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朝工科生
作者：鲨鱼禅师
内容简介
 玄武门发生了点小事情，没过多久，大唐就换了一个新皇帝。而一只野生的工科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来到了此刻的长安。原本因为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大牛沾亲带故，想要混吃等死，但没想到大牛不要几年就会嗝屁。 于是，这只闯入大唐的野生工科生，决定发奋图强，争取有生之年做一台小霸王学习机出来，好名留青史。 他已经想好了，他的墓志铭上会这么写：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
第一章 一只唐朝的工科狗
武德九年，前隋设立的暨阳县又被并入了江阴县，芙蓉城东边靠着大江鳌头渚，张德跟着老仆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旅途。
乌篷船还没过江，就传来大唐换了新皇帝的消息。
十岁的张德知道，李世民应该是在玄武门宰了他哥和他弟。然后黑脸的尉迟恭会让李渊愉悦地下台，做快快乐乐的太上皇去。
“坦叔，咱们还去长安吗？”
“郎君，虽说不知道长安是否太平，秦王如今成了天子。弘慎公是秦王府的幕僚，定要高升。我看，还是去吧。”
老仆坦叔精神矍铄，当年跟麦铁杖在南陈混迹，江水张氏南宗的上上代宗长对他有救命之恩，于是改头换面，在原暨阳县张家埭落脚。
江水张氏比不上那些张姓世家，但也传承数代，南梁时候一支去了魏州，便称作北宗。
如今北宗出了个厉害人物，便是坦叔口中所称的弘慎公，真名张公谨。将来会在凌烟阁排名第十八位，原本在王世充手下厮混的张公谨后来能被封邹国公，正是因为李世民宰了他亲哥的那场玄武门之变。
张德看着滔滔江水，内心不由得苦逼起来：我特么真不想去长安啊。
穿越到唐朝后，有钱有闲的小土豪少爷的身份让张德还是感觉很不错的，而当初身为一只常年在戈壁沙漠草原密林穿梭的工科狗，张德只想说，他想把穿越前的最后一个副本打完……
不过是在沙漠里修一下风机，然后抽空打个副本而已，就特么因为风机电涌，把他电去唐朝，你敢信？
关键问题是，原本他是一个拥有唏嘘胡渣子，忧郁眼神的怪蜀黍。但现在呢？唇红齿白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的美少年，还是一只翩跹美少年。
画风完全不对啊。
去长安，也不是张德想要去的。
张公谨在秦王府混的风生水起，加上他又是徐茂公和尉迟恭联袂引荐给李世民的，算起来，也是一个小小的山头。身为北宗的当代扛把子，江水张氏几百年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顶尖人物，当然是要拉本家们一把喽。
南宗世代讲究和气传家，一向就是“仕途做官什么的最麻烦了”这种赶脚，张公谨眼巴巴地希望南宗宗长张公义来帮兄弟一把。
结果张公义去年染了风寒就这么过世了，留下了三个儿子，长子才十岁，幼子才两岁。
于是张公谨便又写了封信，感慨本家兄弟英年早逝的同时，又说让张德前来长安就学。
守丧三个月之后，张家埭的族老们也琢磨此事对身为宗长的张德大有裨益，便让坦叔护送前往长安。
只是世事难料，半路上李世民就开始宰哥杀弟且为乐。而拿薛万彻、冯立虐了一把的张公谨，已经被李世民悄悄地许了个定远郡公。
据说，还会让他往代州走一趟，做一回大都督去。
于是乎，张德人还没有到长安，貌似就摇身一变，从江边小城的土豪子弟，变成了从龙功臣的族侄。
这一年，改元贞观，这一年，张公谨三十二岁，意气风发，被人吐槽幸进阿谀抱大腿的小人……
同样是这一年，张德到了长安，本来想从朱雀大街杀到平康坊，看一看传说中的“风流薮泽”是个什么光景。虽然不至于现在就看到杨妙儿、王团儿，最起码也得比较比较和东艹完技工的不同之处不是？
坦叔显然认为自家郎君小小年纪就有大志，实在是万里鲲鹏之资，于是立刻带着郎君前往普宁坊。张公谨徐茂公是邻居，李世民倒是想立刻让他们去胜业坊落脚，以示恩宠，但刚刚宰兄杀弟且为乐，这么快就嘻嘻哈哈，实在是太不道德了。
小马车刚到张府，就看到隔壁徐茂公家里硕大的牌匾。
李府。
嗯，徐茂公其实被高祖赐姓，又避讳宰兄杀弟且为乐的李世民，于是叫李勣。
十年后他就会成为英国公，但今年他就会成为并州都督，随后就开始憋大招，憋到干死突厥和高句丽。
“郎君，到了。”
“坦叔，能不能不进去？”
张德嘴角微抽，他现在就想在芙蓉城斗蛐蛐钓鱼，来长安真不是他的愿望。
别看三十二岁的张公谨现在很风光，也别看张公谨还吐槽死鬼老爹张公义英年早逝，再过七年张公谨也要升天，也要英年早逝，你敢信？
所以说，北宗这条大船，一开始就是破船。
十岁的张德翻不起浪花这不假，但尼玛十七岁的张德就能唱征服了？
这不科学嘛。
身为一只走遍神州大地的工科狗，当年张德的经历也是属于半传奇的那种。
比如说，他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读了机械设计及其自动化，但是考研却是电气化应用专业。随后读研时候的老板要去劈波斩浪搞海上风力发电，于是乎张德在不归路上不小心被临时调去海上石油平台做个维护什么的。
嗯，本来应该没啥波折，结果搞海油的那票老爷们觉得哟呵小伙子不错，于是就在石油口插科打诨两年多，而那位抬举他的老爷高升，并且调往东北某旮旯。
于是张德和石油机械打了交道，但那位老爷没过多久因为某些隐秘的事情栽了，而丝毫没有被打击报复的张德，滚去西北吃沙子，玩古道西风瘦马的萧索风范去鸟。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结果又因为当地驻军貌似临时找不到维修工程车辆的牲口，恰好某年某月某日骑着小毛驴儿跑去觅食的张德被兵哥哥们看见，一听说丫是鏖战三山五岳四海的工程狗，立马就好酒好菜伺候着。
他老张无本买卖刚开张，便见那口外兵哥哥拦路来抢……
不就是几辆坦克几辆装甲车几辆工程车几辆……吗？小case。
兵哥哥见了心欢喜，某装甲团的扛把子拍着毛绒绒的胸口说你这兄弟俺认了。
于是张德就被调走了，调走了，调走了……
如果披上一身军绿，那大概也是极好的。
但尼玛还没报到呢，装甲团就撤销番号被合并了。老张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焐热，又被弄去了当地的生产兵团。而恰好两家光伏公司和一家风电跑来大西北，一听说哟呵这里还有干过海上风力发电的人才？立刻就把老张发配到了风机站喝西北风吃沙子。
关键问题是，这旮旯生产处和装备处的王八老爷不少，说他老张不是正统风电出身，岂能担当大任？
得，做维护去吧。
当然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好歹得给个头衔。
嗯，材料试验科科长，好大的官呐。全科室就一个人。
也就是说，老张最后的头衔是：某风力太阳能发电试验站材料试验科科长以及某型号风机维护员。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不过你还别说，在材料试验科里面混，张德的博士论文居然就出炉了。
关于某合金的耐磨性……
两条粗壮的麒麟臂，手动推拉两百五十斤的试验金属件三十万次，你敢信？
在老张觉得自己会在材料学有点小成就的时候，因为一个副本，他被风机电到了唐朝，电成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张公谨的族侄。
感慨万千，站在张府府邸，外头的栓马桩站着六匹骏马，府邸谈不上多么堂皇，但门子却有着大户人家的风范。
劲装窄袖，看到张德，立刻箭步上前，躬身抱拳笑道：“大郎千里迢迢，车马劳顿极为辛苦，郡公已经吩咐，大郎来了之后，且先歇息。近日颇有事体要处理，抽不开身，大郎不要见怪。”
“族叔有心了。”
张德点点头，由着坦叔搀扶，下了马车。
正要进门，却听到里头一声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可是大郎来了！”
便见一个少年步履稳健，目光清明，气质也着实不凡。
少年见了张德，连忙叫道：“大郎，父亲盼了你半年，终于把你盼来了。怎么样，江南和长安可是别有不同？”
“郎君，这是弘慎公的长子。”
坦叔小声提醒张德。
“原来是大兄当面，小弟有礼了。”
抬手抱拳，倒也爽利。
“都说江阴人痛快更甚北人，果然如此。走，去为兄书房，大郎定要多多说道说道江南的风物。”
这少年利落爽快，不是别人，正是张公谨的大儿子。
他的名字原本应该是很有深意的，但对于一只野生的工科狗来说，这尼玛除了让他觉得很逗之外，真没有别的想法。
张大象，这就是少年的名字。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多好的意味。
但对于张德而言，这个名字除了能联想到蜡笔小新脱光了裤子露出小鸡鸡唱歌之外，真的没有太多的高大上。
不过，这位大象同学，将来是会承袭邹国公这个很有前途的称号去的。而且虽然将来做官不如他爹张公谨，但好歹也混到了四品侍郎的位子，而且还是户部侍郎……你敢信？肥缺啊。
对于前世主要职业就是帮人修修修修修的张德来说，和眼前这位十四岁的青葱骚年比起来，他前世混的还不如战锤里的绿皮。
进门就是大几百平米的院子，让这只芙蓉城东边乡下出身的工科狗内心泛滥出了一丝丝的涟漪，满满的羡慕嫉妒恨，两世的。

第二章 梁丰县男
去年七月，某只来自大草原，名叫阿史那咄苾的野生突厥可汗，跑长安遛了一圈。刚宰了哥哥弟弟上位的李世民，捏着鼻子和这位草原小霸王双双宰了白马结盟。
渭水便桥上，染上了太宗皇帝人生的第二个小黑点……
不过正所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改元贞观后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暗地里磨刀子，准备给突厥人来一次大放血。
两年后，张公谨叔叔就会教张德什么叫做笔杆子硬扎，一封《六条突厥可取状》，顿时让那些撇嘴张公谨阿谀抱大腿之人虎躯一震，纷纷表示定远郡公好哇，定远郡公顶呱呱。
干完这件事情，张公谨就会愉快地跟着大唐军神李靖，走上一战灭劼利于阴山的快乐之旅。
至于现在，张公谨准备踏上代州的征程，为子孙搏个前程，然后死于贞观六年。
小大人一般的张大象同学一直很熟络地招呼着老张，滔滔不绝的样子，仿佛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亲哥俩。
张德也不由得内心默默吐槽不愧是郡公之家，到底是换了虎皮的。
贵族范儿这玩意儿，还是得有底气，才能玩啊。
一想到自己前世今生最大成就不过是个江南小土豪，老张竟是有点怅然若失。不过又一想，把自个儿拉来长安，摆明了要从南宗倒腾点帮手的张公谨，也算是跟自己沾了亲，带了故。
如此，自个儿好歹也是混入了一个史上前三强帝国的上流社会中去了。
最不济，做个二世祖衙内，大约也是没问题的，就看张公谨什么时候死。
张公谨马上就要去代州上任，走之前，除了要安排自家儿子进国子监混饭，还要顺便向太宗皇帝讨一个爵位。
当然了，不是给自己，混上定远郡公的张公谨是为了把南宗的几条好汉赚来长安，特意为张德讨的。
公侯就别想了，非大功不足以受封。封伯也差了火候，起码得等到张公谨写完那干死突厥的条陈，然后跟着李靖做行军副总管拿下劼利，才有开口的底气。
开国县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张公谨不至于这么臭不要脸，刚给李皇帝摆平薛万彻、冯立，就连忙到处撒欢？
于是乎……
“噢？没想到弘慎竟然和江阴张氏，还有如此渊源。这个张德，论辈分，当要称呼弘慎一声族叔了。前年暨阳县才并入江阴县，暨阳县之前也称梁丰县，就封梁丰县男吧，食邑三百户。”
“臣感激涕零，拜谢陛下……”
张公谨虎躯一震，立刻拜倒，双目含着泪花，心说这下南宗的老少爷们儿都会知道俺好兄弟讲义气了吧？
到时候正所谓打虎亲兄弟，南北二宗张氏虽然谈不上千年世家，但也是颇有积累。拿得出手的人才，还是不少的。
好歹张公谨也是一方山头，更有尉迟恭和李勣作为盟友，将来要做大唐政坛常青树，就得看花花轿子人抬人了。
敲锣打鼓卖吆喝的，还能比本家兄弟们更靠谱？
张公谨在张德不知情的状况下，给他讨了个开国县男的爵位，虽然只是最末等的爵位，但好歹也是从五品上，走出长安绝对拿得出手。
走在长安，就绝对被一群人吊打。
不过这光景，张大象同学大约是觉得江阴来的张大郎没什么意思，就找了个由头去安排吃喝席面。
然后张家另外两只小朋友，一只叫张大素的，一只叫张大安的，坐在门槛上，亮晶晶的大眼珠子盯着张德：“哥哥，江阴盗帅楚留香真的能踏雪无痕，轻功了得？”
“那是，这位盗帅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江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擅使飞刀，刀刀留情，刀刀留香。故又称香帅……”
鬼扯的老张看着分别九岁和五岁的两只小朋友，心中本不忍欺骗他们善良且幼小的心灵。
但备不住两只小朋友一直缠着老张让他说说江南的风土人情，于是扯不出太多东西的老张，只能咬咬牙，给古龙抹了黑……
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这俩熊孩子哪儿那么多好奇心的？
张公谨这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老张心中不由得苦闷。
当然了，九岁的张大素，将来是东台舍人，然后混到怀州长史。五岁的张大安就更加牛叉，他会做太子庶子，然后混个同中书门下三品，被贬也是普州刺史……你敢信？
俩熊孩子就是这么牛逼不解释。
在许多人看来同样是熊孩子的张德，糊弄完了另外两只熊孩子之后，终于等到了定远郡公回府吃饭。
张公谨打量张德，张德同样偷偷瞥了两眼张公谨。
身材修长，美髯乌黑的张公谨绝对在这个时代算是美男子。是可以直接跟城北徐公比哪个帅的那种英俊……
相对于老张这种水嫩水嫩的外形，张公谨太有回头率了。这年月，英气逼人的男子才是各路娘子的口味啊。
所以说，看到张公谨之后，老张有点怀念上辈子那跟戈壁一样粗糙的身躯。
大唐现在好这口。
“武德三年一别，没想到竟是和仁之的最后一面，回想起来，不胜唏嘘。”
仁之就是老张死鬼老爹张公义的字，张公义也的确够仁义的，当初张公谨在秦王府厮混，上下打点靠北宗那点小钱，有个屁用。南宗虽然是江南小土豪，但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有钱，就任性。
任性，就让人纠结。
比如说，张公义给了张公谨三千七百贯钱之后，又给了两百匹绢，立刻让张公谨在秦王府生活的极为滋润。
比他在王世充手下做洧州长史还要滋润，因为张公义是年年给的，从大业年间就没断过。那会儿窦建德那王八蛋也快嗝屁了。
武德年间的那个物价，简直不忍直视，直到贞观九年之后，才算是稳定。就这会儿，贞观元年，关中大旱就不说他了。朱雀大街最有良心卖米的，一斗米也得一匹绢来换。
李世民自己都吃的和小地主似的，还指望小老百姓能咋样？
出长安城，十个村有九个村等着朝廷换了皇帝来点福利。
所以说，张公谨是心情复杂的，在王世充手下混的时候，就心情很复杂了。对于张公义，他本来是琢磨着自己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报答。
结果张公义提前英年早逝，让张公谨满腔的报恩之心跟掉在冰水里似的。没办法还的人情真纠结啊。
于是乎，找他儿子扶两把，怎么地也得让人知道他张公谨不仅仅会抱大腿拍马屁，更是很有节操，很讲究的人。
不过没想到的是，张公谨在张德面前对他死鬼老爹唏嘘长叹的时候，毫无感情基础的老张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死的是别家的爹，让张公谨虎躯一震，暗道：此子坚韧不拔，倒是让人出乎意料，仁之有个好儿子。
他要是知道老张不是因为心性坚韧，而是纯粹没啥悲从中来的情绪，大约是要立刻把老张轰出府门。
“今后，大郎就在家里住下吧。你们兄弟年纪相若，将来互相扶持，才能壮大我们张家……”
“是，德谨遵族叔之言。”
老张彬彬有礼，心中不由得吐槽：壮大张家？过几年就要撒手人寰的你在天上保佑张家发达吗？
虽说张公谨三个儿子都很牛叉，但他们牛叉都是三十岁之后的事情了，老张混吃等死也不能人到中年不干人事吧？
唉……
心中一叹，目光瞥去，却见张大素张大安两只小朋友忽闪忽闪大眼珠子，然后一左一右拉住老张的胳膊：“兄长，今晚我们兄弟三人抵足而眠，兄长也多多讲述讲述江南的风貌……”
你们俩熊孩子分明就是想听楚留香怎么狂霸酷拽吊炸天，怎么在你们老子面前，立刻就是这样的兄弟情深？
不远处，大象同学一头雾水，几个意思，俩弟弟怎么跟江阴来的大郎关系这么熟络了？
张公谨心头浮现一道暖流，暗暗满意点头：兄恭弟谦，倒是不辱没我江水张氏的门风……
老张很想一脚踢开两只熊孩子，真的。

