靖难之役，永乐皇帝当了皇帝之后，继续削藩。
在宁王之乱之后，皇上对藩王的限制就更加的严重了，到现在这个时候，藩王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整天混吃等死。
晋王府又是藩王府里面，非常非常不受待见的支脉。
现在朝廷要开藩禁，王锡爵来太原，摆明了就是要对晋王府动手，晋王府要是不慌，那才是有鬼了。只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徒呼奈何。
这一代的晋王是朱敏淳，按照的大的辈分排行，他是朱翊钧的侄子。
这位年轻的晋王是万历十三年承袭的晋王爵位，到今天也不过一年多一点。年纪也不大，只有十七岁，年纪很小。
他的老子晋惠王朱慎鋷只活了三十九岁，年纪轻轻的就死了。朱慎鋷在嘉靖三十年封辅国将军，万历七年嗣封晋王。朱慎鋷在同年死，谥号晋惠王。
朱敏淳万历十三年才成年，承袭了晋王的爵位。
如果详细的查看晋王的世系表就会发现，晋王一脉断绝过好几次，基本上都无子然后早早的就死了。这也反应了藩王生存的一个状态，整天无所事事，不是炼丹吃药就是玩女人。
年纪轻轻的身体就垮掉了，要么无子，要么早死。
朱敏淳只有十七岁，睡女人就是一把好手，其他就丝毫不擅长，比纨绔子弟和草包还不如。整个人基本上废了，老爹死得早，成长与母亲之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王妃李氏对其十分的溺爱。
与李太后对朱翊钧的严加管教不同，朱敏淳的母亲李氏异常的溺爱儿子。加上身边的王府属官和太监一个劲的想把他给养废了，他想不废都难。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派了王锡爵来，整个晋王府都慌了神，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
朱敏淳虽然年纪不大，也是一个纨绔子弟，可是他也不傻，他知道这一次弄不好自己要完蛋。自己虽然顶着藩王的名头，可是和京城那位天子，说八竿子打不着有点过，可是也差不多少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里不踏实
晋王府后宅，晋王朱敏淳脸色有些难看的坐在那里，在上首的位置是晋王妃李氏，她是朱敏淳的母亲，此时屋子里面只有母子两个人。
老晋王死的时候，朱敏淳才九岁，王府里面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是李氏在做主。
“你不想去北京？”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氏淡淡地说道：“说说你怎么想的吧！”
朱敏淳抿着嘴，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去北京，还是不把我们像猪一样养起来，在哪里不是一样，在太原，至少没人敢管着我们。”
“去了京城呢？让做什么，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李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当然知道儿子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在太原，晋王府的地位根深蒂固，虽然不能出城，可是还是能够在太原城里面行走。
在太原这个地方，晋王府的权势很大，即便是犯了事，那又能怎么样？
可是去了京城呢？八百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估计就会被人管着，儿子不想去也是能理解的。可是李氏也知道这是你想去或者不想去的事情吗？
当年朱允炆对自己的叔叔都下得去手，现在的皇上会下不去手？
只不过当年藩王佣兵，朱允炆的顾忌很多，可是依旧敢那么做，现在的藩王有什么？你敢造反吗？天下哪个藩王敢造反？
靖难只能发生在以前，但是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在。
“那你想怎么做？”李氏看着儿子，淡淡地说道。
朱敏淳直接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是不去，能怎么样？还能把我抓到京城去？”
“不去也行。”李氏点了点头：“不过你也还是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凤阳。”
朱敏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氏：“去凤阳做什么？”
“被夺了爵位之后，不去凤阳去哪里？去守灵，那里的皇族子弟不少，你去了也能和他们作伴。”李氏淡淡地说道：“对了，你喜欢的那对瓶子记得带着。”
见到李氏这样的态度，朱敏淳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敢夺了我的爵位？”
“咱们晋王一脉的爵位好像被夺过吧？”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继续淡淡地说道：“再说了，你还有兄弟，你放心，你去了凤阳之后，我会按时按日子给你送银子，不会让你过的太艰难的。”
朱敏淳顿时语塞，他慌了，怕了，如果真的如母亲所说，那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在朱敏淳这边纠结的时候，太原城里面的钦差行辕，王锡爵正在喝茶，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人，一个是礼部右侍郎宗申，另外一个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张朝。
这个张朝虽然只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可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的干儿子。
这一次他跟着来，主要是代表东厂和司礼监。
在每一个藩王府里面，活跃着的太监都非常多，要说这些人里面没有东厂的人，王锡爵都不相信。天下太监一家亲，天下太监都姓东，这话不是白说的。
“两位，明日咱们就要去王府了，两位可有什么要说的？”王锡爵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道。
没等宗申开口，张朝先开口说道：“王府的内侍就交给咱家了，王阁老放心，绝对不会出错的。在出京之前，干爹已经交代了，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亮。”
对于东厂的大太监张鲸，磋磨一个藩王府的太监，基本上没什么难度。
不服气就把你调回宫，到了京城，搓圆捏扁还不是张鲸一句话的事情，甚至连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直接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张鲸的代表，张朝有这个自信，没人敢出这个头。
王锡爵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不喜欢张朝的态度，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来做什么的。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需要张朝的配合。
“那就有劳张公公了！”王锡爵笑着说道。
一边的宗申捋着胡子接口道：“咱们礼部是掌礼法的，下官会盯着的。”
王锡爵再一次点了点头，虽然宗申说的简单，可是王锡爵却知道他这是什么都说了。礼法，这玩意是要命的，尤其是对藩王。
你要是听话还好，不听话的话，一个失礼你就完蛋了。
王锡爵知道王府的属官就交给自己了，这一点王锡爵也有信心，与东厂磋磨太监一样，内阁大学士磋磨一个官员不要太容易。
开藩禁是内阁推动，皇上同意的，你不同意，那好，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要不就把人调走，吏部一纸调令，西北西南，你自己选，想去哪里去哪里。大明这么大，缺少官员的地方多了去了，给你升官，走吧！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发去了晋王府。
晋王府这边，晋王朱敏淳带着王府的大小属官和太监在迎接。王锡爵这一次是钦差，那是皇上派来的，还有圣旨，朱敏淳自然得接出来。
王府中门大开，一行人在见礼之后便走进了王府。
香案摆好，晋王带着众人跪地，王锡爵宣读圣旨。
圣旨的内容倒是不复杂，就是与晋王相商开藩禁之事。接了圣旨之后，王锡爵一行人就入住了晋王府，第一天什么事情都没谈，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盛大的迎接仪式上。
接风洗尘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很晚，王府还安排了侍寝的侍女。
总之就是一句话，吃好玩好睡好，只不过无论是王锡爵还是宗申吃喝都行，侍寝的女人就没要。要说吃喝是应有之意，接受侍女就有些过了。
大臣结交藩王是大忌，这种犯忌讳的事情，两个人也不傻，自然不会干。
到了第二天，终于开始谈正事了，只不过几个人分开谈，王锡爵去见晋王和老王妃。宗申去见王府属官，张朝则是去见王府的管事太监。
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击破，玩的就是一波流。
反正王锡爵是没打算给晋王府机会，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一次我就不是和你商量的，我就是来牵你走的。
在晋王府的会客厅里面，王锡爵坐在侧坐，笑眯眯的喝着茶。
主座上，晋王朱敏淳面沉如水的喝着茶，在他的身边，老王妃李氏则是在打量着王锡爵。事实上这位大明的内阁大学士，年纪真的很小。
申时行、余有丁和王锡爵三个人一榜状元、榜眼和探花皆入阁的事情，即便是身在太原的老王妃李氏也有所耳闻了。
这是大明立国以来从来未有之事，想让人不震惊都难。
在这三个人之中，余有丁年纪最大，王锡爵次之，反而是身为首辅的申时行最小。不过王锡爵虽然比申时行大，可是也不过大一岁而已。
五十三岁的王锡爵，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坐在那里看着真的很年轻。
可是没人敢小瞧这位内阁大学士，敢以开藩禁这一点为施政举措，可见其野心。关键是他还入了宫里那位的法眼，这就更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晋王府现在被王锡爵拎出来，老王妃李氏就更不敢怠慢了。
“王阁老，这一次开藩禁，不知道朝廷准备怎么行事？”老王妃李氏看着王锡爵，开口问道。
虽然称呼上是老王妃，可是真的论起来，她的年纪并不大，今年也不过三十六岁。坐在那里别有一番风韵，只不过王锡爵对此视而不见，连头都不敢抬。
事实上就是不敢抬，王锡爵现在也得加倍小心。
如果这位晋王妃放得下脸撒泼，弄出一个自己失仪的罪名，那自己就完蛋了。调戏已故晋王的王妃，这盆脏水泼上就拿不下去。
无论皇上如何力挺自己，自己都得回家，什么开藩禁，什么理想，全都完蛋。
所以王锡爵礼仪做的很到位，语气也很平和，他的态度就是和平协商，要是刺激到了晋王府，真的与自己玩同归于尽，那就真的完蛋了。
“回王妃，这一次开藩禁，是朝廷商议的，也奏请了皇上。”
“朝廷的意思是将晋王府一脉迁回到京城，在太原的产业和田地，可以留人打理，也可以兑换为京城的田地和产业。”
“为了安顿晋王一脉，皇上愿意拿出皇庄的土地来安顿。”
事实上朱翊钧的皇庄很大，只不过现在的朱翊钧已经过了依赖皇庄出产弄钱的阶段了，把皇庄的土地脱手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以皇庄的土地置换藩王的土地，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另外就是京城内外有很多的官田，也可以用来安置他们。
新作物开始推广，粮食必然会大收，接下来的几年或者十几年，土地的价格绝对会下跌的很厉害。除非人口暴增，土地的价格才会涨回来。
可是朱翊钧很有信心，十几年后大明的百姓绝对不再是土里刨食。
听了王锡爵的话，老王妃李氏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她不满意，而是这个条件给的太好了吧？迟疑的看着王锡爵，李氏开口问道：“此言当真？”
一边的晋王朱敏淳也抬起了头，宫里的那位居然愿意用皇庄来换自己的太原的田地？
那可是皇庄的田地，要知道皇庄的土地，那就没一块是荒芜的土地，全都是上好的良田，岂是太原这边的土地能比的？
“当然！”王锡爵笑着说道：“陛下金口玉言，怎么会是假的呢？”
事实上朱翊钧准备拿到晋王府的土地之后就卖了，至于卖给谁，当然是那些晋商。反正他们爱囤地，那就让他们屯好了。
趁着现在把这些地变现才是王道，把土地留在手里面，呵呵，迟早有他们后悔那一天。
“不过这兑换比例可不是一亩换一亩，而是三亩换一亩。”王锡爵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这可是陛下对晋王府的照顾。”
“要知道陛下的皇庄也有限，天下的宗亲这么多，一旦皇庄分完了，那就只能用官田了。”
这也是王锡爵想出来的损招，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这个倒是没有出乎老王妃的预料，三亩换一亩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要是一亩换一亩，那才是怪了，这个倒是能接受。
“那店铺呢？”老王妃李氏再一次开口问道。
“可以折银，也可以兑换京城的铺户。”王锡爵再一次开口说道：“王府要觉得不合适，自己卖掉也可以。”
朱翊钧准备的店铺在哪里呢？
在西郊，未来的皇族聚集区，也就是朱翊钧准备开发的西郊皇族新城。在那里将会建起亲王府邸郡王府邸镇国将军府邸等等，这些人可都是有钱人，你不建造一个商业街对得起自己？
这个地方，朱翊钧是准备花大力气搞得，将来必然是寸土寸金的。
按照朱翊钧的计划，先把藩王的店铺收上来，然后卖给当地的商人，银子拿到手，然后在西郊开建。开建的同时，开卖店铺。
这些店铺的主要销售对象就是京城的勋贵勋戚以及各地的豪商，朱翊钧不相信这些人会意识不到那个地方的商机，那里必然成为京城顶级奢华的地方。
这样流动资金就有了，这个项目如果操作得到，必然能大赚一笔。
这要是放在后世，一个地产项目，还没开建就预定了这个国家顶级的存在入住，那周围的地皮得炒成什么价格？打造顶级奢华皇家社区。
朱翊钧都准备在那里给自己弄一座行宫，目地就是提升那里的格调。至于亲王们会不会亏本，那就看新城的商铺将来会是什么价了。
要是炒得高了，估计他们都能大赚一笔，地方上的商铺，那能和京城顶级CBD相比？别开玩笑了。这也是朱翊钧给他们的最后一点香火情。
当然了，这也不是白给的，而是需要他们支持自己的一项重要决议。
老王妃李氏和晋王朱敏淳当然不知道王锡爵说的商铺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听到王锡爵这么说，心里面都有些感觉不真实，真的是这样？
“那朝廷不需要我们晋王府做什么吗？”老王妃李氏还是感觉有些不妥，这么好的条件，还不在有藩禁，能做官，能读书，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心里不踏实。

第二百二十五章 降等袭爵
王锡爵看了一眼晋王朱敏淳，又看了看老王妃李氏，笑着说道：“做什么？陛下不但是天下的天子，也是朱家的族长，怎么会让晋王府做什么。”
“在臣来太原之前，陛下还亲自召见了臣。”
“陛下对臣说，晋王府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陛下愿意尽全力满足晋王府的要求。大家都是太祖皇帝后裔，陛下能做的肯定要做。”
无论是晋王朱敏淳还是老王妃李氏都没把这话当真，谁当真谁傻子。
“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子，也是陛下的臣子，怎么会有要求，陛下的话就是旨意。”老王妃李氏连忙开口说道，神态严肃而认真。
虽然这是一些没必要的废话，双方心里面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这话是必须说的，以后这都是要上史书的，这是基调。
对外宣传也是这个基调，皇上仁慈，藩王本分，君臣和谐。
这里面不允许有质疑，也不允许有差池，王锡爵听老王妃李氏如此说，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朝廷有人向陛下提出了降等袭爵。”
来了！
一听到这个话，无论是老王妃李氏还是晋王朱敏淳都知道，戏肉来了。
这才是关键点！
虽然要整饬皇室，但是朱翊钧也不会把藩王给一竿子弄死。事实上朱翊钧的策略是亲远宗，用远宗，限制亲王爵。
唐朝的藩王政策从某种程度上是有借鉴意义的，亲王限制，但是远宗是可以用的。
如果大明被一个远宗得了皇位，那大明估计也完蛋了，就像汉光武中兴一样，只有出现天下大乱的情况，远宗才能够拿到皇位。
真的到了那一步，其实也就无所谓了。
历史上夺嫡很多，但是藩王造反成功的案例就很少，当然了，五代十国那种乱七八糟的时期就不算了。限制藩王，也要用藩王。
现在勋贵糜烂，自己需要一些人为自己撑场面，皇族远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虽然废物居多，可是架不住人多，矬子里面拔将军，怎么也能有两个堪用的。一代不行就两代，总能培养出几个像样的了。
降等袭爵，朱翊钧准备在除亲王以外的爵位上使用。
现在大明还有世袭罔替的国公，如果一刀把所有的宗亲都变成了降等袭爵，那会出乱子。先把开藩禁的事情摆平了，后面可以慢慢收拾，一步一步来。
不能出乱子是前提，朱翊钧对于这点想的很清楚。
等到开藩禁完成，朱翊钧会搭配其他的制度限制亲王。藩王宗亲要限制，要开藩禁，但是却不能彻底的废掉。这是一个礼法时代，虽然很多人私底下干的事情很龌龊，但是礼法确实是这个时代表面上人人都要遵从的东西。
朱翊钧不光是大明的天子，同时也是朱家的族长。
如果对宗亲过于苛责，那真的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李世民虽然杀兄囚父，但是对自己其他的兄弟还是很好的，待遇什么的也给的足。
因为这不光是你的家事，也不光是政事，这还是礼法的问题。
比如后世的美国，家庭永远是主基调，爱家顾家是政治正确。在大明，你既然是族长，担负家族众人，照顾家族亲属后辈，这也是政治正确。
别说皇上，哪怕是普通百姓家，长房苛责其他房，那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朱翊钧身为天子，天下之主，那就更应该做出表率。当年朱允炆削藩手段那么激烈，使他大失人心，与这一点是有很大关系的。
当然了，如果藩王造反或者有罪，那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降等袭爵，可以实行，但是却不能对藩王实行，尤其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这几个藩王。那可是太祖亲封，你把人家爵位给降了，你想做什么？
王锡爵在来之前，与朱翊钧详谈过，这个锅朱翊钧背不起，他王锡爵就更背不起了。
“陛下的意思是亲王爵不降等，自亲王爵以下，全部降等袭爵。”王锡爵看着晋王朱敏淳，沉声说道：“不知道晋王意下如何？”
亲王爵不降等，说白了就是告诉这些藩王，你们别担心，你们的爵位不会降等。
可是你们的支脉就要降等了，儿子除了一人承袭亲王爵以外，其他儿子封郡王，孙子就要封镇国将军，一代一代降等。
六世之后，与百姓无异。
现在的大明宗室采用的是降等袭封，虽然都是降等，可是这里面却大不一样。如果朱敏淳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承袭晋王爵位。
那么剩下的两个儿子，封两个郡王，这两个郡王的爵位就存在了。
到了孙子那一代，除了继承两个晋王的爵位，还要封出去一大堆镇国将军。每一代晋王的儿子都会封郡王，基本上生多少就会增加多少郡王的爵位。
郡王在封镇国将军，开枝散叶之后，每个亲王府都是爵位生产机。
如果改成降等袭爵，虽然朱敏淳的儿子依旧是封郡王，可是孙子承袭的就不是郡王爵，而是镇国将军的爵位，六世之后，这个爵位就消失了。
虽然每年都会产生，但是每年也都会消失掉一批，能够使大明的宗室维持一个恒定的数值。或许这些年生的多，会多一些，生的少一些，那就少一些，但是总会维持一个恒定的量。
降等袭爵一旦推出，现在爵位最底层的奉国中尉，马上就会有一大批在承袭的时候为庶民。
大明立国百多年，那可真的是积攒了无数的奉国中尉。光是晋王一系，郡王几十个，镇国将军辅国将军更是一大堆，如果现在不收拾，那宗室人口大爆炸马上就要到了。
当然了，朱翊钧给亲王不降等袭爵的待遇，未尝没有利用他们压制其他宗室的想法。
比如晋王一系，必然得有一个人统领，如果晋王降等袭爵了，那朱敏淳拿什么震慑其他人？到时候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有这样的想法，不一定闹出什么乱子。
保住亲王的爵位，能够震慑这些人，也能够压制他们，这个很关键。
听到王锡爵说降等袭爵，晋王朱敏淳和老王妃李氏都是心头一紧，听到亲王爵位不在降等袭爵的范围之内，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听出这话里面的意思了，这是要晋王府支持降等袭爵，并且帮着压制其他的晋王一系宗室。比如那些郡王府，那些镇国将军府等等。
这个决定不好下啊！
一方面是自己的利益，一方面是所有宗室的利益，或者说是晋王一系的利益。同时因为自己是第一家，这样为其他的藩王开了一个头。
晋王朱敏淳和老王妃李氏都在心里面叫苦了，前面还觉得条件不错，现在看来真的是大坑了。
要知道朱敏淳的年纪不大，那些郡王有不少都是他的叔叔大爷，朱敏淳如果真的答应下来了，估计那些人敢指着朱敏淳的鼻子骂。
要说这里面没有宫里那位的险恶用心，晋王朱敏淳是不相信的。
王锡爵也不着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事实上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晋王府答应或者不答应的问题，而是晋王府必须得答应。
开藩禁的第一刀就在晋王府，如果这一刀砍不下去，以后怎么办？
这边气氛陷入了沉寂，在晋王府的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张朝看着面前的两个太监，淡淡地说道：“宫里面的意思咱家都说清楚了。”
“干爹那边有话交代，这一次把事情办好了，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两个太监正是晋王府的两个管事太监，一个是内务府总杨奇，另外一个则是外事总管苗晟，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五十多了。
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面对张朝，两个人依然不敢造次。张朝坐着，他们站着，张朝说着，他们听着。
“你们这些年在晋王府做事，拿了多少，干爹那边会帮你们遮掩，不会追究你们这些，但是前提事情办得漂亮。”张朝继续说道：“事情完了，宫里面可以准许你们回乡养老。”
对于老太监来说，回乡养老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待遇。
除非是像张鲸徐德这样的大太监，否则能够回乡养老，在从宗亲处过继一个儿子继承香火，颐养天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尤其是像杨奇和苗晟这样的太监，好处拿了不少，平安落地回乡，也算是善终了。
杨奇和苗晟也明白，京城不是太原，一旦藩王进京，京城那边肯定要重新安排人手，他们这些老人得不到京城那边的信任。
“回张公公，我们知道怎么做！”两个人连忙躬身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知进退，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东厂这杯罚酒可不好吃。加上张朝说这是宫里的意思，这个就得深思了，宫里面谁的意思？
无论是谁的意思，两个人都不敢作死，听话是最好的选择。
张朝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尽快把王府的产业整理一份，咱家到时候要用。”
当然了，整理出一份不是为了贪污，这个银子他们可不敢拿。藩王虽然不受皇爷待见，但是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太监惹得起了。
尤其是在开藩禁这么大的事情上，贪污藩王的财产，那就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张朝这边没有起丝毫的波澜，礼部侍郎宗申这边的谈话也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王府的这些属官也不傻，有些东北该撒手就得撒手。
在得到宗申的保证之后，他们也表示顺从的接受了。
晚上，三个人从新回到一起商议，王锡爵把晋王朱敏淳的态度说给了两个人听。晋王朱敏淳表示事关重大，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王锡爵一点都不担心晋王的考虑结果，他知道晋王朱敏淳没得选。
在我王府的后宅，晋王朱敏淳苦笑着喝掉了杯中酒，看着自己的母亲李氏说道：“娘，我们该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到了这个时候，朱敏淳也没有其他人可是商量这些事情。
府里面的那些属官师傅，或者那些太监侍从，到了这个时候，一个可以相信的都没有。事实上朱敏淳心中还是气愤的，难道真的只能如此了？
老王妃李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开口说道：“不答应你想怎么样？”
“看看这一次来的是什么人，礼部侍郎，内阁大学士，司礼监虽然来的只是一个随堂太监，可是他是东厂厂公张鲸的干儿子。”
“这些都说明，皇上这是一定要动咱们了。”
“在这个时候，学乖一点，还能捞到不少好处，如果不乖，怕是要被打板子了。”说到这里，老王妃李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明天告诉王锡爵，咱们晋王府答应他们了。”
朱敏淳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选择，你能怎么样？
宫里那位开出来的条件好不错，要产业有产业，要地位有地位，亲王的爵位不降等，如果还不识相，估计就这好事情了。
自己搅黄了开藩禁对有什么好处？完全没有啊！
至于自己的子孙，反正抱住一个亲王的爵位也就是了，剩下的就随他们去吧！朱敏淳想开了之后，发而不那么郁闷了，对着老王妃李氏躬身道：“母亲早点歇息，孩儿告退了。”
李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王锡爵就得知了晋王府答应的消息，这让王锡爵松了一口气，完成了这件事情，这第一步算是走踏实了。接下来这一步才是难走的一步，那就是摆平那些郡王。
比起亲王，他们才是最难摆平的一群人，亲王只是一个，但是郡王却是一大堆。
不过王锡爵也知道，只要摆平了这些郡王，接下来就再无障碍了。一旦郡王摆平了，那么其他人就不是问题了，可是恰恰这些人是最难摆平的。
与亲王不同，虽然降等袭爵了，可是嫡系的亲王爵还在。
降等袭爵对郡王来说可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下一代继承就没有郡王爵了，只有镇国将军的爵位了，这个可就没有那么好接受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就是天赋
郡王是非常难搞定的群体，但是他们有亲王不具备的弱点，那就是他们没那么重要。无论是在王锡爵的眼里面，还是在朱翊钧的眼里面。
比起亲王闹事，郡王闹事就可以采取高压的态势了。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在得到了王锡爵的奏折之后，朱翊钧松了一口气，晋王府那边搞定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摸着下巴，朱翊钧知道自己可以开始西郊新城的营建了。
当然了，前期的工程款需要自己垫付，不过廖原不在意，内库现在能拿出钱来。
加上商人先期垫付的材料款，以及拖欠的工程款，自己根本就不用拿出太多现银来。要知道这一次营建西郊的新城，那可是大买卖。
哪怕仅仅是提供青砖，那也是非常非常大的商机。
朱翊钧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垫付的，当然了，前期的付款还是要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淡淡地说道：“人来了吗？”
“回陛下，来了！”张鲸连忙躬身道：“正在外面候着。”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手把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然后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五品的文官官服，身材清瘦，看起来很是干练。
“臣内务府管事崔福参见陛下！”走进来之后，崔福连忙趴在地上给朱翊钧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起来吧！”
等到崔福从地上站起来，恭敬的站到一边，朱翊钧才开口说道：“朕看了你负责营建的医院，也让人去验收过了，很不错。”
“每一笔账目开销都经得起核实，也都是真材实料，严格的执行了预算，做的很好。”
这个崔福，是内务府的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但是朱翊钧看重他是因为他是工部世家出身。几代人都是负责皇宫的营建和修缮的，绝对是大明这个时代的建筑师。
朱翊钧在注意到这个人之后，也没有贸然的使用，而是让他去负责营建医院了。
现在医院完工了，朱翊钧的崔福的考核也就完成了，从考核的结果来看，崔福让朱翊钧很满意。
听了朱翊钧的话夸奖，崔福连忙说道：“都是托陛下洪福。”
朱翊钧摆了摆手：“做的好就是做得好，实心用事的人，朕是不会亏待的，今天找你来，有一个差事让你去办，同时也是给你奖赏。”
“你现在是五品的管事是吧？提一品吧！”朱翊钧淡笑着说道。
内务府与外面的衙门不同，但是等级是一样的，在五品的管事上面，是四四品的总管，也就是总管某一方面的权力。
在内务府里面，这也是一个坎，跨过去了，也就意味着你有更多的可能了。
崔福连忙趴在地上，大声地说道：“臣领旨谢恩！”
点了点头，朱翊钧再一次摆手道：“起来吧！”
等到崔福站起来，朱翊钧开口说道：“开藩禁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是，陛下，臣听说了！”崔福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就是朕准备交给你的差事了。”说完朱翊钧就把事情给崔福讲了一遍，只不过朱翊钧只提要求，不提建议。
建筑方面，朱翊钧连半桶水都算不上，这个时候还是别乱说话的好。
古代建筑，朱翊钧更是一窍不通，不过朱翊钧还是提出了要求，那就是多用砖瓦水泥，少用木料，主要就是结实加快速。
因为没有水泥的缘故，这个时代的建筑多采用木制，因为比较起来，木质比石料更好切割，也更好镶嵌，更加的牢靠。
有了水泥之后，完全可以答到快速修建的目地，同时也可以很牢靠。
晋王府可以按照规矩使用青砖和一些木料，其余的建筑，全部采用水泥红砖。铺地的话，青石板也别想了，费时费力不说，成本多高。
无论是开采还是运输，难度都太大，费时费工。
换成水泥地面，不但修建的快，而且还能够节省材料。弄些碎石料和沙子就成了，不走大车，黑沙就行了，连红沙都用不到。
崔福听得很认真，他是不敢不认真，刚升了官，还得到这么一个差事，自然是要努力干的。
“要雇佣工人，尽量雇佣难民和没有土地的百姓，钱粮要给足，不可缺，要是敢克扣。”朱翊钧说到这里继续说，只是冷哼了一声。
崔福却打了一个哆嗦，咱们这位陛下的刀可是很快的。
“陛下放心，臣明白！”崔福连忙躬身道。
“回去做一个设计图出来，然后在给朕弄一个预算，人手你自己选，这一次跟你营建医院的人，全都调过去。”朱翊钧点了点说道。
这些人手是朱翊钧为以后的建筑公司准备的，大明以后修建的地方太多了。
专业的施工队伍，好处是不言而喻的，现在的京营连工兵都配上了。虽然还不太成熟，可是朱翊钧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能成。
“臣多谢陛下！”崔福连忙躬身说道。
“行了，你去吧！”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摆手道。
“臣告退！”崔福点了点头，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崔福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不能急，不能急，虽然在心里面不住的告诫自己，可是朱翊钧还是有些压制不住急切的心情了。
“那个崔福的手下，叫什么来着？”朱翊钧看着张鲸，再一次问道。
“回陛下，叫廖青！”张鲸连忙在一边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也来了吧？”
“回陛下，来了！”张鲸连忙点头道。
“让人进来！”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时间不长，又一个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面容黑瘦，看起来倒是很精神。等到他见过礼之后，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你就是廖青？”
“回陛下，臣就是廖青！”廖青连忙躬身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廖青，开口说道：“这一次建医院，你是崔福的副手，做的很不错，朕很满意，提五品吧！”
对于廖青来说，这个提五品可是让他大喜过望。
作为崔福的副手，廖青是从五品，提到五品是提了半级，可是这个不是关键。提了五品，那就是管事，不提那就只能是副管事。
一字之差，那地位可就是天差地，副书记和书记能是一回事吗？
“臣谢陛下隆恩！”廖青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朱翊钧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起来吧！”等到廖青站起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朕这里有个差事交给你。”
“请陛下吩咐！”廖青连忙说道。
“朕打算修一条京城到蓟州的水泥直道。”朱翊钧看着廖青，淡淡地说道：“这件事情朕准备让你来负责，你能做好吗？”
修一条京城到蓟州的水泥直道？
廖青都快被皇上这个想法给震撼到了，这得多少银子啊？随后就想到这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自己应该关心的是这是一个机会啊！
如果自己带着人修建了这条水泥直道，不说其他的，这份功劳足够让自己再进一步了。
“臣能做好！”廖青连忙保证道：“臣一定会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翊钧当然不会直接就信任廖青，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先给修一条从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吧！内务府那边会给你派人手，你先把预算弄出来。”
自从内务府建立之后，朱翊钧就一直在内务府推广预算政策，现在用起来很顺手。
修一条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好处也很多，改善交通，毕竟通州码头是运河的终点。当然了，主要是考察一下廖青，也让他锻炼一下，积累一下经验。
“是，臣回去就弄！”廖青连忙说道。
“行了，你退下吧！”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等到廖青走了，朱翊钧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总坐着还挺累的。不过这两件事情安排下去，自己也能松一口气了。
现在朱翊钧不想搞事情，自己的改革可以停下一个阶段了，现在大明和自己都需要时间。
吸纳难民和没有田地的百姓进入城建，一方面是为了给他们一条活路，另外一方面，朱翊钧也要传达一个方式，那就是没有土地也能活的很好。
大明的百姓对土地看得太重了，将百姓从土地上解绑，不光是从身体上，还要从心理上。
如果没有这种观念，那是没办法让大明的百姓把目光从土地上移开的。对于很多的百姓来说，几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理想生活了。
事实上如果单纯的想过这种日子也没问题，而是百姓的目光只盯着一亩三分地，这就不好了。只不过这种思想转变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是很长的时间，廖原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正在朱翊钧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加速这个进程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来报，说是皇家科学院的徐光启和武备司的陈公公来了。
朱翊钧顿时就是一愣，这徐光启刚刚研究出座钟，怎么又和陈矩搞到一起去了？
“让他们进来吧！”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可是朱翊钧还是宣了两个人进来，时间不长两个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示意两个人免礼之后，朱翊钧才笑着说道：“两位爱卿携手而来，看来是有大事情啊！”
“回陛下，臣研制出了一种新式的火铳！”徐光启看着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翊钧一愣，站起身子说道：“你说你研制出了新式的火铳？”
事实上武备司前些年一直在火炮上投入，到了这两年这种投入已经转到火铳上来了。只不过进度很慢，朱翊钧虽然知道的发展方向，但是却对其中的细节不甚明了。
武备司只能不断的实验，不断的研究，只不过取得突破却不多。
不够朱翊钧知道这个是急不得了，但是朱翊钧相信，一旦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么大明的武器制造业一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到时候各种新式武器一定会不断的产生，自己只需要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就好了。
“是的，陛下，臣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火铳。”徐光启笑着说道：“臣已经把东西带来了，现在在外面，请陛下准许臣将东西呈上来。”
那可是火铳，想要携带入宫是不可能的，到外面就被扣下了。
朱翊钧当然不会去坏宫里面的规矩，点了点头：“呈上来！”
马上就有小太监跑去传旨了，时间不长小太监就捧着一个盒子回来了，只不过他没给徐光启，而是给了张鲸，再由张鲸承给朱翊钧。
盒子到朱翊钧的面前已经是打开的了，里面摆放着一把短铳。
看到这支火铳，朱翊钧微微一愣，随后伸手就拿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了一眼徐光启，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短铳。果然，无论倒是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最重要的啊！
大明的工匠虽然经验丰富，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专门的科研人员啊！
朱翊钧手中的短铳带有锯齿的钢轮、链条、弹簧和击锤等，击锤头上有一打火石，这玩意就是一把转轮式短铳。
徐光启不但做出来了，而且还做出了短铳，真的是太强了。
如果是长铳，那么转轮式火枪只能算是过渡，因为它远不如燧发枪。可是短铳，它可以继续进化的，它的下一步就是左轮手枪。
转轮打火枪按转轮和转轮簧的防护型式，可划分为全外露式、转轮外露式和内藏式三种，左轮手枪采用的就是外露式枪身。
虽然做不到后世意义上的左轮手枪，但是原始的左轮手枪还是能做出来的。
虽然它有需用手拨动转轮，或是用手扳动击锤带动转轮到位，然后才能扣压扳机完成单动击发，枪弹的击发之后需要从新装填等等缺点，但是它是划时代的存在。
徐光启没有在长铳上改进，而是直接制作了一把短铳，这就是天赋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首都钢铁厂
把玩着手中的转轮火铳，朱翊钧抬起头，笑着问徐光启：“试用过了吗？”
“回陛下，这方面臣不懂，试用的事情是由陈公公做的。”徐光启连忙把身边的陈矩给让了出来：“研制新的火铳，陈公公是出了大力气的。”
看了一样陈矩，朱翊钧不禁莞尔，徐光启这是在给陈矩请功啊！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陈矩能让徐光启给自己请功，这就了不得。朱翊钧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陈矩，然后说道：“那你就说说吧！”
陈矩连忙说道：“回陛下，新式的火铳经过武备司的检测，完全可用。”
“除了这种短铳之外，徐大人还制作了长铳，只不相比起来，短铳更加的好用。当然，长铳比起大明现在的火铳也好用很多。”
“只不过造价方面比较昂贵，是现在火铳的四倍。”
“即便是后续大规模生产，估计也要两到三倍的造价。”陈矩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说道：“臣以为现在不宜大规模的生产。”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玩意不宜大规模的生产。
事实上转轮式火枪很快就被淘汰了，取代它的正是燧发枪。不过转轮式火枪也不是没有高光时刻，德法之战之中，它们就大展神威。
比起现在的火绳枪，转轮式火枪更加的适合骑兵。
虽然戚继光现在有铳骑，可是他们只能算是半个火枪骑兵。火绳枪的特性就决定了火枪骑兵不可能成熟，一旦火绳熄火，骑兵也不可能去点火。
在马上，操作火绳枪很不方便，但是转轮式火枪就没这个缺点。
采用火石打火的转轮式火枪只需要装弹射击就成了，有了转轮式火枪，火枪骑兵才算是正式踏上了历史舞台。朱翊钧准备给戚继光配备一点，试生产有利于改进工艺和研发。
装配给戚继光，也有利于他们适应新的枪械。
转轮式火枪虽然不如燧发枪，但是某些方面与燧发枪也很相似了。一旦以后换装燧发枪，也可以省去大量的训练时间。
“那就先试产五千支吧！”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
“是，奴婢遵旨！”陈矩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关于燧发枪的事情你让徐光启也参与进来吧！相信有了他的参与，肯定能够大大的提升研究的进度。”
听到这话，陈矩就有些汗颜了，砸了那么多钱，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武备司那边居然还没有进展，他都觉得有些丢脸了。
“是，奴婢遵旨！”陈矩连忙答应了一声。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并不太关注火枪的进展，他更关心的是大炮。在这个时代，火炮依旧是主流，在很长时间之内都将是主流。
“膛线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朱翊钧看着陈矩，沉声问道。
自从上一次弄出了坩埚钢，刻刀就已经不是问题了，那么火炮的膛线就可以提上日程了。一旦弄出来火炮的膛线，那么膛线枪就不远了。
有了刻刀，拉膛线就不再是难事情，钩刀拉削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种方法不但可以给火炮拉膛线，还能给火枪拉膛线，朱翊钧有一点记得很清楚，这玩意用木质的拉床就可以了。
早期的美国殖民者，他们就是自己伐木制造拉床，然后给枪拉膛线的。
如果朱翊钧没记错，现在欧洲那边就已经有前装的膛线枪了。只不过装填很费力气，士兵往往需要用锤子敲击送弹棍才能将弹丸装进枪膛。
射击速度也因此降低到滑膛枪的三分之一甚至更慢。这么低的射速，对于军队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在膛线发明后的两百年间，线膛枪在军队中只是配角。
只不过后来有一个人发明了划时代的东西，那就是米尼弹。
米尼弹的发明，使得燧发线膛枪有了质的飞跃，朱翊钧想到这些，不由的想到了清朝抗击帝国侵略者的事情，他们面对的就是前装线膛枪。
比起滑膛枪，线膛枪的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进行进精准射击。
能够采用三点一线的瞄准方式，不像滑膛枪只能进行火力覆盖。骑兵面对能够精准瞄准的线膛枪，结果还用说吗？
冲上去除了送死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事实上这些东西欧洲现在就有了，朱翊钧要做的不过是追赶，火器的装配，朱翊钧也不是为了鞑子或者野猪皮准备的。
这是朱翊钧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准备的。
朱翊钧现在需要线膛炮，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想在大明皇家水师的战船上装备线膛火炮。现在的海战，火炮为王。配备了线膛炮的大明皇家水师，肯定会很强。
陈矩听到朱翊钧提起膛线，连忙说道：“回陛下，武备司已经开始刻画膛线了，只不过成功率太低，正在进一步尝试。”
“同时炮弹也在改进，圆形的炮弹并不适合线膛炮。”
朱翊钧当然知道圆形的跑到不适膛线炮，点了点头，朱翊钧沉声说道：“很好，继续做，尽快做出样品来！”
说完朱翊钧指了指徐光启：“让徐爱卿去给你参谋参谋。”
“是，奴婢遵旨！”陈矩点了点头，连忙说道。
等到两个人走了，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啊！事实上现在朝廷有了钱了，朱翊钧已经动心思建造一座大型的炼钢厂了。
位置当然不用想了，肯定是在石景山，名字就叫首都钢铁厂。
那里在后世就是钢铁厂，有密云优质的铁矿、门头沟和石景山以及丰台的优质煤炭、延庆密云的优质石灰石等，旁边的永定河充足的水资源，这都注定了它将是建造钢铁厂合适的地方。
就地取材，节省成本，方便运输，要知道这里在后世也是大名鼎鼎，它的名字叫做首钢。
前世的首钢历经了很多事情，段祺瑞派人在北京石景山东麓筹建名为“龙烟铁矿公司石景山炼厂”（即首钢的前身），三七年“七七”事变后，日本侵略者霸占了石景山炼厂，将其改名为“石景山炼铁所”。
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由国民党接管后，于四六年改名为石景山钢铁厂。首钢经历了北洋军阀的战乱、日本侵略者的占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三十年的时间，风雨飘扬。
三十年的沧桑历史，反映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北京黑色冶金工业的悲惨状况，是中华民族的屈辱史。
这一世朱翊钧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在那里建造一座属于大明的钢铁厂，一座注定会永载史册的钢铁厂。
这座钢铁厂将为大明的崛起打下坚实的根基，将会吹响大明崛起的号角，将会成为让世界战栗的存在，为此，朱翊钧直接将其定名为首都钢铁厂。
这座钢铁厂的建成，大明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要知道钢铁是工业的基础。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也平静，朝廷也没什么大事情发生，朱翊钧也难得的清闲了下来。倒是好消息有几个，宣大总督曾省吾来了奏折，宣府的军改完成了。
比起大同，耗时更少，完成的却更好。
张维贤也给朱翊钧上了奏折，说是完成的很顺利。
朱翊钧知道自己是时候调曾省吾回京了，虽然在宣大以西还有固原、甘肃、太原、宁夏几个军镇，可是朱翊钧暂时不准备在那些地方进行军改了。
这几个地方，太原是要改的，但是要等待晋王开藩禁完成之后。
剩下的几个军镇也要改，但是得等到东边完成了以后。调曾省吾回京，让他入阁，并且主持军改事宜，他在宣大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大明这些年的重镇宣大和蓟辽，其他的地方没那么重要。
那边挺稳定，暂时不动最好，朱翊钧准备近几年对草原用兵，那蓟辽就一定要好好经营。等到曾省吾回京，蓟辽军改也就能提上日程了。
到时会裁汰下来的军户也可以招募到城建公司和修路队那边去。
要到京城附近还有两个军镇，一个昌平镇，一个真保镇，这两个军镇也得改。昌平镇就在北京的昌平，管辖长城东南起自今兰州黄河北岸，西北至嘉峪关讨赖河一带。
真保镇则是驻保定，管辖的长城北起紫荆关，经倒马关、龙泉关、娘子关、南至故关。
这两个镇也得改，加上蓟州和辽东，西边只能先放一放，毕竟鞭长莫及，如果弄出乱子来，不好收拾，除了太原之外，西北朱翊钧暂时不准备动了。
让曾省吾回来，那就得有人给曾省吾腾地方。
以曾省吾的资历，入阁是必然的，关键是在六部给他安排一个什么位置。尚书位置他倒也能做，可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
倒是侍郎的位置有好几个，马上就能倒出来一个给他了。
朱翊钧说的就是法纪司那边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探查，法纪司的进度神速，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证据，就差抓人了。
法纪司。
王家屏看着齐斐递上来的文书，无奈的叹了一口去。
虽然在接到案子的那天，王家屏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一份份摆在自己面前的证据，王家屏抬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齐斐。
吏部侍郎赵德乾，王家屏真的很想拎着对方的脖子问问他，你怎么想的？
堂堂的吏部侍郎，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如果是一两个人是诬告，或者是误会，可是这十几个人，证人证词一样不会缺。
那家收钱的古董铺子问心斋也被查了一个底掉，现在正在进行的三起买卖官职的勾当都被查出来了。在王家屏看着，这不是赵德乾不小心，而是太过肆无忌惮了。
当然了，这里面肯定有自己这个手下的关系，这是真的出了力了。
“我进宫去请旨！”
半晌，王家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你让人准备好了，等我拿到了旨意，马上就动手抓人。”
虽然是吏部侍郎赵德乾的案子，可是这里面去牵扯的可不光是他一个人。
吏部就不用说了，文选司大大小小的官员肯定掉一大堆，加上参与买官的人，必然又是一大堆，这些人全都得惩处，这都是麻烦。
“是，大人！”齐斐倒是一点都不愁，听了王家屏的话，恭声道：“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
紫禁城，文华殿。
看着王家屏送上来的证词，朱翊钧脸一黑，怒气冲冲地说道：“岂有此理，硕鼠，这就是硕鼠，抓人，全都抓起来。”
“是，陛下，臣这就去办！”王家屏答应了一声，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王家屏出去，朱翊钧脸上的怒气就缓缓的收敛了。事实上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不过发怒是自己该有的态度，这个不能错。
只不过查到吏部侍郎赵德乾，朱翊钧估计那位吏部老尚书怕是干不下去了。
这件事情太大了，吏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王国光自然是有责任的。加上王国光的年纪是真的大了，现在辞官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只不过让赵德乾的事情伴随着老大人辞官，朱翊钧还是有些不忍心。
不过很快这种不忍心就被朱翊钧抛到脑后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传旨给内阁，让他们拟定一个宣大总督的人选上来。”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说道。
现在的宣大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宣大总督这个位子，不用刻意去安排人了，守成之人足够了。当然了，捣乱的肯定不行。
不过朱翊钧相信以自己在宣大那边的安排，想捣乱也不容易。
那边不光有张维贤在，内务府和大明钱庄在那边都有人，张诚那个老太监在那边还没回来。说起张诚，也是该让他回来了。
“传旨给张诚，让他安排好宣大的事情，回京吧！”朱翊钧想了想，对张鲸说道。
张鲸连忙躬身道：“是，陛下，老奴这就让司礼监拟旨。”

第二百五十八章 案发
京城这些日子原本很平静，大家各司其职，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只不过当法纪司的人出现在吏部，很多人就不好了。
吏部值班房，王国光看了一眼齐斐，伸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
从始至终，齐斐都躬着身子，一动不动，就等着王国光开口。这是对王国光的尊重。在大明，没人敢对着这位老尚书不尊重。
大明吏部尚书的官职吓人，更吓人的却是王国光本身。
隆庆年间，王国光就已经做到了侍郎之位，万历元年担任户部尚书，万历五年转任吏部尚书，这一干就是十年。十年间，地位稳如泰山。
王国光绝对可以说门生故旧遍天下，王天官的名号可是非常响亮的。
“免礼吧！”王国光沉着脸说道，等到齐斐站直了身子，王国光这才开口说道：“你们法纪司的人到我吏部来，有何事？”
“回尚书大人，抓人！”齐斐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抓人？
听了这话王国光就是一条眉毛，随后淡淡地问道：“抓什么人？”
“吏部右侍郎赵德乾！”说着齐斐拿出了文书，然后恭敬的递给王国光：“大人，这是内阁的文书！”说完又退到了一边。
说是内阁文书，可是这玩意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
如果是明发，那这就是圣旨了，把文书放在一边，王国光再一次问道：“说说，为什么抓人。”
齐斐把赵德乾的事情全都讲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尚书大人，赵德乾卖官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纪司准备将其带回去审问。”
半晌，王国光苦笑着说道：“去吧！”
等到齐斐离开，王国光苦笑着感叹：“老了老了，该回家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国光的语气很复杂，有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不甘心。
齐斐带着人直奔赵德乾的值班房，此时法纪司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来到门口，齐斐一摆手，法纪司的人就冲了上去，里面顿时一阵混乱，等到齐斐走进去，赵德乾已经被带到门口了。
“赵德乾，你买官卖官的事情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本官乃法纪司郎中齐斐，这是你的批捕文书！”说着将内阁的文书给赵德乾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行了，带走！”
批捕文书，这东西当然是朱翊钧创造的。
虽然赋予了法纪司权力，但是随便抓人是不可以的，四品以下的官员，需要法纪司掌事官开具批捕文书，也就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家屏。
七品以下，齐斐开具批捕文书就可以了。
但是四品以上，这文书必须皇上准许，内阁开具。
吏部右侍郎赵德乾被法纪司带走了，这个消息旋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无数的官吏都是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案子就爆了出来，赵德乾卖官。
随着案件爆出来，被抓人的就更多了，单单是吏部一个衙门就有十多个人被抓起来了。连带着古董店和赵德乾堂弟赵德坤，全都被抓起来了。
法纪司的大名瞬间响彻整个大明官场，太吓人了。
虽然法纪司成立的时候很高调，可是之后却很低调，谁能想到不声不响的搞出这么大一个案子。直接将吏部右侍郎给拉下马，其他的官员顿时有些发毛了。
法纪司这边动作很迅速，也非常的有秩序。
审问，取证，画供，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国光，苦笑着从台阶上走下来，伸手将王国光搀扶了起来。看着王国光苍老的脸庞，花白的胡子，朱翊钧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张鲸，去准备酒菜，朕要和王爱卿喝一杯。”朱翊钧转头对张鲸吩咐道。
事实上无论是王国光还是朱翊钧都知道，王国光这个吏部尚书干不下去了。非要干，肯定会闹得灰头土脸得，王国光的威势是在他没犯错的时候。
一旦犯了错，那就会被人抓住攻讦，你想躲都没地方躲。
听到朱翊钧吩咐张鲸去置办酒菜，王国光笑了：“陛下懂臣！”
等到酒菜摆好，朱翊钧拿起酒壶给王国光倒了一杯，然后笑着说道：“这杯酒，朕谢爱卿，谢爱卿为大明鞠躬尽瘁，谢爱卿为朕肝脑涂地。”
“臣谢陛下！”王国光颤抖着端起酒杯，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半晌，王国光才开口说道：“臣为官多年，憾事倒是有几件的，可是这最为遗憾的事情，便是没能为陛下完成陛下心中事。”
“这几年也有人说臣年纪大了，眷恋不去，可是臣知道，臣不是眷恋官职。”
“臣想求一个圆满，臣万历元年任户部尚书，那个时候张阁老刚开始秉政，臣记得很真切，张阁老说他准备干大事，问臣要不要帮他。”
“臣就问，何大事？”
说到这里，王国光叹了一口气：“臣还记得张阁老的话，他当时对臣说‘中兴大明’，为了这四个字，臣便和张阁老干了。”
“其间多少非议，多少艰难，这一晃都十五年了。”
朱翊钧默然，王国光的致士，代表着的是江陵党的衰落，代表着的是张居正改革的彻底落幕。如果说张居正的死是落幕的开始，那么现在就开始退场了。
“这天下聪明人终究是有的，张阁老改革的时候，不少人都说他会赴王文公后尘。”
“张阁老不知道吗？臣不知道吗？天下的聪明人难道就只有他们？”王国光说到这里，略微感触地说道：“可是这天下事，终究要有人去做，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气魄去做。”
“臣很欣慰，不是为张阁老，也不是为臣自己，是为了大明。”
“大明有陛下才是大明之福！”说到这里，王国光苦笑着说道：“臣原本想着，如过天假以年，臣想帮着皇上完成心中的大抱负。”
“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不过臣会看着，希望天假以年能够让臣看到那一天。”
再一次把杯中酒喝掉，王国光撩起衣袍趴在地上，给朱翊钧磕了一个头：“臣走了，陛下保重，臣等着陛下威凌天下的那一天。”
朱翊钧则是笑着说道：“爱卿拭目以待，朕必使大明声震寰宇，威加海内。”
王国光走了，朱翊钧站在台阶上久久不言。
在朱翊钧的身侧，张鲸有些担心的看着朱翊钧，沉声说道：“陛下，事到如今，保重龙体啊！”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淡淡的笑了笑。
事实上朱翊钧只是在思考王国光的话，这世上的确有不少聪明人，他们什么都能看透，他们看透之后选择躲开，抱着肩膀嘲笑那些没能躲开的人是蠢货。
可是那些没能躲开的人，真的是不知道躲吗？非是不知，而是不能。
这天下，终究有些事情要有人做，哪怕是牺牲，哪怕是死。朱翊钧想到的是华夏的近代史，山河沦陷，铁蹄踏碎了山河。
无数的聪明人做出了选择，他们躲了，闪了，甚至从了。
可是又有多少人选择了反抗，他们是看不明白吗？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有人要去做。无关对错，无关是非，关乎的只是自己的心。
第二天，吏部尚书王国光上了请罪折子以及致士折子。
这两份奏折上了之后，朝廷的风向顿时变了。吏部右侍郎赵德乾被抓，大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虽然他是吏部侍郎。
担心的也不过是害怕被牵连，其他的根本不太在意。
可是王国光致士，这个就是大事件了，吏部尚书致士，代表着是大明中枢的一次大动荡。这动荡之大，或许仅次于万历十年张居正之死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却没人傻到跳出来，京城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颁布了宣大总督的人选，而现任的宣大总督曾省吾回京了。朝廷给的说法是另有任用，只不过是何任用，没说。
这就更让朝堂显得诡异的安静，大家都知道，大明朝廷的变更时代到了。
曾省吾去宣大之前，那就是马上入阁的存在，这一次去了宣大，军改完成的漂亮，宣大治理的也非常好。一年多的时间，曾省吾在宣大，功勋赫赫。
那么这个时候曾省吾回京，将会得到什么任用？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曾省吾入阁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事情了。
进入五月之后，雨水渐渐的多了起来，朱翊钧也更喜欢看雨了。站在文华殿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朱翊钧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在这个时候，思考一些事情，是朱翊钧很享受的事情。
“皇爷，王家屏和齐斐求见！”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时间不长，王家屏和齐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见到朱翊钧之后，跪在地上行礼，等到朱翊钧摆手，两个人才从地上站起来。
“两位爱卿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陛下，朝廷准了王大人的致士折子？”王家屏没说什么事，反而反问了朱翊钧一句。
回头看了一眼王家屏，开口说道：“是，原官致仕。”
在大明，原官致仕就相当于后世的退休待遇了，原官致仕就代表退休之后依旧享受没退休的待遇。钱粮就不用说了，原官致仕由一个非常重要的权力，那就是可以继续向皇上奏折。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待遇，当然了，原官致仕也是一种殊荣。
王家屏倒是不关心王国光原官致仕的事情，他和王国光也没那么熟悉。关键是他手上还有两个案子，一个是刑部侍郎案，一个是户部侍郎案。
一旦这两个案子发了，那是不是得比照这一次的事情办理？
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怎么办？是不是也致士？一旦他们也致士了，那自己这边就把六部尚书搞下去三个，法纪司的名声直接就得臭大街。
当然了，这还是小事情，可是吏部尚书没了三个，怎么做事？
没有一个吏部尚书加一个吏部侍郎，这就已经很麻烦了，可是再没两个尚书和侍郎，那就是大麻烦了。可是案子也不能不查，王家屏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才是他带着齐斐进宫的原因。
事实上王家屏带着齐斐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齐斐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齐斐出身内厂，可是王家屏却知道这个齐斐必然是皇上心腹，把他带来就是告诉皇上，这是他搞出来的，别牵连我。
王家屏倒不是不想承担责任，实在是这个责任不好承担。
“陛下，这是法纪司正在查的两个案子。”王家屏躬身把自己带来的两份卷宗呈了上来，然后就站在了一边，等着皇上看。
朱翊钧有些不明所以，查就查呗，拿给自己看做什么。
拿过卷宗翻看了一眼，廖原就无语的望着窗外的水滴，看雨的心情瞬间就没有了。这两个案子都是大案，牵扯到了两个六部侍郎。
如果照例办理，那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得回家。
在加上两个侍郎，这一次的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空缺，朝廷六部瞬间少了一半大佬。可是不查，那就更不合适了，这是大案。
朱翊钧把卷宗交给了张鲸，然后看了一眼齐斐，淡淡地说道：“说说看，你怎想的？”
齐斐这个人朱翊钧很熟悉，内厂一期的优秀毕业生，非常的有能力，是自己嫡系之中的嫡系。在山东表现优异，尤其是在侦查白莲教的事情上，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天赋与能力。
朱翊钧为了奖赏他，也为了更好的发挥他的才能，这才把他调到了法纪司。
事实证明朱翊钧的眼光一点都没差，这法纪司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三个侍郎，很有可能还要饶上三个尚书，绝对的大手笔。
此一战之后，法纪司的大明必然响彻大明，绝对力压东厂和锦衣卫。
比起东厂和锦衣卫，法纪司办的可是铁案，人家不怕查，不怕翻案，这就要了命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去三边
朱翊钧这一次倒是不用发愁给曾省吾位子了。
其他的人朱翊钧倒是不可怜，关键是户部尚书的位子，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过重要。这些年张学颜在这个位子上，一直干的非常好。
对于自己官绅一体纳粮配合的也非常好，自己还想着用他。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把张学颜给弄家去，这个就不太合适。可是有了王国光的例子，朱翊钧也不好把张学颜留下来，不然你让王国光怎么办？
齐斐这个时候开口了：“陛下，法纪司专司法纪风纪，其他事情与臣无关。”
“法纪司准备从六部开始，然后是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最后是京城内外大小衙门，彻底将京城官场梳理一遍，凡是贪污受贿徇私枉法者，全部抓起来。”
朱翊钧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边的王家屏却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齐斐的胆子很大，可是王家屏从来没想过王家屏胆子居然这么大。真的要这么干，那事情可就大条了，这比京察都厉害啊！
“完成京城的梳理之后，法纪司希望成立各省分司，抽调各省言官和御使，分别梳理各省。大到巡抚布政使，小到九品小吏，全部彻查一遍。”
朱翊钧看着齐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嗯，好。”
王家屏下意识的一捂胸口，他知道要完，皇上这是被齐斐给说动了。
朱翊钧当然是被齐斐给说动了，自己成立法纪司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梳理官场，然后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也就是大量的公务员。
只不过公务员官员的培养还是问题，需要加大力度。
朱翊钧相信这一次提拔孙承宗之举，必然会掀起公务员考试的热潮。每年都考，分届毕业，公务员学校将正式成为大明的基层官员培养学校。
“行了，没事了，你们下去吧！”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齐斐敢查，朱翊钧自然要支持，这个是没条件的。自己没有因为王国光而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张学颜而手下留情。
不能凉了齐斐的心，要然他知道，无论查到谁，无论牵扯到谁，自己这个皇帝都是支持他的。这不光是给法纪司的支持，同时也是给法纪司所有官员的支持，给所有自己培养嫡系的支持。
朱翊钧看着王家屏和齐斐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朱翊钧算是看出来了，王家屏不适合法纪司这个位置，自己需要把他给调开了。不够这一次倒是不怕缺位子了，空出了好几个。
“传旨，让赵廉进京。”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
既然王家屏不合适，那就找一个合适的，这个人就是赵廉。
齐斐现在还不合适做法纪司主官的位子，赵廉倒是合适，原本就是南京的侍郎，现在回来做京城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倒也很合适。
京官高半级，这个是很正常的事情，升到京城，哪怕是品级掉了半级，那也是升迁。京城外放，平级出去，那就是降级了。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张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则是继续站在原地，此时阴郁的天空已经打开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乌云照射了下来，让朱翊钧心情大好。
伸了一个了懒腰，朱翊钧露出了一抹笑容。
回到法纪司，王家屏和齐斐就分开了，两个人基本上没什么交流，显然王家屏和齐斐不是一类官。不过两个人都知道，王家屏在这个位子上干不长了。
齐斐倒是懒得管这些，回去之后，齐斐直接把自己的一个手下给找来了。
“齐卞，你跟着我多久了？”齐斐看着面前的大胖子，笑着问道。
齐卞，内厂的齐三，在山东的时候就是齐斐的助手，这一次齐斐到法纪司来，他是齐斐带过来的班底之一，是齐斐绝对的心腹。
“回大人，四年了。”齐卞躬身说道。
“是啊！”齐斐有些感叹地说道：“四年了！”说完摆了摆手：“大明不光有法纪司，还会有一个反贪司，这个你知道吧？”
齐卞点了点头：“回大人，下官知道。”
“等到反贪司成立的时候，我想推荐你去反贪司，那边同样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齐斐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这话还是在内厂的时候，自己这些人经常喊的话。这一晃这么多年了，下意识的就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齐卞听了这话也是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齐斐开口说道：“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吏部侍郎赵德乾的案子只剩下收尾了，这件事情交给了，尽快搜集证据，然后到大理寺去告吧！”
听到齐斐给自己安排任务，齐卞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再一次正确了起来。等到齐斐说完，齐卞躬身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又发生了一件震撼了无数官员的事情，那就是户部左侍郎钱迁也被抓了。
罪名是倒卖粮食！
案子爆出来的之后，法纪司的声势大壮，整个京城官场算是彻底没人不知道这个衙门了。不少官员都开始上书了，他们倒是不是求情的。
在朱翊钧看来，一方面是被吓着了，另外一方面，则是真的担心。
不少人的奏折都没什么意思，但是有的奏折也挺有意思的，大概就是说不能这么搞，如果这么搞了，那么官员每日战战兢兢，没法办公了。
朱翊钧依旧觉得这是放屁，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什么玩意！
“让内阁传旨，昭告百官，法纪司行事乃遵从大明律法，清查违法乱纪之官员，乃法纪司应尽职责，任何人不得对法纪司之事指手画脚。”
“有人敢阻拦法纪司查案，同罪论处！”
大明没有妨碍公务，但是不妨碍直接扣上同案犯的帽子，这个帽子可比什么妨碍公务狠多了。要知道法纪司查的可都是大案，被牵扯进去就好不了。
这份圣旨一出，官场顿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乱来了。
这要是以前，朱翊钧的圣旨根本达不到这个效果，可是现在却不一样，朱翊钧都声威非常的高。边境安稳，精锐之军皆为朱翊钧的人。
京营之精锐，对陛下之忠诚，整个大明没人不知道。
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除了京营之外，朱翊钧还有一支人马，那就是十二卫。这支人现在被朱翊钧给优中选优，差不多要满员了。
只不过这支人马是朱翊钧的内库出银子养着的，是朱翊钧的私军。
这支私军有三个营，每个营三万六千人，三个人总计十万零八千人。京营如果说是朱翊钧的嫡系部队，那么这支十二卫就是朱翊钧嫡系之中的嫡系。
只不过京营西北之战名声太盛，戚继光名气也太大，这支十二卫反而不为人所知了。
另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朱翊钧一直都在培养的官员，现在的官员想抱团对付朱翊钧，根本就不现实了。无数的官员开始支持朱翊钧，其中虽然以年轻的官员居多，但是力量决对不能小觑。
很多年轻的官员开始崇拜朱翊钧，认为朱翊钧乃大明百年不遇之英主，大明中兴之明君。很多上了一些年纪的官员也这么认为，这种声望加持在朱翊钧这个皇帝身上，自然是就是声威凌天。
当然了，这里面有多少是内厂鼓吹的，那就不能乱说了。
户部尚书值班房。
张学颜颓丧的坐在屋子里面，脸上的表情很无奈，叹了一口气，把文书放到一边，然后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紫禁城，文华殿。
看着面前的张学颜，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也是来向朕辞官的？”说着朱翊钧走到张学颜面前，伸手把他给搀扶了起来。
张学颜被朱翊钧这话弄得一愣，随后迟疑的站起了身子。
“朕舍不得你走！”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和王尚书不一样！”说到这里，朱翊钧又接着说道：“他只能进，不能退！”
听了朱翊钧这话，张学颜默然，半晌无语。
张学颜当然理解朱翊钧这话里的意思，王国光声威太盛，名声太大，资历太老了。他只能致士，不能贬官，给了原官致仕，保全了君臣之义，同时也保全了王国光的官声。
可是张学颜却不一样，他还年轻，说白了就一句话，他不如王国光。
对于这样的评价，张学颜也没什么不满的，别说他了，就是内阁几位大学士也没一人比得上王国光的。如果不是他做了吏部尚书，内阁首辅还不一定是谁的。
“朕想让你去三边！”朱翊钧看着张学颜，开口说道。
张学颜一愣，去三边？随后他就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有些迟疑地说道：“是军改？”
朱翊钧点了点头：“是军改！”
所谓去三边，当然就是任三边总督，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除了太原之外，宣大以西四个军镇，全都归三边总督节制。

第二百六十章 曾省吾回京
朱翊钧让张学颜去任三边总督，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军改。宣大的军改早就传出去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朝廷议要军改。
如果说哪里的官军最期待军改，那就只有三边。
三边太苦了！
无论是当兵的还是军官，在那边喝西北风吃沙子，朝廷不给拨付粮饷，至于土地出产，那也得有出产。真要是膏腴之地，那还好了。
连黄河九套唯富一套河套平原都要完蛋了，何况其他的地方。
军改那是给钱给粮食，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非常期待的事情。朱翊钧原本是不想改那边的，因为那会给朝廷增加很大的负担。
三边这些年远没有东北来的重要，尤其是在打了瓦剌之后，三边的作用更是小了很多。
朱翊钧算了很多，但是唯一没有算的就是人心。三边之地，蛮荒苦寒，那里有着最苦的大明士卒，他们在那里苦熬苦业。
现在朝廷有能力了，那么就应该先紧着他们。
给朝廷增加负担的事情，朱翊钧现在不太在意了，有了法纪司的抄家行动，肯定能够得到一大笔银钱，足够朱翊钧拿去军改了。
加上朝廷现在闹出了这些事情，自己也需要一个地方安置张学颜。
随便找个地方倒是可以，可是张学颜这样的人才就这么闲起来，朱翊钧又不甘心。三边这个位置就很合适，可以把军改的事情给干了。
至于张学颜能不能干好，这个朱翊钧倒不是很担心。
张学颜可不是词臣出身，他在辽东干了很多年，那还是隆庆年间的事情，大学士高拱用张学颜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在任招抚流亡，充实军伍，整顿战备，与大将李成梁击败土蛮，进右副都御史。
张学颜在这方面其实很擅长，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朱翊钧相信到了三边之后，完成军改对张学颜来说难度不是很大，朱翊钧相信张学颜的能力。比起曾省吾，张学颜只强不弱。
为官手段上，张学颜也非常的高超，隆庆年间为高拱所用，到了张居正秉政，他又为张居正器重，后来得到了自己看中，这是一个人才。
“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张学颜连忙躬身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此去三边，上高水长，爱卿保重。”
等到张学颜走了，朱翊钧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任命吏部尚书。王国光要走，吏部侍郎赵德乾被抓，现在的吏部就只剩下了一个侍郎了。
剩下的这个人事实上就是朱翊钧培养的后备人选，准备将来接班的，这个人就是沈鲤。
万里十二年，沈鲤调任吏部，任吏部侍郎，现在也是到了用他的时候了。事实上这个时候，从其他六部调一个尚书到吏部是不合适的。
吏部乃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又有天官之称，想要以侍郎之身进阶，很难。
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吏部三个大员去了两个，现在自己需要的是稳住吏部。沈鲤在吏部三年了，正是合适的人选。
“张鲸！”朱翊钧叫了一声张鲸：“着内阁拟旨，沈鲤暂代吏部尚书。”
即便是朱翊钧，直接将沈鲤提拔到吏部尚书的位子上，也是不合适的。这需要一个过渡，暂代就好了，过些日子在扶正。
这是政治妥协的手段，朱翊钧现在玩的很熟。
“是，陛下！”张鲸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沈鲤是高拱的同乡，同时还得他的座师，这个人为人很正直，非常得张居正的喜欢，是张居正非看看重的年轻人。
不过有一点朱翊钧也知道，沈鲤和申时行不和！
沈鲤这个人为人喜欢钻牛角尖，刚正不阿，与申时行这个喜欢和稀泥的和事佬性格，完完全全的不同。两个人以前同在张居正门下就有多不和，如果朱翊钧任命沈鲤为吏部尚书，申时行肯定会反对。
只不过现在暂代，这是朱翊钧的权力，现在朱翊钧也不想闹腾，暂代就挺合适的。
暂代多久，这个就不好说了，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先暂代着吧！
京城，城门口。
挑开马车的帘子，向外面看了一眼，曾省吾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仅仅离开了京城一年多，可是曾省吾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着忙碌的城门口，曾省吾觉得这京城好像又热闹了。
虽然没有在京城，可是曾省吾对京城的事情还是很了解，他记得他听张维贤说过一次，皇上好像要打造什么大京津，具体的张维贤也不清楚。
到了吏部交割了文书，曾省吾直接去了皇宫。
归来之后先去见皇上，这个待遇一般人可没有，但是曾省吾自然是没问题。这边通报进去之后，那边曾省吾就看到了张鲸。
曾省吾连忙抱拳说道：“张公公，多谢，多谢！”
张鲸现在的地位非常高，作为朱翊钧最信任和亲近的大太监，掌握着东厂的张鲸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加上出京办案子树立的威信，能让张鲸亲自出迎的人可不多了。
现在太监们都知道，只要张宏一死，那么张鲸就会成为大明第一宦官。
“曾大人客气了！”张鲸对着曾省吾抱了抱拳，笑着说道：“皇爷还在里面等着曾大人呢！”说着就在前面给曾省吾带路。
走进文华殿，曾省吾连忙跪在地上说道：“臣曾省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笑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伸手将曾省吾给搀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爱卿辛苦，今日见到爱卿如此健康，朕就放心了。”
“托陛下洪福，臣身子尚可。”曾省吾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拉着曾省吾说道：“宣府的事情办的不错，朕很欣慰！”说着朱翊钧又接着说道：“这一次回来，要不要休息几天？”
休息几天？
曾省吾知道自己没办法休息，京城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法纪司大发神威，两个侍郎被拿下，吏部尚书王国光原官致仕。
想到王国光，曾省吾还挺伤感，那是挺照顾他的一位老大人。
不过谁都有这一天，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透，那么也不用在官场混了。曾省吾做官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自然不会陷入其中。
“臣不用休息！”曾省吾开口说道，语气很坚定。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曾省吾会这么回答，毕竟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曾省吾上位的时候，跑去休息算怎么回事。
“那好，爱卿去户部吧！”朱翊钧沉声说道：“户部尚书张学颜去了三边，户部侍郎钱迁被抓起来了，但是户部不能乱。”
“爱卿去把户部给朕稳住，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曾省吾以前也做过户部侍郎，去户部问题不大，自己户部尚书的位子到手了，这让曾省吾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皇上答应的内阁大学士还没落实，可是一个户部尚书，自己不亏。
“是，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尽快稳定户部。”曾省吾躬着身子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爱卿休息两天就去户部上任吧！”
“是，臣告退！”曾省吾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曾省吾的尚书衔给了，剩下的就是内阁大学士的位子了，这个位子肯定也要给，这一点没得商量。一来朱翊钧不能做一个失信的皇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来，这也是给大臣们的一个信号，用心给朕做事，恩赏一定不会差。
这一点同样很重要。
曾省吾成为户部尚书的事情根本没有引起太大的意外和波澜，大家都知道，曾省吾这一次回来，必然会受到重用。
在去宣大之前，曾省吾就要入阁了，现在宣大的事情办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不奖赏。甚至有的人已经猜到了，不久之后，曾省吾就要被成为曾阁老了。
送走了曾省吾，朱翊钧也松了一口气，下一步自己要做的就是安排曾省吾入阁了。
蓟州的军改也要提上日程了，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关键是辽东的军改，那是一个大问题。辽东的军改会触动到什么利益？当然是李成梁。
李成梁现在已经有拥兵自重的趋势了，养自己的亲兵，并且将商民之利全都揽入自己名下，为人也日渐骄横，军改他估计会很反对。
可是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辽东可是朱翊钧非常看重的地方。
大明有两大粮仓，分别是华北平原，西起太行山，东至海滨，北达燕山，南抵淮河，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中原地区。
第二个是长江中下游平原，自巫山向东至海滨，由长江及其支流冲积而成，后世不是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至于秦汉之时的关中、汉中和巴蜀，到了大明的时候，也就剩下一个巴蜀了。巴蜀还不方便运输，根本指望不上。
剩下的两个粮仓，现在大部分都种植了经济作物。
比如浙江的桑田，各地的茶叶等等，种植粮食的地方其实已经不多了。随着自己对商品经济的推动，大明的粮食肯定会不够吃。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开干
在粮食不够吃的情况，那就需要去寻找新的粮食产地，辽东自然就入了朱翊钧都眼了。东北平原，黑土地，沃野千里！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绝对不是说说的。
加上丰富的矿藏，各种各样的地理资源，东北就是一个大宝库。药材、皮毛等等，那都是好东西，在加上粮食，朱翊钧都找不到一个不打东北的理由。
加上地广人稀，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开发，那里将是朱翊钧下一个十年的重中之重。
想要进行理想之中的计划，扫平草原，打掉女真，吞并朝鲜，这些都是要做的。只不过朱翊钧一直都在等，等待合适的时机。
修炼了这么多的内功，朱翊钧为的就是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是时候让张维贤回来了！”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想改辽东，必然要先改蓟州。蓟州稳定了之后，在对辽东动手，这才是上策。
蓟州军改完成，李成梁想跳也跳不动，如果他不听话，那就彻底废了他。
现在这个时候，朱翊钧绝对不会顾忌一个李成梁。自己的麾下虽然算不上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可是也没差太多。
等到自己全都弄完了，绝对能够吊打一切，朱翊钧有这个信心。
军改蓟辽，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主持，这个人自然不能是曾省吾，那么张维贤就成了最合适的人。有身份，有经验，有能力，加上年轻。
蓟辽的军改，朱翊钧转移到五军都督府，在蓟辽建立大明第一个军分区。
将文官彻底从蓟辽军区给踢出来，建立完整的军事体系。这是朱翊钧的一次大胆尝试，把蓟辽军分区变成五军都督府直辖。
把属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还回来，打造大明的军政分离。
地方官不在统御军队，将文武彻底分割。
随之而来会不会有麻烦，朱翊钧想过，但是他还是决定尝试，因为历史证明，这是正确的路。至于地方武将拥兵自重，搭配着募兵制，这种状况将会大大的减少。
武将职位不在世袭，改成与文官一样的三年一任，最多可任两届，然后就要进行轮转。
五军都督府将粮饷和军械捏在手里面，军队的补给也由中央统一调配，不在由地方供给，这些朱翊钧早就琢磨了很多遍了。
给与军队在作战方面充分的自主权，不在由文官瞎指挥。
能打的文官，可以转任武职，打破文官武将的界限，大力的任用年轻的讲武堂毕业生。在蓟州打造大明第一个试验军区，而朱翊钧选定去干这件事情的人，自然就是张维贤。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廷虽然纷乱，可是也没出什么漏子。
沈鲤代理吏部尚书，很快就把吏部的事情给理清了，曾省吾到了户部之后，也是非常快速的就稳定了局面，这让朱翊钧松了一口气。
当一切平复之后，另外一件事情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就是吏部侍郎赵德乾卖官案的公审将在大理寺举行，可以进行旁听。
对于这个案子，京城的官员和读书人，没有一个不关心的。尤其是法纪司新制度，大家都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公审这一天，大理寺正堂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等待着。
在正堂的后面，朱翊钧穿着一身便服，在张鲸的伺候下喝着茶。朱翊钧的面前则是这一次参与的所有官员，主审是大理寺卿戴恒。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有些清瘦，目光很敏锐，提刑出身，在刑侦这边打滚了很多年了。作为这一次的主审，戴恒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事实上朱翊钧对戴恒的期望还是很高的，不然也不会把他调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来。
司法改革以后，大理寺卿的位置将会变得非常重要，如果这个人不合适，那会产生很多的麻烦，朱翊钧很明白这一点。
在另外一侧，法纪司的人，他们是这一次案件的原告。
代表法纪司来的自然会不会是齐斐，而是齐卞，刑部的人也在，他们负责量刑。大理寺负责定罪，刑部负责量刑，双方没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朕今天过来，只是看一看，你们该怎么办审问就怎么审问。”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
虽然朱翊钧这么说，可是众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皇上在这里，表现不好的话，估计官路就完蛋了。尤其是戴恒，三司会审他都参与过，可是这样审问还是第一次。
“行了，去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外面的人也都来了不少了，别闹出什么乱子，朕在这里就行了。”
“臣等遵旨！”众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在大理寺的门口，不少人都在看热闹，站在最前面的大部分都是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有勋贵和勋戚的年轻子弟，也有不少身怀功名的读书人。
跟多的则是官员家中的管事之类的，他们到这里来也很简单，那就是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种新出现的方式，没人不关心。
戴恒拎着官服走上了自己的位子，伸手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升堂！”
大理寺的衙役连忙大声的喊起了堂威：“威武！”
虽然他们不知道皇上在后面，可是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能丢了脸，否则饭碗就没了。今天大理寺的衙役衣服格外整齐，腰板也格外的挺直。
“原告上堂！”戴恒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非常的满意。
随着戴恒的话，齐卞穿着官服从下面走了上来。
“法纪司齐卞，见过戴大人！”齐卞躬身对着戴恒行礼。
戴恒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现在的法纪司绝对是大明风头最盛的衙门，没人可以无视。出手就是两位侍郎，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伸手将面前的一摞状子拿过来，戴恒看着第一张状子，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审第一个案子，法纪司状告举子钱和买官。”
“来人，带钱和！”戴胜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
时间不长，钱和就被从下面压了上来，比起刚到京城时候的意气风发，钱和现在可以说是狼狈不堪。虽然没有被动刑，可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非常的颓废。
被衙役压着到了大堂上，压制直接把他压着跪了下来。
朱翊钧虽然想改司法，但是却没想过搞什么疑点利益归于被告，或者什么人权待遇之类的。
虽然这样会减少产生冤案的概率，可是这不符合大明的实际情况，反而容易出问题。审案还是按照以前的审问方法，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戴恒看了一眼钱和，然后开口问道：“下跪者何人？”
“学生钱和参见大人！”钱和连忙开口说道。
钱和在之前也有人向他宣读了审问事宜，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钱和，法纪司状告你行贿买官，你可认罪？”戴恒点了点头，便直接开口说道。
如果钱和认罪了，那么这个案子也就不用审问了，直接让他签字画押就行了。当然了，人证物证还是要有的，这些法纪司那边已经提供了。
钱和跪在地上，一脸的颓丧，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说道：“学生认罪。”
事实上钱和想不认罪也不行了，他买官的证据确凿，不但有他吹牛之人作为佐证，而且还有他吏部文选司的官员作证，还有问心斋的人作证。
物证也有，他从问心斋买的那个古董也都有证据。
朱翊钧一边坐在后面喝茶，一边听着前面审案，随着一个人一个人被带上来，朱翊钧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事实上这个审问也没什么出纰漏的地方，法纪司把事情都做在前面了。
“留个人在这里，咱们回宫吧！”朱翊钧淡淡说了一句，站起身子向外走。
朱翊钧其实对这些并不关心，他要借着这两件大案推动一些东西。这样大的案子，如果不假以利用，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今天到这里，表现自己的态度的意思更多一些，事实上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杀几个贪官，这不是朱翊钧应该关注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大明这么大，贪官那么多，杀的过来？
回到了皇宫中，朱翊钧站在窗口，眺望着远处的云卷云舒，手中把玩着两个玉球。
这是朱翊钧让人特意制作的减压玩具，用最好的暖玉制作的两个可供把玩的小玉球。朱翊钧很喜欢没事的时候转动这两个玉球，安静的思考。
大明虽然今年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基本上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现在朱翊钧要做另外一件事情，一件自己必须做，如鲠在喉的事情。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吩咐道：“让人把审案的过程记下来，拿给朕看。”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躬身说道。
整个案子审问了三天，案子审完之后，直接递到了刑部量刑。从始至终，朱翊钧一直都没插手，只是静静的看着，等待着。
三天之后，案子的量刑递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翻看着刑部的量刑，朱翊钧冷笑了一声，随手将文书扔在了桌子上，这些人还真是属驴子的，不抽不走，抽一下才走。
“叫内阁阁臣六部尚书及侍郎，议事。”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沉声说道，语气很严肃。
一听朱翊钧这语气，张鲸顿时一个激灵，他知道这一次摊上事儿了。估计是刑部，不过刑部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连忙开口说道：“是，皇爷！”
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听到这个议事都有些发愣，最近没出什么事情啊！
难道是商议曾省吾入阁的事情？倒是有可能，现在内阁四位大学士，申时行为首辅，余有丁为次辅，还有两位大学士是王锡爵和方逢时。
如果让曾省吾入阁，倒是没的说，这件事情没人会站出来反对。
即便是申时行也不行，虽然他是非常不想曾省吾入阁。现在内阁他说的算，次辅余有丁和他关系很好，基本上就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国光走了之后，他更是威势大涨，虽然掌吏部事的沈鲤和他也不对付，可是沈鲤年轻，资历浅，比起王国光差远了。
如果曾省吾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入阁，在加上沈鲤这个掌吏部事的史部尚书，那就不好说了。
即便是这样，申时行也不会反对曾省吾入阁，当初曾省吾去宣大，皇上说过，为曾省吾留位。言犹在耳，谁敢让皇上失信于人？
申时行不敢！
如果说曾省吾宣大的事情办砸了，或许还有可能，可是曾省吾在宣大的事情办得很好，很漂亮，漂亮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个时候反对曾省吾入阁，除非是脑抽了。
带着这样想法的人不少，反正都是来走个过程，大家的神态还挺轻松。
可是进入大殿之后，众人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气氛很凝重啊！周围的太监宫女，一个个的全都噤若寒蝉，连张鲸都沉着脸站在皇上的身侧。
申时行看到这一幕，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
要遭！
朱翊钧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等到众人行礼之后，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朕今日翻看太祖实录，想从太祖身上学点本事。”
“看到太祖说的一句话，朕心里面很有感触。”
完蛋！
太祖的话让皇上有感触，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太祖的时候，文官过的什么日子？
“太祖曾言‘贪腐，国之大恶，此弊不革，欲成善政，终不可得’，朕深以为然。”朱翊钧声音一点都不高，可是下面的人却都是一个哆嗦。
“以前大家都没钱，俸禄不够花，收点冰敬碳敬的，拿点火耗银子，朕也都能理解。”
“可是有些人呢？”朱翊钧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了起来：“家里住着高房大院，小妾娶了一房又一房，良田万亩，每顿饭几十道菜仍嫌不够。”
“还要贪，还要敛，他们一顿饭够百姓吃十年的，他们吃的是饭吗？那是在喝百姓的血，在吸百姓的髓！”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明不许有这样的官存在
朱翊钧的声音很大，表情甚至有些狰狞，大殿里面没有一个人开口，全都静静的听着，整个大殿落针可闻，连喘气声都小了很多。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朕的子民，没人能这么欺辱，大明不允许有这样的官员存在！”
“刑部何在？”朱翊钧目光冷冷的扫过所有人，大声的叫了一声。
刑部尚书徐学谟身子一颤，连忙站出来躬身道：“臣在！”
“这是量刑是你们刑部送来的吧？”朱翊钧手上拿着一份卷宗，大声地说道：“赵德乾充军三千里，然后就没了？”
“这就是你们刑部的量刑？卖官受贿，如此重罪，就充军三千里？”
徐学谟顿时哑口无言，这的确是他们刑部的量刑，只不过的确是轻了。可是大家都是文官，总是要留些脸面的，加上也要念着几分香火情。
如果处罚过重，那其他官员会怎么看自己？官声也很重要啊！
“臣有罪！”徐学谟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看着徐学谟，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跟着徐学谟来的刑部侍郎孙丕扬。这个人是朱翊钧培养的刑部接班人，徐学谟下去之后，那就是他了。
“孙丕扬！”朱翊钧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很冷。
“臣在！”孙丕扬连忙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这一叫孙丕扬，直接把所有的大臣都吓了一跳，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孙丕扬虽然是刑部侍郎，可是这里并没有他发言的位子。
皇上先是呵斥了徐学谟，现在又叫孙丕扬，这可不是好兆头。
“你是刑部侍郎，朕来问你，可曾熟读大明律？”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淡淡的问道。
“回陛下，臣熟读大明律。”孙丕扬连忙答道。
朱翊钧再一次点了点头：“朕记得大明律之中好像又吏律，在吏律里面，对官员贪赃枉法有着很明确的规定，你来告诉朕，上面是怎么写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遍，要完蛋。
“回陛下，按照大明律，贪赃和枉法皆有罪，吏部一干人等，皆为贪赃枉法二罪，是以当两罪并罚，从严从重。”
“按照大明律规定，枉法者，减一等官，追夺除名，吏，罢役，说事过钱者，有禄人，减受钱人一等，无禄人，减二等，罪止杖一百，各迁徙，有赃者计赃，从重论。”
“计赃，一贯以下杖七十，徒百里。”
“一贯之上至五贯杖八十，徒三百里。”
“五十贯之上，杖一百，徒三千里。”
“八十贯以上，绞刑，抄没家产，嫡系亲眷，充军。”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着孙丕扬说道：“不错，记得很熟，那朕来问你，吏部一干人等，该如何量刑？”
“回陛下，吏部众案犯，皆应判处绞刑，抄没家产，直系亲眷，充军！”孙丕扬低着头，大声的回答道，声音很平稳。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徐学谟：“徐爱卿，你来告诉朕，这大明律是摆设吗？既然大明律明文规定，你们刑部量刑是根据什么量刑的？”
“在朕看来，吏部这些人，不光应该绞刑，应该剥皮充草悬挂于吏部衙门之外。”
朱翊钧这句话出来，真的是把人给吓到了，剥皮充草这事多少年没人听过了。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啊！太吓人了。
剥皮充草，这本来就是朱元璋当初吓唬文官的。
将贪污官员判处绞刑之后，把皮剥下来晾干，然后填充上稻草。在衙门口埋一根旗杆，将充草后的人皮挂在旗杆上随风飘荡。
让后来的官吏看看，你前任就是这么死的。
每天进出衙门都能看到，吓都吓死你，收银子，看你有几个胆子。
现在这些文官都是听说过，谁都没见过，可是听说过就够吓人了，这要是真的这么干，那就更吓人了。想到这种刑罚落到自己这些人身上，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这不行！
想到吏部衙门口埋一根旗杆，上面飘荡着十几个用稻草填充的人皮，直接让人不寒而栗。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申时行，意思很明显，申阁老，你说话吧！
申时行心里面暗骂，这叫什么事情，这有老夫什么事情？
贪赃枉法又不是自己，审案的也不是自己，量刑的还不是自己，结果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老夫去顶皇上，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虽然心里面百般不情愿，可是申时行还是得站出来，谁让你是内阁首辅，你官职最高。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申时行站起身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作为廷议出了朱翊钧之外唯一有座位的人，申时行的分量还是挺重的。
朱翊钧转头看向申时行，阴沉着脸说道：“申爱卿，你有何意见？”
听着皇上语气不善，申时行顿时头大如斗，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有一句话，臣认为说的很好，大明律既然有明文规定，那就按照大明律行事为好。”
“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那就应该一切按照法度来行事，如果人人都不按照法度来行事，那还要法度做什么？臣弹劾刑部尚书徐学谟枉法。”
朱翊钧深深的看了一眼申时行，心里面忍不住骂道：“老狐狸！”
申时行这话似乎打开了大臣们的嘴，内阁次辅余有丁也跟着站了出来：“臣觉得申阁老所言极是，当以大明律为准。”
“臣等复议！”
到了这个时候，吏部那些人的死活已经顾不得了，大臣们恨不得他们去死，死有余辜。至于刑部尚书徐学谟，对不起了老徐，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多了。
朱翊钧看着所有大臣都这么说，阴沉着脸，运了半天气，这才不甘心地说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没人说话。
朱翊钧一甩袖子，走回了自己的龙椅坐下，大声的对孙丕扬说道：“孙丕扬，枉法该当何罪啊？”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把皇上这股邪气给压下去了。至于皇上说的要治徐学谟枉法的罪名，看起来更像是欲求不满之后的发泄。
孙丕扬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说话是不行了，连忙躬身道：“回陛下，枉法者当视情况减官罚俸或者杖责，有赃者，从重论处。”
听了孙丕扬的话，朱翊钧一愣，这个处理还真是有理有据。看了一眼徐学谟，朱翊钧也不太忍心苛责，直接说道：“那就罚俸半年吧！”
事实上朱翊钧也知道，今天的事情自己针对的也不是徐学谟，而是吏部赵德乾案，同时更是针对大明律。朱翊钧喊的这么凶，真实目的却是为了修改大明律。
不过现在还不能表露这个态度，时机还不成熟。
徐学谟只是恰逢其会，当然了，他这个干本身就不合格。朱翊钧不会拿这件事情去磋磨徐学谟，那会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太小气。
当然了，这也和朱翊钧知道徐学谟还有一个大雷要抗有关系。
刑部侍郎的案子虽然还没爆出来，可是也快了。等到那个案子被法纪司爆出来，徐学谟这个刑部尚书也就当到头了。
徐学谟走了之后，接任的自然就是孙丕扬，这个朱翊钧早就准备好的接班人。
“谢陛下！”徐学谟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徐学谟差点没摔倒，幸亏孙丕扬从旁边扶了一下。皇上刚刚发怒，大臣们拿他说事，还是吓了徐学谟一跳。
现在听到只是罚俸半年，徐学谟顿时松了一口气。
申时行等人也是如此，比起皇上刚刚的态度，罚俸半年真的是算是轻的了。
“吏部赵德乾一案，按照大明律论处。”朱翊钧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这个时候自然没人反对朱翊钧的话了，赵德乾那种蠢货就让他去死好了。好不容很安抚了皇上，没人这个时候作死的给赵德乾求情。
朱翊钧看了一眼申时行，开口说道：“申爱卿。”
“臣在！”申时行连忙答应了一声，躬身道。
“内阁拟旨，凡京城内外衙门，今后处事，当以大明律为准，不可有枉法之处，违者，从重处理。”朱翊钧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申时行等人却是心中凛然，全都按照大明律处理？
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申时行深知一点，官场讲究的法理不外乎人情，很多时候官员都会在这里面做点小动作，以后怕是不好办了。
这个还不是关键，而是法纪司那边。
如果法纪司在查出几个案子，那怎么办？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查到谁的身上，如果一切都按照大明律处置，贪污八十贯就要绞刑。
“是，臣遵旨！”
虽然心里面有很多想法，可是申时行却不敢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说。皇上这个要求也不是无理取闹，反对该怎么反对呢？
“好了，今天到就到这里吧！”朱翊钧点了点头，留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大臣们的心情都很复杂，申时行心里面却有了一丝明悟，这都是涨俸禄闹大，就知道那钱没那么好拿。老朱家的皇帝都小心眼，看来咱们这位天子也不例外啊！
俸禄涨了，那就严查贪腐，你总不能说你够花吧？
百官哭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皇上要整饬贪腐了，这下好了。
“阁老，今日之事？”一边向外走，众人一边围绕在了申时行的身边，略微有些迟疑地问道：“咱们该如何做？”
“回去约束好下面的人，好好做事。”申时行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虽然心里面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可是申时行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用。皇上查贪腐，说破大天也没用，这是大道。
你贪腐了，收拾你，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道理可讲。
皇上要整肃官场，整肃吏治，申时行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不参合了。回去就给皇上写一份请查吏治的奏折，然后鲜明的表明态度。
在申时行看来，一场风暴就要来了，保住自己才是关键。
这一次廷议的内容很快就传遍了官场，内阁那份圣旨也传到了京城的各个衙门。顿时无数人心慌慌，尤其是在得知赵德乾等人的判罚之后。
所有人贩一律绞刑，抄没家产，直系血亲充军发配。
一时间法纪司声名大噪，已经到了人嫌狗憎的地步了。官员见到法纪司的人，全都绕着走，生怕被他们给盯上，简直要了命了。
在这个时候，又一个消息爆了出来，都察院成立了一个新的衙门，名叫贪腐司。与法纪司平级，专司官员贪腐，法纪司的郎中名叫齐卞。
原本是法纪司齐斐的得力干将，吏部侍郎赵德乾案就是他负责的。
这个消息大家还没消化，又一个消息传来了，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家屏调任吏部侍郎。接任都察院右都御史职位的，乃是南京户部侍郎赵廉。
虽然都察院的右都御使官职不小，换人了肯定也会引起讨论，但是绝对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现在谁都知道，都察院右都御史掌握着大明法纪司和新成立的贪腐司。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换人，不能不让人想入非非了。
尤其是当赵廉的资历爆出开之后，可以说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廉之前的资历倒是没什么，虽然升官挺快，可是大家也都不在意，这样的人在大明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可是赵廉这一次升官，还调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掌法纪司和贪腐司事，主要是因为他在南京和福建的作为。
查福寿膏案，查甄家通倭案，这两个案子就没一个小案子。
据说因为这两个案子，被诛杀之人，已经有好几百了。随着赵廉入京，人数已经越来越多了，等到赵廉来到京城的门口，人数已经增加到三千多人了。
至于赵廉的形象，基本上酷吏有的，他都有了，各种段子传的也是煞有介事。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听着张鲸的汇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希望赵廉知道这些消息之后，不要崩溃了才好。”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生巅峰
事实上赵廉虽然还没崩溃，可是距离崩溃也不远了。
在得知自己调任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时候，赵廉是兴奋的。这不但是一个清贵的衙门，同时也是一个实权衙门。虽然依旧不是九卿之一，但是距离九卿也不过一步之遥。
相比较起来，南京户部侍郎可就差远了。
南京户部侍郎想要调任京城九卿，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基本上需要外放督抚，然后转任回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就没有这个顾虑，完全可以直接在进一步，任九卿。
可是到了京城之后，赵廉的心情就不好了。
在得知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职责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都察院右都御史位高权重，现在还掌握着法纪司和贪腐司两个大杀器级别的衙门。可是这两个衙门现在就是烫手山芋，根本就不好接。
在加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声传说，赵廉心中就是咯噔一下，皇上这是要把自己当刀了。
历史上酷吏没有一个下场好的，自己该怎么办？做这个官，前途灰暗，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不做这个官，估计现在就得家破人亡。
皇上对自己信重有加，把法纪司和贪腐司交给自己，自己不干，这就是打了皇上的脸，让皇上丢面子。打皇上的脸，让皇上丢面子，自己能好过？
走在进宫的路上，赵廉都在内心纠结着，自己该怎么办。
此时的朱翊钧在做什么？
他在逗鸟。
前些年进贡的鹦鹉现在已经老了，每天晒太阳，不过被宦官教的很会拍马屁，整天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的喊着，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朱翊钧倒是挺喜欢这个老鸟的，每天逗逗它，心情也能好不少。
“皇爷，赵廉赵大人来了！”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后，躬身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淡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
对于赵廉的安排，朱翊钧只是觉得他在那个位置上合适罢了。至于什么酷吏刀子之类的，朱翊钧只能说赵廉想多了，这个时代的人都想多了。
朱翊钧是绝对不会养酷吏的，也绝对不会借着酷吏的手清理官场。
历史上用酷吏最出名的人是谁？当然是武则天。
终其一朝，周兴和来君臣之名，震撼了多少人。可是武则天当时是什么形势？得位不正，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内有大臣心怀不轨，外有李氏宗亲图谋皇位。
在那种情况下，武则天用酷吏，也是不得已为之。
自己是什么形势？手握军政大权，大明朱家天子正朔，怎么会干用酷吏的事情。自己要的是制度，制度性的反腐，为大明的官员制定新的规矩。
提拔贪腐司和法纪司的地位，抬举贪腐司和法纪司的掌事官，这才是自己该做的。
不说其他，等到贪腐司和法纪司吸收各道御使和给事中之后，朱翊钧就准备以都察院左都御史掌其事，彻底把都察院定位大明的监察机构。
到时候，都察院左都御史不但会成为九卿之一，同时还会成为内阁大学士。
其他衙门没有定例，但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必入内阁。无论是谁坐上这个位子，必须在内阁有位子，用这种方法抬高都察院的地位。
以此来垫定大明官员纠察制度的基础，这是朱翊钧给赵廉安排的路。
如果他干得好，赵廉就是第一个以这样的身份入内阁的人，绝对能够名留青史的人物。当然了，这得看赵廉是什么态度，干的怎么样。
赵廉当然不知道朱翊钧是怎么想的，走进来之后，心中忐忑不已。
“臣赵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廉走进来之后，恭敬的跪在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朱翊钧转回身，淡笑着说道：“起来吧！”
事实上这是君臣二人第一次见面，赵廉为官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外任，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天子。虽然进京朝见过，可是那也是站的老远，连皇上的脸都看不到。
“赵爱卿之名，朕久闻了！”朱翊钧笑着说道。
“无论是徐德还是定北侯，对爱卿都是颇多赞誉。”
“臣惶恐！”赵廉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一笑：“对于能臣干吏，朕一项都是不吝惜赏赐的，也不吝惜委以重任。朕对都察院很看重，对法纪司和贪腐司很看重。”
“朕以为爱卿有此才能，爱卿可有信心能任事？”
赵廉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咬了咬牙，既然躲不过去，那就索性一条道走到黑。没有丝毫的迟疑，赵廉躬身道：“臣有信心！”
点了点头，朱翊钧赞赏着说道：“很好！”
“那就去给朕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是，陛下，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说完这句话，赵廉又道：“臣告退！”说完便躬着身子退了回去。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自己皇帝都是如此，何况赵廉？他现在没有资本拒绝。朱翊钧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说了，你就得做。
“趁着这个机会，得干点别的事情啊！”朱翊钧想了想，淡淡地说道：“王用汲去税务司了吗？”
王用汲自从从南京回来，一直在休息，朱翊钧放了他大假。自从官绅一体纳粮开始之后，王用汲一直都是忙前忙后的。
现在北直隶，然后去了山东，最后到南京，不但天南地北的跑，也一直没有休息。
这一次回来之后，朱翊钧就安排他好好休息，并且派了太医院的人给他调理身体。税务司现在可离不开王用汲，朱翊钧对他非常倚重，可不能把他给用废了。
只不过这也该休息的差不多了，税务司该干活了。
作为大明风头非常劲的衙门，居然被法纪司抢了风头，这样不好。现在是到了税务司出手的时候了，同时也到了自己搂钱的时候了。
“回陛下，王大人三天之前已经回到法纪司了。”张鲸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直接吩咐道：“传来！”
王用汲这些日子休息的很不错，再一次回到税务司可谓干劲十足。税务司现在基本上已经走上了正轨，王用汲操心的事情倒是没有以前多了。
在得到朱翊钧的传召之后，王用汲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皇宫。
见到王用汲之后，朱翊钧摆手让他免礼，作为朱翊钧的心腹大臣，王用汲绝对算得上是跟的最早的一批，而且功勋卓著。
看了一眼王用汲，朱翊钧笑着说道：“观爱卿今日之神色，倒是让朕甚是欣慰。”
“多谢陛下挂念，臣惭愧，太医院御医医术精湛，加上陛下恩赏各种补品，臣之身体已经大好了。”王用汲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这一次户部尚书出缺，朕原想以爱卿任之。”
听到朱翊钧这话，王用汲顿时就一愣，心中有些不明白。事实上没人不知道朱翊钧对王用汲的看重，也没人不知道朱翊钧对王用汲的培养。
很多人都把王用汲当成了户部尚书的接班人选，只不过这一次却没能扶正。
要说心里面不失落，肯定是不可能，不说自己忙前忙后的做事，单单是自己的地位也到了。户部侍郎，税务司掌事官，进一步做户部尚书，这也是应有之意。
只不过王用汲觉得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皇上居然又提起了。
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笑着说道：“你还年轻，先别和其他人争了。”
事实上王用汲也知道，自己和曾省吾争夺，根本就胜算。无论是威望还是资历，曾省吾对自己都是全面的碾压，这个没法比。
说功劳，曾省吾为官这么多年，功劳也是不少。
这一次在西北，曾省吾开大明军改之先河，也是劳苦功高。自己虽然一直在立功，可是毕竟时间短。至于皇上说的年纪小，王用汲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自己过了年都六十了，还小？陛下你这是调戏臣子。
看着王用汲一脸的尴尬，朱翊钧笑着说道：“户部尚书是一个好位子，可是朕不想给你，为朕立功的人，当受重赏，又岂是一个户部尚书能酬的。”
听了朱翊钧这话，王用汲脸色一变，难道？不能吧！
自己乃是隆庆二年进士，而且位列三甲，自己的第一个官位是淮安推官，可见自己的考试成绩之低。可以说，自己就是那一届的倒数。
有时候回忆起来，王用汲都觉得挺神奇，自己居然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在王用汲想来，自己这一辈子，如果能做到尚书致士，也算是足慰平生了。可是听皇上现在的意思，自己怕不是要入阁？
“爱卿可知此殿何名？”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笑着说道。
这个王用汲哪里不知道，这里是文华殿啊！
原本文华殿只是皇上的书房，学习的地方，可是现在的大明谁都知道这个地方在皇上眼中的重要性。皇上幼年登基，张阁老就是在文华殿教皇上读书的。
皇上亲政之后，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办公，也是留宿在这里，为此都不怎么回乾清宫。
当年张阁老置屏风于文华殿，上面写着大明所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名字，现在这些屏风还在，这里是对陛下有着非凡的意义。
王用汲顿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陛下要以自己为文华殿大学士？
大明的内阁之中，大学士都是以殿为名的，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大学士，但是文华殿大学士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文华殿大学士，虽然也属大学士之列，但是它却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文华殿大学士有辅佐教育太子之责任，地位很特殊。
想到自己要为文华殿大学士，王用汲就有些激动。
虽然皇上年轻，皇后没有嫡子，可是听说皇后有有身孕了，很可能诞下皇子。现在自己这个文华殿大学士，看起来可能有些尴尬。
可是一旦皇后诞下皇子，册封为太子，那自己立马就不一样了。
或许自己教导不到太子，可是名份地位却有了。
以自己的年纪，哪怕进了户部尚书，或者入了内阁，估计这辈子也就是排名最低的大学士了。不说其他的，排队都能把自己排死。
现在皇上给了自己文华殿大学士的位子，显然这是给自己的特殊酬劳。
想到这里，王用汲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已。虽然方逢时以非翰林之身入阁了，可是王用汲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入阁，而且还是特殊的文华殿大学士。
“回陛下，这里是文华殿！”
虽然强自压制，可是王用汲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文华殿！朕欲以爱卿为文华殿大学士，爱卿莫让朕失望，好好干！”
听到朱翊钧这话，王用汲直接就跪下了。
“臣谢陛下！”王用汲激动的身子都颤抖了。
王用汲不善科举，考中进士之时已经四十岁了，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在官场上谁不知道，二十岁中进士，那是前途无量。
三十岁中进士，也算是前途光明，可是四十岁中进士，也就那么回事了。
如果四十岁中进士，考得好，也还好说，像自己这样四十岁中进士，位列三甲边缘，能够做到今日的官位，已经堪称奇迹了。
现在不但能入阁，而且还是入文华殿大学士，这已经不是足慰平生，而是登上人生巅峰了。
朱翊钧走到王用汲的身边，伸手将王用汲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朕从来不会亏待功臣，官绅一体纳粮，多亏爱卿运筹帷幄。”
“大明税务司能今日，爱卿也是功不可没，爱卿对得起朕的奖赏。”
朱翊钧说到这里，又笑着说道：“不过爱卿也不能故步自封，要再立新功啊！”
朱翊钧给王用汲文华殿大学士的位子，一方面是为了奖赏，一方面是为了给外人看的，好好干，朕舍得赏赐，另外一方面就是激励王用汲了。
干大事之前，先给王用汲好处，要想马儿跑，不喂点好草怎么行。

第二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红眼病
事实上对于王用汲来说，文华殿大学士的实际作用并不多，他还是干着他的税务司的事情，但是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
就像后世，挂政治局委员的书记和不挂政治局委员的书记，根本就是两码事。
朱翊钧也能理解王用汲心中的激动，静静的等待着他平复，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一次朕倒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交给爱卿去做。”
“臣愿为陛下效劳！”王用汲连忙躬身说道。
刚刚领取了厚赏，自然是要做事情的，王用汲一点都不奇怪。
“朕准备在京城西郊营建皇族城，这件事情想必爱卿也是知道的吧？”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然后直接开口说道：“此事与此有关。”
这件事情王用汲怎么可能不知道，连忙点头说道：“臣知道。”
朝廷开藩禁是大方略，大家都知道这是大事情，也知道这是大功劳，只不过没人愿意掺和罢了，毕竟那些藩王勋贵，没一个好惹的。
“这就好！”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朕前些日子派人探查，西郊之地，已然被侵占的差不多了。”
京城的西郊，王用汲是知道的，那里是京城的好地方，那里的有山有水，原本是荒僻之地，但是却是风景秀丽之所在。
有专门给皇家供水的玉泉山，还有香山，绝对的好地方。
原本那里到不为勋贵看重，毕竟这些年的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但是却为寺庙所重。元世祖忽必烈在这里建成昭化寺，英宗年间，建有上下华严寺等。
大小寺庙很多，可以说是京城香火繁盛之地。
这些年勋贵勋戚的日子好过了，加上各地官商汇聚京城，这些人喜欢园林，西郊这样的风景秀丽之地自然就成了这些人眼中的香饽饽。
于是大家就开始圈地建园子，整个西郊开始园林遍地。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前武清伯李伟所建造的清华园，为人称道，建成之后便被誉为京城第一名圆，占地极广，加之舍得花银子，修建的富丽堂皇。
原本王用汲在得知皇上要在西郊建造皇族城，他就知道皇上是看这些人不顺眼了。现在听皇上这么说，王用汲就知道，西郊这些人怕是要倒霉。
作为天子近臣，王用汲对自己家的这位天子，那是知之甚深。
对古玩财宝看得不重，平日里生活也是非常简朴，但是这位皇爷却是非常的小心眼。从来都是我没有的，你居然都有了？
皇上吃饭一顿饭都是四菜一汤，后宫之人也都是有规制。
现在皇上都没说在西郊建一个园子，你们这群人居然敢在那里圈地建园子？简直罪大恶极。在王用汲看来，自己家的这位天子，这是犯了红眼病了。
可是他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面想一想。
朱翊钧可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近臣居然这么想自己，不然一定把他拖下去砍了，我红眼病都被你看出来了，还怎么混？
西郊之地，听着不起眼，可是你听听地名，玉泉山和香山就不说了，那里后世可是著名的颐和园，是海淀区和石景山区还有丰台区。
放在后世，那里什么地价，什么房价，现在居然被这些尸位素餐之人给强占了，这能忍？绝对不能忍，必须得收拾。
在得知西郊的情况之后，朱翊钧就知道这波稳了。
自己在西郊建CBD初期投入，有人给自己出钱了。
看了一眼王用汲，朱翊钧直接说道：“朕准备成立一个西郊皇城筹建司，是一个临时衙门，由爱卿领衔，调顺天府、户部以及都察院等衙门的人手配合。”
“彻查西郊占地之事，凡是违法搭建。”说到这里，朱翊钧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这才换了一个王用汲听得懂的名词解释道：“凡是私建庄园寺庙，全都要处理。”
“朝廷有法度，但凡开荒屯垦之田，朝廷给予地契，但是那是屯垦之荒地，是让他们种庄稼的，谁让他们建造庄园的？”
“彻查西郊所有田地山川，登记在册，开垦之田地，没有地契的，给予地契。”
“在土地之上建造庄园的，全都按照建造用地论处，西郊土地实行土地分类制度。耕地之上不可建造庄园，已经建造，除了交纳一笔罚款之外，还要交纳一笔建造用地的购买钱。”
“不交钱的，所有庄园全部罚没，无论是谁，你可以先从武清伯府下手。”
王用汲听的汗都要下来了，皇上这太狠了，看来西郊那些人真的把皇上刺激的不轻啊！这哪是红眼病，这心都红了。
至于什么开垦荒地给予地契，这只能是说说。
前一次清查田地，官绅一体纳粮，那田地都登记过了，哪里还有什么开垦荒地所得之田，皇上这就是给他们扣帽子。
占田地建造庄园，纵情声色，必然为世人所不齿。
这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这是占领舆论高地，为后面的政策打掩护啊！
后面收钱的行为，简直与抢劫无异，偏偏皇上还能说出道理来，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是说说的？
从武清伯府开刀，那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虽然武清伯李伟死了，可是李太后还活着，直接从皇太后的娘家人开刀，对着自己的舅舅砍，皇上这就是在彰显自己决心。
我连舅舅家都收拾了，你们谁还敢蹿腾？
“对了，凡是官宦之家的园子，让法纪司和贪腐司查查，咱们大明的官员已经殷实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能在西郊建园子了，朕还没个避暑山庄。”
王用汲一听这话，顿时就是一缩脖子，你看，我就说皇上红眼病犯了吧！
心里面琢磨着，王用汲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得让人在西郊给皇上修一个园子。皇上肯定想要，可是嘴上却不能说，身体很诚实，但是嘴硬，自己得给皇上找个台阶下。
想了半天，王用汲眼睛一亮，有了。
“陛下，臣觉得应该在西郊建一座行宫。”王用汲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西郊皇城，安置的乃是藩王宗室，陛下乃皇族之长，当然也应再此有居所。”
“同宗联谊，彰显亲厚，宫中气氛太过肃穆，臣以为不合适。”
“在西郊皇族之城建造一座行宫，臣以为极为妥当，可彰显陛下亲爱藩王宗室，不使其感觉冷落，是以臣面陈陛下，当在西郊建造一座行宫。”
朱翊钧诧异看着王用汲，实在是没想到王用汲还有这一面。
不过看到王用汲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倒是让朱翊钧有了深深的感触，这个世界上只要找，肯定能够找到正当理由。
王用汲的这个正当理由找的是真好，这拿出去都没人敢反对。
谁反对，直接上去就是一句“你欲离间天家亲情乎”，这个大帽子没人敢戴。是否真的修一个园子，朱翊钧还真是挺迟疑的。
在朱翊钧的心里面，其实并不想修，一来靡费钱粮，自己的钱都留着往北打。
二来修建园子，或许会给大明留下一个不好的开端，都说大明皇帝奢靡，事实上有明一代，也没几个皇帝大兴土木的，穷的裤衩子都丢了。
唯一一个修的比较多的，也就是嘉靖皇帝，炼丹着了几次火，顶多也就是重修个宫殿。
然后呢？
明朝的皇帝被骂了一个遍，可是你看清代的皇帝，哪一个不是热衷于修园子？承德避暑山庄，颐和园，圆明园，那都是一代代的修。
网罗天下奇珍，尽皆摆放于园中，供自己赏玩。
这件事情却没人提，反而明朝这些穷的裤衩子都快丢了的皇帝，全都被扣上了一个奢靡的帽子，摘都摘不掉。说白了还是和文官关系不好，加上向新主子尽忠，不爆点明朝皇帝的黑料，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大清忠臣。
秦始皇焚书坑儒被大书特书，也没见清朝文字狱被钉在耻辱柱上。
想到这里，朱翊钧忍不住叹气，有些是没法说，不过王用汲说的也挺有道理。自己修一座行宫于皇族城，的确能够彰显对皇室宗亲的亲近。
虽然大家几辈子都没见过面了，可是这个时代讲究这个，身为皇帝，理当为表率。
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拉高逼格，皇族之城，没有皇帝的行宫，总是觉得差点什么。自己要是去了，必然能够把皇族之城在拉高一个档次。
还有一个好处，有了行宫之后，那就能驻军了。
如果只是皇族之城，自己重兵于此的话，怕是多有不满，可是打着守卫行宫的旗号，那就名正言顺了。虽然大家都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就吃这一套。
沉吟半晌，朱翊钧摆了摆手：“此事再议吧！”
王用汲也没有在劝谏，而是躬身说道：“臣告退！”
王用汲组织西郊皇城筹建司的事情，虽然影响不小，可是并没有在京城之内掀起轩然大波，毕竟还没开干，只是抽调人手而已。
反倒是户部侍郎一案，再一次让京城百官胆战心惊了。
法纪司查完了，大理寺定案，然后刑部量刑，这一次倒是没废什么话，刑部直接定的就是绞刑，一大把官员再一次被绞刑。
家产充公，全家发配，此等重刑真的是吓死人了。
此事虽然吓人，可是大家也还算有心理准备，毕竟前有吏部侍郎赵德乾一案，此案也算是有前例可援，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人不淡定的。
赵廉为法纪司掌事官，原本大家还等着看他怎么做呢，结果法纪司又爆出了大案。
刑部侍郎贪赃枉法案！
此案一出，京城官员彻底毛了，你们这还没完了是吧？
先是吏部侍郎，然后是户部侍郎，现在又是刑部侍郎，每一个案子都是一大堆官员被判处绞刑，抄没家产，全家发配。
那这三个侍郎完了，该轮到谁了？是不是就是我们了？
这谁不害怕？
一时间京城上下，舆情汹汹，官员吓了一个心胆俱裂，一日三惊，不少人都开始奔走串联，更有甚至，直接上了辞官书。
上书弹劾法纪司是不行的，人家只是查案，贪腐了，人家查你挺正常的。
大理寺那边，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是定案，至于刑部就没话说了，人家只是按照大明律量刑。大臣们想弹劾，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当然了，这世界上聪明人还是有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大家惊惧的不是法纪司查案，也不是大理寺审案，或者刑部量刑。大家惊惧的是大明律，实在是太狠了。
百官惊惧，朝廷不稳，第一个感受到的衙门就是内阁。只不过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上一次皇上因为刑部量刑过轻大发雷霆，皇上之言犹在耳边。
皇上还下旨各衙门，严格按照大明律执行。
现在去找皇上求情，这不是大皇上的脸吗？朝政岂能朝令夕改。
现在刑部爆出大案，刑部尚书徐学谟又触怒了陛下，估计这一次在劫难逃，直接回家了。现在去拿这个烦皇上，会有好果子吃？
向上不能劝谏皇上，向下不能安抚百官，内阁的压力陡然剧增。
内阁值班房。
申时行放下手中的茶杯，叹气道：“时局艰难，诸位可有良策？”
众人顿时默然，这件事情不好办，看起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劝谏皇上，可是皇上哪有那么好劝谏的，弄不好会被皇上迁怒。
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权柄日重，威势正盛，如此行事，很容易触霉头。
可是不劝谏皇上，难道坐看朝中糜烂？现在百官惊惶无措，已经有人开始上辞官书了。朝廷内外，无论官职大小，哪一顶官帽子不是你争我夺。
现在居然有人开始辞官了，虽然辞官人是心虚，而且也愚蠢至极，此时辞官，怎么可能不被人怀疑，但是这却代表着一个趋势。
“这份是五城都御史海瑞的奏折，盛赞法纪司。”申时行手中拿着一份折子，淡淡地说道。
众人一愣，顿时神情各异，这个海瑞都快老死了，还不消停，这是嫌不够乱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野心勃勃申时行
虽然心里面对海瑞不忿，可是大家也没人会去找海瑞的麻烦，一来声名太盛，找海瑞的麻烦很容易被钉在耻辱柱上。
二来皇上对海瑞的态度，傻子都看得出来，何况是他们。
现在的问题也不是海瑞引起的，去和海瑞交涉，得不偿失。大家全都看向了申时行，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申时行把海瑞的奏折拿出来是何意思。
申时行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将海瑞的奏折放到一边，开口说道：“现在舆情汹汹，百官惊慌，恐现酷吏之祸，我等为内阁大学士，此事不得不查。”
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怪异了起来，谁都知道怎么回事，您老还在这里唱什么高调。
还酷吏之祸，你去和陛下说，看看陛下怎么回答你。
申时行做足了架势，这才开口说道：“百官之惊慌，惊慌在量刑过重，洪武年间大案频发，我等不能让洪武旧事现于当朝。”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申时行什么时候这么敢说了？
胆子这么大？疯了吗？
要知道申时行给大家的印象，基本上就是和稀泥的和事佬，对皇上恭谨有加，说白了就是没底线的附和皇上，什么时候这么敢说话了。
洪武大案，那是身为臣子可以指摘的？你难道想说太祖皇帝做错了事？
余有丁就差拦着申时行了，这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面，申时行被斥责一顿都是轻的。余有丁甚至都怀疑，申时行难道是急糊涂了？
申时行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陛下圣明烛照，严令各衙门遵守大明律，使得各衙门有法可依，不使政令不通，人情反复。”
“然大明律经行有年，是否真的合当下时宜，诸君可思否？”
众人都是一愣，终于听明白了申时行的意思，这是要对大明律开刀啊！
大明律制定的非常详细，自然也不是一日之功，也曾有过几次修订，但是大多是补充和增加，从未改过。八十贯绞刑尚在，何论其他。
听申时行这话的意思，这是要修改大明律的量刑啊！
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惊人，可是仔细想一想，似乎是另外一条捷径啊！
现在官员害怕，是害怕朝廷查贪腐吗？当然不是，朝廷哪年不查贪腐，哪时不查贪腐，这一次虽然有法纪司查贪腐，也查的确实挺厉害，但是以前也不是没查过。
只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依照大明律量刑，这个就受不了了。
贪污八十贯绞刑，这谁受得了，所以此事的根子就在按照大明律量刑上。可是皇上坚持以大明律量刑，为臣子能说什么？
难道反对以大明律量刑，那你置大明律于何地？
现在申时行的做法就简单了，那就是修改大明律。
听起来是挺简单，可是事实上却不那么简单，文官经常喊的口号就是遵祖制，以此制衡皇上的事情不在少数。大明律比起祖制可要严重多了，如果群臣倡议修改大明律，那以后就没办法喊什么遵祖制了。
虽然这些年很多祖制都被破开了，尤其是隆庆开关之后。
可是有这个名义和没这个名义是不一样的，有这个名义，想用的时候就能用，没有这个名义，想用的时候可就没了。
一旦倡议修改大明律，必然打出的口号就是“时移世易”，一旦喊出这个口号，那必然会滋生出很多新的问题，自己家的这位皇帝，可不是安于现状的主。
事实上朱翊钧要的就是修改大明律，要的就是打破束缚。
有这个束缚在，朱翊钧无论要做什么，必然会有一大堆人反对，比如改商税改户籍等等。这些人会聚集在祖制的大旗之下，横拦竖挡。
朱翊钧要的就是打破这个藩篱，给自己要做的事情腾出空间。
不然祖制大旗一出，很多想要支持朱翊钧大臣都不敢说话，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打开这个藩篱之后，会使得很多见风使舵之辈，胆气变得壮大起来。
有了这些人给自己摇旗呐喊，必然能够使的自己有大量的人支持。
这件事情不能由上推下，不然阻力太大，需要由下推上，朱翊钧借坡下驴，勉为其难，如此方为上策。法纪司成立之初，朱翊钧已经在布局谋划今日之事了。
法纪司清查官场，以严苛的大明律倒逼文官，使他们倡议修订大明律。
即便是无人倡议，朱翊钧也会自己安排人倡议，借此来推动大明律的修订。一旦以大明律大开杀戒，朱翊钧相信必然是百官惊惧。
这个时候，贪腐之人，或者底子不干净的文官，必然是如坐针毡。
修改大明律这条解决的办法一旦被抛出来，必然被这些人视为救命稻草。至于其他的事情，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在如此态势之下，大明律必然会重新修订。
朱翊钧在派人大肆鼓吹时移世易，世上无万世之法，或者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要是有利于自己改革的思想，全都可以抛出去。
借此推出新的思维，新的学说，以李贽开始鼓吹儒门心学，大赞公羊学派，玩一把大明的文艺复兴，直追汉唐。
以此打下制度改革和思想改革的基础，这是一个长久的大布局。
朱翊钧亲政五年来，一直在打破藩篱，各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没少做，这也是朱翊钧为什么留下张居正所用大臣的原因。
这些人已经被骂为离经叛道了，在被骂一次也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就是此理。
作为服侍朱翊钧这么多年的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虽然开始没反应过来，可是没用太久他就反应过来了，思考几天之后，顿时觉得这是一次大机会。
旷世名臣，必有旷世之举，自己如何才能有？
申时行一直没找到机会，张居正在世之时，何等风光，自己为张居正之后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必然被其光芒笼罩，如果没有惊天动地之举，如何成名？
自己已经做到内阁首辅大学士为位子上了，追求自然不同，名留青史才是自己想要的。
只不过申时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这一次他找到了。皇上既然想做，自己为何不能为皇上前驱，此举不但能开先河以扬名，还能够在陛下面前固宠，何乐不为？
至于名声，申时行不太在意，何况此时如此应对，名声会差？
百官一日三惊，自己拿出这样的办法，他们会不赞同？会不为自己扬名？他们不想要命了？对于自己来说，这只是一次动议，可是对他们来说，这是保命之法。
些许反对声音，根本不必在意，自己又不是没人帮忙鼓吹。
申时行相信，一旦此举成行，自己必然名声大震，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行险一搏？即便不成，也不过是一个倡议罢了，有何损之有？
可是一旦成了，上能结陛下欢心，下能扬名宇内，一箭双雕。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申时行自然不畏惧在说透彻一点，索性直言道：“大明立过百余年，时移世易，很多事情已经不合大明当下了。”
“不言其他，单是官奉，大明开国之初，物产凋敝，民生艰苦，官员俸禄不但足以活命，而且是中产之资，可是放在当下呢？”
“眼下物产丰饶，物价攀升，人口大增，官生皆苦。”
“是以朝廷才有涨薪俸之举，薪俸已然如此，何况关乎百姓存亡之律法？老夫准备向皇上建言，修整大明律，以合眼下。”
申时行如此表态，倒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以前做大学士，或者是当上首辅之后，申时行从来没有如此旗帜鲜明的做什么。本就不是强势阁老，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是让大家有些不适应了。
甚至大家都在想，这是受到陛下影响了吗？怎么满满的都是陛下的做派？
只不过事关重大，又事出突然，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申时行见两人不开口，继续说道：“眼下百官惊惧，舆情汹汹，咱们内阁倍感压力，如果不有所作为，如何对百官交代？”
听到申时行如此说，两人瞬间明悟。
大家都被申时行的言论给吓到了，完全忘了初衷，大家今天为什么聚在这里议事，还不是为了安抚百官，内阁不能不出声啊！
这么大的事情，内阁不表态是不行的，那么申时行之言，是否可为内阁之态度？
当然可以！
这一点没人可以反驳，依照大明律行事，无人可以反驳，那就修改大明律。在这个时候，内阁拿出这样的建言，岂止是果敢有担当。
不怕建言不合理，就怕没建言，成与不成的，让百官去吵也就是了，只要他们不攻击内阁就是好的。两人在看向申时行的目光就不一样了，百官似乎小觑了这位首辅大学士啊！
一直以来申时行给人的感觉和行事风格，基本上都是和善的，好说话的，可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以为阁老之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余有丁作为申时行的铁杆，内阁次辅，这个时候自然他发言，他的发言也很简单，全力支持申时行。
“修改大明律，上可为大明长治久安之策，下可为安抚百官舆情之策。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当为最合适之法，我支持阁老之言。”
听到余有丁这么说，方逢时也知道自己没话说，便也道：“那就按阁老之言行事吧！”
在京城舆情汹汹百官惊惧之时，内阁突然异军突起，为百官发声了。
原本大家都没怎么指望内阁的几位大学士，申时行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和稀泥做和事佬还行，真的到用的时候，完全指望不上。
泥塑首辅的称号大家都喊了多久了，你能指望的上他，大家都把他和刘棉花相提并论了。可是谁都没想到，这一次申时行居然发出了最强音。
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首倡，其余两位大学士联名，请奏陛下修订大明律。
奏折一出来，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没想到内阁居然会发此声。没有针对法纪司，也没有针对量刑，而是直指大明律。
直言大明律已经不合当下国情，需要从新修订。
原本大家还震惊内阁所为，可是很快大臣们就反应了过来，法纪司横行无忌，百官一日三惊，还不是因为大明律所罚太重。
八十贯就绞刑，抄家充军，如果没了如此严重的刑法，大家也不用如此害怕了。
一旦重修大明律，那岂不是可以拿掉这条？并且可以按照对百官有利的方向修订？这一招简直神来之笔，如杨羚挂角无处可寻。
简直高招！
于是不少人都开始上书请求重新修订大明律，尤其是那些心虚的官员。如果真的被查到身上，自己绞刑，抄家充军，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现在有了改变这一局面的机会，怎么可能不上心，简直就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至于其他的事情，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然，也有人反对，喊出什么祖制之类的，只不过这些人声音太弱，直接就被淹没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就是大明的臣子。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什么无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以前抱着祖制的神主牌不放，现在对祖制弃之如敝履的也是他们。
“司礼监翻看一下，如果是请修大明律的奏折，全都拿出去。”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直接开口说道：“摆在这里碍眼。”
事实上倒也不是真的碍眼，朱翊钧要做的是姿态。
要让百官知道，朕不想修大明律，你以为你们的心思朕看不出来？朱翊钧又对张鲸说道：“下旨斥责内阁，祖制岂可擅动？大明律岂可擅改？”
“太祖皇帝曾言，着为永例，难道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话也就是说说，这么多年，哪一位皇帝没改过太祖的永例。可是朱翊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次敲死了，省的以后你们拿祖制说事。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子剑
皇上下旨申斥内阁，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也将事情推上了风口浪尖。百官更加疯狂的上书，全都是请修大明律的。
一时间京城内外，百官空前的一致，即便偶有反对之声，也很快被淹没了。
这使得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风头无量，一扫泥塑首辅的称号，被文官共推，声势大涨。贤相之名已经被喊出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是申时行自己喊的，还是别人给他喊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宫里面却没了声音，朱翊钧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了。
传出来的旨意也很简单，朕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一时之间事情就那么僵持到那里了。这是朱翊钧亲政以来，第一次大事件。
因为是内阁倡议，百官附和，使得无数官员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变着花的写奏折，这等刷声望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躲在文华殿的朱翊钧这几天倒是很清闲，反正关于请修大明律的奏折，朱翊钧是一律不看。现在朱翊钧要做的就是等，等到整件事情被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事情被推得越厉害，将来就越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旦自己被文官集体压服，等到自己做事情的时候，他们就越没办法拿出祖制压制自己。这一点朱翊钧非常的有信心，如果还想强压自己，自己就可以公然翻脸了。
与其关心这些，朱翊钧还不如关心点别的，比如西郊的事情，王用汲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入宫的。
“陛下，臣已经把人手给抽调好了。”王用汲躬身说道：“六部那边也都打了招呼，只不过有一点臣有些担心，那就是人手不够。”
能在西郊修园子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那些寺庙也一样。
这一次皇上可不是光收拾修园子的大臣或者勋贵勋戚，而是要连那些寺庙也要动。除非是正经的皇家寺庙，也就历代大明皇帝让人修建的。
那样的寺庙唯一的做法就是要颁发地契，把不合法变成合法。
那是大明皇帝赐予的，这个朱翊钧不敢往回收。一旦将其他皇帝赐予的赏赐收回，必然天下大哗，会让天下心惊。
这种利益不大，但是臭名远扬的事情，朱翊钧是不会做的。
“好好干，西郊弄完了就把整个顺天府给朕查一遍。”朱翊钧看着淡淡的对王用汲说道。
事实上现在大明的商业虽然很发达，可是大部分集中在江南等地，北方并没有泛滥开。在北方，依旧是以地主士绅为主的经济类型。
朱翊钧做这一切，捞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是另外一个。
这个目的就是立规矩，敲打所有官商，为的就是商税。商税不收，工商业发展的越繁盛，对这个国家的伤害就越深。
南方海贸走私严重，每年从海外留人大明的白银无法计数。
根据后世的统计，从明中叶开始，海外流向大明的白银达到了两万万两之多。占到了这个时代整个世界殖民收入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欧洲国家使劲的殖民赚钱，但是财富却流进了大明的腰包。
这种情况哪怕到了近代都没有改变，直到鸦片泛滥，这种情况才被逆转。
大量的白银流入，使得大明从某种程度上解决了用钱荒，但是作为一个后世人，朱翊钧知道的很清楚，这种情况对大明百害一利，弊端远远大于利益。
白银的大量流入，使得富商巨贾的财富大增，流入的白银基本上垄断在他们手里面。
这样一来，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阶级固化的也更严重，寒门别说出贵子，你连生存都变异常艰难。
如此大规模的白银流入，会造成货币的贬值，通货膨胀，导致物价上涨，普通百姓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大明社会的割裂也变得更严重，如此下去，烽烟四起已经是可见的事情了。
一旦稍有天灾，脆弱的大明必然会淹没在起义的浪潮里面。
后世的人即便没学过也都知道，超发货币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大明虽然没有超发货币，可是大量白银的流入，大量物资的外流，比超发货币更严重。
如果生产力高，工商业发达，大量的贸易顺差会使得国力大幅度的增强。
可是现实却是现在大明虽然有了工商业，但是却是以小农经济为主，生产力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通货膨胀，货币上涨，加上无限制的土地兼并，必然导致小农经济的崩溃。
作为小农经济的主体，大明的普通百姓必然会损失惨重，一句话就是活不下去了。
如果这里面有国家调控，收白银于国，大力修建基础工程，把这些钱还给百姓，促使他们完成小农经济到工商业的转变，那么大明的国力必然会腾飞。
国家有钱，也可以把钱花在提高生产力和人民的生活水平上，不但能够缓解危机，而且还是大明的机会，腾飞的机会。
现在问题就在于，朝廷没钱，巨大的商业利益没朝廷的份，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朱翊钧要做的收田地于国，下一步就是收矿山于国，你们占着国家的矿山，挖着国家的矿脉，但是却连税都不交，想得美。
一句话，不交出钱，那就把脑袋交上来。
以前朱翊钧没这个信心，但是现在朱翊钧有。
西北荡平，辽东无事，京城三十万大军如臂使指，朱翊钧现在无惧任何人。剑锋所指，所向披靡，以前的隐忍和退让，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只要打破了祖制的藩篱，朱翊钧就可以行王霸之道，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从新修订大明律，确定土地国有和土地私有两大块，要从法律层面分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象以前一样占地，想都别想。
山林湖泽田地矿产，全都是朕的，想要可以，那得朕卖。
当然了，对于普通百姓开荒拓地，不但予以承认土地私有，而且朝廷会颁发地契，予以减免田税。普通百姓那里，朱翊钧但不要，还会大贿天下。
单单是修路一下，朱翊钧就准备以十年之功来完成，投入数以千万两的白银。
大量的基础建设，拉动就业，放开匠级，采用后世使用过的工匠等级制度。给予优待和特权，大肆培养各种职业工匠。
朱翊钧记得特别清楚，前世自己的爷爷是八级木匠。
每一次说起自己的八级木匠，爷爷都非常骄傲，那种感觉朱翊钧到现在为止都记忆犹新。有一句话非常有名，六级木匠相当于中级知识分子。
改变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局面，以巨利诱之。
做到大匠的级别，朱翊钧不吝啬以爵位赏赐。
如此宏伟庞大的计划，自然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朱翊钧的第一桶金从哪里来的，当然是从官商手里面来。霸占矿产之地，繁华之所，你得拿钱出来。
朱翊钧的天子剑已经准备好了，谁敢挡路，必然一剑斩之！
朱翊钧的两步走计划，大明律那边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了，王用汲这边也可以开始了。看了一眼王用汲，朱翊钧开口说道：“爱卿人手不足，朕调配一些人给你吧！”
听了朱翊钧这话，王用汲心里面就是一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在山东，皇上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也调配了人手给自己，就是那个锦衣卫的邢尚智。在王用汲看来，邢尚智就是一个愚蠢的莽夫。
如果不是内厂的徐公公，险些就被他坏了事情。
山东要是大乱，被白莲教得逞，皇上官绅一体纳粮必然受到致命的打击，别说自己的仕途，恐怕自己命都保不住了。
这一次还来？如果是内厂的人，王用汲肯定愿意接受。
可是现在徐德还在回来的路上，皇上岂会把内厂人调给自己？弄不好又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自己还不能说不用，可是用是真的用不上来。
邢尚智那个莽夫虽然被皇上治罪了，可是王用汲也听说了，最近似有翻身之势。
朱翊钧自然不会再把邢尚智给王用汲，没有这么对功臣的，如果再把邢尚智给王用汲，估计王用汲就该有想法了。
不过朱翊钧要给王用汲的，还是锦衣卫。
原本朱翊钧用邢尚智是想重振锦衣卫的，让他在山东立功，然后以此功劳来执掌锦衣卫，同时展开对锦衣卫的整肃。
可现实却不如朱翊钧所想的那个样子，邢尚智去了一趟山东，直接摔了一个大跟头，灰头土脸。
锦衣卫刚有点起色，瞬间跌回了谷底，朱翊钧不得不处置了邢尚智，使得举荐邢尚智的张鲸，也灰头土脸了一段日子。
事实上锦衣卫不能就这么废了，还得整饬不是。
没有大事，锦衣卫想翻身是不可能了，现在朝廷的大事，大明律那边锦衣卫没法掺和，也就剩下王用汲这边的这件事情了。
朱翊钧也只能把锦衣卫往王用汲这里靠，即便他不愿意。
“朕把锦衣卫调给你吧！”朱翊钧看着王用汲，淡淡的开口说道，虽然穿越这么久，朱翊钧久经锻炼，脸皮厚比城墙，可是还是觉得非常的尴尬，很不好意思。
“锦衣卫指挥使李彪，出身内厂，朕相信他会让爱卿满意的。”
一听到李彪出身内厂，王用汲心里面还好接受点，刚刚他差点就拒绝皇上了。对于锦衣卫，自从山东的时候之后，王用汲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说起来王用汲也不了解。
只是知道他叫李彪，然后从地方调上来的，文官对这个本来就不关心。这几年锦衣卫衰弱的厉害，大家都快无视这个衙门了。
东厂张鲸大权在握，声威赫赫，内厂徐德骤然崛起，深得陛下信任。
锦衣卫有什么，先是刘守有官绅一体纳粮退缩了，然后是邢尚智在山东灰头土脸，加上张居正秉政的十年，锦衣卫也是唯张居正马首是瞻。
如果在往前推，高拱秉政之时，厂卫皆无声。
严嵩徐阶争权之时，厂卫也是上不得台面，文官势大，厂卫被打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想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不是朱翊钧大力扶持东厂，加上张鲸是一个狠角色，现在东厂都不堪用。
比起东厂，锦衣卫就更完了，被压的死死的。尤其是刘守有抱了张居正的大腿之后，这位文气十足的锦衣卫指挥使，快把锦衣卫上下变得不会做事了。
这一次朱翊钧调李彪到锦衣卫，为的就是从塑锦衣卫。
在接下来的改革里面，锦衣卫是有大用的。
对于空降到锦衣卫的李彪来说，他急需要一个立威和立功的机会，这样才能让人信服，让朱翊钧扶持他，这一次就是朱翊钧给李彪找得机会了。
虽然心里面还是不想用，可是王用汲也知道，皇上都这么说，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臣谢陛下！”王用汲连忙躬身谢恩。
听到王用汲这话，朱翊钧顿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如释重负。心里面却暗自发狠，这一次李彪要是干不好，自己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别人不知道这个李彪是什么人，朱翊钧却在清楚不过了。
内厂最早的一批人，可以说是内厂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内厂创建时候的人。如果他在让自己失望，朱翊钧觉得自己还是把锦衣卫给废了吧！
等到王用汲走了，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始了。
在大明律的事情吵得甚嚣尘上沸沸扬扬之时，朱翊钧的手开始伸向了西郊。
回到税务司，王用汲就接到了下面的人禀报，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求见。这让王用汲的内心烦躁了不少，反正这一次在京城，距离皇宫很近，王用汲是打定了主意，一旦锦衣卫有一点不合格，他就进宫去弹劾。
上一次邢尚智的气他还没消，回想起来都害怕。
虽然涵养不能让他破口大骂，但是他早就在心里面对邢尚智破口大骂了，甚至弄死他的心都有。现在想让自己给锦衣卫好脸色，门都没有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暗渡陈仓
李彪很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本人，王用汲顿时一愣，这个就是李彪？比起长相不似忠臣的邢尚智，这个李彪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面目清秀，五官立体，身材修长，身上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气质。
比起前面备受称赞的刘守有，这个李彪更具有文官气质。这倒是让王用汲心情缓解了不少，面由心生，长成这个样子，应该不似邢尚智那般莽夫。
在这个时代，长得丑连造反的资格都没有，望之不似人君，一句话，跌落谷底。
大明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啊！
“在下锦衣卫李彪，见过王大人！”李彪见到王用汲，连忙紧走几步，笑着给王用汲行礼，脸上的表情很恭敬。
“在下久慕王大人之名，今日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李彪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在王用汲面前自称下官和卑职都不合适，自称本官有显得太生疏，索性就表现出一副后学末进的架势。
“在下初到锦衣卫，尚且生疏，陛下此时让在下到王大人身边学习历练，还望王大人不吝赐教。”李彪说到这里，再次躬身行礼。
王用汲连忙搀扶住李彪，笑着说道：“李大人客气了，咱们当携手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好，当能不负圣意啊！”
对于李彪的第一印象，王用汲感觉很不错。
不桀骜，很谦逊，这就很好啊！
“不知道王大人准备如何做，但请吩咐，锦衣卫定当以王大人马首是瞻。”
两个人坐下之后，李彪直接开口说道。
王用汲点了点头说道：“本官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正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这第一步当然是张榜告知西郊百姓。”
“请李大人拨付一些人手，在西郊挨户通知一下。”
比起其他部门的差役，锦衣卫的权威要大得多，这一点在王用汲见到李彪那一刻就决定让李彪去做了。至于西郊的众多权贵之类给不给锦衣卫的面子，王用汲就不关心了。
正所谓先礼后兵，礼自己尽到了，其他的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这个没有问题！”李彪笑着说道：“在下回去就能抽调锦衣卫的精干人手，一定把这件事情给做好，请王大人放心。”
王用汲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就有劳李大人了。”
两个人简单的商谈了一些细节，便各自分开了，等到李彪走了，王用汲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陛下也是吸取了邢尚智的教训了，这个李彪就比邢尚智强多了。
这边准备发告示，皇宫大内，朱翊钧则是在见工部尚书梁梦龙。
事实上工部尚书的位置并不适合梁梦龙，兵部尚书才适合他，这是大明现任的文官之中，非常知兵的一位文官了。
梁梦龙也是大明非常有名的激进派，无论是在开海还是在打土蛮上，梁梦龙都非常的激进，算是大明鹰派的代表人物。
只不过现在的兵部尚书是方逢时，还是内阁大学士。
要知道方逢时也是知兵的，他是从宣大总督调上来的。倒不是他能力不如梁梦龙，只是朱翊钧更喜欢梁梦龙，也是大明接下来十年的需要。
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可是五年后，大明就将开战了。
在那个时候，大明就需要一位知兵的兵部尚书，并且有能力。当然了，鹰派最好，这是朱翊钧愿意看到的，梁梦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工部尚书的位置对梁梦龙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
作为主持修过黄河的梁梦龙，做工部尚书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朱翊钧把梁梦龙找来其实很简单，为的就是给梁梦龙安排点事情。把这个一个强人放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不给他安排点事情，朱翊钧都觉得对不起他。
“臣梁梦龙参见陛下！”梁梦龙躬身对朱翊钧行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爱卿免礼吧！”
作为大明的鹰派大臣，梁梦龙长得倒是不彪悍，反而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倒是目光很锐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锋利之气。
“朕今日找爱卿来，是有些事情找爱卿商议一下！”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朕想废除匠籍。”
大明的匠籍分为两种，一种是军匠，也就是在军中为匠的，这些人地位非常非常的低，甚至连军户都不如。另外一种就是各地官府所掌管的匠人，地位一样很低下。
在匠籍里面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叫做轮班匠，由外地调到京师的称“轮班”，籍隶各行省。每三年或一、两年到京师服役三个月，轮班更替，属工部管辖，可免全家其他科差。
派在本地服役的又有两种：籍隶京师的称“住坐”，每月服役十天，属内府内官监管理，留在本府织造、织染等局服役的称“存留”。
虽然规定是这样，但是现实却是远不止于此。
京城本地的匠籍轮班十日基本上不现实了，他们大部分都被官府欺压，甚至被为官府的大人们做私活。在后世加班不给加班费的一大把，何况这个时代。
这就导致了工匠的逃跑，甚至给大户人家做仆役，也不愿意为匠籍。到了宪宗成化二十一年开始对轮班匠实行输银代役制度。
世宗嘉靖四十一年，普遍实行“匠班银”制，不会匠户当班。
这个制度看起来很美好，可是它的作用并不是预想的那个样子，匠班银大部分被揣进了腰包，但是干活还是得干。
现在朝廷改军制，废除军户，那么匠籍也该解绑了。
梁梦龙听到朱翊钧要废除匠籍，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并不诧异。皇上连军户都要废掉，何况区区匠籍，不过这件事情从哪里入手，这才是梁梦龙考虑的事情。
反对的想法梁梦龙根本就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梁梦龙虽然是文官，但是久在边镇，加上性格的原因，使得他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性格。在他看来，皇上要废除匠籍，那就废除。
只不过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梁梦龙也有自己的担心啊！
工匠的身份虽然不高，但是重要性不言而喻。为官这么多年，工匠被欺压的事情，梁梦龙见的多了，工匠被挖走的事情，他也见的多了。
尤其是这些年，各地的富商巨贾，有门路之人，全都朝这些匠人伸了手。
在梁梦龙看来，这些匠人都是朝廷的宝贝，一旦开放了匠籍，匠人的流失就不可不免。大明承受不起这些匠人的流失，一旦匠人都跑了，活谁干。
匠人活的这么辛苦，一旦开放了匠籍，即便是没人雇佣，匠人自己都先跑了。
甚至害怕皇上反悔，说不定跑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朝廷想找都找不回来，这是大明百多年积攒的匠人，在培养可就难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梁梦龙却思虑了很多。开放匠籍可以，但是绝对不能骤然开放，否则朝廷受不了。
“陛下想如何做？”梁梦龙看着朱翊钧，开口问道。
“开放匠籍之事，工部牵扯最深，朕想与爱卿商议一下，先拿一个章程出来，然后在交付内阁议处。”朱翊钧看着梁梦龙：“朕想听听爱卿的意见。”
工部虽然在六部之中不被重视，但是工部的职责却非常的繁重，管理全国工程事务的机关，职掌土木兴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寝供亿之典。
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工程（包括军器、军火、军用器物等），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并主管一部分金融货币和统一度量衡。
与工匠牵扯最深的，那就是工部了。
梁梦龙也知道这件事情工部躲不过去，既然皇上想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就索性直说了。沉吟了片刻，梁梦龙开口说道：“臣有些想法，请陛下斧正。”
“爱卿但讲无妨！”朱翊钧点了点头，做倾听状。
梁梦龙沉声说道：“臣以为开放匠籍是好事情，工匠受到工官把头的管制盘剥，常以怠工、隐冒、逃亡等手段躲避。”
“这已经不是小事情了，臣在蓟辽之时，工部送去的火铳，十有三四不合格。”
“每一次排练，皆有火铳炸膛之事发生，使得士卒不喜火铳，直到万历五年之后才好一些。军中不得不自行以工匠铸造兵器，靡费甚多。”
“这里面虽然有官员中饱私囊，贪污银两，但是也有工匠不尽心的原因。”
“是以开放匠籍，以银钱雇佣工匠，是好事情。”梁梦龙先表达了自己对朱翊钧政策的拥护，甚至连原因都说了一遍。
以此表明自己并不是一味的附和，而是真的觉得皇上的想法很好。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些从底层一步一步杀上来的官员，当真是没有一个白给的。比起那些词臣，手腕不知道高多少。
想想后世也就能理解了，从地方一直杀到中央，何其难。
即便是上面有人，可是官场这种地方，不是你有人就能行的。不是那块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装口袋里面了。
到时候别说前程，官职都得丢了，没能力奸臣都干不好。
比如严嵩之流，在首辅的位置上做了那么久，如果说他只会拍皇上马屁，没什么能力，朱翊钧是不相信的。在比如著名的和珅，谁敢说和珅没才能。
梁梦龙看似鹰派，可是这心思也当真是细腻。
这是生怕接下来的话让自己不高兴，在这里做铺垫。
朱翊钧虽然很想告诉梁梦龙，你但讲无妨，朕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可是朱翊钧也知道，他不能开这个口，只能听着梁梦龙在那里说。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梁梦龙这才开口说道：“臣赞同陛下开匠籍之议。”
“臣觉得这匠籍应该由军匠先开，一来军匠随军，地位重要，先开军匠匠籍，可以彰显陛下对其重视之心。二来军匠随军，以钱粮雇佣，可以安其心，使其安心随军。”
虽然梁梦龙说的好听，可是朱翊钧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军匠随军，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开了匠籍之后，这些人也是征调随军的，不会一下子就四散，朝廷在许以银钱，以安其心。
“其三，先开军匠匠籍，可以为其他匠籍工匠做一个表率，使其明白朝廷之意。”
“陛下圣明烛照，改军制，以募兵代替军户制，臣以为开军匠匠籍，当以军改完成之地为先。”梁梦龙笑着说道：“彼地百姓深知陛下仁心，当踊跃报国，人心可用，可为后来者榜样。”
在军改完成之地改匠籍，因为在那个地方，朝廷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了。
朝廷说什么，大家都相信，开匠籍之后，工匠也不会第一时间就选择逃跑。在军改之地完成开放匠籍之后，可以给其他的地方作为标杆。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这果然是一个能臣啊！
这才多长的时间，不但想到了开匠籍的好处和坏处，甚至连怎么改，从何处改都想好了。这也坚定了朱翊钧大用梁梦龙的想法，人才难得！
“爱卿之言，甚和朕心，好，很好！”朱翊钧笑着点头。
“多谢陛下夸奖！”梁梦龙倒也没表现的多喜悦，一副宠辱不惊的坦然模样。
“朕也有一个想法！”朱翊钧笑着说道：“朕想给工匠划分一个类别和等级，比如铁匠木匠，这是类别，至于等级，则是按照收益好坏来划分。”
“按照不同的等级，给予不同的俸禄。”
“朝廷雇佣的工匠，采取绩效制度，绩效制度想必爱卿不陌生吧？”
梁梦龙当然不陌生，现在工部下属的武备司采用的就是绩效制度。干的越多，干的越好，拿的钱也就越多，对梁梦龙触动非常大。
梁梦龙记得非常清楚，在武备司里面，有一个叫做曹老鳖的匠人，他的枪管做得又快又好，曾经创下了武备司最高薪俸，一个月七十六两白银。
“回陛下，臣不陌生。”梁梦龙连忙说道。
“那爱卿觉得朕的想法如何？”朱翊钧看着梁梦龙，笑着说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新儒学
作为一个文官，在官场上混的开的先决条件就是听话听音。做小官的时候，要会听上司的言外之意，做到了天子近臣，那就要会听皇上的言外之意。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这个官也没法当，早就被拿下了。
梁梦龙自然听出了皇上的意思，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让自己去执行。这个倒是没什么，做臣子的，干的不就是这个活。
可是梁梦龙从朱翊钧的话里面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一层让梁梦龙不敢深想的意思。
皇上这是要提拔工匠的地位，一旦工匠完成了分级，那么除了俸禄不同，必然也会有不同的待遇，一旦有了特权，那么地位自然就有了区分。
梁梦龙只是想到了这个，没有想得更深，但是即便如此，也让梁梦龙有些迟疑了。
开放匠籍，这一点梁梦龙是赞成的，可是提拔工匠的地位，有这个必要吗？作为儒家子弟，作为读书人，踩着其他行当的人上位，这已经是习惯的事情了。
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门就打压各个学派，诸子百家现在都看不到了。
等到摆平诸子百家，儒门就开始打压其他的行当，士农工商，使劲的把士人给捧上去。尤其是到了大宋，那句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彻底奠定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当今皇上抬举军方和勋贵，这一点梁梦龙是看得出来的。
梁梦龙也认为这样做无可厚非，富国强兵，可是抬举匠人，是不是就有些过了？有些东西是需要维系的，一旦打破了，那么很多东西就不在了。
事实上梁梦龙没有想错，只不过他想的浅，朱翊钧就是要打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论调，就是要打掉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的论调。
朱翊钧很清楚这个论调带给这个国家的是什么。
大家一窝蜂的去考科举，然后一窝蜂的去当官，然后一窝蜂的做官商，如果不打掉这个论点，不打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想法，改什么都改不了本质。
官本位没法改，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其他的国家，有权的人说话声音都大。
但是官本位是基于官，做大明的官，你才可以被羡慕，才可以被人尊敬，而不是因为你是狭义的读书人，这是两个概念。
以公务员制度做基础，以提高匠人为墙壁，以拔高军人地位为柱子，打造大明新的价值观。
朱翊钧下一步就是打掉东华门外唱名，彻底把科举给打掉，想当官，可以，去考公务员，从基层给我一点点的干起来。
大明不需要闭门读死书的官，不需要五谷不分的官，不需要上任带着好几个师爷的官。
很多大臣，考上进士之时已经四十多岁了，以大明这个时代的寿命，他们能干几年？能干什么？考个秀才就行了，然后考公务员当官才是正经。
工匠考级完成之后，朱翊钧会给在朝廷任职的工匠公务员的身份。
时机成熟，把文武官员的散阶进行挂钩，可以进行军转干，也可以进行干转军。彻底打掉文官的骄傲，虽然不能喊出人人平等，但是喊出官官平等还是可以的。
汉朝的军功爵制度是怎么玩蛋的，还不是汉家的天子使劲的封爵位。
天子家里面有喜事，犒赏，加封，天子高兴，犒赏，加封，原本很稀罕的爵位，直接被完成了残渣，到了后来，直接以钱财买爵位。
一大堆有钱人开始拿钱买爵位，然后爵位就彻底泛滥了。
军功爵彻底崩坏掉了，皇上把军方将领的任命彻底握在了手里面，然后在找理由罢免掉这些有爵位的人。祭祀进献的黄金成色不足，这样的理由被汉家天子用的非常纯熟。
逼急眼了，朱翊钧都敢卖出身，比如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是皇上的权力，天子额外的赐予，先不说了是不是公开卖，一旦给勋贵子弟或者军功子弟的赏赐从恩荫官职换成同进士出身。
朱翊钧都想看看文官的表情，在把大商人加上，也赐同进士出身。
即便有人想阻拦都没用，想得到赐同进士出身的人，必然会站在朱翊钧这边。皇上加恩封赏，你不允许，你想做什么？
只不过这样的手段太过阴损了，也太不大气，朱翊钧不能突然实行，缓缓推进才是王道。
公务员制度铺开之后，朱翊钧就可以这么干，想当官，去考公务员，科举没戏了。一大堆进士等着排官，你们且等着吧。
逐渐加大公务员官员的提拔，减少进士出身的官员。
朱翊钧就不相信这些人不会改换门庭，读书还不是为了当官，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如果进士当不上官，反而秀才可以，朱翊钧不相信天下人不会趋之若鹜。
至于有几个卫道士，朱翊钧也不在乎，送给他们三个字：去死吧！
梁梦龙虽然会听音，可是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家的皇上正在计划如此阴损的事情。汉代的天子外有诸侯尾大不掉，内有元老列侯掌权，汉家天子才干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自从汉代之后，基本上没有哪朝那一代的皇帝这个干过，太没下限了。
可是梁梦龙不知道自己家的这位皇帝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为皇帝基本上也没下限，尤其是在他看到大明的官员丝毫没有下限之后，他的下限也不见了。
节操是什么？早就丢了，不见了，谁捡到了，还给我。
从孔家各种投降，谁当权就拍谁马屁的作风上就能看出来，儒家其实真的没什么下限。当官的这些人，那就更没下限了。
亲政这几年，朱翊钧对这一点更是感触颇深。
梁梦龙不知道自己家的天子在想什么，琢磨了半天，他觉得提高工匠的地位，估计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后果，工匠还能当官不成？
沉吟了片刻，梁梦龙心里面就有了决断，躬身说道：“陛下圣明烛照，此议大善。”
听了梁梦龙的话，朱翊钧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大笑着说道：“好好，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朕就着爱卿去办理，按照爱卿所奏，先从军匠开始。”
“军匠则先从军改之地开始，爱卿一定要尽心。”
梁梦龙连忙躬身道：“是，陛下，臣定然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看着梁梦龙离开的背影，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从自己穿越而来，到今年已经十五年了。十年潜伏培养人手，五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布局，今天终于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了。
“成与不成，在此一搏了！”朱翊钧面容严肃地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的京城可以说是多事之秋，原本过完年还好好的，可是自从法纪司开始抓人，事情就开始变得乱套了。
贪污八十贯以上判处绞刑，皇上要严行大明律，百官惊慌失措。
内阁出了修改大明律的提议，事情也就导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刚开始是争吵，是上书，可是随着局面的僵持，事情开始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朝廷和民间突然出现了一种论调，那就是“时移世易，世上无万世不宜之法。”看起来是为修改大明律做注脚，可是这种思想扩散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心学门人开始大肆鼓吹这种说法，一时间民间官场，全都在说这个。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内阁大学士申时行就是心学门人，前内阁大学士张居正也是心学门人，一时间局势变得更为混乱了。
在这个时候，在京城之地，一个并不是很大的心学门派诞生了。
这个门派脱胎于心学的泰州学派，创始人是李贽，人数并不多，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可是大明律的事情闹腾起来，他们仿佛猛然间就出现了一样。
他们反对存天理灭人欲，大肆抨击理学，倡导与百姓同欲，人人生而有欲，此乃天理，譬如不食会饿，不喝会渴，皆为人之欲望。
在政治主张是上，他们倡导知行合一，躬行于百姓之间。
行走于阡陌之间，为百姓做实事，反对高高在上的形式主义，倡导四民皆本，行业无分高低。人之高地，当以修养和行为来断定，而不是以所从事之职业。
倡导劳动光荣，我之酬劳供养父母妻子，当被人尊重。
对于勋贵勋戚，他们倡导贵族荣耀，凡勋贵勋戚，当有贵族之准则，残害生民百姓，当鄙视之。对官员，他们倡导清廉自守，倡导富民强军。
官员不应该坐在衙门里面，应该行走于阡陌，与百姓躬耕。
对于个人，他们倡导人无完人，要正视的缺点，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要学会知人善任，谦虚谨慎，学会向别人请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哪怕是普通的匠人，也可以唯吾师。
整个学派出现的很突兀，倡导的思想也很激烈，从四民皆本到倡导人欲，从倡导时移世易到躬行合一，从倡导明鬼到天志，这一学派一出来，瞬间就震撼了不少人。
因为这个学派虽然打着心学的旗号，可是很多地方都和心学背道而驰。
比如明鬼和天志，那都是墨家的思想，倡导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是法家的思想，倡导的人欲说，则是荀子流派的思想。
整个学派杂糅了儒家墨家和法家的思想，并且选取的是儒家荀子学派的思想，高举的是公羊春秋的大复仇思想，打着的是开宗明义正本清源的旗号。
从诞生之初，这个学派就一副要把理学扫到垃圾堆的架势。
虽然心学和理学一直都在争论，甚至不乏相互镇压的情况，可是最近这些年，心学和理学也算是相安无事，这样高举大旗的情况，当真是少见啊！
当然了，学说一出来，自然被无数人斥责人异端。
不少人鼓噪着到衙门告状，可是朝廷上下对这件事情全都缄默了，没一个人开口。外面的人不知道，可是朝廷里面的主要大臣都很清楚。
那个李贽是公务员学堂的先生，公务员学堂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皇上的地方，可以说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现在这个李贽跳了出来，皇宫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也不傻，自然明白这是宫里面的意思。
单凭一个李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这些当然是朱翊钧弄出来的，这一次调动了朱翊钧在京城安插的所有舆论人手，大肆宣扬新的思想，这门称为新儒学的学派一时间名动京城。
皇宫大内，朱翊钧脸上的表情很淡然，眺望着宫墙之外，朱翊钧知道那里正酝酿着什么。
事实上这件事情朱翊钧酝酿很久了，等待的就是这一天。这一招是和自己的爷爷嘉靖皇帝学的，要知道嘉靖皇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大礼仪。
要给自己的老爹上尊号，事实上他真的是想给自己的老爹上尊号吗？
朱翊钧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他只是需要开辟一个战场，然后让大臣站队。支持我的，那就是我的人，不支持我的，那就不是我的人，就这么简单。
把战场放在礼仪之上，不会牵扯到朝廷政事，损失会小很多。
明末党争的主战场是辽东，争来争去的结果是什么？辽东彻底糜烂了，这是要不得的。朱翊钧吸取了教训，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把战场放在思想之争上，赞同我的，那就是好同志，不赞同的，那就回家去吧！
朱翊钧这一次打定了主意，朝堂上的这些大臣，无论是谁，只要站出来抨击新儒学，站到自己的对立面，那就必然要收拾掉。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清洗朝堂是自己早就该做的事情了。
自己接下来的改革动作会很大，自己需要的是一支无条件服从的官员队伍。哪怕是为人有些瑕疵，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办好自己交代的事情就足够。
在这一刻，朱翊钧更加理解张居正的用人了。
有些人看起来很不错，有能力，有想法，可是他和你的想法不一样，自己没心情也没精力和对方争论，索性就拿掉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请正本清源疏
朝廷争论的如火如荼，新儒学也被大肆宣扬，原本这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虽然都是大事情，但是大家都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当有官员开始推崇新儒学，并且大肆奔走呼吁的时候，事情一瞬间就变了味道。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一些底层官员，可是随着规模的扩大，还是让无数人眼珠子掉了一地。当御使和六科给事中开始上书，并且大赞新儒学，风潮就掀起来了。
这些人本来就是风宪官员，朝廷喉舌，他们一开火，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没过几天，清流词臣也站出来了，不少人也开始大肆宣扬新儒学，鼓吹正本清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心学弟子，改换门庭没有丝毫的难度。
各地的心学大家，也开始发声，并且准备进京，参与这一次的盛世。
总之就是一团乱，直接把大家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变化太快，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内阁值班房。
几位内阁大学士又聚在了一起，除了首辅大学士申时行，次辅余有丁，还有方逢时之外，新晋的内阁大学士曾省吾也在。
王锡爵在山西还没回来，倒是躲过了京城的风风雨雨。
申时行看了三个人一眼，开口说道：“诸位，京城最近闹的很厉害，不知道诸位对这个新儒学如何看？”
显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内阁要有一个态度了。
新儒学究竟是捧还是踩，内阁不能不做声。如果是捧，那就要大肆鼓励宣扬，并且在科举之中推行和体现，在官员之中大肆推行。
如果是踩，那就要把新儒学打成打成异端学说。
不说驱逐抓人，估计也差不多了，最起码也要向皇上建言。
听了申时行的话，几个人都没说话，他们有不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明朗化了。新儒学摆明了就是皇上在推动，傻子都看得出来。
李贽进京好几年了，公务员那边名义上是吕慎行在推动，可是实际上却不是。
大兴县那边的改制，李贽也是参与了的，如果没有皇上的赞成和推动，一个小小的李贽怎么会有这样的能量，新儒学既然已李贽为首，那么足以证明这件事情就是皇上在推动。
在这个结论上在做出推断，那就简单了，恐怕整件事情都是皇上在推动。
从法纪司到大明律，一切的一切都是皇上的手笔。
知道了这件事情，那臣子能做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赞成皇上，一个是反对皇上。赞成自然没的说，跟着鼓吹新儒学，跟着鼓吹四民平等，跟着修改大明律。
不赞成，那就反对呗，上书反对，斥责新儒学。
至于后果，那也不用说了。赞成的飞黄腾达，不赞成回家抱娃，看皇上的架势，基本上是不会妥协了。加上这两年皇上行事越来越霸道，估计这一次要下狠手了。
“我倒是有些想法。”曾省吾这个时候先开口了。
对于曾省吾来说，他是皇上的近臣，比起申时行和余有丁要近，虽然他是张居正一手提拔的，可是真正将他提拔到高位的，那是皇上。
“这个新儒学，倒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曾省吾也不去看其他几个人，直接说道：“时移世易，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汉之所以强盛，皆赖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如果没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何来强汉？何来横扫匈奴追亡逐北？”
“张阁老在世之时，已经拉开了大明改制的篇章，只不过做的不彻底，只能算是开了先河。当今圣上英明睿智，远超汉武，大明革新改制，当开大明中兴盛世。”
“赵武陵王胡服骑射，齐有管仲改制，秦有商鞅变法，等到大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汉强与中外，可见变法维新，实乃富国强兵之道。”
曾省吾的话说的其他几个人都满意的点头。
你看看，其他百家还是不行，还得咱们儒家，咱们儒门弟子当自豪。反正百家已经被儒家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消失了，咱们怎么说都行了。
“至于新儒学，其实也算不上新儒学，乃是崇古之儒学，荀子亦为儒门先贤啊！”
曾省吾这话更是说的几位大臣的心坎里面去了。
新儒学怎么行，难道让我们这些大臣去附和李贽之辈？那怎么可以，面子往哪放。这崇古就不一样，这谁都行，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以自己这些人的声望，以自己这些人的门生故旧，必然能够把自己鼓吹成崇古表率。
李贽，还是去玩泥巴，有了这一点，自己这些人就能成为表率了。
曾省吾前面的话，让自己这些人有了台阶可下，汉之所以强，在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我大明如果想像汉那么强，那么也应该更加的尊重儒术。
但是，我们不应该学宋儒，而是应该学汉儒，学董仲舒才行。
曾省吾的话其实没说透，只是开了一个头，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么一说，这不就找到根子了，申时行捋着胡子，满意的点头。
“曾阁老之言，皆为正理，我们大明当学强汉，而不学弱宋。”
“宋儒腐朽愚昧，乃羸弱之学，当弃之。”说到这里，申时行对着上面抱了抱拳：“我大明圣天子在位，远超汉武帝，我大明却不如大汉，何也？”
“盖因宋儒腐朽羸弱，不如汉儒强大。”
“我等正应匡本清源，学汉儒，弃宋儒。”
申时行的话让在场的四个人眼睛都是一亮，当真是好想法。这样一来，足以将李贽的什么新儒学给打压下去，你们新儒学，不还是打着心学的旗号，说到底不还是宋儒。
宋儒不行，宋儒如果强大，那宋朝为何那么羸弱？
你得学汉儒，一下子就把话语权给拿过来了。至于汉儒是什么，还不是一个小姑娘，自己这些人怎么打扮就怎么算。
拿回了话语权，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难道还拿不出皇上想要的思想来？
李贽一边呆着去，自己这些人才是主流，他们才不相信皇上非李贽不用。实在不行，那就把李贽的思想拿过来，然后套上汉儒不就行了。
要知道汉朝之时，儒家学派很多，与百家打的也厉害。
吸收百家的儒门学派一大堆，怎么也能找出来源。这样一来，先贤典籍有了出处，事情就好办多了。加上大学士推行，官员倒戈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比起李贽，自己这些人优势太大，根本不具有可比性。
到时候自己四人必然能够惶惶然列于史书上，说不定还能弄一个中兴四学士的名号。皇上赞成，下面的人吹捧，简直就是毫无风险的好买卖。
看看董仲舒，吾等当效仿先贤，此为正道。
至于之前所学，抛弃掉也就是了，什么心学理学，还不都是宋儒，我们应该崇古儒，学汉儒，把宋儒直接扫进垃圾堆里面。
申时行说完了，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其他三个人。
余有丁一项都是紧跟申时行的，于是便笑着说道：“申阁老所言甚是，吾等当为大明开崇古之风气，一扫宋儒之腐朽。”
“圣天子在位，我等怎么能固步不前，当为天子开中兴之先河。”
方逢时坐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自从入内阁以来，他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比起申时行，自己差远了。
怪不得申时行内阁之位如此稳固，深的皇上宠信，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我也觉得阁老之言甚是，阁老开崇古一派之先河，实乃大明之兴。将来必然名留青史，为大明一代中兴名相。”曾省吾在一边拍马屁道。
到了这个时候，方逢时觉得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太不合群了。
“申阁老言之甚是，申阁老开崇古一派先河，当为后世铭记，我等愿追随阁老尾翼，为百姓，为大明，不为天子开中兴盛世。”方逢时也把脸抛到了一边。
捋着胡子，申时行满意的点头：“既然如此，按咱们就联名上奏折吧！”
“另外还请诸位联系门生故旧，学生同窗，为我等摇旗呐喊，如此方能成事啊！”
“阁老放心，我等定当尽心竭力！”
进入六月之后，天气就变得炎热了起来，雨水也多了不少，这让朱翊钧松了一口气。下雨对农耕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听着轰隆隆的雷声，朱翊钧心情大好，站在大殿的窗户处，感受着吹进来的凉风，朱翊钧顿觉神清气爽。
“陛下，要下雨了，还是把窗户关上吧！”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后，恭敬地说道：“风雨伤身，如果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点了点头：“好，关上吧！”
随着窗子关上，雷声也小了一些，雨水很快就落了下来，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朱翊钧心情大好，外间可就不这样了。
这些日子，随着新儒学四下蹦跶，京城的风雨都显的更大了。
理学和心学虽然反应的慢，可是终究是反应过来了，理学开始反击，斥责新儒学为异端邪说，大肆抨击不说，还组织了官员上书弹劾。
心学一脉则是分列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新儒学，一派则是反对。
三派混战，打了一个难解难分，讲学辩论一场接着一场，甚至还发生了几次斗殴事件。只不过中枢始终保持着沉默，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面也有不少想要刷存在感的，使得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新儒学势弱，毕竟人数少，年头短，加上李贽声望不够，虽然有朱翊钧的人手在暗中鼓动，可是还是陷入了颓势。
如果不是朱翊钧让人撑着，恐怕新儒学都要被人打压下去了。
朱翊钧在等，他在等朝廷中枢大臣的反应，中枢没态度，下面无论怎么叫嚣都没有用。在这种情况下，内阁四位大学士的奏疏终于进宫了。
“看看你们怎么说的！”朱翊钧面沉似水的拿起面前的奏折。
窗外风雨依旧，朱翊钧心里面也是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第一份奏折来自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打开奏折，上面写着奏折的标题：请正本清源疏！
奏折上面详述了学术思想之乱，大肆抨击了学术乱象，请朝廷正本清源。在后面，申时行则是大肆抨击宋儒，以宋儒腐朽羸弱为切入点，将宋朝的羸弱的帽子全都扣在了宋儒的头上。
因为宋儒无能，大宋羸弱，致使山河沦陷，北地沦于膻星，实乃东晋南渡五胡乱华之后，中原王朝最大耻辱。然后又猛拍了太祖朱元璋的马屁，双手匡扶天下，重开汉家日月天。
在后面，则是历数汉之强大，将汉武帝横扫六合，并吞八荒，归咎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进而得出了一个结论，宋之所以羸弱，皆因宋儒腐朽羸弱，汉之所以强，皆因汉儒强横，入则为相，出则为将，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当崇古，当学汉儒。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的奏折，半晌无语，说实话，他被申时行给震惊了。
作为一位和事佬大臣，朱翊钧对申时行的定位就是听话，特质是稳定，能够帮助自己稳定朝堂。可是申时行这一次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朱翊钧的预料。
原本朱翊钧是打算让申时行他们支持新儒学，这就可以了，没想到申时行给了自己一个惊喜啊！这正本清源疏，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朱翊钧从这本奏疏上看到了申时行的主张，崇古，推崇汉儒。
这样朱翊钧想到了欧洲一场非常著名的运动，那就是文艺复兴。虽然打着复兴古典文化的旗号，但是推行的却是新文化。
朱翊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老好人申时行居然憋出这么一个大招来。
申时行的想法好不好，当然好，比朱翊钧的新儒学要好，直接把宋儒扫进了垃圾堆，什么理学心学，全都是腐儒之学。

第二百七十章 人没脸天下无敌
当然了，朱翊钧也看出来了，申时行这份奏折，主流是拍大明的马屁，拍自己的马屁，什么中兴圣主，盛世开端，反正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想要表达的态度就一个，虽然我没有和您说的一样，但是我和您是一伙的。
高举双手，大喊：“陛下，别开火，自己人！”
提出来的理论，那叫一个深得朕心，朱翊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这味道有些熟悉，这不就是那些儒生吹捧大清康乾盛世的套路。
什么崇古，什么废宋儒，学汉儒，说白了就是一句话，陛下，你想让臣怎么做？
朱翊钧看了半天，简直再一次刷新了朱翊钧的下限，简直太不要脸了。可是自己还不能不接着，人家臣子是好心，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还想着怎么用心学，怎么改儒学，简直太肤浅。
自己一个后世人，文艺复兴这样的大旗，居然没举起来，简直丢了穿越者的脸。看看人家大明的官僚，高举复兴古儒的大旗，玩着自己的套路。
“生姜还是老的辣，官员还是老的狡猾啊！”朱翊钧感叹了一句，伸手将申时行的奏折放到一边：“这个臭不要脸的劲头，朕，不如也！”
朱翊钧也不是傻子，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申时行这么干，摆明了就是要把李贽一脚踢开。说白了就是抢夺话语权，这种操作简直如神来之笔。
如果真的让新儒学崛起，申时行他们这些人，早晚被扫进垃圾堆里面。
可是现在人家直接给你玩了一个崇古，直接把话语权抢夺过来。比起李贽，申时行他们这些人优势太大了，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天下。
无论是出于巴结上官，还是出于尊师重道，你捏着鼻子也得认。
比起李贽的新儒学，朱翊钧相信，这个崇古学派，只要自己点头，估计瞬间就会成为大明的主流思想。什么理学心学，全都会被扫到垃圾堆里面。
当年汉武帝重用儒家，强盛一时的黄老学派在哪里？直接给打成方士了。
人家好好的道家学派，直接跑去摆摊算卦修仙得道了。墨家今何在？全都完蛋了，儒家在内斗上，在打击异己上，强的没边。
当然了，这也和儒家臭不要脸，无限跪舔有直接的关系。
从古至今，儒家都调整过多少次了？各种理论各种调整，统治者喜欢什么咱们就来什么。朱翊钧算是看明白了，你即便不想用也不行，捏着鼻子得用。
什么新儒学，玩蛋去，我们崇古派才是正道。
伸手拿起第二份奏折，这份奏折是内阁次辅余有丁的。
这份奏折也很绝，写的是孟子，大肆论述孟子的学说，直接讲的就是民贵论，至于君轻的论述，有没？没看到啊！
儒家连以德报怨都能给你曲解，何况一个君轻说。
从孟子的民贵说之中，直接衍生出了四民皆本，百姓皆为陛下百姓，陛下乃天子，代天牧狩，岂可将百姓分为高低贵贱？
百姓皆为陛下之百姓，自然要一视同仁，人与人之间不应该以身份划分，而是应该以他的思想和作为来划分，此乃孟子民贵说。
朱翊钧看着余有丁这篇长篇大论的学说，直接把李贽的四民皆本给打没了。这哪里是你的主张，这明明是孟子的学说。
至于有没有道理，朱翊钧不知道，反正余有丁的论述是长篇大论，有理有据有节。
放下余有丁的奏折，朱翊钧这一次拿起了方逢时的奏折。打开看了一眼，方逢时则是换了一个方向，大肆称赞荀子学说。
从人性本恶的主张里面，延伸出了天欲学说。
说白了就是人的欲望是天生的，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成年了要娶妻，此乃天地轮回的正道，即是天道，所以人之欲望便是天欲。
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简直就是异端邪说。
当然了，方逢时还提出了修养的问题，人为人，有欲望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以伤害他人来满足的自己的欲望，此乃恶欲。
方逢时将欲望分为善欲和恶欲两种，认为善欲当弘扬，恶语要通过后天的学习来遏制。
至于什么事善欲，什么是恶欲，陛下，这件事情您怎么看？
朱翊钧看着这份奏折，顿时无语了，你们这是要把李贽给踩死啊！申时行大肆抨击宋儒，推崇汉儒，开复古学派之先河。
余有丁直接捧臭脚，以复孟子学说为旗号，打的却是四民平等的牌，大拍自己这个天子的马屁，天子代天牧狩，焉能对百姓不一视同仁？
方逢时打着复荀子学说的旗号，直指存天理灭人欲的学说，大肆鼓吹天欲。将欲望一分为二，善欲当弘扬，恶欲当通过修身来摒弃。
至于何为善欲，何为恶语，那就得看什么欲望对大明的统治有利了。
朱翊钧把三分奏折放到了一边，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这三个臭不要脸的。伸手拿起曾省吾的奏折，朱翊钧倒要看看最后这位说的是什么。
翻开曾省吾的奏折，朱翊钧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是不给李贽活路啊！
曾省吾的奏折里面，写的内容也是非常不要脸的，他穿凿附会，直接把墨家的思想给拿过来了，第一条就是重视百工。
反正朱翊钧也不知道曾省吾怎么整理的，反正就是整理出了汉儒重百工。
在百工之后，曾省吾提出了依法治国的思想，认为有法可依是正确的，既然制定了法律，那么就要执行，如果法律不合时宜，可是修法，但是不能枉法。
这个实在是没法考证，法家的思想你怎么说，他也不能变成儒家的。
但是曾省吾依旧有办法，以礼治国乃是儒家主张的，那么失礼就是大罪，这个是普世价值。曾省吾主张将礼用律法的行事固定下来，并且颁行天下。
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是朱翊钧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曾省吾真的弄出一个解释来。
四位大学士，申时行高举崇古大旗，弃宋儒，学汉儒，然后其他三位大学士，每个人都阐述了一个方面，使得崇古派的学说有了来源，有了考据。
当然了，这些思想都是朱翊钧注水，李贽总结的，现在都被这几个臭不要脸的给拿去了，然后还做出一副发扬光大的趋势。
从儒门需要变革直接变成了儒门本就是如此，只不过宋儒走歪路了。
一切都是宋儒的错，如果不是宋儒腐朽羸弱，大宋至于落得那般下场？北地沦于膻星，中原板荡，自东晋南渡五胡乱华之后，中原最大耻辱。
至于宋代的诗词，宋代的文化，宋代的经济，有吗？没看到。
反正大宋就是弱的一逼，没骨气，看看我们大明，看看我们太祖，双手重开大汉天，看看我们大明的天子，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
天子都如此了，我们怎么能学腐朽羸弱的宋儒，我们得学汉儒，这才配得上圣明天子，这才配得上中兴盛世，快点来我崇古学派学汉儒吧！
将四份奏折放到一边，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世事无常啊！”感叹了一句，朱翊钧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开口说道：“张鲸，摆驾坤宁宫，朕要去看看皇后。”
“是，皇爷！”张鲸恭敬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引路。
税务司。
虽然这段时间外面吵得乱七八糟的，可是税务司却是京城里面少有的安稳衙门。一来税务司的大部分人手来自内厂，他们心里面有底气。
二来王用汲乃是天子近臣，最近又有加封大学士的风声出来，大家也安心不少。
三来税务司最近很忙，大家都在忙着上面交代下来的差事，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税务司班房内，王用汲翻看着手上的账册，在他的下首则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虽然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是李彪却没有丝毫着急的意思。
坐在那里安静的喝茶，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半晌，王用汲放下了手中的账册，看了一眼李彪，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心里面忍不住感叹，陛下内厂之中的人，当真是不凡啊！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这份涵养，李彪比邢尚智不知道要强多少。
“让李大人久等了！”王用汲笑着说道：“不过已经整理清楚了，整个西郊，园子总共四十六家，户主也都核实清楚了。”
“寺庙总计一百二十四间，倒是道观却是没有啊！”
李彪听到王用汲这么说，便笑着说道：“王大人倒不用觉得诧异。”
“还请李大人赐教。”王用汲一愣，笑着问道。
“隆庆年间驱逐方士道士的事情，想必王大人也是有耳闻的吧？”见到王用汲点头，李彪这才继续道：“当初这西郊可是有不少道观的。”
“只不过后来全都被驱逐出去了，京城之中道观也不多。”
王用汲点头，嘉靖年间的旧事不提也罢，知道怎么回事就可以了：“咱们已经把通知发下去了，可是来的人可不多啊！”
“这些人还敢不把税务司放在眼里面？”李彪有些诧异地说道。
现在谁不知道税务司是什么衙门，谁不知道税务司的王用汲。在京城地面上，还有人敢不敢税务司面子？这倒让李彪好奇了。
“有恃无恐啊！”王用汲感叹了一句说道。
事实上凡是在西郊建园子的人，没一个好惹的，至于那些和尚寺庙，他们就更不好惹了。不过既然干了这个事情，那就自然要做这个事情了。
“武清伯家的园子可否派人来了？”李彪抬起头，看着王用汲，开口问道。
自从武清伯李伟死了时候，武清伯府的地位可以说一落千丈。家里面的生意被动内务府侵吞的很厉害，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太后还在，武清伯府堕落也堕落不到哪里去。
不过李彪清楚的知道，皇上单独嘱咐了王用汲，可以先用武清伯府开刀。既然事情陷入了僵局，那就自然要把武清伯府拉出来溜一圈。
“没有！”王用汲摇了摇头说道：“没人来。”
“那就从武清伯府开始吧！”李彪站起身子：“我回去调集人手，锦衣卫这些年虚弱的很，京城的人都快忘了锦衣卫三个字怎么写了。”
王用汲看着李彪，他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李彪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就有劳李大人了！”王用汲点了点头说道。
点齐人马，直奔西郊，一路上王用汲看着李彪的眼神都有些怪异。实在是李彪的举动太出格了，三百锦衣卫，你这是去剿匪吗？
虽然是去找武清伯府的麻烦的，可是也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武清伯府的清华园，在西郊非常有名，外面是一条十里长提，堤岸上栽种着柳树，地面上清一色的青石板，凉风习习，走在这里上面，暑气都散了不少。
一行人来到清华园的门口，清华园里面早就得到了消息，毕竟税务司和锦衣卫的动静真的不小。
王用汲刚想让人上去交涉，李彪就在一边发话了。
“园子里面的所有人全都集中起来，男的找一个院子压起来，女的找一个院子压起来。”李彪的语气很淡，但是话语却冷得让人发寒。
“进去之后，不可拿一物，谁敢拿园子里面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石头，脑袋就不用要了。”
“现在进园子，凡是有不配合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王用汲都吓了一跳，我们是连交涉的，不是来抄家的。不对，抄家也不是这个做派，这分明就是来抓反贼的。
李彪倒是很淡然，轻轻的一挥手：“动手吧！”
“督察队跟上，如有违反本官令者，杀无赦！”
听了李彪的话，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就冲了进去，门口拦着的武清伯府的家丁直接就被推到了一边。里面刚走出来的管家，还没等说话，直接就刀架在了脖子上，直接压到了一边。
这个时候王用汲也注意到了不同，在锦衣卫的后面有一群身穿黑衣冷着脸的。这些人虽然也穿着飞鱼服，但是却是黑的。
关键是那些锦衣卫都很怕他们，这些人难道就是督察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朝会（上）
“李大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王用汲看着李彪，略微有些迟疑地说道。
李彪倒是颇为不以为然，淡笑着说道：“如何不妥？通知下了半个月了吧？这武清伯府不还是没反应，咱们为什么不查封了他的园子？”
“咱们不是说了，通知半个月不到的，一律查封。”
王用汲无奈的看着李彪，是，咱们是说的查封，可是你这是查封吗？你这和抄家就差把东西搬回去了。王用汲算是发现了，这里李彪没有比邢尚智好搞多少。
“王大人，还是下最后通牒吧！”李彪看着王用汲：“最后三天，如果武清伯府还不来交清土地款和罚款，这园子是不是就充公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王用汲摆了摆手对身后的人说道：“把最后通牒给管事的，放他回武清伯府报信。”
“是，大人！”书吏答应了一声，连忙走进清华园去找管事的了。
武清伯的清华园被查封，这件事情绝对不算小事情，闹腾的很厉害。尤其是在西郊有园子的人家里面，可以说引起了轩然大波。
可是朝廷现在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方面，没人关注这件事情。
想闹都闹不起来，大家现在为了道统都要拼命了，谁还有心思管你们西郊的破园子。这件事情想闹，可是根本就没人关注。
反倒是朝廷这边，内阁几位大学士的奏疏一出来，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理学心学将矛头直指新儒学，打的是不可开交，这里面除了少部分的卫道士，大部分都是投机之辈，刷存在感刷的飞起。
可是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内阁居然弄出了这样的奏疏。
一时间朝堂上下舆论彻底就乱了，无数人开始上书，有的大肆抨击内阁，有的则是大拍内阁马屁。民间也一样，吵了一个开锅。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张鲸的汇报，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张鲸汇报的是京城最近的局势，还有就是锦衣卫查封了清华园。这个朱翊钧早就预料到了，李彪下狠手也没出乎朱翊钧的预料。
事实上对内厂的培养，从最开始就更倾向于法家。
这些人的眼中除了皇上就是律法，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也根本不在在乎其他的事情。皇上对他们有大恩，收养他们，给他们的前程，这就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手中把玩着两个玉球，朱翊钧开口问道：“徐德要回了吧？”
“回陛下，昨天徐公公传了信过来，也就是这几天了。”张鲸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一次是干一票大的，朱翊钧自然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握紧了。想了想，朱翊钧说道：“让张诚给朕盯好了军中。”
“传令给五军都督府，无论是京营还是禁军，无旨意不得擅动。”
“传旨给戚继光和张维贤，让他们加快速度，争取七天内赶到京城。另外传旨给京城内外衙署，谨守衙门，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东厂和锦衣卫监察京城内外，勿使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
张鲸连忙躬身道：“是，陛下，臣这就去传旨。”
朱翊钧摆了摆手：“等一下，顺便传旨内阁以及百官，下个月初一，凡京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在皇极殿候旨，朕要召开大朝会。”
听到朱翊钧这话，张鲸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大声地说道：“奴婢这就去传旨。”
在皇极殿召开大朝会，而且是凡京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都要参加，这是从皇上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皇帝在皇极殿举行盛大典礼，这个张鲸和文武百官都是知道的。
如皇帝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此外每年的开年大朝会，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
可是那种大朝会，基本上是礼仪的味道更重，而不是真的在皇极殿议事。
皇上这一次不但要召开大朝会，而且还要用皇极殿，这是了不得的事情啊！张鲸一边往外走，心都一边跳，大明怕是要变天了。
现在朝廷上下纷纷扰扰，任何一点消息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事实上朝廷上下都在等待着皇上的消息，毕竟现在各派打的乱七八糟，可是大家都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皇上不说话，他们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可是皇上会怎么做？这个时候站队就很重要了。
比起夺嫡，这种政治上的站队更重要，站错队的，下场可想而知。站队的，飞黄腾达也是必然，那么皇上是怎么想的？
与民间不同，朝堂上的官员心里面有自己的一杆秤。
这一次内阁四位大学士一起上书，皇上在皇极殿召开大朝会，这意味什么？这都不用嗅觉灵敏了，你要是猜不出来，这官也不用当了。
加上有四位大学士在后面推动，一时间崇古学派声势大振。
当天晚上，徐德终于回宫了，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皇宫。
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德，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了！起来吧！”等到徐德站起来，朱翊钧这才继续说道：“这一次差事办得不错，朕心甚慰。”
“这都是托了皇爷的洪福。”徐德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朱翊钧对拍马屁有点免疫了，实在是比起文官来，徐德这个马屁根本算不上什么。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吃简单的饭菜，终于觉得不够味。
“原本朕打算让你休息几天的，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朱翊钧笑着说道：“京城事多，你得忙起来，内厂那边这一次要全力调动起来。”
“侦测京城百官，查找散布不合时宜言论的，全都给朕查出来。”
“发动内厂在京畿之地的所有力量，鼓吹崇古学派，把四位内阁大学士的学说传扬出去。把中兴四学士的名字传出去，让人们都知道，大明盛世将临。”
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朱翊钧不吝啬搞一次文字狱。
虽然这会开一个坏头，但是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自己想要做的是大事情，必须要拿出魄力来，用张居正的话说，兰芝拦路，吾亦除之！
徐德连忙躬身说道：“是，皇爷，奴婢回去之后，马上就安排人手。”
当朱翊钧要召开大朝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瞬间就震撼了整个京城。显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了。
一时间无数人奔走呼号，想要在这场对决之中占据优势。
原本还缠斗的心学和理学，现在则是有同仇敌忾的架势。双方到处奔走，寻找志同道合之辈，开始联合，想要在大朝会上占据优势。
一些心学和理学的官员，也开始上奏折弹劾申时行等几位大学士。
紫禁城，文华殿。
看着面前堆积的奏折，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着伺候自己的张鲸说道：“让人把这些奏折都分开，弹劾内阁大学士的送去烧掉。”
“赞成内阁大学士的奏折，全都留中不发。”
如果放在以往，皇上留中不发，基本上就代表了皇上的态度。可是现在对比起来，一个是留中不发，一个是拿出去烧掉，朱翊钧的态度更明显了。
实在是朱翊钧想不明显也不行，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必须确保成功。
自己不但要亲自下场，必要时节操下限都可以扔掉。如果事情失败了，那自己麻烦就大了。不过朱翊钧也不太担心事情失败，自己这一次团结了大多数。
虽然申时行他们未必是数量上的大多数，但是却是质量上的多数。
“皇爷，武清伯入宫了！”收拾完了奏折，张鲸小碎步跑了进来，神情有些急切地说道：“已经被太后召到慈宁宫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眉毛一挑，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武清伯李伟死了之后，承袭爵位是他的儿子李高，平日里恶习不少，与驸马许从诚勾搭成奸，整日里面琢磨着怎么占国家的便宜。
这个许从诚或许不出名，但是他有一个孙子很出名，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许显纯。
魏忠贤的心腹手下，也是赫赫有名的酷吏。
朱翊钧原本还想着这一次如果武清伯府乖一点，自己就不对他们太狠，没想到还是这副德行。为什么这些人非觉得自己有特权，就是认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哪来的这份自信。
“朕知道了。”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就坐在龙椅上等着。
等了半天慈宁宫也没派人来，但是却有消息传了过来，来传消息的是张宏。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太后的心腹太监。
“皇爷，这就是太后娘娘的意思了。”张宏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太后这一次没有插手的意思，还把李高给大骂了一顿，训斥的灰头土脸。话说的很明白，这是朝廷法度，武清伯府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与众不同。
臭骂一顿之后，直接把李高给赶出了皇宫。
赶走了李高之后，李太后派人来传话了，告诉朱翊钧尽可放手施为，不要顾忌武清伯府。该怎办就怎么办，不要为了武清伯府耽搁了朝廷大事。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原本他还想借这次机会磋磨一下李高，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传旨给李彪，让他按照正常的程序办理吧！”朱翊钧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开始低头继续看奏折，大朝会在即，还是不要为这些小事情分心了。
“是，皇爷！”张鲸恭敬的答应了一声。
税务司衙门。
王用汲坐在值班房里面喝茶，在他不远处就是李彪。看了一眼李彪，王用汲发现他一点都不着急，心中暗叹，这位还真是心大。
武清伯怒气冲冲的进宫了，他也真的是坐得住。
事实上李彪心理面还真就没有一点担心，他出身内厂，知道尽忠皇上，同时也知道，皇上定然不会辜负他们。自己这些人可以为了皇上不要命，皇上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处置自己。
哪怕是武清伯府进宫去哭诉，李彪心里面只有嘲讽，两个字送给武清伯：没用！
正在两个人喝茶等消息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个书吏就引着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是消息来了。
“见过王大人，见过李大人！”小太监笑着对两个人拱了拱手，然后这才开口说道：“咱家是奉了皇爷的旨意，来给李大人传口谕的。”
王用汲和李彪连忙撩起衣服跪倒在了地上。
“臣李彪，臣王用汲，恭请圣安！”
小太监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开口说道：“圣躬安！”说完这句话，小太监继续说道：“皇上口谕，规矩就是规矩。”
“定了规矩就是让人遵守的，不然定规矩做什么。”
“李彪，一切按照规矩办理，不可迁延枉顾，无论是谁，有坏规矩的，该抓就抓，该罚就罚，如果让朕知道你徇私枉法，看朕怎么收拾你。”
“钦赐！”
“陈李彪领旨谢恩！”
恭敬的三拜九叩之后，李彪和王用汲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感谢了一番小太监之后，两个人这才把小太监给送走了。
看着李彪，王用汲不禁叹气，果然是陛下的心腹。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这种知道陛下定然不会负我的自信，一般的官员就没有。事实上，陛下也真的没有辜负李彪，这圣旨摆明了就是给李彪打气的。
想到这里，王用汲自己也笑了，陛下不也没负自己？
当今陛下真的是圣明之君，得也明主辅佐之，也不枉此生了。这样一想，王用汲都觉得干劲十足了。看了一眼李彪，王用汲笑着说道：“李大人，那咱们就动手吧！”
“第一批多少家？”李彪点了点头，问道。
李彪说的第一批，其实就是第一批送出通知的园子，毕竟园子那么多，不能全都一次送到，也是为了这个时候分批收拾。
“二十一家！”王用汲直接开口说道。
“好，那就动手！”李彪点头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朝会（下）
李彪和王用汲决定了之后，整个京城的锦衣卫和税务司就动了起来，全都冲到西郊的园子和寺庙里面，对第一批总计二十一家园子和寺庙进行了查封。
西郊的严打正式开始了，只不过关注的人并不多。
原本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放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这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情。不过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朝廷即将举办的大朝会上，倒也就能理解了。
自从朱翊钧宣布大朝会的事情之后，朝廷上下的目光就全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了。
随着徐德回宫，戚继光回京，以及张维贤回到五军都督府，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虽然京城没有戒严，但是街上各个衙门的人都有一种严阵以待的感觉。
东厂的密探不时在街上晃荡，虽然什么都不做，可是也够吓人的。
顺天府的人也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搞得京城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终于到了大朝会这一天，有资格参见的文武百官全都穿戴整齐的准备上朝。勋贵这边，连久不露面的英国公都穿戴整齐上朝了。
作为勋贵一系的定海神针，英国公张溶自从张维贤得到皇上重用之后，基本上就不参与政事了，也很少露面，可是这一次他也出现了。
这位老国公虽然年岁不小了，可是身子还算硬朗。
原本大家以为英国公府自张溶身后，怕是要没落，毕竟张溶的长子身子孱弱，至今无子。二子也是一个不成器的，谁都没想到人家儿子不争气，但是孙子却深的皇上宠信。
文官这边自然就是四位大学士领衔了，申时行一身大红的蟒袍走在最前面。
文武大臣分列两厢，张鲸则第一个走上了御阶，手中的浮尘轻轻的甩了甩，张鲸大声地喊道：“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喊，朱翊钧从后面走了上来。
今天的朱翊钧没有穿常服，而是特意穿了冕服，腰间压着天子剑。目光从跪着的大臣身上扫过，朱翊钧面无表情的坐到了龙椅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大臣们三拜九叩之后，朱翊钧大声地说道：“众卿免礼！”等到文官都站起来之后，朱翊钧才继续开口说道：“今日朕召开大朝会，想必诸位爱卿也知道要做什么了。”
“今日舆论沸腾，朝廷上下关于学说的讨论异常激烈。”
“朕今日召爱卿们前来，准备为大明定百年国策。是继续按照以前的思想行事，还是推崇诸位内阁大学士的崇古学说，废宋儒，学汉儒。”
“亦或者是推崇新儒学，请诸位爱卿讨论讨论。”
朱翊钧的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站了出来，乃是御使陈刚。自从都察院成立了法纪司和贪腐司之后，都察院其他御使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大家都看得清楚，皇上这一次是要重要法纪司和贪腐司，而其他的御使基本上都被投闲置散了。
一旦皇上下了废除风闻奏事的圣旨，那么自己这些人的结局也就注定了。原本御使和各科给事中基本上都绝望了，谁想到这个时候爆发了思想之争。
这件事情爆发出来之后，这些科道言官一下子就找到了方向。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能够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刷足了存在感，那么说不定会被皇帝重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于是这一次的思想之争之中，跳的最欢的就是这些科道言官。
陈刚站出来之后，大声地说道：“起奏陛下，臣以为思想之争乃大明兴亡之争，不可不慎重。纵观古今，思想变革可有？”
“当然有，汉重儒术，遂有汉室之强。”
听到陈刚这话，朱翊钧顿时松了一口气想，显然这是支持申时行崇古学派的。这就让朱翊钧放心不少，这要是被反对派打了第一炮，那后面就不好办了。
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几位内阁大学士，朱翊钧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还真是关心则乱，现在自己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个崇古学派和学汉儒的主张是他们四个提出来的，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他们。
一旦事情通过了，他们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名留青史绝对不为过。
事情要是失败了，这四个人估计直接就被打回家了，这一点是他们无法接受的。那么在这个时候，最想事情通过的，自然也就是他们四个。
那么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做安排，加上自己的安排，问题不大。
在陈刚站出来痛陈了一番厉害之后，又有几个人接连站出来了，基本上也和陈刚一个意思，全都支持改制，支持推崇崇古学派。
随着时间的推移，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
虽然偶有杂音，可是基本上都淹没在了赞成的浪潮里面。
“臣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明到了今时今日，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吏部侍郎沈鲤站在大殿之上，大声地说道。
今时今日，吏部没有上书，沈鲤暂代，他急需功劳稳固自己的地位，即便不能够在吏部扶正，调任六部的其他部升任尚书也是好的。
这个时候，沈鲤自然不会和朱翊钧作对。
“废宋儒，学汉儒，此乃我大明盛世中兴之始，臣请陛下废宋儒，学汉儒！”说着沈鲤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杵地。
有了沈鲤的带动，大殿上其他的官员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黑压压的跪下了一大片，全都大声的喊了起来，一时间声势震天。
朱翊钧依旧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依旧站着的勋贵和几位内阁大学士，缓缓的开口问道：“还有哪位爱卿想说说？”
“老臣有话说！”这个时候英国公张溶站了出来。
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下，张溶大声地说道：“盛世将临，中兴有望，此乃大明历代先帝兢兢业业之功劳，此乃大明忠臣良将前赴后继之功劳。”
“此乃陛下英明神武圣明烛照之功劳。”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英国公张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张溶，这为公国爷久不出来，这一出来难道就为了拍皇上马屁的？
英国公张溶不理会众人，继续大声地说道：“今日陛下雄心壮志藏于胸腹，当有远超汉唐之志，创建至今未有之盛世王朝。”
“大明今日之思想，大明今日之制度，已经不足以为陛下尾翼。”
“臣请陛下改弦更张，正本清源，开万古新篇章，创万古未有之强大王朝。”说到这里，英国公张溶以头杵地，大声地说道：“为此，臣甘愿粉身碎骨，为陛下之阶。”
随着英国公这话，勋贵那边顿时站出来十几个，全都哗啦啦的跪下了。
“臣等愿意粉身碎骨，为陛下之阶。”
大明勋贵久不出声了，这一次站出来，气势还真是惊天动地的。事实上大明的这些勋贵虽然势弱，可是随着军方的崛起，他们的威势已经不同了。
勋贵这边的震撼还没过，那边戚继光也站出来了。
在戚继光的身后，则是京营和禁军的将领，如果是勋贵代表的是传统的军方势力，那么这些人代表的则是现在军方的实权派。
这些人手握兵权，担任要职，绝对的军方实权派。
这些人除了是实权派，还是大明的鹰派，他们当然能看到改制的好处，将军人身上的枷锁一招解开，实乃一扫阴霾之契机。
崇古，学汉儒，他们想到的不是什么董仲舒，而是汉朝的名将。
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名将李广，哪一个不是声威赫赫的人物。一旦崇汉儒，那么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有了成为汉朝那样名将的机会。
这才是军方这些将军想要的，当今好武之心，谁人看不出来啊！
“臣等愿粉身碎骨，为陛下之阶！”
随着戚继光缓缓的跪下，站在戚继光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了了，这一下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军方如此鲜明的表态，一下子改变了局势。
显然，反对派知道大势已去了，反对无效了。
申时行等几位内阁大学士看到这一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帮助了皇上，可是他们也知道，从这一天开始，大明将进入一个新时代。
这个新时代，未必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皇权将再一次达到巅峰。
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逆转的，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这是不可逆转的趋势。掌握着东厂内厂锦衣卫，握着内务府，同时有着军方和勋贵的强力支持。
加上民间的声望，以及官员之中的铁杆支持者，皇上已经从事实上掌握了朝廷的力量。
从这以后，皇上将彻底掌握大明的权力，至少朝堂中枢已经被握在皇帝的手里面。从现在开始，大明的问题是如何将皇帝的意志贯彻到地方。
“好，既然如此，朕宣布，从今天开始，大明改弦更张。”
朱翊钧猛地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随之而来的是下面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之声。从这一刻开始，朱翊钧终于成为了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帝。
大朝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外界顿时大哗。
虽然很多人都想到了可能会是这个样子，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说是改弦更张，可是这也来的太突然了。
朱翊钧也知道如此做太突然了，可是没办法，朱翊钧觉的时间紧迫。
在宣布了改弦更张之后，朱翊钧下了第一道圣旨，重修大明律。以内阁大学士曾省吾主导，抽调六部和都察院大理寺人手，开始正式修订大明律。
除了这一道圣旨之外，朱翊钧没有在下别的圣旨，看起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政策在大明律上。一旦大明律修订完成，那么新政将借由大明律开始贯彻执行。
事情尘埃落定，大明朝彻底开上了改革的快车道。
税务司。
王用汲看着面前的一份一份文书，黑着脸说道：“这些人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武清伯府缴纳了土地款项和三倍的罚款之后，整个西郊修建园子的人，也都陆续开始缴纳了钱和罚款，没有人在敢迁延。
比起这些勋贵，反而是那些寺庙交钱交的最痛快。
时间很快就进入了七月，夏日的炎热彻底来临了，朱翊钧的大殿里面虽然门开着，窗户也开着，可是依旧感觉异常的闷热。
在朱翊钧的面前，站着一排臣子，这是一次小型的会议。
左侧以顺天府尹张国彦为首，五城都御史海瑞也在这里，在海瑞的身后则是徐渭徐文长。另外一侧，公务员学校的校长吕慎行。
在吕慎行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内务府顺天府管事廖斌。
廖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削，留着一抹八字胡。与很多内务府的人不同，他不是出身内厂，而是出身于武清伯府的账房。
能够以账房出身，做到内务府顺天府的管事，可见其能力。
“朕今日找诸位爱卿来，有一件事情要和爱卿们商量。”朱翊钧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朕准备了一个新的计划，诸位爱卿可以听一听。”
众人神情都是严肃了起来，只有海瑞显得有些激动。
朱翊钧也不知道是自己医学院的那些人医术好，还是现在的工作让海瑞有了干劲。历史上应该死掉的海瑞，这两年越活越精神。
小老头干劲十足的样子，让朱翊钧都有些惭愧。
可能也和海瑞在京城有关系，要知道海瑞的饮食和健康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的。朱翊钧已经把赐予私人医生，作为一个专门的福利给大臣了。
当然了，必须是有大功之臣，你以为谁都能享受太医院私人医生的待遇。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朕的这个计划就是打造新顺天，朕要把顺天府，打造成整个大明的范本。”
说白了就是集中全国资源建设顺天府，进而向外辐射，与后世建立四个直辖市是一个道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顺天府经济圈
只不过以大明现在的资源，以及现在的交通环境，想要一起开建多个经济特区是不现实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京城为中心，打造一个环京城的大顺天府经济圈。
当然了，比起后世的京津冀协同发展等等大规模的高大上建设不同。
朱翊钧的大顺天府经济圈层次就低多了，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看了一眼下面认真听的大臣，朱翊钧沉声说道：“朕准备将整个建设分为三个方面，一方面是政务吏治，一方面是民生经济，一方面是文化教育。”
“先说政务吏治！”朱翊钧伸手拉过自己的大黑板。
这玩意朱翊钧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用了，以前他总是在上面写一些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段时间，朱翊钧一直忙着，这一次他又把大黑板给拿出来了。
“首先，在官员吏治方面，由都察院法纪司和贪腐司牵头，成立顺天府法纪司分司和反贪腐分司，专司监察整个顺天府的吏治。”
“无论是底层小吏，还是有品级的官员，皆有检察权。”
“法纪分司和反腐分司受双从节制，一方面受到顺天府尹的节制，一方面受到法纪司和反腐司的节制，严打吏治。”
“从末品小吏开始打起，小吏猛如虎，不可不察。”
朱翊钧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随后又接着说道：“下面说吏治的第二点，公务员制度将在整个顺天府铺开，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下乡。”
“要走到田间地头去，要去实地解决百姓的需求，无论是收税还是处理案件，不可全都依赖当地的里正地保，成立新的农桑衙门，推广新作物，开垦田地，修筑水渠。”
“这方面的事情，交给张爱卿负责，朕会不时派人去查。”
张国彦连忙走了出来，躬身说道：“是，陛下！”
朱翊钧点了点头：“咱们接下来说第二个方面，经济建设，朕准备在顺天府推广畜牧养殖，建造养殖基地，推广会新的养殖方法。”
这个时代的猪肉还是臭养，完全不科学，猪肉依旧上不得台面。
即便是如此，普通的百姓也吃不起，这个要不得，朱翊钧准备建立大型的种猪培育基地，大量的培养种猪，传播新的饲养方式，使得百姓能够养猪。
随着土豆地瓜玉米的推广，百姓的餐桌要向肉食转化。
“建设大规模的养鸡场，进行人工孵蛋，降低雏鸡仔的价格，让百姓能够卖的鸡，吃得起鸡蛋。”朱翊钧指着黑板，大声地说道。
这一点是朱翊钧非常看重的，相比较起来，猪的成本还是高。
鸡鸭鹅却不一样，吃不起其他人的肉，咱们就用鸡鸭鹅这样的家禽来代替，肉吃不起，那就吃蛋。即便蛋也吃不起，还能养着卖点钱。
像鸡鸭鹅这样的家禽，好养，孩子们也能跟着放一放。吃的也少且繁杂，青草什么的都可以，不用非得喂粮食，这是好处。
这个时代影响家禽价格的主要因素是孵蛋技术，没有大规模的人工孵蛋，单单依靠老母鸡抱窝，那能孵出多少鸡蛋来，自然价格就下不来。
一旦采取人工孵蛋，雏鸡仔的价格自然会下跌。
建立大型的孵蛋厂，低价格将雏鸡仔鸭仔鹅仔卖给百姓。至于多了会不会价格低了，朱翊钧连后续的办法都想好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由内务府出资，建立大型的连锁饭店。
名字朱翊钧都想好了，就叫“京城第一烤”，主卖烤鸡烤鸭和烧鹅。
到时候以官方的身份推广，以朱翊钧现在的实力，必然能成为大明新兴食物。或许这里面没多少利润，但是对百姓来说，这都是好事情，一点点收入就能做好多事情了。
京城常住人口接近两百万，这里面的商机大了去了。
官员勋贵，加上即将到来的藩王宗室，可以说全都是非常强力的消费群体。加上自己打通天津港之后，将会开始与朝鲜和倭国的贸易。
加上北方的战场一旦开打，需要的物资就多了去了。
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消耗不掉，不说其他的，给京营的士卒每人一只鸡，那就是二十多万只。现在京城的士卒，每天也就吃米饭炒土豆。
“建立油坊，推广大豆种植，建立水磨坊，总之，想尽一切办法，让百姓多赚钱。”
朱翊钧看向了内务府顺天府的管事廖斌：“这件事情交给廖爱卿去办，一句话，全都给朕弄起来。不要想着赚钱，赔钱也没关系。”
“如果办不好，你自己掂量吧！”
现在可不是后世，办不好还推诿，在大明朝，你推诿一个看看。集中力量办大事，没有哪一个时代比自己现在更集中的了。
廖斌连忙躬身答应：“是，陛下，臣明白。”
朱翊钧点了点头：“现在咱们说最后一项，文教！”
“朕准备在京城成立医学院，大量招收学徒，首批数量定在一千人，后续每年都会进行招收。”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
“咱们大明的第一家医院京城皇家医院过两天就要营业了，到时候爱卿们可以去看一看。”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还给爱卿们谋了福利。”
这个福利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看病少收钱，凡是当朝官员，根据品级都可以享受医保报销。品级越高，报销比例也就越高，勋贵也是如此。
一个医疗行业，如果真的让朱翊钧做起来，必然能够养活大量的人。
对于读不起书考不了科举的家庭来说，学医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只不过想学医哪有那么简单，拜师可是非常困难的。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秘方独门手法，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学问倾囊相授，除非是亲传弟子。朱翊钧要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大量提升医生的数量。
不说其他的，军队之中的军医那都能少的可怜。
李时珍培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弄出了一个京城皇家医院，这个速度朱翊钧是不满意的。大肆招收穷苦子弟进入医学院，改变他们贫困落后的面貌。
当然了，赚钱也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在医学院走上正轨之后，顺天府技工学院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教导百工，精研算数物理等学问，大肆奖励新创意新发明。
总之一句话，这是朱翊钧的下一个十年计划的一部分。
“除了建立医学院之外，这准备扩建公务员学院，下一次公务员的招募将会是三千人！”朱翊钧沉声说道：“以后每年都考。”
“全天下的秀才都可以来考，以秀才代替胥吏，势在必行。”
事实上朱翊钧调查过，胥吏是地方大族控制地方的关键。胥吏也是本地人，他们基本上和地方大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的甚至直接就是地方大族安排的人手，这一点必须打掉。
虽然养这么多的公务员会花费很多钱，可是比起地方大族从朝廷这里攫取的利益，绝对是一小部分。不能因为怕花钱而不办事，像崇祯皇帝为了省钱裁撤驿站，是个后世人就知道不行。
开源才是关键，节流你能节流多少？饿死你也节流不多少。
“除了建立医学院，扩大公务员学校之外，朕还准备建立全新的基础教育体系。”朱翊钧再一次说道：“每个县选取镇，建立官办的学校。”
“凡是大明良家子，年满六岁便可以去上学。”
“不但免收学费，而且还补贴一顿午饭。”朱翊钧沉声说道：“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提供奖学金，书本笔墨由皇家提供。”
“这一次分配的公务员，将有一部分成为学堂的老师。”
“另外建设一所教师学院，培养老师，文教乃大明立国之本，不可不重视。”朱翊钧脸色异常的严肃：“这件事情朕会安排专门的大臣去做。”
“朕会成立教育部，位同六部，专司全国文教。”
朱翊钧这一次是下了大力气了，三个大方面，除了吏治方面，其他方面都是要花大钱的。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只能在顺天府搞的原因，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在场的都是朱翊钧的心腹大臣，可是听到朱翊钧的计划，还是吓得够呛。
这得花多少钱？
不过随即他们就激动起来了，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实乃大明百姓之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情都交代下去了，诸位爱卿各自负责一个方面，成立教育部的事情，朕会和内阁商量。”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开口说道：“朕只有一句话要嘱咐诸位爱卿。”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要求就一个，把事情办得漂亮。”
众人连忙躬身道：“臣等遵旨！”
等到大臣们都走了，朱翊钧松了一口气，看了自己面前的黑板，朱翊钧面容十分的严肃。三年，三年时间初步完成大顺天府经济圈的建设。
在这个时代，发展农林牧渔才是关键，百姓太苦了，太贫困了，上马大项目，根本就不可能，也不现实。不过自己的炼钢厂也该提上日程了，朕的首钢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劝谏
虽然在朱翊钧看来，自己的什么大顺天府经济圈简直是low的不行，谁家的经济圈是依靠养鸡养鸭养猪确定的，可是在大明的大臣看来，这简直就是大手笔。
大家都很激动，这是一场盛宴，官员们都想着怎么捞点政绩。
不过有一个部门不爽了，这个部门就是礼部，文教本来就是咱们礼部的事情，皇上你办学校也就算了，公务员学校不归礼部管，这个就已经很过分了，你现在居然还要成立什么教育部。
这个不能忍，礼部上下舆情沸腾，直接就翻锅了。
咱们礼部虽然听起来很重要，可是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被重视，比起其他衙门就更是清水衙门了。好处不多，政绩在不让捞，皇上你这个过分了。
顺天府的教育，多好的事情，不交给礼部，我们不服。
大明的官员要是不服气怎么办？上访！
闹大了，直接去宫门外跪着请愿，我们这么久没闹腾，皇上你都忘了我们的威力了。于是礼部站出来了，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方逢时就被抬出来了。
“皇爷，方阁老在外面求见！”张鲸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顿时就有些头疼了，自己一时兴起，说要成立什么教育部，这可倒好，直接把礼部给惹毛了。显然这个方逢时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朱翊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宣进来吧！”虽然有些头疼，可是还得见不是。
时间不长，方逢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位朱翊钧的心腹大学士，此时一脸的严肃。见到朱翊钧之后，直接就跪在地上行礼。
“爱卿免礼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爱卿起来吧！”
方逢时却没起来，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官帽子给摘了下来，然后以头杵地：“臣有罪，未能替陛下打理好礼部，请陛下看在臣忠心任事的份上，放臣致士回乡。”
朱翊钧嘴角一抽抽，要不要搞这么大？
事实上方逢时的压力很大，礼部的主要职责就是掌管文教以及科举，原本大家听说皇上要大兴文教，大家还兴奋了好一阵。
这一次终于轮到咱们大展身手了，到时候功劳捞的飞起，岂不美哉？
谁想到皇上要成立什么教育部，那我们怎么办？吃冷饭啊！
这些人不爽了，自然就找方逢时，你是礼部尚书，反正这事你看着办。方逢时有什么办法？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这一次说服不了皇上，自己就不干了。
朱翊钧算是方逢时树立的榜样，非翰林入阁的大学士。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放他回家，事实上话说出去之后，朱翊钧就有些后悔了。看来是最近太顺了，自己有些飘了，这样不好啊！
朱翊钧稳定了一下心神，从龙椅上走下来，伸手将方逢时搀扶起来。回头瞪了一眼张鲸，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把方阁老的帽子拿起来，没眼力劲的东西。”
无辜躺枪的张鲸连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将方逢时的官帽子捡了起来，你总不能让皇上弯腰去捡吧？恭敬地递给朱翊钧，张鲸又退到了一边。
朱翊钧将帽子带回到方逢时的脑袋上，开口说道：“爱卿何至于此？”
这一下轮到方逢时不好意思了，心里面憋着的这口气顿时就泄了一半。不过气势不能输，方逢时躬身说道：“陛下，礼部哪里有缺失，罪在臣一人。”
朱翊钧翻了一个白眼，你个老狐狸。
“张鲸，又弹劾礼部的奏折吗？朕怎么不知道礼部最近有什么缺失啊？”朱翊钧转回头看向张鲸，有些狐疑的问道。
张学颜心里面叹了一口气，陛下再也不是当初单纯的陛下了。
“回皇爷，没有啊！”张鲸连忙摇头道。
转回头，朱翊钧看着方逢时：“爱卿你看，没有啊！礼部很好啊！自从爱卿到任以来，忠心任事，兢兢业业，礼部的成绩，朕是看在眼里的。”
“难道是爱卿对朕有所不满？爱卿直言无妨，朕虽然不敢自允盛世明君，但是虚心纳谏还是能做的。”
朱翊钧摆出了后世官僚打官腔的架势。
方逢时心里面暗叹，陛下成长的真快，连忙退后一步说道：“陛下，既然礼部没有缺失，臣也尚算勤勉，因何陛下要废除礼部文教职权？”
“自三省六部创立以来，礼部就是掌管文教礼仪。”
“现在陛下要成立教育部，废除礼部文教职权，将礼部至于何地？臣代表礼部上下大小官员，请陛下收回成命，并且将公务员学校交于礼部。”
“臣向陛下保证，必然将此事办得妥帖，否则臣愿意接受陛下处置。”说到这里，方逢时又跪下了，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坚定。
反正态度表明了，要么你把文教交给我，顺便把公务员学校也给我，不然我就辞官回家。
朱翊钧无语的看着方逢时，朕当初提拔你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如此无赖的一面。朱翊钧算是看明白了，大明的官员还真是全能。
上能阿谀奉承拍马屁，下能调理阴阳管黎庶，中间还能撒泼打滚耍无赖。
朱翊钧再一次把方逢时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朕私下之言，尚未与内阁及六部尚书商议，此时做不得准，既然爱卿反对，那这件事情就作罢吧！”
“朕将文教之事交于礼部，礼部协调教谕兴文教，并且将学院建设交给礼部。”
方逢时这才站起身子，不过还是劝谏道：“陛下乃大明天子，一言一行皆为天子之言，言出法随，怎么能够如此轻率？”
“朕知道了！”朱翊钧点了点头：“以后注意。”
方逢时这才闭了嘴，辞别了朱翊钧，趾高气昂的走了出去。
朱翊钧看着方逢时的背影，无奈的苦笑，这一次他算是涨了气了。估计回去之后，在礼部必然声威大涨，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情。
至于自己被劝谏收回成命，朱翊钧倒是没在意。
这个时代虚心纳谏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皇上收回成命，也算不上威信扫地的事情。反而虚心纳谏是儒家认定明君的标准之一，李世民都被魏征噎的够呛，何况自己。
“明日就是皇家医院开业的日子了吧？”朱翊钧看着张鲸问道。
张鲸点了点头：“回皇爷，是的！”
“传旨，明日朕要亲临皇家医学院。”朱翊钧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轻车简从即可，不用兴师动众。”
虽然皇上说的是轻车简从，可是依旧出动了三百多人的仪仗队。
加上护卫之类的，一千多人，浩浩汤汤的来到了皇家医学院的门口。
从御辇上下来，朱翊钧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倒不是寻常百姓，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他们早被拦在外面了，勋贵勋戚在这里等着。
朱翊钧看着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壁，笑着将两人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两位爱卿，因何在此等候？”
“回陛下，这皇家医院乃是陛下仁政，臣等皆想早日沐浴陛下仁德皇恩，故此再此等候。”张溶连忙说道：“叨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比起文官，勋贵拍马屁更没底线，什么好听说什么。
朱翊钧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诸位爱卿就和朕一起进去吧！”
皇家医院这边迎接朱翊钧的是皇家医院的院长李建元。李时珍的独子，李家医术的传承人。要知道李时珍的父亲也是名医，这医术是时代相传的。
比起李时珍，李建元更喜欢当官，这皇家医院的院长也很适合他。
“臣李建元参加陛下！”见到朱翊钧之后，李建元连忙行礼，见朱翊钧摆手示意免礼，李建元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爱卿，带着朕和诸位爱卿看一看吧！”朱翊钧笑着说道。
李建元连忙说道：“是，陛下！”说完之后，李建元就在前面引路了。
整个皇家医学院的建设朱翊钧是看过图纸的，但是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外面是大门，门口挂着匾额，上面写着“皇家医院”。
进入大门之后，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院子，正面则是一栋二层砖石楼，很大。
自从有了水泥和红砖之后，这样的建筑全都采用红砖和水泥，上面盖着瓦片。穿过院子，进入主楼，朱翊钧发现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左右两侧是走廊，走廊右侧则是房间，每一个房间上面都挂着牌子。
上面写着骨科、内科等等，显然这也是分了科室的。右侧走廊的最里面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手术室”。
朱翊钧看到这样的布置，嘴角一抽抽，他有一种进入后世乡镇医院的感觉。
“陛下，每一个科室里面都有一位主治郎中和两位学徒。那边是挂号室，那边是药房，那边则室急救室，有需要急救的病人，全都送到那边去。”
李建元在一边介绍，这是他表现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医院的用药可能保证？”
这个时代，药品是很麻烦的事情，没药什么医生都白瞎。

第二百七十五章 搜刮钱财
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在后世药材都是一个问题，正所谓药材好，药才好。以大明如此生产力，想要解决药材的问题，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回陛下，医学院那边已经派人去各地考察了。”
“主要的药材产地会鼓励当地百姓种药材，实在是不行，还可以租用公田来种药材。”李建元连忙回答道：“到时候还要皇上下旨，地方官员予以配合。”
朱翊钧想了想，沉声说道：“朕会让内务府配合你们。”
事实上大部分的常规药材都是能够人工种植的，大明也不是没有干这个药材商。只不过没有统一的规划，朱翊钧相信，一旦皇家医院开的遍地都是，那就必然会刺激大明医药行业的发展。
医药行业的房展，必然能够使得大明的百姓多一条财路。
大明现在有百姓一千多万户，人口六千多万，随着新作物普及，接下来的十年，朝廷会迎来一个农作物的大丰收，为了提振粮食的价格，朱翊钧觉得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富庶的长江三角洲一带是桑、棉经济作物和手工业最发达的地区，很多土地都改稻为桑，导致了粮食的不足。
可是朱翊钧相信，一旦新作物铺开，大明的粮食价格肯定会跌入谷底。
根据税务司的统计，大明现在的耕地突破了千万顷，大明的一顷地是五十亩，也就是说大明现在的耕地数量在五亿亩左右。
虽然很多地方的土地种植的经济型作物，可是大部分的土地种植的还是粮食。
以顺天府为例，由朝廷大肆推广新作物，良田种植高产的玉米，沙地山地则是种植土豆地瓜，未来一年，顺天府必然会迎来一波粮食的大丰收。
在这个时代，交通条件落后，粮食运输成本高，顺天府当地的粮食即便是有人买，也会大大的拉低粮食的价格，这是朱翊钧不允许的。
稳定粮食价格，增加粮食的附加值，种植药材这样的经济型作物也是一个增收的好主意。
加上自己的养殖场计划，顺天府百姓的生活将会迎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了，自己的养殖场说是养殖场，还不如说是育雏场更合适。
采用人工孵蛋的方式，孵化鸡鸭鹅，然后以成本价，甚至是补贴价卖给百姓。
比起养猪牛羊这样的大牲畜，鸡鸭鹅相对好养的多。朱翊钧记得很清楚，自己小时候爷爷就在乡下养了一群鸭子和大鹅。
早上开门，它们自己就嘎嘎叫着跑到小河里面去了。
晚上还知道自己回家，也不用去找，也不用喂什么。青草虫子都是它们的食物，养殖起来也不会为百姓增加太多的负担。
大明的百姓，家里面要是养上几十只鸡，几十只鸭子和大鹅，光是下蛋就足以改善它们的生活了。等到自己京城第一烤开业，鸡鸭鹅也就有了销售的地方。
一旦产业完成了过渡，甚至可以采取后世的采销制度。
由商家出幼崽，出饲料，百姓出地方，并且负责饲养，养大之后由商家负责回收。只不过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暂时还是以农村散养为主。
徐光启那边已经弄出温度计了，大规模的人工暖棚孵蛋，已经可以实现了。
一旦实现了人工暖棚孵蛋，那么幼崽的售价必然大幅度降低。朱翊钧相信，一旦自己的京城第一烤红火起来，绝对会有商人跟风，鸡鸭鹅的价格绝对会飞涨。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出现大规模的养殖场，甚至都不用自己引导。
如果粮食价格下跌，除了朝廷收购之外，畜牧养殖也会成为主流，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周边。这也是朱翊钧的一个未雨绸缪的做法，否则粮食真的降价了，自己可没有钱推出粮食保护价。
要知道大清可是靠着新作物，养活了两三亿的百姓，甚至到了民国时期，已经是四万万同胞了。
大明虽然天灾比较多，可是人不过六千万，自己故意的推广新作物，粮食价格必然会下跌。除非大明的人口爆增，不过那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几年后才会显出威力来。
现在朱翊钧是想尽一些办法为百姓增收，李建元的想法很好。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好干，朕都看在眼里面。”
李建元自然喜不自胜，原本他觉得学医前途不大，奈何家里面是独子，只能传承李家的医术。加上读书是在读的不好，考科举也没戏。
原本李建元觉得，依靠老爹的余荫，自己没准能混一个太医院正。
没想到朝廷突然建立的皇家医学院，现在又建立了皇家医院，这都是能够大展身手的地方。李建元这个功名之心再一次燃烧了，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很高。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皇家医学院的祭酒，那就是正三品。
换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李建元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想一想的。毕竟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那是自己的老爹啊！
“多谢陛下赞许，臣定当尽心竭力！”李建元连忙说道。
一行人穿过了主楼，很快就来到了后院，比起主楼来，这是的建造可是要好多了。两边是花园，还修建有凉亭，在后面则是一排平房建筑。
右侧则是一间间的院落，绿树掩映之间，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陛下，这边是住院的地方！”李建元指着那一排平房说道：“病人如果病情严重的话，那就需要安排在这里住下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还是他出的主意。
“李院正，那旁白的小院是什么地方？”在朱翊钧的身后，英国公张溶开口问道。
李建元一愣，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那里是疗养院，如果哪位病人需要长期治疗，住在外面有为俗事所扰，便可以住到疗养院里面来。”
“这里不但有专门的大夫每日检查身体，还有最有利身心的食材调养。”
“我们还安排了学徒进行养护，每天都可以住在这里的人，进行全方位的护理。”
李建元说的滔滔不绝，朱翊钧满意的点头。
事实上这个地方就是朱翊钧用来坑钱的，而且是坑大户的。后世都有VIP病房，何况在这个时代，你不搞点贵族的噱头，你都对不起大明的有钱人。
内务府那边已经把奢侈品项目的计划书都拿出来。
自己身为皇帝，吃穿用度还得花钱采买，简直丢人。以后凡是皇室特供，不但要白给自己，还得每年给自己交钱。
自己需要付出的很简单，那就是允许你们在挂上皇家特供的字样。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收一大笔钱，同时也能够拉拢一大批官商。让他们在自己收商税的时候，站到自己这边来，拉一部分打一部分。
当然了，奢侈品建立起来之后，将来也好去海贸。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奢侈品，三分之二都是出自大明。不过那些东西的确都是好东西，朱翊钧要做的是把稻草卖出黄金的价格。
雷布斯不需要这样的人才，自己需要。
至于会不会有大臣跳出来反对，什么有损皇家威仪，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你以为那些商人是什么人？那都是读书人，都是当官的。
你家里面要是没人，你想做大生意？别闹了。
街边摆摊，你还得认识两个城管的人呢！
这些人乐不得要皇家特供的名字，谁站出来反对，估计不用朱翊钧出手，这些人就会把他们给踩成渣滓。反正自己要干的事情很多，捞钱永远是第一位的。
随着李建元的讲述，在场的勋贵们顿时就对那个院子来了兴趣。
“李院正，那个院子怎么收钱的啊？”英国公张溶捋着胡子问道。
这问题问出来之后，朱翊钧都是一愣，这些老货这是看上这里了？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他们地位尊崇，年纪也不小了，可是没谁想死啊！
现在有这样的好地方，那还不早点过来。
李建元一愣，随后转头看向了朱翊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他尽管说。
朱翊钧觉得自己的这个医院怕是要扩建了。
得到了朱翊钧的允许，李建元笑着对张溶说道：“回英国公，这个院子是按月收费的，每个月白银三百两。”
“除了这一月三百两银子之外，其他的比如用药学徒的工钱等等，也都是要收费的。”
住一个月三百两白银，这绝对是黑了心的价格。不过这院子也不是给百姓住的，你要是便宜了，那这些人反而不感兴趣了。
“那不知道我能不能定一间？”张溶笑着说道：“这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过来修养一下，也是好的啊！”
朱翊钧一愣，这是把这里当成养老院了？
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反正你们愿意花钱，那就花呗。不过这对这些国公来说，也的确算不上什么大钱，他们能接受。
“这个当然可以！”李建元一愣，连忙点头说道。
旁边的勋贵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兴趣：“那我们也定一间。”

第二百七十六章 精准扶贫
朱翊钧懒得看这些人在这里预定疗养院，不过朱翊钧知道，医院这一次又多了一条生财之道。一旦勋贵入住，朱翊钧都能想象这个疗养院会抢成什么样子。
要知道大明的有钱人其实很多，朱翊钧前世曾经看到过一个数据。
大明在这个时期民间私营经济力量远比同期西方强大，当英国商人手工场业主拥有几万英镑已算巨富时，明朝民间商人和资本家动用几百万两的银子进行贸易和生产已经是很寻常。
郑芝龙海上贸易集团的经济实力达到每年收入数千万两白银，当时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
穿越过来十五年了，朱翊钧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抄家，那些个寻常的盐商之家，抄出几十万两都稀松平常。
这还不算田产商铺古玩字画等等，大商人，百万两级别的存银。
要知道这个时代最好的医生全都在太医院，加上自己这些年的大力投入，太医院的医术有了长足性的进展，一旦造势之后，皇家医院必然成为人人都想进来的地方。
皇家医院的疗养院，必然会成为有钱人的标准配备。
很可能有钱你都进不来，还得有身份，这个世界上垄断行业是最赚钱的。尤其是关乎社稷民生的垄断行业，人吃五谷杂粮，没人不生病。
对于有钱人来说，花钱买命他是愿意的，当然了，极特殊的吝啬鬼除外。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在这个时代，你有身份，有钱，享受应有的待遇是普世价值，不会被仇富的人痛骂。
倒是医院这边，如果能够赚大钱，可以对平民进行适当的医疗倾斜。
要做到全民享受医院的福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估计自己到死都不一定看得到。只是这个基础打下了，那么日后的发展就可以拭目以待了。
逛完了皇家医院，朱翊钧就回宫了，路上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虽然皇家医院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了，可是比起后世的乡镇医院尚且不如。现在想想自己的大顺天府经济圈，朱翊钧觉得更像是精准扶贫。
前几天的得意一扫而空，朱翊钧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回到皇宫之中，朱翊钧就得知有人在等着自己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廖斌，这个是朱翊钧派出去考察道路的。朱翊钧准备修建一条从京城到天津的水泥直道，廖斌就是去做考察的。
自从从朱翊钧这里得到了命令，廖斌直接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忙碌。
朱翊钧在得知廖斌回来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一动，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风尘仆仆的廖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的官服还带着泥土，显然是没有换衣服就来见自己了。当然了，这里面多少有演戏的成分。
不过朱翊钧早就习惯了，作为领导，属下对你表功，在正常不过了。
摆手示意廖斌起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爱卿辛苦了，看爱卿胸有成竹的样子，怕是已经做完了所有的预算了，说来听听吧！”
“是，陛下！”廖斌答应了一声，连忙说道。
“京城到天津的水泥直道，如果在现在的道路上铺设，能够省下不少的人力物力。修筑的宽度一丈宽，厚度一尺方可达到陛下的要求。”
听着廖斌的话，朱翊钧在心里面计算了一下。
三米多宽，三十厘米厚的水泥路，放在后世，妥妥的农村乡村水泥路级别。可是放在这个时候，那就是了不起的工程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人工几何，耗费银钱几何？”
“回陛下，臣计划雇佣五千人，花费三年的时间来修通这条路。”廖斌表情严肃地说道：“至于花销，从沙子到水泥，在顾工的花费，大概需要白银二百八十万两左右。”
朱翊钧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翊钧迟疑的看着廖斌。
这一看，直接把廖斌给看毛了，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吗？
朱翊钧顿时无语了，三年的时间，别说三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自己都等不了。修一条京城到天津的水泥路，需要你三年，那其他的路呢？
至于需要差不多三百万两银子的预算，朱翊钧倒是没觉得奇怪。
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太低了，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水泥的生产都是一个大问题。需要大量的人工和时间，加上五千人三年的花费，三百万两估计也是廖斌压缩在压缩的结果了。
如果征发徭役，估计就不会花这么多钱了，但是朱翊钧不会这么做。
自己修建基础建设，为的就是让百姓赚钱，要是征发徭役，那就失了本意了。敲打着桌面，朱翊钧开口说道：“不行就分包出去吧！”
朱翊钧想到了一个后世建筑上的手段，那就是分包。
将每一段路分包给不同的人，然后同时开建，最终接通。虽然有可能会导致工程质量上的参差不齐，但是却是最快速的方法了。
“水泥厂的选址，你做好吗？”朱翊钧看着廖斌，开口问道。
京城这边肯定是要建一座水泥厂的，但是不能所有修路的水泥都从京城出去啊！这样在运输成本就会大增了，需要分别建设才行。
“回陛下，臣选择了四处建设水泥厂的地方。”
“京城和天津各一处，在中间选择两处交通便利之地。”廖斌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样，你先修一条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培养一些熟练的工匠。”
没有熟练的工匠，分包根本无从谈起，这一点很重要。先以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培养工匠，然后在进行分包。这样一来，大概明年就能建成这条直道了。
不过有一点朱翊钧还是想到了，那就是水泥厂的工人问题。
这个时代没有机械化，人工捣制水泥，那烟尘什么都是能要命的东西。工业革命虽然听起来很不错，可是那都是底层百姓的血泪。
美国修路依靠黑奴，修建铁路靠的是华人劳工，死了多少人在里面。
朱翊钧可舍不得自己的人去水泥工厂干活，那是要命的地方。修路可以，虽然累一些，但是钱给的足一些，还是很不错的。
“你专心修路就行了，水泥厂的事情，朕差人去办！”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
廖斌点了点头：“是，陛下，臣告退。”
等到廖斌走了，朱翊钧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鲸，直接开口说道：“去，把内务府的廖斌给朕找来，朕有事情交代他。”
廖斌最近在忙着建设养殖场，这是皇上亲自交代的，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整日盯着。
在得到皇上的召见之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忙忙的就跑进了皇宫。见到朱翊钧的时候，廖斌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还是连忙跪在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看了一眼廖斌，朱翊钧开口说道：“朕打算把兴建水泥厂的事情交给内务府，你们能做好吗？”
“回陛下，臣能做好！”廖斌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去办，不过有一条你给朕听好了。水泥厂干活的人，不许用大明的百姓。”
“这件事情朕会让东厂盯着你，如果里面有一个大明百姓，你就等着去挖矿吧！”
听了朱翊钧这话，廖斌顿时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朱翊钧根本没有和廖斌解释的意思，转身向着后宫走去了。
身为皇帝，朱翊钧自然不会和廖斌说，你去买奴隶吧！这根本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只要点一下就行了，下面的人自然会把事情办好。
见到朱翊钧走了，廖斌还是有些发懵，见张鲸没走，廖斌连忙走过去，陪着笑说道：“张公公，还请赐教，陛下这是何意啊？”
张鲸看了一案廖斌，笑着说道：“皇爷不是交代了，不能用咱们大明的百姓，那就不用呗！这世上除了咱们大明，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听到张鲸这么说，廖斌顿时了然，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张鲸点了点头：“廖大人，别怪咱家没提醒你，皇爷既然说了让咱家盯着，那咱家就肯定会盯着，所以你好自为之！”
“公公放心，下官晓得。”廖斌连忙说道。
见到张鲸走了回来，朱翊钧淡淡地问道：“交代下去了？”
“回皇爷，交代下去了！”张鲸连忙说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开了这个口子，会不会在大明掀起一阵奴隶买卖的风潮。事实上他也不想如此做，可是有些事情没办法。
路不修不行，坑害大明百姓，自己又于心不忍。
想想后世的英国，奴隶贩子加强盗，也能被称为绅士国度，希望自己的大明，后世也能称为礼仪之邦吧！
事实上朱翊钧心中最好的奴隶来源地是倭国，那里人多，抓光了的话，还能够把地盘给占了。只不过现在自己还不太够得着倭国，在等一等，很快他们就会送上门来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买卖
随着朱翊钧的安排和布置，很多事情快速的踏上了正轨。大明也开始进入了新的历程，按照朱翊钧的想法，走向了一条新的道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孵蛋场建设完毕，正是开始投产。
在顺天府的大街小巷，多出了一个新行当，那就是收蛋人。这些人或者骑着一头驴，或者挑着一副担子，走村串乡的去收蛋。
无论是鸡蛋鸭蛋要是鹅蛋，全都来者不拒。
这些人成了顺天府乡下的第一批贩子，他们收蛋，然后贩卖到朝廷的孵蛋场。乡下的百姓也因此受益，毕竟他们的价格可是很高的。
这样就导致了顺天府地区，各种蛋类涨价涨的邪乎。
蛋涨价，鸡鸭鹅也就跟着涨了，朱翊钧为此还收到了不少的奏折。不过朱翊钧倒是不太在意，禽类涨价绝对不会是暂时的。
一旦推出了烧鸡烤鸭之后，肯定还会涨。
京城通往北通州的水泥直道也开始进入了规划阶段，大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行当，招工的。这些人每天拎着一面铜锣，走乡串巷的招揽工人。
管吃管住，每月两贯钱，基本上都成了这些人的口号了。
什么百姓要想富，少种佃田多修路，什么要想孩子过得好，修路挣钱真的好。反正翻来覆去的宣传，只要是大明良家子就可以参加。
登记之后，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做安家费。
虽然很多百姓躲之唯恐不及，朝廷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可是也有百姓愿意尝试，大部分都是快活不下去的百姓，或者生活凄惨的佃农。
这些人被招工人领走了之后，直接送到了内务府施工队那里。
通过一个，招工人可以领取一百文的工钱，简直太好赚了。在得知去的人真的领到了预支的两贯钱，顺天府一下子就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蜂拥而至，大家现在都觉的朝廷人傻钱多。
对于这种说法，朱翊钧只是淡淡一笑，下面自然有人会帮他说话。果然，时间不长就有新的说法出来了，这是皇上体恤百姓，为了让百姓赚钱，为此不惜拿出内帑补贴大家。
于是朱翊钧的声望再次提升了不少，顺天府的百姓一下子归心不少。
这年头，收买人心是皇上的专利，朱翊钧对于这一点当然很看重。
第一批招收的工人，快速的投入到了西郊的建设之中，修路建房，甚至烧砖运输，全都需要人，那里俨然就成了一个大工地。
西郊卖地的二百多万两，全都被朱翊钧投了进去。
顺天府内务府衙门。
廖斌有些烦躁的在房间里面踱着步，在他的下首，六个副管事全都低着头，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家都不敢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让你们找的奴隶贩子呢？一个都找不到？”廖斌大声地说道。
下面的六个副管事都是一脸的无奈，这年头奴隶贩子哪有那么好找。大明的人口贩子的确不少，可是人家卖的都是仆役或者女人。
你想买扬州瘦马好找，可是想买域外的奴隶，这个就困难了。
“大人，不是我等不尽力！”下面一个中年胖子开口了，面露苦涩地说道：“实在是这域外的奴隶他不好买，不过下官倒是有个主意。”
廖斌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林大人，有何良方，但讲无妨！”
“回大人，咱们对这方面都不擅长，不过可以找东厂帮忙啊！”被称为林大人的副管事开口说道：“陛下让东厂盯着咱们，咱们求到东厂去，张公公怕是会帮忙的。”
沉吟了片刻，廖斌也实在是没办法了，点了点头：“也好，我去找一找张公公。”
想去找张鲸，自然不能进宫去找，大明的人都知道，张鲸在宫外的代言人是他的弟弟张勋。借由自己哥哥的势力，这几年张勋已经成为了京城地面上很有牌面的人物。
经商张勋不擅长，他做的是平事的生意，或者受人托请。
廖斌想让张鲸帮忙，他觉得倒不如让张勋帮忙。出了内务府衙门，廖斌直接带着人去了张勋的家。虽然没有官位在身，但是张勋的家却是住在西城。
宅子也不小，这宅子还是皇上钦赐的，门口的匾额很大，上书两个大字：张府！
在得到下人的通报之后，张勋亲自迎接廖斌。现在大明的顶级圈子里面，谁不知道内务府，凡是和内务府沾边的，那就代表着银子。
张勋深知廖斌最近很得皇上的信重，手上好几个大生意。
自己要是能从里面分一杯羹，那绝对能够赚的盆满锅满的。对此，张勋自然十分的看重，亲迎出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廖大人！”见到廖斌之后，张勋笑着拱手：“今日廖大人前来，张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廖斌苦笑着拱了拱手说道：“让长兄见笑了，今日廖某不请自来，还望张兄勿怪。”
“怎么会，廖大人可是我想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张勋笑着说道：“廖大人，里面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且在前面引路。
两个人一起进入了大厅，奉茶之后，廖斌笑着说道：“今日廖某前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情请张兄帮忙。”
张勋笑着说道：“廖大人但讲无妨，凡是能够用到我张某人的地方，张某人绝对不推辞。”
廖斌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要买奴隶的事情说了出来，事实上这种事情对张勋也瞒不住，谁让人家的哥哥是张鲸，还不如实话实说。
听了廖斌的话，张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张勋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半晌之后，张勋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需要找人问一问，毕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干这个。”
“这样，给我两天的时间，我给廖大人一个答复。”
廖斌当然知道张勋这都是托词，张勋多半是要去找张鲸商量。不过这也是他的目地，如果不把张鲸拉进来，自己何必去找张勋。
笑着对张勋拱了拱手，廖斌笑着说道：“那就有劳长兄了，我等着张兄的好消息了。”
送走了廖斌，张勋敲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来人啊！去宫里面传信，就说我要进宫去见大哥。”
自己家的大哥在皇上面前很得宠，这一点张勋是知道的。
这些年，自己家的家业还不是因为大哥的权势，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皇命，那就必须要慎重，这一点张勋在清楚不过了。
这些年自己干的事情虽然多，可是张勋却无数次的被大哥提醒，万不可骄傲大意。
宫里面很快就传回了消息，第二天上午张勋就进了宫。很快就见到了张鲸，见到小太监给张鲸揉着腿，张勋连忙说道：“大兄辛苦了！”
张鲸看了一眼张勋，点了点头说道：“说吧！什么事情，还非要进宫。”
对于张鲸，张勋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直接将廖斌找到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说完之后，张勋开口问道：“这件事情咱们能做？”
张鲸倒是神情没什么变化，直接说道：“你有门路？”
“回大兄，有些门路，小弟在西北和辽东都认识一些人，那边也有些人。”张勋点了点头说道：“西北宁夏那边能买到人。”
“辽东李家那边也能买到人，至于南边，咱们可以直接找弗朗机人。”
张鲸看了一眼张勋，沉着脸说道：“大明百姓可不行！”
张勋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小弟也不是不懂轻重的，一个大明百姓也不会有的。小弟只是觉得这门生意值得做，一本万利。”
“只不过要看皇爷那边的意思，这才来问大兄的。”
张鲸沉吟了半晌，在这个时代，贩卖人口当然赚钱，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口贩子。皇爷的意思很明显，以后大明要买很多的奴隶，这必然是一门大生意。
原本张鲸是没想插手的，可是现在廖斌自己找上门来了，倒是一个机会。
至于贩卖人口的名声之类的，张鲸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连子孙根都割了，还在乎这个。唯一的问题就是皇爷那边，皇爷是否愿意让张家沾手这件生意。
“你先回去，等我请示过皇爷在说！”张鲸想了半天，觉得这事还是得问过皇爷。
如果不去请示皇爷，而是自己干，怕是不行。有人把这件事情奏给皇爷，自己怕是得吃瓜落，打发走张勋之后，张鲸就站起身子去了文华殿。
张鲸来的时候，朱翊钧正在看奏折，见到张鲸朱翊钧还一愣。
大明的太监伺候皇上，那也是有排班的，并不是一直一个人。现在可不是张鲸的班，他既然来了，那就是有事情啊！
放下手中的奏折，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有事？”
“回皇爷，刚刚奴婢的弟弟进宫了！”张鲸自然不敢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然后躬身站在一边，等着朱翊钧的答复。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他还真没想到张鲸的弟弟会对这感兴趣。
原本朱翊钧还没考虑，可是现在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了，奴隶贸易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躲不过去的坎。所有国家的发展，全都是踩着殖民的鲜血起来的。
说白了，就是以落后地区百姓的鲜血，奉养着自己的身体。
无论是现在的基础建设，还是以后的工业革命，奴隶都是跨不过去的坎。英国底层的百姓的生活，也是非常凄惨，英国的工业革命，也是建立在他们的鲜血之上的。
原本朱翊钧的想法只是买一些奴隶，为大明的建设出点力。
可是有了张鲸的话，朱翊钧心里面的想法有点动摇了。倒不是不想买奴隶了，而是朱翊钧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控制奴隶贸易。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让张勋去做做看吧！”
张勋是张鲸的弟弟，朱翊钧对他还是能多少放一点心的。哪怕是奴隶贸易做起来，朱翊钧也可以对张勋保持有效的控制，而不是被奴隶贸易集团裹挟。
要知道奴隶贸易绝对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
至于能不能买到，朱翊钧是一点都不担心，现在无论是葡萄牙西班牙，还是后来的荷兰法国和英国，全都在寻找对华贸易的商品。
光是从大明买东西，他们心里面总觉得亏。
如果能够向大明销售奴隶，估计这些人肯定玩了命的倒腾。不说其他地方，单单是东南亚，估计会直接成为他们的捕奴地。
有张勋掌管，也好控制一些，朱翊钧心里面也算是有了底。
张鲸听到朱翊钧答应了他的请求，连忙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谢皇爷！”
摆了摆手，示意张鲸起来，朱翊钧沉着脸说道：“有一点，你告诉张勋，奴隶只允许卖给内务府，绝对不允许卖给民间。”
朱翊钧还想着提高百姓的待遇，让百姓多一些收入。
如果以奴隶抢占了百姓的工作机会，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是要不得的。开放奴隶贸易，那也要逐步的开放，而不是大规模的开放。
至于对民间开放的奴隶，那也要等到自己废除大明的贱籍之后。
“是，皇爷，奴婢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张鲸连忙答应道。
夜幕降临。
张勋有些烦躁的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对于张勋来说，这一次的事情是大事情。虽然张勋不知道大明会用到多少奴隶，但是张勋本能的感觉到，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旦奴隶开卖，而且卖的便宜，怕是不止朝廷想买。
根据张勋的了解，不说其他的地方，单单是西北草原上，那奴隶就缺乏的厉害。草原上有蓄奴的传统，以前他们总是劫掠大明百姓去草原。
现在大明把瓦剌给打下来了，瓦剌就没地方获取奴隶了。
自己要是把奴隶卖到草原上去，别说换点马匹牛羊，单单是换点羊毛都是好的。加上各地的手工作坊，这些人也都是需要奴隶的。
张勋越想越激动，这将是一个大买卖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货币改革
“老爷，宫里来消息了！”一个下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你小太监，显然这就是自己大哥派来送信的。
“刘公公，我大哥怎么说？”见到小太监，张勋有些急切地说道。
小太监说道：“二爷，咱家可不知道干爹他来人家说了什么，咱家也不是来给二爷传话的，而是来给二爷送信的。”说着小太监从怀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张勋一愣，不过还是连忙把信封接了过来。
看了一眼上面的油泥，发现没什么问题，张勋这才将信封给打开。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几眼，张勋的神情有些奇怪，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管家，送刘公公出去，另外给刘公公拿一百两银子。”
小太监一听这话，连忙笑着说道：“那奴婢就谢二爷赏！”
小太监拿着钱走了，张勋则是坐在了椅子上，沉吟半晌，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张鲸的信里面，赞成了张勋的买卖，这让张勋很高兴。
可是有一点，张勋还是很不高兴，那就是张鲸在心里面提了要求。
买卖可以干，但是不能用大明的百姓，哪怕是贱籍也不可以。另外就是不允许私下售卖，不能把奴隶卖给除了内务府之外的其他人。
这个要求张勋就很难受了，这明明是大赚特赚的机会，现在居然不能做。
虽然张勋很想不管大哥的话，可是张勋不敢。对于大哥张鲸的事情，张勋还是知道的一些的。大哥虽然在宫里面得宠，掌管着东厂，甚至被人成为当今第一权阉。
可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说其他人，单单是御马监的张诚，对自己大哥的位子就虎视眈眈的。
在加上内厂那个新近崛起的徐德，自己大哥的地位绝对没有外面想象的那么牢靠。自己如果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肯定被内厂捅到皇上那里去。
一旦影响到自己的大哥，那么自己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么好的生意，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张勋半晌感叹了一句，将自己的大哥的书信拿到油灯除，直接点燃烧掉了。
朱翊钧不知道张勋是怎么想的，即便是知道了，朱翊钧也不会在意。
紫禁城，文华殿，朱翊钧正在召开廷议。
参加廷议的人包括三位内阁大学士以及新晋文华殿大学士王用汲。还有就是吏户礼刑兵工吏部尚书，还有就是刚刚从山西赶回来的内务府大总管李慎行。
内务府现在越做越大，李慎行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走进大殿，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然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找诸位爱卿来，有一件事情要和诸位爱卿商议。”
众人一听朱翊钧的话，面容也都严肃了起来。
大明律那边正在修订，顺天府这些日子也忙得可以，大家实在是不知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可是看皇上这架势，事情怕是不小啊！
“朕今日找诸位爱卿来，为的就是这个！”
朱翊钧说着，旁边的张鲸就从后面走了上来，怀里面抱着一个大银元宝。这银元宝大的让大家有些目眩神迷，这得多重啊！
三十斤！
这个重量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这是朱翊钧让人铸造的。
大明从来都是缺银子的，主要的货币是铜钱，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可是缺银子也分时候，自从隆庆开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虽然不至于让大明白银多到成山成堆的地步，但是也绝对有一大笔流入了。
虽然不一定达到一亿两，但是也不会差太多了。
要知道大明只是缺银子，不是没有银子，这些白银的流入，直接就导致了一些问题的滋生。以前大明的皇族们和有钱人虽然知道白银可以作为货币使用，但更多的没有把白银当做货币，而是把它当成珍珠、翡翠一样的首饰予以收藏。
要不然正德皇帝也不会傻到直接用银子盖房子，耗费两千万两白银，大量的白银因此沉睡在皇宫和各王府里。
不过朱翊钧知道，很快白银就是飞速的贬值，到了万历末年，一石米的价格会飙升到十八两白银，价格之高，世所罕见。
流入的白银并没有形成新的购买力，创造出新的价值，更没有促进创新。而是被集中到少数官商手中，要么被投资到土地、房地产上，要么被窖藏在地下。
前者会引起土地价格变得异常昂贵，普通百姓根本就买不起，使得土地进一步集中到权贵手里。后者则会让“隆庆开关”的成果变成一张白纸。
大量白银的流入，还带来了两个新的问题。一是致使物贵银贱，导致通货膨胀。二是白银成为了流通货币，使得明朝将货币控制权拱手让与他人。
这个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货币问题不解决，自己弄出多少东西，全都会被人拿走。
后世的经济战争，朱翊钧虽然没经历过，他也听说过，不说苏联解体，单单是日本那一次经济大崩溃，那都是教训。
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你们拿点银子就想买走了？想都别想。
货币改革，势在必行！
朱翊钧让张鲸把大元宝放在了自己的龙书案上，然后才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大明缺银子，这个大家都知道，可是爱卿们知不知道朕这个元宝是哪里来的？”
众人都是一愣，不过还是连忙答道：“臣等不知！”
“这是朕让人从江南拿回来的银子铸造的。”朱翊钧笑着说道：“或许你们觉得这些银子不算什么，但是朕告诉你们，在江南，银子已经是贬值了。”
“或许爱卿们不知道贬值是什么意思，朕给你们解释一下。”
“万历初年，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五百个铜板，万历五年，一两银子能换一千四百个铜板。万历十年，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两百个铜板，而万历十五年，也就是今年，一两银子只能换九百个铜板。”
“诸位爱卿都是饱学之士，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众人全都是一愣，不少人都转头看向了户部尚书曾省吾。那意思很明显，这个时候该你户部站出来了，这个事情归你管啊！
曾省吾瞪了一眼看向自己的人，随后向外走了一步，然后才开口说道：“回陛下，这代表市面上的白银越来越多了。”
点了点头，朱翊钧伸手轻抚着自己面前的大银元宝，笑着说道：“是啊！大明的白银越来越多了，可是大明的白银是从何处来的呢？”
“回陛下，自从隆庆开关之后，江南与海外的贸易日益繁盛，这些白银是那些外夷用来采买货物的。”曾省吾这个时候在一边开口说道。
朱翊钧再一次点了点头：“曾爱卿说得对。”
“那曾爱卿，如此大量的白银流入大明，对咱们大明，对天下百姓，对朕，有什么好处呢？”朱翊钧看着曾省吾，笑着问道。
钱花出去才是钱，花不出去那就是废纸。
如果没有货币的身份，以大明的物产去换外夷的白银，绝对是亏本的买卖。只有有买有卖才可以，大明只是卖，不买，这个问题就大了。
曾省吾听了朱翊钧的话，沉吟了片刻，随后脸色就是一变。
“陛下，这这！”曾省吾连汗都下来了，声音沙哑着说道：“陛下，这些白银对大明有害无益，臣请关闭月港，从新实行海禁，恢复板片不得下海祖制。”
看着方寸有些乱掉的曾省吾，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聪明人，自己只是点出了这个问题，他就看出了这个问题的可怕性。可是关闭月港，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场的大臣听到曾省吾的话，全都像看疯子一样看曾省吾。
要知道自从隆庆开关以来，江南海贸繁盛，朝廷出身自江南的官员，基本上家里面都有干这个的。你居然要封了月港，要板片不得下海，你这是怕死的不够快啊！
朱翊钧却知道，大明的海贸的确是出了问题，但是问题不是出自开不开关上，而是走私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时代走私业成为了海贸的主流，最大的因素就是货币，绝大多数的贸易采用的都是白银，大明没有一个很好的贸易制度。
例如去广州二两白银可以买一匹布，而去走私市场可能只需一两，向明政府购买则需要三两。
官贸根本没法跟民间竞争，大多数来华贸易的商旅都会选择走私这条路径。绝大多数的金钱都流入那些走私大户手中，而再过些年，这些走私大户会形成一个利益联盟，他们就是东林党。
朱翊钧是绝地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这才是他今天召开这一次廷议的目地。
“曾爱卿，你来给大家说说吧！”朱翊钧自然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反应，叹了一口气说道：“诸位爱卿听听看曾爱卿怎么说。”
曾省吾这个时候也稳定了情绪，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敬的给朱翊钧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说道：“臣遵旨！”说着便开始说起了他自己的理解。

第二百七十九章 皇帝哥哥腰板硬
其实不用曾省吾说些什么，钱多了，原本是是好事情，可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当然不会从如此狭隘的地方去想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谷贱伤农，每一个大臣都明白。
当银子不在值钱，那么破产的就肯定是最底层的百姓。一旦他们破产了，那么朝廷的江山必然不稳固，这是每个人都懂得道理。
听着曾省吾在那边说，即便是没听懂的，也明白了，那就是白银的大量流入，钱不值钱了，导致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谷贱伤农。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等到曾省吾说完了，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曾爱卿说的很好，朕今日找诸位爱卿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此时在场的大臣，心里面全都有一些恍惚，那就是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按照曾省吾说的，大明的唯一办法就是关闭月港，然后恢复祖制，板片不得下海。可是事实是你开放简单，在关起来就难了。
朝廷的水师也不强力，地方的水师也不值得信任，你想用强都没办法。
这个时候，有人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成立的一支水师。只不过这支水师不用户部出钱，大家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支水师。
加上到现在为止，这支水师也没出现，大家就更不在意了。
可是现在想来，皇上这绝对不是今天才有的想法，这是早有预谋。皇上盯上海贸，怕是不止一天两天了，现在的问题是皇上想怎么做。
大家的心里面其实都挺担心，毕竟朝堂上不能再乱了。
虽然朝廷最近的策略很多，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中枢策略的改变，想要推行到地方，没个十年八年是不会出成果的。
大秦奋六世之余烈，皇上如果心太急，那是会出问题的，比如隋炀帝。
朱翊钧扫过在场的众人，见没人说话，朱翊钧转头对张鲸说道：“把东西那进来吧！”
时间不长，张鲸身后的四个小太监抬进来四个大木头的箱子。朱翊钧让张鲸将木头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开口说道：“打开！”
随着朱翊钧的话，小太监伸手将箱子给掀开了。
大臣们全都朝着箱子里面看过去，顿时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
一个木头箱子里面是铜币，与铜钱不一样，中间没有空，是整个的圆形。拿起来看一眼，发现这种铜钱不但厚重，摸起来很舒服，而且上面的图案也很好看。
在铜币的一侧印着四个字：万历通宝！另外一侧，则是一座大山。
大臣们一看就知道，这是泰山，在泰山的下面则印有大明万历十五年制的字样。这是新的铜币，大家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在另外一个大箱子里面，同样也是一种钱币。
一样的印制方式，但是大小却比铜币大很多，正面依旧印制的大明万历通宝。后面则是一条大河，而这种钱币一看就知道是银币。
皇上要发行新币！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这可是大事情啊！
朱翊钧没看众人，而是转头看向了内务府总管李慎行：“皇家钱庄现在开了多少家了？”
“回陛下，皇家钱庄现在开了三十八家，其中顺天府三家，应天府四家，大明两京十三省，每个省至少都有两家，新一轮的皇家钱庄也在选址。”
朱翊钧点了点头，对于内务府这方面的工作他还是满意的。
“现在负责皇家钱庄的人是谁？”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会陛下，是李应！”张鲸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
这些钱币是朱翊钧一早就让人研制的铸币，水力冲压而成。不但坚固耐用，而且大方美观，这是朱翊钧用来替换现在市面上钱币的。
大明的货币很混乱，市面上的铜币鱼龙混杂，有很多私造和仿冒的铜币。
这些钱也都被当成真钱在流通，加上到处都有人在熔炼铜钱而得铜，拿去铸造各种器皿。加上银子的大规模使用，大明的货币体系距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水力冲压而成的钱币，能够大大的减少这种情况。
首先这是合金钱币，制造难度大，仿造不易，其次铸造成本高，造假币基本上没利润。至于熔炼，熔炼难度大，而且熔炼出来纯铜或者纯银，绝对会亏本。
朱翊钧对张鲸使了一个眼色，张鲸便走了过去，拿起一个银币，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一下，一阵悦耳的声音就想了起来。
“这是新制的银币，每一个用银七钱，抵银一两。”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面都一颤，嘴角忍不住一抽抽。
咱们这位陛下可是真黑啊！
七钱银子抵偿一两，换一两银子，朝廷净赚三钱。如果天下的银子都换成了这种银子，那岂不是说朝廷平白就多出了三成利润？
朱翊钧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直接就说道：“加上人工和其他费用，铸造一枚银币的成本，一两一钱。”
当然了，这只是朱翊钧这么说，实际上一枚银币的成本是八钱。
“朕准备发行新的钱币，以铜币代替铜钱，银币代替银两。”朱翊钧直接说道：“第一个试点就在顺天府进行，朝廷的采买和官员的俸禄，全部使用新币。”
这也是朱翊钧想出来的损招，要是自己去推广，鬼知道会推广到什么时候。
可是朝廷的采买和官员的俸禄，这就是最好的推广方式，你任也得任，不任也得任。比如军队采买粮食，给你银币你敢不收？
朝廷大员和勋贵的银币拿去买东西，你敢不收？
如果不是朱翊钧手头银子不多，他就准备在整个天下通兑了。至于挤兑，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七钱银子换回一两银子，你来吧。
你兑换多少，我都给你兑换，拿着你的银子去铸造钱币，然后咱们在换。
为此朱翊钧准备了一千万两的银币，五千万贯的铜币。这些钱，基本上把朱翊钧的全部家底都给掏空了，在就没钱了。
“李慎行，顺天府的三家皇家钱庄，从明天开始开始兑换新银币，顺天府在三个月内逐步完成兑换，在顺天府，严禁使用白银交易。”
反正朱翊钧是打定了主意遏制白银贬值了。
把银子收进来，到时候铸币多少，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前期大家都能兑换，可是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朱翊钧不会把所有的白银全都至于铸造成银币。
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当然是等到大家都接受了银币，习惯了银币，然后就缩减兑换。
一旦缩减了兑换，白银又花不出去，你们的银子就在地窖里面腐烂着吧！看看到时候谁还敢收外夷的银子，收了银子花不掉，看你们还收不收。
解决的办法当然有，那就是拿东西来换，白银你们自己留着吧！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百姓，朱翊钧是一点都不担心，大明的百姓穷得很，别说银子这种稀罕东西了，家里面有一贯铜钱的都不多。
大部分的银子都藏在勋贵勋戚以及海贸商人的手里面。
虽然暂时不能全国推广银币，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宣传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省的这些大家族把银子转移出去，转嫁给普通的百姓。
一旦消息传开，白银瞬间就烂大街，你花不掉。
这就会导致挤兑银币，但是朱翊钧绝对不会放出去那么多的银币，毕竟朝廷的货币还是以铜币为主。说白了，朱翊钧就是要废掉那些大商户的财富。
你们屯银子，屯着吧，在大明花不掉了。
朱翊钧丝毫不怀疑大明百姓听风就是雨的情操，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即便是在后世，科学那么发达，一旦谣言四起，大家一样也得疯。
抢购板蓝根，抢购食盐，那都是后世人干的事。
在这个时代，一旦朝廷废除银子的消息传出去，银子瞬间就会成为没人要的东西。存着银子的大户，要么等着朝廷慢慢兑换银币，要么拿出去买东西吧！
去海外买，买大明能用到的东西，粮食布匹，甚至是珠宝香料，反正你们能买什么就买什么，看你们的本事了。东西拿来，卖掉换银币，这才是朱翊钧想让他们干的。
很多时候，利用好了舆论，根本就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
只不过这么干，太招人恨，估计天下的大户都要恨死自己了。不过朱翊钧现在完全不在意，有能耐你就造反，皇帝哥哥现在腰板硬的很。
大臣们倒是没听出朱翊钧的险恶用心，毕竟白银能换银币，拿着自家的银子去换也就是了。
他们哪里知道朱翊钧打着紧缩银根的想法，一旦银子不值钱，银子估计连铜钱都换不到。铜钱能换铜币，能流通，但是白银换不到银币，那就是废物啊！
反正朱翊钧是没打算在皇家钱庄开通白银对换铜币的业务。白银想换，那就只能换银币，铜币你就别想了。朱翊钧不觉得民间哪个傻蛋会愿意用铜币去换白银，换了你就喝西北风吧！
至于在全国上下鼓动流言，深耕于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内厂，堪称其中翘楚。

第二百八十章 发动全部人手
廷议结束之后，朱翊钧就让人带着银币和铜币去换银子了。把各个衙门的钱全都换成了银币和铜币，还有户部的钱，全都换了。
户部库房的里面的银子和铜币也全都换了，然后送到铸币厂去了。
这个铸币长原本隶属武备司，现在朱翊钧把它调给了户部，并且命令户部扩大规模，抓紧时间铸造。当然了，主要铸造的是铜币。
造银币，你们别想了，银子憋在手里面吧！
朱翊钧造银币的用意，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人兑换的，而是以银币取代银子。主流货币还是铜币，想买地想奢侈，用铜币。
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面的徐德，朱翊钧开口说道：“人手都派出去了吗？”
作为内厂的厂公，徐德这些年对于一些业务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驾轻就熟。比如鼓吹舆论，绝对是徐德拿手好戏。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明，保证会深入到乡下。”
徐德又补充了一句：“请皇爷放心！”
朱翊钧点了点头：“不错，很不错！”说完朱翊钧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身上扫过。
在场的人除了内厂的徐德，还有东厂的厂公张鲸，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御马监的张诚，以及五城兵马司的提督方明。
朱翊钧先盯着徐德说道：“让内厂的人给朕盯着，朕觉得肯定会有人忍不住，会把手里面的银子铸造成银币。”
这年头的士绅胆子都大得很，没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马克思不是说过，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象自然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
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手里面几百上千万两的银子烂在手里面，他们会心甘情愿才怪了。
出手又不出去，那铸造银币就成了最好的方法了，能够顺利的把手里面的银子变现，就像后世的洗黑钱一样。说不定还会专门衍生出洗银子的人，毕竟这是一门大生意啊！
做假钞，洗黑钱，这两个买卖绝对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让你的内厂给朕盯紧了，如果哪里爆出了这样的案子，朕唯你是问。”说完朱翊钧又转向了张鲸：“你也别再一边看热闹。”
“让东厂的人，给朕盯紧了各地大户和官员，这些人肯定会搞鬼。”
转头在看向张诚，朱翊钧直接说道：“各地驻军就交给你了，给朕盯紧了，一句话，凡是有伪造银币者，一律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锦衣卫东厂还用五城兵马司，给朕盯住了顺天府。”
“制造假币的人要抓，要打击，私下使用银子的人，除了罚没银子之外，还要缴纳三倍的罚款，全都给朕动起来。”
“李彪，锦衣卫交到了你的手上，别再让朕看到如此死气沉沉的。”
“各地的锦衣卫配合内厂，严查制造假币和倒卖白银，凡是有办事不力的，该治罪治罪，该回家回家，锦衣卫不在养闲人。”
站在台阶上，朱翊钧目光很是严厉：“你们听到了吗？”
“臣，奴婢，明白！”几个人连忙大声的答应道。
这一次，朱翊钧拿出了内厂、东厂、御马监、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一句话，朱翊钧把自己的心腹力量全都调动了起来。
一定要一举打下去，或许这个政策不能持续太久，但是几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等到朱翊钧把一些东西发展起来，百姓的物质水平提高了，白银货币是一定要开放的。到了后面，白银说不定还不够用。
无论是内厂的徐德，还是东厂的张鲸，又或者是御马监的张诚，以及锦衣卫的李彪，大家都知道，皇上这一次认真了。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也没有一件事情动员了所有人。
这一次的差事谁要是办不出点什么来，估计下场就不好说了。或许不会被处罚，但是在竞争之中自然而然就掉队了。
三个太监，张鲸张诚和徐德，没一个人敢掉队。
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他的地位可不稳固，刚到锦衣卫，虽然跟着王用汲办了西郊的事情，可是那是跟着王用汲。这一次却不一样，这一次是自己第一次独立做事。
如果拿不出点成绩来，自己哪里对得起皇上的交代，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估计就干不下去了。
事情传播的速度自然非常快，即便是没有内厂的鼓动，传播的也不慢。七月初一这一天，顺天府的三个皇家前钱庄全都开门了。
朝廷昨天就给官员发放了俸禄，银币铜币正式进入使用阶段。
这一天一早，朱翊钧就换上了便装，带着人出了宫。虽然心里面不断的告诫自己，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可是朱翊钧在宫里面还是呆的不安心。
出了宫门，朱翊钧就感觉到了不同，今天整个京城都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五城兵马司的人，东厂的人，锦衣卫的人，全都在大街上晃荡。
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看到有人花钱就凑过去，见到人家给的是铜钱，一脸失望的就离开了。直接把买东西和卖东西的都吓了一跳，看得朱翊钧直摇头。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种事情自己没办法改变。
当然了，这样的做法依旧挡不住想花银子人，但是能够吓唬收银子的。锦衣卫的李彪干的更绝，连赌场和青楼都派了人。
两个黑着脸的锦衣卫坐探往那一坐，一句话，花钱可以，银子不行。
这直接导致了整个京城的消费萧条了七成，甩出五百两包姑娘的事情瞬间就没了。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有人有银票。
皇家钱庄开了这么久了，银票也早就发出去了。
只不过这些有银票的人，大部分都是和内务府有关系的。因为内务府体系之间的商人贸易，采用银票的比例非常高。
至于其他的商人，基本上还信不着朝廷。
不过不让用银子，银票瞬间就成了香饽饽了，现在钱庄想存银子都不行了。可是已经存了的银子，是可以直接兑换成银币的。
拿着银票能取银币，这些人倒是能给朱翊钧挤兑一下。
可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内务府体系的商人，他们可没这个胆子，这个时候拿着银票去玩挤兑。反正银票也能交易，先观望一阵，看看风头多好。
反正银票能对银币，自己也不亏，这使的内务府一系的商人声威大震，走路腰杆都直了不少，这倒是朱翊钧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赌场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京城街上的纨绔子弟都少了。
没钱了！
勋贵勋戚一个个也是顿足捶胸，他们虽然很想把家里面的银子拿去换银币，可是看皇上这个架势，他们又不太敢动。
当今圣上可是一位狠人，谁知道会不会借由这个机会，磋磨一下自己这些人。
纨绔子弟不上街，京城的治安却大好了起来，不好也不行。街上不是五军都督府的人，那就是东厂锦衣卫的人，别说干坏事了，心里有鬼的，见到就吓跑了。
朱翊钧走在大街上，看着有些萧条的京城市场，摸了摸鼻子，这算不算副作用？不过朱翊钧也不太担心，他知道这是暂时的。
“走，去皇家钱庄！”朱翊钧放下车帘子，对赶车的张鲸吩咐道。
朱翊钧也不得不感叹，这就是行政的力量，你再有钱，我一道圣旨，你手里面的钱就不是钱了。当然了，朱翊钧也不敢真的这么干。
银币兑换白银还是给了一些人希望的，真把希望堵死了，估计就乱套了。
朱翊钧的马车来到皇家钱庄的时候，顿时被下了一跳，这里的情况用一个词形容非常的合适，那就是：人山人海！
幸亏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维持秩序，不然都得乱套。
大家全都站在皇家钱庄的门外排队，进去一个出来一个。
皇家钱庄有两个入口，一个上写着百两以上，一个写着百两以下。为的就是给大家区分出来，办理百两以上大额兑换的和百两以下小额兑换的，在排队的时候就区分开了。
朱翊钧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人胆战心惊的进去，然后喜笑颜开的走出来。
拿出一个银元，好奇的摩挲了几下，然后吹一下放在耳边听一听。
朱翊钧从后面走进了皇家钱庄，发现大额兑换这边，有人正在争执什么。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带着张鲸就走了过去。
走过去之后，朱翊钧才听明白，那个人要兑换五万银元。
这个数额听得朱翊钧一皱眉头，这个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看这架势，这五万两也只是试探，如果能兑换出来，估计还得大额的兑换。
朱翊钧冷哼一声，想的美，自己早就安排好了，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柜台里面的小伙计倒是不急不躁，笑着说道：“这位客人，请你先填写一下资料，这是资料表，这里写姓名，这里写上您家的地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堵不如疏
来换银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留着一抹八字胡，虽然打扮的富丽堂皇，身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可是气质完全不符。
“张鲸，你说这人是做什么的？”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
张鲸连忙说道：“回陛下，这个人应该是一个管家，或者外门的管事！看起来虽然好似上位者，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表现出了一点，他是一个长期伺候人的人。”
点了点头，对于张鲸的话，朱翊钧是赞同的。
“你说他会兑换银币吗？”朱翊钧看着张鲸，笑着问道。
张鲸直接摇头：“回皇爷，他不会，填写名字和地址，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他不敢！”
这句话张鲸说的很笃定。
事实上张鲸自己就是伺候人的，而且还是天下伺候人之中最强的，他最理解这种人的心思。上面让你做的事情，你才能做，不让你做的，你做不了。
“做奴婢的，忠心最重要的，如果换成奴婢，没有皇爷发话，奴婢是万万不敢做的。”这个时候张鲸也不忘了表现自己的忠心。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很好！”
听了朱翊钧的夸奖，张鲸心中大定，脸上都乐开花了。
作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张鲸深知自己家皇爷的不好伺候。当年皇爷刚刚登基，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手段就已经很高超很狠辣了。
当年冯保是怎么死的，到现在张鲸都不敢去探究，甚至都不敢去想。
冯保在宫里面是何等的威势，可是落得什么下场？自从那一次之后，张鲸就知道了该如何行事，也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在宫里得到升迁。
那是进宫之后，张鲸最深刻的领悟，这个领悟到到现在都让他会获益匪浅。
果然，张鲸没猜错，那个人一听到要填名字和地址，立马就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写名字和地址啊？”
“客人，您要兑换的数量太过巨大，我们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同时我们会安排人将银币给您送到家里面去，免得您亲自来送了。再说了，我们还得核查身份，免得这些银子是来路不明的，或者是脏银。”
客服小哥一句话就把对方给怼回去了，从始至终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
这些皇家银行的客服小哥，全都是招收的良家子，一大部分都是内厂会计家里面的子弟，或者是内务府体系商人之家的关系。
大半年的培训，他们早就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了。
那人听了客服小哥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这个人与客服小哥的交流，后面听到人不少，不少人也不排队了，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显然这些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得到了消息，排队也就没意义了。
朱翊钧离开了大额窗口，来到了小额窗口这边。
这边的兑换业务倒是非常的繁忙，银子拿进去，看成色，称重量，然后兑换银币，一气呵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朱翊钧很舒心。
有不少人全都是商人打扮，这边换了一百两，然后出去接着排队，在继续换。
显然一百两不够用，不过看队伍的长度，估计他今天也就在排了两三次。想要以这种方式兑换大额，根本就不现实。
雇佣大量的人力来排队倒是有可能，几百人排队，没人兑换一百两，一天也能兑换处几万两。可是这样一来费工夫不说，也会走漏消息。
现在锦衣卫和东厂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人全都在盯着，谁要是敢这个么干，估计很快就会被查出来。朱翊钧也知道堵不如疏，如果强制不让人换，那么后果是很严重的。
自己能限制一时，但是不能限制一世，不过自己也有办法。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沉声说道：“走，回宫！”
朱翊钧回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两个人，一个是内务府总管李慎行。另外一个人只是一身粗布打扮，看起来非常的拘谨。
虽然是一身粗布，可是这人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穿粗布的人。
不但长得白白胖胖的，人也是一副上位者的气质。
站在李慎行的身后，这人一脸的拘谨，哭丧着脸，跟死了爹娘差不多了。不时看一眼李慎行，那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时间不长，一个小太监走到了李慎行的身边，笑着说道：“李大人，皇爷回来了，请李大人进去！”
至于那个穿着粗布的胖大男子，小太监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冷声一声转身就走了。
瞬间胖大男子的脸就涨得通红，自己居然被一个太监给鄙视了，你个阉人，居然也敢鄙视我！放在以前，或许他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大明谁不知道现在李慎行的地位。
大家都是商人，平日里面偷偷摸摸摆阔摆谱的事情，大家都做过。可是谁能做到李慎行这样？正三品的红袍都挡不住，钦赐飞鱼服，这待遇，让人眼红的都要出血了。
站在李慎行的身后，胖大的男子，心里面大有一种“我应如是”的感觉。
仿佛当年刘邦和项羽见到了秦始皇的车架，一个人产生了“我应取而代之”，一个产生了“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
现在大胖子就是这个感觉，自己钱赚的够多了，撅取地位才是自己该干的事情。
看看李慎行，在看看自己，自己比李慎行差吗？
在走进皇宫的过程之中，大胖子脸上的委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股跃跃欲试，一种期待。当年李慎行进宫求见之事，现在也在为商人们津津乐道。
现在轮到自己了，焉知今日的李慎行就不是明日的自己？
一想到这里，大胖子心里面火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哪怕花费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朱翊钧见到李慎行带着一个大胖子走进来，脸上顿时就乐了。看着大胖子趴在地上给自己磕头，朱翊钧也没让他起来。
走下龙书案，看了一眼大胖子，朱翊钧围着他转了一圈。
大殿里面没人说话，气氛很沉闷，大胖子更是吓的汗都流下来了。
在进宫之前，大胖子还问过李慎行，皇上召见自己这一次进宫何事？李慎行告诉自己，进宫见皇上，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加官晋爵，要么满门抄斩，你觉得你是哪一个。
自己干的事情，大胖子自己清楚，加官晋爵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满门抄斩的可能性更大。可是他也有点不太信，满门抄斩自己，还用皇上亲自召见自己进宫？
虽然不断的告诫自己，可是现在真的见到皇上，确切的说还没见到，只是跪着，他觉得自己都要尿了。
朱翊钧走回了龙椅上，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等到胖子从地上站起身子，朱翊钧接着开口说道：“朕心中有愧啊！对不起大明历代先帝，朕登基十五载，励精图治，可是今天看来好像没做什么事情。”
“李慎行，朕没出过宫，你来告诉朕，大明百姓已经困顿到这个程度了吗？”
“上殿面君，居然只能穿如此粗布衣衫，那在家的时候，岂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明显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要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货能吃成这样？白胖白胖的，要是大明百姓都能吃成这样，朱翊钧就该让全天下的清倌人一起唱卡洛里了。
大家减肥吧！
李慎行当然知道皇上这是在吓唬这个大胖子，当年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帮着皇上吓唬别人，李慎行有一种特殊的快感。
“回陛下，按照大明律，商人是不允许穿绸缎的。”李慎行躬身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朕还以为大明已经困顿到这个程度了。”
皇上和李慎行说的很平淡，可是大胖子差点没吓死。
“李慎行，朕让你找的是有钱人，是富商，你这个行不行？”朱翊钧不纠结他的衣服了，而是转而纠结起他的身家了。
“朕可是准备做大事的，他是实力不够，那怎么行。”
“回陛下，此人乃是山东何家的家主何明礼。”
“何家在山东之地，乃是富商巨贾，尤其是在隆庆开关之后，何家在海贸上颇有建树，乃是北方非常有名的海贸商人。”
虽然这么说，可是李慎行也知道，比起东南的大海上，何家差得远了。
可是皇上让自己找的是北方的人，而且是北方能够做海贸的商人。这北方拿的出手的本就不多，矬子里面拔将军，何家已经是最大的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何家可有人在做官啊？”
“回陛下，何明礼乃是何家的三房，何家大房一脉在仕途上颇有建树，四人在朝为官。最高位的乃是何明迁，现任南京刑部侍郎。”
“二房则是耕读传家，为地方乡绅，在当地名声很好。”
朱翊钧一愣，好家伙，你们何家这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一脉做官，一脉买地，一脉经商，三条腿走路，不怕瘸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基本操作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是家族的大战略，朱翊钧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想上进。难道何明礼就甘心做一辈子商人？看着长房一脉做官？位居人上？
自家赚的钱拿去给长房铺路，何明礼就那么甘心？
何明礼甘心了，何明礼的儿子会甘心？何明礼的孙子会甘心？
虽然何明礼也会培养儿子考科举，可是那玩意是看天赋的。现在有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朱翊钧不相信何明礼不动心。
坐直了身子，朱翊钧看着何明礼，笑着说道：“这身衣服不怎么好看，朕不喜欢！”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转头看向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赐穿麒麟服吧！”
在大明，皇上赐穿的衣服，那绝对直接决定了对方的地位。天子赐服文臣，一般是一品赐蟒服，二品赐飞鱼服，三品赐斗牛服，四五品赐麒麟服。
何明礼赐穿的麒麟服虽然是最低等的，可是却已经是荣耀的赏赐了。
“给你一个内务府管事的差事，你可愿意干？”
“臣愿意！”何明礼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臣谢陛下封赏，定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行了，下去吧！”
让何明礼去做什么事情，朱翊钧才不会和他说，他不配。这一次在宫里面见他，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去办。
出了文华殿，张鲸笑着走到何明礼的身边，笑着说道：“何大人，跟着咱家来换衣服吧！”
何明礼一愣，这就换衣服了？不过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面对张鲸，别说他何明礼，任何一个人都嘚瑟不起来。小心翼翼的跟在张鲸的身后，来到了一间偏殿，随后就有人给他拿上了衣服。
在几个小太监的伺候下，何明礼换上了麒麟服。
显然这套衣服不是专门为何明礼准备的，他穿上还有些大，可是这感觉就是不一样。以前穿过料子更好的衣服，可是何明礼何时有过这种感觉？
尤其是自从刚刚开始，几个太监猛拍自己的马屁，其中就有进门时鄙视自己的小太监。
这让何明礼那叫一个爽，心情大好，脸都激动的红了。那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过，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你站在那里，别人就得恭敬着你。
张鲸微笑着看着何明礼，笑着说道：“何大人穿上这身御赐麒麟服，当真显得儒雅。”
“是吗？”何明礼连忙说道：“这是陛下隆恩啊！”
“何大人这边请！”张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笑着将何明礼带到了旁边的房间，小太监笑着送上了茶水，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到小太监走了，张鲸这才开口说道：“何大人可知道京城兑换银币之事？”
“回公公，这个下官当然知道。”何明礼连忙正色道。
张鲸点了点头：“接下来咱家要说的事情就和银币有关，也和何大人的差事有关了。”说到这里，张鲸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宫里会给何大人一些银币。”
听了张鲸的话，何明礼顿时一愣，给自己银币？
“这些银币何大人可以让人拿着去换银子，有一条，这件事情不能和宫里有牵扯。”张鲸看着何明礼，开口说道：“想必何大人能明白吧？”
何明礼点了点头，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当然明白了。
“至于兑换比例，宫里面不管何大人用什么比例兑换，宫里面要的是十换八，十两银子换八枚银币。”张鲸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皇家钱庄那边不出多少银币了，但是何大人这边，不限量。”
何明礼一听脸都变了，这是一个好生意吗？当然是，而且是赚大钱的生意。宫里面这是黑了心，一出一进，两成利润。
加上铸造银币的利润，宫里面这是要赚翻了啊！
这是朱翊钧想出来的疏通办法，说白了就是货币黑市。
这玩意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只会在一些特殊的时期特殊的环境下才会出现。后世国人体会很深的就是换美钞，那还是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
为了出口赚外汇，很多的商品只有用美钞才能买。
于是在诞生了一个行当，换美钞，大家都拿着人民币去换美钞。在大街上拿着票子问你的，那都是散户，真正的大户那可真是赚了大钱了。
八九十年代，那些百万富翁千万富翁都是怎么起家的，挖一挖就没几个干净的。
朱翊钧让何明礼干的就是这个，货币黑市，白银对银币，而且是大规模的兑换。官方没有的情况下，货币黑市的火爆，朱翊钧能想得到。
“这件事情你能办吧？”张鲸瞥了一眼何明礼，然后开口问道。
虽然张鲸的语气很和善，可是何明礼却身子一颤，冷汗都下来了。这件事情能办也得办，不能办也得办，而且还要办得好。
办不好的话，自己彻底完蛋，死翘翘。
“下官能办好！”何明礼连忙说道。
张鲸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就好，还有一件事情，既然何大人是做海贸的，可认识李旦？”
李旦这个人，在海贸圈子里面自然是大名鼎鼎。
“认识！”何明礼自然不敢说不认识，这个时候要说不认识，估计自己皇宫都出不去。何明礼刚刚的得意，现在全都不见了。
张鲸再一次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就好，兑换来的白银，去找李旦，到他那里去买货，粮食布匹木材药材，反正能买的全都买。”张鲸看着何明礼：“这个没问题吧？”
“别人出什么价格，你可以比他们高，两成三成都行，但是只有一条，必须用白银支付，至于卖给李旦的东西，何大人听过说镜子吧？”
何明礼听到张鲸挺起镜子，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镜子他当然知道，那玩意自从出来之后，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大明上下，谁都想要，可是那玩意先是被武清伯府握在手里面，现在又被内务府握在手里面。
每年出货量并不多，这就要了命了。
“内务府那边会调配一些货物给你，包括镜子新的果酒等等，大部分都是市面上没有的货物，你都可以去和李旦交易。”
“当然了，你能联系上弗朗机人也可以，总之一句话，用钱买，用东西去换。”
“江南的商人出的价格，你就是比他们高，你卖的东西，是他们买不到东西。他们卖出去的东西，只能收白银，然后让他们到你这里来兑银币。”
“这个买卖，何大人能干？”张鲸瞥着何明礼，问道。
何明礼此时都震惊了，这个阴损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买东西比江南商户的价格高，那些江南商户就买不到东西，只能往外卖。
往外卖，收的是白银，但是他们却只能拿着白银来自己这里换银币。
如果自己的价格公道，出货多的话，直接就能把那些海外的商人全都拉过来。一个银币，居然玩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加上内务府提供的特殊商品，这里面的利润大了去了。
如果是刚刚何明礼是害怕，现在则完全是兴奋了，自己要能够掌握这门生意，那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大海商，谁都要求着自己。
“下官能做！”何明礼想都没想就说道。
张鲸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如果你这件事情办得好，可以在山东再开通商码头，月港那边什么情况，想必何大人也清楚。”
“如果把这个码头放在山东，想必何大人也知道这里面的利润吧？”
何明礼心里面不禁感叹，果然是跟着皇上有饭吃，这还什么都没干，直接就拿出了一个通商码头。这里面的利润大了去了，简直就像油库一样。
这当然是朱翊钧故意的，政策加上经济双手段，还打不过南方的那些商贾？
白银换银币亏一大半，卖东西就得涨价，如果何明礼这里不涨，他们拿什么和何明礼竞争？加上特殊商品，加上高价收购货物，打不死你们。
与其整改月港，不如单开一个港口，江南那些商人都坏了心了。
整改是不容易的，但是打掉却没那么难，以银币卡脖子，难受死你们。
至于勋贵和地主之类的存银，拿到黑市上去换也就是了，最多亏上三成四成。虽然也是血亏，吐血那种，但是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亏点钱，他们倒不至于闹腾的太厉害，朱翊钧这一招打的就是海商。
随着自己的操作，银价必然大跌，银币必然坚挺，新货币的信誉也会在这个过程之中建立起来。不把路堵死，但是你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吧！
何明礼沉吟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心里面忍不住感叹，陛下当真天人也！
事实上看起来难，其实也简单，说白了就是政策卡脖子，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手，朱翊钧前世见的多了，连量身定制招考那么恶心的事情都有，这个只能算是基本操作，骚操作都算不上。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机遇
张鲸看着何明礼，笑着说道：“既然何大人明白了，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以后银币这边，东厂会和何大人接洽的。”
“是，公公！”何明礼连忙点头说道。
张鲸看了一眼何明礼，开口问道：“何大人，你可有女儿啊？”
何明礼一愣，问自己这个做什么？难道这位张公公想要自己的女儿？这不可能啊！大太监要女人做什么？没听说这位公公有这个爱好啊！
难道是为了自家的子侄说亲？这个倒是一个好事情啊！
虽然心里面腹诽，可是何明礼还是不敢迟疑，连忙说道：“回公公，有，下官有一个女儿，年芳十六，尚未定亲。”
张鲸点了点头：“过几天咱家会派人去见一见，陛下明年应该会选美人入宫。”
听了张鲸的话，何明礼身子都要打摆子了，皇上要纳自己的女儿？那岂不是何家要一步登天了？这种好事可是难得啊！
“长得不丑吧？”张鲸看了一眼何明礼，再一次开口问道。
“当然不丑！”何明礼来忙说道，这个他倒是没说谎。
从小何明礼就对自己的闺女尽心尽力的培养，倒不是说想要攀龙附凤，而是想着将来用女人去联姻。现在有了嫁入皇宫的机会，何明礼心都要跳出来了。
何家的好运终于要来了！
张鲸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再好不过。”
何明礼离开了，张鲸和一个小太监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何明礼离开。
“干爹，这个何明礼也是一个大商人，说起来也是奸狡如狐的人物。咱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小太监小心翼翼的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小太监和张鲸都知道，一旦何明礼在山东开始海贸，那就是他和江南商人翻脸的日子。
江南的海贸商人，势力可是非常大的，何明礼真的有这胆子？光靠着自己这些人耍的一点小手段，难道就真的可以？
看了一眼小太监，张鲸笑着说道：“这世上谁人能逃得过名利二字。”
“越是何明礼这样的人，他就越不甘心，越是不甘心，他们就愿意为了这个不甘心付出一切。得罪人，他怕得罪江南的商人，难道就不怕得罪咱家吗？”
事实上张鲸没说实话，他想说不是怕得罪自己，而是得罪皇爷。
何明礼只要不是傻子，他就知道该怎么选，皇爷想让你当狗，那你就得去咬人。不然你这条狗会被直接杀了吃肉，天下没人可以例外。
“让咱们的人盯着他，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
“是，干爹！”小太监连忙躬身答道。
嘱咐完小太监，张鲸转身向着文华殿走了过去，他要去禀告皇爷，事情的第一步成了。
除了紫禁城，何明礼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走”，然后就坐进了马车里面思考。到现在为止，何明礼都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进了皇宫，自己见了皇上，自己被皇上委以重任。
此时何明礼的血液都是沸腾的，这些年生意做得挺大，何明礼已经渐渐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在意了。可是今天，何明礼觉的自己年轻时候的冲动又回来了。
至于得罪人什么的，何明礼根本就不在乎。
做生意又不是请客吃饭，自己这些年在月港做生意，没少受那些江南人的鸟气。要不是自己家有点实力，早就被这些人踩成渣了。
现在轮到那些人来求着自己了，看我怎么磋磨你们。
回到自己家的大宅，何明礼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何晟铭，看着儿子焦急的表情，何明礼顿时就笑了，心里面也觉得很温暖。
原本自己是打算让儿子读书走仕途的，奈何不是那块料。
反倒是跟着自己经商，这些年干的很不错，这一点倒是让何明礼没想到。不过儿子孝顺这一点，倒是让何明礼很满意。
何晟铭看着自己老爹穿着一身麒麟服，眼睛瞪得老大。
他可记得老爹走得时候穿的什么，那可是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而且走得时候就差交代遗言了。这回来不但穿上了麒麟服，而且还春风满面的，这是怎么了？
“爹，您这是？”何晟铭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何明礼笑着摆了摆手：“进去说！”
父子二人一起来到了书房，何明礼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了衣服，将麒麟服让人放好，这才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缓缓的开口说道：“咱家这茶不如宫里的好喝啊！”
事实上何明礼喝的明前绿，肯定是不如朱翊钧喝的，但是比起张鲸招待他的茶，那是好不少的。可是现在这茶喝起来，还真就感觉不如张鲸的茶。
这就是心理的作用吧！
“爹，宫里面究竟出了何事？”何晟铭看着自己的老爹，有些急切的问道。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何明礼瞪了一眼儿子，这才缓缓地说道：“要稳重，爹平日的教导你都扔到哪里去了？”
“你进宫的时候也不见稳重！”何晟铭在心里面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一副恭顺的模样：“是，爹爹教训的是！”
见儿子的态度，何明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把宫里面的事情对儿子讲了一遍，最后笑着说道：“这是咱们何家的机会啊！”
何晟铭的脸上也是狂喜：“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比起何明礼，何晟铭的功名之心要重得多，毕竟他年轻。这是一个机会，他当然能看得出来。沉吟了片刻，何晟铭缓缓的开口说道：“爹，儿子觉得兑银币的事情，咱们不能沾手。”
“此话何意？”何明礼看着儿子问道：“难道还能给宫里推了？”
何晟铭连忙摆手：“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的意思是找几个人过手，咱们可以把银币兑给其他人，让他们拿着去兑换，咱们何家不出面。”
“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太多，动静太大。”
“一旦被有心人注意，把事情挑开了，咱们何家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交给别人，即便找到咱们身上来，也有转圜的余地。”
何明礼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狗屁转圜的余地。
说白了就是真出了事，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把人甩出去顶罪。只要自己不牵扯的太深，宫里面保自己的难度也就小得多。
为宫里面办事，事情要办得好，还得别惹祸。
对于自己儿子的想法，何明礼不追可否，不过还是笑着说道：“很好，你有这个想法很好，那你觉得找什么人最合适？这个人怕是不好找！”
“找秦大头啊！”何晟铭眯着眼睛说道。
何晟铭嘴里面的秦大头是京城地面颇有名号的一位，是一位掮客加混混，在京城的地面上，开着不少娼门。当然了，并不是什么大的青楼妓院，而是暗娼。
薄有资本之后，秦大头也开了赌场，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一大堆。
“咱们也不说其他的，只说找秦大头兑换银两，京城这些日子赌场青楼的日子可不好过。咱们直接找上他，他肯定愿意。”
“宫里面给咱们十兑八，咱们给秦大头十兑七。”
“秦大头胆子大得很，一旦这个买卖做起来，他肯定会联系其他人给兑换的。到时候咱们只要只兑给秦大头就行了，其他的咱们一概不管。”
何明礼看了一眼儿子，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还是年轻，嫩。
等到儿子说完，何明礼才开口说道：“真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这么简单，宫里面就不会找咱们了，东厂锦衣卫哪个不能干？”
何晟铭一愣，随后问道：“那宫里的意思是？”
摆了摆手，何明礼知道此事不能何晟铭说的太细，想了想，何明礼将宫里面有意思选女儿入宫的事情告诉了何晟铭。
何晟铭一愣，随后身子都哆嗦了，这是大事啊！
“宫里面许了这样的前程，可不是为了让咱们何家找秦大头的。”何明礼开口说道：“这是要咱们何家顶在前面的。”
“打着咱们何家的旗号去做，让大家都知道咱们何家能够弄到银币。”
“吸引勋贵，吸引富商巨贾，为在山东开港做准备。”
何明礼知道宫里面的意思，让大家看到好处，看到自己从海贸得到的好处，看到自己从海外买回来的东西能去内务府换银币。
这些人会甘心把家里面的银子兑给自己？当然不可能，他们肯定会一窝蜂的跑到港口去做海贸。用自己的银子买货，然后卖给内务府。
宫里面这一箭都不知道多少雕了，总之就是环环相扣，让人目不暇接。
何晟铭这才恍然的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就能说的通了。那这件事情找秦大头还真的是不行，而且秦大头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京城里面多少大人物，他们问秦大头，他秦大头敢不说，看来自己还是嫩啊！
“那咱们怎么办？”何晟铭看着自己的老爹，开口问道。
“找人呗！”何明礼淡淡的开口说道：“去联系咱们在京城里面的生意伙伴，找那些背后有人的，勋贵大官都行，咱们来者不拒。”
何晟铭有些紧张地说道：“将来事情发了，他们可就恨上咱们了。”
“你以为你妹妹那么容易进宫啊！”何明礼将茶杯在桌子上一放，大声地说道：“这是宫里给的保障，一旦你妹妹进了宫，他们还能报复咱们啊！”
“为了一些银子，你当他们傻吗？再说了，他们想做海贸，还不是得咱们何家帮忙。”
做生意这么久，何明礼早就看明白了，你有实力，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你没实力，财富就是原罪。何家为什么有人读书有人耕读，还不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在大明的地方上，士绅壮大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一方面培养自己家的子弟做官，做高官，越大越好。一方面培养自己家的人进入地方，做胥吏也好，做地方官也好，总之一句话，稳固地方的基本盘。
然后就是仰望，穷年济乡里，富年酬家人。
一代一代的经营，家里面的实力也就越来越强大。何家就是如此，家里面有人做大官，很多旁支子弟则是做了胥吏。
在本地乡望也高，中央地方全都有人。
现在到了何家走出去的时候，到了何家壮大的事情，自然不能退缩。
“明天我要回去，回去联络海贸的事情，这一次我争取去见李旦的使者。”何明礼开口对何晟铭说道：“买东西也是关键。”
“宫里可不希望我们兑换一堆白银，朝廷希望我们能买来更多的东西。”
“京城这边兑换白银的事情就交给你，我会让大管事留在这里帮着你。”说到这里，何明礼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一次对咱们何家来说，做好了是大机遇，从此一飞冲天。”
“做不好，灭门之祸近在眼前，你要明白。”
何晟铭点了点头，他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自然知道这一次对何家意味着什么：“爹，你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张鲸说完，点了点头：“盯着就好了，看看他们何家能做的怎么样吧！”
“是，皇爷！”张鲸恭敬地答道。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气，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起风了啊！”
京城之中原本最火热的话题就是修大明律，现在却被另外一个话题给取代了，那就是兑银币。随着朝廷采买使用银币，官员俸禄和军队的饷银使用银币，银币已经在京城流通了起来。
除了银币，铜币也深受大家的喜爱，比起铜钱来，铜币的好处多多。
美观大方，经久耐用，接受程度还可以，只不过白银的不许流通，那么兑换银币就成了很迫切的事情，要知道内务府那边现在只收银币。
银币兑换困难，这就导致了银币的升值，白银不让用，银币自然就紧缺了。
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在顺天府的圈里面流传了起来，一个叫做何家的商户可以兑换银币，只不过价格却是十兑七，十两白银兑换七个银币。

第二百八十四章 皇明英烈传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不少人就去打听了，很快消息就被确定是真的了。何家真的在兑银子，用银币兑白银，十兑七。
于是何家的生意瞬间就火爆了起来，不少人开始涌向了何家。
当然，以十兑七，很多人还是不甘心，使用盘外招的也不少。只不过下场都不怎么好，这边刚用盘外招，那边就有人上门了。
税务司的、法纪司的、贪腐司的，加上东厂和锦衣卫。
开始大家还没弄明白，可是很快就有人弄明白了，于是就有人问了，这何家什么人啊？底子这么厚？然后就又有流言传出来了。
据说是皇上看上了何家的姑娘，准备纳为贵妃。
自古以来，我华夏百姓就有八卦的天赋，诸子百家完蛋之后，小说家可是依旧大为兴盛。尤其是到了明代，那更是进入了一个繁盛期。
大家对于皇家的八卦那就更是非常喜欢了，而且自古阴谋论就容易接受。
这样一来何家的事情就说的通了，原来是这样，于是又有不少人感叹了起来，生一个好女儿是多么重要啊！别人当成一个八卦听，有个人却受不了了。
这个人就是永年伯王伟，王皇后的老爹。
永年伯王伟的心里面还是挺不平衡的，皇帝大婚的时候，自己仅仅得了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封赏，后来也只是从锦衣卫千户提升为锦衣卫指挥使。
好不容易封了一个永年伯，还是一个流爵，不可世袭。
这些事情都是张居正那个家伙干的，还什么“前朝的晋封赏赐多而流于滥，造成很多不良后果”，在王伟看来不就是打压外戚，说的那么光明正大了。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李氏外戚的原因，他们也不想王家崛起。
不过自从武清伯李伟死了之后，李家一落千丈，这是王家的机会。现在女儿怀孕，如果能够得男，那就稳了。以皇上和女儿的感情，那女儿的儿子绝对是皇后。
谁不知道皇上对皇后宠爱有加，每个月有十天都是住在坤宁宫，加上住在文华殿的时间，其他的妃子也只能分享剩下的十天。
可是现在呢？莫名其妙的出来了一个何家丫头，这可不行。
永年伯王位直接就跑进宫去了，他要和自己的女儿商量一下。
王皇后见到自己老爹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伸手招呼老爹坐下，然后笑着说道：“爹，你怎么进宫来了？”
在王皇后的身边，一个侍女抱着一个小女孩，正是朱翊钧的长女朱轩媖。
宫里面谁都知道，皇上对自己这个女儿可是宠爱的很。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还亲自给她换尿布，连饮食都要亲自过问。
“爹这次进宫是有件事情要问皇后。”王伟连忙说道。
王喜姐一愣，看着自己老爹严肃的模样：“出了什么事情了？”
“爹问你，皇上最近是不是接了一个女人进宫？”王伟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姓何的？”
“爹说的是何明礼的女儿？”王喜姐一听这话，开口问道。
王伟连忙点头：“对，就是他们家的女儿。”
王喜姐笑着说道：“爹，你想多了，皇上明年的确要选人入宫，也有可能是要选何明礼的女儿。不过不是因为宠幸何明礼的女儿才重用何家，而是因为要重用何家，所以才选的何明礼的女儿。”
虽然听着有点绕，可是王伟还是明白了：“和银币之事有关？”
听到自己老爹这么问，王喜姐，笑着：“这个女儿可就不知道了。”
王喜姐当然知道，皇上到她这里来的时候，有时会说自己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皇上高兴的时候，说的也是自己得意的事情。
这一次皇上就是把这种事情当成得意之作和她说的。
至于王喜姐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微笑着听着，然后在一边举着双手喊666。王喜姐也知道，皇上这是想和亲近的人分享喜悦。
放在后世，有一个非常准确的说法，那就是嘚瑟。
项羽都想着衣锦还乡，朱翊钧有这个爱好也就不算什么大事情了。当然了，他也只是和皇后说说，其他人全都不会说。
王喜姐当然知道这是皇上对自己的信重，她自然不会告诉自己的老爹。
“爹，你放心吧！”王喜姐笑着说道：“女儿知道怎么做，这宫里面的事情让女儿自己来就行了。倒是咱们王家，您可得看好了。”
王伟点了点头：“女儿放心，爹知道怎么做。”
“女儿也不是不顾着娘家，过些日子女儿和陛下说一声，让人给王家找个营生。武清伯府当年做玻璃生意，那可是赚了多少银子。”
王伟一听女儿这话，心中顿时大定，还是女儿好啊！
原本王伟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祖籍浙江余姚，也不是什么大户，不然张居正也不会按着王家立威。小门小户，自然谈不上什么富贵。
女儿做了皇后，又被张居正按在地上摩擦，难受的要命。
当年赐地的时候，也不过赐地七顷，少的不能在少了。家里面虽然有几家门面，也不过能保证过上富足的生活罢了。
距离豪富那可是差的远了，京城那些勋贵子弟，哪一个不是豪富之家？
女儿当了皇后之后，虽然对家里面多有赏赐，可是没有营生终归是不行的。现在听到女儿要找个营生给王家，王伟怎么可能不高兴。
武清伯府的玻璃产业，多少人眼红啊！
父女二人又聊了一些家常，永年伯王伟在皇宫里面用了午饭，然后才离开坤宁宫。
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张鲸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半晌才开口说道：“外面传的倒是挺厉害！”说到这里，朱翊钧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文长来了没？”
这件事情对于朱翊钧来说，只能算是小事，根本就上不得台面。现在朱翊钧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一件宣传的事情。
“回皇爷，徐大人在外面！”张鲸点了点头说道。
“让他进来吧！”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时间不长，徐文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老家伙半个月前娶了那个俏寡妇，正是春分得意马蹄急的时候，朱翊钧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把自己杀妻的事情告诉那个俏寡妇。
说起来徐文长也是一个可怜人，一生凄苦。
这一世倒是不错，得遇明主，国士待遇，现在又娶了俏寡妇，也算是人生完整了。朱翊钧笑着给徐文长赐坐，然后才开口说事情。
“朕今日找爱卿来，是为了让爱卿给朕写一个话本。”
朱翊钧直接开口说道。
徐文长一愣，写话本？这是干什么？
“太祖皇帝在民间的事迹颇多，朕想把太祖的事迹写成话本，让百姓更加了解太祖皇帝，知道太祖皇帝的丰功伟绩。”
虽然朱翊钧这么说，可是徐文长何其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家的这位陛下这是要鼓吹大明正统啊！
可是徐文长心里面还是有些疑惑，这个大明正统好像已经不用鼓吹了吧？咱们大明这么多年了，还用鼓吹正统？不是早就定了吗？
朱翊钧才不管徐文长怎么想，继续说道：“以先生的文采，想来是没问题的。”说着朱翊钧就把一本册子拿了出来。
这是朱翊钧制作的大纲，开篇完全借鉴了封神榜。
为什么朱元璋能够的天下的，他就是天命所归之人。如何反蒙元，如何打陈友谅，如何打张士诚，主要体现朱元璋伟光正的一面。
手下的大将，朱翊钧也进行了鼓吹。
让朱翊钧自己想，他是不会的，但是咱们可以借鉴。反正现在《说唐》还没影子，那本书要到清朝才成书。自己先拿过来用，完全没问题。
徐达，直接套上秦琼的人设，淮西二十四将之首，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九州三十六府一百单八县，镇山东半边天，孝母似专诸，交友赛孟尝，神拳太保，双枪大将。
刘伯温，来，直接上徐茂公的人设。
反正这就是一本鼓吹马上取功名，大明皇权天授的小说。其中在马上取功名发面，朱翊钧更是下了大力气。情节设定也是跌宕起伏，大大大借鉴了后世的爽文设定。
徐文长看着自己面前的大纲，震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心里面很憋屈，想说点什么，但是还说不出来，因为这不是做臣子该说的。半晌，憋的脸通红的徐文长开口问道：“请问陛下，此书可有名字？”
“《皇明英烈传》！”朱翊钧觉得就这个名字合适了。
事实上历史上大明时期的确有一本明英烈小说，《英烈传》又名《云合奇踪》、《皇明英烈传》、《皇明开运英武传》等。
关于作者，旧有郭勋（郭英的后裔）和徐渭两种说法，不过基本上都是假托，估计是怕被报复。原本朱翊钧也想等原作者的，但是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说不定被自己的小翅膀给扇没了，那就自己写吧！
有徐渭徐文长这样的大才子，朱翊钧自然不会找别人，让他来写在合适不过了。到时候自己在全天下宣传鼓吹，必然能够大火。

第二百八十五章 套路
徐文长无奈的看着朱翊钧，半晌才开口说道：“陛下放心，臣回去就写。”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朕做的，爱卿但讲无妨。”
沉吟了半晌，徐文长开口说道：“臣倒是没什么需要陛下做的，非要说有的话，那就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吧！”
朱翊钧看着徐文长，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那就多给爱卿一点时间，到年底吧！这还有半年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陛下，够了！”徐文长点了点头说道。
徐文长也看出来了，自家的这位陛下也没指望自己写的有多好，就是市面上的普通话本。随便找个写话本的都能写，只不过陛下是想借自己的名罢了！
离开了皇宫，徐文长一边走，一边感叹，自己居然也有成为御用文人的一天，当真是世事弄人啊！
看着徐文长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离开，朱翊钧那叫一个气，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道：“弄得好像被朕强迫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大明的京城进入了一个安稳期。
朝廷也没什么的大事情发生，三边那边军改进行的如火如荼，张学颜干的很好。西郊也在大建特建，加上修路也需要人，直接导致用工荒。
那些招工的人，天天走乡串巷的去拉人。
银币兑换这边也稳定了下来，基本上皇家钱庄这边，每天就十万两银币的往出换，多了就没有了。这就导致了银币黑市的大发展，短时间内已经极度兴盛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何家已经散出去五百多万两银币了。换出了七百多万两白银，这些白银倒是没被囤积着，而是被拉走铸造银币去了。
据说朝廷已经准备在整个北方实行新币制了，北六省过完年就开始。
南七省，最迟也就在坚持一年，然后朝廷就会全面以银币取代银子。同时朝廷规定了民间不准私铸，凡是私自铸币的，一律满门抄斩。
何晟铭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笑着迎接自己的老爹。
与上一次不同，现在的何晟铭身上的气度可是大不同了，成熟了很多。这些日子在顺天府经营兑换白银的买卖，接触的也是什么人都有，让何晟铭成长了不少。
何明礼从车上走下来，看着儿子，笑着说道：“好好！”
父子二人一起进了屋子，何明礼笑着说道：“三个月了，终于完成了！”
何晟铭将茶水递给了自己的老爹，笑着说道：“父亲辛苦了！”
“你在京城怎么样？”何明礼看着自己的儿子，笑着问道。
“京城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有宫里面的支持，加上之前那个流言，倒是让不少人对咱们客气了。”何晟铭感叹道：“宫里还真是大气啊！”
同时何晟铭心里面也为自己惭愧，自己当初还怀疑过宫里面会拿自己家顶罪。
现在看来，宫里面是真的要用自己家，甚至不惜放出了皇上看上了自己妹妹这样的流言，无论是何晟铭还是何明礼都知道这是宫里的善意。
宫里面可以说仁至义尽了，如果你们在办不好差事，那就不好说话了。
所以这三个月父子二人忙得是不亦乐乎，何明礼终于见到了李旦的使者，并且跟他们完成了第一笔交易。十几种商品的交易，何明礼直接开出了高价。
同时与李旦敲定了第二次交易，这一次李旦将会在给何明礼运送一百二十艘船的货物。
其中包括粮食皮兽筋药材等等，何明礼将会以一半白银一半货物的行事进行支付。这一笔买卖，价值三百七十万两，绝对的大手笔。
何家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可是现在却觉得还可以做。
何明礼绝对忘不了自己面对李旦使者时候的态度，要，有多少要多少，你们能运来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市价上浮三成，没问题。
那种挥斥方遒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第一批货价值三十万两，自己已经交给内务府了，下一批三百八十万两的大交易，那就要等到年底了，现在是没戏了。
“爹，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何晟铭看着自己的老爹，迟疑的问道。
“咱们和李旦那边的交易已经敲定了，这是咱们今年最后一笔交易了。”何明礼面容严肃地说道：“咱们接下来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情就是货物，内务府那边提供的货物可还没到位。”
“第二就是你妹妹入宫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的妹妹了。”
“第三件事情就是开港的事情，明年年初，争取开港，你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何家之所以能够有银币兑换，不是因为你妹妹的关系。”
“而是因为咱们何家做海贸，与李旦一笔买卖三百八十万两的货物，卖给内务府是四百五十万银币，净赚七十万银币。”
“三百八十万两的货款，其实只花费了二百七十万银币，卖货赚的钱，加上海贸的钱，这一笔，咱们何家净赚一百八十万银币。”
这个数字当然是何明礼吹牛逼的，因为这里面有内务府和宫里面的分账。
可是即便如此，这一百二十艘船的生意做完了，多了不敢说，五十万银币绝对没问题，堪称暴利，宫里面和内务府赚的则要更多。
朱翊钧的主要是兑换银币能赚个二百多万两，后面就没朱翊钧什么事情了。
内务府那边则是准备大赚特赚的，比如新推出的产品，其中包括香皂、肥皂、香水、洗发水、牙膏等等物品。一律猪油伺候，这将是内务府的一个支柱产业。
第二个类别的产品就是酒水，果酒排在首位，提纯猪油的残留物，也就是甘油，可以用来溶解果酒之中的甘宁，使得果酒不在酸臭，而是变得甘甜味美。
在加上猪油蜡，这也内务府推出的新产品，价格很低，但是很好用。
朱翊钧让人做成了粗大的大蜡，点燃之后，几天烧不没那种，粗细像炮筒一样。
这些东西，朱翊钧全都是准备用来出口和售卖的，这里面也有朱翊钧想要为推行养猪做的准备。一旦猪油有了这些作用，那猪肉的价格必然会大涨。
有利可图就有人养，明年就可以推广养猪了。
孵蛋场那边已经出了三批鸡雏鸭雏和鹅雏了，卖的很火，因为便宜。没钱都没关心，拿蛋换，基本上三个蛋就能换一个雏。
瞬间就导致了雏不够用了，出一批就被买空一批。
等到明年，可以推出鸡鸭鹅换猪崽，一头猪崽换十只鸡或者八只鸭。家当就是这么攒起来的，一环套一环，绵绵不绝。
以银币为切入点，北方港口为突破点，特色商品为吸引点，一套一套的组合拳打过去，朱翊钧相信绝对能把不少人给打蒙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大殿里面，看了一眼张鲸，然后说道：“何家那边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回皇爷，已经放出去了！”张鲸连忙躬身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这个何家倒是有些意思，不贪心，是一个好品德。”
张鲸可知道何家赚了多少，还贪心？在贪心就把自己的脑袋给贪进去了。何家的何明礼也不傻，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何家的闺女你派人去看了吗？”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再一次开口问道。
虽然这一次选美基本上就是一次利益拉拢，可是朱翊钧还是很在乎对方的长相的。如果真的长得丑，那也的娶啊！
“回皇爷，已经派了宫里的人去看了，说是长相和礼仪都很好。”张鲸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选美开始准备吧！这一次主要从内务府一系的商人之中开始选拔，山西陕西那边也要照顾。”
张鲸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这一次的选美规模自然不会太大，范围基本上也就是新近崛起的商贾之女。朱翊钧这是摆明了刺激人的。
一方面刺激这些商人，让他们得到更高的地位，尽量的团结在自己的身边，形成新的利益集团。
二来刺激老勋贵们，你们得加油了，不然就有人超过你们了。新勋贵虽然身份是勋戚，可是他们的子孙会进入皇家演武堂或者以后的海军学堂。
虽然不知道质量如何，但是数量多了，总会有几个出色的。
皇上的婚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亲事，事实上大明的婚事比之以前还要简单的多。换成其他朝代，后宫就是战场，即是妃子们的战场，也是各个家族的战场。
李治废掉王皇后，打掉萧淑妃，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武媚娘？快别闹了。
王皇后是太原王氏，萧淑妃是江南萧家，说白了就是门阀斗争。打倒王皇后，废掉萧淑妃，然后就是扳倒长孙无忌，这都是套路。
李治唯一没想到的是武则天能当皇帝，即便武则天在专权，在李治看来做到吕后也就到顶了，甚至武则天都做不到吕后的位置。
这一切都是套路，朱翊钧这一次也是一样，全都是套路。

第二百八十六章 藩王表率
大明万历十五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不过大部分事情都集中在上半年，到了下半年，基本上就消停了下来，事情也变得没那么多了。
事实上朱翊钧是故意的，因为上半年做的够多了，下半年才如此的。
进入九月之后，张维贤从山西回到了京城，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船一船的货物。全都是从山西拉回来了，全都是毛仿品。
从毛呢料子到毛线全都有，再到各种各样的地毯，非常非常的多。
大同那边已经攒了一年多的货物，现在正式开始起运了，各大家族可以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把银子全都赚到手。
交割了差事，张维贤在家休息了三天，这才进宫面圣。
朱翊钧见到风尘仆仆的张维贤，示意他免礼，然后才笑着说道：“看起来沧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不错，不错，很好。”
“托陛下洪福！”张维贤连忙说道。
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说这些了，和朕说说山西和陕西的事情吧！”
张维贤连忙将自己在山西和陕西的事情对朱翊钧讲了一遍，事实上陕西和山西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倒是张维贤提起了三边的事情，反而多少有些担心。
三边局势复杂，有很多投降的蒙古将领，在那边军改，难度要大得多。加上面对土蛮青海部，局势很严峻，张维贤多少有些担心。
朱翊钧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土蛮青海部面对的不光是大明。
在他们的身后是刚刚崛起的莫卧儿帝国，是突厥化的蒙古人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在印度建立的封建专制王朝。在帝国的全盛时期，领土几乎囊括整个南亚次大陆以及阿富汗等地。
莫卧儿帝国上层建筑是伊斯兰，而基础则是印度教。
帖木儿帝国崩溃后，其皇室后裔巴布尔率军入侵南亚次大陆建立莫卧儿帝国，帝国在其子胡马雍时期曾一度衰落，现在则是莫卧儿帝国崛起的时候。
反正朱翊钧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和莫卧儿帝国去刚正面。
战损大，补给线长，打下来好处又不多，至于地下土地蕴含是有矿藏之类的说法，现在又不能开采，有什么用。等上几十年，自己收拾了北边东边在西进也不迟。
当然了，这些朱翊钧是不会对张维贤说的。
青海那边的蒙古诸位为什么老实，一来是明军这个时候还很能打，二来就是因为崛起的莫卧儿帝国，比起大明，莫卧儿帝国更让他们寝食难安。
倒是经过张维贤的提醒，朱翊钧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能打，可以做点生意啊！
要知道莫卧儿帝国的地盘可是不小，半个印度加上中亚的一部分，他们的好东西可不少，和他们贸易好像挺不错的，可以打通路上丝绸之路。
想了一想朱翊钧就打消了这个问题，因为投入太大，收入太小，让民间自己去弄吧！
比起海贸和殖民，向西利润太小了，不过等到以后倒是可以打过去。
聊完了西北的事情，朱翊钧便把蓟辽改制的事情告诉了张维贤。比起其他的地方，蓟辽是一块非常难啃的骨头，那里有土蛮，也有养寇自重的李如松，还有野心勃勃的努尔哈赤。
根据御马监传回来的情报，努尔哈赤已经快要统一建州女真了，最迟也就是明年的事情。
辽东的大小官员全都对此视而不见，也不知道他们是太喜欢努尔哈赤，还是努尔哈赤演戏演的太好。辽东的局势正在变得复杂，是时候把手伸过去了。
“在家休息一个月，然后去蓟辽上任吧！”
“先从蓟州开始，稳固好基本盘，然后在图谋保定，最后定辽东。朕要在蓟州建立蓟州军区，你是第一任将军，好好干。”
“军政分离的事情，朕不是第一次和你说了。”
“这一次在蓟州，你来做这件事情，给天下做一个榜样，好好干，别让朕失望。”说到这里，朱翊钧伸手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
张维贤连忙跪倒在了地上：“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
“好，起来吧！”朱翊钧伸手将张维贤给搀扶了起来，随后笑着说道：“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修通了，明天你赔朕去看看吧！”
“是，陛下！”张维贤连忙躬身答道。
第二天，朱翊钧去视察了新修建的水泥直道，坐在马车上，丝毫感觉不到颠簸，这让朱翊钧大感满意。木头轮子的马车，即便是加了减震，那也颠簸的厉害。
现在却不一样了，马车非常的平稳，朱翊钧撩起车帘，看向道路的两边。
虽然没有栽种各种树木，但是朱翊钧已经让人去弄了。当然了，不会是后世的观赏树木，而是杨树和柳树，插上一个树枝就能活。
相信过几年之后，这里将是一条绿树如茵的道路，定然美不胜收。
视察了道路，朱翊钧回到了宫里面，宣布开修北京到天津的道路，同时开修的还要北京到蓟州的道路，做准备的则是北京到锦州。
道路采取了分段承包制，由内务府下属的路桥司承建，分包给各地的商户。
一时之间，途经的府县全都热闹了起来，大户人家全都开始四处托人，想要承包。只不过他们的速度慢了，这块肥肉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京城的勋贵和勋戚一口就扑了上来，那架势很疯狂。
西北发财的机会他们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们可不想错过，于是这些路段全都被他们给承包了，然后就是如火如荼的开工了。
万历十五年的秋天，大明的秋收完成了很顺利，非常的顺利。
赋税也全都收了上来，官绅一体纳粮彻底平稳了下来，在执行两三年，基本上就不会出现反复了。修路也进行的很顺利，商贸也发展的很快。
大明的第一家大型钢铁厂已经完成了选址，正在进行筹建，基本过完年就开工了。
进入冬天之后，朝廷依旧很忙，只不过朱翊钧基本上就不管他们了，而是在皇宫里面陪着自己的皇后和妃子，王皇后二胎得男，朱翊钧更是连续一个多月没上朝。
倒是年底的一份奏折，让朱翊钧有些吃惊。
上这份奏折的是宗室，是藩王，而这个人是郑王。说起来郑王一脉也是挺倒霉的，第一代郑王朱瞻埈是明仁宗朱高炽庶第二子，明朝第一代郑王，乃李贤妃所出。
原本只是安安稳稳的藩王，但是到了嘉靖年间，出事了。
嘉靖二十九年，时任郑王的朱厚烷上书劝谏明世宗，希望他不要服用丹药以求长生，希望他不要过于崇信道教，结果被降为庶人，发宗人府，禁锢在高墙内。
一直到隆庆元年，穆宗继位后复爵，加禄四百石。
这份奏折就是现在的郑王朱厚烷上的，内容也很简单。
朝廷在开藩禁，郑王府愿为藩王表率，迁郑王府于北京，至于封地王府，全部上缴国家。只希望皇上在京城给一座安身之处即可，言辞非常的恳切。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郑王朱厚烷的奏折，心中感慨万千，郑王一脉，在大明之中，堪称藩王典范，同时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藩王。
不贪财，不敛财，一家子对学问非常的有兴趣。
这一点不光体现在朱厚烷的身上，同时也体现在他的儿子身上。朱厚烷的儿子名叫朱载堉，字伯勤，号句曲山人、九峰山人，青年时自号“狂生”、“山阳酒狂仙客”，又称“端靖世子”。
在历史上，他的评价很多，但是却和他藩王世子身份没关系，他是明代著名的律学家（有“律圣”之称）、历学家、音乐家。
对音律有着深厚的研究，非常有才华的一个人。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特殊的，最特殊的是他对王位嗤之以鼻，只恨生在帝王家，应该是对朱载堉最好的形容词了。
郑王朱厚烷去世，作为长子的朱载堉本该继承王位，他却七疏让国，辞爵归里，潜心著书。在父亲被囚禁的漠落坎坷19年的漫长岁月里，朱载堉拜结贤哲，出入俗理，以追逐日月的精神，专心攻读音律、历算，并开拓了边缘学科的广阔领域。
朱载堉越祖规，破故习，注重实践和实验，一生刻苦求真，呕心沥血，共完成《乐律全书》、《律吕正论》、《律吕质疑辨惑》、《嘉量算经》、《律吕精义》、《律历融通》、《算学新说》、《瑟谱》等。
朱载堉的成就震撼世界，中外学者尊崇他为“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因此，朱载堉和郭沫若一起被列为“世界历史文化名人”。
如果不是这份奏折，朱翊钧都快把郑王一脉给忘了，也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现在郑王朱厚烷上了这份奏折，朱翊钧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大明的藩王之中，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位人才。朱厚烷老了，不堪用了，但是他儿子正值壮年啊！
这是大明藩王的表率，这样的人不捧起来，朱翊钧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入冬
万历十五年的年末，朱翊钧下了最后一道圣旨，郑王朱厚烷进京，钦赐郑王府，赏店铺十间，田地千顷，银币十万。
其他的别人看来都不多，但是千顷良田，绝对是大手笔啊！
朱翊钧倒是不怎么在意，千顷良田也没多少，出产也未见得有多少。反倒是那十间店铺，那才是朱翊钧的重赏，那可是大明京城CBD的店铺。
很快就入冬了，虽然事情很多，但是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推进。
顺天府的改制也进行的很顺利，礼部官员也开始在顺天府各地行走，开始在各地进行教育改革。各地的学堂也都快速的建了起来，速度非常的快。
建造学堂的地皮，朝廷出了，但是建造的花费，基本上都是当地大户捐助的。
不说内务府的那些商人很积极，其他的大户也都很积极，很简单，那就是为了表现自己。加上大户有捐建学堂的例子，也倒是不怎么难。
老师则是公务员调拨的，一共两百二十三人。
有的学堂就只有一个老师，学生多的则是两个。
至于教材，朝廷也都印刷了准备了，当然了，这些教材都是要反复使用的。说白了就是一本教材这届用完了，留下来给下届学生。
不像后世你用完了只能拿回去卖废品。
后世的免费教学为什么不免费书本费，因为投资太大，国家出不起。每一届都那么多的书，每一届用完了全都换新的。
国家要是免了书本费，那得多少钱往里面扔啊！
学堂准备了练字室，就是一个个大方形大木台子，里面是细沙，学生在里面练字，而不是真的在纸上写。即便是书写课，也是用水写，而不是用墨。
虽然简陋异常，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免费求学的机会，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当然了，这么干也有富户看不下去了，本地捐资助学的人士也出来了，多少能够改变一点。至于免费午餐计划，米饭大饼加土豆。
像后世的什么牛奶肉就不要想了，每个月吃两次肉，初一十五各一次。
校车是没有的，学生基本上要走十里地去上学。比起后世人，一百米也得坐车，这个时代的孩子，七八岁走个十里还是能走的。
条件很简陋，但是这是朱翊钧能够做到的最好了。
即便是如此，朱翊钧在顺天府的百姓之中，声望也是如日中天，圣明不过当今天子的说法已经被人们接受了。外出打工，家里养鸡养鸭养鹅，这是朱翊钧带给顺天府百姓最大的变化了。
学生的招募也很快也开始了，明年年初正式开班。
朱翊钧让人准备了不少衣服，全都是粗布麻衣，款式也很差劲，但是这是校服。这也是朱翊钧为贫困孩子准备的，同时还有贫困助学金。
各个县城的县学也进行了改制，接受从各地公塾考上来的学生。
至于考不上来的学生，学了一些算学，还识字，他们的前程也不会继续土里刨食。哪怕是去当兵，也会比别人当得好。
单单是顺天府教育这一块，朱翊钧砸进去一百多万银币。
年底，公务员考试再一次开考，这一次招募三千人，但是考试难度却更大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秀才聚集到了北京城，最后统计的报名人数足足有四万多人。
震惊了朱翊钧，也震惊了大明的官员，这也代表着公务员制度正在被读书人所接受。
进入十一月，大明开始下雪了，郑王一行人进京了。
七十岁的郑王朱厚烷被接进了皇宫，面见朱翊钧。
看着想要下跪的朱厚烷，朱翊钧连忙走过去，一把搀扶住了朱厚烷。这位郑王，从大的辈分排行上，这是朱翊钧的爷爷辈。
“传旨，郑王以后君前免礼，入宫无需通报，钦赐御辇，入宫不下辇。”
还没和郑王说话，朱翊钧先传旨了，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张鲸连忙说道：“是，皇爷，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来人，给郑王赐坐！”朱翊钧点了点头，再一次吩咐道。
郑王朱厚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早就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了。不过他却抬头打量了朱翊钧，脸上带着笑容。
十九年的牢狱生涯，郑王朱厚烷什么棱角都磨掉了。
不过看到朱翊钧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激动，毕竟这位少年天子可是能被天下传颂为圣明天子的。声望直追太祖和成祖，中兴明君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从他对自己的作为来看，单单是这份气度，已经比世宗皇帝强很多了。
“臣谢陛下！”郑王缓缓的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郑王不必客气，咱们是血脉宗亲，郑王又是藩王表率，朕想见郑王之心已久。”
朱翊钧和嘉靖不一样，嘉靖是没安全感。
毕竟当年他就是藩王之身继位，对藩王警惕之心很重。这也是为什么郑王只是劝谏他不要笃信长生，就被他圈禁了十九年。
海瑞大骂嘉靖，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关键是郑王的身份。
不过在朱翊钧看来，这位郑王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嘉靖皇帝折腾了。真心上奏折，然后落了那么一个下场。
“陛下过誉了！”郑王笑着摇头：“老朽残破之躯，怎当的陛下赞誉。”
朱翊钧笑着和郑王聊了很久，还钦赐了宴席，晚上更是将郑王留宿在了宫中。这些当然就是做给外人看的，或者是给其他藩王宗室看的。
第二天，朱翊钧陪着郑王一起来到了新建的郑王府。
这也是朱翊钧第一次到西郊这里来。
朱翊钧与郑王到了地方就下了马车，朱翊钧拉着郑王，笑着往里面走，并且介绍道：“郑王你看，那边就是王府。”
“隔了一条街，则是朕建立的新市场，郑王府的十家店铺就在那边。”
郑王倒是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自己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又能吃得多花多少。倒是对于平整的水泥地面，郑王大感兴趣：“陛下，这就是水泥直道吗？”
“是啊！”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水泥直道！”
朱翊钧详细的向郑王介绍了水泥以及水泥直道，顺便说了自己已经修了京城到通州的水泥直道，而且即将开修京城到天津和京城到蓟州的直道。
郑王笑的很开心，不时的点头：“好，好！”
“大明列祖列宗开眼了，大明有陛下，臣可以安心下去见大明的历代先皇了。”郑王感叹着说道：“真好，真好！”
听着郑王的话，看着郑王笑的如同孩童，朱翊钧感觉心里面被猛戳了一下。
这是大明藩王也是一个大明老人朴素的爱国主义，这个国家不应该滑落，这个民族不该滑落。朱翊钧面容严肃说道：“郑王可以多活几年，好好看看朕如何塑造一个盛世大明。”
“我大明必将强盛于世，远迈汉唐！”
郑王看着豪情万丈的朱翊钧，笑着说道：“好好，陛下很好，太祖皇帝看到今日陛下，想来也是欣慰的。臣等着看那一天，等着看。”
一行人来到了新建的郑王府门口，王府的建造，朱翊钧可是一点没缩水。
虽然材料采用了水泥，但是全都是按照王府的规制建造的。朱翊钧虽然要开藩禁，但是也要安抚宗藩，不能让他们觉得被苛责了。
同时这也是做给天下人看得，朕没有苛责宗藩。
在这个时代，族长照顾宗族，这是普世价值。或许民间有欺压同族的事情出现，但是皇上不可以，一旦皇上欺压宗藩，绝对会扣上刻薄寡恩的帽子。
前世的万历皇帝就是，他整饬了张居正，后果是不能承受的。
虽然发动了夺嫡，可是依旧没人站在他这一边，大臣们全都看得明白，这位皇帝是不值得效命的。张居正即便被很多人腹诽，很多人痛骂，可是他对你万历皇帝，那可是有大功的。
幼年登基，张居正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为改革大明呕心沥血，结果张居正落得那样的下场，为国征战的戚继光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也导致了李成梁彻底倒向了军阀，开始养寇自重。
文官则开始抱团，组建各自的党派，开始争权夺利。
有人说明亡亡于万历，事实上朱翊钧在某种程度上赞成这句话的。万历皇帝干的一些事情，彻底打破了一些规则，使得天下士人和武将都和皇室离心了。
这也是为什么天启皇帝会建有偏锋用阉党的原因。
因为你没人可用了，剑走偏锋的天启皇帝也的确拉拢一批人，拉住齐浙楚党去打东林党。毕竟东林党势大，齐浙楚党被打不要不要的，拉住他们，他们才能给自己卖命。
阉党与其说是阉党，不如说是太监和大臣的勾结。
万历年间为什么没有阉党？派去地方的太监也不少，但是都被打死了，还不是因为没有大臣勾结，因为大家觉得勾结了也没好处，皇上太过刻薄。
这一点是最要不得的，所以朱翊钧虽然杀了很多人，干了很多事，但是他一直很注意这一点，大肆奖励张居正，重奖戚继光，凡是给自己做事的，朱翊钧从来不吝啬赏赐。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万历十六年
朱翊钧把郑王送到了王府，同时还在王府里面吃了一顿饭，然后才回到了皇宫里面。这是朱翊钧万历十五年最后一次出宫了，之后基本上连朝都不上了。
这里就出现了一件事情，根本没人弹劾朱翊钧不上朝的事情。
显然大臣们也不想皇上上朝，实在是皇上太能搞事情了，累了一年了，休息一下也好。这个时候，大家都乖一点，别刺激皇上了。
放假、封衙，然后过年，开年大朝会，这一切朱翊钧做了十五年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转眼间就到了万历十六年的二月，春寒料峭的日子。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自己面前的王锡爵，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自己这位大学士可真的是辛苦的很。在山西呆了小一年，终于搞定了晋王一系的藩禁事宜。
哪个王府先迁，王府产业怎么赎买，这一切全都做好了之后，王锡爵才回京。
比起去山西的时候，王锡爵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倒是斗志昂扬的样子让朱翊钧很喜欢，山西开藩禁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成定局了，下一步就是藩王的迁徙了，最先走的就是晋王。
“爱卿辛苦了！”朱翊钧将王锡爵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这都是为臣的本分！”王锡爵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为臣的本分，如果天下的官都能记得本份二字，那该多好啊！”说着朱翊钧又说道：“爱卿很不错。”
“藩禁这一块朕就交给爱卿了，三年的时间，慢慢来！”
王锡爵连忙躬身道：“是，陛下！”
等到王锡爵走后，朱翊钧对身边的张鲸说道：“准备好了吗？”
“回皇爷，准备好了！”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那就走吧！”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
今天朱翊钧是准备出宫的，他要几个地方看一看，第一个地方就是孵蛋场。自从去年开始，孵蛋场就一直在孵蛋卖，基本上也不怎么赚钱。
出了皇宫之后，朱翊钧的马车很快就出了城。
走在水泥直到上，虽然早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但是朱翊钧的心情还是很好。马车停在孵蛋场的外面，张鲸带着人去找管事的，朱翊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孵蛋场距离京城并不远，算是在京郊，交通倒是很方便。
朱翊钧下车之后，四下看了看，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孵蛋场来。这里面积倒是不小，人也不少，不时有人从孵蛋场里面出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孵蛋场里面跑了出来，见到朱翊钧之后直接就跪了下来。
“臣李琦参见陛下！”
朱翊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起来吧！朕今日到这里看看，你带着朕走走看看。”
“是，陛下！”李琦连忙答应道，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驾临这里，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带路。一边给朱翊钧介绍道：“陛下，孵蛋场总共有三个区域。”
“这边是孵鸡蛋的，那边是孵鸭蛋的。”
在李琦的介绍下，朱翊钧详细的走遍了孵蛋场，还和孵蛋场的伙计聊了聊，然后才带着人到了孵蛋场的值班房。
“自从去年到现在，孵蛋场总共出了多少雏仔了？”
李琦连忙答道：“回陛下，孵蛋场自从第一批出雏仔到现在，总计出了鸡仔两万三千六百二十八只，鸭仔一万四千六百七十八只，鹅仔一共八千四百三十二只。”
听了李琦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够精准的报出数字，显然李琦是用心在做的。
“陛下，之前是因为蛋少，孵蛋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过了年就不一样了。第一批卖出去的雏仔，应该就快要开始生蛋了。”
“这些雏仔开始生蛋，那么蛋的数量就会大幅度的提升。”
“臣已经给内务府上了文书，要求扩建孵蛋场，上面已经批复了，银子也下来了。这一次臣准备建造一座年孵鸡蛋二十万只，孵鸭蛋十万只，孵鹅蛋八万只的孵蛋场。”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琦，笑着说道：“不错，很不错。”回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笑着说道：“赏，回去给提一品。”
李琦连忙跪倒谢恩道：“臣谢陛下！”
离开了孵蛋场，朱翊钧脸上的表情带着欣慰，虽然数量与朱翊钧期待的还是有差距，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回去传旨内务府，让他们再开几处孵蛋场。”
“朕要孵蛋场遍布整个北直隶，让北直隶的百姓都能买得起雏仔。”
虽然政治改革暂时还不能惠及到整个北直隶，但是孵蛋场却没问题了。三个鸡蛋换一个鸡仔，这能够让百姓做很多的事情了。
养上三五十只鸡，百姓的生活就能过的很好了。
朱翊钧的下一站是西郊的全聚德，朱翊钧原本是想改一个名字的，可是想想还是继续用这个名字了，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念想。
这个买卖的东家是皇后的娘家王家，这是朱翊钧交给王家的生意。
当朱翊钧来到西郊的时候，正赶上这里的饭点。
虽然藩王们还没入京，但是这边的购物一条街已经开了。内务府在这里汇集了很多商品，包括香皂香水等等，事实上内务府已经开始向外扩散自己的工厂了。
比如香皂作坊，顺天府的用工实在是太困难了。
根本就没用朱翊钧引导，资本直接就去找有利于他的地方了。内务府也开始了订单养猪的模式，就是内务府猪仔，然后回收猪肉。
朱翊钧听说内务府已经建立了一个屠宰场，每天能杀几百头猪。
在这个时代，这个规模就很大了。虽然自己打造的是顺天府经济圈，事实上已经向这个北直隶辐射了。下半年，朱翊钧就要把改制推向整个北直隶了。
不过在这之前，朱翊钧还是有几件事情要做的。
“皇爷，二楼的包间准备好了！”张鲸笑着从里面出来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对于张鲸来说，进去要一个包间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朱翊钧在张鲸的引导下上了二楼，进入了布置很素雅的包间。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烤鸭烤鸡和烧鹅张鲸全都要了一份。
“这里真的好多人啊！”朱翊钧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向下望着说道。
“还不是托了陛下的福！”张鲸笑着说道：“这全聚德打出的可是皇家宫廷秘方的旗号，皇上给的那几个御厨，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御厨啊！”
在这个时代，皇家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全聚德打出的皇家宫廷秘方，自然是吸引了无数人，加上东西也真的好吃，这家刚刚开业了不到半个月的全聚德，彻底火了起来。
加上周围商业街的聚拢效应，这里自然就更火了。
要知道这条街上，集中很多在其他地方买不到的商品，但是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当然了，大明也不缺有钱人，这里打造的初衷就是高端消费场所。
吃完了饭，朱翊钧带着张鲸在街上逛了逛，然后才回到皇宫。
夜幕降临，朱翊钧在文华殿的黑板前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上面写着的两个字：商税！
商税是大明永远绕不过去的坎，土地兼并是阻止不了的，朱翊钧也不想阻止。官绅一体纳粮推广了之后，国家能收商税来，那就是好事情。
如果在把商税收上来，那大明的国库就稳了。
至于失去土地的百姓，正好转移到其他行业去，不说其他的，单单是一个孵蛋场，扩大之后，用人七千多。这还不算衍生出来职业，比如收蛋人和卖鸡雏的。
加上这些小商贩，那就更多了，修路那边也需要人，顺天府都用工荒了。
西北那边也一样，年前毛仿品在京城大火，勋贵们招人都要招疯了。基本上北七省到处都有招工人的身影，开出的条件都很好。
甚至有的商号打出了去西北，给房子，给女人的旗号。
至于女人的来源，张鲸弟弟张勋的奴隶贸易。
张勋的奴隶贸易可以说做的是如火如荼，男奴隶全都被送去水泥厂那边了。那真的是供不应求，来多少要多少。
有倭奴有东北野人，还有昆仑奴，张勋现在是大明最大的奴隶贩子。
其次就是女奴了，新罗婢最好卖，其实就是朝鲜来的，然后就是倭国的女奴，买的人也大把，朱翊钧甚至见到了不少南边的女奴，看着像是越南泰国一代的，女奴最大的需求客户就是西北。
那边抢人都抢疯了，生产起来都不要命了。
朱翊钧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知道得去找销路了。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毛仿品，如果他们继续这么扩大规模，三两年之后，肯定会滞销的。自己还打算在张家口建立新的贸易基地，毛纺织肯定要大搞特搞的。
“北方开港已经势在必行了啊！”朱翊钧喃喃道。
“开港，收商税！”朱翊钧敲打着黑板：“在整个北方七省发展工商业和养殖业，这就是今年的任务了啊！”
朱翊钧斗志昂扬，他已经准备好了。收拾了心情，朱翊钧转身回了寝宫，他需要好好休息，然后在明天去上早朝。

第二百八十九章 准备
万历十六年之后，朱翊钧已经上过几次早朝了，只不过基本上都没什么大事情。大明和后世也没什么不同，小事大会，大事则是小会。
基本上小会研究过之后，大朝会宣布一下结果。
除非是党派斗争，大朝会成为战场，但是以现在朱翊钧对朝堂的掌控，基本上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一次大朝会却不一样，因为真的有大事要说。
早朝的礼仪都是一样的，等到朱翊钧坐上龙椅，大臣们就感觉到事情不同的。
平日里的早朝，朱翊钧基本上都是笑呵呵的，毕竟大明现在除了这边闹点水患，那边闹点干旱，其他的问题基本上没有。
灾害虽然多了，可是大明的国库底子也厚了。
算上去年的税收，大明的户部的存银已经达到了三千七百万两。放在以前，这绝对是震撼掉所有人下巴的银钱。
各地的粮仓存粮也非常多，尤其是在收购余粮上。
北方几省随着新作物的推广，虽然有的地方有灾害，但是粮食还是迎来一个大丰收。为了稳定粮价，朱翊钧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当然了，这也是为了囤积物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朝廷上下都知道，自己家的这位少年天子绝对不是老老实实呆着的主。
这几年，军改进行的如火如荼，瓦剌的养马进行的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单单是去年一年，京营扩充了铳骑两万，这个数量都快赶上大明所有的铳骑了。
加上西北各个军镇都在扩充骑兵，皇上的目地不言而喻。
据说最近武备司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弓箭，叫什么复合长弓，整个京营的弓箭手都在换装。银子往里面砸的简直不计其数，如此备战，要说皇上不想打仗，那恐怕是个傻子。
虽然这两年不喊了，可是大臣们都知道，自家的皇上一直都想学成祖皇帝，追亡逐北。
甚至学汉武帝封狼居胥，谁都忘不了皇家讲武堂的口号，封狼居胥，打到狼居胥山，抢夺冠军侯的爵位。皇上这两年不提了，可是军中那些少年武将，那都嗷嗷叫了。
尤其是参加了对瓦剌之战的京营将士，全都憋着去发财。
一个人头四十两，多少人一夜暴富，军官则一心想着马上封侯。关键是军队里面有榜样啊！那些西北之战封爵的人，仿佛小太阳一样的耀眼。
这些人在军中的盔甲都不一样，那闪亮的护心镜，那特制的头盔，每一样都体现出他们的爵位身份。行走在军营里面，对其他没有爵位的军官，那仇恨简直拉的红果果的。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哪个官员去触霉头，这要是去劝皇上，估计第二天就得回家抱孩子。
朱翊钧觉得这还不够，乾隆打一个大小金川，花费了七千万两的军费。自己可是要打大的，估计每个一亿两的军费，那都不能够。
粮食也得囤积囤积再囤积，打仗就是打钱啊！
倒是有一件事情让朱翊钧哭笑不得，今年收上来的田税，基本上全都是白银。据说有的商人宁可花费白银收粮食，然后让百姓用白银交税。
为了消耗掉手里面的白银，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了。
士绅和勋贵也一样，清一色的白银交税。
目光从大臣们的脸上扫过，朱翊钧开口说道：“商贸日益繁盛，福建月港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海贸重镇，年前就有大臣上书，要在北方在开一个口岸。”
“以分担月港繁忙的海贸，今天讨论一下这件事情吧！”
这个话题抛出来之后，下面的大臣脸色全都严肃了起来。
年前在京城的流言，大家全都知道了，内务府在收海外的货，何家以白银买货，然后卖给内务府换银币，再以银币去换大家手里面的白银。
一笔买卖，那都是几十上百万两的收益，把大家都眼馋的不行。
勋贵勋戚和北方的大官绅，没有一个不想插一手的。
难度又不大，去港口买货，然后卖给内务府，只要运过来就行了。一倒手，银子就赚到手了，这种好事那还不得赶快干啊！
如果不想换银币，还能从内务府换货物。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内务府的香皂洗发露香水，那都好卖的不行。从顺天府运出去，那都是大笔的银子，谁不想赚钱。
只不过月港是南方官绅的，北方的勋贵和官绅想伸手，基本上不可能。
在北方开港，这个奏疏一上来，立马就是得到了北方派系的官员的拥护。甚至是勋贵勋戚也全都奔走呼号，极力赞成。
财帛动人心啊！
可是南方的官员就不干了，他们捞钱捞的爽到不行，这要是在北方开了港口，自己这些人怎么办？
原本大家就担心着银币的事情，一个何家就使劲的砸钱买货，加上出了一大堆内厂的货物，这对他们的打击就够大了。
现在倒好，朝廷还要在北方开港，这个港口开了，那自己这些人还有活路？
讨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一边赞成，一边反对。
西北的官员也是大家赞成，他们的毛仿品最近卖的大火，借由内务府的路子，前几天走了一批给倭国和朝鲜，利润颇丰。
“陛下，臣以为开海乃大事，不得不慎重。”
“倭寇凶猛，朝廷在北方开港，岂不是吸引倭寇北来？北方乃京师所在，京城动荡，则天下动荡，陛下不可不察，北方开港，当慎重啊！”
这种说法大臣们嗤之以鼻，简直就是放屁的话。
不说京城的三五万京营，十五万禁军，单单是蓟州就驻扎着七八万骄兵悍将。
还倭寇，倭国就算是倾国而来，估计连山东都出不了就被打回去了。还倭寇袭扰，你让他来一个我看看，这个论调一出来，立马就被吊打了。
站出来的是军方的人，五军都督府的刘綎。
“倭寇若敢来犯，臣愿意提大军五万，全灭之！”
这话一出来，军方这边都听不下去了，还提大军五万，打瓦剌也才动用了五万吧？你打个倭寇是提兵五万，你这是想升官啊？
“陛下，臣八万就够了！”
“陛下，臣五万就行了！”
“陛下，臣三万！”
文官们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大明的武将这么有求战之心了？
朱翊钧对于他们站出来还是很满意的，但是对于他们说的话，根本就当没听见。一群就知道胡说八道的杀材，这些家伙估计也想借着海贸发家呢！
这些新晋的军方贵族，家底薄的很，现在有了赚钱的机会，自然要争抢一番。
去传统势力雄厚的地方抢，那就没戏，但是去新开的港口抢，那就有戏。不说做什么大生意，单单是跟着喝点汤，那就了不得。
最近勋贵之家联姻之风大盛，对象基本上都是这些新崛起的年轻将领。
自己家的子弟不中用没关系，咱们有办法，联姻啊！
新将领根基不深厚，但是有才能，没关系，咱们老牌勋贵就看重你的才能，根基咱们有。双方基本上就是一拍即合，联姻联的飞起。
原本朱翊钧还没注意，注意到了朱翊钧也没去阻止。
这事情强力阻止只能使得新晋勋贵之间不合，反正你们爱联姻，那就联姻吧。大明的勋贵基本上养到明朝灭亡了，也没出过造反的事情。
有了朱翊钧的默许，这些人的联姻就更连的飞起了。
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后，导致了朝堂上这些新人都敢开口，他们都是朱翊钧的嫡系，皇家讲武堂出来的。现在有了老牌勋贵撑腰，那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至于老牌勋贵，你们说吧，出了事我们保护你们。
对于这些胡搅蛮缠的家伙，朱翊钧一拍桌子，没好气地说道：“退下，这里是朝堂，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啊！”
“在北方开口岸，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内阁找几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在商议。”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一甩袖子：“退朝！”然后大步流星的就向后面走了。
出了大殿，朱翊钧脸上愤怒的表情就不见了，今天的早朝本来就是演戏。朱翊钧也没指望真的能商量出什么结果。
至于口岸的地点，朱翊钧早就选好了，那就是天津港。
一来那里设施完备，地理位优越，二来那里有大明的第一支皇家水师。三来那里朱翊钧有大用，那里将是朱翊钧发起朝鲜战争的海军基地。
水师的第一战就是从那里出发，那里也将是水师的后勤基地。
回到文华殿，朱翊钧见到李慎行来了，这才对张鲸说道：“选秀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皇爷，准备的差不多了！”张鲸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开始吧！”朱翊钧说道：“人选你和李慎行商量着定下来。”
这一次的选秀基本上都是内务府一系的商人，与其说是给朱翊钧选美人，不如说朱翊钧给他们一个身份，同时也是加强对他们的控制。
收拾一个勋戚可比收拾官绅难度小多了。
张鲸走了，朱翊钧看着李慎行，开口说道：“让你们联系李旦，联系的怎么样了？”
李旦，这个人是绕不开的点，朱翊钧很想将这个人给招降了。反正你就是想做海贸，那你就做呗，朕给你当后盾。
你别说做海贸，做海盗都没问题，朕支持你。
英国女皇给海盗受过勋，这种事情朱翊钧也干得出来。一旦降服了李旦，朱翊钧就能直接掐住大明海商的脖子，让这些人乖乖的听话。
大明没有远洋能力，海商们也只是向外卖货。
谁握有海运权，谁就是老大，这一点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
前几天海军那边的殷正茂给朱翊钧上了奏折，要求再一次扩充皇家水师，这一次的扩充目标是五万人，野心大得很。
据说皇家造船厂那边，第一批十艘战舰已经下水了，试航结束之后，各种武器装备就开始往上装了。战舰列装以后，大明的皇家水师就开始成型了。
在这个时候，朱翊钧准备招降李旦，目地也很简单。
你听话，那就收服你，不听话，那就剿灭你。
当然了，在朱翊钧看来，李旦不听话的可能性很小。历史上李旦与的明朝官府的关系就不错，尤其是在大明吊打了丰臣秀吉之后。
在何家与李旦搭上线之后，朱翊钧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李慎行去办了。
“回陛下，臣已经和李旦的使者搭上线了。”李慎行连忙说道：“我们约定了半个月之后见面，臣会把朝廷的意思传达给李旦。”
“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吧？”朱翊钧看着李慎行，目光炯炯的问道。
李慎行连忙说道：“臣明白，李旦心服王化，请罪于陛下阶前！”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要的，至于朝廷主动诏安，根本不可能。大明的脸不能丢，不服没关系，打到你服。
低声下气不是大明的气度，也不是自己的气度。
如果真的低声下气，反而会让人瞧不起，这种事不能干。现在朱翊钧也有这个底气，至于皇家水师能不能打，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
大明现在的水师没有那么弱，也没有那么虚。
搭配上自己的战舰和火炮，打不赢的可能非常小，即便是小有挫折，那也没关系。反正大明的水师早晚要走出去，拿李旦练练手也好。
“那就去办吧！”朱翊钧点了点头，对李慎行说道：“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李慎行连忙躬身道。
看着李慎行的背影，朱翊钧也不知道李慎行能不能做到，毕竟这个时候的大明还没和丰臣秀吉开打，万一李旦狂傲的没边，那人家就不投降。
这个时代，拳头大才是道理，其他的都是虚的。
“张鲸，给皇家造船厂的宋应昌传旨，扩大皇家造船厂的规模，年底之前，朕要看到皇家造船厂的规模翻三倍。”
朱翊钧语气严肃地说道。
什么百艘战舰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什么日不落帝国的无敌海军，朱翊钧要打造的是千艘战舰起步的大明皇家水师。
以大明的体量和实力，养得起！

第二百九十章 忙碌
作为李旦的使者，李贺在大明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搭上了何家的线之后，李贺受到了叔叔李旦的表扬，地位越发的稳固了。
当然了，糟心的事情也有，比如现在的内务府邀约。
虽然不知道内务府邀请自己干什么，可是李贺却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
内务府诞生之初，在意的人并不多，这个在扬州盐政改革中登上舞台的衙门，这些年的发展可以说震惊了所有人。
从西北的毛纺织到食盐钢铁，再到各种各样的珍惜物品，无论是在江南还是在北方，内务府俨然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如果说全天下的商人都要仰仗内务府的鼻息有点夸张，可是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在大明经商，没人能够无视内务府，遍布长江黄河的航运商号，囊括了大明内河八成的航运业务。各地的商品发卖，没有内务府根本就行不通。
加上内务府可以调动的银钱力量，使得内务府绝对成为了大明商业的主导。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李旦也不敢无视内务府的存在。现在内务府邀约，李贺一点都不敢耽搁，一边派人给自己的叔叔送信，一边准备去见李慎行。
自己的这位本家，在大明商界的地位可是一时无两。
见面地点定在了南京，李贺虽然不太敢去，可是捏着鼻子也得去。到了南京之后，李贺不得不感叹，大明的南京更繁华了。
自从内务府调动全国的商业开始，南京就成了南北的中转站了。
商业的繁华，自然带动了城市的发展，李贺再一次到南京，还是被震撼的够呛。
夜幕降临，李贺坐着马车来到了南京内务府衙门。这是一家不怎起眼的衙门，门口也不高，还显得有些破旧，可是没人敢小瞧这个地方。
在衙役的引领下，李贺进入了内务府衙门。
会客厅里面，一种清瘦的中年人正微笑的看着自己，李旦知道这个应该就是李慎行了。连忙躬身道：“在下李贺，见过李大人！”
李慎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坐下说吧！”
等到李贺坐下，李慎行缓缓的开口说道：“本官对你早有耳闻，听说你是李旦的侄子？”
李贺心中一突突，脸上却带着笑容说道：“回李大人，正是家叔！”
点了点头，李慎行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开口说道：“这就好，本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一说，朝廷计划在北方开口岸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回李大人，小人听说了！”李贺连忙说道。
李慎行继续说道：“朝廷想要对北方的口岸进行大建，缺一个海贸的合作对象，本官就向朝廷保举了李旦，所以本官想邀请李旦加入内务府。”
听了李慎行的话，李贺顿时一愣，邀请叔叔加入内务府？
“内务府海外商贸的管事，官职和本官相同。”李慎行又补充了一句。
说白了，什么内务府海贸贸易管事，朱翊钧想做的就是组建大明的远洋贸易公司。形势基本上类似东印度公司，采用入股制度。
内务府和李旦是大股东，加上朝廷的其他勋贵勋戚为小股东。
至于这个海外远洋贸易公司干什么的，基本上就和东印度公司差不多了。殖民贸易是主流，怎么干，朱翊钧觉得不用自己教。
只要自己给了强而有力的支持，这些人必然会干出朱翊钧想要的事情来。
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要诏安李旦的原因，他有经验，有船队，可以大大的缩小朱翊钧探索这方面的时间。至于李旦会不会听话，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
一旦自己打垮了倭国，在倭国驻军之后，李旦就成了无本之木，他想不听话都不行。
李贺被李慎行说的有些发懵了，内务府居然要招降自己的叔叔，虽然说的是邀请，但是意思一样，就是要招降，这个李贺就不能不考虑了。
关键是朝廷在这方面的信誉可不怎么样。
当年汪直号称五峰船主，地位比起自己叔叔也差不多了，被朝廷诏安之后落得什么下场，还不是被人给杀了，死的不明不白的。
“兹事体大，小的不敢擅专，需要去信给家叔。”李贺连忙说道。
李慎行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就回去写信吧！告诉李旦，本官在这里等着他来相会。”说完李慎行就端起了茶杯，一副端茶送客的架势。
李贺也知道，李慎行找自己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跑腿送信，肯定是不会和自己多说什么。站起身子对着李慎行躬身行礼，然后开口道：“那小的就告退了！”
李慎行笑着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以李慎行现在的身份，能让他起身相送的人可是不多了。等到李贺走了，李慎行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出去逛一逛。
李慎行也很久没到南京了，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西北，现在到了南京，需要好好出去逛一逛。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翻看着手中的奏折，看了几份之后，有些烦躁的扔到了桌子上。
自从顺天府普及教育以来，各地的奏折就全都上来了。大明的文官，对于教育那真的是非常积极，因为这是刷声望的好机会。
各地的官员全都是请建公塾的，数量很多。
朝中也有不少官员赞成建立公塾，甚至有人还觉得应该向各地招募学子充作公塾老师。公务员都行，没道理其他的仕子不行啊！
公塾老师有品级，虽然是九品，但是可以升迁。
这对很多的底层读书人吸引力很大，比起公务员，教书育人名声好听的多，也体面，关键是一样升迁，自然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朱翊钧知道的很清楚，前世教师能够转干的时候，教师可是很吃香的。
在前世大火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之中有一个汉大帮，这个帮派就是以老师和学生为勾结的政治腐败团体。这种事情在大明要来的更普遍，也更合理。
这个时代推崇老师，同时也推崇座师和开蒙恩师，同窗同年也是非常重要的政治资源和政治盟友。这一点在大明都是公开的，大家也都觉得合理。
想了想，朱翊钧觉得自己是时候成立师范学堂了。
有了公塾，培养老师也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以把各地地方召开公塾的事情压一压，强压是不行的，这里理由相对好一些。
同时也能够在吸纳一批社会上闲散的读书人。
在大明，社会上闲散的读书人绝对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比起社会上闲散的读书人，地痞流氓之流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社会上闲散的读书人减少了，不安定因素也少了不少。
“张鲸！”朱翊钧喊了一声张鲸，然后开口说道：“传旨给内阁，百官奏折皆言应该推广公塾，朕以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当为公塾寻觅良师。”
“朕准备在京师建立一所师范学堂，专司培养公塾老师，让内阁拿一个章程出来。”
事实上朱翊钧也不想什么事情都和官职挂钩，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里面的弊端朱翊钧也知道，那就是冗官。
冗官会大大的增加朝廷的负担，可是朱翊钧也想不到好办法。
这个时代人们只对当官感兴趣，对于其他的事情兴趣不大。别说现在的大明，即便是后世的天朝，哪一次公务员考试不是人山人海。
就连有编制的扫大街的，那也是一大堆人去，何况是这个时代的大明。
无论什么职位，一旦和官位挂上了钩，那绝对能让人趋之若鹜。朱翊钧都能想象，一旦师范学堂开始招生，必然会掀起比公务员考试更大的热潮。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产生鄙视链，考师范学堂的看不起考公务员学堂的。
如果将来自己在开一个技工学堂，那就是考师范学堂的看不起考公务员学堂的，考公务员学堂的看不起考技工学堂的。
不过这种事情朱翊钧也没办法，除了尽可能的提高待遇之外，根本没办法消除。
别说在这个时代，在后世这种鄙视链也是一堆堆的。
“是，皇爷！”
张鲸当然不知道朱翊钧在想什么，他只是知道皇爷要见师范学堂，这件事情与他的关系不大，张鲸也就不怎么关心。
朱翊钧吩咐完张鲸，转身就向着后面走了，夜深了，他也该休息了。
随着朱翊钧的这道圣旨，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没有出乎朱翊钧的预料，消息传出去之后，瞬间就得到了百官和学子的赞誉。
朱翊钧接下来的日子主要盯着的事情除了师范学堂，还有就是匠户改制。
去年的时候，朱翊钧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工部尚书梁梦龙。梁梦龙建议从军中开始改革，给予军中匠人更高的地位。
朱翊钧也同意了梁梦龙的想法，自从那个之后，梁梦龙就一直在忙这件事情。
时至今日，梁梦龙终于拿出了完善的方案，这一次来找朱翊钧就是为了汇报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走进来的梁梦龙，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他免礼，笑着说道：“爱卿辛苦了！来人，给梁爱卿赐坐！”
“臣谢陛下！”梁梦龙赶忙躬身道。
等到梁梦龙坐下，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爱卿今日进宫来，可是来和朕说军中军匠改革的事情的？”
“回陛下，确实如此！”梁梦龙点了点头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实行，臣心里面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陛下提点。”
朱翊钧看了一眼梁梦龙，叹了一口气，这些大臣越来越会说话了。
难道自己是喜欢被拍马屁的皇帝？怎么自己手底下的大臣全都往这个方向发展了？不过梁梦龙这话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点了点头，朱翊钧说道：“爱卿但讲无妨，咱们君臣相商。”
“是，陛下！”梁梦龙点了点头说道：“军中的军匠听说开放匠籍之后，大部分都不愿意在军中继续任职，即便是给钱也是如此。”
听了梁梦龙这话，朱翊钧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实在是军中太苦了，加上军匠在军中也实在是没地位。至于给钱，军匠出去赚的未必比朝廷给的少，与后世一样，有技术的人到哪里都能赚到钱。
军中的这些匠人，那手艺都没的说，很多都有祖传秘方。
这些人一旦流失了，想在培养都困难，朱翊钧怎么可能放他们走。朱翊钧看向梁梦龙，开口说道：“那爱卿以为该如何行事？”
“回陛下，军中匠户开放匠籍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陛下英明睿智，改军户制为募兵制，军中废除军户，军户无不感恩戴德。军户既然已经废除了，那么匠户理当开放匠籍。”
“只不过匠户久在军中，思乡之心深重，加上以前军中压迫过甚，军匠也想找一些轻巧的活计。加之那些开放户籍的军户都能赚很多钱，匠户也就想着离开军中去赚大钱。”
朱翊钧听着梁梦龙的话，一点都没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梁梦龙这个人可以大用。
办事踏实，凡是有果必有因，梁梦龙这样详实的查清楚事情的原因，这是值得鼓励的。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是做好准备可以事半功倍，反之则事倍功半。
“那爱卿的意思是？”朱翊钧看着梁梦龙，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以为，既然给钱无法留住人，不妨从其他的地方下手。”梁梦龙缓缓的开口说道：“臣以为应该从两个方向下手。”
“首先是军匠本人，提高军匠在军中的地位为第一要务。”
“既然解除了匠籍，那么就应该给军匠一个身份，要么和士卒一样，要么就是雇佣的匠人，但是臣以为此二种皆不是上策。”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这一次朱翊钧也不说话了，等着梁梦龙自己开口。
“臣以为与士卒一样，军匠的地位依旧不会高，毕竟军中崇尚勇武，至于雇佣就更不稳妥了，那样会让军中离心离德，人心散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税律
对于梁梦龙的说法，朱翊钧是赞同的，这个时代的官本位思想比起后世可是要严重多了。后世虽然有很多人热衷于当官，但是也不是所有人，只是比例大一些罢了。
可是在大明，普世价值里面，除了当官就没办法出息人了。
“所以臣以为，当给予军中大将一个身份，一个官员的身份。”梁梦龙说了半天，最后抛出了自己的想法：“臣以为这件事情交给工部来做在合适不过了。”
“一来工部掌管营造，这是工部分内的事情。”
“二来工部以工匠为官，反对的声音不会那么大。”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他终于知道梁梦龙前面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的理由了，显然就是为了最后的说法在做铺垫，好让自己同意由工部来做这件事情。
在六部之中，工部一直都不是那么受待见的衙门。
一旦军中大将有了工部的官员身份，那么工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手伸到军中去了，这样一来对于工部来说，绝对是权力上的扩张。
随着礼部开始建立公塾，礼部的权势大涨，显然工部这是有想法了。
不过朱翊钧诧异的倒并不是这个，为自己的部门争夺更多的权力，这不光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事物，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朱翊钧诧异的是军匠为官的提议，即便是工部的官，估计也会引起很大的波澜。
显然梁梦龙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梁梦龙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建议呢？朱翊钧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自己一直以来的政策，崇汉儒，尊百工，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口号，可是下面的人已经看出苗头了。梁梦龙这是在顺着自己的意思做事，希望有所表现。
朱翊钧心里面感叹不已，自己终于也得到了这种待遇了。
登基十五年了，亲政五年了，这还是朱翊钧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待遇。自己这边还什么都没说，也没表态，下面的人就把事情做出来了。
“爱卿的提议很好！”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时候自然要给梁梦龙鼓励，这算是崇汉儒重百工的具体政策。朱翊钧自然是要支持，也要用梁梦龙树立一个榜样。
“爱卿可有具体的办法？”朱翊钧看着梁梦龙，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有！”梁梦龙连忙说道。
梁梦龙没有丝毫的犹豫，心中大喜，自己果然赌对了。沉吟了片刻，梁梦龙开口说道：“臣以为当在工部成立百工司。”
“专司工匠册籍，为朝廷征调和培训工匠。”
“同时掌管全国工匠的考核，对工匠进行品级核定。”
“根据不同的品级进行录取，同时给予不同品级工匠不同的待遇。工匠品级与官员等级相同，与待遇挂钩，可是适当的比文官低一些。”
“比如见官面跪，子女可入皇家学堂或者师范学堂读书，犯案需要撤掉品级方可用刑等等。”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心里面忍不住赞叹，古人的智慧当真是不可小觑，一旦思路打开了，什么办法都来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待遇吗？
廖原对这一点可是记忆的很深刻的，因为这个政策在后世可是正经的大行其道过一段时间。
无论是国企还是学校，又或者医院，全都是有待遇的，基本上也都是和公务员等同的。比如正科级待遇，正处级待遇，与梁梦龙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在军中甚至有文艺军衔，唱歌的少将大家也不是没见过。
朱翊钧不禁想难道后世也曾经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困境？不管后世情况如何，梁梦龙的提议在大明绝对可行，能够大大提高工匠的地位。
当然了，对于顶层的士绅和读书人来说，还是不入流。
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就很好了，有品级的官员，你还想怎么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会慢慢接受这件事情。
等到工匠贡献大，或者品级高了，可以入皇家科学院。
到时候自己可以加一个皇家科学院院士的头衔，享受内阁大学士的待遇。这也算是给工匠为官的官员一个最高的理想，可以大大的刺激大明的百工。
当然了，这可能要很久，但是这不失为一条好办法和道路。
军中的那些军匠对这些肯定感兴趣，虽然出去赚的多一些，可是有官当，何必去给人打工？在这个时代，这种想法绝对主流。
“臣准备在军中先试行工匠品级制度。”梁梦龙沉声说道：“在有了经验之后，可以推广到全国。”
听完梁梦龙的话，朱翊钧半晌没开口，只是看着梁梦龙。过了很久，朱翊钧点头说道：“既然爱卿有想法，那就按照爱卿说的做吧！”
“这件事情就交给爱卿了，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梁梦龙听到朱翊钧这话，连忙够躬身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等到梁梦龙走了，朱翊钧笑了，这件事情解决掉了，真的是去了自己的一块心病。至于梁梦龙能不能做到，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
实在是梁梦龙过往的履历太过惊艳了。
自从做官开始，梁梦龙干的就是事实官，从地方一步一步升上来的。梁梦龙干的第一件出名的事情就是治理黄河，嘉靖年间黄河决口。
梁梦龙为河南副使，总领河务。其在治河过程中，“考箕诲锺，与卒同力，昼不敢庐，夜枕帻席衣而处河上”。
又适逢大暑，瘟疫流行，梁梦龙便拿出自己的俸禄为得病的百姓买药，“饮诸役徒，活数万人”。
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之中，梁梦龙不但把河水治理好了，同时还稳定了地方，救灾颇有成效。因为夏天闹出了瘟疫，梁梦龙又控制了瘟疫的流行。
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之中，梁梦龙入了朝廷的眼，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能干事的官员。
第二件事情就是巡抚山东之时，当时的山东是以“催科重急，农失其业，探丸四起”，可以说距离民变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梁梦龙临危受命，不但稳固了山东，还使得山东快速的恢复了生产，也就是在山东巡抚的任上，梁梦龙在山东试行了海运。
这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官员，而且是一个能够脚踏实地的官员。
辽东饥荒，居民无以谋生，数千人跨海至登、莱，他们在这里生产、生活，但也不可避免地与当地人产生了矛盾，并步步激化，形成祸患。
朝廷为此更换了数个巡抚，但都未能平定。梁梦龙任职后，不顾危险，奋然乘船海上，亲自考察，在了解实情的基础上提出解决矛盾的招安三策、八事，通过其一系列措施，缓和了两地人民之间的矛盾，社会秩序逐渐稳定。
看梁梦龙过去干的这些事情就知道了，这是一个能吏。
一个能干事情，能够脚踏实地的官员。
历史上万历皇帝为了反对张居正，配合张四维排除异己，像梁梦龙这样的能力全都被开革回家了。这也是为什么大明的形势急转而下的原因，朝廷上下都是阿谀奉承争权夺利之辈。
指望着这些人能做好事情，那就有鬼了。
朱翊钧对于梁梦龙是抱有很大的期待的，如果这一次的事情办好了，梁梦龙一个内阁大学士是跑不掉了。入阁之后，朱翊钧也会给与他加加担子。
工部成立工匠司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有心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朝廷要以工匠为官，赐予工匠品级的事情，自然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是上书的人却没有多少，民间大喊礼崩乐坏的腐儒虽然有，但是基本上没人搭理他们。
显然崇汉儒重百工的思想开始展现实力了，或者说朝廷中枢的控制能力大大的增强了。
让谁都没想到，工部百工司的郎中居然是李贽。
这个倡导新儒学的文人，大家都快把他给忘了。谁也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从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面，这就让很多人开始琢磨着，这是何意呢？
这个当然是朱翊钧的安排，李贽入主百工司，主持工匠改革。
新儒学虽然被崇古派打倒了，但是那是朱翊钧不得已的妥协手段。现阶段，崇古学派更容易被大明接受，也更容易推广。
相比起来，新儒学就显得要刺眼的多。
可是朱翊钧是不会放弃新儒学的，因为新儒学有很多地方是可以让朱翊钧随意涂抹的。在朱翊钧看来，崇古学派只是过渡，只是文艺复兴。
在文艺复兴之后，一定会衍生出很多新的学问，而在这些新的学问里面，需要一门能够任凭朱翊钧涂抹的学问，这门学问那就是李贽的学说。
思想之战，朱翊钧以向官僚集团妥协的手段，并且拿到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是这不是朱翊钧想要的最终结果，他需要更多新的思想。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等到申时行他们下去了，大明就需要新人了。
让李贽去百工司，也正好传播他的思想，要知道李贽的思想在底层百姓中间可是非常有市场的。崇古学派自上而下，而李贽的新儒学就是自下而上。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朱翊钧需要把这股力量握在手里面。
事情开始推进，朱翊钧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已经准备开始进行下一步的事情了。工匠改革的事情交给梁梦龙，自己需要盯着的就是商税了。
紫禁城，文华殿。
户部尚书曾省吾，税务司王用汲，两个人躬身站在那里。
税务司虽然是归户部统属，但是谁都知道税务司是皇上亲自握在手里面的衙门，谁碰皇上就和谁急，曾省吾这段时间也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按理说，六部尚书还入了阁，在自己的衙门还是说一不二。
可是户部就不是这样，因为户部有个税务司。税务司的王用汲加的是户部侍郎的职衔，加上文华殿大学士的职衔，权力很大。
户部也是唯一一个一个衙门两个大学士的衙门。
这一次皇上把自己和王用汲一起叫来，为的是什么，曾省吾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小事情。
朱翊钧从后面走了出来，见到两个人要行礼，摆了摆手说道：“免礼吧！”
等到两个人站定，朱翊钧吩咐道：“赐坐！”
这两个人全都是朱翊钧的心腹之臣，所以朱翊钧也不像营造什么气氛，加上这一次谈论的事情已经够严肃了，如果气氛在搞的很严肃，那就没法谈了。
等到两个人坐定，朱翊钧才开口说道：“朝廷在修大明律的事情，两位爱卿都知道吧？”
自从去年通过了大明律的修订决策，这件事情一直都在进行。只不过不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个事情一直都进行的很低调。
朱翊钧抽掉了六部的人手，加上内厂的人手，全都在秘密修订。
到现在为止，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经过将近十个月的修订，大明律的第一项修订基本上完成了，完成的这部分就是税律。
从新制定了税法，开篇第一句就是“缴税是大明每一个大明臣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从土地税到商税再到工业税，全都制定了起来，内厂的人手保证整个制定的过程没有脱离朱翊钧的指导思想。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完善，但是也要等到实际工作中去修订了。
第一版的大明税法，已经修订完成了，朱翊钧也准备好拿出来了。
两个人没想到皇上居然会问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虽然对外是秘密，可是对于王用汲和曾省吾来说算不上什么秘密，朝廷秘密修订大明律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
虽然外面很多人觉得朝廷没消息了，可能就那么过去了，可是曾省吾和王用汲却知道，修订大明律的工作一直在做，而且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臣知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朕今日想和两位爱卿说的就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大明律修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有一部分修订完成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明税务纠察司
身为户部尚书和税务司掌事官，两个人瞬间就明悟了。皇上说修订完这个，十有八九就是税法了，刑法也找不到他们这里来。
朱翊钧也没废话，直接开口说道：“那就是税律！”
听到朱翊钧这话，两个人也没诧异，静静的听着。
“在这不税律里面，对税务进行了详细的划分，从土地税到商税再到工业税，全都包含在了里面。根据不同的情况，确定了不同的征收标准。”
“朝廷将土地分为三个种类，分别是农业用地、商业用地和工业用地。”
朱翊钧大概介绍了一下税律，这里面的东西太多，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这一次的重点也不是放在土地税上，主要就是确定了按照土地收税。
免除了人头税等等杂税，对于种地的百姓来说，只需要按照土地来缴纳土地税。
税率采取是十税一，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很轻的税了。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三十税一的商税是多么的丧心病狂，即便是三十税一，很多人还不想交税，这些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
废除苛捐杂税，统一收取土地税，能够为朝廷省去很多麻烦。
商业税上面主要分为两个税种，一个是营业税，一个是交易税。营业税很简单，针对的就是各大城市的各个店铺。
收税的方式自然不可能是按照营业额去去收取，这个时代根本做不到，而是按照店铺面积进行收取。
当然了，不同的行业税律是不一样的，对于赌场妓院等等高消费娱乐场所，采取的是阶梯税制。规模小的，十税一，规模大的最高可到十税四。
敲这些人的钱，朱翊钧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交易税则是针对大规模的货物交易，这部分赋税由买卖单位来缴纳。比如毛仿品出厂的时候就会被要求缴纳交易税。
买家需要持纳税单去提货，否则不能提货。
在货物的运输之中，严查税单，对于没有缴纳税务的物品，一律以走私论处。根据走私物品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惩罚方式。
对于生产单位的税则是工业税，大体上就是这些税种了。
曾省吾一直都在仔细的听着，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纠结。如此收税的方法，估计会被喊横征暴敛了，可是看皇上的态度，想劝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用汲倒是无所谓，反而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着两个人，朱翊钧继续笑着说道：“当然了，朕也不是不体恤百姓，朝廷将会废除一切关津之税，以方便天下商贾。”
“同时朝廷会成立新的巡城御史衙门，严查地痞流氓以及官府勒索。”
“乱七八糟的分利全都废除，百姓只需要缴纳朝廷的税就行了，除了朕，大明的百姓不用向任何人缴税，朕当护佑朕的臣民。”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曾省吾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一些，相比较起来，说不定以前比现在缴纳的还要多。
“土地税在全国颁行，交易税和工业税也在全国颁行，至于营业税，朕想先在顺天府推广，这件事情王爱卿要用心。”
朱翊钧看着王用汲，嘱咐道：“别让朕失望。”
倒不是朱翊钧不想在全国推广，而是力有不逮，巡城御史制度推广不下去，贸然的推广营业税，难度太大了，很容易出乱子。
地方上勒索横行，在没有清理掉这些积弊之前，直接开征营业税，那是会出事情的。
在这些税里面，土地税的难度是最小的，在经过官绅一体纳粮之后，土地税改革反而会让无数人松一口气。不用交乱七八糟的，只按照土地交税就行了。
交易税和工业税征收起来，工业税难度不会太大，毕竟你的工厂在那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税是不好逃掉的。
反而是交易税，货物贩卖本身就是赚钱的大买卖，南北贩卖货物的商人本身根基就得足够深厚，想收他们的钱难度不小。
当然了，朱翊钧也不是没给他们好处，废除了关津之税。
关津之税是这个时代地方财政的一大块收入，比如城门税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种。当然了，这钱和朱翊钧没什么关系，也没人给他。
地方官横征暴敛刮地皮，城门税就是他们下手的好地方。
商贾深受其中的苦楚，这一点应该会让很多人叫好。
剩下的不听话的，不懂得领会自己好意的，也好办，直接收拾了也就是了。有内务府的配合，朱翊钧觉得交易税这边还是大有可为的。
首先内务府要纳税，想和内务府合作的商人也就得纳税。
以内务府现在的体量，大明五成以上的商业行为都是内务府主导的，不与内务府牵扯的商人很少，尤其是南来北往贩卖货物的这些人。
毕竟现在大明的内河航运握在内务府的手里面。
内务府可不是刚开始的那几条运盐船了，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内务府的声势可是一时无两。整个大明的航运基本上都握在内务府的手里面，是大明最大的航运公司。
至于后世大名鼎鼎的盐帮和漕帮，现在还没影子。当年张士诚就是一个私盐贩子，大明历代皇帝对私盐贩子都没有好感，打击的很厉害。
加上盐引制度，使得盐被大户人家和勋贵握在手里面，与其说是贩私盐不如说是走私食盐。加上朱翊钧狠狠的杀了一批，盐帮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即便是有，也是小规模的，上不了台面了。
至于漕帮，现在根本就没成型，漕帮正式成型于清朝雍正年间，大明没有漕帮，现在又被内务府收编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漕帮了。
由于内务府按时发放酬劳，给的工钱也高，航运那边现在已经成了很多百姓找工作的首选了。
有了前面的这些铺垫，其他的税收难度都不是很大，反而是营业税难度怕是不小。凡是经营店铺的人，那都是各地大户。
收这些人的税，难度不小，加上地方官府的捣乱，难度就更大了。
朱翊钧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地方官会老实的配合，他们冷眼旁观朱翊钧都要谢谢他们了。税务司拿走了土地税，地方官损失惨重。
废除了关津之税，收入又少了一大块，如果份例钱也没了，官员们收入就快被砍的差不多了。地方官要是高兴那就怪了，捣乱都是正常的。
“现在顺天府推广营业税，然后是整个北直隶，年底之前推广到整个北七省。”
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爱卿能做到吗？”
“陛下放心，臣一定能做到！”王用汲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很好，好好做，别让朕失望！”
曾省吾和王用汲走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问道：“李彪来了吗？”
“回皇爷，李大人已经来了！”张鲸连忙说道。
“让他进来吧！”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
时间不长李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上说道：“臣李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摆了摆手：“起来吧！”等到李彪站起来，朱翊钧开口说道：“朕让你整饬锦衣卫，进行的怎么样了？现在的锦衣卫可堪用了？”
自从去年开始，朱翊钧就让李彪整饬锦衣卫，现在终于到了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巡城御史虽然大家都听说过，可是巡城御史只是京城才有，这一次要推广到地方，还是为了配合收税的，地方上自然不会配合。
这样一来就需要一个熟悉地方环境，并且不愿意得罪人，愿意为朝廷做事的人出现。
这些人自然就是锦衣卫了，朱翊钧都想好了，直接将锦衣卫并入巡城御使衙门。各地锦衣卫掌事官，转入巡城御史衙门。
从都察院派出御使到地方为副手，以锦衣卫掌事官为巡城御史。
办事以锦衣卫为首，而朝廷派出去的御使则是以监管为主，这样一来可以相互监视，不怕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锦衣卫和都察院的恩怨，倒也不担心他们同流合污。
当然了，这个衙门不能冠以巡城御史的名字，巡城御使的权力太大了。在京城或许没什么，但是到了地方，很容易把地方官员的权力给抢了。
这个是要不得的。
这个新衙门的主要作用是查走私，朱翊钧直接把他定位成了查税的人。
新衙门的名字，朱翊钧也已经想好了，大明税务纠察司。有了内厂和东厂之后，锦衣卫其实显得有些鸡肋的，现在改成税务纠察就很合适了。
对地方足够了解，同时不怕得罪人，锦衣卫的人干着活正合适。
只不过想到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就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面，朱翊钧还真的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废除锦衣卫为自己刷一波声望。
自己搞的事情有点多，声望有点低，虽然很多人喊自己中兴之君，但是还是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正好刷一波声望。
对于皇上要自己做什么，李彪是不知道的，可是他知道皇上这么问，必然是要用锦衣卫了。李彪连忙躬身道：“臣已经完成了对锦衣卫的整饬，可以一用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朕准备废除锦衣卫。”
听到这话，李彪身子一晃，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朱翊钧。
自己费尽力气整饬了锦衣卫，正是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时候，皇上居然要废除锦衣卫，李彪有些不敢置信，皇上，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朱翊钧淡淡地说道：“朕的确要废除锦衣卫。”
“朕准备建立一个大明税务纠察司，置于户部，朕准备以锦衣卫充任，各地锦衣卫掌事官转为司丞，同时以都察院御使充任副丞。”
“爱卿入户部，官职为户部侍郎，掌纠察司事。”
李彪一听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心里面还是不太好受。
这个大明税务纠察司听起来权力不小，可是比起锦衣卫差远了。自己从内厂到锦衣卫，原本还准备大干一场的，可是现在却被调到户部去了。
事实上朱翊钧知道，李彪肯定是小看了这个税务稽查司了，或许公布出去之后，大家都会小看这个税务稽查司，认为以一个税务稽查司换锦衣卫是合算的。
这也是朱翊钧想让人有的错觉，但是朱翊钧对税务稽查司的定位却是非常高的。
在后世，美国有几个政府部门是非常有名的，像什么FBI和CIA之类的，但是还有一个同样强势的部门，他的名字叫做美国国税局。
朱翊钧对大明税务稽查司的定位就是美国的国税局情报部门。
想要一支高效的税务稽查部队，锦衣卫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们人数够多，有经验，而且大部分都是干情报工作的。
加上本身的派系标签，以及与文官格格不入的出身，使得税务稽查司能够保持很大的独立性。虽然不是什么都管，但是却更加的专一了。
像锦衣卫东厂这样的机构，以后肯定是要削权的。
情报部门要有，国家级别的执法机构也要有，但是绝对不是以锦衣卫或者东厂的形式存在。它们的存在虽然是皇帝意志的体现，但是也是对律法的破坏。
自己既然要推大明律，要推法制，那就要拿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至于皇权的保证，以东厂和锦衣卫是无法保证的，阉党一时爽，但是损害也是很深的，情报部门，更隐蔽的内厂是更好的选择。
东厂可以成为表面上的皇帝私人执法机构，而锦衣卫去查税吧！
虽然心里面不情愿，可是李彪出身内厂，皇上让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这是李彪的宗旨。听了朱翊钧的安排，连忙跪地道：“臣领旨谢恩！”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朕知道你在内务府的成绩，算学很好，努努力，你或许会成为内厂出身的户部尚书，别让朕失望。”