第三章 四大天王有五个
去年国子学改名国子监，九月份的时候，有个臭不要脸的朔州人，硬是把看上去二十八岁但实际上十八岁的儿子塞了进去读书。
当时还不是祭酒，顶了个国子助教头衔的孔颖达差点寻死，于是太宗皇帝私底下只好跟老夫子说：明年咱们搞个大新闻，十八学士有你一把交椅，你多担待点。
而那个朔州人表示很不屑，老子这么牛逼，让你教育儿子是看得起你。
一般来说，这样的烂人肯定要被玩弄文字感情的读书人唾弃三五百年，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当时的老百姓大多数不识字。
于是问题来了：中国门神哪家强？
不惑之年的尉迟恭其实算得上成功人士，去年九月份为什么他敢在国子监装逼？因为九月份他老板封了他一个吴国公当当。完了十月份又赏了个右武侯大将军不说，实封一千三百户。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里面，就只有长孙无忌、王君廓、房玄龄、杜如晦能和朔州人比肩。
唯一比他们五位实封还要多两百户的，只有大唐帝国第一任CEO裴寂。然而这位跟着高祖皇帝混了好多年的老臣子，后年就会被一个和尚拉下水，然后就被教做人。
但是对于老板而言，奇数个实权下属很不好，不方便他最后拍板，显示一下自己的内涵和档次。
所以，五个人里面，要么开除一个，要么弄死一个，要么辞职一个。
于是王君廓，这位在幽州被下属一刀捅死的玄武门功臣，临死之前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大唐立过功，我在玄武门流过血，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啊！
整个大唐朝廷都舒服了。
大唐山头有四个，很平衡，其中就有朔州人。
尽管所有人都以为李靖是军方总扛把子，然而四大天王有五个是中国传统，这是皇帝陛下和太上皇陛下之间的互动，谁要是想不开，就和裴寂一样后年流放。
在很多时候，朝廷里的文化人都当朔州来的土鳖是低能儿弱智，然而皇帝喜欢他，什么都要赏给他。
还是去年，还是十月份，冷不丁李世民就大手一挥，把齐王府的全部家当都扔给了尉迟恭。
尉迟门神虎躯一震，他这个人有个缺点，不懂得拒绝，于是就收下了。
当时整个朝廷就炸毛了，这不能啊陛下，外边儿粮价贵的跟狗一样，朝廷就指着这一波抄家先来对付对付。赏赐可以，不能直接金山砸过去啊，吴国公承受不起啊陛下。
然而朔州来的门神虎躯又震了，老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弄点金银财宝贴补家用采买些补品恢复一下残躯，你们都要逼逼，有一算一个，下班后有种别跑！
四大天王之一的霸气一般人承受不起，于是去年尉迟门神就成了长安首富。
然后张德现在抱着的大腿张公谨叔叔，他是长安首富的好朋友，这一点很重要。放老张上辈子，跟土豪做朋友起码在微薄上赚两三万粉丝。
今天，尉迟首富来到了郡公府上，探望一下即将上任的好朋友，同时再探望一下好朋友的邻居，那个三十二岁的宅男李勣。
“哈哈哈哈哈……弘慎，俺给你带了五坛葡萄酒，送你上路！”
听到这话，张德柔弱的身躯颤了一下，心说怪不得张公谨叔叔英年早逝，这尼玛肯定是被门神给咒死的。
什么叫做送你上路！有种说清楚！
张公谨呵呵一笑：“阿史那乌没啜换的葡萄酒还没喝完？”
“舍不得啊！”
声音震的张德耳膜都发痛，他站边上偷偷地瞄了一眼，然后惊呆了：这货真不是帕特里克&#183;尤因？特么莫非是从纽约尼克斯的球场上穿越过来的？
用孔武有力不足以形容尉迟恭形象之万一，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光线都直接被吞噬了一半。
不愧是长安首富外加大唐帝国四大天王之一，霸气啊，就是霸气！
“俺家那小畜生，去年考入国子监后，承蒙孔祭酒错爱，算是学了五六七八本经书，能写几个字了。俺就塞了两坛给孔祭酒，呵呵呵呵呵呵……”
就你儿子那智力，进国子监还是考入？你特么是在逗我？
老张不由得内心默默吐槽。
“宝琳为人耿直，多明白点学问，总归是好的。”
张公谨笑的风和日丽，瞬间把刚才龙卷风肆虐一样的气氛给冲垮。如果尉迟门神是乌云，张公谨叔叔就是太阳啊。
太暖人心了。
原本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熊孩子，等到张家老大开了口，才稍微回了点神，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大象，在国子监，你家兄长，多多看护一二。”
尉迟门神大喇喇第坐在垫子上，弓着一只脚，拿起桌上的糕饼啃了一口，然后剩下的随手扔回盘子。
“世伯多虑了，世兄为人直爽，在国子监里朋友极多。反倒是小侄多亏世兄照顾，省去了不少麻烦。”
“那畜生不过是被人当傻子耍，太蠢，不像俺。”摇了摇头，长安首富眼神扫过一排站着的熊孩子，发现大象旁边还有另外一只没见过的小动物，于是问道，“弘慎，这是你哪个婆娘生的？”
和城北徐公比帅的张公谨嘴角一抽，眯着眼睛呵呵道：“这便是江阴来的大郎，江水张氏南宗宗长。”
“噢？”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刚才啃糕饼还有碎屑的胡须被巨大的手掌抹了一把，尉迟恭那电灯泡一样的眼珠子盯着老张：“俺以为弘慎你家里的崽子已经够嫩的了，没想到还有更水嫩的。”
我特么要不是打不过你，我肯定……
老张内心想了想，估计重新投胎十辈子都打不过这货。
当年他为了博士论文弄出了两条粗壮的麒麟臂，但和尉迟门神一比，呵呵，就门神这两条胳膊，老张当年撸到死都没可能这么粗。
“江南人会操船，但骑不了马吧？有空来胜业坊，俺来教你骑马！”
尉迟门神摆出隔壁好心叔叔的模样，然而张德内心是崩溃的：你才操船，你全家都操船！
“回吴国公，在下会骑马。”
“不可能！你一个江南小娃娃，怎么可能会骑马？不可能！”
尉迟恭摇摇头，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娃，为人处世，讲究一个诚字。今天俺是以一个长者身份来告诉你，自古有句话，叫做诚信为本……”
我特么还以为是“闷声发大财”呢。
尉迟门神还是图样，老张当年在三山五岳四海，啥交通工具不会……修？为了修风机，日子分了单双号，单号骑着小毛驴儿，双号驾着蒙古马，不要太嚣张！他可是跟最后的边防骑兵学了整整两年半。
“我真会骑马。”
张德抬头扫了一眼口水狂喷的长者，很是认真地点点头，他还特意用了点力气，看上去更加的有诚意。
抬起水嫩的小脸儿，老张整个人感觉都萌萌哒。

第四章 俺脱
大唐帝国右武侯大将军、大唐帝国吴国公、大唐帝国四大天王之一、有史以来仅有的四大门神之一、大唐帝都首富、大唐帝国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忠仆、已知文明世界杰出的军事将领、广大小朋友们心目中的慈善长者尉迟恭，他生气了。
这世界上，居然有小动物敢挑衅他尉迟门神的威严，上天下地谁都救不了你！
“俺也不欺负你，娃，隔壁那位并州都督家里，小马驹多了不敢说，十匹八匹还是有的。你要是能骑，俺做主，给你要一匹下来。”
尤因……呃，应该是尉迟恭，他瞪着一双铜铃眼，俯视着在他眼里跟水耗子大小差不多的张德。
门神这辈子就没见过被他瞪一眼还敢说出囫囵话的崽子，今年八岁的太子因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结果居然哭着喊出一声“父皇救我”，连带着站旁边傻了的长乐公主一个劲地啜泣……
此时张德小朋友左右，两只熊孩子已经快要开始打摆子了。至于刚才还应对得体的张大象，本能地避开尉迟天王的眼神，低着头，不敢看去。
大厅内刚刚被张公谨叔叔释放出来的阳光，再度被长安首富给吞噬了。
“多谢吴国公。”
张德心说这种怪兽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收服的？莫非皇帝陛下还能变身成奥特曼？
“嗯？”
尉迟恭愣了一下，眉头一挑。这世界上，真有被他瞪一眼不怕的小动物？不可思议啊。
长安首富仔细地打量着张德，绕着他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头一回啊头一回，俺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娃，不怂，不怂好。哈哈哈哈哈……”
魔音贯耳，这五点一声道的噪音真特么让人想死。
老张一看尉迟门神瞧着挺通情达理的嘛，正要继续露出一个萌萌哒的微笑，然而这巨兽蹲了下来。
一只粗壮宽大肥厚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肩头上。
尉迟恭笑的和蔼可亲，像一个长者，他温和地说道：“娃，俺许了好处不假。但要是你做不到……嘿嘿，俺可是要把你，脱个精光，然后拎着游街……”
此话一出，连张大象小朋友都浑身发颤。
直到此刻，小朋友们才回忆起尉迟长者带来的恐惧……
张大素紧紧地攥着弟弟的手，然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要不是爹爹还在，他大概已经拉着张大安跑路了。
好嘛，萌萌哒的微笑肯定是没有了。
我这么唇红齿白的小白脸，你居然忍心剥光了游街？如果去平康坊，我没意见。
张德尽力露出一个惊恐的眼神，然后演技派地别过头，越过尉迟恭，去看坐那里一脸抑郁的张公谨。
他的演技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尉迟门神顿时跟修炼成功一样念头通达。
就是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怕我的小动物？
尉迟门神哈哈一笑，宽厚的巴掌轻拍了一下张德的后背：“娃，俺作为长者，今天教你一个道理，正所谓，知错能改，善……”
“我要是能骑小马驹，我也不要莱国公的马，只要吴国公自己脱个精光，然后去游街，怎么样？”
“……”
“……”
“……”
原本很郁闷的张公谨叔叔顿时来了精神，英俊如城北徐公的定远郡公眼睛放光，看着蹲在那儿的怪兽背影，心中居然脑补出了无限的快意。
而三只小朋友当时就震惊了，他们看着张德的身影，只觉得此乃真英雄也。
长安首富话还没有说完，一口老血被张德憋在体内，整个人嘴角抽搐，显然已经处于很不爽很不快很不高兴的状态。
张德忽闪忽闪着亮亮的大眼睛，换上了一副不屑的表情：“吴国公当世英雄，莫非不敢？”
莫非不敢？不敢？
巨大的鼻孔在翕张，灼热的气流从鼻孔中喷射而出，尉迟门神虎躯一震，傲然道：“俺堂堂右武侯大将军，戎马沙场数十年，岂有不敢之说？”
忽地，他站起来双手后背，眼神飘忽，心中暗忖：这小东西莫非真能骑马？俺倒是也见过突厥崽子几岁骑马，却也只是骑马罢了。
“那便烦劳吴国公叨扰一下莱国公，借他小马驹一用。”
张德忽地站直了，一撩下摆，塞在腰带中，一手后背一手伸出，潇洒的跟黄飞鸿一样。
尉迟恭和张公谨当时就眼睛直了。
难道俺真要脱光了游街？
长安首富有点吃不准了，眼前的小动物貌似有点不一样啊，很不一样啊。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尉迟门神突然眼皮子半闭，捏着嗓子说道：“骑马，可不是说坐马背上就算数的，要知道俺……”
“吴国公只管牵马来便是，算不算数，一看便知。”
这小动物是要逆天啊！
尉迟恭眼睛猛地圆瞪，嘴角抽搐的同时，胡子都跟刺猬一样炸了开来。
一口老血又被憋了回去。
张公谨叔叔笑了，笑的很开心很阳光，整个大厅又温暖了起来，洋溢着快活祥和的气息。
“敬德，我们这就去懋功府上吧。”
补刀的张公谨叔叔能干的薛万彻叫爸爸，智力上肯定没有瑕疵的。
尉迟恭虎躯一震，兀自道：“娃，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
“吴国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必这般小女儿姿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你这个娃，俺……俺……”
俺了半天，尉迟恭哼了一声，竟是打头去了李勣府上。
咣的一声一脚踹开府门，门子护卫本来想说“大胆狂徒”，结果横刀抽了一半就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窝旁边数蚂蚁。
四大天王牛逼不解释，连李勣的面都没有见，直接奔马厩。轰走了马夫，然后找到了李勣珍藏的十匹良种小马，盯着一头乌黑靓丽的小马儿，邪邪一笑，搓着手，将那小黑马拉了出来。
到了前院，算半个练功场的空旷院子里，已经到了一群人。
张公谨正和另外一个帅哥说着什么，然后那帅哥眼神惊异地看了一眼张德，然后又双眼喷火地盯着尉迟恭：“还不住手！”
却见尉迟恭一手摁着小黑马的脑袋，直接到了院子里。那马儿四蹄顶着地，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长安首富曾经把任城王李道宗的马车抬起来扔渭河里。
怪兽呵呵一笑，扫了一眼张德：“娃，这匹小马极为温顺，俺也不以大欺小，你便来骑吧。”
站张公谨旁边的帅哥嘴角一抽：“敬德，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张公谨也是眼睛发白，心说这混蛋果然脸皮够厚。这匹黑风骝是李勣的宝贝，在并州擒了一个突厥俟斤才才换来的宝马，李孝恭托人出价一万五千贯外加西域宝刀十柄，李勣也就给他看了看过过眼瘾。
这马四肢关节发达，不易折断，货真价实的“踢云乌骓”，自古不外项羽张飞二人曾拥有过。
尉迟恭厚颜无耻地笑看张德，将黑风骝拉到眼门前：“娃，俺十岁那年，什么样的烈马没骑过？‘玉狮子’你知道吧？俺……”
“还请吴国公让让，我要骑马了。”
门神的老血又憋了一口。
“大郎，此马快如旋风，故懋功取名‘黑风骝’，实乃罕见的乌骓马，非……”
“叔父放心，小侄醒的。”
言罢，手挥了挥，赶苍蝇一样赶走了站那儿的尉迟恭。
长安首富的老血不够用了。
“敬德，看护一二。”
张公谨倒也没有阻拦，只是让注意安全。
“弘慎放心，有俺在这里，就算……”
嗖！
张德居然连马凳都没踩，直接跨在黑风骝上，双腿一夹，标准的马步。跟着过来看着自家郎君表现的坦叔，微微一笑，暗自点头。
双手揪着鬃毛，脚尖点了一下马腹，这黑风骝立刻蹿了出去。
“俺的娘！”
尉迟恭大叫一声，赶紧追了过去，仨大唐帝国的实权大佬都吓的汗毛倒竖。这尼玛如今的小鬼不得了啊！
张德虽然紧张，却也不惧，老衲修炼多年的马步又不是为了蹲坑用的！
黑风骝还只是几个月的小马，之前又被尉迟天王强按头拖着走，气力消耗了不少，想要把人颠下来，还真没那个本事。
只是它爆发力极强，速度又快，转瞬已经冲到场地的另一头，仿佛要一头撞上去一般。
然而张德只是揪着马耳一歪，这小黑马只能乖乖地顺着跑。
不过是片刻工夫，已经跑了一圈，尉迟恭三人也不追了，直愣愣地看着张德没有马镫马鞍缰绳，就这么揪着马鬃马耳，双腿夹着马背，策马奔跑。
“这娃莫非跟突厥人住一块的？”
尉迟恭摸着脑袋，惊讶无比地说道。
而李勣则是斜眼看着他：“明天朝会，只怕陛下要叱责敬德了。”
“这是为何？”
“你有伤风化，不顾朝廷体面，如何不要叱责？”
“俺什么时候有伤风化，不顾朝廷体面了？”
李勣眉头一挑，看着马背的张泽，意味深长道：“脱光了游街，还不有伤风化，不顾朝廷体面？”
“俺什么时候脱光了游……”
长安首富表情突然神圣起来，感慨道：“懋功啊，不日你就要回并州主持军务，防备突厥，只怕下次再会，须要正月，俺……”
李勣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幽幽道：“若是程知节知道敬德冲十岁少年赖账……”
长安首富表情越发地神圣：“俺脱。”

第五章 皇帝的愤怒
四大天王愿赌服输从不赖账，童叟无欺众所皆知。
“哼！”
长安首富昂着头，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穿着一条亵裤，威风凛凛地从普宁坊扬长而去。而尉迟家的门神走狗忠仆们，纷纷掩面低头，不敢四顾。
不过是盏茶功夫，就听到远处大呼小叫鸡飞狗跳，大约是哪家小媳妇瞧见了一只脱了缰的裸奔怪兽。
金吾卫的军士本想将此等白日色魔拿下，但走近了之后，立刻假装没有看见，绕道便逃。
而莱国公府内，一群大大小小都是大眼瞪小眼，全都傻在那里。
张德也没有想到，尉迟天王脱衣服居然这么熟练，而且脱的干脆无比，要不是张公谨叔叔强烈要求把亵裤给穿上，尉迟天王真会全部脱光。
“择友不慎，择友不慎啊。”
李勣感叹万分，看着地上一堆刚脱下来的衣裳，然后赶紧喊了个仆人过来：“去一趟齐国公府上，让他赶紧把此事禀明陛下。”
这事儿他不能去说，因为李勣严格地讲是太上皇李渊的人。然而尉迟恭是太宗皇帝的忠实走狗，他能参这厚颜无耻之徒一个有伤风化吗？
“此獠定是寻个由头，正好扬长过街一把。”
一想到尉迟恭是从他这儿走出门的，李勣由内而外的抑郁，觉得心口都有点痛了。
张公谨叔叔表示我就看看我不说话，反正今天这事儿丢的不是他的人。再说了，能看到四大天王之一吃瘪，定远郡公还是很高兴的。
至于当事人张德小朋友，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黑风骝的旁边，手还搭着黑里带红的马鬃。
仁之有个好儿子啊。
张公谨内心默默地感慨，再扫了一眼自己那仨还在发抖的儿子，不由得和李勣一样抑郁了。
大唐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很快就知道了消息，长安令已经哭晕在茅厕。
勋贵不可怕，权贵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是勋贵又是权贵而且还是富贵。所谓有权有钱有地位，说的就是四大天王之一的长安首富尉迟门神。
砰！
哗啦……
一只鸳鸯戏水的镶金茶碗，就这么砸碎在楠木梁柱上。
“这个……这个无耻之徒！朕、朕要……朕一定要……”
太宗皇帝恨的牙痒痒，然后站起来愤怒地走来走去，“这个厚颜无耻之徒！可耻！可耻！有伤风化！成何体统！还有没有把朝廷的颜面放在眼里！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朕！”
暴怒的大唐皇帝三十岁都不到，其实还是个年轻人。虽然他宰了哥哥弟弟逼自个儿老子退位，然而他还是很在意广大人民群众的评价。
所以，当他的首席打手加忠犬突然在长安的大街上裸奔，给他皇帝陛下的锦绣河山抹小黑点儿，李家老二完全不能忍！不能忍啊！
朕的评价，朕的千古一帝，朕的万世明君……
“他竟敢如此大胆！还有没有一个勋贵的体面！他堂堂吴国公，堂堂大将军，竟然如小儿一般招摇过市，简直、简直无耻，无耻之极！”
咬牙切齿的李皇帝出离地愤怒了，站边上看着妹夫发泄的齐国公面无表情，等李世民发泄完了之后，长孙无忌才轻描淡写道：“陛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不外是吴国公在莱国公府上喝醉了酒，酒后失态罢了。吴国公放浪形骸，长安人尽皆知，做出任何事情，长安城的百姓都不会觉得惊讶……”
“辅机，此事事关朝廷颜面！”
李世民依然很愤怒地说道。
“朝廷颜面靠的是百姓衣食无忧，靠的是外虏倾覆，靠的是国库盈满，靠的是吏治清明，倒是没听说，和勋贵恣意放纵品行不端还有干系的。”
不紧不慢，不温不火，长孙无忌甚至还弯腰将那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这厮大胆，眼中没有朕！”
“尉迟恭是陛下的鹰爪忠犬，今年罗艺谋反，为何李靖李勣都没有去，偏偏让他带兵平叛？陛下心中也是有答案的。”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虽然玄武门已经成功，但皇帝还是不放心啊。太上皇的人太多了，李靖李勣都要算他的人。文官之首裴寂更是李渊的心腹，工部尚书应国公武士彠是李渊的好友，在李渊起兵之时，就已经屡次相助。
分化、驱离、拉拢，这些手段对新皇帝而言，还不是很适应，让他很敏感。
所以当尉迟恭在普宁坊裸奔，李世民就难以自控地暴怒。
“他竟然和一个十岁的童子打赌，而且还输了！”
李世民提起这个，更是愤怒，“堂堂沙场宿将，竟然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朕要他有何用？”
“阿史那咄苾前来，也只有尉迟恭擒下一个俟斤，让突厥人知道，我大唐可不是什么草原小部落，软弱可欺。陛下能六骑前去白马结盟，不正是因为有尉迟恭的勇武为底气吗？”
李世民不说话了，然后坐在软榻上，沉声道：“那个童子……是不是之前弘慎提到的那个江水张氏南宗小宗长？”
“正是。”
长孙无忌见妹夫平复了下来，于是在榻上摆好棋牌，手中抓了一把棋子，让皇帝猜枚。
“梁丰县男的封赏还没下去？”
两人开始对弈，落子有声。
“陛下，须等应国公胜任利州都督……”
长孙无忌眼睛闪烁着精光。
“嗯，辅机，你有心了。是朕失态了。”
长叹一口气，李家二哥有些感慨，多亏了有这样的大舅子啊。
“承乾，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一身赤红常服，交脚幞头正前镶着一颗白玉，玉扣收的有点紧，让太子显得有些瘦弱。
“丽质说舅舅来了，儿臣过来问候。”
说着，粉雕玉琢的李承乾上前见礼，恭敬喊道：“舅舅。”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然后扫了一眼李承乾后边躲着的长乐公主，这是他未来的儿媳妇，长的那叫一个漂亮……
“丽质，为何躲在太子身后？”
李世民没说话，长孙无忌面色淡然问道。
好一会儿，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公主探着脑袋咬着手指，轻声问长孙无忌：“舅舅，那个妖怪真输给了一个十岁的少年郎？”
那个妖怪……妖怪……怪……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双双脸色一黑。
“丽质，那不是妖怪，那是大唐的功臣吴国公，他对大唐有大功……”
“长那么吓人不是妖怪是什么？”
李丽质奶声奶气地说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度脸黑。
“父皇，那个少年是哪家的？”
李承乾眼睛里冒着星星，兴奋地问道。
当年他被尉迟恭吓的喊出“父皇救命”，简直是阴影中的阴影，如今听说“仇人”吃瘪，太子殿下幼小的心灵顿时浮现出扭曲的快感。
“太子，是定远郡公的族侄，江阴张德。”
长孙无忌告诉了李承乾。
“张德，张德，张德……”
喃喃地反复念叨了一会儿张德的名字，李承乾整个人都激动了。而站在一旁认真听讲的李丽质也是大眼睛闪着光华，满满的好奇。