第二百九十三章 锦衣宪兵
李彪连忙跪倒在地，躬身道：“是，陛下，臣遵旨！”
“陛下，锦衣卫的暗桩密探如何处置？”李彪略微有些迟疑的问道。
锦衣卫一直以来的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暗桩和密探，很多暗桩那都是埋了几十年了，父死子继，平日里在当地生活，只有动用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暴露身份。
这些人有的甚至是洪武年间第一批暗桩的后人。
一旦锦衣卫成了大明税务纠察司，这些暗桩和密探难道也要带过去？要知道这些暗桩和密探可不光是埋在民间的。
各地的公侯府邸，宗室藩王，文武大臣，这些人才是锦衣卫暗桩潜藏的对象。
东厂虽然势大，可是很多时候东厂只是皇上的刀子，是皇上用来对付文官的。锦衣卫却不一样，它更像是皇上伸到地方的军事机构。
这个问题朱翊钧也有些迟疑，说白了他也有些舍不得。
如果真的就这样废了锦衣卫，他有些不甘心，可是锦衣卫如果像现在这样继续按照旧有的方式使用锦衣卫，朱翊钧则是有些迟疑。
非要给锦衣卫进行定位的话，朱翊钧想到了一个后世臭名昭著的兵种，它的名字叫宪兵。
虽然宪兵有着纠察军纪的职权，但是大部分的时候，宪兵则是地方维稳。职责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占领区进行维稳。
说它臭名昭著，那是因为宪兵最有名气的二战时期的日本和德国。
现在大明虽然谈不上四海承平，可是也差不多，把锦衣卫定位为宪兵，是不是合适？朱翊钧一直琢磨，自己是不是要这么定位锦衣卫。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朱翊钧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如果是御马监是军事谍报机构，那么锦衣卫的确可以定位为宪兵。一方面他们是天子亲军，是皇帝最亲近的军队。
另外一方面，大明的地方军队要进行募兵制度改革，军国主义也的确是一个问题。
御马监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一旦成立了宪兵部队，大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支能够调查军国主义问题的衙门。
“希望我没做错吧！”朱翊钧看着李彪，咬着牙下了这个决心。
要知道宪兵是有它的积极作用的，原本宪兵也不是一个贬义词。后世共和国也有宪兵，只不过德国人和日本人把宪兵的名声彻底弄臭了。
如果真的向外打，大明也的确需要一直地方维稳部队，锦衣卫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朱翊钧看向了李彪，开口说道：“朕问你，你可愿意留在锦衣卫？”
李彪一愣，他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这么问，随即便面露惊喜，连忙说道：“回陛下，臣愿意留在锦衣卫！”
作为内厂出身的官员，李彪更愿意待在锦衣卫，而不是去户部。锦衣卫什么权势，自己在锦衣卫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去了户部自己是什么？
朱翊钧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把锦衣卫一分为二吧！”
“一部分人去税务纠察司，一部人继续留在锦衣卫。”
“不过锦衣卫的职权要改一改了，朕将赋予锦衣卫监察军队的职权，也就是探查军中贪腐以及横行欺压地方的权力。”
“当然了，探查反贼，维稳地方的事情也可以继续做。”
李彪顿时大喜，这可真是峰回路转，锦衣卫不但不削权，反而还拿到了新的权力。李彪连忙跪地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点了点头，朱翊钧继续说道：“拆分锦衣卫，将能打能战的全都留下，朕会掉一些京营的能战之兵充入锦衣卫，补齐锦衣卫的编制。”
事实上锦衣卫现在被削的已经很厉害了，不少衙门都别裁撤了，人数也不满。
按照正常的编制，锦衣卫是一个卫，也就是应该有五个千户所，下辖五千人。但是锦衣卫却不一样，有足足十四个千户所。
每一个省都有一个千户所，如果满员的话，那就是每个省都有一千人。
事实上锦衣卫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是皇上唯一能够调动的亲军部队。在大明成立之初，朱元璋设立了亲军十二卫，全都是皇帝的亲信武装。
在永乐年间，朱棣再一次扩充了亲军部队。增加了十个卫所，使得亲军扩充到了二十二个卫所，这二十二个卫所，总计十一万人，全都是皇帝的亲军，也就是皇帝的私人武装。
到了宣德年间，再一次扩充了四卫，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腾翔四卫，使得亲军的数量达到了二十六个，皇权也达到了鼎盛。
他们装备精良，皆是百战之兵，是皇帝震慑天下的保证。
事情的转折点发正在土木堡之战，皇帝亲军二十六卫并未出征，仍留守北京的部队，全部被征召起来，在兵部侍郎于谦的统一指挥下投入北京保卫战。
此后，除锦衣卫，与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之外，亲军二十六卫的其余各卫已混同于京营普通部队，虽然名目未改，但已改为由兵部管理，不再是皇帝亲自指挥的禁卫军。
在行政、人事、薪饷等方面受制于文官，日见衰败，在明朝中后期已没有什么战斗力，也鲜有提及。
上十二卫，仅剩锦衣卫继续由皇帝亲自指挥。另有宣德八年增设的亲军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合称四卫营，受宫内御马监太监指挥。
于谦虽然保卫京城，可是他也是文官，在削皇上权力的时候，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英宗被囚禁，代宗被群臣推上了君位，而代宗能够登上君位，全赖文官，这也使得他过分的依赖文管，给了文官削减皇权的机会，或者说削减武将全力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英宗宠信太监，导致土木堡大败，军方或者说勋贵依旧支持他复辟的原因。文官削权削的太狠，勋贵也是被逼急了。
英宗复辟，杀了于谦，不是英宗忘恩负义，或者报复于谦，他不那么干不行。
这是支持他复辟的人集体诉求，同时想要拿回自己的权力，不杀于谦是不行的。于是于谦就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即便是如此，皇上也仅仅拿回来腾翔四卫和锦衣卫。
结果就是皇上只能以太监和锦衣卫来维护自己的权力，然后文官疯狂攻击锦衣卫和太监，极尽抹黑之能事，说白了就是君权与臣权的争夺。
纵观整个封建王朝的历史，君权与臣权的争夺就没有停下过。
前期的代表是君权与相权之争，等到大明废除了丞相，直接演变成了文官集团和君权象征。嘉靖年间的争端就是其中的代表，大礼议之争就是君权和文官权力的争夺。
嘉靖皇帝开始还亲自下场，后来直接物色了一个打手，那就是严嵩。显然严嵩这个打手还是合格的，直接将以杨廷和、毛澄的文官集团给打趴下了。
只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在嘉靖皇帝之后，先有徐阶后有高拱，然后出了一个张居正。
臣权再一次大涨，压得皇权喘不过气，万历皇帝挣扎了一辈子，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一直到天启皇帝，他终于挣扎出来松了一口气，不过用的还是阉党。
魏忠贤这个走狗也是合格的，拳打脚踢把东林党压下去了。
纵观整个明史，整个国家就是在这种权力争夺之中不断的消耗的。宋代文官彻底压过了武将，与士大夫共天下，皇帝权力也被压缩到了极限，然后文臣之间开始自己斗，一样斗的乱七八糟的。
自从朱翊钧登基以来，任用亲信武将掌管京营，自己赚钱，以内库的银子扩充了腾翔四卫。到现在，亲军又恢复了二十四卫的旧观，足足十万人的亲军部队。
文臣掐皇上的脖子，很大一块就是因为财权。
国库没钱，想扩军，没钱，皇上你自己想办法。
朱翊钧成功绕开了这一点，没事，朕自己出钱。这才是朱翊钧能够取得今日这样地位的重要原因。现在既然要把手伸向地方军政，那么锦衣卫的扩充就势在必行。
看着李彪，朱翊钧继续开口说道：“锦衣卫十四个卫所，力量有些单薄了，增加一些吧！增加到二十个，南北两京多派些人。”
“是，陛下，臣遵旨！”李彪顿时大喜，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税务纠察司那边朕会找人和你接洽，不过要先等几天，朕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掌税务纠察司事。”
“是，陛下！”李彪连忙答应道。
在这这件事情上，李彪就不准备说什么了，今日面圣，李彪经历的大起大落，不过好在结果是圆满的，这让李彪很满意。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李彪退下去。
等到李彪走了，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估计又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李彪明显不是老实办事的主，估计锦衣卫拆分完成之后，他就会有大动作。
各个地方的世袭军官，怕是要有麻烦了，估计不少勋贵都会被牵扯其中。
“收拾一批也好！”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反倒是扩充锦衣卫朱翊钧不怎么在意，自己现在有钱，锦衣卫也不过扩充六个卫所，三万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去慈宁宫。”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吩咐道。
巡视京城都察院衙门。
海瑞正坐在大厅里面喝茶，在他的身边则是徐文长。自从去年被皇上安排了去写《皇明英烈传》，徐文长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过了。
原本应该年前就完结的，但是有了海瑞捣乱，拖慢了进度。
虽然徐文长知道海瑞对太祖皇帝很推崇，可是徐文长从来没想过海瑞对太祖皇帝这么推崇。听说自己要写《皇明英烈传》，非要帮着参谋，但是却总想着夹带私货。
要不是他捣乱，自己早就写完了，看了一眼喝茶的海瑞，徐文长依旧怨气为消。
“宫里传话了，你准备怎么办啊？”徐文产看着海瑞，缓缓的开口说道。
“什么怎么办？”海瑞看着徐文长，语气淡漠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是干什么的？我已经让人去叫方明来了。”
对于方明这个人，说实话徐文长不怎么看得上。
说他是酷吏，他还不是，但是总是透着一股狠辣。当初在税务司的时候，方明就因为不畏权贵而出名，一副玩命的架势。
文官不畏权贵是为民请命，而方明玩命看起来更想升官，总之就是格格不入。
倒是海瑞对方明很欣赏，自从方明升任五城兵马司的提督之后，海瑞对方明非常的倚重。宫里面传话要配合税务司的行动，海瑞第一时间就把方明给叫来了。
一身轻甲的方明压着刀走进了大堂，见到海瑞和徐文长抱拳道：“见过两位大人！”
海瑞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坐！”等到方明坐下了，海瑞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宫里面传话来了，要动手了，你们五城兵马提督衙门不会误事吧？”
虽然之前也管过，可是主要是以清理人事为主。
想要一批如臂使指的手下，无论是对海瑞徐文长还是对方明来说，难度都很大。在京城为官，本来就是大不易，现在要干的又是得罪的人事情，很多人是不愿意干的。
“海大人放心，绝对没问题！”方明笑着说道。
这么久了，如果连自己手下都调教不好，方明觉得自己就别干这个五城兵马提督了，干脆还是回内厂做自己的税役算了。
海瑞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明天就开始吧！”
“下官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方明大笑着说道。
看着方明大笑着离去，徐文长看了一眼海瑞：“难道就任由他由着性子去做？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万一事情闹大了，怕是有麻烦啊！”
喝了一口茶，海瑞啧啧地说道：“这陛下赐予的茶叶就是好。”
“闹大？我现在还担心闹不大，闹吧！闹大越大越好，听说水泥厂那边每天都死人，奴隶都跟不上了，送点犯人过去也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 行动（上）
徐文长看了一眼海瑞，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一起这么久了，徐文长对海瑞还是非常了解的。对于大明百姓，海瑞绝对当的爱民如子四个字。
那真的是推食食之，解衣衣之，自己的俸禄，皇上的赏赐，全都被他给了穷苦百姓了。
同时对于为富不仁作恶多端的勋贵富户，那是真的没好感，下起手来一点都不手软。当年高拱把海瑞派去收拾徐阶，海瑞真的是不管不顾，下手狠辣。
人命什么的，在海瑞眼里没那么重要，死也就死了，尤其是对于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这一点徐文长也没想过劝说海瑞，海瑞现在就是一个老疯子，年纪大了，黄土埋脖子了，根本就是无所顾忌。海瑞也没后人，即便有后人，估计海瑞也顾不得那么多。
方明离开了五城都御史衙门，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终于到了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五城兵马司提督衙们。
方明迈着大步走进衙门，对身后的传兵说道：“聚将！”
随着方明这一句话，五城兵马司的五位指挥使全都汇集到了五城兵马司提督衙门。对于发明这位新任五城兵马司提督，五位指挥使原本是不放在眼里面的。
可是这大半年以来，方明将三位指挥使弄得罢官了，其中还有一个被充军发配，一点不讲情面，同时出手也异常的狠辣。
告状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五城兵马司提督的位子，方明坐的很稳固。
直属上司是巡城都御史衙门，那位海瑞人送绰号海阎王，到他那里去告状，基本上没戏。找五军都督府的大臣们，那就更没戏。
五军都督府那边没人想得罪方明，他们不是下面的人。
方明的来历他们在清楚不过了，那是皇上的心腹。这几年皇上夹带里面的人出来的不少，那能打的也是不少，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毫无顾忌。
皇上也是真的为他们撑腰，他们有事了你可以搞一下，什么事情没有你去找他的麻烦，你是生怕皇上的刀不锋利是吧？
加上他的上司是海瑞，海阎王就更不好惹了，被他盯上，下场不会太好。
再说五城兵马司是什么衙门？虽然名义上为负责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但是五城兵马司那是兵马司。
说白了那就是军队，一支在京城的军队，你想插手？
换做以前没问题，文官经常这么干，可是当今天是什么人？兵权是你谁都能觊觎的？今天露出苗头，估计第二天就有人上门了，谁傻了才会朝五城兵马司伸手。
这样一来，方明彻底在五城兵马司站稳了脚跟，真正的成为了五城兵马司提督，而不是有名无实。
召集了五位指挥使，方明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向外面走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还能听到他的话音。
“百步之外放岗哨，没人提督大人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听到这话，屋子里面的五个人都是神情一肃。
这里原本就是五城兵马提督衙门，戒备森严，乃是商议大事情的地方，在这种地方还要如此戒严，可见这一次说的不是小事情了。
方明的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是因为接下来五城兵马司要做一件大事情。”
“这件大事情就是严打，整个京城的大规模严打。”
方明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朝上抱拳说道：“这是宫里面的意思，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一句话，干好的升官发财，干不好的充军辽东。”
“这一次的主要严打目标，大街上的混子，小偷小摸，以及京城的各个帮派，还有就是各个犯罪团伙，什么拐卖儿童，逼良为娼，全都在严打之列。”
“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是谁的人，全都打掉。”
“手上有人命的，全都拉出去砍了，有重罪的，全都送到水泥厂去捣石头。另外就是严查吃拿卡要，在京城各个大街出告示。”
“凡是买东西不给钱的，吃白食的，无论牵扯到哪个衙门，一律严惩不贷。”
“告诉你们下面的商户，不要怕，来告状，凡是查清的，一律治罪。赌坊青楼暗娼，全都给本官查一遍，凡是逼良为娼四下买卖人口的，一律严惩不贷。”
五人听得是身子直发麻，方明说的这些，没有一个好查的。
京城的帮派、赌场妓院，哪一个身后不站着京城的大佬，勋贵勋戚朝中官员，没有一个好惹的啊！这要是动起手来，这动静也太大了。
“这件事情办得好，咱们加官晋爵，办不好那就有锦衣卫和东厂来办，后果你们知道。”
“顺便说一句，锦衣卫和东厂在后面盯着，你们要是谁干不好，有人抓你们。不过你们五个人倒是不错，屁股下面倒是干净。”
“虽然也有做生意的，但是却没有沾染乱七八糟的东西。”
五个人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自己这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被查了一个底掉了？
方明站起身子开口说道：“我希望你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要自误，管好自己的手脚。明天开始，先对各大帮派对手。”
五个人连忙站起身子，躬身道：“是，大人！”
五个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次是非干不可了，躲是躲不过去了。鬼知道东厂和锦衣卫会在哪里盯着自己这些人，要是真的被锦衣卫和东厂抓到了把柄，那就完了。
心里面也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否则自己现在就不再这里了。
“那就好，回去给安排，明日本都会在五城巡视，希望你们别让本都失望。”方明点了点头：“今天晚上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卑职等不敢！”五个人连忙大声地说道。
“去吧！”方明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吩咐道。
这一夜的北京城与往常一样，可是在五城兵马司却在酝酿着一个大风暴，一场席卷全城的大风暴。

第二百九十五章 行动（下）
万历十六年三月初八，原本这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天，可是从早上开始，京城的百姓就感觉到了不平常，五城兵马司的人蜂拥而出。
“前面那个，抓住！”
秦和压着腰间的刀，指着大街上的几个混混，大声的开口说道：“压起来！”
几个混混有些不明所以，连忙笑着拱手：“大人，大人，我们这没做什么啊！”
秦和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对着身边的一个黑衣人问道：“是他们？”
“是他们，为首的那个是刘四的弟弟！”黑衣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好！”说到这里，秦和一摆手，然后开口说道：“继续走，去刘四的地盘。”
对于身边的这个黑衣人，秦和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但是却知道这人不简单，因为他手里面有个册子，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名字。
不少都是在京城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五城兵马司大肆出动，全城大搜捕，平日里面趾高气昂的泼皮无赖，全都被抓了起来。赌场妓院更是成了重灾区，无数人被拉了出来。
同时也有不少大户被抓了起来，要知道他们平日的名声可不错。
一瞬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臣和勋贵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五城兵马司疯了吗？胆子这么大？
内阁值班房。
申时行看着脚步匆匆走进来的余有丁，神情也顿时严肃了起来，看着余有丁等着他开口。
“阁老，出事了！”余有丁没有让申时行失望，开口就是这三个字：“五城兵马司在大锁全城，已经抓了不少人了，外面全都乱套了。”
申时行顿时一愣：“他们有没有说要干什么？抓的都是什么人？”
“倒是没有说要干什么，至于抓的是什么，大部分都是地上的地痞无赖，还有就是青楼妓院之中的人，对了，还有开赌场的。”
余有丁想了想，开口说道：“还有就是一些大户了。”
轻轻的点了点头，申时行笑着说道：“巡捕盗贼本就是五城兵马司该做的事情，这和咱们内阁有什么干系？坐下，我这里有陛下赐下的明前绿，来尝一尝。”
虽然不知道五城兵马司要做什么，可是申时行却能猜的到这是谁让做的。
五城兵马司提督是何人？是方明，那是谁的人？那是陛下的人。五城兵马司的上属衙门是五城都御史衙门，五城都御史是谁？那是大名鼎鼎的海瑞。
海瑞现在可是皇上的心腹之臣，这两个人搞事情要说皇上不知道，申时行是不信的。
既然牵扯到皇上，那就要慎重一些了，在说抓一些泼皮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京城没了他们，那就会好很多，现在内阁要做的就是稳住。
见到申时行这个态度，余有丁心里面就有了底。
虽然他还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余有丁对自己的这位同年也是了解的很。如果不是胸有成竹，必然不会如此稳坐钓鱼台。
在内阁两位大学士喝茶的时候，京城里面却有不少人开始着急了。
这些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被抓之人的幕后指使。在京城这个地面上，没有权贵做靠山，你想做大那是不可能的。
赌场也好，青楼也好，甚至是街面上的混混也好，那都不可能。
现在五城兵马司摆出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这要是牵连到自己的身上，那就麻烦了，不说其他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抓捕行动整整持续了一天，到了晚上，五城兵马司终于出了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为了整肃京城治安，还京城一个太平美满，五城兵马司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京城严打月。
欺压良善为祸地方，买卖人口，偷盗奸淫，全都在严打之列。
百姓可以举报，一旦查实就有重奖，告示的下面盖着五城都御史衙门的大印，也就说这张告示有海瑞背书。海瑞在京城百姓之中，那声望还是非常高的。
一时间整个京城议论纷纷，大家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是事情就怕对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自从严打开始以来，京城的百姓发现大街上欺压良善的泼皮不见了，小偷小摸更是绝迹江湖，整个京城的治安瞬间就好了，大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意思。
平日里面在街上耀武扬威的人，全都被抓起来了。
没有被抓起来的，更是连京城都不敢留，第二天京城的城门一开，直接就往城外跑，导致京城的城门都拥堵了，不过城门口也有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少人又在京城门口被抓了。
五城兵马司阴险得很，帮着他们指认的，全都是前一天被抓的。
被指认的人大骂他们不讲义气，而指认的人则是有苦自知。五城兵马司的大牢就不是人待着的地方，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
压进去之后，确定了身份就是二十鞭子，皮鞭子蘸盐水，打完在问话。
看到同伙的惨状，瞬间他们就怂了，五城兵马司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百姓们发现五城兵马司是真的敢抓，于是就开始了举报。什么拐卖妇女的，拐卖儿童的，逼良为娼的，反正干坏事的就有人举报。
其中重灾区就是青楼，很多青楼女子自己跑去举报。
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海瑞和徐文长带着巡城御史们也出动了，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审案。抓到的人压上来审问，有人命在身的，一律斩立决。
其他的就是判刑，刑法也很单一，直接送去水泥厂挖石头。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水泥厂捣石头是累死人的活，每天水泥厂都往外抬尸体。在水泥厂干活的百姓都知道，只不过那里面干活的都是内务府买来的奴隶。
挖石头虽然不死人，可是那也是最苦最累的活啊！
现在听到这些人要送去挖石头，百姓们顿时拍手称快，甚至恨不得把这些人送去捣石头。不过海瑞知道，皇上是严禁大明百姓捣石头的。
罪犯也不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肯定会滋生出漏洞，会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大明百姓往里面送。虽然罪犯罪有应得，但是这个口子依旧不能开。
这件事情京城其他人的衙门基本上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
毕竟这件事情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搞出来的，其他的衙门想伸手也不可能。可是有一个衙门就受不了了，这个衙门就是顺天府。
作为顺天府尹，张国彦很快就咂摸出这里面的滋味来了。
五城兵马司如此高调，巡城御史们粉墨登场，你把我顺天府放在何处？于是张国彦不干了，顺天府第三天就下场了。
说白了一句话，抢活干，也出了告示，内容和五城兵马司差不多。
比起五城兵马司人，顺天府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地头蛇，随着张国彦发飙，顺天府的效率瞬间就展现了出来，抓人抓的那叫一个狠。
原本以顺天府胥吏的作为，他们才不会干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可是新来的公务员却不一样，他们在公务员学堂被灌输的东西这个时候起了作用，于是整个京城的严打进入了第二阶段：深挖！
五城兵马司衙门。
海瑞坐镇大堂，用力的一拍惊堂木，大声地说道：“来人，让他画押！”
跪下下面的人一脸灰败的签字画押，海瑞则是继续说道：“本案牵扯到了定国公府的管事王禾，赵百户，拿着本官的帖子去定国公府，带着人去把王禾给本官抓来。”
大堂上一个年轻的百户面容严肃地说道：“是大人！”说完这句话，赵百户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五城兵马司提督衙门，赵百户的脸瞬间就垮了，心里面叫苦不迭，这叫什么差事。去定国公府要人，这和作死差不多。
定国公府是什么地位？自己区区一个百户，去定国公府估计连门就进不去。
如果没有海瑞的帖子，赵百户是说什么都不敢去的，硬着头皮来到定国公府，赵百户直接把自己海瑞的帖子递给了门房，然后就在门外等着。
定国公府的门房自然是鼻子朝天，但是他们还不敢扣着帖子不送进去。
很快帖子就到了定国公府管家徐谦的手里面。
外面的人不懂事，不代表徐谦的也不懂事，能够做到定国公府管家的位子，那绝对不是资历老就行的。接到帖子之后，徐谦一溜烟就跑到了后面。
“国公爷，国公爷！”徐谦跑进后面，神情有些焦急地说道。
定国公徐文壁听到徐谦的喊声，眉毛就是一皱，等到徐谦进来，徐文壁手中的笔也没放下，继续在写着自己的字。
“国公爷，巡城都御史海大人派人持帖子来了。”徐谦站定身子，缓缓的开口说道。
徐文壁一愣，巡城都御史海大人？想了想徐文壁就想起来了，那不就是海瑞那个老棺材瓢子吗？赶忙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情？”
海瑞不好惹，这个大家都知道，黄土埋半截子的人了，也没个后人，完全就是不要命的人。加上皇上宠信，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你把他弄死又怎么样，你不弄他，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可是被他给咬一口，那估计得痛入骨髓。
“说是因为一件案子，好像是牵扯到了咱们府里面的人。”徐谦想了想说道：“是王禾，牵扯到了王禾，海大人派人来要人的。”
徐文壁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王禾？哪个啊？”
“是二少爷小妾的哥哥，在府里面挂了一个管事。”徐谦连忙说道。
“胡闹！”徐文壁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咱们定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进来？你带着人去，把那个王禾抓住，我要亲自押送到巡城御史衙门去。”
“我要去和海大人讲清楚，这个王禾乃是趋炎附势之辈，咱们定国公府被他蒙蔽，一时不查。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请海大人一定严惩不贷。”
“你去找到苦主来见我，该赔钱赔钱，该赔礼赔礼。”
“咱们定国公府乃是大明勋贵，累世英明岂容宵小玷污？一定要和苦主解释清楚，赔偿一定要丰厚。”见徐谦定定的看着看着，徐文壁顿时怒了：“看了看，听到没有？”
徐谦连忙躬身道：“是，国公爷，你放心，老奴一定把事情办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徐文壁开口说道：“那你去办吧！”
徐谦一边往外走，心里面一边琢磨，自己家国公爷这是怎么了？这话可不像自己家老爷说的，还什么‘累世英明岂容宵小玷污’，你自己就没上往上泼脏水。
对于徐谦怎么想的，徐文壁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拿过一份奏折，徐文壁开始写请罪折子。
“海瑞，想拿我定国公府立威，想得美！”一边说着，徐文壁一边开始写奏折，言辞非常的恳切，态度异常的端正。
徐文壁是越写越满意，感觉自己这份奏折写的已经有几分文采飞扬的意思了。
“如果不是要继承国公爵位，没准还能高中状元啊！”徐文壁端详着自己写的奏折，摇着头说道：“可惜可惜，这世上少了一个状元之才啊！”
赞赏了一番自己的文采，徐文壁将奏折放到了一边，然后让人备车，准备先去宫里面送折子，然后带着人去巡城都御史衙门。
五城兵马司提督衙门和巡城都御史衙门闹得这么大，徐文壁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在这种事情，谁出头谁傻，海瑞找上定国公府，根本就是没安好心。自己反抗，那好，咱们就皇上面前掰扯掰扯，徐文壁可不觉得自己能掰扯过海瑞。
到时候定然颜面扫地，说不定还会被皇上厌弃，处罚肯定会重。
自己认怂，海瑞的目地也达到了，定国公府都怂了，谁还敢不服？即便知道海瑞有这个目地，徐文壁也得这么选。
但是徐文壁自然不肯吃亏，请罪折子一上，赔偿态度一拿，这出戏一唱，那就是忠君爱国的定国公，那就是亲民爱民定国公。

第二百九十六章 勋贵之表
出了定国公府，徐文壁带着人亲自去送来请罪奏折，然后又转回到定国公府。在门口，徐文壁已经看到了徐谦，在他的身后则是有一个被压着的中年人。
看了对方一眼，徐文壁开口对徐谦说道：“他就是王禾？”
徐谦点头道：“回国公爷，他就是王禾。”迟疑了片刻，徐谦开口问道：“国公爷，咱们是不是先问一问，也好有个准备。”
看了一眼徐谦，徐文壁大声的呵斥道：“胡闹！”
“我定国公府是顺天府？是刑部？还是东厂锦衣卫？我们有什么权力和资格问案？”徐文壁大声地说道：“私设公堂，那是违反大明律的。”
“我徐国公府乃是勋贵表率，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徐谦连忙躬身道：“国公爷所言甚是，老奴知错了。”
点了点头，徐文壁没有再多说，直接挥手道：“压着人，直接去巡城都御史衙门，我要亲自去给苦主一个交代，请海大人严惩这个损害了国公府名誉的小人！”
看着徐文壁带着人走了，徐谦点手招呼过来一个人。
“找几个人，去把今日的事情散播出去，尤其是国公府严守大明律法，不私设公堂的事情，明白没有？”徐谦说完，目光严厉的盯着这个人。
这个人连忙点头说道：“管家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徐谦点了点头，带着人走进了国公府。
这样的事情无数人干过，国公府也不陌生，既然国公爷要刷声望，那就索性刷起来。徐谦知道该怎么配合国公爷，而且能够配合的很好。
巡城都御史衙门。
“大人，定国公来了！”一位巡城御史拱手对海瑞道。
海瑞一愣，徐文壁来了，看了一眼徐文长，海瑞笑着说道：“你说这位国公爷这是来做什么的？”
“来演戏的！”徐文长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答道。
“你想拿定国公府立威，怕是不可能了。”徐文长笑着说道：“不过这也好，定国公这么做了，其他的勋贵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海瑞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可是老夫不想这样啊！”
事实上海瑞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想挑动一些勋贵出头，想要惩治一批勋贵。显然定国公也不傻，直接就来认怂了。
“请进来吧！”海瑞无奈的站起身子：“出去接一接吧！”
海瑞虽然得到皇上的信重，可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尊重定国公不是尊重这个人，而是尊重这个爵位，同时也是对大明的尊重。
当然了，迎接到门口是不可能了，只是意思意思的迎接。
两个人刚走出来，定国公徐文壁已经从外面走进来了。
海瑞和徐文长弯腰行礼：“见过国公爷！”
只不过两个人腰刚弯下去，徐文壁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一把将两个人扶住，然后开口说道：“两位大人，折煞徐某了。”
“两位大人公忠体国，乃大明栋梁，徐某当不得两位大人之礼啊！”
海瑞和徐文长对视一眼，果然是来演戏的。
海瑞看着徐文壁，也懒得和他废话了，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索性别啰嗦了：“国公爷，不知驾临巡城都御史衙门，所谓何事啊？”
徐文壁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徐某听说有人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今日特意把人给海大人送来了。”
“请海大人一定严惩，徐某谢过海大人维护国公府的名声。”
“另外就是徐某想见一见苦主，对方既然打了定国公府的旗号，那就是徐某的疏失。徐某要向苦主赔礼，并且奉上赔偿。”
“这是虽然不是定国公府所为，但是也是因定国公府而起，徐某当略尽绵力。”
海瑞心里面叹气，原本听说定国公徐文壁你是草包，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啊！摆出一副挨打认罚的架势，并且屈尊降贵的向苦主赔礼，当的一声贤国公的赞誉。
只不过在海瑞看来，如此行事当的卑鄙无耻二字。
可是海瑞也不能去戳破，很多东西都是需要维护的，海瑞也不例外。海瑞估计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但不会对定国公府有惩罚，反而还要赏赐。
心里面憋屈的够呛，海瑞直接说道：“此案已经交由徐大人负责了，那就请国公爷和徐大人详谈，本官还有其他案子要管，告辞了！”
说完之后，海瑞一甩袖子就走了，一副我不想搭理的你的架势。
徐文壁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海瑞的名声他早就听说过，海瑞如此做派他也奇怪。生气就更谈不上，自己今天到这里来可不是和海瑞生气的。
笑着对徐文长拱了拱手，徐文壁笑着说道：“那就劳烦徐大人了！”
徐文长尴尬的笑了笑，心里面则是大骂海瑞，老而不死是为贼，你个海老贼，你不想在这里应付定国公，你居然坑我。
“国公爷，这边请！”徐文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背着手站着，听着张鲸把外面的事情和自己讲了一遍，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些勋贵啊！滑不留手，让人很无奈。”
大明的这些勋贵，人家为大明立过功，世代承袭爵位，与国同休。
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事情就削爵位，刻薄寡恩对皇上来说要不得。想了想朱翊钧对张鲸说道：“研磨！”说着转身走向了龙书案。
提起毛笔，朱翊钧提起毛笔写下了四个大字：勋贵之表！
“让人把这个四个字做成匾额给定国公府送去！”将毛笔放下，朱翊钧对张鲸开口说道：“顺便下旨申斥定国公，御下不严，罚俸一年。”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拿起朱翊钧的字就向外走了。
叹了一口气，朱翊钧苦笑着摇头，这件事情也只能如此。对于自己的统治基础，朱翊钧心里面在清楚不过，现在的大明是封建制。
说勋贵是大明统治的根基，这话一点不为过，他们或许不屑，但是他们是所有人努力的目标，即便是做牌位，自己也得把他们立在那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商税
五城兵马司的严打持续了大半个月，京城的治安也好转了，于是严打进入了第二阶段，开始从民间转向了官府，第二阶段打的就是吃拿卡要。
有了定国公做表率，勋贵那边进行的很顺利。
锦衣卫东厂废掉了份例钱，顺天府衙门也废掉了份例钱，吃拿卡要的人被处置了一大批，在严打接二阶段一个月之后，时机正式成熟了。
“卖报，卖报，朝廷实行新商税，免除关津之税，顺天府开征营业税！”
京城的街头，报童晃动着手中的报纸，大声的喊叫着。
听到这个喊声，无数人开始抢购报纸，今天的报纸格外的畅销。卖光了之后，报童转身就往回跑，准备去拿新的报纸，然后在出来卖。
朝廷开征新商税的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紫禁城，文华殿。
开征新商税，朱翊钧的心里面底气也没那么足，每天都在安心的批改奏折，今天的心也静不下来了，站在大殿外面平复自己。
这一次的商税全国征收，营业税则是在顺天府开征。
“大臣们舆情如何？”朱翊钧转头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事实上民间怎么说，朱翊钧不太关注，只要朝堂上不乱，其他的都是小事情。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新商税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或许商品会迎来一波涨价，但是朱翊钧却知道，涨价并不会持续太久。
要知道，大明的商业现在很繁荣，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商业都繁荣，而是官商垄断商业繁荣，百姓并没有什么购买力。
一旦涨价，百姓日子会难过，但是以现在大明的经济体制，百姓本来也买不起。
日子难过会是那些中产，他们的生活成本会增加，但是朱翊钧已经让内务府那边稳定物价了。把价格压下去，把利润挤出来。
以内务府现在的能力，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很困难。
“回陛下，朝廷诸位大臣倒是没有什么舆情。”张鲸连忙开口说道：“虽然有人非议，但是也是一小部分，无伤大雅。”
朱翊钧点了点头，心里面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
现在的大明朝廷，朱翊钧的控制力很高，同时朝廷的大臣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和朱翊钧相处。另外一点就是朝廷并没有官商把持，这一点非常的重要。
虽然晋商和浙商把手伸进来了，可是朱翊钧已经利用盐政和内务府把他们打趴下了，没打趴下的，也收编了他们，这就使得阻碍小了很多。
大明虽然官商也不少，但是还没到东林党时期天下何官不经商的地步。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朱翊钧现在的政策就没用了，加上张居正安排的底子，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依旧在，而不是像后来，朝廷的圣旨到了地方官手里面都不好使了。
真到了那种程度，朱翊钧都没什么好办法，或许只能选择建一个阉党。
听话什么事情都干的，必然不会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上台之后，必然会向既得利益者发起斗争，而这种斗争往往是不择手段的，是你死我活的。
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就是如此，东林党下手也非常狠，直接演变就是非此即彼。
“那就好！”朱翊钧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南京城，内务府衙门。
李慎行南京，一方面是准备招降李旦，另外一方面则是坐镇南京。朝廷的新商税李慎行已经知道了，朱翊钧让他到南京，为的就是给税务司帮忙。
“大人，那个李贺又回来了！”内务府的书吏对李慎行开口说道。
李慎行一愣，随即开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李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见了李慎行之后，李贺连忙躬身行礼道：“小人李贺，见过大人！”
李慎行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坐吧！”
等到李贺坐下，李慎行这才开口说道：“这一次可还顺利？”
“回大人的话，事情很顺利，家叔已经乘船到了外海，准备邀请李大人出海详谈。”李贺直接开口说道，只不过一边说着，李贺一边偷眼看着李慎行。
李慎行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
“李公这是在害怕？”
虽然李慎行说的一点都不客气，但是李贺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变，事实上李旦就是在害怕，一点都不丢人，李贺直接说道：“家叔不想重蹈五峰船主旧事。”
听了这话，李慎行大怒，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伸手把茶杯在桌子上一蹲。
这一下可把李贺吓了一跳，他知道这话可能会触怒李慎行，可是他没想到李慎行会这么大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慎行。
“汪直余海是何人？那是倭寇，他们做的是什么事情？劫掠我大明百姓。”
“以大明之身，出海做倭寇，简直丢尽了我们大明人的脸面。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没出现在本官面前，否则本官定然持剑斩之！”
这话说的大气凛然，可是李贺却非常的不以为然。
你李慎行说的好听，你李家做什么的，真当我们不知道？晋商四大家，做什么起家的，我们不知道？你们在北地走私盐铁的时候，我们可还没下海呢！
现在说的这么义正言辞，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李慎行看了一眼李旦，大声的喝问道：“难道李旦也有此心？如果如此，那你就回去告诉李旦，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官这就上奏折给陛下，发大军讨之。”
虽然李慎行说的吓人，可是李贺还是听出点意思来了。
连忙站起身子，躬身道：“大人此话何意？我李家人断不受大人如此污蔑之言！我李家乃大明之民，也是陛下治下百姓。”
“我们虽然操持贱业，但是也是生活所迫，无以为继，这才不得不出海讨一口饭吃。”
“但是出海为倭寇，劫掠大明百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李家人即便是饿死，也绝对不会干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大人如此污蔑我李家，我李家不服气，观其言查其行，我李家可曾做过这些事情？大人何以用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我李家！”
李贺越说越愤怒，最后梗着一个脖子和李慎行对视。
“先皇圣明烛照，开港口于月港，允许百姓出海贸易，我李家为圣王前驱，不说有功劳，但是大人如此污蔑李家，岂不是让李家心寒？”
两个人虽然看起来是在吵架，其实是在表明态度。
李慎行点明了，你李家不是倭寇，也不是海贼，没有劫掠过大明百姓，那你们为什么要担心受到五峰船主的待遇？你们和汪直不一样，这是在给李旦定性，也是在将李旦和倭寇进行区别。
至于你们在海外打家劫舍，抢劫商船，那个朝廷不在乎，只要你们没打劫大明百姓就可以了，所以不要担心，放心来吧！
李贺则是说了，我们的确没做过这些，我们是忠心耿耿的大明百姓。
我们出海做生意，那是先皇允许的，我们心向大明，绝对没有二心。
两个人通过争吵的方式，将整件事情的基调给定了下来，定下了主基调之后，那么事情就好谈多了。李慎之直接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提五峰船主旧事。”
“你怎么一说，本官就知李公为人，当为大明海商表率。”
李贺则是连忙一躬到地：“大人大义，是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在这里给大人赔礼了！”
两个人再一次恢复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从新开始谈。
“李公可以放心登岸，本官可前往码头亲迎。”李慎行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刚刚喊得挺大声，嗓子还挺干，得喝点茶润润嗓子。
李贺笑着说道：“李大人，家叔也早有上岸之意。”
“家叔离开大民多年，心念故土，当今圣天子在位，家叔在外结识了很多外邦小国之主，这些人也是心慕大明，想要和家叔一起进京面圣。”
“家叔想请李大人代为上奏皇帝，允许家叔进京面圣。”
李贺的意思，或者说李旦的意思很简单，我信不着你们这些当官的。当年胡宗宪为东南总督，总领东南军政，那又如何？
他招募了汪直，还不是被王世贞给杀了。
结果如何？王世贞官路亨通，青云直上，汪直呢？骨头都烂没了。你们这些当官的靠不住，要靠，那我也要找一个靠得住的。
当今天子，那是强权人物，声势一时无两。
有了皇帝背书，那就万无一失，没人敢如何，你敢做什么？那岂不是打皇帝的脸，打了皇帝的脸，满门抄斩的都是轻的，当今这位皇上刀子可是锋利的很！
有王世贞敢打胡宗宪的脸，你打皇上的脸我看看？
李慎行也当然知道李旦的意思，沉吟了片刻，李慎行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比起自己出海见李旦去谈，简单方便好处多多。
当然了，这也是李慎行对自己家的天子有足够的了解。
自己家的这位陛下，有好处的事情干起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反而是虚招在陛下那里没有。李旦进京请罪，皇上必然会大度接纳的。
李慎行看着李旦，开口说道：“李公有此心，我自当上奏陛下！”
听到李慎行这么说，李贺也松了一口气：“如此小人就等着大人的消息了！”
事实上李旦回归大明之心非常的迫切，比起李慎行想的要迫切。倭国那边丰臣秀吉势大，他支持的德川家康则是龟缩了起来。
与此同时，洋夷人势大，自己也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现在回到大明，得到大明的支持，自己的实力将大大的得到增强。
当然了，这也得大明是真心接纳，这一点李旦需要确定，所以他才会提出这个条件，让进京面圣，让皇帝位自己背书。
打着带领藩属小国朝贡的名义，李旦不觉得皇上会把自己诓骗到京城，然后杀了自己。
大明皇上是要脸面的，这种事情李旦相信这位少年天子干不出来。
事情敲定了，李贺离开了内务府衙门，他准备回去见李旦，把今天的事情和自己的叔叔说一下。至于李慎行，他要去帮着税务司征收商税，李旦的事情只能暂时抛到脑后。
大明商税的事情可以说震撼了整个天下，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比起朝堂上还算安稳的情况，民间的舆情可就那么正面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敢公开出来抗拒朝廷的命令的，没人。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敲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淡然，不过站在朱翊钧身边的张鲸却看得心惊胆战的，他知道皇上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的生气。
平日里皇上看到让他生气的奏折，无非也就是大骂一顿。
可是进入皇上看到这份奏折，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眼中含着杀气。张鲸看到皇上的手已经几次摸到腰间的长剑了，显然皇上这是动了杀心了。
朱翊钧的确是动了杀心了，而且也的确是因为这份手里面的奏折。
这份奏折的名字很简单：请罢商税疏！
忠心思想就一个，皇上课税太重，乃是横征暴敛，皇上已经有了内务府作为敛财工具了，难道还不够？难道还要征收，还要敛！
其中有一段写的朱翊钧动了杀心，而且是大动杀心。
“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皇上欲金银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计。”
“试观往籍，朝廷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而不乱者哉？昔元政不纲，黩货无厌，群小擅命，故高皇帝奋此一剑而取之，如摧枯拉朽焉。此殷鉴之不远者也。”
这段话说的很明白，皇上你如此敛天下之才，不给百姓活路，那么大明就会像横征暴敛的元朝一样，迟早会有人像太祖皇帝一样，奋起反抗，一剑取了你大明的天下。
直接把商税形容成为乱国之政，指责朱翊钧是元朝皇帝一样的君主，你这么干，一定会亡国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纷乱
来到大明十六年了，朱翊钧见过各种喷自己的奏折，前世也见过各种喷子键盘侠，如果只是一份单纯乱喷的奏折，朱翊钧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可是这份奏折却是在带节奏。
这份奏折写得好吗？当然，写的很好。
无论是立意还是遣词造句，全都写的非常好，这份奏折被儒门吹捧一下，必然会成为一代名疏，写这个奏疏的人，也一定会被吹捧为一代名臣。
自从亲政以来，朱翊钧对官员的下限就一直在刷新。
前世还没什么直观的感觉，这一世还真是深有感触，这些人以大义标榜自己，满嘴仁义道德微言大义，但是这些都是要求别人的。
真的到了自己身上，那真是寸土不让，存利不失。
什么国家，什么帝王，全都能够抛弃到一边。
嘴上说的天花烂醉，事实上却是干着卑鄙龌龊的事情。朱翊钧伸手将奏折递给了张鲸：“去查查这个李茂才是什么人！”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自从要征收商税以来，朝局还算稳定，没有大臣上书，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朝廷上下，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触及了很多的利益了。
商税不是地税，官绅一体纳粮虽然也被抵触，但是拿住了官员和勋贵，那是不容易闹起来的。商税却不一样，商税会触动天下最有钱的一群人。
这群人以江南和东南的官绅为代表，他们的实力可是很强大的。
京城最近就在酝酿一股风潮，只不过这股风潮还没开始吹，主要是因为大家都在等地方上的反应，等待地方上乱起来。
“皇爷，老奴查到了这个李茂才。”张鲸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行，说说看吧！”
“李茂才，万历二年进士，苏州人事，现任户部给事中，家中贫苦，并不是富商出身。只不过李茂才娶妻邵氏，邵家乃是苏州府官绅之家。”
“主营丝绸，种桑染布，乃是江南数得上的大丝绸商人。”
“家里面有染布厂三个，用工达两千余人，是有名的大商贾。”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心里面明白了，果然是这些人在搞事情。看来自己的那点侥幸是不会存在了，安稳的收税是不可能了。
自己的税收政策一出，基本上就会被打成矿监税使了。
魏忠贤的好多政策其实都是有道理的，还不是被骂成了阉狗。去看魏忠贤一生，从未加征过百姓的负担，魏忠贤主政之时，西北百姓的田赋是每亩二钱银子。
等到满口仁义道德心有沟壑的东林党执政，西北百姓的田赋是每亩地二两银子。
加上三饷和加征，以及地方官的横征暴敛，百姓能活得下去才怪了。岂有不造反的道理？不说其他的，给东江总兵毛文龙的饷银，经过文官过手，直接漂白了四成。
魏忠贤通过强售禁宫骑马权，来筹集马匹，得罪了一大批官员，但没有增加农民负担。阉党在全国各地征收各种商税、海税，虽然大有贪污，但没有加百姓赋税。
河南当时遭灾，还能免除赋税，内库拨款赈灾。阉党在扳倒东林党后，几十年未曾修过的黄河水道，开始维修。
东林党再次上台后，首先，禁海，不征收海税，其次，撤除全国各地征收盐税、布匹税等商税的太监，不再征收。
为什么呢，因为当时资本主义萌芽，这些钱都是东林党代表的地主阶级要交的，这样直接造成了国库空虚，而东林党代表的地主阶级却富可敌国。
国库缺少经济来源，怎么办？加农民税赋，各地无论是否有灾，赋税照旧，一分不少，以前的欠税，还要补交，崇祯一年到一十七年，十七年一分钱也没有投到治理黄河与淮河上，农民生活雪上加霜。
原本朱翊钧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还特意打出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说法，礼部建议给自己修陵墓，也被自己打回去了。
自从登基以来，每顿饭四菜一汤，亲政以来，从来没做过一件新衣服。登基十六年来，皇宫大内，宫女太监一直在削减，皇宫之内的开销也一直在削减。
每一分钱自己都尽心尽力的花在刀刃上，每一分钱都用在做大事情上，可是如何？
自己开源，自己打西北，可是如何？
一样说以聚敛天下之财，一样说你如元朝之君，一样说你恶政害民，他们自己呢？起居八座，仆从如云，恨不得吃进天下山珍海味，但是却不舍得交税。
压着腰间的宝剑，朱翊钧眼中闪着冷光：“这一次咱们就试试看！”
“看看是你们的嘴厉害，还是朕的剑厉害！”
想要他们给自己歌功颂德是不现实了，清朝的康乾盛世直接抛弃了雍正，可是朱翊钧却一直觉得，满清一代，唯一能看的皇帝就是雍正，可是却被黑出翔。
“张鲸，着内阁拟旨，昭告天下，朝廷征税，乃为富国强兵，为造福天下。凡大明官吏，当为大明尽忠职守，配合朝廷增收商税，凡不配合者，乃不忠之辈，不配为大明官吏。”
“各地官员当配合税务司征税商税，凡征收商税不利者，一律从严处置。”
“传旨魏国公府，魏国公府累世勋贵，镇守南京，乃国之柱石，此番朝廷征收商税，乃朕之意也，魏国公府当配合税务司行事。”
“凡镇守江南军马，魏国公府酌情调遣，如果抗法者，一律严惩不贷。”
张鲸连忙在一边躬身说道：“是，老奴这就是传旨！”
“等一下，顺便传旨给锦衣卫和内厂，给朕盯紧各省督抚和封疆大吏，如果懈怠者，尽快上奏。派人盯住魏国公府，如果魏国公府虚应其事，报于朕知道。”
“是，皇爷！”张鲸连忙说道，说完之后就退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整个朝堂上的气氛也都怪怪的，大家全都在等着收商税这一天的到来。五月初一，京城正式开始征收商税。
凡京城内外大小店铺开始征收营业税，煤矿铁矿则征收生产税，大宗货物开始征收交易税。顺天府上下进行的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税务司的马车缓缓的走在街道上，走到一家店铺面前就拱拱手。
递上税单，然后收了银子去下一家，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
京城全聚德。
自从这里开业之后便成了京城一处新的景点了，他不是单独的一座楼，而是一座高级会所。这家店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卖烤鸭，而是为了扬名的。
与其说这是一家店，不如说这是一个园子。
在院子之中，流觞曲水，树木繁茂，假山奇石，在树木掩映之中，一座座小楼错落而至，看起来非常的雅致。在园子的正中央则是一座藏书楼，里面遍藏各种典籍。
这里已经是京城文人墨客聚会的好地方了。
美味的烧鸡烤鸭，搭配上来自全国各地的酒，尤其是这里特有的果酒，甘甜美味，以通透明亮的玻璃杯饮之，当真是一大快事。
一边喝酒，一边纵论天下，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在绿树掩映之中，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款款而来，腰间追着白色的玉佩，手中则是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一副山河图。
扇面上提着四个字“山河表里”，下面的印章则是两个字：徐渭。
这代表着这幅扇面出自有着大明第一才子之称的徐渭徐文长。在年轻人的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华丽服饰的老者，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仆人。
另外一侧则是跟着一个抱着剑的年轻人，看起来应该是护卫。
这个气质不凡卓尔不群的年轻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大明天子朱翊钧。
京城开始征收商税，他自然是不放心的，在宫里面也无法安心做事，那就索性出来看一看。结果发现京城上下，倒是一片平和。
商税征收的很顺利，根本就没人闹事。
事实上朱翊钧知道的很清楚，这是因为上面没人敢闹，京城的买卖都是什么人的，勋贵勋戚和朝中大臣，这些人已经被自己按住了，他们不敢乱动，其他人自然不敢乱动。
顺天府赋税的顺利征收，让朱翊钧心情好了不少，这才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
这座全聚德园子，其实只是京城西郊奢侈生活的一角，经过朱翊钧的提点，内务府的操持，这里真的堪称是汇聚南北。
无论是好东西，还是好玩的，这里全都有。
走在园子里面，朱翊钧舒了一口气，这感觉还真是挺好的。走着走着，朱翊钧突然见到前面有一个亭子，顿时就想过去休息一下。
只不过刚走进，朱翊钧就听到有人在里面争吵。
“足下之言，在下不敢苟同，天下商贾皆为巨富，些许商税就让他们活不下去了？让百姓活不下去了？此乃大谬之论。”
“朝廷乃调理阴阳之所在，取巨商富贾之财，练兵修路，治理河渠，这乃是天大的功劳，何来损伤百姓之说？天下之事，不患多寡而患不均，朝廷均多寡，实乃朝廷分内之事。”
“窃以为朝廷先行官绅一体纳粮，后行新商税，实乃英明之策。”
“当今陛下，英明睿智，德行昭昭，自登基以来，亲民勤政，十五年未修宫殿，每日御膳也不过四菜一汤，何也？”
“为的就是富强大明，追亡逐北，陛下乃万世难遇之英明君主，实乃大明中兴圣君，商税之事再一次证明了陛下的英明睿智。”
“吾等学子，得遇明主而侍之，当真是足慰平生了！”
朱翊钧轻轻的晃动着手中的折扇，脸上带着笑容，不错，这个学子就很好，这说的很有道理，深的朕心，很好，很好。
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兄台此言吴某不敢苟同，当今陛下英明睿智，乃是中兴之主，这自然是不用兄台赘述，这乃是天下人所共知之事。”
“我们今日议的乃是商税，而不是陛下。”
这话朱翊钧是不信的，比起前面那个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崇敬的态度，这显然就虚伪了很多了。不过朱翊钧这样的人见的多了，倒是可以听听他怎么说。
“赋税，朝廷根本，这一点吴某就不赘述了，重点是这赋税如何收，怎么用。”
“赋税如何用，这一点当今陛下所作所为，当为历代楷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真震耳发聩，可为后世赋税之永例。”
“然，赋税如何收，吴某觉得当以轻徭薄赋为主。”
“陛下废除徭役，以银钱顾工代替徭役，此乃圣贤之策。可是这赋税收取，可是不是薄赋了。耕读传家之人，养蚕织布，这种桑要交税，织出来的布要交生产税。”
“布匹交易要交交易税，布匹售卖则是要交营业税。”
“一匹布，从种桑开始就要交税，一直到售卖要交四次税，如此税收，岂是薄赋？这已经是重税了！如此重税，必然导致物价飞涨，商贾无利可图。”
“如此一来，必然导致商贾罢业，南北物品流通不畅。”
“物价飞涨，则百姓无钱购置布匹，百姓何以穿衣？土地出产有限，一旦物价非常，地产不足，百姓何以供养己身？”
“如此重税不可取，难道不是与民争利？藏富于民缘何不可？百姓富足，则国家富足，这个道理难道还要吴某说一遍？”
朱翊钧听着这个姓吴的侃侃而谈，眉毛一挑。
这人说的好听，可是他在偷换概念，而且说白了就是反对商税，无论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都没用。所谓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富，在朱翊钧看来，这个就是一个伪命题。
当然了，百姓生活富足，这是好的，也是每一个统治者都期待的。
可是百姓富如何让国富？还不是通过赋税，收不上来税，百姓富，国何以富？再说了，现在的大明是百姓富吗？不是，现在的大明是官商富，是士人富，而非大明百姓富。
朱翊钧不得不感叹，此人颇有东林党风范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安排
虽然自己进行了这么多的改革，还不断的进行宣传，可是历史自有其修正性。很多东西不是自己弹压它就不出现了，它依旧会以其他的形势出现。
“皇爷，咱们不过去看一看嘛？”张鲸见朱翊钧站在原地不动了，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摆了摆手，朱翊钧直接笑着说道：“不去了，听听也就是了！”说完朱翊钧转身就向外面走了，事实上朱翊钧心里面也的确不想过去。
过去了又能如何？重用自己说自己好话的那个人，或者惩戒那个类似东林党的那个人，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两个人也仅仅是两个人而已。
在这两个人的身后，代表的是大明不同的利益阶级。
至于收税，事实上没有人让任何人得利益，在后世，或许百姓的认识比较高，可是逃税的还不是一大把，后世尚且如此，何况现在的大明。
在大明人的认知里面，天下就是自己这个皇上的，交税自然就是交给皇上的。
至于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赈灾救济，修河修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让自己拿钱，凭什么？我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力推，除了强制，根本就不会有第二种办法。
“是，皇爷！”听了朱翊钧这么说，张鲸连忙躬身道，朱翊钧是怎么想的，张鲸根本就不敢问，也不想问，他知道这个时候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在朱翊钧回宫的时候，税务司的衙门却很热闹。
王用汲正在和李彪议事。
李彪虽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自从他上任之后，锦衣卫和税务司的牵扯就没有脱离开，随着商税的展开，锦衣卫和税务司的链接更紧密了。
“王大人，你想去江南？”李彪看着王用汲，有些迟疑的问道。
事实上对于王用汲的想法，李彪多少能理解一些，可是皇上现在没有圣旨，虽然顺天府的税收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北方七省并没有那么顺利。
在这个时候，如果离开京城去江南，是不是有些不妥？
“是！”王用汲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大明最富庶之地，全都在江南，在东南。尤其是商业尤其繁茂，想要收商税，东南的难度也就最大。”
“如果本官不去，那江南怕是要出乱子。”
李彪看着王用汲，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大人的勇气李某是佩服的，可是现在京城局势波谲云诡，一旦大人离开，怕是会恒生变故啊！”
看了一眼李彪，王用汲笑着说道：“圣天子在位，京畿之地，没人敢闹腾的。”
“现在京城这些人不过是在等，等待着地方出事情，而最有可能出事情的就是江南，就是江浙，一旦江浙乱，京城才会不稳。”
沉默了半晌，李彪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大人，此次南下可谓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王大人真的想好了？”
王用汲笑着说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陛下带我王某人君恩深重，王某人自然要全力报效，即便是粉身碎骨，王某也在所不惜。”
“如此那本官就和王大人一起南下！”李彪开口说道。
“江南之地，地方官是谁的地方官，这一点没人敢保证，王大人一个人去了，必然是势单力孤，锦衣卫虽然也腐旧不堪，但是终究还是有些堪用的。”
“加上锦衣卫深耕江南，想来会有奇效的。”
王用汲看着李彪，微微一笑道：“如此咱们二人就一起进宫向陛下请命，咱们一起南下，咱们携手将江南的税收给收上来。”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到张鲸的话，反问道：“王用汲和李彪一起来了？”
“回皇爷，是的！”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略微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两个人走进，倒是让朕没想到，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摆了摆手，朱翊钧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时间不长，王用汲和李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礼之后，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免礼，然后才开口问道：“两位爱卿，今日一起来面见朕，有何大事啊？”
“回陛下，臣请南下江南，督促江南商税事宜。”
王用汲一点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来的目地说了出来。
朱翊钧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王用汲居然要下江南，看着王用汲那张遍布皱纹的脸庞，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心里面略微有些感动。
但从做官的角度来讲，王用汲现在已经差不多到顶峰了。
户部侍郎，虽然没有加尚书衔，可是他做事不受户部尚书掣肘，加上入了内阁，成为了文华殿大学士，想在进一步也是困难的很。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不会选择在去江南冒险了。
江南之行有多凶险，这一点朱翊钧略微想一想也就知道了。可是王用汲还是愿意去，这就是一腔热血了，朱翊钧焉能不感动？
“李爱卿，你也是请旨去江南的？”朱翊钧转头看向了李彪，开口问道。
“回陛下，是，臣请和王大人一起下江南。”李彪面容严肃地说道：“大明之重在商税，商税之重在江南，江南不宁，则大明不宁。”
“王大人有此雄心壮志，臣愿意和王大人一起。”
“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陛下鹰犬，在这样的情况下，臣请南下江南，为陛下肃清江南图谋不轨之辈，确保商税顺利征收。”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良久没有开口说话。
事实上朱翊钧不知道大明的商税重点在江南吗？他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朱翊钧更清楚江南那些商人的能量了，他们大部分都是官商啊！
他们干出来的事情，直接把大明推到了灭国的边缘。
原本朱翊钧也想着派人过去，以一种相对温柔的方式将商税收上来，可是现在看来，根据没戏了。尤其是在看了李茂才的奏折之后，朱翊钧准备改主意了。
之所以没选择派人去，那是因为朱翊钧其他的安排。

第三百章 说服
事实上如果是别人想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来，朱翊钧甚至连回答都不会，但是这两个人朱翊钧还是要考虑他们的感受，不能挫伤了两个人的爱国心。
毕竟两个人都是为了对自己对大明尽忠来的，为此不惜身，这就很难的了。
“朕这里有一份奏折，两位爱卿看一看！”朱翊钧想了想，伸手将李茂才的奏折递给了身边的张鲸，然后开口说道。
两个人都是一愣，看奏折？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份奏折怕是与之前自己两个人所提之事有关系，也就不敢小看，连忙恭敬的接过了张鲸递过来的奏折。
王用汲翻开奏折，看到“请罢商税疏”几个字，王用汲的心就是一跳。
在往下看，越看哇王用汲的脸色就越难看，这份奏折简直就是诛心的奏折，上面的话全部都是歪曲事实。直接把皇上定位在了横征暴敛的皇帝，同时也把商税定位了恶政。
这样对皇上泼脏水，用心当真是险恶至极，甚至把以前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都拿出来说。这是明显在挑动皇帝的怒火啊！
想到这里，王用汲抬头看了一眼朱翊钧，发现朱翊钧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身将奏折递给了李彪，王用汲等着李彪看完奏折。
李彪拿过奏折之后，快速的看了一遍，顿时大怒：“陛下，此人诽谤君上，妖言惑众，臣请陛下准许锦衣卫去捉拿此人，直接投入昭狱审问。”
看了一眼李彪，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岂不是正中下怀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件事情，这里李茂才必然会名扬天下，他的主张也必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怕是无数人跟着上奏折了。”
“一旦引起了乱子，这商税还收不收了？”
“他们倒是想把商税给搅黄了，可是朕不想啊！”
朱翊钧看着李彪，笑着说道：“所以朕准备将这份奏折留中不发，至于这个李茂才，朕准备提拔重用，朕虽然不是什么盛世明君，但是对于臣子的建言还是能听的进去的。”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缓缓地说道：“朕记得宁夏卫好像有空缺，是不是？”
张鲸连忙躬身道：“英明神武无过陛下，宁夏卫那边的确有空缺，老奴这就去传旨内阁和吏部，将李大人调往宁夏任职。”
事实上无论是朱翊钧还是张鲸，他们都不知道宁夏卫是不是真的缺人。
但是皇上说缺，那就肯定缺，宁夏卫那边想调回来的人多了去了，那里可是比西北苦寒之地，每天喝西北风吃沙子，谁也不想在那里做官。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像李爱卿这样的人才，朕就应该如此重用。”
“张鲸，你去盯着点，尽量安排东厂的人陪着李爱卿去宁夏卫上任，别让他路上生病，如果因为生病不能就任，那可就是大明的损失了。”
朱翊钧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根本就没得商量。
对于朱翊钧如此磋磨臣子，王用汲和李彪根本没什么反应，尤其是李彪，他觉得皇上的处罚太轻了，这种人就应该扔到锦衣卫的昭狱里面，让他试一试锦衣卫的刑法。
“朕这几天就一直在想，这世上就一个李茂才吗？”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怕是也不尽然，反对朕商税的人怕是很多。这政策就像是治水一样，堵不如疏。”
“既然他们反对，那朕就看一看他们那是怎么反对的。”
朱翊钧看着两个人，沉声说道：“所以两位爱卿去江南之事，暂时还不合适，朕觉得时机不是很得宜，过一段时间在看看吧！”
虽然朱翊钧说的还算是隐晦，可是从之前朱翊钧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显然朱翊钧绝对不是轻易放下这么简单，这明显是要搞事情。
什么看一看他们怎么反对的，说白了就是看谁会跳出来，然后谁跳出来就把谁给按回去。
这个按回去，肯定不是打压下去就完了，两个人对自己家的这位少年天子不说知之甚深，也差不了太多了，以自己家这位少年天子的个性，估计这一次又是屠刀高举了。
王用汲有些担心，如果真的大开杀戒，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陛下，臣以为是不是不要这么激烈？”王用汲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怕是会惹的皇帝不高兴，可是王用汲觉得自己还是得说。
倒是一边的李彪，他满脸的兴奋，对于皇上刚刚决定放掉李茂才的事情也不在意了。
内厂出身这些人，朱翊钧在培养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以法家为主，辅以各种忠君爱国的洗脑。一个个全都是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的主，崇尚的就是秩序和律法。
除了皇上，他们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简直就是一群不要命的主，至于什么乱子，他们更不在乎，乱才好，乱才有治。
在法家的字典里面，大乱才能大治，根本没有例外。
“王大人的话，恕下官不敢苟同！”朱翊钧还没有开口，李彪已经在一边开口了：“这些人就好像大明身上生长的脓疮。”
“只有割掉他们，大明才能够健康，才能够强大。”
“不能因为割掉脓疮的疼痛就不下刀，任由这些脓疮生长，最后只能是大明病入膏肓。”说完这句话，李彪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以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之决心，割掉大明的这些毒瘤。”
“如果有人敢出来闹事，臣愿意率领锦衣卫为陛下平复乱局。”
“如果有人敢谋逆造反，臣愿意亲率锦衣卫为大军先锋，即便战死沙场，臣也不后悔。请陛下勿要姑息养奸，臣扣请陛下！”
说完这句话，李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以头杵地。
朱翊钧看着李彪，大笑着说道：“好，很好，爱卿所言深得朕心，对，朕就要拿出壮士断腕刮骨疗毒的决心来。”
“至于爱卿上战场的事情，朕看就算了。”
“倒不是朕怀疑爱卿的忠心和能力，不能什么事情都让爱卿和锦衣卫做了吧？这京营和亲军三十多万人，爱卿也要给他们建立功业的机会。”
“不然那些将军要找爱卿的麻烦，朕可不拦着。”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李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臣唐突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刚刚的话是玩笑，但是也不是玩笑，一方面告诉李彪，你的态度我很满意，但是也别让锦衣卫把手伸得太长了。
“王爱卿，你可还有异议啊？”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缓缓的问道。
“回陛下，臣无异议，这些人无君无国，的确该严厉惩处，臣只是希望不要造成太大的动乱。”王用汲沉声说道：“朝廷兵强马壮，陛下英明神武，诸位将军更是能征善战。”
“可是一旦发生动乱，遭殃的还是寻常百姓，百姓何辜啊？”
“百姓乃是陛下的子民，他们心中有君有国，还望陛下详查！”
看着王用汲，朱翊钧半晌没说话，事实上这么久以来，自己说什么王用汲干什么，让朱翊钧产生了一种错觉，王用汲就是能听自己的话办事的臣子。
现在王用汲的表现则是让朱翊钧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用王用汲。
朱翊钧记得很清楚，王用汲是一个拗相公，当初也弹劾过张居正，认为张居正大权独揽，有失臣子本分，同时为人也是刚正不阿，有原则。
现在看来王用汲还是那个王用汲，不禁让朱翊钧有些感慨。
王用汲奏折里面的那句话，朱翊钧到现在还记得，那就是“以臣看来，天下无事不私、无人不私，独陛下一人公耳”，这句话到现在朱翊钧也是感触颇深。
“王爱卿，朕记得你是福建泉州府晋江人士？”朱翊钧看着王用汲，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的确是福建泉州府晋江人士。”王用汲连忙答道。
“泉州，海贸繁荣，爱卿家中可做些什么生意？”朱翊钧看着王用汲继续问道。
听到朱翊钧这个问题，王用汲顿时心里面就是一沉，难道自己刚刚的话触怒了皇上？让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海商说话？
皇上对海商没有好感，这一点王用汲很清楚。
“陛下，臣！”王用汲刚想说什么，直接被朱翊钧挥手打断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靠海吃海也没什么不妥，爱卿家中经商也没什么不妥，毕竟朕给爱卿的俸禄也不足以养活爱卿的一大家子人。”
“朕以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缴纳赋税更是应有之意。”
“爱卿的意思朕明白，爱卿放心，朕不会大搞株连的，只诛首恶即可。”朱翊钧拍了拍王用汲的肩膀，笑着说道：“所以爱卿尽可放手去干。”
“就像爱卿一样，朕也知道朝中官员，十有八九家里面都有生意。”
“这些朕都能理解，朕不理解的是这些人居然想不纳税，作为一个大明的官吏，这点觉悟都没有，朕如何指望他们勤政爱民？”
“爱卿也要理解朕的苦心。”
朱翊钧的话说的很明白了，朕要对一些人动手，这些人估计大部分都是当官的，但是却不会对所有人都动手，当官的经商，朕不会追究的。
王用汲也算是得到了朱翊钧的一个保证，至于事实情况如何，那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陛下苦心，臣知矣。”王用汲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两位爱卿就先回去吧！准备先做好，不要着急，很快就有两位爱卿的用武之地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朱翊钧对张鲸说道：“徐德来了吗？”
“回陛下，徐公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张鲸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朱翊钧之后，徐德直接趴在了地上磕头，然后开口说道：“奴婢徐德，参加皇爷！”
摆了摆手，朱翊钧随意地说道：“行了，起来吧！”
等到徐德站起来，朱翊钧这才缓缓地说道：“朝廷准备开征商税，商税对大明，对朕，重要性不言而喻。商税之重，在江南。”
“朕准备让你去江南，给朕盯着他们。”
“调动内厂的人手，盯住，记住这一点，只是盯住，无论有人要做什么，你都不要出手，哪怕是有人要造反，你也给朕盯住是谁鼓动的就好。”
“明白啊？”
徐德连忙躬身道：“皇爷放心，奴婢明白！”
朱翊钧点了点头：“李慎行现在在南京，你可以去找他，顺便帮他把李旦的事情办了，他应该也能给你帮些忙。”
“轻装上路，别让人知道你已经去了江南，明白吗？”
“回皇爷，奴婢明白！”徐德连忙点头答应。
等到徐德也走了，朱翊钧舒了一口气，从龙书案山走了下来，径直来到了大殿外面。六月流火，现在的京城虽然没有开始流火，但是也已经很炎热了。
朱翊钧眺望着远方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很是淡然。
南京，内务府衙门。
李慎行这些日子心情很不好，李旦那边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只要京城皇上的圣旨到了，自己就能够完成这件事情了。
李慎行心情不好，其实是因为商税的事情。
虽然李慎行没有认真的调查过，可是李慎行身为内务府的大总管，在江南的实力也不弱，他能够感觉到江南的风向不太对。
显然这一次的商税，很多人觉得不舒服了，很多人想要搞事情了。
之前内务府的新货物给了何家，何家又高价收购海贸货物，加上朝廷打压银价，很多人就已经心生不满了，可是这事没法拿到明面上来。
现在朝廷征收商税，让不少人的不满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虽然朝廷让自己盯着商税的事情，可是李慎行觉得以内务府的实力，怕是顶不住啊！稍有不慎，那是会出大乱子的，到时候自己万死难辞其咎啊！
最关键的一点，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个破事送命啊！

第三百零一章 蓄势
李慎行远在南京，对于京城里面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对于皇上的打算就更不清楚了。遇到这样的事情，李慎行是一点都不敢耽搁，前几天就写了奏折入京了。
先不管以后怎么样，往上报告总是没错的，不管宫里面是什么打算，事情咱得先做在前面。
“大人，那个李贺来了！”
在李慎行有些烦躁的时候，下面的人来进来禀告。
李贺来了？
李慎行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李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李慎行之后，连忙笑着行礼道：“小的李贺，见过李大人！”
“行了，免礼吧！”李慎行笑着说道：“很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也用不着这些虚礼了！”
听了李慎行的话，李贺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问道：“李大人，可是宫里面有了答复？”
李慎行点了点头：“是，陛下已经给了回复了，陛下对李公很看重，也明白了李公忠心大明的想法，是以皇上准备对李公予以重任。”
“也就是这几天，宫里面来传旨的公公就该到了。”
李贺顿时面露大喜，连忙说道：“如此一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这样一说，李贺脸上又再一次露出了难色。
“李大人，不知道这宫里面来的公公要到哪里传旨啊？”
李慎行看了一眼李贺，李贺的想法，或者说李旦的想法，李慎行自然是明白的。这是想让宫里来的公公去海上传旨，这个李慎行可真的不敢答应。
先不说这一次来的公公是谁，愿不愿意去船上传旨，单单是宫里面的意思，李慎行也不敢让宫里面来的公公出海去传旨。
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这是皇上派来的传旨公公，你李旦几个意思？不相信皇上的圣旨，还是不相信来传旨的公公？这要是弄出来误会，那就更麻烦了。
无论是以前做生意，还是现在做了内务府的大总管，李慎行秉持的都是小心做事。
看了一眼李贺，李慎行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是在南京城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李公现在就可以动身到南京了。”
“领略一下南京的风物，在这里接旨，然后乘船北上入京，也是正合时宜。”
李贺听了李慎行这话，顿时就有些纠结了，不过想了想，李贺也知道这件事情争论起来怕是很难，于是就点了点头：“那好，我回去禀告家叔。”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就李贺就告辞离开了。
李慎行看着李贺离开，心中一动，他其实很诧异李贺答应的如此简单，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现在自己也实在是没心情和精力管这些，只要不节外生枝的把事情办好，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南京城，昌盛隆。
自从戏院风靡大江南北之后，学习效仿者无数，这一行当养活了不少人。尤其是很多落魄书生，大家都靠着写戏本赚取生活费。
昌盛隆就是南京城之中非常有名的一家戏院。
前面是茶馆饭馆，可以听书喝茶，二层院则是戏院，唱戏的地方，三层院则是赌场。每天的生意都好到爆，因为这里的老板娘秋娘是一个非常会经营的女人。
秋娘二十多岁，整个人就像一个熟透的大水蜜桃，谁都想咬一口。
之前也有人找过事，可是全都被打退了，黑的白的都不行，据说昌盛隆背靠的是魏国公府。在南京的一亩三分地上，还真就没人敢得罪魏国公府。
你得罪了一个大官，无关紧要，过些年他就离任了，可是魏国公府不成。
魏国公府世代镇守南京，你要是得罪了魏国公府，那你在南京就彻底不用混了。秋娘虽然人人都垂涎，可是却没人真的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此时昌盛隆后院的二层小楼里面，秋娘身上早就没了在前院的妩媚诱人。
整个人透着一个凌厉，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身上的穿着也不是那条长长的裹裙，而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练功服。
对着面前的人挑了挑眼皮，秋娘开口说道：“确认了？”
“回大人，确认了，那个人就是李旦！”
站在秋娘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躬着身子，也不敢抬头去看秋娘，语气之中全都是恭敬：“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那个人就是李旦，他这一次是和李贺一起来的。”
秋娘顿时就笑了：“真没想到这李旦还真是胆子大。”
“这样也好，厂公这两天就要到南京了，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说着秋娘看了男人一眼：“带着人看住了，但是别让他发现了。”
“也别让人去打扰这位贵客，真要是捅了娄子，咱们都完蛋。”
“大人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男人连忙说道。
见秋娘摆手，男人连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没人能够想到，在外面风情万种的秋娘，居然是内厂在南京的大总管。作为内厂之中为数不多的女性高层，秋娘可是比很多男人的名气都大。
无论是伸手还是手腕，那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据说秋娘被找到的时候，那是在死人堆里面刨出来的，九岁的秋娘正在死人堆里面翻吃的。进入内厂之后，小姑娘就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或许是见惯了死人，秋娘对人命根本就视若无睹，杀起人来更是丝毫不留情。
在内厂第一次杀人课上，其他人那都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只有秋娘，拿着一把匕首割开了死囚的喉咙，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当时就震惊了所有人。
见到屋子里面没人了，秋娘伸了一个懒腰，将自己完美的身材展现了出来。
“厂公秘密到南京，这南京城怕是要热闹了！”一边说着，秋娘一边转身向后走，身上的练功服也一件一件的滑落，最后迈步走入了温堂池里面，缓缓地坐入了洒满花瓣的水池之中。
南京城，刘家老店。
这家位于秦淮河边的客栈，一直以来都是很多富商巨贾选择的地方。
虽然这里位于秦淮河边，但是却不是秦楼楚馆，而是真正的客栈。加上与秦淮河距离不远，又能够保持相对的肃静，一直都是很多人的首选。
比如李旦！
李贺从内务府回来之后，径直来到了刘家老店。
在后面的一个小院里面，李贺就见到了自己的叔叔李旦。虽然早年跑海，可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这些年李旦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
一身儒衫的李旦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如果手中捧着一卷书，那么就更像一个饱学之士，而不是一个大海盗。
见到李贺回来，李旦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捋着胡子说道：“回来了？”
“是，叔叔！”李贺连忙说道：“内务府李大人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宫里面已经答应了，圣旨和传旨的公公这几天就到。”
李旦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吃惊的意思。
“我们的人已经把消息送过来了！”见到侄子看向自己，李旦解释道：“京城里面已经传开了，这不算什么秘密了。”
“皇上准备在京城召见我，京城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李贺顿时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叔叔，会不会有人对咱们暗中下手？这些日子南边可不太平，朝廷的商税怕是让不少人心里面不舒服啊！”
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李旦笑着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舒服又能怎么样？再说了，这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收税了，那咱们就涨价，这边涨三成，咱们就涨三倍，红毛人敢怎么样？”
“等到我进了京，接受了皇上的册封，到时候江南这些人都要看我的脸色，我不走他们的货，他们的货就得烂到手里面。”
“那些红毛人要是不买，我就让他们没有货可以买。”
李贺见叔叔这个样子，顿时有些无语，我说的是这个事情吗？
瞪了一眼李贺，李旦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朝廷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咱们这位皇帝是什么人你没看出来？闹腾，记住你叔叔的话，这种时候，谁闹谁死。”
“江南的血流的还不够，这一次肯定会多流一些。”
“这一次你叔叔急急忙忙的跑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这些年咱们也攒下了一些身家，等到这一次江南的动荡过去了，正好咱们接手一些江南的产业。”
“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倭国那边局势很复杂，丰臣秀吉那个老家伙脑子有问题，我们可不能把所有的产业都放在倭国，那是会出问题的。”
李贺看着李旦，依旧有些迟疑地说道：“叔叔，万一皇上失败了呢？”
“失败？”李旦摇了摇头：“不可能，当今天子声威如日中天，手下能臣武将一大堆，怎么会失败？老朱家的天子，退缩的可不多。”
“你想想当今天子的爷爷，那位世宗皇帝，可曾退缩了？”
“当今天子可比世宗天子都要果决，看着吧，这江南之地，怕是有好戏唱了。”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随意的把手中的奏折放到了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张鲸，然后缓缓地问道：“徐德现在应该已经到南京了吧？”
“是，皇爷，按照日子，这几天也该到了。”张鲸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京城里面这些天没有什么事情吧？”
“回皇爷，一切安稳。”张鲸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除了商税之外，朝廷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情，一切进行的都很安稳。路在修，房子在建，潘季驯那边的河道考察也进行的很顺利。
张学颜在三边军改进行的也很顺利，显然三边那边的人倒是没办法对张学颜造成什么伤害。
天津那边的造船厂已经在扩产了，虽然大船建造起来不容易，可是大明这方面还是有实力的。这个时代的荷兰，仅在首都阿姆斯特丹就有上百家造船厂，全国可以同时开工建造几百艘船。
这样的造船实力是大明不如的，但是朱翊钧相信大明追赶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大部分的欧洲国家都在荷兰买船，这也大大促进了荷兰造船业的发展，也使得荷兰有了实力和资本横行大洋之上，将西班牙和葡萄牙打下去。
朱翊钧现在也没有去欧洲争雄的野心，但是在东半球，大明的霸主地位是不允许撼动的。
发展大明的造船业，促进大明的航运，让大明的商人走出去。这些朱翊钧都是有计划的，从收服李旦开始，朱翊钧相信大明的商人不会不敢出海的。
在大明不支持的情况下，前有汪直余海，中有李旦，后有郑成功。
一旦自己敞开了支持，朱翊钧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的商船就能遍布整个东半球。至于他们会不会干出这个时代特有的殖民事宜，朱翊钧一点都不怀疑。
商人是逐利的，在利益面前，商人可不会手软，大明的商人也一样。
尤其是现在大明之人对洋人的看法，那就是海外蛮夷，鄙视那是发自内心的。朱翊钧觉得真的把大明的商人撒出去，估计干的也会挺狠。
“内务府那边有折子送过来吗？”朱翊钧转头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有，内务府李大人有折子送上来！”张鲸连忙说道，说着走到奏折堆里面，伸手将奏折给找了出来，然后恭敬的递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伸手将奏折接过来，朱翊钧快速的翻看了一下。
奏折的前面详细的写了自己接触李旦的过程，后面则是写了江南关于商税的反应以及江南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写了自己的担心。
朱翊钧伸手敲打着奏折，冷笑着说道：“还真是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朕倒是要看看，你们的山雨究竟够不够大，能不能够吹动朕的大明江山。”说完将奏折递给了张鲸，转身走向了龙书案。

第三百零二章 发
南京城，昌盛隆。
对于徐德来说，南京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已经来过几次了。只不过对于南京这个地方，徐德并不喜欢，江南繁华尽在金陵，靡靡之音最是消磨人。
坐在小楼宽广的房间里面，推开窗子，徐德面无表情的眺望着外面的风景。
在徐德身边，秋娘恭敬的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厂的人在徐德面前这样态度的，秋娘绝对不是一个。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徐德都不知道自己能够把内厂调动到什么程度。
自从当上了内厂的厂公，徐德就一直不知道内厂的深浅。
内厂的人能干，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绝对不会把事情办出差错，但是徐德却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人，徐德也不敢去深究这个问题。
“秋娘，南京之地，没有消磨掉你的壮志吧？”
徐德转回头看着秋娘，笑着开口说道。
“回厂公，李秋娘不过是内厂的一个保命之人罢了，谈什么雄心壮志啊！”秋娘淡淡地说道：“倒是这一次见到厂公风采依旧，秋娘心中欣慰至极。”
徐德顿时就笑了，伸手点指着秋娘说道：“还是我们秋娘最会说话！”
“好了，说正事吧！”说着徐德坐回到椅子上，笑着说道：“李旦的事情咱们就不管了，那件事情和咱们内厂没关系。”
“派人盯着就行了，你之前做的很好。”
秋娘连忙说道：“是，谨遵厂公吩咐。”
“咱们说说南京其他的事情吧！”徐德看着秋娘，然后说道：“这一次皇爷让咱家来南京，为的是商税。”
“自从商税推出来之后，朝廷上下虽然没什么人闹腾，但是京城现在的确有人在酝酿着什么。”
“不过咱家既然离京了，这些和咱家也就没关系了，但是京城的事情却和南京有关系。皇爷曾言，大明之重在说商税，商税之重在南京。”
“这也是咱家到南京来的原因，秋娘，这一次对咱家，对内厂，都是一个考验啊！”
李秋娘面容肃穆的看着徐德，听到他这么说，直接说道：“公公，属下知道了。”
徐德点了点头：“那你和咱家说说，咱家应该从哪里入手。”
“回厂公，南京是江南膏腴之地，虽然都这么说，可是江南之地的商业繁茂也是有迹可循的。依靠无非是几样东西，主要找到这个线头，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江南商业繁盛，一曰盐，二曰布。”
“盐政前些年已经改了，再说了，盐商每年都要买盐引，他们不会选择跳出来的。那么剩下的也就是布商了，所以江南之地，提防布商闹事就是重中之重。”
“虽然江南其他商业也很繁茂，可是终究是散兵游勇，闹不起来。”
“只有盐业和布业有大量的百姓参与，江南之地的染布坊大的有万人之多。织工更是几千人，一旦出了事情，闹腾了起来，那就要了命了。”
“江南纺织在苏州，是以卑职以为只要盯住苏州，江南就不会出大乱子。”
徐德赞赏的看着秋娘，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说得好！”
事实上这也是徐德的想法，要知道朝廷不是怕谁反对，也不是怕谁不听话，你不听话没用，你不交税，税务司锦衣卫有的是办法让你把钱拿出来。
实在不行，直接即墨家产，这都不算事。
朝廷唯一担心的就是有人借机把事情闹大，闹出群体事件，甚至弄出什么造反的事情出来。一旦出了这样的事情，朝廷的压力就大了。
如果在有人策动群臣反对，那么朱翊钧的压力就会更大，甚至只能退步。
一旦朱翊钧选择了退步，那么商税就会彻底崩塌掉，而一旦商税崩塌掉了，之前朱翊钧所做的一切布置，绝对会接连崩塌，这就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了第一张，后面的会跟着倒下一大片。
如果商税被朱翊钧推开了，那么后面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江南之地，商业繁茂，加上是官商的大本营，尤其是湖广江浙一代，而湖广一带就是丝绸纺织的重镇。土地都被改稻为桑了，全都被他们拿去织布了。
织出来的丝绸则是卖给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换回来的全都是白银。
大明没粮食，这与他们这么干是有很大关系的。
当然，朱翊钧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担心他们手里面握着的大量人力，包括桑农、织工等等，据说单单是苏州一地，聚集的织工就有几十万之多。
一旦这些人被策动的闹腾起来，那整个江南就乱了。
前世万历皇帝派往苏州的税监，宦官孙隆在苏州征商，使得苏州机工大量失业，两千余名织工、染工奋而起事，击毙了多名税官。
这只是一段历史记载，事实如何朱翊钧也不知道。
原本朱翊钧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商税和历史上万历皇帝的税监不一样，自己是标准的收税，是税务司收税。
不是太监下去乱收，这是不一样的，而且自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然后朱翊钧就被泼了一桶冷水，这桶冷水就是李茂才的那一份“请罢商税疏”，那里面写的多简单，“皇上欲金银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计。”这话说的多有气势，可是却让朱翊钧警惕之心大作。
在那一刻，朱翊钧才明白一件事情，自己飘了。
事情的关键点不是你的出发点和你做事的方式，而是别人以为你是怎么做事情的。这些人摆明了是不想纳税，但是错又不能是他们，也不能是皇上，那是谁的错？
必然是税务司的错，到时候一顶顶的大帽子就会扣上来。
泼给税务司的脏水，这些人必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给皇上泼脏水什么都敢说，何况是税务司？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这才是朱翊钧把徐德派到江南的原因。
朱翊钧这一次是下定了决心，一定打掉反对商税的声音，一劳永逸的解决大明的收税问题。
“江南的商税什么时候开始收啊？”徐德看着秋娘，缓缓的开口问道。
“回厂公，不会太久了！”秋娘缓缓地说道：“应该也就是这个月内南直隶的税务司就开始征税了，各地一起开始，主要征收的就是交易税和工商税。”
徐德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南直隶税务司管事是谁？”
“回厂公，是南怀仁！”秋娘连忙开口说道。
徐德一愣，沉声说道：“咱们内厂原本南直隶的人？南怀仁，咱家想起来了，这个人是陛下亲自赐予的名字，是不是？”
“回厂公，是，南怀仁在税务司干的很好。”秋娘连忙说道。
徐德点了点头，捋着自己的假胡子开口说道：“原来是他，内厂出身，看来这一次有好戏看了，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让人盯着点，不出事情的话，咱们就别管。”
“是，公公！”秋娘恭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自从朝廷要征收商税的消息传到江南，江南之地就没有平静过。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依靠着经商赚钱的，尤其是大户人家。
官商官商，这个称呼绝对不是白叫的，在整个江南，基本上每一个官员的家里面都是经商的。在这种地方想收税，非常困难。
大家都在看，都在等，想看看税务司会怎么做，想看看是谁家第一个被收税。
税务司衙门。
南怀仁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作为被皇上钦赐名字的存在，南怀仁在内厂之中的地位就很高。进入税务司之后，南怀仁做的就更好了。
可以说是如鱼得水，没用两年就升到了税务司南直隶的管事了。
目光扫过下面的下属，南怀仁直接开口问道：“全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全都准备好了！”下面的人全都大声地说道。
点了点头，南怀仁笑着说道：“告诉下面的人，铜锣要敲的响亮，告示要帖的到处都是，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知道，把这件事情好好的完成，明白吗？”
“是，大人！”众人连忙躬身答道。
南怀仁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我们人手不够啊！”下面一个人缓缓的开口说道。
摆了摆手，南怀仁大笑着说道：“人手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本官已经联系了锦衣卫和魏国公府，锦衣卫会帮忙，魏国公府则是派遣了一个千户过来。”
“如果不够，本官在去找魏国公府，你们只要好好干就行了。”
南怀仁现在的底气非常的足，京城里面已经来了消息了，魏国公府和锦衣卫的人可以用，而且不要客气。出了纰漏，怪不到自己身上。
虽然不知道京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文，但是南怀仁却知道京城给自己这样的行文，那就绝对有他们的意思，索性自己就放开手脚干。
“是，大人，我等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第三百零三章 生产许可证
在所有人都等待着税务司开始收税的时候，整个南直隶的税务司动起来了，而且一动就是惊天动地的，动静非常的大。
锦衣卫跟着出动，同行的还有军队，那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不过强行收税或者是抓人这样的事情根本没发生，税务司的人干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敲着锣到处去贴告示，说白了就是宣传。
宣传的事情也简单，那就是商号注册，办理生产许可证。
为了方便管理，为了防止恶意的破坏，为了方便追查货物来源，税务司开始办理生产许可证，针对的就是从事各种生产的产业。
比如纺织厂，比如染布厂，凡是从事这些行业的，一律都要办理生产许可证。
没有生产许可证的，不好意思，你这是非法经营，一律抄没。十五天之内，南直隶的大小商号，无论所从事的行业是什么，只要是生产的，必须办理生产许可证。
这个消息出来，无数蓄力的人觉得闪了腰。
内务府衙门。
李慎行听着下面的人汇报，听着远远传来的铜锣声，表情有些精彩。营业证的事情他知道，只不过营业证一直都是在京城推广。
据说现在整个北直隶和北七省要全面推广营业证，因为要开征营业税。
只不过南边还没有这样的消息，这一次开征的税主要是交易税和生产税。李慎行还想着税务司会从哪里下手，他没想到税务司居然是从生产许可证下手。
要知道营业证的全称是经营许可证，这个生产许可证，完全就是经营许可证的翻版。
“厉害啊！”李慎行感叹着说了一句。
一旦推行了生产许可证，那么你就是登记在册了，官绅一体纳粮为什么进行的那么顺利，还不是因为有鱼鳞册，你不交税能找到你家。
营业证也一样，你的产业，你不交税就弄你。
这个生产许可证也一样，你家的，你不办证，那就不允许干。
“去，告诉咱们内务府的人，咱们的人都去办证，让和咱们内务府有关系的商家也去，全都去办证，对外说明白了。”
“以后咱们内务府进货，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商人，一律不进货。”
下面的官员一听，瞬间就明白了李慎行的意思，连忙说道：“是，大人，下官这就去办！”说完这话，来人躬身退了出去。
昌盛隆，后院。
徐德也听完了秋娘的汇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徐德笑着说道：“秋娘，税务司出手了，你觉得会有人跳出来吗？”
“明面上当然不会！”秋娘缓缓的开口说道。
“至少在生产许可证的问题上，没有人会拒绝。”秋娘补充了一句道：“朝廷在京城颁发营业证的事情，天下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现在税务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谁会在这个时候捋虎须啊！”
徐德点了点头，赞赏着说道：“内厂之中打打杀杀的人很多，像秋娘这样的人却不多，说得好啊！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会也有人跳出来？”
“在生产税开始征收以后。”秋娘想了想说道。
“那你觉得会闹到什么程度？”徐德再一次开口问道。
上一次因为官绅一体纳粮，徐德也来到了南京，也一样是严阵以待，只不过根本就没闹腾起来。江南的官绅乖乖的就把钱给交了，根本就没闹腾，顺利的徐德都诧异。
在徐德心里面，他希望这一次的事情也能像上一次一样顺利。
乖乖的交税，然后自己把事情办好了，自己也就直接回京了。
“不会闹得太大的！”秋娘想了想说道：“江南这些人，看起来势大无比，实际上却是外强中干，没有人会随便出头。”
“扬州的血还没干，如果陛下派了张公公来，其实事情会顺利很多。”
徐德看了一眼秋娘，心里面有些无奈，你这是看不起你家厂公吗？
事实上还真不是，这一点徐德自己也明白，之所以张鲸比自己管用，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张鲸在扬州干的事情。
张鲸在扬州之时，扬州城每天都要砍头，一天都没停过。
在江南之地，张鲸早就是凶名赫赫了，尤其是对这些商人，张鲸的威力绝对能够止小儿啼哭，可是皇爷为什么不派张鲸来呢？
这一点徐德也很清楚，皇爷在等着人跳。
皇爷想看看谁会出来闹，谁闹就收拾谁。
“咱们就拭目以待吧！”徐德感叹着说道，说完摆了摆手示意秋娘退出去，现在自己不想和自己的这个手下说话了。
李秋娘也不在意，对着徐德一躬身，然后就退了出去。
事情并没有出乎徐德和李秋娘的预料，整个南直隶的税务司都忙碌了起来，各地都在办理生产许可证，那些大商人全都上门了。
与内务府有合作的，这些商人来的最积极，也是最快的。
然后就是其他的商人，因为不用去外地，本地的税务也可以，所以倒也没出现排队排不上的情况。无数的消息开始汇总，事情看起来井然有序。
南京税务司衙门。
大堂里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翻看着手中的文书，南怀仁则是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人做事，脸上的表情很淡漠，但是心里面却很紧张。
“大人，下官这边核对完成了！”
很快，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情况，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官站起了身子，手中拿着文书说道。
南怀仁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开口说道：“说说看，你核对的是哪里？”
“回大人，下官核对的是淮安府，根据淮安府税务司的调查结果，淮安府总计有九家需要办理生产许可证，现在已经全部办理完成。”
南怀仁点了点头。
大家都以为生产许可证是一个登记，为的也是收取生产税，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后面的交易税和营业税也要牵扯到生产许可证。
没有生产许可的货物是没有办法进行交易的，因为运输过程之中会抽检。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主要做的就是把生产许可证办好，敲定生产主体，然后对生产主体进行收税，这些都是有流程的。
“好！”南怀仁点了点头，伸手在面前的文书上画了一个√。
税务司这边正在紧张的核对，外面的人也都在关注这里，大家都在等待着收税日子的到来，事实上外面的人现在担心的更厉害。
很多人的想法是如果税收的不多，那就算了，就当成是买平安了。
事实上有这样想法的人还不少，商人讲究和气生财，根本不会闹腾，三十税一的生产税，根本就不高，没人非要因为这个闹腾。
生产税的税律可以说非常低了，这也是朱翊钧给实业的扶持。
做实业的不容易，这个时代更是如此，运输条件差，天灾人祸多，这方面要多扶持。与生产税三十税一不同，交易税的十税一才是大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生产许可证的登记也基本上完成了。
南直隶虽然不是正式的行政区，但是它的范围很广，第一个就是应天府，然后还包括凤阳府、淮安府、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镇江府等等。
南直隶经济繁荣，赋税居全国之冠，一旦南直隶商税成了，那么整个大明也就成了。这一点凡是聪明人都能看的出来，大家都在等待收税那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在完成了整个南直隶的生产许可证之后，南京的税务司正式的发出了通知，第一次的生产税将会从九月初一正式开始收取。
收取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三十税一，采取的是商人自己报税的方式。
生产一批就需要缴纳一批税款，根据税务司的规定，商家可以选择按照货物缴纳，也可以选择按照时间缴纳。按照货物缴纳的，生产一批货物之后就需要缴纳。
适用于急需交易的货物，因为只有缴纳了生产税的货物才能够拿到生产合格的批号。
只有拿到了生产合格批号的货物才能够进入下一个过程，也就是交易。在交易的时候，你需要拿着生产合格批号去缴纳交易税。
没有生产合格批号，那你就没办法缴纳交易税。
没有办法缴纳交易税，交易就无效，朝廷不受理。一旦交易双方发生了什么纠纷，朝廷是不管的，也就是说，你的货物很可能被人侵占，然后你连钱都要不回来。
没有缴纳交易税的货物，想要起运也很困难，因为各地的关津虽然取消了关津税，但是关津之地设置了税务司的稽查人员。
他们每天都会在关津查货，目地也很简单，那就是查找那些没有交税的货物，类似于前世的海关报货。
在这个时代，过关津是商人永远绕不过去的坎，或许你能买通几个关津的税务司人员，可是你不可能买通所有环节。
后续还有营业税，也会在售卖的时候查处没有交税的货物，三个方面相辅相成。搭配上严厉的惩处措施，你想不交税是不可能了。
按月缴纳也很简单，这个月生产了多少，我就缴纳多少。

第三百零四章 预料之外
南直隶的税收可以说牵动着无数的人的心，无论是南直隶的人，还是其他省份的人。大家都在等着看南直隶怎么做，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做。
税务司和内务府这边早就准备应对一切突发事宜，然后没反应。
内厂徐德也蓄势待发，可是依旧没有反应。
没人跳出来反对，没人跳出来搞事情，整个生产税的征收很顺利，这不禁让无数人掉了下巴，怎么就雷声大雨点小了？
南京昌盛隆。
徐德站在窗前，神情严肃，回头看了一眼秋娘，然后开口问道：“你确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吗？什么消息也没传来？”
“回厂公，一切都很安稳！”李秋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德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怪了，这些人就甘心情愿的把钱拿出来了？这不应该啊！”说完徐德又问道：“没有人暗中串联？”
李三娘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厂公，您这是希望出事还是希望不出事呢？
“没有！”这一次李三娘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或许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合适，李三娘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咱们没查到。”
听了这话，徐德直接摆手，这话他都不信。
以内厂的人手，要说查不到具体事宜或许可能，因为内厂也不是万能的，可是要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内厂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那就说明是真的没事。
“这些人怎么就乖乖的交税了呢？”徐德喃喃自语道。
事实上不光徐德在问这个问题，很多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内务府衙门，李慎行也听到了同样的问题，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李笃行。
“没想明白？”李慎行看着弟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笑着问道。
李笃行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还请哥哥赐教！”
“自家兄弟，别弄这些有的没的！”说着李慎行一指旁边的椅子，然后开口说道：“为兄倒是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今天就和你说说。”
“咱们先说为什么要反对商税？”李慎行看着弟弟，然后说道。
“当然是因为要拿钱啊！”李笃行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生产税商业税和营业税，这都是不少钱，谁也不愿意往出拿钱啊！”
李慎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三种税每个人都要交吗？”
“这个当然不是！”李笃行直接摇头：“虽然有的人家里面买卖做得到，每一样都要交，但是这样的人不多，大家基本上也就是交两种就可以了。”
李慎行再一次点头：“原本朝廷的商税就是三十税一，取消了免税之后，这三十税一你是不是得交？官绅一体纳粮的时候没拦住，这个时候拦得住？”
“拦不住！”
沉吟了半晌，李笃行沉声说道。
“这就完了，生产税的三十税一你有话说吗？即便是免了营业税和交易税，三十税一你不还是得交？那我只交生产税的人，我闹腾什么啊？”
“好处没有，坏处一大堆，被税务司盯着，你着买卖还干不干了？”
“至于剩下的两种税，这不还没收，再说了，即便是收了，那也是交易税在前面。现在的大明，最大的交易谁做主？”
听到自己大哥傲然的语气，李笃行顿时就笑了：“当然是大哥做主！”
李慎行摆了摆手说道：“是内务府做主，你不交纳交易税，那你就没办法和内务府做生意。不和内务府做生意，你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字，那就是‘势’，这就是大势所趋。”
“当今陛下，文有满朝大臣，武有讲武堂学员，商有内务府，税有税务司，辅以锦衣卫东厂和内厂，奇正相辅相成。”
“天下何人可以拒此大势？何人敢拒此大势？”
“从张居正清账田地开始，到皇上官绅一体纳粮，当今圣上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没人可以阻挡大势了。”
李笃行看着自己的大哥，心中感慨，大哥不愧是大哥啊！
“大哥也是看明白了大势？”
李慎行颇为得意地说道：“当年就看明白了，不然以你为大哥为什么会千方百计的进宫面圣？在大势面前，一切都是没用的。”
“如果税收握在地方官的手里面，或许事情还不那么好办。”
“可是税收握在税务司的手里面，地方官无故不得干涉，但是税要是收不上来，地方官却要负责，这才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地方上的富商巨贾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这才是难以破解的地方。”
“现在税务司插进来之后，彻底断送了双方的联系，除非和税务司来硬的，硬扛着不交税。当今天下，有几个人有这个胆子硬扛着不交税？”
“陛下步步为营，到了今日，已经是大势不可逆了。”
“即便是有二三跳梁小丑，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看着自己大哥得意的样子，李笃行心里面叹气，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前几天大哥还担心的不行，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点过，可是却也差不多。
当然了，这个问题现在肯定是不能提的，当成没发生过。
南直隶商税的平稳收取，使得无数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里面也包括朝廷的文官。事实上这一次税收如此顺利，与他们也有很大的关系。
一旦没有地方官掺和，乡绅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关键问题是地方上的文官，现在是真心不敢闹腾。不说扬州那一次杀人，单单是年前京城的事情就没忘记啊！都察院新成立的那两个衙门，一个法纪司，一个反贪司，简直要了命了。
八十贯绞刑这个事情可还没过去呢！
皇上的圣旨早就传遍了天下，如果谁的治下商税出了问题，那就直接找谁。以当今天子的做派，估计丢官都是轻的。
现在大明的文官心里面抱着一个想法，吏律出来之前，不嘚瑟。一旦被按照八十贯绞刑处置，哭都没地方哭去。很多人之前跃跃欲试，后来看到收税还是三十税一，抵触心理也就没了，交就交吧！

第三百零五章 准备刚一波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折，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欣慰。
欣慰是因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布局，到了现在终于见效了，商税这个坎过去之后，自己对大明的掌控就真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了。
从这一刻开始，大明的羁绊基本上就消除掉了。
失落是因为这一次自己憋着要干一票大的，可是人家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自己还没动手，他们就怂了，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朱翊钧只是记得万历的矿监被废除了，税使被打死了。
可是事实上初期的时候，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前期大家也没有全都站出来反抗。只不过宦官征税的弊端很大，使得官绅受不了了。
官宦到了地方，他们也不是按照规矩办的人。
他们办事很简单，只有一条，那就是捞钱。捞到的钱财，一部分送进了宫里面，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以便自己继续捞钱。
另外一部分则是自己贪污了。
捞钱的方式就更简单了，基本上就是怎么能捞钱就怎么捞。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设卡，在沿江、沿河、道路桥梁处都设置了重重关卡收税，而且多多益善。多如牛毛的税收使商家已无利可图，商家纷纷停产，经济几乎陷入停滞。
宦官们及其随从出任矿使后往往与地方地痞无赖相勾结，在地方上欺压官民、掠夺富户、为非作歹。并把掠夺的巨额税额私自截留，中饱私囊。
有人统计，万历二十年到三十三年，矿使向国库上缴银两三百万两，私自截留所得八九倍于上缴之数。
这样干下来的结果就是富户不在经营，生产陷入了停滞，工人失业。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大明，土地兼并很严重，很多没有土地的百姓选择进城务工，而进城务工，也的确是百姓的一条新活路。
在江南之地，这种情况就更严重，大明朝人口在五十万到百万以上的大城市，那真是的遍地都是。像扬州、苏州、南京、京城这样的大城，人口都在三百万以上。
当然了，这里面有没有官商借机倒逼朝廷的情况，那肯定是有的。
只不过更多的原因则是简单粗暴的征税政策，税可以收，但是要有限度。在收税的同时，要开发新的产业，要让他们有钱赚。
最关键的一点，一旦工人失业了，那么要为他们找到新的出路，让他们有办法谋生。
在这几个方面，朱翊钧其实早就做了安排。
首先是开拓新产业，内务府的存在完全保证了这一点，同时保证了商路的畅通。加上先收地税，有钱了之后，以地税的钱来拉动内需。
要知道朝廷改军户制为募兵制之后，每年养兵的钱，那就大了去了。
每年军方的采购，那都是各种商人你争我夺的大单子。围绕着内务府和朝廷采购，朱翊钧已经建立起了一个非常庞大的商人集团。
或者说是权贵商人集团，这个时代抛开权贵去玩商业，不现实。
大明的体制，朱翊钧能够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权贵资本主义了。你一个皇帝，你不玩权贵资本主义，估计也就没人和你完了。
至于会不会爆发什么资本主义民主革命，朱翊钧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当然了，朱翊钧觉得权贵资本主义的难点在于阶级固化，如果底层人能够找到通向权贵的道路，那么相对的这个制度就能好很多。
以军功和科举做官成为权贵，这是朱翊钧安排的路，行不行的，试试再说吧！
朱翊钧如果去搞一个人民民主革命，那他的脑子才是抽搐了。
有了权贵资本的支持，商税的事情其实就简单很多了，比如各地的勋贵勋戚，又或者是各地的官商，他们都愿意维护这个制度。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内务府的单子，接单的就没一个简单的，基本上全都是权贵资本。很多官员都从这里面获得了大量的利润，比他们免税的利润大多了。
单单是西北和蓟辽每年的粮食布匹等等的采购，江南一大半商人都被拉过去了。
军方的订单那是一年比一年大，谁会在这个时候脑抽的和内务府闹翻。三十税一而已，给了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句话，朱翊钧现在拳头大，跟着皇上干，好处多。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缓缓的开口道：“魏国公府这一次如何？”
“回皇爷，魏国公府这一次十分的配合，不但派人配合了税务司和内务府，魏国公府的产业也都第一时间配合了朝廷的商税。”
“同时魏国公府还放出了消息，凡是不支持商税的，不按时交纳商税的，魏国公府就不在和他们合作。”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自从内务府成立，江南的采买大单，魏国公府不说弄去了三分之二，也绝对弄去了三分之一。
现在魏国公府盯着的是军改，是南京的军改。
一旦南京的军改开启，那么魏国公府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贪污军费什么都是小儿科，单单是军需供给一项，那就足够魏国公府赚的盆满锅满的了。在这方面有人能和魏国公府竞争吗？完全没人啊！
采买军械粮食蔬菜，那都是钱，魏国公府估计数钱数到手抽筋。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苦笑着摇了摇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干对不对，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是朱翊钧知道，自己是皇帝，是帝王，大明是封建君主制。
在这样的体制下面，权贵资本主义绝对是最合适的了。至于权贵资本主义的弊端，其实也很好解决，那就是将矛盾转向国外。
在这个全球大殖民的背景下面，掠夺全球奉养几身，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其他的毛病，那就不关朱翊钧的事情了，估计即便出现，也得三五百年之后了，自己骨头渣子都该烂掉了。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转移一波矛盾到外面吧！”
朱翊钧眼中带着一抹笑意，转头对张鲸说道：“来人，传内阁大学士及六部尚书明早进宫，朕要召开廷议，让他们全都来。”
廷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外面的大臣都有些疑惑。
廷议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情，大臣们也都习惯了，可是自己家的这位陛下却不是如此。每一次廷议，搞出来的事情那都是惊天动地的。
可是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情啊！
商税征收的挺顺利的，国库也很丰盈，这个时候如此兴师动众的召开廷议，这就有问题了。如果是召见内阁大学士，或许担心还少一些。
可是六部的人也都叫了，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又发生了，晚上又有消息传来，皇上这一次叫了五军都督府的人。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文壁、定北侯戚继光、临淮侯李言恭等也都在列。
朝臣们瞬间就明白了，皇上这是要打仗啊！
看这个架势，这不是小打，这是要大干啊！
当初打西北瓦剌，皇上也没弄出这个阵势来，皇上不是要北伐吧？一想到北伐，大臣们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实在是土木堡之变的教训太深刻了。
现在大明的情况刚好一些，府库充盈，军甲整备，这个时候打什么仗啊！
当然了，这个时候是没人说什么蛮夷偏远之地，打下来好处也不多，西北这两年都快成油库了。大家疯了一样往那边跑，全都是奔着赚钱去的。
文臣根本都没商量就达成了默契，第一目标，阻止皇上北伐，不能让皇上这么干。
第二目标，不能让皇上御驾亲征，打也可以，让戚继光去打。
对于戚继光，满朝文武还是信任的，实在是战绩太彪炳了。这么多年了，没打输过，自从报纸宣传之后，戚继光已经是战神级别的存在了。
戚继光去打，打不赢，也不至于输，反正皇上御驾亲征是不行的。
当然了，这一点是大臣们想多了，朱翊钧才不想御驾亲征。一来自己根本不擅长打仗，也不擅长用兵，如果这是一场战略游戏，自己应该打的是暴兵流。
玩后勤，打经济，然后暴兵，以大明的资本，玩的起暴兵流。
再说了，打仗太危险，虽然关键时刻可以皇上先走，可是这一路舟车劳顿，自己要是在生个病，在挂掉了，那岂不是掉的大。
当然了，文臣们也都知道，皇上想打，拦是不太好拦的。
但是阻止皇上御驾亲征是可以的，因为不打，勋贵们也不会同意，没见皇上都把临淮侯李言恭给叫上了，说起李言恭，这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祖上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李文忠，李文忠明太祖朱元璋的外甥。是朱元璋的名将、谋臣，明朝开国第三功臣。李文忠十二岁时，母亲曹国长公主就去世了。
父亲李贞带着他辗转乱军之中，多次濒临死亡。二年之后才在滁州见到舅舅朱元璋。朱元璋见到李文忠，十分喜爱，便将他收为养子，跟随自己姓朱。
十九岁时，李文忠以舍人的身份率领亲军，随军支援池州，击败天完军，骁勇善战为诸将之首。朱元璋对李文忠十分宠信，常派他监军随将领出征。
李文忠转战沙场，官至荣禄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复姓李。
明朝建立后，李文忠多次领兵出塞征讨元军残余势力，战功显赫，获封曹国公。
洪武十七年，李文忠病逝，追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肖像挂在功臣庙里，位次第三。
这样一位功臣，自然是大明重臣，地位绝对不会比英国公定国公差，甚至还强很多。事实上也是如此，曹国公的爵位在大明也是赫赫有名的。
当然了，二代曹国公掩盖了李文忠的名声，因为二代曹国公叫做李景隆。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难，在真定大败长兴侯耿炳文。黄子澄向建文帝推荐李景隆，建议让他接替耿炳文。八月，建文帝任命李景隆为大将军。
让他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并亲自在江边饯行，行“捧毂推轮”之礼，赐“便宜行事”之权。结果先后在郑村坝、白沟河被燕军击败，丧师数十万，以致攻守形势逆转，最终被夺职召回。
事实上说李景隆是燕王朱棣的卧底，朱翊钧都相信。
因为后面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建文四年，燕军打过长江，直逼南京，建文帝忧惧不已。方孝孺再次上疏，请诛李景隆。
建文帝不准，反而命李景隆与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到燕军营地请和，表示愿意划江而治，被朱棣拒绝。不久，燕军兵至金川门。
李景隆与谷王朱橞开门投降，迎燕军入城，南京陷落。
打输了也就算了，还没气节，这样的人要是能被朱棣看上就怪了，只不过为了拉拢降臣，安定人心，朱棣把李景隆捧得很高。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是为明成祖。李景隆因有“默相事机之功”，被授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加封太子太师，并增岁禄一千石。
当时，朝廷每议大事，李景隆都位于班列之首。
当然了，在那里站着当摆设的可能性更大，永乐二年，周王朱橚上疏揭发李景隆，称他在建文年间曾“至邸受赂”。
刑部尚书郑赐也弹劾李景隆“包藏祸心，蓄养亡命，谋为不轨”。
明成祖不予追究，后来，成国公朱能、吏部尚书蹇义、六科给事中张信等大臣再次弹劾李景隆，称他与弟弟李增枝阴谋叛逆。
明成祖遂削去李景隆的功臣勋号，不许他上朝面君，以国公之爵赋闲在家。
不久，礼部尚书李至刚上疏奏道：“李景隆在家中接受家人跪拜，如君臣之礼，大逆不道。李增枝多立庄田，蓄养数百奴仆，意怀叵测。”
明成祖遂褫夺李景隆的爵位，将他与李增枝以及妻、子数十人一同软禁于家中，并抄没其家产。李景隆曾绝食十日，但却始终未死，至永乐末年方才去世。
李家自此也就没落了，流落到了南京，日子过的很惨。
只不过李家也是有狠人的，正统年间，朝廷允许李家重启门第，到了弘治年间，李璇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奋斗了两代之后，嘉靖十一年诏封为临淮侯。
后面两代也得到了重用，屡典军府，提督操江，佩平蛮将军印，镇湖广。
传到这一代临淮侯李言恭这里，守备南京，入督京营，累加少保。
临淮侯的儿子李喜朝，毕业于皇家讲武堂，是学宫的老人，参加过西北对瓦剌之战，是军方新鹰派的领军人物之一。
临淮侯也会主战派之一，李喜朝豪言建功以血祖罪。马上封侯，光耀门楣，拿回李家的公国爵位。这一次皇上把临淮侯召进宫参加廷议，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第三百零六章 军机处
皇宫之内，文华殿。
大殿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点燃的熏香使得宫里面多少有点气闷，不过却没人说话，大家都在等着朱翊钧开口，文武大臣分立两边。
朱翊钧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找诸位爱卿来，有一件大事情要说。”
听到朱翊钧这话，众人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
“自土木堡以来，大明深受边患滋扰，嘉靖年间鞑子打到了北京城，这是大明自土木堡之后的第二次，朕每每思之，痛不欲生。”
“我煌煌大明，任由鞑子欺辱入寇，实乃大明之耻辱。”
“自太祖成祖扫北以后，我大明对鞑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朱翊钧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在大臣们的耳朵里面，却犹如巨人的咆哮。一方面是皇帝的威势，是朱翊钧的威势，另外一方面则是朱翊钧这话里面的意思。
皇上要北伐了！
虽然之前大家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现在真切的听到皇上这样说，心里面还是震撼的不行。尤其是皇上把基调抬的这么高，这一次肯定打的不会小。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叹，今日大明国力强盛，兵马强壮，朕准备兴兵扫北。”
“扫除大明长城沿线的颓势，还边境常年被袭扰的大明百姓一个安稳。”
“今日找诸位爱卿来，为的便是此时，廷议之后，五军都督府和内阁六部，便可以着手进行准备了。朕准备用两年的时间来做准备，然后兴兵北伐。”
“这两年的时间，整修道路，修整军械，囤积粮草，整训士卒。”
“以两年的时间打下基础，然后一举扫北。”
朱翊钧这话虽然有商量的意思，但是却一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架势。
大臣们半晌都没有开口，皇上要准备两年！
那可是两年，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朝廷现在的税收，这两年的准备何其庞大。这一次皇上是真的准备打大的了，一旦筹备开始，那必然是兴师动众的存在啊！
朱翊钧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继续说道：“朕准备一扫世宗皇帝时的耻辱，重现成祖之时的兵甲，诸位爱卿可有意义？”
这话一出来，下面的大臣顿时就把反对的话收了回去。
皇上都这样说了，你在站出来反对，这就不合适了。在说了，不是要准备两年，谁知道这两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以看一看啊！
“圣明无过陛下！”
五军都督府这边，临淮侯李言恭第一个站了出来，随后撩起衣服就跪倒在了地上，以头杵地说道：“臣愿意为王师前驱，为陛下扫平北疆。”
众人倒是没觉得奇怪，临淮侯一脉很久以来都是如此了。
为了光耀门楣，重新拿回先祖的荣光，临淮侯府一代一代的奋斗，到了这一代，终于看到了曙光了。尤其是这一次开战，更是一次大机遇。
“臣戚继光愿意请战！”戚继光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
其余的勋贵大臣也全都站了出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态度问题，支持皇上打仗是必须的。再说了，打仗那是有好处的。
上一次打西北，不但军功爵位赚的盆满锅满的，后续的商业收益也是大的很。
西北的收入早就让无数人眼红了，这一次在打，必然也是收入很大的。比起西北，北边和辽东，那绝对是好地方，那都是钱。
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文臣这边，申时行第一个站了出来：“臣等愿为陛下前驱！”
其他的文臣也都站了出来，躬身道：“臣等愿为陛下前驱！”
当然了，这话也就是听听就罢了，他们顶多就是在后面筹备后勤。不过这个态度是好的，是能够让朱翊钧满意的。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朕心甚慰，诸位爱卿免礼吧！”
等到众人全都站起来，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既然诸位爱卿全都同意，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下面说另外一件事情。”
“此次乃是国战，加上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重。朕准备成立一个衙门，名为军机处，专司筹备此次之战。”
“朕将从五军都督府以及内阁大学士六部之中抽调人手，进入军机处。”
“一来参与军机以防泄密，二来也可以更快更好的统筹此次之战。至于军机处设立在何处，朕觉得文华殿就可以。”
朱翊钧的话一出来，下面的大臣们脸色就各异了。
这个军机处的设立，说起来还是挺突然的，大家一时间也不明白皇上究竟是作何打算。虽然皇上是为了防止泄密，同时为了更好的统筹战事。
可是在场的大臣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还是从这里面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朝廷新设的机构很多，从最早的武备司到后来的法纪司，这些虽然都是新设的衙门，但是实际上都是在现有的规则和框架之内。
至于京营的改制，那个更不算什么，只是皇上收拢军权的做法而已。
可是这个军机处却不一样，这个衙门明显是要凌驾于五军都督府和内阁之上的。说是统筹战事，可是现在没有战事，只是筹备。
这里面就牵扯到了军械粮草，士卒兵员，这就涵盖了钱粮调拨和人员任命。
朝廷里面最大的两个权力是什么？一个是钱，一个是人事权，其他的都是虚的。一旦入了军机处，那么就代表获得了这两项权力。
这个了不得啊！
朱翊钧看着大臣们面色各异，也不开口说话，朱翊钧也不说话，静静等着大臣们思考。事实上朱翊钧提出来的两年备战，虽然也是为了两年后开打，同时也是为了转移矛盾和设立军机处。
首先是转移矛盾，将商税的矛盾转向外面。
以大量的基础建设和军事订单拉动内需，让商人有单可接，有钱可赚，把精力全都放在朝廷的订单上，而不是想着怎么免税。
朱翊钧准备用两年的时间，完成整个大明的商税征收和商税体系构建。
同时进一步推进军改，至少要完成南京的军改，以便维稳。
第二个重点就是设立军机处，这个作用就简单了，那就是进一步提拔勋贵的地位，增加自己在军事和政务上的权力。
说白了就是增加自己的中央集权，让自己能够手握更多的权力。
两年的过渡期，朱翊钧觉得也差不多了，加上修建往北的水泥路，也需要两年的时间。皇家水师的构建，两年也差不多了。
两年这个期限，这是朱翊钧综合考虑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决定。
宫殿里面烟雾缭绕，英国公张溶这个时候站不住了，直接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举大善，设立这样一个临时衙门，的确有利于提高办事效率。”
“整军备战，好处多多，臣请入军机处。”
朱翊钧看了一眼英国公张溶，英国公府的政治敏感性一直都是很好的，张溶就不说了，他的孙子张维贤，在历史上也是很厉害的人一个人。
在三大案之中，张维贤是堪称定海神针的人物。
这一次张溶再一次看出来了，这是勋贵的机会。
勋贵可以借由军机处，再一次把手伸向朝廷的权力中心，成为朝廷之中举足轻重的存在，而不是听文官吆五喝六，这一点很重要。
第二个站出来的第二个人是定国公徐文壁。
“臣以为陛下此举大善，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这两位大佬一站出来，其他人自然就不用说了，也全都跟着站了出来，一顿溜须拍马，大唱赞歌，同时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政策的支持。
朱翊钧的目光扫向了文官，等着他们的答复。
“臣以为陛下之策很好！”工部尚书梁梦龙第一个站出来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梁梦龙觉得这个政策很好。
从公，梁梦龙觉得这个军机处可以直接面君，因为他设在了文华殿，这个地位十分特殊的宫殿。这对军方很重要，他曾经做过蓟辽总督，深知与皇上沟通不畅的后果。
无论是文官还是太监转述，那都是容易出问题的。
比起内阁，军机处选拔的人都是知兵的，这里面好处都多了，最直观的不会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存在，这一点实在是太重要的。
于私，梁梦龙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作为大明的工部尚书，梁梦龙的资历很浅，从蓟辽总督的位子刚升上来，将来入阁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入阁了，自己前面还有这么多人，自己的地位也高不了。
军机处就不一样，新立的衙门，很容易升迁，加上自己是皇上的心腹，又知兵，这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职位，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情，梁梦龙根本就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至于会不会削减内阁的权力，梁梦龙才不在意，自己又不是内阁大学士，一旦入了军机处，谁还管什么内阁，这是梁梦龙的想法，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同样抱着这个想法还有内阁大学士曾省吾。

第三百零七章 落定
虽然身为内阁大学士，可是曾省吾的地位实际上还是略微有些尴尬的。倒不是说他在内阁的排名有些靠后，而是因为现在的内阁构成。
如果曾省吾是内阁次辅，或许还会好些，可是他不是。
曾省吾为了军改去了西北，在那边耽误了很久的时间，使得他现在内阁排名靠后，而实际上内阁之中，申时行、余有丁和王锡爵是同年。
虽然不至于大搞结党营私，但是很多时候，他们三个还是会相互声援的。
这对曾省吾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他有皇帝的支持，可是光支持也是没什么用的。这一点曾省吾清楚，身为皇上的朱翊钧也清楚。
可是这一次设立军机处，这对曾省吾来说就是一个大机会。
首先他懂军政，因为他以前就干过，加上这一次西北军改的功劳，在加上皇上的信任，曾省吾对自己入军机处信心十足。
一旦入了军机处，自己的地位必然会大幅度的提升，比起申时行都不会逊色。
有了这个好处，曾省吾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现在梁梦龙站出来支持，曾省吾自然不甘心落于人后，于是曾省吾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军机处的设立，乃大善！”曾省吾掷地有声地说道。
随着曾省吾的话，其他的人也都站了出来，开口附和起来。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申时行等人，意思很明显，你们也得拿一个态度出来。到了这个地步，申时行自然不会再反对。
“臣等复议！”
在申时行的带领下，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既然爱卿们都同意了，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关于军机处人选的设置，朕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趁着今天就和诸位爱卿说一下。”
“军务处设立六位军机大臣，参与军机，设立行走大臣若干，为参谋办事之员。”
“至于具体谁入军机处，朕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对于军机处，朱翊钧是没打算廷推的，也没打算征求谁的意见。说白了，内阁的那一套全都给朕拿走，什么非翰林不得入阁，内阁之内论资排辈的，这些统统都不要。
军机处这个衙门，朕说的算，人选朕自己来定。
事情很快就尘埃落定了，廷议也就散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面，朝廷的大事主要有两件，其中一件就是皇上设立军机处的事情，使得朝廷山下的人都在想，谁人能够如军机处。
六部九卿没人不想入军机处，这可是一个大衙门啊！
虽然不知道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衙门，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说，至少在备战北伐这两年，这个军机处必然会是一个重中之重的衙门。
地位上甚至会赶超内阁，没人会不在意。
第二件大事情就是藩王进京。
经过将近两年的筹备，晋王一脉终于开始大规模的进京了。十几位藩王终于从山西出发了，很快就会达到京城，进入西郊皇城的王府。
事实上这件事情朱翊钧并不怎么关心，因为不用他操心。
王锡爵真的是一个有才能的事情，这一年多他软硬兼施，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在没闹出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的情况下，终于搞定了晋王一脉。
随着晋王一脉的进京，大明的藩王进京正式开始了。
这也代表着大明皇室的压力会骤然减少，各地的王爷也会陆续开始进京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坐在龙书案的后面，手中拿着笔圈圈点点的，琢磨着进入军机处的人选。事实上军机处这边的人选很难选，六个名额朱翊钧其实觉得有点多。
可是在少的话，朱翊钧就觉得有些安排不开了。
首先是武将这边，勋贵两个，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壁，无论从哪个角度，这两个人都是一定要入的，不然自己也谈不上捧起勋贵了。
除了他们，戚继光也是要入的，这是自己亲自选择的北伐将领。
军方这边占去了三个名额，文官这边曾省吾是要入的，一个是对他去西北的不长，另外也是为了削弱内阁的权力。
申时行一科三阁老的佳话的确很好，可是朱翊钧却不想让他们抱团再一起。
如果不是王锡爵忙着开藩禁的事情，朱翊钧早就对他们这个三角形的组合下手了。现在有了军机处，自然是要把曾省吾给提起来。
第二个人选就是梁梦龙，这位前蓟辽总督。
首先他知兵，其次他在蓟辽干过，有经验，加上工部现在正在组织开军匠的匠籍，让他进入军机处，这样能够让这件事情有一个更好的统筹。
最后一个位子，朱翊钧准备给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的。
军队监察要提上日程，而自己要建立宪兵性质的锦衣卫，那么在军机处有一个位子给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在合适不过了。
加上锦衣卫的拆分，事情也会很快进入正轨。
“给朕端一杯茶水来！”朱翊钧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头，开口说道。
在一边伺候的张鲸连忙端过来一碗温润的茶水，然后放到了桌子上，小心地说道：“皇爷，这天下的事情是做不完的，皇爷还是要注意龙体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哪有说的那么轻巧啊！”
六位军机大臣的事情定下来了，那么行走也要定下来。行走大臣，朱翊钧是准备有侧重的，主要就是侧重年轻，比如军方的鹰派。
以刘綎、麻贵、马栋这些新晋的实力派，在加上主战派的勋贵子弟，比如临淮侯府的李喜朝，西宁伯府的宋梁，这些人都会是北伐的主力。
文官这边，朱翊钧培养的年轻人也可以拉出来遛一遛了。
这些人都将是朱翊钧未来的班底，北伐之战就是这些人上位的前奏的。等到北伐之战完成，朝廷上下的这人老人也都该退下去了。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新人自然而然的就上位了。
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朱翊钧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张鲸说道：“这是朕拟定的军机处大臣的名单，着内阁拟旨吧！”

第三百零八章 皇上知道的很多
随着军机处大臣名额的敲定，事情也正式进入了筹备期，朱翊钧本人也陷入了沉寂期。每天除了安稳的呆在皇宫里面，基本上什么都不做。
皇上不做事情，朝廷也就安稳了下来，至少官员们都安稳了下来。
当然了，安稳了下来不代表事情不做了，随着军机处的成立，锦衣卫的拆分也提上了日程，随后就是各地巡城御史衙门建立。
伴随着的还有大明十三道反贪司和法纪司的建立。
朝廷的商税推行也很顺利，在南直隶正式推行之后，江南的其他省份也都推行了下去。朱翊钧的想法果然是对的，利益引导的作用很大。
自从朝廷成立了军机处，开始筹备北方战事，军方的各种订单订的飞起，各地的商人全都忙着在这里面分一杯羹，根本就没人会脑袋被墙撞了一样去反对商税。
京城的钢铁厂也正式开建了，无数工人开始进场。
三边那边，张学颜也传来了消息，那边的军改进行还算顺利。
虽然那边种族复杂，大部分都是投降的士卒，但是当兵有粮吃终究是好事情。加上贸易的展开，西北之地的生活也好了不少。
张学颜严惩了一些汉族的官员，平息了当地的矛盾，做的挺不错的。
蓟辽军改在张学颜和蓟辽总督吴兑的主持下进行的也非常的顺利，整件事情进入了第二阶段。到年底估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明年就可以进行辽东的军改了。
晋王一脉的藩王陆续进京，开始入住西郊的皇族城。
朱翊钧打造的大明第一个CBD终于展现出威力来了，地价一日三变，每一间铺子都是涨的很厉害，进京的藩王们整日游玩，各种奢侈品买的飞起。
要知道大明这些藩王，家底都是不薄的。
虽然哭穷的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底层皇族比较惨，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加上这次的产业置换，大部分藩王兑换到的都不错，尤其是西市的铺子。
到了明年，其他的地方的藩王也可以迁过来了。
顺天府的公务员制度进展的很顺利，年底就可以进行的第二次招生，明年大概就能推行到整个北直隶，转过年推行到北七省问题也不大。
万历十六年基本上是过渡的一年，是发展的一年，朱翊钧也不准备在搞什么事情。
除了一件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朱翊钧也不太关心。
朱翊钧关心的这件事情就是李旦，大明的这个大海盗摆不平，事情终究是不好办。不过李旦进京也有些天了，朱翊钧一直没见他。
“那个李旦这些天在忙什么？”朱翊钧看着张鲸，开口问道。
“回皇爷，李旦这些天倒是呆的非常安心，整日流连于西市，与不少商家交谈，去了几趟内务府，好像准备和内务府合作什么生意。”
张鲸连忙躬身说道：“因为事情涉及到了内务府，老奴也没让东厂继续查。”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张鲸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东厂不是查不到，而是因为涉及到了内务府，所以没有查。
如果皇上让我查，那就肯定能查得到，表明了我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朱翊钧对张鲸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沉吟了片刻说道：“安排他进宫吧！不然估计他就真的害怕了，别把他给吓跑了。”
对于李旦的想法，朱翊钧也是能猜到一些的。
说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一旦皇上翻脸，基本上找一个理由就能弄死他。面对这样的事情，李旦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是害怕也得表现出不害怕的样子，还得是一种甘之如饴的态度。
朱翊钧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可以让李旦入宫，这才让张鲸把他召进宫来。
在得到宫里面的圣旨之后，李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第二天一早，李旦早早的就是把自己给收拾完毕了，然后径直来到了皇宫大内。
“草民李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宫之后，李旦第一件事情就是趴在地上磕头，然后行三拜九叩的大礼，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到了这个时候，李旦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讨得面前这位皇帝的欢心。
朱翊钧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起来吧！”
等到李旦从地上爬起来，朱翊钧这才开口继续说道：“朕听说你在倭国颇有实力？”说着朱翊钧盯着李旦，然后开口说道：“据说和一个叫做德川家康的相交莫逆？”
李旦身子一哆嗦，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上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回陛下，草民往来大明与倭国之间，与德川家康也不过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罢了。”李旦也不知道皇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朕听说这个德川家康的近况不太好啊！”
“好像有一个叫做丰臣秀吉的权力很大，听说好像还在集结人马准备打朝鲜？”朱翊钧盯着李旦，声音严肃地问道：“有这回事吗？”
李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皇上你知道这么多，真的好吗？
说的居于深宫不知民情呢？您这不光是知道民情，您连倭国的事情都知道啊？丰臣秀吉要打朝鲜，这个是虽然算不上什么秘密，可是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啊！
好像丰臣秀吉刚刚开始屯粮吧？皇上您这就知道了？
李旦不禁想到了朝廷在北方和辽东屯粮和囤积军械的事情，听说为此还设立了军机处，好像是要北伐，现在看来，不是为了对付丰臣秀吉吧？
可是李旦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区区丰臣秀吉有多少人？
虽然倭国的人也挺能打的，可是李旦是绝对不相信倭国能够打过来，做倭寇在沿海绕一绕，或许还能搞乱一波。
直接从陆地上打过来，快别开玩笑了，不得被打出屎来。
这是也就是丰臣秀吉这样的人干的出来，自认为在倭国无敌手了，想找大明碰一碰。听说好像好像还制定了一个很大的计划，在李旦看来丰臣秀吉这是自取灭亡。
当然了，李旦自然不会提醒丰臣秀吉，管他去死。
“陛下，倭国不过是跳梁小丑，丰臣秀吉更是豚犬之辈，不值一提。”李旦神态恭敬地说道：“此辈若敢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李旦神态恭敬的样子，朱翊钧缓缓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朱翊钧和李旦说这些，为的就是敲打他，摆明了就是告诉李旦，你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海外就是法外之地。
朕什么都知道，大明什么都知道，不老实点，收拾你。
事实上李旦还真没有这个胆子，现在大明的国力日渐强盛，这一点李旦感觉的很清晰。尤其是这些日子到了京城之后，李旦对此感触就更深了。
虽然还没见到所谓的大明皇家水师是什么样子，可是李旦心里面已经提起来了。
自从大明皇家造船厂建立之后，李旦对这方面的事情就一直关注着，据说投入了大量的银钱，调集了无数的能工巧匠。
听说还采用了新式的造船法，战舰也会配备新式的火炮。
这些东西听的李旦也是胆战心惊，以大明现在的财力，真是要下定决心建造，李旦一点都不怀疑这支大明皇家水师会是一支庞大的船队。
在这样的局势下，李旦才不会没脑子的乱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说他们了！”朱翊钧见敲打的目地已经达到了，索性就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话题道：“你很不错，下去吧！”
朱翊钧摆了摆手，直接示意李旦可以走了。
谈生意的事情朱翊钧自然不会接手的，甚至和李旦说都不会说，因为这些事情有内务府，有何家，根本不用朱翊钧去插手。
作为皇上，见李旦一面，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敲打一下，足够了。
“是，草民告退！”李旦连忙趴在地上磕头，爬起来之后，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到李旦走后，朱翊钧松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出了皇宫，李旦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只不过李旦的心里面也蒙上了一层阴影，显然皇上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对海外知道的不多。
现在看来，不光是知道的不少，同时做了很多的应对和防范。
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事情，但是皇上没有对自己说，那么也不会有其他人对自己说，自己想要打听到，基本上也就是不可能。
这就让李旦觉得很被动，心里面没底啊！
回到自己包下的客栈，李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侄子李贺，看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李旦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在等着自己啊！
从马车上下来，李旦直接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内务府的李大人和何老爷在里面等着叔叔呢！”李贺连忙开口说道。
对于李贺口中的李大人和何老爷，李旦自然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内务府大总管李中行，何老爷则是做海贸的何家，女儿已经送进宫去了。

第三百零九章 海贸商号
这两个人是目前和李旦合作最多的，同时也是大明在对外海贸的官方人物。一个为李旦提供大量的货物，一个收购李旦的货物。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李旦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在李旦看来，何家做的事情有些脱裤子放屁了。
内务府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收购自己的货物，也可以将货物卖给自己，双方直接交易就行，完全不用何家的人参与。
从这一点上来看，何家人完全就没用，难道真的是因为何家的女儿长得漂亮，皇上给何家这个生意是为了照顾何家？
当然了，这个问题李旦是不会问的，也不会去打听。
毕竟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李旦也不想管这么多，反正不耽误自己赚钱，至于他们怎么赚钱，那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今天两个人过来了，那么自然就和自己有关系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要和自己具体谈什么，但是李旦却知道，这一次的谈话很重要。基本上关系到了自己以后的方向，或者说关系到了自己以后的一切。
自己进京来，为的还不是这一次的谈话。
皇上让自己进宫，但是皇上什么都没说，这是正常的，说了才不正常，李旦很理解。那么接下来的李中行和何家的态度，事实上就是皇上的态度了。
“走，进去！”招呼了一声自己的侄子李贺，李旦迈着步子向里面走了进去。
在大厅里面，李旦看到了李中行和何家的家主何宽，两个人见到李旦也都非常的客气，笑着站起身子对着李旦拱手相迎。
“见过李大人，见过何先生！”李旦笑着对两个人拱手道。
何宽的女儿虽然进宫了，可是也仅仅是进宫了而已，没有得到什么册封，何家自然也就谈不上水涨船高。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今皇上和皇后感情稳定，皇后又为皇上诞下了大皇子，后宫稳定的很，何家的女儿想做大事是不可能的，但是封妃或者是贵妃，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公！”李中行和何宽两个人也都很客气的还礼。
三个人分宾主落座，上了茶，稍稍寒暄了一阵子之后，话题就逐渐的转移到了正事上面来。开口的是李中行，何宽在一边配合说明。
“李公，内务府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成立一间大明海贸商号。”
随着内务府的推广，商号在大明已经深入人心了，大家合资聚股成为商号，在大明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这一点无论是李旦还是李中行都知道。
这两年各地的商号发展的很迅猛，很多朝廷还没有开始注册商标和营业证的地方，有些人都开始主动去找税务司注册了。
因为无论是内务府还是其他衙门，大家都愿意和注册的商号合作。
很多时候军方和朝廷的订单也是唯商号论，没有在税务司注册的，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商号的出现，也使得各地商人的联合进入了新阶段。
在这个时代，同乡会商会就已经出现了，各地大城市的会馆就是这种商会的雏形。
现在有了商号，大家更方便合作，使得各地的商业非常的繁盛。
李旦知道内务府有成立海贸商号的想法，但是他不知道朝廷是怎么一个打算，现在听到李中行这么说，心里面一下就提了起来。
看了一眼李中行，李旦直接问道：“李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内务府准备怎么安排？”
现在李旦心里面也很担心，因为内务府如果狮子大开口，事情就会很难办。如果不同意，事情就会变的很糟糕，如果同意，自己的利益会损失很大。
“这个很简单，我们三家联合成立一个商号。”
听了李旦的话，李中行笑着解释道：“日后也可以吸纳其他人进来，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商号运营，其实也很简单。”
“内务府负责提供一些特殊的货物，保证海贸商号得到优先的供应。”
“同时内务府也会负责协调大明山下各地的货物，保证货物齐备，平稳运行。”说到这里，李中行又补充道：“海贸商号也要保持对内务府货物的供给。”
李中行看着李旦，笑着说道：“这一点没商量。”
对于李中行话里面的意思，李旦是很理解的，内务府要买的东西，其实李旦这段时间已经感觉出来了。大部分都是战略物资，什么铁矿石牛筋之类的，最差也是粮食。
李旦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内务府要的，而是朝廷要的，这一点李旦心里面知道的很清楚，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估计前脚自己拒绝了，后脚人就没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李旦笑着点头说道。
“至于何家，他们要做的是整合其他的商人，为海贸商号提供其他的货品，比如丝绸等等一些东西，保证货物的价格。”
“不能江南的丝绸九两银子，到了广西就七两，这是不行的。”
垄断货物！
李中行一说，李旦就明白了，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内务府会愿意让何家参与进来。显然不光是因为何家的女儿被送进宫了，这里面有猫腻啊！
虽然不知道猫腻在什么地方，可是李旦却不敢开口问。
“这个也没问题！”李旦笑着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个对李旦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因为采购便宜的东西才能够赚得多。现在想要平衡物价，打压其他的供货商，最好的方法就是捏住渠道。
自己就是那个渠道，这一点李旦很清楚。
一旦自己答应了李中行的提议，那就代表着自己要配合，要一起打压便宜卖货给自己的人，这就是自己的损失啊！
虽然一瞬间李旦就反应过来了，可是他还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何宽看着李旦答应了下来了，眉毛一挑，这个李旦果然是聪明人。不过何宽也知道，到了李旦这个地步，钱财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海贸，当了这么多年的海盗，李旦早就积累了无数的身家，做事情看得完全不是钱，有些事情赔钱也的干。

第三百一十章 昭仪
李中行也看了一眼李旦，见他答应了下来，直接捋着胡子，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事情这么顺利，真的是太好了。”
事实上无论是李中行还是李旦何宽，三个人都明白，这一次的商谈根本不在商谈本身，戏都唱在了戏的外面，而不是在这里。
“关于海贸商号的事情，内务府占股两成。”
“剩下的六成，何家四成，李公三成，后续的扩股你们两家均摊，股份转让需要征得另外两家的同意，这个没问题吧？”
李中行微笑着看着两个人，然后直接开口说道。
李旦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因为太难以接受了，而是因为条件太好了。这件事情让李旦心里面有些没底，内务府的态度这么好了吗？
这么久以来，李旦和内务府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内务府算不上贪婪，可是这些人下手可是一直都挺狠的，这一次居然没压着自己？想了想李旦也就明白了，这怕是宫里面的意思啊！
“李公不满意吗？”李中行看着李旦，笑着问道。
李旦连忙摆手：“满意，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只不过如此一来，不是让两位吃亏了吗？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两位尽管提。”
事实上这件事情自然是朱翊钧安排的，目地也很明显，为的就是绑李旦上车。
到了这个层面上，经济利益已经算不上首位的，比起海贸对生产的拉动，比起海关税收，比起海外殖民地的获利，这里多占少占一成都不算什么。
朱翊钧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他的目地也不是为了和李旦抢生意，或者帮着内务府做生意。
“李公误会了，这都是皇上的恩典，我等怎么敢挟恩图报。”李中行连忙说道，甚至直接把话给点明白了，这里可是有一个何宽，鬼知道他会不会把消息送进宫里面去。
再说了，大明东厂内厂锦衣卫无孔不入，李中行可不想自找麻烦。
这个时代又不是后世，这个时代的情报部门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李中行现在都很小心，生怕被人给打了小报告。
“既然事情定下来了，那么就这样，剩下的事情咱们慢慢谈。”
何宽在一边补充道：“今日我和李大人就叨扰李公了，在李公这里叨几杯好酒，咱们好好庆祝一下，预祝咱们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
“好好，如此甚好！”李旦也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
三个人互相笑着，然后吩咐人去安排酒菜，然后开始了庆祝。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大殿里面，听着张鲸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事实上自从李旦答应进京之后，事情就已经在朱翊钧的预料之中了。
李旦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会轻易反悔，否则就是彻底和自己和大明决裂了。
“传旨给李旦吧！”朱翊钧想了想，然后直接吩咐道：“让人将李旦的册封给传下去，内务府那边给李旦一个大管事。”
“何家的何宽也给一个大管事的职衔，何家的女儿封昭仪吧！”
昭仪在后宫之中已经是很高级的等级了，在往上就是嫔了，然后就是妃，妃之上则是贵妃。在昭仪的身下还有婕妤、美人、才人、选侍、淑女等等。
何宽的女儿进宫之后就是美人，这一次升为昭仪，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擢升了。
当然了，升为昭仪，代表着何家的女人在后宫之中终于有了一定的地位了，而不是之前没什么地位也说不上话的人。
“是，老奴领旨！”张鲸连忙躬身答应。
“昭仪！”朱翊钧感叹了一句，心里面想到的却是历史上那位最大名鼎鼎的昭仪，她叫武媚娘，武昭仪，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风采。
午后的天气凉爽了不少，加上下午下了一会小雨，将空气之中的燥热冲散了不少。
朱翊钧带着王皇后走在宫里面的回廊上，慢慢的散着步。伸手拉着王皇后的手，朱翊钧略微有些感慨地说道：“皇后进宫十年了！”
“是啊！”王皇后也笑着说道：“这十年来，陛下对臣妾可是宠爱有加。”
“这还不是应该的。”朱翊钧也笑着说道。
自从王皇后二胎产子之后，两个人很少这样闲适的走一走了，因为王皇后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了儿子的身上，这个时代的婴孩夭折率太高，皇家也是如此。
王皇后不能不小心，皇长子可是很重要的。
朱翊钧拉着王皇后的手：“有什么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用着不顺心就换人，何苦为难自己，皇后你都清减了。”
听了朱翊钧这话，王皇后露出了一抹笑容，脸上闪过了一抹红润。
虽然进宫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是听到朱翊钧的情话，王皇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心跳的要命。不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皇上对自己十年荣宠不衰，这已经是佳话了。
“朕事情比较多，又不是安稳的性子，不能常常陪在皇后身边，皇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哪怕是为了朕。”
朱翊钧拉着王皇后，动情地说道。
当然了，这话也就朱翊钧说说，王皇后听听，在其他人看来，这位皇上一个月有十天在皇后那里住，您这还陪伴的时间少呢？
要是多，是不是得学孝宗皇帝，直接搬去和皇后一起住？
现在宫里宫外已经有这样的传言了，当今皇上堪比孝宗皇帝，那对皇后是一等一的宠爱。反正是没人反驳，因为朱翊钧的确很宠爱王皇后。
“陛下也要保住龙体！”王皇后笑着说道：“天下之事皆系于陛下一身，陛下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
夫妻二人沿着回廊散布，夕阳下下，阳光洒落，将两个人的背影拉的很长。这样的场景在宫里面很多见，但是又很少见。
“皇后，其实朕很想走出去，走出着皇宫，走出去京城，出去看看。”
“看一看大明的山河，看一看朕的江山，看一看这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朱翊钧的声音很温和，远远的传来：“到时候皇后和朕一起去可好？”
“陛下想去，那臣妾就陪着陛下一起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万历十九年
冬去春来，转眼已经到了万历十九年的正月。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这几年的日子还是挺好过的，或者自从万历年开始之后，百姓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过，尤其是在顺天府京畿之地的百姓。
生活好了，富人多了，各种各样的活动自然也就多了。
踏春，虽然算不上什么新兴的活动，但是这两年的踏春的确比以往更加的繁盛，人们也更加的热衷于踏春。一来春日徐徐，微风轻拂，出去走走对身心有好处。
虽然现在日子有些早，还有些春寒料峭，但是依旧无法阻挡大家的热情。
二来，京城西郊这两年修建的特别好，百姓也愿意出去走走。
自从三年前京城开建了第一条水泥直道，这三年陆陆续续的又修了很多。整个京城周围基本上已经是遍布水泥直道了，尤其是京城通往西郊的水泥直道，那是修的最好的。
沿着京城向西郊的水泥路，来往很多的马车。
在水泥直道的两侧，三年前栽种的树木已经长起来了，虽然不是那种很高的，但是也有碗口粗细了，春日的阳光照射下来，树影婆娑，也是有几分意境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京城的勋贵勋戚官绅子弟，甚至是各个学府的子弟，大多数也都愿意到西郊来游玩。在这里面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景点，它的名字叫做功臣庙。
功臣庙是四年前开始建造的，刚开始的也不是特别的吸引人。
只不过四年后的今天，这里总被人提起，也成为京城西郊非常有名的景点。学子游客不断，大家都想着去功臣庙看一看。
因为这里是对外开放的，所以游客很多。
在前往功臣庙的路上，一辆四轮马车缓缓的前行，前后都有护卫，每一位护卫都带着刀，甚至有的还带着弩箭，放在以前这是奇特的景色，可是放在现在，在意的人并不太多。
这两年随着各地的藩王进京，藩禁也开的越来越厉害，带着护卫的子弟也多了起来。
皇族子弟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当然了，闹事的也不少，被惩处的也是一大堆，京城的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这种四轮马车，这两年可以说非常非常的流行。
无论是拉货用的，还是出门游玩，这种四轮马车都非常的受欢迎。自从水泥直道修筑完成之后，四轮马车已经发展成一个新的产业了。
随着贸易的繁盛，道路的畅通，大明对马匹的需求与日俱增。
虽然西北马匹进入大明的也不少，可是还是不够，大明就仿佛一个胃口巨大的巨人，无论来多少都能吞的下。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鼓吹北伐了，为的就是马。
马车之中，朱翊钧斜靠着，透着跳起来的车帘向外看。
这三年朱翊钧的生活过的相对轻松，因为他一直都在修养，自从开征商税之后，朱翊钧就没有在提出过任何一项大的政策。
大明这几年一直都是在消化之前的政策，无论是政治上文化上还是经济上，皆是如此。
作为皇帝，朱翊钧这几年的存在感并不高。
倒是朝廷的事情比较多，今天这边修路，明天那边挖河，反正事情都安排完了，朱翊钧盯着他们去做就好。只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种平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
大明的这位少年天子就仿佛潜龙一样，收缩了自己的爪牙，也不露头，只不过不时探出爪子比划两下，然后又收回去。
可是谁都知道，一旦这位少年天子再一次从龙窟之中钻出来，必然是石破天惊。
在朱翊钧的旁边，一个女人笑着伺候着朱翊钧，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奶茶说道：“陛下，天气寒冷，喝一杯奶茶吧！”说着将奶茶递给了朱翊钧。
整个大明后宫之中，所有的嫔妃都算上，能够给朱翊钧做奶茶的妃子，那也就只要一个，那就是年前刚刚受封敬妃的琪琪格。
这位敬妃娘娘原本并不怎么起眼，在宫里面也不怎么受人待见。
毕竟她是瓦剌来的，而且还是当初瓦剌进献给朱翊钧的，这一点朝廷上下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瓦剌之中，现在做主的三娘子和琪琪格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赶鸭子上架，加上琪琪格实在是长得好看，估计她也进不了宫。
可是这位琪琪格显然不一般，她对自己的地位知道的一清二楚，自从进宫之后，不争不抢，每天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事情。
尽心尽力的学习汉家礼仪，因为精通佛法的缘故，还和太后走得很近。
当然了，这些也不足以改变她的地位，但是年初的时候，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她的地位，她为皇上诞下了龙子。母凭子贵不是说说而已的，何况她这种为皇上诞下龙子的。
琪琪格不但获封了敬妃，而且还得到了皇上的宠爱。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气奶茶，朱翊钧笑着说道：“味道不错，年前就派人去了草原，消息应该也快到了，你也别太心急了。”
琪琪格连忙说道：“多年未见父母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年前来的信妾身收到了，弟弟家里面添了两个儿子。”琪琪格说着有些动情地说道：“陛下对妾身这么好，妾身一辈子无法报答。”
伸手轻抚着琪琪格，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到京城来陪在朕的身边，这就是缘分。”
琪琪格笑着点头道：“是妾身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两个人在车里面腻歪着，车外面已经发福了的张鲸则是警惕的四下看了。皇上出来微服，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经验丰富，但是每一次张鲸都不敢怠慢。
周围看起来没什么人，但是张鲸却知道，方圆五里之内，到处都是东厂和内厂的人。看起来平平常常的游客，说不定就是东厂的密探。
当然了，这种事情皇爷知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张鲸却很清楚。
“老爷，前面就要到功臣庙了！”张鲸看着渐渐多起来的人流，转头对着马车里面说道：“好多学子来参拜，马车得停在外面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偶遇
张鲸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高兴，胖胖的圆脸上带着几分喜感，似乎非常的高兴，同时又显得憨厚了几分，看起来像是一个慈祥的大胖爷爷。
从马车上下来，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然后站在马车上伸了一个懒腰。
对于自己家皇爷这种非常不雅观的姿势，张鲸没看到。
这两年朝政趋于稳定，东厂露脸的时候也少了，张鲸在外面表现更多的就是他仁慈，和善的大公公，很少有人能把他和之前的铁血大太监联系到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张鲸的体重是增长的很快，大有心宽体胖的意思。
从马车上下来，朱翊钧伸出手拉住琪琪格，然后将她从车上搀扶了下来。事实上朱翊钧也想带着王皇后出来走走的，只不过王皇后是皇后，出宫影响不好。
琪琪格虽然是妃子，但是顾虑就少很多，加上琪琪格出身瓦剌，也没人去挑她的毛病。
当然了，另外的原因也不是没有，朱翊钧带着琪琪格，其实是在向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朱翊钧很宠幸琪琪格，至于这个信号是传递给谁的，当然是传给即将到京城来的三娘子和她的儿子卜他失礼。
琪琪格心里面也明白，年前她的家信回去之后，她就求了皇上。
皇上答应让自己的父母入京，这对琪琪格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可是事情也会因此变得复杂。一旦皇上放弃三娘子，转而扶持琪琪格的家族，原本平稳的瓦剌，恐怕瞬间会变得动荡起来。
瓦剌那边的反应也不慢，三娘子很快就让人送来请入京的奏折。
朱翊钧自然不会不允许三娘子入京，于是三娘子入京也就成行了。朱翊钧宠幸琪琪格，这也是对外传递一个信号，当然了，这个信号肯定能传到三娘子那里。
这两年大明和瓦剌的贸易非常的紧凑，直通大同的水泥直道已经修了一半了。
这样的情况下，三娘子的生意伙伴可以说遍布大明，想从三娘子那里买牛买羊的人一大把，马匹更是谁都想要，三娘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加上瓦剌人口也不少，购买力也高，商人们也想把东西卖给三娘子。
对于这些商人的下限，朱翊钧基本上是不抱希望的，即便这些人是权贵商人。如果牵扯到国家机密，倒卖一些违禁品，这些人或许会犹豫一下，但是打探消息这种事情，他们基本上都不在意。
水至清则无鱼，朱翊钧从来没有高估过这些人的下限。
勋贵勋戚也一样，他们干起卖国的事情来，危害其实更大。
只不过以大明现在的实力，以朱翊钧现在的实力，震慑这些人根本就没问题，没人可以在这个时候乱跳。东厂内厂和锦衣卫虽然不出手了，可是朱翊钧每年情报预算那都是一大笔一大笔的增长。
“陛下，这里的梨花居然要开了！”
琪琪格看着道路两边栽种的梨树，面露笑容地说道。
功臣庙，这里的建筑其实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的，尤其是道路两边的梨树，现在已经成为了功臣庙的盛景了，十里梨园，很有名。
一旦到了梨花盛开的时候，梨花如雪，鲜衣怒马，一副盛世大明的景象。
“再过些天应该就会开了！”朱翊钧笑着说道，一行人跟着人群往里面走，道路的两侧有不少摆小摊的，还有打把势卖艺的，很热闹。
“呦，还有卖肉串的！”朱翊钧向前走了几步，大笑着说道。
这景象朱翊钧看的是又惊又喜，一个大铁驴子，木炭，然后大肉串。那肉串不是后世的那种小肉串，而是真的很大的肉串。
随着炭火的炙烤，油脂滴滴答答的落在炭火上，发出吱吱的声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在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驴子，里面挂着烤鸭和烧鸡，一只只烤的焦黄，看起来很诱人。不少人都围着摊位，买上一只，然后跑到梨树林子里面去大快朵颐。
朱翊钧看着热闹，但是他却没有想吃的想法。
倒不是怕人下毒，而是他的肠胃问题，这些年在宫里面做皇帝，朱翊钧虽然每顿饭菜不多，但是绝对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甚至犹有过之。
真的在外面来一顿这样的大肉串，朱翊钧很难保证自己不闹肚子。
见朱翊钧没有吃的意思，张鲸顿时松了一口气。
朱翊钧刚想走过去，没想到他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人一身青色的长衫，折扇插在要里面，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手里面拿着一根大肉串，吃的满嘴流油。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去把他喊过来！”
“是，少爷！”张鲸答应了一声，然后连忙向着年轻人走了过去。
年轻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朱翊钧，看到张鲸之后就愣住了，当看到摇着折扇一副笑眯眯样子的朱翊钧，身子顿时一个激灵。
伸手把手中的肉串塞到随从的手里面，年轻人快步的走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皇兄！”
来到朱翊钧的面前，年轻人没有丝毫的迟疑，神态恭敬的给朱翊钧行礼。
“行了！”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笑着说道：“今日出来走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皇弟，倒是让朕欣喜，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走。”
这个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朱翊钧的弟弟潞王朱翊鏐。
因为朱翊钧这些年的教导，加上没有受到就藩的打击，潞王朱翊鏐与历史上根本就是两回事。现在整日里在军机处厮混，不时还跑到皇家讲武堂去浪一波。
鼓动北伐鼓动最欢也是他，一副准备上阵杀敌的架势。
朱翊钧对此不置可否，朱翊鏐的才能是有的，可是说多大的才能，或者说他多能打，那根本就不现实。中人之姿，这个词形容他最恰当不过了。
“王府的饭食不好吃吗？”朱翊钧看着朱翊鏐，揶揄着问道：“跑到这里来吃？”
“臣弟这是在家里闲的慌，这边热闹就跑过来了，看着烤肉不错就吃了点，让皇兄见笑了。”朱翊鏐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褒奖
“有时间进宫去看看！”朱翊钧看着朱翊鏐，然后笑着说道：“母后这些日子也挺想你的，抓紧给母后生个孙子，母后可一直等着呢！”
潞王的婚事朱翊钧倒是没怎么操心，是李太后一手操办的。
朱翊钧唯一做的就是给了点钱，给了点封地，因为不用就藩，朱翊鏐要的也不多。加上朱翊钧现在也有钱，这些钱财根本就不算什么。
几十万两对现在的朱翊钧来说，也就是洒洒水。
“是，皇兄！”朱翊鏐不敢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个弟弟的表现，朱翊钧是满意的，懂事，识大体，对于皇帝来说，不搞事情的弟弟就是好弟弟。
“陪着朕走走吧！”两个人一起进入了功臣庙。
事实上功臣庙朱翊钧不是第一次来了，对于这里朱翊钧还是非常熟悉的，毕竟很多地方都是朱翊钧亲自参与设计的。
建造这里的目地也很简单，那就是弘扬和纪念的一些人，一些事情。
从功臣庙的正门走进去，门口就是一面巨大的影壁墙，上面雕刻着功臣像，在旁边则是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雕刻着的是碑文。
这篇碑文出自大明第一才子徐文长之手。
无论是文章还是字都没的说，与功臣庙相得益彰。
在穿过影壁墙之后，后面就是功臣庙的主体功臣阁。功臣阁里面按照年份的不同悬挂着不同的功臣画像，从洪武年间一直到万历年间。
万历年间的第一功臣就是张居正，不少人都回来给上香。
朱翊钧带着琪琪格和潞王朱翊鏐溜达了一圈，看看来上香的学子，朱翊钧的心情好了不少。或许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己一直崇武，加上推崇汉儒，现在的大明的儒生已经开始转变了。
有很多人已经开始接受出将入相的学说了。
各地武社也不多了起来，儒生佩剑的也多了起来，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佩戴的不是装饰用的礼仪剑，而是能杀人的杀人剑。
这两年武备司工艺突破的很厉害，加上首钢那边也开始产钢，大明的钢产量和质量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这也就导致了兵器的更新换代，其中很大一部分顶级的刀剑就被儒生买去了。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人真的用这些刀剑去练习杀人术，有多少人又拿去当装饰，这个朱翊钧就不知道了。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尚武是一种风尚，只要把这种风尚推广开就行了。
主要是为了改变武夫粗鄙的印象，同时提高武人的地位。
朱翊钧的政策在这一点上是行之有效的，能不能培养出几个出将入相的大臣，朱翊钧是觉得没问题，有了环境自然可以孕育出这样的人。
明末的卢象升，朱翊钧最喜欢这样的将领。
得到这样一个臣子，朱翊钧绝对是高兴的要命，比如像现在的戚继光，朱翊钧现在就拿他当宝贝疙瘩，生怕他出一点问题。
从功臣庙溜达了出来，朱翊钧对潞王朱翊钧说道：“行了，你去吧！”
潞王离开之后，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这附近可有村镇？找一个村镇过去看一看，朕出来一趟，想去看看百姓的生活。”
改革这么多年，京畿之地发展了这么多年，朱翊钧迫切的想知道百姓的真实情况。
京畿之地的百姓生活会比其他地方更好，但是朱翊钧也想知道他们好到什么程度了。这一点对朱翊钧来说很关键，他想去看看也不是临时起意。
对于朱翊钧这个想法，张鲸是真的没想到。
听到朱翊钧这话，张鲸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说道：“皇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皇爷想看看百姓的生活，咱们可以明日在出来。”
张鲸实在是不敢让朱翊钧到处乱跑。
虽然京畿之地很安全，可是莫名其妙的乱走，张鲸心里面根本一点底气也没有。如果真的遇到一点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说，事情肯定就麻烦了。
看了一眼向西的日头，又看了看身边的琪琪格，朱翊钧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那就明日在出来，回宫吧！”
带着琪琪格的确不适合去走访，加上天色也的确晚了。
马车沿着水泥直路往回走，夕阳洒在路面上，朱翊钧脸上的表情很闲适。马车丝毫不颠簸，仿佛朱翊钧的心情一样，平淡无波。
紫禁城，文华殿。
华灯初上，朱翊钧站在大殿里面，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副地图，正是整个京畿之地的地图。朱翊钧拿着一根小木棍，不时在这里点一下，在那里点一下。
朱翊钧这是在选择明日出巡的地方，既然白天没去，那么明日要去哪里就得好好选一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朱翊钧点指着三个地方，开口说道。
张鲸顺着朱翊钧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心中顿时了然。这三个地方，其中一个是勋贵的庄子，另外一个是以前比较富庶的庄子，而最后一个则是以前比较穷困庄子。
皇爷这是想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勋贵之地的百姓生活的如何，穷苦的百姓生活的如何了，富有的百姓是不是更富有了。
这的确是朱翊钧的目地，他是真的想去看一看百姓的真实生活。
看一看不同百姓的日子过的怎么样，看一看自己的改革成果。
“明天让徐文长进宫！”朱翊钧看着张鲸，然后开口说道，想了想又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别让他进宫了，让他明日陪着朕一起出去吧！”
徐文长这两年日子过得很舒服，现在官职已经到了军机处行走，没什么实职，自在的很。
与徐文长相交莫逆的海瑞则是升官到了都察院右都御史，节制法纪司和贪腐司。听说要搞一次规模宏大的反贪腐行动，只不过奏折还没上来，朱翊钧也不知道他准备怎么搞。
七十六岁的海瑞，耳不聋眼不花，战斗力依旧很剽悍。
反正朱翊钧没有让海瑞退休的打算，他这辈子也不想退休，孤家寡人一个，如果能过死在岗位上，或许就是对海瑞最大的褒奖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敌有功
天蓝海阔空气新，人人都是活雷锋，这是后世的一个段子。
虽然是一个段子，可是却表达了后世人的一种期待，一种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期待。前面这一句很简单，说的是对环境，后面那一句说的就是人文建设了。
这一点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大明都很重要。
朱翊钧的马车走在路上，一身粗布短衣的徐文长坐在车辕上，晃荡着双腿，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怀里面揣着肉脯，喝一口酒，然后吃一口肉，怡然自得。
看着这个老货的做派，朱翊钧很想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朱翊钧也明悟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老祖宗说做人别太高调，因为你高调了别人会嫉妒，然后害你。事实上这也不是高调人的问题，毕竟我的东西也是合法来的，比如徐文长的肉脯。
但是自己还是嫉妒的，想抢过来，甚至觉得老货是在拉仇恨。
正在朱翊钧摇晃着脑袋琢磨着肉脯和做人的大道理的时候，前面忽然喧闹了起来。朱翊钧顿时一愣，对肉脯的怨念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隐藏在身体里面的装逼之血，在这一刻觉醒了。
身为皇帝微服出巡，不搞点事情对得起自己？
看看人家后世的清朝皇帝，一面微服私访，一面泡妞，顺带伸张正义，多好。在看看明朝的正德皇帝，出宫都是去强抢民女的。
自己得给明朝皇帝的正名，自己出宫也是伸张正义的，连妞都不泡。
徐文长见朱翊钧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眯着眼睛也不开口，事实上这两年他对自己的生活非常的满意，这辈子从来没过的这么顺心过。
皇上贤明英武，朝廷政通人和，各种积弊一一革除。
军队强大，勋贵自律，这已经是盛世将临海清河晏之势了。皇上的其他问题，比如现在这样的事情，徐文长根本就不在意。
少年居于宫中，现在想出来玩一玩，挺正常的不是。
很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朱翊钧赶忙把人招呼了过来，根本就没让张鲸去传话，挥手示意打探消息的人的免礼，朱翊钧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回皇上，前面抓了一个偷马贼，当地百姓抓住的，好像给打死了，官府的人正在验看。”
听到这个汇报，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其他人自然不敢反对，全都跟着走了过去，等到朱翊钧走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在圈内，衙役带着刀不让大家靠的太近。
一个身穿青色文官官服的男子正在询问着什么，旁边有一个穿着公务员服色的人在记录。
张鲸知道朱翊钧想看热闹，也就在旁边陪着，等到那名官员询问完毕，这才派人将他给叫了过来。自己家的这位皇爷，肯定不会是看看就完了的。
朱翊钧还真不是看看就完了的，他想问问。
见到张鲸的安排，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张鲸深得自己的心。
这名官员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是谁，但是他却知道这位的身份不简单。笑着见过礼之后便站在了一边，等着朱翊钧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啊？”朱翊钧指着不远处停着的尸体问道。
这名官员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有些清瘦，听到朱翊钧的问题，连忙说道：“回先生，这是一个盗马贼，这些日子在本地频繁盗马，惊扰甚大。”
“官府一直都在派人抓，只是没有抓到。”
“昨天他又跑到刘家庄去盗马被发现了，然后被刘家庄之人围追堵截，被刘家庄的刘老八一刀刺中了后心，当场毙命。”
“刘家庄的里正前来报官，下官就带着人过来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可曾验看过尸体？”
“回先生，已经验过了，他的身上有不少盗窃工具，也找到了目击证人，已经确认了就是最近流窜到本地的盗马贼马三。”
青年官员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哪个是刘老八？在黑夜之中还能以刀中后心，了不得，好刀法，让我看看是谁。”
刘老八很快就被带了过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身材很健硕，黝黑的脸膛，粗壮的大手，看得出来是一个练家子。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很好，以前从过军？”
“小的在京营当过兵，是戚爷爷的兵！”刘老八憨笑着说道。
朱翊钧恍然：“原来是京营的兵，怪不得伸手这么好，这么好的伸手怎么回家务农了？像你这样的老士卒，朝廷可都是给差事的，是有官员徇私枉法了额？”
“可不是！”刘老八连忙摇头：“官府给安排了，可是我老娘年纪大了，眼睛也瞎，我要在家里面照顾老娘，索性就没去。”
“朝廷给了我三十两银子，我回家买房子置地娶婆娘，日子过得也挺好，皇恩浩荡啊！”
刘老八说这话，周围的百姓则是一脸的艳羡，显然在他们看来，刘老八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不过在穷困的百姓之中，刘老八的确是人生赢家了。
当从军成为一条穷苦百姓的上升通道，那么大明就不会缺兵员。
取消了军户制之后，百姓从军也不会被户籍限制，当兵有钱有粮，干得好还能升官，立功甚至可以转地方，好处很多，也不用担心影响子孙后代。
现在每一次招兵，大家都是争着抢着去。
听了刘老八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身边青年官员说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就是闲着无聊问问。”
青年官员嘴角一抽抽，您是闲着问问，我这耽误事了。
“回先生，没什么好处置的了，刘老八杀贼有功，按照咱们大明律，朝廷予以奖赏纹银二十五两。”青年官员脸上带着笑容地说道：“我们把尸体带回去销案就完了。”
青年官员的潜台词很明白，要不是你，我们早走了。
对于这种潜台词，朱翊钧的做法很简单，那就是没听出来，摆了摆手，朱翊钧直接说道：“那你去做事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地主
百姓们看完了热闹各自散了，刘家庄的百姓都向刘老八道喜，杀贼有功，朝廷奖励二十五两纹银，这是一大笔钱了。
“刘老八，我们出来游玩，这又饿又渴的，到你家讨一碗水喝！”朱翊钧笑着对刘老八说道。
这一次朱翊钧出来就是为了走访民间的，走到哪里算哪里，这个刘老八挺有意思，朱翊钧准备去他家看了看。这也和刘老八的身份有关系，大明的退役士卒。
京营的士卒都是宝贝，很多退役的士卒都被安排了。
有的进入了税务司，有的进入了各地的巡城御史衙门，有的则是进入了公务员衙门，甚至还有加入内厂和东厂的。
像刘老八这样回到地方的并不多，但是军改之后，其他的军户放还的很多。
朱翊钧想看一看刘老八的生活，了解一下他的状态，算是对大明退役士卒另外一个方向的了解。顺便也看了看刘老八在刘家庄的生活水平，侧面了解一下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这当然好！”刘老八连忙说说道：“只是家里简陋，怕慢待了各位贵人。”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哪里话，前面带路。”
刘家庄距离事发地点并不远，朱翊钧一行人在刘老八的引领下往前走，因为距离近也就没坐车。朱翊钧也想看看田园风光，虽然现在的土地一片光秃秃的。
朱翊钧看着道路两边平整的土地，想象着耕种之后的盛况，心情大好。
“刘老八，这片地都是谁的？”朱翊钧看着刘老八，笑着问道：“你有地吗？”
在这个时代，土地是最大的生产资料，这一点朱翊钧无力改变，也改变不了。制度则是以土地为最大生产资料产生的封建君主制度，这一点朱翊钧也改变不了，也没想去改变。
封建制度的特点就是由共主或中央王朝给宗室成员、王族和功臣分封领地，其基本形式是封建等级制和庄园制。
维持这种制度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土地私有制度。
如果不改变土地的所有性质，单纯的限制土地兼并，其实是不合理的，是违反事物发展规律的。去改变土地所有制度，那就封建制度的统治根基就会被挖断了。
朱翊钧是皇帝，是封建帝制最大的得利者，也应该是最大的拥护者。
去改变土地属性，挖断自己统治基础，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朱翊钧的脑袋还没坏掉。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不去动土地属性这一块，甚至连土地兼并都不限制。
朱翊钧严厉打击瞒报土地，严厉打击土地不纳税，严厉打击巧取豪夺，建立完善的粮价和救济粮制度，但是却没有改变地主阶级的地位。
你的统治基础就是地主阶级，你去挖他们的根，那就等于断自己的根，皇上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啊！
这一点无论是权贵还是百姓，没有一个人会反对，大家都觉得这个是对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没办法改变的。
家天下，天下都是你家的，你想做什么？
朱翊钧问刘老八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想问一下刘家庄土地兼并严不严重。自从打击了投献，推广了新作物，推广了商贸，土地的价格其实一直都在跌。
如果不是大明百姓有故土情节，估计地价早就跌的不成样子了。
刘老八听到朱翊钧这么问，连忙说道：“这片地是庄上刘大爷家的，也是族长，人家家里面出了进士，了不得啊！”
“这么多地啊！”朱翊钧看着刘老八问道：“可有巧取豪夺？”
刘老八连忙摇头：“前些年这些地都是投献的，刘家庄的地也都投现在了刘大老爷家里面。可是朝廷不允许投献之后，刘老爷就把地都买过去了。”
“官府来人主持的，不愿意卖给刘大老爷的，也都还给大家了。”
“大家都是同宗同族，刘大老爷怎么会在这里巧取豪夺。”刘老八笑着说道：“倒是谁家遇到一些马高镫短的，刘大老爷还帮忙。”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详细的了解了这个时代的地主之后，朱翊钧发现与自己认识之中的还是有不同的。
以宗族为主的大地主，整个宗族都依赖于他们家生活，土地不交田赋，只缴纳佃租。丰年减租，灾年救济的事情他们长做。
修桥补路也是应有之意，桥塌了，路断了，官府都会先问一问附近的大户人家。
这是给大户人家一个做好事的机会，同时也给官府省一笔钱。每一个庄子的大户都不会太压榨自己的宗族，反而会去照顾。
宗族之间宗法森严，管理严格，尊别也很严格。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农耕经济实在太脆弱，一旦遭遇了大灾，大户也就显得很无力了。加上大家习惯了不交税，朝廷也很无力，自然就动荡了起来。
很多时候宗法要比国法更好用，很多时候都是宗老就把事情解决了。
皇帝养一群勋贵大臣，家族则会养着心腹之人，其中同宗同族就是最大的心腹了。这个年代，忘祖背宗这个罪名，真心没人背得起。
原本朱翊钧过来的时候，想法基本上就是地主压榨佃户，佃户苦不堪言，吃不饱穿不暖，穿着破衣烂衫种地，佃户的女儿就是地主家的玩物。
在大明二十年了，朱翊钧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
这种情况有吗？有，但是不是出现在大明各省，而是出现在军户之中，军户为将军仆役，他们才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这种制度下，朱翊钧想做什么，其实也很无力，想要推行皇权下乡，那真的是得水磨工夫。
读书人乡绅，讲究是造福乡梓，福泽子孙，哪怕是严嵩，对自己的家乡也是颇多照顾。纵观大明一朝，无论在朝为官人品官品如何，对自己的乡梓，没一个官员不照顾。
钻朝廷漏洞，心中无国，但是绝对有家，泽被乡梓，真的不是说说的。
朱翊钧面前的刘家庄就是大明现行体制之下，最典型的情况。整个庄子都是同宗同族，庄子里面有考中进士的大户，整个庄子都依存于大户过活。