第六章 极品飞马1
因为尉迟恭裸奔事件，张德自己给自己禁了足，坚决不走出自己的小院子半步。张公谨叔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大郎，敬德愿赌服输，不会真和你这样十岁的少年郎计较的。”
然而老张闷声回道：“族叔，他连光着腚在大街上狂奔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张公谨叔叔于是就拍了拍老张柔弱的肩膀：“那就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堂堂定远郡公，虽然把薛万彻和冯立干的叫爸爸，然而却干不过大唐帝国四大天王之一。
“……”
果然自己抱的这根大腿，还不够粗，含金量还不够高。
等张公谨走了之后，两只从书房溜出来的熊孩子，出现在了张德面前。
“哥哥，你这等英雄豪杰，何必怕那尉迟恭？”
张大素尝试震了一下虎躯，没震动，张德翻白眼看着他：“二郎，你不带着三郎读书，来这里做什么？”
“哥哥，吃胡饼么？”
张大安小朋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裹着四个包子。
“这馒头哪儿买的？”
从张大安那里接了一只还热乎的，一口咬下去，满是肉香。
“这叫胡饼，不叫馒头。馒头没有馅。”
张大安萌萌哒的眼神看着张德。
“江南包子叫馒头，馒头叫包子，和长安不太一样。”
“是这样么？”
张大安分了一个肉包给二哥，然后自己找了一只蒲团坐下，两只手捏着肉包慢慢地啃了起来。
“骗你作甚？比如长安那些泼皮，你们叫游侠。在江阴，叫小混混或者小流氓。要不你想，楚留香这样的人物，和那些泼皮都叫大侠，你觉得合适吗？”
“说的也是。”
张大安点点头，竟是认可了张德的胡扯。
你这么萌，将来一定做大官。
“哥哥。”
“嗯？”
听到张大安又喊他，张德微微挑眉，“三郎，是不是又事情和我说？”
张大安继续慢慢地啃着肉包，然后抬头问张德：“哥哥的黑风骝，跑的是不是非常快？”
“是啊，它可是‘踢云乌骓’，只有霸王和张桓侯骑过。那天在莱国公府上，你不是看到了吗？”
“那有没有比它快的马儿呢？”
“或许有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大安脸蛋有点儿红，他默默地啃了肉包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班上的程处弼，说他的‘夜飞电’跑的最快，整个国子监谁都比不过他。”
“你才五岁就能进国子监了？”
“国子监旁边的社学。”
张大素在一旁解说。
嗯，懂了，国子监附属小学。原来这种特色唐朝就有了啊。
张德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张大素：“你们开蒙还教骑马？”
“没有啊，程处弼跟我们打赌，谁赢谁是头。”
“你们小小年纪，居然赌博？”
张德义正言辞地看着张大安，“三郎，我们江水张氏从不聚众赌博……”
“哥哥，当头一旬可以收七八贯钱呢。”
张大安露出了一副可惜的眼神，然后低头嘟囔道，“那我还是和程处弼认输的好，社学里有不少人准备和他赌，我就想哥哥的黑风骝那么快，要是赢了，该多好。可以买好多胡饼呢。”
你等会！这几个意思？你们一群五六岁的小东西，还兴收保护费的？还特么是十天收一次，一个月收三回？
一旬七八贯，一个月岂不是要二十几贯，现在半匹绢是两百六十文，这得换多少匹绢？
“三郎啊，虽然我反对赌博，但是，张家的名声来之不易，需要我们没一个人去努力维护。你说吧，这个程处弼什么来头？”
“宿国公家的小三。”
张大素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赶紧说道。
“你一边去！”
张德瞪了他一眼，然后问张大安：“宿国公是谁？”
“程知节。”
终于，张大安小朋友把肉包啃完了，然后看着一脸惊愕的张德：“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三郎，要是我们赢了程处弼，宿国公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不会。”
“他和吴国公，哪个比较……嗯……洒脱？”
其实他用混账这个词，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在小朋友们面前说脏话。
“我们都怕吴国公，程处弼也怕。吴国公还脱过他裤子，然后弹他的小雀。”
“小雀是什么？”
“哥哥你没有小雀吗？”
说着，张大安把衣襟一撩，“喏，小雀。”
好了，我知道小雀是什么东西了。
老张脸一黑，心说老子要是被尉迟恭大庭广众之下弹小鸡鸡，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妖怪绝对不能当正常人来看待啊。
“宿国公……会不会做吴国公这样的事情？”
张德得确认安全。
“不会。”
“嗯，那我就放心了。”
呵呵一笑，张德露出一个霸气的笑容，“程处弼是吧？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定要叫他乖乖地上缴馒头钱。”
二十几贯一个月啊，这得多少钱，这攒下来能买好多地了。
虽然他南宗有的是钱，但谁又会嫌钱少呢？
再一个，身上的零花实在是太少了。他倒是想找点乐子，然而坦叔却攥住了财政大权，家里的族老们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让小宗长花钱大手大脚业荒于嬉。
特么的他过年才虚岁十二，就算想去平康坊见识见识风流薮泽，他有那功能么？
至于张公谨叔叔，吃穿用度从来不少，可他不给钱啊。定远郡公自个儿还没南宗有钱呢，给张德钱，这不是学了点杀猪的本事就找尉迟恭比武么？
所以，张德手头很紧，个人财政满目疮痍。
所以，张德需要创收，虽然创收的方法有点问题。
所以，张德在得罪了尉迟恭之后，又找上了程知节。
程知节，他曾经还有个名字，叫程咬金。
不过老张咬咬牙，管那么许多，先收它一个月保护费再说！
于是乎，忍痛割爱给张德的黑风骝，很快就要迎来它马生中的第一战。一场国子监附属小学，一群权贵家庭小学生的聚众赌博。
隔壁莱国公要是知道这里有小朋友不学好，而且是拿他的爱马玩《极品飞马1&#183;国子监狂飙》，恐怕他会和不久前的长安令一样，哭晕在茅厕里。

第七章 赛尉迟呀小张飞
一般薄有资产的家庭，才会让小孩去社学开蒙读书，然而最少也要等到七八岁，并且是要在入冬后才能学习先进的圣贤语录。
权贵们的子弟不需要七八岁那么晚，也不需要选择入冬，因为权贵们不用种地，不用担心误了农时。
国子监附属小学普遍都是七岁以下的熊孩子，小朋友们无忧无虑地快乐学习，挨着同样是权贵最不济也是清贵先生的板子。
能在这儿做蒙学先生的，不是姓孔就是姓褚偶尔姓崔偶尔姓卢……
所以，如果不是自己的亲爹实力硬扎，一般不敢装逼。
但是，总归有不科学不合理的人物出现，比如说高祖皇帝封的宿国公，他家的三郎十岁了，却来国子监附属小学殴打小他三岁以上的同窗。
不过总归比起某个硬把十八岁儿子塞进国子监装逼的人形怪兽要好得多。
世界永远是在比烂比下限。
务本坊对面的太庙永远是神圣的，虽然时常有互殴的权贵子弟被金吾卫的军士给架出来。
在尉迟恭当上吴国公前，这里通常还算治安优良。
“哥哥，崇义坊有个大娘做的馄饨很好吃，我们赢了程处弼，就去吃吧？”
牛车上，张大安兴奋地小手攥成拳头，眼睛里满是星光，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看到了一旬七八贯钱，永远也吃不完的胡饼……
骑着黑风骝，张德没舍得给它钉马掌塞嚼子，连马鞍都尽量用草垫，全靠自己两条腿夹着。
他是这样的唇红齿白，这样的粉雕玉琢，配着这黑云压地的乌骓马，着实很有一种拉风的赶脚。
“三郎，务本坊东面是哪儿？”
“平康坊啊。”
张大安小朋友从怀里摸出一只石榴，剥了起来。
平康坊。
老张热血沸腾起来，正要赋诗一首感慨一下这趟唐朝没白来，就听到张大安嘴里塞满了石榴籽说道：“父亲说要是我去平康坊，就打断我的腿。哥哥，我们不能去平康坊呢。我还没见过那里有什么，上次放学，先生的好友约他去，却不带我。”
“就是！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先生去得，我们去不得？”
牛车另一头的张大素眼睛同样放光，这种光彩，老张太特么熟悉了。
你才九岁啊骚年！
过了清明渠，过了大社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太庙。北边儿张德还没去过，路上一堆的大鼻梁老外在那儿往鸿胪寺串门，操着半生不熟的长安官话，画风让老张觉得有点儿小犀利。
太庙终究是没进去，门口那些孔武有力的壮汉盯着呢。
而务本坊北门，一个身长最少一米七的大号熊孩子正手持马鞭挥斥方遒：“尔等听着，从今往后，务本坊我程处弼说了算！”
别说国子监附属小学的小朋友们了，躺着中枪的四门小学的低级官僚小贵族的子弟们也是怨声载道。
这特么凭什么啊，你们权贵子弟的赌约，为什么要扯上我们啊。
然而有些没节操的小官僚子弟们纷纷表示拥护程处弼大侠的英明领导，同时还拉了一帮西市开店的土豪儿子们前来拜山头，表示每个月的保护费咱们出双份的！
“我去……”
张德黑了一脸，瞧着北门那一串的小马驹，分明已经玩了一场《极品飞马》了。貌似他们张家兄弟来的有点晚。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人物重头戏，一定是姗姗来迟的！
于是，牛车上的张大安小朋友把嘴里的石榴籽吐了出来，站牛车上叫道：“程处弼，我还没比呢。”
程处弼瞄了一眼牛车上的小朋友，不屑地说道：“张三郎，你连狗都不会骑，比什么比？一边玩去，最多我以后不收你的钱就是了。”
哇，这么客气？
张大安小朋友心里盘算了一下：我想赢程处弼的原因是因为不想出钱，因为没钱了就不能买胡饼和馄饨吃，现在程处弼不收我的钱，我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他二哥猛地一拍牛背，跳起来叫道：“呔！程小三！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旁边这位是谁！”
卧槽！
老张虎躯一震，差点一哆嗦从黑风骝上摔下来，你张老二要不要这么拽？你不会听多了楚留香，就以为自己是胡铁花或者司空摘星吧？
“放肆！张二郎，别以为你混进国子监就了不起，你身边这位是谁，倒是说来听听啊！哼哼，瞧你这匹黑马，倒也卖相不错，是好马！这位兄弟，开个价，我程处弼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这话很耳熟，好像是谁经常说来着？哦，是自个儿老爹张公义。
我们江水张家南宗，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见过程三郎，在下江阴张德，是二郎三郎的族兄，今日前来，不过是替三郎赴约，却不知道比些什么？”
装了逼还想跑？
所以张德不能跑，怎么地也得亮一下字号，然后赢了眼前这位五大三粗的程老三啊。
一个月二十几贯钱呐！
本想说程处弼这么爽快，咱先聊聊拉拢拉拢感情，总归是没错的。
没曾想，整个熊孩子军团都是出离的骚动了！
“什么？！他就是江阴张德？”
“他就是张德哥哥！”
“他就是‘赛尉迟’的张德？”
“‘小张飞’说的就是他？”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这画风很不对啊！
程处弼鹤立鸡群的身量，显得很是扎眼，他眼神非常的复杂，饱含着敬仰佩服荣幸喜悦……
然后他拨开人群，到了黑风骝跟前，抱拳躬身喊道：“处弼不知哥哥前来，冒犯哥哥，还望哥哥恕罪！”
卧槽！
这特么什么鬼！
牛背上站着的张大素叉着腰十分得意：“没错！这位就是灭了尉迟老儿嚣张气焰的大英雄大豪杰，江阴香帅传人‘小张飞’！他是我大哥！情同手足！不是要比吗？有谁不服的，只管前来挑战！”
我特么想死……
老张整个人都懵逼了，这几个意思？老子来了长安就没出过自己的小院子，特么好不容易出来想混点饭票，你特么告诉老子现在是国子监附属小学的老大？
“哥哥，这是这个月的例钱。”
程处弼一脸憧憬地掏出两吊开元通宝，小心翼翼地放在牛车上。
原本还在思考着是不是说不比了的张大安小朋友，整个人的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两贯钱，嘴里嘟囔着：“这得多少胡饼，多少馄饨啊……”
“哥哥，这是我的例钱。”
“这是我的。”
“哥哥，从今往后，我们就听你的了。”
“哥哥，小弟李奉诫，以后哥哥但有差遣，无有不从。”
老张骑着黑风骝，感慨万千，心道：特么的你们都中了脑残光环了吧，老子虽然骑着乌骓马，可特么不是霸王啊。

第八章 孺子可教
我还没有发力，你就倒下了。
现如今，张德脑袋里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人生际遇，真是变幻莫测啊，老子特么的是猴子请来的逗逼！
“闻名不如见面，早就知道哥哥英姿不凡，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你等会！
老张打量着程处弼，你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挺有文化修养的嘛，你真是程咬金亲生的儿子？
十岁的程老三，眼睛里闪着小星星，什么是偶像，眼前的这位就是！放眼宇宙，还有谁能击败恐怖的大魔王尉迟日天？是他，就是他，他的名字，叫小……张飞。
张德环视一圈，心中大概有数了，尉迟老魔得造多少孽，才能让这群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如此的团结一心？
唉……
人还在黑风骝上，张德双手一按马背，整个人利落地下马。双脚落地，就听见眼门前一小帅哥鼓掌叫道：“彩！”
“哥哥好身手！”
卧槽，老子就是下马而已，不是下码啊，好什么好！
“李大郎，你爹居然让你出来玩耍？”
张大素从牛车上也爬了下来，本想拉弟弟下车，结果张大安小朋友趴在钱堆上呵呵傻笑，嘴里还嘟囔着：“好多钱，好多钱啊，我好开心啊，好开心啊。”
于是作罢，虽然他也很想搂一把钱在怀里，然而在这么多英雄豪杰面前，他能这么丢份？那不能！
他的哥哥大英雄赛尉迟小张飞在这儿，他得给哥哥长脸！
“我跟我爹说去找你读书。”
李大郎脸一红，轻声说道。
老张心说这小子还算有点廉耻，知道骗人是不好的。
“大郎聪明！”
“大郎机智！”
“大郎好办法！”
你们等会！你们这都是什么价值观啊。三观不正你知道么青少年们！
你们是大唐的未来，早上辰时的太阳，你们肩负着尧之土舜之壤的伟大兴盛，你们不能才几岁就学会撒谎逃课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然后张德仔细想了想当年自个儿在小学时候的做派，于是他就看看，他不说话。
妈的，怎么会几千年熊孩子们都没进化呢？
“哥哥，这是交州都督李武阳家的大郎，名奉诫，最是仰慕哥哥。”
看出来，为了看自己一面，连跟亲爹撒谎翘课都做得出来，还有啥做不出来的？
老子就是贞观年间的欧巴，然而脑残粉里一个女的都没有，失望！
交州都督是谁来着？之前听李勣说起过，好像是李大亮。
张德知道了眼前这位来头，心中暗道：他祖上好像是武阳郡公，结果到他爹这里，就捞了个武阳县男，跟我级别一样嘛。
由此可见，不论在哪个时代，能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跟对了人，站好了队。老张他在芙蓉城也就遛狗斗鸡，准备混吃等死，但备不住家里面还有个张公谨叔叔会做事啊，秦王府上他人缘好，没能力李世民都得赏他。
你看，厚颜无耻给南宗捞个县男，屁功劳都没有，不照样落汤碗里了？
虽然从张公谨那里已经知道太宗皇帝陛下十分英明地给他封了个梁丰县男，但目前来说还没有落实，所以，张德立刻紧紧地握住了李奉诫的手，一脸钦佩道：“令尊当年为土门令，招亡散，抚贫瘠，活人无数，令人尊敬。又劝垦丰收平息盗贼，更是单骑出城说服突厥豪帅，不愧是英雄气概，德甚是佩服，可惜年幼，不得一见！”
他的演技经过重生这么些年的历练，差不多能跟“我来晚了”媲美，捧奥斯卡小金人可能有压力，但提名的水准肯定是有了。
李奉诫才九岁，本来就是翘课过来跟着程处弼厮混，见到心目中的大英雄，本来就已经激动难耐，结果大英雄一开口就是我对你爹是由内而外的佩服崇敬啊。
一个青葱少年，当时就脑子一热，猛地一把抱住张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哥哥之言，奉诫必会说与父亲听，好叫父亲知晓，这世上，还是有人记得他的功德……”
说罢，骚年当时就在那里呜咽起来。
老张太特么明白了，辣么多秦王府的走狗，凭什么尉迟日天程操地都能混个国公当当，怎么到李大亮这儿，就特么一武阳县男？你给了个都督做，可特么是交州，交州啊混蛋！
被蚊子伺候爽了的李奉诫脑子里充满了阴影，今年回来后，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长安城混出个样子来，好让别人知道，他李家也是有风云人物的！
张德轻拍李奉诫的后背，安抚着骚年的情绪，周围的一群好汉们都纷纷动容，程处弼也是被感动的眼眶微红，沉声道：“哥哥义薄云天，不愧是我辈楷模……”
泥垢了！
你还别说，连张老二也是没想到，他就提了一嘴李奉诫的来路，结果自家哥哥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简直……简直太特么狂霸酷拽吊炸天了！
与有荣焉的张大素心中突然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也。
正当一群平均年龄不足九岁的熊孩子们在那里不符合年龄地伤感悲秋，对门国子监出来一老头儿，喝道：“你们这些顽童，务本坊内策马狂奔也就罢了，在国子监门口哭丧着脸做甚？”
嗖！
熊孩子军团瞬间散去九成。
卧槽，刚才这儿少说也有一两百好人啊，怎么现在数人头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远远地，许多熊孩子趴小马驹上，逃的飞快。
不用讲，国子监门口那说话的老头儿，不一般啊。
老头儿瞧着头发花白，但眼神透射出来的睿智，让张德十分讶异。这不是一般吃多了盐走多了桥的老家伙能做到的，这是学识增添的光彩。当年张德的材料学教授讲课，踩着一双拖鞋，翘着二郎腿就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然而这位教授，乃是亚洲材料学四大天王之一，排名第五。
“程处弼，今日之事，又是你牵头吧？莫非你以为宿国公能护住你？国子监策马扰民，陛下知晓了，必定呵斥宿国公。你若回府，只怕又要挨板子了。”
“夫子饶命！”
程处弼上前直接作揖，眼神跟八哥犬差不多，“好叫夫子知道，我等已被张家哥哥训斥，如今已经知错，今后绝不再犯。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夫子权且再绕过一回吧。”
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我什么时候训斥过你们？！什么叫已经知错？还有你特么不是弱智吗？什么时候懂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都是什么鬼！
欸乃一声山水绿，然而老张脸更绿。
老子怎么就掉这么一个坑里面了？
却见那夫子眼神飘了过来，张德虎躯一震，上前见礼：“江阴张德，见过夫子。”
“老夫眼拙，倒是没见过你。”
“回夫子，德来长安，不足一年，一直在定远郡公府上休养，鲜有出门。”
“噢，原来是你。”
夫子抹了抹胡须，然后微微点头。
几个意思？这又有人知道我的名声了？我张德不是名人是人名啊混蛋。
“你打算怎么解决扰民之事？”
夫子直接问道。
张德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这特么干老子屁事！但他还是憋屈滴拱手道：“夫子请看，德前来是，已经备好牛车，车上这些财物，是用来赔偿被扰百姓的。钱财虽是俗物，但赔偿却不是俗事。届时我会让处弼一一上门致歉，以示诚恳。”
说完，张德眼睛看着程处弼的后脑勺：“是吧，处弼？”
“是，是，哥哥说的对，理当如此！”
程处弼本来拉老张下水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然而等他发现自己拉的人是谁之后，忽然就虎躯震了一下，然而为时已晚。
现在嘛，为时已晚。
“孺子可教。”
夫子点点头，极为满意，然后看着张德，眼神充满欢喜：“你还没进学？”
“德生性愚钝，尚未进学。”
老夫子更是满意，眼神更加欢喜：“老夫陆元朗，你是暨阳县人，老夫是吴县人，咱们算半个乡党。”
张德眼睛眨了眨？啥？陆元朗？没听说过。你谁啊你。
老夫子没在意这些，然后转身离去，瞥了一眼程处弼：“好自为之吧。”
等老夫子走了，程处弼才露出一副佩服的眼神看着张德：“哥哥厉害，陆夫子一向严厉，国子监内大小通杀，当初孔祭酒和他说易，被驳的哑口无言。惠乘和尚，道士刘进喜也说不过他，乃是大唐第一辩才。”
我擦，这还是大唐第一嘴炮？老夫子你知道我张家有个名召忠的人吗？
“这么厉害的人，我居然没听说过。”
张德很是讶异。
“什么？哥哥居然没听说吴县陆德明？不可能啊。”
你等会！陆德明？！
上辈子自个儿一只工科狗不认识他情有可原，特么重生后在芙蓉城，谁要是不知道陆德明那不是弱智就是低能儿。
南陈后主承光殿上，以弱冠之年靠嘴炮秒杀所有南陈大儒的超级高手啊。
在江南，吴县陆德明就是有文化的代名词，文曲星的地上人形状态，智慧的结晶，人形自走书库，周文王弄出易经后唯一的阐述者，古往今来最牛逼不解释的文学家。
然而这样的人，他刚才跟自个儿拉关系，说咱们爷俩是老乡啊。

第九章 朝会
其实李家二郎和隋朝杨二想做的事情是一致的。
第一是干死掌握人力资源的门阀，第二是干死掌握智力资源的世族，第三是拉拢南方人搞活大唐帝国主义市场经济，第四攒钱干死突厥人，第五干死突厥人之后干死吐谷浑人，第六干死吐谷浑人之后干死高句丽人，第七干死高句丽人之后干死西域所有不服的生命体，第八干死可耕地面积上所有不服的生物……
大家都是干干干干干，然而杨二失败了，李二却成功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杨二把他能得罪的阶层全得罪了，并且杨二喜欢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于是干不动的时候就被别人干死了。
李二成功的原因总结起来就是一点：忍。
他能忍他爹，忍他兄弟，忍他大臣，忍他儿子，忍突厥忍吐谷浑忍五门七望……
没有他不能忍的，只要能让他做千古一帝加天可汗。
最后凡是他忍过的，都被他玩的叫爸爸。
二十八岁杀了亲哥和亲弟弟上位的年轻人很可怕的好不好。
自打天气转冷，关中又死了几千人，太宗皇帝黑着脸在含元殿对他的大臣们说道：朕不是针对谁，朕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
被训斥了的一干大臣自称无能高呼不敢后，隐隐要开始变身的长孙无忌出来发了话，说大家都在关中地区刨食吃，兄弟们不能见死不救吧，赶紧拿个章程出来，赈灾济民该做的都得做。
于是长安首富站了出来，他代表勋贵们表了个态，愿意捐款一万贯购粮赈灾。
深知杀哥宰弟且为乐的皇帝陛下不好惹，又被长安首富塞了抹布，一群勋贵们比李世民的脸还要黑，立刻点了头签了字，表示自家不差钱，认捐，认捐，认捐还不行吗？
尉迟恭呵呵一笑：抠门。
含元殿因此就鸡飞狗跳起来，打的头破血流的国公就有好几个，其中包括程知节。
大概是因为不服大唐帝国四大天王有尉迟恭没他老程，宿国公怒吼道：“你个被十岁小儿逼到脱裤的村妇焉敢大放厥词——”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但基本上让鸡飞狗跳的含元殿当场静悄悄。
连皇位上准备发飙的太宗皇帝都嘴角一咧，快而立的李世民内心是愉悦的。不仅仅是皇帝陛下如此，被逼捐的广大权贵群众，纷纷内心上支持宿国公的正义事业。
然而残酷的是，尉迟天王显然不愧是四大天王之一，他虽然眼眶都要瞪裂了，却还是深吸一口气笑道：“总比自家儿子硬要跑别人跟前哭喊‘哥哥’要强的多，俺儿子要是敢这么怂，当场掌毙。”
你说的太有道理，老子特么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程知节表情极为丰富，他愤怒，他倔强，他想反驳，他反驳不了，他咬牙切齿为啥生个跑去跪舔一还没上位梁丰县男的蠢儿子。
现如今，连外朝上的八卦官僚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国子监对面务本坊出品的《极品飞马1》销量不错，为后续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男主角程处弼在赢得比赛之后，却遭遇到了压倒性优势骑着乌骓马的boss。
“啊——”
爆吼一声，无言以对又愤怒无比的程知节扬长而去，不过这回没御史来参他一个君前失仪咆哮朝堂。
因为李皇帝已经露出一个很猥琐的微笑，有哪个不长眼的御史会在这当口给伟大光明正确的陛下添堵？
儿子不给力，说啥都是白说。
精神上虐死宿国公之后，已经厚颜无耻超神的尉迟天王，眼神扫过一片低眉顺耳的满朝臣工：还有谁？！
于是，关中赈灾事宜，圆满敲定。
尉迟天王被钉上了耻辱柱，但皇帝陛下收获了关中民心若干，广大人民群众交口称赞这皇帝还阔以。
外朝众议结束，四大天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都跟着年轻的皇帝去了太液池欣赏一下风景。
顺便开了个蓬莱山座谈会，主题就是关于年底封赏计划的实施，其中包括某个目前才十岁屁功劳也没有全靠族叔给力的江阴小朋友。
“这个张德，又怎么惹上义贞了？”李世民从托盘里拿着鱼食，抛入水中，看鱼儿们争抢。
长孙无忌也是莞尔，将国子监极品飞马事件详细地说了说。
“哈哈哈哈……”听完长孙无忌的工作汇报，李皇帝很高兴，“这个小子可以嘛，竟然收了一群勋贵子弟做喽啰，怪不得义贞怒不可遏。这个梁丰县男，给得。”
尉迟恭一听，这特么老夫连裤子都脱了，你就跟老夫说这个？
“陛下，这江南小娃惹出这般事端，理当训诫，俺看就让俺去呵斥一下，也让那小娃知晓举止言行都须小心谨慎！”
尉迟天王话一出口，另外仨天王都是眼睛一横：把太液池里的王八都算上，有资格说这话的人里面包括你么？
李世民相信尉迟首富绝对不是出于打击报复的变态心理才会踊跃自荐的，于是他呵呵一笑：“敬德还是耿耿于怀啊，不过此事有人去做了。”
“谁？谁这么大胆，竟敢抢俺的活干！”
尉迟恭大怒，这么绝佳的打击报复机会，特么有人敢破坏？
“陆德明。”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淡然说出了这个名字。
“……”
尉迟恭当时就无话可讲，那老头儿……嘴炮大唐第一啊。
关键问题是，老头儿今年都七十七了，你要是敢动手，伤着一点半点，得罪的就是整个江南士林。到时候可别怪一心拉拢江南人的皇帝陛下借你人头一用，这事儿别说太宗皇帝，是个皇帝干起来都特别顺手。
骂又骂不过，打又不能打。
长安首富内心顿时崩溃了，表示这不是俺想要的生活。
“西平郡王的儿子也跟着去赛马了？”
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这么一句，李世民的提问让长孙无忌精神一振。
“慕容诺曷钵的确去凑了热闹，还给张德缴了两贯钱。”
长孙无忌说罢，又多说了一句，“李奉诫也在。”
“是李大亮的儿子吧。”
“回陛下，正是。”
“李大亮交州做的不错，朕欲命其凉州走一趟，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大亮文武双全，不论民生还是治军，皆是上上，凉州当下，正是需要如此人才，方能稳定局面。一是稳定灾民，二是剿灭乱匪，三是抵御突厥，四是警惕吐谷浑的伏允。”
长孙无忌不紧不慢，娓娓道来，让李世民连连点头。
“再有数年生聚，先灭突厥，再图吐谷浑。”
李世民定下基调，四大天王皆是起身，紧跟领导的脚步，表示吐谷浑一小撮顽固分子受外国敌对势力的挑拨，早晚都会被消灭在大唐人民的汪洋大海中。

第十章 这是祥瑞
关中的赈灾还在继续，但浮夸的长安城又有了新的谈资，比如说皇帝陛下又搞了几个女人在宫里，那叫一个漂亮，那叫一个美。
反正老百姓也没瞧见，编排两句怕甚？
李世民就算对一群土鳖谈论他女人非常的恨，恨的咬牙切齿，然而却还是表现出了千古一帝的大度。就让这一切随风去吧。
于是老百姓们发现皇帝陛下没回应，不爽，于是谈论另外一件事情。
义薄云天“赛尉迟”小英雄声名鹊起！
张德又一次发誓，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迈出他小院子半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陆德明那老头儿七十七了，记忆力依然秒杀文明世界绝大多数自诩聪明的人。
刚过“烧衣节”，吴县男爵陆德明就派了陆家首席家丁前来嘱咐了张德一声，说是天气寒冷，务本坊百姓的赔偿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权贵二代程处弼整个人都完全消失，虽然有同窗路过宿国公府前的时候，听到了惨叫哀嚎声，但最终依然不能避免“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小马驹的名字”事件的发生。
总之，程处弼的“夜飞电”，也落老张手里了。
前几天宿国公府有几个好汉来普宁坊转了转，一瞧定远郡公府上不是很好翻墙，最终放弃了把黑色小马偷回去的打算。
又总之，程处弼叫了一个人过来告诉老张：哥哥，是小弟对不住哥哥，明年今日，望哥哥还记得小弟……
这特么跟绝笔一样的口信，并没有感动张德。因为这些天他跟神经病一样，坐在牛车上，车里面装着钱，然后去务本坊那些有钱人家一个个上门致歉给钱赔偿。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极品飞马1》跟他没什么关系吧？是程处弼硬要叫他哥哥的吧？四门小学那些神经病低级官僚子弟前来和他打招呼这不是他能阻止的吧？陆德明说这小家伙是我老乡能封住老头儿的嘴？
于是，一个义薄云天敬老爱幼谦恭有礼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形象，就特么莫名其妙地诞生啦。
目前他的主要身份有以下几个。
一是全长安唯一一个击败过尉迟恭的生物。
二是务本坊全体十二岁以下熊孩子总扛把子。
三是大唐第一嘴炮人形书库陆德明的小老乡。
四是为了兄弟的错误主动承担责任的好孩子。
五是梁丰县男。
尤其是第五点，也不知道哪个混蛋到处散布这消息，反正半拉长安人都特么在吐槽。十岁的男爵，虽然档次低了点，可也是男爵啊。因功封爵这破事儿只有没背景的人才会去做。
想老张这种家里有金大腿的，只需要一个背影，你看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不是立刻就把好处送来了？
反正这年头，十岁的小东西能成大新闻，也算是封建帝国主义的精神文明匮乏具体体现。
因为陆德明全程跟踪报道，老张不得不亲自给程处弼那帮熊孩子擦屁股，务本坊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人家，都特么认识张德了。
最糟糕的是，他每上一个人家赔礼道歉赔偿给钱，人家那叫一个高兴，那叫一个愉悦。连后头上百号围观群众都是连连称赞，说这是大唐帝国皇帝陛下教化有功啊。
操，干这破事儿的是老子好不？
而且这些钱都是老子收上来的保护费，现在散出去九成，剩下的也就够买馒头度日！老子的平康坊一日游，就是被你们这群八卦群众给毁了的！
务本坊的事情在画上圆满句号之后，张德在熊孩子们心目中的地位再度拔高。已经从义薄云天上升到了及时雨的地步。
反正原本应该死了的程处弼，又特么叫人过来带一句话：哥哥仁义，小弟铭记五内……
张德真想冲到宿国公府上，然后砸门大喊：你有种装逼，你有种开门啊。
而这几天上班回来的张公谨叔叔，也是满面春光，简直跟平康坊过了夜一样的舒爽。就是看老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终于等张德把务本坊事件终结之后，定远郡公才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张德：“大郎，做得不错。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连一向风轻云淡的张公谨，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以至于在小孩子面前如此失态，可见他是多么的高兴。
这几天，皇帝陛下一直在夸定远郡公，说他家教好，孩子教的好，有本事啊有前途，有能力啊有家风。
皇帝陛下为什么会夸张公谨叔叔呢？因为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御史们纷纷上奏，说是务本坊辣么一件事情，忒特么彰显皇帝陛下您的教化功德，功德无量啊。
连十岁的小朋友都因为陛下您伟岸的身躯坚挺的肌肉纯洁的思想，变得如此的知书达理知错能改知行合一。
反正一句话，不管那个小朋友多么的令人满意，都是陛下您的功德。
这特么是祥瑞啊陛下！
于是成了祥瑞的张德，让李世民很满意，李皇帝一满意，心说这小朋友是弘慎家里养着的，弘慎这个人朕是知道的，忠心耿耿有能力，赏！
于是还是在太液池，还是在蓬莱山，太宗皇帝说了：弘慎，只要突厥灭了，邹国公就是你的。
张公谨叔叔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老板要发奖金就高兴的找不着北？当然是因为他要为公司创收加班加点，感觉到了劳动的快乐，所以才这么愉快的。
于是他就为了表达喜悦，夸奖了张德，并且给张德配了四个保镖，保护他在长安地区活动时候的安全。当然，保镖费全部定远郡公府上包了。
虽说坦叔一个人就能让四大保镖全部打出GG思密达，但张德心想坦叔年纪也不小了，日子清闲愉快点好，所以就把四大保镖给留了下来。
因此他虽然二次发誓不再走出小院子，但因为人身安全得到加强，同时张大安小朋友这些天哭的眼泪鼻涕横飞，张德良心发现也得带小弟出去爽一把。
毕竟，当时辣么多的钱在牛车上放着，张大安小朋友趴上面没乐几秒钟呢，就被陆德明那老头儿一句话，全特么散了出去。
现在长安城又有消息啦，说是为了迎冬至，平康坊的各位漂亮姐姐们，都准备亲手包个娇耳搓个汤圆打个米糕，给进奏院的各地青年才俊送温暖。
一听说有免费的便宜可以沾，而且还是平康坊的便宜，定远郡公府上，四只年龄各异的小朋友，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地联络好友。
找个良辰吉日，特么的杀向平康坊！

第十一章 绝不装逼
“你就别苦着脸了，我把剩下的三贯钱全给你还不行吗？这得买多少胡饼和馄饨了？”
张大安小朋友立刻抬起头，露出萌萌哒的眼神：“真的？”
“比真金还真。”
张德简直快崩溃了，这小家伙一想起自己的“损失”，当时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然而他爹却半文钱也没多给他。
务本坊的保护费在赔了一圈《极品飞马1》造成的苦主后，还剩下三贯多，也算是不菲的一笔资产。
然而因为无限胡饼梦破灭的张大安，张德最终还是把这剩下的开元通宝全给了他。
毕竟，江水张家，有的是钱！
忍痛闭眼，艰难地把这钱让给了张大安之后，张德内心不由得苦逼起来：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是，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去平康坊溜一圈的好日子啦！
再有半个月，皇帝陛下就该正式下诏，封他老张为梁丰县男，到时候，他怎么地也能混个万金赏赐吧？
有了这笔钱，个人财政上说，那肯定要宽裕不少。
“这就是平康坊么？”
骑着黑风骝，兄弟三人过了漕渠，自北门而入，就看见扎堆的青衫选人在进奏院门口发呆。
就这么个地界儿，北边隔着一条街的崇仁坊明明有二十五个进奏院，结果反而只有十五个的平康坊人多如狗。
这些个选人明明想做官想的要死，偏偏在勾栏里装逼，写什么无心仕途不如归去的酸诗。
想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可特么南山离得又不远，你倒是去呀。
还有一些来长安活动的地方官，出门在外那是真金白银带着，那些个家当，让烟花巷的姑娘们瞧见了，一身软肉当场就燃烧的跟木炭似的，恨不得直接揉进那些地方官的嘴里去。
“哥哥，为什么那些姐姐穿的那么少？”
已经抓了一把铜钱换了不少胡饼的张大安小朋友十分好奇，一旁跃跃欲试的张老二无比兴奋：“三郎，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张德斜眼看着张大素。
这小子叫屈道：“哥哥，我马上十岁了！”
操，老子马上十一岁了，但特么也还是没那功能啊。你叫什么叫！
派发娇耳汤圆的地方在红笺巷，大多都是民营企业，技工的水平久经考验，深受广大父母官喜爱。
而且七月份的时候，李大亮从交州回来，还专门请了李靖和尉迟恭。当然，李靖没来，尉迟恭是来了，一开口就是俺要十个，李大亮这个穷鬼哪来那么多钱？若是请几个过来陪酒，倒也不是支应不起。
这特么一口气就是要十个，而且直接往楼里面走，你这是要作甚？！
后来还是程知节视察民情，来了个江湖救急，这才让李大亮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能说李世民不喜欢李大亮，实在是他的出身不好。他爹李充节当年就是朔州总管武阳郡公，地位上来说，绝对算前朝遗老。
而李大亮倒霉催的还在庞玉手下当过兵，又是被李密俘获过。这其实也不算大问题，可特么他跟李密的大将成了好朋友，这是什么鬼？
所以后来他虽然降了李渊，也做了土门县令，但李世民绝对不放心他，不是自己人啊。
就算李大亮说自个儿降了唐朝绝无二心，可他怎么算都是太上皇的人……
所以喽，命不好。
说白了，李世民要用李大亮，是因为他的确文武双全有才能。但绝不当心腹，也不重赏，口头上的表扬另算。
做人比较有原则的李大亮，混的无比苦逼的原因之一，就是被人当君子来欺负。
从张公谨那里听说过一鳞半爪的张德，看了一眼红笺巷打头的怡红院，心中暗道：李大亮可真是够胆色，没钱也敢请尉迟恭来这地方消费。
他正打量着，忽地听到一阵银铃轻笑。
“哪儿来的小郎，竟是这般俊俏。”
“小郎君，来早了些吧？”
便是一阵哄笑，临道的二三楼上，那些个云髻未盘的小娘也在调戏着路上的张家兄弟。
老张坦然的很，就这个水平，比厚码都不如。
就这么催着黑风骝，往前边人头攒动领免费娇耳汤圆的地方去了。
倒是张大素面红耳赤，在牛车上讷讷不敢言，张大安小朋友睁大了眼珠子，好奇地看着楼阁之间的灯红酒绿，眼睛都看直了。
“三郎别看！”
张老二一把拉住张大安，捂住了他的眼睛。
逗弄张德不成，那些个小娘顿时无趣，有人便道：“那小郎骑了一匹好马儿。”
“果是好马，乌云盖地，踢云乌骓，这是罕见的乌骓马。自古只有二人曾有。”
“是哪二人？”
“楚霸王和张桓侯。”
那些个少女这才停了嬉笑，讶异地看着张德背影：“那小郎好大的来头。”
忽地一个年轻郎君攥着酒杯，调笑着怀中美人说道：“当然好大的来头，那小黑马名叫黑风骝，是莱国公取的名字。牛车上的两个小子，乃是定远郡公的两位公子。”
“咦？莫非那个小郎，是之前沸沸扬扬的‘小张飞’？”
“就是那个和吴国公打赌，让吴国公输了光身遛街的张大郎？”
“哈哈哈哈……”
众人说的有趣，楼里也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只是不少人看着张德，眼眸流露出了几分羡慕。
老张进了红笺巷，四大保镖拨开人群，然后让公子们上。
张大安小朋友一马当先：“我要肉的，肉的，娇耳肉的才好吃！”
盘篮里，包好的饺子码放的整整齐齐。张大安两只手狂搂，顿时装了不少，然后抬头冲一小姑娘说道：“这些娇耳能拿多少？”
“一人二十个。”小姑娘到底是有眼色的，方才见张大安扫货，也不敢呵斥，知道这小郎是大户人家。
“啊？才二十个？那是我拿多了。”
于是这小子老老实实地退了许多回去，又数了二十个，才扭头冲张德道：“哥哥，才二十个，我们白跑一趟。”
张德本来就无所谓，他又不是为了吃饺子才来平康坊的，他是过来增长见识的啊。
这可是学识先进知识的好地方啊。
“我那二十个，都给三郎好了。”
张德笑了笑，也点了二十个饺子，给了张大安，小家伙顿时高兴起来，眼睛放光道：“这能吃饱了，能吃饱了。”
“若要多拿一些，可以赋诗一首，除了娇耳，还有莲子糕桂花糕糖霜各有一包。若是写的好，还能得一角银子。”
听到这话，老张扭头扫了扫，这才发现，领娇耳的，都是他们这种熊孩子。那些个选人，怪不得都特么站后边儿做背景，原来是想一鸣惊人装个逼啊。
这种机会，像张德这种掌握了先进装逼技术的人，可以轻松引人注目。
然而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背诵一首唐诗，来换一角银子外加三包零食。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才十一岁，还没有发育，还没有成熟，还没有功能……