第三百一十六章 志气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刘家庄，朱翊钧也没着急去刘老八的家里面，而是在庄子里面东走走西看看，发现了很多新建的房子，让朱翊钧很满意。
新房子大多都是红砖大瓦房，看得朱翊钧心情很好。
刘老八的院子在庄子里面的西侧，院子很大，五间新建的大瓦房，看着很气派。院子右侧是一个猪圈，是用土坯和石头砌成的。
朱翊钧走过去看了一眼，猪圈里面有四头猪，两大两小。
旁边还有一个鸡窝，不过里面没有鸡，显然鸡不在家，出去找吃的了。朱翊钧看到这些，脸上的表情就更灿烂了，这是他想看到的场景。
陪在朱翊钧身边的徐文长也是满意的点头。
喝了一口气，徐文长来到了粮仓的旁边，伸手拉开了仓门，看着里面堆积着的玉米，伸手抓了一把，满意的点了点头。
“仓中有粮，圈中有肉，窝中有蛋，真好啊！”
徐文长感叹着说了一句，随后眼圈有些发红地说道：“臣一生都在期待着这一天，陛下千古明君，远超唐宗汉武，当为千古一帝。”
朱翊钧看了一眼徐文长，摆了摆手说道：“这种吹捧的话就不要说了。”
“臣这可不是吹捧，陛下御极二十年来，殚精竭虑，兢兢业业，今日之大明以远胜二十年前之大明，甚至远胜成祖之时。”
“百姓安居，仓廪充足，实在是大兴之世啊！”
朱翊钧受用了徐文长的话，笑着说道：“路还很长，朕希望大明的百姓无饥馑之忧，三天五天就能吃一顿肉，每天都能吃上两个蛋。”
“老有所养，少有所教，如此也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王霸之业，朕没有那么看重，希望有生之年能做到，朕与爱卿共勉吧！”
徐文长对着朱翊钧躬身，一脸认真地说道：“乍听之下陛下之志小也，然细想之下，陛下之志何其大也？王霸之业，纵观古今多少帝王曾做到？”
“前有秦皇汉武，后有唐宗太祖，可让百姓过上陛下所言的日子，前无古人！”
“陛下之志，远超三皇五帝，实乃千古第一帝王，臣能得生此世，能得陛下这样的英明之主侍之，实乃臣之幸，后如此帝王，乃万民之幸，大明之幸，天下之幸！”
朱翊钧看着徐文长，笑着捋了捋胡子，额，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手，朱翊钧开口说道：“朕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也只能是砥砺奋进，不负心中志气，亦不负大明江山，不负大明历代先皇。”
其他人这个时候都站在旁边，刘老八和她娘子被拦在远处，根本就听不到这边说什么。
君臣二人感慨完了，这才转身回来，朱翊钧也没进屋，让刘老八搬了一张桌子出来，然后拿来了两个凳子，朱翊钧就在院子里面坐了下来。
茶水是没有了，张鲸让人烧了水拿了过来。
朱翊钧喝了一口温热的水，转头看向了刘老八，然后笑着问道：“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家里的房子没起几年吧？日子过得好像还不错啊！”
“这房子是三年前起的，原来的房子实在是破旧不堪。”
“我在西北杀过鞑子，得过八十两银子的赏赐，加上朝廷给的饷银和退伍银，起了这座房子，娶了一个婆娘，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瞒您说，这样的日子以前谁敢想，也就放在现在，皇上好啊！”
朱翊钧点了点头：“我看你家里养了豚和鸡，年底能卖些钱？”
“这些都是那个婆娘弄得，庄子上大家都在养，到时候有人来拉走。鸡鸭豚肉全都要，尤其是去年京城新开了那家不少的杀豚菜馆子，豚肉就长得更厉害了。”
这个朱翊钧倒是知道，这还是他的主意。
之前为了推养鸡养鸭，朱翊钧弄了一个全聚德，烤鸡烤鸭和烧鹅大行其道，各种卤蛋也是卖的飞起，咸蛋更是大受欢迎。
朱翊钧的皇宫里面，太监宫女甚至都常备咸蛋。
京营之中，早餐有蛋已经成常例了，一度弄得各种蛋飞涨，甚至连孵蛋场那边都收不到蛋了，全都被拿出去吃了。
朱翊钧也不得不感叹，一旦开了吃这个挂，汉人的内需就解决了一大部分。
推广了三年的养鸡养鸭之后，朱翊钧又开始推养猪了，将猪仔抵押给农户，等到卖猪的时候在收取猪仔的钱。当然了，这个事情不能让官府来干。
为此内务府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衙门，叫做大明畜牧司，人送绰号养猪衙门。
为了卖猪肉，朱翊钧直接拿出了杀猪菜，在这个时代，猪肉上不得台面，但是朱翊钧必须把它弄得上贵族的餐桌，为此东坡肉都得到了大肆的宣传。
杀猪菜馆弄得高大上，搭配各种干净新鲜的猪肉，鼓吹起来还是挺火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做何营生啊？”
“回贵人，小人因为要照顾我娘，外出是不行了，刘大爷看小的有些本事，会一些弓马，便让小的在庄学里面教庄子上的娃子们弓马。”
“每个月有三个银元，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已经不是不错了，这是很好了。
“庄学？”朱翊钧微微一愣，随后问道：“那是何处所在？”
“回贵人，朝廷前些年不是选址见小学吗？离咱们刘家庄最近的小学在十五里的赵家镇。刘大爷为了方便庄子上的学子读书，便去求见了县太爷。”
“县太爷准许刘家庄建造一座庄学，一应开销借由刘大爷所出。”
“庄学也收周围几个村镇的孩子，使得周围村镇的孩子也都有书读。刘大爷还说了，当今皇上喜欢文武双全的人，所以庄学除了教导读书写字，还交一些把式。”
“虽然都是粗浅的东西，但是练练身子骨也是好的，用刘大爷的话说，不会手无缚鸡之力。”
朱翊钧听着刘老八的讲述，轻轻的点了点头，心里面倒是对这个刘大爷有些兴趣了。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看得明白，想的透彻，不似腐儒。

第三百一十七章 思考
对于刘大爷这种地方乡绅，朱翊钧心里面的看法也挺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其两面性的。地方乡绅对时代的作用，有好也有坏，这是不可避免的。
后世的制度就全是好的？恐怕也未必尽然，这个时代的制度就全都是坏的？想来也不一定。
前世国家那么多，每种制度都在鼓吹自己制度的优越性，但是真的是不是优越的，谁又知道？宗族制度的存在是朱翊钧绕不过去的坎，也无法改变的坎。
这个时代的宗族绝对不是后代人认识之中的宗族。
同宗同族，同根同源，在这个时代的意义太过深重。
对于这种感情，朱翊钧是认同的，后世即便经历了几百年的变迁，经历了各种动荡，汉人的宗土宗族观念还是很强。
甚至扩展到了乡党乡亲，在国外也讲老乡。
这种感情维系了这个国家，维系了这个民族，这也是朱翊钧很看重的东西。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改革，因为自己鼓吹一些东西，最终把这些东西给取代掉。
文化的认同才是根，有些东西不能丢。
另外一方面朱翊钧也知道，想要对外殖民，打破故土难离，打破宗族藩篱，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这就需要朱翊钧去做一个取舍，做一个平衡。
至于同年同窗同乡抱团这种事情，朱翊钧根本就没想过去解决。
后世同学同窗同乡各种抱团都很正常，老乡会同学会都是做什么的？联络感情或许是一方面，但是更多的却是人脉和资源上的一种交流。
国外大学就有兄弟会，国人还要更含蓄一些。
刘老八发现说着说着，自己面前这位贵人居然不开口了，开始发呆了。
事实上朱翊钧心里面在琢磨，怎么才能够将这种宗土观念转变为优势，并且使它产生积极的意义和力量，而不是变得故步自封。
“或许商帮是一个选择啊！”
半晌朱翊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商帮，这个词汉人绝对不会陌生的，因为他在后世，商帮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想着想着，朱翊钧自己先笑了。
好像商帮就是自己这个时候形成的吧？
商帮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结合了这个时代，结合了汉人的宗族宗土产生的机构。以乡土亲缘为纽带，拥有会馆办事机构和标志性建筑的商业集团。
到了后世，大家一样会提起浙商晋商秦商等等。
粤商、徽商、晋商、浙商、苏商一道，在历史上被合称为“五大商帮”。粤商也被成为客家帮或者潮州帮，这些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上历史舞台的。
这些大的商帮之中，细分也很详细，比如浙商，他们就分为湖州商帮，龙游商帮，宁波商帮，萧绍商帮，绍兴商帮（越商），温州商帮，台州商帮，义乌商帮等著名浙商群体。
这些商帮你放到后世，那也是能人辈出的。
以宗族土地为基础的土地所有制，以宗族商帮为基础的商业制度，辅以权贵资本主义，基本上就是朱翊钧在这个时代能够想到的最好制度了。
真要是人人平等，打掉宗族藩篱，废掉族长宗老，朱翊钧估计自己肯定会被推翻。
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在大明现行的体制下，权贵资本主义，商帮商业，土地私有制，这些都是朱翊钧能想到最合适的制度了。
朱翊钧这政策别说比后世了，比王莽都不如。
可是朱翊钧不敢干的太激进，朱翊钧曾经想过，自己这一辈子，如果能够把大明干到民国的样子，朱翊钧就满足了。
事实上很多人瞧不起民国，但是比起大明，民国强很多。
有用相对基础的工业体系，能够造枪造炮，能够造船，能够修铁路，这个朱翊钧都觉得未见的能行。商业方面，开阔海外市场，打下几个殖民地。
农业方面，推广新式作物，让大明熬过小冰川期。
文化方面，打掉宋儒的腐朽不堪，让大明放眼世界，推崇尚武，不至于在接下来几百年的全球大世之争中处于下风。
百姓吃饱肚子，不至于发生易子而食的事情。
建立一个稳固的政治和商业体系，适合当下的社会和国情。为此朱翊钧思考了整整二十年了，思考了后世各种制度，最后讽刺的是只能选择被后世批评的一无是处的制度。
因为做主的是皇帝，是国家的主人，而不是这些权贵和商帮，这会从一定程度上避免国家权力和公共权力被滥用，但是无法彻底避免。
朱翊钧自己清楚这一点，但是当下，他没得选择。
以后会不会爆发民主革命，或者社会主义革命，朱翊钧觉得自己没法管，也管不了。自己的这个制度，朱翊钧觉得维持三百年，应该问题不大。
尤其是在接下来的殖民时代，这个政治制度会产生一个东西，他的名字叫做帝国主义！
半晌朱翊钧缓缓的回过了神，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朱翊钧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他有些茫然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富国强兵推行新作物，朱翊钧不会如此的纠结。
朱翊钧想做的是打下基础，不让自己的改革流于形式，否则大明还会走回老路。
如何引导，如何确立制度，这才是朱翊钧思考的东西。
走到今天这一步，朱翊钧已经想到了一些东西，可是又不太敢迈出这一步，因为这一步太大了，朱翊钧不知道迈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比如商帮商业，比如权贵资本主义，再比如会不会形成朋党，这些都是朱翊钧要考虑的。
有了商帮，必然会有朋党，这是免不了的，如何引导，如何治理，这才是关键。不让人家建立商帮，不让同乡互助，强行拆分宗族，朱翊钧是不敢这么干。
徐文长见朱翊钧回过神来了，沉声说道：“要不咱们回去吧！”
显然徐文长也看出了朱翊钧的状态不太对。
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刘老八：“你们这位刘大老爷家在哪里？我们既然到了刘家庄，不去拜访一下有失礼数。”
正在刘老八要回答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进来报告，说刘家庄的刘大老爷来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皇权下乡
听到下面的话，朱翊钧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倒是一个有心的！”说完站起了身子说道：“出去看看，到庄学上走一走！”
事实上朱翊钧对庄学的态度还是很宽容的。
教育永远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这一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无法改变的。自己推广普及教育，朱翊钧深知这里面的难度。
庄学可以看做是小学的补充，是具有大明特色的私立学校。
至于会不会培养出宗族打手，朱翊钧根本不在意，事实上这种事情根本没法避免。前世的西洋诸国，各种家族非常多，在某一个产业之中，家族称霸非常常见。
完善的制度才是关键，否则什么人都白搭。
在后世的华夏，家族虽然不存在了，可是依旧存在很多各式各样的家庭式传承。爹干这个，儿子还干这个，倭国还把这个叫工匠精神。
朱翊钧走出刘老八家，到了门口就看到了刘大老爷。
这位刘大老爷五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青色的长衫，做儒生打扮。见到朱翊钧一行人之后，笑着过来见礼，然后做了自我介绍。
“我们就是一些京城的闲散人，出来踏春的。”
朱翊钧笑着给自己这些人做了介绍，当然了，这种话朱翊钧随便说说，刘大老爷也就随便听听，两个人谁都不会当真。
这位刘大老爷名叫刘堃，身上也有举人的功名。
“听说刘先生建了一座庄学，白某很感兴趣啊！”朱翊钧笑着说道：“不知道可否有幸去一观？”
朱翊钧此时的化名叫做白玉，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年轻才俊。
刘堃连忙笑着说道：“公子驾临，乃是刘家庄的幸事，公子这边请。”
虽然不知道朱翊钧的真实身份，可是这排场，这气度，这明显不是普通人啊！关键是刘堃认识那个跟在这位白公子身后的老头，那是徐文长。
这几年徐文长的可谓声名鹊起，他的所有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刘堃虽然不认识徐文长，但是他见过徐文长，见到徐文长的一瞬间，刘堃的心里面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想法让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只不过刘堃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敢小心的伺候着。
一行人一边往庄学走，朱翊钧看到了不少人在平整土地，微微一愣，转头对刘堃说道：“庄子上要修什么吗？怎么那么多人？”
“不敢欺瞒公子，那是族中在修建养猪场。”刘堃连忙说道。
朱翊钧一愣：“养猪场？”
“是，养猪场！”刘堃笑着解释道：“是族中和陈记合作的养猪场，族中提供地方和建造猪圈，陈记则是负责提供猪仔。”
“族中人口比较多，土地有限，耕种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年前的时候，族中的族老做主，各家出资建了这个养猪场。族中每家都有养猪场的份子，等到年底卖猪的时候分钱。”
朱翊钧点了点头，心中感慨，自己好像小看大明百姓的创造力了。
这算不算具有这个时代特色的农村养殖合作社？
族中集资，集中养殖，发展畜牧业，由族老主导，很好的模式啊！至于会不会贪污腐败，会不会欺压软弱，这些事情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至少这种制度是好的，可以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来赚钱。
“这个记下来，可以推广！”朱翊钧在心里面告诫自己。
一边想着，朱翊钧一边琢磨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那就是皇权不下乡的问题。除了宗族势力顽固，也有底层官员不足的原因。
大明才几个官，以前县衙的衙役都得县令自己花钱雇。
一个县衙十几个人，下个屁的乡，朝廷也养不起，冗官一直是让人头疼的问题，可是真的很多官吗？想想后世的公务员人数，朱翊钧瞬间就有了计较。
当然了，想要直接以行政力量推，难度太大了，夺权是要不得的。
事实上小学的建立就是朱翊钧权力渗透的一步，小学的先生在地方的地位必然是很高的，他们就是朝廷的口舌，可以帮助朝廷宣讲政策。
公务员出身的老师，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在辅以定期的宣讲，让地方百姓慢慢的习惯有朝廷的人在他们身边。
看到刘家庄办养猪场，朱翊钧觉得自己可以搞一波兽医了。
反正内务府已经成立了大明畜牧司，让他们搞一批兽医，针对这些大型养殖场推广一下，顺便也可以推广一下刘家庄这种大型养殖场的做法。
另外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就是医生了。
官派医官，这个朱翊钧早就想了，或者建立乡村诊所，只不过医生培养太困难了。草药种植也是一个大问题，这几年皇家医院那边就开了两个分院。
朱翊钧一边胡思乱想，一行人一边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庄学。
这个庄学并不大，前面是空场地，后面是一排六间房子，侧面还有两栋房子。院子里面栽着树，不少孩子正在里面玩耍。
朱翊钧没有走过去，也没打算进去看一看，事实上他今天的行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看刘家庄的庄学，其实意义并不太大，要看也要看朝廷的小学。转了一圈之后，朱翊钧辞别了刘堃，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昨天晚上朱翊钧计划去的地方，一个都没去。
徐文长依旧坐在马车上，喝着酒，吃着肉脯，不知道他带了多少酒，带了多少肉脯，居然还没吃没。看得朱翊钧更想把他给踹下车了，肚子好饿。
那么大年纪了，整天酒不离口，也不怕酒精中毒。
当然了，朱翊钧知道劝了也白劝，在这个时代，醉死绝对是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情怀的死法，不会像后世一样觉得很惨。
“爱卿，你觉得朕做的好吗？”朱翊钧沉默了半晌，缓缓的开口说道。
徐文长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狂拍马屁，半晌才严肃地说道：“陛下心中难道没有答案吗？虽然臣不知道陛下所虑何事，不过臣知道，秉持本心去做，不会错的。”
“即便错了，现在的大明也能扛得住。”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战争压力
朱翊钧没有回答徐文长的话，事实上大明扛得住吗？比起徐文长心里面底气十足，朱翊钧反而没有那么的底气十足。
“慢慢来吧！”朱翊钧慨叹着说了一句。
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一蹴而就，如果太着急了，反而容易出事情。
回到皇宫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朱翊钧也就没办公，回去之后就休息了。
军机处，这个衙门在大明的地位很特殊，自从几年前成立之后，军机处的权力就与日俱增。虽然打着北伐筹备衙门的旗号，可是它的手伸的很长。
最开始是军方，军机处和五军都督府走近之后，基本上把整个军权从内阁给分出去了。
地方上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凡是牵扯到军事的奏折，全都走军机处。人员调动，军械购置，后勤采买，所有的一切全都归了军机处。
做到了这一步之后，军机处又从六部提取了一部分权力。
比如户部的钱，工部的工匠，刑部的刑罚权。
最直接的一个体现就是关于军人的处罚权。
地方官节制军队的一个很关键的权力就是对军队的检察权和惩处权，现在这个权力不归地方官了，更不归内阁了。
这个权力现在归属于锦衣卫，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则是军机处的军机大臣。
整个权力的剥离使得军机处的权力大增，说它是大明现在权力最大的衙门也不为过。随着这些权力的收回，地方上的军队其实是松绑了。
当然了，军机处的监察也是很严格的。
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都有检察权，还有一个专门受命于皇帝的军事情报机构御马监。这几年御马监已经开始走上台面了，它不再是统领天子亲军的衙门，而是天子的军事情报机构。
各地的军队之中，基本上到处都有御马监的人。
军机处这样的地位，使得无数的官员都想往里面钻，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比起文官，武将的心气更足，他们看到了机会。
现在的军机处里面，武将出身的军机大臣有戚继光，勋贵出身的有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壁。锦衣卫事实上也算是军方的人，这就让军方的人看到了机会。
以前大明的将军是没办法走进权力中枢的，但是现在可以了。
有了奔头之后，精气神自然就不一样了，这就导致了大明的将军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眼。尤其是年青一代，他们都想争夺军机处行走的位子。
军方很单纯，你想进步，那就得立功。
这样一来就使得军方的求战之心前所未有的迫切，加上瓦剌那边带来的巨大利益，让人看着眼红啊！蓟辽和辽东那边守着长城，看着草原直流口水。
尤其是那些蓟辽和辽东的将军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打过去，抢地盘，不但能够升官，还能够发财，西北那边的将军富的都快流油了。随便找点什么买卖干，那都赚的盆满锅满的。
谁不眼红？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翊钧觉得有些快压不住了。尤其是各种物资囤积到边疆之后，各地请战之风越演越烈，这几年朱翊钧可没少往北疆忙活。
京城通往蓟辽和天津的水泥直道修通了，蓟辽通往辽东的直道也修到了山海关。
军械粮食不断的囤积过去，大明这些将军都快嗷嗷叫了，下面的士兵基本上也差不多。四十两一颗人头，让这些士兵有化身为狼的冲动。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大明北疆这两年砍柴之风盛行。
以前明君也出关去打，但是像现在这样疯狂的时候实在是不多。现在朱翊钧疯狂的囤积物资，不断的在北疆建立骑兵，使得北疆的将军们一个个都疯了一样。
带着骑兵出关各种打柴，四十两一颗脑袋，明军都把这个当成发家致富的手段了。
这一点从军机处每年报上来的斩首数量就有非常直观的体现，那是每年都在递增，朝廷每年光人头的钱就需要一大笔。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朝廷都弥漫着开战的气氛。
眼看就要到开春了，北疆的将士又开始坐不住了，军机处的压力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朱翊钧新年之后第一个军机处会议开始了。
朱翊钧一边走向文华殿，一边唉声叹气。
事实上三年前自己说的筹备北疆之战，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转移商税的矛盾，通过军事订单来拉动内需，然后达到拉动生产的目地。
当然了，备战是肯定要备战的，倭国战国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不是要打过来了。
自己囤积的军事物资，囤积的军械，到时候正好给丰臣秀吉来一下。大明的皇家海军也成军了，可以给丰臣秀吉来一下狠的。
历史上万历打丰臣秀吉，朱翊钧总有一种不尽兴的感觉。
那一战虽然打赢了，可是打的不尽兴，朱翊钧准备打一次尽心的战争。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这个皇帝还没激动，下面的人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尤其是蓟辽和辽东的明军。当然了，京营的那些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
皇家讲武堂的学生这两年有一大批进入了军营，每天就是嗷嗷叫着打到狼狼居胥山。
朱翊钧有些后悔了，当年自己许诺谁先打到狼居胥山，自己就摄封谁为大明的冠军侯。讲武堂这些兔崽子们现在一个个都叫嚣着自己要打到狼居胥山，然后勇夺冠军侯的爵位。
甚至连西北军都来插一脚，整天请战。
什么他们从西北出奇兵，自草原上一路奔袭，直接奇袭北疆的鞑子。
这策略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抢功的心思太明显了。大明北疆又不缺人，蓟辽和辽东人马充足，战意高昂，京营囤积着四十万大军，用你们从长城外打过去，还出奇兵，还奔袭，太不要脸了。
朱翊钧走到文华殿外面，听到里面已经吵起来了。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一定要请战的，你看看，你看看，这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这可是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奏折。”
“鞑子欺人太甚，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必须打。”
朱翊钧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鞑子欺人太甚，朱翊钧根本就不相信。这两年这样的奏折实在是太多了，大明的北疆遍地烽火。
知道的是大明现在很强，北疆屯兵，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北疆要被攻破了。
今天这边有军情，明天那边有鞑子，后天旁边又有鞑子渗透，没完没了的。御马监那边也查清楚了，有几个迷路的牧民被抓了，他们也要上奏折说发现了鞑子的迹象。
问题是你出兵百里之外发现的鞑子，那也叫发现鞑子踪迹？
你确定不是你跑出去找人家的？朱翊钧估计这些家伙眼睛瞪得老大，专门找哪里有鞑子，找到之后就回去写奏折，一点脸都不要。
御马监传回来的情报，北疆之外的鞑子最近几年根本没心思来大明捣乱。
蒙古名义上的大汗，也就是察哈尔部的大汗布延彻辰要死了。老家伙今年五十五岁，但是身体却非常的差，随时都可能挂掉。
前两年，布延彻辰的长子，也是他钦定的继承人莽和克死了。
没了继承人，察哈尔部现在非常的不稳定，察哈尔部周边的科尔沁、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就像盯着肥羊的狼群。
大家都在等，这些人全都想等着布延彻辰完蛋，然后吞下这块肥肉。
加上大明这两年虎视眈眈，东边还有崛起的努尔哈赤，鞑子消停的很，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跑去和大明干一架，整个草原和北疆都很平静。
除了搞事情的明军之外，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明军已经成为该地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根据御马监的情报，努尔哈赤正准备东征，去打鸭绿江，吞并征服珠舍里路和讷殷路，然后将长白山部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进而，出兵夺取东海部。
如果达成这个战略，那么努尔哈赤将彻底稳固自己的基地。
在自己的背后，也就是长白山与朝鲜之间再无敌人，发动西征也不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同时，海西女真与乌拉、辉发、哈达及蒙古科尔沁等部族也在谋求灭掉努尔哈赤。这几年努尔哈赤东征西讨，不断的吞并壮大自己，他们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整个东北已经战云密布了，前世大明在一边看热闹，喊了一波666，顺便在朝鲜打了一波丰臣秀吉，然后就没去管他们。
等到想管了，也真的出兵了，然后就打了一个萨尔浒。
这一次朱翊钧当然不会不管他们，至于拉拢这个打那个，或者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朱翊钧从来没想过，因为没必要。
朱翊钧也不想那么干，朱翊钧想干的就是干躺下。
大明不动则已，一旦动，那就是雷霆万钧，无论是谁，什么女真各部，什么察哈尔，什么科尔沁，什么内喀尔喀，要么臣服，臣服死，没有第三条路。
现在的朱翊钧，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底气。
大明可以打你鞑子，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只要你不认输，我就一直打下去！

第三百二十章 朵颜部
朱翊钧迈步走进了大殿，大殿里面的争吵戛然而止，众臣连忙站起身子给朱翊钧行礼。
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随后朱翊钧笑着说道：“诸位爱卿，坐下说吧！”
这是军机处的一项特权，也是军机处与内阁的不同，五位军机处的大臣，在军机处会议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把椅子。
这是朱翊钧提高军机大臣地位的一个表现。
在皇上面前议事，军机大臣能坐着，别小看这一点特权，这足够让无数人为之奋斗了。自古就有“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的说法，现在也一样。
“朕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了，这里好像吵得很激烈，和朕说说，怎么了？”
朱翊钧目光扫过众人，自己先开口问道，事实上朱翊钧不问，这些人肯定也是要说的。
听了朱翊钧的话，几个人面色各异，徐文壁则是直接站了起来：“陛下，是臣在说话，这是辽东总兵李成梁送来的奏折。”
对于李成梁这个人，朱翊钧的观感有些复杂，因为后世对这个人的评价褒贬不一。
很多人认为他养寇自重，把努尔哈赤的崛起归咎于李成梁的纵容。
对于这种说法，朱翊钧其实觉得有些偏颇，李成梁的确有不妥的地方，但是这么大的锅让他背，实际上是有些委屈他的。
事实上从万历开始，大明是在走下坡路的。
从万历十年之后，大明一直都是在吃隆万新政的老本，吃到万历末年，其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萨尔浒之败，帽子也扣不到李成梁头上。
至于是不是李成梁养寇自重，其实这种事情也不好说。
即便是李成梁弄死了努尔哈赤，蒙古人还有林丹汗，说白了，其实就是大明弱了，这才显得努尔哈赤强了。就像嘉靖年间，俺答汗那种货色也能嘚瑟的起来。
惩治李成梁，朱翊钧根本就没想过，他不觉得李成梁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造反他不会，其他都是小问题，养寇自重，你养呗，你把努尔哈赤养起来，最好让他把整个女真全都聚集起来，省的自己还要钻深山老林去找。
事实上朱翊钧想的是先打风丰臣秀吉，然后回头在收拾努尔哈赤，然后由东向西席卷而去，从辽东一直打到西北，两边夹击，彻底灭掉整个草原的势力。
从而彻底垫定大明在北方的地位，至于是不是向北开阔，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是朱翊钧的整个大战略，只不过有的时候战略很好，但是有些东西也不能不顾，比如下面这些人的战意。朱翊钧原本是想等着九部之战之后，大明在出手。
只不过这些东西，朱翊钧没法和其他人说。
“定国公在说话？那就和朕说说，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朱翊钧笑着问道。
徐文壁直接将奏折拿了出来：“李总兵在奏折里面写了一件事情，一个月以前，鞑子侵犯我大明辽东，这是李总兵的请战奏折。”
朱翊钧接过张鲸递上来的奏折，翻看了一下，然后就放到了一边。
这份奏折并不出奇，基本上和以前的也差不多，反正就是想开打了。事实上明军的边将是有一定自主权的，出兵一两万人出去打一架，根本就不用请示。
显然李成梁这不是想小打，而是要大打，他准备出兵灭了朵颜部。
朵颜部和大明的纠葛可以说非常的深了，朵颜部其实就是原本的朵颜三卫之一。在洪武年间，朵颜三卫又称兀良哈三卫为塞王宁王所统辖，在诸王中，以北方诸王的势力最大。
永乐年间，兀良哈三卫建立，只不过兀良哈三卫早在初建卫所的第二年就已叛走，并受到明军征讨。永乐八年，第一次北征鞑靼时也发现有兀良哈人加入鞑靼军。
土木堡之变之后，三卫开始南下，为了获得大宁地区的驻牧权。
三卫蒙古人从西拉木伦河到辽河流域全面展开攻势，向南推进。到了万历年间他们终于来到明朝长城边外驻牧。
此后，兀良哈三卫驻牧地自大宁前抵喜峰口，近宣府，曰朵颜。自锦州、义州历广宁至辽河，曰泰宁，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
朱翊钧当然知道朵颜卫在什么地方，基本上就是后世辽宁西部。
包括喀左、阜新等地，以及葫芦岛的宁城一直延伸到内蒙古的赤峰。事实上在朱翊钧的战略里面，如果要开打，第一个打的也是朵颜卫。
拿下朵颜卫，向北可以打科尔沁，向西北则是可以打察哈尔。
显然李成梁早就看朵颜卫不顺眼了，现在手下有人，自然是打一下。
看完了奏折，朱翊钧也没开口说话，事实上他就是在琢磨，要不要搞一家伙。丰臣秀吉还没来，下面战意高昂，总压着也不是个事。
打一下朵颜卫，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用京营出兵，以现在辽东的实力，出兵打一下朵颜卫为题不大。现在的问题是让谁去打，是让李成梁自己干，还是让戚继光去干。
让戚继光去干，当然是为了熟悉一下，然后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让李成梁打，那是因为他是辽东总督，位置和官职都合适。现在他又积极请战，你让戚继光去，恐怕会挫伤了李成梁的积极性，这个不好。
“诸位爱卿有何想法？”沉吟了片刻，朱翊钧看向了下面的五位军机大臣。
“臣以为该打！”
听到朱翊钧这么问，徐文壁第一个开口说道：“鞑子欺人太甚，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臣愿意前往辽东督此战，一定一战灭了朵颜部。”
朱翊钧看了一眼徐文壁，只见他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
虽然脸上面带微笑的点头，可是朱翊钧的心里面却是颇为不以为然，让你去打，快别闹了。你徐文壁什么能力，真当朕不知道？
而且徐文壁如此积极的推动此战，朱翊钧才不相信徐文壁是真的义愤填膺。
这里面还是没有猫腻，朱翊钧把桌子吃了。
根本都不用东厂内厂去查，朱翊钧猜都能猜到。肯定是李成梁给徐文壁灌了迷魂汤了，李成梁盯上了北方的买卖，这是想把徐文壁也拉下水。
两个人估计达成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约定。
徐文壁去辽东，他去也不是打仗的，而是去和李成梁发财的。为什么徐文壁敢去，很简单，辽东不是有李成梁吗？
他徐文壁不会打没关系，李成梁会打就行了。
李成梁虽然不如戚继光有战神之称，可是李成梁也是大明少有的悍将，能打是肯定的。以明军现在的战力，打一个朵颜卫，徐文壁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事实上朱翊钧还真就猜对了，徐文壁和李成梁就是为了这个。
朝廷不但的在北疆强兵，修路，囤积物资，从这些做法上就能看得出来，大明在北疆要有一战。这一战还不是小打，而是要大打。
当今皇上雄心勃勃，摆明了要扫北而去，这点很关键。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谋算，李成梁自然也不例外。如何在这场盛宴之中分一杯羹，基本上是大明勋贵和边将都在谋划的事情。
李成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朵颜卫，那里绝对是一个大肥肉。
首先他距离大明很近，无论是从锦州出兵，还是从宁远出兵，甚至是从沈阳出兵，距离那里都很近，打下来之后也好经营。
现在谁不知道草原是肥肉，连羊毛都是钱，更别说牛羊马匹。
朵颜卫占据的地方草场很好，水草丰美，距离大明还近，李成梁怎么可能不想咬这一口。真的等到大战开启，自己想拿下朵颜卫，难度太大了。
先开打，先拿下，这就是李成梁要做的事情。
只不过他势单力孤，那就需要在朝中寻找盟友，李成梁第一个想到的是英国公。只不过英国公老奸巨猾，加上英国公府的张维贤就在蓟辽，一旦这个计划透漏给英国公府，很可能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于是李成梁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徐文壁是军机大臣，但是在地方却没有张维贤这样的后辈，李成梁很顺利的就和定国公徐文壁达成了合作，两个人遥相呼应，共谋利益。
现在大明的军方大概分为三股势力，一股是以戚继光为首的散将。
这些人是军中的实权将领，很得朱翊钧的信任，一股是以英国公府的张维贤为首的，是讲武堂派系，以出身学宫的勋贵二代为首，讲武堂子弟为羽翼。
年轻，有冲劲，也有根基，缺的就是战功。
定国公徐文壁则是老牌将领的代表，世袭武将为主要骨干，军改之后转任将军的，基本上都在定国公徐文壁的手下。
三方争夺的很厉害，当然了，三方人马都是以朱翊钧马首是瞻的，但是彼此之间确是竞争关系。
对于这种情况，朱翊钧也没什么好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有斗争就有派系，只要他们不结党营私，朱翊钧也只能睁一只眼闭只眼。
“臣以为此举不妥！”
没等朱翊钧说话，英国公张溶已经开口反对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
英国公张溶一开口，所有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他，包括朱翊钧。军机处的五位大佬里面，英国公张溶的地位绝对是最高的。
一来英国公府的地位摆在那里，二来英国公府后继有人。
虽然英国公府人丁并不兴旺，长子无后，次子病病殃殃的，但是英国公府第三代出了一个狠人，那就是张维贤，基本上已经预定了未来军方第一人的存在。
不但自己能力强，而且深的皇上的信任，一旦老人退下去，那么张维贤必然会得到重用。
“臣以为北伐是一个大战略，朝廷为此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难道就为了一个朵颜部轻启战端？臣以为不妥，朝廷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了。”
“打可以，不是现在，也不是光打一个朵颜部。”
英国公张溶的话一出来，大殿里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了另外几位军机大臣，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戚继光。两位国公虽然地位高，可是谁都知道，现在的大明军方第一人是戚继光。
虽然这两年戚继光年岁大了，不怎么管事了，可是人家的地位摆在那里。
那是生生打出来的，是大明军方活着的传奇，这一点很重要。皇上最信任的将领是谁，肯定是戚继光，这一点很关键。
另外两位军机大臣，一个是内阁大学士曾省吾，一个是工部尚书梁梦龙。
这两个人也都不简单，不但知兵，而且也是皇上信任的大臣，很多时候他们说话要更好使。至于锦衣卫都指挥使李彪，这种事情他基本上是不参与的。
“臣以为该打！”
让谁都没想到的开口的居然是工部尚书梁梦龙。
梁梦龙先开口也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支持了徐文壁，这就让人没想到了。徐文壁自己都没想到，有些诧异的看向了梁梦龙，想听听他怎么说。
“北伐是大战，的确不值的为了朵颜部擅动。”
“可是臣以为正因为北伐是大战，那就应该打。我大明边关多年没打过大仗，如果骤然起大战，无论是对士卒将军，还是地方转运官员，全都是巨大的考验。”
“臣以为在大战之前，先打朵颜部也无不可。”
“一来可以练兵，二来可以彰显朝廷的决心，所以臣赞同定国公的话，臣以为此战该打，但是臣以为不能光打朵颜部。”
“朵颜三卫，全都打，兵出蓟州、锦州和沈阳，三路人马齐头并进，直取朵颜三卫，一战而定三卫。进可取察哈尔，北上可取科尔沁。”
梁梦龙说的更大胆，但是也有自己的理由。
“朝廷一旦出兵攻打朵颜部，难保其他两部不会出兵，既然如此，索性就从朵颜三卫开打。如果察哈尔和科尔沁也出兵，那就直接打一场大会战。”
所有都有些震惊的看着梁梦龙，谁都没想到这位工部尚书要玩一把这么大的。
“臣以为梁尚书之言有礼！”
梁梦龙的话音刚落，坐在梁梦龙上首的曾省吾也开口了，他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该打。
“诸位大臣应该都知道，察哈尔的布延彻辰垂垂老矣，快死了，臣以为趁着这个时候打，时机正合适。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布延彻辰年前做的事情。”
曾省吾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布延彻辰年前的确做了一件事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布延彻辰拿出了一样东西，用来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这样东西就是传国玉玺。
历史上这枚传国玉玺落到了皇太极的手里面。
是真是假没有定论，但是大明没有传国玉玺，这是真的。传说也是被蒙元给带到草原上去了，那么这枚传国玉玺的真假其实没那么重要。
一旦大明打掉了布延彻辰，拿到了这枚传国玉玺，那么他就是真的。
梁梦龙的意思很简单，趁着布延彻辰这个老家伙要死了，直接踩了他，趁他病要他命。他要是参战更好，把传国玉玺拿回来。
这枚传国玉玺朱翊钧想不想要？当然想要！
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即便是假的，他也是真的。一旦自己拿到了这枚传国玉玺，自己这位皇帝的威信必然大增。
到了那个时候，那就真的是威压全国，远超太宗和太祖。
五个军机大臣，四个人全都表态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也就是定北侯戚继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臣以为！”戚继光缓缓地说道：“打！”
“臣赞同梁尚书之言，在大战之前，的确应该以小战来练兵，打朵颜部太小了，臣以为该打朵颜三卫，一战而下。”
“臣请陛下让臣去辽东，督查此战！”
朱翊钧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压不下去了。在压，那就挫了锐气了。沉默了片刻，朱翊钧点了点头：“既然诸位爱卿都是这么想的，那就打！”
“分三路出兵，扫荡朵颜三卫，拟旨！”
朱翊钧大声地说道：“加封蓟辽总督吴兑为南军总督，张学颜为南军提督，统帅蓟州、昌平、保定和宣府四镇人马，为南路军。”
“南路军由大宁喜峰口出塞，直击朵颜部。”
“加封定国公徐文壁为中军提督，统帅辽东军由锦州出击，直击泰宁部。”
“加封定北侯戚继光为北军提督，出京营右营十万大军，出沈阳，攻打福余部。定北侯，此战你部最为艰辛，当严防北方科尔沁部。”
“此战之后，世上再无朵颜三部，朕给你们这个机会，别让朕失望！”
众人连忙站起身，直接跪在大殿中央：“臣等遵旨，一战灭朵颜！”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曾省吾和梁梦龙说道：“两位爱卿，粮草转运，军需调配等一应事宜，朕就交给你们了。”
“内阁、五军都督府和六部，全力配合，如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两个人连忙躬身道，丝毫不敢怠慢。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第二天京营就开始动了，戚继光开始调动人马奔赴辽东。传旨蓟辽的官员也离开了京城，快速赶奔了蓟辽。

第三百二十二章 调兵
整个大明瞬间就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了起来，大明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被调动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只不过要打仗的事情还是没公开。
朝中知道这一次要打朵颜三卫的也就是内阁和六部的几位重臣。外面的人虽然不知道这是要打哪里，可是要打仗是肯定的了。
京营不轻出，这个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这一次右营十万大军出动，统帅还是戚继光，这要是不打仗就怪了。
事实上不用什么情报，猜也能猜得到，毕竟朝廷这两年的敌人可不多。西北即便是有战事，也犯不着动用十万人的大军。
那么就只剩下北边和辽东了，大家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扫北。
这件事成祖干过，虽然有土木堡之变，可是这一次没人觉得朝廷会重蹈土木堡之变的覆辙。朝廷这两年兵强马壮，那是有目共睹的。
加上统兵的是谁？那是戚继光，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打败仗。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大大小小的商人全都开始传递消息，这个世界上神经最敏锐的就是这些人了。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商机，看到了赚钱的机会。
西北这两年就是一个大金矿，北方草原和辽东那也是啊！
比起西北，这两个地方无疑更吸引人，大军还没起行，不少商人已经起行了，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辽东，锦州沈阳成了他们最想去的地方。
紫禁城，文华殿。
朝廷在备战，朱翊钧每天都在文华殿坐镇，保证每一件事情都能得到及时的处理。现在朝廷的头等大事就是打仗，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
朱翊钧其实没什么事情，因为事情到了军机处，基本上就能得到解决。
在这种时候，改革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了，虽然很忙，但是却不乱，每一件事情都能找到人处理，各负其责，基本上不会出漏洞。
七天之后，十万大军的第一批三万人正式开拔。
定国公徐文壁也随着这支大军出发了，他目的地是锦州，是去会和李成梁的。锦衣卫和御马监的人也一同出发了，御马监大太监张诚也跟着去了。
大明现在的太监三巨头，张诚张鲸和徐德，这一次张诚亲自坐镇辽东，一方面是为了情报调动，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监察。
蓟州，总督衙门。
蓟辽总督吴兑，这个人其实很有名气，也很有威望，从当官开始就围着军事打转。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现在年纪大了，当的四个字评价：老而弥坚。
吴兑当年捐资入国子监，嘉靖三十七年、三十八年连举乡试、会试，入选翰林院庶吉士，绝对是考霸一级的存在。
初入官场，授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湖广参议、蓟州兵备副使，干的都是军事上的事情。巡抚宣府的时候，参加了俺答汗的封贡，也打过仗。
与瓦剌的三娘子是好朋友，曾经传过绯闻。
据说当年三娘子给吴兑跳舞，直接趴在了吴兑的怀里面，与徐文长也有交情。吴兑能打仗，同时也有大局观，是一个难得的人物。
此时坐在蓟辽总督的衙门里面，吴兑眉头微皱，面容严肃。
在吴兑不远处，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但是面容也同样严肃。这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的官府是五品文官的官服，但是他身后站着的却都是士兵。
这样的搭配在大明很常见，但是也不常见，这两年稍微多一些。
军机处行走，这个官职很特殊，说起来吴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蓟州见到军机处的行走，而且是来传旨的，显然是大事情。
大厅里面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盔甲，腰间带着刀，看到军机处的行走，来人微微一愣，不过也没在意，对着吴兑一抱拳：“大人！”
吴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张提督，这位是京城军机处行走何彪，他来到蓟州是来传旨的，咱们一起接旨啊！”
传旨的？
张维贤微微一愣，没听说京城有什么事情啊！自己爷爷也没派人来送消息，这明显是出事了，这个时候也来来不及多想，接旨要紧。
两个人连忙跪倒在地上，等着何彪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加封蓟辽总督吴兑为南军总督，蓟辽提督张学颜为南军提督，节制宣府、蓟州、保定、昌平四军镇。”
“调集四镇人马，出大宁喜峰口北击朵颜部。”
圣旨的内容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升官开战的圣旨，接旨之后，传旨官就离开了。张学颜和吴兑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却没有说话。
朝廷开战，这是必然的，两个人也都想到了。
可是这一次的开战是不是动静太大了一些，只不过是打朵颜三卫，用得着动用这么多人？上一次打瓦剌也没有这么多人啊！
“张提督，四镇人马，可抽调多少？”
吴兑看着张学颜，开口问道。
这几年张学颜一直都在蓟辽军改，他对各个军镇了解的非常清楚，这一点吴兑反而插手的不多。身为总督，节制文武，但是也只是节制，具体的武事有提督负责，这已经是这两年的规矩了。
“保定和昌平能抽调的人不多，各自抽调一万人，宣府现在驻军四万，抽调一半，两万人是可以的，这就有四万人马了。”
“咱们蓟州，出兵五万，总兵力九万，我觉得也就差不多了。”
“九万人马，四万骑兵。”张学颜又补充了一句。
吴兑点了点头，九万人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了，加上后勤辎重兵，人数差不多就十多万了。想到这里，吴兑也不禁感叹，朝廷真是有钱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以前调动十万大军，朝廷不知道怎么为难。
现在倒好，调动十万大军，朝廷根本没什么感觉，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好像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一样，果然还是底气足了。
“九万人，是不是少了一些？”吴兑看着张学颜，开口问道：“要不在多抽调一些？”

第三百二十三章 豪奢
听到吴兑的话，张维贤苦笑着说道：“吴大人，后勤补给也是一个问题啊！”
“现在军机调配的补给有三块，一块是地方官员，这个就不用说了，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另外一块则是内务府，最后则是商人。”
“十万人的粮草物资，已经蓟辽的极限了。”
“这还是放在现在，要是放在以前，这个数字也做不到。这一次开战可不是咱们蓟辽一路，还有京营和辽东，朝廷的转运压力很大。”
吴兑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朝廷这两年不是一直在囤积物资吗？”
“沿着九边光是粮仓建造了多少个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在说现在有水泥直道，转运比以前快很多，多几万问题不大吧？”
张维贤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强征，问题是不大。”
“可是吴大人你也知道，自从军改之后，朝廷已经多久没有征发徭役了？修筑水泥直道都是朝廷雇人做的，现在转运不像以前一样了。”
“以前是看粮草多寡，征发徭役的多少，以及各地地方官的能力。”
“现在看的却是钱，无论是大明航运还是大明陆运，又或者是各地的商人，全都是需要给钱的。一旦转运过多，朝廷就没那么多钱支付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吴兑笑着说道：“陛下大气啊！”
“张提督，有件事情老夫很好奇，朝廷现在有多少钱？”
张维贤看着吴兑，笑着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万历十六年的地税大概有两千三百万两，粮食一千六百万石，结余了九百万两，粮食则是结余了六百万石。”
“商税万历十六年征收了一千三百万两，全都结余了。”
“到了万里十七年，农税没什么变化，商税全面铺开，商税大概是三千二百万两。不过朝廷开修各地水利，结余不过一千二百万两。”
“十八年朝廷开征营业税，商税达到五千二百万两，加上农税，岁入七千六百万两，粮食一千六百万石。万历十八年，也和十七年差不多。”
“朝廷现在结余的白银应该在万万两左右，至于粮食，我就不知道了，想来三千万石应该是有的。”
“当然了，这些只是结余，这两年朝廷为了平抑粮价，各地开建常平仓，粮食的储备应该是很充足的。尤其是各个边镇的粮仓，粮食想来是不缺的。”
听着张维贤的话，吴兑苦笑着说道：“朝廷还真是有钱啊！”
张维贤也跟着点头，笑着说道：“还不是陛下英明睿智，朝廷才有如今的气象。这一次陛下派三路大军灭朵颜三部，想来这就是底气了。”
吴兑当然知道这是底气了，现在陛下的底气应该是前所未有的足。要知道这只是朝廷的钱，不算皇上内库的钱，鬼知道皇上的内库有多少钱。
以前大家没钱的时候，总想着找皇上要钱，可是这几年没人管皇上要钱。
皇上守着内务府，金山银海一般的收入，估计皇上内库里面的钱都快放不下了。有了这么多钱，皇上真的是想打哪里打哪里。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折，轻轻的放到了一边，看了一眼申时行和英国公张溶：“这就是军机处和内阁拿出来的预算？”
这份奏折内容很详实，是军机处内阁和户部做出来的预算。
三路大军，蓟辽十万，京营十万，辽东六万，总计二十六万大军。后勤补给则是由内务府和内阁负责，这就是他们给出来的预算。
“回陛下，自京营和蓟辽军开动算起，如果三个月内结束战斗，此战花费银钱大概在两千万两。”
“如果打半年，银钱花费就会猛增到五千万两。”
“朝廷在边境囤积的粮草，打一年肯定是没问题，如果超过一年半，那就需要从各地调拨粮草的。不过到了秋天，应该可以补给一部分过去。”
“这些花费里面，只是转运和调集粮草的花费，并没有把将士们的奖赏计算在里面。”
在场的大臣们其实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大明现在这个强了吗？支撑三十万大军打两年的存粮，不够还有银子买。
三十万大军的转运和人员调动国库的银子支撑两年没问题。
等到秋税收上来，在打一年也行，真的要逼急了，勒紧裤腰带，在打一年也行。以大明朝廷现在的实力，支撑三十万大军打四年，问题不大。
超过四年，那就有些吃力了，当然了，这是国库的钱。
如果算上皇上内库的钱，那就还能打更久。
朱翊钧要是知道大臣们这么想，自然是十分不屑的，在朱翊钧看来，大明的国力根本就没被开发起来，不信你看着，一旦开打，大明各行各业绝对会迎来一个大爆发。
基础工业，基础商业，甚至是农业，绝对都会迎来大发展。
在接下来的两年，朝廷的税收肯定还会大增，七千万两远远没有到极限。当然了，这也和地税相对较低有关系，但是朱翊钧也没准备增加地税。
朱翊钧的心里面很清楚，以大明现在的体量，加上海贸的发展，税收破亿才算是正常的。听起来很吓人，可是大明绝对有这个实力。
在前几年可能还不行，可是放在接下来的几年，绝对是可以的。
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朱翊钧开口说道：“那就按照这个预算执行，让法纪司和反腐司给朕动起来，谁让在这里面贪墨，直接军法从事。”
“朕把丑话说在前面，看住自己手下的人。”
“谁那里出了纰漏，朕就找谁说话。”
“臣等遵旨！”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说道。
随着朝廷调动大军，大明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了起来，各地商人成了最忙碌的一群人，尤其是隶属于勋贵的商户，那都忙得疯掉了。
各种像雪片一样从军机处飘出来，每一份订单都代表着钱啊！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转运一项，朝廷就下了血本。凡是能凑齐一支运输队的人，直接可以去接单。勋贵和商人抽调了不少自己的人，甚至宗族都抽调人了去接单。
领取物资，按照朝廷的要求运到，钱就赚到了手了。
朱翊钧这一次摆明了要打一场豪奢的战争！

第三百二十四章 装备
各地的内务府全都调动了起来，钱庄的银钱流水剧增，整个大明的勋贵和商人以及士绅阶层，全都参与到了这一次大战之中。
各地的百姓也是一样，无论直接还是间接的，全都和这一次的战争发生了牵连。
辽东，锦州。
作为朝廷这一次北进的基地，锦州现在非常的繁忙，各种物资都从库房里面被拿了出来，连带着无数军械也被装备上了。
屯粮的粮仓被打开，无数的粮食都被搬了出来。
定国公徐文壁走在校场上，在他的身边陪同的则是李成梁。跟随大军到了锦州之后，徐文壁就留了下来，他今天就是来看辽东军的。
大明现在的军队很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从西北军到辽东军在到蓟辽军，最后到京营，可以说绝对是骄兵悍将。作为定国公，徐文壁也见识了不少，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这一次徐文壁是来打仗的，所以他尤其关心辽东军。
“定国公，看看，这些就是咱们辽东军的四大军种！”李成梁指着面前的四队人马，笑着说道：“全都是悍卒，这一次一定要一战灭了泰宁部。”
事实上李成梁心里面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的目标是最强大的朵颜部，因为朵颜部的草场最好，可是现在皇上让你去打泰宁部，你也不能说我不想去打泰宁部，我要去打朵颜部，这也不现实。
徐文壁才懒得管李成梁怎么想的，皇上让你打泰宁部，那你就得去打泰宁部，没得商量。
“来，李总兵给我你说说！”徐文壁指着面前的士卒说道。
“好！”李成梁笑着点头道：“这边，火铳兵，装备的清一色的火绳枪，自从装备了这种火绳枪，咱们大明的火铳兵就很强了。”
徐文壁点了点头，新式的火铳他当然见过你。
射速快，射程远，火力猛，优点很多，尤其是配备了刺刀之后，火铳兵终于摆脱近战不行的束缚，彻底放开了缰绳。
在这种情况下，军中的长矛手都被废弃掉了。
“这边，铳骑，他们装备的可不是火绳枪，而是转轮式火枪，听说好像是京城皇家科学院的那个叫做徐光启的人弄出来的转轮。”
“就是那个造出座钟来的人，很厉害的人啊！”李成梁感叹道：“定国公应该更清楚吧？”
徐文壁当然更清楚，那个徐光启可是深得陛下的信任，那个座钟可是让他发了大财了。每卖出一件座钟，内务府就会给他分成。
至于座钟的价格，能让徐文壁都感觉到牙疼，可想而是有多贵。
关键是家里面房间太多，总不能只买一个吧？一个几万两，徐文壁怎么可能不牙疼。不过卖的那叫一个好，一般人你都买不到。
这种转轮式火枪徐文壁也知道，贵的要死。
“李总兵，你这里有多少铳骑啊？”徐文壁忍不住转头看李成梁，自从有了这种转轮式的火枪，大明的骑兵基本上都是铳骑了。
“只有五千人！”李成梁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像朝廷申请了很多次了，可是没人搭理我！”
徐文壁点了点头，心中倒是没觉得意外，没人搭理你就对了，给你一万条转轮式火铳就不少了，你想要多少，给你几万条？美不死你。
与火绳枪那种长枪不同，这种转轮式火枪很短。
长短只有小臂长短，为的就是在马上装填方便，每一个铳骑兵配备两把，左右各一把，马上有皮质的枪套，可以很方便的放进去。
徐文壁也有两把，就放在了他的马上。
据徐文壁所知，这种铳骑兵现在蓟辽有一万，京营是最多的，有足足三万。能不能打，徐文壁是没怀疑过，他见过铳骑演武。
虽然铳骑的转轮式火枪射程只有三十步，可是骑兵的速度很快，速度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距离。
展开的骑兵猛冲过去，万人的铳骑同时开枪，而且是两把枪开打，基本上一轮下去，对面能剩下多少人？徐文壁反正觉得自己要是在对面，肯定虚的不行。
“定国公，这边是炮兵！”徐文壁指着不远处的兵说道。
在这些炮兵的面前，摆放着一种小炮，半人高，炮筒粗短，旁边的地上则是摆放着一种奇形怪状的弹头。这玩意徐文壁认识，这是武备司弄出来的，好像叫迫击炮。
事实上这东西和迫击炮相距甚远，非要说像什么，朱翊钧觉得这玩意更像没良心炮。
改进重点则是在炮弹上，现在这种迫击炮的炮弹是开花弹演化而来的，它不再是圆形，于是更像后世的迫击炮弹，有尾翼的，有弹道，打得准。
当然了，因为没有底火，这玩意采用的还是以前的激发方式。
用火把点火，然后发射出去，算是半成品的迫击炮，根本就像后世的迫击炮，炮弹放进炮筒，然后“咚”的一声就发射出去了。
这玩意需要装填，需要点火，但是炮弹外形上却很像后世的迫击炮了。
朱翊钧根本没想到武备司能弄出来，谁想到人家就弄出来了，这种四不像的炮研发出来之后，朱翊钧很快就意识到这玩意的优势了。
在底火炮弹没造出来之前，这个就是最好的了。
这种炮徐文壁自然也见过，搬运方便，爆炸威力大，射速快，是大明野战炮之中的翘楚。看到这些装备，徐文壁顿时就放心了。
“李总兵，你这里有手榴弹吗？”徐文壁开口问道。
对于手榴弹，徐文壁印象可是非常深刻的，那玩意威力也不小，他在京营里面见过，至于辽东军有没有，徐文壁还真就不知道。
“有，但是不多！”李成梁直接说道：“军机处只给了我三千枚。”
徐文壁点了点头，这是为了北伐备战，朝廷这两年新调拨过来的，否则辽东军根本不可能拿到手榴弹。
大明的手榴弹，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而是土质手榴弹。
事实上大明原本就有手榴弹和地雷，相比较起来，这种土质手雷弹生产起来，难度小多了。当然了，比起大明现有的，无论是威力还是其他方面，那都强多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调兵
定国公徐文壁对武器还是很了解的，原本朝廷做出来的手榴弹是一个圆球，下面有一个铁环，拉铁环，然后扔出去。
只不过那种手榴弹根本就没列装，到了后来又出来一种木柄手雷。
下面是一个木头柄，打开盖子之后有一个线，一拉，然后扔出去。现在大明装备的就是这种玩意，威力并不是很大，胜在携带方便。
据说这玩意研究十几年了，也是最近两年才弄出来的。
比起大炮来说，手榴弹威力有限，但是也看怎么用，徐文壁就见过把手榴弹绑在一起，然后扔出去的例子，那威力，啧啧！
“李总兵，这一战不容有失啊！”徐文壁看着李成梁，开口说道。
“定国公放心，此战必定大胜！”见徐文壁还是一脸的严肃，李成梁笑着解释道：“现在的草原已经不是以前的草原，咱们明军也不是以前的明军了。”
徐文壁听到李成梁这话，略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愿闻其详！”
“拿咱们辽东军为例，军改之后，有了足够军饷和粮草，训练也好了，自然就能打了。加上朝廷供给的军械，不怕定国公笑话，拿到这些军械的时候，我兴奋了几天没睡觉。”
说着李成梁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这刀定国公想必不陌生吧？”
徐文壁当然不陌生，这是大明军队现在的制式刀剑。
“这种刀比起以前的刀，真的是好太多了，不但锋利，而且坚硬，与以前的刀互砍，此刀无碍，原来的刀却被砍出一个大豁口。”
“不说这些火器，单单是这些刀，战力就能提升不少。”
“还有盔甲，以前哪里是人人都有盔甲，现在确实人人都有，而且都是上等的锁子甲。蛮子的那些破刀如果不是正面戳中，挥砍都砍不开。”
“不是我李成梁胡吹大气，单凭辽东军，灭了朵颜三部，绝对可以。”
徐文壁看着李成梁，不管李成梁是不是吹牛，朝廷都不可能让李成梁这么干。一来这份功劳太大，不能让李成梁一个人占了。
京营那些兔崽子一个个嗷嗷叫着要立功，李成梁都拿了算怎么回事。
二来朵颜三部让李成梁去灭，鬼知道他会怎么敢，皇上也不信任他。现在皇上最信任的军队，那就是京营，这事让京营去干，那才是皇上想要的。
不过这个徐文壁不会说，他也不觉得李成梁会想不明白，这货就是在装傻。
身为定国公，徐文壁也明白，不会装傻的武将，活不长，尤其是边将。李成梁这么干，这么表现，徐文壁也理解。
“再说说蛮子，现在的蛮子可不是以前的蛮子了，说白了，就是安逸了。”
“这些年咱们大明没出塞，他们一个个早就没了当年的悍勇了。拿朵颜三部来说，他们都有自己的草场，咱们打过去，他们都不敢跑。”
“往西边跑？”说到这里，李成梁语气之中全都是嘲讽：“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绝对会一口吞了他们，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往北跑？科尔沁那些人也没安好心。”
“加上现在的草原，各部都有自己的草场，草原部族又那么多，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到时候，他们宁肯投降咱们大明，也不会往西或者往北跑。”
这个说法徐文壁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也是常事。
以前也有过，草原上部族之间的杀伐和吞并很正常，加上布延彻辰老了，各部都是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吞并别人壮大自己，根本一点悬念都没有。
谁都想一统草原，只不过还没正式开打罢了。
徐文壁见到李成梁如此有信心，心里面也就松了一口气，对于徐文壁来说，这一次这一战，那是绝对不允许出任何查错的。
不但要打赢，而且还要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赢，否则他没法对皇上交代。
整件事情都是他推动的，李成梁也是他保举的，要是打的不痛快，徐文壁估计皇上肯定会惩处自己，而且对自己的信任就没了。
“李总兵如此有信心，我也就放心了！”徐文壁笑着说道。
李成梁拍着胸脯保证，最后李成梁问出了一个问题：“定国公，末将有一事请教，陛下这一次调动如此多的军队，囤积如此多的粮草，是否不光为了朵颜三部啊？”
这一点李成梁早就怀疑了！
徐文壁看了一眼李成梁，他不知道李成梁为什么这么问，事实上这个问题李成梁就不该问，揣测圣意，这是犯忌讳的事情。
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徐文壁眼睛眯着看着李成梁。
李成梁倒是面色不变，他当然知道这是犯忌讳的问题，可是他还是选择问了，因为这是李成梁对定国公的试探，试探的心思。
事实上李成梁和定国公是合作关系，可是李成梁要看看定国公是不是真的想合作。
“陛下的心思，我们这些做臣子不好揣度！”徐文壁缓缓地说道，见到李成梁面露不满，徐文壁又接着说道：“不过陛下对布延彻辰拿出来传国玉玺，很不满意。”
听到徐文壁这么说，李成梁顿时就笑了。
“这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错，传国玉玺落在蛮子手里面，是耻辱，这一次打完朵颜三部，一定请奏皇上直击察哈尔，夺回传国玉玺。”
徐文壁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这是臣子的本分。”
两个老家伙各怀心思的笑了笑，然后就转移了话题，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闲聊。只是在简单的几句话之中，双方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京营的十万大军正是开到了沈阳，戚继光也到了沈阳，整个辽东都被战云笼罩了起来。蓟辽军也进驻了大宁和喜峰口一线，战争一触即发。
大明如此大调兵，自然瞒不过人，尤其是在辽东的人。
建州。
建州城是大明对脚下这座城的称呼，事实上它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因为这是一座新建的城。大明称它为建州，是因为这里是建州卫指挥使的驻地。
这座城万历十五年开建，到现在建完也没几年。

第三百二十六章 努尔哈赤
整座建州城分为三个部分，套城、外城和内城三层，内城中又设木栅，栅内是建州卫指挥使努尔哈赤的住所，内城有百余户，都是努尔哈赤的亲属。
外城住着两旗贵族，城外有400多户居民，是两旗兵丁。
在栅内有两座大宅，一座是属于建州卫指挥使努尔哈赤的，另外一座则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图的。此时栅内的议事厅里面，气氛略有些凝重。
舒尔哈图坐在下首，下面则是坐着努尔哈赤的心腹手下。
坐在最前面的是额亦都，出身钮祜禄氏，是努尔哈赤的心腹战将。对于额亦都，后世很多人不清楚，但是在钮祜禄氏之中出过一个狠人，那就是和珅。
额亦都与努尔哈赤认识，也是一段传奇故事。
努尔哈赤路过嘉木瑚寨，小住穆通阿家，与额亦都谈得十分投机。额亦都欣赏努尔哈赤的领袖气度，告诉姑姑要跟努尔哈赤出去闯世界。
他说：“大丈夫生活在世间，就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决不能碌碌无为。这番出走，我决不会做让姑姑为难的事，请姑姑放心。”
于是十九岁的额亦都就跟从二十二岁的努尔哈赤走了。
这一走，额亦都终身都未与努尔哈赤分离，护卫左右，折冲御侮，成为努尔哈赤最为得力的部将。
在额亦都的下首，坐着的是何和礼，出身董鄂氏。
在他的后人之中有一个妃子，史称董鄂妃，就是那位让顺治皇帝出家的董鄂妃。至于后世穿凿附会的汉人董小宛，纯属扯淡。
董小宛是秦淮八艳，大明名妓之一。
在何和礼的下首则是安费扬古，觉尔察氏。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一个是费英东，瓜尔佳氏，父亲是苏完部首领索尔果，他的部族世代居住于苏完地区。
费英东从小习武，骁勇而精于骑射，四年前，索尔果带领苏完部五百余户归顺努尔哈赤，是努尔哈赤手下的大将头领。
屋子里面的气氛很凝重，努尔哈赤沉着脸，开口说道：“大明调集重兵到辽东，如果本汗所料不差，他们要对朵颜三部动手了。”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之前定下的策略很简单，今年的战略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往东打，攻取鸭绿江路。打下鸭绿江路之后，继续东进。
打到长白山，然后打下东海部，彻底完成东面的统一。
原本这些策略都是做好的，可是现在大明这么一搞，让努尔哈赤有些发毛了，实在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和大明掰手腕。
这两年明军变得越来越强，很不好惹，加上现在京城的十万大军就在沈阳，努尔哈赤担心也是理所当然。虽然明军未必会搭理他，可是万一自己的动作刺激到大明怎么办？
“我觉的这件事情和我们关系不大！”
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直接说道：“大明是来打朵颜三部的，咱们继续往东打，管他们做什么，难道他们还能跑来打咱们？”
“大哥现在还是建州卫的指挥使，他们没理由打咱们。”
何和礼看了一眼舒尔哈齐，然后开口说道：“我赞成二贝勒的说法，大明没有征调我们出兵，我们就继续玩东打。”
额亦都却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我觉得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额亦都的身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不管大明如何，我觉得大汗应该领兵助战。”额亦都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这一次大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不会是小战。”
“大汗带人去助战，可以表现出大汗的忠心。”
“现在这个时候，大明对大汗的态度很重要。”
虽然在万历十五年称大汗，可是努尔哈赤依旧是大明建州卫的指挥使，虽然这个官职有点虚，但是努尔哈赤的确是建州卫的指挥使。
在大明开战的时候，努尔哈赤不去助战，反而向东扩大自己的地盘。
如果大明不计较也就算了，可是遇到计较的，那就会有麻烦。
“我也觉得大汗应该去领人助战！”安费扬古这个时候也开口说道：“在辽东，看咱们不顺眼的人可不少。”
“大汗得到李成梁的信重，这不假，可是其他人如何看，那就不一定了。”
“这一次大明派到辽东来的是定国公徐文壁和定北侯戚继光，徐文壁就不说了，此人贪鄙短视，加上李成梁对大汗的信重，应该没问题。”
“可是这个定北侯戚继光就难说了，一旦被他盯上，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大明当今的那位天子可不是简单的角色，虽然年轻，可是手腕可是很强的，而且对外也一直很强硬，稍有不慎，咱们就是灭顶之灾。”
舒尔哈齐见有两个人反对自己，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不过他也没开口反对。
他知道额亦都和安费扬古说的有道理。
努尔哈赤叹了一口气：“比起东进，带兵前去助战的确合适一些，东进今年打不了，明年还可以打，可是一旦大明那边出了问题，咱们就会有大麻烦。”
“我带领红旗军去助战，舒尔哈齐，你带着黑旗军驻守，谨防东海部的进攻。”
助战的政策就如此敲定了下来，努尔哈赤就带着人去锦州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坐在大殿上，看着面前悬挂着的巨大地图，脸上的没什么表情。事情到了这一步，事实上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以现在的消息传递速度，朱翊钧指挥打仗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三路大军开打，他能做的就是听消息而已，其他的事情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皇爷，礼部刚刚传来消息，忠顺夫人和忠顺公的先遣使已经到了礼部，这几天机会进京了！”张鲸站在下面，躬身说道。
三娘子和她的儿子卜他失礼要来了，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事实上三娘子进京的不太是时候，之前朱翊钧让三娘子进京，主要是安抚，顺便把琪琪格的父母兄弟带进京，敲打一些三娘子和卜他失礼。
现在辽东一旦开打，搞的好像朱翊钧为了提防瓦剌，这才让三娘子和卜他失礼进京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开打
原本针对三娘子和卜他失礼的政策需要改一改了，敲打的事情不能做的太多了。当然了，解释的事情是不需要的，朱翊钧也不屑于去解释。
伸了一个懒腰，朱翊钧的目光转回到地图上，差不多该开打了吧？
三月初五。
这一天是三路大军出塞的日子，太阳还没出来，大军已经开始造饭了。吃了饭之后，人马正是开拔，出塞作战，目标直取朵颜三部。
李成梁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努尔哈赤，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回去好好驻守建州，安抚地方，这一次就不需要你跟着我们出塞了！”这是李成梁给努尔哈赤的答复，用不着他了。
事实上李成梁对自己的部下非常的有信心，从来没打算使用努尔哈赤。
日出时分，号角吹响，李成梁下令大军开拔，锦州这一支大军，正式开始了对泰宁部的作战。
沈阳，戚继光也下了同样的命令，京营正式出兵，目标福余部。
大宁喜峰口一下，张维贤辞别了总督吴兑，带着蓟辽的人马出塞，正式开启了对朵颜部的战争。事实上出塞攻打朵颜部，根本就用不着走太远。
因为朵颜部就在大宁城外一百五十里，骑兵基本上一日就到了。
坐在马上，张维贤四下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骑兵在两翼护卫，斥候早就跑出去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前而行。
“马将军，这一次非同小可，不可大意啊！”
在张维贤的身边，两个年轻的将领端坐在马上，一脸严肃的听张维贤说话。虽然两个人都姓马，可是两个人都知道张维贤说的话是对左侧的那个人说的。
左边这个人是从三品的怀远将军蓟州总兵马栋。
右边这个人是正四品广威将军蓟州副总兵马林。
这两个人都姓马，而且是亲兄弟，马栋是兄长，马林是弟弟，这两个人的父亲则是大名鼎鼎的马芳。两个人从小就跟着老爹在山西打鞑靼，可以说都是悍将。
虽然不如马芳，但是两个人都很能打，尤其是对骑兵作战，很擅长。
张维贤到蓟辽的时候，从京城把这两个带了过去，可以说蓟辽的骑兵，这两个人是一手建立起来了。此时终于到了他们发挥的时候了，张维贤自然不会让他们跟着大军在这里慢慢的走。
听了张维贤的话，马栋沉声说道：“提督放心，这一次一定不会出差错。”
事实上无论是马栋还是马林，心里面全都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他们老爹的，他们的老爹是大明悍将，一辈子都在为大明打仗。只不过生不逢时，当今陛下封爵的时候，老爹已经打不动了。
虽然死后也追封了侯爵，可是两兄弟觉得这不够。
马家配得上一个世袭的爵位！
虽然现在马栋是子爵，马林是男爵，可是在真正的勋贵里面，爵位是从伯爵起跳。毕竟大明以前没有子爵和男爵，在勋贵眼里面，这两个爵位上不得台面。
兄弟二人心里面这口气憋的很足，有戚继光前例可援，谁不想马上封侯。
这一次张维贤给了自己机会，兄弟二人自然要把握住。
“如此甚好！”张维贤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二人率领两万骑兵向前奔袭，直取朵颜部大营，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捉长昂。”
这个长昂是董狐狸的侄子，董狐狸死后，长昂就是朵颜部的大汗。
张维贤之所以敢让马栋和马林以骑兵攻打这个货，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弱。整个朵颜部大概有多少人马呢？说实话，张维贤不知道。
但是张维贤知道一点，整个朵颜部人口不过五万。
拿掉老幼女人，能够凑齐两万骑兵已经很不错了。马栋和马林手下有多少人马呢？两万！
两万大明铳骑，清一色的配备了转轮式火枪的骑兵。比起辽东骑兵，蓟辽的骑兵朱翊钧更舍得下血本。当初朱翊钧让张维贤去蓟辽，还有提防李成梁的用意在里面。
所以蓟辽军，基本上就是除了京营之外，朱翊钧下本钱最多的地方了。
以两万大明铁骑去打朵颜部，张维贤觉得问题不大。
放在以前或许不行，但是放在现在，以大明骑兵现在的实力，张维贤觉的行。既然两万骑兵就可以，为什么还要调动十万大军？
其实很简单，一方面是为了拉练，蓟辽军虽然成军时间不短，但是真正上过战阵的老卒却不多，带着他们出来转一圈，感受一下战场，这很重要。
另外一方面则是地方察哈尔，也就是土蛮。
当年董狐狸就没少给察哈尔当带路党，如果说蒙古诸部里面，谁最墙头草，谁最没骨气，那就是朵颜三部，他们是最靠不住的。
以前给大明当过雇佣军，给钱就干活，但是也不老实，劫掠的事情长干。
所以提防察哈尔就至关重要，同时还有一个方面，那就是更进一步。张维贤心里面清楚，朵颜三部，远远不可能满足陛下的欲望。
“马将军，其他部族你不用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带着人突袭朵颜部的汗帐，打掉长昂，最好活捉，活捉不了，那就弄死！”
张维贤再一次嘱咐道。
事实上朵颜部也不是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大概分为三个比较大的部落，一个是长昂直接统领的，也就是汗帐所在。
另外一个是长昂的堂兄，也就是长秃的儿子长敖，最后一个则是董狐狸的另外一个兄弟，名字叫做长力，三个人的部族共同组成了朵颜部。
张维贤的战略很简单，先打掉长昂部落，也就是朵颜部的汗帐。
另外两个部族，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一旦大军向前，西侧的长敖不说了，东边的长力就是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掉。
西边的长敖部，能打掉就追上去打掉，打不掉，那就让他跑。
长敖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跑去察哈尔，一个是投降大明。即便是让长敖先跑，大明的骑兵或许追不上他的骑兵，但是部族的其他人呢？孩子女人呢？部族的牲口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灭（上）
如果长敖扔掉女人孩子和牲口跑了，那么张维贤绝对不追。
这一次打掉朵颜部，朝廷肯定会在草原筑城，这一点一点悬念都没有。以前不在草原筑城，那是因为没有利益，朝廷也没钱给补给。
现在却不一样了，草原上的利益很打，无论是放牧还是放马，那都是钱。
商人的经营能力，张维贤一点都不怀疑，张维贤甚至都听到了风声，有人想要在草原给功臣封地了。大明的勋贵是没有封地的，世袭的国公也没有，只有免税田。
一旦朝廷在草原上给了功臣封地，那么草原筑城就更是不可缺少的一步了。
马栋和马林对这些事情不知道，也不了解，马栋和马林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们现在满心都是怎么打过去，怎么弄掉长昂。
打掉长昂，灭了朵颜部，两个人的功劳就在手里面了。
一旦这个战功立下，不说其他的，马栋的爵位肯定能升一级，捞一个伯爵问题不大。即便捞不到伯爵，这功勋记下了，下一次在立功估计差不多了。
“提督放心，我兄弟二人定然不会让提督失望。”
马栋和马林带着人走了，两万骑兵，直接扑向了朵颜部的汗帐，直接去打长秃了。
在张学颜这边安排人突袭的时候，锦州这边的李成梁也做出了同样的安排。大军由徐文壁统帅，他亲自率领奇兵出击。
朵颜三部之中，最强的是朵颜部，然后是福余部部，最弱的就是泰宁部。
李成梁根本没有泰宁部放在眼里面，两万骑兵，兵分三路，直取泰宁部各个部落。与张维贤的稳扎稳打不同，李成梁准备给泰宁部来一个包饺子，一战而灭之。
与蓟辽军和京营军不同，辽东军这些年都没闲着，一直都在打。
这两年强大起来之后，辽东军出塞也是常事，根本就没什么不适应的，泰宁部的人马根本就不被李成梁放在眼里面。
横扫过去，直接打残，李成梁的作战思想很简单。
两万骑兵出击，直接扑向了泰宁部的各部族。
从沈阳出击的戚继光，他的选择和李成梁张维贤差不多，京营的三万骑兵出两万，直接横着就扫了过去。比起李成梁和张维贤，戚继光底气更足。
京营人马更多，武器装备也更好，直接打过去也就是了。
同时戚继光还派出了五千骑兵北上，目地很简单，那就是提防科尔沁。与福余部不同，科尔沁可是很强的，一旦他们出兵了，戚继光可不想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大明的三路军统帅，虽然没商量过，但是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个战法。
三月十六，清晨。
长昂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不太好，部落里面失踪了一些人，有牧民，有出去巡逻的手下，这让长昂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阿力古，查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长昂刚起来饭都没吃便把自己的手下叫来问话了。
事实上对于大明的突袭，长昂根本就没有防备，明军虽然经常出塞，但是大多是辽东那边的军队，而且基本上出来几十里就回去了。
虽然大明这两年一直在囤积粮草，摆出一副要北伐的架势，草原上也风声鹤唳，可是这都三年多了，一直没什么动静。
长昂想过可能会有人想打自己，可是他从没想过是大明。
说起来这些年，朵颜三卫也是安逸了，忘了当年大明出塞的雄壮了。虽然瓦剌被打了，可是朵颜三部这边，警惕性还是没提起来。
另外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朵颜部距离大宁实在是太近了。
一百五十里的距离，骑兵一天就到了，如果是配备三匹马的骑兵，不惜马力的赶路，半天就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长昂想反应过来很难。
阿力古听到长昂的问话，躬身道：“大汗，我已经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派出去了斥候，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轻轻的点了点头，长昂皱着眉头道：“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迎敌的准备。”
“告诉下面的人，随时准备迁徙，另外在多派一些斥候出去。”
阿力古连忙答道：“是！”说着转身就要向外面走去，可是还没等阿力古走出长昂的大帐，外面忽然想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作为朵颜部的大汗，长昂对这种声音在清楚不过了。
这是骑兵发动冲锋的声音，而且是大规模的骑兵冲锋的声音，长昂顿时惊得站了起来，直接冲出来帐篷，结果他看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队骑兵挥舞着长刀正朝着自己的部落冲过来。
长昂眼前一黑，四下看过去，周围全都是骑兵，这些骑兵他当然认识，这是大明的骑兵。完了，全都完了，这是长昂的第一个想法。
随后长昂猛的一激灵，大声地喊道：“迎敌，迎敌！”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马栋和马林带来的人都是铳骑，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放弃了火铳，因为要冲杀进营地，火铳来的并没有那么快，并不如马刀好用。
大明的新式马刀，那绝对是砍杀的利器。
“杀！”
马栋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的喊着：“活捉长昂，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在长昂身后的明军挥舞着长刀，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对于明军来说，这些人都不是人，那都是移动的银币，一个人头四十枚银币，那都是钱。马栋一刀砍掉了一个朵颜部的鞑子的人头，纵马就冲了进去。
整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长昂这边根本就没做好准备。
长昂喊出营地的时候，只有身边有马的人做出了抵抗，可是那才几个人，根本不够明军砍杀的。很快明军就占领了整个营地，所有反抗的全都杀掉了。
当长昂被抓住，整场战斗就结束了。
“大哥！”马林兴奋的走到马栋的身边，大笑着说道：“咱们这一次发财了！”
此战，不但活捉了长昂，同时还缴获了长昂部的所有东西，这真的是升官发财的节奏。马林看了一眼周围，对马栋说道：“是不是在砍一些脑袋？”

第三百二十九章 灭（下）
身为马林的哥哥，马栋自然是对马林非常了解的，马林话里面的意思，马栋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砍头去领功，斩首数字可是大功劳。
“不必！”马栋一摆手：“现在俘虏比人头值钱。”
马林一愣，随后笑着点头道：“也是！”
大明这两年发展的很快，各方面都很快，其中有一项贸易的发展在众多的贸易之中非常的显眼，那就是奴隶贸易。
奴隶的大买家就是内务府，这一次朝廷要在北方大干一场，奴隶肯定是高价。
尤其是这些会放牧的奴隶，价格估计翻着翻的往上涨。
现在打仗，缴获的东西除了给进献给皇上的，大部分都是要自己消化的，这都是规矩。奴隶卖的钱多了，大家也能多分润一点。
朝廷一颗人头四十两，这一个健康的牧奴，绝对要翻倍的。
“你带着人压着俘虏在这里等张提督，我带着人去打西边的部落。”马栋看着自己的弟弟，开口说道：“不能放走了他们。”
马林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好，那大哥你小心！”
马栋带走了一万两千骑兵，留给了马林八千人，兄弟二人兵分两路。
比起张维贤这边，李成梁这边的战争也非常的顺利，骑兵一日突进百里，横扫了所经过之处的所有的部族，第三天就已经打到了泰宁部。
拉住战马，李成梁看着面前的草场，大笑了起来。
“大人，泰宁部的人跑了！”
斥候骑着快马来到李成梁的身边，大声地说道。
李成梁大笑着说道：“跑？他们往哪跑？带着牛羊牲畜，他们跑得了！”说完这话，李成梁挥动着马鞭道：“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今日了，跟着我追！”
说完这句话，李成梁一打马屁股，大军呼啦啦的就冲了出去。
追出去半日，李成梁就看到了泰宁部的大队人马。看着前面成群的牛羊，李成梁大笑了起来：“兄弟们，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泰宁部的人自然不甘心，骑兵挥舞着刀剑就朝着李成梁冲了过来。
这个时候李成梁自然不甘示弱，带着人就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双方人马直接展开了大战。泰宁部的人对着李成梁这边一顿弓箭，李成梁这边连还击都没有。
双方相聚五十米的时候，李成梁这边顿时响起了火铳的声音。
排开阵型的骑兵轮换着开枪，硬生生打出了排枪的效果，两轮枪放完，明军快速的将火枪放回去，伸手拔出马刀，摇晃着冲上去一顿劈砍。
“四十两，八十两，一百二十两，奶奶的，回去能娶两个婆娘了。”
“我要买地，我要盖房，我要娶婆娘！”
明军大喊着四十两白银的口号冲锋，悍勇无比，加上装备精良，一个冲锋就把泰宁部给冲散了。后面就简单了，抓俘虏，然后缴获老弱妇孺和牛羊。
李成梁大获全胜的时候，戚继光正带着人接受福余部的投降。
比起没来及抵抗的朵颜部和抵抗被干掉的泰宁部，福余部干的非常彻底。见到戚继光的大军冲上来，直接就选择了投降。
福余部的大汗巴克里一脸献媚的跪在地上，一点节操都没有。
“大将军，我们福余部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巴克里恭敬地说道：“我们愿意归附王化，请大将军饶恕福余部的罪过。”
戚继光看着巴克里，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事实上朱翊钧挺想干掉这个巴克里，但是戚继光也清楚，人家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投降，你在杀了人家，不太好，这事皇上干可以，自己干不合适。
“压下去吧！”戚继光摆了摆手，下面顿时有人将巴里克给压了下去。
“看住手下的人，别让他们胡来，不予许大骂和伤害福余部的人，给他们饭吃，不许饿着他们，本帅要去给陛下写奏折！”
戚继光交代完毕了之后，转回去写奏折了。
三月十八。
紫禁城，文化段。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地图前面，自从三月初五大军出塞，整整过去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要说朱翊钧不担心，那是假话。
虽然这一次派出了大军，看起来捏死朵颜三部就像捏死蚊子一样，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没有前线的捷报，朱翊钧心里面实在是没底。
“陛下，大捷，大捷！”
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朱翊钧转过头，发现来的是军机处的几位大臣，走在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溶。
“可是有消息了？”朱翊钧看着张溶，开口说道。
“回陛下，有消息了！”英国公张溶笑着说道：“蓟辽提督张维贤的捷报！”
虽然强压着，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英国公张溶这是真的高兴，也的确值得高兴，孙子统领一路军，在三路之中最先传来捷报，这就是好事情。
“出大宁之后，分两万骑兵，直取朵颜长昂部。”
“三月初六一早发动攻击，一战灭长昂部，活捉朵颜部可汗长昂，缴获马两万匹，牛羊七万，俘虏朵颜长昂部两万余。”
朱翊钧一边看奏折，一边大声的念了出来，兴奋的大笑。
“三月初七，马栋率领一万两千骑兵，出击朵颜长敖部，三月初九清晨发动攻击，斩长敖于乱军之中，俘获长敖部万人。”
“马屁一万匹，牛羊五万！”
“三月初八，大军进驻朵颜长昂部，朵颜长力部闻风丧胆，直接来请降！”
朱翊钧敲打着奏折，笑着说道：“好，很好，打得好！”
“军机处，拟定赏赐，不要辜负了前线将士。”朱翊钧大声的吩咐道，心情大好。
“是，臣等领旨！”众人连忙躬身道。
三月二十，李成梁的奏折也进京了，一样的捷报，阵斩泰宁部可汗，缴获牛马等牲畜五万余。
三月二十二，戚继光的捷报进京，福余部全员投降。
从开战到捷报入京，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大明顺利的拿下了朵颜三部。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也让所有人对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第三百三十章 承德
拿下了三部之后，朝廷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那就是怎么处理三部的问题，这一点很关键。在三份捷报进京的第二天，一场会议就在军机处召开了。
这一次的会议虽然是在军机处召开的，但是来的人却很多。
从军机处的大臣到内阁的大学士，再到六部尚书和侍郎，这是一次扩大会议。虽然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但是这这却不是一次商议的大会。
朱翊钧目光扫过所有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军已经拿下了朵颜三卫。”
“这件事情朕就不多说了，今日朕找诸位爱卿来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将朵颜三部纳入大明。朕不想以后大明再由朵颜之乱，所以，朕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朱翊钧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径直来到大地图的前面，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朕准备在朵颜三部所在的地方建一省，立三府，九县，这个省，朕准备叫它热河省。”
大臣们全都一脸蒙圈，陛下，您热河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您是认真的？
不过没人站出来说话，你是皇上，您说的算，这个时候没人会因为一个名字去顶撞朱翊钧。您说叫热河，那就叫热河。
“原本朵颜所在之地，置承德府，泰宁部所在之地，置赤峰府，在原福余部所在之地，置白城府，每府立三县，合计一府三县。”
转回头，朱翊钧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
“臣以为不妥！”申时行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无论是朱翊钧还是在场的大臣，谁都没想到。
事实上申时行这两年的存在感并不高。
自从军机处建立之后，内阁从某种程度上被分了权，加上朱翊钧本人侧重军机处，使得内阁变得远不如原来那么耀眼。
申时行的这个内阁大学士，地位衰减的很厉害，存在感自然不高。
事实上事情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朱翊钧厌恶了申时行，事实上朱翊钧对申时行很看重。如果没有申时行的配合，朱翊钧要干的事情，难度很大。
如果没有申时行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申时行兢兢业业的工作，大明也没有今天。
原本这件事情朱翊钧是不打算听任何人意见，可是见到申时行站了起来，而且还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朱翊钧还是声音温和地说道：“申阁老，是不是觉得有不妥？”
“陛下开疆拓土，使得北境安全无虞，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千古功德，自然是无不妥的。臣身为内阁首辅，邀天之幸得侍陛下这样的明君圣主，实乃臣之幸。”
众人看着申时行那张老脸，全都无语了，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惊世言论，原来就是要站出来拍皇上马屁，简直无耻之尤。
额，听申时行这么一说，这的确是大功德，回去得上贺表，一定要写的好，写的花团锦簇。
“臣所反对的，乃是置一省，臣以为当将三府分置于辽东和北直隶，其中承德府应该至于北直隶，由京营派兵驻守。”
“赤峰和白城两府，应该置于辽东，三府置于两省，而不是新建省。”
“三府置于两省，即便是百姓认为此乃朝廷新纳之地，乃是大明之地。”
申时行说的很很隐晦，但是在场的人没一个傻子，谁都能理解申时行话里面的意思。事实上就是如果新设省，那就不利于朝廷融合。
新设省，说白了还不是朵颜三部的百姓为一省。
如果三府并入北直隶和辽东，自然就没有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大家对外省人和本省人那分别可大了。在府这一个层次，那就买那么大的抵触情绪。
不说其他地方，一旦承德入了北直隶，那自然会得到接纳。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陷入了沉思，事实上设省，朱翊钧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朱翊钧是想将这块新得到的土地，打造成大明北方的示范省。
一个不农耕依靠着畜牧和毛纺建立起来的新省份。
为以后的草原省份建立，打下一个基础。
可是申时行的话不能不考虑，这个时代的不像后世，后世有地域歧视，但是民族歧视没有，这方面的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
但是大明不一样，这个时代不光地域歧视，而且还民族歧视。
蛮夷这这个词，在这个时代绝对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申时行说的很有道理，如何让申时行的主张和自己的想法不冲突，朱翊钧陷入了沉思。半晌，朱翊钧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三府置于两省，可以三府为根基的，打造两个畜牧草药省。
当然了，畜牧草药省说的是辽东，置于承德府，朱翊钧准备在那里修避暑山庄了。申时行的主张更贴近后世，这么操作朱翊钧也有经验。
想要将大明的北疆外移，发展承德最快的方式，那就是避暑山庄了。
一旦避暑山庄建起来，勋贵自然是要跟风的，那么承德必然会成为北方一个大口岸。朱翊钧觉得可以将承德定位成一个商贸城，修养城。
一句话，夏日休闲哪里去，承德避暑胜地。草原风情购物游哪里去，承德避暑胜地。
琢磨好了之后，朱翊钧便缓缓地说道：“申阁老之言深得身心，就按照申阁老说的办吧！”
朱翊钧也知道申时行这个是某国之言，因为他这个献策怕是会开罪不少人。因为申时行的一句话，一个省没了。
一个省，代表着一个巡抚，一个布政使，一个提刑按察使，这都是封疆大吏。
虽然是新建省，虽然是草原荒凉之地，可是去做一省封疆，还管什么草原不草原的，绝对打破头。现在申时行一句话，没了，估计弹劾申时行的奏折又要猛增了。
“选官、派员，这些事情内阁和六部尽快拿出一个章程了。”
“一应官员需要快点出发，内务府那边已经联络了不少商贾，准备出去收购牛马羊，还要进行草场的售卖，地方官不进入，那边也忙不起来。”
朱翊钧的话透露了一个消息，朕要卖草原了，你们有人买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容克贵族
对于草原的开发，朱翊钧想过很多计划，反正移民实边朱翊钧是不会去干的，把草原卖给商人，朱翊钧觉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当然了，大明的商人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商人。
这些人要么就是勋贵勋戚，要么就是士族，朱翊钧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培养容克贵族。说起容克贵族，或许后世很多人不知道，但是他的名字真的很大。
最典型的容克贵族是在德国，或者是普鲁士。容克地主阶级原为普鲁士的贵族地主阶级，容克，德语，意为“地主之子”或“小主人”。
原指无骑士称号的贵族子弟，后泛指普鲁士贵族和大地主。从十六世纪起长期垄断军政要职，掌握国家领导权。后来开始资本主义化，成为半封建型的贵族地主。
是普鲁士和德意志各邦在十九世纪下半叶联合后反动势力的支柱，是德国军国主义政策的主要支持者。
看看现在大明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就是勋贵和贵族在经营商业活动，除了他们就是各地的士绅，说他们是大地主一点也不为过。
一旦开启了卖草原，这些人享受到了对外战争带来的好处，额，转变为容克贵族，推行军国主义，朱翊钧觉得这些人绝对干的出来。
要知道军方的主力可是勋贵，这些人可不讲什么仁义礼智信。
至于士绅，朱翊钧也不会指望他们对外族讲什么仁义礼智信，现在大明的主流思想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蛮夷，要教化。
加上利益的驱使，朱翊钧可不会认为士绅会下不去手，资本从诞生的时候开始就是血淋淋的。
另外一方面，容克地主阶级在政治方面属于极端的保守主义，主张君主专制，崇尚武力，赞成对农业采取保护主义。
这些基本上符合大明的现状，基本上也没差多少。
德国容克贵族最初的代表人物是铁血首相卑斯麦，他有一句话非常的经典，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他与德皇威廉二世的名气都很大。
威廉二世策划和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朱翊钧现在干的基本上就是这个事，权贵资本主义加上容克贵族，这玩意之下会诞生出什么怪物，会把大明推向何地，朱翊钧都没把握。
反正一旦这扇大门被推开，对外扩张的脚步就停不下来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全球殖民的大背景下，朱翊钧觉得这种政体或许很合适。很多事情往往都会从一个极端转向另外一个极端，朱翊钧深知这一点。
比如前世崇儒，可是到了近代，孔夫子被推倒，儒家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很多人对西方推崇备至，甚至觉得西方的就是好的，这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朱翊钧觉得儒家的侵略性不足，可是当自己培养出一批容克贵族，恐怕事情就会从一个极端转向另外一个极端，比如军国主义和称霸全球。
事实上朱翊钧很担心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别由大明发起吧！
不过朱翊钧也不太担心，反正现在的科技，世界大战打起来还是挺费劲的，殖民是大背景。这样的体制，有利于帝国的强大和对外殖民。
敲定了接下来的政策，事情就变的简单了。
首先是内务府，内务府组织了一大批人手，准备进入三地。同行的还有新任的三府官员，其中承德府的知府是朱翊钧钦点的。
这个人就是原来的京城大兴县县令孙承宗。
这几年孙承宗在大兴县干的风生水起的，这一次更是直接提拔为了承德知府。三府剩下的官员，大部分也是出身公务员。
当然了，朱翊钧也不能不考虑其他人，毕竟文官那边也是有诉求的。
在准备好了人手之后，众人分批出发，直奔草原。
比这些人还快的是谁？是早一步赶到沈阳和锦州的商人。这些人在听说大军打赢了之后，直接就从沈阳和锦州出发了，直奔草原。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大军的缴获。
明军的缴获基本上会分成几个部分，首先是给皇上的，这个没人敢搞鬼，大概在四成左右。剩下的拿出三成分给大帅和各级将军。
最后剩下的三成，基本上就是分给士卒们的。
当然了，士卒抢到的金银细软，基本上就是谁抢到的归谁，这个戚继光都不会去管。打草原，缴获的战马基本上直接充公了。
这个没人敢说什么，牛羊是要卖的，商人们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
北路军大营里面。
戚继光坐在大帐里面，面前摆放着一大盘子烤羊，在下面则是献媚笑着的福余部可汗巴里克，此时他正笑着给戚继光介绍面前的烤羊肉。
“草原粗鄙之地，些许粗鄙食物，让大帅见笑了。”
戚继光看了一眼巴里克，伸手用刀子将羊肉割下来一块，伸手塞进了嘴里面，嚼了几下，眉头一皱，随后从身后拿过一个小木瓶。
打开盖子，对着羊肉撒了一点东西，然后将羊肉塞进了嘴里面，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来人，见孜然给巴里克汗一些，让他们尝尝咱们大明风味！”戚继光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侍卫也不说话，直接将一个小木瓶递给了巴里克。
巴里克接过小木瓶，学着戚继光的样子吃了一口，随后赞叹道：“果然好风味！”
戚继光看了一眼巴里克，然后开口问道：“巴里克汗，和本帅说说科尔沁的事情吧！本帅对科尔沁很好奇，听你巴里克汗和他们很熟悉？”
福余部依靠科尔沁的事情，戚继光当然很清楚，这么说自然是故意的。
巴里克心中一颤，这是要打科尔沁吗？不过巴里克也不敢问，不过心里面却更加肯定心里面的猜想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福余部，值得大明出这么多的人马来打？不现实啊！
现在听到戚继光问这个问题，巴里克心里面终于可以肯定的，针对科尔沁的可能真的很大啊！
到了这个时候，巴里克自然不会为科尔沁隐瞒什么，卖队友卖的绝对一点犹豫都没有。

第三百三十二章 科尔沁美女多
“科尔沁现在的大汗是翁果岱，号巴图鲁珲台吉，是黄金汗之弟合撒儿之十七世孙。为人奸猾狡诈，有草原上智者的称呼。”
巴里克直接就把翁果岱的老底给抖了出来，一点都不犹豫。
“翁果岱最近正在和北边女真的叶赫部勾搭，据说要一起去打建州女真。这两年建州女真崛起的很厉害，其他女真部都很担心。”
“科尔沁部想要笼络叶赫部，壮大自己。”
“科尔沁部一直想自立，只不过实力不够，还是有些不敢面对布延彻辰汗！”
戚继光听得很认真，连吃肉都听了下来，等到巴克里说完，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科尔沁部有几部？实力强不强大？各自驻扎在哪里？”
指着身后的地图，戚继光直接说道：“给本帅指出来！”
巴里克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子走到了地图的前面，此时此刻，巴里克更确认了，大明绝对有针对科尔沁的想法。
事实上戚继光想打科尔沁吗？答案是的，他想打。
想要西进攻打察哈尔和鄂尔多斯部，必然要料理掉科尔沁，甚至是筑城，也要料理掉科尔沁部。一句话就可以解释，那就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有科尔沁在一边虎视眈眈，干什么都不顺心。
巴里克详细的给戚继光介绍了科尔沁部的分布。
“科尔沁分为左右两翼，十个旗，左右两翼各五个旗，每个旗大小不同，大的比如科尔沁右翼中旗有人口五万，能战之人也有两万。”
“科尔沁整个部族，有人口四十万，能够出兵也在十万之上。”
戚继光看着巴里克，有些不相信地说道：“科尔沁有这么多人？”
巴里克连忙点头：“的确有这么多人！”
戚继光顿时就陷入了沉思，科尔沁要是真的有这么多人，那这可是一块硬骨头啊！啃起来可是不好啃，可是戚继光总觉得这里面有水分。
见戚继光陷入了沉思，巴里克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
半晌，戚继光回过了神，看着巴里克，笑着说道：“继续说，科尔沁还有什么比较出色的？”
巴里克想了想，直接说道：“科尔沁美女多。”
戚继光一愣，科尔沁美女多？摸着下巴，戚继光抬头对巴里克说道：“你刚刚说科尔沁做主的人是翁果岱，这个人是草原上的狐狸？”
“是，大帅！”巴里克不明白戚继光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
戚继光点了点头，随后笑着感叹道：“老狐狸好啊！”说着戚继光继续说道：“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好进京。”
一听这话，巴里克差点吓尿裤子了。
自己如此献媚戚继光，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不想去京城。
在这片地面上，哪怕是投靠大明，巴里克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只要大明依旧用他统领部族，这就足够了。可是进京，有去无回的可能性太大了。
谁知道大明的皇上会不会一时不高兴，直接砍了自己的脑袋。
“戚大帅，我觉得我可以帮忙！”巴里克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不争取一下就要完蛋了，于是便说道：“我对科尔沁非常的熟悉。”
“无论是科尔沁的部落，还是周边的部落，我都很熟悉啊！”
戚继光看着巴里克，心中一动，这个家伙好像真的有点用。想了想，戚继光说道：“既然巴里克汗愿意为大明效力，那这样，本帅上书给陛下，让大汗将功赎罪，在本帅这里听用。”
“大汗你也写一份请罪书，一起送到京城，大汗觉得如何啊？”
写一份请罪书当然没问题，这个一点难度都没有，巴里克连忙说道：“全听大帅的，小汗管窥蠡测，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实在是心中惭愧。”
“小汗这就回去写请罪折子，请求皇帝陛下宽恕。”
戚继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好，那你就先回去吧！”
等到巴里克走了，戚继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开口说道：“去把几位总兵和副总兵请来，还有军中的郎中，全都请过来。”
“是！”侍卫答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传令了。
只不过传令兵去了很久之后，总兵和副总兵才陆陆续续的从外面走进来，戚继光沉着脸从众人的脸上扫过，面带不快地问道：“因何此时才到？”
众人顿时脸色一变，戚继光治军严谨，在场的人无人不知，虽然没有升帅旗擂鼓聚将，可是大帅明显是嫌弃自己这些人来的慢了。
“大帅，是下官带着诸位总兵去清点缴获了。”
“缴获的战马充公，但是牛羊这些东西，咱们也带不走，沈阳来了不少大明的商贾，全都是来购买咱们的缴获的。”
“下官想着把数量清点一下，然后卖给他们。”
“咱们的人也不会放牧，这两天牛羊都死了不少了。”
说话的是军中的郎中，说是军中的郎中，但是这个人却是五军都督府的人，他的职责是负责记军功以及处理军中的战利品。
当然了，也有监军之权，只不过他只有奏事权，而没有干涉权。
说白了，有问题，你可以上奏，但是不可以在军中发表意见。
戚继光看了一眼说话的郎中，点了点头，这是郎中的职责，他倒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戚继光还是说了一句：“此乃战地，不要为了些许缴获误了大事。”
“是，下官明白！”郎中连忙答应道。
无论是何出身，什么职务，在戚继光面前都没用。
目光扫过众人，戚继光面容严肃地说道：“你们不要懈怠，北边科尔沁对咱们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我们就有被袭击的危险。”
“本帅准备和科尔沁接触一下，你们回去之后，整顿人马，一旦和科尔沁接触的不顺利，随时准备挥军北上，直取科尔沁。”
众人心中一动，大帅难道要打科尔沁？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面先是激动，然后却是迟疑。皇上可没让打吃科尔沁，这样轻启战端，合适吗？皇上不会怪罪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戚继光的想法
戚继光见手下的将领有些迟疑，心里面也理解他们的顾虑，不过戚继光早就想好了怎么安抚自己的手下，目光扫过众人，戚继光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众将顿时一愣，大帅这话是何意？什么叫做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见众人都不说话，戚继光直接说道：“我们现在身处大明的土地上，这里是大明的草原，我们是什么人？是大明的守土之将！”
“我们守卫大明疆土，这是我们应尽之责。现在北边的科尔沁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自然要做好准备。一旦科尔沁有不臣的举动，我们自当出兵平叛。”
众人顿时恍然，刘綎猛地站起来，大声地说道：“大帅说得对！”
“如果科尔沁敢进犯我们大明的土地，我们身为大明的将领，自然有守土抗击的责任。”
其他的总兵也纷纷开口附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科尔沁已经打过来了一样。
众人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则是对戚继光敬佩不已，大帅就是大帅，这见识比我们高多了。你看看，你看看，大帅这觉悟，在看看我们，差远了。
戚继光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刘綎，吴惟英，你们两个人率领两万骑兵，进逼科尔沁，严防科尔沁进犯。”
“派出一些斥候，去抓一些科尔沁的舌头。”
刘綎和吴惟英连忙大声地说道：“是，大帅！”
戚继光点了点头，又说道：“其余诸位也要严阵以待，一旦科尔沁打过来，咱们身为大明将领，自然要有守土抗击的责任。”
众人连忙站起身子道：“是，大帅！”
事实上大家都清楚，戚继光这么搞，科尔沁的大汗翁果岱估计就睡不着了。脾气稍微暴躁一些的，估计就带着人杀过来了。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戚继光让人去把巴里克给找来了。
巴里克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现在是真的不敢造次，因为他看到大明又在调动军队了。估计是要打科尔沁，巴里克生怕明军杀了自己祭旗。
“巴里克汗，本帅有一件事情想让去做！”
戚继光看着巴里克，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本汗想让你去科尔沁，你带着本帅的诚意去，告诉科尔沁的翁果岱汗，本帅有意与他见一面。”
“顺便告诉他一声，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大明的土地了。”
“我们大明会在这里筑城，会在这里放牧，会在这里生活，所以科尔沁和大明的关系，需要重新理顺一下，本帅想和他谈一谈。”
巴里克汗听着戚继光的话，刚开始是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自己去科尔沁？
翁果岱现在说不定怎么骂自己，真的要去了，弄不好就死那里了。
可是翁果岱也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听到戚继光说这里是大明土地之后，巴里克心里面顿时觉得十分不是滋味，这里之前是我的驻牧地啊！
戚继光才不管巴里克怎么想的，只是看着巴里克。
对于巴里克这个人，戚继光基本上没什么个人看法。事实上对于巴里克说的他对科尔沁很了解，能够帮着大明做事，戚继光根本不相信他。
福余部人这么多，找一个对科尔沁，对周围部落都了解的人很难吗？
找一个对周围部落和科尔沁都很了解，并且愿意为大明做事的人，很难吗？反正戚继光没觉得多难，对于戚继光来说，这个很简单。
之所以要留着巴里克，戚继光为的是让他去科尔沁。
除了巴里克，其他人的地位都不太够，至于巴里克的下场，戚继光不但担心。科尔沁的翁果岱一刀杀了巴里克，在戚继光看来也不错，到时候自己可以打着给巴里克报仇的幌子，直接找科尔沁的麻烦。
巴里克死了，没死在大明的手里面，对统御福余部也有好处。
如果巴里克跑到科尔沁投降了，而科尔沁收留了巴里克，戚继光也可以接机逼迫科尔沁。翁果岱答应会面了，那戚继光还真的想见一见翁果岱。
对于戚继光来说，打科尔沁其实并不是必须的。
在听到巴里克说翁果岱是一个老狐狸，戚继光其实就有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能够扶持一下科尔沁。对于大明来说，察哈尔才是必须灭的存在。
首先它是蒙古草原名义上的大汗，布延彻辰家族也是黄金家族。
这个必须灭掉，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其次布延彻辰的手里面有传国玉玺，这个很关键。拿回传国玉玺，这是当前的大事情。
一旦灭掉布延彻辰，拿到传国玉玺，那么皇上的声望将会被推到最高。
相比较起来，科尔沁就没有那么关键，戚继光想看一看翁果岱的态度，然后在决定怎么做。巴里克就是最好的试金石，可以通过翁果岱对巴里克的态度，判断出他对大明的态度。
这才是戚继光留下巴里克的原因，否则他早就被送进京城了。
“大帅，让我去科尔沁？”巴里克略微有些迟疑地说道。
戚继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当然了，本帅思来想去，只有巴里克汗做这件事情最合适了！”说着戚继光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刀。
“巴里克汗不是说要为大明出力吗？本帅觉得这就是一个好机会啊！”
巴里克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道：“是，是，这是一个好机会！”
戚继光目送着巴里克离开，回头对亲卫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让巴里克把他的心腹都带上，福余部说的算的人，全都让他带走。”
如果不是巴里克投降的彻底，投降的快，戚继光早就动刀了。
亲卫虽然知道自己家的大帅没安好心，可是他觉得这挺正常。你一个福余部的破落户，大帅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巴里克很快就凑齐了人手，看着自己身后的心腹的手下，巴里克的心不断的往下沉。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巴里克心就下沉的更厉害了。
“出发！”巴里克一挥儿马鞭，大声地说道。
跟在巴里克身后的手下，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敢怠慢，挥着马鞭跟着巴里克离开了明军大营，直奔科尔沁翁果岱部。

第三百三十四章 草原风云（一）
自从明军进入草原，整个草原不说风声鹤唳，其实也没差多少。尤其是科尔沁和察哈尔，朵颜三卫完蛋了，剩下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明军这边也挺紧张，一旦察哈尔和科尔沁打过来，那么一场大战就在所难免了。
大明南路军帅帐之内。
张维贤这些天就在盯着察哈尔，反正张维贤的态度很明显，只要察哈尔的布延彻辰不来招惹自己，张维贤也没想过去打察哈尔。
“两位马将军，坐！”张维贤看着马栋和马林，笑着说道。
等到马栋和马林坐下，张维贤这才开口说道：“两位将军，朝廷的回信已经来了。朝廷准备在这里设府，名为承德府。”
“派遣的官员也马上就要到了，同行的还有内务府的官员。”
“咱们的缴获全都交由内务府处理！”见马栋和马林面色有异，张维贤又解释道：“内务府只是来收买的，价钱肯定合适。”
“你们可以放心，本帅不会让内务府欺负到头上的。”
听到张维贤这话，马栋和马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张维贤的身份谁不知道，英国公张溶的孙子，大明未来的英国公。加上是皇上的亲信之臣，没人不知道他的能量。
“我想和二位将军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张维贤摆了摆手说道：“朝廷的官员马上就要进入了，内务府的人也要来了，两位将军要约束好下面的人，不要出了纰漏。”
“另外就是多派斥候，咱们一旦开始筑城，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马栋和马林也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
谁都知道大明在这里筑城的意义，一旦承德城建成之后，大明肯定会在这里驻军。对察哈尔就形成了三面包围的态势，进可攻退可守。
布延彻辰要是甘心，那才是奇了怪了。
“大帅，他不来也就罢了，他要是来了，咱们正好趁机打过去！”马林在一边信誓旦旦地说道：“灭了察哈尔，拿回传国玉玺。”
张维贤听了马林的话，顿时也笑了：“要是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与戚继光不同，张维贤本人相对温和一些，身上总有一些温文尔雅的气质，虽然他也很能打。事情交代完了，张维贤又说道：“那就这样，两位将军心里面有一个准备就好。”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这些日子朝廷很忙，毕竟新进了三块土地，朝廷也需要调派资源，税务司的人也都派出人去了，摆出一副要经营下去的架势。
朱翊钧翻看着面前的奏折，倒是没有什么太值得上心的事情。
“皇爷，鸿胪寺送来了消息，三娘子一行人已经进京了！”张鲸站在台阶下来，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原本自己的想法和策略，现在看来是不能用了。想到这里，朱翊钧觉得得换一个策略了。
“三天后，朕在宫中举行大宴，宴请忠顺夫人和忠顺公。”
“告诉皇后一声，那一天让皇后也出息，对了，还有敬妃。”
张鲸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草原上，北路军大营。
戚继光看着面前的地图，不时伸手敲打一下，随后就若有所思的站着，半晌戚继光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蒙古老头，随后开口道：“哈克师？”
“回大帅，老朽哈克师！”老头连忙站起身子，恭敬地答道。
老头看起来年岁不小了，头发半黑半白，倒是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戚继光笑着虚按了一下，然后说道：“哈克师，本帅听人说了，你是福余部的长者，在我们大明，尊敬老者是美德。”
一边说着，戚继光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本帅从大明带来的酒，左边的这瓶是大明的果酒，右边这瓶是大明的秋露白，这可不是普通的秋露白，乃是贡酒。”
“这是上一次本帅应瓦剌忠顺公卜他失礼的邀请，帮助瓦剌平叛之后，陛下的赏赐。”
哈克师一听这话，连忙又站起了身子，身子都打摆子了：“大帅厚爱，哈克师无以为报！”
虽然动作做着，但是哈克师的心里面可没停下思考啊！瓦剌之战，草原上谁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应卜他失礼的邀请，那就是大明搞的鬼。
俺答汗死后，应该继位的是黄太吉，这是草原上的规矩。
三娘子不从，那个女人就该杀，结果让大明钻了空子，灭了瓦剌的主力，现在的瓦剌就是大明的了。心里面名白，可是哈克师不敢说。
换一个方向想，这个戚继光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哈克师不能不多想，他相信戚继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件事情。那么，为什么呢？哈克师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明军占领了福余，势必要经营福余，那么就需要一个人帮着经营。
这个人谁和是？巴里克？不可能，大明不可能用他，不放心，那么就是自己了。谁知道自己不是福余部的三娘子？想到这里，哈克师激动的都打摆子了。
戚继光眯着眼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先生，快坐，怎么又站起来了。本帅早就说过了，在大明，尊老尚贤，那是陛下都要做的，何况本帅。”
“本帅一到福余，立刻就听说了老先生，草原都在传说老先生是草原上的贤者。”
戚继光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神态很真诚，事实上是这么回事吗？当然不是。哈克师这个老家伙就是福余部里面的搅屎棍。
福余部的巴里克恨不得杀之后快的角色。
这样的人，戚继光很喜欢，很看好，值得培养。于是在巴里克走后，戚继光第一时间就把哈克师给请来了。好酒好菜的款待，态度那叫一个亲和。
“来来，老先生，共饮此杯！”戚继光端着酒杯，笑着说道。
“不愧是大明皇室贡酒！”哈克师一脸赞叹地说道。
戚继光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微眯着，心里面却是不以为然。秋露白的确是贡酒，戚继光家里面却有不少，根本不是什么打瓦剌之后朱翊钧赏赐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草原风云（二）
酒喝的差不多了，戚继光看着哈克师，笑着说道：“老先生，本帅今天找到老先生，其实是有事相扰，希望老先生不要见怪。”
哈克师连忙说道：“大帅有话请讲，只要哈克师能做到，绝无二话。”
戚继光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本帅也就不绕弯子了！”说着戚继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然后开口说道：“老先生知道本帅现在担心的是什么吗？”
没用哈克师回答，戚继光自己先说了：“本帅所虑者，无非就是科尔沁啊！”
“以后这里就是大明的土地了，朝廷会在这里筑城，会在这里开榷场，收羊毛，收牛羊，大明的粮食丝绸茶叶，甚至是酒水铁器，也会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来。”
“到时候这里必然是商贸繁盛，生意兴隆。”
一边说着，戚继光一边盯着哈克师。
戚继光这么说的意思很明显，这里以后是大明的，你能不能接受吧！你要是能接受，咱们在继续谈，你要是不能接受，那就有别的办法了。
哈克师当然知道戚继光的意思，看到戚继光又把酒杯拿起来了，哈克师心就是一颤。
对于大明，哈克师自然是了解的，汉人摔杯为号的典故他也知道。哈克师明白，这是到了关键时刻了，自己要是态度得不到这位大帅的认可，估计下一刻就要上演摔杯为号了。
到时候明军一拥而入，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这是好事啊！”哈克师一脸激动地说道：“这是皇上的恩典，是我福余部的盛事。请大帅代为奏陈皇帝陛下，哈克师愿意为大明尽忠尽力。”
一边说着，哈克师就站了起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戚继光看着哈克师，笑着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伸手将哈克师搀扶了起来，随后笑着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老先生快起来。”
“本帅一定将老先生的中心上陈陛下，到时候陛下自然有封赏。”
戚继光相信哈克师的话吗？一句也不信。
两个人再一次坐好，戚继光笑着说道：“关于科尔沁，不知道老先生有何可以教我？”
你别光说不练，那是不行的，拿出点本身来。
哈克师眼睛一咪，沉吟了片刻，直接说道：“要说科尔沁，那就得说科尔沁为什么强大。”
听到哈克师说这个，戚继光顿时严肃了起来，手中的酒杯也就放下了。
“科尔沁的强大，不光是科尔沁人马多，能打，还有一个原因是科尔沁和女真人的关系。”说到这里，哈克师微微一笑：“科尔沁和海西女真四部，关系非常好。”
“科尔沁一直在团结他们，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可是北关的女真四部？”
事实上大明和女真四部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只不过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加上李成梁对努尔哈赤的支持，使得这些年海西女真四部和大明联系就少了起来。
努尔哈赤崛起之后，海西女真四部不得不依靠科尔沁。
其中与努尔哈赤矛盾最尖锐的就是叶赫部，叶赫那拉氏族与爱新觉罗氏族之间的的矛盾由来已久。
据说早在元末明初时，叶赫那拉氏族与爱新觉罗氏族之间发生了一场战争。当时，爱新觉罗家族的头领为了使叶赫那拉氏臣服，指着大地说：“我们是大地上最尊贵的金子（爱新觉罗是金子的意思）！”
叶赫那拉的首领听了一阵大笑，他指着天上的太阳说道：“金子算什么，我们姓它（叶赫那拉就是太阳的意思）。”
结果，在那场战争中，叶赫那拉氏最后打败了爱新觉罗氏，成为当时女真族最大的部落。
争夺生存的空间，争夺部落的主导权，这才是根本的矛盾。
叶赫那拉氏族和爱新觉罗氏族总是在敌人与朋友之间徘徊，是敌人的时候，难免要打上几仗。是朋友的时候，便开始联姻。
是战是和，都是视当时的情况和利益而定。
事实上，叶赫那拉氏和爱新觉罗氏世世代代都是血统之亲，努尔哈赤不但是叶赫那拉氏所生，还娶了叶赫那拉部落的女子。
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便是叶赫那拉氏（孟古）所生。
随着哈克师的讲述，戚继光也渐渐弄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戚继光虽然以前也知道，但是比起哈克师的讲述，那就粗糙的太多了。
“大明原本在北关，也就是镇北关设立了马市。”
“这些年那里基本上也就废弃了，海西女真也不得不倒向了科尔沁。”
戚继光听着哈克师的话，心里面也不由得感叹，不过戚继光也大概明白了哈克师的想法。心里面也不禁赞叹，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虽然哈克师没有继续说，戚继光却听明白了。
一旦大明能鼓动海西女真和科尔沁翻脸，那么就是大明和海西女真四部南北夹击科尔沁。到时候无论是打，还是逼迫科尔沁投降，全都是事半功倍。
至于能不能联合海西女真，根本就不成问题。
海西女真四部担心的是什么？是努尔哈赤的崛起，努尔哈赤什么人？大名的建州卫指挥使。以戚继光的身份，压努尔哈赤还不简单？
事实上戚继光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努尔哈赤的想法。
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戚继光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可行。一旦自己联合了海西女真四部，那么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至于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听话就算了，不听话就顺带着灭了。
从哈克师的话里面，戚继光觉得这个努尔哈赤志气不小，这几年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的，这都要统一建州女真了，这可不好。
大明的国策是平衡女真各部的实力，一家独大可不是大明想要的。
李成梁的政策有问题啊！
戚继光倒是觉得可以通过这件事情看看李成梁的态度，他可知道皇上对李成梁并没那么信任，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干的过。
不过怎么干是一个学问，戚继光看着哈克师问道：“海西女真四部，可有什么美女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草原风云（三）
哈克师被戚继光的话问的有点不知所措，海西女真四部有没有美女？这位大帅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给自己搞个女真女人？
可是看戚继光的模样也不像啊！
不说其他的，戚继光的年纪也不小了，有那个心，你还有那个力吗？
哈克师神情的变化，戚继光自然是看在了眼里面，心里面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堂堂大明镇北侯，京营提督，居然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这辈子怕是都逃不开啊！
“忠顺公将瓦剌美女琪琪格进献入宫，陛下册封其为敬妃，大明内外谁不知道。”戚继光缓缓的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海西女真也可以效仿啊！”
“本帅以此取信海西四部，想来没什么问题吧？”
哈克师一愣，戚继光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何止是没问题，简直是太没问题了，海西女真四部估计会哭着喊着把自己的贵女送到北京去。
“大帅当真是人杰也！”
对于戚继光的行为和做法，哈克师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只能如此赞叹道了一句。即便是如此，气氛还是显得有些尴尬。
戚继光咳嗽了一声，直接问道：“那海西女真四部，可有美女啊？”
“我大明天子富有四海，宫中的女子也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这不是美人可不行。”
戚继光这话哈克师倒是理解的，心中不禁感叹，这位大明的大帅做事真的是妥帖啊！连美女这样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怪不得人家得宠呢！
“有，有啊！”哈克师连忙说道，脸上都带着兴奋地说道。
“女真四部就有一个美女，她是叶赫部首领布斋的女儿，名字叫做布喜娅玛拉，是女真第一美女，美艳之名冠于草原。”
“这些年无论是蒙古诸部，还是女真各部，全都像叶赫部求娶此女。”
戚继光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如此美艳吗？
戚继光的确是想找一个美人，不然你弄一个丑女过去，即便是皇上同意了，到时候皇上看到这个丑女，还不得恼怒自己啊！
关键是这件事情皇上还不知道，弄个美女去，皇上一看心情大好，也不会追究自己。这要是一个丑女，自己肯定得吃挂落。
可是这太美艳了也不行啊！
自古帝王家对美艳女子，那就是避之如蛇蝎，皇宫里面给皇上选美人，那都是端庄贤淑排在第一位，美艳绝伦的人，那都不行。
不过这个布喜娅玛拉的身份倒是合适。
叶赫部首领的女儿，这个身份很好啊！
戚继光相信，叶赫部的那个布斋肯定也愿意嫁女给大明皇帝的。嫁女给皇帝，布斋就能够得到大明的支持，至少李成梁不敢欺负他。
加上大明要在这里建城，叶赫部也会得到扶持啊！
“算了，派人过去看看再说吧！”戚继光想了想，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本帅准备请派遣使者去叶赫部，会见各部首领。”
哈克师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小人愿意一同前往女真四部！”哈克师连忙说道：“请大帅准许！”
戚继光看了一眼哈克师，心里面顿时就笑了，这个哈克师还真是主动，会来事，不错。假装沉思了片刻，戚继光笑着说道：“如此甚好，那就劳烦先生了！”
哈克师走了之后，戚继光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是得找一个靠谱的人去。
像刘綎那样的人就不行了，想了想戚继光直接开口对亲卫说道：“去把吴惟英给本帅找来！”
大明恭顺侯府的少侯爷，祖上是蒙古人，吴惟英作为这个出使在合适不过了。加上吴惟英也是京营的悍将，地位也不低，少侯爷啊！
时间不长吴惟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戚继光抱拳道：“卑职见过大帅！”
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就把事情和吴惟英说了：“惟英啊！此事关系重大，你此行任重而道远，千万不可大意啊！”
吴惟英听了戚继光的讲述，顿时一脸便秘的表亲。
扭捏了半晌，吴惟英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帅，这合适吗？”
他问的当然不是自己出使合不合适，而是戚继光这么干合不合适。皇上那边没这个圣旨，你私自结盟是不是不太好？还要给皇上弄个妃子，别回头皇上恼了，在下旨责问。
瞪了一眼吴惟英，戚继光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去就去得了。”
自己家的陛下是什么人，戚继光心里面再清楚不过了，这可是好事情。再说了，自己又不是不奏请，等你走了，我马上就写奏折入京。
当然了，着重写联合女真四部打压科尔沁。
让皇上去娶女真四部女子的事情，那是不能说的。到时候谈成了，那就是叶赫部进献贵女，人家臣子的一片心意，皇上你好意思不收？
戚继光觉得自己家的陛下肯定是不好意思。
吴惟英见戚继光这个态度，只好大声地说道：“是，大帅，卑职这就去办！”
至此，戚继光的第二路使者出发了。
科尔沁部。
这段时间科尔沁的日子不太好过，原因自然是福余部被大明给灭了。没等科尔沁这边反应过来，大明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到了福余部了。
自己的小弟被灭了，科尔沁自然很不爽。
摆在科尔沁面前的路无非两条，一条是为自己的小弟出头，直接打过去。另外一条就是假装不知道，福余部是谁？不熟悉啊！你听过吗？
究竟怎么办，科尔沁内部也是争论不休。
有的人主张打过去，有的人主张与大明开战得不偿失。
打了又能怎么样？
大明十万悍卒，统领军队的又是有大明战神之臣的戚继光，能打赢？一点信心都没有好吧！这要是打败了，哪怕是惨胜，对科尔沁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好吧！
这还不像是去劫掠，那还能抢点好东西回来。
与明军硬碰硬，头破血流的可能性更大。
科尔沁的大汗翁果岱顿时就陷入了纠结之中，该怎么办呢？同时心里面把大明骂了一个遍，你说你的福余部做什么，他都多乖了。
你去察哈尔打布延彻辰那个老混蛋好不好！

第三百三十七章 草原风云（四）
“父汗，巴里克来了！”
翁果岱正在吃肉，一刀刀切在烤肉上，仿佛切在大明的身上，这两天吃肉吃的咬牙切齿的。
对于自己父汗的做派，巴图这两天见多了，倒也不觉的以外。
翁果岱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丝毫迟疑地问道：“你说谁？”
“福余部的巴里克！”巴图直接说道：“同行的还有明军的一个将军！”
翁果岱一愣，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请进来！”
时间不长，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是巴里克，一个是大明的将军。见到翁果岱之后，巴里克连忙躬身道：“巴里克见过翁果岱汗！”
那名明军将领也有样学样的道：“京营奋字营都指挥使宋梁，见过科尔沁大汗！”
翁果岱没有去看巴里克，而是看向了宋梁，上下打量了一番，翁果岱笑着赞叹道：“少将军果然英武，不知少将军此来，所谓何事啊？”
宋梁倒是没想到这个翁果岱居然的如此痛快。
略微沉吟了片刻，宋梁直接开口说道：“我代表我家大帅而来，我家大帅到了草原之上，听说大汗乃当世人杰，威名赫赫。”
“整个草原都在传颂大汗的威名，我家大帅甚是敬佩。”
“我家大帅最是识英雄重英雄，派我来是为了邀请大汗一见。”
翁果岱看着宋梁，半晌没开口，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少将军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一下，晚上本汗设宴款待少将军。”说着对自己的儿子巴图使了一个眼色。
一边的巴图走到宋梁的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到宋梁离开了，翁果岱看着巴里克，冷声说道：“巴里克，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为大明当说客？你的血气哪里去了？”
“本汗听说明军一到你就投降了？你还是黄金汗的子孙吗？”
听到翁果岱的话，巴里克心里面顿时就是一阵腻歪。
你说的大气凛然的，可是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大明出兵十万攻打我的福余部。我福余部那点人，要是反抗都得被大明杀光了。
还黄金汗的血性，你有血性，那你怎么不去找大明拼命啊？
原本巴里克还想着翁果岱要是愿意帮忙，自己和他一起打回去也不是不行。可是看到翁果岱的样子，巴里克就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彻底不能要了。
打不得打的过先不说了，翁果岱根本靠不住。
一旦自己跟着翁果岱，说不定哪天就被他给卖了。
“我朵颜三部以前就是大明的朵颜三卫！”
既然如此，巴里克自然也就不客气了，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这个时候还说这种废话，真是不知所谓。
翁果岱微微一愣，随后眼睛就眯起来了。事实上翁果岱的想法很简单，不打一仗，不甘心，打一仗，害怕打不过，两难的选择。
“说说看吧！”翁果岱想了想，觉得和巴里克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巴里克也不隐瞒，这些天在大明那边，巴里克也获得了不少情报。当然是大明不瞒着他的情报，即便是这些，忽悠翁果岱也足够了。
“这一次大明兵分三路入侵草原。”巴里克直接说道。
“北路军由戚继光率领，出兵十万，攻占福余部，中路军由李成梁率领，出兵六万，攻占泰宁部。南路军由张维贤率领，出兵八万，攻占朵颜部。”
“三部之战皆以结束，朵颜三部，全军覆没。”
巴里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没有一点波动，脸上的表情很淡然：“根据我的观察，大明这一次应该是朝着察哈尔的布延彻辰去的，我们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听到巴里克这么说，翁果岱的脸色就更难了。
大明出兵二十多万，这他妈的怎么打。
戚继光的十万人就够让自己头疼了，自己即便尽起科尔沁的人马，在联系内喀尔喀和女真各部，也未见得能凑齐十万人马。
如果不顾一切的抽调人马，科尔沁也能抽调十万，可是部族这边怎么办？
现在福余部丢了，科尔沁整个就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了。最简单的办法是想后撤，往北走，不管打不打，先拉开距离在说。
可是科尔沁这么多人，这么多牛羊牲畜，倒是想走，可是去哪里找牧场？
现在整个草原，哪里还有空闲的草场了。自己往北，难道一直撤到漠北去？到了漠北，自己就有好果子吃？说不定就被人一口吞了。
再说了，祖辈在这里，下面的人会甘心和自己走？仗都没打就走，自己这个大汗岂不是威严扫地？
再一次看了一眼巴里克，翁果岱直接问道：“这个戚继光究竟想干什么？”
巴里克看着翁果岱，心里面有些狐疑，不是说翁果岱是草原之狐吗？怎么看着不像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大明针对的是察哈尔，你脑子是被马踢了吗？
针对的是察哈尔，自然是想联合你啊！
“我看戚继光是想联合草原其他部族，针对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汗。”巴里克也不管翁果岱是装傻，还是真傻，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到巴里克这么说，翁果岱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既然如此，本汗需要考虑考虑，你先去休息吧！”
等到巴里克走了，翁果岱脸上的表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看到儿子巴图从外面走进来，翁果岱开口问道：“问出些什么来了吗？”
“问出来了，这个宋梁是大明西宁伯之子，英国公张溶的女婿，他下辖的奋字营是大明京营二十四营之一，京营分为两个大营，各有十二营。”
“每个人一万两千人，这一次来的是西大营。”
“打黄台吉的时候，戚继光率领的就是这支西大营。”
翁果岱一听，心里面顿时就有了计较，歇菜。对于科尔沁的战力，翁果岱很清楚，打瓦剌是肯定打不过的。要知道那一战，黄台吉五万大军全军覆灭。
自己要是撞上去，死路一条，还是谈吧！
你们不是想打察哈尔吗？去吧！打的两败俱伤才好，到时候没准我能捡便宜。

第三百三十八章 草原风云（五）
心里面打定了主意，翁果岱看向巴克里的目光就没那么友善了。在翁果岱看来，巴里克已经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即便是自己要和大明结盟，也用不着巴里克在这里面参合。
想到这里，翁果岱沉声说道：“去把那位大明的将军请来！”
巴图微微一愣，自己父亲居然用了一个请字，那么父亲的态度也就明白了。巴图心里面闪过一抹不甘，可是却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事实上科尔沁的人都知道，真的和大明开战，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是，父汗！”巴图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此时的宋梁坐在帐篷里面，心里面也在打鼓。到科尔沁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差事。一旦科尔沁翻脸，自己的命也就没了。
可是宋梁依旧敢来，依旧向戚继光请命，原因就是宋梁敢赌。
倒不是宋梁对翁果岱，对科尔沁有多了解，而是宋梁曾经在京城听过皇上评价蒙古诸部。用皇上的话说，蒙古各部入侵中原，好的地方没学会，中原贵族的贵族精神是学了一个十足十。
宋梁记得很清楚，皇上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是全都是嘲讽。
作为西宁伯世子，原西宁侯的世子，宋梁对这种贵族精神在清楚不过了。享乐，贪图安逸，这样的人舍不得拼命。
用皇上的话说，挣扎求存的蒙古诸部才是最可怕的。
人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时候，他才是最危险的。
现在的蒙古诸部，这些年早就安逸了，他们没有了那种求存之心，但凡有生存的希望，他就不会冒着拼命的危险。
这是一条方知天下皆准的道理，大明也一样。
除非草原上能够出现一位雄主，否则这种颓势是不可逆的。
原本对这些宋梁还懵懵懂懂，可是这些年在军中，宋梁逐渐懂了。所谓雄主，当今陛下便是雄主，否则大明如何有今日？
百姓富足，兵强马壮，马踏草原，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翁果岱，在宋梁看来，绝对不是什么雄主，如果他是雄主，早就反了布延彻辰自立了。可是这么多年，虽然在背后搞了很多小动作，可是翁果岱依旧不敢自立。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布延彻辰垂垂老矣，察哈尔衰弱无比，翁果岱还是不敢。
这样的人，他怎么敢和大明开战？宋梁赌他没这个胆子。
当然，既然是赌博，那就很可能会赌博失败，但是宋梁不怕。自己本就是大明武将，如果没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觉悟，留在京城做自己的富贵世子好不好。
“将军，科尔沁翁果岱之子巴图求见！”
手下的士卒走进大帐，开口汇报道。
一听这话，宋梁顿时就笑了，显然，自己赌赢了。翁果岱果然不会选择和大明翻脸，这个翁果岱之子巴图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起。
站起身子，宋梁迈步向着外面而去。
见到巴图之后，宋梁态度热情的抱拳道：“原来是可汗之子，宋梁有礼啊！”
巴图一愣，他没想到宋梁居然如此热情，略微有些尴尬之后，巴图也笑着说道：“宋将军，父汗有请！”说着巴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带路。
跟着巴图一起向前走，宋梁一边笑着和巴图攀谈。
虽然没说什么正经的事情，但是两个人也算是初步熟络了。来到翁果岱的汗帐，宋梁笑着给翁果岱行礼：“见过科尔沁大汗！”
翁果岱也一改刚刚的冷漠，笑着说道：“宋将军请坐！”
等到宋梁坐下，翁果岱这才开口说道：“宋将军，本汗请将军过来，有一件事亲想要问清楚，戚大帅邀请本汗，究竟何意？”
“刚刚巴里克说了，大明要邀请本汗共伐察哈尔，可有此事？”
这就是翁果岱对巴克里装傻，让巴克里说出那些话的原因。有些事情光靠猜测是不行的，自己直接挑明也不合适，那么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了。
巴里克做这个中间人正合适！
至于大明会不会怪罪巴克里，翁果岱一点都不担心，即便怪罪又如何？自己管他去死。到什么时候，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关键的。
“大明的确有意征讨察哈尔！”宋梁也不否认，直接点头道。
“大汗应该也清楚，察哈尔这些年屡屡进犯大明，实乃罪大恶极。至于联合大汗征讨察哈尔，大明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宋梁看着翁果岱，随后笑着说道：“只不过这草原终究是草原，大明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草原上，这一点相信大汗也是知道的。”
“征讨了察哈尔，草原上就需要一个对大明友善的大汗统御。”
“当然了，这个人也要有足够的威望，这一点戚大帅觉得大汗可以啊！”
翁果岱顿时露出一副大喜的样子，连连点头道：“本汗早闻戚大帅威名，可与说是如雷贯耳，神交已久，没想到戚大帅与本汗居然还是知己。”
“宋将军有所不知啊！”翁果岱一副颓丧模样地说道：“察哈尔的布延彻辰为人狂妄自大，对我们的草原部族多有欺压。”
接下来，翁果岱细数了察哈尔布延彻辰的罪过，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大明拯救我等草原部族于水火，我等真是感激不尽，本汗愿意向大明称臣，为大明镇守草原。”翁果岱说到最后，总结道。
“如此再好不过了！”宋梁顿时大喜：“大汗如此深明大义，是草原之福啊！”
两个人说完之后，自然就是酒宴了，可以说是宾主尽欢。等到酒宴散去，送走了宋梁，巴图看着翁果岱，然后问道：“父汗，那个宋梁说的话怕是不实啊！”
“岂止不实，简直就是谎话连篇！”翁果岱冷哼了一声说道。
“大明退出草原？说的轻巧，还支持本汗，他们会放着瓦剌的三娘子那个女人不支持，反而支持本汗？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信。”
巴图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老爹：“那父汗还？”
“还答应大明是吧？”翁果岱冷笑着说道：“大明来到科尔沁，来和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安抚本汗，准备先对察哈尔动手。”
“我们为什么不顺水推舟，难道让大明先来打咱们？”
“大明陈兵三十万在草原，难道就是为了溜一圈？肯定是要开打的。现在的问题是打谁，从现在的情况看，大明要打的是察哈尔，是布延彻辰。”
巴图想了想，点头道：“倒是如此！”
“来咱们科尔沁，还不是为了安抚咱们，不让咱们和察哈尔结盟，在他们打察哈尔的时候，咱们在后面捅一刀。”
“你觉得如果咱们不答应，大明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翁果岱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自然是要消除后患！”巴图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然大明也不放心出兵。”
赞赏的点了点头，翁果岱笑着说道：“就是如此，为了让大明不来打咱们，像大明称臣有何不可？大明和察哈尔打完，还不一定什么样啊！”
“如果察哈尔打赢了，肯定也是惨胜，到时候大明退出草原，咱们就给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一下，直接吞并了察哈尔。”
“那样一来，这草原上谁还是咱们科尔沁的对手？”
巴图点了点头：“那要是大明打赢了呢？”
“察哈尔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虽然老了，可是也没那么好灭。明军即便灭了察哈尔，恐怕也无力征讨咱们科尔沁了。”
“咱们正好趁机把大明赶出草原去，没了察哈尔，谁还是咱们科尔沁的对手？”
对此，翁果岱信心十足，大笑着说道：“无论此战结果如何，咱们都立于不败之地。到时候咱们一统草原的时机就到了，我就是蒙古的大汗。”
巴图看着自己的老爹，也笑着说道：“恭喜父汗，贺喜父汗！”
翁果岱笑着说道：“我要去见戚继光，态度要低，要让大明相信我是真的畏惧了大明之威，真的像大明臣服，到时候本汗会自请和卜他失礼一个待遇。”
“为了安抚咱们，大明说不定还会给咱们很多好东西。”
这边父子二人正在盘算，那边宋梁也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揉了揉笑的有些发胀的脑袋，宋梁舒了一口气，还真是费劲。
翁果岱不相信宋梁的话，宋梁又何尝相信翁果岱的话。
对于翁果岱打什么主意，宋梁在清楚不过了，不过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没什么新鲜的。对此，宋梁不置可否。
以大明的实力，会让翁果岱捡便宜？
无论是戚大帅，还是宫里面的那一位，哪个是好惹的？到时候有翁果岱哭的。不过宋梁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想的事情。
现在自己已经完成了大帅交代的任务，这个功劳自己拿到手了，这就足够了。
宋梁并没有在科尔沁多呆，第二天详细的商议了会猎的事情，宋梁就带着巴里克离开了科尔沁，返回了明军大营。
回到明军大营，宋梁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戚继光的帅帐。
见到宋梁，戚继光笑着说道：“看来这一次的行程还算是顺利，很好，巴里克还老实吧？”
“回大帅，巴里克这一路上都非常的老实。”宋梁躬身道。
事实上巴里克的确一路上都很老实，这一点宋梁可以证明。巴里克也不敢搞事情了，翁果岱那个家伙自己都怂了，巴里克也指望不上他。
“看来还挺识时务！”戚继光笑着点头道。
“大帅，科尔沁的那个翁果岱没安好心啊！”宋梁想了想说道，然后就把自己去科尔沁的过程向戚继光做了详细的汇报。
听宋梁说完，戚继光一笑：“想捡大明的便宜啊！”
宋梁则是不屑的接口道：“这个便宜怕是不好捡！”
戚继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翁果岱怎么想的不重要，让人传信给李成梁和张维贤，然后把消息散布出去，本帅要让草原上的人都知道，翁果岱投降了大明。”
“本帅已经向皇上请旨了，会猎之后，陛下会册封翁果岱。”
在戚继光看来，有些东西一旦戴上，想要拿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个消息传出去，草原上的蒙古诸部会怎么想，戚继光估计不会有太好的想法。
虽然翁果岱打算的是先应付一阵子，可是其他人可不知道。
到时候大家一看，科尔沁都投降了，咱们也打不过，也投降吧！一旦把察哈尔打趴下，整个草原上绝对不会有部族选择站在大明的对立面。
翁果岱想反明，多少人会跟着他干？
这个可就不说好了！
“本帅已经派人去联络女真四部了，一旦咱们和女真四部结盟，本帅倒要看看翁果岱还怎么蹦跶。”戚继光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大帅！”宋梁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北关，又名镇北关，这里是大明最北边的城关了，出了镇北关就是女真四部了。大明曾经在这里和女真各部展开贸易，主要的贸易物品就是马匹，所以这里又称马市关。
吴惟英站在镇北关的城墙上，在他的身边则是镇北关的守将廖忠。
廖忠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在得知吴惟英的来意之后，廖忠却不太赞成吴惟英出城：“少侯爷，此事真的不妥啊！”
看了一眼廖忠，吴惟英回头道：“此言何意？”
“少侯爷有所不知，咱们大明以前和叶赫部的关系还不错，可是万历十一年的时候，咱们可是和叶赫部狠狠的打了一仗。”
廖忠解释道：“李成梁李大人出镇北关，与叶赫部大战，一战灭了叶赫部大半啊！”
“这些年叶赫部还没缓过劲来，李大人又扶持建州卫的努尔哈赤，为的就是压制镇北关外的女真四部，现在少侯爷要去叶赫部，这不合适啊！”
“一来关系不好，太危险，一旦少侯爷有什么闪失，咱们担待不起啊！”
“二来这叶赫部速来骄横，让叶赫部做大，可不好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乌力罕
吴惟英看了一眼廖忠，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廖忠话里面的意思，吴惟英自然是明白的。前面的话基本上可以无视，叶赫部会动自己？
看看叶赫部现在的情况，本来就很惨了，难道还想招惹大明？
这个时候招惹大明，叶赫部就没脑子，一旦招惹了大明，大明都不用出兵，支持努尔哈赤就能灭了他。至于后面的话，吴惟英也不相信。
什么叶赫部崛起不好，叶赫部崛起不好，谁崛起好？
虽然来到辽东的时间不长，可是对辽东的局势，吴惟英也了解了很多，尤其是这一路上，哈克师那个老家伙可没少给吴惟英讲述女真各部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知道了吴惟英恭顺侯少侯爷的身份之后。
要知道吴惟英祖上可是蒙古人，看看人家现在混得，大明侯爵，统兵将领。哈克师心里面知道，自己以后怕是要和大明打很久的交到了。
戚继光的大腿不好抱，但是抱住吴惟英的大腿，好处也多多啊！
从廖忠的话里面，吴惟英就听出来一个意思，那就是这和李成梁的想法不一样。对此，吴惟英不屑一顾，李成梁算什么东西。
比战功，自己大帅甩他八条街，比爵位，自己家大帅甩他九条街，比圣宠，自己家大帅甩他十条街。虽然傍上了定国公徐文壁，可是一样没用。
“和我说说当年之战吧！”吴惟英想了想之后，开口问道。
自己要去叶赫部，当年之战肯定要了解一下，这一点很重要，说不定还能作为这一次在叶赫部打开局面的切入点呢！
“是，少侯爷！”廖忠连忙答应了一声道。
“事情发生在万历十一年，海西女真哈达部因都督王台死了，于是哈达部就发生了内讧，其子虎儿罕、康古陆、猛骨孛罗互相争权。”
“叶赫部逞加奴、仰加奴两个人则乘机进攻哈达部，企图吞并哈达部。”
“十二月的时候，逞加奴、仰加奴集兵进攻新嗣立的猛骨孛罗，大掠而还。当时的巡抚李松李大人再三宣谕，叶赫部不听，情益骄横。”
“于是李大人与李总兵定计，李总督率队去开原四十里，设伏兵于固城，李巡抚坐镇镇北关南楼指挥。参将李宁、宿振武在关外四隅设伏，派备御霍九皋前往叶赫部诱敌。”
“逞加奴、仰加奴率精兵3000至镇北关，伏兵尽出，阵斩逞加奴、仰加奴及白虎赤等以下三百多人，逞加奴、仰加奴之子凡孙孛罗、哈儿哈麻也被咱们斩杀。”
“埋伏于固城的在李总兵闻炮声，急驰出塞，抄击叶赫部后续骑队，斩首一千五百余级。叶赫部遭此重创，发誓永受约束。”
听到廖忠这么说，吴惟英点了点头，那一战打赢了叶赫部，但是却没有赶尽杀绝。
从这件事情上看来，大明的政策很简单，基本上就是维持女真各部的均势，不让任何一部有做大的机会，这一点吴惟英非常的认同。
事实上李成梁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很好。
李成梁在位之时，努尔哈赤还在为统一建州女真部奋战，这一点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其他的女真部族也都是统一的，努尔哈赤做的也不算出格。
历史上李成梁万里十九年被大明给罢官了。
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也被调往了宁夏战场，李成梁在辽东经营的势力土崩瓦解。整个明朝在辽东的势力大跌，从而导致了女真各部看到了机会。
万历二十一年，叶赫部联合了九部进攻努尔哈赤，企图吞并海西女真，阻止努尔哈赤的崛起。失去了大明的压制，女真各部开始了吞并之战。
九部之战的结果是努尔哈赤大胜，九部联军大败。
如果李成梁在的话，这一战怕是根本打不起来，也就没了后来努尔哈赤乘势击败海西女真，统一女真各部了。只不过历史没有如果，李成梁以宁远伯的身份在京城苟延残喘，女真各部吞并之战正式开启。
等到万历二十七年，李成梁再一次出山，努尔哈赤已经完成了建州女真的统一。灭掉了海西女真的哈达部，擒杀猛格孛罗。
整个辽东女真各部之间的平衡彻底被打乱了，努尔哈赤彻底成为了女真各部之中实力最强的人。在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已经有了一统女真各部的实力。
李成梁再一次回到辽东，自己已经七十六岁了，辽东的局势已经大变了。
原本心腹大患的土蛮已经久不犯边了，而女真各部做大成了心腹之患。李成梁以杀立威，先是对泰宁部速把亥动手，然后是叶赫女真的清嘉奴、扬嘉奴。
努尔哈赤则是在为了完成女真各部的统一而奋战。
虽然此时努尔哈赤势力很大，可是依旧没有跳出李成梁的掌控，因为海西女真四部虽然被灭了哈达部，但是其他三部还在。
只不过三部很乱，都想吞并掉彼此，然后与努尔哈赤一战。
三部之中没有努尔哈赤这样的英主，弄了十几年，依旧那个死样子，彼此还消耗掉了自己的力量。万历三十六年，李成梁再一次被罢官。
万历三十六年，熊廷弼守辽东时，指出李成梁罪可至死。
万历皇帝念在李成梁守辽东有功，年岁也大了，只是罢免了李成梁，但是却没有杀了他。在李成梁被罢官之后，努尔哈赤开始了吞并海西女真剩下三部之战。
万历四十三年，李成梁死于北京，从万历三十六年到万历四十三年，李成梁居于北京，而努尔哈赤趁着这六年，吞掉了海西女真剩下的三部。
叶赫部因为明朝的干涉，得以保存，但是已经名存实亡了。
李成梁死后的第二年，努尔哈赤建国，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覆育列国英明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成为后金大汗，年号天命。
两年后，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檄文，正式与大明决裂。
事实上在努尔哈赤建国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和大明决裂的准备了。努尔哈赤确实有一统女真的野心，这也不奇怪。
不光努尔哈赤自己，其他的女真部族也想，只不过努尔哈赤做到了。
纵观整个时间段，努尔哈赤实力的爆发增长期，全都是李成梁被罢免的时间。正是李成梁离开辽东，居住在京城的那些年，使得努尔哈赤有了可乘之机。
李成梁在辽东之时，采取的政策很简单，那就是谁冒头我就揍谁。
加上李成梁的军事才能，使得辽东保持了多年的稳定。或许李成梁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但是自古武将自污就是自保的手段。
加上明朝贪腐之风盛行，朝廷上下皆是如此，李成梁所作所为，放在那个环境下也不算出格。
事实证明，李成梁的策略是正确的，他在辽东也做的很好。如果大明能够一直坚持李成梁的策略，而不是罢免李成梁，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当然了，历史没有如果，前世这样，这一世朱翊钧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不动李成梁的原因。
这些年弹劾李成梁的人不少，李成梁也不是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但是朱翊钧都没有追究。即便是军改之时，朱翊钧也没有动李成梁。
不惜派出张维贤在蓟辽提防李成梁造反，也没有采取更为轻松的方式拿掉李成梁。
朱翊钧那个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李成梁不起兵造反，自己就不动李成梁。
对于这些，吴惟英子当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听了廖忠的话，吴惟英对李成梁的政策还是挺赞同的。不过吴惟英却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李成梁的政策过时了。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政策自然没问题，当然，放在现在也没问题，但是在吴惟英看来，现在的大明用不着这种政策了。
既然辽东的女真各部这么乱，那就顺带着梳理一下好了。
不是都不老实吗？那就全都打老实了。
“少侯爷，不如回去吧！”廖忠见吴惟英久久不语，还以为他动心了，连忙开口说道。
看了一眼廖忠，吴惟英一笑：“开门！”说完吴惟英就下了城门。
看着吴惟英带着人离开了镇北关，廖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一定要见到李总兵。”
“把这里的事情告诉李总兵，听到没？”
亲信连忙点头，转身就跑下了城楼，带着几个人骑着快马离开了镇北关。
随着吴惟英去了叶赫部，整个辽东的局势再一次陷入了扑朔迷离之中。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脸上带着微笑，和颜悦色地问道：“这几年日子可还好过？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和朕说说。”
下面的几个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个粗壮的蒙古汉子。
枣红色的脸庞上全都是敬畏，听到朱翊钧这么说，汉子连忙说道：“回陛下，这些年瓦剌的日子好过多了，茶叶粮食食盐都不缺了。”
“前年冬天的大雪，冻死了不少牲畜，朝廷也都给了救灾粮，基本上没有饿死人。”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两年大明和瓦剌的贸易量逐渐加大，瓦剌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瓦剌人也不是没脑子的，他们现在有发展成二道贩子的潜质。
从大明购买来的货物，瓦剌人开始向着四处贩卖。
这也让瓦剌人赚的盆满钵满的。
对于这种情况，大明也是知道的，但是却没有进行限制。除了禁制一些军事物资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就是敞开了供应。
厚实的毛呢料子，茶叶食盐，各种酒，甚至是玻璃制品，包括各种护肤品，内务府甚至还制作了专门防风沙的蛇油霜。
总之一句话，想你所想，一切为了你的需求。
这也使得瓦剌人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同样也使得大明对瓦剌的控制进一步加强了。从这两年内厂和东厂收取的情报来看，瓦剌的形势一片大好。
朱翊钧这一次找三娘子来，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进一步加强对瓦剌的控制。
原本朱翊钧都想好了策略，主要就是利用面前的这个粗狂的汉子，他的名字叫做乌力罕，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琪琪格的哥哥。
在乌力罕的身后，还有几个汉子，都是琪琪格的亲族。
原本琪琪格的家人都被三娘子控制着，但是随着大明对瓦剌的深入，这一家人早就被解救出来了。这两年内厂可没少在这一家人的身上下功夫，朱翊钧这一次要用的就是乌力罕。
琪琪格站在朱翊钧的身边，脸上带着微笑听着朱翊钧和她的哥哥聊天。
朱翊钧看了一眼时间，笑着站起身子道：“朕还有事情要忙，让敬妃陪着你们闲聊，这两天就不要出宫了，住在宫里面多多陪陪敬妃。”
“她这些年可是很想念草原的，也很想念你们。”
乌力罕等人也连忙跪倒在地：“谢陛下恩德！”
等到人都走了，朱翊钧脸上的笑容则缓缓的收敛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问道：“三娘子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回皇爷，没有！”张鲸连忙说道：“倒是顺义公，似乎有些不满。”
朱翊钧笑着说道：“他不满就对了，这个卜他失礼志大才疏，年龄越大，估计越不甘心，没关系，朕会让他甘心的。”
事实上这两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卜他失礼就越发的不满现状。
这一点朱翊钧是知道的，这一次趁着三娘子和卜他失礼进京的机会，朱翊钧也想敲打一下他们母子。
鸿胪寺驿站。
卜他失礼站在三娘子的身后，怒气冲冲地说道：“额吉，大明的皇帝把乌力罕一家留在了皇宫里面了！”
看了一眼卜他失礼，三娘子有些无奈，虽然这两年卜他失礼长大了，可是丝毫没有继承自己的智慧，反而更像他爹俺答汗了。
“那你想怎么样？”
对于儿子卜他失礼的想法，三娘子自然是清楚的，她也知道卜他失礼想做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 融合
三娘子的喝问让卜他失礼没了声音，但是脸上依旧是不甘的神色。
站起身子，三娘子看着儿子，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大明兵强马壮的，你想让大明灭了你？打不打得过先不说了，你自己说，你现在想反大明会有多少人跟着你？”
卜他失礼顿时无言以对。
这几年大明对瓦剌侵蚀的很厉害，很多部族都和大明有往来，很多人甚至从大明得到了不少好处，尤其是这两年商贸之后。
加上卜他失礼的王位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这么多年，卜他失礼在很多部族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屁孩而已。一点威信都没有，即便是振臂一呼，又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干掉脑袋的买卖？
对于这一点三娘子明白，卜他失礼也明白。
看着儿子颓丧的样子，三娘子叹了一口气，安抚道：“大明现在要对草原用兵，现在朵颜三部已经被灭了，你先看着吧！”
“察哈尔和科尔沁还有内喀尔喀和鄂尔多斯还不一定什么下场呢！”
卜他失礼眼睛一亮，看着三娘子说道：“他们要是打赢了呢？”
“那或许就是你的机会了！”三娘看着卜他失礼，笑着说道：“所以稍安勿躁，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卜他失礼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大地图的前面，下面则是坐着几个军机大臣，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也都在。朱翊钧转回头，开口说道：“朕准备册封卜他失礼为忠顺王。”
顺义王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之前自己为了打压卜他失礼，册封他为顺义公，现在需要改了。
见众人没有觉得诧异，朱翊钧继续说道：“赐姓朱，同时册封敬妃的哥哥乌力罕为顺义公，不知道诸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众人一愣，但是却没人说话，皇上这摆明了就是分而治之啊！
给卜他失礼一个忠顺王，赐姓朱，然后册封敬妃琪琪格的哥哥为忠顺公，彻彻底底的阳谋。大臣们对此的态度是无所谓，反正瓦剌现在就是大明搓圆捏扁的存在。
“另外朕准备在归化城设立归化卫，建立一支汉蒙军！”
说着朱翊钧指着地图说道：“这将是一支骑兵队伍，汉人占据六成，剩下的四成招收瓦剌良家子。初步人数定在三万，由蒙汉大臣统领。”
“其中汉族大臣为提督，蒙族大臣为副提督。”
“归化卫副提督，朕准备任命乌力罕，提督人选军机处这边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是朱翊钧推广蒙汉合流的第一步，接下来会逐渐会在瓦剌兴建学校，并且开放瓦剌学籍，允许蒙古人在大明做官。
这个计划朱翊钧大概会用十年的时间来进行。
在完成了初步融合之后，朱翊钧就会在归化城设府，直接将归化城变成大明的领土，进行改土归流，直接完成实际性的吞并。
军机处几位大臣听到朱翊钧这么问，心里面都开始盘算手下有没有合适的人。
这个人要有足够的能力，在归化城做提督，你能力不够，那是肯定不行的。另外就是这个人的地位也要够高，虽然是副提督，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做事的。
最后一点就是这个人要忠心，忠心不够可不行。
“陛下，臣倒是有个人选！”开口的是梁梦龙：“臣举荐的这个人就是大同总兵麻禄之子麻贵，现在的大同副总兵。”
听到梁梦龙举荐麻贵，朱翊钧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麻贵的能力朱翊钧倒是不怀疑，这个人在历史上非常的有名。这些年官至副总兵，也是战功赫赫。加上他本身就生在边塞，长在西北，对瓦剌也有足够的了解，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陛下，臣以为麻贵不妥！”英国公张溶在一边开口道。
“麻贵之父麻禄以为大同总兵，将其子至于归化提督，不合适。”
张溶反对的理由很简单，麻禄都做了大同总兵了，重用麻贵，西北岂不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天下了？倒是张溶自己却没有举荐任何人。
倒不是张溶不想举荐，实在是手里面没牌打。
这个归化副提督，实在是太重要了，根本没办法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了。勋贵这边，实在是没有提的起来的人物。
要么年纪大，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地位不够。
“英国公所言，本官以为不妥！”
英国公张溶说完，梁梦龙立刻就反驳道：“朝廷用人，首重操守，次重才具能力，何时以其父母所居何职为依据？”
“其父母若为高官，其子难道不做官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梁梦龙，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梁梦龙也变坏了。浓眉大眼的家伙，没一个好人。梁梦龙说的对不对？当然对。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只能作为口号，事实上朝廷用人，从来都是要避嫌的。
不过麻贵这个人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至于麻禄和麻贵父子，朱翊钧一点都不担心他们造反什么的。自己现在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实力。没等他们继续争论，朱翊钧一摆手。
“麻贵朕知道，麻禄朕也知道，全都是大明忠心臣子。”
“父子二人在边塞为大明奋战多年，朕岂能不信重？朕绝不疑臣子，军机处拟旨，麻贵进正三品昭勇将军，任归化提督。”
“由大同分兵一万进驻归化城，在归化城建归化卫，招收瓦剌良家子两万充入归化卫。”
“臣等领旨！”军机处的大臣连忙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头看看向了申时行等人，然后开口说道：“朕准备在归化城建立学校，教导瓦剌少年孔孟之道。”
“在归化城建孔庙，推行汉文，内阁拿出一个章程来。”
“礼部那边，选一个合适的大臣过去主持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乃是重中之重，绝对不可懈怠。”
听到朱翊钧这话，内阁那边连忙答应道：“臣等领旨。”
大臣们全都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对瓦剌动手了。不过大臣们也都理解皇上的想法，也没人觉得朱翊钧做的不对，入华夏则华夏，这一点是普世价值。

第三百四十一章 局势
对于大明文化的同化能力，朱翊钧是一点都不怀疑，他相信大明一定能够吞并瓦剌。麻贵还是回族，不也成了大明的良将了。
“好了，回去都安排好，礼部派去的人和三娘子他们一起走。”
朱翊钧摆了摆手，事情安排完了，剩下的就是下面大臣的事情了。
等到大臣们都散了，张鲸拿着一份奏折走到了朱翊钧的身边，然后恭敬地说道：“陛下，这是定北侯送来的奏折！”
朱翊钧一愣，戚继光送来的奏折？不敢怠慢，朱翊钧连忙说道：“呈上来！”
接过张鲸递上来的奏折，朱翊钧翻看了一下，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奏折上面详细的写了戚继光想要做的事情，联合海西女真四部，然后结盟科尔沁。
事实上以大明现在的实力，打掉科尔沁也问题不大。
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根本无力阻止，张维贤和李成梁两个人灭掉察哈尔也可以，但是朱翊钧还是没让两个人轻启战端。
事实上朱翊钧在等，一个是把承德三府建起来，筑城完毕。
另外一个则是在等朝鲜的消息，那边还有一个人准备侵略大明呢！相比起已经怂了的蒙古诸部，那个家伙的野心更大。
朱翊钧准备在那边打一场大仗，这也是朱翊钧调那么多军队过去的原因。
现在的情况是，大明屯兵三十万于草原，如果不打，空耗军需，这个是要不得了。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开口道：“命军机处拟旨。”
张鲸一听这话，连忙躬身，等着朱翊钧说话。
“擢升戚继光为三镇提督，提督辽东、蓟州、辽东三镇人马，主持对察哈尔之战。钦赐王命旗牌，便宜行事。”说到这里，朱翊钧一摆手：“就这样吧！”
“另外传旨给张诚，让他去沈阳，给朕盯着。”
张鲸连忙躬身道：“是，皇爷！”说完这句话，张鲸转身就向外跑。
军机处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朱翊钧对瓦剌的安排虽然不小，但是没引起什么大的波澜。在大明的官员和百姓看来，归化城就应该是大明的。
反倒是朝廷任命戚继光为三省提督，这个是大事情，代表着朝廷要开战了，而且是大战。
鸿胪寺驿站。
卜他失礼黑着脸坐在椅子上，自从得到朱翊钧的安排之后，卜他失礼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虽然圣旨还没到，可是卜他失礼却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真希望布延彻辰争气点！”卜他失礼恼怒的说了一句。
三娘子看了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草原山一项如此，部族之间吞并之战还少吗？大明今日之举有什么奇怪的？你难道没有心理准备吗？”
说着三娘子不禁想到了大明的你这位天子。
从他敢赌国运打瓦剌开始，这位天子就注定了会成为一位了不得君王，一位伟大的皇帝。这一点三娘子从来没怀疑过，从来没有。
事实也证明了这位皇帝陛下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
这几年瓦剌为大明提供了战马，提供了羊毛，提供了牲畜，使得大明有了强大的骑兵，有了更保暖的冬装，有了更多的肉食。
经过这几年的积攒，这位皇帝陛下要对草原动手，那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卜他失礼看着三娘子，有些愤怒地说道：“我姓包尔炽君，我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我不要姓朱，我也不要做什么大明的忠顺王。”
“够了！”三娘子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
“我不会在和你说第二次，我不想在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你也可以去找布延彻辰和黄台吉，他们都在察哈尔。”
“那里将会和大明爆发一场大战，他们也都是包尔炽君，也都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说完之后，三娘子不在理会卜他失礼，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屋子里面。
对于卜他失礼的想法和态度，没人在意，圣旨很快就下达了。册封卜他失礼为忠顺王，赐姓朱，改名为朱礼，朱礼成为了大明第一个外族朱姓王。
同时册封了敬妃的哥哥乌力罕为忠顺公，任归化卫副提督。
事实上朱翊钧赐姓给卜他失礼，改封忠顺王，很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在打击卜他失礼的威信，黄金家族的名号在草原上还是有用的。
一旦卜他失礼接受了朱姓，并且接受了忠顺王的爵位，那么他绝对会威信扫地，而这正是朱翊钧想要的。如果不是怕刺激瓦剌部的人，朱翊钧都想直接干掉卜他失礼了。
在这两份圣旨下达的同时，朱翊钧给戚继光的圣旨也离开了京城，送往了辽东。
北路军大营。
这些日子戚继光也在忙碌，一边忙着与翁果岱的会猎，另外一方面，戚继光也在忙着其他的事情，因为内务府和朝廷派遣的地方官到了。
把事情移交出去，戚继光率领大军北移三十里，与内务府和地方官分开了。
海西女真叶赫部。
布斋看着自己的儿子布扬古，然后开口问道：“那个明军的将军安排好了？”
“回父汗，安排好了！”布扬古点了点头说道。沉吟了片刻，布扬古开口问道：“父汗觉得明军此来何意？”
冷笑了一声，布斋开口说道：“还能是何意，还不是为了科尔沁。前两天科尔沁那边传来了消息，翁果岱要和戚继光会猎结盟。”
布扬古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科尔沁那么大的部落，翁果岱却如此怯懦。”
摆了摆手，布斋沉声说道：“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布扬古顿时语塞，现在叶赫，或者说女真四部的处境都非常的差。想了想，布扬古开口说道：“还是要先和大明谈一谈，看一看大明的态度。”
布斋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晚上设宴，宴请那位大明的将军。”
“你盯着一点纳林布禄，不要让他搞出什么事情来。自从他的父亲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想要为他的父亲报仇，我怕他做出什么坏事。”
布扬古连忙道：“是，父汗，我会盯着纳林布禄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条件
布扬古口中的纳林布禄贝勒其实是和大明有仇恨的，而且还不浅。纳林布禄其实是杨吉努的儿子，杨吉努在万历十一年进攻大明的时候，被李成梁诱杀在阵前了。
扬吉努死后，纳林布禄继任为叶赫部贝勒，尽收叶赫部余众，欲为其父复仇。
要是知道有一个大明人来了，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纳林布禄的妹妹嫁给了努尔哈赤，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古哲哲，她给努尔哈赤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叫做皇太极，就是后来的那位清太祖。
虽然纳林布禄的妹妹嫁给了努尔哈赤，他和努尔哈赤的关系依旧不怎么样。
布斋让人看着纳林布禄，也是想弄清楚大明究竟想做什么，在这之前，布斋不想让纳林布禄捣乱，这一点很重要，布斋现在心里面可是很没底气啊！
布斋和大明也有仇，可是现在完全没法报仇啊！
叶赫与建州女真的关系可一直不怎么样。
现在努尔哈赤要一统建州女真，这让布斋感受到了非常大的危机。以叶赫的实力，面对完成一统的建州女真，绝对不是对手。
布斋准备策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针对的就是努尔哈赤。
为此布斋甚至联系了科尔沁，甚至为了拉拢乌拉部布占泰，布斋甚至准备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布喜娅玛拉嫁给乌拉部布占泰。
虽然这个消息还没传出去，可是布斋已经准备这么干了。
到最后会不会嫁给乌拉部布占泰，那就要等打完努尔哈赤再说了。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叶赫部到处都点燃了篝火，最大的一堆自然是在布斋这里。布斋设宴款待吴惟英，作陪人的可不少。
除了布扬古之外，还有叶赫部其他几个重要的人物。
一个就是纳林布禄，虽然和明朝有仇，但是这个会议还是要让他来的，只是不能让他闹事。另外一个就是金台吉，是纳林布禄的弟弟。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就是布斋和他的儿子布扬古了。
这位金台吉可是一位非常特殊的人物，努尔哈赤偕萨尔浒击败明军之余威挥师叶赫。叶赫军出师不利，只好退守城内。
金台石与布扬古分守东、西二城。在亲外甥皇太极劝降失败的情况下，努尔哈赤在命攻打东城的建州军使用挖掘洞穴的方式使叶赫城墙最终塌陷，建州军因此攻入东城。
金台吉拒绝投降，并放火，建州诸将皆以为金台吉自焚而死。火灭，金台吉趁机逃跑，被建州军队发现并俘获，随后被缢杀。
在临死之前，金台吉说出了那句非常著名的话。
“吾子孙虽存一女子，亦必覆满洲！”
这句话后来演变成了覆灭满洲者，必然叶赫那拉氏。当然了，这句话是真是假无从考证，听着很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是不是后人穿凿附会的不得而知。
此时金台吉还是一个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脸上带着好奇之色看向门外，等待着明军将领从外面走进来。
吴惟英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心中明白，这里的几个人应该就是叶赫部的主要首领了。
“大明京营显字营指挥使吴惟英，见过叶赫大汗！”
布斋看着吴惟英，笑着说道：“使者请入座！”
这个场合哈克师是没资格列席的，所以来的也就吴惟英一个人。不过吴惟英自然是无所畏惧，坐下之后，笑着说道：“大汗，不为本将介绍一下叶赫部诸位英豪？”
布斋顿时笑了，将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介绍给了吴惟英。
说了一会儿闲话，喝了一会儿酒，话题逐渐转向了正事。吴惟英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的开口说道：“大汗可知顺义公卜他失礼？”
布斋不知道吴惟英为什么提起卜他失礼，不过还是点头道：“当然！”
“瓦剌部黄台吉叛乱，我家戚大帅顺义公邀请，帮助瓦剌剿灭黄台吉部，并且纳瓦剌女琪琪格为敬妃，如今瓦剌与大明的关系，想必大汗也知道了。”
“此次我家大帅屯兵草原，欲攻察哈尔布延彻辰。”
“皆因布延彻辰屡屡进犯大明，到了草原之后，我家大帅听说大汗志虑忠纯，心向大明，特意派本将前来叶赫部。”
布斋认真听着吴惟英的话，虽然对于吴惟英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重要的不是吴惟英的话，而是里面透露的意思。
大明要去打察哈尔，这个和叶赫部没什么关系，离得太远了。
问题是大明要打察哈尔，为什么要找叶赫，这里面就耐人寻味了。布斋稍稍想一想就明白了，大明这是不放心科尔沁啊！
联络自己，必然希望自己能够帮助牵制科尔沁啊！
想明白了这些，布斋心里面就有了底气，同时看向吴惟英的神情就有些怪异了。戚继光名声这么响，手下的人物就这样？
上来就把底给交了，这人不行啊！
吴惟英根本不去看布斋，在他看来，布斋不过一些小伎俩，根本算不上什么。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吴惟英继续道：“我家大帅的意思很简单，叶赫部可愿意接受大明的招降。”
屋子里面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下，叶赫部和大明可是有仇的，没找你们报仇就不错了，还招降？你们是怎么想的？
吴惟英见有人对自己怒目而视，也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家大帅说了。”
“如果叶赫部愿意，我家大帅愿意代为奏请陛下，纳叶赫部贵女为妃。我家大帅听说，大汗有一贵女，名为布喜娅玛拉。”
“我家大帅愿意奏请陛下纳此女为妃。”
“到时候大汗可就是皇亲国戚，别的不说，一个侯爵怕是少不了，甚至公爵也不是问题。一旦此事达成，大明可以开放镇北关为市。”
“瓦剌和大明的市多赚钱，想必就不用本将多说了吧？”
布斋看着吴惟英，眼睛瞪得老大，对吴惟英的轻视早就不见了。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吴惟英敢把底露给自己了，因为吴惟英不在乎。
是的，根本不在乎，因为吴惟英自信大明开出来的条件，布斋根本无法拒绝。无论大明让布斋做什么，这个条件他都无法拒绝。

第三百四十三章 贪婪
嫁女给大明皇帝，封公，这对布斋的吸引力非常大。这几年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为什么能发展这么快？还不是因为有李成梁撑腰。
自己的叶赫部为什么衰落的，还不是因为万历十一年被李成梁给暗算了。
一旦自己把女儿嫁给了大明皇帝，封了公，那么李成梁和努尔哈赤敢打自己？真的敢打自己，自己就去大明告状，看看大明管不管。
说不定借着这个威势，自己能够一统海西女真。
壮大了实力，自己就有资格和努尔哈赤一战了。
布斋瞬间就想到了这些，至于和科尔沁的盟约，布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女儿更是无所谓了，嫁给大明皇帝，可比嫁给其他人强多了。
对于一个能够把自己女儿婚事利用到极点的人来说，布斋完全没想过考虑女儿的想法。
并且布斋对自己的女儿非常有信心，凭借自己女儿的美貌，要是能够迷惑住大明的皇帝，那自己的好处就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布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心里面的激动。
屋子里面的其他几个人也一样，这事好处多了。
不说其他的，单单是镇北关的互市，叶赫部能获得的好处就多了。布斋看了一眼吴惟英，见他老神在在的喝酒，眼珠子乱转，琢磨着怎么拿到足够的好处。
“我等心向大明久以啊！”布斋感叹着说道：“陛下愿意纳我叶赫部女人为妃，实乃我叶赫部最大荣耀，我布斋怎么会不愿意。”
假模假式的掉了几滴眼泪，布斋才继续说道：“可是大明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对我叶赫误会很多。”
吴惟英看了一眼布斋，然后笑着说道：“我家大帅，乃是定北侯，军机大臣，太子太保，京营提督，总督京城戎政。”说完这些，吴惟英就闭嘴了。
布斋瞬间就明白了吴惟英的意思，我家大帅是戚继光，牛逼的不要不要的，区区李成梁，往哪里摆？摆不到我家大帅面前。
“我们与建州的努尔哈赤颇有矛盾啊！”布斋继续卖惨。
“努尔哈赤骄横异常，仗着李成梁给他撑腰，这些年可没少欺负我们叶赫部啊！”
吴惟英再一次看了一眼布斋，心里面暗自嘀咕，大帅找这个家伙是不是弄错了？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情？不坏事就不错了。
不过吴惟英还是说道：“等到叶赫部贵女被陛下纳为妃子，必然会给大汗封赏，到时候大汗就是大明的人了，地位高高在上，区区一个建州卫指挥使，岂敢造次？”
“如有不轨之举，自然有我大明为大汗做主。”
布斋一听这话，心里面都快蹦起来了，但是脸上依旧哭丧着说道：“镇北关开市是好事情，可否将此市交给叶赫部？”
“我叶赫部清苦啊！”
吴惟英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大明现在是个勋贵都知道，生意这玩意最忌讳吃独食。北镇开市，虽然算不上大，可是也绝对不会小。
朝廷拿下朵颜三部之地，必然会经营，这里必然会繁盛起来。
到时候镇北关开市，绝对是财源滚滚来，你一个叶赫部居然想要一口吞掉，你这是在作死啊！不过吴惟英可不在意，管你去死。
对于大明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叶赫部得罪人得罪绝了，那就只能依靠大明了。想到这里，吴惟英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很为难啊！”
“不过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到这里，吴惟英眼睛看向了布斋，神情有些诡异地说道：“大汗，可知道我是何身份？”
这话一出，屋子里面的人都是一愣，布斋连忙问道：“还请将军明示！”
“家父大明恭顺侯，第一代恭顺侯家祖吴允诚，得成祖赐名，家祖原名把都帖木儿。”
众人全都一愣，原来这位祖上是蒙古人啊！
这件事情在大明都鲜有人提起，因为入华夏则华夏，吴家早就用他的忠勇证明了一切。现在吴家又得朱翊钧看重，已经有崛起之势，是为大明军方新贵的代表之一。
朱翊钧看重吴家，一来是看重吴家的能力，二来则是看重吴家的忠心。
在前世，崇祯末年，京城被李自成攻破，在得到崇祯皇帝自缢而亡的消息之后，在京城的恭顺侯一脉，举家自缢，跟着崇祯皇帝一起去了。
“我吴家世代为恭顺侯，在大明勋贵之中，也是有些分量的。”
“这一次的事情，我做主答应了，我会写信给我的父亲，让他促成这件事情。在勋贵之中奔走，镇北关开市，女真这边交由叶赫部。”
“不过勋贵们自然也不会白帮忙，开市之后，这好处是少不了的。”
布斋秒懂，连忙点头道：“这一点将军放心，布斋知道怎么做！”
看着布斋高兴的答应，吴惟英冷笑，这件事情他的确会促成，但是却不是真如他说的那样促成。因为像开市这样的生意，占大头的永远是内务府。
这一点没人能争夺，勋贵也不敢，吴惟英这样答应下来，目地很简单，那就是利用布斋。
你想要，好，给你，还给你搭上一条勋贵的路子，你放手干。
吴惟英觉得真的要这么干了，女真各部怕是安稳不了了。
事情敲定了下来，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接下来的酒宴自然是宾主尽欢。
纳林布禄虽然心里面恨大明，想要找大明报仇，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既然大明给了好处，那就先屈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些年，女真各部基本上就是这样，谁强就听谁的。
要知道后来叶赫部被灭了，布扬古不一样投降了努尔哈赤。九部之战之时，布斋被努尔哈赤杀死，纳林布禄找努尔哈赤索要布斋的尸体，努尔哈赤直接将布斋的尸体一分为二。
一半送回了叶赫部，一半留在了努尔哈赤那里。
这样的大仇，布扬古不还是要把妹妹东哥嫁给努尔哈赤，最后也投降了努尔哈赤。反倒是东哥不嫁努尔哈赤，并且发誓谁杀了努尔哈赤，她就嫁给谁。
大明的仇恨在利益面前，些许仇恨不算什么，他们早就习惯了，这就是生存规则。

第三百四十四章 打科尔沁
吴惟英也没有在这边多呆，敲定了这件事情，吴惟英就带着人离开了。甚至海西女真的其他四部都没去，也没见。
戚继光派吴惟英来到海西女真，本意就是破坏科尔沁和海西女真的联盟。
只要他们闹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叶赫部倒向了大明，其他三部说不定怎么和叶赫部闹。即便科尔沁和大明干起来，他们也未必有功夫去帮着叶赫。
随着吴惟英回到北路军大营，戚继光的整个布局也就完成了。
站在地图前面，戚继光皱着眉头琢磨，这一战该怎么打。
“大帅，御马监的张公公来了！”亲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戚继光躬身道。
戚继光微微一愣，张诚来了？随后戚继光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然后开口道：“本帅亲自去迎张公公！”说着就往外走。
这么多年了，戚继光无论何时何地，对人的态度都很低。
张诚见到戚继光之后，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道：“见过侯爷！”
两个人打了招呼之后，张诚就把圣旨拿了出来，然后就是宣读圣旨。这份圣旨自然就是任命戚继光为三镇提督的圣旨，并且亲命戚继光主持这一次的北疆之战。
拿到了这份圣旨，戚继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翻看着圣旨，戚继光心里面琢磨着这一战该怎么打，是打察哈尔，还是打科尔沁。别看戚继光摆出一副要和翁古代结盟的架势，可是戚继光一直没放弃打科尔沁的心思。
实在是科尔沁距离自己现在的位置太近了。
一旦科尔沁南下，自己这里立马就不安稳，能够直接抄了大军的后路，这一点非常要命。琢磨了半天，戚继光在地图上狠狠的敲了两下。
“就打科尔沁！”
在戚继光下定了决心之后，两批传令兵就出发了。
中路军大营。
李成梁听着廖忠派来的人汇报，戚继光派人去了叶赫部，似乎有和叶赫部结盟的意思，李成梁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不过李成梁也没大怒，他知道自己和戚继光之间的地位差。
这官司打到皇上那里，自己都打不赢。
至于和定国公徐文壁商议，李成梁想了想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估计徐文壁连什么女真部落都不清楚，在这位国公看来，女真部什么玩意？
打发了送信之人，李成梁心里面琢磨着这件事情会怎么发展。
说起来李成梁很头疼，因为辽东是他的地盘，真的要是被戚继光给搞乱了，戚继光拍拍屁股走了，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自己？
正在李成梁左右为难的时候，亲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定国公派人过来了，请大人过去！”亲卫恭敬的道。
李成梁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朝着徐文壁的地方走了过去。进入徐文壁的大帐，李成梁一愣，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
“来了？”徐文壁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介绍道：“这位是戚继光手下的人！”
李成梁没说话，等着徐文壁给自己解释。
“陛下已经下旨了，任命戚继光为三镇提督，提督三镇人马，主持这一次的北疆之战。”说着徐文壁一指那人道：“这是来传令的。”
听了徐文壁的话，李成梁心中暗自叹气，果然皇上还是看重戚继光啊！
“不知道大帅有什么令传下？”李成梁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自然不存在抗旨不遵之类的事情，阵前抗命，李成梁没这个胆子，他觉得自己的脖子没那么硬，一旦扛了，自己就完了。
“戚大帅令，定国公徐文壁率军固守此地，总兵李成梁率领所以骑兵北上与大帅汇合。”
李成梁点了点头，躬身道：“接令！”
接过了令牌，李成梁对徐文壁说道：“定国公，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总兵放心，交给本国公了！”徐文壁笑着答应。
事实上中路军这里是非常安全的，距离锦州又近，即便是有人来犯，打不赢还能退回去，徐文壁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骑兵调走了，可是不还有几万士卒在这里。
李成梁离开了徐文壁的帐篷，点了两万骑兵，直奔戚继光的大营而去。
南路军大营。
张维贤自然也接到了军令，与李成梁接到的军令不一样，张维贤接触到的军令是命他西进，进逼察哈尔，但是不打。
目地只有一个，阻敌增援，别让察哈尔跑到北边去捣乱。
在这里盯着，别让察哈尔出去就行了，其他不用你管。
张维贤看着手中的将令，心里面有些不甘，最后只能化作一抹苦笑。显然戚继光这是在北边有大动作了，北边值得戚继光如此上心的，也就只有科尔沁了。
戚继光要对科尔沁动手，这一点张维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既然大明决定了从东边出击，那么自然就要扫平，否则直接出长城直接去打察哈尔好不好，何必跑到东边绕一圈。
当然了，张维贤或许不知道，从东边出发，是因为朱翊钧要在东边打一场大仗。
李成梁率领的骑兵很快就到了北路军大营。
戚继光和李成梁都是大明名将，两个人的交集还是不少的。之前戚继光做蓟辽总兵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辽东打过土蛮。
“戚大帅！”李成梁走进帅帐，笑着给戚继光见礼。
戚继光则是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伸手拉住李成梁，然后亲热地说道：“多年不见，汝契风采依旧啊！今日你我又将并肩作战，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见到戚继光这个态度，李成梁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戚继光还是那个戚继光，根本就没变，两个人谈论了一些旧事，戚继光这才把话题转向了战事：“前些日子，我让手下人去了叶赫。”
“听手下的人回来回禀，汝契似乎在女真多有安排啊！”
李成梁微微一愣，随后说道：“大帅派人去了叶赫？卑职哪里谈得上什么安排，不过是维稳罢了，让他们不闹腾。”
“大帅不知道，辽东这些部族，没有一个老实的，因为一点小事情就闹腾，卑职当真是疲于奔命，大帅可有良策？”