第十二章 小圆脸
写诗这么高雅的事情，张德是不会的，光“平平仄仄平平仄”怎么颠来倒去地搞个韵脚出来，张德就已经大脑当机。
他是工科狗！
当然了，当初在海上修机器，某个领导好这口，本科读的是文学，后来吧……就来管理工程运作了。
万幸没死人，这位领导从来不管事，随你们工科狗撒欢去。
于是众多工科狗纷纷表示，领导这么看得起，怎么也得拍马屁吧？来个人去和领导讨论一下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元杂曲。
最后这光荣的使命，就落张德头上。
海上那两年，光“海上生明月”这句子，他就念了八十回，简直就是折磨。
但备不住老张穿越了啊，不会作诗没事儿，随便抄个李太白杜工部，立马儿让红笺巷的宫人们闭嘴。
还有那些想当官想疯了的选人，一堆穷酸，浑身上下就剩那点儿不着调的墨水。特么砸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就能让他们全部羞愧的去跳漕渠。
“哥哥，赋诗一首能有好多好吃的。”
张大安眼巴巴地看着心目中的大英雄，渴望着大英雄赶紧化身曹子建，来把红笺巷的对手们全烧死。
“别闹，一会儿请你吃醪糟冲蛋，西市董婆子那铺里的。”
“好啊好啊好啊，哥哥我们赶紧去吧。去晚了董婆子要收摊了。”
“急什么，你要是想吃，我让人走一遭先定下一锅。”
张德冲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海道：“三郎胃口好，定下一锅，直接送回府上热着，和灶间说一声，留几个鸡子，回去吃。”
“大郎，这儿人多，三个人怕看护不住。”
张礼海有些担心地看着张大素和张大安，两位小公子可是很不靠谱的啊。
“放心，有我在，二郎三郎不会乱走，他们不下牛车。”
“那属下这就去了。”
最终也没有赋诗一首，张德决定等自己有那功能之后，再来平康坊装逼。到时候，特么不让全长安只唱他张大郎的诗，他也学尉迟天王裸奔一回！
心中豪情万丈，竟然让张德有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快感。
脑补着将来的美好生活，老张嘿嘿一笑，很是意味深长。
而苦瓜脸的张大素还在嘟囔着自己十岁了，能做好多事情了。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毕竟现在张大素要在学校里装逼，全靠有个义薄云天及时雨的哥哥。
他亲大哥张大象可没那凶残能力，现如今张二郎靠张脸就能混饭，这是多大的面子？亲大哥都做不到！
缓缓地在平康坊内转悠着，当真是风流薮泽之地，整个世界都是粉红色的，到处都充满了香气。
男人到了这地界，铁打的汉子还软三分啊。
“这么个地方，啧啧，怪不得死这儿的好汉多如狗。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张德驾着黑风骝，在菩萨寺转角感慨万千。
“这是哪个古人说的？温柔乡是英雄冢，是个好句。”
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在那墙头挂着白绸，小脑袋扎着双丫髻，眉心一点红，眼睛大大的，望着张德。
“哦，是汉朝时候一个胡人说的。”张德面不改色，冲小姑娘道。
“还是个有见识的胡人，可是达摩一般的人物？”
我擦，达摩你都知道？这让老子很难办啊。
“不是，这个胡人来自天方国，叫默罕默德&#183;完颜汤姆&#183;巴普洛夫斯基，简称默完巴。听说是因为敬仰墨子，才前往东土取经。”
这话有点儿耳熟啊。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精……
墙头上的小圆脸眨了眨眼睛，然后瞪了张德一眼：“你骗人！”
哼！
她皱了皱鼻子：“适才你还说死这儿的好汉多如狗，可见是个粗鄙之徒，我竟寻你说什么温柔乡英雄冢。去去去，莫要碍着我做事！”
“……”
张德羞愧难当，被一最多九岁的小姑娘吐槽，简直丢人。
坐黑风骝上，冲小姑娘拱了拱手：“是在下孟浪了，小娘莫要往心里去。告辞告辞，多有叨扰。”
说罢，狼狈逃走。墙头上那小圆脸，顿时咯咯直笑，如银铃遇风一般的清爽。
“郎君竟是个直人，倒也有担当。”
抖了一下手中的白绸，小圆脸忙着挂晒，也没去理会张德那讶异的回望眼神。
老张心中已经在狂日哈士奇了，这九岁的小姑娘不得了啊，很有水平嘛。一言一行都透射出一股子大气，虽说瞧着打扮，是个丫鬟奴婢，可这言谈举止，真心有点儿小高大上。
本来想回过去搭讪，一看人家在忙着干活，张德也就作罢，骑着黑风骝好一会儿，才问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寿：“四郎，方才那个楼院，仿佛是官办？”
“大郎没来过这里，不知晓这平康坊各家的根脚。能在菩萨寺边上置办的，都是长乐坊光宅坊提点教授的。教坊的一大进项，便在这里。方才那个楼院，名叫‘一笑楼’，那里的内人，都是教坊所出。虽都是两坊失了靠山的女子，但毕竟是有本领的，故而城西的一些豪客，多是喜欢来这里。”
张德微微点头：“那院子里的白绸又是做什么的？”
“多半是用做遮断的帷幔，偌大的院子，怕不是被教坊用来浆洗衣物的，刚才那小娘，只怕也是犯官子女，被发来平康坊做粗活。”
张礼寿虽说只是个护卫，可到底也跟着张公谨混迹过一些娱乐场所，不说门儿清，知道个七七八八，还是没问题的。
听了张四郎的话，张德内心没由来地冒出个念头：还好那小姑娘没在光宅长乐两坊呆着。
忽地自己一个激灵，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羞愧。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
“一笑楼”内，此时已经忙碌起来，因为都知林妙儿要唱大曲，恩客一笑掷千金，好大的排场。
“白绸挂晒妥当了？”
“回都知，薛招奴已经挂好了。”
“她一个小丫头，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们莫要欺生，快去帮忙。”
“是，都知。”
一群扎着双丫髻的丫鬟们磨蹭着去做事，而在院子口，倒八字粗眉的仆妇正叉着腰呵斥道：“好个偷懒的小蹄子，一笑楼白给了你一份差事活命，小小年纪却学了爬墙勾引男人！”
小圆脸顿时脸一垮，伸出小手，挨了那仆妇一记打，疼的她呲牙咧嘴，不过终是没喊一声。
“还不干活！”
粗大仆妇将打人的木尺插在身后，又喝了一声，这才扬长而去。
等那仆妇走远了，小圆脸冲那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才嘟囔道：“都怪那个好汉多如狗，白白挨了老货一尺。”
好汉多如狗的某人，这会儿正敏而好学地站另外一个园子门前，看到了和好友同窗前来的张大象同学，于是上前咨询了一下，关于怎么让乐籍之人脱籍的办法。
正等着和朋友们一起进去开荤的张大象同学不耐烦地说道：“大郎，凭我们定远郡公府，想要人脱籍，还需要什么办法？我们这张脸就是办法！”
说罢，张大象冲一壮汉道：“处亮，快进去，一会错过就可惜了！”
“就来就来！”
那壮汉进门的时候，眼神瞄了一下张德，打量着张德边上的黑风骝，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有空出来比两圈。”
比你个大头鬼啊，老子还敢参合你们这群权贵二代的《极品飞马》系列？一个陆德明差点把老子尿给憋回去。
离开的时候，张德琢磨着张大象同学的话，喃喃道：“说的没错，我是谁啊，给人脱籍还走关系？我就是关系啊。”

第十三章 还是个孩子
并非是出于什么邪恶的念头，一定要在唐朝控个萝莉什么的。张德纯粹是以一种眼前一亮的心态，然后怀揣着对炯炯有神小姑娘的美好念想，于是厚颜无耻地让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红前往宜阳坊的万年县县衙。
其实这事儿万年县的老大肯定是没辙的，但定远郡公府上的人来了，你身为万年令，莫非直接回报说在下无能为力？
那不可能！
再说了，万年令姓源，是个鲜卑人，他敢不好好做事，信不信分分钟定远郡公府上的小弟砸了他招牌？
源昆罡祖上是秃发鲜卑，部落不大，但胜在会来事，南北朝那会儿不管谁做皇上，都是一口地道的大漠腔，有事儿没事儿就冲上头的老大说：皇上圣明，皇上威武。
后来大业年间死了一票族人，于是就沉寂了下来。源昆罡的亲爹，就是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的。
因此他一向不怎么待见三法司的牲口们，尽管现如今已经是唐朝了。
鲜卑算不上是一个民族，就好像印度不算是一个国家，它就是个地理名词。东一窝西一窝凑一块儿杂交，有白皮的黄皮的，有黄头发的黑头发的。因此源县令的模样，比较丰富。
硬要让张德来形容的话，这特么就是黄皮肤的理查德克拉德曼。
白瞎万年令这个有前途的职业了。
“郎君且安心便是，下官会亲自去光宅坊递个条子。”
礼送张德出了宜阳坊，冲十岁小儿口称下官的京官真特么憋屈。然而源昆罡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佛这特么是他家里的长辈。
“明府，这个张小乙，不过是定远郡公的族侄，听说还是五服之外……”
佐官有人觉得憋屈，很是不解，觉得源县令给全体万年县衙同仁抹了黑丢了人。
源昆罡不屑地甩了一下撲头，帽子上俩直脚颤了颤，连里面的黄发都露出来不少。
“尔等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这个张大郎，可是定远郡公亲自向陛下请来一个梁丰县男。莫非你们以为，这都是市井流言？”源昆罡眼珠子闪闪发光，“因功封爵，定远郡公庇荫一个同族子弟，若是不知晓其在郡公心中的地位，本县还能在万年令的位子上坐着吗？”
你这么会当官，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几个佐官都是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眼神流露出来的佩服，都让源昆罡颇为满足。
毫无疑问，他的下属们的政治眼光太差经，政治觉悟太低，政治地位不够。
只有到了一定的层次，才能领悟官场的真谛啊。
源县令内心不由得的感慨：若论做官，同予者何人？
张德回自己小院子的时候，还没怎么回过神来。这特么……这特么唐朝就开始递条子了啊！
一笑楼因为都知林妙儿要唱大曲，身为本行的行首，林妙儿在菩萨寺周围艳名远播。连寺里的浮屠，偶尔也会过来念几首禅诗，大约师傅们都是过来度化这群伤风败俗的红粉骷髅。
西院墙外，几辆大车拉着货，为首的波斯商人笑的合不拢嘴，收到三根金条，这才说道：“这些三勒汤都是最好的，一定让客人满意。”
“维东主，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林都知说了算。”
龟公不是有前途的职业，但如果只说捞钱的话，那绝对是金领级别的。
波斯商人维瑟尔谄媚地说道：“顾管事深得林娘子看重，管事满意，便满意了一半。”
龟公微微一笑，颇为自得，抹了一下鼠须，才道：“三勒汤还是要老主顾才稳当，若是不知根脚的胡商过来，怕不是弄些掺水货。”
维瑟尔连连称是，颇为恭顺。
院子里，抱着衣物打水浸泡的小圆脸嗅了嗅鼻子，然后嘟囔了一声：“少了诃梨勒的三勒汤，还不如掺水呢。”
她声音不大，只是管着院子的庞大妇人最是见不得她如此散漫，便喝道：“小蹄子在嘴碎甚么！”
“我没说什么。”
她一个小女娃，当然吃不得狠打，连忙辩解。
仆妇之前本事要去正厅帮忙，然而却因为模样丑陋，被人赶回了西院，正窝着一肚子的无明业火。
又有一笑楼龟公头子在边上看着，岂能不找人刷一下存在感？
她大步向前，走到小圆脸跟前，居高临下喝道：“说！刚才你说了甚么！”
“没有！没有……”
仆妇目光森寒，冷冷道：“你若说了，我便不打你，你若不说，不把你掌心打烂，小贱货是不知道规矩！”
不过是个孩子，再怎么钟灵毓秀，也得有那机会施展智慧。然而碰上个更年期综合症的疯婆子，小圆脸上哪儿说理去。
啪！
胖大妇人毫无征兆地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将小圆脸一巴掌抽在地上，表情狰狞扭曲地笑道：“薛招奴，你莫非还以为现在是以前你们薛家风光的时候？小贱货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就是个奴婢，奴婢！”
“说，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心理变态的仆妇一脚踩在薛招奴的小手上，语气冰冷森寒，便是在院子门口巴结龟公的维瑟尔都觉得这个中年妇人当真心肠狠毒。
“痛痛痛，别踩别踩，我说，我说……”薛招奴眼泪打着转转，然后抽噎道，“刚才送进来的三勒汤，少了一味诃梨勒，不正宗……”
她声音很小，但却让三个成年人炸毛一样的跳将起来。
维瑟尔惊的背皮发麻，不可思议地盯着薛招奴，而龟公则是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过去就是一脚：“你这是诬陷我办事不利喽？小贱货，竟敢血口喷人！看我不打死你——”
凶光爆射，已经痛的气都喘不过来的薛招奴蜷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抛弃的猫儿。
然而龟公却打定主意要打死她一半，从胖大妇人手中夺过戒尺，朝着薛招奴的脑门就要猛砸。
“住手！”
维瑟尔大叫一声，拦在龟公身前，然后谄媚道：“顾管事何必和一个无知小娘一般见识，不若顾管事帮忙和一笑楼说说，这个小娘，小人要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经意间，塞了一张西市飞票，十贯一张的。
“维东主，胡人可不能买卖汉人啊。”
龟公虽然这么说，但却把十贯一张的西市飞票收了下来。这玩意儿虽然官府不承认，也不能直接买卖东西，更是对长安西市之外的商人毫无意义，但他就是个龟公，能跑哪儿去？从西市兑个十贯开元通宝出来，他就很满足啦。
“不是我买，不是我买，是我一个西市的朋友。他是凉州豪客，正宗汉人。”
“那就好，不外是一个小丫头，不值几个钱。”
维瑟尔目露惊喜，正要道谢，却见院子外面来了几个人。有左骁卫的人，有光宅坊乐籍司的人，有太常寺的人，还有万年令的人，甚至貌似还有几个勋贵府上的人。
“小人一笑楼前院管事顾……”
“哪个是薛招奴？”不等龟公说完，万年令的佐官发了话。
维瑟尔身子抖了一下，脸色一变。龟公和仆妇都是眼睛圆瞪，甚至察觉到西院动静的一笑楼其他人，也都在院门口围观。
“嗯？”
眉头微皱，万年令佐官顿时不快，正要发作，却见左骁卫的一个军士喝道：“入娘的，问你们话呢！死了吗？！”
“薛、薛招奴……她、她就是……”
仆妇惊恐万分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躺在地上还在蜷缩的小圆脸。
“什么？！”
那军士顿时大怒，吼道：“谁动的手？”
吼完了，他竟是懒得多说，直接一脚踹在龟公腰上，反手一个耳光打的仆妇当场转了数圈，正要拔刀宰了维瑟尔，却见波斯商人立刻跪在地上叫道：“小人没有动手，没有动手！小人方才还拦着顾管事不要殴打，还给了西市飞票十贯！”
左骁卫的军士把横刀收了回去，然后道：“来人，把薛娘子送去医治。”
“是。”
又来了两个精壮军汉，将小圆脸安置在马车上，直接走了。
停当之后，军士才狠狠地盯着龟公和仆妇，然后扫了一眼四周：“好好好，好一个一笑楼，连我家郎君看上的人也敢打。真是大开眼界啊。”
言罢，军士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等他走了之后，才有人追问：“吴主簿，今天怎么跟着左骁卫的人来？”
吴主簿都没敢收人家好处，避之不及道：“你们还是赶紧托人说项，一笑楼惹上事情了。”
“不会吧？一个几岁的小娘？”
“定远郡公族侄江阴张大郎看上了这个叫薛招奴的小娘，话尽于此，你们自求多福吧。”
也不怪吴主簿嘴贱，论谁想都会以为张德就是这么个意思。
就算张德是这个意思吧，但至于立刻传谣跟传染T病毒一样的扩散么？
张大郎大闹一笑楼是什么鬼？
张小乙一怒为红颜又是什么东西？
小郎君夜戏林妙儿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老子才十岁，功能不全，还夜戏！这不是真相，不是真相！
黑着脸的张德，傻站在大厅前，心里诅咒着造谣传谣的生儿子没马眼。
然而一笑楼的广大同行龟公老鸨们纷纷表示：你有真相，但你有良心么？
有良心的张公谨叔叔一言不发地端坐在榻上，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大郎，你当真不知道你赎回来的那个小娘，是姓薛么？”
姓薛？莫非是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亲属？呃，不对，好像薛仁贵和张大象还认识，貌似还一起去怡红院看演出……
张德眨眨眼睛：“族叔，那个小娘，什么来头？”
“……”
看着张德一脸无知的样子，张公谨叹了口气，想起今天陛下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提醒他，邹国公这位子还没到手呢，你特么就跟我玩这个？
“她是薛婕妤同宗外甥女，没有出五服，算起来，还要称薛玄卿一声叔祖。”
薛婕妤是谁？薛玄卿特么又是谁？
张德彻底迷糊了。
“薛玄卿即是薛道衡。”
张公谨说罢，却见张德还是一脸白痴的样子，顿时道：“你连被炀帝赐死的司隶大夫都不知道？他的女儿，是太上皇的婕妤……”
懂了，懂了懂了懂了，太特么懂了。叔叔，你直说大唐帝国董事长很不爽老子赎了一个前任董事长小老婆家外甥女不就结了？
我真是日了只哈士奇了。
张德内心不由得忧郁起来，得罪了尉迟天王不说，还恶心了程知节，现在老子超神到给大唐太宗皇帝陛下添堵了？
老子特么才十岁啊，还是个孩子，请放过。