第三百四十五章 开战
戚继光眯着眼睛看着李成梁，最后开口说道：“什么良策！”说着戚继光解释道：“不过是安抚一番罢了，汝契，这次我调你北来，想必汝契应该知道我的用意了吧？”
这个时候李成梁自然不能装傻，你堂堂辽东总兵，不可能连这点战略眼光都没有吧！
“大帅是想对科尔沁动手了！”李成梁直接说道。
“知我者，汝契也！”戚继光赞叹着说道：“无论是要经营好朵颜三部之地，还是要西进作战，科尔沁都必须要打掉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世努尔哈赤西进，第一个打的也是科尔沁，这一世，大明西进，打的同样是科尔沁，这也是他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李成梁不禁感叹，戚继光果然是要对科尔沁动手啊！
“本帅派人去女真部，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们罢了，免得他们在咱们打科尔沁的时候给咱们捣乱！”戚继光笑着对李成梁解释了一句。
李成梁大笑着说道：“大帅自有大帅的安排，卑职自然是遵从的。”
两个人笑了笑，戚继光指着地图说道：“这一次之战，本帅准备全歼科尔沁部。以你我两镇骑兵，合计六万人，一路横扫而过。”
“对科尔沁各部进行打击，后面步兵四万，则是收拢牲畜牛马和科尔沁部族之民众。”
说着戚继光画了一个大圈：“从西东中三路并进，直捣科尔沁汗帐。”
李成梁对戚继光的安排自然没反对，两个人又说了一些细节，然后便确定了这一次对科尔沁的作战计划。同时戚继光还将自己和翁果岱会猎的事情告诉了李成梁。
“大帅是准备伏杀翁果岱？”李成梁听到戚继光已经派人联系了翁果岱，然后开口问道。
“不是！”戚继光摇了摇头：“大军调动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瞒过科尔沁部的探马。一旦袭杀探马，科尔沁的翁果岱也就知道咱们想做什么了。”
“前面的联系不过是一种计谋，使翁果岱放松警惕。”
“这一战，要出其不意，你部人马修整两日，两日后的晨起之时，大军开拔，直接发动此战，这一战要尽力活捉翁果岱以及科尔沁各部受领。”
李成梁一愣：“大帅，尽力活捉没必要吧？活捉虽然功劳大一些，可别出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戚继光直接摇头：“不行，要活捉，本帅还准备让人压着俘虏进京献捷，如果就小猫小狗两三只，咱们脸上都无光啊！”
一听戚继光这话，李成梁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自己和戚继光的差距在哪里了。
这位不但能打，这拍马屁的事情也做得十分妥帖啊！想想也是，自己这边打的很好，你不能让皇上在京城干看着啊！
同时李成梁心里面琢磨，自己是不是得学学戚继光？
以前自己总想着结交大臣巩固自己的地位，好像疏于对皇上的效忠，这个好像不太好。得改一改，一定得改一改。
“大帅言之有理，我会交代下去的！”李成梁笑着答应道。
大明这边在积极备战，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清晨，六万大明骑兵整军待发。分成了三个方向，扑向了科尔沁。
在西路的的刘綎率领的两万人，东路则是吴惟英率领的两万骑兵，中路则是李成梁率领的人马。
戚继光亲自带着四万人马在后面，两万大军则是镇守在大营之中。戚继光调集了原本福余部所有的战马，加上李成梁带来得战马，使得明军无论是运力还是机动性，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六万大明骑兵直接扑向了科尔沁。
整个科尔沁部分为左右两翼，分别是科尔沁右翼和科尔沁左翼，是科尔沁的主要驻牧地。
戚继光这一次调集人马，右路的刘綎攻击就是科尔沁的左翼，左路的吴惟英攻击是科尔沁右翼，而李成梁则是直取汗帐。
从福余部出击，到科尔沁的路途实在是不远，加上明军全力赶路，在午后十分，战事就开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靠近明军一侧的科尔沁左翼，明军一路程冲直撞，直接就冲杀了过去，凡是遇到反抗，一律斩杀，然后就带走了全部马匹。
剩下的人口和牲畜，明军没有带走，全都留给了戚继光。
这样一来，明军突进的速度就非常快，到了夜幕降临之时，右路明军接连突破了科尔沁三个部族，然后才停下来。
左路军虽然没有右路军那么快，但是也差不多。
夜幕降临之时，一样突破了一个部族，直接在这个部族扎营了。
夜幕降临之时，一支人马冲进了科尔沁汗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硕汉子。粗糙的脸庞上全都是杀气，从马上翻身而下，直接大步向着翁果岱的汗帐走了过去。
汗帐的卫士也阻拦，只是有人跑着去给翁果岱报信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翁果岱的长子奥巴。当奥巴从外面走进来，翁果岱刚听完亲卫的汇报，见到奥巴直接冲了进来，翁果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奥巴，你要做什么？”翁果岱盯着奥巴，仿佛草原上的老狼一般，目光锐利。要知道这个时候，奥巴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前面提防着明军。
虽然明军说的好听，可是明军摆了十万人在自己身侧，翁果岱也不可能真的安心。
奥巴直接无视了自己父汗的目光，大声地说道：“父汗，明军来了！”
翁果岱一听这话，直接从汗座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明军来了！”奥巴继续说道：“今天上午，明军分三路侵入科尔沁，大明右路军连破我左翼三部，左路军破我右翼一部。”
“大明中路军将领是李成梁，已经率领大军朝着汗帐而来了。”
翁果岱脸上全都是不敢置信，身子一阵摇晃，直接坐到了汗座上。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打察哈尔吗？不是说会盟吗？怎么会这样。
“父汗，趁着天黑赶快传令调集人马吧！”
奥巴看着自己的父汗，急切地说道：“不然就来不及了，明天早上明军又会发动攻击了，到时候咱们就完了。”
听到奥巴的话，翁果岱猛地站起身子：“对，对，传令！”
“集结大军迎敌，各部开始北撤，快，快！”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与之一战
安排了人手之后，翁果岱才有心思思考现在的局面。
虽然心里面对戚继光愤恨的咬牙切齿的，可是翁果岱也知道，愤恨是没有用的。这些年，自己无论是背叛还是被背叛，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让翁果岱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居然被大明给背叛了。
大明你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朝廷，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我们这些蛮夷这么干也就算了，你堂堂大明，你怎么能这么干呢？
现在的问题是大明就这么干了，你能怎么办呢？
翁果岱一瞬间仿佛老了几十岁，这可怎么办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打，把大明给打退，咱不说能不能趁机收复朵颜三部之地，即便是收复不了，自保也是好的。那么问题来了，打得过吗？
说实话，翁果岱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如果是以前的明军，翁果岱或许会有想法，毕竟明军是稀烂的。攻城打进去或许不可能，可是明军敢出来，揍他一顿还是可以的。
可是这几年明军早就变了模样了。
现在不是咱们南下打草稿了，而是明军出塞砍柴。自从现在这位万历皇帝登基，明军就一天强盛过一天，现在可倒好，人家出塞了。
打不赢，那就跑吧！
可是问题是跑到哪里去？往北跑，往北往北在往北，跑到北山女真之地，你就没地方跑了，总不能和北山女真一样钻到山岭里面吧？
（北山女真位于后世大兴安岭）
往西边跑，不提扎赉特这样小部落，过了他们，那就到了察哈尔的地盘了。自己带着部族跑到布延彻辰的地盘上去，那是逃跑吗？
那是一头钻进了布延彻辰的嘴里面，肯定被他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过大漠去漠北，先不说去了漠北自己会怎么被喀尔喀部对待，单单是过漠北，这就是个难事。放在成吉思汗时期，过个漠北还不是玩一样。
现在自己手下的部族，翁果岱一点都没信心带着他们过荒漠。
牲畜怎么办？牧民怎么办？这都是问题啊！
翁果岱越想脸就越黑，这是没活路了！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自己要是跑了，明军不会追吗？要知道明军可是骑兵，一路尾随追下来，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历史上科尔沁的奥巴之所以投降努尔哈赤，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跑不了，打不过，怎么办？投降吧！
科尔沁直接就被努尔哈赤给分割了，直接分割成了十个旗，每个旗都封王。拆开容易，想在捏在一起可就不容易了。
谁都不服谁，你想当大汗，我还想当，于是就是谁也当不了。
一旦你动了，大军就来了，于是终大清一朝，蒙古也没乱起来。辅以联姻，开放朝廷官路，不少蒙古人直接跑到北京坐大官去了。
舒了一口气，翁果岱知道自己好像投降比较好，可是不甘心，心里面发堵。
见自己的儿子奥巴从外面走了进来，翁果岱开口问道：“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奥巴点了点头，神情肃然的站在下面。
翁果岱看了一眼儿子，然后缓缓地问道：“你觉得这一战如何？”
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汗，奥巴丝毫没有迟疑地说道：“凶多吉少，明军强横，戚继光又是出了名的知兵能打，以咱们科尔沁之力，无法与大明一战。”
“父汗，大明即便是损失五万人把咱们打下来，对大明来说，无外乎多给点抚恤银子。”
“可是咱们科尔沁，别说五万了，要是打掉了三万壮丁，咱们科尔沁就完了。即便咱们打退了大明，到时候怕是也保不住部族了。”
翁果岱挑着眼睛看着奥巴：“你的意思是咱们投降？”
听到翁果岱这话，奥巴直接摇头，这话他可不敢说，一旦被其他部族首领知道自己说了这个话，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打还是要打的，但是分怎么打！”
奥巴目光之中闪烁着狡黠。
“让部族之人后撤，以图安稳，另外则是组织人马与大明一战。当然了，不是拼死一战，而是想办法拖延，要知道明军可是出动了十多万人，兵分多路。”
“咱们只要集中优势人马歼灭其中一路，在派人绕后袭扰明军粮道。”
“马上就要入夏了，只要把战事拖进了冬天，明天粮草匮乏，自然就不会打了。甚至都不用拖到入冬，到时候父汗在派人向大明请罪称臣，此危局也就能解了。”
听着儿子的话，翁果岱心里面还是不看好这个策略。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说你想怎么样，而是说你只能这样。现在不想这样，自己也没办法了。
“如此你率领万骑在此地袭扰阻敌，切记，不要和李成梁硬碰硬，主要是掩护部族北撤，千万不要被李成梁给剿灭了。”
“我亲率四万骑，直取西路军，打掉西路军之后，我回师而来，咱们直接打掉中路李成梁军。这两路军被打掉了，大明就无力进犯我们了！”
“此战关乎我科尔沁存亡，一定要慎之又慎。”
奥巴连忙说道：“父汗放心，我定然不会让父汗失望！”
翁果岱点了点头：“记住，如果事不可为，可以先放弃部族和牲畜，一定要保住手下的一万骑。部族和牲畜没了，咱们还能抢回来。”
“一旦一万骑没了，咱们可就丧失了所有的本钱了。”
听了父汗的话，奥巴先是一愣，可是看到父亲阴沉着的脸，奥巴猛然点头：“父汗放心，奥巴绝对不会做那等妇人之事。”
翁果岱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与大明一战了！”
这一次科尔沁可以说是掏光了老底子了，十六七岁的孩子也上了战马。此一战生死存亡，绝对不能有一点保留，无论是翁果岱还是奥巴全都做此想。
第二天天一亮，大明继续进发，可是整整突进了一天，除了一些散落的科尔沁牧民和牛羊之外，根本没找到更多人，更别说科尔沁骑兵了。
明军夜晚安营扎寨，科尔沁人逃命晚上没停，这一晚上跑出去七八十里，牲畜丢了都不找。

第三百四十七章 送去给陛下跳舞
“将军，前面发现了科尔沁人的踪迹！”
探马来到吴惟英面前报告，大声地说道：“是大队牧民！”
吴惟英点了点头：“不用杀戮，继续派人驱赶他们，派出小股骑兵袭杀科尔沁骑兵。如果发现大股骑兵，马上回来报我知道！”
“是！”探马答应一身之后，快速的骑着马离开了。
事实上从第二天开始，明军东路军就开始放慢了进军速度，为的是方便后面的戚继光收拢科尔沁牧民马匹和牲畜。当然了，还有就是为了驱赶科尔沁之民。
在戚继光看来，科尔沁就是瓮中之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明军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这也给了翁果岱从容调兵的机会。在离开科尔沁汗帐的时候，翁果岱身边只有万于骑兵，可是等到他到西路之时，翁果岱身边已经有四万多人了。
“将军，前面出现大量科尔沁骑兵。”
坐在马上的刘綎听到探马来报，微微一愣，大量科尔沁骑兵？你还能有多大量？你科尔沁的实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能上天？
“多少？”拉住马缰绳，刘綎开口说道。
“大概几万余！”探马连忙说道。
刘綎一愣，几万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过刘綎却笑了，指着左右说道：“看到没，看到没，什么叫气运，什么叫功劳从天降？”
“这就是！”说着刘綎大声的吩咐道：“整军，备战，本将军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睛撞到本将军这里来了！”
作为大将刘显的儿子，刘綎绝对是心高气傲的主，戚继光就算了，自己比不过，可是放眼大明其他将军，刘綎一个都不服。
什么马林马栋，什么吴惟英张维贤的，比起自己那都差远了。
刘綎打定了主意把自己的爵位往上提一提，咱就不说封公了，封个侯爷总是应该的吧？可是分兵之时，中路给了李成梁，这让刘綎很不爽。
凭什么他李成梁打中路？凭什么他就去打汗帐？
只不过军令如山，在戚继光那里争夺也挣不来，刘綎还挺郁闷，现在听到前面有几万科尔沁骑兵，刘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了。
时间不长，探马就又来报了。
“将军，抓到了舌头，查清楚了，是科尔沁汗翁果岱亲率大军而来。”
听了这个报告，刘綎更兴奋的，坐在马上都乐的不行了，随后又黑了脸，大声地说道：“看到没，这个科尔沁大汗翁果岱打的是逐个击破的主意啊！”
“可是他凭什么选我们？凭什么？”
刘綎怒斥，大声地说道：“聚将，把各个千户都给本将军找来！”
传令兵快速的就去了，很快二十几个千户就聚到了刘綎身边。刘綎此时挥舞着马鞭，大声的怒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
“平日里各个叫嚣着多能打，多能打，看看现在。”
“一个科尔沁的翁果岱，打上了各个击破的主意，然后人家就来找咱们了。他为什么不去找李成梁，为什么不去找吴惟英，偏偏找到咱们身上来？”
“那是人家觉得咱们最弱，这是看不起咱们。”
“你们觉得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反正我是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我告诉你们，翁果岱的骑兵四万多，说不定有五万。”
“但是本将军不怕，本将军就要和翁果岱打这一仗了。”
“我要用手中的刀告诉翁果岱，敢瞧不起刘綎，我非得把他的脑袋给剁下来。你们怕不怕？怕了的说一声，我可以先放你走，本将军一项都是这么大度。”
下面的人顿时无语了，还大度，将军你们什么人我们不知道？
在说了，这是大度的事吗？临战怯阵，临阵脱逃，这要是回去估计都不是掉脑袋的事情了，谁傻了才会这个时候选择回去。
不过刘綎的话倒是真的把下面的人火气给挑起来了。
这些人都是谁？那都是骄兵悍将！
这里面不少人都是讲武堂毕业的，勋贵和各地武将之子很多。以优异成绩或者积累战功进入京营的，号称大明第一强军。
那平日里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看谁都不如自己。
区区科尔沁人头狗居然还敢蔑视我等？
“将军，别说他科尔沁四五万人，就是十万大军又有何惧哉？咱们一鼓而下，不过杀了翁果岱卑职觉得不妥，应该活捉。”
“到时候压到大帅面前去，让大帅看看，这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抢是抢不走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
“对对，就是，就是！”
众人连忙大笑着附和。
刘綎把刀一横：“你小子还拽文，不过说的有道理，讲武堂不是讲过吗？唐太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将敌酋押解到长安，在长安给他跳舞。”
“咱们这一次也这么干，把这个翁果岱送到京城给陛下跳舞。”
“我和你们说，谁要是给本将军弄死了，别怪本将军翻脸。活捉翁果岱，到时候本将军自会给他请功，谁要是弄死了，什么功劳都没了。”
“回去，整军，生擒翁果岱，送去给陛下跳舞！”
二十几个千户全都跟着大喊：“活捉翁果岱，送去给陛下跳舞！”
一时间明军全都喊了起来，清一色的“活捉翁果岱，送去给陛下跳舞”，气势大胜。
看着对面明军两万人气势昂扬，翁果岱脸一黑。
事实上与明军这么刚正面，翁果岱心里面是不愿意的，可是翁果岱也知道，自己不刚不行。不击溃这支明军，中路怎么办？
自己需要速战速决，然后才能用到拖，否则你用什么拖？
“传令，全都冲上去，本汗要一击灭掉明军！”翁果岱大声地喊道：“杀死名将者，赏牛羊千头，本汗将女儿嫁给他！”
翁果岱这一次也是下了血本了，连女儿都拿出来了。
看着向着自己冲过来的翁果岱，刘綎伸手将自己的两支火铳就拔了出来，然后大声地说道：“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活捉翁果岱，送去给陛下跳舞！”
翁果岱身后的明军也跟着大吼：“活捉翁果岱，送去给陛下去跳舞！”

第三百四十八章 无语的李成梁
两支骑兵快速的向着对方冲了过去，翁果岱这边开始张弓搭箭，对着明军骑兵就是一阵抛射。明军那边却没反应，甚至连一只羽箭都没有。
翁果岱顿时一惊，这明军是怎么了？
翁果岱已经多年没和大明打过仗了，即便知道明军强盛，可是也没见过这样的，不射箭吗？辽东军翁果岱也见过，依旧是弓箭为主。
没等翁果岱多想，明军骑兵居然沿着左右两侧分开了。
随后翁果岱就听到了火铳的声音，两万铳骑，四万支转轮式火枪就开始射击了。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全都是明军的火枪。
明军火器恐怖如斯？
没等翁果岱感叹，明军士卒又从马匹上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长长的木柄，随着明军一拽，然后就把那玩意给扔了出去。
冒着白烟的东西猛地落入军阵之中，瞬间就爆炸了。
翁果岱心中大惊，可是明军那边却没停，如雨点一般的手榴弹就扔了进去，瞬间整个科尔沁骑兵之中就爆炸之声绵延不绝。
骑兵冲阵，讲究的是一个大规模，集团化。
阵型是第一位的，明军先是火铳轰击，随后又是手榴弹爆炸，翁果岱的骑兵阵瞬间就大乱了。人倒是可以依仗勇武硬抗，可是马不行啊！
加上手榴弹一炸就是一个大坑，后面的马匹收速不及，直接就栽进了大坑里面。
有的马匹看到大坑，瞬间就停下脚步，后面的人来不及直接一头就撞了上去，然后就是一阵大乱。不但冲击的速度降下来了，连阵型也乱了套了。
明军这个时候却不靠过来，手中的火铳似乎装填完毕了，对着科尔沁的骑兵又是一阵射击。
再一次射击之后，有的人用弓箭还击，有的人则是想去追击，有的战马惊了，整个军阵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时候刘綎自然不会放弃战机，将手中的火铳放回马屁身上的铳袋，扔了是万万不敢的，将自己的大刀给抄了起来，挥舞着大刀高声的大喊：“活捉翁果岱，送去给陛下跳舞！”
一时间之间喊杀声四起，明军直接从两侧就冲进了翁果岱大军之中。
“阻敌，阻敌！”翁果岱高声的喊喝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一刀将一个科尔沁骑兵砍倒了，刘綎伸手招呼道：“跟着我去活活捉翁果岱！”说着就带着自己的亲兵朝着翁果岱冲了过去。
跟在刘綎身后的士卒跟着刘綎就冲杀了过去。
原本科尔沁少人想着只要和明军接战就能一战而定，明军不过仗着火器之犀利罢了。可是真的打上，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说明军士卒马术娴熟，单单是装备就让人望尘莫及了。
身上盔甲看似不厚，可是手中的马刀砍上去，居然只是划出一道痕迹，居然砍不破，这要要了命了。正面刺杀不但不方便，而且攻击速度就大大折扣了。
反观明军的骑兵刀，那真是的锋锐异常。
一刀下去骨断筋折，甚至横着一扫，直接就能扫断骨头。此战从一开始就直接呈现了一面倒的局势，当两军接战，明军快马杀入军阵，瞬间科尔沁就崩溃了。
一时之间喊杀声四起，人喊马嘶，但是却尽皆都是大明士卒。
翁果岱看着朝着自己而来的刘綎，咬着牙，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刀，大声地说道：“跟着我一起上，杀了那个明军大将！”
两军直接就撞在了一起，到了这个时候，不拼命也不行了。
刘綎大笑一声，手中大刀挥舞，冲杀在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历史上刘綎就有刘大刀的称呼，这些年又经受专业的训练，武艺更为精进，手中六十斤的大刀自然悍勇无比。加上他身上的特种铠甲，冲杀起来更是毫无惧色。
“当！”
翁果岱手中的弯刀猛地砍向了刘綎，刘綎举刀迎击，双刀相撞，翁果岱手中的刀猛地就被打飞了出去。刘綎大笑一声，将手中的大刀扔出去，从马上直接飞扑翁果岱。
翁果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明军将军居然如此悍勇，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一把就被刘綎从马上扑了下来，刚想挣扎，肚子上直接就挨了刘綎一拳。
以刘綎的力气，这一拳直接把翁果岱给打的翻了白眼，吐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翁果岱，刘綎吓了一跳，奶奶的，不是一拳打死了吧？刘綎连忙招呼人将翁果岱压起来，然后捡起自己的刀，翻身上马。
“翁果岱被抓了！”
刘綎大声的喊了一声，随后周围的明军也跟着大喊了起来，瞬间周围的科尔沁骑兵自然就崩溃了。刘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率军一路追杀。
双方都是骑兵，刘綎自然也不用歇着，反正你跑我就追。
一路上斩杀无数，直接朝着科尔沁的汗帐就杀了过去。
这边打的热闹，中路军李成梁也掩杀了过去，他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直奔科尔沁汗帐。当李成梁来到科尔沁汗帐之时，这里的撤退刚弄到一半。
李成梁直接乘势掩杀，大破科尔沁汗帐。
奥巴和翁果岱原本想着让部族撤退的，可是事起突然，哪有那么好撤退的。这边还没撤完，明军已经掩杀了过来。
实在没办法，奥巴只能带着骑兵弃了大部，向西去找自己的老爹翁果岱了。
李成梁沙场宿将，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边派人去通知戚继光和东路的吴惟英，一边则是带着一万五千骑兵追着奥巴的屁股就向西杀了过去。
不追杀不成，李成梁已经知道科尔沁主力去打刘綎了。
如果刘綎部有失，这一战就麻烦了，李成梁心里面很清楚。到时候即便打赢了，也没功劳了，说不定还得治罪。
李成梁自然不敢耽搁，一方面追杀奥巴，一方面则是支援刘綎。
只不过杀出去两天，李成梁就遇到了无数的科尔沁败兵，一问之下就知道了，刘綎打败翁果岱四万人，活捉翁果岱。
奥巴一万骑兵遇到刘綎所部，一个冲锋就被冲散了，奥巴更是直接就死在了乱军之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成梁久久无语。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丰臣秀吉告朝鲜国王书
李成梁这一次可是抱着立下大功的心思来的，自己带着精锐骑兵，同时还直取汗帐，结果大功却没能立下，郁闷的李成梁恨不得把翁果岱掐死。
你说说你，你来找我啊！你跑去找刘綎做什么？
你也太废物了，四万多骑兵，被人家刘綎打的落花流水的，自己还被抓住了。你这干的叫什么事情？送功劳的吧？
李成梁都觉得翁果岱是故意的，甚至和刘綎串通好的。
虽然李成梁不开心，但是刘綎却是兴奋异常，此战他可以说是什么功劳都立下了，这一次一个伯爵那是绝对跑不了了，嘴都要笑歪了。
战报传到后方戚继光处，戚继光也是良久无语，最后只能无奈的发笑。
看了看左右，戚继光缓缓地说道：“传令各部，不得再行杀戮，收拢科尔沁部族，稳定人心，大军迅速北上，稳定住此地局势。”
“让人去辽东京城报捷，大破科尔沁部，活捉翁果岱。”
“让人打囚车，将科尔沁部翁果岱及其子嗣全部拿下，压入囚车，送入京城。”沉吟了片刻，科尔沁继续说道：“朵颜三部也照此办理！”
刘綎都喊出了送翁果岱去给皇上跳舞，自己这边要是不做，那不适合。
单单一个翁果岱，稍显单薄了一些，反正朵颜三卫的人留着也没用，一起送进去吧！拍马屁这事戚继光做的很熟练，而且很会把握尺度。
你拍的半上不下的，不合适，你要拍那就得拍的爽了。
对于此道，戚继光自然是驾轻就熟，一点都不担心会出错。
北地战火连天，京城之中倒是非常安稳，依旧繁花似锦。刚刚开战之时，倒是有不少人担心，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心里面不以为然的。
朝廷这些年一年好过一年，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朝廷府库充盈，当今陛下又是圣明之君，军械齐备，士卒整训，加上名将能战之名在外，没人担心此战会出什么纰漏。
毕竟朝廷多年前曾经在瓦剌一战垫定军威，此时西北蛮夷怎么会是大明的对手。
随着前方捷报传来，京城之中更是风气大胜，朱翊钧这个皇帝也是声名赫赫。盛世明君的帽子已经被戴上了，吹捧起来也是不要脸的多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面无表情的揉了揉脸。
北线战事已经开了三个多月了，进入七月之后，京城已经有炎热之感了。整日坐在这里看奏折，朱翊钧也是烦闷的很。
不过朝中大臣们各安其位，虽然忙碌些，倒是没什么差错，让朱翊钧省了不少心。
“皇爷，朝鲜那边有消息了！”张鲸走到朱翊钧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一愣，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淡淡地说道：“大殿之中甚是烦闷，有些燥热了，出去走走吧！”说着朱翊钧站起身子往外面走去。
跟在朱翊钧的身后，张鲸开始汇报朝鲜的情报。
“陛下，之前的情报并没有错，倭国的那个丰臣秀吉的确有犯我大明之意。”张鲸缓缓的开口说道：“前些时日已经派了使臣前往朝鲜了。”
“丰臣秀吉派出使者宗义智通告朝鲜王李昖，表示他有意于明年春天假道朝鲜进攻大明，并请予以协助。”
“这是丰臣秀吉给朝鲜王的国书！”说着张鲸将一份奏折呈递了上来。
朱翊钧没有伸手去拿奏折，笑着说道：“念一念吧！”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口念道：“日本丰臣秀吉，谨答朝鲜国王足下。吾邦诸道，久处分离，废乱纲纪，格阻帝命。”
“秀吉为之愤激，披坚执锐，西讨东伐，以数年之间，而定六十余国。”
“秀吉鄙人也，然当其在胎，母梦日入怀，占者曰：‘日光所临，莫不透彻，壮岁必耀武八表。’是故战必胜，攻必取。”
“今海内既治，民富财足，帝京之盛，前古无比。”
“夫人之居世，自古不满百岁，安能郁郁久居此乎？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是秀吉宿志也。”
“凡海外诸藩，役至者皆在所不释。贵国先修使币，帝甚嘉之。秀吉入明之日，其率士卒，会军营，以为我前导。”
听着张鲸念到这里，朱翊钧一摆手，没有让张鲸继续念下去。
这份国书内容其实很简单，前面就是吹捧一下，下面就直接把朝鲜当成藩属国了，还帝甚嘉之，哪个帝？日本天皇吗？
这些朱翊钧倒是没放在心上，而是有一段话朱翊钧听起来颇多感慨。
“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
尽化我俗？
也不知道倭国风俗来自何处！
看着熟不熟悉？后世日本侵华之时，干的就是丰臣秀吉的事情。由朝鲜登陆，直接取朝鲜，然后入东北，进而窥探全中国。
“一旦国力强盛，他们就会想起丰臣秀吉未完成的志愿。”
“每一位倭国的人杰，如果想超越前人，必然要从以中国开刀。”
朱翊钧忍不住慨叹道：“亡我之心不死啊！”
这话却把张鲸吓了一跳，谁王亡我之心不死？倭国吗？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笑着说道：“朝鲜王可挡丰臣秀吉吗？”
“回陛下，怕是不行！”张鲸直言道：“朝鲜承平日久，朝鲜王李昖重文轻武，王国之中党争严重，原本只有东人党和西人党两派。”
“东人党又分裂为南人党与北人党，西人党又分为老论派和少论派。”
“几方恶斗不断，全国三百多个郡县，大多数连驻军都没有，完全不设防。”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久久不言，还真是信任大明这个宗主国。沉吟了片刻，朱翊钧淡淡地说道：“存入密档封存吧！”
“是，皇爷！”张鲸连忙躬身道。
皇爷知道倭国要来犯多年了，可是张鲸不知道皇爷为什么会如此态度，要知道当年倭寇可是闹得很厉害的。虽然不能太过慎重，可是如此轻忽好像也不合适吧？
可是张鲸也不敢问，反正现在朝廷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辽东之地又屯兵三十万，倭寇来犯又能如何？

第三百五十章 威慑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然后又吩咐道：“传旨给内务府的人，告诉他们，尽快把朕的行宫给建起来，入冬之前，朕的行宫要修好。”
“告诉戚继光，那些战俘调给内务府，让他们去筑城，去给朕修行宫。”
张鲸一愣，连忙道：“是，皇爷，老奴这就去！”
从皇爷的话里面，张鲸听出来一些东西，这位皇爷怕是要出京啊！如果不出京，修建避暑山庄做什么？如果不出京，至于催促的这么急？
看来皇爷不是没准备对付倭国，而是准备自己亲自去啊！
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什么对倭国那么重视，可是张鲸还是赶忙去传旨了，皇爷不说，自己不问，这是张鲸做太监这么多年来的心得。
大捷的情报很快就传了过来，戚继光一战灭了科尔沁。
没有出现什么大肆的庆祝，也没让京城的人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在他们看来，大明打胜了才是正常的，很奇怪吗？这些年大明长气的很！
朱翊钧看着手中的奏折，又看了看戚继光的说法，无奈的摇了摇头。
比起北疆战事，京城最近正在忙着过七夕，随着各地藩王入京，商业的发展，南北交通变好，京城的节日一年比一年要热闹。
各种庆祝活动不断，加上京城商家的鼓动，那就更热闹了。
七夕又是一年之中分外美好的节日，自然得到了很多人的重视。
比起京城之中的安定祥和，整个草原上可以用风声鹤唳来形容。对着朵颜三部和科尔沁的覆灭，草原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等着大明安定下来。
没人知道大明的下一刀会砍向哪里，于是乎就有无数人蜂拥到了戚继光这里。
最先赶到的居然是女真四部的人，为首的正是叶赫部的是首领布斋。其他三部的首领也都到了，姿态摆的那叫一个低。
努尔哈赤也来了，草原周围的各个部族也都来了。
大家全都小心翼翼的奉承着，生怕大明这位大帅一个不开心，直接就动了刀子。现在没人扛得住这位大人的刀子，一旦他动了刀子，自己这些人都得完蛋。
戚继光的帅帐里面，戚继光正在接见叶赫四部的首领。
叶赫部的布斋，乌拉部的布占泰，哈达部的孟格布禄，辉发部拜音达里，四个人一脸笑容的奉承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恭顺。
戚继光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四位想要进京？”
“回大帅，我等不能擅离，但是我等愿意派遣长子入京，向陛下请罪，并请陛下册封，同时愿意进献各部贵女于陛下。”
布斋连忙说道：“我等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在辽东之地妄自尊大，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我们愿意向陛下进献我们的忠诚。”
其他三个人一听这话，连连点头，乌拉部的布占泰接口道：“我们愿意为陛下在辽东牧马，为陛下镇守辽东。”
戚继光看着四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对于女真各部，戚继光并未放在心上，他们要是不知趣，顺带手的灭了也就是了。问题是治理的问题怎么解决，这是一个大问题。
自己三十万大军不能总是摆在这里，早晚要撤回去。
这一点自己清楚，草原上的部族也清楚，这一点就很关键了。自己现在只是对付蒙古诸部，没有对付女真各部，驯服他们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的话，本帅可以请奏陛下，允许你们西来牧马。”
戚继光看着三个人，缓声道：“不过你们得守大明的规矩，不然本帅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说着戚继光的目光就渐渐冷了起来。
这一次剿灭了科尔沁，在这边划一块草场给他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女真治科尔沁，也算是一个办法，大明在筑城于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年估计不能再打了，索性就流露出一些安抚之态。
马上就八月了，再打下去就是人马俱疲了。
士卒们打了这两仗，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大家都在议论着回去该怎么花这些钱，这就是军心思归。虽然打的时间不长，但是也不好在打了。
吞并了朵颜三部和科尔沁，大明也需要消化个一两年。
戚继光没准备在开战，各部所请自然也就可以顺水推舟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的地方官和内务府了，对于大明内务府的那些人，戚继光可是很相信的。
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看着一群面带喜色谢恩的布斋等人，戚继光脸上也在笑着，可是心里面却是在冷笑，等你们见识到内务府的恐怖之后，你们应该就不会笑得出来了。
这几年瓦剌那边就是例子，内务府深入草原之后，据说这两年控制的越发厉害了。
朝廷准备在归化城驻军，甚至开始派官了，戚继光觉得不出五年，归化城就得改名字，到时候整个瓦剌就全都得姓朱。
酒宴自然是宾主尽欢，戚继光笑着将几个人送了回去。
等到人都走了，戚继光将吴惟英招呼道了身边，然后开口说道：“快马入京，把这边的事情向陛下做一个详尽的汇报。”
“本帅这里有一份奏疏，你代本帅呈给陛下。”
这一次兵发辽东，打的是朵颜三部，现在连科尔沁都打下来了，这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安排，对此戚继光需要给朱翊钧一个交代。
另外就是戚继光需要知道皇上的想法，是一鼓作气直下察哈尔，还是等到明年。
按照戚继光的意思那就是不打了，应该维持现在的局面，把朵颜三部和科尔沁部的地盘吞下来，然后在去打察哈尔。
只是戚继光也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位陛下会怎么选，要知道现在只要覆灭了察哈尔，整个漠南草原就尽入大明之手了。
这一点戚继光知道，朱翊钧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忍住收手，可是很难的事情。
送走了吴惟英，叹了一口气，戚继光转身回了帅帐。戚继光又何尝不想一战定草原，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啊！真的不是时候。

第三百五十一章 废除贱籍
如果灭了察哈尔，整个漠南蒙古就是大明的马场，这一点对大明好处多多。同时对戚继光也是好处多多，不说其他的，一个国公肯定到手了。
即便如此，戚继光还是决定先不打。
眼看就要进入八月了，如果不能速胜，战事拖入冬天，反而会变得非常麻烦。粮草转运也换变得越发艰难，到时候容易出问题。
戚继光想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而不是拖拖拉拉的打个没完。
一旦打个没完，朵颜三部和科尔沁这些新纳之地，怕是也不安稳。
戚继光派了吴惟英回京，草原却涌入了大量的人。这些人全都是汉人，每日从辽东和草原之间来往的车马队数不胜数。
内务府的动员能力空前强大了，建城的物资已经开始向着草原运送来了。军中的俘虏也都交给了内务府，在刀剑的威逼下，开始为大明筑城。
除了原本定下的三城，科尔沁部的地盘上也要筑三座城。
水泥开始运送了过来，筑城所需的红砖也都用马车往过运送，草原上的运输队向蚂蚁一样。勋贵士绅商人，全部蜂拥而至。
他们的目标是牛羊马匹，当然了，最重要的目标是草场。
朝廷已经下了文书，除了奖赏给有功之将的草场之外，所有的草场全部发卖。现在养羊薅羊毛多赚钱，谁不想弄一块自己的草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和戚继光没什么关系了。
接下来戚继光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朝廷或者说皇帝的下一步命令。整顿军务，维持地方安稳，进行好过渡，这是戚继光要做的事情。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吴惟英，详细的询问了辽东战事，朱翊钧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丰臣秀吉的话，朱翊钧更倾向于打。
戚继光担心的事情朱翊钧并不担心。
什么后勤补给的问题，什么过冬的问题，什么经营朵颜三部和科尔沁的问题，在朱翊钧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大明小问题，放在草原就就是大问题。
察哈尔的布延彻辰要死了，这个时候动手，老家伙根本连跑都跑不了。
打掉了察哈尔，大明在草原上就再无一合之敌，那样大明有的是时间经营草原。
路上的颠簸都能要了布延彻辰的命，不过有丰臣秀吉那个二货，那就索性不打了。不过朱翊钧却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看着吴惟英道：“回去传旨戚继光，让他带着骑兵去张维贤那里。”
“兵合一处，进逼察哈尔，即便是不打，朕也要吓唬吓唬布延彻辰。”
吓唬察哈尔的布延彻辰，目地自然非常的简单，让他别捣乱。大明东征的在即，一旦布延彻辰趁着大明东征之时捣乱，会很麻烦。
虽然历史上布延彻辰没捣乱，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察哈尔现在被大明用刀架着脖子，谁知道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会不会玩鱼死网破。吓唬吓唬啊他也好，等到朵颜三部和科尔沁建城完毕，自己也就有办法钳制他了。
“是，陛下！”吴惟英答应了一声，躬身道。
等到吴惟英走了，朱翊钧直接来到了军机处，将事情和军机处的大臣通报了一声。随后朱翊钧开口吩咐道：“军机处安排好新建之地守卫事宜。”
“从辽东、蓟州和宣府抽调一些人马到新建之地为守军，另外新建之地扩充三万骑兵。”
在新建之地扩充骑兵，这是必须的，也是很有必要的，关键是那里有马啊！一旦这三万骑兵建完，以大明的实力，察哈尔跪下唱征服。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尽起十万骑兵，横扫整个草原。
打完察哈尔，这支骑兵可以继续往北，继续向西，反正大明现在有钱，养得起。只不过朱翊钧也知道，以现在的交通和通讯情况，向北向西扩张，其实好处不太多。
石油煤你也运不出来，占据那么大的地盘，实际上也没什么用，那里很荒僻。
吞下整个漠南蒙古，大明就需要时间经营，真正的化为大明之地，而不是放在那里荒僻着，浪费钱。反倒是向南，大海上可全都是机会啊！
军机处的人很快就把事情安排下去了，根本不用朱翊钧操什么心。
调配军需，任用将领，然后封赏事宜，整个大明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幸亏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情，朱翊钧则是在准备做一件很重的事情。
“爱卿，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事情要和爱卿商量。”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梁梦龙，缓缓的开口说道。
作为军机处大臣兼工部尚书，梁梦龙可是一直都是非常忙的。辽东战事完毕之后，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辽东筑城，依旧少不了工部出力的。
反倒是朱翊钧行宫没用工部，倒是让梁梦龙省心不少。
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皇上要在承德建造行宫，百官也都知道皇上早晚得过去，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朝廷上下倒是显得很平和。
事情还没出，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至于劝谏皇上别乱花钱，别修行宫，更是没人了。皇上这些年多节俭，朝廷有钱了，皇上也不动朝廷的钱，这几年钱都花在修路练兵兴修水利修建学堂营建医院上面了，现在皇上修个行宫你还叽叽歪歪的？
甚至有人上书让皇上修紫禁城，这么多年紫禁城没怎么修缮，很多地方都坏了。
皇上要去北地的事情，倒也没人反对，现在有水泥直道，加上朝廷有钱，北地又没什么战事，去就去呗。百官也跟着去，正好看看大漠孤烟直的草原风光。
朱翊钧要知道自己这些手下憋着要和自己去公费旅游，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不去了。
对于这些，梁梦龙都不怎么担心，倒是朱翊钧此时的态度让梁梦龙担心了。因为陛下实在是太严肃了，严肃到梁梦龙知道这事怕是小不了了。
“朕想废除贱籍！”朱翊钧看着梁梦龙，缓缓的开口说道：“废除贱籍，编户齐民，朕乃大明天子，当光照万民，万民皆朕之子民。如今大明国力强盛，朕吞天地而御宇内，超越历代明君圣主，岂可再有贱籍？”

第三百五十二章 废除贱籍
听到朱翊钧的话，梁梦龙心里面就是一颤，一方面是感叹这一天终于来了，另外一方面是感叹当今圣上的大魄力，大格局。
此时看来，梁梦龙觉得自己家的皇上终于有了一种霸气，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废除贱籍，难度真的很大，之前亲手操作了军中废除匠户，梁梦龙知道这里面会牵扯到多大的利益。不过军改进行了这么多年，大明现在的军户除了南边还有一些，其他的已经不见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梁梦龙就知道皇上肯定有废除贱籍的这一天。
要做盛世明君，要超越历代明君圣主，那就要有点出人意表之处。要做别人不敢做，别人做不到的，不然怎么可能是明君圣主？
梁梦龙沉吟了片刻，躬身道：“陛下想让臣来做？”
看了一眼梁梦龙，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废除贱籍，朱翊钧对于这件事情真的是思虑好久了，历史上干这件事情的是清朝的雍正皇帝，也是朱翊钧唯一一看得上的清朝皇帝。
这位雍正皇帝推行了摊丁入亩，废除了贱籍，不然康熙末年的颓势根本就止不住。没有雍正，根本没有后来的乾隆盛世。
不过雍正也因为这些事情被黑的很惨，但是朱翊钧喜欢他。
比起雍正，乾隆更像是儿卖爹田不心疼。
现在轮到自己来做这件事情，朱翊钧也觉得困难重重。不说其他的，单单是勋贵官绅之家，有所人家里面都有贱籍之人存在。
无论是仆役还是豢养的伴当、世仆、乐户等等，谁家没有？
一旦放开了贱籍，编户齐民，这些人都将会从新获得大明的户籍，他们都不在是贱籍。要知道这些勋贵士卒，他们买这些贱籍之人之时，那可是花了钱的。
钱上的损失是一方面，他们还指望贱籍之人为他们做事。
花钱雇佣来的人可没有贱籍之人好使用，手里面握着他们的卖身契，那真的是让做什么做什么，不做都不行。同时各地的秦楼楚馆怎么办？
一旦废除了贱籍，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这绝对不是小事情。
无论是谁，主持这件事情那都是烫手的山芋。
在朱翊钧的注视下，梁梦龙撩起衣袍跪在了地上，沉声说道：“陛下欲开亘古未有之太平盛世，欲为亘古未有之盛世明君，臣愿为陛下前驱。”
“粉身碎骨，臣不悔！”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眼圈有些发红，华夏就是因为有这些舍身之人，才能够绵延五千载而不绝。走到梁梦龙的身边，朱翊钧伸手将梁梦龙搀扶了起来。
看着梁梦龙，朱翊钧开口说道：“朕不是汉景帝，爱卿可放手施为！”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朕不是汉景帝，不会像汉景帝那样杀晁错安天下。
晁错为汉景帝削藩，大汉爆发了七王之乱，汉景帝杀了晁错以安天下。朱翊钧就是告诉梁梦龙，你放手干，朕绝对不会做汉景帝。
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朕都替你兜着。
“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之恩！”梁梦龙也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朕相信爱卿。”
北疆战事的消息并没有在朝廷上下掀起什么波澜，大家都忙着去北地发财。这几年大明商贸繁盛，北疆发财热已经使得无数人眼红了。
现在有了机会，更是无数人涌入了北疆。
只不过在这股发财热越演越烈之时，一门冷水兜头浇了下来，那就是皇上有意废除贱籍。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等到消息确认之后，反而是为之一静。
皇上认命了军机大臣兼工部尚书为总理大臣，总理废除贱籍一事。消息传出来之后，朝野内外议论纷纷，舆论的力量再一次被动员了起来。
主题就一个，这是万古未有之仁政，陛下乃是万古未有之仁善帝王。
不少大臣开始跟风上奏折，全面支持废除贱籍。
朱翊钧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知道没用，这件事情的难度也不在朝，而在野。政策推向下面没问题，关键是怎么执行的到位。
以朱翊钧此时对朝廷的控制，吵闹是不可能的。
很快朝廷就有了动作，废除贱籍从顺天府开始。顺天府很快就出了告示，凡是顺天府贱籍之人，皆可到官府登基，然后进行编户齐民。
无论是勋贵士绅，还是商号个人，谁也不允许阻拦官府编户齐民。
京城内青楼商号，官府直接派人上门，直接在门口登记，所有人必须全部废除贱籍。想要自谋生路的，可以自谋生路。
不想自谋生路的，朝廷可以帮忙安排工作。
安排工作的事情由内务府的人接手，内务府当时就放出话来了，加入内务府，绝对没人敢事后报复，谁敢报复，那就是不给内务府面子。
内务府在大明有很大的面子嘛？答案是当然，内务府的面子很大。
顺天府这边的力度很大，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还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顺天府废除贱籍的时候，一直在有序的推进。
两个月之后，废除贱籍开始推向北七省。
进入十月之后，大明一片安稳祥和，但是朱翊钧却迎来了一些他不开心的事情。不但不开心，而且是非常的不开心。
先是英国公张溶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估计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然后是内阁次辅余有丁死了，死的很突然，但是人就是没了。除了这两个人之外，礼部尚书辞官了，年纪太大了。
兵部尚书，辞官归乡，年纪大了。
朝廷上下，大员缺失，朱翊钧忙得是一个焦头烂额。明年就要打丰臣秀吉了，朝廷如此缺人，绝对不是好事情，不过好在朱翊钧之前都有安排了。
蓟辽总督吴兑调回京城，做了兵部尚书。
礼部尚书则由沈鲤接任，吏部尚书，朱翊钧把一个人调回来了，这个人就是原户部尚书张学颜。这几年在宁夏军改，张学颜做的很不错。
张学颜升官归来，也是朱翊钧聚集能吏的一种做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乱辽东者努尔哈赤
朝廷这些事情一直忙活到入冬，朱翊钧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朝廷上下也算是安稳了下来。辽东那边也安稳了下来，大家都开始回来了。
张维贤是第一个回来的，因为英国公张溶要不行了，朱翊钧让他回来见张溶最后一面。
接任蓟辽总督的是杨兆，而接任蓟辽提督则是刘綎。
刘显的儿子，经过科尔沁一战，被封为承德伯，官进太子少保，正三品昭勇将军，奉旨提督蓟辽。草原局势安稳，京营士卒也开始回转了。
随同大军一起来的，还有草原各部的觐见团体。
不管是大头目小头目，凡是各部族长，全都带着人来了。反正就是摆出一副我们很乖，我们很听话，你们别打我。
察哈尔、内喀尔喀和鄂尔多斯这样的大部落，一样也派了人了。
张维贤和戚继光出骑兵逼迫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汗，与大明打了这么多年的老家伙，这一次秒怂，派出了自己的儿子阿尔斯楞来到了大明。
入冬之后，朝廷上下就开始忙这些事情了。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戚继光，君臣二人相见，自然又有一番亲热。亲热过后，戚继光将北地的战事详细的向朱翊钧做了一个通报。
“你说你见到了努尔哈赤了？”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缓缓的问道。
“是，陛下！”戚继光微微一愣，他不知道自家的陛下为什么问起努尔哈赤这个人，不过见朱翊钧神情严肃，戚继光的表情也就跟着严肃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笑着问道。
对于戚继光对努尔哈赤的看法，朱翊钧还是很好奇的。作为这个世界上最能打的将军之一，戚继光应该有自己为将军的敏锐和看法。
“很有野心也很有作为的一个人！”戚继光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听到戚继光这么说，朱翊钧顿时就来了兴趣了：“说说看！”
“在叶赫部的时候，臣便听说了这个人，于是就让人了解了一下这个人，臣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戚继光面容严肃地说道：“如果辽东乱，那么必然自努尔哈赤乱。”
朱翊钧一愣，上下打量着戚继光，心中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戚继光啊！
这一下朱翊钧更来兴趣了，用目光示意戚继光继续说。
“这个努尔哈赤的父亲和祖父曾经为明军向导，然后死于乱军之中，被谁杀的不得而知。努尔哈赤指责是尼堪外兰杀的，但是李成梁却说是死于乱军之中。”
“臣未加详查，这个努尔哈赤的父祖死于谁之手，臣也就不妄言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一点朱翊钧明白，这也是戚继光的优点之一。事实上朱翊钧觉得这事就是尼堪外兰干的，李成梁应该没参与，如果李成梁参与了，努尔哈赤必死无疑。
本身努尔哈赤的父祖就是向导，向导误认为敌人的可能性就很小，这两个也不是第一次为明军向导了，这种误杀的可能性就非常非常的小。
尼堪外兰就不一样，他的动机很足，尼堪外兰当时是建州女真苏可素浒河部图论城城主，尼堪外兰之所以要依附明军，其目的就是要统领建州女真。
觉昌安当时是建州女真指挥使，投靠了明军无非也是要立足建州，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言而喻。
事后也证明了这一点，努尔哈赤指证尼堪外兰，说是他杀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请大明做主。李成梁没做主，只说是误杀，而且还要杀努尔哈赤。
与此同时，李成梁宣称要于甲板筑城，令尼堪外兰为“满洲国主”。
这操作一看就是钱给足了啊！
唯一的问题就是努尔哈赤跑了，怎么跑的，有人说是李成梁的妻子给放的，因为看努尔哈赤长得雄壮英武，就差没说努尔哈赤上了李成梁老婆的床了。
当然了，这个是扯淡，另外一种说法是努尔哈赤的女儿嫁给了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做妾，努尔哈赤能跑是李如柏出了力气的。
事实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努尔哈赤回去之后，正式派遣使者质问大明，为什么要无罪而诛杀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矛头直指大明。
要知道努尔哈赤祖父可是指挥使，是大明的将军，无罪而杀，这是大事情。
一旦闹大了，李成梁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加上努尔哈赤已经跑了，反正也杀不了了，于是李成梁的安抚也就来了。归还努尔哈赤祖、父遗体，并给他“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封龙虎将军，复给都督敕书。”
努尔哈赤这也就有了做大的本钱，至于什么十三副铠甲起兵，什么七大恨之类的，后人吹捧的更多一些。
戚继光当然不知道这些，这些对戚继光也没那么重要，他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这努尔哈赤万历十一年继承了父亲的位置。”
“到今年万历十八年，他已经一统建州女真了。”
“这部族实力强大了，那么攻伐其他的部落壮大自己就是必然的。统一了建州女真之后，努尔哈赤的目标必然是女真之主。”
“那么目标也就只能是扈伦四部，也就是以叶赫部为首的四部。”
“一旦灭掉了扈伦四部，努尔哈赤可以继续向北，征服更多的女真部族，增强自己的实力。”说到这里，戚继光站起了自己的身子。
“如果大明不干涉，任其向北发展，那么他们就会占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朱翊钧顺着戚继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戚继光指的就是沈阳以北一直到黑龙江大兴安岭一线，加上原本建州女真的地盘。
“统一了建州女真，下一步必然是统一整个女真，而统一建州女真他已经快做完了。”
“叶赫部也不是没看到这一点，臣派人去叶赫部以前，叶赫部已经准备联合其他部族去打努尔哈赤了，他们也看到了努尔哈赤有灭掉他们，一统女真的野心。”
“如果努尔哈赤一统女真，那么下一步他有两个方向可以走，一个方向是从原来叶赫部这里出兵，攻打科尔沁，第二条路，向南出兵，攻打大明的辽阳沈阳一线。”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东哥
听着戚继光的分析，朱翊钧笑着说道：“那爱卿觉得努尔哈赤会如何做呢？”
“臣不知道！”戚继光摇了摇头：“臣要是努尔哈赤，那就必然先出兵朵颜三部，吞并掉朵颜三部之后，在取科尔沁。”
“当然了，打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扩充人马，毕竟女真的人还是太少了。”
朱翊钧知道戚继光说的女真人太少是什么意思，是女真人的数量不足以和大明相抗衡。朱翊钧笑着戚继光道：“难道就不会有人灭了努尔哈赤？”
“叶赫部的布斋，或者其他部族？”
“扈伦四部短视而无谋，有小谋而无大魄力。”戚继光直接摇头：“朵颜三部墙头草，科尔沁的翁果岱看似果敢，实则怯懦无能，贪心太重。”
“这几个部族无一能与努尔哈赤抗衡着。”
“以十几个人的起兵，短短七八年之间已经统一了建州女真，可见其人何其有才能。尼堪外兰何其势大，又有李成梁的支持，依旧没能做到。”
“扈伦四部征战多年，依旧没人能一统四部，可见四部皆是庸才。”
“所以臣说乱辽东者，必努尔哈赤。”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爱卿真知灼见，那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大明该如何？废了努尔哈赤？”
“陛下，在解决察哈尔之前，不宜在辽东大动兵戈。”
戚继光躬身道：“朝廷虽然国力强盛，兵甲齐备，但是兵事乃是国之大事，要审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去做就万无一失的事情，为何要一战定乾坤？”
“一旦辽东之战出了问题，那么辽东和草原的局势都会糜烂。”
“朝廷吞并了朵颜三部和科尔沁之后，向西取内喀尔喀五部和察哈尔鄂尔多斯之后，辽东之地就是大明的囊中之物。”
“北上取女真各部，然后充分开发北疆，只有充实了大明的百姓，那才是大明的地方。”
听了戚继光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这实际上为朱翊钧提供了另外一种方向。历史上对草原统治最好的就是清朝，这一点没人可以反驳。
清朝采用的方法很多，但是朱翊钧也想过，未必适合现在的大明。
清朝可以联合蒙古统治汉人的土地，同时也依靠蒙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蒙古人和清朝一起统御着这个国家。
这种地位朱翊钧不可能给他，一点可能都没用。
甚至大明都不可能出现一位蒙古族皇后，即便是出现了，那也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按照大明的方式去统御蒙古，那么该怎么做？
戚继光为朱翊钧提供了另外一个方向，那就是武力压迫辅以商业开发。
当然了，商业开发的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移民。让大量的汉人涌入草原和辽东，那么他就是大明的地方了，谁都抢不走。
以大明现在的体量，有三五百万人过去，足够了。
“看来以后得多往那边送一些犯人！”朱翊钧心里面暗自沉思道。
见朱翊钧不说话了，戚继光也没有开口，只是在一边伺候着。等到朱翊钧回过神来，戚继光这才躬身道：“陛下，下一次出兵，臣请调京营东大营。”
“这你放心，朕心里面有数！”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无论是打瓦剌，还是这一次辽东之战，朱翊钧调动的都是京营的西大营。这就让东大营的将领很不满意了，打仗赚取军功的机会，凭什么总是西大营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朱翊钧也得考虑军心的问题。
对于憋的嗷嗷叫的东大营士卒，朱翊钧也给他们准备好了战场，那就是明年的朝鲜战场，让他们去打丰臣秀吉那个猴子。
装备了从葡萄牙来的火枪和火炮，丰臣秀吉现在飘得很厉害。
“英国公的情况很不好，军机处那边你要多费点心。”朱翊钧看着戚继光，嘱咐道：“朕准备在军中来一次严打。”
“这一次的严打有军机处、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协同，好好做。”
“这些年各地的驻军松懈了很多了，朕倒是不指望他们像边军和京营一样，但是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军纪一定要整肃，不能荒废了。”
戚继光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这是针对各地驻军的。
“陛下放心，臣明白！”戚继光连忙点头道。
送走了戚继光，朱翊钧也松了一口气，军机处又戚继光坐镇，自己也能安心一些。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也没打算在搞一些大动作。
废除贱籍稳步推进，军队纠察也慢慢的展开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朱翊钧一边往回走，一边对身边的张鲸说道：“叶赫部送来的那个女子安排在哪里了？”
在听说叶赫部给自己送女人的时候，朱翊钧倒是没怎么在意，可是知道送来的是东哥的时候，朱翊钧有些不淡定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朱翊钧的养气功夫自然是到位的，可是这个叶赫老女人实在是太有名了。
在张鲸的引导下，朱翊钧很快就来到了给东哥安排的寝宫。
进入寝宫之后，朱翊钧一眼就看到了做女真打扮的东哥。看到之后，朱翊钧还真的是有些失神，真的是很漂亮，这个历史上引起无数纷争的女人，真的不愧其名。
“参加陛下！”东哥连忙躬身行礼。
事实上对于自己的婚事，东哥是有些想法的，只不过在面对大明皇帝的时候，这些想法全都没用了。尤其是在大明灭了科尔沁之后，东哥的想法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东哥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父亲和自己说让自己嫁到大明时候的神色。
面对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东哥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拒绝，而且还要尽力的逢迎和讨好，稍有不慎，自己和家族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走到东哥的身边，朱翊钧伸手挑起东哥的下巴。
在烛光的映衬下，东哥姣好的面容越看越精神，朱翊钧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手将东哥抱了起来，直接向着里面的床榻走了上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北巡
进入了十一月，万历十九年的第一场雪之后，英国公张溶去世了。这对大明来说是一件大事情，放在以前只不过是勋贵死了，放在现在却代表着大明军方的一个巨头倒了。
从这一年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朝廷进入了一个更替期。
无论是文官这边还是武将这边，辞官的辞官，去世的去世，老一代已经逐渐消亡了。大明军方的支柱戚继光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好在年青一代也崛起了。
英国公张溶的葬礼规格很高，朱翊钧也亲自去了，同时安抚了张维贤。
进入了腊月之后，忙碌的事情就是过年了，这是朱翊钧在大明过的第十九个年，过了年他也二十九岁了，正是脱离了少年天子，进入年富力强的阶段了。
这个年过的倒是很平静，大明算得上政通人和。
开年之后，朝廷又迎来一波涨工资，同时伴随着的就是全国范围的官员整饬。反贪司和法纪司在全国已经铺开了，京城也派出了巡视组，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调查大案。
过了年，事情进展的都很顺利，而朱翊钧的北行之事也要开始了。
紫禁城，永宁宫。
自从伺候了朱翊钧之后，东哥就被册封为了顺妃，居住的宫殿就是用永宁宫。宫里面的人都知道，皇上对这位新进宫的顺妃很宠爱。
每个月都有三四天要在她这里，当然了，这和皇后没法比，皇后那里皇上最少去十天，多的时候都是半个月半个月的。
这也是朱翊钧后宫平和的一个很大的因素。
“这就是女真的奶酒吗？”朱翊钧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了桌子上，笑着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已经梳起汉族样式头发的东哥笑着给朱翊钧又倒了一杯说道：“女真粗鄙，食物也粗鄙，陛下喜欢臣妾心里面高兴。”
“什么粗鄙不粗鄙的！”朱翊钧笑着说道：“都是为了活着。”
听到朱翊钧这话，东哥微微一愣，随后疑问着问道：“陛下似乎有所感？”
手中把玩着酒杯，朱翊钧笑着说道：“女真也好，大明也好，百姓所求不过是口中一口食，身上一件衣服，这也就足够了。”
“在我们大明有句话叫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话听着挺没志气的，可是最底层的百姓来说，所求也就不过如此了。什么天下大事，什么帝王霸业，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东哥拄着桌子，用手托着下巴：“陛下和我想的真不一样。”
听到这话，朱翊钧顿时就笑了：“那你想的朕是什么样的？”
“我们女真的一族之长，那都是很有权势的，每天都想着怎么吞并其他的部族。”东哥笑着说道：“我就想陛下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了。”
“那还不得所有人见到陛下都不敢抬头，谁不听话就杀了谁。”
听了东哥的话，朱翊钧顿时就笑了：“那朕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东哥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没有让臣妾失望，反而让臣妾心中敬佩。陛下有权而不滥用，心中有百姓，怀揣仁善，陛下就是英明的君主。”
听到东哥这话，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听说草原女子不都是崇尚强者的，有什么第一勇士之类的？”
点了点头，东哥赞同道：“有啊！不过他们都没法和陛下相比，大明如此繁盛，陛下一声令下，无数人愿意为陛下效死，陛下不需要用勇武彰显什么。”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伸手捏了捏东哥的鼻子：“会说话！”
“朕过几天要离开京城了，准备去蓟州呆几天，然后去辽东，到沈阳去看看。朕想带着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你的父兄。”
一听朱翊钧这么说，东哥顿时就高兴了：“真的吗？太好了，陛下真疼我！”
朱翊钧也跟着笑了，带着东哥去的原因可不光是因为疼她。不过这些就没有说的必要的，不过疼人的下场还是很惨烈的。
第二天一早，朱翊钧起床之后揉着腰眼，太惨烈了。
“陛下，老奴让人准备一些温补的东西吧！”张鲸跟在朱翊钧的身边，小声的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行，那就准备一点，对了，以后提醒朕，在出发去北地之前，不要在顺妃那里留宿了。”
得控制，要是这么下去，自己也得早衰。
虽然对于皇上要去北地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现在就去似乎早了点吧？承德修的那是避暑山庄，现在去避暑？快别闹了。
不过大臣们也知道阻拦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想去就去吧。
文华殿，朱翊钧召见了大臣们，然后宣布了自己要去北巡的计划。
“朕准备北巡，在朕北巡期间，由大皇子监国，内阁首辅大学士曾省吾和军机处大臣定国公徐文壁辅政。内阁其他的大学士和军机处其他的大臣，也都要实心认事。”
大皇子监国，这是大义，没人敢说什么，虽然大皇子只有四岁。
申时行辅政也没问题，毕竟他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倒是定国公徐文壁辅政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那戚继光呢？应该是戚继光辅政啊？
“戚继光随驾！”朱翊钧直接开口为众人解答了疑惑。
北巡的事情敲定了之后，事情也就进入了准备阶段。皇上出行自然是大事情，那准备必然是很充足的，传谕给地各方官府做准备。
不过朱翊钧已经下旨了，严禁各地方官府修建行宫和进献宝贝。
同时严令地方官府不得皆由自己北巡的名义横征暴敛，违者严惩不贷。
在准备了一个月之后，根据钦天监的推算，二月初八这天是良辰吉日，圣驾适宜出行，于是朱翊钧的北巡正式开始了。
随侍的太监宫女三百多人，护驾的侍从人马达到了两万人。
一行人出了京城之后，浩浩荡荡的赶奔了第一个目的地蓟州。因为修通了水泥直道的原因，这一路走起来倒是没什么难度。
朱翊钧那辆十六匹马拉着的八个轮子的巨大马车，走在路上威势非凡，比起张居正的四十八人抬着的轿子，更加的引人注目。

第三百五十六章 出行
朱翊钧也不知道此时会不有会有一个人蹲在草地里面，看着自己的大马车，发下宏愿：“我可取而代之”，不过有的话，朱翊钧也不太在意。
事实上这个时代讲究这个，皇上出行档次太低可不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说是北巡，其实和郊游也差不多。这天朱翊钧就得带着几个亲信随从十几个护卫脱离了大队，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镇子而去了。
当然了，也不是兵分两路，就是大队人马在大道上，朱翊钧下道来到了旁边的镇子。
朱翊钧要是敢兵分两路自己跑，估计会被弹劾的奏折淹没了，同时也肯定会被阻拦的。
这座位于京城通往蓟辽的镇子名叫李家庄，走进去之后就发现这里还是挺热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店铺，显得很繁华。
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的，镇子上的人穿着也还不错。
“前面有一家茶楼，去坐坐！”朱翊钧看着不远处的茶楼，笑着说道。
跟在朱翊钧身边的戚继光和张鲸自然不反对，一行人径直就进了茶楼。小二甩着毛巾出来接待，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有单间吗？”张鲸连忙迎上去，然后开口问道。
没等小二回答，朱翊钧就一摆手：“要什么单间，大堂里面多好，去安排一个地方，让我们坐下！”说着朱翊钧先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里面的人不少，看的出来大多都是歇脚的。
小二将朱翊钧等人安排在了一处靠窗户的位置，然后就跑去安排茶水了。张鲸自然让人跟着去了，茶叶是不可能用他们的，水的话也得自己的人盯着烧。
这一点朱翊钧没去阻拦，他知道阻拦了也没用。
坐在长条的凳子上，朱翊钧不时的四下看一看，说起来这种场景对朱翊钧来说还真是挺陌生的。虽然穿越过来小二十年了，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感受百姓的生活。
茶楼里面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谈论着生意，有的人则是谈论着时局，有的人只是谈论着这一次的皇帝出巡，一时间好不热闹。
茶水烧好了之后，朱翊钧对张鲸说道：“去把那边那两位公子请过来。”
朱翊钧观察茶馆里面的人有一会儿，倒是让他发现了两个有意思人的。
张鲸过去之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请过来了，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身上穿着粗布的长衫，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还是不怎么富裕的读书人。
“两位，请坐！”朱翊钧笑着说道：“这是我从家里面带来的茶叶，尝尝看！”
两个人连忙抱拳谢过，然后这才坐了下来。
看到两个人有些拘谨，朱翊钧抱拳道：“在下白玉，京城人士，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两个人也连忙答道：“见过白公子，在下李贺，这位是小弟李谦，我们兄弟二人是大兴县人。”
朱翊钧一点头：“看两位的样子应该也是读书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年长一些的李贺苦笑着说道：“不瞒白兄，我们兄弟二人这一次是去辽东。我们兄弟家里面困苦，在恒通号做了管事的，这一次是大掌柜的相招。”
恒通号？
朱翊钧微微一愣，随后看了一眼戚继光，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戚继光则是被朱翊钧看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个恒通号就是戚继光家里面的产业。
“恒通号，倒是听说过，据说是定北侯家里面的产业？”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两位看起来倒是像读书人，怎么没想着兴举业？”
朱翊钧的话很明显，你们两个也是读书人，怎么就没想着考科举当官呢？
听到朱翊钧的话，年轻一些的李谦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身边的大哥李贺给按住了。没让李谦说话，李贺开口说道：“说起来这还是皇上的恩德。”
“这些年朝廷推崇务实，认为让父母穷苦攻读乃是不孝。”
“作为成年的家中子弟，如果不能奉养双亲，又弹劾忠孝节义？我们兄弟深以为然，家中困苦，父亲早亡，家母将我兄弟二人抚养长大。”
“我们不能光顾着自己的举业，而不顾老母啊！”
朱翊钧看着李贺，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孝道，倒也做的不错。”
“公子有所不知，现在不像前几年了，经商坐贾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朝廷倡导的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是不坑蒙拐骗，不巧取豪夺，那赚钱就可以赚的心安理得。”
朱翊钧再一次点头：“倒是不错的说法。”
“你们兄弟二人也是穷苦出身，现在百姓的日子可好过？”朱翊钧看着两个人，开口问道。
“自从当今皇上亲政以后，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去年不是又减了田赋了。加上新作物的推广，家里面有点地的都能吃顿饱饭。”
“头脑灵活的，也跟着做点生意，或者京城打点短工。”
“我们庄子上面不少人跟着朝廷养鸡养鸭，这两年也开始养猪了。全都是当今陛下的恩德，当初两个鸡蛋换一个鸡仔，这几年日子好过多了。”
“百姓一天能吃上两顿干饭，还有鸡蛋吃，平日里也有银钱扯上一点布，隔三岔五的也能吃上点肉了。”
“官府也任事，也不怕兄台笑话，我家里面寡母带着我们兄弟二人，如果不是陛下兴建的公学，我们兄弟二人想读书怕是也没机会。”
“县里面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家里面困苦，不但免了我们的束脩，每个月还都会给些助学银子。”
朱翊钧听着两个的话，倒是也没觉得奇怪，两个人是大兴县的，那是顺天府的。皇城根底下，自然要比其他的地方好。
不过听到两个人说百姓的日子，朱翊钧心里面还是很高兴的。
“你们给恒通号做事，每个月能领到多少钱啊？”朱翊钧看着两个人，笑着打听到。
李贺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面带得色地说道：“倒是不是很多，我一个月能拿八个银元，像这一次去辽东，大概能翻倍。”

第三百五十七章 孤寂
朱翊钧一听这个价格，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么多啊？”
这个倒不是假的，朱翊钧是真的吃惊，他没想到居然能赚这么多，见李贺点头，朱翊钧忍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定北侯倒是挺大方啊！”
一边的戚继光听到朱翊钧的揶揄，脸上顿时就显得尴尬了。
“这算什么！”李贺连连摆手道：“我们这都不算什么，谁不知道内务府的管事才是最赚钱的，每年年底甚至都有分红拿。”
“我有一个同窗，原本还想着去考举业的，后来入了内务府，我就再也没听他提过。”
朱翊钧点了点头，内务府好赚朱翊钧是知道的。
现在的内务府基本上就和后世的国企差不多，福利待遇好的不是一点点。没有继续说薪资的问题，朱翊钧笑着问道：“那你们兄弟二人可想过举业啊？”
“我弟弟读书比我好，这趟去辽东回来之后，我就打算让他去考公务员。”
朱翊钧点了点头，也算是有出路，这就很好。
又喝了一会儿茶，与兄弟二人扯了一会儿闲篇，朱翊钧这才转身出了茶楼。一行人也没有继续游荡，天马上就要黑了，得回去了。
回到营帐之后，朱翊钧就先回了自己的御辇，换了一身衣服。
夜幕降临，大营之中篝火燃烧的很旺，朱翊钧坐在篝火旁，火上则烤着一只羊。东哥坐在朱翊钧的身边，陪着朱翊钧。
另外一侧则是陪侍的文武大臣，只不过这个时候没人过来打扰朱翊钧。
吃着肉，喝着酒，这也是大臣们难得的闲暇时光。
“陛下，肉好了！”东哥将切好的肉放在了朱翊钧面前的盘子里面，然后笑着说道：“闻着都特别香，陛下快点尝一尝。”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块肉就放在了嘴里面。
咀嚼着烤羊肉，朱翊钧笑着对东哥说道：“你们在部落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烤肉，然后这样吃？”
“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厨子！”东哥笑着说道：“部落里面的生活还是很凄苦的，部族的头领都想着吞并其他人，天天打仗。”
“臣妾喜欢儒家的一句话，那就是仓廪足而知荣辱。”
“臣妾知道很多草原上的事情并不为大明接受，大明一直视草原上的人为蛮夷。比如娶自己父亲的女人，或者娶兄弟的女人。”
“大明的人认为这不符合礼仪，是禽兽之行。”
没等东哥继续说下去，朱翊钧先开口打断道：“这个朕倒是知道一些！”
“陛下知道？”东哥迟疑着问道。
“是啊！”朱翊钧感叹着说道：“朕知道，无外乎是为了活下去罢了。一个女人，在部族之中是无法活下去的。”
“尤其是带着孩子的时候，娶了这个女人，代表着要养她和她的孩子。”
看着朱翊钧，东哥笑着说道：“陛下倒是心善，有些方面的因由，还有一个因由就是继承，要继承对方的家业和权势。”
听到东哥这么说，朱翊钧恍然的点头，果然任何事情拨开去看，本质都让人很难接受。
“朕还是觉得朕的说法好一些！”朱翊钧笑着说道：“至少不让人觉得那么难接受。”
“陛下心善，所以陛下是天下最英明的皇帝。”东哥笑着见一块肉放到了朱翊钧的面前说道。
夜晚很宁静，吃过肉之后，朱翊钧让人在地上搭了一个榻，斜着卧在踏上，朱翊钧抬头看着天空，繁星点点，虫鸣啾啾。
“你知道吗？朕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过这样的夜色了。”
朱翊钧看着天空，笑着对卧在自己身边的东哥说道：“朕十岁登基，那个时候有母后管着，有张师傅教导朕，每天都是天下兴亡，家国天下。”
“那些是厚望，何尝不是束缚，朕就想着，如果要生在一个富贵之家，每天晚上清茶美酒，弹弹琴，读读书，与三五好友纵论天下。”
“在得一心爱之人，携手游遍天下，到塞外纵马狂奔，到江南看遍风月，那是何等的快哉之事。”
东哥笑着说道：“陛下说的好美啊！”
“是啊！”朱翊钧笑着点头道：“你知道吗？朕曾经把这件事情和张师傅说了，你知道张师傅是怎么和朕说的吗？”
“张师傅给朕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是何不食肉糜。”
听到朱翊钧这话，东哥顿时就笑了：“臣妾听过这个故事，说的是百姓受灾没有饭吃，大臣把这件事情奏给皇帝，皇帝就说百信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是啊！”朱翊钧感叹着说道：“百姓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就知道，朕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朕是大明的帝王，这要庇佑这个国家的黎民苍生。既然朕做不到，那就努力让更多的大明百姓能做到。”
“让他们吃得饱，穿的暖，手里面有闲钱。”
“闲暇的时候叫上三五好友，纵论古今，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走遍他们想去的地方。为此，朕自从登基之后，没有一日懈怠过。”
“一晃朕登基二十年了，看着这片天空，朕发现朕已经有二十年没好好看过这片夜空了。”
朱翊钧坐在榻上，抬头望着这片更古未变的天空，眼中全都是孤寂和寂寥。
穿越而来，在大明二十载，朱翊钧是孤独的，生而为帝王，奔波劳碌，朱翊钧同样是孤独的。
东哥看着朱翊钧，目光有些迷离，这就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皇爷，时候不早了，外面天凉，还是回去歇息吧！”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龙体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回去休息！”说完朱翊钧抱着东哥转身向着里面走了进去。
朱翊钧前往蓟州的行程是缓慢的，大队人马足足走了半个月，这才从京城走到蓟州。
蓟州城之中，早就最好了迎驾的准备，甚至连街道都让人清洗了一番。为此蓟辽总督杨兆可是下了大工夫的，知道皇上第一站要来蓟州，杨兆心里面就没安稳过。

第三百五十八章 蓟州
蓟州城的城三十里外，蓟辽总督杨兆，新任的蓟辽提督刘綎带着蓟州城内的文武官员恭敬的站在路边，他在此接驾。
最先过来的是大军的斥候，清一色的大明骑兵。
在斥候之后，大队的骑兵轰隆隆的开了过来，再然后就是大队的护卫是从锦衣卫亲军，还有不少东厂的番子，气势非凡。
蓟州的文武官员全都跪在道边，等着迎候着朱翊钧都御辇。
随着御辇缓缓停下，朱翊钧从御辇之中走了出来，蓟州文武官员连忙大礼参拜。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朱翊钧看着出来迎接自己的文武官员，笑着说道，等到众人都站起来，朱翊钧笑着说道：“杨爱卿，刘爱卿随驾，其他人都回去各安其职。”
“切不可耽误了衙门的事情，不能因为朕的到来惊扰了地方。”
“陛下圣明！”众人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各自散去了。
蓟辽总督杨兆和蓟辽提督刘綎两个人则是留了下来，这两位大员肯定是要随驾的，这一点一点都不意外，车架再一次缓缓的启动，直奔蓟州城。
蓟州，自古以来就是重镇，春秋时期称无终子国。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秦在这里设无终县，属右北平郡并为郡治，相当于省会。
东汉建武元年东汉建立，汉光武帝刘秀在全国设十三个州，在北京地区设立幽州，州治就在无终，依旧相当于省会。
隋朝将无终县改名渔阳县，并为郡治。
隋朝末年，为反抗炀帝无道统治，农民起义领袖高开道率领农民义军攻下北平城，随后攻下渔阳城，自立为燕王，年号始兴，定都渔阳城。
至此，从周召公奭在此建都开始，至无终子国、韩广的辽东国、霍光的博陆侯国，蓟县这块古老的土地已有五定国都的历史，相当于诸侯国都城。
到了明朝，蓟州的政治意味被减轻了，但是军事地位却没有衰减，反而加重了起来。
是辽东宣府的后勤军事基地，同时也是京城的军事防线，地位非常的重要。自从朱翊钧亲政之后，蓟州的地位一直都在加强。
这里屯住着大明的精锐边军，战兵辅兵加上军中匠户等等，十几万人。这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军城，加上天津驻扎的大明皇家水师，使得整个蓟州地区都是以军生活的。
要知道此时的蓟州，在后世就是天津的蓟州区，说白了此时的蓟州地位就相当于后世的天津，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地位。
朱翊钧的御辇想要进城是不可能了，城墙很高，城门也很宽阔，但是因为护城河和吊桥的存在，朱翊钧的大御辇根本没法进去。
城里面的街道也不够宽广，朱翊钧的大马车也走不了。
对此朱翊钧也没勉强，将大御辇停在了城外，换乘了一辆四轮马车，然后跟随着大队人马进入了蓟州城。城里面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住的地方，虽然没有安排行宫，但是双上住的地方自然是不差的。
官府临时征调了蓟州城内最为繁华的街道，是的，整整一条街。
整条街上全都是豪华住宅全都清空了，无论是官员还是士绅，你们全都挪出去，房子被征用了。不但征用了，还进行了修缮。
朱翊钧来到这里的时候，倒是很满意。
此举也算得上扰民了，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这一次来的人这么多，大小随员几百人，这还不算护卫之类的。
你总不能把这些人都分开住吧？只有这样才能安排的开。
朱翊钧住在的宅子是蓟州城里面的最大户钱家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园子。钱家是蓟州本地人，祖辈就在这里生活。
在本地根深望重，与官府和军方的牵扯也都很深。
自从朝廷改了募兵制之后，钱家就开始靠着蓟州和天津的皇家水师活着了。在蓟州建立大规模的养鸡场养猪场，供应军队的吃饭。
大规模的收拢土地种菜，同时还在各地采买物资以供军需。
朱翊钧每年供应蓟州和皇家水师的银子，一大半就入了钱家的口袋。钱家说是皇商也不为过了，所以朱翊钧住他们家的宅子倒也住的心安理得。
进驻大宅子之后，朱翊钧先做的事情就是召见杨兆和刘綎。
君臣见礼之后，朱翊钧笑着说道：“坐吧！不是在京城，也不是在宫中，咱们君臣也别如此生疏了，随意一点！”
听了朱翊钧的话，杨兆和刘綎两个人都坐下了。
“杨爱卿，朕没记错你是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今年不过五十三岁吧？”朱翊钧看着杨兆，笑着说道：“对爱卿的才能，朕还是很信任的。”
杨兆虽然五十三岁了，可是看起来却非常的年轻，人有些瘦，但是看起来就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臣却是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中在二甲八十名。”杨兆躬身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对于杨兆这个人朱翊钧还是很了解的，这人是一个很古板的人。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人，他都是那么个人。
做事认真，态度严谨，你说他不会变通，也不是，但是就是少了那么几分圆滑。做事一板一眼的，朱翊钧倒是很喜欢这样的臣子。
现在的蓟辽很快就会成为对朝作战的后勤基地，尤其是皇家水师那边，需要蓟辽的支持。
这个时候把杨兆放在这个位置上，是合适的，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在吴兑走了之后，直接提拔杨兆的原因。在蓟辽干几年，朱翊钧准备把他调回京城的。
六部尚书肯定有他一个位置，至于去哪一部朱翊钧还没想好。
“爱卿好好干，朕对爱卿是看重的，蓟辽事情繁重，别让朕失望。”朱翊钧笑着看着杨兆，带着期许地说道。
“臣领旨谢恩！”杨兆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又将目光转向了刘綎，笑着说道：“朕第一次听说爱卿，爱卿可知道是什么时候？”
刘綎一愣，随后摇头道：“臣不知！”

第三百五十九章 好武成风
“那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有人上书弹劾爱卿，其实也算不上弹劾爱卿，因为弹劾的是你父亲刘显刘爱卿，说的是刘爱卿教子无方。”
“其子刘綎行事荒诞，治军无方，在军中殴打同僚，欺压下属。”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刘綎顿时一脸的尴尬，连忙说道：“臣年少轻狂，行事无状，请陛下恕罪！”
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朕当时就是一声叹息，都说将门虎子，老百姓也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刘显将军，乃大明好将军啊！”
“一生为大明征战，履历功勋，与戚继光俞大猷为抗倭三大将。”
“朕当时就想，可惜了，名将后继无人啊！”
朱翊钧看向刘綎，笑着说道：“你知道朕看到此时的你，心里面有多高兴吗？不但做了大明的承德伯，还做到了蓟辽提督。”
“朕相信刘老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刘綎听了这话，眼圈也有些发红：“这些年臣多得陛下栽培，臣定当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笑着将跪在地上的刘綎搀扶了起来。
“好好干，蓟辽提督位子很好很重要，但是不要骄傲，不要自满，朕视你为朕的心腹爱将，别给朕丢人。同时也别让你父亲失望，争取让你刘家也成为大明的将门。”
“臣谢陛下隆恩！”刘綎又连忙谢恩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对着两个人说道：“你们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朕心中很是看重，别让朕失望！”
简单的召见之后，朱翊钧就让人两个人回去了。
事实上朱翊钧来到蓟州，主要也不是来看他们的，即便是想要视察一下军队，朱翊钧也不是太想看蓟州的军队。朱翊钧真正想看的是那一支自己投了大钱，经营了多年，但是却一仗没打的大明皇家水师。
这支水师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明天的朝鲜战场，那是他们发威的地方。
一路舟车劳顿，朱翊钧也没有在继续搭理大臣们的意思，躲在院里面休息了一天，然后静极思动的朱翊钧又穿着便服出门口门。
蓟州城不小，而且也很繁华，只不过这是一座军城，一切都是围绕着军队运转的。
这里不但有大量的军人，还有不少军属，他们全都生活在这里。这也使得蓟州的人口快要突破五十万了。无论在何时何地，这里都算是一座大城了。
围绕着军队的产业非常多，冶金炼铁的，各种锻造铺子也很常见。
朱翊钧走在大街上，发现了不少休息的士卒也在逛街，有的还带着家人和孩子，看得朱翊钧脸上多了不少笑容，这种场景对他这个皇帝来说是对他功劳的肯定。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朱翊钧脸上的笑容也就越来越灿烂。
朱翊钧还发现大街上有不少锦衣卫在巡逻，不是朱翊钧带来的锦衣卫，而是蓟州本地的锦衣卫。朱翊钧笑着将李彪招呼到了身边：“这些人不是你安排的吧？”
这位内厂出身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两年做的很不错，进入军机处之后，也是颇有作为，算的上是朱翊钧的心腹之中的心腹了。
“回陛下，这不是臣安排的，应该是蓟州的锦衣卫安排的。”李彪也不推脱直接道。
这事在正常不过了，皇上驾临，哪一个衙门不得打起精神，在这个时候不得尽心尽力的表现。这要是稍稍有一点不妥的地方，那都要被放大的。
“朕一路走过来，发现士卒买东西也都付钱，没有欺压良善的事情发生，你们锦衣卫这一块做的不错。”朱翊钧夸奖道。
李彪笑着说道：“自从开查军纪之后，锦衣卫这边臣是下了苦功的。”
“当然了，主要是陛下采用募兵制之后，当兵的粮饷还是很丰厚的，士卒有了钱粮，自然不愿意冒着被治罪的风险吃拿卡要了。”
“蓟州军前些日子不是去了草原，听说都发了一笔大财，现在一个富的流油。将官们也不敢喝兵血，士卒自然是有钱的。”
“还有一点陛下可能不知道，蓟州的商铺，九成都是蓟州将领的产业。”
“即便不是，那也是蓟州大户，在他们这里吃拿卡要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那些摆摊的，很多也都是军中袍泽的家属，他们也不好吃东西不给钱。”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问道：“对于欺压百姓，按照军法锦衣卫是如何处置的？”
“回陛下，按照军规，凡是欺压百姓，吃拿卡要的，一律杖责八十，开革军职。”李彪连忙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看到街边有一家兵器铺，朱翊钧笑着走了过去，一边回身对戚继光等人说道：“如此大的兵器铺，京城都不多见啊！”
“蓟州好武成风，这几年当兵又是好出路，不少军官都想让儿子去读讲武堂，这兵器自然就比书册受欢迎。”跟在朱翊钧身后的戚继光开口解释道。
一行人进了兵器铺，朱翊钧发现这里还真是大啊！
货架子都很长，也很多，摆的满满当当的。武器的种类主要以刀剑为主，这也是因为长枪大戟这样的兵器也是不允许民间私铸的。
“这个公子可有想买的东西？”掌柜的笑着迎了上来，对朱翊钧说道。
“拿一把你们这里的好剑给本公子看一看！”朱翊钧笑着说道。
掌柜的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着走到一边的一个兵器架子上，伸手拿下了一把剑双手承给了朱翊钧：“公子，这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剑了。”
朱翊钧伸手拿过剑，直接握住了剑柄。
这把剑的造型古朴，入手有些沉重，轻轻的把剑拽出来，朱翊钧发现剑身明亮如水，一看就是一把好剑，拔剑抽出来仔细看了看，朱翊钧点头道：“店家，这把剑用得钢可是不凡啊！”
“公子好眼力！”店家对着朱翊钧笑着说道：“咱们店里面的钢那都是京城钢铁厂的上等好钢，一般人可拿不到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把剑插回去说道：“我要了！”

第三百六十章 皇家造船厂
买了宝剑之后，掌柜的态度就更热情了，朱翊钧一边闲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掌柜的聊天。看了一眼掌柜的，朱翊钧笑着问道：“掌柜的，蓟州的买卖可还好做？”
“好做，好做！”掌柜的笑着说道：“蓟州是兵营，规矩多，大家也都守规矩，反而对咱们做生意是好事情。”
朱翊钧点了点头，又和掌柜的闲聊几句，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翊钧基本上都是在城内外转悠，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甚至还去了一趟钱家的养鸡场和养猪场，规模真的不小。
事实上蓟州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
显然无论是总督吴兑还是张维贤，两个都是下了大力气和功夫的，这让朱翊钧很满意。在蓟州呆了五天了，朱翊钧带着人离开了蓟州。
一千人的护卫人马，护卫着朱翊钧离开了蓟州，直奔大明皇家造船厂。
这家造船厂可是建立了很久了，也有成绩，但是朱翊钧却一趟也没来过，这一次既然有机会来了，那么自然要到这里看一看。
当朱翊钧到造船厂门口的时候，宋应昌已经等在这里了。
这位被朱翊钧安排在造船厂的人才，如今看起来老态毕现。看得朱翊钧有些心疼，一方面是真的年纪大了，另外一方面也真的是累得。
造船厂琐碎事情很多，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催促着扩产，扩产，宋应昌的压力很大。
慢慢的走到给自己行礼的宋应昌面前，朱翊钧伸手将宋应昌搀扶了起来，看着宋应昌，朱翊钧轻声地说道：“爱卿辛苦了！”
“臣为陛下为大明尽忠而已。”宋应昌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当年自己任用宋应昌，看重的也是他的才能。早年打过倭寇，任职过地方，还写过奏折方略，比如著名的《海防事宜》。
历史山宋应昌还做过朝鲜经略，与总兵李如松率大军踏冰渡鸭绿江援朝。击败日军，收复平壤、开城、黄梅、平畿、江源。
派士卒于夜里烧毁龙山仓，倭兵粮饷断绝，率军进击至南原、晋州，迫使日军败退到熊川西生浦。兵部尚书石星主撤兵议和，宋应昌因建议留兵协守，但是被拒绝了，宋应昌回去就辞官了。
只不过那一次议和成了一个笑话，兵部尚书石星和沈惟敬全都被万历皇帝给处死了。
朱翊钧这一次来皇家造船厂，很大的一个目地就是带走宋应昌。
皇家造船厂已经走上了正轨，这个时候在派宋应昌在这里，其实已经不合适了。将宋应昌拉在身边，一行人走进了造船厂。
“爱卿，当日朕让爱卿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荒草一片，是爱卿不畏艰苦，在这里为大明建造了如此规模的造船厂，朕心甚慰。”
看着面前蔚为壮观的造船厂，朱翊钧有些感慨地说道。
“臣的本分！”宋应昌恭敬地说道：“尽忠职守而已。”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朕这一次过来，为的就是看一看爱卿的功劳连带着朕四处看一看吧！”说着朱翊钧笑着跟着宋应昌往前走。
听到朱翊钧这话，宋应昌连忙带着朱翊钧参观了起来，脸上不时露出得色。
宋应昌非常全面的向朱翊钧介绍了造船厂，从人员物料到船坞航运，每一块宋应昌都能说的条条是道，各种数据信手拈来。
一行人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船坞，朱翊钧笑着问宋应昌：“这里的造船速度如何？”
“回陛下，刚开始的时候速度并不快，物料充足，造一艘小型舰船也都需要半年，但是现在基本上需要一个月就能下水。大型舰船也只需要三个月，速度提升了很多。”宋应昌连忙回到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也与人力得到很大补充有关系。
造船厂的人可不少，蓟辽军改的时候，很多军户都被召到了造船厂做工。这些人懂服从，又都是男人，自然是好的劳动力。
随着技术越来越成熟，工匠越来越熟练，造船速度快也很正常。
朱翊钧又查看了在建的战舰，又看了看一边的其他战船，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宋应昌的陪同下，朱翊钧进入了造船厂的值班房。
造船厂属于前面办公后面生活的架构，在不远处就是住宅区了。
“爱卿，朕这一次到这里来，一来是看一看造船厂，这个朕已经看了，爱卿做的很不错，朕很满意！”坐下之后，朱翊钧看着宋应昌，笑着说道。
“二来朕有事情想和爱卿商量一下。”
宋应昌微微一愣，和自己商量？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在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开口就是不合适的，宋应昌索性就没开口。
“爱卿来这里快好几年了，现在船厂已经走上了正轨，爱卿也该升一升了。”
“当初朕给了爱卿一个工部侍郎的虚职，朕觉得倒是可以兑现了。”说着朱翊钧看着宋应昌，笑着问道：“不知道爱卿有什么想法啊？”
事实上工部侍郎也只是一个过渡，很快宋应昌就会接任六部尚书。
宋应昌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是来和自己说这个的。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发愣，说起来，造船厂从无到有，这都是宋应昌的心血啊！
可是为官这么多年，宋应昌也知道，铁打衙门，流水的官，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
离开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问题，现在虽然有些突然，可是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毕竟皇上亲自来寻，给了自己一个六部侍郎的位子。
事实上朱翊钧要给的可不是一个六部侍郎，而是六部尚书。只不过在现在的大明，建一个造船厂的功劳，做六部侍郎就不错了。
朱翊钧心里面清楚这个造船厂对大明的意义，但是他没法说，只能按照规矩先提侍郎。
“陛下，臣想问问，臣走后，继任者何人啊？”宋应昌迟疑了半晌，这才轻声的开口问道。事实上宋应昌这么问是不合适的，有僭越的嫌疑，同时也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第三百六十一章 皇家水师
如果皇上问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那么说明是对你的赏识和信任。你自己开口问，这就不合适了，不过宋应昌还是问了。
事实上宋应昌就是不放心，这座皇家造船厂可是他的心血。
宋应昌真的害怕一旦自己走了，造船厂交到不懂的人手里面，会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正因为如此，即便不合适，他还是问了。
听了宋应昌的话，朱翊钧猛然大笑了起来。
宋应昌顿时有些尴尬地说道：“臣无状，请陛下恕罪！”
笑着摆了摆手，朱翊钧沉声道：“朕觉得知人善用朕还是能做到的，这皇家造船厂是爱卿的心血，也是朕的心血啊！”
“这可是皇家造船厂，朕早就给你选好继任者了。”
朱翊钧的话让宋应昌的心里面一阵黯然，果然还是要走了吗？他知道皇上既然询问自己，那就不能不走，原本还想掺和一下继任人选的。
可是现在看这个情况是不可能了，也罢，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朕给皇家造船厂选定的继任者就是让爱卿来选！”朱翊钧说完就笑着看着宋应昌：“不知爱卿以为如何啊？”
一听这话，宋应昌脸上顿时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陛下，臣，臣！”宋应昌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置信，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朱翊钧笑着对宋应昌说道：“行了，朕要去沈阳，你好好安排这里的一切，然后去寻朕。别让朕失望，好好干吧！”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就离开了造船厂返回了蓟州。
第二天，朱翊钧又带着人离开了蓟州，这一次的他目的地是皇家水师的驻地。这支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金钱建立的军队，到这个时候终于要在朱翊钧的面前露面了。
对于这支皇家水师，朱翊钧是寄予厚望的，这也就是使得朱翊钧在前往皇家水师的路上，心里面多少还有些小激动。
一行人来到皇家水师的驻地，朱翊钧很快就见到皇家水师的提督。
在皇家水师成军的时候，这支军队的负责人是两个，一个是殷正茂，另外一个就是戚继光的侄子戚金。殷正茂年纪大了，被调往了京城，这支水师的负责人就是戚金。
戚金是皇家水师的提督，而副提督是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
在大明懂海战的人不多，俞大猷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跟在俞咨皋身边多年的儿子，俞咨皋自然也是极为擅长海战的。
历史山俞咨皋这个人是非常有争议性的人物。
主要原因是俞咨皋被斩首了，因为他在对战郑芝龙的时候战败了。定的罪名也是怯战和战败，可是朱翊钧对这件事情却不这么看。
当时的俞咨皋什么实力，郑芝龙又是什么实力。
双方的军力对比绝对可以用碾压来形容，至于怯战，那一战的主要指挥者不是俞咨皋，而是副总兵陈希范，逃走也是陈希范，后来俞咨皋又与郑芝龙打，只不过还是败了。
当时的巡抚朱一冯敦促俞咨皋限期扑灭郑芝龙，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战败了就需要人出来背锅，俞咨皋自然就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了。作为一个后世来的人，朱翊钧相信的是军力对比。
别说俞咨皋，那个时候大明集中所有的海上力量，一样打不过郑芝龙，这就是现实。
到了郑成功时代，郑家的水师一样是非常强力的存在。这一点后世的人都知道，那个时候即便打败了，朱翊钧也不会去怪俞咨皋。
当然了，俞咨皋的能力或许不如他的父亲，但是这也很正常。
去掉俞咨皋身上俞大猷的光环，他是一个合格的将领，只是没有那么出色罢了。相较起来，戚继光的继承人，他侄子戚金，那就真的是将门虎子了。
那一场被成为辽东第一血战的浑河血战，是戚金和戚家军最后的光芒。
三千戚家军和四千白杆兵，那一战是血流成河的一战，也是让人心痛的一战。这一世，朱翊钧自然不会再让戚金重复这样的命运。
如果戚金有万余戚家军，那一战绝对不会是如此。
“定北侯，你这个侄子这些年可是越发成气了！”朱翊钧看着不远处前来迎接自己的戚金，笑着说道。
此时的戚金已经是一脸大胡子了，这与戚继光一点都不一样。
相比较起来，戚继光身上是有一股儒雅气的，说是儒将一点都不过分。可是戚金，看他的造型就知道这是沙场宿将。
体精健硕，一脸的大胡子，可是谁要是把他当成不会用脑的猛将，下场一定很惨。
戚继光自然也看到了儿子，他年少的时候没有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把戚金带在身边，像儿子一样教养。现在虽然过了儿子，但是对戚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听到朱翊钧这话，戚继光也忍不住露出了老父亲的一般的笑容。
谦虚之中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年轻人不懂事，还不是陛下多有提拔，依臣看来，还是需要多多磨练。”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大笑着说道：“定北侯，你不老实啊！”
一行人来到前面，朱翊钧笑着看着戚金，然后开口说道：“不错，很不错，没给你叔父丢脸，很好！”说着又转头看向了俞咨皋：“俞龙戚虎，一时瑜亮，朕希望你二人能把这段佳话传承下去。”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两个人连忙躬身道。
一行人进了大营，朱翊钧看着整肃的军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对戚继光说道：“士卒朕就不看了，你们叔侄练兵的本事，朕是相信的。”
“带着朕去看看战舰，海战没有好船可不行！”
戚金连忙在身边引路，偷眼了一眼自己的叔叔，见叔叔对着自己点头，戚金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对朱翊钧说道：“圣明无过陛下，皇家水师的战舰可是真的好，皇家水师上下都喜欢的紧。”
一行人来到了港口，一眼就看到了港口里面停留的大小战船。
在戚金的引领下，朱翊钧盯上了戚金的旗舰，这是一艘非常大的船。

第三百六十二章 倭国情报
走在旗舰的甲板上，朱翊钧在船头就看到了摆在前面的主炮，这门炮是武备司特制的战舰主炮。炮长两米九，发射的是五十斤重的实心铁球弹。
射程两千七百米，就是后世的两千七百米。
朱翊钧曾经看过武备司的试射，威力非常大，朱翊钧转头看着戚金，然后笑着说道：“和朕说说这艘旗舰吧！”
事实上这艘战舰的数据全都在朱翊钧的心里面，只不过这个时候由戚金来介绍非常合适。
“是，陛下！”戚金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这艘旗舰名为定海号，装备了各种火炮一百二十门，是水师之中大型战舰之最。”
朱翊钧点了点头，伸手摸着船上的扶手，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
“除了这艘旗舰，水师还有大型战舰十七艘，全都是装备了一百门火炮的战舰。除了大型舰之外，中型战舰四十艘，战舰上配备的八十门火炮。”
“小型战舰七十艘，每艘配备了火炮六十门。”
“除了三种战舰之外，还有一些巡海舰，装备的火炮都在三十门左右。水师上下总计士卒七万六千三百八十二人，其中一大半装备的是火绳枪。”
“除此之外，还有刀盾兵和长枪兵，弓箭手也有五千。”
听着戚金像自己一项一项的汇报，虽然心里面早就对这些知道的很清楚，可是朱翊钧还是有一种豪气顿生的感觉。
这就是大明未来奔向海洋的第一支力量。
这就是自己积攒着了近十年的全部家底，朱翊钧心里面怎么可能不激动。
在朱翊钧的身后，大臣们听得有些发懵，甚至连戚继光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刚开始看到这艘旗舰的时候，戚继光都吓了一跳，更别提其他人了。
现在听到戚金的介绍，大家更是被震撼的不轻。
当然了，他们也不光是被皇家水师的战舰数量和士卒数量给震惊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朱翊钧的大手笔给震惊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大家都知道皇上有钱，也知道皇上这些年可劲的往皇家水师砸钱，可是没想到居然砸了这么多。
关键是花了这么多年，建造了一个规模这么大的水师，总不能是摆在港口里面玩的吧？自家陛下什么性格，他们在清楚不过了。
一个吃饭都扣扣索索宫殿残破了才修的皇帝，砸了这么多钱建造的水师，自然不会是摆着玩的。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家的这位陛下要有大动作啊！如此大规模的水师，这是要打谁啊？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倭国。
大明的臣子也都不傻，自己周边值得陛下下这么大的力气的，也没其他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当年的倭寇入侵？自己家的这位陛下还记仇呢？大臣们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可是之后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自己家的陛下什么人？那是极力推崇汉儒的皇帝。
大臣们都知道，自己家的陛下最喜欢的学派是公羊派，儒家的公羊派主张什么？是个读书人都知道，那就是大复仇啊！
看这个皇家水师的规模，自己家的这位陛下这是早就下了决心了，而且决心之大，真的是让人瞠目结舌啊！
朱翊钧才不管自己身后的大臣们怎么想，他对自己的舰队很满意，笑着对戚金说道：“加紧整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将水师托付给爱卿，可不是想摆在这里的。”
“到了用到爱卿的时候，朕可是要看爱卿的表现的。”
戚金顿时神情严肃了起来：“陛下放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皇家水师上下，全都愿意为陛下效死！”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戚金的肩膀说道：“有效死之心很好，但是也不要总这么想，我大明富有四海，自然要震古烁今。”
“大明的水师要抱有战之必胜的信念，要有‘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豪气。我大明铁骑纵横万里，我大明水师横行天下，我大明必将远迈汉唐，光耀万古！”
朱翊钧眺望着大海，手抚摸着主炮，大声地说道：“朕之心宽如大海，广如天地，爱卿等也应有博大的志气，如此才不负平生。”
无论是戚金还是朱翊钧身后的大臣全都跪了下来。
“远迈汉唐，光耀万古！”
随着旗舰上的喊声传出去，周围的士卒也跟着喊了起来，然后就是其他战舰上的士卒，整个水师基地喊声震天，杀声四起。
朱翊钧满意的点头：“好，很好，我大明男人就该有这样的豪气。”
伸手将戚金和俞咨皋搀扶起来，朱翊钧看着两个人，然后指着戚继光说道：“戚继光马上觅封侯，你们二人就在这海上觅封侯吧！”
“臣等必然不负陛下重托！”两个人连忙恭声道。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好，传谕全军，朕今日驾临皇家水师，犒赏全军，晚上吃肉，全都赏酒！”
“臣等谢陛下！”众人连忙大声地说道。
这一天晚上皇家水师是喜庆的，朱翊钧却没在这里多留，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蓟州城。到了这个之后，朱翊钧的蓟州城之行算是彻底走完了。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清风徐徐，朱翊钧坐在院子之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事实上这种清闲的时光，朱翊钧享受的并不多，此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加上朱翊钧心情大好，自然在这里享受着。
张鲸见到有人急切的走进来，连忙迎了上去，生怕吵到朱翊钧。
来人走到张鲸的身边，然后小声地说道：“公公，朝鲜密报！”
张鲸心中顿时就是一惊，张鲸现在对朝鲜两个字可是敏感的很。东厂这些年在朝鲜可是下了大工夫的，加上大明爸爸的地位，东厂在朝鲜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没差多少。
比起朝鲜自己，东厂要更了解朝鲜，此时朝鲜的密报，牵扯的必然是倭国，张鲸怎么敢怠慢。
看了一眼情报，张鲸脸色顿时就是一遍，连忙拿着写着情报的信件走向了躺在摇椅上的朱翊钧。

第三百六十三章 倾全国之力
“皇爷，皇爷！”
来到朱翊钧的身边，张鲸轻声的呼唤着朱翊钧，见到朱翊钧睁眼睛看向了自己，张鲸连忙开口说道：“陛下，倭国的情报。”
听到张鲸的话，朱翊钧先是一愣，躺的太舒服了，一时间思绪太分散还没聚集。
片刻之后，朱翊钧点了点头，面容也严肃了起来，对张鲸说道：“说说看！”
“是，皇爷！”张鲸连忙说道：“皇爷，这份情报是从倭国经由朝鲜传回来了，是咱们安插在李旦身边的人送来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有了大明的支持，李旦这两年在倭国和大明的生意可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只不过一旦开战，李旦的生意怕是没得做了。
“李旦又去倭国晃荡了？”朱翊钧看着张鲸，然后笑着问道。
“回皇爷，李旦从去年开始就没去过倭国，一直在山东。去年李旦差点没被倭国的丰臣秀吉给抓了，如果不是他跑得快，估计命都没了。”
“不过他不敢去，他手下的人还是在倭国有买卖的。”
听到这里朱翊钧就笑了，而且是越笑越开心。
自从李旦投靠了大明之后，生意越做越大，整日跑倭国和大明，为大明搜集物资。势大财雄的李旦到了倭国之后，尽显财主风范，什么都买。
大量的白银涌入日本，然后大量的物资被李旦给买走了。
李旦又带去了大明的大明奢侈品，什么美酒镜子，上等的瓷器丝绸，还有内务府的肥皂香水，在倭国可以说是大行其道。
丰臣秀吉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尤其是在得知了李旦投靠了大明，加上葡萄牙人和李旦的竞争关系，使得丰臣秀吉对李旦痛下杀手。从国内下手丰臣秀吉没想过，毕竟各地的大名不能受刺激。
转移矛盾，征讨大明，本身就有转移国内矛盾的意思，怎么能在激发国内矛盾。
要知道这些大名可都是李旦的客户，对李旦下手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于是李旦就悲剧了，差点被丰臣秀吉抓住杀掉。
李旦回到大明之后，直接上奏朱翊钧，准备带着自己的人去给丰臣秀吉一个教训。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李旦的实力是不弱，可是这个时候倭国的实力也很强，加上还有葡萄牙人捣乱，李旦拿倭国没什么办法。
于是朱翊钧就安抚了李旦，同时派出了东厂，大量的接过了李旦在倭国的人脉。
一条深入倭国的情报网就此诞生，李旦虽然也还在做海贸，可是已经不去倭国了。这支情报网之前也搜集到了很多的情报，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传递不方便，一直也不稳定。
直到东厂打通了朝鲜的情报通路，这才好一些。
“说说看吧！”朱翊钧摇晃着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份情报比较详实，丰臣秀吉已经完成了大军的集结，准备出兵了。”
“从去年的正月开始，丰臣秀吉就已经对各大名下达水军部队兵员的征召动员令。”
“东起常陆，经南海至四国、九州，北起秋田、坂田至中国，临海各国诸大名领地，每十万石准备大船两艘。各海港每百户出水手十人，乘各国诸大名所建之大船。”
听到这里，朱翊钧轻轻笑了笑：“这是倾全国之力了啊！”
想想日本这个民族，从唐朝的时候就想外扩，一心想离开那个小岛，然后被唐朝名叫刘仁轨给的按回去了，成就了刘仁轨大器晚成的名声。
缓了这么多年，万历年间出了一个丰臣秀吉，再一次出兵，然后又被大明给按回去了。
到了近代，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崛起了，华夏大地彻底没落，日本再一次卷土重来。十四年抗战，再一次被按了回去，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继续说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张鲸继续。
“丰臣秀吉已经集结了大军三十万，先锋十五万共计九路人马已经做好准备了。先锋的将领名叫宇喜多秀家，是丰臣秀吉的心腹将领。”
“除了这十五万人之外，丰臣秀吉还集中了七百多艘战船，水师万余人。”
朱翊钧转头看向张鲸，沉着脸说道：“你说多少水师？”
“七百多艘战船，万余水师！”张鲸虽然不知道自家的皇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还是连忙说道。
“这么点啊！”朱翊钧坐回了椅子上，叹了一口气说道：“朕还准备让皇家水师大干一场，这么点人，怎么干啊！”
张鲸在一边听得汗颜，心里面也明白了朱翊钧的想法。
自己家的皇爷建造了规模庞大的水师，各种战舰火炮，又训练了那么多士卒，原本想着和倭国好好的打一架，可是现在却发现倭国的水师太弱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搞清楚他们的进攻路线了吗？”
“搞清楚了！”张鲸直接说道：“丰臣秀吉采用了德川家康的提案，确定了‘陆海并进’、‘以强凌弱’、‘速战速决’的战法。”
“以水军保证陆军的战略物资供应，陆军分三路齐头并进，一举占领朝鲜。”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张鲸，笑着说道：“东厂的情报搞得不错，这这都能探听到。”
“回皇爷，这都不算什么秘密！”张鲸连忙笑着说道：“这种大的战略也瞒不住人，调配物资和人员，怎么瞒得住人。”
朱翊钧点了点头，想想也对，这不是后世。
大军的调动，粮草的转运，在这个时代那都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像后世一样打什么闪电突袭战，草原上玩骑兵还有可能，陆战根本不现实。
“那也做的很好了！”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也不用谦虚，这几年在东厂做的不错，前些日子张宏向朕请辞了，年纪大了，做不了司礼监掌印了，朕准备准了他。”
“你一直跟在朕身边，回去之后替朕把司礼监管起来。”想了想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东厂这边你也兼着吧！”
事实上从军机处建立以来，司礼监的地位下降的很厉害。

第三百六十四章 担忧的李成梁
权力的转移伴随的自然是权力的削弱，张鲸能够做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象征着他终于站在了太监权力的巅峰。
尤其是他还兼任着东厂的厂公，绝对可以称得上一代权阉了。
前有刘瑾，后有魏忠贤，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张鲸，没有那个权势罢了。
伸手敲打着张鲸递上来的情报，朱翊钧沉声说道：“传旨给下面的人，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沈阳，朕要到沈阳去看看。”
“是，陛下！”张鲸连忙答应一声，然后就让人去传旨了。
原本朱翊钧还想着在蓟州多呆上几天，可是现在看来却完全没必要了。蓟州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了，自己去了沈阳更容易掌控和解决一些事情。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生的时候，朱翊钧离开了蓟州，沿着大陆直奔沈阳。
沈阳这边自然早就得到了传讯，辽东巡抚郝杰和辽东总兵李成梁两个人直接赶到了广宁来迎接。对于这一次朱翊钧的驾临，辽东上下可是非常的重视。
现在的朱翊钧可以说威加海内，这种威势人还没到就显现出来了。
郝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清瘦男子，能够以五十多岁的年纪做到辽东巡抚，足见他的能力。目光锐利，胡子梳理的也很整齐，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锋锐的感觉。
郝杰的气质与大明官场的温文尔雅不同，但是他很得朱翊钧的器重。
郝杰的父亲就是御使，虽然官没做的多大，但是素有声望，郝杰也继承了他的父亲的性格。为人很是严谨，这也是朱翊钧让他来辽东的原因。
制衡李成梁，没有郝杰这样的人是不行的。
事实上郝杰对李成梁的确看不过眼，对于他贪鄙很是看不过去。只不过李成梁很能打，加上一直没抓住什么足以打倒李成梁的证据，郝杰与李成梁表面上的关系维持的还不错。
广宁，这个在后世已经消失的地名，在此时可以说非常的重要。
事实上广宁就在锦州一代，广宁中卫就是锦州，大明在这里囤积了重兵。这个地名在接下来的几十年，绝对是一个提及量非常高的地名。
朱翊钧看着广宁城，心里面百味陈杂。
见到朱翊钧不动，而是站在那里看城墙，大臣们虽然心有疑惑，可是也不敢上去问，只能等着朱翊钧看完。迎接而来的郝杰和李成梁可是心里不安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朱翊钧什么意思也没有，收回目光，朱翊钧走向了郝杰和李成梁。伸手将郝杰搀扶了起来，然后又伸手将李成梁搀扶了来。
“众卿免礼吧！”
做完这些，朱翊钧才转头对跪在两个人的身后的人开口说道。
达到了广宁，朱翊钧没有选择入城居住，广宁是兵城，没什么好地方可以招待自己这个皇帝，入城除了添麻烦之外，也没什么作用。
大军在城外扎营，朱翊钧的御帐也就安插在了城外。
夜幕降临，朱翊钧在大帐里面赐宴，来的基本上都是辽东的主要文武大臣。京城之中的戚继光等也都在，倒是显得热闹了一些。
“诸位爱卿在辽东苦寒之地为朕镇守，为大明尽忠，皆是我大明忠臣良将。”
朱翊钧目光扫过在场的文臣武将，大笑着说道：“这杯酒朕敬诸位爱卿，诸位爱卿满饮此杯！”
“谢陛下！”众人连忙大声的答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了郝杰和李成梁：“郝爱卿为辽东巡抚，有稳定地方之功劳，大军征战之时，调任人员，转运粮草。”
“李爱卿带兵征战，为大明立下赫赫武功，这第二杯酒就敬两位爱卿吧！”
这种酒宴其实是形式大于吃喝，但是象征意义却非常的大。皇上亲自酒宴，这是荣耀。因此朱翊钧这一晚上也喝的很尽兴，是张鲸搀扶回去的。
朱翊钧回到营帐睡下了，有一个人却睡不着了，这个人就是李成梁。
“打听清楚了吗？”见自己的亲信走进了帐篷，李成梁连忙迎了上去，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将军，打听清楚了！”亲信连忙说道：“传言是真的。”
“皇上这一次出京只带了一个女人在身边伺候，这个人就是叶赫部的布喜娅玛拉。卑职还打听到，布喜娅玛拉非常得皇上的喜欢，被册封为敬妃。”
听到亲信的话，李成梁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摆了摆手示意亲信下去，李成梁转回身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诸位，此事该如何看啊？”
在李成梁的身后是三个文人，全都是李成梁的心腹幕僚。这么多年为李成梁出谋划策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听到事情如此棘手，几个人的表情也都严肃了起来。
为首的是六十多岁的老者，捋着胡子，皱着眉头沉思。
这个人是李成梁最信任的幕僚，名字叫做陈便，是一个秀才。为人却非常的有谋略，很有大局观，是李成梁最信任的人。
陈便没开口，一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却先开口了。
“将军，陛下此举必有深意啊！”
陈便看了一眼男子，缓缓的开口说道：“倒也不用如此吓唬自己，老夫倒是听说这个叶赫部的布喜娅玛拉长得很是标致。”
“不排除陛下对其宠爱非常，这一次带着她到辽东也不无可能。”
“即便是如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李成梁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陛下真的如此宠爱她，你觉得我会有好果子吃？”
李成梁心里面可谓惊惧非常，叶赫部和自己的仇恨可不浅。
自己当年诱杀的人里面，那就有布喜娅玛拉的爷爷，叶赫部布斋的老子。这个布喜娅玛拉要是真的这么得宠，枕头风一吹，自己那就要完蛋了。
陈便看着李成梁，笑着说道：“将军此言倒是不虚。”
“不过老夫以为此事怕是别有深意！”
李成梁看了一眼陈便，恨不得将整个喜欢卖关子的老家伙揍一顿。可是他知道陈便的这个毛病，只好说道：“先生还是快些说吧！”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按套路出牌
对于李成梁的脾气，陈便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也不敢卖关子，直接说道：“当今圣上御极二十年，可当的圣明天子？”
听到陈便的话，李成梁叹了一口气说道：“岂止是圣明天子啊！”
“遍览古今，当今天子也是超绝的天子，成为千古一帝也不为过。”
陈便点了点头，于是笑着说道：“这也就是了，朝中有人将当今陛下视为大明中兴圣祖，堪比唐宗汉武，而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又为陛下生下皇子，堪比古之长孙皇后。”
“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甚笃，一个草原来的妃子何以如此得宠？”陈便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地说道：“所以说陛下因为宠爱而带布喜娅玛拉来到辽东，可能性非常小。”
“以当今陛下之雄才大略，怎么会因为一个女真女子就惩治东翁？”
李成梁听了陈便这话，心里面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之言大善，我也觉得正是如此。”
“东翁也不要太乐观了！”陈便又说道。
“陛下既然不是因为宠爱而带着布喜娅玛拉来到辽东，那是因为什么？此举必然大有深意。布喜娅玛拉乃是女真叶赫部之人，陛下宠爱布喜娅玛拉，扶持叶赫部之心就很明显了。”
“扶持叶赫部，制衡何人呢？想来不是东翁，那就只能是努尔哈赤了。”
李成梁点了点头，自己是大明臣子，皇上当然不可能扶持叶赫部制衡自己，皇上又不是吃拧了，那么就只能是努尔哈赤了。
“陛下对东翁扶持努尔哈赤不满了。”
方便看着李成梁，然后继续捋着胡子说道：“皇上为什么会对此策不满呢？想来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进言之人是谁？”
“老夫虽然无法推断进言之人是谁，但是却绝对不会是布喜娅玛拉。”
看了一眼陈便，李成梁没有开口，事实上李成梁知道陈便心里面已经有了人选了，但是他不好开口说，这一点李成梁已经习惯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成梁自然猜到了那个给自己进谗言的人是谁了。
这个人就是戚继光！
是谁拉拢了叶赫？是谁把布喜娅玛拉献给陛下的？这一切的一切幕后就只能是戚继光。对此李成梁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和戚继光本就不是一路人。
看了一眼陈便，戚继光缓缓的开口问道：“那先生以为结果会如何？”
“不会如何！”陈便摇了摇头，然后直接说道：“陛下甚至都不会找将军说这些件事情，也不会做什么，只需要带着布喜娅玛拉来一趟辽东也就足够了。”
李成梁默然，虽然陈便说的很不客气，但是李成梁知道，陈便说的是事实。
皇上什么都不需要说，也不需要做，皇上甚至连态度都没必要表，只需要带着布喜娅玛拉到辽东转一圈，那就足够了。
没人会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包括自己在内。
即便自己不情愿，依旧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着李成梁的情绪还好，陈便试探着说道：“将军不觉得努尔哈赤的势力有些大了？这两年他东征西讨的，实力扩充的可是很快的。”
“不堪一击！”李成梁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事实上李成梁就是看不上努尔哈赤，历史上努尔哈赤也是在李成梁去职之后，他才敢明目张胆的扩充自己的力量。
现在大明强盛，手中握着重兵的李成梁就更看不上努尔哈赤了。
李成梁也不明白，戚继光怎么就盯上努尔哈赤了，努尔哈赤得罪他了？在李成梁看来，戚继光乃是京营提督，手握天下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自己都看不上努尔哈赤，他能看得上？
不过清楚是怎么回事，李成梁也就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很好了。
第二天一早，大军继续开拔，直奔沈阳城。
现在的沈阳名为沈阳中卫，与后世意义上的沈阳可以说大相径庭。沈阳是什么时候经营起来的，是努尔哈赤迁都之后。
努尔哈赤在沈阳城内着手修建皇宫，皇太极改沈阳为盛京，那时候沈阳才兴盛了起来。
现在的沈阳虽然也是辽东重镇，可是指的是军事重镇，而不是他是一座多繁华的城池。不过这些日子沈阳可是热闹的很，因为这里汇聚了大量大明的商人。
虽然这里去朵颜三部不如广宁方便，但是可以从这里北上去科尔沁。
另外就是出了沈阳过镇北关，那里就是女真四部，那里也是有不少生意的。药材皮货，牛羊马匹，那都是十分紧俏的货物。
随着朱翊钧的大队人马的到来，沈阳就更热闹了。
大军依旧驻扎在城外，但是这一次朱翊钧住到了城里面。内务府在沈阳为朱翊钧修了行宫，但是规模却不大，只是住宅行宫而已。
比起朱翊钧大功干戈修的承德避暑山庄，这里只能算是一座临时住所。
当然了，即便是临时住所，内务府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青砖水泥的建筑，就地取材的高大树木梁柱，使得整座建筑充斥着一种大气蓬勃的感觉。进入这座宫殿之后，朱翊钧感觉很满意。
这座行宫被朱翊钧命名为万和宫，是朱翊钧接下来一段时间在沈阳的居所了。
入住了万和宫之后，朱翊钧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召见各地的文武官员，基本山就是见面奖励一番，然后去军中巡视，犒赏劳军。
同时朱翊钧召集了女真各部的族长到沈阳。
无论是大小部落的人，全都需要来，朱翊钧要在万和宫见他们。
没人知道朱翊钧要做什么，要知道无论是辽东之地，还是女真各部，事实上都不应该入大明皇帝的眼，可是朱翊钧就这么做了。
李成梁也懵了，不是说陛下不会做什么的吗？
虽然没人知道朱翊钧会做什么，但是却没人敢怠慢，因为大明这位皇帝的驾临，带个辽东女真部族的绝对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大明的皇帝迎来灭顶之灾。

第三百六十六章 女真大集会
大明皇帝一声令下，自然没人敢不听，于是女真部族的首领开始向沈阳聚齐，不聚齐也不行了，大明皇帝的邀请，你不去估计会死的很惨。
虽然是辽东女真的大集会，但是主要是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
除了这两个部族，兀者也就是乌稽、窝集等女真人，他们是不会来的。兀者得名是满语森林一词，分布于辽阳北部的通古斯语族居民。
兀者没于大山老林，到了清朝之时，兀者依旧没得到部族的称呼，基本上属于半野人状态。这些人别说征服了，你和他们说话都费劲。
兀者就被称为野人女真，但是野人女真事实上分为三个类型。
其中一个就是类似兀者，专属山区狩猎为生，极具代表性的就是鄂伦春族。
一种叫北山野人，北山指的是奴儿干以北之山即外兴安岭北支及鄂霍次克海北岸山区，此部人乘鹿出入，驯鹿为生，后世已经很少了，大部分已经是旅游产业。
另外一种叫野人，居住在北海（鄂霍次克海）之西，在平顶屋，屋顶开孔，以梯出入，与乞列迷为邻，在库页岛上还有苦兀人也叫苦夷，既今阿伊努人。
女真人很多，分布很广泛，但是大部分都是处于半野人的原始状态。
只有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四部，真的算的上得王化，或者说借由蒙古部族的模式，建立了自己的部落。一直到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建立八旗，相继征服女真各部，他们才真正的从山林里面出来。
当然，也有没出来了，清朝入关之后，北山女真等野人部族从山林里面出来，占领了原本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的族地，开始发展自己的文明。
朱翊钧想要调动整个女真，太不现实了，他能调动的也就是海西女真四部和建州女真。
这也是朱翊钧为什么不干掉女真各部，而是要统御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四部的原因。一旦把他们的逼急了，他们往深山老林里面一钻，麻烦就大了。
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搞你一下，也不知道他们会给你捣乱捣成什么样子。
别说这个时候的深山老林，即便是后世的抗战时期，钻到深山老林的土匪都让人头疼不已，何况这些祖辈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的人。
深山老林之中，骑兵施展不开，比丛林生存，比丛林狩猎，朱翊钧根本没想过。
即便是你训练特种兵，花费大力气剿灭了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完全没有啊！汉人也不可能钻到深山老林里面去生活。
驾驭、统治、融合，这才是主基调。
虽然花费的时间长，但是效果却是最好的。
随着新作物的推广，大明绝对会迎来一波人口大爆炸，朱翊钧相信有生之年，东北的大地肯定会被汉人占据。肥沃的东北平原，一定会成为大明新的粮食产区。
随着朱翊钧一声令下，女真各部族汇聚向沈阳，心情是不一样的。
最高兴的自然是叶赫部的布斋，这位野心勃勃的女真部首领，此时的感觉就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机会来了。自己的女儿如此得宠，自己肯定能得到明朝皇帝的支持。
一旦得到了大明的支持，自己肯定能一统女真四部。
海西四部的其他三部就没那么开心了，或者是如丧考妣。对于布斋的为人，他们在清楚不过了，可是清楚归清楚，你现在无力反抗啊！
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心情也大坏，甚至是开始惊惧起来。
朱翊钧宠爱了布喜娅玛拉之后，李成梁都害怕了，更何况努尔哈赤。一旦大明的皇帝支持了叶赫部，那努尔哈赤何以自处？
难道臣服叶赫部？这虽然是常事，可是努尔哈赤不甘心啊！
奋斗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一统建州女真，然后大展宏图，大明突然在草原伸了一手，先是灭了朵颜三部，然后灭了科尔沁。
现在又把手伸到了辽东，还是皇上亲自来的，努尔哈赤心里面憋屈的要命，恨不得冲到沈阳砍了大明的皇帝，可是又不敢，那种感觉真的是要了命了。
沈阳，万和宫。
朱翊钧坐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悠闲自在的晒着太阳。说起来沈阳还是有些冷，但是天气还是不错的，太阳很好。
“皇爷！”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内务府李大人来了！”
朱翊钧缓缓的睁开眼睛：“李中行来了？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李中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年做了内务府的大总管，李中行管理着天下的商贾，可以说权势非常的重。尤其是在大明这种士绅勋贵都经商的情况下，内务府可以影响到整个大明。
朱翊钧培养了一大批权贵资本，而内务府就是朱翊钧对权贵资本管理和限制利器。
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内务府已经有了国有资本的雏形了。调动商业力量的能力很强，这一次东北的开发，内务府是要出大力的。
“臣李中行参见陛下！”李中行来到朱翊钧面前，躬身道。
摆了摆手，朱翊钧随意地说道：“行了，免礼吧！”说着对张鲸说道：“让人给搬个凳子坐下，李大人年纪也不小了。”
李中行马上也六十了，这些年奔波也很劳累，只不过李中行属于那种越老越奸猾的存在。这几年办事更圆滑了，滑不留手，让人抓不住把柄。
朱翊钧喜欢李中行的一点就是克制。
这几年内务府越做越大，可是李中行却没有出格的地方，哪怕是自己的李家经商，李中行也让李家在规则内做事，这一点很好。
朱翊钧不是不允许手下捞好处，权贵资本这种事情就是避免不了的。
可是朱翊钧允许的是在规则内，破坏规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一点李中行做的很好。等到李中行坐下，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事情办妥了？”
李中行连忙点头：“回陛下，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朱翊钧笑着点头：“那就说说看，朕了解清楚了之后，也好和女真那些人谈。”

第三百六十七章 资本
“臣派人去考察了陛下提过的两个地方，发现那里的确是好地方，筑城肯定是没问题的。”李中行开口说道：“以后扩建也有余地。”
朱翊钧让李中行做的事情就是考察两个地方，因为朱翊钧要在两个地方筑城。
对于如何驾驭和统治女真，朱翊钧是有想法，但是无论是什么想法，你首先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立足点，光说嘴是不行的。
在这个时代，筑城就是最好的立足点，同时也是建立统治的基础。
有了水泥和砖，建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费时费力，一旦建城成功了，商人汇聚，这里就会涌入很多的汉人，这一点朱翊钧在清楚不过了。
建城之后，朱翊钧甚至可以诱惑女真各部入城。
朱翊钧不相信有了城内的美好生活，他们会愿意继续在野地里面蹲着。一旦入了城，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倒不是朱翊钧强制什么的，而是入城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朱翊钧选定的两个筑城的地方，全都是战略和交通要地。一个位于二龙湖畔，也就是后世四平的位置，现在的叶赫部领地。
后世四平这个地方还是很有名的，因为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战役叫做四战四平。
四平城一旦建城，向南可以为沈阳门户，向西可勾连科尔沁上建造的城池。向东可以遏住女真部，使得大明进步一北扩。
无论是军事地位还是政治地位，四平这个地方都是要命的地方。
一旦朱翊钧再这个地方筑城，那就直接垫定了大明在北方的统治基础。同时朱翊钧准备在新建的城池这里设立新的省，直接统御四平以北以及科尔沁一部的地盘。
一旦这个目的达成，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朱翊钧第二个要筑城的地方，那就是丹东。
现在的丹东虽然说不是不毛之地，可是也差不多少但是丹东的位置确实异常的关键。这一点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现在，他都是非常重要的。
在丹东建城，大明的水师就可以顺着鸭绿江而上，直接抵达丹东。
可以对辽阳、沈阳形成一个大的支持，形成完备的进攻和防御体系。同时可以向朝鲜辐射，一旦明军进入朝鲜，丹东又可以成为后勤保障基地。
同时丹东还能对建州女真形成非常好的钳制态势，一旦建州女真有异动，大军可以从丹东出兵，威慑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前世的毛文龙在皮岛弄了一块军事基地，可没少给后金找麻烦。
一旦这两座城建造完成，辽东就会成为内省，而不是边疆。
如此一来，大明将会对辽东形成非常强大的控制力。同时丹东也可以成为大明和朝鲜贸易的桥头堡，海贸也可以在辽东朝鲜展开了。
货物运到丹东出海，效率不是一般的提高。
这一次朱翊钧召见女真部族的首领，筑城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再有了筑城的计划之后，考察和摸底自然就是内务府的事情了。
李中行这一次亲自到辽东来，目地就是为了打通大明在辽东的商业版图。
囊括原来的朵颜三卫和科尔沁以及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同时为进入朝鲜打下基础。一旦这些这边打通，大明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商业利益。
以商业为导向，整个东北的开发将会大大的提升。
十几二十年之后，整个辽东就会城镇林立，同时会向北拓展，甚至朱翊钧都准备在辽东接收一部分朝鲜难民，就是这一次丰臣秀吉打过来之后的难民。
这些人完全可以当做大明的子民来统御。
无论是从文化认同上，还是从对大明的服从性上，现在的朝鲜对大明可以说都非常非常的高。朝鲜人一旦进入，他们就会是大明增加对辽东统治力的最大助力。
朱翊钧这一次可是下了大本了，有了大计划，不然也不会亲自跑到辽东来。
朝鲜女真辽东，朱翊钧准备一举打通，并且建立完善的发展机制，这一点很重要。不然朱翊钧也不会等这些年，一个丰臣秀吉根本不足以让朱翊钧如此下本钱。
听了李中行的考察结果，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朱翊钧看着李中行，笑着说道：“朕会传旨给工部和户部，让他们拿出一个计划来，钱也会从户部划拨出来。”
虽然筑城的活是内务府干，但是钱是国库出。
这一点早就划分清楚了，内务府下属的城建司这些年发展的可是非常的厉害。从建材到修筑，全都精通，同时人手也很充足。
这种模式就像是后世修路，承建的是国企，但是出钱的是国库一样。
只不过放在了大明，那就是承建的是皇上的公司，但是出钱的是国库。
封建帝制搭配权贵资本主义，这是朱翊钧能想到的最好制度了。因为皇帝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权贵，你搞其他的制度，全都会牵扯到一个统治权的问题。
资本家想掌权，他们为此鼓吹民主，将权力变成资本游戏。普通人你没资本，你想玩你也玩不了。权贵资本就不会，他们的资本是来自权贵。
这是有先后顺序的，现有权贵后有资本，这是权贵资本。现有资本后有权贵，那就是资本游戏，玩这些的是资本家。
权贵资本是依附皇权而生的，没有皇权哪来的权贵。
权贵资本从本质上就是和资本家对相互对峙的，一个通过权力攫取利益，一个通过利益攫取权力，完全就是两拧的东西。
哪个好，朱翊钧不知道，那个先进，朱翊钧也不知道。
没有完善的制度，只有最适合的制度，在这个时代，权贵资本自然是合适的。只要不把平民晋升权贵的道路给堵死了，那么久不会出现矛盾不可调和的情况。
所以军功封爵这条通路很关键，因为你杀敌升官，实打实的。
那么对外征战这条路就停不下来了，底层百姓要晋升权贵，权贵想要扩大自己的权贵，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打出去，这也是为什么权贵资本衍生出来的就是容克贵族和军国主义的主要原因。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惊惧
朱翊钧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很多，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比如女真人之前的冲突，在进入沈阳城之后，三天内发生了十八起斗殴事件。
对此朱翊钧无所谓，只是把锦衣卫叫来训斥了一顿。
当天晚上，锦衣卫指挥使李彪就去了女真人住的地方，一句话，无论是谁，只要在沈阳城内不遵守规矩，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砍头。
当着所有女真首领的面，李彪直接让人砍了四个人的脑袋。
一时间女真人全都老实了，谁都知道了这位没见面的大明皇帝，真的下得去手。
沈阳，万和宫。
作为唯一陪着朱翊钧来到沈阳的妃子，敬妃布喜娅玛拉是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在得知父亲布斋来到沈阳之后，布喜娅玛拉第一时间就把父亲和哥哥布扬古给请到了万和宫。
“阿玛，阿古！”见到布斋和布扬古，布喜娅玛拉笑着迎了上去。
虽然离开叶赫并没有太久，但是布喜娅玛拉还是很想念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的。拉着父亲和哥哥坐下，让人将不少好吃的拿了上来。
布斋看着做汉人女子打扮的女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就心高气傲，原本以为她到大明不会太开心，对于自己用女儿巴结大明，布斋也是心有愧疚。
只是看到女儿此时的样子，布斋心里面还是挺开心的，愧疚感也少了不少。
“阿玛，我的小马还好吗？长大了没有？”布喜娅玛拉拉着布斋问道。
“好，好的很！”布斋笑着说道：“我让人给你带来了，已经交给了外面的人了，他们会给你送进来的。小马已经长大了，这一次你可以带到大明的京城去。”
布喜娅玛拉顿时就笑了：“好，我就知道阿玛最疼我。”
笑着聊了几句家常，话题就逐渐转移到了正事上来，布斋有意无意的将话题转移到了朱翊钧的身上。看了女儿，布斋叹了一口气道：“女儿，你也别怪阿玛！”
“你在大明过得怎么样？大明的皇帝对你好吗？”
布喜娅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阿玛，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陛下对我很好，不然也不会带着我到沈阳来了，陛下很喜欢我。”
“我也很喜欢陛下，他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男人。”
布斋和布扬古一愣，他们自然能够看出布喜娅玛拉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他们还是不太懂，这个大明皇帝这么厉害吗？要知道布喜娅玛拉对男人的要求一项都是非常高的。
这么多年了，草原上多少人想要娶布喜娅玛拉，但是她都看不上。
“陛下英明睿智，他虽然不是草原上武士那样英勇果敢的，因为他根本不用。他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无数的勇士都愿意为他赴死。”
“他是整个大明的主宰，这个富庶的国度被他统御者，他无比的强大。”
布斋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对大明皇帝陛下的评价这么高。不过布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一代的大明皇帝真的强大的让人恐惧。
自从这位大明皇帝陛下十岁登基开始，整个大明就呈现一种强大的状态。
二十岁亲政，大明就变得越发强大了，这一点从辽东驻军的态度就能感觉的出来。万历十年以前，辽东还要抵挡察哈尔的骚扰。
自己的父亲和叔叔甚至也想着趁水摸鱼，虽然全都被挫败了，但是大明没强到让人毫无抵抗之心的程度。可是自从万历十年之后，大明真的强大了起来。
察哈尔不但不敢打过来了，每年大明的边军都要出去砍柴。
瓦剌被大明吞并，他的骑兵越来越多，他们的装备越来越好，他们的火器越来越犀利，大明真的在变强大，布斋是有切身体会的。
这一次大明一战灭掉了朵颜三部和科尔沁，整个东部草原都为之战栗。
已经有人把这位大明皇帝和明朝的那位燕王相提并论了，并且认为他将比燕王更强大。大明甚至会成为那个存在于记载之中的强大汉人王朝，那就是唐。
那个想打谁就打谁，看谁不顺眼就打谁，然后全都能打得过的存在。
眼前的大明就是如此，大明的骑兵已经很强大了，如果在强大下去的话，布斋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结果了。不过布斋也不太在意，你强大我臣服也就是了。
现在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大明的皇帝陛下，这种强大对自己来说还不是好事情？
想到这里，布斋搓着手，笑着对布喜娅玛拉说道：“女儿，这位大明的皇帝陛下是不是愿意支持爹爹统一女真？”
布喜娅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虽然和朱翊钧接触的不多，可是布喜娅玛拉却清楚的知道，这位大明皇帝掌控的欲望非常强大。因为大明有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意思很简单，这个天下无论什么地方，全都是大明皇帝陛下的。
现在的这位大明皇帝陛下，非常好的践行了这一句话。
“阿玛，这件事情你不能太心急！”布喜娅玛拉劝说布斋道：“这一次陛下到沈阳来，肯定是有大事情要做的，你不妨看看陛下要做什么在说。”
听了女儿的话，布斋点了点头：“有道理！”
在布斋跑去见布喜娅玛拉的时候，努尔哈赤也带着自己的弟弟舒尔哈齐来到了李成梁的帅帐。他们也很慌，他们急需得到李成梁的支持。
大明皇帝想要统御建州女真，但是统御建州女真却不一定非的是他们的兄弟。
看了一眼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李成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呈上来的礼单，李成梁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很厚的礼物啊！
心里面很想要，可是李成梁心里面却告诉自己，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你们兄弟这是做什么？”将礼单放到了一边，李成梁皱着眉头，摆出了一副这东西太脏，离我远点，不要腐蚀我的架势。
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同时在心里面冷笑，你这个贪婪的家伙，居然也会有不敢收东西的一天。

第三百六十九章 努尔哈赤的办法
李成梁自然不知道努尔哈赤兄弟的想法，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敢收东西。皇上就在沈阳，稍有不慎，自己的下场就会非常的惨。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李成梁看着努尔哈赤，开口说道。
努尔哈赤也不迟疑，直接开口对李成梁说道：“陛下驾临沈阳，我建州女真愿意为陛下献上女真美女十名，同时我愿意献上女儿嫩哲为陛下妃。”
努尔哈赤的意思很简单，叶赫不是出了一个皇妃吗？咱们也出一个不就完了。
虽然不一定能够借此打击叶赫，但是拉平就足够了。自己又不是布斋那个蠢货，只要自己能够拉平和布斋的差距，那么布斋就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虽然献上自己的女儿很心疼，可是努尔哈赤也知道，你献上其他人也没用。
听了努尔哈赤的话，李成梁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心中了然，这个努尔哈赤还真是的舍得下本钱啊！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了，不下本钱也不行了。
不过对于努尔哈赤李成梁还是看重的，在努尔哈赤祖父和父亲出事之前，努尔哈赤和李成梁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至于努尔哈赤和祖父父亲的关系有多好，李成梁是嗤之以鼻的。
努尔哈赤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母亲，父亲的继妃对他自然也就谈不上好。
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到什么，十九岁的努尔哈赤直接进入了李成梁的部队，在这里为李成梁当了三年兵，并且做了李成梁的亲卫。
这也就是为什么努尔哈赤祖父和父亲死的时候，努尔哈赤在李成梁这里。
李成梁对努尔哈赤扶持，自然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实力，两个人的嫌隙也是努尔哈赤祖父和父亲死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努尔哈赤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谁都靠不住。
自己一家子为李成梁卖命，结果呢？什么都没有手里面刀子来的有用。
这些年虽然双方还有关系，但是基本上利益结合更多。
李成梁看重努尔哈赤，为的也是利益，只是努尔哈赤的提议，李成梁听了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叶赫部弄了一个敬妃，自己这边已经够头大的了。
女真部如果在弄出一个妃子，那自己岂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到时候自己怎么办？像现在这样对努尔哈赤和布斋呼来喝去的，那肯定是不行了。人家名义上是皇上的老丈人，你不得尊重着？
这件事情不能同意，李成梁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
如果努尔哈赤进献了自己的女儿，那么自己麻烦就大了。只有叶赫强大，努尔哈赤衰弱，这样才能够把努尔哈赤赚在手里面。
无论什么情况，努尔哈赤都只能依靠自己，否则他无法抵挡叶赫。
“陛下出京之前已经下了严旨，不允许各地进献宝物和女人，这种事情不能做。”想到这里，李成梁便打定了主意，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行，东西你们也拿回去！”
出了李成梁的帅帐，努尔哈赤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舒尔哈齐的目光也很不好看，站在自己大哥努尔哈赤的身边，开口问道：“大哥，这个李成梁为什么不同意？这是好事情啊！”
“这还不简单！”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他怕我们也成为叶赫！”
“叶赫现在出了一个布喜娅玛拉，做了大明的敬妃，他李成梁还敢欺辱叶赫？你看着，叶赫的肯定会得到的大明皇帝的重赏。”
“一旦咱们进献了嫩哲，他李成梁如何拿捏我们？”
“叶赫的布喜娅玛拉已经站稳了跟脚，他没办法，只能拿捏咱们。如果咱们不能进献嫩哲，叶赫不敢为难李成梁，难道还不敢为难咱们？”
“到时候咱们怎么办？只能求助他李成梁，咱们还不是任凭他搓圆捏扁？”
听了努尔哈赤的话，舒尔哈齐忍不住呵斥道：“这个老家伙，还真是阴险！”
摆了摆手，打断了舒尔哈齐的话，努尔哈赤直接说道：“这件事情主要不在李成梁这个老家伙，而是在大明的那位皇帝。”
“这位皇帝宠爱的顺妃琪琪格，敬妃布喜娅玛拉，你没发现这位皇帝的喜好？”
“对于草原女子，大明的这位皇帝可是喜欢的紧。”
一边的舒尔哈齐点了点头：“吃惯了肉，总想着吃点青菜，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回去之后马上把嫩哲给接过来，告诉手下的人，一定要严密，不能让李成梁发现了。在大宴之上，让嫩哲为大明的皇帝跳舞。”
“跳咱们女真的舞，给嫩哲好好打扮一下。”
舒尔哈齐听了努尔哈赤的话，略微有些担心地说道：“那李成梁那边怎么办？”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等我们做成了这件情，他李成梁还能把咱们怎么样不成。”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这是咱们摆脱李成梁的最好机会。”
“一旦嫩哲给大明皇帝做了妃子，我们甚至可以联合叶赫，把李成梁给弄走。”
舒尔哈齐没想到自己大哥想的这么远，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
沈阳，万和宫。
朱翊钧躺在躺椅上，枕着布喜娅玛拉的大腿，任由布喜娅玛拉为自己按着头，不时的是一口布喜娅玛拉递给来的吃食。
“你父亲和大哥想要什么封赏？”朱翊钧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把你进献入宫，这是功劳，只要不够分，朕都答应他们。”
布喜娅玛拉一愣，她没想到朱翊钧会这么问。
直接说父亲想一统女真？布喜娅玛拉绝的不行，想了想，布喜娅玛拉直接说道：“陛下，我父亲想得到大明的扶持，一统女真各部。”
父亲的野心是瞒不住的，布喜娅玛拉足够聪明，她不会耍小聪明在朱翊钧面前隐藏什么，因为布喜娅玛拉知道，你不但瞒不住，还会让陛下厌弃自己。
朱翊钧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怎么看？”
“我父亲没有那个才能！”
听到朱翊钧这么问，布喜娅玛拉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虽然他有野心，可是他没有那个能力，如果他有能力，早就一统海西女真了，像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一样，也不用等到大明的扶持。”
听到布喜娅玛拉这么说，朱翊钧顿时大笑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章 舒尔哈齐有女儿吗
“你这么说要是被布斋听到了，肯定觉得你这个女儿白养了！”
朱翊钧伸手拉过布喜娅玛拉的手，笑着说道：“在朕前面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朕是不会因为你的家族对你如何的。”
“陛下！”布喜娅玛拉笑着说道：“我们女真人也是有规矩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身既然是陛下的女人，自然要先为陛下考虑。”
“况且妾身说的也不是假话，我阿玛没有那个能力，非要做的话，反而是祸事。”
朱翊钧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可惜世上知道这个道理的人还是很少的，很多人还是看不清楚！”摇了摇头，朱翊钧笑着说道：“不用管他们，随他们去吧！”
“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不会把的父兄怎么样的。”
听了朱翊钧这话，布喜娅玛拉这才松了一口气。相比自己的父兄，布喜娅玛拉看得更清楚，无论是自己的父兄还是努尔哈赤，他们都没有一统女真的希望。
大明的这位皇帝，他怎么可能允许有人一统女真？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件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
正在朱翊钧准备享受的一下的时候，张鲸从台面走了进来，躬身在朱翊钧面前说道：“皇爷，努尔哈赤和他的弟弟舒尔哈齐去了李成梁李总兵那里。”
朱翊钧一愣，眼睛一挑：“说了什么？”
“努尔哈赤想要进献十名女真美女给皇爷，同时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嫩哲给皇爷为妃。”张鲸没有丝毫的隐瞒，直接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果然，自己只要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很多人也会坐不住。
想了想，朱翊钧又问道：“那李成梁是怎么做的？”
“李大人回绝了努尔哈赤，李大人说陛下早有旨意，严禁各地进献美人。”
听到这里，朱翊钧笑了笑：“李成梁这是害怕了！”说着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去查一件事情，看看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有没有适龄的女儿。”
张鲸一愣，随即说道：“回皇爷，有！”
“回皇爷，舒尔哈齐的长女名叫额实泰，今年十四岁！”张鲸根本就不用去查，朱翊钧关注什么东西，他在清楚不过了。
很多东西早就记在脑子里面了，皇爷问起没有准备，还要去查，那你这个大太监是不合格的。
张鲸知道朱翊钧倒是不意外，舒尔哈齐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这个倒是挺合适的。摸着下巴，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你去找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
说着朱翊钧抬起头看向了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吧？”
“陛下放心！”张鲸连忙躬身道：“老奴想要在皇爷面前邀宠，自然是要为皇爷进献美女的，舒尔哈齐的长女额实泰早有名声在外，老奴自然是想把她进献给皇爷。”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摆手道：“行了，去办吧！”
布喜娅玛拉在一边听着，虽然脸上带着微笑，可是却被朱翊钧的安排给惊着了。朱翊钧的安排显然是针对努尔哈赤的，这是分化兄弟关系啊！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是分化兄弟关系，可是这是阳谋啊！
一旦舒尔哈齐的女儿成了朱翊钧的妃子，朱翊钧在格外宠幸的话，那舒尔哈齐兄弟之间不生出嫌隙才怪了。不信任的种子埋下之后，那是一定会生根发芽的。
“陛下，真是英明睿智！”布喜娅玛拉靠在朱翊钧的身边，一脸崇拜地说道。
伸手轻抚着布喜娅玛拉的小脸，朱翊钧淡淡的笑了笑。事实上刚刚的事情不瞒着布喜娅玛拉，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威慑。
朱翊钧这是在告诉布喜娅玛拉这个女人，乖乖的，别搞事情，否则会出事的。
“陛下，李成梁李大人不是不同意了吗？”布喜娅玛拉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辽东这些部族可是很害怕李成梁李大人的，李大人已经不允许了，努尔哈赤他们还敢吗？”
朱翊钧轻笑了一声：“有什么敢不敢的，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与敢不敢没关系。”
努尔哈赤的处境朱翊钧一清二楚，一旦叶赫部崛起，努尔哈赤必然会被打压。李成梁不同意努尔哈赤进献自己的女儿，为的就是把努尔哈赤握在手里面。
努尔哈赤一定会想办法破局，否则他就会成为三方之中最弱的一方。
到时候无论是叶赫还是李成梁，全都会对他搓圆捏扁。如果哪一天李成梁和叶赫达成了一致，那么努尔哈赤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这种情况下，努尔哈赤有什么敢不敢的，肯定要搏一把。
朱翊钧是不会允许辽东的事情朝着李成梁和叶赫做大的方向而去的，那么纳娶建州女真女子以维持平衡就是朱翊钧唯一的选择了。
只不过等到被动的纳娶努尔哈赤的女儿，朱翊钧选择主动的纳娶舒尔哈齐的女儿。
甚至朱翊钧想到了更多，如果有可能的话，朱翊钧可以考虑将舒尔哈齐调往朝鲜参与对战丰臣秀吉。打完之后，以舒尔哈齐的功劳，将他迁往丹东一带。
建州女真一分为二，努尔哈赤统一的建州女真就会再一次分裂。
分裂之后想在统一，那就没那么容易了，朱翊钧敢肯定，舒尔哈齐肯定会同意。历史上舒尔哈齐就想外迁自立，最后被努尔哈赤给幽禁致死了。
前世随着女真各部的统一，努尔哈赤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与大明对抗，他对大明的敌视态度也日益明显，他的下属也时常和明军发生武装冲突。
大明对辽东的局势感到不安。万历二十九年大明又起用了被罢免的前辽东总兵李成梁，希望他能扭转当时那恶劣的局势。
李成梁上任伊始，就采用了原来对女真各部的分化瓦解政策。他利用了舒尔哈齐和他兄长的矛盾，大力拉拢他，对他恩礼有加，格外器重。
李成梁让儿子李如柏娶了舒尔哈齐的女儿为妾，使双方关系更为紧密。
在李成梁的诱惑和鼓动之下，舒尔哈齐自然就产生了自立为王的心态，朱翊钧相信自己只要纳了舒尔哈齐的女儿，估计都不用鼓动，他自己就有心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咱家听说建州有美女
努尔哈赤的住所迎来了一位大明太监，这是努尔哈赤没想到的。不过他却一点都不敢怠慢，因为这位太监是大明最有权势的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在大明皇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
这样的太监有多得大明皇帝的信任，不用想也知道了。
这个太监一句话，胜过自己做多少事，这一点努尔哈赤很清楚。带着自己的弟弟舒尔哈齐和亲信迎接出去，努尔哈赤可谓小心翼翼。
让人准备了礼物，内务府银行的银票，足足五万两，可谓大手笔。
走进去之后，张鲸很快就在主位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陪在一边的努尔哈赤，张鲸笑着说道：“咱家早就听说了建州卫努尔哈赤的大名了，今日特意过来看看。”
努尔哈赤才不会相信张鲸是过来看看。
这位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别说自己了，即便是李成梁，见了这位也只有低眉顺眼的份。整个大明，能在这位面前昂首挺胸的人可不多。
“公公的大明早已传遍大明，我辽东女真也早有耳闻。”
努尔哈赤笑着说道：“公公今日过来，是努尔哈赤的荣幸。”
张鲸深深的看了一眼努尔哈赤，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过来，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公公请讲，公公的吩咐，努尔哈赤一定照办。”努尔哈赤连忙说道。
张鲸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说道：“叶赫部的布斋送了敬妃娘娘入宫，深的陛下宠爱，这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陛下对女真部族的女人还是很喜欢的。”
“咱家这一次过来就是问问，你们建州难道就没有条件好的贵女？咱们这些太监就是为陛下张罗这些事情的，你们不主动，只好咱家亲自来了。”
努尔哈赤一愣，这是来要女人的？我这还没送，这就来要了？
“公公，下官有下情回禀！”努尔哈赤连忙说道：“不是下官不尽心，而是实在是没有门路，下官已经准备好了人，这一次面见陛下便要献上。”
张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脸色一黑，猛地一拍桌子。
“是不是辽东的地方官从中作祟？是辽东巡抚郝杰还是辽东提督李成梁？这些人就在边地，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看咱家不在皇爷面前参他们一本。”
张鲸怒冲冲的斥责了郝杰和李成梁，然后才说道：“你不要怕，有咱家给你做主，辽东的地方官谁敢为难你们，咱家给你们做主。”
听到张鲸这么说，努尔哈赤顿时大喜过望。
比起李成梁，这位的地位可是真的高。
一旦自己的女儿入了宫，自己在巴结上这位大太监，那么自己的就能一竿子插进大明的紫禁城。到时候别说叶赫了，就是李成梁也都看自己的脸色。
“那就有劳公公多多关照！”努尔哈赤笑着说道，同时袖子一掏，一卷银票就出现在了手上：“区区意思，还望公公笑纳。”
伸手将银票拿过来，张鲸用手捻了一下，五万两。
张鲸不禁感叹，这女真蛮子好大的手笔，不过张鲸现在的地位，虽然吃惊努尔哈赤的大手笔，但是也不会将这五万两放在心上。
“太客气了！”张鲸笑着将银票揣了起来，然后说道：“你放心，咱家绝对会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的，咱家也不瞒着你，这些日子可是没少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谗言。”
“说你一统建州女真，实力过大，说会有坐大之势，还说你有不臣之心，皇爷可是很生气。”
努尔哈赤脸一黑，什么事情就怕联想，努尔哈赤就联想到李成梁不收钱上面去了。怪不得老家伙不收钱，这是怕受到牵连啊！
在心里面一阵冷笑，努尔哈赤直接说道：“天地良心，我们家世代为大明尽忠，我祖父父亲全都为大明尽忠而死，爱新觉罗家族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听了努尔哈赤的话，张鲸一愣：“还有这事？说说看！”
努尔哈赤连忙将自己祖父和父亲的遭遇说了一遍，他倒是没有攻击李成梁，这样一来怕是适得其反，主要强调自己的父兄的死是为大明尽忠而死的。
杀父的脏水努尔哈赤直接泼到了尼堪外兰的身上。
反正尼堪外兰已经被自己砍了脑袋，死无对证。
听了努尔哈赤的讲述，张鲸还流了几滴眼泪：“真是世代忠良，这个尼堪外兰该死，李成梁也该死，怎么能让忠臣埋骨，让尼堪外兰这样的人得势呢！”
“你放心，咱家回去之后，一定把事情和皇爷说。”
事实上当时的女真很乱，尼堪外兰是很有实力的一支，关键是尼堪外兰心向大明。尼堪外兰名字之中的尼堪，在满语之中就是汉人的意思。
外兰则是意为外郎，整个名字就是汉人的外郎。
尼堪外兰从小就抱有远大的志向，他想挤进明朝官吏的队伍，当个封疆大吏，不然也想当个女真人的大首领。他借其住所地处明边的方便条件，小时候就向汉人学习汉语、汉文，并且读了许多汉人编写的典籍。
只不过他做的这些注定是徒劳的，因为大明奉行的是非我族裔其心必异。
加上当时辽东很乱，李成梁也打压尼堪外兰，毕竟辽东的封疆大吏只能有自己一个，尼堪外兰的心思自然就实现不了了，最后被努尔哈赤砍了脑袋。
当时朱翊钧没有精力兼顾辽东这边，否则尼堪外兰肯定会得到重用，只能说他生不逢时。
努尔哈赤嘴里面的尼堪外兰自然是卑鄙无耻代名词，他与张鲸说的也全都是主观臆测，但是张鲸相信，这让努尔哈赤大喜。
说了半天了，张鲸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直言道：“既然如此，咱家也就直说了。”
“你准备的十名美女就不要进献了，陛下不喜欢庸脂俗粉。”
“咱家听说建州女真有一个贵女美艳之名广为流传，这个贵女就是你的弟弟舒尔哈齐的长女额实泰，不知道她有没有许人啊？”
听到这话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都蒙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丰臣秀吉来了
努尔哈赤懵了是因为这个老太监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可是刚送了五万两给你，你这就搞事情了？自己的侄女额实泰，努尔哈赤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就艳名远播了？长得还没自己的女儿好看。
关键是不应该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吗？怎么就舒尔哈齐的女儿了？
努尔哈赤此时感觉到遍体生寒，一股寒气从脚后跟升起直冲脑瓜顶。原本努尔哈赤以为张鲸就像传闻中的大明太监一样，到自己这里打秋风来的。
这都没关系，花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能够结交到这个老太监，那就更值得了。这也是为什么努尔哈赤直接拿出五万两本钱的原因，因为比起结交张鲸，五万两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努尔哈赤开始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老太监明显就是来搞事情的。
舒尔哈齐懵了，是因为被巨大的喜悦给砸懵了。
自从跟随哥哥努尔哈赤起兵，舒尔哈赤一直都是二当家的角色，可是舒尔哈齐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兄弟二人一起打天下。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随着建州女真的统一，舒尔哈齐越来越感觉到不舒服了。
按照部族发展的道理，自己现在应该得到一部人马，无论是军队还是族人都该有。可是自己的哥哥却迟迟不给自己，舒尔哈齐心中已经有不满了。
只不过这种不满，舒尔哈齐还没表现出来。
但是这一次张鲸提到自己的女儿额实泰，舒尔哈齐的野心一下子就被挑逗了起来。一旦自己的女人嫁给了大明的皇帝，自己就能得到大明的支持。
到时候别说分出一部人马，说不准能够成为建州女真的头人。
努尔哈赤看到自己弟弟的表现，心里面更是一寒，他知道事情麻烦了。同时心里面也乱了，努尔哈赤不断的问询自己，该怎么办！
阻止额实泰入宫，绝对不行，一旦自己开口，舒尔哈齐说不定会和自己直接翻脸。
可是赞同额实泰入宫，努尔哈赤已经从这里面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了。这是大明皇帝的阴谋，一旦额实泰入宫，那么大明皇帝绝对会尽全力尽额实泰。
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打压，甚至会被命令交出建州女真的权力。
自己名义上是大明的建州卫指挥使，这一点从无改变，一旦大明罢了自己的官，自己怎么办？如果没有额实泰入宫，没有弟弟舒尔哈齐，或许建州女真的人会跟着自己干。
哪怕是和大明翻脸，他们也会跟着自己干。
可是有了额实泰入宫，有了自己的弟弟舒尔哈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舒尔哈齐是自己的亲弟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舒尔哈齐也是建州卫指挥使的继承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努尔哈赤真的不觉得会有多少人支持自己，要知道建州也是有很多自己弟弟的心腹了。一面是好处，一面是刀子，好处这边还是自己的弟弟，这个一点都不难选。
此时努尔哈赤心乱如麻，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做了。
反倒是舒尔哈齐，此时他得反应是非常快速的，连忙说道：“回张公公，我的确有一个女儿，是长女，就是额实泰，贤良淑德，秀外慧中。”
听了舒尔哈齐的话，张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好，没许人家吧？”
“没有！”舒尔哈齐直接摇头：“我马上回去安排人把女儿接过来，一定敢在陛下大宴之前把人交给公公。”
张鲸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到了这个地步，努尔哈赤也没办法阻止了，只能强笑着说道：“张公公，还请多多关照我的侄女，我们兄弟必有厚报。”
“这个你放心，咱家知道怎么做！”张鲸笑着点头，一脸真诚地说道。
送走了张鲸，屋子里面陷入了一阵尴尬，舒尔哈齐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笑着对努尔哈赤说道：“总算是没白忙一场，额实泰进宫，也是好的。”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尤其是还拉拢了一个大太监。”
“既然如此，我马上去安排，让人把额实泰送过来！”舒尔哈齐点了点头，然后就向外走了出去，虽然极力掩饰，可是舒尔哈齐走起路来都比之前多了几分气势。
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努尔哈赤叹了一口气。
心理虽然憋闷，可是努尔哈赤知道，大明的计策怕是无法阻挡了。虽然他也很想寄厚望余自己的弟弟，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怕是没希望了。
如果弟弟不糊涂，自己两个人一统女真，肯定能做一番大事业，走以前部族的路子，女真人下辈子还是羔羊，可是努尔哈赤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弟弟。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处于舒尔哈齐的位置上，努尔哈赤觉得自己都未见得能把持得住。想到这里，努尔哈赤的心里面一片灰败。
沈阳，万和宫。
“皇爷，事情办妥了！”张鲸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面前，恭敬地说道，见朱翊钧点头，张鲸连忙把自己见到努尔哈赤兄弟的经过说了一遍，甚至连努尔哈赤贿赂他五万两银子的事情都没隐瞒。
“没想到他们还挺有钱！”朱翊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笑了笑。
“钱你自己留着吧！”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说道：“让人盯着努尔哈赤点，别让他把舒尔哈齐给弄死了，他要是弄死了舒尔哈齐，朕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鲸猝然而惊，他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一旦舒尔哈齐死了，额实泰入宫也没用，那样额实泰只能成为努尔哈赤的助力。至于努尔哈赤下不下的去这个手，张鲸从来不会怀疑。
争家产兄弟阅墙的事情还少吗？何况女真这样的部族。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手！”张鲸不敢怠慢，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走。
这边朱翊钧在安排收拾女真各部，朝鲜那边准备充足的丰臣秀吉终于动手了。
在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后，丰臣秀吉以朝鲜拒绝攻明为由，于四月正式开始了对朝鲜的战争。万历二十年四月十二日，第一军团一万八千七百人渡海至对马岛待命。
四月十三日九个军团出发之命到达，四月十四日侵朝的日军于釜山登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口号喊得震天响
朝鲜进入了战争状态，沈阳却依旧是歌舞升平，朱翊钧招待女真部族首领的大宴正在有序的准备着。大家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没人相信这只是一次大宴而已。
在大宴开始前两天，舒尔哈齐的女儿额实泰被送入了万和宫。
朱翊钧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清丽少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额实泰远不如布喜娅玛拉来的漂亮，但是也不是没有优点。
虽然长得有点黑，但是看起来却非常的具有运动美。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不错，晚上留下来吧！”说着朱翊钧对着张鲸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下去。
等人额实泰走了，朱翊钧这才开口问张鲸道：“朝鲜开战了？”
“是，皇爷，朝鲜开战了！”张鲸连忙点头说道。
朱翊钧对此倒是不置可否，事实上对于朝鲜战事，朱翊钧倒是无所谓，让他们先打一会儿。反正现在朱翊钧是没想过出兵朝鲜，看热闹就好。
“让人盯着点战事，其他的事情别管。”
朱翊钧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尽心准备大宴的事情，朕先去睡了！”说着站起身子向后面走了过去，显然是去找刚送进宫的额实泰了。
很快就到了大宴的日子，女真部族的首领被带进了万和宫。
虽然早就听说大明皇帝在沈阳修建了一座万和宫，可是进来过的人却不多，也就是叶赫部的布斋和他的儿子布扬古进来过。
其他人只是在外面看过一眼罢了，这一次进来，真的让女真部族的首领见识到了差距。
要知道万和宫虽然是行宫，但是他也是朱翊钧居住的地方。尤其是看到万和宫的正殿之后，这座高大十米的庞大宫殿，看起来真的非常震撼。
女真人被引领着进入了大殿，然后按照座位坐了下来。
左侧是女真各部的人，右侧则是大明的文武大臣。
双方入座之后，张鲸摆动着拂尘从后面走了出去，对着大殿之上大声地喊道：“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喊喝，朱翊钧穿着龙袍押着剑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在他的左右两个各跟着一个女人，分别是布喜娅玛拉和额实泰。
大家全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皇上会把这两个女人带出来。
文武大臣连忙跪下行礼，女真那边自然也不敢怠慢，跟着跪下行礼。
“免礼吧！”朱翊钧抬了抬手，笑着说道：“朕对诸位爱卿可是期盼已久了，今日相聚，朕很高兴，来人，开宴！”
随着朱翊钧的话，早就在外面等候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
精美的瓷器餐具，精美的各种食物，各种美酒如流水一般送来进来。整座大殿都被香味给遮蔽了，尤其是绿色的水果送进来之后，所有人全都被惊呆了。
大冬天的绿色的水果和蔬菜可是难得的奢侈品。
即便在大明，这也是奢侈品，吃得起也不多。当然了，这对朱翊钧就不算什么。朱翊钧端起一杯酒，笑着说道：“大明御酒秋露白，乃朕最喜爱之物。”
“取秋之精华露水酿造而成，甘甜味美，来，诸位，满饮此杯！”
随着朱翊钧的话，众人连忙将酒杯端了起来，一口酒下肚，顿时一股火热的气息顺着嗓子钻了进去，不但不辣，反而回甘无穷。
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喝的所有女真首领眼睛都是一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翊钧笑着放下筷子说道：“叶赫部的布斋何在？”
听到朱翊钧叫自己，布斋连忙站起了身子：“回陛下，布斋在！”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你进献布喜娅玛拉入宫，深的朕心，朕已经将布喜娅玛拉封为了敬妃，按照大明的规矩，朕是该给你赏赐的。”
“来人，宣旨！”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对张鲸说道。
张鲸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份圣旨，大声的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叶赫部首领叶赫那拉&#183;布斋，为人忠正耿直，尽心任事，献女入宫，深的朕心。”
“特旨晋封叶赫那拉&#183;布斋为四平伯，加封四平守备，四平指挥使，正三品昭勇将军。”
“陛下赐姓为叶，赐名为叶斋，赏金百万，丝绸百匹，以彰其功。”
大明这边倒是没怎么意外，虽然给皇妃的外戚封伯爵有些过了，但是这是女真人，也就无所谓。倒是这个四平让大家有些疑惑了，这个四平在哪里呢？
女真这边则是担心了，布斋居然被赐姓叶了？叶赫那拉的姓氏不要了？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斋这个时候心里面非常复杂，他是有野心，但是也不蠢，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起来吧！”朱翊钧笑着示意布斋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朕虽然赐你姓叶，但是不代表让你放弃族姓，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朕倒是觉得你们女真人应该有个汉姓，有个汉名，这样也方便一些。”
说到这里，朱翊钧的目光扫过了所有的女真首领，然后笑着开口道：“你们以为呢？”
“陛下圣明！”大明文臣武将这边跟着喊，其他人也都跟着喊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你们要知道，大明从来不吝啬对大明忠心任事的人，辽东总兵李成梁，朝鲜人，现在的归化城提督麻贵，回族人。”
“大明的第一代恭顺侯，名为把都帖木儿，现在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忠臣良将。”
“朕就是要告诉你们，只要心向大明，真心为大明做事，朕不吝啬赏赐。大家或许会想四平城在何处，事实上这座城还没没有。”
见众人看着自己，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准备在二龙江筑四平城，为四平伯封地，好好干，以后在立功，朕绝对不会吝啬赏赐。”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这么强势吗？直接赐予一座城。
当然了，这玩意也就是听着好听，忽悠一些女真这些人，大明藩王封地也不小，事实上什么都干不了，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就是轻飘飘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演技派和偶像派
布斋这一次是真的激动了，什么众矢之的，此时全都可以抛到脑后面去了，那是一座城啊！大明的陛下居然要为自己建造一座城，真的是太大方了。
扑通一声，布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臣谢陛下天恩！”
朱翊钧点了点头，温言安慰道：“爱卿现在是大明的四平伯，为朕镇守地方，当再立新功，咱们大明在云南有沐国公府，在南京有魏国公府，希望爱卿努力啊！”
大明的臣子听到这话神情都有些怪异。
魏国公府是什么身份？沐国公府是什么身份？别说布斋是一个女真人，哪怕是一个大明的外戚，这好事也只能是想一想了。
看看咱们大明的定北侯，这都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了，这不还是一个侯爵。
戚继光都没封公爵，你一个布斋，你就想封公爵了，而且还是有封地的镇守公爵，怎么想的？大明的臣子现在都是人精，对自己家的这位陛下又非常的了解。
皇上是那种因为女人就忘乎所以的存在吗？
当然不是，陛下对皇后多宠爱，可是现在的皇后家还是伯爵，虽然所有照顾，给了一门赚钱的生意，但是钱对皇上来说，算事吗？
难道皇上真的被布喜娅玛拉给迷住了？那怎么在京城没有被迷住，反而到了京城就被迷住了？
这里面有问题啊！
作为和朱翊钧相处多时的臣子，他们反而从这里面嗅出了一抹阴谋的味道。这太像自己家陛下坑人的时候干的事情了，陛下以前可没少这么干啊！
于是就有人站出来了，这个时候得说话。
如果是真的，那么必须得阻止，如果是假的，那么就得刷一波存在感，而且是怒刷一波。大明从来不缺这样的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敛就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举大为不妥！”陈敛径直起身，直接站到了大殿中央。
一脸正气地说道：“陛下，四平伯虽然有功，但是大明非军功不可得爵，如今陛下封爵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封城，臣以为此举大不妥。”
“如此一来，岂不是开了大明臣子封城之先例？”
“再说了，即便要封城，四平伯何德何能得以封城？”陈敛直接仰着头，大声地说道：“臣以为此举大不妥，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着陈敛站出来，大明的其他臣子也都站了出来。
到最后连这一次随侍的内阁次辅余有丁也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陛下，臣也以为此举大不妥，如果要封城，那也是对大明有大功之臣。”
“四平伯晋封四平伯，已经足以酬其功了，怎么还能封城呢？”
这边文臣刚说完，那边武将又站了出来，反正就是一副我不服气，你不能这么干。弄得布斋的心就像做过山车一样，差点就哭了。
刚刚自己还为封城得意，现在这件事情怕是要黄啊！
朱翊钧看着下面义愤填膺的臣子，心里面都大骂，这群货，一个两个的都出来刷存在感，出来几个就行了，干嘛全都出来。
朱翊钧才不相信这些人看不出来，全都跟着装傻这是。
要知道四平城在哪里筑城？二龙湖畔，那里是叶赫部的地盘，你在这里筑城，直接等于把大明的手伸到了叶赫四部。
至于自己后面说的封公，那纯粹就是画大饼。
朱翊钧发现自己的臣子都快发展成演技派了，自己这个皇帝越来越不好混了，可惜了自己这个偶像派。猛地一拍面前的龙书案，朱翊钧直接就站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朱翊钧大声的呵斥道。
“臣等不敢！”众臣子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指着他们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就是这么给朕做事的？四平伯乃是大明的臣子，是朕亲封的四平伯。”
“四平伯为大明镇守北疆，怎么就不劳苦功高了？”
“北疆清苦，四平伯容易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要不换你们来给朕镇守四平城？你们来吗？一个个享乐在前，吃苦在后，也好意思与四平伯相比。”
朱翊钧的呵斥一出口，下面的臣子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全都没声音了。
这就能看出来了，这一次来的全都是朱翊钧的心腹之臣，他们完全明白这是在演戏。什么镇守北疆，真要是有官当，大明的官也是敢去的。
只不过这就不能提，提了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在说北疆苦寒，他叶斋不待在那里，他去哪里？南下？不得被李成梁打的满地爪牙，还封城，陛下怎么不把沈阳封给叶斋？
反正戏演完了，剩下的就是挨骂了，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朱翊钧冷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大声地说道：“四平伯，好好干，给朕争口气，到时候让这些人看看，知道吗？”
布斋这个时候稀里糊涂的，但是也知道皇上这是硬顶着臣子册封自己啊！
心里面虽然有感激之情，但是更为激动的是自己的封城终于有着落了，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必然尽心竭力。”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大声的对臣子说道：“站在那里做什么？木头桩子一样，全都坐回去！”等到人都坐回去了，朱翊钧对另外三部的人说道：“你们放心，这不会亏待你们的。”
“四平城建城之后，城中会有单独划出一块来，供你们的居住的。”
“所有房屋都由朕赏赐，你们不用花钱，等到四平城建城之后，朕会在四平设立四平府，将科尔沁的一部分草场划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也都各有封赏，朕会在四平组建四平镇，由提督镇守，制同九边。到时候，你们也都各有任用，回去自己想一个汉姓，取一个汉名，将来好录入官碟。”
朱翊钧早就打算好了，凡是少数民族为官，你就得取一个汉族的名字。
几个人一听顿时大喜，连忙跪下磕头道：“臣等谢陛下！”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像四平伯学习，将来封爵封城，朕不会吝啬赏赐。”

第三百七十五章 吞并
朱翊钧满意的收回了目光，然后转向了舒尔哈齐，笑着对舒尔哈齐说道：“舒尔哈齐，你献女入宫，朕很喜欢，也很高兴。”
“既然朕给了布斋赏赐，朕也就不能吝啬对你的赏赐。”
朱翊钧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舒尔哈齐，显然大家都没想到舒尔哈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大家全都羡慕了。
只不过朱翊钧这话出口，努尔哈赤的脸就更难看了。
事实上自从朱翊钧册封布斋开始，努尔哈赤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这些蠢货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努尔哈赤却看得清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赏赐，这是吞并，是大明对女真人的吞并。
这帮傻子还上赶着，努尔哈赤心里面恨得牙根直痒痒。
一直以来努尔哈赤都有一个压在心里面的想法，那就是跳出部族的圈子，真正的建国。不在像蒙古部族一样，那样是没前途的。
只有建国，那才是出路，女真建国，那样女真才会真的变得强大。
可是眼前的这些人，毫无远见，他们只有部族，根本就没想过建国的事情。原本努尔哈赤的目标就是想着一统女真，然后建国的。
这一点努尔哈赤谁都没说过，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给自己弟弟部族的原因。
甚至努尔哈赤都已经开始为女真设置新的军制了，不在是一盘散沙，也不在是以部族为主，而是真正适合女真人的军制。
只不过现在看来，大明的皇帝把这一切都扼杀掉了。
一旦四平城建成了，叶赫四部就有了依托，而且这城建完就会交给叶赫？努尔哈赤敢保证，到时候大明的文武官员全都会进城。
叶赫部的布斋被封了四平伯，还给了官职，甚至连汉名都有了，估计再过两代就真的成汉人了。这让努尔哈赤不寒而栗，大明这是要彻底的吞掉女真啊！
原本努尔哈赤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现在朱翊钧转向了舒尔哈齐，努尔哈赤终于有了一种寒入骨髓的感觉了，这位大明皇帝果然不会放过建州。
这位大明的皇帝果然有后手，他盯上了自己的弟弟了。
“舒尔哈齐，朕封你为安东伯，朕会在宽甸堡以南，鸭绿江畔寻一地，筑城安东。你便是安东守备，安东指挥使。”
“你可以从建州迁一部分族人到安东，那里水草丰美，当是立族根本。”
舒尔哈齐一听这话，激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站起身子走到大殿之中，趴在地上磕头道：“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朱翊钧说要在宽甸堡之南鸭绿江畔筑城，努尔哈赤觉得眼前一黑。
宽甸堡是宽甸六堡之一，直接扼杀住了努尔哈赤南下的一切可能。
朱翊钧对宽甸六堡是非常看重的，从地理位置上看，宽甸六堡从后世的鞍山开始分布，六个堡垒成线型分布，最后的长岭堡已经接近了后世的大连。
前世李成梁放弃了宽甸六堡，是大明财政上的无奈，但是在军事战略上宽甸六堡的失去，是大明军事战略上的极大错误。
因为失去了宽甸六堡，努尔哈赤就等于获得了后世的辽东，那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广袤得辽东平原，物产岂是辽西能够比拟的？
失去了辽东，意味着大明也失去了朝鲜。
努尔哈赤可以带兵冲过鸭绿江，无论是劫掠还是征服，朝鲜都可以成为努尔哈赤的大后方。有了辽东和朝鲜，努尔哈赤就有了西进的资本。
正是因为获得了宽甸六堡以及辽东的广袤土地，使得努尔哈赤在东北变得不可阻挡。大明只能在皮岛龟缩着，伺机偷袭。
现在朱翊钧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在鸭绿江畔筑城安东，为的就是经营辽东，经营宽甸六堡。
大明的水师可以顺着鸭绿江而上直达安东，整个辽东全都可以辐射到，能够大大的加强对沈阳和辽阳的掌控，从而将整个辽东握在手里面。
一旦辽东的土地开垦出来，这里还能成为水师的补给之地，这里海运足够发达。有鸭绿江这样的内河，还有后世大连这样的海港。
阜新有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鞍山有铁矿，绝对值得朱翊钧下大力气的。
迁出舒尔哈齐，这是恩德，是恩赐，同时也是对努尔哈赤的一种逼迫。反正就是不断的削弱你，看你怎么办，你造反，正好消灭你。
你要是不造反，那你就等着被削弱致死吧！
朱翊钧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弄死努尔哈赤，这样对大明在辽东的统治是不利的。朵颜三部和科尔沁都需要经营，没有正当理由，朱翊钧是不能乱杀人的。
现在的朱翊钧有信心让努尔哈赤跳。
“舒尔哈齐，安东城就是你的封城，好好干！”朱翊钧一脸期许的看着舒尔哈齐道。
舒尔哈齐顿时大喜，那可是宽甸堡以南啊！
那里好不好？当然好，无论是草场还是河流，那里都非常好。只不过那里是明朝的地方，女真人想去都不可能，现在皇上居然给了自己一座在宽甸堡以南的一座城，自己怎么能不兴奋。
正事说完了，自然就是大宴喝酒了，因为都有喜事，自然是宾主尽欢。
回到万和宫之后，朱翊钧用张鲸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笑着说道：“让戚继光进来，朕知道他肯定在外面。”
时间不长张鲸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就跟着戚继光。
“参见陛下！”戚继光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躬身说道。
摆了摆手，示意戚继光免礼，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朕就知道你会来，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在给出去几个封城？”
见戚继光默认了，朱翊钧笑着说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朕还是懂的。”
“就这两个了，一个四平，一个安东，辽东暂时建造这两座城就足够了。安东划归辽东，四平朕准备建一个新的省。”
“以四平为省城，向北覆盖女真各部，加上科尔沁的一部分，爱卿以为如何啊？”
筑城不算大事，朱翊钧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设省就是大事情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朱翊钧和戚继光
设省吗？
戚继光发现自己家的陛下好像对于设省非常的执着，上一次就想要设省，这一次还想要设省。可是戚继光觉得在四平以北设省，似乎不合适。
“陛下，四平以北地广人稀，设省似乎没必要吧？”
戚继光看着朱翊钧，小心翼翼地说道，事实上在戚继光看来，设省真的没必要。你四平就一个城，你设省？虽然地方不小，可是实际却没多少人啊！
听了戚继光的话，朱翊钧不置可否，没有人可以招人，没有城池可以建造。
对于朱翊钧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至于移民实边，朱翊钧早就想好了，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因为大明马上就会迎来一个新的考验，那就是小冰川期。
现在的大明虽然也多灾多难，今天这里发水，明天那里干旱，后天其他地方地震，可是小冰川期还没有真正的到来，现在只是前兆。
朱翊钧记的很清楚，真正的小冰川期高峰是在1600年，而现在是1592年。
自己最多还有八年的时间，这八年的时间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一旦进入了1600年，整个大明先是北七省大旱，不是一年，是连续几年的大旱。
在大旱之后，冬天就是下雪，从南到北的下大雪。
天会冷到什么程度，进入十月之后，北京就会开始封河，到四月河水才会解冻，基本上就是长达六个月的冬天。
长江以南也会出现封河的情况，可见天气之冷。
大旱加上寒冷，粮食减产，大明会进入前所未有的艰难时期。同时随着旱灾寒流的还有蝗灾、水灾、鼠疫、瘟疫等等，大明会进入一个严峻的考验阶段。
前世就是百姓造反，挣扎求存，资源有限，只能通过战争来决定谁活下来。
这一世朱翊钧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是文明的倒退，是华夏大地力量的损失，朱翊钧自然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大家都说明末农民起义，名气最大的就是李自成了，至少也是王二高迎祥。事实上却不是这样，起义从万历年间就已经开始了，事实上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大明各地已经出现了农民起义了。
这一世虽然还没出现这种情况，可是真的到了小冰川期全面降临，朱翊钧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一旦起义席卷大明，朱翊钧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在这种情况下，朱翊钧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尽可能的做准备。辽东就是重中之重，前世辽东牵扯了大明太多的精力、人力和物力，这一点一定要解决。
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无论是女真还是蒙古部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冲进长城。
哪怕他们冲不进去，但是整天骚扰你，一样会牵扯大明的精力，朱翊钧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一定要亲自到辽东来，要把辽东的事情安排明白。
筑城，屯垦，要保证女真和草原部族的粮食供应。
在四平设省，将辽东彻底掌握在手里面，然后用八年的时间大力开发。在辽东推广新作物，辽河平原绝对会成为新的粮食产区。
虽然辽东的天气会更冷，但是辽东不会干旱，有足够的河流灌溉，有辽河、太子河、浑河、大凌河、小凌河、沙河等。
各河中下游比降小，水流缓慢，多河曲和沙洲，港汊纵横，堆积旺盛，即便什么都不能种，土豆也是没问题的。至于下雪天冷的问题，女真人和蒙古人他们的耐寒程度和中原地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倒不是说他们抗冻，而是他们对应付大雪的冬天，有着充足的准备。
兽皮棉袄，毡帽，兽皮的靴子，这些都是常备的，中原的百姓可没有。加上火炕和毛仿品，即便冬天漫长，他们也能熬过去。
这也是朱翊钧经营辽东，发展毛纺织的一大原因。
小冰河期要来的，毛仿品肯定会迎来一个大爆发，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棉花，朱翊钧没想过推广，干旱寒冷，粮产量一定要保证，种什么棉花。
因此朱翊钧要尽快解决掉辽东的问题，而且还是以相对温和的方式。
同时草原的问题也要解决，察哈尔不能留着，历史上因为有女真，察哈尔的林丹汗才没能作起来。可是真的给他机会，林丹汗未必不能成事。
开发辽东，收拾朝鲜，扩充到倭国，灭掉察哈尔，将漠南蒙古纳入大明，这些事情要在八年内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啊！
只有完成这些，朱翊钧才能安心向南，不然北方不稳，南向就成问题了，朱翊钧自然对建省非常的迫切，因为他需要加强对辽东的控制。
“戚爱卿！”朱翊钧看着戚继光，叹气道：“朕不是好大喜功的皇帝，朕御极二十年，亲政十年，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走过来的。”
“朕要在四平设省，这是朕思虑了很久的事情，朕也是有难处的。”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戚继光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跟在朱翊钧身边这么多年，戚继光对自己家的这位陛下可谓知之甚深，两个人也算是君臣相得。朱翊钧对戚继光那真的是以国士对待的，对戚继光是绝对的信任。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戚继光心头突然一热。
让陛下为难？这怎么行，陛下是大明的圣天子，怎么能为难？陛下如果为难，那就是自己这些做臣子的没做好，那就应该拼了命去做！
“陛下，臣失言了！”戚继光向前走了一步，躬身道。
“既然陛下要做，那臣就尽全力去做，陛下剑锋所指，臣甘为陛下前驱。别说建一省，哪怕是灭一国，臣愿为陛下提兵而战。”
朱翊钧看着头发有些发白的戚继光，笑着走到了戚继光的身边。
“爱卿为大明征战一生，朕有爱卿这样的臣子，乃朕之幸，大明之幸，天下之幸。灭掉察哈尔之时，便是你戚继光晋封国公之时。”
“朕对布斋等人的封公之言多为安抚之言，但是对爱卿，朕希望爱卿能封公。”
“做大明开国之后，第一个封公的武将，让你戚继光彪炳大明，朕等着那一天。”