第十四章 另外一个孩子
其实一心想做千古一帝的李世民还是挺好说话的，哪怕像魏征这种大唐第一喷子，在老魏活着的时候，李世民哪怕是感觉如吃屎，也艰难地咽了下去。
当然了，老魏死了之后太宗皇帝悔婚这破事儿还没发生，没准张德穿越后人家兴许就提前悔婚了呢？
于是，皇帝陛下定了调子，关于定远郡公同族子弟的作风问题，基本以批评教育为主。
然后第二天皇帝陛下就后悔了。
然后张德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后张公谨一口老血憋出内伤，比干的薛万彻叫爸爸还伤。
那个消失了许久，隐隐跟张德说来世再做兄弟的程处弼，特么的他又被程知节给松开了链子，放出来咬人。
第一口，就咬了一笑楼。
其实程处弼这年龄，一般人都当他是熊孩子，不一般见识。
但是程处弼哥们儿多啊，但是程处弼护卫多啊，但是程处弼钱多啊。
于是乎，打着给哥哥报仇的旗号，这小王八蛋先是砸钱招了二百来号长安南里的青皮，然后给自己脑门上一板砖，冲自家护卫说自个儿被一笑楼的人打了，最后跟他的狐朋狗友们咬牙切齿道：伤我一人不打紧，辱我哥哥不共戴天！
老张从张大象那里听到事情经过的时候，是跪着听的，他真的很想对程处弼说：大侠饶命，饶命啊。
且先不管张大象同学眼神流露出来的是不是同情，反正张公谨下班回班就在那里狂喝茶汤，那火气压不下去啊。
这特么老夫三十岁出头就要做代州都督，马上就可以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为什么沉稳老道一年的南宗小宗长，就突然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一口气得罪仨完全不能得罪的大佬？其中还有一个是董事长李世民。
张公谨很想严厉地批评张德，但是一想到死去的张公义，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德略微变宽的肩膀：“大郎啊，过完年，你就去进学吧。”
“啊？”
“陆学士想要挑个关门弟子，吾已经帮大郎报了名，正月十二，大郎就去陆学士府上考核一下。若是能通过，对大郎将来，多有帮助。”
其实张公谨想说的是，陆德明是南方人，而且住你隔壁县，你们是老乡，关系显得近啊。皇帝陛下现在一心要搞南北统和，拉拢南方人干死山东五门七望是既定国策，你要是成了陆德明学士的关门弟子，你就是在陛下那里挂了号啊。
在封建帝国主义的体制里面，简在帝心是衡量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
老张苦逼了，脸瞬间垮了下来，都不带掩饰的。
他是一条工科狗啊，经史子集真的玩不来啊，这种有前途的生活能不能让给别的兄弟？
本来老张还琢磨着等有个十四岁了，就赶紧发明水泥玻璃，圈钱之后开始走封建帝国主义工业生产的康庄大道。
你特么现在我说去和陆老头儿玩子曰诗云？
“大郎莫非不愿意去？”
张公谨眉头挑了一下。
“不不不，愿意愿意……”
张德连连点头，这事儿得答应，不答应估计张公谨叔叔要发飙，他发飙的原因肯定是皇帝陛下跟他面前泛酸水了。
正要和张德细说一下这送礼的事情，门外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青一身劲装就在堂前门外台阶下躬身抱拳喊道：“郎君，不好了，一笑楼被程三郎一把火给烧了！”
噗——
定远郡公一口刚含嘴里的茶汤喷了张德一脸。
完了。
张德脑袋里就剩这么个念头，然后还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这茶怎么有生姜味儿？”
贞观二年，一个十岁的熊孩子，为了他义薄云天的哥哥，火烧官办娱乐场所一笑楼，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据万年令源昆罡初步统计，一笑楼财产损失在十三万八千贯以上……
老张一直以为程处弼是熊孩子，后来也证明了他是熊孩子，但不得不说的是，他是缺根筋并且坐实“坑爹”二字的熊孩子。
反正想死的不仅仅是张德，黑着脸赖在定远郡公府上的程知节肯定是想死了。
持节都督泸、戎、荣三州诸军事的泸州刺史程知节，他赖在张公谨的府上，问一个刚好十一岁，混了一个勋贵编制的熊孩子，讨钱。
“不是老夫欺负你年纪小，实在是此事因你而起，你多少得讨点吧？”
程知节，程咬金，程公爷，他居然真的厚颜无耻舔着脸倚老卖老问一小孩要钱。
旁边精神上已经崩溃的张公谨怒不可遏：“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程知节已经放弃治疗，整个人赖案几前盘着腿：“你别说这些没用的，给钱，不然老夫住你府上不走了！”
不等张公谨继续骂他，程咬金又道：“还有，老夫别的不敢说，尉迟老儿那厮，你敢说比老夫要脸？”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张公谨真的很想哭晕在茅厕，今年是怎么了？接二连三来这种混账东西闹事？
“火烧一笑楼的不是大郎，是你儿子，凭什么让我们张家出钱？！”
“呸！要不是你这侄儿蛊惑三郎，他怎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你儿子做出不智之事长安城百姓见怪不怪！”
“张弘慎！老夫就问一句，你给不给钱！”
“啐！”
“入娘……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不给钱，老夫就不走了。不走了！”程知节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地拿起案几上的一块酥，咬了一口后道，“还挺好吃的。”
定远郡公快疯了，特么的老子要做代州都督了！代州都督！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搞个大新闻，然后被人批判一番？
难道你们就不能好好地坐下来谈笑风生吗？
张德嘴角一抽，然后看着程知节，心说这不惑之年的老匹夫还真是够无耻的。你儿子智力低下让你出点血算得了什么？李二马上要给你封个卢国公，特么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十三万贯而已，这点小钱也想着抠抠搜搜赖账，太特么无耻了。
“你们一大一小两个奸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江阴张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操！这么隐秘的事情是怎么被你知道的？
“张弘慎，老夫就赖定你了。当年秦王府上，就数你花钱如流水，老夫当年就奇怪，你一个洧州穷酸，怎地家底如此丰厚？后来老夫才知道，你们张家原来还有个南宗，江南豪奢之家。哼哼……”
这货简直不要脸到了一定层次，却见老匹夫威胁道：“你要是不给钱，老夫立刻把这事儿捅给侯君集去。”
卧槽！
这一瞬间，张公谨张德叔侄二人，突然想杀人灭口。

第十五章 成交
老匹夫为什么会提到侯君集呢？这事儿得从侯君集的出身说起，老侯家世不错，尤其是他祖父侯植，整个一北朝不倒翁，到他爹侯定，混到一个车骑大将军不说，还得封潞国公。
这绝对算得上是家世显赫吧。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厮年轻时就是个高出身青皮，活脱脱的大混混。豳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个人看见他就烦。
他和张公谨的矛盾，主要集中在秦王府那会儿。当时尉迟恭李勣推了张公谨一把，在秦王府站稳脚跟之后，又有江阴那边的资金支持，可以说是混的风生水起。虽说当不得李世民铁杆心腹，那肯定是颇为倚重。
那会儿侯君集羡慕嫉妒恨都是摆脸上，恨不能将张公谨这臭泥腿子打死在茅厕里。你得理解这厮的变态心理，他出身这么高大上的人物，特么的居然没有一洧州来的臭土鳖有钱？
瞧着张公谨花钱如流水一般的阔绰，当时的侯君集是吐了几个槽的，然后基本上都是被拿了张公谨好处的人秒打脸。
因此侯君集不说对张公谨多么恨吧，不待见是肯定的。
可以说，在玄武门太宗皇帝给自个儿抹小黑点儿之前，张公谨在秦王府的江湖地位肯定比侯君集高。
但是，风水轮流转啊。
玄武门能够发动，特么就是侯君集和尉迟恭硬劝成功的。虽说首先谋划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但真正给了李世民信心的，就是这俩好战分子。
因此在李二杀哥宰弟且为乐之后，论功行赏，侯君集是和四大天王一个级别的。
当然那天晚上守秦王府的张公谨功劳也不小，但最终张公谨只捞到定远郡公，邹国公这么个玩意儿，还得再立个大功才行。
然而侯君集不同啊，改元的十月份，直接潞国公，霸气吧。
而且因为侯君集一直跟着四大天王有五个的第五人李靖混，就导致一个情况，军方将领都挺卖他面子。李世民的铁杆支持他是因为他是秦王府出身，李渊的老臣子支持他是因为他跟李靖关系好。
所以，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兵部尚书这位子，基本上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一定是他的。
国公比郡公要高大上吧，因此侯君集干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在普宁坊摆宴请李勣张公谨等同僚喝酒……
张公谨心说老子住普宁坊招谁惹谁了？
侯君集想法很简单：你小子当年不是牛逼么？牛啊，继续牛啊，老子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
出手陡然阔绰的侯君集混的顿时比当年牛多了，虽然他不是四大天王之一，但起码也是李世民团队里的最佳第六人。
这会儿，要是有个人跟老侯讲：哥们儿，张弘慎家里没钱，可他同族有的是钱啊，江阴张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芙蓉城唯一可以用钱砸死别人的，就只有张德一家而已。虽然形式上来说，他们是江南的小土豪，一点也不特殊。
老侯要是知道自己摆谱装逼结果根本达不到张家的档次，他估计直接从不待见张公谨立刻进化为恨。
如果他恨了，这鳖孙当年豳州大混混的青皮习气，必然会教某些人重新做人。
因此，老王八蛋一开口威胁张公谨，别说定远郡公呲牙咧嘴，连老张都恨不得在桃酥里面下砒霜，送这老货上天算了。
见叔侄二人一脸憋屈，老匹夫得意洋洋：“嘿，这就对啦！老夫能贪图你们多少？不就是区区几万贯吗？几万贯，那也叫钱？要是换成侯君集，哼哼，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江南道淮南道，可有不少侯君集的人。”
你这嘴脸还有没有一点点国公的体面了？
张德觉得比起尉迟天王，程咬金为了“坑爹”儿子也是蛮拼的。
定远郡公也无话可说，这货当年在瓦岗就是这么的厚颜无耻，后来投了王世充，他在洧州做长史，没少听到同僚们抱怨来了个妖怪。
现如今，大家都在李世民董事长手下做事，要不要咬住人不松口啊。
说起来，张公谨和程知节的关系，比李勣还要深厚点。
可为什么住隔壁的李勣看上去就那么的亲切可敬呢？
“义贞……”
张公谨深情款款，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凭他们的老关系老交情，哪能这么坑人呢。
“哼哼。”
程咬金啃着桃酥，吮着手指头，“老夫要的不多，一家一半，老夫出七万贯，多了老夫家里也没有。”
“七万贯！你怎么不去抢！”
“嘿，老夫当年在瓦岗做的就是无本买卖。怎么，张弘慎，你以为老夫现在是在做什么？不就是劫你的富，济老夫的贫吗？”
说着，程知节斜眼看着张德，“还有你这小子，奸猾狡诈，简直太坏。三郎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
“宿国公此话从何说起？我来长安一年，拢共走出这院子不过三五回。程三郎做的事情，怎么能攀扯到我身上呢？”
“那老夫不管，也管不着，反正三郎叫着喊着说是给你报仇。你看中的小娘被一笑楼打了，三郎怎么也算给你报了仇吧？区区数万贯，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吝啬，老夫瞧不起你！”
嗨呀，你这老匹夫到底是什么支撑你有勇气说出这话的？
张德被程咬金的厚脸皮气糊涂了，顿时甩袖道：“宿国公，什么叫区区数万贯？哪怕是几文钱，不都要省吃俭用开源节流才能攒下来？您看看这定远郡公府上，您仔细看看，多么寒酸，多么简陋，连房梁都是前隋时候的。就你后面那根柱子，还是杨素府上拆了一根匀过来的。您好意思这样讹钱？”
嘭！
程知节猛地一张拍案几上：“少废话！老子就是讹你钱了！你小子给不给一句话，不给老子把你家底捅给侯君集，然后赖张公谨家里不走了！”
操！你特么倒是早说没得谈啊！
张德黑着脸，看着程咬金，闷声道：“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宿国公总不能白捡肥羊来宰，也得拿出点东西吧？”
“东西？老夫家里头连娘子的嫁妆都掏出来了，你倒是给老夫再弄点东西出来看看啊。”
张德眼皮一翻：“田。”
“什么？”
程知节一愣。
“我说田。”张德眼皮这次都懒得翻了，“关中大旱田地减产，到明年都未必好转。我也不亏待宿国公，一亩地算两贯，你宿国公在渭南有一万亩地没有？”
“永业田可是不能……”
“谁跟你说永业田？我说的是宿国公家里的私田。你老人家可别告诉我那一万亩地是别人的，我读的书少，但记性还不错，处弼有次喝醉了跟我说……”
“要田没有，要命……”
“不给田契就一拍两散，大不了我江水张氏搬走去魏州。”
“……”
四十岁老货耍完流氓之后，轮到十一岁的小流氓来耍。
张德都没理会程知节的丰富表情，也没去在意张公谨那活见鬼的神态，自顾自道：“崔家还送了一万五千亩咸阳的地给你，我也不多要，渭水钓鱼台那边两千亩地，你是巧取豪夺也好，坑蒙拐骗也罢，记得给我。”
俩公爷直接傻了，仔细地打量着张德：这特么真是十一岁的熊孩子？很不科学啊。
老张瞥着程咬金：“怎么样，宿国公？觉得可以的话，那咱们就定下来。”
“成交！”
程知节心说这年头地再能产，能产几个钱？大不了老子长安附近的地都不要，全他娘的换山东老家的！
“白纸黑字，一式三份，按手印签字，各留一份，一份给长安令存档。”
说罢，张德掏出三张贡纸，直接开写契书。
看到老张的表现，张公谨叔叔嘴角一抽，心中暗道：怪不得仁之能发家致富，看看这儿子教的，合该他们南宗有钱，该啊。

第十六章 装完逼不跑
钓鱼台在长安西北，渭水之南，张德开口要程咬金一万两千亩地，其实那一万亩可有可无，关键就是这钓鱼台的两千亩。
地好是好，奈何渭水一涨，立刻就淹了。因此一年也就种一茬糜子，收成极其有限，放任何人眼里，这特么都不是什么好地。风花雪月的世家公子除外，这地方钓漂亮小妹妹不要太灵光。
以程咬金那智商，估计也想不通为什么十一岁的熊孩子想要两千亩破地。
但能讹人家七万贯，这事儿靠谱，爽啊。
然后程知节人还没走出定远郡公府邸，坦叔就拉着一架小驴车，上头放着一大箱子，打开来给程知节看。
“程大将军，请过目。”
坦叔腰板笔直，说话中气十足，神采内敛却静若伏虎，便是见多识广的程咬金，也情不自禁地侧着身子，防着坦叔暴起。
跟麦铁杖混过的坦叔淡然自若，站旁边一动不动。
程咬金上前一看，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张德：“你……你家到底多有钱？”
一箱黄金，都是二两一根的，码放的整整齐齐。
本来这是张德在长安的花销，现在么，坦叔很淡定地拿出来给程咬金。
别说程知节一脸活见鬼，就是老张自个儿也是羡慕的流口水。这特么是他的钱啊，可惜他不管钱呐！
“钱货两讫，宿国公，咱们后会无期。”
说罢，张德冷哼一声，转身回府，站台阶上的张公谨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得多少钱啊。”
他赶紧冲程咬金拱拱手，然后转身追上张德，笑着问道：“大郎，贤侄，我此去代州，一年半载未必回得来，家里你要多担待一些。大象为人耿直，智计远逊于你，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提前告之大象。”
张德抬头看了看张公谨叔叔，眨了眨眼睛，心道：不是吧，一箱金子砸晕了俩公爷？
“族叔何出此言？只要族叔从代州回转，陛下定要封赏一个国公。”
这话让张公谨愣了一下，然后他拍了拍张德肩头：“家里，大郎多费心了。”
“族叔放心就是。”
现如今老子也是开国县男，怕个甚？只要不造反，李世民才不会管你斗鸡遛狗。姓张的也就一张亮要造反，特么还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那天张德跟着张公谨去了外朝，然后皇帝就下了诏，反正就是四六骈文在那里吹。就差说朕这么牛逼全是感动了上天啊，所以朕要给自己的贤才们封赏，给世人做榜样啊。
然后大家轮流上前捞好处，等到张德上去的时候，全体工作人员都是萌萌哒。
十岁的开国县男！而且不是因为亲爹跟着李世民或者李渊混！忒扯了。
还别说，二十九岁的李世民瞧张德还挺顺眼的，特意勉励了两句。老张也说了两句吉利话，无非就是皇上圣明陛下万岁。
不过他站那儿假装自己很傻很天真的时候，御前有一帮穿着打扮很不一般的熊孩子死盯着他看。
他身上是长花儿了吗？
现在张德明白了，他身上长了金钱花，人程知节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盯着了。
唉，想想也真是为张公谨叔叔感觉到悲哀，在王世充手下混，他和程咬金是同事，投了秦王府，他和程咬金还是同事。然而这个同事，成天盯着你的钱袋子，还琢磨，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然后今天，他就来了，弄走七万贯，眉飞色舞毫无风度。
穷成狗的张德又开始了小院子里发呆的生活，直到张公谨准备去代州的前一天，张大安小朋友哭丧着脸抱着一堆馒头进来。
“三郎，怎么垮着一张脸？谁欺负你了？”
“永安街的胡饼都卖完了。那个店家真可恶，让我去西市买，我只好买了馒头回来吃。”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好吃。”
张德叹了口气，拍了拍六岁的张大安脑袋：“来，我给你变个戏法，保证馒头也变得好好吃。”
“真哒？！”
“比真金还真。”
于是院子里搜罗了一下枯树叶，找了火镰，弄了两张贡纸点燃，然后树叶就成了火堆。火堆旁边还放着一捆干柴，坦叔站那里不放心地看着自家郎君。
“坦叔，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程处弼。”
无奈地说了一声，然后拿着小刀，把馒头都切成了小片。
没错，烤馒头片。
要不是自个儿没钱，老张一定打个烤箱出来。
一大包的馒头，估计有三四十个，也不知道张大安怎么有本事抱回来的。张德也累的够呛，摸了一包波斯莳萝子，也就是孜然，撒上面入味。小院子别的没有，丰富的调味料估计也就太极宫主人能跟他拼一拼。
这年头，好吃的达官贵人还是少数，他们的主要娱乐活动还是在装逼和繁衍后代上。
就这个铁炒锅都造不出来的岁月，也难为绝大多数大唐人民群众了。
“这个能吃？”
张大安拿起一片焦黄的馒头片，原本松软的馒头，已经变得焦脆，上面的孜然粉和胡椒粉，散发出来的香气，让张大安吞了一口口水的同时，也有点小怀疑。
咔嚓！
张德自己啃了一口，然后拿起铜盘递给坦叔，坦叔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郎君，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烤馒头片而已，神奇什么啊。”
这就是个毫无意义的事情，“三郎，自己找个罐子封好，这玩意撒点盐能存一个多月，别受潮就行。”
然而张大安小朋友没有回应他，而是跟耗子似的，咔呲咔呲在那里嚼的飞快，手指头上满是调料。
“哥哥，都给我吗？”
“要不你给二郎一点？”
“算了，还是我自己吃吧，二哥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谁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张大素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健步如飞，一把抓过一块丢嘴里，兴奋地叫道：“哥哥，有好事儿告诉你……诶？真好吃，我再拿一块。”
张大安黑着脸看着自己的二哥，很不情愿地别过头，艰难地让张大素拿走了一块。
“二郎，你不在国子监，回来作甚！”
明天就要上任的张公谨应酬比较多，刚喝完一桌回来，就看见二儿子跟脱了缰的野狗蹿张德那小院子。
带着酒气进来，却见院子里有火堆，被程处弼一把火烧的很心塞很忧郁的张公谨顿时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父亲，吃么？”
张公谨一愣，下意识地从张大安那里接过一块馒头片，塞嘴里嚼了一下：“咦，此物口感酥脆，焦香入味，若是佐酒，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父亲想吃，那就多烤一些，哥哥说了，这个能存一个多月，我去再买些馒头回来，好让父亲带着路上吃。”
多么父慈子孝的画面啊。
然而张公谨立刻酒醒了，然后眼睛放光盯着馒头片。
张德一看张公谨叔叔这形象，心说馒头片还有这魔力？真这么好吃？这一家子不像是没吃过好货色的啊。
他正疑惑着呢，却见张公谨嘿嘿一笑：“合该张某再立大功啊。”
“族叔何出此言？”
“入冬作战，艰难所在，一是防寒，二是军粮……”
张公谨没说完，张德就明白了，笑道：“族叔是要拿这个做军粮？不妥不妥。”
“大郎为何这么说？你可知外出野战，若是小股精兵出击，可没办法带着火头。”
张德笑道：“要做军粮，我有法子。”
张公谨一愣，眨巴着眼睛。
“将鸡子大小的石子烧热，烘干面粉，挤压成块，能轻松携带，两斤炒面，抵得上五六斤糜子。若是将熏肉切成细丁，炒制其中，连肉干都省了。”
一番话说出来，别说张公谨，连坦叔都吓了一跳。
“大郎，你素来稳重，怎会说出……”
“族叔赴任代州都督，无非是警惕突厥，自渭水结盟，我大唐虽然偶有天灾，但总体是蒸蒸日上的。而突厥却接连内乱，长安城内人尽皆知，连胡商都不愿意去北地草原，无非是阿史那咄苾说的话，已经有人不听了。”
反正张公谨明天就走人，他装完逼都不用跑的，于是接着道，“族叔在代州主持军务，若是往常，倒也没什么，守成即可。但今年冬日冷的可怕，不说草原要死多少牛羊，代州北面的部落，肯定是要南下劫掠。以族叔的为人，岂能让突厥人这般容易？”
“大队人马出关是不可能的，唯有小队精兵，旬月觅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要是突厥人急了眼，只怕就落在族叔的算计中。届时，慢说一个俟斤，就是弄个小可汗杀着玩，也未可知。”
张公谨嘴角直抽，他内心那点猫腻，居然特么都被一熊孩子看穿了？他这回去代州，真的就是想杀突厥人玩玩的啊。
而且陛下已经说了，明年就要开始干死突厥人，三年之内北地太平，要经略辽东和凉州。
“大郎，这个法子……”
“放心，待族叔建功之后，再上报陛下也不迟。一切为了张家。”
张公谨感动极了，心说老子把他从江南骗过来，果然是祖宗保佑啊。