第三百七十七章 敲打李成梁
戚继光走了，什么都没有再问，虽然心有疑惑，但是却没有迟疑，无论朱翊钧为了什么，戚继光都愿意为此而战，哪怕是付出生命。
送走了戚继光，朱翊钧也转身回了万和宫，这一次会面看似不起眼，但是却是大明君臣二人的信念之见。戚继光虽然有疑惑，但是却坚定为朱翊钧而战的信念，而朱翊钧则从戚继光那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坚定了他继续走下去的信念。
大方向定下来之后，大明这台巨大的机器就马上开动了起来。
经过朱翊钧这些年的调教，大明这台机器的运转还是非常快的，一旦它全力的运转，那么产生的能量是非常非常惊人的。
内务府和工部的人很快就玩完成了磋商。
四平和安东两座城市的建设马上就提上了日程，测绘人员开始进入两地，砖窑开始扩建，水泥窑也开始扩建，大明力量开始在这两个地方开始运转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朱翊钧召见了一个人，一个自从朱翊钧来到辽东就心惊胆战的人，这个人就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一个朱翊钧一定要见的人。
李成梁进入万和宫的时候，心里面非常的忐忑。
从皇上来到辽东的表现来看，李成梁可不觉得皇上对自己是亲近的。努尔哈赤的事情，李成梁也觉得自己似乎做的欠妥了。
皇上纳舒尔哈齐的女儿为妃，现在看来更像是神来之笔。
“臣辽东总兵李成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成梁见到朱翊钧之后，第一时间跪下磕头，心里面忐忑不安。
朱翊钧此时正喝着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看了一眼李成梁，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起来吧！”等到李成梁站起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爱卿之名，朕早就如雷贯耳了。”
“当年张先生还在的时候，对爱卿就颇多赞誉。”
李成梁也不知道朱翊钧的话是嘲讽还是什么，可是当朱翊钧提到张居正，李成梁的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整个大明都知道，当今天子对他的老师张居正那是从心往外的尊重。
没有一个臣子能够取代张居正在天子心里面的地位。
“大明以前的风气不好，当官的贪钱，武将喝兵血，朕都知道。”朱翊钧语气依旧很平和地说道：“爱卿在辽东的事情朕也有耳闻。”
“钱没少拿，谎报功劳的事情也没少干，朕也都知道。”
李成梁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跪倒在了地上，连忙说道：“臣有罪！”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成梁，等着他开口，见他只是开口认罪却没有辩解，朱翊钧便笑着说道：“朕还以为爱卿要辩解一二，起来吧！”
等到李成梁再一次从地上站起来，朱翊钧笑着说道：“那朕来替爱卿辩解辩解。”
“辽东苦寒，朝廷屯兵于辽东，每年拨付的银子又少的可怜，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兵甲也不整齐，怎么打仗？土蛮年年来，打不赢朝廷就要治罪。”
“为将的总要想着法的弄点钱，不然日子没发过。”
“夸大点功劳，多拿钱点，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加上层层盘剥，军饷到了地方能剩下六成就不错了，这些朕都知道。”
“戚继光当年也吃过空饷，朕也都知道。”
“加上千里当官只为财，何况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将军，谁不想搏一个封妻荫子高门大户的。”朱翊钧说着又笑了：“这些朕也知道。”
李成梁站在下面，心里面胆战心惊，但是却只能安静的听着。
“当然了，爱卿功劳也是有的，辽东这么多年安稳无事，朕也是知道多亏了爱卿。”朱翊钧看着李成梁：“朕今天找爱卿来，为的就是说说朕的规矩。”
李成梁连忙道：“臣谨遵陛下令！”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朕也知道很多事情怪不得爱卿，不过从今往后，军队的规矩就是军队的规矩，吃空饷谎报军功杀良冒功的事情，绝对不允许。”
“爱卿如果再干一些于法不合的事情，那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臣不敢！”李成梁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不计前嫌啊！
朱翊钧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气说道：“你做着大明的官，那就有个大明臣子的样子，家里面想过殷实日子，那就想办法去赚钱。”
“辽东这么大，赚钱的地方那么多，按规矩办事就赚不了钱吗？”
“你看看朝中的公侯们，哪一个不是赚的盆满锅满的，朕的内务府也不少赚，可是那都是来路正的钱，朕把话挑明了，也就是没拿爱卿当外人，爱卿可别让朕失望。”
李成梁连忙跪倒在地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这就好！”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女真的事情你也别有顾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让他们做大了，辽东还是得乱。”
“你是大明的臣子，你有臣子的样子，朕就会以臣子对待你。”
事实上李成梁早就看出来了，当今这位天子分化女真的策略比自己高明多了。在知道这一点之后，李成梁心里面的顾忌就少了很多。
“新建的安东会纳入辽东，四平和朵颜三卫之地的城筑好之后，辽东就不再是四战之地，很多堡垒可以撤掉了，士卒也需要分流。”
“朕会仿照蓟辽，在辽东设立辽东提督衙门，这个提督就交给你来做。”
大明现在只有两个提督衙门，一个是京营提督，一个是蓟州提督。提督和总兵是不一样的，提督接受五军都督府直辖，受军机处管制。
总兵则是受总督和巡抚节制，权力上是不一样的。
提督真正有了军区长官的意思，因为是募兵制，饷银由中央核发，朱翊钧才敢这么做。加上地方文武分流，提督严禁干涉地方税收和行政，也避免了他们在地方做大。
“回去之后拿一个方略出来，朕相信你爱卿的才能是没问题的。”
朱翊钧看着李成梁，笑着说道：“朕对爱卿寄予厚望，好好干，别再让朕失望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汉城失守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李成梁连忙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去吧！”
等到李成梁走了，朱翊钧缓缓的收敛了笑容，虽然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但是还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甚至还给李成梁了升了官，但是朱翊钧知道，李成梁这一次怕是吓得不轻。
自己的皇帝身份和威势，足以让李成梁吓得够呛了。
出了万和宫，李成梁这才松了一口气，冷风一吹，李成梁猛地打了一个冷战，李成梁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都被汗水打湿了。
虽然刚刚没觉得，可是李成梁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成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子李如松，对着儿子露出了一抹笑容，李成梁开口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爹，我这不是担心你！”李如松如实说道。
作为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一次皇上召见，李如松也是担心不已，稍有不慎，李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见到李如松一脸担心的样子，李成梁笑着安慰儿子道：“把心放在肚子里，没事。”
“陛下不但没有定父亲的罪，还要在辽东设立提督府，让为父任辽东提督。”李成梁笑着说道：“这也算是对为父的提拔重用了。”
听到父亲这么说，李如松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是过了这一关。
虽然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过的关，但是李如松也知道，怕是不简单。当然了，李如松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付出些东西无关紧要，他担心的是会不会还有后续。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父亲还做了辽东提督，付出些倒也不亏。
见李如松依旧一脸担心的样子，李成梁叹了一口气，笑着将事情的经过和李如松说了一遍：“陛下念在咱们李家功劳的份上，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当然了，以后也就不能在像以前一样了，一起都得按照规矩来。”
听完自己的父亲说完，李如松恍然大悟，沉声道：“陛下还是认为咱们李家是功大于过的，所以才会提拔陛下为辽东提督。”
“陛下对父亲还是信任和看重的，这倒是让儿子松一口气了。”
李成梁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儿子的敏感：“不过这也算是陛下对咱们李家最后的照拂了，这么多年功过皆过去了。”
“李家想要获得陛下信任，想要在往上走，只能立下更多的战功了。”
“原本这一次征讨科尔沁，为父想立下战功，为此不惜在戚继光面前争夺一个中路军主帅的位置，可惜啊！翁果岱那个蠢货，坏我大事！”
李成梁恨不得一刀剁了翁果岱，那个刘綎，资历什么的都不如自己。
可是你看这一次，活捉了翁果岱，成了灭掉科尔沁的最大功臣，不但直接做了蓟辽提督，而且还封了承德伯，李成梁自然是非常不甘心，那应该是自己的功劳和封赏。
听到父亲这么说，李如松顿时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父亲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
“爹，论打仗，论立功，咱们父子何惧？科尔沁算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察哈尔吗？只要活捉了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封侯都不是难事。”
李如松非常有信心地说道：“到时候咱们也是公侯之家了！”
见到儿子有如此志气，李成梁满意的点头：“很好，好好干，咱们父子也为李家搏出一个世世富贵，告诉家里人，该收敛的收敛，该放弃的放弃，以后咱们李家要做本分人了。”
李如松点头道：“儿子亲自回去一趟，一定不让爹爹为家里面的事情操心，安心觅封侯！”
李成梁点了点头，对于儿子的话非常满意，这么多年了，李家也很大，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既然要做，那就做的彻底一点。
自己回不去，也只有自己的这个儿子回去能成事。
“那就你就回去一趟！”李成梁叮嘱道：“回去之后好好的收拾一下，皇上给了咱们一次机会，但是绝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是，父亲！”李如松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沈阳，万和宫。
朱翊钧躺在卧榻上，枕着布喜娅玛拉的大腿，被她喂着吃食，脚则放在了额实泰的怀里面，任由她轻轻的给自己捏着。
“朕好像堕落了！”朱翊钧享受了半天，感慨了一句。
“陛下何出此言？”布喜娅玛拉听到朱翊钧这话，笑着问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问张鲸，朕御极二十年了，什么时候让人这么伺候过，别说女人了，朕连太监的伺候不用。”
“朕心整天想着的天下，就是百姓，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啊！”
布喜娅玛拉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事实证明陛下的辛苦没有白费，大明如今广有四海，强如汉唐，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
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是拍马屁，可是朱翊钧还是听得挺舒服的。
“皇爷，朝鲜有消息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轻声的开口说道。
朱翊钧顿时一愣，连忙坐起了身子，摆手对两个女人示意道：“行了，你们先下去！”等到两个人都走了，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说说看！”
“是，皇爷！”张鲸答应了一声，连忙说道：“自四月十四日倭寇从朝鲜釜山登陆以后，倭寇连战连捷，朝鲜根本没组织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仅仅用了十九天，倭寇大军便攻陷了朝鲜的国都汉城。”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个战果倒是在朱翊钧的预料之中，开口问道：“有详细的战报吗？”
“回陛下，有！”张鲸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自倭寇登陆之后，朝鲜由于朋党之争，对倭寇无力组织抵抗。数量不多的朝鲜军接连失利。”
“倭寇击溃了朝鲜的一支八千人的的抗击，夺取了全宁山口，在忠州城又击溃了另一支朝鲜士卒，迅速逼近汉城。兵临汉城之后，倭寇一鼓而下，登陆十九日之后，朝下国都汉城就丢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李成梁请战
听到张鲸的话，朱翊钧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这种情况朱翊钧早就预料到了。后世朱翊钧也不是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他知道朝鲜岌岌可危。
虽然韩国吹嘘什么他们的名将，他们打了好几年大明才出兵的，事实上大名不出兵，他们真的就亡国了。
事实上大明是在万历二十年六月就派兵入朝鲜了，虽然先锋只有一千多人，但是大明的确是在日本入侵朝鲜两个月之后，直接派兵进入朝鲜的。
不过也有一点韩国的争论没有错，那就是关于军事指挥的问题。
朝鲜国不少大臣认为大明入朝的军队应该由朝鲜指挥，想想都知道大明不可能同意这个要求，于是明军入朝的速度就被拖延了下来。
后世朱翊钧看过一些韩国的观点，说什么大明军队进入朝鲜，听从朝鲜的指挥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朱翊钧却以为这是放屁的话，首先你是藩属国请求大明出兵的，不是大明上赶着的。其次，大明救朝鲜，可没有要这个要那个的。
美国在韩国驻军还一大堆条件，你还得买美国武器。
想到后世韩国人的嘴脸，朱翊钧这一次就准备的等着，在沈阳等着。事实上朱翊钧很想看一看朝鲜哪位大臣说明军应该听朝鲜指挥的，反正这一次朱翊钧一点都不着急。
转头看向张鲸，朱翊钧再一次开口问道：“李成梁？在做什么？”
“回皇爷，李成梁回去之后在筹备建立辽东提督府的事情，他派遣了自己的儿子李如松回家，去整顿李家，卖了不少买卖。”
“清理强占的土地，将李家的触犯大明律的人押送到了衙门。”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聪明人终究是聪明人。”
虽然朱翊钧在万和宫见到李成梁的时候，说的很轻松，看似放过了李成梁，可是如果李成梁没有表示的话，朱翊钧心里面还是会不痛快的。
此时李成梁这样的做法，朱翊钧自然是没话说的。
朱翊钧在辽东敦促大明对辽东的大开发，朝鲜战事也进入了全面爆发阶段，随着汉城失守，朝鲜各地的士绅开始了反抗。
其中打的还不错的是庆尚道星州的郭再祐，他于万历二十年四月二十一日组织义兵，屡次令安国寺惠琼败战使其无法顺利进入全罗道。
郑仁弘、孙仁甲、金沔等也组织起了义兵，令毛利辉元无法顺利占领庆尚道。
全罗道光州的金千镒、全州高敬命也于万历二十年六月一日组织义兵，忠清道公州出身的赵宪、僧人灵圭则于万历二十年七月三日整顿兵力，联合抵抗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等日军第六军团。
虽然看起来朝鲜的义兵到处都是，反抗的也是如火如荼，可是对整个战局的弥补并不大，朝鲜武备废弛，仅仅一个月即“三都守失，八道瓦解”。
万历二十年五月八日朝鲜宣祖李昖仓皇出奔平壤，随后，倭寇第一、第二、第三军团追击而至，突破临津守备攻陷开城，李昖离开开城，再继续流亡至朝鲜和大明边境的义州，并遣使向大明求援。
朱翊钧看着跪在大殿之上的朝鲜使臣，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朱翊钧将朝鲜的国王李昖的国书放下，缓缓地说道。
“微臣柳东升，朝鲜国承政院左承旨，家父现为朝鲜国议政院领议政柳成龙。”柳东升连忙开口说道：“朝鲜国危如累卵，请陛下救救朝鲜吧！”
说完柳东升以头杵地，涕泪横流跪在地上。
朱翊钧一皱眉头，缓缓的开口说道：“朝鲜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陛下，朝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一个月之内三都守失，八道瓦解。倭寇所到之处，焚烧劫掠，仅晋州一地，军民被屠杀达十万人。”
“陛下，朝鲜乃大明藩属，对大明尊崇有加，朝鲜国主皆为大明册封。”
“如今倭寇肆虐，朝鲜国将不国，请陛下救救朝鲜，微臣这里有倭寇将军丰臣秀吉给朝鲜的国书，倭寇图谋朝鲜，实则图谋中国，请陛下详查啊！”
听到这话，朱翊钧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把国书呈上来！”
张鲸连忙走到柳东升的面前，伸手将柳东升手上的国书给拿了过来，然后快步的走到朱翊钧的面前，恭敬的将那份国书承给了朱翊钧。
事实上这份国书朱翊钧早就知道了，上下写的东西，他在清楚不过了。
朱翊钧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下面的武将先坐不住了。这些家伙前面打科尔沁就打的不爽，现在有倭寇来了，规模还不小，这机会岂能放过？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立功心切的李如松。
“陛下，朝鲜乃大明藩篱，我大明绝不可任由倭寇肆虐朝鲜，臣以为当出兵帮助朝鲜，臣愿为帅，统领辽东之兵出战朝鲜。”
李成梁的话说的掷地有声，态度也很坚决。
跪在地上的柳东升抬起头看向了李成梁，眼中全都是感激的神色。
见李成梁开口说话了，其他的辽东将领也都站了出来。上一次打科尔沁，好处他们没捞到多少，现在听说有大仗要打，早就忍不住了。
朱翊钧看着义愤填膺请战的辽东将领，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骄傲，有庆幸，甚至有些激动。这就是强国底蕴，这就是自己要的东西。
不过朱翊钧还是没有松口，而是摆手让辽东将士退下去。
或许在他们看来，以辽东的军力打一个倭寇，难度不大，事实也的确如此。大明辽东现在的军力，打过去肯定能打赢。
最多从蓟辽抽调一部分，肯定能把丰臣秀吉打的找不着北。
可是这不是朱翊钧想要的，朱翊钧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可不是赶走丰臣秀吉就完了。看了一眼柳东升，缓缓的开口问道：“朝鲜国王李昖何在？”
“回陛下，国主现在边境义州，我国主在微臣来之前有言，朝鲜愿内附大明，只求陛下尽快出兵，救救朝鲜百姓！”说着李东升又跪下了，神情很激动。

第三百八十章 李成梁，你怎么当的辽东总兵？
“内附？”朱翊钧看着柳东升，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以内附换取大明出兵？你们当大明是什么人了？当朕是什么人了？”
内附虽然好，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啊！
首先现在让朝鲜内附，一个趁人之危就逃不掉，朝鲜的上下会认为是朝鲜国王用国祚换取的大明出兵，感激之情就全给李昖了。
这种事情朱翊钧是不会干的，这么干了，即便朝鲜内附，大明也丢了仁义，乘人之危的形象太恶劣了，大明在朝鲜的好印象估计一朝丧尽，对大明的统治也是不利的。
其次，现在的朝鲜即便不内附，大明说什么他能不听吗？一个官方语言是汉语，百姓和王室都心向大明，这样的朝鲜才是朱翊钧想要的。
最后，这一次朱翊钧要对倭国动手，而且是大动干戈。
朝鲜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朱翊钧还准备借朝鲜人的力量。等到打完倭寇，在朝鲜驻军，然后征兆朝鲜人入伍，开放大明官场给朝鲜人。
让朝鲜开放官场给大明，这样的手段下去，朝鲜能坚持几年？内附不内附又有什么区别？现在内附了，自己派兵还是派官员？
没那个精力，饭要一口一口吃，吃下去就要吃踏实，狼吞虎咽是要胀气的。
没给柳东升说话的机会，朱翊钧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戚继光！”
听到朱翊钧喊自己，戚继光连忙站了出来：“臣在！”
“传旨给军机处，调遣京营东大营入辽东，传旨给皇家水师，备战，随时准备出击。这一战朕不但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
戚继光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向柳东升，然后开口说道：“张鲸，派人跟着柳东升去义州，传旨给朝鲜王李昖，让他到沈阳来。”
“一句话，朕要见他，让他看看朕是怎么为朝鲜报仇的。”
说完这句话，朱翊钧又转头对柳东升说道：“柳东升，你回去告诉朝鲜王和朝鲜的臣僚，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是朝鲜的父国。”
“儿子被欺负了，当老子的就一定要给他报仇。”
“因为给儿子报仇，老子就要拿走儿子的家产？没这个道理，告诉李昖，再让朕听到内附换取大明出兵的话，谁说的，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朱翊钧放的狠话，柳东升不但听了没生气，而是眼泪流的哗哗的。
跪在地上，柳东升不断的给朱翊钧磕头，听到朱翊钧最后的话，柳东升抬起头说道：“臣一定把陛下的话带到，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了柳东升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回去，告诉李昖，朕不会坐视他亡国的。”
朱翊钧的圣旨很快就传出去了，大明的使臣也跟着柳东升去了义州，调兵的圣旨也快速的离开了沈阳，直奔京城。
这一次朱翊钧没有在调京城西大营，而是调遣了东大营，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唯一不爽的就是辽东将士了，最不爽的就是李成梁，于是李成梁就又跑到宫里面来了。
朱翊钧看着一脸老脸委屈巴巴模样的李成梁，差点没把嘴里面的茶水笑喷出去。见到李成梁撩起衣服跪在了地上，朱翊钧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陛下，臣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李成梁跪在地上，面容严肃地说道。
朱翊钧看着李成梁，点了点头：“讲！”
“臣虽然以前做了很多的荒唐事，但是自问对大明的忠心日月可鉴，臣不求陛下偏向臣，但是请陛下给臣一个公平的机会。”
“辽东将士上下十万人，愿意陛下而战，虽死不悔！”
“如今倭寇来犯，陛下欲出兵朝鲜，辽东上下请战之心浓烈，陛下居然调京营东大营来辽东，臣心里面不服气。”
“是臣不能打？还是辽东将士不能打？”
“如果陛下以为臣不能打，请陛下罢免臣，如果陛下以为辽东将士不能打，臣请陛下给辽东将士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辽东将士，如果战败，臣愿意提头来见。”
看着跪在地上以头杵地的李成梁，朱翊钧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前世。虽然李成梁做的事情很多不妥的，可是那个时候大明的环境就那样，也怪不得李成梁，无人不贪。
养寇自重，说起来并没有真凭实据，至于说他没杀了努尔哈赤，那也只是事后诸葛亮，在这个时候是谁知道努尔哈赤会闹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李成梁的两个儿子，李如松李如柏，全都为大明战死，李家也算得上壮烈。
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来到李成梁的面前，朱翊钧伸手将李成梁搀扶了起来，看着瞪着红红眼睛的李成梁，朱翊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忠君爱国，敢打敢战，朕岂会不知道？”
“爱卿觉得朕看轻了辽东军，朕的确是看轻了辽东军！”没等李成梁反驳，朱翊钧又开口说道：“爱卿可知道这一次倭寇来犯之敌有多少？”
李成梁一愣，沉声道：“臣不知！”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知道，朕知道！”朱翊钧笑着说道：“现在已经在朝鲜的大军超过了二十万，在对马岛的对岸，还有十万后备军。”
“倭寇这一次大军三十万进犯朝鲜，为的是来打大明。”
“当然了，辽东军能打，爱卿能征善战，朕是知道的，可是朕却不想爱卿去硬拼。朕的军队可都是宝贝，怎么会和倭寇去拼伤亡。”
“另外一点就是朕不想打退倭寇而已，这一次朕要在朝鲜尽歼来犯的三十万倭寇，至少也要杀掉现在在朝鲜的二十万倭寇。”
“爱卿可有信心完成？”朱翊钧说完笑着看着李成梁。
李成梁一愣，心里面真的是吃惊不已，陛下的胃口这么大的吗？
吃惊之后，李成梁就是激动了，二十万大军，四十两一个人头，那得是多少钱？李成梁觉得自己和部下都要发财了。
要知道部下斩首多了，自己也是有奖励的。
“臣不能！”李成梁连忙躬身道，虽然李成梁自负，也对自己的麾下有信心，可是全歼这么多人，他是没信心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仗有你打的
虽然没和倭寇打过仗，但是李成梁也听说过，当年来犯大明东南的倭寇之中，那可是有不少真倭的。那些真倭可是真的能打，而且是悍不畏死。
那还是在倭国战败的真倭，现在这些可是打胜的真倭。
这些真倭该多能打，他们该多悍不畏死，打胜有信心，全歼没信心。
朱翊钧见李成梁情绪缓和了下来，朱翊钧笑着说道：“所以朕才掉了京营的人来，京营的人马加上辽东军，朕这一次出兵二十万，一战定朝鲜。”
“大军分三路进入朝鲜作战，朕答应爱卿，三路大军之中，必有一路主帅为爱卿，必有一路为辽东军，到时候爱卿可别让朕失望。”
李成梁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放心，如果臣打不好这一仗，臣提头来见！”
再一次伸手将李成梁搀扶了起来，朱翊钧笑着说道：“别动不动就提头来见，朕要你的脑袋做什么，做夜壶朕都嫌大。”
“好好打，这一战关乎大明的军威，关乎朕的声望。”
“朕可是把为朝鲜报仇的话都说出去了，要是打不赢，朕的脸也没处放。”
主辱臣死，这一点是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李成梁听到朱翊钧这么说，面容严肃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和辽东将士必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翊钧点了点头：“爱卿回去准备吧！”
“是，陛下！”李成梁躬身之后，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义州，是朝鲜平安北道的行政中心，后世更有名的是新义州，新义州只是位于平安北道的小村子。
抗日战争时期，入侵朝鲜的日本军队，为了便利以铁路掠夺中国东北部的资源，把平安北道的行政中心由义州搬迁至此村，并改名为新义州。
新义州和丹东仅仅隔了一条鸭绿江，但是现在的义州距离鸭绿江也没多远。
大明的使者从沈阳出发，快马赶奔鸭绿江边，这里早就有船在等候了。到了鸭绿江，使者就上了船，然后渡过鸭绿江进入了朝鲜。
义州城中，李昖这两天可以说是食不甘味，寝不安眠。
自从倭寇入侵以来，李昖就没睡好过，也没吃好过，先是从汉城狂奔到平壤，然后又从平壤狂奔到开城，又从开城到狂奔到义州。
一路狂奔，一路逃，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了。
在往后撤，那就是大明的领土了，虽然自己是朝鲜国王，可是也不能轻易的进入大明啊！使臣派出去了一波一波，可是却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殿下，殿下，使臣回来了！”领议政柳成龙从外面快步的走了进来，见到李昖之后，脸上全都是喜色：“殿下，使臣回来了！”
李昖一下子就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使臣回来了？”
“是，殿下，回来了！”柳成龙连忙说道：“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大明的使臣，大明的皇帝陛下就在辽东，就在沈阳。”
“本王整理一下，马上出去迎接上使！”李昖这个时候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恨不得马上见到大明的使者。
柳成龙却连忙拦住了李昖：“殿下，殿下，您是君，大明使臣是臣，殿下怎么可以出迎？右议政已经带着人去迎接了。”
听了柳成龙的话，李昖一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换了衣服，李昖很快就来到了外面，此时大明的使臣已经从外面进来了。来的两个人，一个一身太监服色，很年轻。
另外一个则是一身绯红色的官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大明礼部尚书沈鲤见过殿下！”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对着李昖躬身行礼道。
李昖连忙道：“免礼，免礼！”说完没等沈鲤在开口，李昖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可派兵来了？”
沈鲤顿时一脸的尴尬，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王安，开口说道：“殿下，这位是司礼监太监王安王公公，这一次他带来了陛下的圣旨。”
听到这话，李昖也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准备接旨！”
朝鲜的文武大臣全都跪了下来，而李昖则是在前面躬身行礼，这也是李昖的特权了。王安走到前面，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倭寇进犯朝鲜，战事日紧，倭寇残暴，朝鲜上下深受其害。大明朝鲜父子之国，朕自然不会坐视朝鲜遭受倭寇荼毒。”
“朕已经调遣人马，大军不日即赴朝鲜，清缴倭寇，朝鲜上下安心等待即可，钦赐！”
圣旨宣读完，李昖连忙双手接过圣旨，恭敬的道：“臣接旨！”
等到李昖站起身子，王安笑着说道：“殿下，皇爷还有几句话要奴婢和殿下说！”
李昖连忙道：“公公请讲！”
“皇爷说朝鲜乃大明藩属国，对大明尊敬有加，大明绝不会坐视倭寇霍乱朝鲜。不过使臣言以朝鲜内附大明换取大明出兵，这话是对大明对皇爷的大不敬。”
“今后如果再有敢言以内附换取大明出兵者，斩！”
听到这话，李昖心里面很感动，但是却很尴尬。因为内附这话是他说的，朝鲜的臣子也没胆子说这话，李松现在是吓的够呛。
大明要是不出兵，朝鲜肯定挡不住倭寇，那样一来朝鲜就亡国了。
亡国之君是什么？内附大明，自己至少能捞一个王爷当当，那能一样吗？这笔账李昖算的很清楚，他又不傻。现在听到王安的话，李昖眼圈发红的道：“陛下之恩，小王感激涕零。”
王安笑着说道：“感激的话，殿下可以去向皇爷说，皇爷现在就在沈阳行宫。皇爷说了，邀请殿下前往沈阳行宫。”
说到这里，王安转过头，看向了下面的朝鲜臣子，大声地说道：“皇爷说了，要让殿下和朝鲜的臣子看着，看着大明是怎么为朝鲜报仇雪恨的。”
李昖顿时大喜，连忙说道：“陛下邀我去沈阳？”
不由得李昖不高兴，在义州城内，李昖一样没安全感，谁知道倭寇什么时候打过来。去沈阳就不一样，那里可是安全的很啊！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党争
李昖根本就没考虑其他的，去沈阳好啊！
至于大明会不会对朝鲜不利，会不会对自己这个朝鲜王不利，李昖根本就没考虑过。送走了大明的使臣，李昖立刻就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去沈阳。
对于朝鲜的君臣来说，这事干的太熟练了，一点难度都没有。
内廷之中，李昖将跟随自己的臣子全都叫到了身边，然后把见到了朱翊钧的使臣柳东升给找来了，详细的询问了他到大明的经历。
在得知朱翊钧已经开始调遣人马之后，李昖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殿下，此事怕是有不妥啊！”正说的高兴，下面就有人开口了，正是左议政尹斗寿，他的表情非常的严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担心。
尹斗寿，朝鲜西人党大佬，与现在的领议政柳成龙非常的不对付。
柳成龙乃是尹斗寿的头号政敌，这一次柳成龙任领议政，儿子刘东升出使大明，立下了大功，西人党的尹斗寿顿时就感觉到了危机。
不管如何，这个时候得开口说点什么，得做点什么。
朝鲜君臣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左议政尹斗寿，想看这位左议政说些什么。事实上尹斗寿一开口，领议政柳成龙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殿下，虽然倭寇来势汹汹，可是大明也不用如此积极吧？”
“大明在辽东就有十万精兵，现在又调遣京营十万大军，又调遣水师，这么多的人马，大明怕是不光想救朝鲜吧？”
“如果大明想救朝鲜，想要赶走倭寇，臣以为辽东军足够了。”
尹斗寿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沉思，见到这个效果，尹斗寿顿时满意了，继续说道：“怕是大明有吞并朝鲜之心吧？如果明军进入朝鲜不走，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如此多的大明军队进入朝鲜，那么粮草怎么办？咱们朝鲜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粮草啊！”
李昖看了柳成龙，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又看了一眼尹斗寿，缓缓的开口问道：“那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去做？总不能不让大明出兵吧？”
听了李昖的话，尹斗寿顿时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殿下，臣以为大明出兵多少，应该由咱们朝鲜来定。咱们邀请明军，来多少应该咱们说的算，毕竟咱们要提供粮草的。”
“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控制大明进入朝鲜的军队数量，可以预防大明军队进入朝鲜之后不走。”
“同时，大明进入朝鲜的军队，应该由咱们指挥，配合咱们作战！”
尹斗寿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了，捋着胡子做高人状。事实上尹斗寿也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基本上不可能实现，大明绝对不可能同意。
倭寇势大，大明既然出兵要打，自然要保证全胜。
朝鲜让大明少出兵，打输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拿大明士卒的生命开玩笑，大明的皇帝怎么可能同意。至于说听朝鲜的指挥，那就更是一个笑话了。
明朝的将军那都是悍将，怎么可能会听朝鲜的。
朝鲜一个月，三都守失，八道瓦解，打出这样的战绩，大明的将军能听朝鲜的才有鬼。尹斗寿这么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挖坑。
这个大坑是挖给领议政柳成龙的，他还一定得跳。
现在的情况是柳成龙是领议政，这件事情必须得他拿主意，朝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必须请大明出兵，而且大明的皇帝已经答应了。
大军调动也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朝鲜不敢拒绝大明的出兵。
那样一来，面对的不光是倭寇，还有大明皇帝的怒火。出使大明的还是柳成龙的儿子柳东升，所以无论如何，柳成龙都要支持大明大军进入朝鲜。
尹斗寿虽然没法阻止大明大军进入朝鲜，他的目地也不是这个，而是一旦战后大明军队不走，那么柳成龙必须要为这件事情负责。
如果大明军队走了，自己还可以用粮草损失太多来攻击柳成龙，反正怎么样柳成龙都跳不出去这个坑。尹斗寿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些问题，不可谓不毒辣。
如果真的是一心为国，那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柳成龙作为东人党的领袖，自然也不白给，尹斗寿一开口说，柳成龙就知道这个老家伙没放好屁。看了一眼尹斗寿，柳成龙眼睛微眯。
下面西人党的人自然要听自己家大佬的招呼，于是全都赞同起了尹斗寿的话。
李昖看到这一幕，一个头两个大，他本来就不是英明神武的人，乍一听觉得尹斗寿说的话还有道理，可是有觉得不妥，于是转头看向了柳成龙：“领议政，你觉得左议政之言如何？”
看了一眼尹斗寿，柳成龙淡淡地说道：“不如将事情交给左议政负责？由左议政去和大明谈？相信以左议政的能力，必然能够让大明按照朝鲜的想法出兵，同时让明军听从咱们的指挥。”
“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说，即便倭寇没来，大明要在朝鲜驻兵，咱们怎么做？”
“打完了，明军如果不走，咱们怎么做？派兵打出去？与大明开战？”
柳成龙的话说的很明白，你尹斗寿牛逼，你去谈。得罪大明的事情让我干，我才没那么傻，朝鲜的国王没有大名的同意连登上王位都做不到，何况你一个臣子？
让大明皇帝不高兴了，谁都白搭，你这个官也就不用做了。
柳成龙也在给尹斗寿挖坑，你去吧！看大明不收拾你。
至于后面的话，柳成龙是说给李昖听得，醒醒吧！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拿自己当回事，你都要亡国了。即便倭寇没来，大明要强干你，你能怎么样？
李昖一听柳成龙的话，点了点头：“左议政，要不你去谈吧？”
尹斗寿也不傻，他也不是二货，真要去了，那肯定会触怒大明的皇帝。到时候说不定用一个离间大明和朝鲜的关系的罪名就把自己给砍了。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去沈阳，到了沈阳看看大明是何态度，咱们在做谋划也不迟啊！”尹斗寿直接把话拿回来了，丢脸也比丢命强。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复先祖荣光
朝鲜上下达成了一致，收拾东西就简单了，两天之后朝鲜王李昖就出发了，带着自己的大臣直奔沈阳，去面见大明皇帝朱翊钧了。
在这时候，大明的军队也开始了集结。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自然是辽东的将士，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的兴奋，这一次大战开始赚钱的好买卖。他们从骨子里面看不起倭寇，还能有土蛮能打？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则是蓟辽提督刘綎。
这位在打科尔沁立下大功的承德伯，一听到要去朝鲜打倭寇，而且还是要大打，哪里还坐得住。一心想要封侯的刘綎，直接就上书给朱翊钧。
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请战，蓟辽上下官军全都整军待发，准备为陛下一战。
刘綎甚至还抨击了一番京营东大营，距离这么远，到辽东岂不是劳师远征？咱们蓟辽大军距离近，集结方便，直接就出兵就完了。
朱翊钧对此不置可否，直接回复了刘綎，打仗的日子在后面。
京营的东大营此时也是战意沸腾，一听到调兵的圣旨，兴奋的嗷嗷叫。同样是京营，人家东大营先打瓦剌，后打科尔沁和朵颜三部，那赚的是盆满锅满的。
整天趾高气昂的，甚至鄙视东大营，说他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兵雏子。
这都不能忍，这一次终于有了机会了，那还不得发狠的打啊！
东大营的那些将军和从讲武堂出来的年轻人，早就憋坏了。说好的马上封侯，这都没机会上战场，同期从讲武堂出来的，都是同学，西大营的那都封爵了。
男爵子爵，甚至都有伯爵了，这能忍？
这一次有了参战的机会，那必须的去，而且得好好打。同时彼此之间的竞争也开始了，平日里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看谁都不如自己，到了这个时候，更是斗志昂扬，谁都不认输。
大军开拔之后，一路直奔辽东，这一次统帅西大营的乃是英国公世子张维贤。
张溶死后，张维贤给爷爷守孝，但是将门也不用守孝三年，守孝期一过，张维贤就被任命为京营东大营提督，这一次带兵出朝鲜。
谁都能看得出来，张维贤深得皇上宠信，而且个人能力也极强，东大营上下倒也信服。
夜晚，大营之中。
巡营之后，几位指挥使就聚到了一起闲聊，他们都是皇家讲武堂出来的，彼此之间虽然斗气争胜，但是感情也还是很好的。
火焰不断的燃烧，呼呼作响，几个人坐在火堆的旁边，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的脸。
“这一次去朝鲜，我肯定是要立大功的，侯爵就不想了，但是伯爵还是可以想一想的，我现在是保子争伯，到时候咱可是爵一代，不和你们这些勋勋贵为武。”
一个年轻人脸上带着期盼，语气之中三分嫌弃，七分揶揄地说道。
“曹文诏，你这土包子大言不惭，你这样的还伯爵，我看能得一个男爵就不错了。”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年轻人就反驳道。
“咱们世袭勋贵，将门虎子，这一次去朝鲜，那肯定是大展神威。”
“趁着现在我们还看得起你，还不赶快倒头下拜，等到我们发达了，也要提拔你一下！”
听到他的话，周围几个人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与西大营不同，东大营更多是大明的勋贵之后，也基本上都是皇家讲武堂出身。说话的这个人不是别人，乃是怀远侯府嫡系常明良。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怀远侯的爵位就是他的了。
怀远侯，祖上是大开国功臣常遇春，只不过之前被夺了爵位，后来复爵的时候才被摄封了怀远侯，这些年势头很好，现在的怀远侯做了南京守备，也是军方实权派大佬。
在常明良的身侧，坐着一个黑脸汉子，他叫李宗城，父亲乃是临淮侯李言恭。
祖上是曹国公李文忠，因为李景隆的事情被罢了官，后来复爵临淮侯，现在的势头也不错。在李宗城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比起李宗城，他长得就要白净多了。
他叫邓绍煜，他的父亲是定远侯，祖上是卫国公邓愈。
邓绍煜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身材高大，胳膊粗壮，这个人叫汤之诰，父亲是灵璧侯，祖山是信国公汤和，周围还有不少人，基本上都是勋贵子弟。
“到了战场上凭借的是本事，这一次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曹文诏也不是没帮手，在他的身侧，一个低矮的壮汉开口说道：“在讲武堂的时候你们就不是我的对手，这一次你们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贺人龙，战场又不是比武，你能打有什么用？”邓绍煜冷哼了一声说道。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张维贤眺望着火堆这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这种感觉真好！”
年轻人也笑了笑，然后说道：“希望此战之后，大家都有所得！”
这个年轻人一身文官打扮，但是他也是将门出身，乃是泰宁侯府的少侯爷，名叫陈闻礼。泰宁侯府一脉，是以武转文最成功的一支勋贵。
此时的陈闻礼乃是军机处的随军行走，负责大军的功劳统计以及粮草军械。
“陛下对勋贵是有感情的！”张维贤缓缓的开口说道：“自从皇家讲武堂设立之后，勋贵子弟和恩荫子弟得以入学，出来之后又得以重用，是我们这些勋贵子弟的福气。”
陈闻礼看着张维贤，笑着问道：“带着这些勋贵子弟上战场，你压力不小吧？”
看了一眼陈闻礼，张维贤笑着说道：“此战若胜，勋贵声势大振，此战若败，我就是勋贵的罪人，压力当然是有的。”
“可是我对他们有信心，皇家讲武堂虽然宽进，但是严出。”
“能够通过皇家讲武堂的肄业考试，那就证明他们都是合格的。虽然没上过战场，可是打几次就好了，谁都有第一次不是？”
“再说了，京营的西大营那可是戚家军的底子，当初从蓟辽抽调的戚家军老卒，全都在西大营，这可都是戚大帅练出来的兵，我有信心！”
陈闻礼顿时就笑了：“你有信心就好，我知道皇家讲武堂里面有复先祖荣光的说法，这一次我也想看看他们是喊一喊，还是真的愿意去做，这应该也是陛下想看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勋贵
对于陈闻礼的话，张维贤没去接，但是张维贤也知道，陈闻礼说的很有道理。
皇上培养勋贵子弟，其实也是在给勋贵一个机会，然后看看他们是不是可堪造就。如果可堪造就，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不堪造就，张维贤都不敢往下想了。
作为从永乐年间过来的勋贵，英国公府对很多事情都非常的清楚。
太祖开国伊始，废除前朝的子、男爵位，只设公、侯、伯三等爵位，而按照铁券，此三等又可细分为七等，即一等公、二等公、一等侯、二等侯、三等侯、一等伯、二等伯。
太祖开国之时，封了很多爵位，有的是实受封，有的则是死后追封，也就是有人生前受封的，那些死后追封（只是死后给个名号的）也很多。
如越国公胡大海、蔡国公张德胜，都是死后追封的，又不许子嗣袭爵，纯粹给死去的功臣一个名号。
实受封的公爵一共有七个，分别是魏国公徐达、鄂国公常遇春、韩国公李善长、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和信国公汤和。
七家国公里面，除了魏国公府还在，其他的谁还在？
像鄂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卫国公邓愈和信国公汤和算好的了，除爵之后还能捞一个侯爵。韩国公李善长坐党死，宋国公冯胜赐死。
侯爵伯爵一共摄封了五十八家，除了诚意伯刘基、西平侯沐英、武定侯郭英之外，其余全都党坐赐死，或者被杀。
虽然有几家是永乐年间的被废的，剩下的全都死于洪武一朝。
永乐年间到现在，也不过封了一百多个爵位，现在剩下多少？五十家都没有。当今皇上又是一位雄主，是一位想要和成祖皇帝比肩的帝王。
大明的勋贵到了今时今日，必然要表现出自己的作用，否则前车之鉴并不远啊！
张维贤还记得自己爷爷和自己临终前说的话，作为勋贵，站在皇帝身侧，一定要让皇帝觉得你有用，否则末日就不远了。
天子之泽，五世而斩，当今皇帝连皇室宗室都要清洗，都要他们自食其力，何况是勋贵？如果勋贵不能表现出自己应有的作用，那这份恩德就会是催命符。
张维贤对爷爷的话深以为然，只不过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来了。
看着下面的营地，张维贤叹了一口气，他压力很大，这一战只能打胜，而且还要胜的漂亮，否则朝堂怕是会掀起一波清洗了。
尤其是当今皇上对勋贵可以说非常的恩厚，发财的机会都带着勋贵。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怎么会允许朝廷之中的勋贵尸位素餐。朝堂上的勋贵也看的明白，皇上扶持朝堂上的军方新势力的意图很明显，否则勋贵们也不会对大肆向军中派出自己家的子弟了。
无论是支系旁支，还是直系血脉，全都入讲武堂。
甚至连世子都送了过来，都知道上战场是拼命的，可是这个时候你不拼命，那么以后你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张维贤深知这里面的残酷。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只能靠意会，这是一个大洗牌的时代。
张维贤相信肯定会有人借由这一次的机会异军突起，但是也肯定会有人被拉下去。用一句皇帝的话说来，浪潮滚滚而来，挡是挡不住的，谁能成为弄潮儿，那就全看本事了。
看着一眼张维贤，陈闻礼叹了一口气：“走吧！天不早了，明天要继续赶路。”
张维贤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跟着陈闻礼一起帅帐而去。
京营东大营赶往辽东的时候，朱翊钧正在接见朝鲜国王李昖。大宴之后，朱翊钧将李昖带到了宫殿里面，两个人要私下谈一谈。
李昖对朱翊钧很敬畏，说话全都加着小心。
一路上李昖对大明的事情了解的更透彻了，他深刻的认识到眼前这位已经登基二十年却依旧年轻的皇帝具有怎么样的力量。
明军之强盛，远超李昖的预料，李昖心中大喜的同时，对朱翊钧的畏惧就更多了。
这位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举扭转了大明的颓势，现在的大明不但有钱，而且有强大的军队，这位皇帝陛下还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不像自己被手下的大臣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朱翊钧坐下之后，对着朝鲜王李昖道：“坐！”
李昖对着朱翊钧行礼谢恩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李昖，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对朝鲜风物其实还是很喜欢的，原本还想着有机会去朝鲜走一走，没想到倭寇这就打来了。”
“那一日听朝鲜使臣说了朝鲜的近况，朕也是心急如焚啊！”
李昖连忙说道：“陛下天恩大德，朝鲜上下感激涕零。”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客气话就不用说了，爱卿也不是外人，朕今日把爱卿单独留下来，就是想和爱卿说说出兵的事情。”
听了朱翊钧的话，李昖连忙说道：“一切听陛下吩咐。”
到了大明之后，李昖算是明白了，自己没什么条件可以讲。当然了，在朝鲜的时候，李昖也没想过和大明讲条件。
只不过左领政尹斗寿说的话，让李昖的心里面起了一些涟漪。
到了大明之后，左领政尹斗寿似乎都忘了自己说的话了，根本就没人在提之前的话了。李昖也明白，尹斗寿也不敢在说那样的话了。
对于李昖的话，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倭国这些年就没老实过，嘉靖年间在大明的东南沿海也闹腾过一阵子，势头还不小。原本朕以为他们会老实下来，没想到他们这一次又入侵朝鲜，还烧杀抢掠，做下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朕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心里面就产生了一下想法，准备这一次好好的教训一下倭寇。”朱翊钧看着李昖，笑着说道：“只不过这一战毕竟是在朝鲜打，所以朕希望朝鲜能够尽可能的配合。”
听了朱翊钧这话，李昖连忙说道：“陛下尽管安排，朝鲜上下无有不从。”

第三百八十五章 十岁的小女孩要入宫
朱翊钧再一次满意的点头，自己要的就是朝鲜的态度，至于其他的，根本不重要。怎么打，如何打，派多少人打，这都是朱翊钧的事情，他不会和李昖商量什么。
闲聊了一会儿，李昖突然开口说道：“陛下，臣长女贞慎，长得也算是有些姿色，教养的也算不错，臣想献给陛下，以充后宫。”
朱翊钧听到李昖的话，顿时就是一愣。
这怎么都要把女儿送给自己？自己现在要人家女儿的名声已经在外了吗？
事实上这个情况李昖也是来到大明之后掌握的，这一路上无数次听人说朱翊钧的事情。其中最近在辽东做下的两件事情，李昖自然也听说了。
两个女真女子，大明的皇帝陛下不敢给了官，还给封城。
女真女子是什么？化外蛮夷，怎么赶得上朝鲜女子？既然女真女子可以，那朝鲜女子也可以啊！自己又不是没女儿，李昖一下就动了心。
要是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妃，那自己和大明的联系就近了。
到时候甚至可以派些人去大明的京城，专司伺候这个女儿，不但可以传递一些消息，同时还能够帮着说点好话，枕头风的威力可是不小啊！
这件事情李昖琢磨了一路了，现在见到了朱翊钧，自然第一时间提出来了。
李昖的这个要求，说起来还是很让朱翊钧为难的。首先，现在收了李昖的女儿，有乘人之危的嫌疑，说不定就会有人给自己记上一笔。
弄到最后说不定就是朝鲜王李昖为了换取大明出兵，直接把自己的女儿给了自己。这事还解释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好色之君了。
自己已经收了瓦剌的琪琪格，收了了叶赫部的布喜娅玛拉，收了了建州女真的额实泰。
现在如果在来一个朝鲜王李昖的女儿，自己喜好异族女子的帽子恐怕就摘不掉了。朱翊钧都不用细想，肯定没什么好话。
说不定野史里面就会记载，没准还给你加点黄段子。
可是不收也不合适，现在的李昖，或者说朝鲜上下，全无安全感，如果自己不收李昖的这个女儿，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吓到了。
吓到他们不要紧，大战一触即发，坏了事情可就糟了。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已经收了瓦剌的琪琪格，收了了叶赫部的布喜娅玛拉，收了了建州女真的额实泰，如果这个时候不收李昖的女儿，很容易伤害李昖的感情。
朝鲜对大明恭敬有加，结果皇上收了瓦剌的女人，收了女真的女人，但是却不收朝鲜的女人，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朝鲜？
要是让朝鲜产生这样的想法，那就不好了。
同时收了李昖的女儿，好处也是有的，有利于以后自己对朝鲜的渗透，有利于自己对朝鲜的统治，这些都是好处。
权衡了利弊，朱翊钧只能无奈的叹气。
虽然有各种各样拒收的理由，可是身为大明的皇帝，自己需要选择有利的一方面。显然比起自己的顾虑，利益更多一些。
毕竟坏的也就是自己的名声，而得利是国家得利。
在个人和国家面前，身为皇帝的选择本就是唯一的，虽然心里面不愿意，但是自己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只是不知道李昖的女儿漂不漂亮，太丑就不好了。
朱翊钧看着李昖，笑着说道：“既然爱卿有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昖听了这话，顿时大喜，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就把贞慎送到宫里面来！”
送走了李昖，朱翊钧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的露出一抹苦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鲸，朱翊钧发现他居然一脸的欲言又止，朱翊钧忍不住笑骂道：“有什么话就说，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
“回皇爷，朝鲜王口中的长女是她的庶长女，王后并无所出，被封为贞慎翁主，是储庆宫敬惠裕德仁嫔金氏所出。”
见朱翊钧皱眉头，张鲸连忙说道：“这位贞慎翁主，年方十岁。”
朱翊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才十岁？这个李昖，朱翊钧忍不住在心里面都大骂。十岁的女儿你也舍得送出来，偏偏自己还答应收了。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能做什么？朱翊钧心里面很不舒服。
当年自己的王皇后虽然也不大，可是已经是十三了，关键是那个时候自己没得选。现在让自己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下手，朱翊钧心里面非常的没底气。
“带回来先养着吧！”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对张鲸说道：“你盯着点，别让人欺负了。”
张鲸连忙恭敬的答应道：“是，皇爷，老奴一定会照顾好的。”
想了想，朱翊钧又觉得不妥，开口说道：“送到坤宁宫去吧！让皇后照看着点，这是朝鲜王的女儿，不能出差错，皇后知道怎么做。”
“是，陛下！”张鲸连忙再次答应道。
晚上这个李贞慎就入宫了，朱翊钧也见到了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眼圈哭的通红，一副怯怯的模样，朱翊钧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朱翊钧再一次改变了主意，让张鲸把人给送回去了。
一同送回去的还有一份册封的圣旨，朱翊钧将李贞慎册封为宁妃，在妃子里面排名最后，不过也是妃子，也很不错了。
朱翊钧让张鲸告诉李昖，再养几年，十六岁在送到京城去。
十岁的小女孩骤然离开父亲母亲，直接送到大明去，朱翊钧都担心她活不了几年。先放在朝鲜，反正李昖要的不过是一颗安心丸，给他也就是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少，但是正事也都在预调不稳的进行着。物资开始调配到鸭绿江，辽东这边的运输船也都调配了过来。
一旦开战，运输船会沿着海边进行物资补给。
京营东大营的先锋也到了，大军正式汇聚。随着大军开赴鸭绿江边，整个辽东战云密布。随着张维贤进入沈阳，整个战争的热度也彻底被点燃了。
朱翊钧在沈阳万和宫之中，召开了这一次对朝鲜倭寇的站前会议，参加的全都是大员，武将这边只有三个人戚继光、李成梁和张维贤。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决心
这场会议到场的人不多，可是气氛却异常的严肃，大家都在看着朱翊钧，等着朱翊钧开口，而在朱翊钧的身后则挂着一幅地图。
朱翊钧也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了地图的前面。
在朱翊钧的手里面拿着一把剑，而地图则是辽东和倭国四岛的地图。朱翊钧面无表情的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目光很冷漠。
“朕不爱打仗，因为打仗劳民伤财，先贤早就有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可是纵观史册，有些时候不动刀兵是不行的。”
“朕何尝不想关起门来过日子，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可是不行啊！”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说道：“嘉靖年间，倭寇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戚继光在这里，他就是打过倭寇的人。”
“朕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也能想象当时是何等惨状，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动刀兵可以吗？”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才过了多少年？倭寇又来了，三十万大军攻打朝鲜，不过一个月，朝鲜就要灭国了。”
“打完了朝鲜，倭寇会怎么做？自然是打我辽东。”
“一旦倭寇打到辽东来，难保草原不生乱，一旦草原生乱，不但辽东的大好局势尽丧，朕在草原上的心力也就白费了。”
“到时候大明北疆将遍地烽火，大明将永无宁日，所以，这一战，一定要打！”
朱翊钧的话说完，众人连忙开口道：“请陛下下旨！”
点了点头，朱翊钧再一次说道：“这一次朕要打，而且要大打，为大明北疆安稳打下一个基础，朕要用这一战换取大明北疆百年安稳。”
“这一战的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灭掉倭国。”
“此一战，朕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必亡其国，毁其祭祀，灭其种，绝其苗裔。此战不达目的，大明绝不封刀。”
“为了东南沿海死去的百姓，为了大明北疆的百年安稳，此战要给朕用力打。”
谁都没想到朱翊钧会说出这样的话，谁都没想到大明的皇帝居然会下这样的命令，这也太狠了，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站出来。
一个是朱翊钧的威势所在，另外一个则是大明对倭寇殊无好感。
反正是倭寇，死就死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朱翊钧将手中的长剑在地上用力的一蹲，大声地说道：“此战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朝鲜之战，此战目标，尽歼入朝鲜的倭国二十万大军。”
“大军分三路入朝鲜，中路军戚继光作战，统军押后。”
“南路军张维贤统帅，北路军由李成梁统帅。京营东大营一分为二，戚爱卿和张爱卿各自统帅一部，李爱卿抽调辽东军，并且调遣女真各部人马。”
“开打之后，朕会派遣皇家水师歼灭倭国水师，占领对马岛。”
“拿下对马岛之后，水师会登陆倭国，一举歼灭聚集在倭寇的倭寇后备军。三路大军，谁先抵达对马岛海边，谁就第一个进入倭国。”
“此战的第二阶段便是倭国之战，水师会配合你们，大军分三路登陆倭国。”
“第一支进入倭国大军会从直取倭国京都，灭国之战，各凭本事了。”
“朕说一下赏赐，你们谁先到这里，谁就会得到一座封城，在倭国的封城。”
“此战的立功将士，朕以倭国赏赐，封城也不是不可能，这道圣旨可以通告全军，此战，倭国缴获，朕不取一物，不拿一文，全都封赏给此战将士。”
李成梁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发大财了！
“不过朕也说明白了，砍头奖励没有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你们自己去赚取，朕不出钱。能不能给手下将士挣下这份功劳和钱财，全看你们自己了。”
“行了，各自出发吧！”朱翊钧面无表情地说道：“第一场大战就是平壤，给很打漂亮一点！”
御前会议开完了，戚继光张维贤和李成梁三个人来到了戚继光那里，准备开一个小会。皇上虽然给分了兵，但是三个人怎么打，还要三个人自己研究一下。
在戚继光的府邸里面，三幅地图也都挂上了。
戚继光也不客气，指着地图说道：“朝鲜三座重镇，为三都，分别是开城、平壤和汉城，第一战便是平壤之战，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进军路线。”
“三支大军，一支北上直取咸镜道，拿下兴庆府，然后直接出兵直取汉城。”
“第二支大军过鸭绿江之后，进入平安道直取平壤，打掉平壤之后，大军进入黄海道，打掉黄州，直取开城，最后两支大军在汉城会师。”
“两位自己选一下吧！”
戚继光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
戚继光本人并没有争夺的想法，他作为后军押后才是王道，大军全部压上，容易出问题，戚继光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至于赏赐，戚继光没那么在乎，而且真正的功劳在灭倭国之战。
李成梁和张维贤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转向了地图，事实上这两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当然，这是在功劳上。
毕竟一边是平壤和开城，一边是汉城，汉城虽然只有一座，但是毕竟是现在的朝鲜国都。开城和平壤是两座，也不出亏。
“李将军，还是你先挑吧！”张维贤看着李成梁，笑着说道。
李成梁点了点头，指了指汉城说道：“我去打汉城！”
张维贤接口道：“好，那我就去打平壤！”
两个人分好了之后，戚继光笑着说道：“本帅把话说清楚，如果平壤和开城先下，张维贤你可以直取汉城，李将军要是赶不上，那就别怪别人了。”
“同理，如果李将军到了平壤之时，平壤还没拿下，那张维贤就是你的失职了。”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同时开口说道：“大帅放心，绝对误不了事！”
戚继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陛下对此战抱有极大信心，所以别的话本帅也就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好好打。”
两个人离开了戚继光的帅帐，直接回去备战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平壤城下
因为早就准备好了的原因，大明军队的行动速度非常快，三天之后，两支大军就出发了。粮草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义州，随着明军渡过鸭绿江，粮草进一步前移。
两支大军一支直扑平壤城，另外一支大军则是进入了咸镜道，目标兴庆府。
大明的士卒行军非常快，与历史上不一样，这一次沈阳有朱翊钧坐镇，各种物资调配非常的及时，加上明军也久经锻炼，所以非常的有次序。
南路军很快就赶到了平壤，然后安营扎寨。
一路上大军基本上没遇到什么抵抗，很轻松的就到了平壤。事实上倭寇也不是不想抵挡，实在是明军数量太多了，声势浩大，直接吓的退回去了。
张维贤的大帐之中，主要的将领在开会。
其实开会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一战该怎么打。
与张维贤在一起的还有朝鲜将领宋象贤，他的手下有多少人呢？五百人，当得知这个数量之后，张维贤直接就把他们当成向导使用了。
历史上朝鲜人在这个时候曾经欺骗过大明。
他们说平壤的倭寇只有一千多人，结果大明真的就当一千多人打的，事实上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全都在平壤，人数达到了一万六千人。
所以历史上第一次平壤之战，大明战败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大明早就有准备，自然不会再被情报误导。
张维贤看了一眼身侧一身布衣的男子，开口说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陆仟，东厂的档头，他为我们带来了不少情报。”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陆仟的身上，陆仟也站起身子对着众人笑着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仟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他是东厂的人，自然不可能对京营的人太客气，否则会出问题。内宦结交外臣是要受到猜忌的，何况是在外领军的将领。
虽然陆仟不是内宦，但是也是东厂的啊！
“既然都认识了，那么我们就听听陆仟怎么说！”张维贤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也都看向了陆仟，虽然大家都知道东厂无孔不入，可是那是在国内，到了这里，东厂还能做到这一点？大家也都很好奇。
有些人对此还颇为不以为然，只不过看在对方是东厂的面子上没开口说什么。
陆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现在平壤城之中有倭寇总计一万六千人，是倭寇进入朝鲜的第一军团，军团长叫做小西行长。”
“这一次侵入朝鲜的倭寇一共有九个军团，有两个军团是最能打的，也是最前出的。”
“一个是第一军团，也就是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二军团则是去了咸镜道，统领叫做加藤清正，那边我们东厂也派人了过去。”
陆仟的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严肃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倭寇严肃起来的，他们对于什么九个军团，什么倭寇多能打，根本就看不上，他们是对东厂的情报能力震撼了。
这边还没开打，东厂已经把情报摸清楚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大明，而是朝鲜，对方也不是朝鲜军队，而是倭寇，东厂果真是东厂，还真是无孔不入，真厉害！
“我这里有一份小西行长和第一军团的资料。”
陆仟对站在他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开始分发资料，陆仟一边说道：“倭国经历过一段混战，打了几十年了。”
“所以倭寇的士卒都是百战老卒，悍不畏死。”
“这个小西行长也是沙场宿将，很能打，关于武器装备，倭寇配备了很多火炮和火枪。这些都是他们从葡萄牙人那里得到的，威力不小。”
“东有大同、长庆二门，南有芦门、含毯二门，西有普通、七星二门，北有密台门，有牡丹峰高耸，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倭寇悍不畏死，所以大家最好心里面有个准备。”
说完这些，陆仟便没再继续说，情报说完了，剩下的怎么打，这个就要看张维贤了。他到这里来，只是提供情报支持，不管怎么打仗。
张维贤等到众人看完情报，这才开口说道：“我先说一下目标。”
“按照以前的战法，攻城战，围三缺一，留下一面城门给他们突围，但是这一次我不准备这么做。”张维贤说的语气很轻，但是事情却很严重。
“明天开始攻城，四面皆围，一句话，我不但要攻城，而且还要全歼平壤城的倭寇。”张维贤说到这里，目光也锐利了起来。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百战精锐，我也不管他们是什么最能打的第一军团。”
“一句话，我要全歼了他们，曹文诏，你和贺人龙负责东门，邓绍煜，你和李宗城负责北门，常明良，你和张作久负责南门，徐继本你和李成功负责西门。”
“三天时间，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时间我要拿下平壤，灭了倭寇。”
众人全都站起了身子，大声地说道：“谨遵钧命！”
明军在整军备战，城里面的小西行长也在备战，站在城门口上，眺望着远处的明军大营，小西行长的面容很严肃。
“军团长，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在小西行长的身边，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脸汉子开口说道。
他是黑田长政，是福冈藩第一代藩主，很得小西行长的器重，同时本身实力也非常的雄厚。原本信心满满的黑田长政，看到下面的明军大营，脸色也很不好看。
“没想到大明来的这么快，虽然消息已经送出去了，可是援军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啊！”
小西行长看了一眼黑田长政，冷笑着说道：“我正想见识一下大明的军队，咱们要打到大明去，现在正好试试他们的斤两。”
“平壤城易守难攻，咱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告诉下面的武士，守住平壤城，等待援军到来，到时候咱们一举歼灭明军。”
黑田长政点了点头：“军团长放心，武士们早就磨好了刀了。”
双方全都在等着准备着这一战，一旦开打必然是石破惊天，而双方都对自己非常的有信心。

第三百八十八章 开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明的营地就开始动了，大军分成四个方向平壤靠拢。分别堵住了平壤的四个方向，完全没有围三缺一的意思。
小西行长站在平壤城头上，脸色有些难看。
围三缺一，这是谁都知道的围城战打法，可是大明现在却没有那么做，他们没有围三缺一，而且把四面都给围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只会让城中的守军拼命吗？
如此做法，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明军将领不知军法，即便是小西行长看不起大明，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朝鲜人都懂，大明会不懂？
那么就只能是另外一个原因了，他们想全歼自己。
无论是大明的统帅自信过了头，还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小西行长都感觉到了侮辱，这是对自己的侮辱，是对自己的手下人的侮辱。
“黑田长政，让你的第三军准备好了，这一次咱们要给大明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小西行长咬着牙说道。
“军团长放心，咱们两个军团在平壤城之中，明军这点人想攻下平壤，简直是痴心妄想。”黑田长政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谨慎，我都想出城和明军正面一战了。”
小西行长看了一眼黑田长政：“不行，还是以稳妥为主。”
东厂的情报能力虽然很不错，可是战事开了之后，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们还是弄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平壤之中并不是只有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
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团也在平壤城之中。
倭寇三个先遣军团，第一和第三军团在平壤城之中，准备进攻义州，活捉朝鲜国王。第二军团则是北上咸镜道，然后由咸镜道进入大明。
平壤陷落之后，东厂的情报更新就没有那么及时了。
平壤城东。
曹文诏和贺人龙站在山坡上，两个人胸前都带着望远镜，不时朝着朝鲜城墙上看一眼，在两个人的身后大明的炮兵正在布置阵地。
“看城头上的人数，好像不像东厂说的只有一万六千人啊！”
曹文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沉声说道。
贺人龙倒是无所谓，不屑地说道：“多一些又能如何？多了不是更好，咱们就来打他们的，不然你还能不打？”
“大帅说了三天，那么平壤城就一定要三天而下。”
“我贺人龙可不想被人笑话，等一下你指挥，我带着人攻城，我第一个登上平壤城头。”
曹文诏看了一眼贺人龙，摇了摇头，懒得和他说话。
“行了，炮兵要铺设好了，很快就要开打了，咱们还是下去吧！”贺人龙见曹文诏不说话，也不以为意，而是开口说道：“我可不想在这里被震的耳朵嗡嗡响。”
这一点曹文诏倒是没反对，点了点头：“那就下去吧！一刻钟的炮击，我也不想在这里守着，打一刻钟，也不知道城头上的倭寇坚不坚持的住。”
贺人龙不屑地说道：“谁管他们坚不坚持得住。”
“说起来，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炸一下城门试试看？”说完贺人龙就目光灼灼的看着曹文诏。
无论是曹文诏还是贺人龙都知道守城封城门，这是守城作战必须做的事情。有的是用土石，所有的则是用大石头，所以攻城炸城墙会比炸城门来的容易。
不过也以例外，那就是如果没有封住城门，那就很容易被炸开了。
曹文诏看了一眼贺人龙，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派人去，那样会有伤亡，先打一轮炮看看再说，你自己看平壤城的城墙。”
“我还真担心那玩意能不能撑得住一刻钟的炮击。”
贺人龙还是不甘心，听到曹文诏这么说，顿时就着急了：“你这么想不对，放炮也是四面一起放，万一其他三面先炸开了怎么办？”
“趁着炮兵放炮，咱们派人去炸城门，也可以连城墙也炸了，炸开的话，咱们就能第一个杀入平壤城，这可是大功。”
“大帅虽然说了三天破平壤城，但是我觉得一天就差不多了。”
虽然贺人龙的话有道理，可是曹文诏还是想用火炮轰击一下试一试。按照京营的编制，一共二十四个卫，东大营和西大营各十二个卫。
这一次张维贤带出了六个卫，另外六个卫则是在戚继光的手上。
每个卫有四个团营，二个步兵团营，一个炮兵团营，还有一个骑营。两个步兵团营三千六百人，骑营则是五千人，除了三千六百铳骑，剩下的则是辅兵。
炮兵营则是两千七百人，配备了各式火炮五百多门。
虽然这一次出来，重型炮并没携带，但是曹文诏对自己的炮兵很有信心。平壤的这个城墙，绝对不会在火炮的轰击下存在太久。
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人去炸城，好像有些得不偿失。
在皇家讲武堂，教官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士卒的命是最重要的，因为朝廷训练一个士兵的价格可不低，能用炮弹解决问题，那就别用人。
见敌人消灭在进攻的路上，这种话更是被无数人奉为至理。
不过曹文诏也知道贺人龙说的有道理，想了想，曹文诏笑着说道：“你让人去准备，先打一轮炮试试看，我问了炮兵了，至少要打一刻钟，咱们先看看。”
贺人龙一撇嘴：“我看就是那群人时间长没放炮了，手痒痒！”
虽然话这么说，可是贺人龙还是抓紧时间去准备了。
两个人闲聊的时候，炮兵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听到手下的汇报，曹文诏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让炮兵好好打，这是咱们东大营的第一战，要打出威风！”
“将军放心，一定不让将军失望！”炮兵营的人顿时大喜，高兴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跑了。
曹文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家伙还真是让人没话说。
曹文诏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了，其余三个方向的人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于是火炮很快就像响了起来，先是试射，然后就是齐射了。
整个平壤城的四周，炮声隆隆，四个卫每个卫都装备了五百门多门火炮，够得着城墙的也有三百门，全都开火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炮轰平壤城
城墙上的倭寇严阵以待，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轰隆隆的炮声，炮弹划破天空落到了城墙上，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时间，整个城墙上全都是爆炸的声音。
大明的火炮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进，尤其是在开花弹方面，取得的进步非常的大。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全都是炮声，火炮轰炸的速度非常的快。
四面城墙，到处都是爆炸，炮弹向不要钱一样倾泻了进去。
大明的武备司一直都在生产大炮和炮弹，尤其是炮弹，这么多年，除了训练很少有大规模的炮战，所以大明积存了大量的炮弹。
这一次是大明第一次饱和性的炮战。
要知道京城的东大营和西大营定位是不一样的，西大营更倾向于和草原作战，所以他们的训练和战法，基本上全都是为了配合骑兵作战制定的。
东大营却不一样，他们更多是为了进行野外步战和攻城战。
现在这种训练的威力显现出来了，首先就是炮兵，他们的炮打的非常准，炸点基本都都在城头上，城墙上的被炸的土石飞溅。
无数的砖石被炸飞，城墙上的倭寇也全都被炸飞了起来，喊叫成了一团。
小西行长黑着脸跑下了城，倭寇的基层军官也大叫着招呼大家躲避，可是速度哪有那么快，四面城墙上的炮火实在是太疯狂了。
城外，曹文诏耳边是隆隆的炮声，手中的望远镜看过去，到处都是硝烟。
“敢死队准备好了吗？”曹文诏看了一眼身边的贺人龙，面容严肃的问道。
大明的敢死队基本上都是军中最精锐的士卒，凡是最强者才有机会进入敢死队。无论是军饷还是待遇，全都是全军最好的。
大家也都以进入敢死队为荣，已经有了一丝特种兵的影子了。
贺人龙冷笑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准备好了，我亲自带着敢死队上！”
曹文诏点了点头，他没有阻止贺人龙，曹文诏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望远镜，他紧紧的盯着平壤的城墙，随时准备下达攻城的命令。
“塌了！”
曹文诏看到平壤城墙塌了一段，顿时大叫了一声：“敢死队上，带上炸药包把豁口炸开，清理出道路，为骑兵入城做准备。”
“传令步战团营，一旦骑兵入城之后，直接攻进去！”
事实上平壤的虽然是朝鲜的重要城池，可是它的城墙真的没有修筑的多坚固。加上这么多年没战事，朝鲜的军备废弛，更别提修筑城墙了。
老旧的平壤城墙根本就没办法抵挡如此猛烈的火炮，两轮炮击之后，城墙已经被炸出了缺口。
随着曹文诏的话，敢死队直接冲出了军阵，朝着平壤城就冲了上去，骑兵也在后面做好了准备，步战团营也随时准备支援。
敢死队的队长名叫常和，是怀远侯常家的子弟。
不过他不是嫡系，而是旁支，能够进入敢死队并且成为队长，那是因为常和的悍勇。此时常和怀里面抱着炸药包，与敢死队直接冲向了平壤城墙的缺口。
城墙之内，倭寇也发现了城墙被炸了一个大洞。
“快，快，堵住缺口！”黑田长政吓得够呛，大声的招呼手下人顶上去，虽然不时有炮弹落下来，但是现在顾不得了。
一旦豁口被扩大，明军冲进来，那就全都完了。
见到敢死队冲上去了，曹文诏大声地说道：“传令炮兵，炮火延伸，给我向城里面开炮，要是炸到了自己人，我把他们全都送去洗马桶。”
传令兵大声的答应道：“是！”说完就打出了旗语。
看到旗语之后，炮兵那边没有丝毫的懈怠，炮火开始向城里面延伸，城墙外基本上没有落点了，敢死队这个时候也杀到了城下。
“放炸药！”常和大声的喊了一声，在他身后跟着上来的十几个人全都将炸药包塞到了城墙的豁口处，然后拉线就跑。
此时城内响起了枪声，倭寇也开火了，有的还朝着常和他们冲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贺人龙脸一沉，这个时候转身跑是不行的，不但被人追，而且还会成为靶子，贺人龙没想到倭寇如此悍勇，居然顶着炮火朝堵这个缺口。
“冲进去！”
一咬牙贺人龙大声地说道：“盾牌兵开路，火枪兵射击，冲进去，杀！”
随着贺人龙的话，盾牌兵举起盾牌就进入了城墙，火枪兵举起火枪开始还击。倭寇那边嗷嗷叫着开枪，可是火绳枪也是滑膛枪，只能靠覆盖，没有精度，不然敢死队就只能被点名了。
可是敢死队这边却不一样，他们配备的都是转轮式火枪，而且是有膛线的。
虽然是很简单的钩刀拉削法拉出来的膛线，也只有二十几条，用最简单的手动木质机械拉出来的，但是他们也都是有膛线的。
装填或许不方便了，但是敢死队追求的就是第一轮的射击精度，每人配备两把转轮式短铳，在加上能够进行精确的射击，他们开枪之后，倭寇就傻眼了。
仅仅是一轮射击，冲上来的倭寇就被打倒了一大片。
随后敢死队换枪，为了保持火力的持续性，他们采用了排枪，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持续性的高精度射击，使得他们居然能够压着倭寇。
不过这种压制持续不了太久，因为毕竟他们人数少，一旦大量的倭寇冲上来，别说排枪了，拿刀砍他们也受不了。
只不过显然倭寇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被火炮炸开的城墙缺口此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土石崩飞，城墙再一次被炸开了，这一次是倒了一大片。
“骑兵团，冲进去！”曹文诏立刻传令：“炮兵停止开炮，步兵团跟着骑兵冲上去！”
随着曹文诏的命令，三千多骑兵瞬间冲了出去，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快，直接朝着平壤城而去。城内的敢死队听到炮声听了，连忙向两侧躲开，他们知道骑兵要来了。
冲在最前面骑兵直接一个跨越就从城墙的豁口跳了进去，然后直接冲向了对面的倭寇，手中的马刀挥舞着朝着倭寇的砍了过去。

第三百九十章 打死你
骑兵直接冲入了城内，在大街上纵马狂奔，手中的马刀飞舞着，无数的倭寇直接就被马蹄踏成了肉酱，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一阵风一样就冲了进来。
黑田长政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裂了。
“上房，全都上房！”黑田长政大喊了，可是命令传下去也来不及了，骑兵一阵风一样就冲了上来，黑田长政都能看到明军的狞笑了。
“军团长，明军冲进来了！”小西行长脸上早就没表情了。
“向东南集结！”到了这个时候，小西行长也知道没办法了，大明的火炮太多了，城墙直接就被炸掉了，原本的计划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巷战很快就展开了，只不过一样是一面倒的屠杀。
骑兵在街道上纵横披靡，无论前面拦着多少倭寇都挡不住骑兵的冲锋，面对大明骑兵的冲锋，倭寇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直接就被冲散了。
倭寇只能爬上屋顶使用火绳枪对骑兵射击。
没爬上去的，全都被骑兵当成了砍杀的羔羊。
这个时候，又有一面响起了喊杀声，明军也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南门的张作久。此时的张作久眼睛都红了，奶奶的，首功没了。
张维贤憋着一股劲，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何尝不是憋着一股劲？
现在是曹文诏和贺人龙的先冲进了平壤城，这让自己这些人颜面何存？张作久心里面憋着活捉那个叫小西行长的，不然不一定怎么被曹文诏和贺人龙取笑。
明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随着步战团入城，房顶上的倭寇也遭了秧。
同样的火绳枪，大明的火绳枪比他们的精良太多了，射的更远，威力也更大，关键是数量太多了。步战团的火绳枪配备超过了四成，火力很凶猛。
同时步战团还有小炮，那种两个人抬着就能发射的小炮。
攻城虽然不行，但是打个平壤城内的破房子，那是绝对没问题。哪里的倭寇多了，放下小炮，几炮过去，顿时就是房倒屋塌。
虽然也伤到了不少朝鲜人百姓，可是这个时候根本顾不得这些。
战斗从开始就是一面倒，炮声隆隆，枪声阵阵。
城外的曹文诏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了传令兵，然后开口说道：“禀告大帅，我们第一个攻入了平壤城，本将军要去活捉倭寇主将。”
即便是曹文诏不派人去，张维贤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跟着松了一口气。
“来人，快马向戚大帅报捷，我军于昨日到达平壤城下，于今日拂晓时分发起攻城，一个时辰便攻入了平壤城，半日之内便可肃清残敌。”
“是，大帅！”传令兵大声的答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就赶奔了戚继光的那边。
张维贤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将领，笑着说道：“想去就去吧！”
事实上前面一开打，他们就安耐不住了，只不过那个时候需要他们作为援军和预备队，不能让他们出动。现在倒是没问题了，进城捞点功劳也好。
平壤城内，风月楼。
小西行长有些狼狈的坐在屋子里面，脸上的表情很有些凄惨。在撤退到风月楼的路上，小西行长遭遇了一队明军，差点没被一炮干掉。
此时的小西行长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也被烧焦了。
“军团长，我觉得我们应该突围了！”黑田长政看着小西行长，面容严肃地说道：“这里是守不住的，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城内的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一旦明军汇聚到这里，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打仗打到这个时候，黑田长政心里面非常的清楚，自己完全不是明军的对手。现在明军入城，自己这边损失这么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小西行长的脸上漆黑如墨，他当然知道这一战没法打了。
看了一眼黑田长政，小西行长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们走了，加藤清正怎么办？”
一旦平壤丢失，平安道就在没有自己的力量了，黄海道也就保不住了，大明就会切断咸镜道加藤清正的后路，那么加藤清正就只有灭亡一条路可以走了。
前出的三个军团，自己的第一军团和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团已经被打残了，如果加藤清正的第三军团再被覆灭，那么朝鲜一战倭国将毫无胜算。
黑田长政看了一眼小西行长，心里面暗骂，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管加藤清正。
“军团长，我们在这里也守不住啊！”黑田长政语气急切地说道：“一旦明军来了，我们就完了，不如先退到开城，等到援军来了，我们再打回来。”
“到时候与加藤清正东西夹击，一举覆灭大明军队。”
这话黑田长政自己都不相信，以明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人数相等的情况下，自己这一方完败。守城都打不过，野战更没戏。
抽调两倍甚至三倍的兵力与大明军队一战，可是来得及吗？
“撤！”小西行长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整合队伍，从东南方向突围，渡过大同江，向开城方向退兵！”
听了小西行长的话，黑田长政点了点头，然后就下去传令了，仅仅剩下的一万多人倭寇，全都扑向了平壤东边的大同、长庆二门扑了过去。
负责东门的正是曹文诏和贺人龙所部，贺人龙带着人狂飙突进，杀的正过瘾。
“将军，倭寇集结了剩下的人马，正向着咱们这边来了！”
手下的士卒来到贺人龙的身边，大声地说道：“足足有万余人，他们全都冲过来了，将军，咱们怎么办？”
听到倭寇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了，贺人龙眉头一挑，他有信心击溃来犯的一万倭寇，但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冲出去，难度不小，而且伤亡会很大。
尤其是倭寇的首领，如果让他们跑出去，自己罪过就大了。
“来人，去禀告将军，让他派人增员，传令下去，所有人集合后撤，在大同、长庆门一线构筑防线，堵截倭寇，一个人都别让他们跑出去。”
贺人龙的意图很明显，你要跑？那就来试试看，我看你们怎么突围出去，要知道明军现在从四面掩杀，两波攻击出不去，倭寇就得全留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收复平壤
明军快速的在城门口集结，小炮被摆在后面，排枪队则是站在了炮兵的前面，再往前则是盾牌兵和长矛手，对于来犯的倭寇严阵以待。
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明军的反应如此迅速。
贺人龙看着身边聚集起来的四千多人，表情很严肃。虽然刚刚也在和倭寇厮杀，但是那都是乘势追杀，而不是刚正面。
这一次却不一样，自己四千多人对战倭寇万余人，还是主力精锐，这就不好打了。
这将是一场硬仗！
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他们不比大明军队，大明军队可以拖延时间，可是他们不行，一旦被合围，那就只有全军覆灭的下场。
“冲出去！”小西行长挥舞着自己的刀，大声地说道。
倭寇这个时候也红了眼睛，如果冲不出去，那就是一个死，直接朝着明军就冲了上来。只不过他们刚动腿，大明的火炮就响了。
然后旁边又有人将几门跑摆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种炮不大，矮趴趴的，正是改进型的虎蹲炮，发射的四十斤重的散弹，也就是大小铁石碎渣，一炮出去，基本上就是散面轰击。
这种炮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是专门用来轰击倭寇密集的作战队形，有效地抑制其疯狂的攻势。一打一大片，绝对是要命的玩意。
大明的排枪队也比倭寇这边强度了，火力非常猛。
倭寇的第一轮攻击很快就打成了溃退，根本就冲不上去，尸体反而扔了一地。看到这一幕，贺人龙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很想带着人冲上去，然后弄死对面的倭寇，可是不行啊！
一旦捉对厮杀，自己这边人少，伤亡太大，不值得。自己这个卫一共才一万多人，这一战战损要是超过一成，估计自己就得挨处分。
要是超过两成，自己什么功劳都没了，还得降职罚俸。要是超过三成，自己这个副指挥使也就不用干了。贺人龙索性就选择了最稳多的办法，死守！
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此时也发了狠了，在不发狠就完蛋了。
“冲上去！”小西行长这一次没用排枪队，而是直接上武士，一个个瞪着眼睛的武士挥着刀朝着明军的军阵冲浪时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明军这边依旧是老战法，远处开炮，近了上虎蹲炮，在近就排枪队上三段式射击。冲上来的倭寇成排的倒下，但是却没几个人冲到明军军阵这边。
在这个时候，在倭寇的后面，喊杀声也响了起来，显然是其他路的明军到了。
怀远侯世子常明良拎着一把刀，这是一把雁翎刀，是怀远侯花了大力气弄来的。用的是最好的钢，锻造的铁匠也是武备司的大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刀。
此时这把被常明良拎在手里面的刀，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
“杀！”挥着刀，常明良大声地喊道，在他身后的明军直接朝着对面的我就就冲了上去，排枪队在前面开路，一边向前走，一边开枪。
整齐划一的动作，加上熟练的三段式射击，直接就把倭寇给打蒙了。
城门口的贺人龙听到那边的喊杀声，再听到爆豆一样的枪声，贺人龙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自己的援军来了，贺人龙顿时大喜。
“冲上去，活捉倭寇首领！”贺人龙也大声的喊了一句，然后贺人龙所部也站起身子向前冲。战法都是一样的，排枪队大步向前，然后三段式射击。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早就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了。
倭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不冲上去和明军杀在一起，这样的对射只能是被明军当成靶子打，于是小西行长与黑田长政拎着刀就带着人向着贺人龙这边冲了上来。
双方很快就杀在了一起，贺人龙拎着刀就朝着黑田长政冲了上去。
贺人龙，在讲武堂的时候就十分的悍勇，是他们那一届的格斗和兵器的双第一，打起架来不要命，人送绰号贺疯子。
这个时候，贺人龙的这股劲又上来了。
一刀将一个拦在自己面前的倭寇砍掉，贺人龙直接朝着黑田长政就是一刀。黑田长政也不敢怠慢，直接拎着刀就迎了上去。
当！
两把刀直接就碰撞在了一起，黑田长政一个趔趄，直接向后退了好几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贺人龙，这个明军将领这么大的力气啊？
贺人龙可不管那么多，拎着刀继续朝着黑田长政劈砍。
当当当当！
几刀之后，黑田长政的手腕都被震麻了，贺人龙摆明了就是欺负黑田长政。再一次两把刀相撞之后，贺人龙一脚就把黑田长政给踹飞了出去。
几个明军直接冲了上去，直接几把黑田长政给捆了起来。
小西行长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被常明良给俘虏了，小西行长被常明良一刀切掉了一只手，但是人还是没死，直接被抓了俘虏。
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带着人过来了，贺人龙得意地说道：“打完了，打完了，不劳烦各位兄弟了，咱们能处理。”
正午时分，平壤城内所有的战斗全部结束，张维贤正式入城，平壤正式收复。
安顿好了之后，张维贤详细的写了一份捷报奏折，这份奏折是送到北京给朱翊钧的。上面不但要写清楚战斗过程，还要写清楚双方的伤亡情况等等。
戚继光大营，戚继光看着面前的信使，开口问道：“平壤城打下来了？”
“回大帅，平壤城打下来了！”信使点了点头，大声地说道：“我部于昨晚达到平壤城，今日拂晓发动进攻，四面攻城。”
“攻城一个时辰之后，平壤城破，大军入城，正在肃清城内之敌。”
“在卑职来送捷报之前，平壤城已经快要平定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张维贤干得好，这一战打的漂亮，不过四面攻城，也真是有信心，本帅在派两个人，你们一起去沈阳报捷。”
虽然正式的捷报还没有到，可是这个也可以作为战报报上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 李成梁开打
在平壤城的战报送上去的时候，李成梁正也到了兴庆城的城下。朝鲜的咸镜道分为南北两道，兴庆府是咸镜南道最重要的城市，李成梁自然就把目标放在了这里。
坐在马上，李成梁看着面前的兴庆城，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李成梁看来，这座小破城，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攻占价值。
在李成梁的身边，一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笑着开口说道：“李将军，攻占朝鲜咸镜道的倭寇是加藤清正率领的倭寇第二军团。”
“总人数在一万三千左右，现在有六千人在兴庆城之中。”
“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在进入咸境道后，率先击败了北道兵使韩克诚的抵抗，紧接着又在会宁俘获了朝鲜王子临海君和顺和君。”
“加藤清正在俘获两位王子之后，把咸境道的经略任务交付锅岛直茂，率兵五千倭寇北上了，向着大明而去，两日前已经到了图们江。”
李成梁听着东厂人的汇报，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听到加藤清正居然到了图们江，这是要入侵大明，这个完全不能忍啊！
此时李成梁脸都黑了，奶奶的，这要是让这个叫加藤清正的家伙在大明闹腾一番，甚至闹腾到沈阳去，自己别说功劳了，估计都得被治罪。
“祖承训！”李成梁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的叫了一声。
在李成梁的身后，一名粗大的明将打马走了上来，这个人正是大明辽东副总兵祖承训。来到李成梁的身边，祖承训抱拳道：“将军！”
“祖承训，倭寇分出了一支人马由他们的军团长加藤清正率领渡过图们江向咱们大明而去了。”
“你带着女真叶赫四部的人马，同时我在分一部分的人马给你，本将把话说明白，全歼他们，将那个加藤清正给我抓回来。”
“要是让他们惊扰了圣驾，咱们两个脑袋都得搬家。”
祖承训一听，顿时大惊，这倭寇还真是作死啊！
“末将领命！”祖承训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去点兵了，没用多长时间，明军就出发了。比起明军，叶赫四部更着急。
布斋都恨不得掐死这些倭寇，你们好好打不好吗？没事往我老家跑做什么玩意？
比起李成梁担心倭寇惊了圣驾，布斋更担心这些倭寇钻到叶赫四部里面去，真的是那样，那就真的是糟糕了，自己老窝就被抄家了。
事实上以倭寇的能力，在辽东的山岭之间，想要打到沈阳根本就没戏。
要是从鸭绿江登陆，走辽东平原，或许还有可能，跑到图们江那里，他们只要钻进去，想要在钻出来都没那么容易。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谁都不敢耽搁，全都怒气冲冲的准备过去灭了加藤清正。
“来人，调炮兵上来，大军围三缺一，进宫兴庆府！”李成梁直接下了命令，然后李成梁对努尔哈赤说道：“带着你们的骑兵去东门。”
“一旦倭寇弃城而逃，你们就冲上去砍杀，别让他们逃走了！”
在兴庆城之中，倭寇不过六千多，守将锅岛直茂脸都黑了。
明军来的太快了，关键是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你们不应该去平壤吗？打兴庆府，用得着派出这么多人吗？锅岛直茂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撤走。
可是锅岛直茂不敢走，因为一旦他走了，那加藤清正怎么办？
作为军团长的加藤清正将被困死在咸镜北道，面临进退不得的窘境，所以锅岛直茂只能在这里守着，至少也要守到加藤清正撤回来。
明军的动作很快，辽东军的装备虽然不如京营东大营，但是火炮却非常多。
除了新式的火炮之外，老式的火炮也一大堆，佛朗机炮、虎蹲炮，灭虏炮等等火炮数百门，加上新式的火炮，李成梁所部的火炮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多门。
当然了，这一次李成梁并没有都带出来，但是也足足带出来八百多门。
这一次李成梁是铁了心要立大功，一点纰漏都不能出，李成梁也是亲尽全力，大炮分成三个方向排开，甚至还给努尔哈赤他们配备了几十门大炮。
随着明军缓缓的展开，锅岛直茂的心就跌到了谷底。
虽然自己这边装配了不少铁炮，也就是火绳枪，可是大炮却没有多少啊！看看明军推上来的玩意，那玩意光看个头就知道了，威力不知道多大。
李成梁才懒得管锅岛直茂怎么想，区区六千多倭寇守在兴庆这么一个小城里面，有什么用？李成梁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很快炮兵就布置好了阵地，对着李成梁的一声令下，火炮焚城。
比起平壤城，兴庆城更加的不堪，一轮炮击之后，兴庆城的城墙就塌了一大半，然后明军就蜂拥而去，直接冲进了兴庆府。
三万多人涌进去打六千倭寇，而且还是装备和兵员素质上的全面碾压，这一次的战斗根本就没什么悬念，直接一战而下。
锅岛直茂带着残余的两千多人冲出了东城门，然后就被努尔哈赤带着骑兵给踏成了肉酱，锅岛直茂死在了乱军之中，也不知道被谁射死了。
李成梁看了一眼身边的传兵令：“传捷报回京，我军于天明之时到达朝鲜咸镜南道兴庆城下，随即展开攻城。”
“一鼓而下，全歼兴庆城倭寇，斩首五千余，俘虏两千余。”
“另有一支倭寇北上图们江，我已经派人追击了，相信不日就有捷报传来。”
虽然李成梁瞧不起布斋他们，可是从倭寇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看，以祖大寿率领的五千骑兵加上布斋他们的四千多人，打一个加藤清正不会太费力气。
如果打不下来，祖大寿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沈阳城，万和宫。
朱翊钧正在陪着朝鲜国王李昖下棋，这几天接触下来，朱翊钧才发现这个李昖还真是一个有才华的皇帝。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虽然收敛了很多，可是玩起来还真是比自己强多了。
“爱卿，你又让着朕，这样不好！”朱翊钧笑着对李昖说道。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随后张鲸就跑了进来，大声地说道：“陛下，大捷，朝鲜大捷！”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战损
朱翊钧一愣，这就大捷了？虽然朱翊钧能想到会打赢，可是朱翊钧没想到会这么痛快的打赢。朱翊钧身边的李昖则是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就打赢了？
看了一眼张鲸，朱翊钧笑着对李昖说道：“有捷报了，咱们君臣二人一起听一听！”说着朱翊钧就对张鲸道：“说来听听！”
张鲸连忙答应了一声：“是，皇爷！”
“这份捷报是来自南路军张维贤张将军的，张将军于昨日黄昏之时到了平壤城下，然后对平壤城进行了合围，拂晓之时开始了攻城。”
“一个时辰攻破了平壤城，大军攻入了平壤。”
“在捷报发出来之时，大军已经进入了平壤城，正在清缴城中的倭寇。”
张鲸的话音刚落，朱翊钧还没开口说话，外面就又想起了喊声：“大捷，兴庆大捷！”说着又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将一份捷报恭敬的递给了张鲸。
接过捷报看了一眼，张鲸连忙说道：“皇爷，是李成梁李提督的捷报！”
“念吧！”朱翊钧心情大好，笑着说道。
“李成梁将军于今日早晨到了兴庆城外，大军对兴庆城围三缺一，同时伏兵于东城门派。以火炮轰击兴庆城，大军进攻兴庆城，全歼兴庆城倭寇。”
“此战共斩首五千余，俘虏两千余，斩杀倭寇首领锅岛直茂。”
“在得知倭寇第二军团军团长加藤清正率领五千人北上图们江，意图侵扰我大明之时，李将军派出了辽东副总兵祖承训统帅五千骑兵加女真叶赫四部总计一万人追击。”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兴庆城之战，战损如何？”
“回皇爷，此战大明战死七十六人，受伤二百三十二人，其中重伤七十二人，其余皆为轻伤。”张鲸连忙说道。
听到这个战损，朱翊钧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一边的李昖挺傻了都，让朝鲜上下一个月三都皆陷八道尽失的倭寇，在大明面前这么窝囊吗？七千多人全军覆灭，结果就打死了七十多个明军？
你们是来开玩笑的吗？还是来逗闷子的？
外面又想起了脚步声，这一次送来的平壤大捷的详细战报，张鲸又给朱翊钧说了说，然后才说道：“皇爷，平壤之战，战死五百六十二人，伤一千三百六人。”
“其中重伤三百二十六人，其余皆为轻伤。”
听到这个战损，朱翊钧顿时一皱眉头，张维贤这一战打的倒是不错，只不过战损比有些高了。不过朱翊钧也能理解，四面围城，全歼倭寇，战损自然就高了一些。
张维贤显然想要一战尽全功，所以没有采取类似李成梁的战术。
显然自己给张维贤的压力太大了，让他非常迫切的想要打一个大胜仗，一点都不想让倭寇逃走，不过这一战之后，张维贤应该就能放松下来了。
“说说战果吧！”朱翊钧看了一眼朝鲜国王李昖，淡淡的开口问道。
“是，皇爷！”张鲸连忙说道：“平壤之战，全歼平壤倭寇第一和第三军团，斩首一万四千三百级，俘虏七千二百余。”
张维贤好大的杀性啊！
“俘虏倭寇第一军团长小西行长和第三军团长黑田长政。”
李昖听得那叫一个舒爽，这个时候他已经回过神来了。要知道李昖就是被倭寇的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攻陷了汉城，攻陷了开城，攻陷了平壤，然后一路追过来的。
现在这三个军团两个被全歼，军团长直接被全歼，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剩下一个第二军团的加藤清正，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李昖怎么可能不放松呢？眼圈发红的站在朱翊钧面前，大声地说道：“我大明强军震慑寰宇，陛下文成武功千秋万代。”
朱翊钧看了一眼李昖，你怎么不说我一统江湖呢？
咳嗽了一声，朱翊钧看着张鲸说道：“传旨给张维贤，让他用点心，如此高的战损比，朕不能接受，告诉他，平壤的功劳足以了，以后专心打仗。”
张鲸连忙答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派人去传旨！”
站在一边的朝鲜国王李昖听得目瞪口呆，这战损还嫌大啊？这都快把倭寇的屎打出来了，杀的人头滚滚，大明死了这点人，还嫌弃战损大。
朝鲜国王李昖一边尴尬没脸，一边震撼的不行，大明实在是强大的可怕。
原本虽然也对大明尊敬不以，可是李昖听到朱翊钧的话，腰弯下去的更深了。
这倒不是朱翊钧为了警告朝鲜国王李昖的，而是朱翊钧对这个战损比真的不太满意。历史上朝鲜大捷，李成梁率领明军主力将进攻平壤的南、西、北三个方向，东面给日军留出退军路线。
祖承训率领的明军率先突破城南的芦门，接着含谈门、普通门、七星门、牡丹峰也相继被明军攻占。
那一战明军歼灭了小西行长一万多人，明军战损不过七百多人，虽然小西行长带着六千多人逃走了，这一次是全歼，可是现在的明军和历史上的明军也不可同日而语啊！
不过想到东大营是第一次上战场，也就情有可原了。
历史上明军虽然战损逐渐加大，但是那不是在前期战争，而是在后期，不过这样的开局也是好的。朱翊钧转头看向朝鲜王李昖，笑着说道：“爱卿很快就能复国了。”
“全赖陛下恩德，臣感激涕零！”李昖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起来，起来！”说着大笑着吩咐张鲸：“让人准备酒菜，朕今天要和李爱卿好好喝一杯。”
在朱翊钧喝酒庆祝的时候，祖大寿和布斋率领着万余骑兵，沿着加藤清正的进军路线就追了上去，一路上狂飙突进。
因为有东厂安排的向导，速度也非常的快，很快就来到了图们江的岸边，在这边祖大寿和布斋堵住了加藤清正，此时加藤清正正在伐木造船，准备渡过图们江，这还了得？
五千多倭寇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明军，而且还是万余骑兵，一下子就懵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手榴弹
加藤清正阴沉着脸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大明骑兵，面对一万大明骑兵，加藤清正心里面很清楚，对方打自己也就是一个冲锋的事情。
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骑兵，加藤清正果断的选择撤退。
自己的骑兵绝对不足以和对方一战，这一点不光看装备，你看马就知道了。自己这个马，比起明军的战马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加藤清正果断的找了一个山坡，然后在山坡上扎营，目地就是让明军的骑兵发挥不出威力。
祖承训站在山坡的下面，用望远镜看着上面的倭寇，脸上没什么表情。作为跟随李成梁作战多年的祖承训，对于这种下场面自然见的多了。
自己带来的是骑兵，没有火炮，仰攻山坡，那么自己就是的骑兵完全发挥不出来威力。
倭寇依仗着地利，弓箭火铳齐射，自己的骑兵上去就是送死，祖承训才没那么傻。看了一眼身边的布斋，祖承训直接开口说道：“让将士们下马，准备步战。”
布斋看着山坡，在看了看身后的骑兵，顿时面露苦色。
“祖将军，倭寇在山上扎营，咱们骑兵下马步战，仰攻山上，实在是不利啊！”布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谏道：“山上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咱们了。”
祖承训看着山坡上的倭寇营寨，又看了看布斋：“四平伯放心，我的麾下在前。”
祖承训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给布斋吃一颗安心丸，你放心，咱是讲究人，绝对不会让叶赫部的人去当炮灰，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
听到祖承训的话，布斋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有些尴尬。
“祖将军何出此言，为大明作战，为陛下尽忠，也是我叶赫部该做的事情。”布斋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只不过骑兵下马步战，实在是损伤太大了。”
“咱们不如在山下围而不攻，反正倭寇已经被咱们堵住了，他们也无法越过图们江了。”
“咱们又不着急，该着急应该是倭寇才是，难道他们还能往山里面走？他们进山咱们就跟着，我部下的叶赫儿郎，在山林之中，绝对不畏惧倭寇。”
对于布斋的话，祖承训是相信的，女真各部本就是以渔猎为生，山里面他们非常的熟悉，在山林里面，以他们的弓箭绝对能够打的倭寇找不到北。
可是祖承训恰恰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他需要尽快歼灭这股倭寇。
一来这是大军的后方，稍有疏漏就会有麻烦，二来祖承训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五千倭寇就在这里浪费时间，最后全歼了这些倭寇又如何？功劳又能有多大？
打完走人才是正经，在这里浪费时间纯属瞎耽误功夫。
再说了，祖承训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很信心能够一战消灭掉山坡上倭寇，即便是他们在山上也没用，因为自己有秘密武器。
“来人！”祖承训对着身后喊了一声，表情很严肃。
一个明军将领来到了祖承训的身后，大声地说道：“末将在！”
祖承训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查大寿，本将给你一个任务，马上给本将组织一支两千人的先锋军，将这一次带来的手炮全都调给他们。”
所谓手炮，其实就是手榴弹，大明武备司的土手雷。
这玩意威力真的很大，非常大，对破坏阵型非常的有用。在这个时代，阵型对行军作战很重要，一旦阵型散了，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没用了。
“给开路兵配备四支火铳上山开路，先锋军紧随其后，四平伯，让你的人用弓箭在手炮兵之后。”
“本将这一次要让倭寇尝尝咱们的厉害！”祖承训大声地说道。
布斋还有一些迟疑，但是查大寿却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就去准备了。
加藤清正表情严肃的看着山下的明军，他很怕明军不打直接在山下扎营，可是看到明军的动作，心里面顿时大定，脸上也露出了冷笑。
虽然明军有万余，但是加藤清正也不担心。
自己占据地利，加藤清正不相信明军能冲上来。
很快明军这边就完成了布置，五百多开路兵面容严肃的站在面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四把短铳，全都是最好的转轮式火枪。
“上！”
祖承训也不客气，大喊了一声之后，开路军就冲了上去。
山上的加藤清正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告诉身边的人道：“告诉咱们的铁炮手和弓箭手，等到明军近了一些在打。”
明军开始向着山坡上冲，倭寇这边准备给明军迎头痛击。
很快战斗就开始了，山坡上火绳枪响成一片，弓箭手也不断的抛射，明军这边的开陆军直接就倒下了一排，非常的惨烈。
很快明军这边也开始了还击，火铳开始快速的还击。
明军又倒下了不少，但是两千多手炮兵终于冲了上来，拉开手中的拉环，直接将手榴弹扔了出去，直接砸了倭寇的军阵。
加藤清正刚准备带着人从山上冲下去，借着山坡的地利给明军来一个狠的。
可是还有几十米，加藤清正想着放近一点在冲，可是天上突然就下了了榴弹雨，手榴弹落入倭寇的军阵之中，瞬间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千多人一起扔手榴弹，足足五千多枚手榴弹落到了山坡上。
瞬间整个山坡全都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原本还想冲上去的明军完全上不去了。爆炸的效果就是土石飞溅，山坡上到处都是滚石。
明军没等冲到倭寇的阵地便狼狈的退了回来，不少人都被石头砸伤了。
“撤撤！”
祖承训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虽然他知道手炮威力不小，可是给他没想到集中起来使用，威力居然这么大，在山坡下面都不安全。
山坡上土石滚落，太容易砸到自己了，伴随着滚落的土石，倭寇的尸体也都跟着滚了下来。
等到爆炸声停止，山坡上没有了烟尘，祖承训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在他的面前到处都是尸体，还有不少明军的尸体。
在看山坡上，倭寇的踪影早就没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碧蹄馆
很多倭寇直接被炸死了，有的没被炸死，可是到处都是飞溅的土石，加上倭寇是密集的军阵，也没有壕沟之类的，直接就被砸的滚下了山坡。
明军都有不少死伤，何况是倭寇，直接就全灭了。
祖承训在心里面也送了一口气，幸亏没把山炸塌了，不然自己的人全都得埋在里面。这一战打的很快，可是功劳却不怎么样。
祖承训觉得自己回去肯定得被治罪，脸色能好看就有鬼了。
“来人，上去，所有倭寇全都杀掉，不留活口，尽快查找咱们自己的兄弟。”祖承训对着身边的人下令，咬牙切齿的。
显然祖承训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了倭寇的身上。
“将军，将军！”退下来的查大寿来到祖承训的身边，他的身上也有伤，头都被砸破了，但是他却得劝劝祖承训。
“将军，那个倭寇的头子叫加藤清正。”
“他可是倭寇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咱们还是得把他给抓回去，提督大人可是说了，这个人要活的，别让下面的兄弟给剁了脑袋。”
祖承训一听，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去交代兄弟们，抓活的。”
祖承训和查大寿的想法是美好的，结果却并不像两个人的想的那样，加藤清正死了，被炸死了。明军扔手榴弹的时候，这货就在军阵的前面。
死了的加藤清正被割了脑袋，被祖承训带回去准备请上。
这一战明军死了四百多人，受伤两千多人，其中重伤三百多，冲上去的基本上人人带伤。祖承训听到下面人的汇报，脸都黑了。
“收拾下，回去！”祖承训心里面在不痛快，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回去了。
祖承训转回了兴庆府的时候，明军的两路人马也都在继续向前，张维贤的大军直逼黄州，拿下了黄州之后，大军就可以进一步逼近开城。
李成梁则是带着人离开了兴庆府，率领大军进入了江原道，兵锋直指朝鲜京畿道。
此时驻守开城的是倭寇第三军团的大友义统，他的手上只有五千多人。在听说了小西行长战败之后，大友义统顿时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
大友义统在犹豫纠结了两天之后，直接选择了逃走。
带领着自己的军队，直接从开城后撤，向着京畿道的汉城而去。
张维贤没费什么力气就占领了黄州、海州和开城，大军直接进入开城，下一步就是进入京畿道，然后攻打汉城。
此时的汉城城内，宇喜多秀家黑着脸听着下面的人带来的战报。
“大将，消息确认了！”说话的是倭寇的第七军团军团长毛利辉元，此时他的表情也非常的难看，语气之中全都是悲愤。
“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一军总计一万八千人，除了驻守各地的士卒之外，平壤城之内的一万三千人，被大明军全歼，小西行长被俘虏。”
宇喜多秀家眉头紧皱，小西行长也没能退出来吗？
第一军团总计人马一万八千多人，平壤一战直接被打残了。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黑田长政率领第三军团八千人在平壤城，也被全歼了，黑田长政也被俘虏了。驻守开城的第三军团大友义统，率领六千人撤回来汉城。”
“第二军团的加藤清正率领五千人向大明而去，已经被明军全歼了，留在兴庆府的六千人也都全歼了，撤回来八千多人，已经安置好了。”
宇喜多秀家越听心情越沉重，三个军团之中，加藤清正的人最多，两万多人，居然也被灭了。
“传信给的大将军，我们需要支援！”宇喜多秀家想都没想就开始呼叫增员了，依靠自己这点人面对明军，根本就没有胜算。
要知道朝鲜军队虽然废物，可是这些日子闹腾的非常欢。
尤其是在明军进入朝鲜之后，在平壤被明军打下来，朝鲜军队就闹腾的更欢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增兵，很难和打得过明军。
“整理溃兵，我们要在和大明打一次大仗了。”
随着宇喜多秀家的命令，大量的倭寇开始向汉城集结，其中有毛利辉元的第七军团，宇喜多秀家的第八军团，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团，还有一直驻守汉城的福岛正则的第五军团。
四个军团，加上前面的溃兵，倭寇在汉城囤聚了十万倭寇。
在经过详细的商议之后，宇喜多秀家作为后军主将驻守汉城，小早川隆景作为前军主将带领大军进驻碧蹄馆，准备借助这里的地形和明军进行大战。
碧蹄馆是前往汉城的必经之路，而且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非常适合倭寇的战场。
大明的军队也开始向着这边汇聚，李成梁的军队和张维贤的军队会和在了一处，戚继光也率领着大军赶到了开城。
三个人再一次见面，商讨下一步的进军策略。
同时也要等一等后续的补给，因为拿下了黄州，辽东水师的船可以从辽东出海，直接将物资运到黄州，明军也在等待这条新的补给线开通。
开城城内。
戚继光坐在主位上，面前挂着地图，脸上表情很严肃。李成梁和张维贤则是坐在下面，静静的等着戚继光开口。
“两位将军前面打的很好，但是下面的仗怕是要难打了。”
戚继光指着地图开口说道：“朝鲜王都汉城在这里，大军要攻打汉城，必须要走这里，也就是碧蹄馆，这里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探马来报，倭寇在这里集结了大军。”
“两位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李成梁和张维贤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李成梁开口说道：“这一战怕是没办法以奇取胜，从地形上来看，只能一点一点的打过去。”
张维贤也点了点头：“是啊！丝毫无法取巧，只能一点一点的打过去。”
点了点头，戚继光也赞同地说道：“两位将军和本帅想的一致，的确需要一点一点的打过去，不过咱们也不用太着急。”
“皇家水师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派出战舰进攻对马岛。”
“一旦皇家水师打下了对马岛，直接就断了倭寇的后路，到时候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拿下济州岛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除了派出斥候不断的摸索地形，基本上也没什么动作。在之前的战场上打了这么久需要的是修整，而不是继续急行军。
比起与倭寇的较量，反而是行军和补给成了明军的大问题。
不过双方都知道，虽然大家都没什么动作，但是不是不打了，而是都在憋着一股劲，准备给对方来一下狠得，这是大战之前的平静。
在大海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破开风浪不断的前进。
这支战船不是别人，正是大明的皇家水师。
在旗舰之上，戚金面无表情的站在船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俞咨皋，戚金开口问道：“有情报传过来了吗？”
俞咨皋点了点头：“朝鲜那个李舜臣败退了。”
前些天就有情报传过来，朝鲜的那个李舜臣带着人去进攻釜山了，想要截断倭寇的退路。倭寇拿下对马岛之后就是从釜山登陆了，那里是倭寇进攻朝鲜的基地。
一旦釜山有失，那么倭寇就全都葬送在了朝鲜，想撤退都不可能。
“这个李舜臣的眼光是不错的，瞄准了釜山，可是战力不怎么样。”俞咨皋摇着头说道，一边拿出了一副地图：“我们还按照原计划行事吗？”
戚金点了点头：“你难道只想和倭寇水师一战？”
无论是戚金还是俞咨皋，他们全都没有将倭寇的水师放在眼里面，这次朝鲜之战是大功劳，两个人怎么可能只立下这样的功劳。
“我们先拿下这里！”戚金指着一处岛屿说道。
“这里是济州岛！”俞咨皋接口道：“拿下了济州岛，我们就有了一个安稳的基地，我们舰队也就有了可靠的补给点。”
“拿下济州岛之后，我们就可以直奔对马岛。”
“到时候倭寇水师必须正面和我们一战，否则对马岛一旦被咱们封锁，他们的补给线就断了。我们在对马岛消灭倭寇的水师，然后占领对马岛。”
“拿下对马岛之后，我们就可以进攻釜山。”
“一旦拿下釜山，我们就成功的截断了倭寇的退路，同时还可以沿着倭寇的进攻朝鲜的路线一路向前，直接打到朝鲜的京畿道。”
俞咨皋看着戚金，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们就能立下大功了。”
对于这种战法，两个人是非常有信心的，因为大明的皇家水师有八万人，这些人当然不都是操船操炮的，大部分都是陆战队。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骨干是戚继光在蓟辽编练的三万戚家军之中的一万。
有这些人在手，戚金完全不虚倭寇，所以准备大干一场。
两个人商议完毕之后，戚金开口说道：“传令下去，直奔的济州岛，路上如果遇到倭寇的战船，全部清除掉，我们赶时间。”
随着命令传了下去，水师的战船开始全速前进，后面的运兵船也紧随其后。
济州岛，是朝鲜南部最大的岛屿，元代至元十九年，日本侵扰高丽沿海，在高丽国王请求下，元军驻防金州。
第二年，元朝正式在高丽设置征东行中书省，以高丽王与元军将领阿塔海共领行省事。直至元末，高丽的内政与外交均受到元朝的控制。
朝鲜半岛都受到元朝的控制，更何况朝鲜半岛南部的济州岛。元朝耽罗军民总管府的底下某些职工是岛上居民或经中国元朝政府批准的由高丽来的人，但仍然隶属于元朝政府，朝鲜政府无权管理。
朝鲜王朝初期称之为济州牧，元朝被大明推翻几十年后，元朝耽罗军民总管府的人才向朝鲜投降，济州岛才变为朝鲜土地。
明军的舰队非常的庞大，进驻济州岛的之时，基本上也没遭遇什么抵抗。
在明军进驻济州岛之后，立刻开始在济州岛上屯兵，随后舰队就出发，直扑对马岛。显然是准备一战而定对马岛，戚金和俞咨皋都非常的有信心。
此时在对马岛上，倭寇水师大隅首九鬼嘉隆也得到了战报。
“大隅首，大明的水师来了！”藤堂高虎站在九鬼嘉隆的面前，面带急色地说道：“明军的战船足足有两百艘，现在全都朝着对马岛来了。”
九鬼嘉隆看了一眼藤堂高虎，冷笑着说道：“大明的水师？”
“昨天刚传过来的情报，前面战事不利，第一军第二军和第三军全都受到了重创，现在大明水师又来了，这是要和我们一战啊！”
“现在宇喜多秀家阁下集结了大军在朝鲜的京畿道，正准备和大明决战。”
“对马岛绝对不允许有失，马上派人禀告大将军请求支援，我们率领舰队去与明军一战。”
藤堂高虎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出去准备了，九鬼嘉隆说的很对，无论如何对马岛绝对不能出事，无论如何也要打退大明的水师。
事实上九鬼嘉隆对于此战心里面已经产生动摇了。
对于朝鲜的战争很顺利，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朝鲜的三都就都被打下来了，朝鲜王子被俘虏，朝鲜国王仓皇而逃，整个朝鲜马上就是自己这些人的地盘了。
可是自从明军加入战场之后，朝鲜的情况就急转直下。
咸镜道、平安道和黄海道丧失，开城和平壤两座都城全都被大明打了下来，大明兵锋直指京畿道，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损失很大。
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的能力，藤堂高虎很清楚，他们的战损如此之大，自然说明了明军的强大。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被俘，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战死，可见明军凶悍。
如果明军的水师也如此强悍，那么该怎么办？
一旦对马岛有失，那就进入朝鲜的大军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援军想进入都不可能，这一点藤堂高虎非常的清楚，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祈祷大明的水师向朝鲜水师一样了。
舰队很快就集结完成了，九鬼嘉隆也是久经战阵，自然不会犯下轻敌的错误，尤其是如此重要的战役，在没有得知大明水师的战力之前，在慎重也不为过，所以九鬼嘉隆集结了三百多艘战船。

第三百九十七章 海战
两支舰队都是寻找对方的，加上只是在朝鲜海峡，自然不会发生彼此错过的情况。站在旗舰的船头，戚金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倭寇的水师实力很强啊！”戚金对身边的俞咨皋说道。
“舰队的规模很大啊！”
俞咨皋不屑的撇撇嘴：“有什么用？你坐镇旗舰，我去前面指挥，这一次我要让倭寇知道知道厉害，我率领第一舰队正面突进，你率领第二舰队从侧面包抄。”
按照大明水师的编制，皇家水师一共就两个舰队，一支舰队总共有战船四十九艘，其中七艘大型舰，配备了一百门火炮。
十四艘中型舰，装备了火炮六十门到八十门不等，小型舰二十八艘，装备了火炮三十到四十门。除了这些战船之外，还有就是补给舰和运兵船。
整个水师的舰船规模达到了两百多搜，战船百艘，这是朱翊钧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了。
距离朱翊钧的千帆竞渡还有很大的距离，不过这已经是朱翊钧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朱翊钧的钱很大一部分都砸在了这个上面。
不过也积累了大量的造船工匠和造船工艺。
在这一次朝鲜倭国之战之后，大明会开放海禁和组织商贸舰队，到时候大明的造船业绝对会迎来大发展，朱翊钧就能依靠造船大赚一笔了。
俞咨皋离开了旗舰，很快就来到了前面的第一舰队的主舰上面。
戚金也不怠慢，直接传令第二舰队快速的展开，然后斜着向两侧而去，甲板下面的炮口挡板也被卸了下来，黑洞洞的炮口也从里面露出来。
九鬼嘉隆此时也看到了大明的舰队，见到大明舰队的那一刻，九鬼嘉隆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显然大明舰队的规模出乎了他的预料，舰船很大，尤其是放下挡板之后，那黑洞洞的炮口实在是太吓人了。虽然倭寇这些年也发展了水师，还从葡萄牙人那里弄到了一些技术，可是与大明舰队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与大明的战船比起来，自己的船就像是小舢板一样。
藤堂高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也非常的难看，自己的不祥预感真的成真了，转头看向九鬼嘉隆，藤堂高虎开口问道：“大隅首，我们该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拼死一战了！”九鬼嘉隆咬着牙说道。
现在调转船头撤退是不可能了，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自己的舰队只能成为大明水师的靶子。更为关键的是自己能撤退到哪里去？难道撤退到对马岛？
那样自己就会被大明的水师堵着打，对马岛绝对不能有失。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九鬼嘉隆大声地说道。
双方快速的接近，大明皇家水师这边战船侧了过来，露出了侧舷炮，在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大明的水师开火了。
炮弹划破长空直接朝着倭国舰队就砸了过去。
炮弹落入水面直接发生了爆炸，瞬间溅起了无数水花，落到船上之后，也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小船直接就被炸碎了，大一点的船也是直接被炸了一个大洞。
海水顺着大洞就灌了进去，战船上的倭寇瞬间大惊失色。
九鬼隆嘉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全都是惊恐的神色，事到如今，九鬼隆嘉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冲上去靠近大明水师一战，或者掉头跑。
可是战船掉头哪有那么容易，一旦开始掉头，估计还没调整好就被大明的战船给轰掉了。
九鬼隆嘉也非常的果断，红着眼睛大叫着：“冲上去，冲上去！”
在大明的战船上，俞咨皋看着炮弹在海面上炸出来的水花，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传令下去，与倭寇的战船保持距离。”
“优先攻击那些靠近的战船，别让他们靠过来。”
皇家水师的战船每一艘都是宝贝，俞咨皋可不想被倭寇给炸沉了，自己的火炮打的更远，威力更大，吊着倭寇打就行了。
现在俞咨皋对于皇家水师操典里面的一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那就是更远的射程，更大的威力，更高的航速，更厚的装甲，以前俞咨皋也知道这是对的，但是体会却不深，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四句话里面蕴含的东西。
这四句话道尽了水师作战的关键要素。
更快的航速，你追不上我，更远的射程，你打不到我，只能我打你，更大的威力，一炮下去就能打沉你，至于更厚的装甲也很好理解，在火炮的对轰之中，装甲厚可以多抗一会儿。
在这四要素里面，装甲排在最后，皇家水师操典里面说的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对方采取对轰的作战方式，因为那样会增大战损。
倭寇疯狂的向前冲，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当侧面的大明战船也开火之后，倭寇的水师就进入了覆灭的倒计时，这是时代的差距，大明的战船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存在。
来自后世的完美设计理念，加上倾注了朱翊钧全力的火炮，打倭寇的战船根本不废力气。
大明虽然铸造了非常多的火炮，但是威力最大，最尖端的火炮在哪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皇家水师，重炮只有在水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个时代的运输能力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重炮在陆战之中的使用。
海战则完全不必顾虑这一点，可以尽情的挥洒重炮的威力。
戚金看着一艘艘被炸沉的倭寇战船，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能俘获倭寇战船的，把倭寇的战船俘获。”
这些都是钱！
虽然皇家水师看不上倭寇的战船，但是有人看得上，这些船卖出去肯定能卖的上一大笔钱。
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自己这边没有一艘战船冲到大明水师那边，全都被炸沉在了大海里面。
当明军的战船围上来，两个人知道大势已去了，两个人连忙下令撤退，后面的战船连忙调转船头，他们还有逃走的希望。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夺岛之战
看着有倭寇的战舰掉头跑了，戚金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哪有那么容易，转头对传令兵说道：“小型舰追击，别让他们跑了。”
旗语很快就得打出去了，两侧的小型舰猛地调转船头。
风帆调转角度，船舵开始调转，在最底层的船舱里面，几十个汉子开始用力的踩脚下的踏板，在船身的两侧，十几对桨叶缓缓的旋转了起来。
刚开始还没怎么样，可是等到风帆调转调度完成，战船直接朝着倭寇的方向就飞驰而去。
保持着斜巷航行，侧舷炮对着逃走的倭寇就开了火，虽然快速的行进之中准度差了很多，可是明军的炮手可都是炮弹喂出来的，快速行进之中的打炮那是重点训练的项目。
九鬼嘉隆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大明水师的战船，脸色黑如锅底。
“不！”
九鬼嘉隆的战船瞬间落下了四五枚炮弹，爆炸瞬间就将九鬼嘉隆的战船给炸的粉碎，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直接就被炸死在了海上。
海战很快就结束了，倭寇的三百多艘战船直接被击沉了两百多艘，被俘虏的有八十多艘。战船上的倭寇全都被压了起来，随后戚金就下令大军直扑对马岛。
黄昏时分，大明皇家水师顺利抵达对马岛。
在对马岛上，倭寇驻扎的是倭寇第四军团岛津义弘的一部分。
倭寇的水师主要驻扎地有两个，一个是对马岛，一个是釜山港，杜马岛的倭寇水师被消灭了，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全都战死了。
驻守在对马岛上的倭寇，直接就成了无根之水。
戚金看着再一次回到自己期间上的俞咨皋，笑着说道：“马上就要夺岛了，你不准备去前线试一试？”
俞咨皋撇撇嘴：“我要是去了，骆尚志那个家伙还不得和我拼命。”
“这几年可把他给憋坏了，现在有仗打了，还会让我去掺和一把？”
骆尚志，浙江余姚人，戚家军将领，唐代初唐四杰骆宾王的后人。骁勇善战，又是精善战阵之法，是皇家水师陆战队的提督。
在这个时候，俞咨皋可不想去触骆尚志的眉头。
“你不去那我就下令了，天马上就要黑了，天黑之前咱们要登岛！”戚金笑着说道，随后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第一舰队开始炮击。”
夺岛之战说好打也好大，说不好打也不好打。
好打是因为战术简单，炮火覆盖，然后冲上去。说不好打，那是因为让你登岛的地方可不多，而能登陆的地方，基本上对方都会重兵把守。
戚金和俞咨皋才没有功夫围着对马岛寻找登陆点，直接就选择了倭寇在对马岛上营建的港口，一句话说白了，那就是硬上。
反正倭寇的水师也没了，对马岛上的倭寇根本挡不住大明水师。
随着戚金的一句话，第一舰队的七艘主舰一字排开，侧舷炮对着码头就开了火，目标就是倭寇的营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轮在说。
火炮的轰鸣声很快就响彻了码头，对马岛上顿时爆炸四起，火光冲天。
在第一舰队的炮火支援下，运兵船上的船舷两侧开始往下放吊着的小船，船体非常的细长，也没有装备火炮，但是却有四个桨叶。
每一艘小船上面都坐着四十名明军，每一个都严阵以待。
随着小船的不断下放，足足放下了二百多艘，落到海面上之后，小船向离线的箭一样冲向了一出海滩，骆尚志坐在一艘小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冲上去的将士。
小船直接冲到沙滩上然后停下来，早就准备好的明军直接从小船上跃起，朝着倭寇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每一艘小船上的四十个明军为一组，盾牌兵火枪兵和长矛手一应俱全，战法早就演练了无数遍了，异常的纯熟。
后面的战舰上，戚金看着冲上去的明军，传令道：“运兵船靠上去！”
陆上战斗乏善可陈，一万大明皇家水师陆战队冲上去之后，被炮轰的晕头转向的倭寇根本就组织不起来抵抗，直接就被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后面的运兵船也快速的靠了上去，无数的明军蜂拥而下，朝着岛上就冲了上去。
月上中天，岛屿上的喊杀声彻底停了下来，朝鲜也倭国之间最重要的一座岛屿对马岛，易手了。大明水师正式占领了对马岛，而大明水师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就是釜山。
在大明水师拿下对马岛的时候，开城的明军也开始向碧蹄馆进军了。
大营之中，戚继光伸手指着一个地方，开口说道：“这里，我们要进军，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我是倭寇，我绝对会在这里埋伏。”
李成梁和张维贤顺着戚继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个叫做砺石岭的地方。
这个地方地形复杂，山岭密布，非常的适合打伏击和阻击战，更关键的是那里是通往朝鲜王京汉城的必经之路，所以那里必须要打通。
“大帅此言有理！”李成梁点了点头说道。
“无论如何，砺石岭都是倭寇必守之地，况且此地不利大军展开，倭寇如果想和我们打一仗，必然是在砺石岭，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选择。”
事实上历史上倭寇就是在砺石岭和大明打了一把狠得。
关于那一战记载很多，各种说法不一，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倭寇那一战在战略上是胜了一手。虽然没能达到全歼李如松明军的战略目标，但是却延缓了明军的进攻脚步，使得李如松直扑朝鲜王京汉城的战略彻底失败。
李如松也不得不在战后改变了策略，采用奇袭焚烧了倭寇于龙山的粮仓粟数十万，使得倭寇不得不退出了汉城。
这一次双方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砺石岭。
“这里怕是会有伤亡啊！”李成梁看着地图上的砺石岭，有些迟疑地说道，目光明灭不定。
一边的张维贤笑着说道：“不如让我试一试如何？我们在皇家讲武堂的时候，专门学过如果应对这种情况，不如让我们打先锋吧！”
李成梁虽然不甘心，可是也知道这一战不好打，张维贤要打，那就让他去打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砺石岭之战（上）
砺石岭，驻守在这里的是立花宗茂，是小早川隆景非常得力的手下，能征善战。当然了，立花宗茂最出名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娶得老婆。
立花宗茂的老婆就是大名鼎鼎的立花言千代，人称立花早击女。
在立花言千代的手下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她们全都是由女子组成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的擅长使用铁炮，也就是火绳枪。
立花言千代当然将火药和弹珠放在竹筒里面，然后带在身上。
作战之时，将竹筒的之中的丹药直接倒入火枪之内，从而大大的提高了射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一种早期的定装弹药。
只不过立花言千代的下场却不怎么好，一心一意守护的立花家被灭了，自己和丈夫分居，在忧郁之中死掉了。
历史上朝鲜之战结束之后，丰臣秀吉病死，日本爆发了关原合战。立花宗茂站在了东军这边，被西军的德川家康给击败了。
虽然最后托庇与加藤清正的手下保住了性命，但是立花家却不在了。
立花宗茂在立花家的地位是什么呢？说白了就是上门女婿，他又不姓立花，而是在娶了立花言千代之后改名了，改名叫做立花宗茂。
虽然名义上继承了立花家，可是实际上呢？立花家还是他的老婆立花言千代说的算。
如果赘婿窝囊也就罢了，立花宗茂偏偏不是，他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妻子的阴影下，那么夫妻之间的矛盾就自然而然的爆发了。
立花言千代一直被当成立花家的接班人培养，自然不会把立花家交给立花宗茂。
因为一旦那么做了，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立花家直接改姓了，自己恐怕也活不下去了，这是立花言千代绝对不能接受的。想要从内部战胜自己的老婆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从外部寻找支援。
于是立花宗茂选择了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认小早川隆景为义父，和小早川秀包结为义兄弟，这使他有了非常强大的靠山。
这些年在立花家立花宗茂权势大增，这一次朝鲜之战立花宗茂是下了大决心的。一定要立功，而且要立大功，要让自己的妻子看一看。
抱有这样的想法，立花宗茂直接向小早川隆景请命在砺石岭埋伏。
在立花宗茂看来，这一次是自己立下大功的机会到来了。第一军团的小西行长和第三军团的黑田长政不但战败了，而且被俘虏了。
第二军团的加藤清正直接战死了，这正是自己展现自己的时候了。
在立花宗茂的身边，他的两位家老森下钓云和十时但马守全都是一脸严肃，虽然在来到砺石岭之前，小早川隆景曾经说过“立花家的三千士兵足以抵挡他家敌军一万”，可是十时但马守和森下钓云并没有那么信心十足。
毕竟无论是小西行长还是加藤清正，全都是非常能打的存在啊！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自然不会说丧气的话，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
当天下午，明军就出现在了砺石岭的下方，人数并不是很多，大概也就万余的样子。明军似乎也没着急进攻，而是在山下扎营了。
大营之中，张维贤看着曹文诏和贺人龙，开口说道：“知道为什么我将你们调过来吗？”
曹文诏和贺人龙一起点头，面容一样严肃。
砺石岭的这一战是攻坚战，而且还是由下向上的攻坚战，这种仗非常的难打。在攻打平壤之时，曹文诏和贺人龙所部立下了大功。
第一个攻破了平壤城，而且还打败倭寇，活捉了倭寇将领。
“我这么做一来是让你们知道，本帅赏罚分明，不会因为你们不是勋贵出身而苛责，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是勋贵出身而照顾。”
“你们证明了你们能打，那就把立功的机会给你们。”
“他们想要抢主攻的机会，想要拿到立功的机会，那就要有表现。同时这也是对你们的考验，这一战，打好了，你们自然能够立下首功。”
“打不好，你们前面得到的功劳会被人称为运气，所以这一战是对你们的考验。”
曹文诏和贺人龙对视了一眼，同时笑着说道：“大帅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点了点头，张维贤笑着说道：“如何攻坚，如何开打，本帅就不多说了，这些皇家讲武堂都教导过，明日一早开始进攻砺石岭，我就看你们的了。”
入夜。
立花宗茂在砺石岭上，明军则在山下，但是双方似乎相安无事，立花宗茂完全没有下山夜袭的意思，摆出了一副在山上固守的架势。
明军这边也没有趁着夜晚进攻的意思，双方在这个夜晚维持了平静。
不过立花宗茂还是派人回去求援了，明军的大队人马到了，他们要打砺石岭。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和大明一战，比大军龟缩到汉城更合适。
第二天天一亮，大明依旧没有进攻的意思，而是开始派出探马四下查看。
曹文诏和贺人龙也出动了，一上午的时间，明军都在四处寻找，到了正午时分，明军终于有了动作。无数的火炮被人抬着离开了大营，向着四下而去。
大帐里面，曹文诏和贺人龙正在向张维贤汇报。
“大帅，我们选定了四个炮兵阵地。”
“依次修筑炮兵阵地，梯次排列，保证炮火的覆盖和延伸，砺石岭上面的倭寇结阵的位置在我们两处炮兵阵地的射程之内。”
这个时代不比二战时期，阵列对于军队来说很重要。
后世守卫山坡，可是挖战壕，拉成一条长线进行守卫，可以在战壕之中开枪射击。这个时代如果不结阵，一旦对方冲上来，你没办法发动反冲锋。
以火绳枪的射速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大规模的冲锋。
即便是立花宗茂在山上，即便是他有两千铁炮手，依旧不行。因为火绳枪射速慢，无法进行精准的射击，需要依靠排枪覆盖杀敌。
给你一把火绳枪，让你瞄准开枪你都打不到，它的弹道飘忽不定，没了阵列就毫无意义。
这一点是无法避免的，而为了弥补这个缺点被运用起来的大炮，倭寇很少。

第四百章 砺石岭之战（中）
相比较起来，对于这种战法，明军玩的更熟。从本质上说，大明的军队和倭寇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尤其是京营的东大营。
倭寇虽然装备了火绳枪，甚至立花宗茂的三千人装备了两千支火绳枪，但是还是冷兵器的战法，而大明的京营东大营已经开始向火器部队转化了。
这一点比起辽东军都要强很多，祖承训打加藤清正会打成那个样子，但是东大营绝对不会。
第二天依旧是平静的一天，但是倭寇的援军开始出现了，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开始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了砺石岭上面，摆出了要和明军一战的架势。
夜晚，营地之中火焰不断的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明军帅帐之中，张维贤面无表情的看着地图，曹文诏和贺人龙安静的坐在下垂手，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张维贤开口。
“明日砺石岭之战就要开打了！”
半晌张维贤转过头，开口说道：“本帅不希望砺石岭能顾阻挡我们的步伐，所以我需要尽快突破砺石岭。”
“你们任务就是突破砺石岭，而不是杀伤多少倭寇。”
虽然张维贤也很想杀掉更多的倭寇，但是此时张维贤更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选择。一旦大军在砺石岭受阻，那么就会演变成双方的对耗。
张维贤可不想用自己的士卒和倭寇对耗，哪怕是十比一的战损。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形，大军展开之后，张维贤有信心用一万人击溃倭寇十万人，但是在砺石岭，这一点绝对做不到。
曹文诏和贺人龙面容严肃点了点头：“大帅放心，我们明日一定突破砺石岭。”
一旦拿下砺石岭，基本上就扫平了大军前往京畿道的道路，在其他的地方，倭寇想要和明军打，要么守城作战，要么在野外展开打一仗。
在野外展开，张维贤毫无畏惧，守城张维贤也不怕。
朝鲜的城墙即便是王京也无所谓，火炮焚城之下，倭寇根本就守不住。火炮攻城的威力，已经在平壤之战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三个人正在说什么的时候，猛然响起了喊杀声。
三个人全都站起了身子，难道是倭寇来夜袭了？
在产生这个想法之后，三个人都不是惊惧，而是有一种喜悦之感。倭寇在山上不好攻击，一旦下来之后，即便是夜晚张维贤也有很多办法收拾他们。
很快下面的人就来汇报了：“启禀大帅，是倭寇的扰敌之策！”
“他们从山上冲杀下来，但是冲到一半就回去了。”
张维贤一听都气笑了，倭寇还和自己玩这一套，不过他也不敢大意，万一倭寇真的冲下来怎么办：“让人警惕一下，暗哨多放出去一些。”
对于这种事情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你也不能一夜不睡吧！
至于追出去，那就更不可能，白天还可以，晚上根本就没戏。
一边的贺人龙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帅，不如让炮兵打一轮炮吧？朝着他们山上的营地开炮，他们估计也就没心情骚扰咱们了。”
张维贤一听这话，稍稍有些意动，随后就摆了摆手。
“算了，不要提前暴露了炮兵，不然明天倭寇就有准备了，一切等明天一战吧！”张维贤笑着说道：“明天好好打就行了。”
“行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张维贤摆了摆手说道：“明天就要开战了。”
这一晚上倭寇都没消停，原本以为他们在骚扰之后会发起进攻的，可惜没有。这让明军恨得咬牙切齿的，发誓要给倭寇来个狠得。
很快天就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大明军开始在山下集结。
山上的倭寇见到这一幕，心中知道这一次的关键要来了，自己守住砺石岭，大量的杀伤明军，等到时机成熟，大军自砺石岭冲下去，直接歼灭了明军。
立花宗茂有这个信心，他非常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当太阳正式升起的时候，明军完成了集结，曹文诏和贺人龙站在大军的阵前，手中握着望远镜看着砺石岭之上，倭寇也开始在山上结阵了，严阵以待。
如果真的攻上去，那损失就大了，不过明军才不会无脑的上去。
“让炮兵开炮吧！”曹文诏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开口说道。
随着曹文诏的话，传令的旗语就打了出去，山上猛地就响起了两声炮声，随后两发炮弹就在砺石岭上炸响了，不过这两炮距离倭寇的阵地很远，根本没打到。
这是标记炮弹的落点，明军这边也没着急。
山上的立花宗茂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明军有火炮，这一点立花宗茂是知道的，他也知道明军火炮威力很大，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一方面觉得是败军为自己找的理由。
另外一反面，打到这个程度上，畏惧明军的火炮就不打了？
立花宗茂没来得及多想，火炮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直接落到了倭寇的阵地里面，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十几个倭寇被直接炸飞上了天，周围的倭寇士卒也被炸的东倒西歪的，阵型就是一乱。
随后便是接连响起的火炮声音，大明军在这两个炮兵阵地布置了差不多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的情况下，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就砸了下来。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砺石岭，无数的土石崩飞，结阵的倭寇瞬间就被炸飞了。
至于阵型，早就不存在什么阵型了，倭寇四散奔逃，根本就拦不住，这个时候呼和已经听不见了。没人会傻到站在那里等死，实在是威力太大了。
如果早点跑，或许还有戏，可是等到明军开炮，想跑都晚了。
山上顿时就变成了修罗炼狱，无数的尸体被炸飞，残肢断臂被炸的到处都是，山顶上土石飞溅，尘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森下钓云和十时但马守站在立花宗茂的身边，在火炮开炮的瞬间两个人就意识到不好了，等到火炮落下来，森下钓云和十时但马守连忙护着立花宗茂往后跑。
立花宗茂也不傻，自然不会等在那里挨炸，跟着森下钓云和十时但马守就往后跑。

第四百零一章 砺石岭之战（下）
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是要看运气的，显然立花宗茂和森下钓云十时但马守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乱军之中刚走出去不远，两颗炮弹就在三个人的头顶落了下来。
炮弹落地，瞬间就发生了爆炸，三个人全都被抛飞到了天上。
两轮炮击过后，山顶上都看不到倭寇的身影了，曹文诏站在山下面对贺人龙说道：“上山吧！你还要亲自带队去？”
“当然了，咱们早就说好了，你指挥我冲锋。”
贺人龙大笑了一声，拎着刀子就招呼道：“盾牌兵，跟我上！”
盾牌兵的手上只有一面方盾，没有其他的攻击武器，但是这玩意就很厉害了。四个角都是尖角，盾牌的正面还有锋利的尖刺。
加上重量重，只要被撞上一下，不死也没半条命。
盾牌兵除了盾牌之外，每个人的腰上都挂着四颗手榴弹，这是整个东大营之中装备手榴弹最多的。抗住，然后扔手榴弹，这是盾牌兵的第一轮战法。
东大营的盾牌兵那都是优中选优，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每一个人都是各种训练，肉食充足，那都是膀大腰圆，力量十足。常年抡盾牌，两只胳膊都比常人粗壮，皮肤更是黑的发亮。
要知道在东大营之中，盾牌兵的伙食是最好的。
随着贺人龙一声令下，盾牌兵举着盾牌还是向山上冲锋，在他们的后面则是长矛手，然后是火枪兵。腰上挂着三菱军刺，速度飞快。
在火枪兵的身后则是弓箭手，人数不多，但是每一个都非常的迅捷。
弓箭手已经不再是原来提供远程火力覆盖的存在了，东大营的弓箭手全都是精选出来的，不说百步穿杨，但是也都是非常的精准。
全新的带滑轮的复合弓，搭配三菱破甲箭，绝对是大杀器。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点杀，点杀敌方将领，或者带头冲锋之人，补充排枪在准确度上的不足。这些人可都是宝贝，曹文诏和贺人龙这个卫一万两千人，这样的弓箭手也才五百人。
虽然这样打，可是明军也知道山上的倭寇怕是组织不起来什么抵抗了。
冲到山上之后，遍地都是倭寇的残尸和哀嚎的伤员，完好的倭寇十不存一，他们也没心思抵抗，沿着下山路的就是一阵狂奔。
明军完整的冲上去之后，没了敌人，就像是以前演习一样。
夺得制高点的演戏进行过无数次，大家都憋着一股劲，然后冲上去就落了空，贺人龙见到一个盾牌兵冲到一个倭寇的面前，一盾牌就把那个倭寇给拍在了地上。
无数人更是破口大骂，有的人甚至骂起了炮兵，你们炮打的那么准做什么？
贺人龙也很无语，自己这边蓄力了这么久，盾牌兵火枪兵，甚至连弓箭手这种宝贝都弄出来了，然后就这种结果？
别说下面的人了，贺人龙自己都有一种闪了腰的感觉。
不过狮子搏兔尚需权力，在皇家讲武堂的时候就说过，以少胜多是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做的选择，而且大多数以少胜多指的是整场大战。
详细分析的话，大部分以少胜多的大战也是在局部集中优势兵力作战。
所以皇家讲武堂有教导，一定要尽可能的集中优势兵力作战，稳妥才是第一位的。这一次贺人龙遵从了皇家讲武堂的教导，效果也很好，但是心里面的失落却掩盖不住。
曹文诏和贺人龙这一次用了全力，打了一次步炮协同，然后敌人不给力，第一波就没抗住，不是我军不用力，实在是敌人太废物。
从日出时分开始，还没到正午战斗就结束了，吃午饭的时候都还没到，颇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了，倭寇的装备明军看不上，但是倭寇的身上有钱，有宝贝，大部分都是他们抢来的，不过这个明军关系不大，拿起来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戚继光的帅帐。
作为大军的主帅，戚继光自然一直关注着前方的战事，张维贤轻取砺石岭的消息自然早就传来了，这让戚继光很高兴。
一边郁闷的就是李成梁了，还以为会有什么新式战法，结果就是装备碾压。
辽东军虽然也是大明精锐，但是比起东大营的装备，那真的是差的不是一点点。以前没见过，可是这一次是真的见识了。
李成梁从望远镜里面看的清楚，东大营那火炮，威力真的是没的说。
威力大，射程远，爆炸之后的效果真的是太好了，射速也快，想要在这样的炮火前结阵根本就不可能，不能结阵还打个屁啊！
李成梁顿时一脸委屈，我辽东军就是后娘养的？
虽然辽东军也装备了不少新式的火炮，但是大部分都是以前的试制品和改进型。东大营装备的则是最新的量产型，命名为神威大将军炮。
据说武备司已经开始研制全新的大炮了，是更加先进的型号，只不过是保密的。
李成梁原本也没感觉有什么，你再牛还能牛到哪里去，可是这一次看到东大营的火炮，李成梁顿时就不爽了，这威力差太多了。
回去就去找皇上，这个不能忍，你得给我也配一些。
事实上戚继光知道，这种炮也就东大营配备了，西大营都没得，据说是皇上不满意，于是有了武备司的新火炮项目，这个新项目被命名为“无敌大炮”计划。
反正到现在戚继光是没见过这种无敌大炮。
不过两个人都没提大炮的事情，因为张维贤带着曹文诏来了，两个人算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直接拿下了砺石岭。
“卑职前来交令！”张维贤大声地说道。
戚继光笑着说道：“好好，很好，拿下了砺石岭之后，大军就可以继续向前了，明日一早，大军拔营向前，进入京畿道。”
明军这边气氛轻松，小早川隆景的望客砚大营里面的气氛却异常的凝重。
“明军的大炮真的有那么厉害？”小早川隆景看着讨回来的士卒，面容严肃的问道，虽然明军追击了，但是还是有人逃了回来。
“军团长，我们连明军都没遇到就被明军的火炮给炸了呀！”

第四百零二章 你过来啊！
现在摆在小早川隆景面前的问题就很简单了，打还是不打。
不打就很简单，那就撤退，撤退到汉城去，在汉城与明军一战。打的话，在哪里打。望客砚这个地方能不能打，小早川隆景不觉得望客砚能打。
砺石岭都打输了，在望客砚打，那就更没办法打了。
沉思了半晌，小早川隆景直接开口说道：“撤退吧！”
倭寇撤退了，大明顺利的突破了碧蹄馆，直奔京畿道，目标汉城，大明和倭寇的大战将在这里展开，双方在汉城一线总共聚集了超过三十万的军队。
在双方准备在汉城大战的同时，大明水师发动了釜山之战。
皇家水师的期间上，戚金看着俞咨皋，开口说道：“我会随着陆战队一起登岸，拿下釜山之后，舰队停靠对马岛。”
“我会沿着商州、忠州直奔朝鲜的京畿道。”
“倭寇肯定不会甘心这样的失败，他们一定会组织人马与咱们开战，这一点你要清楚。水师不容有失，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清除掉对马岛上的所有倭寇，一个不留，免得出意外。”
俞咨皋严肃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等到拿下釜山之后，我会将舰队主力停住在对马岛，同时会派人去倭寇那边晃荡一下的。”
点了点头，戚金笑着说道：“等我们覆灭了朝鲜国内的倭寇，我们就可以出兵倭国了。”
自从对马岛陷落之后，釜山城就人心惶惶，大明的舰队整日在外海游荡，给釜山的倭寇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送往汉城的求援信件发出去了一封又一封，只不过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
驻守在釜山城的是岛津义弘的第四军团。
虽然第四军团也有一万五千人，可是面对明军，岛津义弘完全没有丝毫的信心能打赢。可是岛津义弘也知道，对马岛完了，如果釜山完了，那侵入朝鲜的部队就真的完了。
自从对朝鲜战争开始之后，有水师保障的对马岛到釜山这条运输线就是自己一方的命根子。
朝鲜的那个李舜臣也曾经打过釜山的主意，但是釜山的防守非常的严密，根本就没办法打下来，李舜臣只能败退，可是这一次来的是大明的水师。
或许以前对大明的水师不了解，可是对马岛都丢了。
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都死了，釜山剩下的哪里是战船，更多的是运兵船和运粮船。这些船能和大明的水师一战，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死守釜山等待援军。
一旦釜山被明军攻破，整个釜山的物资就会落到大明的手里面，要知道这里可是囤积着从岛上运来的所有物资，一旦这里没了，那么前方的将士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岛津义弘非常清楚这样可怕的结果出现之后的下场，所以他一点也不敢有失。
釜山是一个港口城市，明军根本不需要选择进攻地点，直接选择倭寇修筑的港口就可以了，明军在天明十分发起了对这里的进攻。
比起打对马岛的港口，戚金这一次下了更大的力气。
十四艘主舰全部依次排开，每一面六十门侧舷炮对着釜山港，加上其他的辅助战舰，千门火炮对着釜山港，全都是大明最先进的火炮。
射速达到了一分钟每发的大炮，数量达到了近千门，戚金相信没人能够防得住。
战斗很快就开始了，一千门火炮开炮是壮观的，炮弹仿佛雨点一样的砸进了釜山港，爆炸声响彻天地。倭寇修筑的共事全都被炸成了齑粉，驻守的倭寇也只要惨嚎着逃跑的份。
岛津义弘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显然想要阻止明军登陆是不可能了。
在这样的炮火下，自己根本无法集结队伍，因为一旦集结起来，明军的火炮就会开火，炮弹就会砸过来，一旦被火炮覆盖，除了被炸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登陆吧！”戚金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直接下令道。
明军的运兵船直接出动，将士兵到了岸上之后，速度非常的快，很快就在岸上进行了集结，一门门小炮被从运兵船上抬了下来。
成箱的手榴弹，一箱箱的被搬到了陆地上。
陆战队队员背着的可都是燧发枪，大明的第一批燧发枪全都在这里了。比起火绳枪，燧发枪要更加的可靠，速度也更快。
盾牌兵长矛手，负责点杀的弓箭手，一应俱全。
戚金也坐着船登陆到了陆地上，明军并没有急着进攻团聚在釜山城之中的倭寇，而是开始集结自己的队伍，足足五万人马完成了集结。
“出发！”等到人马集结完毕，大军直扑釜山城。
岛津义弘看到明军的队伍，脸上瞬间黑如锅底，你这也太多人了吧？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军队，看这个数量，这应该是有五万人了吧？
“用火炮轰城！”
戚金看了一眼釜山城，然后转头对骆尚志说道：“这座城经过倭寇的加固，看起来很坚固，先用我火炮试一下。”
“好！”骆尚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去安排了。
虽然水师带上来的是小炮，可是倭寇这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还击的，明军直接把炮架到了距离城墙只有四百米的位置。
那样子很明显，有种你就出来啊！就差对着釜山城内的倭寇大喊一声：“你过来啊！”
岛津义弘恨得牙痒痒，但是他不敢派人出城，一点都不敢。
火炮的声音在一次响了起来，上百门火炮发出了怒吼声，爆炸再一次响彻了釜山城。只不过这一次针对的是城墙，而城墙却没有那么坚固。
虽然倭寇占据釜山以后就开始加固，可是这才几个月，根本就没时间。
加上要给前方转运粮草器械，对于釜山城的加固非常的有限，于是釜山城就扛不住了，三轮炮击之后，城墙直接被炸了一个大口子。
“攻城！”
戚金看到城墙被炸开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果炸不开，自己还得让人去弄云梯，现在看来不用了，炸开了，倭寇也就完了。

第四百零三章 丰臣秀吉
在戚金下令攻城之后，盾牌兵挥舞着盾牌就冲了上去，他们的身后是长矛手，然后是端着燧发枪的火枪兵，最后则是弓箭手。
盾牌兵冲到缺口处，那里早就有倭寇严阵以待了。
盾牌兵也不废话，直接从腰上拽下手榴弹，拽掉拉环之后就扔了出去。爆炸声瞬间就响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阵的大乱。
明军的火枪兵快速的冲上，开始排枪射击，弓箭手则是分割到了两翼，开始点杀。
战法娴熟，一切都是按照以前的训练来打的，只不过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稻草人，而是真正的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差别。
堵在缺口处的倭寇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明军放入虎入羊群，虽然岛津义弘的抵抗意志很强烈，可是有的时候抵抗意志强烈是没用的。当一万多明军冲入釜山城，倭寇开始的大溃败。
三万多明军进城之后，整个釜山城就成了明军的猎场。
当戚金率领五万人全部入城之后，釜山之战就告一段落了。岛津义弘战死，一万四千多倭寇，被杀了九千多，剩下的成了俘虏。
釜山城之中的物资全都落入了明军的手里面。
虽然日军想要烧毁物资，但是明军得到了朝鲜人的帮助，他们杀敌虽然不行，但是带路和使坏却是非常高明的，他们欢庆的迎接明军入城。
凡是倭寇囤积物资的地方，全都是他们带着明军去的。
倭寇还没来得及烧毁物资，明军已经冲上去了。
戚金看着下面的人将缴获送上来，轻轻的敲打着桌面，然后开口对骆尚志说道：“发布安民告示，严禁抢掠，让下面的人都老实点。”
听了戚金的话，骆尚志笑着说道：“咱们的人你放心，谁要敢有违军纪，我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戚金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相信是一回事，能做到是另一回事，让朝鲜人相信就更是另外一回事了。”
“把缴获的粮食拿出来一部分，你亲自带人分给釜山的百姓。”
“派人维持城内的秩序，让朝鲜百姓归家还家，要让他们感受到咱们大明的温暖，这一点很重要。”
骆尚志能猜到一点戚金为什么这么做，心里面虽然不以为然，但是这是戚金的将令，骆尚志会一丝不苟的执行，这是军规，没人敢无视。
釜山城陷入了安稳的境地，但是倭国国内却陷入了惊恐之中。
大阪城。
丰臣秀吉作为倭国的实际掌权人，威势很重。毕竟是从战乱之中一路厮杀过来的，以杀立威，自然威势十足，没人敢触丰臣秀吉的眉头。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丰臣秀吉是意气风发的。
作为出身并不高贵的丰臣秀吉，通过自己一生的奋斗，成为了倭国的天下人，官居太阁，倭国的实际掌权人，丰臣秀吉觉得自己的一生堪称壮阔。
在征服了整个倭国之后，丰臣秀吉已经不满足在倭国称王称霸了。
丰臣秀吉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吞并朝鲜，吞并大明，吞并印度，从而成为这个大帝国的主宰，丰臣秀吉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于是丰臣秀吉经过了多年的准备，发动了对朝鲜的战争。
战争的结果没有出乎丰臣秀吉的预料，一个月的时间，丰臣秀吉就把朝鲜给打下来了。三都皆陷，八道尽失，朝鲜已经被纳入倭国了。
在五月攻占汉城后，丰臣秀吉便研议要迁都北京，将北京周围的十“国”之地献为御用，赐公卿以俸禄，赐其部下以十倍于原有的领地。
命丰臣秀次为大唐关白，日本关白由羽柴秀秋或宇喜多秀家担任，朝鲜则交给羽柴秀胜或宇喜多秀家统治。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雄心壮志刚刚得到彰显，丰臣秀吉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最有力量的人。
可是丰臣秀吉还没有高兴多久便遭受了迎头痛击。
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加藤清正的第二军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全部覆灭，三个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朝鲜北方战场一片糜烂。
随着大明的出兵，朝鲜的局势迅速崩坏。
在接到宇喜多秀家的求援信之后，丰臣秀吉全都是不敢置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丰臣秀吉是不甘心失败的，于是他准备调遣人手，继续向朝鲜增兵。
大军刚刚开始调动，他有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大明水师突袭对马岛，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战死，对马岛陷落，大明水师堂而皇之的占领了对马岛，不用想也知道，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釜山。
一旦釜山陷落，那么自己在朝鲜的大军就有了全军覆灭的危险。
丰臣秀吉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不是不想救援，可是该如何救援？想要救援就必须从新打通对马岛到釜山的进兵线。
大明水师此时占领了对马岛，游荡在海上，不击败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打过去。
可是如何击败大明水师？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率领的水师已经是倭国这些年的家底了。征兆水手并不难，可是打造战船呢？
编练新的水师需要的时间太多了，这是会出事情的。
大明会给自己这时间？
议事大殿里面的气压非常的低，丰臣秀吉黑着脸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办法？”
此时丰臣秀吉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异常的锐利。
下面的人也不开口，他们能有什么想法？此时他们已经有人产生了一些想法了。如果进入朝鲜的士卒全军覆灭，那么倭国会发生什么变化？
要知道进入朝鲜的大明和士卒基本上都是丰臣秀吉的精锐部下。
一旦失去了他们，丰臣秀吉还剩下什么？
倭国打了这么多年，翻脸的事情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根本谈不上什么忠义。如果不是丰臣秀吉手段强硬，打出来的，谁会愿意被他压在身上？
“我们应该和大明和谈！”下面的人里面，有一个人先开口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正是五大老之中的笔头德川家康。德川家康一开口，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第四百零四章 李舜臣
德川家康虽然得到了丰臣秀吉的器重，可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德川家康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顺服，这一点甚至连丰臣秀吉都知道。
桶狭间合战后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结为“清洲同盟”，多次配合织田军击败强敌，并与武田家不断蚕食今川家的领地。
本能寺之变后在小牧&#183;长久手之战中与丰臣秀吉对峙，后又迫于形势而向其臣服。
小田原之战后被丰臣秀吉移封关东，虽失去长年的根据地，但得到丰臣政权下外样大名中最大的领地，担任五大老的笔头。
丰臣秀吉为了削弱德川家康，直接迁移了他的封地。
如果不是顾忌德川家康的实力和其他人的感想，丰臣秀吉杀了德川家康的心都有。原本以为迁徙了封地，德川家康就会没落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德川家康居然在新领地干的不错。
这些年德川家康在关东积蓄力量，如同在三河时那样，发展工商业，发展农业。这使得德川家康的实力膨胀的非常快，加上与大明李旦的贸易，德川家康已经很强大了。
现在朝鲜战争打成这个样子，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全都完蛋了，对马岛丢了，釜山危在旦夕，德川家康的地位就很微妙了。
要知道这一次丰臣秀吉可是征调了举国之力。
因为刚刚征服完北条氏，丰臣秀吉让德川家康在关东地区镇压北条，就不用出兵了，说白了就是不想的德川家康获得功劳。
在朝鲜京畿道的朝鲜王都汉城打下来之后，丰臣秀吉大封功臣。
可见在丰臣秀吉看来，以自己的实力拿下朝鲜，打下大明，最后占领印度，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这是不费力气的。
这样的好事能给德川家康？你就在关东之地待着吧你！
因为这样的想法和做法，现在的情况就突然变得微妙了，如果进入朝鲜的人回不来，那么谁能压制德川家康？在场的人又没有傻子，谁能想不到？
在这个时候德川家康开口，无论说什么都能让人深思。
丰臣秀吉也看向了德川家康，发现这个家伙说完话之后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坐在了那里，仿佛刚才的话就不是他说的一样。
丰臣秀吉心里面也非常的疑惑，德川家康如此说是什么意思？
真心的？丰臣秀吉不相信，德川家康会有那么好心？假的？让自己因为是他的提议而否决他？有可能啊！丰臣秀吉顿时眯起了眼睛。
一边的石田三成连忙说道：“我觉得德川君说的有道理。”
“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不可能马上派人夺回对马岛，也不可能坐视在朝鲜的军队全军覆灭。”
“如此一来，与大明和谈就成为了最好的办法了。”
石田三成还真的害怕丰臣秀吉不听德川家康的，连忙开口劝解道。事实上在进攻朝鲜的大战略上，丰臣秀吉就是听了德川家康的。
事实也证明，德川家康的策略是有效的，朝鲜三都皆陷，八道尽失。
可是现在反过来琢磨，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德川家康故意的，他故意怂恿丰臣秀吉的野心，让他去攻打朝鲜，让他去大明碰钉子。
要知道的德川家康之前可是一直和那个大明的海商李旦不清不楚的。
丰臣秀吉看了一眼石田三成，脸色很难看，虽然说是和大明议和，可是谁都知道，这不是议和而是求和，自己一方没有丝毫的筹码。
“石田三成，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丰臣秀吉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和大明议和：“先把人撤回来！”
这一点非常重要，哪怕是以后再翻脸，再打，那也要先把人撤回来，如果人都死在了朝鲜，丰臣秀吉觉得自己就真的稳不住局势了。
虽然心里面不甘心，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在丰臣秀吉准备和大明议和的时候，釜山港却来了一艘舰队，这艘舰队的造型比较奇特，比起大明的水师，看起来就像是叫花子舰队。
舰队的舰首，一个朝鲜将领压着腰刀眺望着釜山港。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朝鲜水师的李舜臣，在他的身后自然就是朝鲜的水师了。看着釜山港被炸出来的弹坑，李舜臣心里面百味陈杂。
一方面是欣慰釜山港拿回来了，同时还有大明水师的强大，天朝上国果然是天朝上国。另外一方面李舜臣则是为自己的这边惭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舰队，李舜臣心里面黯然。
大明水师行动快速，战力强大，如果自己也有如此战力，何必等到今日？
当初自己为了切断日军的补给，拯救全面溃败的朝鲜军，自己也曾打算主动出击占领釜山。自己率左水营出发，次日抵达釜山海域，但倭寇水军已做好防御的准备。
自己的水军奇袭失败，郑运被杀，自己也只能带着人撤退。
可是看看大明，人家一来直接占领了对马岛，然后拿下了釜山，这让李舜臣非常的高兴，同时又有些感到失落，不过高兴还是更多的。
大明出兵来拯救朝鲜，李舜臣心里面热乎乎的。
舰队停靠在釜山港，李舜臣就看到了岸边有明军的将军来迎接，从战船上下来，李舜臣径直走到那名大明将军的面前：“下国李舜臣，见过上国将军。”
俞咨皋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舜臣，然后笑着说道：“李将军免礼！”说着将李舜臣搀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在下俞咨皋，李将军里面请，我家大帅在城里等候将军。”
一听到俞咨皋报名，李舜臣眼睛一亮，随后问道：“俞咨皋将军，敢问将军和俞大猷将军？”
“那是家父！”俞咨皋连忙说道，面容严肃之中带着几分骄傲。
李舜臣连忙点头，感慨着说道：“果然将门虎子，好，好啊！”
两个人一起走进釜山城，路上自然看到了不少明军和朝鲜百姓，虽然刚刚经历了战火，可是李舜臣还是从朝鲜百姓的身上看到了笑容。
这让李舜臣的心里面好受了不少。

第四百零五章 绝望
一边向城里面走，俞咨皋一边给李舜臣介绍釜山之战的经过。
虽然有些吹嘘之嫌，但是大明水师的确算得上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釜山城。同时俞咨皋还向李舜臣介绍了明军的安民之策。
李舜臣也见到了，城内虽然还很乱，但是已经恢复了秩序了。
有的店铺已经开始营业了，明军买东西也都付钱，这让李舜臣大为感慨。不愧是上过水师，果然军纪严明，李舜臣心里面非常的高兴。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戚金的驻地，李舜臣和俞咨皋一起往里面走。
刚走到一半，戚金已经从里面接了出来，相互见礼之后，戚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李舜臣的赞赏，称李舜臣乃是国之干城。
“当不得将军如此夸奖啊！”李舜臣一脸愧色地说道。
李舜臣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大明皇家水师的提督，乃是大明定北侯戚金的侄子，也是将门虎子，深的大明皇帝陛下的信任。
对于李舜臣的惭愧，戚金颇为不以为然。
“李将军此言差矣，国家遭难，将军为国死战，不但尽到了为臣子的本分，也可为臣子楷模，足以称为国之干城。”
“我大明皇帝陛下有言，凡国破家亡之时，为国死战者，当为国之英雄。”
“或许兵力不如人，或许装备不如人，或许战死于疆场，但是敢于死战，那就是国之干城。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但是这股心劲不能丢。”
“李将军在朝鲜国破家亡之际，与倭寇奋战，此乃豪杰所为，气节雄壮。”
听了戚金的话，李舜臣心里面暖暖的，再一次感叹天朝上国就是天朝上国，看看人家的胸怀，看看人家的气度。
在想到朝鲜国内的党争权斗，李舜臣不禁心生感慨，同时也分外黯然。
“将军夸奖，李某愧领了！”李舜臣抱拳道。
戚金一番言论，自然是拉近了自己和李舜臣的关系，于是戚金便开口说道：“自从我大明军队进入朝鲜之后，已经收复平壤和开城。”
“克复朝鲜平安道、咸镜道和黄海道，现在大军兵锋直指京畿道，下一战必然要在朝鲜王都汉城开打。现在水师占领了对马岛，拿下了釜山港，倭寇已经没有了退路。”
“本帅准备率军出击，由釜山出兵攻打大丘，然后进攻尚州，拿下忠州，与北面的大军将倭寇合围于汉城，一战剿灭朝鲜国内所有倭寇了。”
李舜臣一听这话，身子都激动的打摆子了。
“将军要去汉城？”
看着站起身子的李舜臣，戚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这次邀请将军前来就是想邀请将军和我一起，一路上整顿朝鲜士卒，收拢朝鲜溃兵。”
“本帅麾下水师虽然精锐，可是人数太少了，咱们联合起来方能大胜倭寇啊！”
李舜臣听到戚金这么说，连连点头：“好，如此甚好！”
事情很快就商量定了下来，李舜臣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上岸了，同时还在釜山附近招募了一些人，凑足了五千人的军队。
大军在整合完毕之后就出发了，直奔朝鲜的大丘。
岛津义弘为了保住釜山，抽调了大量的倭寇到釜山，只不过釜山之战结束的太快，岛津义弘为战死，他手下的人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在釜山以后的地方真的没什么人手。
戚继光率领大军很快就突破了大丘，然后又拿下了尚州，兵锋直指忠州。
此时的汉城城内，倭寇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人心惶惶。
小早川隆景带着人从望客砚撤下来，回到汉城就得到了一个消息，对马岛被攻陷了，明军的水师开始进攻釜山。
岛津义弘调遣人手驻守釜山港，同时派遣人员前来求援。
只不过这边求援的信刚送到，宇喜多秀家刚刚安排了人手，第二封战报就送来了。明军攻陷了釜山港，岛津义弘战死了。
岛津义弘的第四军全军覆灭，大明和朝鲜的联军从釜山港出发，接连拿下了大丘和尚州，兵锋直指忠州，一旦忠州失守，自己这些人就只能坐拥汉城这个孤城了。
明军前后夹击，自己这些人只能等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鲜军大量的涌了出来，短短的时间内，李舜臣就聚集了三万多的朝鲜军，叫嚣着冲到了忠州城下。
驻守在各地的倭寇也受到了朝鲜人的攻击。
汉城城内。
宇喜多秀家将自己手下的将领叫到了一起议事，一个月的时间就打下来朝鲜八道，可是自从明军进入朝鲜，战局急转直下。
同样是一个月的时间，自己这一边就被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宇喜多秀家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说道：“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对马岛失守，釜山港失守，第四军团全军覆灭，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没人开口，面容全都非常的严肃。
到了这一步能想的办法其实不多，选择其实也不多。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要么死守汉城，等待太阁大人的救援，要么向南撤退，击败从釜山来的明军，然后夺回釜山。”
见没人说话，小早川隆景先开口了。
这两种办法结果都可能不太好，死守汉城很容易被明军围歼，汉城的城墙抵挡不住明军。向南撤退，如果能够突破明军还好，可是突破不了呢？
那就会面对明军的南北夹击，一样逃避不掉全军覆灭的下场。
即便是突破了明军，拿下了釜山，又该怎么回去？现在对马岛丢了，自己这些人拿什么打破大明水师的封锁？一旦被堵在釜山，大明军队趁势追杀，还不是全军覆灭？
“不如派人和谈吧？”毛利辉元开口说道：“试探一下明军的态度，哪怕是拖延一些时间也好。”
没人相信这个时候明军会接受和谈，即便明军接受，朝鲜人也不会接受，难道要投降吗？自己这些人一旦投降可就是任人宰割了。
自己这些人侵入朝鲜做的是什么？烧杀抢掠，朝鲜人恨不得吃肉喝血了。不过拖延一下时间是可以的，这个是一个好办法。

第四百零六章 殖民示范点
沈阳城，万和宫。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导致沈阳的气温有些冷，朱翊钧披着大氅，坐在火盆前面烤着火，在他的身侧则是朝鲜国王李昖。
“爱卿，朕要回京了！”朱翊钧看着李昖，开口说道。
李昖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慌了，这些日子在沈阳，李昖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现在一听朱翊钧要走，李昖心里面还十分的不舍。
朝鲜那边还没打完，皇上要走了，朝鲜怎么办？
“朕出来也快半年了！”朱翊钧抬手阻止了朝鲜国王李昖，笑着说道：“辽东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朕也该回京城了。”
这半年辽东一直在用兵，内务府调动商人运送物资，整个辽东涌入了无数的商人。
无论是在四平还是在安东，大明人都在快速的聚集，尤其是安东，那里已经聚集了不下十万人。辽东发展的底子已经打下来了，朱翊钧也该回去了。
京城那边虽然没什么大事情发生，但是辽东也没什么事情，朱翊钧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朵颜三卫和科尔沁那边筑城也快完成了，牧场也都被内务府卖了出去，牧奴也都跟着卖了出去，这边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前几天京城派人来送信，布延彻辰的使者到了京城。
显然布延彻辰这是害怕了，准备向大明投降了。
见李昖面有忧色，朱翊钧笑着说道：“这是大明皇家水师刚刚送来的战报，他们已经拿下了对马岛，攻下了釜山港，现在正在向京畿道朝鲜王都进军。”
“爱卿可以返回朝鲜了，平壤和开城已经平复了。”
“等到爱卿回去之后，相信汉城之战应该也已经打完了，到时候爱卿就可以还都了。”朱翊钧笑着看着李昖：“朕答应爱卿的事情也就做到了。”
听了朱翊钧这话，李昖顿时面露喜色，随即就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对朝鲜，对臣，复国之恩，臣无以为报，朝鲜定当世世代代为大明藩属，为大明父子之国！”说着李昖给朱翊钧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走到李昖的面前，朱翊钧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爱卿有此心，再好不过了！”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朕今日找爱卿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爱卿商量一下。”
李昖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陛下尽管吩咐。”
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吩咐谈不上，朝鲜困顿，大明也不宽裕，为了帮助爱卿复国，朕可是倾尽所有，银钱花出去不计其数。”
听到朱翊钧这话，李昖连忙说道：“陛下放心，臣回到汉城之后，一定倾尽所有进献陛下。”
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爱卿此言差矣，朝鲜困顿，又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国乱，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索要进贡，爱卿当朕是昏君了吗？”
“那陛下的意思是？”李昖有些不明所以地说道。
“这一次的祸事都是倭寇引起来的，没有倭寇攻打朝鲜，朝鲜何至于困顿至此？朝鲜百姓何至于家破人亡？爱卿何至于逃出王都？”
“朕也不会立派遣大军去朝鲜了，所以这花费都应该算在倭寇头上。”
“朕听说倭国有不少银矿且物产丰饶，朕准备派兵攻打倭寇，一来为爱卿出一口恶气，二来也弄点好东西回来，不然朕的损失去哪里找？”
“朝鲜现在也是非常困顿，朕的意思是爱卿不妨回去整顿人马。”
“到时候咱们联军攻入倭国，想来能缓解朝鲜困顿的局面啊！”
一听朱翊钧这话，李昖激动的都打摆子了，打倭国？抢东西？好啊！这是好事啊！李昖对倭国恨得是牙痒痒，现在有了机会，李昖怎么可能不心动。
“陛下，臣回去之后就安排，朝鲜愿意跟在大明身后攻打倭寇，略尽绵薄之力。”
朱翊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是朱翊钧早就想好的了，如果不是为了打倭国，朱翊钧才懒得费这么大力气。至于为什么打倭国，一来是为了解决掉那个岛上的麻烦。
二来，朱翊钧想要将倭国打造成一个示范点。
一个给大明勋贵和士绅的殖民示范点，要知道大明对外殖民可没干过，操作起来难免不够得心应手，但是倭国就不一样。
一旦打下了倭国，那里就是大明的殖民地。
大明的勋贵士绅和海商蜂拥而入，朱翊钧甚至会在那里封上几个城主，然后进行进一步的开拓和殖民。真的几十万如狼似虎的勋贵和士绅杀过去，倭国估计也就距离覆灭不远了。
资本从诞生开始就是血淋淋的，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殖民之血，那更是让无数亡种族族灭种的。
一旦自己打开了这个牢笼，放出了这支猛虎，朱翊钧相信一个小小的倭国，绝对无法抵挡和满足大明这些吸血鬼的胃口。
到时候不用朱翊钧引导，他们的目光一定会看向南边。
作为新晋殖民地，朝鲜不行，人家连说话都是汉语，是非常合适的纳入对象，而不是殖民对象，加上和大明接壤，纳入才是王道。
现在拉着朝鲜一起去殖民，到时候朝鲜人能忍得住？
朝鲜人就会跟在大明人的后面，不断的前进。
加上倭国现在家臣制度，朱翊钧相信大明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将倭国和朝鲜纳为大明的土地。到时候倭国还能剩下多少倭人，朱翊钧可不敢保证。
大明的大奴隶商人，王皇后的娘年，这些年可是憋的够呛。
加上自己制定的废除贱籍制度，大明的奴隶缺口可是非常大，整个大明都陷入了用奴慌，虽然还没有彻底的推行下去，可是已经有这种趋势了。
所以开启倭国殖民的第一大块就是奴隶贸易。
成本低，见效快，收益高，绝对能够吸引无数人前往倭国贩卖奴隶。
当然了，男人是不行的，主要贩卖的是倭国的女奴。朱翊钧准备回去就严肃废除贱籍的制度，同时大肆鼓吹倭国女奴。
废除贱籍的安排，到现在也该出成效了。

第四百零七章 鱼死网破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朱翊钧可知道奴隶贸易代表着什么，也知道奴隶贸易会掀起怎么样的波澜，也知道这面会流多少血。
可是让别人流血，总比自己人流血来的好。
美国的铁路下埋着多少人国人的尸体，日本的矿山里面，有多少国人的骸骨，在这个时代就是人吃人的时代，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地理大发现伴随着的就是全球人吃人的大时代。
在这个时代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通过殖民，通过奴隶贸易转嫁国内矛盾，同时掠夺资源，加快现代化进程，这是一定要做的。
后世的评价，朱翊钧根本也不在乎，即便是在乎，朱翊钧也觉得自己不会太差。
英国不一样被称为绅士之国，事实上呢？那是海盗之国，英国的发展是臭名昭著的非洲奴隶贸易，是臭名昭著的鸦片战争。
那位为海盗授勋的伊丽莎白一世，不一样被人推崇，那些建立了英国殖民地的海盗，不一样被称为航海家，朱翊钧不相信自己暴兵会输给任何人。
只要国力跟得上，大明绝对能够暴出百万级别的海军。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大明的体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挡住大明的脚步，大炮的射程之下，尽是大明的疆土，自己剑锋所指之地，皆为皇下之臣。
这条路就由倭国开启，由倭国来成为大明殖民之路的垫脚石。
李昖当然不知道朱翊钧已经进行了如此多的谋划，也不知道大明的这位皇帝在很久之前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但是他依旧很高心。
打到倭国去，抢钱抢东西抢女人，李昖非常的兴奋。
朱翊钧要用朝鲜人，自然是要给好处的，至于朝鲜人的战斗力，朱翊钧是不怀疑的。面对侵入朝鲜的倭国战国精锐，朝鲜人或许不是对手。
但是冲进倭国去，他们也会化为虎狼之师，尤其是在抢东西的时候。
朱翊钧相信朝鲜人干的会比大明更加的绝，也会比大明更加的下狠手。这一战，朝鲜的痛是刻骨铭心的，报仇加上发财，朝鲜人一定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这一点是肯定的，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要用朝鲜的人的另外一个原因。
朱翊钧这边安排完了朝鲜之战的最后事宜，准备回京了，朝鲜之战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忠州城外。
戚金用望远镜看着忠州城，对身边的俞咨皋和李舜臣问道：“还没有发现倭寇的踪迹吗？”
自从来到忠州城下，戚金就没有下令攻城，而是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态势，摆明了就是围点打援。只不过等了三天了，倭寇的援军居然还没到。
戚金这就有些看不懂了，忠州可是汉城的南方门户，难道倭寇不要了？
原本宇喜多秀家是准备派遣援军来忠州的，可是在得知忠州有的大明和朝鲜两军将近十万之后，宇喜多秀家就放弃了向忠州派遣援军了。
这一次入侵朝鲜的九个军团总人数也不过十五万，釜山之战死了一万多，平壤损失掉两万多，加藤清正人最多，三万多人也只回来一万多。
九个军团已经被歼灭四个了，折损了将近一半。
现在整个汉城集结的倭寇也不过八万。
分兵救援忠州，派多少人合适？派少了，估计不够大明和朝鲜联军塞牙缝的。宇喜多秀家也没想到大明水师居然出动了五万人，你们哪来的那么多人。
原本还想着向南突破，然后夺回釜山，现在看来这策略是肯定不行了。
以八万对八万，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突破，一旦无法突破就会被前后夹击，下场就是直接全军覆灭，与其那样还不如固守汉城。
这也是为什么戚金等了三天，汉城那边依旧没有派出援军。
俞咨皋和李舜臣自然也知道戚金打的什么主意，也只能跟着苦笑着说道：“没有，探马派出去汇报，没有发现倭寇援军的迹象。”
“下令攻城吧！”戚金放下望远镜之后开口说道。
总是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倭寇现在没来，等下去也没有意义了。随着戚金一声令下，朝鲜军和明军开始了攻城。
一样的攻城套路，火炮轰城，炸开城墙之后直接冲进去。忠州城一样无法阻拦大明和朝鲜联军的步伐，两军很快就攻下了忠州城。
汉城之外的明军大营。
戚继光听着下面人的汇报，开口说道：“倭寇要派人和咱们和谈？”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笑了，在大明诸将看来倭寇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和谈？脑袋抽了才会和他们和谈，难道以为自己这边都是傻子？
“告诉城里面的倭寇，他们只有出城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
戚继光也懒得和倭寇和谈，谈什么谈，一旦开始谈就不能打，明军这么多人，谁有心思在这里和倭寇耗着。朝鲜之战开始之前，自己家的皇帝就说了，朝鲜之战只是第一阶段。
要尽快的结束这一战，然后尽快的进入此战的第二阶段，也就是攻略倭国。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城里面，宇喜多秀家阴沉着脸，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说道：“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我们被明军两面夹击困在汉城，我们该怎么办？”
“不如告诉明军，放我们走，不然就屠杀汉城之中的朝鲜百姓。”
毛利辉元在一边恶狠狠地说道：“压着朝鲜百姓上城头，明军不是有大炮轰城吗？看看他们还怎么轰城，如果不放咱们走，那就玉石俱焚。”
屋子里面的人深色各异，可是却没人反对毛利辉元的话。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了。虽然当初李昖逃走之时，不少人也跟着跑了，可是终究还有没跑掉的。
“好，让朝鲜百姓上城墙！”宇喜多秀家直接说道：“告诉明军，如果他们敢攻城，我们就杀光城中的朝鲜百姓，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当朝鲜百姓被压上城头，明军这边自然就得到了消息。
戚继光听着下面人的汇报，虽然脸色难看了很多，但是却没发脾气。这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倭寇的所作所为，加上之前大明也抗过倭，倭寇能干出这事来，戚继光一点都不意外。

第四百零八章 叔侄谈话
汉城的局势进入了最后一刻，戚金也率领着大军来到了汉城北面，两军再次汇合了。
戚继光大营之中。
看着成熟了不少的戚金，戚继光脸上全都是笑容，很欣慰。这么多年了，戚继光一直把戚金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手把手的教导他领军作战，现在终于有了成果了。
大明皇家水师这一战打的很漂亮，先是夺下了对马岛，然后又拿下了釜山港，全歼倭寇第四军团，然后又一路打到了汉城城下。
“卑职见过大帅！”戚金躬身给戚继光行礼。
戚继光笑着摆了摆手：“免礼吧！”
等到戚金平身了，戚继光才开口说道：“坐下，咱们叔侄叙叙话。”
戚金坐下了之后，戚继光这才开口说道：“你这一次打的不错，没有辜负陛下的信重，但是也要戒骄戒躁，倭国之战就要开打了，千万不可行骄兵之事啊！”
“叔父放心，小侄明白！”戚金连忙说道。
戚继光点了点头：“明日大军就要开始攻城了，你带来的人，攻城的时候就不要上了，城破之后，你的人在入城好了。”
听了戚继光的话，戚金微微一愣，略微有些迟疑。
要知道这是水师出战，一路打过来自然是为了立功的。现在都打到汉城城下了，攻城不用他们，戚金的心里面自然舒服的。
当然了，面对戚继光，戚金即便不舒服也没办法。
可是这不是戚金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水师上下所有人的事情。在水师上下看来，这一次是正名之战，他们要证明他们不比京营差。
水师上下可都是憋着这一口气，攻城不用还怎么比？
攻下来之后在入城，不过就是捞取功劳罢了，这种施舍来的功劳，下面的士卒或许没什么，可是水师的将官可受不了啊！
见戚金脸上不太好，戚继光也不以为意，这事放在谁的身上，谁心里面都不好受。
这也就自己说这话，自己和戚金有叔侄的关系，否则戚金现在估计都炸毛了。要知道大明皇家水师可不归戚继光统属，人家是独立的编制。
这一作战，戚继光也没有节制大明皇家水师的权力。
如果不是叔侄，戚继光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我不是怀疑水师的战力，一来水师步战队缺少攻城火炮，虽然也配有火炮，但是却都是轻炮，攻城战是吃亏的。”
戚继光不得不出言安抚戚金，可是这个理由连戚继光自己都说服不了。
缺少攻城炮，戚继光给调拨一点也就是了，这都不是理由。戚金那边缺少攻城炮，可是戚继光这边却不缺，调给戚金几十门也不废力气。
“二来水师是陛下的心血，是有大用的。”
“攻城之战向来折损慎重，汉城之内的倭寇足有十万之重，又是困兽犹斗，水师步战队如果损失过重，不好像陛下交代啊！”
这话倒是真的，戚金也不得不沉思，可是军队不就是打仗的吗？
如果因为怕有损失而不打仗，那岂不是畏战？这可不像是自己叔父说出来的话，戚金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戚继光。
戚继光被戚金看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才说道：“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些私心。”
这里只有他们叔侄二人，戚继光自然不想瞒着戚金，便直言道：“这一次攻打倭国，无论是辽东军还是京营东大营都等着立功。”
“此战乃是大战，如果让水师立功了，那会让他们心生怨愤的。”
“咱们叔侄得避嫌啊！”
戚继光说到这里，神色略微有些黯然。
“水师这一次功劳不小，如果再由水师攻下汉城，会有的人说咱们叔侄私相授受的。”
戚金听到这里一皱眉头：“陛下英明神武，岂会相信这等谣言？”
“陛下是不会相信，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你我叔侄深的陛下信任，叔父更是做到了军机处领班大臣的位置，可以说位极人臣。”
“自大明立国以来，以武将之身做到这个地步的，也不过我一人罢了。”
“你我叔侄一掌京营，一掌水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我叔侄二人很难不受到他人攻讦啊！”
“在我看来，打完布延彻辰，我也就该向陛下请辞了，到时候才是你的崭露头角之时。”
“奈何此次朝鲜之战，你表现太过出色，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你是皇家水师的提督，不立功反而不好交代了，可是过犹不及啊！”
听到戚继光这么说，戚金心里面百感交集。
自己的叔父已经露出了退隐之心了，戚金心里面何尝是滋味？尤其是叔父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害怕功高震主。
“莫做儿女之态！”戚继光看着戚金，笑着说道。
戚金也知道叔父说的有道理，水师做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到位了，如果在第一个攻入汉城，那么自己叔侄怕是真的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汉城之战之后，我就会以旧伤复发的名义向陛下请辞了。”
戚继光看着戚金说道：“到时倭国之战就是你立功之时，比起区区汉城，打到倭国去那才是大功劳，灭国之功足以为你垫定军中基础了。”
“即便叔父有一日不在了，也不用担心你的事情了。”
戚金看着戚继光，心中顿感伤感，自己从小跟在叔父身边，生死搏杀也不是一次了。今日在看叔父已经垂垂老矣了，戚金的心里面怎么可能是滋味。
“叔父，我！”
戚金刚想开口就被戚继光给打断了。
“我请辞也不光是为了你，倭国灭国之功，叔父是不能揽在怀里面的，否则就会出差错了。”戚继光摆了摆手说道。
事实上戚继光心里面明白，自己的最后一战在草原上。
覆灭布延彻辰，彻底为大明荡平漠南蒙古，倒是就是自己获封国公之时，这是自己和皇帝的默契，君臣之义得以保全，将是一段留名青史的千古佳话。
“那倭国之战？”戚金看着戚继光，略微有些迟疑地问道：“没了叔父坐镇，该如何打？”

第四百零九章 汉城之战（上）
“如何打？”
戚继光听了戚金的话，顿时笑了：“不是还有你们？水师有你，陆上有张维贤，辽东那边有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
“叔父会向陛下上奏，这一次灭倭国之战，当多多任用军中新人。”
“叔父已经老了，即便硬撑还能撑多久？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相信这一次倭国之战，肯定会崛起不少新人的。”
戚金默然，虽然感伤于自己的叔父老去，同时心里面也是豪气顿生。
站起身子，戚金对着戚继光躬身道：“叔父放心，小侄定然不会让叔父失望，必然光耀我戚家门楣，不会有损叔父威名。”
戚继光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自当有此雄心壮志。”
叔侄二人畅聊了很久，戚金向戚继光叙说了自己在皇家水师的这几年，戚继光也给戚金一些指点，叔侄二人这才分开。
到了第二天，明军开始在汉城城下排兵布阵。
虽然倭寇以汉城百姓为人质，可是到了这个份上，明军也可能停滞不前，一旦停滞不前，给了倭寇喘息的机会，谁知道事情会如何？
皇家水师这边虽然没有捞到攻城的机会，但是也作为预备队准备随时入城。
虽然也有不满之声，但是这一次陆军一路打过来，怎么可能愿意把功劳让出来。如果非要坚持，反倒是水师这边有抢攻的嫌疑了。
不满的声音也很快被压了下去，军中毕竟以军令为第一。
反倒是陆军这边谁都要称戚继光一声高义，没有帮着自己的侄子，谁都要称赞一声戚太保。自己这边没问题，剩下的自然也就是攻城的问题了。
戚继光的帅帐之中，主要的将帅全都到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汉城的四面全都安排好了人手，张维贤和李成梁各自两面，也省的他们产生什么矛盾。这一次的会议主要商议的是朝鲜城头百姓的事情。
或许是大明这两天的布阵刺激了倭寇，他们压了更多的朝鲜百姓上城头，并且昨天砍了三百个朝鲜百姓的脑袋，将尸体直接推到了城下。
这一次会议不但大明的将领都在，朝鲜的将领也都在，包括李舜臣。
这一走来，戚继光这边的朝鲜军规模也在不断的扩大，他们的首领是郭再佑、宋象贤和金千镒，在他们的麾下也聚集了五万朝鲜军。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大明自然不可能扛着枉顾朝鲜百姓的名声去进攻汉城。
这个罪名要背也是要朝鲜人自己背，这一点戚继光很清楚，这才有了今天的会议。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戚继光缓缓的开口说道：“如何攻打汉城，诸位商议一下吧！”
戚继光这话出口却没人接话，明军将领全都转头看向了朝鲜众将。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攻打汉城不算难事，炮轰汉城也就是了，以大明军的精锐程度，打下来也不会太费力气。
难点在于倭寇以朝鲜百姓为人质，这个就是问题了。
无数朝鲜百姓的死伤，直接火炮轰击，这个就是问题了。放走倭寇是不可能的，那么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来硬的。
现在明朝的将军摆明了不想扛下这个罪名，那么问题就来了？
朝鲜众将谁愿意抗下这个罪名？他们也不想扛下来。明军扛下来，反而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朝鲜王李昖也没能力拿明军怎么样。
可是朝鲜这些将军就不行了，这罪名谁背得起？
一旦被清算了，那下场肯定很惨，于是朝鲜众将也闭口不言。
失望的目光从朝鲜众将身上收回来，戚继光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打死不开口，不过他也没工夫在这里虚耗，直接开口说道：“为了朝鲜百姓计，本帅准备炸城。”
“不以火炮轰城，以云梯攻城，然后以火药炸开城墙。”
戚继光的话一出来，众人全都是一愣，这么打？放弃火炮，以云梯攻城，那得损失多大？即便是火药炸城，攻城是掩护，可是那也得有大损失的。
“以朝鲜士卒攻城，明军炸城，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啊？”
戚继光这话一出口，明军将军顿时没什么表情，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模样。
虽然是明军炸城，但是有个百十人也就够了，跑到城下放炸药包而已。攻城损失的也是朝鲜人，既然你们不愿意背锅，那你们就去用命填吧！
反正让明军为了朝鲜百姓去送命，那是不可能。
明军将领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朝鲜人却不能看戏啊！反正路就两条，要么背锅，要么用命去打掩护，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末将愿率领大军攻城！”
沉默了片刻，朝鲜军这边终于有人受不了了，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同时站了出来。一个是李舜臣，一个是郭再佑，还有一个是宋大象。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决然。
不能坐视朝鲜百姓在城头被炸，那么就只能采取戚继光的战法，那么攻城就一定要去。朝鲜国破家亡，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拼命了。
戚继光看着三个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赏，还是有人敢拼命的。
“如此甚好，三位将军回去整军，明日一早开始攻城。”戚继光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见亮的时候大军就开始造饭了，吃过饭之后，大军就汉城发动了攻击。李舜臣三将亲自指挥朝鲜士卒攻城，抬着云梯往上冲。
攻城是在西城，守在东城上的倭寇正是小早川隆景。
看到朝鲜士卒如此攻城，小早川隆景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朝鲜士卒是何战力，小早川隆景在清楚不过了，还攻城？痴心妄想。
不过冷笑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明军不来，显然是不想有牺牲。
一旦朝鲜军攻不下来，那么会怎么半？明军会上自己人？亦或是火炮焚城？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后者，小早川隆景心里面闪过了一抹悲凉。
事实上从明军拒绝了议和，小早川隆景就知道这一次怕是要遭了。看向东城的方向，小早川隆景心中又闪过一抹希望。