第十七章 唱歌的程处粥
哥哥牛逼不解释，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俩小朋友啃着馒头片，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溢出，总得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这个义薄云天赛尉迟的哥哥，跟加了特技一样，“duang”的一下很炫很厉害。
张公谨觉得自己酒可能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地回去消化着张德刚才的话。坦叔一脸的无奈，毫无疑问，自家郎君他真的一点都不熟啊。
“二郎，您刚才说什么好事儿？”
“啊，噢，都差点忘了。”
张大素胡乱地双手在身上抹了抹，然后眼睛放着光，“哥哥，程处弼说了，要摆宴青云馆，给哥哥压惊！”
我去他大爷的！
不提程处弼还好，一提到这名字，张德整个人两辈子的小宇宙都在燃烧。
“走！去找这小子算总账！”
张德箭步出门，打了个唿哨，黑风骝自个儿从别院跑了出来。
双手按着马背，跨马就走，张德回头道：“坦叔，晚上我就不回来吃了。”
“郎君，青云馆在平康坊。”
老爷子站那里毫无表情，很显然，来长安的时候，族老们千叮咛万嘱咐，小宗长绝对不能去勾栏里过夜。
“坦叔，我有心也无力啊。我就是给程处弼一个教训。”
“那郎君酉时之前，必须回来。”
“一定一定，坦叔，那我走啦。”
言罢，黑风骝向前一窜，转眼就到了普宁坊的出口。后头张大素赶紧上了牛车，牛儿慢悠悠地往前走，左右俩护卫闲庭信步，跟看风景似的。
张德前面蹿的快，后面四大保镖一人一匹青骢马，健马配武士，横刀在腰，端的是英气勃发。
张礼青叫道：“都别愣着，跟着大郎！”
到了平康坊，老远还能闻到一股子焦味，不时地有民夫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烧成灰烬的垃圾，往平康坊外走。
见到这场景，张德恨的牙痒痒，就特么这一把火，烧走自个儿七万贯！皇帝逼勋贵们捐款，尉迟首富给了一万都让人觉得豪阔。
七万贯呐！
一想到这个，张德就恨不得尉迟恭逮住程处弼就把他裤子给脱了，然后大庭广众之下弹小鸡鸡弹到死。
“劳驾，请问青云馆怎么走？”
“小郎君也去青云馆寻耍子？前边儿翠柳巷，见着三丈高的牌头，那儿就是青云馆。今日有人包场，莫非小郎得了请柬？”
张德一愣：“还须请柬？”
“小郎君莫非连这个都不知道？如今一笑楼被程大将军的三公子一把火给少了。陛下念他年幼无知，罚了大将军年俸，所幸无人伤亡，赔偿了事。不过没了一笑楼，菩萨寺周遭几家，也就翠柳巷的青云馆都知崔莺莺……”
崔莺莺，我特么还张生呢。
“多谢前辈释惑，多谢多谢。”
抱拳道了声谢，不等那老江湖继续摆资历，张德后脚跟点了一下黑风骝，乌骓马自个儿就往前走。
他如今是个粉嫩少年，唇红齿白一枝花，骑着小黑马，街道两边楼院，那楼上依着栏杆的姑娘们都是咯咯直笑，说些淫语挑逗着他。
才半里路，从天而降的丝巾少说也有四五十条，真特么不节俭。
“哎哎哎，你们看，那不是张大郎吗？”
“这小郎晶莹剔透，真是让人眼馋。”
“好你个小蹄子，张小乙不过十岁出头，你却也垂涎，真是不知道羞耻。”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那不知廉耻的姑娘竟然倚栏哼唱长安街巷的民谣，倒是应景别致。这北里的女子，一年见惯了各种恩客，如春秋大雁，纷纷不停。只是，总归是要念想一下的，来一个多情的俏公子，他有钱有田又有闲，能诗词歌赋，能万千宠爱……
只是这也只能念想，便是住宜阳坊的小官，家中妾妓少则七八，多则上百。逢贵客临门，便命其侍寝陪客，倘若客人讨要，多半主人家也是不会拒绝的。说起来，倒也不比勾栏里强多少。
听到那民谣，张德倒是有些讶异，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这装逼歌词，竟然唐朝就开始传唱了。
翠柳巷和红笺巷平行，在菩萨寺的西边，东边则是红笺巷，那里最大的是一笑楼，楼里都知是林妙儿。
本来林妙儿准备了大曲要一鸣惊人，有心冲一下平康坊的总行首。然而上门的客人里，有一个才十岁，他给自己脑门来了一板砖，然后杀猪一般地叫着冲了出去。后来嘛，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就带着几百号人马，还有几百号少年，把一笑楼砸了之后，一把火烧了。
从林妙儿到龟公，全部哭晕在茅厕。他们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年，原价一百贯两百贯三百贯的娱乐费，现在统统二十贯，统统二十贯，王八蛋权二代程处弼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还我血汗钱……
还好没烧出一笑楼范围，这要是火苗往西北方向蹿，那边儿可是太庙，程家上下够喝一壶的。
菩萨寺的光头们也是暗自后怕，这权贵二代的疯狂他们算是见识了。要不是往日里念经勤快，估计就得去西天见如来佛祖。
不过张德琢磨了一下，程处弼这小王八蛋估计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大冬天的，哪来的东南风？
哒。
到了青云馆，果然是有个三丈高的牌头，跟鸟居似的，很像动画片里的南天门。左右站着几个魁梧的汉子，有汉人也有突厥人，不过不是黄头突厥，而是黄种，大冬天的裹着皮裘敞着胸，露出一巴掌宽的护心毛。
瞧见黑风骝之后，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后上前就点头哈腰：“郎君，总算到了。三郎在前厅等着呢。”
卧槽，刚才那操马汉子威武雄壮的感觉瞬间没了。
他进门的时候冲后边道：“我的马不用管，让它在外边儿，不会污了门院。”
黑风骝还是一只小马，拉屎什么的，还算定时定量。
“大郎，属下陪你一起。”
张礼红翻身下马，缰绳抛给脸色一黑的张礼青，赶紧跟着溜进去。然后嘟囔了一声：“入娘的，老子明明是大哥，凭什么让你个老二进去爽？”
不过嘟囔归嘟囔，张礼青还是赶紧把马匹栓在栓马桩上。
“哥哥来了！”
“大郎，终于来了！”
“哥哥上座！”
“不愧是赛尉迟，好威风。”
“你看他的护卫，竟也是如此威猛，只怕也只有十六卫的好汉才能媲美。”
然后就是各种小张飞啊及时雨啊义薄云天讲义气啊的吹捧，坐中央案几后，程处弼一脸得意：“哥哥，从今往后，长安城内还有谁敢惹我们？！”
操！就是你个王八蛋，搞的老子成了扔了七万贯，你爹那老混账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是前世不休。
“唉……”
张德一手扶着案几，一手搁在膝上，眼神落寞，无比忧郁。
“哥哥何故叹息？”
李奉诫如今是张德的脑残粉，立刻问道。他之前回去跟他爹李大亮把张德对李大亮的吹捧说了一遍，没曾想李大亮竟然感动的眼眶微红，连赞定远郡公教侄有方，说张大郎乃是赤诚君子，要多多亲近。
“是啊哥哥，今天是我们‘忠义社’成立的大好日子，从今往后，务本坊四百三十六名弟兄，都听哥哥差遣！”
你等会！等会！一定要等会！
老张转头看了看四周，这儿是青云馆啊。再看了看程处弼李奉诫，这俩货精神很正常啊。再瞄了一眼张灯结彩的气氛，是宴会没错啊。
可特么为什么我刚进门，特么就说老子马上是有活力社会团体的老大？而且瞧这尿性，入会的还是务本坊的这群官二代富二代？
不是，我刚才叹气是演技啊同学们，是为了引出你们的提问，我好坑程处弼啊。为什么我的智商有点欠费的感觉？
张德虎躯不敢震，他怕再这样下去，明天张公谨叔叔还是不要去代州了。
“咳咳……”
张德轻咳一声，几百号熊孩子看着他。
“唉……”
他又叹了口气。
“哥哥无虑也，吾辈四百三十六名健儿，无所畏惧！”
李奉诫眼睛放光，赶紧巴结未来江湖上的总扛把子。
我特么……你们能别说这个了吗？
张德嘴唇哆嗦了一下：“唉，你们有所不知，此次火烧一笑楼之事，叔父出力甚多。前后拿出去，足足七万贯。明天，就是叔父赴任代州的好日子，可是如今，行囊寒酸，哪里还有一方公侯的体面。身为侄儿，不能相帮，心绪难平，悲从中来……”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酒盅，一饮而尽，仿佛是要借酒浇愁。一群小弟们立刻感动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而程处弼脸一黑，头歪到了一方，他就看看，他不说话。
“七万贯！”
“什么？！这么多钱！”
“家父俸禄，一月才八贯……”
“一把火烧掉七万贯？”
此刻，门外张大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嚷嚷道：“什么七万贯，十四万贯！一半程老三家里出，一半……你们懂的。”
“哥哥，仁义，仁义啊……”
“哥哥仁义，长安无双。”
“今后风衣来雨里去，千里万里，只要哥哥一句话，莫不敢从……”
你们特么的都够了！
“钱，是小事。重要的是，叔父前路漫长，吾却不知如何表达心意。”
张德四十五度朝天开始装逼，整条街都被他感动了。
“哥哥，明日一早，灞桥之上，吾辈折柳相送定远郡公！”
“没错，一定要去！”
“我也去，我和先生请假，一早就去灞桥！”
“程三郎，你倒是说句话呀。”
“对啊处弼，火是你烧的，虽说是为哥哥报仇，但这七万贯，如何都轮不到他出，哥哥出了这钱，是仁义，你却要表一番心迹的。”
熊孩子们七嘴八舌，程处弼脸更黑了，仿佛掉锅里一般，他瞄了一眼张德，忽然发现张家哥哥的眼神似乎很凶残。
“我……我当然去，谁说不去了！哥哥一句话，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张眼皮低垂，心说你个小王八蛋终于落老子手里了。于是低声道：“三郎，不必勉强自己的。”
“谁勉强了？谁勉强了！我程处弼说话算话，人尽皆知！哥哥，你说吧，只要能让定远郡公走的安详……”
“你爹才走的安详！”
张大素跳了起来，暴怒吼道。
张德嗯了一声，然后起身，众熊孩子都站了起来。张德抱拳，众熊孩子抱拳还礼。
“诸位兄弟，叔父此去代州，吾曾闻一首代州童谣，名曰《送别》，正须雄壮男儿清唱。明日，就辛苦三郎了。”
“程三郎，唱个歌而已，你没问题吧？”
李奉诫瞬间补了一刀。
“我……我……”
程处弼吞了一口口水，眼神跟鹌鹑一样地看着张德：“哥哥，一定要唱吗？”
“三郎，不用勉强的，你要是不行，我再拜托别人。”
好啊好啊好啊……
程处弼内心当然像这样说喽，但他刚才那叫一个义薄云天，那叫一个两肋插刀。
装了逼还想跑？
“嗯，我不勉强，哥哥宽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唱……灞桥折柳，定然会是一段佳话，佳话……”
张德呵呵一笑，拿起酒盅，举杯邀道：“众位兄弟，满饮。”
“哥哥请！”
程处弼觉得自个儿绝对是掉哪个锅里了，他喝了一杯酒，葡萄酒，以前觉得挺好喝的呀。
难道我要改名字，不叫程处弼，而是程处粥了？

第十八章 取名秦怀道
灞桥两岸，筑堤五里，栽柳万株，一年四季的风景都极为不错。但要说入冬，还是“灞柳风雪”最是迷人。
此刻河堤上的柳树，全无绿色，枝条垂下，仿佛珠帘，随风而动，轻舞飞扬。倘若下了雪，映衬涛涛灞水，更是意境深远。
“叔宝，你怎么也来了！”
张公谨一脸责怪，赶紧走向了马车，然后把要下车的黄脸汉子推了回去，“你身体不好，更受不得北风冬雪，何必如此……”
“弘慎，吾是武人，不是病夫！”
喝了一声，终究拗不过他，张公谨让了开，黄脸汉子下了马车，身上披着一件熊皮大氅。他个头极高，在场众人，也只有尉迟恭和他一般，只是极瘦，正如他刚才所说的病夫。
“哼！”
见了他，尉迟恭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不屑去看他。
“敬德，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俺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尉迟天王不由得眼睛一瞪，看着张公谨。
这货当年跟着宋金刚准备干李世民，然而没想到宋金刚直接被干趴下。当头虐了他一把的就是秦琼，从旁补刀的是程知节。
所以，就他们这帮货色，不狗咬狗就不错了，联合起来造反的概率不比李渊重新上位高。
李世民为什么对这群鹰犬这么放心？还不是因为他们互相之间爱恨纠葛比痴男怨女还要深。
“怎么，朔州佬还是不服？”
秦琼轻咳一声，掩着嘴，病怏怏地翻着一双冷漠的双眼，扫了一眼尉迟天王。
一向天老大皇帝老二我老三的尉迟天王，竟然嘴角一抽，然后又是哼了一下。
整个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能阵斩敌将的，也就秦琼。虽说不是什么名将，敌人一般也是乌合之众，但身为领军大将，运筹帷幄的同时还能阵斩敌将，有史以来也不过仅关羽关云长一人而已。
为什么会有关公战秦琼这句话？正是因为二人都有阵斩敌将的记录，唯一不同的是秦琼的含金量差点儿，身边姓程的王八蛋实力比张桓侯差了不知道多少。
玄武门之变得封左武卫大将军后，他当年讨伐窦建德手下首席马仔刘黑闼时候留下来的暗伤彻底爆发，怕光怕风，完全无法再署理军务，基本就是再翼国公府上养伤。
只是他再怎么像个病夫，正所谓虎死威风在，更何况还没死呢。
“这是我儿子。”
秦琼撩开车帘，冲里面道，“润娘。”
“阿郎，外面风大，我怕……”
“把孩子给我。”
语气平静，不紧不慢，但那森寒严酷的气息，直接让一群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强人汗毛倒竖。
妇人不敢违逆，将襁褓中的孩子抱了出来，终究是没敢直接递给秦琼。
“这是我唯一的儿子。”
秦琼看着妻子怀中的婴儿，“弘慎，我们几人，你学问最好，取个名字吧。”
“怀字辈！”
程咬金赶紧上前补了一句，“程秦两家通家之好，我几个儿子都是怀字辈。秦家也是，一早说好的。”
张公谨一脸不相信，别过头看着秦琼，“叔宝，你这是……”
“你儿子多，将来肯定比秦家强盛。更何况……”秦琼瞄了一眼张德，“天南地北，哪里都有姓张的。”
气氛陡然有点小严肃，张公谨沉吟了一声：“故圣人在位，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不如取名怀道。”
“秦怀道。”
念了一下，秦琼微微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秦怀道的义父。这是见礼。”
说着，他从腰间接下一柄佩剑，递了过去。
众人都看了出来，秦琼这是要卸甲，身体垮了的武人，再怎么不服输，上不了战场也是枉然。
更何况秦琼几十年没有儿子，直到今年贾氏才产下一麟儿。
那佩剑到了张公谨手里的时候，一群武将眼睛放光，眼馋到了极点。尉迟恭更是舔着嘴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嚷嚷道：“哼哼，真是小气，连一桌喜宴也舍不得摆。”
张公谨白了他一眼，然后招呼三个儿子和侄儿一起过来。
“这是你们义弟，以后凡事要想着自己还有一个兄弟。”
“是。”
几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冲秦琼见礼，然后看了看润娘怀中抱着的秦怀道。张德走了过去，打量着这个刚开眼的小家伙儿，他像一只大号的猫儿，红扑扑的，脸蛋冷的有点发紫。
“义兄出来匆忙，没带什么礼物，给你一个小物件，逗你爹爹耍。”说着，他双手伸到脖颈后面，解开了绳索，一串森白微黄的利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从上面取了一颗下来，放在襁褓上，轻声道：“这是辽东猛虎的利牙，怀道快快长大，将来去辽东打死一头老虎，还义兄一颗新的。”
此言一出，秦琼发黄的脸色变得有些泛红，显然，他有点心情激荡。尉迟恭听了张德的话，眼神微微一眯。
润娘却听不得这个，她丈夫就是战阵之上才落下了病根，如今，却又有一个小郎，跑来跟她说，希望她儿子将来去辽东打老虎。
辽东那里有什么？有高句丽！
“好，好，好啊。怀道有你这样的兄长，吾无虑也。”
秦琼长长地舒了口气，“辽东，陛下所属也。今后，就拜托各位了。”
他抬起双手，冲几个老朋友抱拳，熊皮大氅滑落，军中骁将，无不抱拳还礼。
“咳咳……”
“阿郎！”润娘眼里只有丈夫和儿子，连忙命家仆将熊皮大氅重新给秦琼披上。然而秦琼话也没多说，转身回到马车，然后调头就走。
等到翼国公府上的人都走光了，尉迟天王才感慨了一声：“可惜了。”
“是啊，叔宝若是无病，突厥又添大患。”
张公谨点头同样感叹。
“俺说的是这柄却月剑，落你手里可惜了。你喊个价，俺要了。”
尉迟首富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脸惋惜地看着张公谨叔叔。
刚才辣么好的气氛，瞬间被这老混蛋给毁了。多少小朋友刚才在偷偷地感动啊，结果这里老王八蛋永远是煞风景的天王。
一口老血被憋了回去，张公谨怒目圆瞪，然后深吸一口气：“十万贯，归你了。”
正准备掏鼻孔的尉迟天王突然整个人的动作都僵硬在了那里，铜铃眼圆瞪，活见鬼一样地看着张公谨。
“呵呵，这点小钱都出不起？”
张公谨摇摇头，“却月剑是宝剑，正所谓宝剑配英雄，但有的英雄舍不得钱，有宝剑也配不起。”
“就是，区区十万贯，老夫随便点个一笑楼烧着玩，眉头都不皱一下。”
程知节赶紧过来补刀，他眉飞色舞搓着手，看着尉迟恭黑脸越黑，他真的是由内而外的通透。
然而他刚开始乐，突然就眼珠子鼓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攥住了脖子的鸭子，比刚才的尉迟首富还要身体僵硬。
“小王八蛋，你站那里作甚！”
程咬金大吼一声，灞桥十八桥洞的中央栏杆上，站着一熊孩子，他穿着儒衫，迎着风，很萧索寂寥的样子。他脚下栏杆跟前，还站着二十来个熊孩子，一脸的兴奋、激动还有荣耀。
更远的桥头上，二百来号熊孩子在那里跃跃欲试……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程咬金觉得自个儿儿子肯定要玩幺蛾子！
“三郎！算了吧，叔父马上要走了，算了吧——”
一看老程在那里跟地狱咆哮似的狂吼，张德就知道要糟，赶紧给小程来点动力。
“哥哥说的是什么话！”
程处弼突然就眼神神圣起来，整个大唐立国战争中的英烈灵魂附体。
他张开了口，他声音洪亮，他身姿鹤立鸡群金鸡独立立地成佛……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是好歌。词，也是好词。气氛，也是恰如其分。
“嗷呜——”
随行的家犬开始仰天长啸，接着灞桥三村十八里的野狗也跟着吼，那场面，柳树虽然没绿，程咬金的脸肯定是绿的。
“俺听着不错，不错啊。”
尉迟天王一脸戏谑，看着老程，他整个人都乐疯了。
原本离别的愁绪应该分外伤感，然而前有尉迟天王，后有程家三郎，瞬间把张公谨内心的那点依依不舍给击碎。
他现在就想赶紧离长安远远的，这鬼地方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十九章 这个腊月很火
好好的灞桥折柳，好好的灞柳风雪，好好的十八桥洞送别，都伴随涛涛灞水之上的鬼哭狼嚎，把之前的伤感气氛，砸了个稀巴烂。
张公谨叔叔赴任代州，格外的狼狈，连仪仗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你给老子下来——”
“父亲，我对世叔拳拳敬意，一首离歌，有何不妥？”
“入娘的拳拳敬意，老夫马上让你知道拳拳到肉是什么滋味！”
程知节须发倒张，这败家坑爹丢人儿子莫非是前世作孽才投胎过来的？
“父亲，究竟是怎么了？灞桥送别乃是佳话，父亲为何处处阻拦？”
程三郎是个好孩子，从内心上来说，他挺善良的。
当然了，正如张德的判断，这货就是个一根筋。
“老子打儿子，才是佳话——”
暴怒的程知节抄着拳头，准备直接开干，结果尉迟天王一脸贱笑：“诶，卢国公光天化日殴打孩童，说出去有伤朝廷大臣颜面，还是算了，算了吧。”
“你滚开！”
尉迟天王嘿嘿一笑，铁塔的身躯让了开：“好好好，你打，你打好了。俺明天就跟陛下说说，就说你在弘慎赴任之时，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嘿嘿……”
“老贼皮，老子打死你！”
嘭！
程咬金一拳砸尉迟恭脸上。
“哈哈哈哈……”
帕特里克&#183;恭被一拳砸的眼冒金星，懵在原地好一会儿，程咬金爽的哈哈大笑。刚笑了两声，声音戛然而止。
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轰在他肚子上，连早上的小米粥都差点吐出来。
“快拉住他们两个——”
刚改封曹国公的李勣一看这他娘的打出火起来了，赶紧让人隔开。一群卫士扑啦啦的跟苍蝇似的一拥而上，俩战场杀将，各有六七个壮汉拖拽，就这样俩老混蛋还在用脚互踹。
“老贼皮，老夫饶不了你——”
程知节青筋爆出吼道。
“你这个瓦岗蟊贼，焉敢说俺——”
不提瓦岗还好，一提瓦岗程咬金直接进入狂怒状态，肌肉贲张血管粗壮，那场面比健美大赛还要刺激。
“入娘的老贼皮，老夫和你势不两立！”
尉迟天王听了这话，反倒是不闹腾了，突然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屑地看着程咬金。
程知节也愣了一下，心说这老匹夫是怎么了？
忽地，尉迟首富晃了晃身子：“都松开，俺不和这厮一般见识。”
说罢，他突然眼睛一眯，极尽猥琐地冲灞桥栏杆上的程处弼喊道：“贤侄，唱的好啊，唱的让俺佩服，你张家叔叔已经明白了贤侄的心意——”
“入娘的……”
程知节当场跳脚，正待再骂，却见尉迟恭已经跨上一匹兔头马，哈哈一笑，策马扬鞭，卷起一片烟尘，直奔春明门去了。
全程围观的张德表示，四大天王这么贱格的，估计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都找不到这样的了。
怪不得这老货后来郁闷的宅家里十六年修仙，肯定是因为皇帝陛下被他贱伤了。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嗷呜——”
歌声还在灞水之上飘荡，从春明大街出来的客商们都是眼珠子圆瞪。而从云梦泽来京城见一见市面的南方人，都是好奇而感慨：“京城的少年果然奔放而洒脱，如此不羁的少年，简直就像是春秋时候的风，太令人愉悦了。”
“哎，兄台，不知这位灞桥之上迎风立雪一展歌喉的少年，是哪家的？在下见他气度不凡，着实令人羡慕。”
久居长安的老乡们纷纷斜眼，然后看白痴一样看着刚来长安的乡党，然后一群人把不明真相的老乡拖角落里进行长安文化再教育。
于是腊月的长安，平添了几分色彩，虽然没有羽扇纶巾的美周郎，但至少有羽扇纶巾的程三郎。
尽管回家后长达半个月没消息，但平康坊依然有着他的传说。
用张德的理解就是：哥早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依然流传哥的传说……
平康坊内等级还是比较森严的，比如说像林妙儿崔莺莺这种级别的都知，那肯定是要唱大曲，显得有档次有文化。然后一二线的明星……哦不，内人，就得琢磨着找哪家才子写首诗，然后唱出来。
正所谓好嗓子不如好曲子，这年头的歌词写手，买断费比一千多年后的互联网文学网站强多了。
正如一千多年后演话剧的瞧不上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瞧不上演电视剧的。大唐帝国特色的封建集权主义社会，一二线明星都是不唱诗余、杂曲、小曲、民谣的。
只有那些没才子关心，没公子关照的三四线脱衣小明星，才会唱诗余，也就是唐诗宋词的那个词。
文雅点叫诗余，瞧不起的直接就说长短句。
基本上，搞文学的人自有自个儿的一套玩法，对张德来说，这特么完全不能理解。他估计，就是莱布尼茨和牛顿之间的互爆，为了微积分的荣耀。
自程处弼在青云馆装了逼，都知崔莺莺还是很满意青云馆逼格唰唰唰往上蹿的。然而程三郎一嗓子吼出个《送别》，那糅杂关中和济州两种奇葩口音的唱腔，加上野狗呼吼的配乐，竟然是火遍长安。
此刻别说三四线的宫人，就是一二线的内人乃至崔莺莺这个青云馆的都知，也在犹豫着是不是为了下海捞而不要节操。
虽说平日里来个公子砸个二百来贯也能拿捏一下，但备不住点这首曲的人多啊。要让崔莺莺来一发的少年郎们搞了个贞观年间的众筹，你十贯我八贯，凑了两千来贯，然后跑青云馆大吼一声：“俺们兄弟几个就听这个！”
二百来贯瞧不上，不代表两千来贯就也嫌少啊。
崔都知咬咬牙，最终没有答应，她让龟公跑过去冲几个少年郎们说道：“你们再加点儿。”
贞观三年腊月二十一，青云馆有人拿了三千贯，点了崔莺莺唱《送别》。
寒冬腊月的，这歌基本上就跟冬天里的一把火差不多了。
然而在定远郡公的那间小院子里，终于恢复伤势的小圆脸到了陌生的环境中，然后看到了在那里晒着冬日的张德，惊叫一声：“是你？！好汉多如狗！”
我特么……
张德正剥着松子呢，一哆嗦松子壳卡指甲缝里，痛的他差点学程处弼。
“是你把我赎出来的？”
“不然呢。”
张德揉了揉指头，侧着身子看她。
小圆脸有点儿犹豫：“你如此年幼，竟然就这般好色？”
我特么……真的很痛！
又一颗松子壳卡指甲缝里了。