第四百一十章 汉城之战（下）
明军这边，戚继光手中拿着望远镜看着朝鲜军乱糟糟的攻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要是能打下来才怪了。不过戚继光也知道，依靠朝鲜军是没戏的。
剩下的就要看能不能用炸药包炸开汉城的城墙。
事实上城墙对火器的防御作用还是很大的，在二战的时候，日本人打金陵，动用了无数的重炮依旧没能轰开金陵城。后来动用了飞机和威力非常大的航空炸弹才炸开了金陵城。
只不过那是经过后世加固的金陵城，而这里是朝鲜的汉城。
倭寇如果在里面玩命的加厚城墙，炸怕是也炸不开，不过试一下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了。戚继光考虑的很全面，反正试一下又没什么损失。
随着朝鲜军冲上去还有百十个明军的爆破手。
炸药包在手里面，冲到城墙下之后，直接在城墙上打洞。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太难，以前也演练过无数次了。钎子锤子齐上阵，挖出一个口子塞的住炸药包就成。
如果不是把炸药包塞进城墙里面，而是放在城下，根本就不可能的炸的开。
十几个炸药包被塞进了城墙里面，然后明军的士卒拉了线就跑。
朝鲜士卒也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来，损伤太大了。城池上的倭寇有火铳，有弓箭，根本就没办法攻上去，用人命填，朝鲜军没有那样的勇气。
李舜臣三将的脸色全都很难看，因为朝鲜军退的太快了。
站在汉城城头的小早川隆景满意的点了点头，面带嘲讽的看向了对面的明军大阵。事实上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策略，汉城不能守。
拿着朝鲜百姓做人质不是长远之道。
无论是朝鲜军还是明军，耐心总有耗光的一天，一旦他们不顾及城中的百姓，直接开炮轰城，那么自己这边损失就大了。
汉城守不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突围是必须的。
作战策略就是从北面突围出去，那边是大明水师的驻地，冲过去之后就能逃出明军的包围圈了。杀出去之后，自己这些人就能撤退到釜山。
到了釜山之后，稳固基地的同时可以尝试跨海了。
虽然不一定成功，但是也比在这里等死的好，路上或许也会伤亡惨重，但是也比在这里全军覆灭的好，到时候就是能逃出多少是多少了。
虽然很悲哀，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要坚守几天，趁着明军士气受挫之时，突围出去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小早川隆景看着下面的败退下去的朝鲜军，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朝鲜百姓应该还能拖几天。
只不过小早川隆景这口气还没松完，一声剧烈的爆炸就响了起来，然后就是接连而至的爆炸。城墙瞬间就摇晃了起来，仿佛地震了一般。
顺着摇晃的方向看过去，小早川隆景顿时大惊失色。
城墙突然就向下塌了下去，塌了很长一段，城墙上站着的倭寇像滚地葫芦一样跟着塌了下去，很多就直接砸在了城墙里面，直接就砸成了肉酱。
小早川隆景顿时亡魂大冒，心里面只要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看到城墙塌了，戚继光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转头对传令兵说道：“攻进去吧！”
话说的非常淡然，没什么气势，戚继光早就过了用话语激励士气的时候了。大明战神，他站在这里，士气就不会低落。
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明军如潮水一般涌向了汉城。
大军直接杀进了汉城，冲在最前面的全都是年轻的将领，包括曹文诏贺人龙，也包括京营东大营的那些勋贵子弟。
辽东军那边也不甘示弱，李成梁虽然没上，但是他的儿子李如松手下的将领查大寿等人也嗷嗷叫的冲了上去，士气如虹。
“堵住缺口，堵住缺口，绝对不能让明军冲进来！”
站在城头的小早川隆景早就慌了神，连忙招呼倭寇堵住缺口，一旦让明军进了城，那就真的全完了，一定要堵住缺口，打退明军的进攻。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可是真的能做到吗？
汉城是朝鲜王都，虽然不如大明的大城，可是他也不小，倭寇只有八万人，分配到四个方向又有多少？小早川隆景这边算多了的了，两万多人。
可是明军有多少？戚继光这边就足足十五万。
不算朝鲜军，不算皇家水师，一旦明军涌进去，怎么挡得住？倭寇这边刚在缺口结阵，明军的盾牌兵就冲了上来，手榴弹直接就朝着倭寇的军镇砸了过去。
爆炸声瞬间在倭寇的军阵之中响了起来。
倭寇的军阵顿时大乱，明军的盾牌兵直接就冲进了倭寇的军阵，随后的明军也跟着冲了进来，然后就彻底挡不住了。
小早川隆景看到这一幕，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十万大军蜂拥而入，直接冲向了城中的倭寇，朝鲜军也跟着冲了进去，城中的朝鲜百姓这个时候也有了动作，他们这些日子早就受够了倭寇的气了。
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压着朝鲜人上城头，拿着刀子逼着他们干活。
现在官军杀回来了，朝鲜百姓立刻就爆发了，给明军带路的带路，有少人甚至直接朝拿着刀子就上了，憋的太久了。
一时间整个汉城大乱，倭寇兵败如山。
汉城之外，戚继光看了一眼李成梁，笑着说道：“倭国如果弃城而走，剩下的可就交给李将军了！”
在李成梁的身后是大明的骑兵，另外一侧则是女真的骑兵，叶赫四部和建州女真的人全都在。戚继光的身边还有五万士卒，随时准备着追击。
皇家水师的陆战队在北面没动，他们没进城。
南边破开了城墙，他们自然不可能从北边在绕到那边之后入城。戚金站在军阵的前面，盯着汉城的北城墙，眼中全都是期待。
南边破了，倭寇如果不弃城而逃，那么就只能全死在汉城之中。
如果弃城而逃，那么北城就是他们一定会选择的，一旦他们从北城门出来，那么自己立功的机会可就来了。在戚继光身边的骆尚志早就摩拳擦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 军阵
汉城，朝鲜王宫内。
宇喜多秀家黑着脸看着下面的人，脸色阴沉的可怕，城墙被炸开了？明军攻进来了？宇喜多秀家根本就不敢相信。
可是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告诉宇喜多秀家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的布置，自己的安排，此时此刻全都白费了。宇喜多秀家真的想大喊一声“小早川隆景误我”，可是这个时候喊这个除了消减士气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传令下去，所有人向北门汇聚！”
宇喜多秀家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善法，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带着从北门突围，或许还有生机。在城里面，只会被明军全都歼灭。
虽然杀出城去生机渺茫，可是终究是有生路的。
这个时候自然没人质疑宇喜多秀家的命令，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如此了。宇喜多秀家也离开了朝鲜王宫，带着留在他身边的士卒向汉城北城赶了过去。
一路上都有倭寇前来汇聚，只不过等到宇喜多秀家到了北门这里，倭寇也不过汇聚了三万多人。
加上北门守军，总数也没到五万，宇喜多秀家甚至没看到小早川隆景的身影，显然他退不回来了。这个时候，宇喜多秀家自然不会等着小早川隆景。
“开城门，大军杀出去！”宇喜多秀家直接下了命令。
城门外的戚金看着汉城的北城门缓缓的打开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倭寇果然出城了。看了一眼身边的骆尚志，戚金笑着说道：“来了，终于来了！”
宇喜多秀家原本还想着出城就会和明军接战，可是让他没想的北城外的明军根本没有动，似乎没有把他给堵回去的意思。
“结阵！”宇喜多秀家压着刀，大声地说道。
此时此刻，宇喜多秀家心里面倍感屈辱，大明的军队居然不趁着自己立足为稳将自己打回去，反而让自己结阵，这简直就是侮辱，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
事实上戚金完全不是这么想的，看到倭寇结阵，戚金也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去堵住城门口不让倭寇出来呢？一方面是为了立功，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更好打。在戚金看来，一旦自己堵城门，那么战场就会在城门口。
城门口才多大的地方，非常不利于大军展开。
虽然自己的手里面有炮，可是火炮的射速不够，在那么窄的地方又能同时开几门炮。到时候肯定就是短兵相接，在那么窄的地方大，完全发挥不出军阵的实力。
给倭寇结阵又如何？自己会害怕吗？完全不会。
戚金对自己的军阵非常有信心，蒙古人冲击大明的军阵都没戏，蒙古人可都是骑兵。凭借倭寇这些人想要冲开大明军阵，快别闹了。
虽然倭寇有火枪，可是自己也有啊！
论起火器精良倭寇可远不如自己，自己这边还有板甲，哪怕是对射，自己都不畏惧。如果三轮对射之后，倭寇不崩溃，戚金都会称赞他一声当世强军。
说白了，戚金这么做是有底气的，摆明了就是不虚。
把倭寇堵回去有什么好处？困兽犹斗，与城中的明军拼命就不好了，出城来打，那就出城来打，我还怕你不成？
与戚金的气定神闲不同，宇喜多秀家根本就没时间想太多，军阵结好了了之后，宇喜多秀家直接就下令出击，大军直接就朝着戚金的军阵冲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是没时间，宇喜多秀家根本就没时间耽搁。
一旦汉城城内的明军完成了清缴，到时候两面夹击，自己想跑都跑不掉。趁着他们还没追出来，突破明军的军阵逃走才是最重要的。
“让炮兵开炮吧！”
戚金都没下令直接冲过去，而是等着倭寇打过来。
小炮被拿了上来，装填的不再是开花弹，而是清一色的散弹。虎蹲炮的升级版，一旦一大片，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对步战军阵的杀伤力非常大。
当年戚继光打倭寇虎蹲炮就立下了大功。
倭寇擅长密集冲杀，作战悍勇，戚继光一方面研究鸳鸯阵与倭寇对阵，另外一方面就是大力发展虎蹲炮，一打一大片。
炮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冲上来的倭寇成片的倒下。
明军的排枪队也开始开枪，弓箭手开始点名，在没有短兵相接的时候，明军已经开始发挥出了高效的战力，倭寇的伤亡非常惨重。
虽然他们很想冲上去，可是就是冲不上去。
倭寇很悍勇，前面的倒下来，后面的依旧往前冲，前赴后继，可是依旧没用。虽然有些能冲到进前，但是蹲在地上的盾牌兵就会给他们来一下狠得。
手榴弹直接从天而降，基本上没冲到军阵面前，倭寇已经扔下一大堆尸体了。
宇喜多秀家眼睛都快瞪裂了，可是依旧没办法，冲不上去就是冲不上去。看到这一幕，宇喜多秀家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跟着我冲上去！”
到了这个时候，不拼命肯定是不行了，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冲过去，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跟在宇喜多秀家身边的人也都跟着宇喜多秀家冲上去了，很多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当然了，也要怕死的，不过这个时候也得跟着冲。
戚金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倭寇还是敢拼命的。
“传令，大军前压！”
到了这个时候，明军自然不能失了勇气，你要硬钢，那我就硬钢，士气必须打出来。这一点戚金深知，于是戚金也抽出了腰间的刀。
真的以为我戚金只能指挥不能作战？我戚金也是久经战阵经过生死考验的。
倭寇敢拼命，我大明的军队也敢！
随着戚金的一声令下，明军开始大步的向前，直接朝着倭寇就压了过去。盾牌兵一边向前走，一边用手中的刀敲打着盾牌。
整齐划一的声音仿佛击打在人的心上。
“杀！杀！杀！”
每喊一句，明军的气势就雄壮一分，脚步踏在地上，整齐划一，刀敲在盾牌上，依旧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整齐的军阵看得人心惊胆寒，一往无前的气势压得肝胆俱裂。

第四百一十二章 宇喜多秀家的末日
宇喜多秀家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黑如锅底，他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大明的差别了，不光是装备上的差别，明军之强也强在战心。
自从朱翊钧穿越之后，一直在从树大明军方的荣誉感和自信。
勋贵沉溺于享乐，将领沉溺于盘剥，军户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这样的军队要有战斗力那才怪了。朱翊钧一直在努力的收拾，这才有了今日的观感。
对勋贵从塑其荣誉感，激发他们的斗志，同时给予他们财富，让他们更加依附皇权。扶持新的勋贵，打压老的勋贵，使得勋贵保持足够的活力。
建立皇家讲武堂，培养他们的技能，并且提高勋贵的地位。
做了这些时候，朱翊钧又辅以严苛峻法，给勋贵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去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这才使得年轻一代的勋贵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将军，裁汰老弱，扶持能战者，开放爵位制度，重赏他们，提升他们的地位，以军功刺激他们，使得大明的将军奋勇争先，敢打敢拼。
对士卒，废除军户制，采用募兵制，提升军饷和待遇，让士卒有了杀敌的目标。
三管齐下，十年之功，大明的军队早就今非昔比了。在朱翊钧大量的钱财的培养下，大明的军队正在恢复战斗力，而且这种战斗力恢复的非常快。
虽然有些地方还差一些，可是有了新装备的弥补，大明的军队绝对堪称强军了。
面对的不是骑兵，而是同样的步兵军阵，大明的军队无所畏惧。
随着盾牌的不断的敲响，脚步整齐划一的大明军阵展现出来的压力是空前的。当然了，这样的军阵士气也是高昂的。
双方快速的接近，然后就是火枪兵的排射。
大明的火枪之精良，同样远超倭寇，大明火枪兵的操作也要超过倭寇，行进之间的三段式射击非常的稳定，加上火枪性能优越，威力十足。
接近了之后，搭配盾牌兵的手榴弹，大明的军阵火力全开。
即便死了很多人，倭寇依旧在向前冲，他们眼睛都红了，冲不过去，代表着死亡，在死亡面前，人会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双方的军阵很快就撞击在了一起，开始了第一次接触战。
盾牌兵扛着，火枪兵给火枪挂上了三棱军刺，明军打的很有章法。
刺刀的威力非常大，十几个人的配合绞杀之下，倭寇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在明军的军阵之中，戚金传令道：“左右两翼包裹上去，围歼倭寇。”
鼓声和号角声响起，大明的两翼开始加快速度，向着倭寇包裹而去。
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的，大地突然震颤了起来，随后一支骑兵从侧翼猛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辽东提督李成梁，女真骑兵也紧随其后。
自从朝鲜之战开打之后，大明的骑兵展现实力的机会并不多。
这使得骑兵早就憋坏了，这一次可算轮到他们大展神威了。骑兵快速的冲刺而来，直接冲进了倭寇的军阵，一下子就凿了进去。
倭寇根本来不及反应，即便来得及也没用，他们根本挡不住大明的骑兵。
叶赫部的布斋大声的叫着，挥刀直接砍下了一名倭寇的脑袋，杀的非常爽快。有了骑兵的加入，战场彻底成为了屠宰场。
宇喜多秀家看着围上来的明军，紧紧的握了握手中的刀。
他知道完了，全都完了，明军之所以没射杀自己，目地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自己不能死，明军想要抓活的，宇喜多秀家的表情非常的狰狞。
“打不赢，但是我敢死！”宇喜多秀家意志非常的坚定。
伸手将手中的长刀扔在地上，拔出了另外一支断刃，宇喜多秀家直接挥着刀刺进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横着一切，真疼啊！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肠子也流了出来。
宇喜多秀家的身子朝着倭国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最后没了声息。看到这一幕，明军的心情大坏，俘虏敌酋的功劳没了。
骆尚志走到宇喜多秀家的面前，看了他一眼。
“人头就不要斩下来了，给他留个全尸！”骆尚志伸手将宇喜多秀家扔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还算是一条汉子。”
汉城之战从早上开始打，一直打到日落黄昏，这一战才算是尘埃落定。
八万多倭寇被斩杀了六万多，俘虏的只有一万多，重伤的全都被明军补了刀。至此朝鲜之战彻底完结，以大明全歼朝鲜入朝十五万人为止。
加上水师的损失，倭国这一战物资和人员全都损失巨大。
大军进入汉城修整，戚继光让人快马加鞭回去报捷，同时递上去的还有请辞的折子。朝鲜之战历时三个月，正式完结，七级管也到了卸任的时候了。
沈阳城，万和宫。
朱翊钧看着万和宫，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朝鲜王李昖已经离开了，今天是朱翊钧回京的日子。离开京城这么久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来的时候走的慢，往回走速度就快很多了。
水泥路已经修到了沈阳，朱翊钧往回走的路很顺畅，加上也不需要在视察地方，走起来自然就非常的快了。一路上朱翊钧遇到不少马车队，清一色的四轮马车。
自从朝鲜战事开了之后，往来辽东和大明之间运送物资的马车就没停过。
新作物经过几年的普及，大明的粮食增产非常的迅速，如果不是这两年朱翊钧以养殖鼓励粮价，粮食怕是要跌的很厉害了。
即便如此，京城的粮价玉米也才三十文一斗，土豆地瓜就更便宜了。
朝廷的常平仓全都堆满了粮食，不少酿酒的商人跑去常平仓买陈粮，酿造的烈酒全都卖到草原去了，用来换羊毛换取马匹牛羊。
有了足够的粮食，加上大力推广的养殖业，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肉食蛋食开始走上百姓的餐桌了，这是朱翊钧非常乐于见到的。从公学每年翻倍递增的入学人数就知道，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吃得饱了，有了钱了，自然要送自己家的孩子去读书，追求的是一个出人头地。

第四百一十三章 归京
一路上朱翊钧看到不少百姓，看着他们的笑脸，朱翊钧也能松了一口气了。二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到了今日，终于结果了。
“皇爷，朝鲜捷报！”张鲸来到朱翊钧的御辇旁边，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说吧！”
“大军已经打下了汉城，这一战全歼倭国入朝鲜倭寇，斩首六万七千二百三十六籍，俘虏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八人。”
朱翊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打的不错！”
“皇爷，这是戚继光戚大人的辞官折子！”张鲸说着将另外一份奏折呈给了朱翊钧。
接过奏折看了一眼，朱翊钧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奏折上的内容很简单，朝鲜环境恶劣，戚继光旧伤复发，需要回京看病。
朱翊钧知道这是戚继光在避嫌，想要把灭倭国的功劳推出去。
伸手敲打着奏折，朱翊钧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很需要一个人去主持对倭寇的战争，不可能让戚金李如松他们一顿乱打。
这个人要有威望，同时还要懂军事，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得会治理，有智谋。
因为这个人是朱翊钧选定的倭国总督人选。
一旦灭了倭国之后，朱翊钧就会任命倭国总督，这个位置戚继光是不行的，得年富力强才行。戚继光那么大年纪了，朱翊钧也不能把他扔到倭国去。
张维贤倒是合适，可是他是朱翊钧安排的军机处接班人。
一旦戚继光倒了，张维贤是要接班的，不能把张维贤放到倭国去，老牌勋贵这边还需要人统领，定国公徐文壁是不行的。
朱翊钧琢磨了半天：“要不派一个文官去吧！”
这个想法产生之后就没停下来了，既然一个人不合适，那就派两个人。文官统御，武将带兵，反正倭国驻扎的肯定是大明的水师。
沉吟了片刻，朱翊钧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可是选谁去呢？这个人要知兵，尤其要有政治手腕，不过这样的文官在大明还是不少的。朱翊钧琢磨了片刻，还真让他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赵廉。
对于赵廉这个人，朱翊钧的印象颇深，当初在南京查鸦片案的就是他。虽然自己也吸食了鸦片，但是却应靠着毅力挺过来的。
绝对的一等一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就更狠了，既然文武拆开，那就让赵廉去吧！
自从鸦片案之后，赵廉也算是得到了朱翊钧的重用，现在已经坐到了巡抚的位子上。进一级总督也是可以的，虽然这个总督是在倭国。
选择赵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好。
派往倭国的总督必须身体好，身体不好死在倭国，那就平白的损失了人才了。这种事情朱翊钧是不会干的，选定了人选剩下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传旨给戚继光，让他回京养伤，倭国战事交由张维贤主持。”
朱翊钧将奏折递给张鲸，然后开口说道：“传召赵廉进京，赵廉的接任人选由内阁拟定。”说完朱翊钧就不在开口了。
一路无话，朱翊钧很顺利的就回到了京城。
入宫之时，王皇后率领朱翊钧的后妃前来迎接，一番安抚之后，朱翊钧赶奔慈宁宫去找见自己的母亲李太后。自从李太后不管事之后，母子二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这几年李太后每日吃斋念佛，皇宫里面的事情也不管，倒也清净。
除了潞王朱翊鏐的婚事，其他的事情倒是没有在麻烦朱翊钧。朱翊钧的几个妹妹也都出嫁了，婚事基本上也都是李太后操办的。
因为开藩禁的关系，朝廷不在禁止勋戚做官，公主自然就好找女婿了。
几个公主嫁的都是新科进士，人品也算是不错，朱翊钧特意让内务府摸了底。内务府摸过底还能合格的，基本上也就没问题。
虽然为人有些迂腐，但是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走进慈宁宫之后，朱翊钧看着李太后，笑着说道：“娘！”
李太后自从吃斋念佛之后，这几年越发显得慈祥了，大明蒸蒸日上，大儿子皇帝做得好，二儿子也没有就藩，常常进宫陪侍，老太太很满意。
加上朱翊钧儿女也有了不少，王皇后又经常过来，李太后也算是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了。
见到朱翊钧，李太后笑着将他拉在身边，有些嗔怪地说道：“这一次跑出去这么久，还真是跑野了，民间都有父母在不远游的说法，你这么久不回来，让娘惦记着。”
朱翊钧连忙笑着道歉：“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李太后笑着说道：“这皇宫虽然大，可是也是一个困人的地方，从小到大没出去过，也难怪你出去就不想回来。”
“母后如果想出宫走走就吩咐出去。”
“儿子让内务府拨银子，京西也有不少大庙，母后也可以常出去走走。”朱翊钧笑着对李太后说道，现在内库有钱，朱翊钧也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你的孝心娘知道了！”李太后笑着说道。
朱翊钧陪着李太后聊了一下午的家常，晚饭也是在慈宁宫用的。用过晚膳之后，李太后便笑着说道：“去吧！走了这么久，她们也都盼着呢！”
朱翊钧也没矫情，离开了慈宁宫之后，朱翊钧直奔坤宁宫。
回来的第一天，朱翊钧自然要去王皇后那里，如果不去王皇后那里，后宫自然就不稳了。后宫闹出点什么事情来，麻烦就大了。
朱翊钧来到慈宁宫的时候，王皇后也没睡，正等着他呢！
见到朱翊钧之后，王皇后笑着给朱翊钧行礼，朱翊钧连忙上去将王皇后搀扶了起来。拉着王皇后的手坐到床边，朱翊钧笑着说道：“皇后清减了！”
所谓小别胜新婚，朱翊钧这一走就半年，王皇后自然也是想念的。
被朱翊钧拉着，看着，王皇后的脸红扑扑的，听到朱翊钧的话，王皇后答道：“清减一点好，太医院不是说了，太胖了不好。”
朱翊钧顿时被王皇后逗笑了，这个时候再说其他的就有些矫情了，朱翊钧直接就将王皇后拉在了怀里面，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躺进了床上。

第四百一十四章 传国玉玺搞事情
回京后的日子是忙碌的，虽然大明很多事情都能运转，不少重要的事情也都送到了沈阳去批示，但是朱翊钧还是狠狠的忙碌了起来。
“申爱卿，今天就到这里吧！”
朱翊钧伸了一个懒腰，笑着对申时行说道：“做了这么久了，腰酸背疼的，走，咱们君臣出去走走！”
“是，陛下！”申时行笑着答应了一声。
朱翊钧回到京城之后，发现弹劾申时行的奏折突然多了起来，显然不少人又看申时行不顺眼了。自从万历时间张居正死后了之后，张四维很短时间的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已经做了十年的内阁首辅了。
显然，不少人已经看申时行不顺眼了，准备将申时行给踹下去。
除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请立太子的，显然又有投机分子开始鼓噪了。
前面踩申时行的，朱翊钧根本不想搭理，从万历六年进入内阁，万历十年做了首辅，申时行在内阁之中呆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申时行兢兢业业，做事情谨小慎微，很少出差错，堪称大臣楷模。
朱翊钧就很喜欢申时行这样的内阁首辅，交代的事情都能办，但是却不主动找事情。
至于让自己立太子的，朱翊钧只想把他狠狠得撵出去，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投机分子都是不缺的。尤其是有资格担任太子府官职的人，他们更希望早立太子，然后将来好抱住太子的大腿，升官发财。
可是现在立太子，朱翊钧只想到一句话，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如果不出意外，活到七十岁问题不大吧？即便在早点，那也能活六十多吧？再说了关于继承人的事情，朱翊钧根本就没想好。自己才三十岁，年富力强的，立什么太子。
第一件事情好解决，把申时行叫过来，展示一番亲近，让大臣们知道自己还很信任申时行，这就足够了。
反倒是第二件事情不好解决，立太子这事牵扯太多，如果真的拒绝了，说不定后宫生乱。不过朱翊钧倒也心里面还有底，毕竟王皇后的儿子是自己的长子，嫡子长子都是一个人之，只要王皇后的后位稳定，按照现在的继承制度，后宫就乱不起来。
君臣二人走出大殿，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土蛮的使者还在京城？”
“回陛下，还在！”申时行听到朱翊钧这个问题，连忙说道：“这一次来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全都是来朝见并且请求册封的。”
说到这件事情，申时行不得不感慨，当今陛下雄才大略，登基二十年的时间，富国强兵，平定草原，现在别说犯边了，战战兢兢的是草原部族。回想嘉靖年间京城被围的时候，在看看现在，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啊！
那个时候倭寇横行，现在呢？朝鲜的倭寇都被歼灭了二十万了。
“他们怎么说？”朱翊钧看向申时行，点了点头问道。
“他们愿意臣服于大明，并且奉陛下为天可汗，成为草原共主！”申时行连忙说道。
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朱翊钧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什么天可汗，拾人牙慧，说的好像自己稀罕一样。看了一眼申时行，朱翊钧再一次问道：“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可曾把传国玉玺让人带来了？”
申时行一听朱翊钧这话，直接摇头：“回陛下，不曾！”
事实上朱翊钧也不知道布延彻辰那里是不是有传国玉玺，也不知道他那里的传国玉玺是真的还是假的，朱翊钧觉得没有的可能性很大，反正后来林丹汗的后人献给皇太极的那一枚就是假的。
真正的传国玉玺最后明确的记载是后唐清泰四三年闰月辛巳辰时，后唐皇帝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燔于玄武楼，传国玉玺就此失踪。
宋代的传国玉玺，伪造的可能性非常大，传到这个时候，估计早就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不过朱翊钧说布延彻辰有，他就必须要有。拿不出来，呵呵，窃据天子之物，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灭之！
省的激起蒙古人同仇敌忾，布延彻辰都投降了，自己还不依不饶，这样不好。
给布延彻辰立一个人设，老而贪婪，到死了都不把传国玉玺拿出来，至于灭了布延彻辰之后能不能拿到传国玉玺，打仗的过程之中遗失了，或者布延彻辰死之前给藏起来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让鸿胪寺的人去和布延彻辰的人说，朕可以接受布延彻辰的投降。”
“让布延彻辰交出传国玉玺，不然就没得谈！”
朱翊钧直接对申时行说道，反正朱翊钧是不相信布延彻辰能交出传国玉玺，不过是在借由传国玉玺搞事情罢了。皇太极声称自己得到了传国玉玺，不过是想说他是正统罢了，朱翊钧根本不需要。
当年有人让朱元璋攀附宋代大儒朱熹为祖宗，朱元璋没干，直接来了一句“吾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这才是大明天子的霸气，朱翊钧怎么会真的在乎一颗传国玉玺，但是不妨碍朱翊钧拿传国玉玺做文章。
事实上朱翊钧应该感谢朱元璋，要是他真的攀附朱熹做了祖宗，那就真的绕不开程朱理学了。
甚至朱翊钧觉得这是文人给朱元璋挖的一个坑，非常可能是程朱理学弟子干的，想让朱翊钧跳进去，只不过朱元璋没跳，还来了一句“吾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何等霸气的布衣皇帝。
朱翊钧要做的不光是打地盘，还要回复大明的霸气，太祖成祖之时君临天下的霸气。
申时行听了朱翊钧的话，躬身道：“陛下，臣马上就去安排！”
时间不早了，申时行没有在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宫，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笑骂道：“你想说什么？刚刚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爷，徐光启来了！”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开口说道。
听了张鲸的话，朱翊钧也严肃了起来：“走，去看看！”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无敌大炮计划
对于朱翊钧来说，大明现在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计划，不但重要，而且是极度保密的。这也是为什么申时行在的时候，张鲸连说都没说，因为这件事情申时行也不能知道。
这两个计划负责执行的是大明皇家科学院，十级负责人就是徐光启，其中的一个计划就是无敌大炮计划。
所谓无敌大炮计划，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要制造一款划时代的大炮。
这种大炮从设计开始就要划时代，这个计划开始于三年前，由徐光启负责，三年来朱翊钧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出产。正是因为如此大量的投入，使得徐光启一心一意的投入在项目上。
三年来，徐光启入宫的次数都是有限的，每一次来都是有大事情。
来到前面，朱翊钧一眼就看到了徐光启，当年被朱翊钧培养的小年轻人，此时已经颇有一番气度了。尤其是在科学上的造诣，早就超过了朱翊钧这个半吊子。除了来自后世的一些见识，朱翊钧早就不如徐光启。
作为大明皇家科学院的院长，徐光启绝对是牛到爆的存在，这一点没人敢反驳。
“臣徐光启，参见陛下！”见到朱翊钧走了过来，徐光启连忙躬身行礼道。
点了点头，朱翊钧一摆手说道：“爱卿免礼吧！”说着朱翊钧直接开口问道：“爱卿今日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回陛下，黄色火焰研制成功了！”徐光启躬身道。
这话一出口直接把朱翊钧惊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虽然很早就期盼着这一天，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朱翊钧还是不敢相信，居然成功了？当然了，这种黄色炸药不是硝酸甘油，也不是TNT，而是三硝基苯酚，也就是苦味酸。
因为它纯净物室温下为略带黄色的结晶，所以才被成为黄色火药。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苦味酸依旧是最好的火药，直到二十世纪初才被有炸药之王之称的TNT所取代。比起黑火药，这东西实在是好太多了，朱翊钧怎么可能不高兴。
对于苦味酸朱翊钧知道的不多，他只是记得这玩意诞生之初是被用作一种黄色染料的，朱翊钧只是在当初制定无敌大炮这个项目的时候提过一次。朱翊钧没想到徐光启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惊喜，他居然真的把这个东西给弄出来了。
“说说，你们怎么做到的？”朱翊钧看向了徐光启，带着几分兴奋的问道。
这件事情也由不得朱翊钧不兴奋，一旦苦味酸被应用了，那么大明的大炮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回陛下，无敌大炮计划需要解决问题很多，其中火药就是最重要的一项。现在使用的黑火药完全不能达到无敌大炮的要求，陛下提过黄色火药，臣就上了心。臣让人搜集了所有的黄染料，然后进行不断的实验。”
“在几天之前，实验终于成功了，我们成功的做出了黄色火药。”
“另外在雷汞的制作上，我们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相信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也能取得突破。”
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所谓的无敌大炮计划，其实就是制造一款可靠的后装炮。金属定装炮弹，单发装填，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后世被称为意大利炮的大炮，其实这种炮是法国的1897式75mm野战炮。
当初朱翊钧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有生之年系列。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但是一定要尝试，或许在这个过程之中会产生出不少新的东西，这些东西就都是划时代的。
“爱卿说说整体的进度吧！”朱翊钧看着徐光启，开口问道。
“是！”徐光启答应了一声，开始为朱翊钧介绍起整个项目的进程：“臣将整个项目分成了几个组在同时进行，其中一个组就是炮弹的研发，包括若干个小组，比如新式火药和击发药，包括炮弹的设计和制作。”
“在火药和击发药上，黄色火药已经完成了，雷汞也在进行中。”
“炮弹的方面，水利冲压机只能够锻造铜质的炮弹，臣在不断的改进这方面，现在虽然解决了一部分，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好。在得到新的动力源之前，也只能勉强使用，而动力源方面则需要蒸汽计划取得进步。”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的两个有生之年计划之二就是蒸汽计划，也就是蒸汽机的研发。
那个项目比无敌大炮计划的进展可慢多了，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虽然有些失望，可是朱翊钧也知道，那玩意没那么容易，只能慢慢来。谁让自己不是工科生，如果是工科生，朱翊钧就自己拎着大锤上了。
“除了炮弹之外就是大炮本身了，臣仔细的研究了字母炮，尝试锻造新式的炮管，整体进度也不慢。”
朱翊钧看着徐光启，脸上全都是欣慰的神色，如果真的能够做出可靠的后装炮，那么真的是划时代的产物。
一旦无敌大炮计划实现了，推动的将是大明整个军工行业的发展，同时辐射的还有大明的整体工业。金属定装炮弹和后装炮的实现，足以让大明造出金属定装的后装枪，也就是大名鼎鼎的M1841。
一旦制造成功，后装枪和意大利炮就会从大明问世，代表的意义非凡。
“继续努力，朕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朱翊钧看着徐光启，笑着说道：“蒸汽计划那边也要抓紧，尽快把东西弄出来，哪怕简陋一些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点点的改进，没必要非常完美。”
虽然是文科生，可是朱翊钧也知道蒸汽机的技术不是一步发展而来的。
最早的蒸汽机是十分的简陋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很多，比如不能造船，也不能用在火车上，但是它会提供一个稳定而持续的动力源，可以推进大明的工业水平，无论是采矿冶铁还是军事工艺。
这一点对大明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很多东西就是因为动力源不足而无法制造。
水利冲压机无法解决的问题，简陋的蒸汽机是可以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李时珍的惊天发明
徐光启走了，朱翊钧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虽然自己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到自己的计划被拿出来用，可是朱翊钧还是愿意多为大明建立几个项目，哪怕暂时研究不出来，封存了，以后没准也能用的上。
钢铁侠托尼&#183;斯塔克的老爹霍华德&#183;斯塔克不还给儿子留了一个项目。
对此朱翊钧一点负担都没有，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写一本书，像达芬奇一样，设计一大堆未来的东西。到时候说不定自己还会成为未来历史的新的未解之谜，就像位面之子刘秀和穿越者王莽一样。
正在朱翊钧畅想的时候，张鲸又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尴尬。
“陛下，那个，李太医来了！”张鲸看着朱翊钧，小声地说道。
张鲸说的李太医是谁呢？当然是大名鼎鼎的李时珍，这位是大明现在医学的权威，大明皇家医院的院长，大明皇家药学院的院长，大明太医院的院长，被人尊称为药圣和医圣的存在，活着的药王。
朱翊钧一听李时珍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快点请进来！”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鲸顿时更尴尬了：“那个，陛下，李太医有些不正常。”
“快请进来让朕看看！”朱翊钧一听这话，更加的担心了。
朱翊钧对李时珍的看重那真的是非常看重了，在朱翊钧的计划里，这位老先生不说活个一百四五十岁，但是一百一二还是应该能行的吧？因为这位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历史上能达到这样的高度的有几个？
尤其是在医学这方面，朱翊钧很想由李时珍为大明建立一套现代医学体制。
朱翊钧对李时珍那是不余力的抬高，使他的地位直追药王孙思邈扁鹊华佗这样的名医。每一家大明皇家医院的门口都有一尊李时珍的塑像，朱翊钧听说香火还挺旺盛，绝对堪称万家生佛，还没死就要立地成佛了。
听了朱翊钧的话，张鲸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就出去了。
很快李时珍就在张鲸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近前，朱翊钧就觉得一股刺鼻的味道冲着自己就来了。朱翊钧下意识的就是一皱眉头，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在看李时珍，蓬头垢面，那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不过看到李时珍走路虎虎生风的样子，朱翊钧倒是松了一口气。
七十四岁的李时珍身体还是很硬朗的，朱翊钧这才松了一口气。
“臣李时珍参见陛下！”李时珍建到朱翊钧之后，躬身给朱翊钧行礼。
“爱卿免礼！”朱翊钧看着李时珍，一脸担心地说道：“爱卿，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无论什么事情都没关系，朕一定给爱卿做主。”
一边的张鲸心里面感叹，大明有着待遇的臣子可不多啊！
要知道觐见皇上那都是需要预约的，随时随地进宫的臣子可没几个，能够向李时珍这样觐见的，那就更没几个了。皇上不但不恼怒李时珍，还一副关切的模样，这要是谁得罪了李时珍，估计下场可就惨了。
李时珍摇了摇头：“陛下，臣此来是为了拨款的，请陛下为臣拨款。”
一听是来要钱的，朱翊钧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是小事情，转头对张鲸说道：“你把李爱卿带下去，好好的梳洗一番，在换一套衣服，另外让人准备一桌饭食，滋补一些的，让人送过来，朕和李爱卿边吃边聊。”
吩咐完张鲸，朱翊钧又转头对李时珍说道：“爱卿，别急，咱们君臣也有日子没见了，等一下咱们好好聊聊。”
一来朱翊钧的确是想和李时珍好好聊聊，二来李时珍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刺鼻了，不知道是不是干净习惯了，朱翊钧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这样闻下去，朱翊钧觉得自己就什么都不用聊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晕倒了。
李时珍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也尴尬了起来，连忙站起来跟着张鲸出去了。
朱翊钧随后也站起身子，直接冲到了宫殿外面，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头脑清明了不少。随后对身后的小太监说道：“把窗户打开，开窗通风！”说完就走了，朱翊钧准备换一个地方去了。
洗澡换衣服耗时并不短，李时珍再回来，朱翊钧已经让人把酒菜摆上了，见李时珍要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爱卿坐，咱们君臣今日好好的聊一聊，一边吃一边聊。”
李时珍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先喝了一杯酒，一副很舒爽的模样。
朱翊钧顿时就笑了，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李时珍吃东西，看他吃饭的样子，似乎真的饿了。
虽然朱翊钧说要边吃边聊，可是李时珍完全没有边吃边聊的意思，显然他要说的不是小事，不想边吃边聊。同时也不想辜负了朱翊钧的好意，索性就先吃饭，然后在说正事。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李时珍这才抬起头。
“多谢陛下赏赐，这是臣这三个月吃的最好的一顿了。”李时珍感慨地说道。
“爱卿可千万保重身体，身体好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朱翊钧听到李时珍这话，顿时严肃了起来，连忙去劝解道。
“陛下放心，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多了不敢说，在熬了二十年问题应该不大。”李时珍笑着说道，这一世他没有呕心沥血的去写《本草纲目》，虽然也著述了，但是那是朱翊钧给他安排了无数人给他打下手。
比起一个人写，那真的是轻松了不少，这也使得李时珍的身体比前世好了不少。
“那爱卿就和朕说说爱卿的事情！”朱翊钧笑着点头说道。
“自从陛下和臣说了合成药之后，臣就一直在尝试，前些时日终于有了成果。这三个月臣一直在做实验，臣终于将陛下要的东西给做出来的。”李时珍看着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陛下可是答应臣了，一旦臣做出来，陛下就拨钱为臣建一座实验室。”
听了李时珍的话，朱翊钧不敢置信的站起了身子，声音都颤抖了：“爱卿说的可是硝化甘油？”

第四百一十七章 离间计
苦味酸那种炸药朱翊钧怎么会看得上，当然要朝着硝化甘油的方向去努力，只不过这个研究他没有交给徐光启，而是交给了李时珍。要知道硝化甘油最早也不是做炸药的，而是作为一种治疗心脏病的药出现的。
硝化甘油做成药剂对心脏病、心绞痛有特效，这是朱翊钧和李时珍说的。
制作硝酸需要干馏硝石，虽然不能大批量生产，但是小量生产时没问题的，至于甘油那就更简单了。内务府的香皂工坊一直都有出产，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拿去给果酒工坊酿酒去了，这两个产业链给大明提供了无数的工作岗位和财富。
同时还促进了果木种植业和畜牧养殖业，是现在大明非常重要的产业链。
有了硝酸，有了甘油，朱翊钧想到的自然就是硝化甘油了，一点跑都没有。
朱翊钧原本是想让徐光启负责这个项目的，不过他太忙了，负责的项目又太多，朱翊钧就把这个项目给了李时珍。反正也是研究合成药，一旦做出了硝化甘油，没准还能推动大明的人工制药的发展。
现在制约大明皇家医院发展的最大因素就是药材，即便朱翊钧已经大力推动药材种植了。效果却依旧不太好，那么人工提取和合成药，自然也就成了重中之重了。
朱翊钧原本以为这也是有生之年系列，没想到李时珍居然真的给弄出来了，朱翊钧怎么可能不震惊。那可是硝化甘油，有了硝化甘油，自己的火药梦真的可以实现了，朱翊钧看向李时珍的目光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爱卿放心，朕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朱翊钧笑着说道，不就是钱吗？朕现在不差钱。
说起来朱翊钧心里面还是挺感慨的，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李时珍那边究竟把大明的医学和药学推进到什么程度了。朱翊钧还记得，几年前李时珍就开始给人开膛破肚了，也不知道现在手艺怎么样了。
自从有了玻璃器皿和显微镜，医学和药学推进的也很厉害，加上朱翊钧大量的金钱投入，好像也是到了该出成果的时候了。
“实验室建成之后，爱卿准备做什么？”稳定了一下情绪，朱翊钧果断的转移了话题。
硝化甘油既然做出来了，朱翊钧准备转给徐光启继续做，一来他擅长，二来朱翊钧也怕李时珍被炸了。硝化甘油的威力可不小，徐光启那边有完善的机制，能够尽可能避免实验失误造成的爆炸伤亡。
朱翊钧的心情非常的好，因为这真的是意外之喜，算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就是非常的和谐了，君臣二人详谈甚欢，朱翊钧也答应了李时珍建造一座不知道需要投资多少钱的实验室。用李时珍的话说，这座实验室研究的项目非常多，暂时投入多少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定数。
即便是如此，一个高兴之下，朱翊钧还是答应了，当然了，这也是朱翊钧相信李时珍的缘故。朱翊钧相信李时珍研究出来的东西，肯定能是产出大于投入的，这也就是李时珍，其他人朱翊钧根本就不相信。
在朱翊钧君臣二人谈的高兴的时候，另外一场不那么高兴地谈话则是在大明的鸿胪寺里面举行。
参加的几个人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其中实力最强的当然就是布延彻辰察哈尔部族的代表哈日勒，然后就是鄂尔多斯的代表吉日嘎拉。现在漠南蒙古草原上存在的两个最大的部落，其他的小部落也有十几家。
谈话的气氛并不怎么友好，基本上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原本草原民族在草原上纵横驰骋，那是因为草原足够大，草原民族又没那么多，这里不行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可是从成吉思汗时代开始，蒙古在草原上不断的扩张，实力大增的同时，人口也在不断的增长。
基本上无论是漠南蒙古还是漠北蒙古，到处都是人，每一个丰美的草场都被人给占据了。
草原虽然大，可是适合牧马生存的地方并没有那么多，那么生存空间就成了问题。
向大明拓展，不现实，打不过，向其他的方向拓展，一样也是要打仗，漠南蒙古比起漠北蒙古已经要弱很多了。那么问题就来了，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那就只剩下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
这也是漠南蒙古诸部面临的非常现实的一个问题，而现在大明皇帝松口了，同意大家的投降，而问题就出在察哈尔的布延彻辰身上。
如果是以前，别说小部族，像鄂尔多斯这样的部族，一样不敢挑衅布延彻辰的察哈尔部。在草原上，能和布延彻辰的察哈尔部相媲美的也就是瓦剌和科尔沁，可是现在这两个部落在哪里？全都被大明灭了啊！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布延彻辰的察哈尔不投降，我们可以投降大明，反正就决定投降了。
这一点从大明鸿胪寺官员的态度上就能看的出来，他们对除了布延彻辰的察哈尔部代表哈日勒态度很冷淡之外，对其他的部族那可真的是非常热情。尤其是对鄂尔多斯的代表吉日嘎拉，态度真的是好的不得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大明玩的离间计，可是那有怎么样？有的选择吗？
“哈日勒，一块传国玉玺而已，那不过是一块玉，大明皇帝想要就给他好了。”吉日嘎拉沉着脸看着哈日勒，声音低沉地说道：“布延彻辰汗留着做什么？难道还想着做皇帝的美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吉日嘎拉的话一出，其他部族也都点了点头，一副非常赞同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被大明灭掉了，命都没了，还守着一块破玉不放，简直就是有病。当然了，反正也不用他们出，他们也乐的看布延彻辰那个老家伙的热闹，省的他整天要做整个蒙古的大汗。
哈日勒看了一眼吉日嘎拉，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他黑着脸问道：“难道你就看不出这是明朝皇帝的离间计？”

第四百一十八章 初见成效
吉日嘎拉不屑的看了一眼哈日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不清楚情况？简直就是愚蠢，从哈日勒的态度上就能看出布延彻辰是什么态度了。这是不甘心，还守着自己一统蒙古做大汗的美梦呢！
鄂尔多斯虽然也不听察哈尔的，可是鄂尔多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蒙古的大汗。
现在瓦剌投降的，科尔沁被灭了，鄂尔多斯看局势看得非常清楚，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他们投降的毫无压力，不像察哈尔，想投降好不甘心，扭扭捏捏的。吉日嘎拉已经在心里面打定主意了，不能和察哈尔的蠢货混在一起。
“话我是说清楚了，明天我就会向大明皇帝陛下上贺表，并且请求臣服。”
吉日嘎拉也不去看哈日勒，站起身子就往外走，以前都没听过察哈尔布延彻辰的，这个时候就更不会听了。随着吉日格嘎啦的离开，屋子里面的气氛瞬间就尴尬了起来，小部落的人面面相觑。
该怎么办呢？
反正让他们跟着察哈尔和大明作战，他们是不敢的，大明实在是太强了。
听说大明在朝鲜和倭国开战之后，他们曾经还想过，要是大明打败了，损兵折将，或许他们还有翻身的可能。因为一旦大明损兵折将，辽东必然不稳，一旦科尔沁和朵颜三卫闹腾起来，那就是他们的机会。
说不定连瓦剌都会大乱，最期待这件事情发生的自然是察哈尔的布延彻辰。
可是战事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大明进入朝鲜之后，可以说势如破竹，很短的时间内就收复了朝鲜的大半领土，倭寇一溃千里。在大明皇帝回京之前，朝鲜大捷的消息就传了回来。明军在朝鲜王都汉城大破倭寇军队，全歼倭寇入朝的军队。
大明的报纸上已经刊登了这个消息，甚至还写了整个朝鲜战局。
倭寇入侵朝鲜的二十万大军，全都被大明给歼灭了，这样的战绩足够震慑无数人了。要知道倭寇也不是不能打，那可是证明过的，朝鲜被倭寇稀里哗啦的就打趴下了，虽然看不起朝鲜军，但是从朝鲜军溃败的那么快，也能看出倭寇的战斗力。
面对明军的倭国军队，好像就是当初朝鲜军面对倭国军队一样，稀里哗啦的就败了，而且被全歼了，那可是二十万军队。
辽东安稳，科尔沁和朵颜三部连一个扎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还闹腾什么？老实的投降就对了。
与蒙古诸部的想法不一样，大明百姓从朝鲜之战开始时候的担心，到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了。捷报一个一个的传来，现在大军更是在朝鲜全歼了倭寇二十万，大明的百姓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新一轮关于朱翊钧的吹捧也就起来，这一次以南人为最，当年他们被倭寇骚扰的最狠。
这一下可算是报仇了，加上朱翊钧打朵颜三卫，打科尔沁，慑服蒙古草原，朱翊钧的威望可以说如日中天，高的不要不要的。现在大明百姓争论的焦点不再是战事，而是下一步的战略，无数人开始鼓吹打倭国，一战灭之。
这里面有单纯的迎合朱翊钧的，也有想报仇的，但是他们都不成体系，而成体系的则是大明的海商。
自从朱翊钧收服了李旦之后，大明的海贸得到了突飞猛进式的发展，加上朱翊钧的鼓励，大明也开始有海商出海做贸易了。他们的贸易对象主要就是倭国和朝鲜，再远就不行了，太危险，他们走不了。
虽然没走多远，但是见识却涨了不少，尤其是对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如何统治殖民地的。
大明的海商早就想弄一块地盘练练手了，在他们看来倭国就挺合适，一旦大明打下了倭国，那再去倭国做生意可就方便多了。大明的商人也不是傻子，而且是非常精明的存在，一旦为他们推开一扇门，他们自然能够把门扩展成一座城门。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发胀的额头，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这些奏折全都是奏请征讨朝鲜的。显然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了，至于谁在背后推动，朱翊钧不用想都知道，就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些勋贵资本。
自从打下瓦剌之后，大明每年的草原贸易赚多少钱，这给了勋贵一个很好的例子。
一旦打下一个地方，伴随着的必然是大量的商贸利益，这一点从朵颜三部和科尔沁上再一次得到了证明。还有一部分就是单纯为了开战发财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当然就是大明的军事材料供应商。
说他们是军火商可能还差一些，这些人就是为大明的军队提供各种军事装备和材料，有的也提供粮草肉食。
这些人的实力也很强大，他们也希望对外作战，因为可以赚钱，或者说是抢钱。打了一个朝鲜，朱翊钧花钱如流水，这些人那是赚了一个盆满锅满。从京城到辽东的运输马车昼夜不停，这些人全都赚了一个盆满锅满的。
这些人就像后世美国的军火商，没事也得搞出点事情了，不然怎么赚钱？
最差也要给国家弄一个假想敌出来，不然国家怎么会拿钱备军？所以美国就喜欢炮制各种威胁论，好像这个世界随时处于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都要打的头破血流，美国随时都会被人入侵甚至被灭掉。
这些都是套路！
现在朱翊钧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自己培养的权贵资本，培养的军事贵族，一旦他们开启了对外扩张的发财之路，那大明的战车就停不下来了。朱翊钧以前也担心，现在就更担心，未知的就是危险的。
可是能停下来吗？
朱翊钧不能停，他也不敢停，他的很多改革都进行的不彻底，也都是为了这一天打基础，国内改革产生的矛盾需要转移，对外战争就是最好的方式。一旦朱翊钧选择停下来，那么大明说不定就乱了。
勋贵士绅为什么支持朱翊钧，支持他的改革，那是因为朱翊钧能带着他们赚钱发家。

第四百一十九章 对倭之战
比起之前种地赚钱，现在他们赚的更多，赚的更容易，相比较起来，他们拿出来的土地，支持朱翊钧的赋税改革，这些都是小利，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一旦朱翊钧现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来，那就真的要乱了。
“打吧！”朱翊钧感叹着说了一句，反正到了这个时候了，最差还能比前世差？
前世的殖民大国最后好像都挺发达的吧？即便是两次世界大战的德国，依旧很发达吧？抢资源先发育，后面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如果哪天大明发动了世界大战，朱翊钧也只能在天堂里面祝福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打别人总比挨打的强，这个时代不就是这样？
日本是朱翊钧用来给大明的海商练手的，一旦他们练出来了，那么他们自然也就动了。到时候朱翊钧可以让李旦和大明的海商组建一支联合商队，当然了，肯定是武装商队，自己可以提供装备。
到时候大明的皇家水师跟在后面就好，商人开道，大军随后就到。
“赵廉进京了吗？”朱翊钧转头看向张鲸，缓缓的问道。
赵廉是朱翊钧准备的大明驻日本的总督，等到他到了，日本那边也就该开始打了。
在朱翊钧思虑打日本的时候，朝鲜的釜山港也在召开一次非常严肃的军事会议。参与的人很多，其中包括大明攻打日本的总指挥张维贤，陆军的两位统军将领李如松和曹文诏，大明皇家水师的提督戚金和副提督俞咨皋。
还有就是朝鲜军队的统帅李舜臣以及他的两位心腹将领，大明东缉事厂的管事太监，大明司礼监掌印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张鲸的干儿子魏朝。锦衣卫副指挥使张恰，内务府管事李旦，大家齐聚一堂，谋划的也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攻占倭国。
“诸位，今日找诸位来，你们应该也知道所谓何事，废话本帅也就不多说了。”
张维贤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的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说道：“诸位有什么话都但讲无妨，今日本帅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开口，显然一时间众人也没想到要说什么。对于曹文诏和李如松这样的武将来说，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打就是了。朝鲜那边李舜臣也没什么好说的，打过去杀倭寇也就够了，其他的朝鲜无法参与，也没能力参与。
“咱家说几句话！”
在这个时候，魏朝先开口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虽然魏朝语气柔和，脸上也带着笑容，可是谁都不敢小看这位魏公公。要知道他的干爹张鲸，那就是有名的笑面虎，下手狠着呢！不少人都说，也就是大明陛下雄才大略，张鲸这样的太监才不敢为恶，否则张鲸说不定就是刘瑾汪直之流了。
即便如此，在大明也没人敢小看张鲸，自然也就没人敢小看张鲸培养的这个接班人。
“怎么打仗咱家不懂，也不会在诸位将军们面前多说话，咱家要说的只有一件事情，咱家从京城离开出来的时候，干爹曾经交代过，东厂只是负责提供情报，至于该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那是诸位将军决定的。”
“咱家要说的是倭国的情况，倭国现在做主的人叫做丰臣秀吉，但是他不是倭国的国王，他们自称天皇，不过无所谓了。咱家根据情报，倭国的这个天皇和丰臣秀吉不是一体的，不用将他们看做一体的敌人。”
魏朝的话很简单，但是在场的人每一个简单的，他们当然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丰臣秀吉是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这话放在倭国有些抬举他们了，可是事实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张维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其他人开口道：“那么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们内务府不希望要一个打烂的，并且没完没了打仗的倭国。”李旦这个时候在一边开口了：“我希望大帅能够秉持定北侯在朵颜三部和科尔沁的做法，如果真的想要杀光倭国的所有人，那是我们的损失。”
“无论是朝鲜之战，还是倭国之战，朝廷都是花了大钱的，这个钱要从倭国赚回来才行。”
张维贤再一次点了点头，这话不用李旦说，张维贤也明白，打仗打的是钱，这个道理张维贤很清楚。张维贤也记得朱翊钧给他说过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打仗要赚钱，这样才有能力持续的打下去。
如果每一次打仗都要损耗国力，损耗国家的钱粮，那么迟早会被拖垮，这就是“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只要通过打仗来赚钱，那么就可以打很久，越打越强。
这一点在瓦剌之战之后得到了充分的印证，虽然打瓦剌花费很大，可是这些年大明从瓦剌赚取的收益，不但能够弥补瓦剌之战的花费，同时为大明提供了大量的羊毛布，提供了大量的战马，提供了大量的牲畜，这使得大明士卒有了刚好的装备，更好的战马，更强健的身体。
朝鲜之战是亏本买卖，那么这个损失就需要从倭国赚回来，这是皇上的意志，也是大明所有臣子的共识。
作为勋贵的一员，张维贤很清楚，大明的勋贵和勋戚，朝中的官员以及地方的士绅，全都等着这一次倭国之战发财。如果倭国打烂了，那么他们的损失就大了，皇上也会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不满。
“既然大家没有其他的意见了，那我开始布置对倭国之战！”
张维贤目光扫过众人，面容严肃地说道，众人也都严肃了起来，这个时候张维贤说的算。之前的谈话是征求意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但是现在是布置作战任务，那么这个就是军令，没人敢拿军令开玩笑。
“这一次对倭国之后，我们要达成一个战略目标，那就是尽歼倭国的常备军，这一点没有商量。”
“倭国的军队不能留，这是首要目标，同时对这一次主张侵略朝鲜的倭寇将领全部予以歼灭，他们以丰臣秀吉为首，那么丰臣秀吉就是要最先消灭的。”

第四百二十章 兵进福冈
“这一战要扫清倭国所有的反对者，不达到这个目的，绝对不封刀。”
张维贤掷地有声地说道，同时看向内务府总管李旦：“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情不行，哪怕是把倭国打烂了，一样要打。”
李旦当然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李旦可不敢反对，连忙说道：“当然，这是必然的。”
张维贤是什么人？英国公府的继承人，未来军机处的几把椅子肯定有张维贤的，说不定能做到军机大臣领班的存在。如果是为了公事，李旦还敢说点什么，可是为了战事，李旦不敢说，军中张维贤有绝对的权威。
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于李旦的反应，张维贤很满意，这才对！
“那么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战术！”张维贤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此战本帅准备分为三个阶段来打，第一个阶段是建立稳固的基地。由皇家水师由对马岛出兵，直取倭国筑前国，这里是倭国重要的港口。”
“倭国入侵朝鲜的重要基地就在筑前国，拿下筑前国之后，大军直取这里，也就是肥前名护屋，这里驻扎了倭寇的援军。”
张维贤点了两个地方，然后大声地说道：“大军由筑前国登陆之后，一战而定九州岛。”
打倭寇，战法主要有两个，一个是直取如果京都，然后攻打丰臣秀吉的老巢大阪，这样可以速战速决，然后在回头收拾倭国的残局。另外一个就是分而占领，先打九州，然后在进攻倭国本岛。
两种策略各有优劣，就看为将者怎么选择，显然张维贤选择了的第二种。
在张维贤看来，打下九州，大明就有了一个稳固的后方，然后可以慢慢的向倭国推进。到时候国内的商人可以到九州站住脚，一旦大明占据了九州，以大明水师的实力，倭国想要夺岛，根本就是不可能。
“拿下筑前国之后，水师进驻这里！”张维贤在这一次指了一个地方，正是倭国本岛和九州岛隔海相望的那条海峡，它的名字叫做关门海峡，后世著名的马关条约就是在这里签署的，张维贤一眼就盯上了这里。
一旦皇家水师进驻关门海峡，九州岛就真的被关上门了，九州岛上的倭寇想走也走不了了。
根据东厂的情报，倭寇在肥前名护屋摆了十万大军，是倭寇准备的援军，如果把这里的倭寇援军也歼灭掉，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在这里集结的大军其实主要是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他们几个人了。
“戚金，俞咨皋，水师攻占筑前国，没有问题吧？”张维贤看着两个人之后开口问道。
戚金和俞咨皋同时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大帅放心，肯定没问题。”
张维贤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李如松和曹文诏：“拿下筑前国之后就看你们的了，大军直扑肥前名护屋，这一战不但要打的漂亮，而且还要打的速度，不容有失。”
听到张维贤的安排，李旦神情有些复杂，有些想说，还有些不太敢说。
“李旦和魏朝，你们二人负责联系倭国之内的倭国将领，我们是为了杀丰臣秀吉，是为了解救日本国王，只要他们愿意投降，并且跟随我们攻打丰臣秀吉，我们是愿意接纳的。”张维贤再一次开口说道。
这两个人对倭国再熟悉不过了，这件事情交给他们做在合适不过了。
听了张维贤的话，李旦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他非常害怕张维贤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过去，那就真的坏事了。现在张维贤没有这样选择，其实也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派人去联络，李旦直接就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德川家康。
作为李旦的老主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李旦深知德川家康的为人。
德川家康不但能力出众，同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他的野心很大，同时也和丰臣秀吉非常的不对付。只不过打不过丰臣秀吉，完全没办法，只能臣服于丰臣秀吉。其实在李旦看来，哪怕大明不出兵，倭国自己也会打起来。
丰臣秀吉朝鲜一战，损失惨重，手上的牌都要打光了，自己的那个老朋友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显然不会啊！
不过李旦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一战，勋贵想打，士绅也想打，这一战没人能阻止的了。勋贵想捞军功，顺便发大财，阻止他们，自己估计就会被吞成渣。不过去策反自己的老朋友，或许是一件可行的事情。
张维贤则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劝降可不单单是劝降，劝降的人那是要为大明作战的。
其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倭国自己人去做，那就是抓住倭国的天皇，大明需要在倭国扶持自己的势力，但是单一的一股势力是不可行的，必须双管齐下，或者多管齐下，而倭国的天皇是一个非常好的筹码。
倭国天皇的存在非常有利于大明在倭国的统治，这一点是必然的。
无论为了什么，倭国的天皇都握在大明的手里面，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明对这个在清楚不过了，张维贤相信陛下肯定会派遣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人来做这件事情，而且会做的非常好。只不过这个心思不能说，说出来反而不美了。
“本帅宣布，现在开始倭国之战的第一战，水师明天一早出征筑前国，大军从釜山港出发，坐船直奔筑前国。”张维贤目光严肃的扫过众人：“本帅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三天之内，本帅要在筑前国看日出。”
筑前国。
这里是倭国非常重要的一个港口，也是大军征伐朝鲜的基地，只不过这里这些日子的气氛可是非常的紧张。
自从九鬼嘉隆的水师被歼灭之后，大明的水师可没少对筑前国骚扰，驻守在这里的倭寇也有一万多人，可以说是担惊受怕。前些日子丰臣秀吉派了使者想和大明议和，但是大明的将领根本就不理这茬。
只不过水师被消灭，对马岛被占领，海岸线被明军封锁，筑前国对朝鲜的情况一无所知。

第四百二十一章 前田利家的决心
事实上不光筑前国这样，整个倭国都不知道朝鲜现在怎么样了，大军是在打还是已经被大明消灭了。在这种情况下，丰臣秀吉的心里面自然就抱有侥幸，或者说倭国上下全都抱有侥幸，大军万一打败了明军呢？
在这种心态下，自然不可能做出坚壁清野的做法，只是在筑前国不断的加固防御，日夜提防大明的水师。
这些日子以来，大明的水师虽然也在筑前国晃荡，但是基本上也就是骚扰一番，这样筑前国的倭寇松了一口气。不过筑前国依旧在增兵，驻扎在肥前名护屋的倭寇已经派人来增援筑前国了，只不过人还没到。
这一天一早，筑前国的倭寇像往常一样起床吃饭，然后换岗，可是饭还没吃饭，警报就响了起来。
大明的舰队出现在了筑前国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驻守在筑前国的倭寇顿时大乱，完蛋了，大明的水师打来了。同时心里面也是咯噔一下子，难道朝鲜的大军已经全军覆灭了？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筑前国的倭寇还没开打，心就乱了，气势全无。
戚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对俞咨皋说道：“老战术，先打两轮炮，然后在登陆。”
虽然没打几次仗，但是大明水师对登陆战的操练从来都是非常多的，不过战法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大炮打过去，然后快艇登岸，建立稳固的防御点，后面的大型运兵船跟上，然后直接占领要登陆的地点。
大明皇家水师对这种作战非常的熟悉，于是令旗摇晃了起来，大战开始了。
水师的炮舰侧斜着，将侧舷炮全都露了出来，炮口对着筑前国，这一次戚继光动用了十四艘主舰，每一艘六十门侧舷炮对着筑前国，总计八百四十门大炮，使用的全都是开花弹，火炮一开，顿时攻势就如天崩地裂一般。
火炮轰鸣，炮弹呼啸划破了长空，筑前国港口瞬间就成了炮兵的靶子。
土石飞溅，无数的建筑被炸毁，无数的倭寇被打的四下奔逃，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在这种情况下，倭寇想要阻止明军登陆根本就不可能。在水师被消灭的情况下，除非有足够的陆地炮楼，否则根本无法阻止明军登陆。
可惜，倭国没有足够的大炮，也没有陆地炮楼，无法与大明水师进行对射。
事实上在水师被消灭的情况下，除非在每一个合适的登陆点都修筑碉堡，装备足够多射程也足够远的大炮，否则面对海上战舰的大炮，陆军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你都打不着人人家，你能拿人家怎么办？
历史上这样的战斗不胜枚举，这就是武器和战术代差造成的结果。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筑前国的倭寇根本没有办法阻挡大明的舰队，很快骆尚志就带着人登陆了筑前国。
“咱们兵分两路吧！”戚金看着俞咨皋，开口说道：“你带着人在这里运送士卒，我去马关海峡，在那里建立一个据点，封锁住九州岛和倭国本岛之间的联系，同时为进军本岛做准备。”
俞咨皋点了点头：“好！”
运兵的事情，俞咨皋并不担心，现在大明的水师在这边水域没有敌人，可以安心的运兵。以水师战舰的运力，十几万人根本不需要运送太久。水师是必然要分兵的，这一点非常的关键，封锁关门海峡也很关键。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水师开始向着倭国的筑前国运兵，同时无数的粮草也运送到了对马岛和筑前国。
占据筑前国之后，骆尚志已经带着大明的步战队作为先锋军开始向着肥前名护屋前进了。
肥前名护屋。
作为后备军的基地，这里囤聚着大量的倭国士卒，不过这里的气氛却非常的不好。先是朝鲜战局不利的消息传回来，第一军第二军和第三军相继覆灭，然后是对马岛失守，水师全军覆灭，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战死。
倭国彻底失去了攻入朝鲜军队的消息，虽然有些侥幸心理，可是谁都知道进入朝鲜的军队凶多吉少了。
现在的问题是大明会不会打过来，一旦大明打过来，倭国该怎么办？
现在肥前名护屋做主的是前田利家，丰臣秀吉非常信任的大臣，至于德川家康，现在还在名古屋没回来。前些日子丰臣秀吉的母亲大政所病逝，丰臣秀吉为母亲举行葬礼，德川家康直接就被留在了名古屋。
前田利家心里面清楚，这是丰臣秀吉不信任德川家康的原因，但是他却没什么心情思考这些。
“将军，筑前国来人了！”
听到手下的武士前来回报，前田利家的心情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凡是关于筑前国的情报，前田利家都会很慎重。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前田利家的心里面不断的祈祷，千万不要是大明打过来了。
很快就有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样子非常的狼狈，头盔也丢了，身上还有血迹。
看到来人的样子，前田利家脸色就是一变：“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大明水师攻打筑前国，筑前国被大明水师攻陷了，大明的先锋已经由筑前国登陆，现在正朝着这里来。”来人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连忙开口说道。
听到对方的汇报，前田利家直接的眼前一黑，身子差点没晕倒，完了！
大明既然打开了，那就说明朝鲜之战已经结束了，不然大明不可能打过来。那么朝鲜之战的结果也就不用想了，九个军团，十五万人，加上水师，这一战倭国被打垮了，现在该怎么办？前田利家有些慌了。
虽然他是倭国有名的大名，从小征战，也是能打的，可是面对现在的局势，前田利家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到哪里了？”前田利家再一次开口问道。
“按照明军的速度，最迟再有七天也就到了！”
听了对方的回答，前田利家脸色顿时变得更难了，半晌，前田利家站起身子，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一战而已了，而且不能再这里坐以待毙，要趁着明军没有准备好之前，占据有利地形，与明军决战。

第四百二十二章 转折
大明攻打倭国的同时，大明也发生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两件事情被后世史学家定义为大明海外政策改变的转折点，第一件事大明第一任驻外总督，也就是倭国总督赵廉进京了。
赵廉的进京，开启了大明对外总督的历史，同时赵廉也成为了大明殖民的号角人物。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在山东，一支船队在这里集结，主导这一支船队的是大明皇后的弟弟，永年伯王伟的儿子王栋。作为大明最大的奴隶贩子，王家这些年的生意做的非常大，这一次更是组织了规模庞大的船队。
船队总计两百多艘各种船只，运输能力非常的强大，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倭国。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张鲸，开口问道：“赵廉已经走了？”
“回皇爷，已经走了！”张鲸也点了点头说道：“赵廉去天津，然后由天津坐船出海，同行的锦衣卫以及总督衙门的僚属也都一起出发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虽然战报还没传回来，但是朱翊钧知道，张维贤怕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朱翊钧也不认为倭国会对大明的军队造成什么麻烦，朝鲜之战以后，倭国已经没了一战之力，大明和朝鲜总计投入兵力二十万，如果这样还不能灭了倭国，那就真的没得打了。灭掉倭国的主战力，大明的商人也会随之涌入。
第一支商队就是贩卖奴隶的，等到第一支贩卖奴隶的船队回到大明，只会刺激更多的商人出海。
“天津那边回复了没有？”朱翊钧看着张鲸，再一次问道：“造船厂的事情不能耽搁。”
朱翊钧在回到京城之后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这件事情了，大明的第二个造船厂马上就要开建了，地点葛丹选择了山东的莱州，也就是后世山东的青岛。这里将诞生大明最大的民用造船厂，生产的全都是武装商船。
有皇家造船厂的经验，这边打造的武装商船肯定速度非常快，因为武装商船就是大明军舰的简配版。
等到第一支贩卖奴隶的船队回到山东，山东造船厂的第一批武装商船也该下水了，到时候肯定会卖一个好价钱。朱翊钧已经下旨了，那就是撒欢的造，建造的越多越好，到时候全都卖出去给商人。
一旦船多了，倭国就会被大明的商人给踏遍了，到时候也就没什么倭国了。
到了最后，倭国根本不可能满足大明商人的胃口，他们会怎么做，朱翊钧不用想都知道。
“回陛下，旨意已经到了天津了，内务府也在山东开始准备产地和人手了，造船厂的前期工程已经开建了。天津皇家造船厂那边接到圣旨以后，也派了人过去，他们是坐船过去，估计很快那也就到了。”
张鲸再一次回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很快朱翊钧就要开始卖武装战船了，山东的莱州和登州也将成为新的海贸繁盛之地。给商人装备武力，其实等于放出了另外一只野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时代商人的商船要是不是武装商船，那根本无法在海商做贸易，自己可没实力派人护航。
不过武装商船的打造还是要控制好的，尤其是火炮，绝对不能乱造。
听到自己的安排都得到了很好的执行，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戚继光到哪里了？”
“回皇爷，戚大帅已经过了锦州了，相信不日就能入京了。”张鲸对于朱翊钧来回转换话题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了，张鲸的位置能够做的稳固，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能够随时随地回答朱翊钧的问题。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说道：“等到他回来让他修整一段时间吧！那个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怎么样了？朕让他将传国玉玺交上来，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下旨责问，给他三天的时间，如果还没有答复，那就别怪朕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陛下，老奴这就派人去传旨！”张鲸答应了一声，躬身道。
倭国那边需要时间慢慢的来做，那么剩下的也就简单了，朱翊钧需要做的就是调遣人手针对察哈尔了。大明的北方有察哈尔的存在，这让朱翊钧非常的不爽，挺好的一大块地方，单单有察哈尔在那里碍事。
“等到戚继光回来就收拾了他们！”朱翊钧一边翻看着奏折，一边嘀咕了一句。
虽然大明在对外作战，但是大明的国内却是一片兴盛，商贸繁盛，到处都是招工的。发财的风气大胜，到处都是商机，使得经商坐贾成了非常热门的事情。自从朝鲜战事开了之后，大明的商贸是翻了翻的增长。
无数的作坊冒了出来，日前税务司已经向朱翊钧要人了，直接要了这次公务员学堂一半的毕业生。
现在大明到处都在用人，公务员学堂的规模不断的扩大，现在在校生已经有两万余人了。不过依旧不够用，各个衙门都在要人。朱翊钧花出去的官员俸禄那是以前绝对不敢想象的，吓死人了。
好处也有很多，朝廷对地方的管控也越来越好了，朱翊钧的圣旨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执行。
批改好了奏折，朱翊钧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道：“总算是看完了！”
张鲸从一边递上一杯温润的茶水，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朱翊钧接过茶水之后，喝了一口，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张鲸说道：“去把内厂的徐德给朕叫来！”
时间不长，内厂的徐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朱翊钧之后，徐德连忙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等到徐德站好，朱翊钧才缓缓的开口说道：“今天把你找来，朕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请皇爷吩咐！”徐德连忙躬身说道，面容非常的严肃，皇爷已经好久没交代事情了，这一次既然把自己找来，那就肯定是大事情。
朱翊钧也不矫情，直接说道：“朕有意到南京祭拜太祖皇帝，不知道民间反应如何，内务府探查一番，然后奏报上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马屁拍的震天响
原本朱翊钧是想封禅泰山的，封禅泰山，是很多帝王的追求，历史上到泰山封禅的皇帝也不过六人罢了，从秦始皇开始，到汉武帝刘彻和汉光武帝刘秀，再到唐高宗李治和唐玄宗李隆基，最后一位则是宋真宗赵恒，原本封禅泰山是皇帝的至高追求，只不过这个追求彻底被宋真宗给玩坏了。
秦皇汉武自然没的说，刘秀比起来就要差一些了，李治就更要差一些了，更别提后面的李隆基。
李隆基留给后人的更多则是杨贵妃和安史之乱，宋真宗赵恒就更别提了，宋真宗最被人所知的不是他的文治武功，而是他与大辽签订的一纸盟约，这份盟约就叫做檀渊之盟，也正是因为宋真宗，泰山封禅被彻底玩坏了。
前有唐明皇李隆基，后有宋真宗赵恒，封禅泰山彻底没法玩了，朱翊钧也只能放弃封禅泰山。
当然了，朱翊钧也不是真的想封禅泰山，他只是想到山东江南去看一看。
好在咱们大明还有一个南京，在南京还有太祖陵寝，朱翊钧想要去祭拜太祖，这个也说的过去。自己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去太皇帝那里念道念道，念头也不通达，相信大臣们也都能够理解。
徐德作为内务府的总管，朱翊钧多年的心腹宦官，当然知道朱翊钧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想要南下，但是这事不能皇帝陛下自己说，一旦皇帝说了，那肯定有人站出来反对，什么劳民伤财，这就不好了。朱翊钧需要下面有人请奏，要形成风潮，这个风潮自然就是“陛下文治武功冠盖当是，远迈汉唐，当祭祖太祖皇帝陛下，告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然后朱翊钧在借坡下驴。
乾隆皇帝七下江南，朱翊钧没准也会那么干，区别就是朱翊钧有钱。
朱翊钧完全可以不花国库的钱，所有的钱都由内库出，当然了，这也很可能为后代子孙开一个出去玩的坏头。不过朱翊钧也不太在意，前面正德皇帝不是也到处跑，他真的想跑出去，你定规矩也拦不住。
“皇爷放心，奴婢这就安排人查探，不日就会有消息。”徐德连忙躬身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朱翊钧相信徐德会办得很好，并不用他操太多的心。在这方面，徐德已经是专业的，丝毫不用担心，于是朱翊钧笑着说道：“那就去办吧！”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就突然变了风向，不过没提朱翊钧拜祭太祖皇帝的事情，而是开始鼓吹朱翊钧的丰功伟绩。论调自然也是非常高的，其中有人写了一篇文章，其中一句话得到了非常多的人传颂和认同。
那就是“雄武之略，同符高祖。王师屡出，漠北尘清。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朝命入贡者殆三十国。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这段话一出来，瞬间就将这波宣传推上了高潮。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着，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也是朱翊钧从沈阳回来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现在舆情汹汹，朱翊钧自然对这一次的朝会分外的重视，从里到外全都收拾的整洁利落，彰显帝王霸气。
“陛下驾到！”
随着张鲸的一声喊，朱翊钧从后面走了上来，缓步的登上了自己的座位，下面的臣子行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朱翊钧缓缓的坐下，目光扫过众臣，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随着朱翊钧的话，大臣们全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在大殿之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等到大臣们全都站了起来，张鲸大声地喊道。
“臣有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王家屏，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位朱翊钧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如今也做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子。所有人都知道，王家屏下一步就是入阁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绝对的不会太迟。
一来王家屏是朱翊钧一手提拔起来的，二来王家屏这几年干的也确实漂亮。
大明法纪司现在已经接替了锦衣卫和东厂，成为了大明官员最畏惧的衙门。法纪司上门等同于阎王上门了，这几年法纪司可是办了不少大案，巡抚一级都是常态。要知道法纪司成立之时，干掉的就是六部侍郎，使得吏部尚书王国光请辞，户部尚书张学颜去了西北。
王家屏绝对是天下最有实权的几个官员之一，威势非常的重。
见到王家屏站了出来，大臣们心里面都是一突突，大朝会这样的场合，王家屏这样的人物，这个时候站出来，他要说什么？尤其是官职足够高的，因为也只有官职足够高的，那才会劳动王家屏出面弹劾。
“爱卿有本奏来！”朱翊钧看着王家屏，笑着说道，事实上朱翊钧也想知道王家屏想说什么。
“自陛下登基以来，兴水利，推教化，建武功，兴利除弊，四夷宾服，大明中兴，陛下开疆拓土，使我大明幅员辽阔，山河壮丽，远迈汉唐，陛下文治武功实乃千古一帝，臣等得侍明主，共襄大明盛世，实乃吾等臣子之福。”
“陛下如此丰功伟绩，当上祭祀于天，下告于大明历代先帝，昭告天下，使天下皆知我大明皇帝功高日月，德被苍生。”
王家屏这段话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包括朱翊钧在内，大殿上的所有人都用极为诡异的目光看着王家屏。实在是王家屏平日里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整日里都板着脸，拍马屁更是没有过。
这一下大家猛地发现，咱们王大人这拍马屁的功力是真的了不起啊！
这时机把握的，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拍马屁的范例，得好好学习。
对于众人的目光，王家屏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坦然的站在那里，不过见到没人说话，王家屏只好再一次开口说道：“臣请陛下祭天祭祖，昭告天下！”
这一下大臣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王家屏抢了头筹，咱们也不能在落后了，连忙一起躬身道：“请陛下祭天祭祖，昭告天下！”

第四百二十四章 开战
朱翊钧看着群臣，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心里面却在不断的感慨，这些臣子还真是学会了很多东西啊！内厂那边刚把风声放出去，这些人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全都是人精啊！
这个时候朱翊钧自然不可能答应的，不然也显得皇帝太不要脸了，而且时机也不合适。
“诸位爱卿平身吧！”朱翊钧缓缓地说道，等到众人全都站起身子，朱翊钧这才接着说道：“自朕登基以来，已经二十年了，朕兢兢业业，唯恐有负天下百姓，有负大明历代先皇，到了今日，的确也做出了一点成绩。”
“可是蒙古上未平复，西疆也不稳，南疆也不安定，百姓依旧生活也没有安定。”
“不少人都说这是大明盛世，可是黎民多少苦楚都掩藏在了这盛世繁华之下，朕虽然也很想祭天祭祖，可是朕何德何能啊！”说到这里，朱翊钧摆了摆手：“这件事情爱卿们就不要在提了。”
朱翊钧的话说的词真意切，众臣也听出来了，陛下暂时的确没有这种想法。
“陛下乃是心怀百姓，心怀大明，心怀天下，实乃百姓之福，大明之福，天下之福。我等臣子愿意为大明，为陛下，鞠躬尽瘁，为大明盛世，死而后已！”
这个时候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其他的大臣也瞬间跟上，大殿上再一次响起了万岁的呼喊声。
大朝会开的很好，气氛很和谐，即便有人想要弹劾什么，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坏了兴致。结束了大朝会之后，朱翊钧回到了文华殿，继续自己一天的办公，他的确是要南下，但是不是现在，现在只是造势而已。
在朱翊钧为自己南下造势的时候，倭国这边的战争也爆发了。
张维贤大帐之内。
“大帅，杀的人是不是多一些啊？”
陈闻礼看着张维贤，小心翼翼地说道。
自从进入九州之后，先锋军就是朝鲜军，大明的军队一直跟在后面。朝鲜军进入倭国之后，可以说彻底开始撒欢了，烧烧抢掠无恶不作。基本上就是重演倭国在朝鲜干的事情，明显就是在报复。
原本大明这些将军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鲜士卒干的越来越过分了。
“我们要的人他们也杀了吗？”张维贤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闻礼，然后开口问道。
“这倒是没有！”陈闻礼听了张维贤的话，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说道：“女人和女孩他们全都送了过来。”
张维贤点了点头：“那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尽管让他们去做！”想了想，张维贤又说道：“不杀何以立威？”
陈闻礼的想法张维贤知道，也清楚，陈闻礼担心这会激起倭寇的反抗，可是张维贤却不担心，反抗就反抗，他们还能打得过自己？屠杀这种事情大明自己不做，朝鲜做自己也不用拦着他们，让他们去做也就是了。
九州岛是以后大明立足倭国的根本，杀的干净一些，大明也能够更好的立足。
如果不是女人女孩要被卖到大明做奴隶，张维贤就让朝鲜士卒一起杀了。
作为大明的统军大帅，张维贤对于杀这些人一点心软都没有，陈闻礼的这番话，在张维贤看来也不过是读书人的妇人之人罢了。当年倭寇在大明东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还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面坐着的曹文诏贺人龙李如松等人全都是面色不变，杀点倭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不是大帅说要保持战力，他们都去了，这可都是发财的机会。
倭国大营。
前田利家愤怒的拔出刀，一刀就把桌子给劈了，脸上异常的狰狞，他原本都准备好了与明军一战了，可是明军就是不来，这使得前田利家做的准备去全都白费了。明军让朝鲜人四处烧杀抢掠，毫无人性，这是在逼着前田利家出兵。
这些天传来的消息不是这里被血洗了，就是那里被劫掠了，总之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大明的军队可以稳坐钓鱼台，可是前田利家不行啊！
如果坐视这种事情继续发生，那军心都乱了，到了这时候，趁着全军愤怒的时候，与大明决一死战也是好的。前田利家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可是下面的士卒愤怒也是需要发泄点的，一旦发泄到自己的身上，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传令！”前田利家咬着牙说道：“明日一早出兵，灭掉大明和朝鲜的军队。”
平稳了一段时间的九州岛彻底陷入战火之中，一条条战报也汇集到了张维贤这里。
“大帅，从昨天开始已经有好几支朝鲜士卒被消灭了，倭寇朝着咱们这边扑过来了！”李如松大声地说道，脸上全都是跃跃欲试的表亲。这一次李如松的父亲李成梁没来，李如松来到倭国，那就是来捞功劳的。
不说其他的，爵位肯定要弄一个的吧？封城或许也可以弄一座。
这些天可把他给憋坏了，现在终于到了出手的时候了，李如松怎么可能不激动。
张维贤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显然大家都憋的够呛，现在听到倭寇来了，全都兴奋了起来。这就让张维贤很满意，斗志高昂啊！看了一眼李舜臣，张维贤笑着说道：“李将军，让你们的人全都撤回来吧！”
“是，大帅！”李舜臣连忙开口说道：“末将已经传令下去了。”
李舜臣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人去和倭寇打，他这五万人面对倭寇毫无胜算，只有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况下，李舜臣自然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恭恭敬敬的听命令也就是了，他对自己的地位在清楚不过了。
张维贤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张维贤都对李舜臣的态度非常的满意。
“传令下去，大军准备迎敌！”张维贤站起身子，大声地说道。
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张维贤清楚，大明的将领也都清楚，这一战之后，大明就彻底横扫了九州岛，才是开始统御倭国的时候。

第四百二十五章 开战
前田利家看着明军的军阵，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这一战不成功就成仁，前田利家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即便不能击溃明军，也要给明军造成足够的杀伤，让他们不在有攻打本岛的能力，最好连继续前进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看到大明的军阵之后，前田利家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虽然之前也听人说过了，明军强盛，前田利家在心里面也做了准备，可是现在真的见到明军的军阵，前田利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前田利家也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传令，开战！”前田利家大声地说道。
随着前田利家的一句话，倭寇的先锋军开始向着明军的军阵冲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军阵作战，明军完全不虚，虎蹲炮再一次派上了大用场，作为转破密集军阵的存在，虎蹲炮可以说被大明军队使用的是出神入化。战场上顿时就硝烟升腾，炮声四起，喊杀声不断。
张维贤在军阵之中眺望着远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这些人可不如朝鲜的倭寇。”
因为在朝鲜和倭寇打了那么仗的原因，张维贤对倭寇自然是了解的，此时看到倭寇的军阵，张维贤就知道这里的倭寇比不上朝鲜的倭寇。张维贤也谈不上失望，他就是那么一说，倭寇越弱当然就越好了。
“传令李如松，尽快突进，冲上去破阵！”张维贤对身边的传兵令开口说道。
随着张维贤的一声令下，大明的军阵也开始会前进了，盾牌手在前，火枪兵在后，弓箭手点杀。两军快速的接近，大明的盾牌手开始扔手榴弹，威力十足的手榴弹真的是大杀器，尤其是在对方没有的情况下。
一轮手榴弹之后，倭寇就有一种要崩溃的架势了，明军趁机就压了上去。
“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别让倭寇跑了！”张维贤在一次开口说道。
随着命令传下去，左右两翼的明军也动了起来，朝着倭寇的军阵就压了上去，随后一场屠杀就爆发了。虽然倭寇悍不畏死，可是面对装备着轻板甲的明军，杀伤非常的有限。明军这边则是火枪家刺刀，要么就是射程超远精度超高的弓箭手，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在明军的军阵之中，曹文诏拿起弓箭，对着一直喊喝的前田利家就是一箭。
作为军中射箭非常精准的存在，曹文诏这一箭自然是没有失了水准，箭矢直接从前田利家的胸口射入，直接射穿了他的盔甲。前田利家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矢，脸上全都是意外之色，随后轰然倒地。
随着前田利家的死，这场战斗也就进入了尾声，剩下的也就是清缴了。
无论是明军还是朝鲜军，清缴倭寇他们都是擅长的，这一战阵斩了倭寇六万多人，俘虏了一万多人，剩下的逃跑了。不过相信他们也逃不了太久，在明军和朝鲜军的搜索下，他们又能逃跑到哪里去。
这一战之后，整个九州基本上也就定下来了，大明彻底占领了九州岛。
只不过征伐还在继续，但是出手的却不是大明军队，而是朝鲜军队。
一样的烧杀抢掠，一样的以男人全都杀掉，女人全都带回去，虽然倭寇战败了，但是明军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尤其是朝鲜军队，简直就是杀疯了，这样的杀戮在大明舰队达到九州之后才稍稍减少了一些。
福港，这里是张维贤给取的名字，取代了筑前的名字，意为福气之港。
作为明军登陆倭寇的港口，这里已经成为了大明的军事基地，张维贤为此地起名福港，不知道是说这里是大明军队的福气之港，还是说能够得到大明军队从这里登陆，是倭国这块土地的福气。
这些也没那么重要，反正这里将会建成一座大港，成为大明水师的驻地。
张维贤今天亲自过来，主要是为了迎接倭国的总督，也就是赵廉，因为赵廉带来了朱翊钧给张维贤的圣旨。
与赵廉同来的还有大明的贸易船队，船只停靠在了港口上，张维贤很快就见到了赵廉。对于赵廉的名字，张维贤是听说过的，这是一个狠人。当年在江南掀起的大案可是没少杀人，同时大家也都知道赵廉是皇帝的手上的一把刀。
显然以当今陛下的威望和手段，自然不屑于杀掉赵廉安抚什么人，不服气的全都死了。
这一次赵廉到倭国来，代表着的就是一个信号，陛下要对倭国临之以威。
“赵大人！”
“张大人！”
两个人虽然并不认识，但是见面之后依旧是非常客气的打招呼，笑容满面。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矛盾，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还需要合作，两个人自然都是一脸笑容，一路上两个人说笑着走进了驻地。
进入屋子之后，赵廉拿出了一封密旨，笑着说道：“这是陛下给张大人的密旨。”
张维贤恭敬的行礼之后，这才打开了圣旨，看过密旨之后，张维贤把密旨收了起来。
密旨里面的内容很简单，第一条是要求张维贤配合赵廉，第二条则是要求张维贤严查奴隶贸易，不准一个倭国男人进入大明。朱翊钧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大明不需要倭国的男人，让他们在倭国干活好了。
这其实是朱翊钧的特殊用意，首先大明不缺劳动力，因为大名的人口足够，解决就业问题是大明的当务之急。
放倭国男人奴隶进来，商人们会选择便宜的倭人奴隶会抢大明百姓的工作岗位，在这个时期，朱翊钧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朱翊钧正想着把大明百姓从土地上解放一部分，进入工坊或者去经商。
这与美国的奴隶贸易不同，他们缺少劳动力，大明不缺，情况不一样。
朱翊钧正在推雇佣制，废除奴仆，这是不可逆的，这个时候朱翊钧怎么会让倭国奴隶来搅局。另外大明与倭国之战刚起，男人奴隶危险性太高，鬼知道混进什么东西，朱翊钧不会让这种不稳定因素进入大明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朱翊钧很生气
女奴就不一样，这是朱翊钧为了大明的光棍准备的，在这个不禁纳妾的年代，加上重男亲女的影响，大明是真的缺女人。后世男女比例失衡，这个时代就更失衡了，光棍是不稳定因素，所以进口一些吧！
女奴贸易能够刺激大明的光棍努力，你努力赚钱才能买到倭国女人。
同时大明的手工作坊也需要大量的女工人，大明的女工缺乏比起男工来说缺口更大。以后或许会开放倭国男子奴隶，但是绝对不是现在，饭要一口一口吃的，朱翊钧相信稳妥比激进要好得多。
张维贤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事张维贤是无所谓的。
草原上部族之间打仗，一方打胜了，车轮高以上的男人全都杀掉，女人孩子全都带回去，这事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皇上不要就不要，女奴又不是不赚钱，其他的无所谓了，朱翊钧的圣旨就是一切。
“张大人，下官前来倭国之前，陛下曾今传旨给臣，有些事情下官也需要和张大人商量一下。”见张维贤看完了密旨，赵廉笑着说道。
虽然赵廉说的客气，可是张维贤却知道赵廉是什么意思，皇上交代赵廉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是需要自己配合的。只不过赵廉不能说让配合的话，显得太不客气了，虽然说得是商量，可是张维贤也不认为真的能商量什么。
“赵大人请讲！”张维贤笑着看着赵廉，等着他说话。
赵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下官来之前，陛下交代了，拿下九州之后，陛下准备将九州改名，区区倭国一个岛，叫什么九州。陛下亲自赐名，此岛以后改名为福岛，大明的福岛，同时在福岛筑城九座。”
“其中三座城用来赏赐这一次有功的将士，可为封城，三座封城之中，水师一座，张大人手下的人两座。”
虽然是封城，但是不代表这座城就真的是你的了，采取的是之前朝廷摄封藩王的形式。这座城的收入全归城主，但是赋税还是要向朝廷交纳的。同时城内的官员是朝廷委派的，同时驻军也是朝廷委派的。
即便是如此，这也是了不得啊！一座城，一座城，那得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有了这座城，即便是后世子孙不争气的，那也都能吃穿不愁了。
“封城城主，必须是伯爵以上爵位者方可，张大人可以先给此战将士报功，这一战朝廷虽然不会给银钱奖赏，但是爵位赏赐还是会有的。该升官的升官，这些朝廷都不会亏待，张大人可明白了？”
赵廉笑着看着张维贤，眼中全都是艳羡，这封城应该有张维贤一座吧？啧啧，那可是封城啊！
无论是从荣耀还是现实角度出发，那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存在，此时张维贤也有些诧异，心里面不禁感叹，当今陛下真的是大胸怀啊！这真的是大方啊！朝廷连藩王的封地都说回去了，现在却给功臣封城，对功臣何其优渥。
事实上之前藩王的封地和现在的封城完全就是两码事，只是看起来差不多了。
不过张维贤也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该怎么办？封城不想要吗？当然想要，可是只有两座是给自己这边的，无论如何曹文诏肯定是要有一座的，按理说另外一座应该给李如松，李家父子也是战功彪炳。
想了半天，张维贤还是决定放弃了，自己还差这一座封城？日本不过打下来一个福岛而已。
“赵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安排好！”张维贤看着赵廉，点头说道。
赵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剩下就是建城的事情了，九座城分布于九州各地，需要尽快修建起来，下官带来的人有这方面的人手，施工筑城和修路事宜，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需要大量的倭人来做事，这件事情需要张大人的帮忙啊！”
张维贤点头：“这个没有问题，很快就安排好，人手不成问题。”
张维贤和赵廉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福岛进入了新的阶段，首先就是报功和封城的事情。这两件事情使得明军的气势极为高涨。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奴隶的事情，女奴卖掉了，钱也就有了，赏赐自然就下来了。
这些钱全都由内务府开具了单据，直接汇到老家去，这些年大明贸易发达，皇家钱庄早就深入人心了。
有了钱，立功还能赚取更多的钱和功劳，大明军队的气势非常的强盛。
不过张维贤却没选择去攻打倭国的本岛，而是开始在福岛帮着赵廉打基础，大军开始梳理整个岛屿，凡是有反抗的，全都杀掉。抓捕壮丁筑城，女奴也大量的抓捕，同时也开始扶持倭国这边愿意投降的人。
整个九州朝着殖民地的方向快速的发展了起来，这里也将成为大明殖民地的标杆。
同时张维贤也没忘了情报战，大量的东厂间谍潜入了倭国本岛，到处拉拢策反，宣扬明军的战绩。从朝鲜之战到九州之战，全都说的很详细，并且说明了大明此来的目地，为的就是从丰臣秀吉的手里面解救天皇。
大明在福岛这边发展，本岛那边却是人心惶惶，没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在同一时间段，大明的京城的气氛也颇为紧张，因为今天皇上召戚继光入宫了。
从朝鲜回来之后，戚继光一直都是深居浅出，皇上也给了戚继光优待，可以在家里面修养，不用当值，也不用点卯，你养好了算。可是今天，皇帝召戚继光进宫了，这还不是关键，而是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察哈尔的额布延彻辰献上了一枚传国玉玺，但是这枚传国玉玺是假的。
玉玺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皇帝之玺”，这玩意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这事让朱翊钧大怒，整个朝堂上的气氛骤然就紧张了起来。在几年前，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曾经高举传国玉玺，企图证明自己天命所归，然后好一统草原。
现在察哈尔的布延彻辰来投降了，皇帝要传国玉玺，你就拿出这么一个玩意？

第四百二十七章 帝国意志
在这样的时候，皇帝召见戚继光，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只不过大明臣子都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传国玉玺的事，现在草原上什么情况？大明已经在归化城驻军了，虽然没有派遣文官，可是大明上下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东边朝廷在女真部筑城，在辽东经营，拿下了朵颜三部，灭了科尔沁。
不但筑城，而且还是派遣了文官，直接纳为了大明的土地，漠南蒙古还剩下什么？
大部落就剩下察哈尔和鄂尔多斯了，剩下的都是小部族，完全不足为虑的存在。皇上能看着察哈尔蹦跶？能给他机会蹦跶？完全不存在的。以当今陛下的强势，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拿下察哈尔势在必行。
别说皇上了，朝廷上下，勋贵文官，地方商人士绅，哪一个不想拿掉察哈尔？
一旦拿掉了察哈尔，整个漠南蒙古就都是大明的了，这是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都没做到的，皇上会放过这个机会？完全不存在的。勋贵官员士绅都想着赚钱，这样的机会焉能错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察哈尔都必须灭掉。
现在是察哈尔来投降了，而且还拉着其他的小部族，如果朝廷逼迫过甚会导致小部族铁了心跟着察哈尔。
事情演变到那个程度，反而是朝廷的麻烦，也不利于朝廷对整个蒙古的统治。现在对漠南蒙古，大明已经过了临之以威的阶段了，要进入第二个阶段了，也就是安抚和治理。皇上让察哈尔拿出传国玉玺，不过是找了一个理由罢了。
没有传国玉玺还有其他的理由，反正察哈尔不能留，黄金家族血统，还是草原上最大的部族，必须灭掉。
现在以传国玉玺的名义针对察哈尔，就是告诉其他的大小部族，别闹，大明接受你们的投降，我们只是对察哈尔不爽。至于察哈尔拿出来的传国玉玺是什么玩意，朱翊钧不在意，大明的勋贵臣子也不在乎，反正就是假的。
事实上大明的皇帝对传国玉玺都颇为不屑，朱元璋都说“吾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大明就不在乎什么传国玉玺，也就宋代和后来的大清把传国玉玺挂在嘴上。
大明群臣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也知道这是皇帝陛下的绝对意志，也是军方的绝对意志，封狼居胥，封侯拜相，这个时候谁敢作死，肯定直接被一巴掌拍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当然了，闭嘴是不可能的，小小察哈尔，居然敢欺瞒陛下。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把大明放在眼里，这样的察哈尔部该怎么对待？当然是一巴掌拍死，绝对不废话。于是群臣群情激奋，请出兵灭掉察哈尔的奏折风一样被送进了宫里面，整个大明似乎都燃烧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翊钧宣了戚继光入宫，是人都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笑着说道：“爱卿坐吧！”
作为大明战神，京营提督，军机处领班大臣，帝国定北侯，戚继光自然是被赐予了免参拜的。见到朱翊钧，自然也是可以坐着的。等到戚继光坐下，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看看，这就是察哈尔送来的传国玉玺。”
朱翊钧面带嘲讽笑了笑，原本朱翊钧以为察哈尔拿不出来这个东西，没想到还真的被他给拿出来了。
关于这块传国玉玺，朱翊钧还真听过，只不过朱翊钧一直以为是谣传，没想到还真的有东西。
这块玉玺是怎么来的呢？据说是一个牧人从地里面刨出来的，然后就献给了布延彻辰。布延彻辰顿时大喜，于是就以此玉玺号令蒙古诸部，证明自己是天命之人，然并卵，蒙古诸部依旧不搭理他。
原本没这块玉玺的戏份了，但是有人需要加戏，这个人就是皇太极。
皇太极灭了蒙古林丹汗，其后裔献出所谓元朝“传国玺”，其实就是这块玉玺，而上面刻着“皇帝之玺”。
这玩意一看就是假的，是当初布延彻辰造假，还是献给布延彻辰的人造假，那就没人知道了。皇太极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自己伪造了一块，没用这块“皇帝之玺”的玉玺。在得到这块玉玺之后，皇太极宣称自己是天命所归，当继承元朝为草原之主，当立国，于是改后金为大清，正式建国。
乾隆时，清高宗皇帝颇好考据，钦定其为赝品，但权且以假当真，聊以充数，亦无深究者。后来清末，此玉玺存放沈阳故宫，不知所踪。
沈阳故宫之中那块是皇太极伪造的，还是在这块刻着“皇帝之玺”的玉玺，朱翊钧不得而知。只不过朱翊钧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见到这块玉玺，朱翊钧觉得这块玉玺是布延彻辰伪造的可能性不大，伪造的话为什么要刻这几个字？太假了。
那么这块玉玺说不定就是五代十国的时候，哪位皇帝刻的，来历已经不知道了。
不过这块玉玺到了朱翊钧这里，朱翊钧是肯定不能承认的，真的都得说成假的，何况还假的如此明显。
戚继光见朱翊钧将那枚玉玺递给了自己，也没有太多的犹豫，谢过之后就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戚继光觉得这玩意应该是一个老物件，下面还真的就刻着四个字：皇帝之玺，那么就假的无疑问了。
“今日朕找爱卿来，有事情想要和爱卿商量一下！”
在戚继光看过那枚玉玺之后，朱翊钧果断的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朕想问问爱卿，如果朕给爱卿统兵之权，出蓟州兵和宣大人马，爱卿可有把我一战而灭察哈尔？”
“回陛下，足以！”戚继光点了点头说道。
宣大之兵虽然裁员了一部分，但是自从大明进驻归化城之后，大明的宣大人马其实是在扩充的。由麻贵统帅的归化兵，里面有很多瓦剌青壮，宣大人马已经到了十万了。关键是宣大兵大多是骑兵，骑兵在四万之数，是大明一等一的强骑兵。
加上蓟州的骑兵，戚继光举得自己可以打一次骑战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帝国雄心
汉朝的骑兵纵横天下，无论是卫青还是霍去病，那都是以骑兵取胜的，戚继光为将多年，打了很多次的仗，指挥过各种各样的战阵，但是大规模的骑兵团作战，这还是第一次，戚继光当然跃跃欲试。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戚继光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
至于大明的国力能否支撑大明双线作战，朱翊钧完全不担心，前世万历皇帝嘞着裤腰带打三大征，自己完全不用。这么多年的积累，足够朱翊钧打几次大战了。灭掉察哈尔之战势在必行，必然要打。
只有灭了察哈尔，漠南蒙古才会成为大明的牧马地，大明北疆再无边患。
朱翊钧才可以放心的将经历放到南边，放到西边，放到海上，否则北边不安稳，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现在参与海上是不是太晚，朱翊钧完全不担心，好饭不怕晚。以大明的体量，一旦滚滚前行，谁都挡不住。要知道现在的大明每年的GDP占全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这是什么概念？现在全球有多少人？六亿人口，大明多少人？一点六亿！
大明的铁产量占据世界三分之二还多，世界范围内百分之四十的白银流入大明。
这个时代的欧洲，城市规模普遍比较小，拥有2万至3万人口即可称为“大城市”。在大明呢？两三万人口，那算个屁，大一点的镇子就有了。这个时代科技差距并不大，毕竟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没开始呢！
加上朱翊钧的经营，加上朱翊钧的改革，大明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不膨胀的说，吊打全世界！
这已经不是超级大国的问题了。
真的打起来，哪怕是拼消耗，谁是对手？荷兰？葡萄牙？还是西班牙？除非科技有巨大的差距，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否则想要入侵大明，完全没戏。到了清朝，那就是全面的倒退了，除了新作物使得物产丰富了之外，其他方面完全被大明吊打。
可以说大清一代都是在倒退，所以朱翊钧前世就对鼓吹的什么大清盛世非常的不屑。
现在朱翊钧自信心爆棚，北疆稳固之后，辽东和蒙古草原，全都是大明南向的强大助力。毛纺织业大发展，到时候就会是圈地牧羊，草原的一定会得到大开发，一旦大明的勋贵赚钱赚疯了，外蒙保得住？
羊吃人真的以为只是说说？
西边能保得住？
到时候都不用朱翊钧主动提出来，大明的骑兵就会自己拓展空间，因为草原代表着财富，谁不想发财？
所以朱翊钧一直都没着急，穿越二十年了，朱翊钧一直在针对内政，一直在改革大明，一直在针对北方，针对东北，打朝鲜，灭倭国，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打基础。朱翊钧相信，一旦大明爆发出力量的时候，那将是如山洪到来无可阻挡的庞大力量。
一旦大明的国力上去了，朱翊钧能够爆多少兵？在这个依旧用人数衡量战力的年代，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
现在阻挡在朱翊钧面前的是什么？
是察哈尔，是布延彻辰！
这就相当于朱翊钧的帅脸上长了一个黑色的大痦子，完全破坏了美感。原本一百分的俊男，因为有了这颗大痦子，直接变成五十分不及格的男人了。这个朱翊钧能忍？完全不能忍，必须捏爆他。
在这种情况下，大明的北疆之战再一次开启了，军机处开始筹备，内阁和内务府全力配合。
对于大明来说，现在打仗那是非常的有经验，从瓦剌之战到朵颜三卫科尔沁之战，再到朝鲜倭国之战，大明上下积累的足够的经验。从人员调配到物资转运，可以说是非常的顺畅，完全没有丝毫的迟滞。
朝廷又爆大订单，商人们也加入了这一场狂欢的盛宴，于是大明上下喜气洋洋的打察哈尔。
朱翊钧下旨斥责了察哈尔的使臣，并且直接将他们驱赶出大明，由锦衣卫押送。为什么没杀，一来是不屑，二来是做给其他部族看的。大明是针对察哈尔，而不是针对其他人，这一点表现的很明显。
为此朱翊钧在宫中宴请了其余蒙古部族的使臣，并且接受了鄂尔多斯部族进献贵女的请求。
同时朱翊钧还答应了给鄂尔多斯部族的族长封公，并且钦赐一座封城给他，封城的建造由大明出钱出力。只不过这座封城建完之后，大明估计也就不会走了，要知道鄂尔多斯在后世也是重要的毛纺织基地啊！
大明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发动了起来，爆发出来的能量是非常惊人的。
归化城。
作为最早归顺大明的城池，归化城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城里面已经住不开了，围绕着外城又有了新的城区。到处都是大明人和瓦剌人，基本上都是详谈甚欢，相约着去喝酒的。
当然了，也有吵得急头白脸的，但是却没人去上去劝架，即便双方一个是瓦剌人，一个是大明人。
因为这两个人是在做生意，上去劝架的人会很尴尬，因为下一秒两个人就会达成协议，然后有说有笑的去喝酒了。
归化城已经成为了草原上著名的商贸城，这里汇聚了大量的大明商人，无数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瓦剌人也不想打仗，现在吃得饱，穿的暖，还有大明的茶叶和酒，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放羊，梳羊绒，现在上好的羊绒那都是论两卖，价格飙升的那叫一个厉害。
在归化城之中，两个衙门是最重要的，一个是归化城的归义公府，也就是三娘子和三娘子的儿子卜他失礼居住的地方。他们享有这块土地的统治权，另外一个衙门就是大明归化提督衙门。只不过这个提督衙门基本上不管事，但是没人敢小觑这个衙门。
大明归化城提督衙门之中，麻贵一脸的愁容，对于想要马上立功的悍将来说，待在归化城这种地方就是煎熬。当初得到任命的时候，麻贵那是相当兴奋，这几年下来，麻贵的心劲都快被归化城给磨光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德川家康
“将军，外面来人了！”
麻贵听到这样的汇报，坐在椅子上都没起身，只是眉毛挑了挑，然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回将军，是军机处的人！”
来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说道。
一听是军机处的人，麻贵直接站起了身子，现在谁都知道大明的军机处是什么衙门，军机处来人，肯定不是小事情。以前军机处有事情，基本上也就是派人行文，直接派人过来，这还是第一次。
麻贵很快就来到了前厅，一眼就看到了来人，麻贵顿时一愣。
来的是一个中年人，一看官服麻贵就知道，这位是军机处的行走，在军机处之中，最大的当然是军机大臣，在军机大臣之下就是军机处行走。绝对的位高权重，朝廷居然派了一位行走过来，还真的是大事情啊！
“可是麻提督？”来人见到麻贵走了进来，笑着站起身子说道。
麻贵还礼道：“正是麻贵！”
“麻提督，下官军机处李戡，这一次到归化城来是奉了戚大帅的令，皇上下旨平定察哈尔，戚大帅领兵，这一次戚大帅要调麻提督归化城所部骑兵三万出兵，这是行文！”说着李戡将文书递给了麻贵。
验看了印章都没问题，麻贵这才打开了行文，一看内容，果然和李戡说的一样。
麻贵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面却真的激动了起来，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朝廷打了这么多的仗，自己一仗都没捞到，这怎么可能开心，现在好了，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蓟州。
蓟州提督衙门。
刘綎看着军机处送来的行文，大笑着站了起来，终于给自己等到这一天了，朝鲜之战没赶上，打察哈尔自己可是赶上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打，要知道打完察哈尔草原可就没得打了，这一次要多抢点功劳。
整个大明都在期待这一战，从军方到地方，全面筹备，可以说势在必得。
大明准备打察哈尔的时候，倭国这边战争也进入了第二阶段。
自从福岛被拿下来之后，大明开始在福岛筑城，赵廉进入福岛之后，开始恢复福岛的秩序。整个福岛成为了明军的后勤基地，这里的物资全部用来供给大明的军队，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维贤果断的开启了倭国之战的第二阶段。
大明的军队跨过关门海峡，正式向着倭国本岛进军，这一次张维贤没有采用福岛之战的战法。
张维贤直接选择了大军乘船出击，大军从关门海峡出发，直接越过四国岛，进攻倭国的神户和大阪，在拿下大阪和神户之后，大军将直取倭国京都。进驻福岛之后，大明得到了更加确切的情报，丰臣秀吉的老窝就在大阪。
这条进军路线是非常适合大明的，这一点张维贤也是赞成的。
大军从关门海峡出发，直奔神户和大阪，准备给丰臣秀吉来一下很得。
对于丰臣秀吉来说，他的日子是非常不好过，原本不是这样的，自从大明加入了朝鲜之战，丰臣秀吉就感觉自己的倒霉日子来了。自己从一统倭国大权在握的太阁，变成了现在地位不稳的丰臣秀吉。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吗？”丰臣秀吉目光从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的问道。
“太阁大人，还没有！”前田利长开口说道：“暂时还没消息！”
前田利长，前田利家的长子，听到他开口，丰臣秀吉的心里面是非常复杂的。九州那边的战报已经传过来了，大明彻底消灭了肥前名护屋的大军，前田利家战死了，此时的前田利长身上可是带着重孝的。
九州丢了，大明下一步必要攻打本岛，这一点在场的人都能猜得到。
即便能如此，丰臣秀吉依旧在谋求和大明和谈，这让丰臣秀吉觉得愧对前田利长。
屋子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没人开口说道，这些天气氛就一直是这样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兴冲冲的灭朝鲜，灭大明，结果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非常的沮丧。
散了会议之后，德川家康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现在到处都在传明军就快打来了，到处都在传朝鲜二十万大军全灭，到处都在传九州岛上十万大军全灭，到处都是这样糟心的消息。当然了，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也引起了德川家康的注意。
这条消息就是大明说的他们只打丰臣秀吉，不打天皇，德川家康顿时就有些想法了。
到了这个时候了，谁管丰臣秀吉的死活，在德川家康看来，自己或许有些机会啊！
刚走进自己的居所，下面的家臣就来汇报，自己有客人来了。德川家康微微一愣，随后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走到会客厅，德川家康就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做武士打扮，见到德川家康之后，来人连忙站了起来。
“德川君！”对着德川家康恭敬的行礼，然后来人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早川凉介。”
德川家康看了一眼这个自称早川凉介的家伙，脸上闪过一抹凝重，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早川君，不知道早川君因何事要见我？”
“回德川君，我是来为人送一封信！”说着早川凉介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接过信看了一眼，他直接就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李旦，这个和自己交好的大明商人。对于李旦的境况，德川家康也是听说过一些的，自从他投降了大明皇帝之后，地位突飞猛进。
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信件拿出来，德川家康快速的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并没有出乎德川家康的预料。
信上的内容就是让自己投降大明的，但是却是从李旦的角度出发的，信上说的很明白，大明这一次只打丰臣秀吉，不针对任何人其他人。德川家康完全可以和大明合作，由李旦在其中斡旋，一旦事情做成了，大明就可以扶持德川家康成为倭国之主，取代丰臣秀吉的地位。

第四百三十章 德川家康的选择
这些都没有出乎德川家康的预料，只不过德川家康没想到会是李旦和自己联系的，不过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办，该不该接受大明的邀请，该不该做这个叛徒。
事实上德川家康根本就没有考虑太久，因为他没得选择，事到如今，自己能做什么？
大明或许不能全面的占领倭国，但是灭掉自己这些人是一点难度都没有的，自己不选择屈从，那就只能和丰臣秀吉一起死。丰臣秀吉在大明吃了那么大的亏，死了那么多人，还不是要向大明求和。
可是到最后呢？大明根本就不接受丰臣秀吉的求和，想和谈都没机会。
“需要我做什么？”很快德川家康就做了决定，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了对面那个自称早川凉介的家伙。
早川凉介听到德川家康的话，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德川君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等到大军到了大阪城下之时，活捉丰臣秀吉就可以了。只要有了这个功劳，大明就会扶持大将军成为倭国之主。”
听了早川凉介的话，德川家康恨不得掐死他，何其歹毒的做法。
丰臣秀吉虽然战败了，但是他还是有铁杆的，一旦自己这么干了，那就等于自绝于丰臣秀吉的旧部，同时也会让很多人看不起自己。投降就算了，还依靠着出卖丰臣秀吉而获得大明的支持，自己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就需要彻底投降大明了，德川家康心理面自然不是滋味。
可是德川家康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那么自己就是死路一条，尤其是在大明派人来了之后。不过德川家康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早川凉介说等到大明打到大阪之后，自己才需要去捉丰臣秀吉，他们就这么有信心？
如果他们打不过呢？那自己岂不是不用做了？打过来，自己还有其他的选择？
两头押注好像也不错，至于事情泄露之后的后果，德川家康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了。丰臣秀吉死伤惨重，地位不稳，大明打不过来，自己也要掀翻他。如果不是大明大军压境，恐怕早就开战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两头押注是最合适的，即便事后有人知道了，那又怎么样？谁能把自己怎么样。
“好，这件事情我答应了！”德川家康看向了早川凉介，笑着说道。
早川凉介笑着说道：“那在下就在这里恭喜德川君了，对了，让我送信的人还有一件事情要和德川君说，如果德川君想的话，德川君也可以成为倭国的天皇，同时德川家可以成为倭国万世一系的家族。”
说完这些话，早川凉介也没有等待德川家康的回答，直接就站起身子，对着德川家康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了。
德川家康看着早川凉介的背影，半晌无语，早川凉介的话是什么意思，德川家康自然听得出来，无非就是自己在鼓动自己罢了。鼓动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让自己去弄死天皇，然后大明会支持自己登上天皇的位置。
这话可信吗？德川家康根本就不相信，因为自己一旦那么干了，恐怕大明反手就是一刀，直接杀掉自己来安抚倭国。
“连一封信都不敢留，李旦君，你也是在告诉我这件事情做不得吗？”德川家康握着李旦给他写的信，脸上则是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只不过半晌，德川家康又颓然无力的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事实上丰臣秀吉也不是没有准备，他除了派人到大明和谈之外，他也在积极的备战。
调兵遣将，凡是能动员起来的人全都拉了起来，如果大明不接受和谈，那这一战就是避免不了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的战舰直接出现了大阪，这里将是明倭之战的主战场，在这之前，大明已经派人占领了神户，作为后勤补给之地。同时在大阪外围占领小岛，作为停靠点，一副稳扎稳打的架势。
此时大阪城之中自然人心惶惶，无数的倭国开始逃走，他们的目的地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京都。
明军在达到了大阪海域三天之后发动了登陆作战，倭国的军队基本上没有给明军造成什么麻烦，明军很快就在海岸站稳了脚跟，然后开始向着大阪城进发。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直接就来到了大阪城。
张维贤看着面前的大阪城，眉毛一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魏朝，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倭国坚城？”
因为东厂提供的情报之中，大阪是倭国的坚城，为此张维贤可是带了重炮而来的，可是看到这座城之后，张维贤顿时就很失望。这座城的确看起来是坚城，可是这五米多高的城墙是怎么回事？
大明的大炮可以对这座城进行火炮焚城了，根本用不上重炮。
魏朝略微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解释道：“这座大阪城是丰臣秀吉在石山本愿寺的旧址上建大坂城，有‘战国无双城’的称号，咱们的东厂的人也来到过这边，可能是城墙很厚，易守难攻吧！”
张维贤看了一眼魏朝，点了点头，他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不过在张维贤看来，这座大阪城根本无法阻挡大明军队的脚步。
这座大阪城在关原合战之时，被德川家康攻陷，然后被一把火给烧掉了。只不过这一次这座城估计不会在等到德川家康来攻陷它了，张维贤四下看了看，直接开口说道：“先打两轮炮，然后在看看情况。”
自从大量的配备了火炮之后，大明军队攻城战都是先打两轮炮，这已经成为常规战术了。
大板城内，人心惶惶，守卫在大阪的乃是丰臣秀吉的弟弟丰臣秀长，在这个时候，丰臣秀吉已经对其他人不放心了。九州岛前田利家战死，大军被消灭，丰臣秀吉的实力得到了空前的削弱，丰臣秀吉已经谁都不相信了。
大阪城的地位又非常重要，丰臣秀吉自然不会将它交给其他人。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明兵锋
要知道前世丰臣秀吉入侵朝鲜，事实上也大大的削弱了他自己的实力，原本想要打压的德川家康，由于得到丰臣秀吉的批准，以讨伐北条氏残余势力为名，获许留守名护屋城进行守备工作，没有直接参加两次战役。
所以朝鲜战争对德川家康的影响较少，因此影响力逐渐增大，只有同为五大老之一的前田利家才有可以制衡德川家康的实力。
丰臣秀吉离世前要求“五大老”和“五奉行”交换状书，使他们效忠于丰臣家。其中五大老为当时实力最大的五个大名，为德川家康、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后来又增加了上杉景胜。其根本目的是要以合议制度来抑制德川家康的抬头，以确保丰臣政权可以代代相传。
只不过丰臣秀吉的想法是美好的，因为朝鲜之战，五大老之中除了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其他的三个人都参与了朝鲜之战，全都损失惨重。
不过好在还有前田利家，只不过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干的，丰臣秀吉死了没多久，前田利家也死了。德川家康自然就看到了自己称王称霸的机会，其他人根本就拦不住自己，事实也正是如此，德川家康开创了德川幕府。
这一世呢？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全都留在了朝鲜。
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这已经不是实力大损而是全军覆灭了，剩下的前田利家呢？在九州岛战死了，大军全军覆灭，水师那边也是全军覆灭，那么现在谁的实力最强大呢？当然是德川家康。
在这样的情况下，丰臣秀吉直接就把德川家康留在了伏见城，根本就不允许他离开伏见城。
原本丰臣秀吉还算是信任德川家康，虽然以前两个人打过仗，丰臣秀吉将其妹朝日姬嫁与德川家康，作为德川家康正室，将自己的母亲大政所送回德川家康身边成为人质，但是这些年两个人相处的还是非常不错的。
从关系上来说，丰臣秀吉还是德川家康的大舅子，这种信任放在以前也是丰臣秀吉的自信。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丰臣秀吉也只能收回这份自信了，因为他真的没信心了。
大阪城，作为倭国最大的城池，战略地位自然是没的说的，一旦大阪城陷落，那么整个京都就暴露在了明军的兵峰之下，在这种的情况下，丰臣秀吉自然要派自己最信任的人来驻守这里，如果不是离不开伏见城，丰臣秀吉都想亲自到大阪城来。
至于丰臣秀吉为什么离不开伏见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那里需要他坐镇。
在现在的情况下，丰臣秀吉一旦离开伏见城，京都肯定会生乱子，搞不好你是两面夹击，腹背受敌，丰臣秀吉根本不敢冒这个险。丰臣秀吉将自己的弟弟丰臣秀长派遣到大阪城，为的就是稳住大阪城。
只要大阪城稳住，那么丰臣家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如果能够打退几次明军的进攻，那么就有和谈的可能。
当然了，这些和大明都没什么关系，张维贤对这些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攻破大阪城。大明的军阵很快就展开了，大炮也成排的排号，在张维贤一声令下之后，大炮对着大阪城就开始轰击。
这一次因为请报上失误，张维贤可是带了重炮来的，废了好大的力气。
现在带都带来了，自然是要使用的，几门重炮被安排在中央，对着大阪城展开了炮击。
手上握着望远镜，张维贤看着大炮对大阪城进行炮击，足足轰击了半个时辰，大阪城的城墙终于坍塌了。张维贤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直接开口说道：“攻城吧！”
随着张维贤的一句话，明军潮水一般的冲向了大阪城，自从明军登陆到进攻大阪城前后也只有一天的时间，倭国最大的城市大阪城被明军给攻陷了。要知道张维贤这一次带来的是军队整整十万，除了水师的五万步战队，还有五万京营的精锐。
在大明军队面前，倭国的大阪城和大阪城之内的军队完全不能低档的住。
在明军攻陷大阪城的同时，大明北方的草原上，戚继光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向前赶路。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领兵作战了，但是戚继光依旧赶到很激动。在戚继光的身后是大明的骑兵，从蓟州、辽东和宣大调来的骑兵，足足七万骑兵。七万铁骑出塞万，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现在却成了真，戚继光想不激动都难，现在戚继光可以高调的说上一句“大明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在戚继光的身边，刘綎、麻贵率领着骑兵，还有马家五虎，也就是马芳的五个儿子，他们现在都是大明骑兵的中坚力量。算上自己的侄子戚金以及崛起的勋贵子弟，大明真的算的是上将星如雨，大明举世无敌！
“大帅，探马来报，察哈尔部要跑！”刘綎纵马来到戚继光的身边，大声地说道。
“跑？”戚继光笑着说道：“他能跑到哪里去？”
戚继光这话说的掷地有声，这一次自己带来的都是骑兵，整整七万骑兵，七万人还能让察哈尔部跑了？他们牲畜不要了？老弱病残不要了？戚继光笑着说道：“先锋一万追上去，咬住他们，大军随后就到。”
草原之上，骑兵奔驰，马蹄飞扬，这是大明骑兵最强大的一刻。
察哈尔部之中，布延彻辰带着人想要向北走，只不过愿意和布延彻辰走的人可不多，这一路上事情不断，全都是在拖布延彻辰的脚步。加上布延彻辰身体不好，骑马快跑就不行，几乎要被颠簸而死了。
于是在半天之后，察哈尔部直接就被大明给追上，大明的骑兵踏着草地而来。
骑兵冲起来的威力自然是非凡的，大明七万骑兵更是如猛虎一般就扑向了察哈尔部。刘綎和麻贵一马当先，两个人一个人挥舞着大刀，一个端着长枪，如猛虎扑食一般冲向了察哈尔的军阵。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大明万胜
两支骑兵很快就冲撞在了一起，正面直冲，两翼包抄，戚继光的骑兵战法也非常的娴熟。
弓箭火枪，一切能用上的武器全都用上了，大明的骑兵战力这些年飙升的非常厉害，速度非常的快。一个冲击之后，大明的骑兵就彻底将察哈尔的骑兵给砍杀了不少，双方的人数上也是大明占优。
戚继光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察哈尔已经完全不能给大明造成威胁了。
大明的骑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七万骑兵那真的是七万，每一个都装备着火铳，上好的马刀，清一色的板甲，双方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打了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因为大部分察哈尔部族的人都选择了投降，显然布延彻辰并没有那么得人心。
戚继光打马来到布延彻辰的面前，此时的布延彻辰已经躺倒在马车上了，脸色异常的苍白，大口的喘着粗气，看起来一副随时都要咽气的模样。原本戚继光还想和布延彻辰说点什么，看到布延彻辰这个样子，戚继光决定还是别说了，别再把老家伙给气死。
“军医，军医！”戚继光不得不喊人去找军医，还是先给布延彻辰这个老家伙看看吧！免得死了。
仗打完了，活捉敌酋的功劳已经握在手里面了，这要是在病死了，那岂不是功劳没了。戚继光还打算让布延彻辰到京城去，一起去见一见朵颜三卫和科尔沁的部族酋长，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一起给皇帝陛下跳一跳草原舞蹈之类的。
这要是病死了，别说舞蹈跳不成了，估计献孚都没戏了。
不过戚继光也知道了为什么察哈尔部的人没有战心了，一来是大明真的强，二来是布延彻辰要死了，下面的人早就没心思跟着他继续混了，三来应该是这些人也不想和布延彻辰一起去漠北。
一路上走过去损失得多大，到了那边不还是的拼命抢草原，难道还能有一块水草丰沛的草原等着你？
另外就是和大明的草原政策有关了，有瓦剌做榜样，谁不羡慕？瓦剌的部族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那是有粮有酒有茶叶，羊毛都要卖出天价去了，自己这边呢？过得是什么日子？朵颜三部和科尔沁被灭了，大明也没搞大屠杀啊！
不过是把可汗弄到京城去了，其他人都没动，那给大明做事好像还挺好的。
战心不强，战斗力自然就不强了，在布延彻辰想要跑路的时候，这些人都跟着后面扯后腿，何况现在这个时候了。
大明大获全胜，然后戚继光却觉得空落落的，灭察哈尔之战是他的最后一战，原本还想着轰轰烈烈的打一场，结果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戚继光便去平复自己的心情了。
京城，文华殿。
朱翊钧有些无聊的翻动着奏折，他的心其实再被北疆的战事牵挂着，根本看不进去这些奏折。
有些烦躁的站起身子，朱翊钧走到了大殿的门口，面无表情的眺望着蓝天白云。虽然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事情，虽然知道大明现在兵锋强盛，虽然知道察哈尔不会是大明的对手，可是朱翊钧还是担心。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自己一直在布局，一直在努力，现在终于到了大阶段的收尾了。
这是朱翊钧为自己设定的大明发展大阶段，第一个阶段的结尾就是吞并漠南蒙古，北疆无战事，侵占倭国，将倭国变成大明的殖民地。二十年的努力，现在就差一个察哈尔了，一旦拿下察哈尔，自己就成了。
第一阶段的大收尾，对于朱翊钧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因为第一阶段是第二阶段的基础啊！
无论是国内体制的进一步改革，还是下一步的向外扩张，第一个大阶段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下一个阶段做布局。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了，朱翊钧即便非常的有信心，可是这心里面也难免担心，难免忐忑不安。
“皇爷，北疆捷报！”
张鲸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面拿着一份奏折，来到朱翊钧的面前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将捷报举过头顶，大声地说道：“皇爷，大喜，定北侯大破察哈尔，活捉布延彻辰，草原彻底平定了！”
朱翊钧听了这话，顿时也激动了起来，伸手将奏折拿了过来。
翻看着戚继光写的捷报，朱翊钧的手都在颤抖，或许别人也同样欣喜，但是朱翊钧知道没人知道这一场胜利代表着什么，没人知道大明拿下草原之后代表着什么。看完捷报之后，朱翊钧顿时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分外爽朗，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愉快，张鲸都看呆了。
张鲸虽然知道自己家的皇爷心里面很想打赢这一战，为此还颇为担心，在张鲸看来，皇爷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没人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察哈尔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不过此时看到皇爷的笑容，张鲸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半晌，朱翊钧高兴完了，伸手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大声地说道：“传旨军机处内阁，重赏！”
“是，皇爷！”张鲸转身就跑着去传旨了。
这一天晚上朱翊钧很高兴，这一天晚上朱翊钧喝醉了，自从登基二十年一来，第一次！
大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京城，接下来就是全城欢庆，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全都高兴，因为他们知道大明北疆再无大患了。要知道当年经历京城被围的老人，还有很多活着呢！
无数人百姓在大街上朝着京城磕头，万岁之声响彻整个京城。
在这一刻，朱翊钧的声望登上了巅峰，千古一帝的名号彻底戴在了头上，而且稳稳当当。
朱翊钧很快就传旨，大庆三日，京城不禁宵禁，勋贵商人也跟着响应朱翊钧都号召，打折的打折，免费的免费，甚至连青楼都生意都是翻倍的增长，酒水更是卖疯了，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之中。

第四百三十三章 张维贤搞事情
万历二十年对大明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同时对朱翊钧来说，同样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年份。
对大明来说，大明平定了漠南草原，占领了漠南草原，在草原上筑城，在辽东筑城，察哈尔一战，代表着漠南草原的彻底臣服。这是从中原立国之后，从来没有做到的丰功伟绩，大明可以大喊一声，我，走在了时代的前言。
对朱翊钧来说，万历二十年代表着大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奠基，可以正式开始第二阶段的腾飞了。
在大明君臣完成布局的时候，大明在倭国的军队正式逼近倭国京都。
比起大阪那座丰臣秀吉精心打造的城市，京都可就要差多了，在京都之中，防御能力比较好的应该是丰臣秀吉所在的伏见城，而不是天皇所在的京都。大明军队来势汹汹，伏见城一片形势惨淡。
丰臣秀吉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的，作为倭国的太阁，整个天下的掌权人，丰臣秀吉不知道怎么办了。
在场的人也没人开口，难道劝说丰臣秀吉去投降？关键是丰臣秀吉听你的好了，不听你的你脑袋就没了。劝说丰臣秀吉抵抗到底，万一丰臣秀吉想要投降怎么办？你还不是一个死，这个时候还是不表态最合适。
丰臣秀吉不想投降吗？当然想，可是他也知道，大明打出去的旗号就是拯救天皇，然后弄死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投降就是一个问题了！
“派人去联系一下！”丰臣秀吉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实在不行就只能拼命了。到了这个地步，丰臣秀吉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了。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丰臣秀吉开口说道：“秀次，你去一趟明军大营吧！”
丰臣秀次一脸懵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心里面恨不得弄死丰臣秀吉这个老家伙。
丰臣秀次，虽然他姓丰臣，可是他并不是丰臣秀吉的儿子而是他的外甥，也是他的养子。丰臣秀吉次子鹤松病逝之后，丰臣秀次就成为秀吉养子，同年继承关白之位，看的出来，丰臣秀吉在这个时候是将丰臣秀次当成接班人培养的。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的神奇，年老体衰的丰臣秀吉又有孩子了，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儿子，也就是丰臣秀赖。丰臣秀吉第三子丰臣秀赖诞生之后，秀吉对秀次便不再信任，其实就是我有亲儿子了，外甥什么的就可以抛过墙了。
于是丰臣秀次就成为了丰臣秀吉的主要打击目标，甚至排在德川家康和其他势力雄厚的大名前面。
在这样危机的时候，丰臣秀次又被丰臣秀吉给想起来了，丰臣秀次心里面暗恨，有一句MMP不知道该不该讲。
历史上丰臣秀吉在死之前将丰臣秀次流放，然后让丰臣秀次的心腹切腹自尽了。丰臣秀次被流放至高野山，随即自裁，同年，其妻女共三十八人被丰臣秀吉斩于京都三条河原，是自裁还是被自裁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了，被制裁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现在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是丰臣秀次和丰臣秀吉的关系已经不那么融洽了。
自从丰臣秀吉的儿子诞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不信任的种子就埋下来，完全无解，要么丰臣秀吉的儿子死，要么丰臣秀次死，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在丰臣秀次看来，这完全就是让自己去送死啊！
“代表为父和大明的将军谈一谈，只要他们愿意接受，咱们可以投降。”丰臣秀吉说出这句话，瞬间弯腰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一生征战，在人生的顶峰的时候，想要打造一个亚洲大帝国，结果却功亏一篑，落得现在这样的局面，丰臣秀吉心里面自然是颓丧至极。丰臣秀吉也知道，他已经老了，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丰臣秀次心里面暗恨，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去不行，自己要不去，估计就先被丰臣秀吉给弄死了。
“是，父亲！”丰臣秀次虽然心里面不愿意，可是脸上却很愿意，颇为恭顺地说道。
等到出了屋子，丰臣秀次心里面这个骂，奶奶的，老家伙你怎么不死了。自从九鬼嘉隆和藤堂高虎的水师战败之后，一直想联系大明和谈，可是大明搭理过你？心情好的时候把使者派回来，不好的时候直接就剁了喂鱼。
现在让自己去，明军能答应？说不定自己还没到见到明军的主将，自己就完蛋了。
日落时分，明军大营。
“丰臣秀吉派使者来了？”
张维贤听着魏朝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半晌才说道：“这个丰臣秀次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同时还是丰臣秀吉以前的接班人？但是风尘秀吉有了儿子之后，他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是的，大帅！”魏朝看着张维贤，他觉得自己家的这位大帅又没安好心。
大明谁都知道，论阴损毒辣老奸巨猾，非已故的老英国公张溶莫属，他的两个儿子身体差，不成器，第三代就张维贤一个。从小到大张维贤都被张溶带在身边培养，那是言传身教，悉心教导。
现在张维贤传出去的名声很好，什么“大明新战神”“勋贵楷模”，可是东厂的魏朝却知道的很清楚，这位大明新战神也不好惹啊！真的要论起手段来，这位也是一等一的阴损，而且也是脸厚心黑。
伸手敲打着桌面，张维贤脸上若有所思，半晌他转过头对李旦问道：“那个德川家康是现在我国实力最强大的人了？”
“原来不是！”李旦点了点头，解释道：“原本还有一个前田利家，但是他在福岛战死了。倭国之内，现在已经没人能够和德川家康相抗衡了，他的实力很雄厚。”
伸手敲打着桌面，张维贤吩咐道：“让人准备一下，本帅要见一见这个丰臣秀次。”
现场的人都知道，自己家的这位大帅这是要搞事情了，全都会心的没说话。

第四百三十四章 鼓动丰臣秀次
丰臣秀次是真的没想到大明的主将会见自己，不过他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面还是很高兴的，至少暂时不用死了不是。在大明士卒的引领下，丰臣秀次迈步走进了大明的营地，丰臣秀次也终于知道了大明士卒为什么如此强大了。
明军的身体真的壮硕，不但身材高大，而且身体上肌肉也很发达。
与之相比，倭国人的身高就矮多了，身体也远没有大明士卒那么壮硕。
这都是朱翊钧花钱砸出来的，单单是京营，每天消耗的肉食和鸡蛋，那都是一笔非常大的支出。大明现在的军费有三分之一都花在了吃上，明军士卒的身体能不好吗？朱翊钧知道这笔钱不能省下，所以他也舍得花。
除了看到大明士卒的身体之外，丰臣秀次还看到了大明士卒的装备。
无论是火铳还是火炮，又或者是刀枪和板甲，真的是装备精良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倭国是不可能打得赢大明的，丰臣秀次再一次在心里面大骂丰臣秀吉。要不是他出征朝鲜，怎么会为倭国招来这么强大的敌人。现在后悔了，后悔也晚了，损兵折将不说，还要被大明逼着投降。
走进帅帐之后，丰臣秀次就见到了大明的主将，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将军。
张维贤也在打量了丰臣秀次，发现这个人长得有几分桀骜，应该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这到让张维贤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丰臣秀次是一个窝囊的模样，张维贤反而不敢用他了，胆子小的人是不能成事的。
“丰臣秀次见过大明主将！”丰臣秀次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给张维贤行礼。
张维贤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说道：“使者免礼吧！”说完对身边的人说道：“来人，摆酒吧！”
随着张维贤的话，外面的人就走了进来，酒菜也都搬了上来，主要以肉食为主。张维贤指着送上来的酒，笑着说道：“大明的酒，使者尝尝看！”说着端起酒杯敬了丰臣秀次一杯，然后自己也喝了。
好久没喝了，张维贤还挺想念这个味道，军中不常饮酒，张维贤也不例外。
丰臣秀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的脸都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口气：“大明好酒，果然纯洌！”
简单的客气之后，丰臣秀次就将话题转移到了这场战事之上：“大明天威赫赫，倭国不自量力，这一战打到这个时候了，倭国已经知道天威不可犯，家父让秀次来见大帅，为的就是求和。”
丰臣秀次也没藏着掖着，这个时候了说其他的都没有，也没什么脸面了。
张维贤摆手打断了丰臣秀次，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大明的皇帝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什么时候开打，你们倭国说的算，因为是你们先出手的。但是什么时候结束，那要大明说的算。”
“这一战，大明觉得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所以和谈就别提了，没意义。”
丰臣秀次半晌没说话，大明的皇帝陛下吗？说起来丰臣秀次对大明的皇帝陛下还真的没什么概念。
“那大帅让我来是？”丰臣秀次反应过来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丰臣秀次觉得眼前的这位大明主将不可能是想耍着自己玩的，没必要，好酒好菜的招待着，难道是为了请自己吃饭？丰臣秀次没那么傻，也没那么天真，丰臣秀次很清楚，这位大明主将如此对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
“当然是有事情！”张维贤手中的就被轻转着说道：“我们大明需要倭国有一个沉稳的人。”
“这一次打完了，过些日子还得打，这样不好，所以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合适的人来统领倭国。丰臣秀吉必须死，这个没得商量，而这个统领倭国的人，本帅倒是觉得你挺合适的。”
“从身份上来说，你是丰臣秀吉的儿子，有继承丰臣家的资格，从做人上来讲，本帅觉得你还不错。”
丰臣秀次觉的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自己这就要登上人生巅峰了？
“我也知道你的事情，你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如果他没儿子，或许你就是他的继承人了。可惜啊！人家有儿子了，那么你该怎么办？如果你没做过继承人，只是单纯的养子，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也不一定，要是丰臣秀吉能够活到儿子长大，或许还可以，否则主少国疑，你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了，你也不用考虑这个，你做过丰臣秀吉的继承人，无论如何，死路一条。”
丰臣秀次脸色很难看，这一点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他能怎么办？眼中闪动着明灭不定的光芒，或许以前自己没办法，可是这一次，自己说不定就真的有办法了。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维贤，丰臣秀次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张维贤淡淡的一笑：“所以丰臣秀吉死了，对你有什么坏处？”
“在大明的支持下，你可以成为丰臣家的家主，丰臣秀吉反正都死了两个儿子了，再死一个有什么奇怪的。”
在张维贤看来，丰臣秀次可比德川家康合适多了，首先他的实力薄弱，别说德川家康了，他连丰臣秀吉都比不了。如果他弄死了丰臣秀吉，那么他除了大明，别无所靠，丰臣秀吉的旧部他敢用？即便他敢用，那些人会真的臣服他？
即便他收复了丰臣秀吉的残余势力，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德川家康吗？
找机会在扶持几个起来，反正大家斗去呗，大明又没什么损失，丰臣秀次明显不能服众，正合适大明操纵。比起德川家康来说，合适太多了。张维贤也不害怕丰臣秀次不听话，他不听话，死路一条。
比起德川家康，丰臣秀次更没得选，这一点张维贤也看得明白。
“大帅想让我怎么做？”丰臣秀次阴沉着脸，看着张维贤说道。
“很简单，大军不日就会发起进攻，到时候你趁着城中混乱之时砍下丰臣秀吉的脑袋。”张维贤声音平和地说道：“别让他跑了就成。”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服部半藏
对于大明来说，丰臣秀吉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只有丰臣秀吉死了，那么才是最安定的事情，死在谁的手里面，大明并不在意，只要死了就行。张维贤鼓动丰臣秀次是一点压力都没有，这样做更合适。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和你说一下！”张维贤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着丰臣秀次说道：“除了你之外，本帅还联系了其他人。”
“有的答应了，有的没答应，德川家康你应该知道吧？我们联系的人昨天带了消息回来，他已经答应了。条件和你一样，你们谁能做到，那么大明就支持谁，不过德川家康会怎么做，本帅暂时不得而知。”
“倒是你可以想一想，一旦德川家康做到了，那么你的下场恐怕不太好，到时候本帅恐怕也帮不了你。”
张维贤果断的将德川家康给卖了，卖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狗咬狗一嘴毛，张维贤无所谓。甚至张维贤都想过，丰臣秀次回去之后告诉的丰臣秀吉，然后丰臣秀吉去找德川家康的麻烦，那么谁知道这不是反间计呢？
丰臣秀吉要敢弄死德川家康，张维贤都能乐的蹦起来，快，快，弄死他。
张维贤是无所谓了，可是丰臣秀次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位大明的大帅如此轻松的语气就说出来了德川家康要干掉丰臣秀吉，要投靠大明，这事可信不可信？回去和不和丰臣秀吉说？说了，丰臣秀吉认为是反间计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要吃瓜落，不说，那不就是在隐瞒？
看了一眼张维贤，丰臣秀次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明的大帅是各种逼迫自己。
沉默了片刻，丰臣秀次缓缓的开口说道：“秀次知道该怎么做！”
张维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丰臣秀次不错，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等到丰臣秀次走了，张维贤对身边的魏朝说道：“让咱们的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就是丰臣秀吉的手下已经有人和咱们和谈了。”
“到时候谁杀了丰臣秀吉，大明就支持谁成为倭国新的王。”
魏朝看了一眼张维贤，他就知道自己家的这位大帅不会是简单的鼓动丰臣秀次，果然还有后手，而且和后手也绝对是阴狠毒辣。这消息一出去，坐不住的人就多了，丰臣秀吉怕是也要变得疑神疑鬼。
在这种情况下，丰臣秀吉本来就吓得不行，一日三惊，现在来这么一下，也不知道那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扛得住。
丰臣秀次回到伏见城之后，立刻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丰臣秀吉吓没吓到不知道，可是丰臣秀次却吓到了。什么叫已经有人和大明和谈了？什么叫有人要杀掉丰臣秀吉投靠大明？这说的不是自己吗？
不过很快丰臣秀次就稳定了下来，因为这事十有八九是大明的那位大帅放的消息。
丰臣秀次相信，与大明和谈的绝度不止自己，德川家康的事情说不定就是真的。
走进丰臣秀吉的居所，丰臣秀次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走进去之后，丰臣秀次一眼就看到了丰臣秀吉，这位往日里虎视鹰扬的老人，此时已经十分的颓丧了。即便如此，丰臣秀次也不敢小看他，因为他在擦一把刀。
显然丰臣秀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是赴死的准备，此时的丰臣秀吉无疑是最疯狂的。
丰臣秀次知道大明非要杀丰臣秀吉，说白了就是立威，就是告诉倭国上下，大明想杀的人活不了，投降都没用。丰臣秀吉可是这些年倭国声望最高的人了，织田信长都比不了，如果丰臣秀吉被杀死，谁还敢反抗大明？
“父亲！”丰臣秀次看了一眼丰臣秀吉，恭敬的跪在地上行礼。
“大明的主将怎么说？”丰臣秀吉将刀送回刀鞘，但是手却没有离开刀柄，目光锐利的看着丰臣秀次问道：“他同意和谈了吗？”
“没有！”丰臣秀次恭敬地说道：“大明的主帅说了，父亲必须死，如果父亲愿意自杀，那么大明可以保住秀赖。”丰臣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有去看丰臣秀吉，这是丰臣秀次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丰臣秀吉最在乎的是谁？丰臣秀次很清楚，那就是丰臣秀吉唯一的儿子丰臣秀赖。
丰臣秀吉不愿意背负杀掉丰臣秀吉的恶名，但是丰臣秀吉又必须死，丰臣秀次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丰臣秀次相信，只要丰臣秀吉自杀，丰臣秀赖绝对不成问题，大明绝对不会杀掉丰臣秀赖，等再过两年在让丰臣秀赖去死了好了。到了那个时候，谁还会记得丰臣秀吉，自己一旦上位，大清洗是必须的。
等到自己握住了实权，丰臣秀赖还不是随时都能碾死的存在。
在丰臣秀次看来，丰臣秀吉自杀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是丰臣秀次能想到最好办法了。
丰臣秀吉看着丰臣秀次，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心里面则是越发的冰冷。对于丰臣秀次的话，丰臣秀吉根本就不相信，不过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么丰臣秀吉还真的就敢死，但是不能听丰臣秀次说。
“好了，我知道了！”丰臣秀吉点了点头，然后便没有在询问的意思了：“行了，你退下吧！”
“还是要先打啊！”丰臣秀吉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这一刻他也下定了决心，即便是要投降，那也要等到自己击溃几次大明军队之后才行。不展示出自己足够的实力，想要得到大明的尊重是不可能了，投降都没资格。
在丰臣秀吉下定决定的同时，另外一个人也下定了决心，这个人就是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的居所，密室之中。
德川家康正在见一个人，这是一个身材并不是很高大，但是却异常健壮的男子。德川家康转身看着男子，缓缓的开口说道：“服部，这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我也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
“请您吩咐！”服部半藏低着头，语气坚定说道。
“我需要你去杀掉丰臣秀吉！”德川家康语气很平和地说道：“带着你的忍者军团！”

第三百三十六章 伏见城之战
服部半藏，服部家的祖传称号，其中服部是姓，“半藏”一名是服部家用来代代相传的名号。此外、历代的族长都以石见守世代相传，因此又称为服部石见守。只不过这个称号后来被冠以一个人的称号，说到服部半藏指的就是他。
服部氏于第二代的服部半藏正成时仕奉于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将召募自封突忍自伊贺地方的武士编成伊贺同心忍者军团后交予服部指挥。
服部半藏指的就是第二代的服部正成，乃德川十六神将之一，又号称“鬼半藏”，半藏麾下的伊贺同心兵士中有不少是伊贺忍者。此时的服部半藏虽然没有后世那么有名，但是也依旧是德川家康手下最犀利的一把剑。
在本能寺之变护送德川家康，本能寺之变时德川家康正在堺市，因急取近道需经伊势返回三河国，期间由服部半藏、茶屋四郎次郎等护送。忍者首领服部半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其忠心护卫下经过长途跋涉的家康终于平安回到三河国，免遭危难，所以服部半藏一直是德川家康非常信任的人。
现在要杀丰臣秀吉，没有比服部半藏更合适的人选了，这位被后世称为忍者之神的存在，能力自然是没的说的。
对于德川家康的吩咐，在服部半藏这里能够得到最好的执行，即便是听德川家康说要刺杀丰臣秀吉，服部半藏都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理由都没有问，服部半藏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动手？”
“等到大明军队到来的时候！”德川家康开口说道：“不能让丰臣秀吉跑了。”
既然选择了刺杀丰臣秀吉，德川家康自然要一劳永逸，他去死就最好了，活着就是一个大麻烦。
“我回去就安排人手！”服部半藏躬身说道，虽然说是刺杀，可是潜入进去刺杀基本上不可能，最后很可能还是会演变成强行攻击，那么就要有足够的忍者，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事的，服部半藏也需要准备。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好，安排好人手，千万不能有疏漏。”
伏见城内风起云涌，人心混乱，丰臣秀吉想要压下去也不可能，丰臣秀吉期待的就是一场胜利，一场足够震慑人心的胜利。一旦大明打不下伏见城，那么城里的人心自然也就安定了，这是求存之战。
在第二天拂晓时分，大明的斥候出现在了伏见城外，伏见城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丰臣秀吉虽然尽全力，但是也不过凑齐了五万人的队伍，这队伍之中还有不少武士，没有经过战场训练，战斗力却不可小觑。在发现了大明的斥候之后，丰臣秀吉还亲自登上城头鼓舞士气，准备好好的打这一战。
太阳升起来之后，大明的先锋军出现在了伏见城外，足足三万人的先锋。
丰臣秀吉看着下面军容整肃的明军，心不断的往下沉，同时也深切的知道自己的军队是怎么败的了。
三万人，站的成排成列，旗帜招展，他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像柱子一样不动，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如此军威当真是震人心神。当大明后面的大部队上来之后，伏见城就仿佛是海浪之中的小船。
原本丰臣秀吉还想着出去给大明先锋一击，可是见到三万人整齐的站在那里不动，丰臣秀吉果断的选择了放弃这个想法。对大明这样的军阵，丰臣秀吉完全没有信心，弄不好还会被大明追杀入城，那就真的麻烦了。
张维贤骑在马上缓步向前，周围的明军猛然敲起了盾牌，同时大声地喊道：“杀，杀，杀！”
声震寰宇，整个伏见城都笼罩在了大明的士卒的喊杀声之中，无数人脸色发白，面露惧色。
张维贤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吩咐道：“炮兵开始打炮，其他人扎营！”
随着张维贤的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扎营，同时火炮也被推了出来，直接就明晃晃的摆在阵前，一副你过来就能端掉我的模样。说白了，张维贤就是欺负丰臣秀吉没有火炮，我能打你，但是你打不到我。
火炮很快就开始对伏见城进行了炮击，爆炸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现在摆在丰臣秀吉面前的问题就来了，是在城头上守着，还是撤下去，守着就只能挨炸，不守着，万一明军攻上来，那怎么办？不过丰臣秀吉显然是想多了，张维贤连云梯都没打造，摆明了不想爬城墙的。
与倭国打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张维贤还没发现有炸不开的城墙，火炮不行就换炸药包。
伏见城内，德川家康也在焦急的等待着，他很害怕大明就这么攻进来，如果大明今天攻进来，那么他的安排就白费了。同样担心的还有丰臣秀次，一旦大明攻进来，他就会被当成丰臣秀吉的儿子被大明处死。
丰臣秀次可不相信那位大明的主将会帮自己，只有自己杀了丰臣秀吉，为了安抚人心，大明的那位主将才会不杀自己，自己也才能活下来。
张维贤在城外看着伏见城，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他没想到伏见城还挺坚固，轰击了这么久了，依旧没轰开。
大明的火炮之威早就传遍了倭国了，丰臣秀吉可是对伏见城加固了不少，想要轰开难度不是一般的的大。大阪城都没这么加固，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正常的。不过轰不开，张维贤也不着急。
一天下来，大明不时的炮击一番，伏见城的城墙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是却没坍塌。
可是谁都知道，即便是伏见城的城墙坚固，它也不可能永远挡着明军的火炮，除非明军的炮弹不足，将希望寄托在明军炮弹不足上，这是不合适的！丰臣秀吉想让明军知道自己的厉害，那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在夜幕降临之时，大明的营地归于沉寂，伏见城之内也终于安稳了下来，但是人心纷乱的伏见城来说，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继承你的志向
丰臣秀吉的住所。
丰臣秀吉此时在犹豫，事情败坏的速度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丰臣秀吉的设想之中，最好的情况是伏见城抵挡住大明的进攻之后，自己打一个漂亮的反击出来，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和大明和谈了。
即便是付出一些东西，那也是值得的，为此丰臣秀吉加固了伏见城，同时还做好了用人命填的准备。
可是丰臣秀吉发现自己高估了伏见城的防御，同时也低估了大明火炮的威力，显然伏见城已经不足以让自己抵挡大明更长的时间了。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最多在坚持两天，伏见城必破，到了那个时候，丰臣秀吉没有一点信心在伏见城之中抵挡大明的进攻。
“不能再拖了！”丰臣秀吉的脸上闪过一抹坚定，同时也多了一抹决绝。
“明天在坚持一天，明天晚上就要对大明发动攻击。”丰臣秀吉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如果是白天和大明刚正面，丰臣秀吉其实并没有信心，他的心里面非常的清楚以自己的兵力和战斗力完全打不过大明的军阵。
正在丰臣秀吉下定决定准备拼死与大明一战的时候，外面忽然乱了起来。
眉头一皱，丰臣秀吉猛地起身，刀子直接就握在了手里面，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是大事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丰臣秀吉面容严肃的喝问道。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为首的正是丰臣秀次，他此时身上的带着血，胳膊上也带着伤，手中拎着一把刀，见到丰臣秀吉之后，丰臣秀次连忙说道：“父亲，外面有人来刺杀，他们已经冲进来了，请父亲赶快调动大军诛杀刺客。”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显然战斗非常的激烈，丰臣秀吉沉声问道：“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丰臣秀次直接摇头：“不过来的都是忍者，攻势很凶猛。”
忍者？
丰臣秀吉直接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德川家康，在伏见城之中，能够短时间内调集攻击自己府邸的力量，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来的还是忍者，那么最有可能就是德川家康，丰臣秀吉忍不住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传言。
德川家康和大明结盟了吗？
“走，我们出去看看！”丰臣秀吉握着刀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
“父亲不可呀！”丰臣秀次连忙上前劝阻：“天黑看不清楚，万一父亲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怎么办？倭国怎么办？”
看着丰臣秀次真诚的目光，丰臣秀吉面容也缓和了下来，开口说道：“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躲避能躲避的过去了，为父能躲避到哪里去？不能在躲了，等到援军来了，我们在去杀了德川家康。”
丰臣秀吉的话音刚落，后面屋顶猛然响起了一声破裂的声音，然后十几个人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一个翻滚，手中的手里剑朝着丰臣秀吉就扔了过无，速度非常的快，同时还有扣动了扳机，手中的弩箭直接朝着丰臣秀吉就射了过去。寒光闪动之间，上面还带着幽蓝色，显然是抹了剧毒了。
丰臣秀吉猛地转回身，一把就把丰臣秀次拉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噗呲呲！
丰臣秀次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手里剑和箭矢已经射入了丰臣秀次的身体，丰臣秀次顿时就蒙圈了。
屋子里面的武士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提着刀子就朝着忍者们冲了过去，战斗在这一瞬间就爆发了。显然前面的攻击只是声东击西，这几个人才是要命的存在，虽然丰臣秀吉反应快，但是身上还被箭矢给射中了。
只不过有丰臣秀次挡着，伤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因为淬了毒，丰臣秀吉也不太敢动。
剧烈的活动只会加快血液流动的速度，从而造成更快的毒发身亡。
丰臣秀次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了，身体不断的抽搐，眼中全都是愤怒和不甘，自己明明是找机会来杀掉丰臣秀吉的，没想到反而被丰臣秀吉给阴了，丰臣秀次怎么可能甘心，口吐白沫，目光涣散，丰臣秀次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啊！”
使劲全身的力气，丰臣秀次猛地暴起，手中的长刀顺着丰臣秀吉的胯下就向上刺了进去。
这一刀虽然是躺在地上斜向上刺的，但是威力却非常的大，鲜血飞溅。
丰臣秀吉低头看了一眼丰臣秀次，发现他已经不动了，他死了，丰臣秀吉心里面也暗恨，你都死了，居然还要杀自己，早知道早就该杀了你。这是丰臣秀吉的最后一个念头了，随后轰然倒地。
谁都没想到丰臣秀吉和丰臣秀次父子就这样戏剧化的死掉了，厮杀的双反都愣住了。
在这个时候，为首的那个忍者首领反应很快，他直接冲了上去，一刀砍下了丰臣秀吉的脑袋，然后大叫了一声：“走！”说着就向外面冲了出去，丝毫没有停留，其他忍者这个时候也反映了过来，在后面跟着就杀了出去。
整个丰臣秀吉的府邸都乱成了一锅粥，呼喊声不断，丰臣秀吉死了的消息也很快就传了出去。
骚乱很快就扩大了，整个伏见城都陷入了混乱，人心惶惶。
德川家康的府邸。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丰臣秀吉的人头，德川家康开口问道：“伤亡如何？”
“伤亡了近七成！”服部半藏有些痛苦地说道。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你下去吧！死去的多给一些银钱，有伤的好好治疗。”等到服部半藏走了，德川家康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丰臣秀吉的脑袋上，原本德川家康以为自己看到丰臣秀吉的脑袋，心里面会很高兴，可是没有。
自己不但不高兴，反而还有些悲凉，今日的丰臣秀吉，难道就不是明日的德川家康？
此时德川家康心里面热血在燃烧，他知道自己要隐忍，但是现在的隐忍，为的是将来的不隐忍。将丰臣秀吉的脑袋放回到木盒子里面，德川家康喃喃道：“你没能完成的，我会努力去完成的，你看着。”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带到京城来
虽然对丰臣秀吉有很多的想法，德川家康对丰臣秀吉想要建立一个亚洲大帝国的想法也不赞同，可是此时此刻，城外明军云集，倭国即将陷落，德川家康心里面产生了建立一个亚洲大帝国的想法。
此时此刻，德川家康第一次认同了丰臣秀吉的想法，那就是要强大。
大明为什么如此蛮横，丰臣秀吉想要请降都不可以，一定要杀死丰臣秀吉，因为大明足够强大。
伏见城乱了一整夜，实在是丰臣秀吉的死太大，也太蹊跷了，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家康很快就被推举了出来，虽然有人怀疑丰臣秀吉是他杀死的，毕竟忍者军团的袭击是不少人都见过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选择无视了这一点，加上德川家康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于是杀死丰臣秀吉的帽子就被扣到了丰臣秀次的身上，伏见城正式进入了德川家康时代。
只不过这个时代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在第二天天亮，德川家康就提出了向大明投降，毕竟丰臣秀吉已经死了，大明不接受的投降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在了，投降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有人不同意，但是这已经是大势所趋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伏见城挡不住明军，一旦伏见城被明军攻破，自己这些人全都要死。
张维贤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久久无语，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丰臣秀次实在是太废物了。
事实上丰臣秀吉死于德川家康的手，张维贤也能接受，可是帽子被扣在了丰臣秀次的身上，好处却被德川家康给得到了，这个张维贤就不开心了。身上不脏的德川家康是不能用的，这一点张维贤在清楚不过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翻脸，先拿下伏见城平复倭国才是正经。
自从朝鲜之战开始，大明打了这么久了，也是需要休养的，将士们的战心也都疲倦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宜再生事端，但是张维贤在心里面下了一个决定，德川家康这个人不能留，否则日久必然生乱。
伏见城投降了，倭国之战正是结束，出来投降的是傀儡的一般的倭国天皇。
张维贤没有过多的关注他，但是也知道保持了足够的礼节，因为大明以后是要用他的。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自从入秋之后，朝廷的事情就多了起来，税收是排在首位的，其次就是戚继光还朝，这位大明的定北侯为大明彻底平定了草原。随同进京的还有察哈尔部的布延彻辰一家人，布延彻辰一家人的进京，代表着大明彻底完成了漠南草原的攻略任务。
朝廷上下正在准备献孚仪式，同时也是戚继光的封公仪式，关于戚继光封公的事情倒是没人说什么，到了这个程度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皇爷，倭国的战报！”张鲸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躬身说道。
朱翊钧拿过战报看了一眼，自从伏见城之战之后，倭国彻底平定了，张维贤详细的提供了自己的安排，同时还重点说了德川家康的事情。放下战报，朱翊钧笑着说道：“让军机处传旨，除了水师驻军，让张维贤班师吧！”
虽然大明在倭国的驻军不会超过三万，但是因为有水师的存在，倒也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随着殖民的深入，人手自然会越来越多，当然了，还有朝鲜人，倭国之战，朝鲜人也是出了力的，朱翊钧自然不会不给朝鲜好处，朝鲜也会在倭国驻军，人数大概在五万左右，凑一凑也就是十万大军了。
“传旨给张维贤，那个德川家康既然不能杀，那就带到京城来吧！”朱翊钧将捷报交给了张鲸说道。
德川家康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这一点朱翊钧比谁都清楚，擅长隐忍并且也是有野心的人，将他放在倭国，那是迟早会搞出一点事情来的。这一点张维贤知道，朱翊钧更清楚，战国三杰，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大明能打的这么轻松，无非就是明军的战斗力强，这不禁让朱翊钧想起了近代史。
华夏无人吗？华夏不敢死吗？华夏的将军不能打吗？抗日战争死了多少人，多少人战死疆场，可是那一场场战斗，大部分都是被碾压的。面对划时代的东西，个人勇武有的时候真的很渺小，还是得尽快把大明推到工业革命的程度。
只要大明抢先开始了工业革命，抢先制造了蒸汽机，在这个时代，大明没落也不会没落到前世的程度。
朱翊钧有些恍惚，但是他的心却更坚定了，只不过不知道要等多久啊！
倭国的捷报自然也传出去了，只不过在北方，大家更关心的草原之战，对倭国之战的关注度显然没那么高。加上前一段时间朝鲜之战的捷报太多了，京城的百姓都有些免疫力了，反正现在是打哪都赢。
大明强大了，自豪感自然就爆发了，京城的百姓更是如此，走在街上都是昂着头的。
民族自豪感，在这一刻无疑是爆发的很厉害的。
朱翊钧自然也要有意引导这一切，在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朱翊钧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朱翊钧异常的忙碌，先是献孚，然后是戚继光封公，这些都是朱翊钧要做的。仪式是繁琐而枯燥的，但是这个仪式又是必须要做的，因为这是做给后来者看得，努力吧！戚继光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走进来的戚继光，笑着说道：“朕准备了酒菜，爱卿陪朕喝几杯！”
戚继光听了朱翊钧的话，脑海之中就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杯酒释兵权。
事实上朱翊钧完全没这个想法，也就是宋朝的皇帝得位不正才干出这样的事情了，以朱翊钧现在的声望，完全不用担心这个。朱翊钧现在的声望真的是高到可怕，千古一帝，万世英主，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
君臣二人坐下之后，朱翊钧拿起了酒壶给戚继光倒了一杯酒，惊得戚继光连忙站起了身子。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时代
看着站起来的戚继光，朱翊钧笑着虚按了一下，说道：“坐，咱们君臣今日好好的聊一聊，不要如此拘谨。”
听了朱翊钧这话，戚继光才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当然了这里面有多少是戚继光演出来的，这个朱翊钧就不得而知了。谁把戚继光当成一个只会打仗的莽汉，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莽汉。
对于官场这一套，戚继光丝毫不逊色于文官，前世戚继光下场那么惨，主要是因为张居正死的太早了，太出乎预料了，其次就是谁都没想到万历皇帝翻脸翻的那么彻底，如果不是这样，戚继光的投资眼光可是非常精准的。
这一世更是如此，戚继光虽然被朱翊钧信重，但是为臣子的本分却是一点都不失。
伸手将面前的酒杯放到了戚继光的面前，朱翊钧笑着说道：“咱们君臣相识，十年了吧？”
虽然戚继光一直为大明效力，为大明作战，但是真正和朱翊钧相识，得到朱翊钧的重用，那是在张居正死了之后。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年了，当年的戚继光如今也成长为大明军方第一人了，朱翊钧也要感慨一句，时间匆匆啊！
戚继光听了朱翊钧的话，也颇为感慨地说道：“是啊！一晃臣也老了。”
“当年臣也是意气风发啊！”戚继光笑着喝了朱翊钧递过来的酒，这才开口说道：“东南抗倭的时候，臣就想着，早晚有一天灭了倭国，现在大明水师强大，也真的灭了倭国，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
听到戚继光这么说，朱翊钧摆了摆手：“今天拍马屁的话就别说了，朕知道你擅长这个。”
这话要是让其他臣子听了，或许会不好意思，可是戚继光却笑了，有几分狡黠，也有几分感慨。
“有些时候臣也是没办法，严嵩蒙蔽圣聪，朝廷奸臣当道，为臣子的想做一些事情，也是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圣明天子秉政，朝廷上下风气好了很多，臣恨不得年轻几十岁，为大明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不过也没关系，军中后起之辈无数，陛下又是圣明烛照，我大明一定会光耀万古的。”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眼圈甚至有些发红。
朱翊钧默然，嘉靖年间，绝对是大明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南有倭寇，背后鞑子，京城被围，对百姓对武将来说，那都是一个黑暗的时代。不过朱翊钧也没法去评价什么，难道要说全都是嘉靖皇帝的错？
君臣二人聊了很久，也喝了不少酒，直到宫门落锁的时间，戚继光才离开皇宫。
等到戚继光走后，朱翊钧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眺望着天空之中的月亮，面无表情。
对于戚继光的赏赐自然是非常丰厚的，戚继光的位置朱翊钧也给安排好了，那就是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祭酒，也就是校长，这个位置还是非常适合他的。军机处大臣的职位也给他留着，唯一需要他卸下来的就是京营提督。
京营提督的继任人选也有了，那就是从倭国回来的张维贤，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挺好，安排的也很合适。
可是朱翊钧的心里面也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因为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那还是张居正死的时候，眺望着明月，朱翊钧舒了一口气，将心里面的多愁善感给扫出去，难道是年纪大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何尝不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得继续。
万历二十年的冬天是火热的，大明的百姓都在庆祝新年，朝堂上也快速着发生着人事的变化。
戚继光的退下代表着的不光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随着戚继光去了皇家讲武堂，一批老将也都封了爵位，基本上也都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了。除了极少数擅长谋略的进入了军机处任行走，大部分人都被淘汰掉了。
代替他们崛起的则是从皇家讲武堂毕业的年轻人，他们有朝气，有野心，同时也对火器作战有着更为专业的理解。
这样的新老交替因为给足了好处，也是早有准备，所以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不过当张维贤进入军机处，成为了军机大臣，还是告诉了所有人，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在所有人都在欢庆的时候，有的人依旧在忙碌，其中就有一个老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李时珍！
作为大明医学体系的第一人，李时珍的地位真的高到可怕，这是一个连衣服都不用换，穿着带味道的衣服就能进宫面圣的存在。皇家医院门口有塑像的存在，天下大半医者老师的存在，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依旧在忙碌着，在奔波着，在所有人都欢庆的时候。
李时珍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虽然身体还算是硬朗，可是李时珍还是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一辈子扑在医术上，到了晚年医术大成，但是也打开了新的方向，李时珍颇有一种天不假年的感觉。
此时的李时珍穿着白大褂，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凝重，他开发出了一种药剂。自从上一次通过染料得到了药，李时珍就对染料感兴趣了起来。在新的实验室建造起来之后，李时珍开始投入了对染料的研究之中。
最终还真的让李时珍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是一种通过红色染料搞出来的药剂，这种染料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它是用来染皮革的。李时珍从里面提炼出了一些东西，居然在抗菌上有着非常强大的效果。自从有了显微镜，李时珍也知道细菌是什么，这两年他已经写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了，有的已经被用作教材了。
在发现了细菌之后，李时珍很快就打开了抗菌的大门，寻找一款有效的抗菌药，成为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一次李时珍真的发现了，在外面欢庆的时候，李时珍正在准备进行一场划时代的实验，他要为一个人进行疗伤，一旦成功，李时珍就彻底打开了抗菌药的大门。

第三百四十章 疯狂的实验
在实验室的床上，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他的手脚都被绑着，整个人异常的虚弱，不时的就会咳嗽一声，甚至还会咳血。无论哪个大夫看过之后，给出的结论都会惊人的一致，那就是准备后事吧！
在这个时代，也就李时珍还敢收容这样的病人，其他人都没戏。
李时珍来到男人的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微笑着说道：“你很快就会好了，别担心。”
一边说着，李时珍一边拿过了自己准备的药剂，这个男人是肺炎，而且已经病的非常厉害了，基本上可以宣布没办法救了。小心翼翼拿起一根针管，李时珍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小心，这根针管可是好东西啊！
玻璃打造的针体，枕头则是用的铜质的针头，当然了，比起后世的针头差远了，这个针头粗多了。
可是即便是如此粗糙的注射器，那也是李时珍特别需要小心的存在，因为这是大明的能工巧匠专为李时珍制作的。
制造这个注射器的时候，那真是的废了好大的力气，制造的过程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那就是一直造！失败了没关系，在来，再失败，还来，反正就是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算，不计成本。
李时珍熟练的将有些发红的药剂给抽出来，然后将那根粗粗的针头对准了男人的屁股。
拿过酒精棉在对方的屁股上擦了擦，李时珍就把自己那粗壮的针头刺进了对方的屁股里面。
随着针头的刺入，男人的身子猛然绷紧，疼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只不过李时珍的完全没反应，对方的手脚都被绑着，完全没办法挣扎。见对方肌肉紧绷，李时珍还伸手拍了几下对方的屁股，然后缓缓的推动了针头。
等到淡红色的药剂进入对方的身体，李时珍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过一块酒精棉给对方按住。
做完了这一切，李时珍这才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是观察了。
在李时珍疯狂的实验的时候，大明还有其他人也在实验，要知道这些年大明经济大发展，朝廷也有钱了，地方也有钱了，各种需求层出不穷，使得大明各种发明成倍的增长，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发明出来了。
只不过这种发明的东西有用的很少，当然了，这些有用之中的东西，具备创新性的也很少。
武备司。
自从参与了无敌大炮计划，徐光启就一扫之前的学者作风，彻底变成了一个科研工作者。此时徐光启身上穿着白大褂，但是上面到处都是黑色的油迹，有的地方也不知道蹭的是什么玩意，看起来非常的脏。
不过在场的众人谁都没关注这一点，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前的东西上。
这是一门炮，你说是炮它的炮口又不粗，也就碗口粗细，但是炮管却很长，足足半人高。铜质的炮管看着更像是一个筒子，地面上放着一个铁板，这个炮就那么放在那里，看起来异常的简陋。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门炮是大明现在最尖端的工艺制造的。
在这么炮的旁边放着一个木头箱子，里面放着全新制造的炮弹，与之前的炮弹不同，这是一种椭圆形的炮弹，而后面还有尾翼。五枚炮弹摆在箱子里面，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玩意是多么的宝贝。
为了这几枚炮弹，武备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现在造价昂贵，也不能量产，但是谁都知道这五枚炮弹代表的意义。
事实上如果是后世来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不是迫击炮吗？
徐光启舒了一口气，这东西可是花了他大心血的，一旦成功了，那就代表着质的飞跃。虽然它的造价高，虽然它的问题还很多，但是它代表的意义却是划时代的，现在拿来试一下，如果成了，那就代表着这个方向是对的。
“来，试炮！”徐光启看着面前的炮，开口说道，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试炮，尤其是实验这种新炮，危险性是非常高的，如果打不出去原地爆炸，那可是非常危险的，开炮的人甚至都来不及跑，直接就会被炸死在新炮的旁边。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不小心，徐光启也一样。
新炮被摆放在一个坑里面，周围用装着沙子的袋子围着，试炮之后，实验员就会翻到装沙子的袋子的另外一侧。
那里也挖了一个坑，到时候试炮员就会趴在里面，尽量的避免损伤。
随着徐光启的话，一个身上穿着轻甲的试炮员就来到了新炮的旁边，手中拿着一枚新式的炮弹。舒了一口气，他将炮弹对准了新炮的炮管。在场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试炮员手一松，炮弹就落到了炮管之中，试炮员连忙一个侧翻翻向沙袋的另一侧。
只不过他刚做出这个反应，他的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吨”，然后那枚炮弹就从新炮之中打了出去，直接飞向了不远处的试验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烟尘四起，土石飞溅。
“成功了，成功了！”
现场顿时响起了欢呼声，即便是平日里稳重的徐光启，此时也兴奋的跳了起来，无数人大声的尖叫，无数的人泪流满面。这是一千多个日夜的努力，这是无数人辛勤付出的结果，真的成功了！
这么炮的成功代表的不光是炮的成功，更多的则是炮弹的成功。
金属定装炮弹的成功，对于武备司的来说，他们太知道这意味什么了。
“今天晚上，酒肉不忌，我们不醉不归！”徐光启大笑着喊了一声，随后就是更多人兴奋的喊声。
紫禁城，文华殿。
年底了，朝廷的事情非常多，这些天朱翊钧也非常忙碌了，当然了，这也和一件事情被翻出来有关系，这件事情就是朱翊钧祭祖的事情。上一次大臣们的上书就被朱翊钧以草原未竟给挡回去了，这一次大臣们再一次旧事从提。
皇上您如此英明神武，乃千古一帝，当上告于天，下告于祖。

第三百四十一章 新人换旧人
这件事情朱翊钧是想做的，因为朱翊钧想要下江南，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是不行的，祭拜太祖皇帝就是最好的说辞了，只不过在这之前，朱翊钧需要将大明历代的皇帝都祭拜一遍，顺便把上天也祭拜一遍。
当然了，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怎么也要放到明年去，年前只是让他们争一下。
对于这些奏折，朱翊钧也就是看一看，也不发表态度，直接选择了留中，算是没有态度。只不过有时候，没有态度已经是一种态度了，大臣们依旧在上书，在上几轮，朱翊钧就可以做做姿态，表表态谦虚一下，表示自己功德浅薄。
然后大臣们继续请奏，自己推辞几次，然后在勉为其难的接受。
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是玩笑一样，但是却必须做的一丝不苟，朱翊钧也不例外。
“皇爷，东厂有人送来了密报，是关于武备司的。”张鲸见到朱翊钧批完了奏折，来到朱翊钧的身边，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先是一愣，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武备司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皇爷，武备司进行了一次新炮实验，正是皇爷说的那种迫击炮，炮弹上带尾翼的那种，据说实验成功了。”张鲸连忙说道：“东厂的人来奏报的就是这件事情。”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笑着说道：“那徐光启在做什么？”
“回皇爷，在与武备司的人欢庆，今天晚上武备司酒肉不忌。”张鲸再一次回答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站起身子从龙书案上走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朱翊钧溜达着向大殿的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朱翊钧突然来了一句：“你和徐光启有仇？还是看徐光启不顺眼？还是他得罪你了？”
张鲸的这一波操作，说白了就是进谗言，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却是要命的。
有句话叫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进谗言也是一门长久的学问，时间短了肯定是不行的。
比如张鲸今天的话，就是徐光启实验成功了新炮，与武备司上下一起庆祝，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潜台词却没有那么简单。张鲸的潜台词其实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徐光启没有第一时间来宫里面汇报。
那是为什么呢？不是有私心就是对皇上不尊重，无论是哪种情况，朱翊钧的心里面就会不舒服。
一旦这种不舒服埋下来，那就会直接影响朱翊钧对徐光启的态度，这就是进谗言的一种方式，潜移默化加上自己联想。看起来张鲸什么都没说，只是汇报了一个情报，但是却什么都说了，太监基本上都掌握着这门本事。
只是朱翊钧知道徐光启代表着什么，一百个张鲸也换不来一个徐光启。
太监大明无数，徐光启，大明就一个啊！
听了朱翊钧的问话，张鲸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皇爷，皇爷，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啊！”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轻轻的笑了笑，背着手说道：“朕不管你想做什么，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一句话，徐光启朕很看重，你给朕看护好了。如果徐光启出了什么差错，你连去南京守灵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朱翊钧这话，张鲸直接打了一个哆嗦，脸色一片灰白，这么多年，皇爷从来没说过这样的狠话，可见皇爷对此是多么的愤怒了。
虽然没有挨打，也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但是张鲸知道，这一次自己真的是触到皇爷的逆鳞了。心里面暗自叹气，张鲸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很快平复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翊钧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野心这种东西就像草一样，长出来就需要割掉。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老太监需要处理一下了，无论是东厂的张鲸还是御马监的张诚，他们也到了退休的时候了。或许后辈的成长，让他们自己也紧张了起来，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人力为转移的。
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时移世易，还真是难啊！
虽然朱翊钧每天考虑的事情很多，但是时间是不等人的，日子也是一天天过得，转眼之间已经要过年了。
“皇爷，徐光启徐大人来了！”张鲸站在朱翊钧的身边，恭敬地说道，说到徐光启的时候，张鲸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就是站在那里，一如既往。
事实上朱翊钧也知道，这不是张鲸故意的，他对徐光启并没有恶感，上一次不过是对自己的试探，所以朱翊钧毫不犹豫的大嘴巴就抽了过去。同时也让朱翊钧产生了换人的想法，张鲸和张诚都老了，在位念头多了，该换了。
“让他进来吧！”很快徐光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兴奋。
摆手示意徐光启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看爱卿面带喜色，显然是有喜事，不知道爱卿今日为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回陛下，臣的确是为陛下带来了好消息！”徐光启兴奋地说道：“经过武备司夜以继日的研究，终于做出了金属定装炮弹，臣前些日子让人试验了一下，虽然成功了的，但是还不稳定，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了。”
“臣已经开始让人制作新的后装炮了，一旦试制成功，那么大明的火炮就会更上一层楼。”
“另外就是臣也发现了，想要解决金属定装炮弹以及火炮的量产，那么就需要更多和更好的动力，所以臣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蒸汽计划上，现在制约大明的东西就是动力，水利冲压机完全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蒸汽机的作用朱翊钧当然知道，一旦蒸汽机造出来，火枪大炮就能造了，现在又有了炸药，也有了迫击炮和后装大炮，如果在造出后装枪，自己就可以打造后世的现代化军队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寄托在蒸汽机上面。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大明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收效依旧甚微。

第三百四十二章 兴奋的李时珍
朱翊钧也曾经无数次的叹息，可是蒸汽机造不出来，朱翊钧感觉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在朱翊钧看来，生产力跟不上，很多东西是无法做到的，只有开发出蒸汽机才能够彻底释放大明的力量。以火枪和火炮为装备的部队，大明才能够尽量的暴兵，到时候才能够形成彻底的碾压态势。
如果不尽早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是容易被追上来，一旦大明先开始，其他人想追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了一眼徐光启，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件事情本就是重中之重，既然爱卿想要全力去做，朕自然是支持的，好好干，朕会让内务府全力配合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要能够把蒸汽机造出来，要什么给什么。”
徐光启今天来见朱翊钧，为的就是这个，听到朱翊钧答应了，徐光启自然大喜。
这一次徐光启是准备大干的，将蒸汽机的关键难点全都列出来，然后分别成立攻关小组，同时对不同的技术难点发起公关。这自然就是大工程了，一旦开始做，那就用人无数，花钱如流水。
这也就是现在，放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朱翊钧想给钱都没机会。
徐光启离开了，朱翊钧继续在翻看奏折，其中有几份奏折就引起了朱翊钧的注意，其中就有南边的事情。
这两年因为主要精力在北方，朱翊钧对南方采取稳妥的做法，这就让有些人不安心了。其中就包括前世想要造反的杨应龙，还有缅甸的那个莽应里，他们根本感觉不到大明的强大，只是感觉到大明在南方的实力在衰退。
这不又闹腾起来了，不过朱翊钧伸手将奏折放在一边，并没有处置的意思。
轻叹一口气，明年的主要任务是梳理，位置则是放在了宁夏甘肃一代，朱翊钧准备对那边进行一次梳理。
现在大明光骑兵就有二十万，这些人当然不能在这里呆着，朱翊钧准备将一部分蓟州和宣大的骑兵调往草原，同时调遣草原部族新成立的骑兵清扫宁夏甘肃一代，一句话，不服气的全都打趴下。
在刚刚降服的漠南蒙古招兵，这是朱翊钧早就想到的了，而任由他们施展的战场就是西边。
一来大量的青壮西进可以让漠南蒙古更好的得到治理，二来可以给他们立功的机会，可以拿到大明的奖赏，一句话，跟着大明干，好处多。再过两年，朱翊钧就可以开启蒙汉融合了，鼓励通婚，同时开始大量建造学校，并且蒙古科举，让他们可以考公务员。
一句话，拉拢他们的贵族，安抚他们的百姓，给予上下层足够的好处。
随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朱翊钧相信草原绝对可以成为大明发展的新引擎，同时也会成为大明纵横西北的基地。
在北方计划展开的同时，南方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在开春之后，位于青岛的内务府造船厂就该开始造船了，大量的武装商船将在那里下水，同时大明的第二个水师基地也要在浙江舟山岛地区开建了。
那里将有大明皇家水师第二舰队，同时还会在后世的上海，现在的松江府开始建造大明皇家第二造船厂。
在那里将诞生大明最大的造船厂，建造的将是大明水师的军舰，接下来的时间，朱翊钧将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南方，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或者是军事，全都要放在南边。朱翊钧的第一个军事行动就是对云贵广西地区，那里需要彻底的平定，然后进行改土归流。
朱翊钧站在地图的前面，心里面不断的琢磨着该怎么办做，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严肃。
虽然计划制定了很多年，自己也无数次的推演过，可是朱翊钧的心里面还是有些忐忑，因为朱翊钧不想要一点点的失败。因为平定云贵广西，将是大明南进的基础，自己也会在广东广海南一代建立大明的第三支皇家水师。
一旦三大水师建成，大明的水师也就成型了，可以尝试组建远洋舰队了。
正在朱翊钧继续精细的研究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张鲸来到了朱翊钧的身边，躬身道：“皇爷，李太医来了！”
朱翊钧一听李时珍来了，心里面顿时一动，他也知道李时珍前些日子在做实验的消息，现在听到李时珍来了，显然这是有消息了啊！时间不长，李时珍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一次到不像上一次了。
这一次李时珍收拾的非常干净，还穿上了自己的官服，不过一看就知道这官服没穿几次，因为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见到朱翊钧之后，李时珍躬身给朱翊钧行礼，朱翊钧连忙摆手说道：“爱卿免礼吧！”
李时珍也没坚持，听到朱翊钧话自己就站起来了，显然老头也知道皇上不会让自己行礼，也就是做一个样子。这要是别人别说有没有这个胆子，朱翊钧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可是李时珍这么干，朱翊钧还觉得挺有意思。
“爱卿又清瘦了啊！”朱翊钧看着李时珍，有些疼惜地说道：“张鲸。”
听到朱翊钧叫自己，张鲸连忙站了出来：“皇爷，老奴在！”
“你找一个手脚麻利懂事的小条件，在搭配上两个宫女，让御膳房去一个会做御膳的，跟着李爱卿去，告诉他们，一定要把李爱卿给伺候好。”
张鲸看了一眼李时珍，心里面叹气，果然是皇爷的宝贝啊！满朝文武全都算上，没有一个人有这个待遇，皇爷是真的心疼这位李太医啊！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张鲸连忙答道：“是，陛下，老奴一定办好。”
李时珍有些无奈，不过也知道这玩意没法拒绝，直接说道：“臣谢陛下！”
点了点头，朱翊钧笑着问道：“爱卿今日进宫，有何事啊？”
“回陛下，臣研制出了一款药。”李时珍一听朱翊钧这话就兴奋了起来，开始像朱翊钧介绍了起了自己的新药，用李时珍的话说，这是一种抗菌药，有着很好的治疗效果，他已经做了实验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急切
随着李时珍的讲述，朱翊钧很快就对这种药有了一个印象，同时朱翊钧也想到了一种可能，这药听着太熟悉了啊！朱翊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百浪多息，一种磺胺类抗菌药，在抗生素出现之前最强大的抗菌药，李时珍已经牛到这个程度了吗？
当然了，朱翊钧的知识有限，但是朱翊钧对这些虽然不专业，但是了解却不少，要知道朱翊钧也曾经用毒药毒死过冯保，那毒药就是朱翊钧自己搞出来的。只不过到了现在，朱翊钧的本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穿越过来二十年了，实在是没精力，可是李时珍现在弄出了百浪多息，一下子又把朱翊钧体内沉睡的化学基因给唤醒了。
后世不少人以为磺胺是一种药，事实上磺胺根本不是一种药，而是一类药的名称，磺胺类抗菌药。
李时珍发现的是磺胺类抗菌药之中的一种，它的名字叫做百浪多息，曾经百浪多息是世界上第一种商品化的合成抗菌药，也是第一种磺胺类抗菌药。百浪多息的意义是什么，朱翊钧实在是太清楚了。
百浪多息开启了合成药物的先河，一旦这种药实现了量产，那么大明后续的医药就会得到大发展。
强自压下了心里面激动的想法，朱翊钧看着李时珍，然后开口问道：“李爱卿，你的意思是？”
“回陛下，臣想建造一个小型的制药工厂，生产一批新药出来，臣想继续研究，在医院进行实验。”李时珍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说道：“一旦成功了，那么这种药将是济世救民的好药啊！”
岂止是济世救民的好药，这玩意最重要是在战场上，是战略级别的物资啊！
李时珍的来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管朱翊钧要人要钱，这个能不给吗？当然不能，朱翊钧非常清楚这个钱是一定不能少的，又是朱翊钧笑着说道：“没问题，朕会让人给爱卿准备的，爱卿可以放手去做。”
至于直接在人体上实验是否人道的问题，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算事。
你一旦得了这种病，那么就只能死，实验新药还有一线生机，这就是无奈的选择。
在后世也一样，不少人得了不治之症，他们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新药上，副作用什么的已经顾不得了。谁都知道试药风险大，可是依旧有志愿者愿意尝试，因为你不尝试也只能等死，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死亡率高，夭折率高，人口人均寿命低，这都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李时珍高兴的走了，朱翊钧却郁闷了，坐在龙椅上良久没说话。
事实上朱翊钧想要建造的不是制药厂，而是化肥厂，朱翊钧很清楚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一旦大明能够制造化肥，哪怕只是简单的尿素，那么大明也会赢来一个大爆发，可是朱翊钧却知道，现在研究这些是不现实了。
现在各地的学校已经开了算学物力和化学，但是都是非常浅显的知识。
朱翊钧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有限的知识传播出去，只是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作用，想要打下良好的基础，那是需要时间的。朱翊钧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同时朱翊钧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新的法律。
这个法律就是专利法，专利法对发明的刺激是无与伦比的，同时也能够让朝廷发现一些隐藏在民间的技术。
自古以来华夏就有高手在民间的事情，同时也有祖传秘方的传统，祖传秘方这种东西，那都是生怕让人知道，命丢了秘方都不能丢。在这样的传承制度下，很多东西都失传了，后世之人只能猜测老祖宗是怎么做到的。
一旦有了专利法，这个东西就能得到非常大的缓解，只是朱翊钧并没有想要将专利法现在就拿出来。
朱翊钧其实一直都在等蒸汽机，因为一旦造出了蒸汽机，那有一个东西就出现了，他就是火车。火车带来的交通运力，对大明的各个产业都将是颠覆式的推动。同时也会大大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大大增强朝廷的行政效率。
这也是为什么朱翊钧一直纠结于蒸汽机的原因，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舒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想法压下去，朱翊钧缓缓的站起了身子，他需要出去走走，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事实上对于朱翊钧来说，他一直都在着急，他想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为大明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他很着急，恨不得一天就将大明换新天。有的时候朱翊钧也在想，自己要是带一个系统过来，估计就不会这么累了。
一旦陷入了这种焦躁之中，朱翊钧就需要出去走走，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朱翊钧在焦躁，在赶时间，可是大明的官员和百姓却没有这种感觉。
在大明的官员和百姓看来，朱翊钧已经是英明神武的皇帝了，无论是民生还是武功，大明都是千古盛世，朱翊钧绝对能够当得上千古一帝。在这样的环境下，奏请朱翊钧祭天祭祖也就成了应有之意了。
大臣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不断的上书，一个赛一个的说得很，大有当年批皇帝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朱翊钧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推辞了，话里面的意思就很简单，自己哪有什么功绩，朕就是做了一下自己该做的事情啊！
然后大臣们就不干了，皇上你怎么能够这样妄自菲薄呢？你的功劳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啊！
大臣们继续上书，这一次就是变着花样的吹捧了，什么肉麻的话都出来了，目地就一个，那就是夸奖朱翊钧。
在大臣们的夸奖之中，大明万历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进入了大明万历二十一年。朱翊钧今年过了一个好年，因为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朝廷的用度也宽裕了，朱翊钧的内库也有银子了，给予宗室的赏赐今年都要多很多。
万历二十一年，朱翊钧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祭天祭祖，这件事情已经没法再拖下去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倭国使团
大朝会，朱翊钧面无表情的扫过大臣们的脸，此时大臣们跪了一地。目地也很明显，那就是希望朱翊钧去祭天祭祖，顺便昭告天下。说白了就是表功，树立声威，当然了，如果不是泰山封禅被玩坏了，朱翊钧肯定是要去泰山封禅的。
“诸位爱卿之心，朕知道了！”朱翊钧缓缓地说道：“全都平身吧！”
等到大臣们全都站了起来，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既然爱卿们态度如此坚决，朕也就不推辞了，内阁和礼部把这一次的事情准备好。”
到了这个时候，朱翊钧也不能再推脱了，否则就交代不下去了。
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朱翊钧正是开始了祭天祭祖的仪式，从开始准备到完成，需要历时两个月。朱翊钧也不知道礼部制定这玩意是什么套路，反正就是制定出来的，规模宏大，仪式繁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礼部这一次可是下了大力气了。
这些年礼部的存在度不太高，这一次拿出了要搬回来的架势，整个大典的花费足足四十万两，计划拿出来就被朱翊钧给打回去了。太贵了，虽然现在有钱了，可是也不是这么花的，缩减开支。
礼部和内阁默默办事，当然了，也有大臣看不过去了，上书劝谏。
皇上这样节俭是不对的，这什么能省呢？只不过这些意见都被朱翊钧给忽视了。
开玩笑，什么能有省钱来的重要，四十万两，快别闹了，最后朱翊钧给批了十万两，原本规模宏大的活动直接缩水了一大半。朱翊钧这才算满意，钱花的少，过程也就没那么繁琐了，自己也能轻松一点。
这边朱翊钧忙着祭天祭祖，那边其他人都没闲着，大明开始了新一轮的大发展。
武备司钻研新装备，后装炮和蒸汽机都在努力的研究之中，李时珍那边的制药厂也开始建造了，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合成药厂，它的地位和历史作用，那都是不可估量的。
在大明火热朝天的大发展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京城的门口。
这一行人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倭国的朝拜使团，为首的是现在倭国天皇的弟弟，也就是后阳成天皇的弟弟。在这个时代，倭国的天皇基本上就是摆设，完全没有什么用的存在。
战国时代，打的乱七八糟的，大家对各自的主家尽忠，谁会在乎天皇是谁。
日本的战国时代其实和华夏古代的春秋时代差不多，周天子的地位那是真的低下，甚至连饭都吃不上。倭国天皇也一样，生活的那叫一个惨，完全不像后世的什么“万世一系”的威风凛凛。织田信长上位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这才把天皇一家从废纸堆里面扫了出来。
抬高天皇的地位，玩的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估计这也是倭国人喜欢三国的原因，能学到东西。
本能寺之变以后，丰臣秀吉上位，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丰臣秀吉对天皇一脉更加的重视，给的钱也多了，开始将天皇一脉当成牌位供起来了。因为丰臣秀吉出身低微，他需要天皇的荣耀给自己加分，所以更恭敬一些。
在历史上，到了德川幕府时代，德川家康可就没有那么尊重天皇一脉了。
德川幕府公布《禁中并公家诸法度》十七条，详细地限制了天皇和公卿贵族的权力和行动。
《法度》明确地规定，天皇“以学问为第一”，无须过问国事。凡宫廷官员的任命、天皇公卿的服饰冠带、天皇的出巡等等均需征得幕府的同意。《法度》中唯一保留天皇权力的条文只有第八条：天皇有权按“本朝先规”决定年号。
于是，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际上，皇室的权力完全被幕府所剥夺。
看着有一点君主立宪制的意思，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幕府将军是世袭的，本质还是封建帝制，只不过这个帝指的的德川家的幕府将军，而不是天皇一脉。
这一世，天皇的境遇也差不多，倭国被大明打下来之后，倭国天皇的处境再一次陷入了尴尬。
现在的倭国天皇远没有后世的强力，他们也怕大明弄死他们，这次朝见的使团为首的是八条宫智仁亲王，陪着八条宫智仁亲王一起来的，还有德川家康。谁不来都可以，但是这个德川家康不来不行，因为大明皇帝陛下点名了。
无论是德川家康还是八条宫智仁亲王，这一路上全都是震撼不已，为大明的强大震撼不已。
一路走来走了多少路就不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路上的四轮马车，光滑的水泥地面，一路走来他们都不知道经过多少城池了，每一座城池里面都有无数人，到处都有商贩，各种商品异常的繁多，见过的没见过的一大堆，这都是使得两个人心不断的额沉入谷底。
当队伍来到京城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复杂了。
紫禁城，文华殿。
“皇爷，倭国的使团来了！”张鲸拿着一本小册子来到朱翊钧的面前，恭敬地说道：“这就是如果使团的名册。”
朱翊钧点了点头，伸手将倭国使团的名册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朱翊钧眉毛就是一挑，这上面还真有几个熟人。这个八条宫智仁亲王就是一个熟人啊！要知道他可是差一点就当了天皇的人，后阳成天皇差点就把皇位让给他了。
朱翊钧看到来的是八条宫智仁亲王亲王，朱翊钧又想起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无论是织田信长还是丰臣秀吉都喜欢收天皇的儿子为养子。
德川家康则是嫁女，反正就是各种控制天皇，朱翊钧倒是没有这个想法，他的想法更直接也更为厉害，因为朱翊钧准备在倭国成立幕府，是的，没错，是幕府，只不过这个幕府不是日本天皇的幕府，而是大明的幕府。
大明驻守在倭国的将军为征夷大将军，受大明和倭国的双重册封，一方面是大明驻倭国提督，另一方面是倭国的征夷大将军。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大明科技第一人
这种想法一直都在朱翊钧的心里面，在很久之前他就开始思考这件事情了。
原本朱翊钧也想过不插手倭国的统治，大明只是负责驻军和殖民，可是打到现在，倭国整个被打花了，如果在继续采用这样的统治方法，朱翊钧觉得有些浪费。创建一个全新的总督制度，好像也不错。
这个总督是大明的官员，实际上由大明任命，同时也接受倭国天皇的册封，也是倭国的征夷大将军。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在倭国，全都名正言顺了，当然了，倭国的国王自然不能在叫天皇了，必须要接受大明的封号，这一点没的说。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倭国的朝拜使团都来了，朱翊钧也没想好倭国国王的封号。
在倭国朝拜使团的名单里面，朱翊钧还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立花言千代。
朱翊钧没想到德川家康居然把她也给带来了，这是要做什么呢？要知道立花宗茂可是死在了朝鲜了，德川家康将立花言千代带到大明来做什么？朱翊钧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也没去想，因为这都是小事情，完全不值得朱翊钧浪费心力。
随手将倭国的使团名册放到了一边，这件事情在大明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情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朱翊钧的主要精力还在放在了祭天祭祖上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朱翊钧并没有限制倭国使团的自由，这使得他们可以从各个方面了解大明，走出去看一看，越看就越绝望，大明的强大远超他们的现象。只不过看过之后，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了，其中就包括德川家康。
不过德川家康有什么想法都没用了，因为他今生注定无法在回到倭国去了。
一个离开了倭国在大明的德川家康，即便是他在倭国再有势力，也没用了。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朱翊钧顺利的完成了祭天祭祖，也的确壮了声威，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有人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皇上这么做是不合适的。祭天祭祖，乃是皇上仁孝，同时也是彰显功德，但是皇上却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太祖皇帝还在南京呢！
提出这个事情的是一位御使，名叫熊廷弼，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御使。
这个人的奏折言辞很是犀利，话说的也不客气，直指朱翊钧的疏漏，大有批龙鳞的架势。
在熊廷弼的奏折之中，熊廷弼指出了朱翊钧的错误，直言皇上应该去祭拜太祖皇帝，在奏折之中对太祖皇帝一顿吹捧，什么“日月换新天”什么“重开大汉天”，反正说的是煞有介事，朱翊钧不去祭拜太祖，说不过去。
大臣们一看，这里面有事啊！
不少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下江南啊！
与去辽东不一样，那个地方荒僻无比，也没什么值得朱翊钧惦记的，所以阻力就小一些，可是江南却不一样啊！那里可是有不少值得朱翊钧惦记的，如果真的被朱翊钧在江南搞出事情来，那么岂不是掉的大？
江南级的官员反对的占了一部分，什么靡费甚多，什么路途遥远，反正各种理由。
赞成的也不少，赞成的举着大义的旗号，一顿砍杀，基本上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朱翊钧对此不置可否，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做了二十年的皇帝了，朱翊钧早就习惯了，遇到事情先吵一吵，吵着吵着也就出结果了。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也吵不了太久，因为自己准备趁着春天出发去南京。
江南官员的反对，朱翊钧完全不担心，因为没什么用，自己可以不考虑他们的感受。
武备司。
徐光启有些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大家伙，自从去年开始全力攻关蒸汽机之后，到了今日，大明终于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与设计之中的小型化轻量化不同，这座蒸汽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家伙。
这台蒸汽机是秉承着“冷凝进入活塞下部的蒸汽和把活塞与连杆联接以产生运动”的理论制造的。
这玩意只有一个大气缸，为了在汽缸里造成真空，徐光启带着他的公关团队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攻关，发明了内凝喷嘴和自动阀动装置。利用相当于大气压的蒸汽，他保持材料在其工作极限以内。
这可以说是一台非常简陋的蒸汽机，但是却代表着非常重要的一步。
要知道前世的蒸汽机发明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最早有记载的蒸汽机是由古希腊数学家亚历山大港的希罗于17世纪发明的汽转球，这是蒸汽机的雏形，时间上距离现在也就在往后推几十年。
1679年法国物理学家丹尼斯&#183;巴本在观察蒸汽逃离他的高压锅后制造了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同时代的萨缪尔&#183;莫兰也提出了蒸汽机的主意。距离现在百年的时间都不到，蒸汽机就会被发明出来。
只不过这都是简陋的蒸汽机，蒸汽机的大规模普及使用，要一直等到十八世纪六十年代瓦特对蒸汽机的改进之后。
不过朱翊钧对蒸汽机是下了大力气的，大明的工业底子虽然后世记载的不多，但是能工巧匠却不少，朱翊钧相信一旦自己指明了方向，提前几十年弄出来蒸汽机，绝对不是什么难度太大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大明可并不落后，这一点朱翊钧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朱翊钧看过宋应星写的《天工开物》。
事实也如朱翊钧所料，在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之后，大明的工匠并没有让他失望。在有了徐光启的加入之后，进境更是飞快。这位朱翊钧从小培养的人才，现在真的到了大放光彩的时候了。
尤其是在物理学方面，徐光启当之无愧的大明第一人，非常强。
自从发明了座钟之后，徐光启的进步非常的巨大，现在他又将在蒸汽机上镌刻上自己的名字。
“开始吧！”徐光启目光扫过身边的人，开口说道：“让我们来试试看，如果成了，我向皇上为大家请功。”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南下
随着徐光启的话，有人开始加水，有人开始填煤炭，有人开始鼓风，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
水不断的被加热，蒸汽开始出现了，徐光启随即对一个方向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直接按下了大闸，蒸汽开始进入气缸，开始推动气缸运转，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声音，气缸缓缓地被推动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徐光启眼圈有些发红，动了，终于动了，自己成功了！
欢呼声响彻武备司。
皇宫大内，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脚步急切的走进来的张鲸，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开口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回皇爷，东厂密奏，武备司的蒸汽计划成功了。”张鲸连忙说道。
听到这话，朱翊钧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激动了起来。这个消息对于朱翊钧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朱翊钧平复了半天的心情，这才让自己恢复了冷静，但是奏折是看不下去了。
“摆驾，朕要去坤宁宫。”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
对于大明来说，蒸汽机的意义是不同的，或许它有很多的问题，但是朱翊钧还是希望它能够诞生。一旦解决了稳定的动力源问题，大明就以制造一些东西了，比如迫击炮，金属定转炮弹的诞生，将能够让大明的火炮上一个大台阶。
这个大台阶是跨越式的，足够对现在全世界形成碾压的，一旦后装炮造出来，大明的大炮就将是天下无敌的。
朱翊钧很想要的意大利炮，也就是被称为法国小姐的法制1897式75mm野战炮，也将成为可能见到的东西。放到枪上，金属定装子弹和后装枪成为了可能，同时还有就是左轮手枪也成为了可能。
即便不能打造火车，打造轮船，蒸汽机的意义也是划时代的。
何况朱翊钧不相信造出来还完不成改进，一旦完成了改进，那么就是整齐战舰搭配后装炮，整整意义上的现代军舰，碾压时代的存在。什么荷兰法国，什么英国西班牙，全都是吃灰的存在。
或许这样的做法有些拔苗助长，或许这样的做法大明的基础不足，但是朱翊钧不想在等了。
划时代的东西开启大明的对外殖民，其余的东西可以慢慢消化，殖民有钱了，可以建造小学到高中的完整教育系统，可以建造专科学校，可以培养学者，什么都可以培养。即便大明的科技几十年不在进步，即便他们只能围着蒸汽机转，那也足够了。
一旦基础教育的培养和传承上来了，在蒸汽机基础上的大发展也就成了可能。
朱翊钧等待这一天早就不知道等了多了，如果能够赶在大明对东南亚动手之前做到，那么好处无疑是巨大的。
迫击炮在山地丛林战之中的作用，朱翊钧深深的明白，当大炮运送不进去，迫击炮就成为了最好的武器。精准的射程，加上足够的威力，大明甚至可以从陆地上打到东南亚去，如果在装备了后装火枪，那就是屠杀了。
对此朱翊钧心里面是没什么压力大的，他也相信大明的军方心里面也没压力。
这天晚上朱翊钧很高兴，在王皇后略微有些担心的目光之中，朱翊钧喝醉了。
第二天一早，徐光启入宫了。
看着面前眼圈发红的徐光启，朱翊钧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等着听他给自己汇报。
“陛下，蒸汽机造出来了！”见到朱翊钧的第一时间，徐光启直接就跪在了的地上，大声地说道。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徐光启整个人都非常的激动，跪在地上身子都在颤抖，这是他多年的夙愿了。
从小被朱翊钧培养，从数学到物理学再到化学，徐光启学了十几年，到了今时今日，自己的所学终于用上来。当初发明座钟的时候，徐光启都没有如此激动，但是现在徐光启却激动的不行，因为他真的做到了。
徐光启记得很清楚，当初皇上和自己提到蒸汽机之中，眼中的神往，自己终究没辜负陛下的期望，自己做到了。
朱翊钧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径直来到了徐光启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徐光启的肩膀，看着泪流满面的徐光启，朱翊钧的眼圈也有些发红，笑着拍了拍徐光启的肩膀，朱翊钧笑着说道：“好，真好！”
等到徐光启平复了情绪，君臣二人这才开始说话，徐光启也正式的向朱翊钧介绍起了自己发明的蒸汽机。
朱翊钧听得很认真，徐光启也说的很认真，整座大殿里面都是徐光启说话的声音。
“陛下，现在的蒸汽机还有很多缺点，再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可以让蒸汽机进入使用阶段。臣已经开始研究了，一旦进入使用阶段，金属炮弹的制造就不成问题，到时候迫击炮就能进入量产了。”
“后装炮那边的研究也有进展了，相信很快也会为陛下拿出成绩来。”
“枪的那边的研究也在继续，金属定装子弹的研究一样有了进展，臣争取在蒸汽机可是使用的时候，研究出金属定装子弹。”
朱翊钧看着侃侃而谈的徐光启，心里面非常的欣慰，自己当年果然没看错他。此时的徐光启，别说五个师了，这是无价之宝，给什么都不换的存在。听着徐光启的话，朱翊钧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边研究取得了大突破，但是大明上下对这件事情知道的却没几个。
即便是知道的，也只是知道了武备司又有新发明了，但是发明了什么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全都是一无所知。要知道武备司的保密层级可是非常高的，守备比皇宫大内有过之而无不及，严防泄密。
那边研究进行的如火如荼，这边朱翊钧则是着手准备自己下江南的行程了。
在经过大半个月的争吵之后，朱翊钧定下了下江南的行程，一方面是反对派势微，另外一方面是朱翊钧不想再让他们整下去了。武备司的进度很快，这让朱翊钧也有了紧迫感，他需要尽快下江南。

第四百四十七章 驾临南京
朱翊钧下江南自然是要走水路的，陆上虽然也很好走，但是靡费太多，朱翊钧可是一个节俭的皇帝。再说了，走陆上，速度也太慢了。朱翊钧的船自然是不愁的，以大明现在的造船实力，造一艘龙船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了，朱翊钧是不可能造什么龙船的，杨广把这个称号彻底搞臭了。
朱翊钧的原则是从简的，当然了，朱翊钧是这么说，无论是内务府还是朝廷的官员，对于朱翊钧要求从简的态度都不置可否，打造这艘船的时候也没选择从简，你要是真的从简了，那就太不会办事了。
皇帝出行，还是去南京祭拜太祖，你太寒酸了怎么行？那是绝对不行的。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也不用朱翊钧操心，朝廷的政事有内阁和军机处，问题不大。
加上大明算得上国泰民安，没什么非要朱翊钧坐镇的大事情，内阁首辅大学士申时行为人老成持重，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朱翊钧也放心将政事交给申时行，毕竟这么多年了，申时行也证明了自己。
在准备完成之后，朱翊钧终于踏上了自己的大船，从北通州出发，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虽然朱翊钧也很想走走停停，一路玩着过去，但是不行啊！朱翊钧是要去祭拜太祖皇帝的，态度一定要有，所以这一路上朱翊钧连船都没下，直奔南京。走水路也很快，一路上畅通无阻，朱翊钧很顺利的就到了南京。
南京，作为大明曾经的国都，江南重镇，现在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
皇帝要驾临，南京城上下自然要准备接驾，镇守太监、魏国公府，南京的大小官员，全都齐聚码头等着接驾。这里半个月前就戒严了，这一天更是到处都是军队，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非常的严密。
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镇守太监冯时、魏国公徐维志以及南京六部大臣文武官员全都来了。
朱翊钧这一次没有要求从简，因为这是彰显自己皇帝权威的时候。
如果从简了，反而会被人看轻，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也没人敢看轻朱翊钧，虽然还没有喊出来，但是基本上朱翊钧的权威是继太祖和成祖之后的第三人。当船靠岸之后，踏板搭好，船上的护卫先走了下来。
这一次护卫朱翊钧的都是京营的人马，是张维贤从朝鲜和倭国带回来的老兵。
一个个身上杀气腾腾，踩着整齐的步伐走下来，军容严正，看得人热血沸腾，当然也有心惊胆战的。
等到护卫下来之后，跟随朱翊钧来南京的文武大臣也都下来了，最后才是朱翊钧。至于嫔妃，那是一个都没带，朱翊钧这一次来是要祭拜太祖皇帝的，带着嫔妃一起来不像话。朱翊钧倒是可以带王皇后来，但是京城还要她这位皇后坐镇，毕竟名义上是皇长子监国。
如果不是太后不管事情了，太后监国也是好的，毕竟这位太后以前就干过。
朱翊钧从船上走了下来，也没穿冕服，只是穿了一身常服，朱翊钧刚露面，下面的文武大臣就跪在地上给朱翊钧行礼。
目光从在场的大臣们身上扫过，现场一个人动的都没有，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大声地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吧！”
随着朱翊钧的话，臣子们这才站了起来，然后恭敬的侧身而立。
朱翊钧迈步从船上走了下来，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御辇直接进入了南京城。
南京的皇宫虽然闲置了有一些年了，但是却一直没有荒废，自从知道朱翊钧要来，南京这边又下了大力气修缮，倒是也像模像样的。朱翊钧入住南京皇宫之后，第一天只是召见了魏国公徐维志。
这是对魏国公徐维志的看重，这一点倒是没人说什么，只要其他人，那只能等到明天早上的召见了。
徐维志的年纪不算很大，但是他的身体并不好，来到朱翊钧的时候也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看了一眼徐维志，朱翊钧发现他很显老，也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原因，没等徐维志行礼，朱翊钧就摆了摆手：“爱卿免礼吧！”说着朱翊钧就是一皱眉头：“爱卿的身体看来不太好啊！”
“回陛下，老毛病了！”徐维志也是一脸苦笑地说道：“谢陛下关心。”
朱翊钧点了点头，今天的谈话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基本上就是见个面，彰显一下自己对勋贵的亲厚。
不过看到徐维志的身体，朱翊钧开口说道：“爱卿的身体既然不好，不如进京调养一下吧！京城的皇家医学院名医多，还有李时珍李太医坐镇，让他给爱卿好好看看，调养一下，想来应该会有好转的。”
听到朱翊钧这话，徐维志脸色就是一变，他不禁抬起头看向了朱翊钧。
事实上魏国公一脉一直都挺担心的，毕竟魏国公府在南京，当今皇上又是一个强势的，对手中的兵权极为看重。
如果说当今皇上想要收回魏国公府的镇守职位，没人会感觉到奇怪，难道这一次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徐维志在这之前也做过猜测，现在听了朱翊钧的话，徐维志自然是要多想的，也由不得他不多想。
抬头见到朱翊钧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徐维志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事实上自从改制之后，朱翊钧就想过动魏国公府，但是不是裁撤或者是治罪，而是想要改变魏国公府世袭镇守南京的职责。详细的了解过之后，朱翊钧才是知道，虽然名义上魏国公府镇守南京，但是实权并没有那么大。
尤其是嘉靖年间的抗倭之后，朝廷采取募兵制，军队的指挥权基本上都在文官和总兵手里面。
魏国公府更多的像是一个摆设，当然了，即便是摆着，魏国公府也是江南的大拿，一般人不敢惹的那种。
在得知了这个内情之后，朱翊钧就没再想过打压为魏国公府，在军改之后，南京的军权归南京提督，掉兵权则去了军机处，魏国公府更是削了权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 静谧如水
朱翊钧对于魏国公府并没有什么敌意，对徐维志就更没有了，只是单纯的想让徐维志进京治病。当然了，如果徐维志自己多想了，那就和朱翊钧没什么关系了，毕竟朱翊钧又没让他做什么。
徐维志虽然不知道朱翊钧的想法，也猜测不到这位皇帝想做什么，但是他却需要做出选择。
选择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去或者不去的区别，去，当然没话说，可是不去，那就要小心了，皇帝的好意可没有那么好拒绝。
沉吟了片刻，徐维志还是做了选择，他决定去，很果断的从心了。再说了，进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自己还能距离皇帝近一些。在加上还有定国公府在，自己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臣想随陛下一起回京，也好在陛下身边伺候。”徐维志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看着徐维志，点了点头，这些老牌勋贵还真的是会来事啊！
皇上想要找理由收拾他们都很困难，不过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祖上的功勋摆在那里，这是人样子，皇帝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处理他们。只要不做的太过火，皇帝还是要给他们尊重的，毕竟这些人都是后来者的努力目标。
除非是朱棣那种改天换地的情况，否则这些勋贵的地位还真是稳如狗。
“如此也好，爱卿可以和朕一起进京，到时候朕下旨给李太医，现在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朱翊钧笑着说道。
这是皇上在施恩了，不过徐维志也知道，李时珍现在是真的难请，作为大明的医方第一人，李时珍的地位太高，可以说万家生佛了。这是一个活着就封神的人物，一般人你拿他还真就没什么办法。
“臣多谢陛下！”徐维志连忙笑着说道，这个情是要领受的。
接下来君臣的聊天就轻松多了，一般都是家务事，说说徐维志的儿子女儿之类的，倒也是详谈甚欢。晚上朱翊钧留了徐维志在宫里面吃饭，到了宫门落锁的时候，徐维志才离开皇宫，外人一看只能感叹，魏国公府果然圣宠不衰啊！
第二天，朱翊钧召见了南京的所有大臣，毕竟南京这里也是有六部衙门的。
接下来的几天，朱翊钧要去祭拜太祖皇帝，仪式也是很繁琐，很费时间的。
夜，静谧如水。
自从朱翊钧入住了南京的皇宫之后，这里多少恢复了一些人气，倒是让这里显得热闹了很多。有了朱翊钧驾临，南京城也更像是一个首都了。朱翊钧走在南京皇宫里面，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这里已经毁坏的差不多了，但是朱翊钧现在却走在这里。
“陛下，王公公来了！”跟在朱翊钧身后的魏朝开口说道。
魏朝，张鲸的干儿子，朱翊钧准备的东厂接班人，朱翊钧也不会因为他是张鲸的干儿子而不用他，太监的传承就是这样的，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失势了就是失势了，不会因为干儿子在位而有权力。
这一次朱翊钧没有带张鲸而是带了魏朝，为的就是对他的考验，同时也是给外界一个信号。
至于魏朝口中的王公公，乃是一个叫做王安的小太监，当年是跟在朱翊钧身边伺候的，自从内厂成立之后，王安就入了内厂，是朱翊钧培养的内厂接班人，这些年下来，王安已经成熟了，是时候拉出来遛一遛了。
“让他过来吧！”朱翊钧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要知道自己到南京来，可不是真的为了祭祖来的。
王安很快走了上来，看了一眼王安，朱翊钧不禁感叹，当真是时光如水啊！
当年在自身边的伺候的小太监，如今也已经而立之年了，见王安要跪下磕头，朱翊钧摆了摆手：“行了，站起来回话吧！”等到王安站起身子，朱翊钧这才开口问道：“你到江南三年了吧？”
“回皇爷，奴婢在江南三年了！”王安连忙回答道，脸上全都是恭敬的神色。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就和朕说说吧！”
朱翊钧没有限定范围，这个不限定范围才是要命的，不过这也是对王安的考验，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好，那么王安这个人就是不合格的，别说重用了，估计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这一点王安是知道的。
“是，皇爷！”王安心里面也有准备，倒也不显得慌乱，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始说了。
“自从朝廷风气开放以来，江南之地经商之风盛行，百姓也不以言利为耻了，各地出现了不少的工厂，纺织业发展的更是非常厉害，江浙一带改稻为桑，如果不是新作物的出现，怕是粮食已经不够吃了。”
这一点朱翊钧倒是知道，虽然毛纺织很火爆，但是丝绸的也彻底的走向高端了。
毛仿品便宜，丝绸不但没受到影响，但是价格却一路走高，这一也是朱翊钧主推的原因。
有了利润，自然就要生产，这是永远不变的商业规律，改稻为桑也就不出奇了。不过朱翊钧也不在意，这是他早就想到的事情了。以后丝绸可是要出口的，作为高端产品，贵族产品，自然价格是要走高的。
“江南各地的商贸繁盛，问题虽然也有一些，但是却也不严重。”
“偷税漏税有税务司，暗中也有买卖奴隶的，废除奴仆在江南之地的效果并不好。皇爷推出的雇佣契约，到现在为止朱执行的并不到位。”见朱翊钧点头，王安再一次开口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在好转了。”
这是一个社会风气的问题，如果条件好了，百姓有活路，谁愿意卖儿卖女啊！
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朱翊钧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不过有一个问题朱翊钧还是关注的：“秦淮河的情况如何？”
秦淮河，扬州瘦马，这两个词语听起来很美丽，可是背后是多少血泪啊！与后世不同，后世更多的是自愿的，强迫的很少，虽然也有，这个时代却恰恰相反，强迫的多，自愿的少，朱翊钧需要立威，这些人自然就是最合适的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锦衣卫出动
朱翊钧这一次到江南来，除了立威，基本上也就是解决琐事和加快一些政令的推行的。比起长江以北，长江以南的政令推行就差很多，这一点朱翊钧心里面知道的很清楚，但是这是一个慢工细活，不是什么快的事情。
现在听了王安的话，朱翊钧也算是有点想法了，立威肯定是要立威的，不然做不成。
当然了，更多的是从官员的身上去考核，看来得好好的查一查了。
王安见朱翊钧在静思便停下来没有在继续说，半晌见到朱翊钧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王安这才开口继续说道：“总体上来说江南之地大事不多的，但是却多的是纷繁的小事情，汇聚起来也就是大事了。”
“缺一个强势人物处理一下是不是？”葛丹自然听出了王安话语里面的意思，笑着说道。
事实上南京有六部，但是基本上得不到重用，更多的是打发养老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南京这里的官员懒政要严重的多。官场上人浮于事，大家谈论风花雪月多过谈乱时政，大家花在写诗饮酒作画上的时间，远比花在公事的时间上多。
很多南京的官员品级非常高，资格非常老，北京来的文书很多时候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有种反正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这些人是造成南京官场风气的主要原因，朱翊钧不止一次的想要裁撤掉南京。
当然了，裁撤掉是一刀切的做法，如此做是不行的，这一点朱翊钧心里面也很清楚。
南京的官场风气必须要改，裁汰老弱，同时给南京六部衙门的官员一个上升通道，比如想要入阁或者想要入六部，必须在南京做出成绩来。另外通过考成法来严厉的考核，南京也不是养老之地。
想要寄情山水，想要诗词歌赋，那就别做官，这些都是朱翊钧来到南京的目地。
为此朱翊钧甚至准备在南京多呆上一段时间，好好的整顿一下这里的风气。
看了一眼王安，朱翊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行了，朕知道了，朕会派人去做一下事情，到时候你好好配合！”说完就摆了摆手，示意王安退下了。
南京一定要整治，这一点没得商量，朱翊钧也找到了切口，那就是从秦淮河下手。
虽然不知道秦淮河的后面站了多少人的，但是朱翊钧敢肯定，秦淮河的后面站着的绝对是大佬之中的大佬。
“魏朝，去把李彪给朕找来！”朱翊钧看着魏朝，然后开口吩咐道。
锦衣卫自从被朱翊钧拆分了之后，他们的主要职责转向了宪兵的方向，朱翊钧也对锦衣卫进行了清洗，并且废除了恩荫为官。可以恩荫读书，比如进入皇家讲武堂，但是绝对不允许恩荫为官。
你要是不能从学校毕业，那么就不可以为官，无论是谁的儿子。
当然了，制度是好制度，但是能够执行到什么程度，这一点朱翊钧心里面也没底。
花钱买进名校的事情后世也一大堆，何况这个时代的勋贵该多有权势，除了严加防范之外，朱翊钧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无论在任何体制下，总有些人想要走捷径，问题是有些人还就能走得通。
很快李彪就来了，见到朱翊钧之后，李彪直接躬身道：“陛下！”
看了一眼李彪，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锦衣卫这几年也没什么大事情，你倒是清闲了起来了，倒是朕的不是。这一次朕找你来，为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而是有些事情交代你去办！”
听了朱翊钧的话，李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等着朱翊钧给自己分配任务。
“去查一查秦淮河，朕想知道秦淮河的废除奴仆做的怎么样了，查一查人贩子，查一查逼良为娼。”朱翊钧看着李彪说道：“朕会让内厂配合你，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明白吗？”
虽然朱翊钧的语气很轻，但是李彪却从这里面听出了杀伐之气。
事实上朱翊钧也知道，只要秦淮河这样的红灯区存在一天，有些事情就很难避免，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自己即便下手管了，但是几年之后怕是也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保持一个长期高压的态势，就成了必须做的事情。
自己作为皇帝又不能总留在南京不走，所以南京的官员必须要严厉整治。
“陛下放心，臣知道怎么做！”李彪恭敬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或许是烫手山芋，但是在李彪这里却并没有那么烫手。无论是在内厂还是在锦衣卫的时候，李彪都是能力极强的存在。对于这些事情，李彪不是驾轻就熟，那也是游刃有余。
等到李彪走了，朱翊钧开口说道：“传旨下去，朕要在南京京察，让南京山下的官员全都做好准备。”
京察，大明吏部考核京官的一种制度，洪武时规定三年一考，后改为十年一考，弘治年间规定六年举行一次，京察与大计制度的存在，本身目的在于奖优惩劣，使各级官员能够恪尽职守，为帝国统治做出贡献。
然而正因为涉及了官员的奖惩，结果造成徇私舞弊等结党现象十分明显，在发展的后期已经很难真正实现应有的作用。“长官往往博宽大之名，每届京察，只黜退数人，虚应故事，余概优容，而被劾者，又不免冤抑。”
朱翊钧在建立了反贪司和法纪司之后，京察被从新拿了出来，京察也改为有都察院主导。
在南京干一次京察，这也是朱翊钧早就想干的事情了，同时这也是在配合李彪那边的行动。
像南京这种地方，想要通过官场手段查出一名官员的罪证，可以说是难上加难。这个时代又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一旦罪证被毁灭，那就很难查清楚，朱翊钧也没时间在这里浪费，索性就选择剑走偏锋。
朱翊钧在南京京察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自然也是一片哗然，然后就是恐惧了。

第四百五十章 播州之败
对于清查的事情，朱翊钧并没有太上心，交代下去之后就让人去办了，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朱翊钧早就不是以前需要事必躬亲的时候了。朱翊钧已经有了一大批爪牙为他做事情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去亲力亲为。
朱翊钧在南京的主要作用就是坐镇，同时彰显自己的皇帝意志，这一点很关键。
朱翊钧很悠哉的等着结果，南京上下却是乱了起来，锦衣卫四下出动，因为又内厂的配合，行动起来那叫一个快准狠，通过秦淮河牵扯出了好几个大案，倒卖人口逼良为娼，这些案子瞬间轰动了整个南京。
当然了，这些大案的后面还有人，皇帝必然是要深挖的，一时间整个南京风声鹤唳。
这些对朱翊钧基本上没什么影响，甚至连一个上书的人都没有，谁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秦淮河的案子谁都知道，那里面的水太深，牵扯的人太多，从这个方向上来看，根本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掺和一下。一旦被皇上盯上，说不定自己就会被牵连进去，这一点非常非常的关键。
不过朱翊钧也不是没事情做，而且是大事情，因为南边终究是出事情了。
原本朱翊钧以为自己都这么牛逼了，大明都这么强盛了，敢捋虎须的人应该没有了，然而朱翊钧想错了，还是有人敢的。这个人就是杨应龙，显然这些年朝廷向北的策略让杨应龙飘了，可能觉得大明提不动刀了。
“皇爷，播州战报！”魏朝站在朱翊钧的身侧，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翊钧看了一眼魏朝，既然说的是战报而不是捷报，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打输了。
通常情况下，即便是小败，官员也会春秋笔法一下，不说胜也会说成是势均力敌。现在没有说胜，也没说势均力敌，那就只能说明春秋笔法盖不住了，这场败仗应该是很严重的，非常严重，已经没有办法春秋笔法了。
“说说吧！”朱翊钧看了一眼魏朝，也没伸手去拿奏折，只是淡淡地说道。
“是，皇爷！”魏朝不敢怠慢，连忙打开战报看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是四川巡抚王继光上奏，播州土司杨应龙不服王化，不尊朝廷，四川官军弱不经战，非常轻视，久欲占据整个四川，独霸一方，他的居所雕龙饰凤，又擅用阉宦，俨然早有不臣之心。”
“王巡抚派兵进剿，派遣参将郭成，总兵刘承嗣统兵征剿杨应龙，败于娄山关以南白石口，全军覆没，仅郭成身免。杨应龙聚万兵马进攻四川，血洗綦江。”
朱翊钧听着魏朝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魏朝知道，自己家的这位皇爷恐怕已经是愤怒的不能在愤怒了。
自从自己家的这位皇爷登基开始，朝廷什么时候吃过败仗？打瓦剌，打朵颜三卫，打科尔沁，打倭寇，打倭国，打察哈尔，每一次都是大胜，每一次大胜都把朝廷的声威推到了新的高度，自己家的这位皇爷能忍？
王继光是不是有罪，不重要，杨应龙是不是王继光说的那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自己家的这位皇爷是怎么想的，一旦皇爷想要打，别说一个杨应龙，即便是十个杨应龙也会被砍了脑袋。
“传旨四川巡抚王继光，让他稳住四川，四川绝对不允许有失，否则他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朱翊钧的语气很淡，但是语气之中的杀伐之气却很重，四川巡抚的脑袋直接挂在了裤腰带上。
“传旨皇家水师提督戚金，命他率领皇家水师舰队南下，直奔琼州，传旨蓟辽提督刘綎，让他率领精锐人马三万来四川坐镇。”朱翊钧用他依旧很平淡的语气说道：“朕这一次要彻底扫平川云之地。”
原本朱翊钧还想等一等，但是现在朱翊钧不想等了，他不能让杨应龙乱跳，必须拍死。
“传旨给皇家医院，调遣医护人员千人，调集所有能够调集的金鸡纳霜。”朱翊钧继续说道：“传旨黔国公让他到南京来，朕要见他，这么多年在云南蹲着，也是时候出点力了。”
大明的东南亚战略，沐国公府是一定要出力的，这一点没有一点的悬念。
不过朱翊钧对黔国公府很不满，这一次朱翊钧准备借着对南方用兵的机会打压一下黔国公府，这些年黔国公府在云南做的越来越过分了。因为云南天高皇帝远，朝廷为了安抚他们做出来的举动，让他们更加的狂傲了。
上一代的黔国公沐朝弼，理应被逮治罪，可朝中商讨此事时大家都觉得很为难，都说沐朝弼有上万训练有素的军队，逮捕他怕引起士兵不满，激起边疆少数民族的反叛。
为此，朝廷决定先提升沐朝弼的儿子，后皇帝派出缇骑去把沐朝弼逮捕了，士兵都不敢动。沐朝弼被逮到京城后，考虑到他家族的功绩，皇上免去了他的死刑，并把他囚禁在南京的大牢里，最后幽禁至死。
虽然事情是这么说，可是谁都知道朝廷这是在顾忌黔国公府的地位和实力。
自从那一次之后，黔国公府有些事情做得就更过了，只不过朱翊钧一直没腾出手来了，这一次自然是要好好的收拾一番的。各地的藩王都进京了，朱翊钧不可能把黔国公府留在云南，尤其是自己打算大力的开发东南亚。
一旦自己的战略成功了，黔国公府会就成为趴在自己战略上吸血的存在。
魏国公府自己都要整饬，何况黔国公府，这一次顺便一道收拾了。
魏朝不知道朱翊钧要做什么，但是他从自己家皇爷的态度就看得出来，这一次怕是又要开打了，而且是大打。刘綎谁不知道，那是刘显的儿子，原本就是在云贵打仗的，为人桀骜弑杀，现在他回来了，还不得大杀特杀啊！
另外就是水师，大明最精锐的部队是谁？必然是皇家水师的步战队，他们过来之后，基本上就是十万大军进攻了，杨应龙能扛得住就怪了。虽然心里面在为杨应龙默哀，但是魏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个猴子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四百五十一章 好汉
播州的战事来的很突然，更突然的是谁都没想到皇上会对播州之乱大动干戈。
当然了，也没人会去劝谏朱翊钧，以大明现在的实力，播州的杨应龙不过是土鸡瓦狗，大军顷刻可灭。大明的臣子现在有这个信心，随着胜仗越大越多，草原平定之后，大明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这个心态。
朱翊钧的圣旨很快就被传出去了，可是南京的官员关注的跟多的还是这一次的清查。
南京北镇抚司。
作为大明的南京，这里的大小衙门基本上也都有，可以说五脏俱全。锦衣卫在南京也有南北镇抚司，原本南京人也不太把这里当回事，毕竟这里已经多年没那么威风了。只不过现在却让人绕着走，因为每天都有人被抓进去，但是却没一个人放出来。
从这里路过的人，全都能听到里面的哀嚎和惨叫，那个不大的小门仿佛能够一口吞掉一个人的性命一样。
北镇抚司的诏狱内，刘彪坐在椅子上，轻轻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然后抿了一口，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现在大明的有钱人越来越多，商品流通也大大加强，加上草原需求旺盛，这两年茶叶价格涨幅很大，尤其是好茶叶，价格更是一路走高。刘彪想要常年喝点好茶，那也真的是不容易，不过幸好有陛下赏赐。
现在刘彪喝的就是特供，所谓特供是专门特供皇室的，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即便能够从黑市搞一点，那价格也是高的要命，这两年内务府光是卖特供名额，那就赚的盆满锅满的。事实上很多特供名额皇上都用不到，但是挂一个皇室特供的名额，那就了不得，商号的地位水涨船高。
现在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吃特供是身份的象征，那玩意死贵死贵的。
最早的奢侈品牌就是特供给皇室的，大明的奢侈品发展的也很厉害，朱翊钧都准备征收奢侈品税了。
当然了，这些和李彪的关系不大，他也就是在喝茶的时候抱怨好茶越来越难搞了。换做以前，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搞点好茶叶还不是简单的事情，可是现在李彪也不敢，法纪司和贪腐司的那些家伙无孔不入，鬼知道会不会被人给拿下。
整理了一下思绪，李彪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笑着说道：“秦五爷是吧？”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虽然被绑着，显得很是狼狈，可是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是出身不错，听到李彪的话，男人笑着抬起了头：“李大人，你就不用问了，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彪点了点头：“很好，够忠心，有义气，我李彪最欣赏这样的人。”
看着秦五爷，李彪站起身子似乎准备走了，刚走了几步李彪又回来了，看了一眼秦五爷，笑着说道：“不过有件事我倒是需要和你说一下。你的罪名不算大，诛族的难度有点大，不过没关系。”
“你秦五爷忠心，够义气，我李彪也是爱能成全人的人，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的把你弄成诛族。”
说到这里，李彪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李彪也说的不算，不过你放心，一个满门抄斩我肯定满足你。你的罪名判一个诛族难度大一些，但是满门抄斩绝对没问题。”
“你有三个儿子，四个闺女，七个孙子，六个孙女，六个外孙。”李彪一边翻着名册，一边说道：“忘了，外孙不能算，没关系，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一家整整齐齐的。你好像前几天还生了重孙女？还没喝满月酒吧？”
“贩卖人口，逼良为娼，你觉得我把你的小重孙女卖给谁合适？”
“算了，还是直接掐死的好！”李彪语气很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人不寒而栗。
“对了，我们还知道你还有两个外宅，他们也给你生了孩子，放心，我们也会一并送去上路。你和钱张氏偷人生下的那个儿子我们也不会漏掉，我李彪最敬佩好汉，我自己也是言而有信，你放心，说满门抄斩就满门抄斩，一个都不会留。”
秦五爷听着李彪的话，身子颤抖的非常厉害，脸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李彪说完这些，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了，我要说着的就是这些，你们把人放下来，这几天好酒好菜的招呼着，我李彪最敬佩好汉，那就让好汉一路走好，你们谁敢给我耍手段，别怪我李彪翻脸不认人。”
“是，大人！”几个锦衣卫校尉答应了一声，连忙走过去给秦五爷松了绑。
松了绑的秦五爷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坦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大人，大人，我错了，我愿意招，我愿意招供，我什么都说，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我愿意说，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
听到秦五爷的话，李彪脸色就沉了下来，再一次坐回了椅子上。
“你让我很失望！”李彪淡淡地说道：“我的感情都白费了，你既然是一个软骨头，为什么要在我这里装硬气？为什么？”
“回大人，回大人，我就是想谈谈条件，我不想死啊！”秦五爷哭着说道。
“是啊！”李彪点了点头：“你不想死，可是那些被你贩卖的孩子，被你逼死的女子，她们就想死？”说完这句话，李彪站起了身子，对着周围的手下吩咐道：“让他自己交代，如果有什么咱们知道的，但是他没交代的，你们知道怎么做。”
背着手离开了诏狱，李彪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这样的审讯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秦五爷的表现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有，能熬过大刑的人也有，但是绝对不是秦五爷这种人。
秦五爷是秦淮河最大的人贩子，他手下养着无数的人贩子，基本上垄断了整个秦淮河的人口买卖，这些人口买卖不是人牙子的人口买卖，而是拐卖和偷盗，很多都是长得好的小姑娘，李彪不相信他的身后没人。

第四百五十二章 额的，额的，都是额的！
锦衣卫的动作朱翊钧自然知道的很清楚，不过朱翊钧对这些不是那么关心。
自己培养了内厂锦衣卫这么多年，还有反腐司和法纪司，如果自己交代的这点事情他们都办不好，那自己不就白培养他们了吗？所以朱翊钧的主要精力都在南边即将开始的战斗上，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打掉杨应龙，从此之后云贵之地再无混乱，可以在那里展开改土归流。
事实上朱翊钧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杨应龙，否则也不会调动大军过来，朱翊钧的目的是东吁王朝，是莽应里！
东吁王朝，是缅甸历史上最强盛的封建王朝。史籍称其为冬乌、东胡、底兀剌，至嘉靖、万历年间又译作洞乌、洞吾、洞武、蛮东牛。东吁古代缅甸区域冲要，是明朝自云南布政使司、交趾布政使司通往缅甸各司的中心。
凡北往阿瓦，西至蒲甘，东赴景迈，南往白古，均以东吁为交通要道，各地贾客云集，商业繁盛。所辖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土地肥沃，雨量充沛，与泰国、越南，并称世界三大稻谷产区。
朱翊钧早就等着有一天一口吞掉东吁王朝，拿下这块水稻主产区。
到时候可以利用那里为大明种水稻，还可以引进那里的稻种，总之你一句话，那里是好地方。
朱翊钧不可能放着这样一块肥肉在嘴边不吞掉，这些年大明和莽应里也一直是冲突不断，朱翊钧早就想收拾掉他了，这一次朱翊钧就准备这么干，水陆并进，打开大明南进的大门，然后彻底开启大明的海上时代。
“魏朝！”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的开口说道：“朕写一封信，你让人秘密的送回去。”
“人手一定要可靠，消息一点都不能泄露，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朱翊钧一边写着，一边补充了一句。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得力的人手。”魏朝连忙躬身道。
朱翊钧的信是写给谁的呢？当然是徐光启，南疆的大战就要开了，这一开就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朱翊钧自然需要徐光启做出对应的准备。比如蒸汽机要加快，尽可能的打造一些迫击炮。
不用太多，只要有十门迫击炮就了不得，在这个没有水泥的年代，大明装备了的炸药的炮弹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这也是朱翊钧想要告诉徐光启的，大明需要你的发明，这也是一种激励。
信很快就被送走了，朝廷的大军也快速的调动了起来，首先到来的就是戚金。
从海上出发之后，戚金带着船队到了松江府，然后由松江府坐船到了南京。
朱翊钧见到戚金的时候，发现他越发的沉稳了，颇有几分戚继光的风采，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示意戚金免礼，朱翊钧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朕与齐国公闲谈的时候，还谈到了爱卿。”
齐国公，戚继光的封号，因为戚继光是山东人，朱翊钧索性就给了戚继光一个齐国公，这个封号可不低了。
历史上齐国公非常多，著名的也非常多，像长孙无忌就是齐国公，朱翊钧给戚继光封齐国公，绝对是极尽荣宠了。
听到朱翊钧提起自己的叔叔，戚金连忙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现在军中的人都知道戚金是戚继光的侄子，是戚继光的继承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戚金虽然倍感荣耀，但是压力也非常大。
不过戚金也不是无能之辈，堪称将门之后，倒也不担心被人背后非议什么。
“朕当时就对齐国公说了，戚爱卿你也是将门虎子，说不定哪一天戚家就是一门双国公。”朱翊钧笑着说道：“水师以后有的仗要打，爱卿好好表现。”
“为陛下尽忠，臣定当尽心竭力！”戚金连忙说道。
对于戚金的态度朱翊钧还是满意的，戚金不但从他叔叔那里学了带兵打仗的本事，为臣的本事也学了不少，忠心可鉴，会做事，还能打，这样的武将可是不多啊！有一个都是宝贝，朱翊钧当然要宝贝着。
“这一次爱卿出兵，名义上是去打杨应龙，但是实际上那边的战事应该用不到爱卿。”
这话朱翊钧说的信心十足，一个刘綎带着现在的大明精锐，如果连一个杨应龙也料理不了，刘綎也就不是刘綎了。
“这一次调遣爱卿南来，为的是这里！”说着朱翊钧在地图上一指，然后一划拉，直接划了一个圈，根本就不管那里是谁的地方：“先从莫朝开始，东厂的情报，去年莫朝与黎朝发生了新的战争。”
说是战争，其实他们基本上一直都在打，南北对立的打，只不过这一次黎朝很强大，莫朝快要完蛋了。
“朕需要爱卿到琼州之后，派兵进驻莫朝，帮助莫朝灭了黎朝！”
这样的方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锄强扶弱，莫朝都要完蛋了，实力弱的可怜，更好控制。朱翊钧也没什么心思在这里玩什么南北平衡，没必要，直接占领了也就是了。这个莫朝其实就是后世的越南。
莫朝与大明接壤，也就是后世的河内一代，而黎朝则是沿海那一条细长的地方。
一旦大明占领了莫朝，那么殖民商人就会随后涌入，黎朝的沿海则是大明水师最好的驻地，一旦拿下了黎朝，也就是越南的沿海部分，那么大明的水师就彻底的打开了南进的大门，大明可以在琼州一线建立新的水师舰队。
朱翊钧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吞并的主意，而不是什么挑拨南北对立。
对于大明来说，额的，额的，都是额的！
一旦拿下黎朝和莫朝，大明的大军就可以直取万象，然后进攻清迈，一旦拿下了万象和清迈，整个东南半岛就被大明一分为二，东边将彻底落入大明的手里面，什么大城，什么金边王朝，什么占婆，全都是额的。
向西大明可以与四川云南的人马合击东吁王朝，灭掉莽应里。
朱翊钧都想好了，打完杨应龙，朱翊钧要在南京召见云南四川的土司，带着他们一起发家致富。

第四百五十三章 将与帅
朱翊钧将自己的战略目标对戚金讲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爱卿在倭国做的不错，朕相信爱卿这一次也能做的不错。”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戚金点了点头，躬身道。
事实上大明上下从来没把南边的战事放在心上，自古以来北疆才是中原王朝的大敌，从来没听说多南边能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即便是事情挺多，闹腾的也挺多，可是那又如何？中原王朝从来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面。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现在的大明空前的强大，从南到北，从陆上到海上，大明全都是强大的不要不要的，打谁谁输。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怎么可能会把南方树林里面的猴子放在眼里面，是的，连大明的百姓都认为那是未开化的猴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戚金丝毫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倭国的倭寇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何况是那边这些人。
对于作战的事情，朱翊钧是不会过多干涉的，因为他相信戚金能打赢，朱翊钧需要告诉戚金的只是战略目标，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怎么打，戚金比自己清楚，再说了战场瞬息万变，自己又不能亲临前线。
送走了戚金，朱翊钧在南京也待不住了，他准备去一趟松江府。
朱翊钧对松江府可是非常看中的，那里有大明新的造船厂，朱翊钧准备去那里看看。俞咨皋还在那里筹建大明皇家水师的第二舰队。反正在南京呆着也没什么事情，朱翊钧准备过去看一看。
不过朱翊钧出行可不是说走就走的，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在这个过程之中，皇家医院的人来了。
这些人都是宝贝，他们带着药品，在南京安顿了下来，等到刘綎的大军一到，他们就会跟着大军南下。
在皇家讲武堂里面，其实是有军医这个专业的，大明也开始配备军医了，只不过这些军医大多数精通的是战场治伤。这一次是在那边打仗，瘴气痢疾多发，朱翊钧不得不调遣皇家医学院的大夫过来。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金鸡纳霜，这玩意朱翊钧可是培养了很久了。
当年朱翊钧派人到南边搜集种子的时候，对东厂就特意提到了这个金鸡纳霜，比起其他人，朱翊钧更知道金鸡纳霜的宝贵。虽然青蒿也能治痢疾，但是金鸡纳霜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特效药了。
培养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还有就是李时珍筹建的小药厂生产的第一批百浪多息。
这玩意虽然有效果，但是副作用也多，可是在战场上顾不得许多，用有一线生机不用一定死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要使用的。南边的打仗，医疗非常非常的重要，一旦医疗跟不上，那就完蛋了。
刘綎的大军很快也就到了，三万士卒整装待发，朱翊钧也见到了刘綎。
“臣刘綎参见陛下！”走进大殿之后，刘綎连忙跪倒行礼。
朱翊钧点了点头，等到刘綎站了起来，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见到爱卿，朕也颇多感慨啊！朕少年登基，每日战战兢兢，幸亏得名臣良将辅佐，方才没有出错，才有大明今日之强盛。”
“现如今朝廷对功臣颇多恩荣，但是朕常常会想起一些人，有时候也会觉得对不住这些老人。”
“其中朕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有几个，一个是马芳马爱卿，一个是俞大猷，还有一个就是你父亲刘爱卿。”朱翊钧感叹着说道：“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名将啊！戚继光封了齐国公，如果他们在，未必不能封国公啊！”
朱翊钧看着刘綎说道：“幸亏几位将军都后继有人，否则朕心里面更是愧疚。”
“马芳家有马家五虎，俞大猷家有俞咨皋，刘爱卿家有你，现在你们也都是沙场宿将，国之柱石，好啊！”朱翊钧感叹着说道：“爱卿在倭国立功，现在封伯了吧？官至蓟辽提督，很好，挺好的。”
“爱卿满足了吗？”
“臣不满足！”刘綎大声地说道：“马上觅封侯，臣这一生不说封国公，但是绝对争取要封侯，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
笑着点了点头，朱翊钧满意地说道：“好，有志气就好，好好干，你们都好好干。这一次你去平定杨应龙，但是这只是第一步。”说着朱翊钧再一次把自己的地图拿了出来：“平灭杨应龙之后，朕会提拔你为云南、贵州和四川三省提督，提调三省人马。”
“以邓芝龙、黔国公为副手，出兵攻打莽应里，朕要一战灭掉莽应里，同时在这里！”说着朱翊钧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一片地方全都给朕拿下来。”
听着朱翊钧的话，刘綎激动的都打摆子了，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器重。
说是器重，很简单，不器重你这么重要的责任能交给你？说是考验，那是因为这一次黔国公和邓芝龙都是在自己的手下，而且是单方面主持一场战争。刘綎连忙跪倒在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绝对不负陛下所托。”
“爱卿要明白，这一次是为帅而不是为将，朕希望爱卿知道这里面的区别。”
“你跟着张维贤出征，朕希望你学到了一些东西，你的手下有土司的人马，有黔国公这样地位高的勋贵，还有邓子龙这样久在南边的宿将，或许协调好他们的关系比你打仗还要花费更多的精力。”
“军机处之中，年青一代只有张维贤一个人，你和戚金都是朕看好的人选。”
听到朱翊钧这么说，刘綎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刚刚升起的激动心情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虽然当年刘綎和和自己的老爹刘显在这边待过，可是这都多少年了，情况完全不同了。陛下说的对，有土司，有黔国公，有邓子龙，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花大心思了。不过刘綎也知道，皇上这是在培养自己为帅。
“陛下放心，臣明白该怎么做！”
这一次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刘綎就稳重多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要成为大帅的男人
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朱翊钧二十年的改革已经展现出了一些东西了，比如在执行力上，大明比起以前提升非常的大。战争虽然还没开始，但是朱翊钧建立起来的完善的军工和后勤制度，已经开始发挥威力了。
物资被不断的送上去，人员也都在快速的到位，现在大明的战争动员能力，朱翊钧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强！
南京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南边的战事朱翊钧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朱翊钧再一次启程了，这一次的目标是松江府，也就是后世的大上海。比起后世，这个时候的松江府差得远了，不过这两年海贸大发展，松江的地位已经在逐渐提升了。
作为长江的入海口，一旦开始了海贸，这里的地位自然就提升上来了。
货物从海外到了松江，然后换船直接进入长江，沿途的大城市也多，货运优势无与伦比。
在朱翊钧出发去松江府的时候，四川这边也在进入到了紧急的状态，整个四川可以说是一日三惊。自从上一次战败之后，四川的情况就不太好，有的人蠢蠢欲动，有的人想要借机生事，有的人则是想要逃命，可以说人心浮动。
四川巡抚王继光的压力非常的大，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王继光原本也听说过四川的兵不堪用，可是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用，一战之下居然全军覆灭。
在这种情况下，王继光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甚至颓唐了好几天。下面的人也都知道，王继光的巡抚怕是做到头了。总之一句话，整个四川人心思动，稍有不慎就是烈火油烹，一把火直接烧死王继光。
身在重庆的王继光此时更害怕的是杨应龙打过来，一旦重庆这边丢了，他恐怕就不是丢官而是掉脑袋了。
原本王继光都快绝望了，可是很快朝廷的圣旨就来了，算是给王继光续了命。
虽然圣旨的措辞非常的严肃，甚至连提头来见这样的话都出来了，但是王继光却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因为圣旨上说了，戴罪立功，在朝廷的大军到来之前，稳住整个川蜀，否则提头来见，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只要大军一到，自己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王继光怎么可能不松一口气。
一旦朝廷的大军到了，杨应龙就是秋后的蚂蚱了，王继光对大明的大军还是有信心的。
“大人！”郭成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疲倦，要说这段时间谁的压力最大，郭成的压力要比王继光还大，他是武将，要对战败负主要责任，战死的就不说了，他仅以身免，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郭成的压力可想而知，现在朝廷的消息传来，他也能安心了一些了。尤其是在知道朝廷的大军就要到来的时候，郭成心里面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一定要戴罪立功了。郭成是武将，这让他戴罪立功的心思更为迫切。
王继光对着郭成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王继光和郭成算是难兄难弟，老大不说老二，这使得两个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启禀大人，斥候来报，刘提督的人马已经快到重庆了，大概今日黄昏时分就能到了。”郭成也不拖沓，直接说道。
王继光顿时激动了站了起来，这些天他是战战兢兢，现在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对于王继光的反应，郭成倒是预料之中，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在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郭成也是激动地要命。低着头，尽量不去看王继光，很多人很在意自己失态的样子被别人看到，郭成现在可不想得罪王继光。
“好，好，真是太好了！”王继光连忙赞叹着说道：“终于来了！”
日落时分，刘綎的大军到了重庆，原本人心惶惶的重庆府瞬间就安稳了下来，百姓都跑到城门口去看大军了。
当先入城的是骑兵马队，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有的，高大的战马，整齐的板甲，长长的马刀，身上带着火枪，一个个精神十足，一看就知道是精锐之军。甚至于马走在街上的步伐都是一样的，发出清脆的马蹄声。
在马队的后面就是炮营，一门门火炮被马拉着入城，带着轮子的大炮闪着寒光。
在炮营的后面就是步兵了，盾牌兵在前，身材高大威猛，最矮也也有一米七，每一个人身材都是粗壮的要命。手中的盾牌看着都吓人，被砸一下肯定就完蛋了。火枪兵，弓箭手，每一个兵种入城都是震撼人心的。
刘綎坐在马上，顶盔掼甲，身后披着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目光锐利，一看就是沙场悍将。
如此高调的入城，目地有两个，一个是安抚人心，战败之地，人心不安，如此高调的入城能够安抚人心，让百姓不至于慌乱。第二个原因就是震慑宵小了，就是告诉有什么乱七八糟想法的人，全都给我老实点。
显然刘綎的做法是很有效果的，此举的确起到了震慑人心和安抚人心的效果。
入城仪式之后，刘綎和王继光等人一起来到了重庆府的临时行辕。
王继光对刘綎可是丝毫不敢怠慢，虽然他是巡抚，但是人家刘綎也是提督，从品级上刘綎甚至更高。要知道大明巡抚的数量可是远比提督要多，哪一个提督不是军镇之长，地位高的不是一点点。
如果是以前，文官还会有些优势，可是现在提督直属军机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加上王继光战败，现在全都指望着刘綎救命，王继光怎么可能敢得罪刘綎。
刘綎倒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傲气，没有看不起王继光或者郭成，虽然心里面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面子上却是过得去。朱翊钧在南京对刘綎说的话，的确是起到了作用了。再者这些年在京营，先是跟着戚继光，后面跟着张维贤，刘綎多少也学到了一些。
戒骄戒躁，刘綎还是能做到的，这一次他可是要成为大帅的人！

第四百五十五章 刘綎的想法
刘綎的态度让王继光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没到彻底松气的时候，对于朝廷和皇帝不治自己的罪，王继光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四川的局势还不稳，另外一方面朝廷和皇上也是存了使功不如使过的想法。
如果自己认不清形势，估计就会死翘翘了，这一点王继光很清楚。
“王大人，我初到重庆，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还是要多仰仗王大人啊！”刘綎捋着胡子说道。
以前刘綎也留胡子，但是却没有捋胡子的习惯，现在他觉得这样做的能够让自己显得老成持重。王继光可没有心思去关注刘綎捋胡子的事情，他听了刘綎的话心里面就是一沉，不由的想到，难道这个刘綎是一个笑面虎？
如果放在以前，这话王继光听着就顺耳，也不会向现在这么想。
因为这是刘綎对王继光的尊重，态度很重要，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刚吃了败仗，地位不稳，王继光哪有心思和刘綎争权夺利。这一关赶快过了才是正经，其他的都是虚的，现在刘綎的这个态度，王继光不得不怀疑刘綎是要自己背锅啊！
“刘大人客气了！”王继光心里面一面琢磨着怎么说不至于得罪人，又能够合适的将责任推出去。
“四川逢乱，将军的朝廷看重，陛下信重，坐镇四川，我心里面是很高兴的。”王继光咬了咬牙，索性就直接说道：“现在王某乃是戴罪之身，肯定会极力配合刘大人的，刘大人尽管放心！”
话说的好听，让人听着舒服，另外一种解读就是你别让我背锅。
刘綎听了王继光的话顿时就是一愣，心里面也明白了王继光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王大人误会了！”刘綎索性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刘某初到四川，很多事情需要仰仗王大人，杨应龙胆大包天，痴心妄想，居然心存谋反逆天的想法，实乃大逆不道，这一次刘某到四川来，为的就是一举荡平杨氏叛逆！”
“这就需要王大人配合了！”刘綎笑着说道：“王大大人请放心，一旦荡平了杨氏叛逆，杨大人的功劳，本官会代为上奏陛下的。”
这就是一场合作之前的利益交换，刘綎的话也很简单，我就是来立功的，没想过和你夺权，你好好配合我，打赢了之后，我向皇上给你请功，让你能够免除罪责。这一点对王继光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那就多谢刘大人了！”王继光听到刘綎的话，终于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面了：“不知道刘大人想要如何做？”
“派人着急四川所有的土司到重庆议事！”刘綎面容顿时的就严肃了起来，直接说道：“这一次绝对不允许有两面三刀之人，要么臣服于大明，要么就是和杨应龙一样的叛逆，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件事情就交给王大人去办了，王大人对四川熟悉，这件事情交给王大人，自然是最合适的。”
王继光先是一愣，随后心里面也不得不感叹，这位刘大人还真是霸道啊！
以前四川的主要政策多是以安抚为主，现在看来朝廷的政策是要变了，这一点从刘綎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王继光知道的很清楚，这位刘大人来之前可是特意去了一趟南京，那是去面见陛下了。
现在刘綎是口衔天命而来，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是皇上的态度了。
不过王继光也理解，这几年朝廷实力大增，当今皇上在北边打了一个开锅，草原全部被荡平，横扫了草原的皇帝对武功肯定非常看重，现在杨应龙或者说南边土司的作乱，肯定让当今陛下很不舒服了。
“刘大人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肯定没问题！”王继光点头说道。
这件事情本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只是通知他们来而已，至于他们来不来，那就和王继光没关系了。刘綎也不是让自己把他们都叫来，只是让自己去送消息，这个还是没问题的，王继光有信心完成。
见王继光答应了，刘綎也笑着点了点头，不同于王继光，刘綎对当今皇上的政策是在清楚不过了。
虽然皇上没说，可是你看皇上在北边的政策，根本就不是打服了就算了，而是直接拿过来治理，直接纳入大明的版图，用皇上的话说，这里全都是大明的了。皇上喜欢在地图上画圈，这个爱好大明的高阶武将都知道。
事实上朝廷很多年前就想在云贵之地改土归流，这一点刘綎是知道的。
改土归流，很久以前便逐步开始，云贵之地的土官不服王化，经常闹事，使得朝廷必须屯兵于四川云贵一下，花费巨大。稍微有点事情他们就闹腾，然后朝廷就需要派兵进剿，持续了太久了。
事实上这就是这个就是土官与封建王朝的矛盾日益尖锐的情况下产生的矛盾，唐、宋以来就长期存在。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土官制度越来越不适应社会的需要，广大人民不断的反抗斗争又动摇了土官制度的统治。与此同时，土官又日益与封建王朝闹对立，反对封建王朝对它的管辖。
这种有损于封建王朝国家统一的行为，明王朝自然是不能容忍的，于是“改土归流”是势在必行的了。
刘綎虽然不知道这么多，但是他以前也在这边待过，对于土司的德行在了解不过了，这些人自己有点实力，总想着做大，朝廷自然是不允许的。朝廷想要撤掉他们的权力，土司又不干了，这就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一次朝廷派大军进剿，自然不会是重复之前的事情，刘綎觉得自己应该把事情做在前面。
这一次出征，在刘綎看来就不是什么打不打胜仗的问题，而是皇上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打败一个杨应龙能有多少军功？真要是拿着这个功劳升官了，那估计自己回去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所以拿到南进的大帅之位才是正经。
想要拿到南进大帅之外，四川这边你就得干得漂亮，刘綎也是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这个办法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秦良玉
有了想法，自然就要找人来做，在刘綎看来，王继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两个人很快也就达成了默契，王继光开始按照刘綎的想法去邀请四川的土司们了。虽然说是过来见面，可是谁都知道，这是要出兵助战的，没人可以例外，也没人可以拒绝，一旦有人拒绝，恐怕在打杨应龙之前就会被大军给灭了。
自从刘綎的大军进入重庆开始，四川上下都知道，这一战是无可避免了。
大明的态度很明显，这一次就是要彻底的弄死杨应龙，一点余地都不留。
当王继光的请帖送出去，这件事情就彻底有了基调，现在就看各家土司的反应了。一时间整个四川战云密布，谁都知道这一次开战规模肯定不会小了，大明朝廷必然是要大动干戈了。
四川的情况非常的复杂，这也就是的刘綎的这道命令变得议论纷纷了。
在四川有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马湖卫、建昌卫、宁番卫、越巂卫、盐井卫、会川卫、茂州卫、松潘卫、天全六番招讨司、黎州安抚司、播州宣慰司、永宁宣抚司、酉阳宣抚司、石硅宣抚司等等土司。
其中有强大的，也有弱小的，现在最强大的就是播州的杨应龙了。
事实上四川就这么大，空间就这么多，上面还有大明压着，土司想要拓展自己的势力，那么打压和掠夺就成了主基调了。这些年朝廷对杨应龙采取安抚的态度，也就使得其他土司心生不满了。
现在朝廷派出大军进剿，有的人想要和大明一道灭了杨应龙，有的则是想要趁机做大，有的想要老实的呆着，活下去最重要。
各种想法都有，但是选择的余地却不多，因为大明摆出的态度也不是给你选择的。石柱土司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还是土司之中实力比较强大的一支，石柱土司，经历宋朝，元朝，一直到现在的大明。
石柱土司系马援三十九代孙马定虎后裔，南宋建炎三年，扶风人马定虎与其弟：马定彪，马定龙，同知：刘温，佥事：冉守时，奉诏领兵入川平夷乱，大捷，宋高宗封马定虎为石柱安抚使，节制九溪十八洞，官职世系，建安抚司于古城坝。
从那个时候开始，石柱土司马家就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一直到现在。
传到这一代，石柱土司是马斗斛，这个人倒是不怎么出名，他的儿子叫做马千乘，马千乘的媳妇就比较有名了，正是大名鼎鼎的秦良玉。秦良玉的大明在后世也是如雷贯耳，可以说的是大明中后期绕不开的一个人物。
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实力强大，可以说是非常厉害的存在了。历朝历代修史，女性名人都是被记载到列女传里，而秦良玉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
去年秦良玉嫁到了石柱土司，成为了马千乘的夫人，两个人现在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
朝廷大军进剿的消息传到了石柱土司，马斗斛自然要找儿子和儿媳妇商量以下的。自己这位儿媳妇的才能，马斗斛也是知道的，这件事情也需要找他们商量一下，看着一对璧人从外面走进来，马斗斛的心情瞬间就能好了不少。
“来了？坐下说！”马斗斛见到儿子和儿媳妇，脸上都笑开了花，语气柔和地说道。
马千乘和秦良玉坐下之后，马斗斛这才开口说道：“巡抚王大人传了文书过来！”说着马斗斛扬了扬手里的文书，面容严肃的继续说道：“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重庆，准备进剿杨应龙，邀各地的土司助战。”
“你们觉得此事如何啊？”
秦良玉看了丈夫了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没有开口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让自己的男人说话。
“爹，孩儿觉得此事我们应该派人去！”马千乘想了想，缓缓的开口说道：“杨应龙这些年对各部多有欺压，为人更是叫横跋扈，更有侵吞整个四川的野心，趁着朝廷发兵消灭他是好事情。”
“即便是不想这些，朝廷的大军南下，这一次决心很大，咱们不去，怕是会被朝廷猜忌。”
什么猜忌，这一次如果不去，那肯定会被朝廷当成杨应龙的同党，这一点马斗斛也看得出来。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朝廷的大军能不能打得赢杨应龙，如果打得赢，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自己这些人去助阵也就是了。如果打败了，那么杨应龙肯定趁机席卷四川，这个四川王杨应龙怕是坐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该何去何从，该如何选择，这才是马斗斛需要作出的决定。
“良玉，你怎么看？”马斗斛没有听了儿子的话就做决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秦良玉，他想听一听儿媳妇的意见。
“孩儿和相公想的一样！”秦良玉听到马斗斛问自己，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杨应龙和朝廷的实力如何？一旦朝廷认真的想要剿灭杨应龙，杨应龙是绝对无法抵挡的。即便是这一次战事不利，朝廷难道就会放弃？”
马斗斛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儿媳妇说的很有道理。
“巡抚王继光兵败之后，朝廷派来了刘綎，这个刘綎我们都知道，他是刘显的儿子，听说这几年也是屡立战功，他带来的可是蓟州的精锐。杨应龙如何抵挡？即便是抵挡住了，朝廷也会继续派人来。”
“北疆的事情咱们也听说了，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已然平定了草原，即便战败了，也肯定会增兵，而不是看着杨应龙席卷四川。”
秦良玉见到马斗斛赞成自己的话，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这一次我们应该去，而且还应该主动去，一旦杨应龙被消灭了，朝廷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动作，到时候咱们不说得什么好处，总归不至于吃亏。”
“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那咱们就这么做！”马斗斛笑着说道：“为父这一次准备让你们带着三千人去重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琼州
自从刘綎开始发出邀请之后，各地的土司反应不一，但是基本上也都选择了派人来，多的几千人，少的几百人，有的干脆就是几十个人。有的是没实力带那么多人，有的则是不想带那么多人。
只不过刘綎想象之中的站出来反对不来的人，一个都没有，显然没人选择光明正大的支持杨应龙。
这一点让刘綎很满意，至于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这不重要。
没开打之前，刘綎不会计较这些，除非有人干脆利落的支持杨应龙，否则那些小心思刘綎就当没看见。这些人在打完杨应龙之后就知道这次的邀请代表什么了，刘綎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打杨应龙了。
琼州，后世的海南岛，对于海南岛的开发其实非常的早，最早可以追溯到汉代。琼州府始设唐贞观五年，辖境为海南岛北部。元改置琼州路，现在属于广东省琼州府。辖境扩大至整个海南岛。
琼州府治琼山县（治所在今海南琼山府城镇），古时琼山县范围已包括今天海口市的范围。
以前琼州这个地方就是偏远之地，很多时候都是刺配犯人的，只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比起以前强多了。毕竟发配过来的犯人大多都是能人，海南岛的地理环境虽然也差，但是也有好的地方。
当然了，如果在后世谁说海南岛的地理环境差，估计会被喷一脸。
现在的琼州辖儋州、崖州、万州三州十三个县，并将南海诸岛改归崖州管辖，所以从大明开始，南海诸岛就是大明的固有领土了。在现在，大明的皇家水师来到了琼州，将彻底打开南海的局面。
现在的琼州最有名的大臣就是海瑞了，这一世的海瑞比起前世名声可是要更大。
海刚峰的名字响彻大明，加上朱翊钧登基之后对海瑞的宣传和重用，使得海瑞成为了直臣的代表。虽然海瑞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名声已经不断的发酵了起来，在琼州更是成为了读书人的榜样。
以举人之身身居高位，可以说海瑞也是一代传奇人物了，虽然最后没能入阁有些遗憾。
有人已经喊出来了，如果海瑞晚生十年，那么内阁大学士必有海瑞一席之地。
当然了，这些和戚金没什么关系，现在戚金只是以琼州为基地，然后去莫朝罢了。从这一点上来看，戚金也不需要在琼州做很多的事情。舰队到了琼州之后，做了简单的修整就出发了，目标就是莫朝。
戚金坐在旗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实在来之前，戚金对这边已经做了详细的了解了。
这里是哪里呢？
名义上的大明的属地，是的，是属地，不是属国。
最早可以追溯到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司下设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余县，统治范围大致为现在越南北纬十七度以北地区。于明成祖永乐五年设置，明成祖时，陈朝被权臣黎季犛（即胡季犛）所篡，建立胡朝。明廷乃起兵南下征讨，将之消灭。
在明宣宗宣德二年，大明总兵官柳升在当地遭到重大挫败。越人黎利建立后黎朝，改国号大越，于是安南复国。
尽管遭到了元老重臣张辅等人的反对，明宣宗仍决定自交趾撤军。到宣德三年，正式废除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其后，1431年农历正月五日，黎利接受明朝册封，但此举对中央政府对西南土司的威信打击重大。
从那以后，交趾布政使司彻底不算是大明的领土了，看得戚金咬牙切齿的。
嘉靖六年，后黎朝权臣安兴王莫登庸胁迫黎恭皇禅让，改元明德，仍以升龙为都，建立莫朝。时任黎朝右卫殿前将军的阮淦，在莫登庸篡位后率族人逃入哀牢，招兵买马图谋复兴黎朝。嘉靖十一年，阮淦在哀牢寻获黎昭宗的幼子黎维宁并拥立为帝，是为黎庄宗，在南方的清化与北方的莫朝对抗，越南大乱。
嘉靖十二年，嘉靖皇帝任命仇鸾为都督，毛伯温参赞军务，屯兵镇南关，准备入越攻莫。大兵压境之下，莫登庸遣使至镇南关请降，将安南土地册及户籍献于大明。
十一月初三，莫登庸与大臣数十人自缚跪拜，入镇南关向明朝官员纳地请降，明朝将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从属国降为属地，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命莫氏为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三年一贡。名义上越南是大明的了。
戚金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也就知道了大明要做什么了。
名义上莫朝是大明的属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做点什么都是应该的。黎朝干的事情，攻打莫朝，说白了就是在攻打大明的安南都统使司，这是不能容忍的，一定要予以剿灭，至于剿灭之后，安南就真的是大明的安南了。
原本大明的安南都统使司还是挺强的，只不过这几年衰落的厉害罢了。
万里十九年，后黎朝开始反攻，次年攻克升龙。莫英祖莫茂洽逊位给其子莫景宗莫全，自称太上皇，亲自率军抵抗郑军，但为郑军所败。莫茂洽兵败逃亡，至凤眼县模桂寺匿于民间，被村民揭发，为郑松部将抓获，押往清化，生枭三日，然后斩首示众。莫朝众臣见大势已去，纷纷向郑松投降。
莫茂洽被杀后，雄礼公莫敬止率部在至灵县自立为帝，据守青林一带，改元宝定，史称莫闵宗。莫朝宗室莫敬敷、莫敬诚、莫敬慎等纷纷归附，据守海阳、高平一带，兵力号称七万人。莫景宗莫全由于人心不服，前往投奔莫闵宗莫敬止。
根据最新的情报，郑松率黄廷爱、阮有僚等部进攻莫敬止，俘获莫敬止、莫全及莫朝的众多宗室、大臣等。郑松命将一行人在草津一带斩首，传送升龙示众。
现在的大明安南都统使司已经不是没落那么简单了，而是非常没落了，这是随时都要被灭杀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戚金带领着大明的皇家水师来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出兵安南
戚金随便的翻动着手上的情报，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因为在情报之中，安南都统使司已经算是被灭了。被人剿灭好几次了，安南都统使也连着死了两任了，基本上都快被杀没人了，官宦宗室都被杀没了。
不过也不是都没了，还有一个人比较坚挺，这个人就是敦厚王莫敬恭，现在他是莫朝名义上的王。
当然了，这个王是不被大明承认的，以前大明没功夫也没精力，化外蛮夷，自己随便叫没人管，但是这一次就不行了，怎么能让你随便乱叫？要么做大明的安南都统使，要么就去死好了，戚金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这一次陛下派自己来做什么，戚金心里面再清楚不过了，他可不会费力气做其他的事情。
“前往广西传旨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到时候陆上也就不用太操心了。”戚金感叹着说道。
在戚金感慨的时候，两广总督府的确来了一位传旨的公公，这让两广总督陈矩心里面有些疑惑。两广总督虽然官职不小，但是两广实在是太偏远了，在这样的地方，朝廷的行文都慢一拍，陈矩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接到圣旨了。
虽然和司礼监的那位陈公公同名，但是两个人的待遇可不一样。
陈矩是隆庆五年进士，初授杭州推官，累官兵部右侍郎，总制两广军务。
从陈矩的履历上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有军事才能的文官，同时陈矩也担任过贵州巡抚，算是在南疆打转了十几年了，对南疆非常的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陈矩的官职基本上很难挪窝了。
见到来传旨的人，陈矩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这个人他不认识，事实上他不认识也正常。
毕竟在南边多年，陈矩又能对京城的人认识多少，尤其是宫里面的公公。
关键是来传旨的人不止一个年轻公公，而是还有一个武将，在武将的身后还有十几个人，一看就是军中悍卒，装备也是非常好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不得陈矩不多想，这不是来抓自己的吧？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陈矩也知道担心没用，还是老实的听圣旨吧！
传旨的公公很快就把圣旨给读了一遍，陈矩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精彩了起来。
这份圣旨当然不是捉拿自己的，而是让自己出兵的，让自己调遣人马出广西，直接进入安南都统使司。后面怎么样不知道，要自己进兵安南都统使司，占领谅山，然后在谅山摆出一副继续进攻的架势。
谅山这个地方是安南北部的一块要地，不仅是安南北部的交通枢纽，更是首都升龙府的门户，如果要在安南用兵，谅山正是锁钥之地。守住它，可将来敌挡在越北山地。拿下它，便一马平川，直取升龙府。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南取交趾，此处是必经之地，然后传檄可定。
朝廷让自己出兵谅山，目地很明显，那就是要对安南用兵了。
没听说朝廷有这个作战方略啊！
如果不是对方的文书都对，身份也没问题，陈矩都怀疑这些人是假传圣旨了。朝廷要动安南，可是为什么呀？要是的杨应龙，让自己派兵助阵都是合理的，可是打安南，这算怎们回事？陈矩没想明白。
不过陈矩也知道，朝廷这一次没给自己拒绝的机会，因为跟着传旨公公来的那个年轻人叫吴惟英，爵位是伯爵。
吴惟英这一次来就是为了指挥作战的，跟随吴惟英来的还有一万精锐，朝廷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圣旨之中还着重提到了，朝廷让自己调遣狼兵，陈矩知道，狼兵其实不叫狼兵，而是叫俍兵，但是因为其作战勇猛，因此才被成为狼兵。俍兵是俍人组建的人马，也就是后世的壮族先祖，他们与土家族土司的人马合称土狼兵。
朝廷这一次要自己调遣土狼兵和两广的士卒，跟随这位吴惟英出兵安南。
比起陈矩，吴惟英知道的事情就多了，朝廷要占据谅山，无论安南接下来的战事如何，朝廷都要占领谅山，并且在谅山筑城，扼守住安南的通道。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大军驻扎在谅山，那么安南的复地就随时都在大明的兵锋之下。
如此重要的战略位置，自然是要拿下的，而且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陈矩虽然不知道朝廷的具体战略是什么，但是这也不耽误陈矩配合。
接了圣旨之后，传旨公公就离开了，吴惟英则是留了下来，陈矩开始调兵遣将，除了土狼兵之外，陈矩还调遣了两广人马一万五千人给吴惟英。算上土狼兵，吴惟英总共凑了三万多的人，号称十万大军。
在凑齐了人马之后，吴惟英就带着人出发了，目标安南都统使司的谅山。
在同一时间，戚金也率领着舰队登陆了，登陆的地方位于后世的海防市。
戚金选择在这里登陆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从这里登陆之后，大军可以沿着海防市直取海阳，根据戚金的情报，莫朝遗臣莫玉辇寻得莫敬止的弟弟敦厚王莫敬恭，在文兰州拥立其为新帝，改元乾统，海阳、京北各处支持莫朝的势力纷纷率部归附。
在得到这份情报之后，戚金的第一个目标就放在了海阳，人家都称帝了，戚金可不会惯着这个毛病。
如果莫敬恭不识相，戚金准备先灭了这个莫敬恭，然后扶持一个听话的人出来，如果都不听话，那就都杀了。反正还有一个黎朝的人在，实在不行就打趴再扶持。如果都不听话，那就全都弄死。
大军登陆自然没什么难度，对于戚金来说这都不是事，大明皇家水师也早就习惯了。
五万步战队快速的登陆，然后快速的在岸边集结，戚金并没有着急进军，而是在岸边开始安营扎寨，同时派遣人到周围抓舌头。消息灵通人士最好，官员就更好了，抓回来戚金要问话，虽然手上有情报，但是战地的情报需要及时，戚金需要快速的了解现在的情况。

第四百五十九章 提防
随着情报的不断汇聚，戚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倒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莫朝的情况太差了。莫敬恭虽然继位了，可是黎朝也派了阮潢率兵前往征讨，现在双方在海阳对峙。
“大军出发，直奔海阳！”戚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下令出动了。
无论海阳是谁的地方，先拿下来总没错，拿下海阳之后，戚金的目标就是升龙府，也就是后世的河内，现在的所谓的安南京城。拿下河内之后，戚金要做的就是立威，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位官职全都取消，要么做大明的官，要么去死。
大明行动非常的迅速，五万步战队早晨出发，带着干粮直扑海阳。
为了减少路上的补给和加快行军速度，戚金只携带了两个人就能抗走的小炮，大炮一律没有携带，倒是手雷，戚金带的尽可能的多。大军从海防出发，直奔海阳而去，速度非常的快，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此时海阳还是壮王莫敬章做主，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因为他没信心打赢这一战。
可是不打又不行，人家摆明是来消灭你的，王都死了两个了，宗室大臣更是杀了一个血流成河，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壮王的莫敬章自然是要抵抗到底的，不打肯定是不行的，打又打不过，莫敬章心里面怎么可能心情好。
短短的几天时间，莫敬章起了满嘴的大泡，整个人都萎靡的不行。
“王爷，王爷！”正在莫敬章苦思破敌之策的时候，或者说想要找到一条破局的办法，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名叫阮宽，是莫敬章最信任的一个人了，也是莫敬章麾下的谋士。
见到阮宽来了，莫敬章脸色顿时就有些苍白，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阮爱卿，出了什么事情了吗？”莫敬章看着阮宽，开口问道。
虽然现在莫敬恭是名义上的王，但是那是莫玉辇拥立的莫敬恭，其他的地方的人未见得就同意。只不过前面死了两个王了，这个时候冒头也不太好，但是真的说多尊崇莫敬恭也是不可能，尤其是莫敬章这样的王爷。
手握重兵，自己有城，如果不会黎朝大军压境，莫敬章都要去找莫敬恭谈论一下王位的问题了。
“不是，大王！”阮宽连忙说道：“是咱们有救了，有人发现了大明的军队，大明的军队来了，他们直奔海阳而来，是来救咱们的。”
事实上莫朝对大明的提防和抵触很严重，被黎朝打的节节败退也没有向大明求援，一直到阮潢用火攻计，大破占据海阳的壮王莫敬章部。海阳、山南一带悉被平定，次年莫玉辇挟莫代宗莫敬恭据安博县，但又被后黎朝所败。
莫玉辇、莫敬恭奔思明府，这才臣于明朝，但是其侄庆王莫敬宽则据守大慈县，自称皇帝，改元隆泰，遥尊莫敬恭为太上皇。在后黎朝的攻势下，莫朝的将军纷纷叛降，莫敬恭和莫玉辇逃亡明朝的龙州。
事实证明，到了刀架脖子，他们也会怂，只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对大明的提防非常的深。
要知道以前这里可是大明的交趾承宣布政使司，那是什么意思？就是现在的升龙府也就是京城，那全都是大明的地盘。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向大明求援，最大的可能就是再一次变成大明的交趾。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把大明请来了，到时候可就没有那么容易送走了。
此时的莫敬章就是一脸的迟疑，大明来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明入侵了。
阮宽一看莫敬章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面叹气，不过还是连忙说道：“大王，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不是想其他的时候，大明既然来了，那么咱们就有希望了，到时候让大明和黎朝的人去打就好了。”
听了阮宽的话，莫敬章还有些迟疑，有一句话叫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现在自己的情况就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问题也就来了，黎朝的军队能挡住大明的军队？问题是很难啊！
一旦大明的军队打败了黎朝，那么又该如何？想了想，莫敬章抬起头对阮宽说道：“你派一个人去找阮潢，将明军到来的消息告诉他。”
听了莫敬章的话，阮宽顿时一愣，莫敬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联络大明，而是去找阮潢，是自己疯了还是怎么样？阮潢现在是阮潢广南阮氏第二代领袖，阮淦的次子。事实上黎朝应该是阮潢的，这一点很重要。
阮潢的老爹是谁，那是阮淦，名义上阮淦是被莫朝的降将投毒而死的。
不过这事有待推敲，因为阮淦死了之后，掌权的并不是他的两个儿子，黎朝朝廷的实权落入阮淦的女婿郑检手中，凡事均可便宜裁决然后上奏。阮淦的女婿摆出来的就是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阮淦的死也就非常值得推敲了。
莫朝降将刺杀还有可能，投毒？有那么好投毒？反而是身为阮淦女婿的郑检，他才是投毒的最合适人选。
郑检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义上是黎朝的右相谅国公，黎朝朝廷实际上却是郑家的囊中物。阮淦的两个儿子阮汪、阮潢也颇有武功，遭受郑检忌恨。阮汪官居左相，备受郑检的打压排斥，最后还被杀死。
以阮潢现在的处境，莫敬章派人去联系阮潢，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大明人来了又如何？阮宽不相信阮潢有胆子答应什么，或者是做什么。
同时阮宽还在担心一件事情，如果阮潢去联系了大明，那么该怎么办？以阮潢今时今日的处境，他难道不想翻盘？不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想为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报仇？一旦有了大明支持，阮潢可以向北灭了莫朝，向南剿灭郑家，无论是谁杀了自己的父亲阮淦，阮潢都报仇了。
同时在大明的支持下，阮淦可以成为整个安南的主人，这样的好事阮潢会不会去做？阮宽觉得很有可能啊！

第四百六十章 不该来的大明
阮宽看着莫敬章，还想开口在劝，可是莫敬章却摆了摆手，示意阮宽不用再说了。阮宽也只能无奈的转身向外走，心里面也不得不叹气，莫朝的没落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都什么那时候了，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
看着阮宽的背影，莫敬章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他的想法和阮宽不一样。
或许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在莫敬章看来，黎朝要打，郑检要打，大明也要打。
郑检想灭了莫朝，大明难道就不是？莫敬章相信阮潢知道该怎么选择，阮潢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和自己联合，而不是像阮宽想的那样去找大明。郑检对阮潢欲除之而后快，难道大明就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抱团了。
海阳城外，阮潢的大营之中。
阮潢看着面前莫敬章的使者，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时候莫敬章派使者来做什么？
难道是想投降？
阮潢想一想也不可能，莫敬章也不是傻子，现在双方是什么情况？那是见面就要拎刀子砍人了。莫朝的王死了两个了，宗室大臣也都被杀了，难道他莫敬章以为自己特殊？如果莫敬章投降，也不应找到自己这里来啊！
对于莫敬章的死活，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主，郑检会放过莫敬章？根本就不可能。
“见过大王！”
莫敬章的使者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虽然站在敌人的营盘里面，倒是也没什么惧色，让阮潢高看了一眼。
阮潢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你家大王让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想献城投降不成？”
阮潢这话说的自己都不相信，海阳等地方的人为什么支持莫敬章，还不是看上了他壮王的身份。一旦莫敬章选择投降，说不定他手下的人自己就会乱起来，到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莫敬章自己就完蛋了。
“回大王，我家大王让我来这里，其实只是送一个消息，那就是大明人来了。他们坐船从外海来的，现在已经登陆了，这两天应该就要到海阳了。”莫敬章的使者对阮潢的嘲讽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说道。
听了莫敬章使者的话，阮潢顿时就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大明来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一刻阮潢想到了很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明突然到这里来做什么？大明肯定不是来过家家的，更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大明这是要来打自己啊！以前这里都是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谁不知道被大明支配的恐惧？
第二个想到就是自己该怎么办？和大明打一场，刚正面？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挥手让莫敬章的使者下去，阮潢吩咐道：“去把阮秉谦先生请来。”
阮秉谦，阮潢手下的一等一的谋士，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当初阮潢的哥哥死了之后，阮潢惶惶不可终日，决计称病退隐以消除郑检的戒心，同时遣人问计于名士阮秉谦，阮秉谦一言，预示了日后南北分治的态势。
横山一带，万代容身。
横山以南的顺化、广南地区，是国境的最南端，但也仅及于今日后世越南国土的中部。
当地森林茂密，长山贯穿全境，河流与山谷纵横交错，山脉与海洋之间是沃野平原。四季潮湿炎热的特殊风土，孕育了印度文化与马来文化交融的占婆文明。越南历代王朝为扩充生存空间，都倾尽全力向南侵略占城。
越占的疆界不断南移，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越南人对占婆的土地掠夺接近极限，黎圣宗在石毕山的海角立下界碑，上书十八大字：“占婆人过此，兵败国灭；安南人过此，兵死将亡。”。这些新开拓的领土，成为越。南历朝流放囚犯的边远地区也是政治流亡人士的避风港。
有了阮秉谦的建议，阮潢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阮潢意欲脱离郑检的钳制，视横山以南为立足的新天地。
阮潢透过姐姐玉宝向姐夫郑检请求，允许自己出镇顺化。当时，顺化、广南一带刚刚经历战火，形势并不明朗，郑检的势力鞭长莫及，许多当地人甚至越海北奔莫朝。此时，正好将这一烫手山芋抛给阮潢。
郑检向黎帝英宗进言：顺化非得由良将镇守不可，宜用阮潢镇守顺化，与广南互为犄角，英宗允其所请。
在这样的情况下，阮潢出镇顺化，驻屯于爱子社，后来郑检召回广南总兵，命阮潢兼领广南，每年上缴银400斤、帛500匹作为贡赋，这样的作为使阮潢得以远离南北朝战乱的最前线。阮潢依靠北方移民及犯人开发广南、顺化，短短十数年间，顺广一带就成为“市无二价，人不为盗，诸国商舶凑集”之地。
现在阮潢不在是当初任由郑检所以揉捏之人了，虽然实力还不如郑检，但是已经可以自保了，依靠的就是阮秉谦当初提出来的“横山一带，万代容身”，这八个字成为阮潢的救命稻草，阮秉谦也就成了阮潢最信任人和谋士。
这一次阮潢北上而来，为的就是和郑检争锋，他带来的也都是他的嫡系。
一旦自己的嫡系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损伤过大，直接就会导致和郑检的争锋失败，这是阮潢绝对不允许的。
当然了，历史上的阮潢也失败了，阮潢借由出兵帮助平定各地的莫氏余党的理由北上，在战事缓和之后，饱受郑松排挤的阮潢黯然离开北方，他将女儿嫁与郑松之子为妻，此后在顺广一带积蓄力量，再也不肯北上。郑氏明知阮潢存心割据南方，但是也奈何不得。
阮潢临终之前，阮潢将亲族郎党召至榻前谆谆嘱咐：“顺广北有横山灵江之险，南有海云碑山之固，山产金铁，海出鱼盐，实英雄用武之地。若能驯民厉兵与郑氏抗衡，足建万世之业。”
事实也正如阮潢所料，阮家也的确以此为根基和郑家争锋，虽然后来被农民起义给淹没了，但是阮家的确也没有被郑朝灭掉，而是毁在了自己的手里面。
现在的情况却是阮潢计划的好好的，一个意外出现了，那就是大明居然跑来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进军
大明的到来让阮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办呢？不过阮秉谦的到来让阮潢松了一口气。
“先生快坐！”
阮潢连忙让人给阮秉谦搬来了椅子，等到阮秉谦坐下之后，阮潢这才开口将莫敬章派来使者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阮潢期待的看着莫敬章：“先生，这件事情该怎么做？大明的到来实在是出乎预料了啊！”
“撤兵！”阮秉谦想了想，很果断的给出了一个答案，一个让阮潢没想到的答案。
见阮潢看向自己并且没有开口的意思，阮秉谦满意的点了点头，阮潢这一点非常好，心情稳重，能听人言，见到阮潢的态度，阮秉谦自然来了说说话的欲望，捋着胡子开始高谈阔论，说出了自己为什么选择撤兵的原因。
“那个莫敬章为什么派人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阮秉谦的问题直指关键。
“咱们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选择？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派人联系大明，一个是和大明打一场。”阮秉谦淡淡地说道：“派人联系大明，现在情况未明，大明的目的是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咱们总不能因为莫敬章的派人来说了一声，咱们就跑去联系大明吧？”
“现在我们和郑检争锋，必须谨小慎微，不能被他抓住把柄，所以我们不能私自动手。”
“不派人联系大明，那么咱们在这里做什么？大明来了我们怎么办？和大明一战？还是和大明媾和？全都不合适，我们不能损失太大。”阮秉谦摇着头说道：“所以撤兵就是咱们最好的选择了。”
“无论莫敬章想做什么，无论大明想做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真要是大明打过来有莫敬章顶在前面，莫敬章投降了大明，头疼也应该是郑检，咱们只要退守看热闹就行了。在局势没有明亮之前，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合适的，把海阳留给莫敬章，让他自己玩去吧！”
“当然了，我们还是要派人去确认一下莫敬章的消息，看一看大明是不是真的来了。”
阮潢听了阮秉谦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就按照先生说的做，如果大明真的来了，咱们就撤军，我马上安排人打探消息。”
消息很快就传来了，大明真的来了，而且是大军出征，明天应该就到了。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阮潢果断的选择了撤军，他的老巢又不在海阳，这个地方没了也就没了，打下来也轮不到自己，何况现在还是莫敬章的。
海阳城内。
阮宽站在大殿里面，神情复杂的看着莫敬章，然后开口说道：“大王，阮潢撤军了！”
“废物！”莫敬章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怪不得他不是郑检的对手。”
事实上与莫敬章联合根本不在阮潢的考虑范围之内，即便阮潢混的不好，可是人家现在也有实力了啊！你莫敬章算什么东西？要联合，那也是去找大明，要抵抗大明找郑检也可以，你莫敬章算什么东西？
显然，莫敬章是不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这就是阮潢胆子小，没骨气。
“大王，现在我们怎么办？”阮宽看着莫敬章，开口问道，虽然阮潢撤军了，可是大明来了啊！
现在也不好说谁好谁坏，因为你也不知道大明要做什么，或许不打阮潢了，而是改打大明了，结果还不是一样？或许也不一样，不知道大明是不是能打，如果能够打赢大明，那么这个就是好事情啊！
“等大明来了在说！”莫敬章摆了摆手，这事还是等到大明来了再做决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对于莫敬章的态度，阮宽除了叹气，实在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想了。
黄昏时分，一支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走在前面的依旧是大明的盾牌兵，他们穿着轻板甲，手中拎着长刀，一边向前走，手中的长刀一边敲打着盾牌，哐哐的声音震撼人心，脚下的步伐也是异常的整齐。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到杀气，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显然这支明军很能打。
戚金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海阳城，比起朝鲜的城还不如，五米都没有，戚金一抬手示意停下，于是大军“哗”的一声就听了下来，整齐划一，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整个明军的军镇寂寂无声，只有军旗随风飘动。
“让海阳城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戚金原本还想着今天休整一晚，明天在入城，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随着戚金的话，几十个人开始对着海阳城喊话，声震寰宇。
莫敬章站在城头上，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果然猜的没错，大明来的果然是强军，不动则已，一动必定石破惊天。大明既然劳师远征，自然不会是小打小闹，现在看这些明军就知道了，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莫敬章四下看了看，他发现自己手下的人都开始咽吐沫抖腿了。
面对阮潢的军队他们都没这样，现在看到大明的军队居然如此，可见大明军队带给他们的压力。
戚金见海阳城没有开城门的意思，直接吩咐道：“准备攻城，直接炸开城门，本帅要在海洋城里面吃晚饭！”
说这句话的时候，戚金的语气很淡，神态也没什么太激动了的意思，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好像邻居唠嗑一样，你晚饭吃了吗？事实上戚金也的确没有把莫敬章放在眼里面，莫敬章不是莫敬恭，戚金看都不用看。
即便是莫敬恭也一样，不开城门，那就打下来，没得商量，你们没有和大明商量的资格。
随着戚金一声令下，大军快速的运转了起来，没有丝毫的迟疑，盾牌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海阳城而去。盾牌兵已经把刀收起来，攻城战刀用不上，他们一只手持盾，一只手开始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
这样的高度，盾牌兵有充分的信心能够把手榴弹扔上去，在盾牌兵的后面是火枪兵，他们将枪口抬高，直接准备给城头的莫敬恭的等人来一轮仰射。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大明快刀
莫敬章没想到大明居然如此强硬，喊了一轮话，自己这边没开门，他们居然就直接攻城了，实在是太强硬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果然没猜错，这就是大明的态度，阮潢那个废物，没骨气的家伙。
阮宽看着逐渐靠近的大明军队，脸色也非常的难看，不过他更多的是害怕。
戚金则是无所谓，用望远镜看着面前的海阳城，很快他就找到了莫敬章，在望远镜之中，莫敬章的脸色被看得一清二楚。戚金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眉毛一挑，世界上果然有看不清局势的人，这样的人用来祭刀最合适了。
“大王，拿个主意啊！”阮宽看着莫敬章，神情异常急切地说道。
这个时候拿什么主意？阮宽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快点下令开门投降啊！
看了一眼阮宽，莫敬章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开城门，告诉下面的人，守住，我马上去向大王求援！”
军令很快就传了下去，与大明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海阳城守军的神色不一。不过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也不多，因为大明的军队已经上来了，搭弓射箭，他们准备给大明来一轮箭雨，以前守城也都是这样。
可惜，这一次他们想错了，虽然他们在城上，居高临下，但是他们却先感受到了大明的箭雨。
大明的弓箭手全都是精心训练的，不但射程远，而且准度高，全都使用的带滑轮的复合弓，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同时花费的力气也更小。随着一阵弓弦响动，无数的羽箭从大明的军阵之中射了出来，直飞海阳城之上。
站在城头上的莫敬章更是被重点照顾，这里的羽箭格外的密集。
“保护大王，保护大王！”阮宽大声的招呼人保护莫敬章，同时他紧紧的跟着莫敬章，等着其他人也把自己保护起来。
莫敬章的护卫连忙聚集到莫敬章的身前，然后就是噗噗噗的箭雨赐穿身体的声音，一时间城头上鲜血四溅，惨叫声四起，这还不算完。大明的军阵之中火枪手也准备好了，轮番对着海阳城头就打起了排枪。
弹雨仿佛不要钱一样的砸向了海阳城头，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想反击都不敢露头。
在盾牌兵走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一个个全都将腰间的手榴弹拿了出来，拉掉绳子然后猛地扔出去。比起子弹手榴弹是抛物线形状的，它更好扔到城墙后面去，即便躲在城墙后面也不行，有扔的准的能将手榴弹顺着城墙垛口扔进去。
戚继光的盾牌兵之中，有不少以前都是放羊的，他们都是扔石头圈羊的。
盾牌兵力气大，手头准，在大明军队之中是出了名的，现在海阳城就成了牺牲品。
手榴弹被扔进海阳城的城头，瞬间就爆炸了，虽然大明的手榴弹只能炸四五片，但是威力一样非常大。手榴弹不要钱一样的砸过去，整个海阳城的城头瞬间就一片大乱，有的尸体都直接被炸的掉落到城下来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声音给震伤了，有的则是直接被炸伤了。
莫敬章被人保护着往城下走，此时莫敬章心里面全都是恐惧，完了，全完了。
明军的速度非常快，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下，然后就有人开始埋炸药包，对于炸城墙，明军其实已早就研究透彻了。什么样的城墙，城墙多高，多厚，什么材质的，寻找炸点，在哪里埋炸药，这些事情那都是相当专业的。
很快炸药包就安好了，然后就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般的巨响，烟尘四起。
海阳城的城墙瞬间就塌了一大块，后面的盾牌兵没有丝毫的犹豫，举着盾牌就冲了上去，火枪手也是紧随其后。
海阳城之战并没有费什么力气，或者说这都算不上什么之战，只是登陆之后占领了一座城。海阳城很快就被肃清了，街上被戒严了，出门直接砍脑袋，海阳城从这一刻开始，它的主人改了，归大明了。
在莫敬章的王府里面，戚金看到了被压着的莫敬章，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此时的莫敬章梗着脖子站着，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戚金看到这一幕突然笑了，摆了摆手，示意想要按着莫敬章跪下的士卒退下，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本帅也不想知道了，来人，拉出去把脑袋砍了，把他的家人搜刮搜刮，一起砍了。”
“顺便问一问，谁想和他一起去，顺道也送他们上路，咱们大明其他的优点没有，就是刀快！”
听到戚金这么说，周围的大明将军全都笑了，压根就没把什么莫朝的王爷放在眼里。这算什么王爷？在大明，这样的土王算什么东西。大明现在骄傲的不行，你们什么东西，也敢和大明叫板。
“找一个说的算得来！”戚金想了想又说道：“算了，找一个他手下的谋士来，现在这里本帅说的算。”
很快阮宽就被压上来了，比起莫敬章，阮宽就显得识时务多了，见到戚金连忙行礼：“学生阮宽，见多大明将军！”
“呦，读书人？”听到阮宽会说大明话，戚金顿时就笑了，他没想到阮宽是读书人，至于会说大明话反到不算什么了，这年头都得会说大明话，不会说大明话怎么行，无论是朝鲜倭国还是其他的地方，你都得学大明话。
“是，学生是读书人！”阮宽连忙说道。
没等戚金说话，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拉着莫敬章出去看砍头的人，此时他将莫敬章的脑袋放在一个托盘上，盘子上都是血，莫敬章的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异常的狰狞，看起来非常的恐怖。
在场的大明将军都无所谓的看着，他们见的脑袋多了，砍的也多了，区区一个莫敬章的脑袋上算什么。
一边的阮宽被吓坏了，脸色煞白，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看到这一幕，戚金都是一愣，这也太胆小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拿下
对于阮宽的反应戚金有些厌恶，摆了摆手对站在阮宽身后的士卒说道：“看住了，别让他在这里尿了！”
士卒则是一脸无辜，他尿不尿的我们怎么管？难道要把他给阉割了？
戚金吩咐了一句之后也就在说什么，而是低头看向了阮宽，他是真的害怕阮宽尿在这里，连忙说道：“放心，本帅不杀你，找你来也只是让你帮本帅做一件事情。”说着戚金坐直了身子，静静的看着阮宽。
听到戚金的话，阮宽苍白的脸色这才有了一点血色，整个人也不哆嗦了。
“带着莫敬章的人头去找莫敬恭，让他来海阳城见我！”戚金见到阮宽好一些了，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记住，以大明安南都统使的身份过来，否则他也就不用过来了，你把本帅的这句话给带到就算你完成任务了。”
阮宽听了戚金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无论如何自己的命保住了。
不管莫敬恭想怎么样，那都和自己没关系，保命才是第一位的，想到这里，阮宽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说道：“大帅放心，我一定会把消息给带到！”
莫敬恭走了之后，有人开口问：“大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戚金只回答了一个字，当然了，戚金不是在等阮宽去送信，也不是等着莫敬恭的反应，而是在等大明的另外一路军。一旦大明拿下了谅山，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两面夹击之下，升龙府就是大明的囊中之物。
拿下了升龙府，大明就占领了整个安南，下一步进军计划也就可以开始了。
谅山。
作为通往大明的交通要地，这里原本是应该屯住重兵的，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一来大明这么多年也没打过来，这里倒也安稳，加上莫朝现在岌岌可危，王都死了两个了，哪有精力在这里驻军。
吴惟英站在山下，看着土狼兵冲上山顶，很快就占领了要冲，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虽然刚刚有接战，可是在吴惟英看来，这里都算不上战役，最多最多也就是驱赶，对，没错，就是驱赶。
登上山顶之后，吴惟英四下看了看，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让人传令回去，这边已经拿下来了，内务府的人可以上来了，派人去联系周围的部族，我们需要人口来筑城，告诉他们，全都是自愿的，来这里筑城可以得到大明的商品。”
粮食在这个地方是不缺的，但是有些东西这里肯定缺，比如布匹比如医疗。
这样的做法一来是为了后续的统治，二来是为了倾销大明的商品，不说其他的，单单是毛纺线和毛纺布这些年数量大增，大明的布匹虽然价格还没有大跌，但是持续这么下去，肯定会大跌。
现在大明养殖场遍地开花，羽绒服也大量的被生产，大明百姓家甚至都不自己织布了，因为买布比自己织布便宜。
同时商品经济的极大发展，物资不断的增多，使得大明的工作岗位也在增多，小农经济虽然被破坏了，但是更多的人却没有吃不上饭，而是过上了更好的日子，朱翊钧已经开始为大明寻找新的市场了。
先是朝鲜和倭国，然后就是东南半岛，大明生产的布匹等等生活用品可以卖到这边来。
针对贵族的有酒有玻璃制品，也有座钟，还有香水等等各种各样的奢侈品，总之一句话，大明需要更大的市场来拉动大明的工商业发展。等到了一定程度，内需市场也就拉动起来了，但是原始积累需要通过掠夺来进行。
大明的内务府现在干这些轻车熟路，基本上不会出什么意外，大明的商人现在都知道，内务府去哪里，哪里就有钱赚，而且是赚大钱。现在都不用内务府组织了，一旦内务府动起来，那么大名的商人就会跟着动。
松江府，造船厂。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走在造船厂里面，有了之前的经验，这里当然是做的又快又好。除了造战舰之外，这里也造商船，而且是武装商船。
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李旦，朱翊钧开口问道：“现在有很多人想买商船吗？”
李旦现在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投降真的好，李旦现在很想大声对人说。自从朝鲜之战以后，李旦的船队就从新出发了，在朝鲜为大军运送粮草，现在也开始最买卖了，大量的物品被卖到朝鲜。
倭国之战以后，李旦的船队又开始往返于倭国和大明之间，因为有以前的关系，李旦的生意恢复的非常快。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李旦的生意已经比之前还要大了，倭国那边没人敢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用向以前一样给倭国的大明商税。无论是贩卖日用品还是贵族的奢侈品，那都是一本万利，绝对的赚大钱的声音。
倭国女奴贩卖过来，那都是抢手货，现在谁都知道倭国是赚大钱的地方。
在这样的风潮下，其他的商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出海发财已经成了海商的口号了。
以前大明也有海商，只不过不出海，因为朝廷有禁海令，现在禁海令开了，大家可以出海了，朝廷的有鼓励，大家自然需要买船出海，大明从来不缺有冒险精神的人。尤其是在江浙闽一带，浙商闽商可是敢打敢拼的。
工坊扩大规模，人工价格飞涨，无数人开始涌向城市和工坊，土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兼并。
这一次土地兼并是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比如种桑养蝉，比如种花制造香水，比如种果树酿酒，朝廷严格限制粮食酒，但是果酒却没有，于是地主们也开始纷纷转向。大明的酒供不应求，酿出来就卖得出去，酒糟养猪场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遍地开花。
会操船敢出海的成了抢手货，以前裁汰下来的军户尤其抢手，尤其是水师出身的。
那雇佣的价格真的非常吓人，整个大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热火朝天大干的架势。
李旦作为亲身经历者，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笑着答道：“回陛下，造船厂这边接到一千六百多艘订单，而且还在增加中。”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军南下
朱翊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旦：“有这么多？”
这个时候旁边有人接口了：“陛下有所不知，光李管事家的商队就下了二百艘的订单，还有永年伯家的商队，也下了一百艘的订单，其余的各个商会也都下了大单子，臣已经准备奏请皇上在建一座造船厂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松江造船厂的管事李斌，朱翊钧对着他点了点头。
事实上大明的海商都知道海贸赚钱，可是以前没这个机会啊！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海商可以说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大明的商人多有钱呢？以前的商人也有钱，可是和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自从朱翊钧鼓励商贸，从草原开始毛纺织之后，大明的商业都蓬勃的发展了起来。
现在调动百万级别白银的商号已经算是寻常，大商号都是动辄千万两级别的大调动。
不说其他的，前几年朱翊钧还限制银币的制造，收回市面上的白银，可是现在铸币司那是敞开了制造，即便是这样才能满足市面上的需求。皇家银行的资本如滚雪球一样的壮大了起来，不说其他的，单单是银票的面额都在不断的扩大。
以前千两已经算是大面额了，现在万两只是寻常，十万两才是算大面额的。
商业的大发展带动的就是经济的大富足，朝廷税收不断的增加，大明的国力也在不断的提升。现在调动十万人马的物资，基本上都不用筹措，军机处做了决定，户部批了银子，兵部负责采购，几天的时间单子就会到商人的手里面。
物资由商人运送，那速度绝对是非常快的，路上成本的控制都非常的低。
这些朱翊钧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朱翊钧没想到李旦这么有钱，一次就下了二百艘的订单，这是要做什么？
见朱翊钧看着自己，李旦倒是很坦然，直接说道：“臣准备下南洋！”
下南洋啊！
朱翊钧听了李旦的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挺好。”
事实上朱翊钧对李旦下不下南洋不关心，不过李旦的眼光是好的，因为朝廷对安南用兵，那就肯定不会停下来，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旧港宣抚使司，一旦拿下了旧港，南边的贸易大门就彻底对大明打开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旦这是在为南下做准备了，这眼光真的是超绝。
见到朱翊钧不置可否，李旦心里面略微松了一口气，买这么多的武装商船，李旦还真的担心自己被皇上猜忌。现在朱翊钧什么都没说，这就代表还有转圜的余地，李旦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
朱翊钧不在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商船是落后的商船，是即将被淘汰的商船。
蒸汽机制造成功了，下一步不然是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装备的也不再是这种火炮，而是后装线膛炮，比起这种战舰，现在大明的战舰都是落后的存在，朱翊钧准备回去就下令减少军舰的制造，全力制造武装商船。
当然了，即便是武装商船在这个时代也是强大，尤其是在形成一定的规模之后。
朱翊钧都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撒出去一千六百艘武装商船，这些商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不过朱翊钧也无所谓了，这个时代不就是这样的？你不打我，我也打你，朱翊钧不想管他们想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很快朱翊钧就参观完了造船厂，对这里也做到了心里面有数，然后就回到了临时行辕。
“皇爷，安南战报！”
魏朝来到朱翊钧的身边，直接将一份奏报递给了朱翊钧，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朱翊钧拿过奏折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奏折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大明已经拿下了谅山，现在正在准备下一步行动。朱翊钧想了想，随后说道：“传旨军机处，让张维贤南下，同时抽调江南六省的兵力。”
“朕要组成一支二十万的大军南下，让内务府的船队准备好运送物资。”
要知道朱翊钧想要的可不只是安南，既然动了，那就要大动，陆上已经打通了，那么大军就可以出动了。
这一次朱翊钧出动南六省的军队，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练兵，虽然他们不堪用，可是总不能连南边都打不下来吧？如果打不下来，那就直接去职罢官砍脑袋了。同时朱翊钧也要用这一次的战争调动商人南下的积极性。
一旦大批量的物资南下，商人自然就会看到商路，这是朱翊钧在用大军为商贸趟平道路。
朱翊钧的圣旨很快就传了下来，江南顿时哗然，南边这么难打吗？需要抽调这么多人？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大明已经拿下了谅山，皇家水师占领了海阳，两路夹击，随时都能够拿下升龙府。
在这个时候，皇上派大军南下，目地就很简单了，这就是要重建交趾布政使司。
当然了，也有猜到朱翊钧另外一个目地的，那就是皇上要对莽应里用兵了。
重庆那边打掉杨应龙之后，可以整合云南、四川和贵州的兵力直取莽应里。明初入缅有二条线路，一条内地自云南承宣布政使司起，有三道，一由天部马，一由骠甸，一由阿郭地界，俱会缅之江头城。
一条内地自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起，由交趾抵达景迈（八百大甸宣慰司），自景迈经冬乌（底兀剌宣慰司）赴阿瓦，宣德时废弃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这条路已经很多年不通了，皇上显然是要打通这条路。
到时候大军两方夹击，直接灭掉莽应里，拿下莽应里之后，整个东南半岛就是大明的了。
拿下东南半岛之后，马来半岛和菲律宾自然也是大明的囊中之物，下一步自然就是进军马六甲了。当然了，很多人对这些都不关心，他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大单。二十万大军的大单，这是可以让多少人吃饱的大单了。
朱翊钧倒是不以为意，现在朝廷有钱，他没有把钱放在仓库里面积灰的习惯，也没有修园子的习惯。

第四百六十五章 娄山关
播州。
刘綎面无表情的站在军阵的前面，自从会师之后，大军就开始出征了，前期倒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基本上也就是横着扫过来了，毕竟杨应龙也没有多少人马可以放在外面，决战的地方必然放在杨应龙的老巢。
刘綎由綦江出兵，攻克虹关，九盘子、捷阵溪、石虎关、直抵娄山关，除了娄山关其他地方没让刘綎太过担心。
作为播州世袭土司，杨氏在播州这个地方已经经营了二十九代了，可以说根深蒂固，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刘綎虽然安排了好几路人马，但是其他的人马大多是的当地土司，基本上也就是策应，虽然谈不上看热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主要的战场还是看刘綎的，而刘綎选择的进军路线也很明晰，那就是攻打娄山关。
上一次四川巡抚王继光就是攻打娄山关，只不过大败亏输，损兵折将。
娄山关亦称太平关，原名娄关，后称太平关，位于汇川区与桐梓县交界处，是川黔交通要道上的重要关口。关名的来历，源于古代对娄山山脉的称谓。南距遵义百里，在汇川区与桐梓县的交界处，北拒巴蜀，南扼黔桂，为黔北咽喉，兵家必争之地。
被称为天险。关上千峰万仞，重峦叠峰，峭壁绝立，若斧似戟，直刺苍穹，人称黔北第一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
刘綎即便是对自己的人有信心，面对娄山关也不敢小觑，这个地方也是要了命了。
后世这里也曾经发生过的大战，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与黔军大战娄山关前，经过反复争夺，歼灭黔军两个团。揭开了遵义战役的序幕。两次娄山关战役保证了遵义会议的顺利召开，是我国重要的“红色”基地。
太祖还写了诗词，就是那首著名的《忆秦娥&#183;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刘綎此时面对娄山关，心里面也是担心的不行，杨应龙也不是傻子，上一次打败了王继光，这一次朝廷派了大军来，杨家在播州经营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早有准备的。杨应龙派其子杨朝栋在娄山关上设了十三道排栅、挖深坑，凭险守关。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綎想要轻取娄山关实在是困难了一些，杨朝栋也的确是非常有信心。
整日在娄山关上饮酒取乐，摆出了一副不把刘綎放在心上的模样，虽然明知道杨朝栋在气自己，刘綎也不断的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可是还是忍不住生气，只是刘綎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罢了。
这一次攻打杨应龙，如果不能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拿下杨应龙，刘綎就觉得是失败了。
召集了这么多土司，为的就是震慑，让他们看到杨应龙面对大明强军也是不堪一击，这样他们才能够老实，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老实。现在大家都看着自己，刘綎自然不像耽误太久，他可知道，后面还要打莽应里，如果连杨应龙都这么费劲，皇上会怎么看自己？
“把炮营的人给我找来！”刘綎沉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在这种情况下，刘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炮营，对于大明来说，攻坚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炮营，刘綎自然也不例外。很快炮营的人就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见到刘綎之后，连忙躬身道：“参见大帅。”
炮营的这个人刘綎自然是认识的，也是皇家讲武堂毕业的，专修的就是炮兵，算是刘綎的学弟，名叫张阳。
摆了摆手，刘綎直接说道：“这个时候就不用多礼了，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炮营有没有把握打下娄山关？”
“回大帅，没把握！”张阳也不隐瞒，直接说道：“除非使用重炮，否则基本上不太可能，可是重炮运输太困难了。两侧山也非常的陡峭，火炮想要运上去也不可能，轻炮估计炸不开娄山关。”
刘綎听到张阳的话，心里面更烦躁了：“那火药包呢？火药包行不行？”
“看娄山关的城墙就知道了，这里是杨家下了大力气的了，火药炮虽然可以尝试，但是估计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张阳再一次开口说道。
刘綎刚想说点什么，突然一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躬身道：“大人，京城武备司来人了，想要求见大帅。”
听到亲卫的话，刘綎顿时一愣，武备司的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刘綎也不敢怠慢，现在武备司在大明军方的地位可是非常高的。现在大明军中用的好东西，基本上全都是来自武备司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武备司自然是水涨船高的。
刘綎转回到大营，很快就看到了武备司的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的中年人，刘綎并不认识。
“下官刘维系见过大帅！”见到刘綎之后，刘维系躬身行礼，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刘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伸手将刘维系给搀扶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刘大人，播州之地山高路远，不知道刘大人此来有何事？”
虽然不知道这个武备司的刘维系是来做什么，但是刘綎也知道，这位肯定不是来打酱油的，毕竟播州这个地方穷山恶水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来帮忙的，至于是谁让他们来的，那就更好猜了，除了皇上，没人能调动武备司的人。
“下官是奉了皇上的圣旨来大帅这里实验一种新火炮的。”刘维系笑着说道，他没说是给刘綎帮忙的。
虽然刘维系没说，但是刘綎却激动了起来，大明的火炮刘綎自然是知道的，各种火炮层穷不穷，威力也越来越大，新式火炮肯定要比之前的好用。面对娄山关一筹莫展的刘綎，现在听到有新火炮，怎么可能会不激动。
“是什么样的火炮？”刘綎激动的看着刘维系，大声的问道。
“是一种被命名为迫击炮的全新火炮！”刘维系也不卖关子，直接答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攻城
刘綎虽然不知道这种新式的火炮被称为迫击炮的这种火炮威力如何，但是看到刘维系如此慎重，加上还是皇上特意下旨的，那么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多年了，刘綎对武备司对朱翊钧都是知之甚深的。
“什么时候可以尝试？”刘綎脸上的表情激动地说道，他现在很期待。
刘维系也没卖关子，笑着说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明天一早吧？”
“好，那就明日一早！”刘綎连忙笑着道，刘綎现在赶时间，他真的害怕刘维系说休息一下之类的，现在刘维系的态度让刘綎很满意，非常的满意。送走了刘维系，刘綎开始调遣人马，准备明日攻打娄山关。
历史上刘綎攻打娄山关，只能是望而兴叹，一直到第二年的五月，刘綎趁着娄山关守军松懈，大意，让人攀爬峭壁奇袭娄山关，这才将娄山关拿下来。这一世刘綎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战果，如果是这样，刘綎也等不到转过年。
不说其他人，朱翊钧都受不了，你打个杨应龙难道还想打个三年五载的不成？那其他的地方怎么办？
现在朱翊钧的大军南取交趾，下一步就是大军直取莽应里，灭掉东吁王朝，朱翊钧还想着两路进军，你这边耽搁了，岂不是耽误了整个战略大布局，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刘綎也不敢耽搁太久。
第二天一早，娄山关上的杨朝栋就发现大明的军队动了，他看着城下的明军，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见到明军居然拿出了云梯，杨朝栋心里面就兴奋了，使用云梯攻打娄山关，真的是想的太好了。
刘綎这么做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吸引娄山关上的守将，用刘维系的话说，你得把人给我吸引到城楼上来，于是刘綎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云梯拿出来溜一圈，至于用云梯攻城，刘綎完全没想过。
像娄山关这样的关口，他不是四面城墙，你哪面攻打都行，防守压力大，需要分兵，可以仗着人多不怕死人来攻打。
娄山关这样的关口只有一面城墙，你想打就只能打一面，人家派人守着，你就只能死磕。守城战的战损实在是太大，对子都不合适，用皇家讲武堂的说法，这叫添油战术，伤亡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
看了一眼刘维系，刘綎迟疑着说道：“刘大人，这样就可以了吧？”
刘维系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杨应龙人马，随后转头看着刘綎说道：“刘将军，能不能打一轮？”
刘綎一愣，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刘大人说的打一轮是指？”
“就是攻城！”刘维系开口说道：“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刘大人可不可以攻城一轮？当然了，也不用真的打，仰攻就可以了。”
见到刘綎的脸黑了，刘维系也有些尴尬，攻打娄山关这样的关口，上去就是送死，刘綎自然不可能让那些土司去。一旦让土司去当炮灰，说不定这些人就反水了，皇上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四川，不是土司大乱的四川。
这种事情刘綎不敢做，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打下了娄山关，他也会被皇上给治罪，什么功劳都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綎只能让自己的手下上，自己的手下都是什么人？那都是大明的精锐士卒，那都是自己的嫡系，让他们去送死，刘綎可不忍心，要是伤亡过大刘綎怎么对皇上交代？刘綎觉得皇上得扒了自己的皮。
见刘綎黑了脸，刘维系连忙说道：“刘大人，不是真打，只是做做样子。”
“咱们的人抬着云梯向城楼冲过去，然后让炮兵开炮，我们混在炮兵里面开几炮。一来可以让敌军更多的上城头，二来也可以让我们的人找好炮弹的落点。”
迫击炮的炮弹是特制的，可以精准的命中目标，刘维系准备干掉对方的指挥系统，这叫斩首行动。
“云梯架上之后就可以撤回来了，没必要去爬，等我们打过一轮炮之后，咱们在冲山去就行了。”刘维系见到刘綎还犹豫，直接继续说道：“到时候城头都空了，可以一鼓而下，这样也可以让敌人松懈大意。”
刘綎看了一眼刘维系，面容严肃地说道：“你确定这样可以？”
“当然可以！”刘维系点头说道：“刘大人放心，定然不会让刘大人失望。”
迫击炮对于刘维系和武备司而言，重要性都不言而喻，这是武备司现在的最高成果，连炮弹里面装的都是新式的火药，刘维系当然希望迫击炮一鸣惊人，只要这样才能够体现武备司的重要性，提高武备司的地位，同时彰显自己这些人的功劳。
所以刘维系非常需要一个让迫击炮发挥的平台，这才是他让刘綎佯攻的原因。
刘綎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去安排人！”说着叫过手下的人开始布置任务。仰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弄不好会降低士气的，刘綎需要着重安排一下，一定要嘱咐好，是真的佯攻，要避免伤亡。
“让炮兵先打两轮炮，然后你们冲上去，记住了，梯子架上就行了，别真的往上爬。”刘綎拉过自己的副将嘱咐道：“记住了，到时候快点往回跑，千万别让兄弟们丢了性命，谁要是伤亡过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手下人听了刘綎的话，全都严肃的点了点头，刚开始听到要攻城，他们也都吓了一跳，难道大帅要用人命填？
这个可不行，自己手下的命可金贵的很，这都是朝廷花大价钱培养的，损伤太大可不行。现在听到是佯攻，还允许掉头就跑，这就让刘綎的手下都松了一口气。
刘綎见大家都听明白了，开口说道：“行了，去准备吧！让儿郎们都喊起来，威势要做足。”
很快明军就开始结阵了，盾牌兵刀子敲着盾牌，口中大声地喊道，因为山谷的原因，喊声传出去老远，同时还有回音，气势惊人，娄山关上的杨朝栋还真的被吓了一跳。

第四百六十七章 迫击炮初显威
军纪严明，杀声震天，大明的军队看起来威势非凡，气势大不同，整个战场上全都笼罩在这样的杀气之中。
“杀啊！”
刘綎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地喊道，随着刘綎的话，明军的火炮阵地先开火了，炮弹砸向了娄山关的城墙。有的根本落不到城头上去，哐当一声砸在了城墙上，也没对城墙造成什伤害。
有的打到了城墙上，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力度了，射程实在是有限。
原本杨朝栋还被大明的火炮吓了一跳，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明军步兵也不甘示弱，潮水一般的涌向了娄山关，手中拿着云梯向着娄山关上就冲了上去，声势浩大。杨朝栋看这一幕，连忙招呼人准备守城，弓箭手滚木礌石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明军队来送死了。
明军前军顶着盾牌往前冲，城头上的箭雨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云梯也快速的架设在了娄山关上，守城的人开始往下扔石头，烧的滚烫的水也等着往下浇。
看到已经开始出现伤亡的明军，刘綎的嘴角抽了抽，刘綎也不是没上过战场，他可以说是久经战阵了，伤亡也见的多了，真的到了拼命的时候，别说手下的命，自己的命刘綎也舍得，关键是在刘綎看来，这就是无意义的牺牲啊！
“刘大人，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刘綎看着身边的刘维系，缓缓地说道。
刘綎的话下了刘维系一跳，他总感觉刘綎说这话的时候阴恻恻的，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失误了。如果自己真的失败了，说不定刘綎得参自己一本，倒是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自己对武备司的研究有信心，刘维系咬着牙说道：“刘大人你就瞧好吧！”
说完这句话，刘维系还是不放心，亲自跑到炮兵阵地，找到了武备司操炮的人问道：“怎么样？可千万别出岔子，不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放心！”操炮手的管事开口说道：“我们刚刚开了几炮，已经标定了位置，我集中了四门炮对准了娄山关的城楼，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娄山关上的大将都聚集在那里，等一下四门炮一起开火。”
“到时候保证炸塌城楼，把上面的人全都炸死，剩下的六门跑也各自开火，全都是朝着娄山关上人多物资多的地方。”
听了对方的话，刘维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相信这一次迫击炮一定大展神威，自己也一定能够立下大功。
杨朝栋激动的看着架起云梯的大明士卒，他都期待着看到大明士卒被砸死，被热水烫死，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只不过这一抹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明军跑了，惨败的跑了，连云梯都不要了，掉头就跑。
看到这一幕杨朝栋都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跑了？刚刚还声威震天，杀声惊人，现在就撤了？
这都没什么伤亡，说好的大明精锐呢？这是什么情况？这难道也叫大明精锐？
杨朝栋还没反应过来，明军的炮兵阵地突然响起了炮声，那声音非常的清晰“屯屯屯屯！”，然后炮弹就呼啸着朝着娄山关飞了过去。其中四枚炮弹直奔娄山关的城门楼子，可以说威力十足。
明军这边开完炮也不去看，直接从木头箱子里面拿出一枚炮弹再一次放入了炮口，然后就是又一声“屯！”
杨朝栋眼看着四枚炮弹落到了城门楼子上，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整个城门楼子都被炸塌了，现场四起土石乱飞。其他的六门炮也展现出了威力，娄山关上到处都在爆炸，惨叫声四起，无数的人被炸上了天。
看到这一幕刘綎面露狂喜，成了，真的成了，刘綎都眼掩藏不住自己的激动了。
跟着刘綎来的土司原本看到明军撤下来了，脸上也都是一脸蒙圈，这就是大明的精锐？难道不是样子货？对比了一下，这连自己的手下都不如啊！可是他们的想法刚产生就爆炸给震惊了，整个娄山关仿佛要被炸踏了一样。
“擂鼓，排枪压制，攻城！”刘綎兴奋的一挥手，大声地喊道。
随着刘綎的一声令下，大军之中的三面打鼓同时被敲响了，鼓声就是战场上的命令，刚刚还撒这欢逃跑的明军仿佛被定了身子，随后转身就往回冲，扔在地上的云梯也被捡了起来，以更快速的速度朝着娄山关冲了上去。
这一幕可是把土司吓得够呛，可以说是惊掉了一地下巴，他们也都打过仗，败退的士卒聚拢都很困难，别说闻鼓反进了。
这一看就知道是精锐，刚刚的败退应该也是故意的，那个粗枝大叶的明军大帅，还真的是狡诈如狐狸啊！
排枪队对着城头开枪，因为距离非常近，倒也能够打的到，毕竟仰角大，盾牌兵加上云梯都往上冲，头上顶着盾牌，手中拿着手榴弹，感觉差不多了就往城头上扔，也不去看扔到哪里去了，娄山关之上更是爆炸声四起。
四枚炮弹直接将杨朝栋的城门楼子给炸塌了，杨应龙的儿子杨朝栋也直接被埋在了里面。
娄山关上可以说一片大乱，加上迫击炮的轰击，娄山关上已经很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守了，大明的盾牌兵很容易就的跃上了城头，然后就是近距离的接战了，身高马大挥舞着盾牌和长刀的大明盾牌兵，面对娄山关的守军，完全不虚。
大开大合，所向披靡，很快就在城头上开辟除了安全区，随后更多的明军跃上了城头。
人越来越多，娄山关上的士卒被打的节节败退，很快就赶下了城头，明军也没有继续追杀，而是忙着去挖开娄山关的城门，让大军入城。看到城门被打开了，刘綎一挥手，大声地喊道：“冲！”
随着刘綎一声令下，大军朝着娄山关就冲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战斗起到了作用，土司们也带着人跟着冲了上去，声势惊人。

第四百六十八章 拉出去砍了
从大军冲入娄山关，这一场战斗也就彻底的结束了，杨朝栋的尸体也被人从城门楼子里面给刨了出来，对于士卒来说，这可是功劳，死了也不可能让他给跑了，这一点是军中的共识。
刘綎站在娄山关之上，意气风发，打下娄山关之后，以后就好办了。
让刘綎更兴奋的是那十门迫击炮，打完仗之后，刘綎迫不及待的就跑过去看了，真是好东西啊！
交趾，海阳城。
戚金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莫敬恭，比起莫敬章，这位安南名义上的国王可没有那么有骨气。在莫敬章的人头送过去之后，他很快就跑到海阳来了，身上穿的也是大明的二品土司服色，不过看得出来是赶制的。
扫一眼戚金就能从上面看出好几处错处来，不过这些都不是戚金关注的重点。
戚金关注的是站在莫敬恭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虽然他躬着身子站在莫敬恭的身后，但是戚金还是记住了他。根据大明的情报，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莫玉辇，就是他扶持莫敬恭登上王位的。
经过详细的了解，戚金发现安南这个地方还是挺有意思的，大家都流行玩挟天子以令诸侯。
黎朝那边，现实阮潢的父亲阮淦玩这一套，阮淦死了之后，他的女婿也学这一套，现在莫朝这边也玩这一套。戚金能看得出来，这个莫玉辇对莫敬恭的影响很大，即便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莫敬恭对他也是言听计从。
此时的莫敬恭和莫玉辇都非常的紧张，两个人都在等着坐在上面的那位大明将领的反应。
虽然两个人都感觉很屈辱，他们进来那位大明的大帅居然一动没动，他们行礼，这位大明的大帅就那么坐着，可是两个人依旧不敢动。现在这个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知道这位大明的大帅会不会砍了自己。
在莫敬章战死海阳城陷落的消息传到了文兰州，莫敬恭吓得魂都要飞了。
原本自己面对郑检就不是对手，现在大明又来了，莫敬恭觉得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了。
到了这个时候，莫敬恭必须在大明和郑检之间做一个选择了，因为夹在两者中间，第一个完蛋的肯定是自己。只不过有人觉得应该选择郑检，有人觉得应该选择大明，正在犹豫的时候，另外一个消息又传来了。
大明出兵了，不是海阳这边，而是陆地上，大军已经占领了谅山。
这个消息一出，莫敬恭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商量那边也就出了结果了。
一直以来，莫敬恭都不想投降郑检，自己和郑检可是有大仇的，莫朝王死了两个，宗室被屠戮，大臣死了一大堆，追随自己的人很多都是郑检的仇人，这种情况下自己投降郑检，这些人会答应？说不定直接就造反了。
另外就是郑检和大明能一样吗？
自己投降郑检，估计都活不过第二天，但是大明就不一样，大明需要自己继续为他们统治大明，这一点很关键。两厢一对比，莫敬恭自然就知道怎么选了，至于戚金让他以大明土司的身份前来，莫敬恭也没得选的。
戚金走下座位，走过了莫敬恭的身边，径直走到了莫玉辇的身边。
看了一眼莫玉辇，戚金笑着说道：“你就是莫玉辇？是你扶持莫敬恭登上王位的？”
虽然戚金的话语气很和蔼，但是大殿的温度却仿佛骤然降低了好几度，无论是莫敬恭还是莫玉辇两个人都心里面一沉。莫敬恭转身刚要开口说话，戚金就伸出手阻止了莫敬恭，只是直直的看着莫玉辇。
莫玉辇此时脸上灰败，抬起头看着戚金，缓缓的开口说道：“回大帅，我就是莫玉辇！”
戚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是莫玉辇就行了，来人，拉出去砍了！”说完这句话，戚金转身往回走。
听到戚金的话，莫敬恭和莫玉辇脸色大变，两个人全都大惊失色，莫敬恭不敢置信的看着戚金：“大帅，这大帅！”
戚金转过头盯着莫敬恭，直接将他的话给堵在了嘴里面，大明的士卒可不会因为莫敬恭他们说话而停下来，他们知道该听谁的。几个人冲上来，直接压着莫玉辇就向外走，很快一颗人头就被放在盘子里面端了上来。
看了一眼面露土色的莫敬恭，戚金冷笑了一声，玩挟天子令诸侯，汉人是你祖宗。
戚金杀掉莫玉辇的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碍事了，大明需要的是莫敬恭，而不是莫玉辇。
看了一眼莫敬恭，戚金直接开口说道：“莫大人，接下来就请你写一封信，在找一个你的心腹过来，带着我们的人去谅山，然后带着谅山的人过来，一路上正好帮莫大人驻守城池，省的莫大人兵力不足。”
“郑检居然敢派人来打莫大人，那么就是在打大明的脸，本帅要让他知道，大明的脸可没那么好打。”
戚金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得把你的势力和地盘全都交出来，杀了莫玉辇就是在立威。
对于莫敬恭，戚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牌位，如果不是大明刚过来，这个牌位就可以推倒了。至于莫敬恭不答应，戚金也不会放在心上，灭了莫敬恭还有其他人，直接开打就是了，总有人会站出来。
莫敬恭此时已经吓得不行了，这位大明的大帅真的敢杀人啊！
“来人，带莫大人下去休息，等到莫大人把信写好了，然后在告诉本帅！”戚金摆了摆手说道，这也是戚金给莫敬恭留面子了，没有让他现场的就写。毕竟莫敬恭愿意配合，牌位也要给予足够的尊重的。
等到莫敬恭走了，戚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派去联系阮潢的人出发了吗？”
除了莫敬恭之外，戚金选择的第二个人就是阮潢，他不可能只树立一个牌位。接下来打莽应里，戚金需要足够的人手，无论是阮潢的人还是莫敬恭的人，全都是好帮手，或者说是好炮灰，有些地方用得着他们，比如山高林密的地方。
“大帅，人已经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站在戚金身后的人答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劝降
戚金轻轻的点了点头，阮潢这个人非常特殊，戚金需要他为大明做一些事情，他的根基在南边，沿海，靠近占城，如果阮潢不听话，那么大明就会转而支持占城，到时候两面夹击，同时还有水师从海上攻打。
交趾的南部沿海地区十分的狭长，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基本上全都处于水师的重炮覆盖之下。
因为没有足够的大炮，水师也不行，大明甚至都可以将炮舰推到岸边去开炮，阮潢毫无抵抗之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戚金相信阮潢会做出自己的选择，安南占婆或者其他的地方，以后全都是大明的土司，什么这个王那个王的，全都不许存在，这一点戚金相信自己家的皇帝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云贵那边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搞州县了，估计也要废除土司制度了，这边随着汉人的不断涌入，估计也要不了多久。
虽然戚金没见到朱翊钧，也不知道朱翊钧的战略部署，但是他猜的实际上差不多。此时朱翊钧已经调动了江南六省总计二十万大军南下，跟着大军南下的就是商人，云贵川加上广西广东，那里将会有大量的商人和钱财涌入。
在交趾这样的粮食产地，朱翊钧甚至准备搞大规模的庄园种植，无论是粮食还是水果，全都可以。
一旦商人发现了这里的商机，绝对会大量的涌入，随后就是大量的大明官吏的涌入，确定各个土司的土地和势力范围，剩下的土地当然就全都是大明的了，这一点绝对没得商量，至于多大，可以按照规矩办。
大明都是有明确的规章制度的，多大的土司封几品，你说你家族太大，没关系，拆分一下就好了。
云贵川等地以后就不再是大明的边陲之地，而是真正的大明省份了，随着江南等地的人口的涌入，这里也会迎来新的发展契机，朱翊钧会在云贵川推行大明的户籍制度，并且开办公立学学校，一句话，待遇与大明百姓等同。
皇家医院讲武堂也都需要，同时朱翊钧还准备建立一支山地军，让云贵川的各民族兄弟姐妹加入，口号朱翊钧都相好了，咱们一起去南洋发财！
戚金虽然不知道朱翊钧具体的计划，但是猜他也能够猜到朱翊钧的想法，这就是做臣子的智慧了。在选择几个人之后，戚金会将整个交趾梳理一遍，山头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清理一些好管理。
在戚金琢磨着清理一下的时候，阮潢也见到了大明的使者，来的不是其他人，正是阮宽。
这位莫敬章的心腹谋士，此时已经成了戚金手下的说客了，自从劝服了莫敬恭，阮宽就得到了戚金的重视，并且得到了提拔，同时也得到了新的任务。戚金许诺阮宽，只要他能劝服阮潢，他就可以得到土司之位。
阮宽此时早就把莫敬章给忘了，现在他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一个有土地有人口的土司，阮宽想想就很激动。
以前阮宽很害怕阮潢，绝对自己很快就会成为阮潢的刀下鬼，可是这一次即便是只身来到阮潢的营地，阮宽也没有那种感觉，甚至没有害怕的感觉，这种信心来自于对大明的信心，自己代表着大明来，阮潢不敢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是阮宽从未有过的体验，但是阮宽很喜欢，所以他充满好奇的打量着阮潢的大营。
阮潢见到阮宽的时候忍不住上下打量了起来，事实上阮潢早就听说过阮宽了，知道他是壮王莫敬章手下的谋士，而且是非常得到看重的那种。只不过阮潢没想到莫敬章死了之后，阮潢这么快就投降了大明。
关键是大明也足够信任阮宽，居然让他自己一个人过来自己这里，也不怕阮宽从中搞事情。
其实戚金倒不是多信任阮宽，而是戚金无所谓，阮潢愿意投降就投降，不愿意投降就算了，愿意投降就接纳，不愿意投降的话，戚金准备直接干掉阮潢了，反正也没多难打，基本上也就是一波流。
“阮大人混的倒是不错啊！”阮潢看着阮宽，语气之中带着嘲讽地说道：“不知道壮王莫敬章的血凉了没有。”
对于阮潢的嘲讽，阮宽丝毫不在意，抬头直视着阮潢，开口说道：“难道大人想成为第二个壮王？”
这个话一出来，直接就把阮潢给噎死了，太冲了，阮潢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阮宽拉出去砍了，谈个屁谈，可是不行啊！阮潢不敢那么做，真的那么做，自己说不定真的就是第二个壮王了。
一旦自己和大明开打，阮潢觉得郑检很大可能看热闹，这种事情郑检是干得出来的。
“大人，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要么选择郑检，要么选择大明，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阮宽没等阮潢思考太多，便继续开口说道：“选择郑检，大人会有什么待遇？除了让自己的手下做炮灰，让自己的人被消耗掉，还会有第二种结果？”
“在手下被消耗光了之后呢？大人觉得郑检会不会趁机除掉大人？”
“大人父兄的仇，难道不想报了？都说郑老大人是我们的降将投毒，大人你相信？反正我是不相信的，降将哪来的毒药？即便是有毒药，郑老大人就那么相信这个降将？然他有机会给自己投毒？”
“郑检呢？那是郑老大人的女婿，他投毒的机会有多大？这个不用我说大人你应该也知道吧？”
听着阮宽的话，阮潢的脸都快滴出水来了，他当然在知道阮宽说的是真的，正因为如此，阮潢的脸色才更难看。
阮秉谦在一边看着阮宽，突然笑了起来，最后插言道：“想不到你阮宽投降了大明之后，居然还有了几分纵横家的本事，可是你要知道，大明毕竟原来，也不过五万人马，又能成什么事情？”
“投降了大明，事不可为大明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呢？还不是死路一条？不对，不是我们，是我们大人，反正你们一直都是死路一条。”

第四百七十章 信心十足
阮宽看了一眼阮秉谦，虽然他不认识阮秉谦，但是能够站在这里，而且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口，阮潢还没什么反应的，那么这就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阮秉谦，阮潢手下最强大谋士，也最得阮潢的信任。
笑着看着阮潢，阮宽开口说道：“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阮秉谦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阮秉谦，不知道阮大人有什么赐教？”
阮宽看着阮秉谦，缓缓的开口说道：“阮大人的担心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有些消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大明前些日子出兵占领了谅山，现在谅山已经是大明的了，此时大明正在谅山筑城。”
“同时大明皇帝陛下已经调集大军三十万出谅山，直奔升龙府而来。”
这个消息当然是戚金告诉阮宽的，否则阮宽是不可能知道的，当然了，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太久，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很难瞒得住人。当然了，戚金也没打算隐瞒，或者大明也没打算隐瞒。
说白了，这一次大明就是想过来征服交趾，你愿被征服要被征服，你不愿意被征服，也要被征服。
听了阮宽的话，无论是阮潢还是阮秉谦全都惊了，大明居然这么大的动作？大名能够调动这么多人的人马，阮潢和阮秉谦倒是不意外，大明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可是如此劳师远征，大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直以来大明的情况他们都是知道的，大明的目标和方向一直都在北边。
南边这边即便是闹腾一点，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大动干戈的举动，不然也不会让莽应里闹腾这么久。
他们心里面惊疑不定，一方面觉得这是阮宽说的谎话，另外一方面又担心万一阮宽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如果阮宽说的是真的，升龙府能够挡得住吗？阮潢根本不敢想升龙府能够顶得住，一旦升龙府被动打了下来，那么整个黎朝也就完了。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办？和黎朝一起死，还是接受大明递出来的橄榄枝。
阮宽没让气氛沉默太久，他再一次开口说道：“我们大帅说了，只要阮大人愿意投降，一个土司之位是跑不掉的，土司的封地就在大人的现在所占据的南端，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所以还请大人三思啊！”
沉吟了半晌，阮潢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阮宽大人先休息，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阮宽点头说道：“那就多谢大人了，我静候佳音！”说完这句话，阮宽就向后退了出去。
等到阮宽走了，阮潢才转头看向了阮秉谦，自从阮宽说出来了大明调遣大军来了之后，阮秉谦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显然他有些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但是从他没开口说什么来看，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派人去打探消息吧！”阮秉谦想了想，缓缓的开口说道：“然后再做决定。”
虽然阮秉谦这么说，可是阮潢也听出来的，阮秉谦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大明真的调遣大军来了，那还是痛快的投降吧！
阮潢虽然也不甘心，可是阮潢也不是死脑筋的人，他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点了点头，阮潢苦笑着说道：“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会马上安排人去打探消息，先生放心。”
谅山！
原本这里虽然是要害之地，但是却并没有被怎么经营，实在是没精力，但是自从大明入驻凉山之后，这里就成为了巨大的工地。随着内务府师傅的到来，这里很快就开工了，无数商人的涌入，使得这里变得繁华了起来。
雇佣当地人做工筑城，忙得不亦乐乎，吴惟英这些天除了让手下监工，也没有在做其他的事情。
“将军，大帅来了！”亲卫来到吴惟英的身边，躬身说道。
吴惟英一愣，亲卫口中的大帅吴惟英是知道的，指的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张维贤。前些天朝廷的行文就到了，张维贤作为这一次的主帅率领大军来到了谅山，这也是吴惟英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
“快去迎接！”吴惟英不敢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现在张维贤的地位可是不一样，英国公府的继承人，不出意外，这位很快就会继任英国公的爵位，毕竟现在的英国公身体可不怎好。当然了，张维贤可不止英国公继承人这一个身份，军机处最年轻的军机大臣。
本身深的皇上信任，同时也是战功赫赫，无论是草原还是倭国，张维贤都是功勋卓著。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维贤已经算的上是军方第一人，年青一代无出其右者。
当然了，大明年青一代厉害的人有点多，水师那边戚金和俞咨皋，这一次带兵攻打杨应龙的刘綎，还有就是归化城的提督麻贵，马家的马家五虎，辽东李成梁家的李如松，其他的像吴惟英曹文诏等等。
大明新一代崛起的将领真的是太多了，绝对称得上是将星如雨了。
吴惟英见到张维贤的时候，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大帅！”
礼不可废，军中的等级更是森严，张维贤点头道：“吴将军免礼吧！”等到吴惟英站起来之后，张维贤详细的询问了吴惟英这些日子关于谅山的事情，张维贤听得很仔细，等到吴惟英说完了，张维贤心里面已经有了决断。
“留下一万人镇守谅山，大军明日一早开拔，接管莫敬恭送过来的城池，然后直扑升龙府。”
“治理和安抚都是以后的事情，先打下来在说！”张维贤看着吴惟英，解释了一句：“我这一次带来了五万人，加上你手上个人足够了。水师那边能不让他们参战就不让他们参战，他们可不是用来打攻城战的。”
吴惟英才不管水师那边怎样，自己这边有仗打，有功劳就足够了。
张维贤没来之前，吴惟英或许会有点心虚，但是现在完全不虚，尤其是在知道大明的援军会源源不断的开进来之后，吴惟英更是信心十足。

第四百七十一章 狂飙突进
大明的军队在第二天就开动了，蜂拥而入，直扑升龙府，这一次大明要一战而定升龙府。
地龙爪。
自从攻破了娄山关之后，整个播州是对刘綎的大军敞开了怀抱，大军狂飙突进，势如破竹。杨应龙的人马被打的节节败退，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应龙选择了率领自己的人马死战，而他所依仗的依旧是天险。
从地龙爪开始，一直到后面的海龙囤，是杨应龙所能依赖的最后屏障了。
到了这个时候，杨应龙已经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与大明决一死战。
对此，刘綎完全不在意，决一死战的结果很简单，那就是杨应龙死。现在整个四川的土司都知道，杨应龙要完蛋了，所以这一次作战，土司们不在像以前一样出工不出力，而是全力以赴，这使得刘綎部的战斗力狂升。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初六，刘綎大军突破地龙爪，杨应龙所部大败。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十三，刘綎大军突破海云，大军直抵海龙囤，这一块杨应龙最后的老巢。
海龙囤是杨家打造的一座堡垒，从宋朝的时候就开始打造了，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这也是杨应龙最后的资本了。屯上建有九关，屯前六关：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屯后三关：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三，刘綎大军进攻海龙囤，火炮齐名，七日内连破前六关。
万里十九年十月初八，大军攻破海龙囤后三关，杨应龙与妻妾自杀，其他人全都被俘，大明正是占领海龙囤，标志着整个播州战役彻底结束。刘綎派人捷报入南京，像朱翊钧报喜，同时等到朱翊钧的下一步调令。
同时在交趾，吴惟英和张维贤率领大军一路狂飙突进，速度非常的快。
自从九月初六出兵之日开始，大军半个月就占领了整个交趾北部，莫敬恭的所有城池和领地全都归大明所有。
九月二十八日，大明军队来到了升龙府附近，兵锋直指升龙府。
海阳城内。
戚金得到了奏报，脸上的没什么表情，缓缓的将手中的刀插入刀鞘之后，戚金开口说道：“全军整备，明日一早大军出海阳，直取阮潢部，本帅要一战灭阮潢部，然后大军直扑升龙府。”
“大帅，不在等一等吗？”身边的人听到戚金的话，有些迟疑的问道。
“现在张大帅那边已经到了升龙府，卑职想阮潢应该很快就要投降了。”
戚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口说道：“没必要了，如果他之前归顺，本帅或许还会容他，现在他归顺，本帅也容不下他了。他投降不投降是本帅说的算，现在本帅不想让他投降了。传令下去，本帅要一战灭掉阮潢。”
对于戚金来说，强迫投降的人不需要，主动才需要，既然阮潢不想投降，那就去死好了。
反正黎朝的正统也不是阮潢，阮潢和郑检都是权臣，黎朝不是还有一个黎维潭吗？
大明手里面握着一个莫敬恭，握着一个黎维潭，足够了，其他的人都无所谓，像阮潢郑检这样的人全都剿灭就可以了。比起阮潢和郑检，戚金相信黎维潭更好控制，以前戚金还想着让阮潢归附，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太理想化了。
戚金的军令下了之后，大明军队快速的集结了起来，正所谓军令如山倒，这一点在大明的军中自然是被得到了彻底的贯彻。
第二天一早，大明出海阳，直扑阮潢部，半路上，大军就遇到了阮宽以及和阮宽同来的阮潢使者阮秉谦。
军阵之前，戚金看着阮宽以及和他一起被压上来的阮秉谦，面无表情地说道：“阮宽，你下去休息吧！”说着摆了摆手，示意阮宽靠边站，阮宽自然听话，连忙站到了一边，他也知道这位戚大帅也不是真的让自己去休息。
看了一眼阮秉谦，戚金连话都没问，只是开口说道：“所有人全都拉下去，砍了吧！”
语气很淡，但是大明的士卒却丝毫不敢怠慢，上去直接将阮秉谦等人就给拉了下去，然后直接就把脑袋给砍了下来。
事情如何戚金根本就用不着问，显然就是大明的军队进入了升龙府，阮潢看到事不可为，这才选择了投降，可是戚金已经觉的用不着了。既然都用不着了，那还费什么话，直接杀了就完了。
“大军继续前进，剿灭阮潢！”戚金开口说道，同时催动了一下自己胯下的战马。
这战马还是从交趾这边征用的，可是在戚金看来没有比驴子好多少，不过能骑就可以了，大军继续开拔。
自从大明占领了海阳之后，阮潢就一退再退，现在基本上已经退到了后世文林县的位置了。在城中，阮潢焦急的等待着前方的消息，之前的侥幸心理，现在已经全都没有了，剩下的就只剩下恐惧了。
大明的军队从谅山而来，十万大军狂飙突进，目标直指升龙府。
海阳这边的明军也是虎视眈眈，阮潢知道大势已去，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认怂，派出了自己的人马去投降，可是他现在不知道大明那边会做什么反应。
“大人，不好了！”手下的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明军来了，城外到处都是明军啊！”
阮潢脸色顿时脸色大变，明军来了？算算时间，自己的使团根本没这么快到海阳，也就是明军不是在自己的使团到了海阳之后才来的，而是自己的使团还没到海阳之前，大军就已经出发楽，那么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来人，上城头！”阮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大声地说道，他要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阮潢登上城头之后，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城外的明军连成片，一看就知道是大军出动的架势，而且从他们的态势上来看，这就是来攻打自己的。阮潢心里面那叫一个崩溃，同时也发了狠，打是吧？好，那就打！
真当自己不敢拼命了是不是？非得给大明一个教训。

第四百七十二章 向西
戚金根本就没把阮潢放在心上，虽然上演百骑破万有点难度，但是千人破万戚金觉得完全没难度，即便是阮潢有一座城。对着身后人摆了摆手：“大炮拉上来，打一轮炮，然后攻城。”
对于大明的将军来说，这种攻城战完全没有难度，也没什么战术性可言。
大炮破城，攻入城中，然后一战灭之，大明上下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发了狠的阮潢也没有，根本就够不到大明，城头被大明的火炮炸了一个遍，还没等和大明军队拼杀，人员就损失了一大把，当城墙被炸开，大明的军队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阮潢就更绝望了。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大明军队，自己的手下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完全没有丝毫的战力。
南京。
朱翊钧看着面前递上来的奏折，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淡然，大明现在进入了飞速发展到轨道，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需要自己下大力气和心思去整理。来到南京半年了，朱翊钧一直都在处理这些事情。
从秦淮河的事情开始，朱翊钧严打江南官场和士绅不法，半年多时间过去了，还是非常有效果的。
“陛下，四川捷报！”魏朝拿着奏折走了进来，恭敬的来到朱翊钧的身边说道。
朱翊钧伸手将奏折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朱翊钧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刘綎彻底剿灭了杨应龙，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朱翊钧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传旨云南的黔国公府和邓子龙，让他们调遣大军和刘綎会师。”
“大军集结之后，准备攻打莽应里，同时传旨给云南四川贵州各地的巡抚，在这些地方废除土司，设立州县。”
等到魏朝出去之后，朱翊钧伸了一个懒腰，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现在的大明自己让自己感觉很舒服。走到大殿的门口，朱翊钧眺望着不远处的南京城，叹气道：“看来这一次可以回北京了。”
几天之后，朱翊钧再一次在收到了奏折，这一次是从交趾传回来了。
戚金剿灭阮潢之后，在升龙府与张维贤会师，两个人一起杀进了升龙府。
大军进入升龙府之后，可以说连战连捷，半个月就攻破了交趾的东都，也就是后世的河内，同时擒获了黎朝的黎维潭，并且剿灭了郑检。大军南下之后，彻底覆灭了黎朝，整个交趾交给了张维贤，戚金则是带着人去了占婆。
朱翊钧在收到这份战报之后，同样传出了圣旨，在交趾重新设立宣抚司。
同时建立大明交趾提督衙门，第一任提督就是吴惟英，同时在交趾正式施行土司制度。
安排好这一切，朱翊钧也没等到两路大军夹击莽应里，直接就选择了回京，因为在不走就要入冬了，一旦封河了，朱翊钧就只能走陆路了。因为小冰川期的关系，大明的冬天都非常的冷，冬天来的也早得很。
再一次回到京城，朱翊钧准备享受一下了，暂时没什么事情，也用不着搞事情了。
在朱翊钧回到北京，并且安心享受的时候，大明的南疆战火已经烧起来了，大明的军队开始了对莽应里的作战，只不过这场战斗关注的人并不对多，江南之地还好一些，商人跟着做生意，可是江北之地，大家就完全不感兴趣了。
现在江北之地的商人也注意力全都在草原和朝鲜倭国上，那里才是他们发财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东北，那里也被大明的商人给盯上了，全都是发财胜地，无数人蜂拥而去。
对此朱翊钧是乐见的，去吧，都去吧！
百姓愿意去，朝廷支持去，大明大有一种去边疆发财的热度，只不过最后有多少人能够发财就不得而知了。
朱翊钧原本还以为年前能消停消停，可是让朱翊钧没想到的是偏偏就有人不让自己消停。原本朱翊钧都感觉还不明显，可是随着参奏宁夏的奏折多了起来之后，朱翊钧就发现不对劲了，基本上全都是弹劾宁夏不法事的。
干出这些不法事的，有的是宁夏的地方官，有的则是宁夏那边的降将。
朱翊钧原本以为宁夏那边应该安稳下来了，没想到居然还是闹了乱子。
不过朱翊钧也不傻，做了二十年的皇帝了，朱翊钧很清楚很多事情光看表面是不行的，这件事情明显是有人在推动。看了一眼在身边的伺候的魏朝，朱翊钧吩咐道：“去一趟军机处和内阁，将最近参合宁夏的奏折全都给朕拿来。”
朱翊钧的动作虽然不算大，但是调折子也不算小事情了，因为这代表着皇上对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事情超乎寻常的关注。
大臣们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全都在等待着朱翊钧进行最后的裁定。
等到奏折全都被搬了回来，朱翊钧又吩咐道：“把这些奏折整理一下，然后将上奏折人的籍贯给朕写出来。”
太监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奏折汇总了出来，朱翊钧拿过名单一看，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上这些奏折的人七成都是山西、陕西、甘肃和宁夏这边的人，归咎起来就一个地方，那就是古秦地，也就是晋商的势力范围。
显然这一次的事情是晋商在推动这件事情，他们想把手伸出去了。
随着东北和整个蒙古草原的平定，瓦剌那边势必会受到影响，其中晋商自然是受到影响比较大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商自然要寻找新的方向。作为吃苦耐来的存在，晋商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走西口都敢去，何况现在有权有势的晋商。
他们的直接就把目标瞄准了宁夏以西，距离大海太远，向西拓展商路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不说重现丝绸之路的繁荣，单单是把大明的商品同过陆地向西边卖，有多远卖多远，带给晋商的绝对是滚滚财源。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商自然是要向西边伸手的，而拦截在发财路上的蒙古诸部自然就成了最大的绊脚石，其中实力强劲的鞑靼部自然就成了需要除掉的对象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除夕
在朱翊钧的鼓励和支持之下，大明的商帮这些年发展的非常快，有浙商、徽商、闽商和粤商等等，晋商虽然没了食盐的暴利，但是依靠着草原，这两年也做的很大，赚的盆满锅满的，显然这是一次晋商为了扩大生意而要发动的战争。
当然了，朱翊钧也知道，这是一次试探，试探的就是朱翊钧的态度。
朱翊钧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商人们以后的行事风格，朱翊钧相信这一次的事情是晋商发起的，但是在看着的绝对不止晋商。
现在朱翊钧去调了奏折，很清楚的就是告诉所有人，朕知道你们想做什么，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朱翊钧表态的时候了。朱翊钧的态度是什么呢？当然是支持，这一点无从质疑，在这个时代主流就是对外战争。
无论是哪个国家，在这个时代玩的就是对外战争，玩的就是对外殖民。
无论是对外战争还是对外殖民，驱动力都是利益，商人们在这个阶段都是对外战争和对外殖民的支持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翊钧当然希望大明商人也是充满这种想法的，朱翊钧也一直在等待着商人们觉醒吸血属性。虽然这玩意在后世肯定是批判的，但是依靠着殖民起家的发达国家，还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你们这些被殖民的，他们也不曾觉得自己是做错了。
“传旨军机处！”朱翊钧将手中的奏折扔在龙书案上，开口说道：“归化提督麻贵为帅，调集草原骑兵十万，出宁夏。”
“同时派出巡查组，由内阁军机处领衔，法纪司户部兵部吏部为辅，彻查宁夏、甘肃等地。”
清扫一遍是朱翊钧早就想好的了，现在大明北边无事，东边也安稳，南边正在打，西边不扫一下朱翊钧觉得不舒服。整治一下几个边镇，同时将河套等地也都收回来，并且尽可能的向西拓展，这是大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要做的事情了。
朱翊钧的圣旨传下去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执行，然后朱翊钧也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情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行动，对于南疆三十万大军的动作，朝廷上下关心的都不太多，除非哪一天传来大败的消息，否则大明上下根本对这种事情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经过草原之战和灭倭之战，大明现在已经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无论是西边还是南边。
朱翊钧对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即便是找人说一些西疆或者南疆威胁论，那也得有人信啊！
后世美利坚老说华夏威胁论，那是因为这个有市场，有人信，你要说印度尼西亚威胁论，根本就一点市场都没有，即便你在夸大也没用。现在大明的情况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说其他的都没用。
朱翊钧根本就没想过在这方面下力气，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踏踏实实的发展才是硬道理。
万历二十一年，大明的动作不少，但是对大明的百姓来说，感触却没那么深。不过工坊里面是生产不完的订单，到处都在招工人，待遇也都很好，这也就使得大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起来，有钱了就会花在吃穿住上。
吃上，蛋类和肉类更丰富了，每天三顿饭，半个月割一块肉已经成了常态了。
稍微好一些的，打上一点酒也不是不可能，绸缎买不起，但是羊毛布还是能买得起，逢年过节做一身新衣裳也算力所能及。朱翊钧不断的推外扩张产生的大量订单，完全拉动了大明的经济。
同时商品出口到倭国朝鲜，现在有准备向西向北向南，大明的经济彻底被装上了引擎。
大年夜，朱翊钧站在紫禁城的城头上，眺望着大明京城的万家灯火。
“嘭嘭嘭！”
烟花不断的升空，朱翊钧看着天空之中的火树银花，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王皇后站在朱翊钧的身边，陪着朱翊钧看着外面的烟花，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进宫这么多年了，皇上对自己荣宠不衰，王皇后心里面是高兴的，是幸福的。
“这一晚上估计要放出去不少钱。”朱翊钧伸手拉住王皇后的手，笑着说道。
听了朱翊钧的话，王皇后一笑：“还不是皇上英明，让他们都有钱了，有好日过了，饿肚子的时候谁有心思放烟花。不说其他人，前几天母亲进宫来和我说，王家买了烟花花了一千多两银子。”
朱翊钧笑着说道：“王家现在可是大户，前些日子不还在西边建园子来着。”
虽然朱翊钧对建园子没什么爱好，但是大明的勋贵和士绅对此却非常的热衷。
现在西边除了皇族城之外，各种勋贵勋戚也都喜欢在那边建园子，而且全都是大手笔，搞的那边的地价飙升，然而依旧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在西边有一个园子，现在已经成为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朱翊钧对此不置可否，人家赚的钱，自己也不能不让花吧？朱翊钧不干涉，做的事情也就一个，那就是不断的提高西边的地价。
经过后世房地产洗礼的朱翊钧，对这种事情在熟悉不过了，割韭菜呗，反正你们喜欢，上赶着，这些人还是大明的巨富，不割他们割谁。
王皇后也不以为意，王家的生意还是皇上给的，皇上也不会因为王家有钱了就想拿王家开刀。虽然王皇后知道的不多，可是王皇后也清楚，现在大明谁最有钱，那是皇上，就是自己家。内务府用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绝对是银山银海。
“现在宫里面的用度也宽松了一些，不如明年把宫里面好好的整修一下。”
王皇后见朱翊钧心情不错，便开口说道，前些年没钱，朱翊钧都要勒紧裤腰带，王皇后自然不会提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有钱了，加上皇宫里面也的确是太破败了，的确是该修一修了，王皇后这才提了出来。
朱翊钧笑着说道：“行，你喜欢就弄，这些年委屈你了，这个皇后也不好当吧？”
靠在朱翊钧的身上，王皇后笑着说道：“这天下的女人有不羡慕妾身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新年惊喜
朱翊钧的新年过得很舒心，即便是南边在打仗，大军也在向西调动，可是这些都不影响朱翊钧过年，毕竟大明现在的国力应付这些，基本上也不成问题了，不用朱翊钧操心太多的事情。
过完年，一切从新走上了正轨，南边的战报也传了过来，战况良好。
首先是大明皇家水师，基本上皇家水师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占领了占婆，开始在那里建立稳固的水师基地。然后就是大明的陆地上，莽应里可以说是节节败退，面对大明的大军，毫无还手之力，大明已经打下了东吁王朝三分之二的土地，再过不久也就能够拿下东吁王朝了。
一旦东吁王朝覆灭，整个东南半岛也就彻底进入了大明的势力范围之内，剩下的则是需要时间去蚕食了。
“皇爷，徐光启徐大人来了！”魏朝站在朱翊钧的身侧，恭敬的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徐光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此时的徐光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倦，但是神情却非常的兴奋，显然这是有什么好事情。自从蒸汽机运转起来之后，徐光启一直在忙碌着将徐光启小型化，因为徐光启已经拿到了朱翊钧关于蒸汽机下一步的计划。
打造蒸汽动力的铁甲战船和火车，轨道马车虽然没有建造，但是武备司已经使用好几年了。
一旦以火车取代轨道马车，那么大明勾连南北的交通将会得到大大的增强。
“看爱卿的样子，这是有喜事要和朕说啊！”朱翊钧看着徐光启，笑着说道：“朕期待爱卿的好消息，可不是一天了。”
“回陛下，的确是好消息。”徐光启笑着说道：“臣带领武备司的同僚们攻克了迫击炮生产线，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流水线生产线，还有就是武备司的后装枪子弹攻克了，臣准备加大力度投入这方面，臣这一次是来请求皇上给拨钱的，臣急等着用。”
按照正常的流程，徐光启需要上奏折给军机处，然后军机处票拟之后在交给朱翊钧。朱翊钧批复之后，奏折回到军机处形成圣旨，圣旨在到户部，户部在拨款给武备司。显然徐光启这是等不及了，他需要尽快拿到这笔钱，一点都不想等待。
听了徐光启的话，朱翊钧顿时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成了？”
“回陛下，成了！”徐光启兴奋地说道：“迫击炮的生产线随时可以上，钱到位了就可以了，炮管和炮弹都可以量产了，臣准备上两条生产线，以皇家炼铁厂的速度，四条生产线应该足够了，到时候每个月可以生产迫击炮一百门，炮弹五百发。”
这个好像有点少吧？不过朱翊钧也理解，毕竟这是刚开始，这速度不错了，另外徐光启提到了炼钢厂的产量，显然制约产量的不是产能，而是原材料。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问道：“后装膛线炮呢？”
这个才是朱翊钧最关注的，虽然迫击炮也很强力，但是后装膛线炮才是王道，到时候大明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甚至是榴弹炮。有了这样的大炮，大明的炮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炮兵，现在的炮兵依旧有些不伦不类，要知道这可是火炮为王的年代。
“回陛下，已经做出了试验品了，想要量产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也不会太久了。”徐光启保证道。
事实上蒸汽机虽然还没有小型化，但是它的诞生为大明带来了质的飞跃，很多以前积累下来做不到的技术，现在全都可以拿出来用了。
“好，很好！”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要加快进度，尽快搞出后装膛线炮和后装枪。”
一旦有了这两个大杀器，大明真的就所向无敌了，朱翊钧怎么可能不激动。
“陛下，武备司打造了一个小玩意，臣特意带来献给陛下。”徐光启见到朱翊钧如此高兴，心里面也高兴，至少这一次自己要的钱会多一些，也容易一些。
朱翊钧一愣，随后开口说道：“东西在哪里？”
“就在外面！”徐光启连忙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拿进来！”
时间不长就有小太监抬进来了两个箱子，朱翊钧也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徐光启连忙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直接就吸引住了朱翊钧的注意力。箱子里面摆放着的是两把枪，前面的一把是短枪，后面的一把则是长枪，但是样式看得朱翊钧激动不以。
前面这一把短枪居然是一把左轮手枪，朱翊钧没有丝毫迟疑的就把它给拿了起来。
轻轻一晃，用手一扒拉，左轮手枪的轮子就转了起来，朱翊钧转头看向徐光启：“有子弹没有？”
“有！”徐光启连忙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摆放着两盒子弹，一盒小的，一盒大的，小的显然就是左轮手枪的子弹了，大的自然就是步枪弹了。
朱翊钧伸手将左轮手枪的子弹给拿了出来，然后一颗一颗的装进了左轮手枪里面，没有丝毫的迟疑，朱翊钧拎着手枪就走出了大殿，然后拿着手枪对着不远处的柱子就是一枪。
“啪！”
清脆的枪声在大殿的门前响了起来，火药的升腾的白烟还是有些呛人的，因为这毕竟不是无烟火药。
朱翊钧顾不得呛不呛，径直走到了柱子的前面，果然在柱子上发现了一个弹孔，虽然距离朱翊钧瞄准的地方差了不少，但是那是朱翊钧枪法的问题而不是枪的问题。朱翊钧顿时兴奋了起来，回头对徐光启说道：“把长枪给朕拿过来！”
长枪很快就拿了过来，朱翊钧抚摸着长枪，脸上更为激动了，伸手拿起一颗长枪的子弹，伸手压进了枪膛，伸手拉动了枪栓，然后抬起了枪对着不远处就是一枪，清脆的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支长枪是单发后装步枪，可以说很多地方并不先进，但是它却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后装枪，这就让足够让朱翊钧惊喜和激动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腾飞
尝试了样品之后，朱翊钧很痛快的就批了钱给徐光启，同时朱翊钧皇家科学院的其他小组也调给了徐光启，要知道当初的皇家科学院三杰可不光是徐光启一个。其中就有专门研究浮力的，围绕着蒸汽机，大明开始了全方位的科研。
时光入水，在京城这边为蒸汽机忙碌的时候，大明其他的事情也没有耽误。
西疆开始了大肃清和大清洗，原本朱翊钧以为宁夏的哱拜会造反，结果这家伙直接就怂了，完全没有前世的霸气，麻贵带着骑兵开始清扫整个西疆，不服管教的，闹事的，同时为大明向西开拓道路，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没有丝毫的波澜。
在南疆，大明进军也很顺利，张维贤带着明军稳扎稳打，一路推进，最终擒获了莽应里，一直打到了和莫卧帝国的交界处。
与西边的麻贵对后世的青海西藏一代形成了夹击的态势，不过朱翊钧却没有下令继续攻打。
现在大明的疆域已经足够广大，在没有火车之前，继续进兵除了消耗国力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打下来的地盘收益也并不大，无论是向北打喀尔喀（后世外蒙），还是向西进军藏地，或者在向西进军中亚，对现在大明来说意义都不大。
至于南边，占领东南半岛已经是极限了，商人开发和融合也需一段时间，北边还有东北朝鲜和倭国，全都需要花费时间去经营。
国内的事情也很多，朱翊钧开始了对国家大政方针的调整，这个是非常花费时间和功夫的。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万历二十一年的夏天，武备司那边第一条生产线的生产的迫击炮也正是下线了，这代表着大明可以量产迫击炮和迫击炮弹了。同时蒸汽机的应用化也完成了，至少炼钢厂那边用上了蒸汽机，同时还有就是采矿也用上了蒸汽机。
同时大明的后装枪也正式定型，开始铺就生产线，准备进行量产了，朱翊钧将这一款枪命名为汉阳式。
没人知道朱翊钧为什么将这种枪命名为汉阳式，但是只有朱翊钧自己心里面清楚，这种枪械在后世是多么的大名鼎鼎，也只有朱翊钧知道，这种枪械对这个民族意味着什么，朱翊钧将这支枪命名为汉阳式，代表着这是朱翊钧的希望。
历史的车流滚滚向前，很多事情是无法阻挡的。
接下来的三年对大明来说是飞速发展的三年，土地面积虽然没有增加，但是大明的国力却在以几何倍数的增长。在这期间，大明的三家新建造船厂正式投产，武装商船不断的被造出来，大明的海商带着武装商船冲向了大海，开始了大明真正意义上的大航海时代。
大殖民时代已经开始了！
同时大明蒸汽机的发展也非常的速度，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徐光启带着他的公关团队日夜奋战，终于实现了蒸汽机的小型化，为了这个目标大明投入了无以计数的人力和物力。
之后的一年，公关团队又转向了铁甲船和火车。
三年里面，首都钢铁厂钢铁产量飞速增长，朱翊钧下了大力气投入人力物力，不断的扩大规模，同时在辽东建立了炼钢厂，大明的钢铁产业飞速的发展，这是朱翊钧在为将来建造铁路打基础。同时大明的军工产业也得到了飞速发展，迫击炮、后装枪、后装线膛炮成为了主流。
神机营第一个进行了改组和扩编，两万人的军队清一色的后装枪，配备迫击炮和后装线膛炮。朱翊钧知道大明新一轮的军改马上就到了必须进行的时候了，这一次大明将在经历一次裁军，减少支出，同时解放一批劳动力，现在大明的劳动力还是挺紧张的。
武备司的下一步研究方向是机枪和冲锋枪，还有就是自动步枪，同时还有狙击枪，再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这些东西在做出来就没有那么难了。
紫禁城的城头上，朱翊钧拉着王皇后的手，眺望着夕阳，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带皇后在这里看着夕阳，来人，搬几把椅子来。”
王皇后虽然不知道朱翊钧要做什么，可是她愿意陪着朱翊钧做他想做的事情，椅子搬来之后，王皇后陪着朱翊钧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眺望着云霞，一边吃着点心。凉风吹来，赶走了一丝燥热，倒是让人心情非常的舒爽。
伸手拉着王皇后的手，朱翊钧缓缓的开口说道：“皇后进宫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出去走走，以后朕带着皇后到江南去走走。”
“上一次朕去了南京，原本想着到处看看的，人家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还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朕全都没去看。原本朕也挺想去的，可是想着皇后也没去过，朕又觉得为什么意思了。下一次朕带着皇后一起去，咱们也做一对神仙眷侣。”
王皇后看着朱翊钧，笑着说道：“妾身倒是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的江湖气。”
“谁还没有一些江湖气，朕年少的时候，时常幻想，鲜衣怒马，仗剑纵横天涯，寻上三五好友，听着歌，喝着酒，在寻一红颜知己，此生足矣啊！”说着朱翊钧动情的看向了王皇后：“虽然其他的都没达到，但是有皇后陪在身边，足慰朕心！”
“陛下！”王皇后看着朱翊钧，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没等王皇后继续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生意“嘟嘟嘟嘟！”，然后就是“库词库词库次”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朱翊钧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的跑到了城墙垛口，用力的狠砸了一下垛口，朱翊钧大笑着说道：“成了，成了，终于成了，老子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朱翊钧，皇上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但是朱翊钧知道，这代表着大明的火车研究成功了，而火车造出来代表着大明终于插上了腾飞的翅膀，朱翊钧想做的事情，终于做完了，大明将无可阻挡，无可匹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