第二十章 问程老三借钱
第一次见薛招奴的时候，她实际才七岁。现在，她八岁了。吐槽功力见涨，同时时刻防着功能不全的张德做一点功能健全人士会做的事情。
外面街巷都在传唱《送别》，如今也算是成了灞桥一绝。北里有些脑子灵活的，居然拉了一票孩童，跑过去唱《送别》三叠，那童声悠扬涤荡，离别之人虽然心绪难耐，却也觉得分外不错。
主要是有面子，比阳关三叠给力多了。
当然，人民群众要唱阳关三叠，还得等个七十几年作者出生才行。
反正不管有的没的，如今长安城也算是有了风靡一时的劲歌金曲，百万销量不成问题，绝对的白金唱片。
连外朝的大臣给皇帝拍马屁，也摇头晃脑：“送别三叠述别愁，却又凝聚人心，正是陛下教化之功，实乃大治之兆也。”
虽然李世民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但一听说教化啊大治啊，他就很高兴。
然后细细地问了一下拍马屁的大臣，然后大臣就把事情细细地反馈了一下，然后太宗皇帝就脸一黑，怎么哪儿都有程三郎啊！
但是，李皇帝是个很有主观能动性的人，否则也不能主动宰了他哥和他弟。因此他就琢磨，程三郎这种货色，哪能突然就火遍全长安，这肯定有推手。
然后又一琢磨，上回这小子火烧一笑楼，虽然程咬金没过来细说，但基本上李二还是清楚的，张家掏了点钱。
于是继续琢磨，莫非是那个江阴张氏小宗长？
身为一只十一岁的祥瑞，张德还是偶尔被皇帝陛下记起来的。虽说老张家世没办法跟世家门阀相提别论，但李世民知道，张公谨会成为邹国公，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因此，这么个山头，总归是要拉拢的。
太宗皇帝是个真性情的人，假如他决定拉拢手下的实权山头，往往就是嫁自己女儿出去，而且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
不是嫁给山头本身，就是嫁给山头的儿子。
长乐公主十三岁嫁给长孙冲这也就罢了，尉迟日天五十四岁那年，有一天李董跑尉迟天王家里突然就说：朕觉得你不错，你看朕把女儿嫁给你怎么样？
尉迟天王暗道卧槽，然后第二年就回家养虱子玩，随后就开府仪同三司，五天一朝，前提是下岗。
然后尉迟天王六十岁那年李董亲征高句丽，没带上他玩。
于是尉迟天王就得了忧郁症，开始修仙，宅家里十六年不出门，比当年的大唐双壁李勣和李靖还要宅。
所以说，身为李董麾下的双花红棍，你或者你儿子不娶李董的女儿，你就要下岗，就要做宅男浪费纸张浪费生命。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身为一个有才能的下属，一定要娶老板的女儿。就算你不娶老板的女儿，也要让儿子娶。
张德万幸才十一岁，还没有被李董给盯上，然而张大象同学已经上了李董的白名单，随时准备在张公谨叔叔升格国公的那一天，来个大礼包。
但不管怎么说，李世民在外朝龙椅上思考问题的时候，张德那张脸还是闪过一下下的。
尤其是给手下们派发红包的那天，皇帝诏说的是封梁丰县男赏万金，兴冲冲的张德上前领赏，结果尼玛才十贯开元通宝，那复杂的眼神，李世民还是记忆犹新。
《送别》掀开了新的一年，大唐的广大人民群众终于引来了还算靠谱的新春，至少没大旱，来了点春雨，连渭水都涨起来不少，然后把程咬金给张德的两千亩地淹了。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把记在张公谨头上的万亩私田算进去，这两千亩地好歹也是长安地区的田地。
放一千多年后，这特么就是京城五环的河景小区。全是你一个人的，这得多给力，保证一大群漂亮骨肉皮哭着喊着土豪大力艹我不要停……
“哥哥，这就是你从父亲那里拿来的地？”
程处弼一开始内心是觉得自家和姓张的两清了，七万贯，我程家又不是没给一般等价物。
结果一看到钓鱼台那泥沼一般的田地，他嫩脸微红，羞愧难当，然后内心默默地道了一声：哥哥果然仁义。
讲义气的张德瞥了他一眼，他过来视察一下自己的地产，这小王八蛋死活要跟着过来。
“看见前面那片滩涂了吗？”
“看见了，哥哥，要不我回去跟大人说，让他换一万亩良田给你。别的我不敢说，我后母家里，有的是田！”
程老三终于不敢说有的是钱了。
“我要良田做什么？一亩地一年也多不了几斗粮。”就大唐这生产力水平，亩产三百斤算它牛逼。这是一个极度需要金坷拉的年代，然而这里还没有上帝压狗……
“三郎，你一个月例钱有多少？”
“呃，哥哥怎么问起这个？”程处弼有些羞涩，显得很不好意思，当然了，平时他装逼的主要方式，就是那句老子有钱。
“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张德呵呵一笑。
“愿意愿意，好叫哥哥知道，我家例钱，皆是后母掌管，倒是和大人没关系。父亲大人向来不管这些小事……”
懂了，看你小子大手大脚，原来是后娘养的……不对啊卧槽，这特么还有这么好的后妈？这样的后妈哪家的？家里有没有侄女什么的？
张德一愣：“我看三郎一月花销，来去怕不有二三百贯之多。”
“那是，我后母对我极好，大哥去溎南府之前，一个月才二十来贯，二哥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月六贯，连父亲都不如。”
你这话信息量很大啊骚年。
“呃，父亲每个月例钱还是不少的。”
你在掩盖之前那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啊骚年。
“这么算来，你一年下来，也有三千来贯来去？”
“只多不少。”
程处弼一脸的骄傲。
“三郎，你再瞧瞧前面的那片滩涂。”
“哥哥，这破地方有什么吗？”
“你就没觉得，从这里一年多赚三五千贯，还不错么？”
程处弼眨了眨眼睛，盯着滩涂看了一会，然后再看看张德：“哥哥，我不是傻子。”
“……”
张德想了想，只好道：“三郎，我问你借点钱行么？”
“……”
程处弼心说你早说啊，还特意问那么多。
“哥哥要多少？”
“三百贯吧。”
“成，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吧。”
程处弼挠挠头，有点奇怪地问张德：“哥哥，区区三百贯，你要做甚？”
“准备今年在这里赚个三万贯出来。”
“那不错啊哥哥，一年三万贯，那得多……多少？！”
虽然程处弼觉得自己不是傻子，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呢？
“我决定在这儿盖个工坊，一年三万贯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这样，三郎，要不你三百贯算入股好不好？”
入股？三百贯给了就不用还了？
程老三脑子此刻顿时灵光了，连忙道：“哥哥，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一个月三百贯够花了，够花了。”
老张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别处，心说特么的居然怕老子不还钱，老子这是在抬举你知道吗？！
是时候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展现一下大工科狗的实力了！
然后第二天，因为薛招奴羡慕坊内有个院子居然有秋千，老张就画了图纸，做了一个秋千不说，终于在大唐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发明创造，一个滑滑梯。
虽然还没有盈利，但是薛招奴玩的还是挺高兴的。这一点来说，张德觉得自己精神上是赚了。

第二十一章 先做文科生
张德最近很烦躁，坦叔那里要不来钱，程老三那里才三百贯，有心厚着脸皮问张大象讨点，结果一打听，这货居然也是被管家当牲口看着的。
“唉……”
一声叹息，老张内心是忧郁的：老子来唐朝，难道就是给自己的婢女打造滑滑梯的？这也太丢工科狗的脸了吧，这么失败！
烧玻璃烧水泥这种一本万利的穿越神器，尼玛啥时候才能有本钱开搞啊。
看着在院子里攥着胡饼玩滑滑梯的张大安和薛招奴，他很忧郁，很心塞。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阿郎，何故叹息？”
因为每天不用干活还包吃包住，只需要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浑身香喷喷，薛招奴立刻把好汉多如狗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在定远郡公一群老妈子的悉心教导下，一心一意只待十二岁那年给张德侍寝。
“你走开。”
攥胡饼的手有点油腻，老张嫌弃地看着薛招奴。
“哦。”
薛招奴站旁边默默地看着胡饼，张德闻着肉包味儿，突然问道：“你们薛家算是彻底败了？”
“除了宫里的姑母，已经没有贵人。”
薛招奴老老实实地说道。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老张念叨着，忽地想起张公谨也没几年活头。这年头，又没X光给你扫一遍，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贞观名臣，也就程咬金活的最舒服，而且年纪大了还去安西屠了一回农。
“好句。”
“你能别提好句这茬吗？”
“为什么？”
“烦。”
张德白了她一眼，然后一想这小妞才八岁，自个儿怎么能够这样粗暴地对待小萝莉呢，于是他温柔地对薛招奴道：“阿奴，过来给我捶捶腿。”
薛招奴眼神有点挣扎，但还是把胡饼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拿过一张蒲团，跪坐在一旁慢慢地给老张捶起了左腿。
过了半刻，张德眼神充满了感激，柔声道：“阿奴，换一条腿捶。”
站院子里看着张大安玩的坦叔觉得自家郎君真是……
这两天“忠义社”的熊孩子们老是聚会，程处弼因为火烧一笑楼和灞桥展歌喉两大事件，成为了社内当仁不让的二龙头。连国子监里头的“才子”们都知道他名声，孔祭酒还特别关照国子监门卫，一旦看到程老三有溜进国子监的打算，立刻拿下！
好半晌，噘着嘴的薛招奴整个人看上去都萌萌哒，眼神老特么往秋千和滑滑梯上瞟，而那里张大安小朋友正撒欢地玩个不停，一旁坦叔随时给他擦汗。
也难怪，对于十二岁以下儿童的娱乐设施，大唐实在是匮乏。就算想玩个郎骑竹马来，但特么没青梅可绕啊。
“好了，阿奴，我们出去逛一会儿。”
张德轻拍薛招奴的圆脸，然后起身，对坦叔道，“坦叔，我出去走走。”
“郎君，郡公吩咐过，让郎君早点去学士府。如今都二月底了……”
那可是陆德明！
不识字的麦铁杖，没去辽东之前，还想托人情让小儿子去陆德明那里求学。
“放心吧坦叔，之前不是说陆学士公务缠身，就推迟了考核嘛。说是三月再去。”
老张心中是愉悦的，最好是三年后，老子才不愿意子曰诗云。
坦叔一脸的不信任，自家郎君他最了解不过，摆明了对他来说是麻烦事儿啊。
“我就出去逛一会，一会就回来。”
说罢，张德领着薛招奴，小圆脸还把案几上凉了的半只胡饼给捎上，一边跟着一边吃。
“你留点肚子，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薛招奴有点不情愿地看了看手中凉了的胡饼，最后还是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然后欢快地跟在张德屁股后面。
见到老张出门，四大保镖立刻现身。
“大郎，要去哪儿？”
“随便逛逛，去西市看看。”
“要给三郎带董婆子的醪糟吗？”
“去了让阿奴也喝一碗暖暖。”
路不远，一直南下，过了居德坊，就到了西市。金光街上全是车马行人，热闹的不行。
张礼青见状便道：“大郎，人多，还去吗？”
“去看看，我得找点灵感。”
“灵感？”
张礼青眨眨眼，没闹明白。
“我这不是要写首诗吗？也不知道谁定的狗屁规矩，曲江春会一定要让勋贵子弟赋诗一首。我不出来转转，在家里能想出诗来？”
听着老张的抱怨，张礼青很想说什么，憋了半天才道：“大郎，这规矩是去年陛下刚定下的。说是勋贵武功卓越之余，也须文采在胸。”
“陛下良苦用心，我真是感动不已，一定要好好写首诗。”
张礼青嘴角一抽，心说你刚才还说不知道谁定的狗屁规矩，一转眼就感动不已了？
另外三大保镖纷纷表示，咱们郎君不做官，可惜了。
“阿郎，你要写诗？”
“不写不等着被陛下训斥吗？”张德翻翻白眼，李世民也是够了，勋贵子弟哪个不被他琢磨。
四大天王五个人有三个被强行塞了女儿给他们儿子，而尉迟日天自己差点被塞个公主暖被窝，至于李靖……要不是因为他在公司里的地位比较特殊，李二很想塞的不是公主，而是抹布。
“还没听过阿郎吟诗呢？”
“吟诗又不能换成金饼子。”张德不过脑地说道，“等等，金饼子？”
老张一愣，然后手指摩挲着下巴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吟诗是不能换成金饼子，但诗可以卖出去换金饼子啊。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想到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然后拷问着自己的良心，莫非是因为不想亵渎历史上那些伟大的诗人？还是说惭愧抄袭经典诗文？
不对不对不对，老张眼神很是沉痛：“特么的，我这是因为身为一只工科狗，却沦落到要靠文科来赚钱的悲哀啊。”
“工科狗？”
四大保镖眼睛忽闪忽闪，形象上蠢蠢哒。
张德恢复了心情，他拳头攥的紧紧的，内心暗暗发誓：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的目标是做大唐的爱迪生，现在没钱，先做文科生！
“人太多不好玩，回去吧。”
说罢，张德转身回家。
而薛招奴此刻已经看到了西市口那卖烤羊的康国人，吮着食指，眼巴巴地回望张德。
“阿郎……”
薛招奴那张小圆脸都快变成俩小胡饼了。
“好好好，买买买。”张德陡然心情变得不错，眉头一挑道，“四郎，你们也吃点，就买一整只羊好了。”
“多谢大郎。”
张德笑了笑，到西市口，冲康国人道，“要一整只，再来两坛三勒汤，可别拿次货来糊弄。送到定远郡公府上。”
“郎君宽心，稍后便送来。”
“先包一条背脊肉。”
“好嘞。”
干荷叶包了一条长长的羊里脊，张德递给薛招奴：“喏，吃吧，你人一丁点大，胃口倒是好。”
周遭行客都是惊了一下，哪里来的小郎，居然给自家婢女吃这么好？
薛招奴甩着双丫髻，甜甜一笑：“谢谢阿郎。”
老张喜上眉梢：“放心，你家郎君，要做一笔大买卖。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真哒？！”
嚼着羊肉丝，薛招奴眼睛放着光。
“我堂堂一个男爵，骗你一个小婢女作甚？”
张德呵呵一笑，心情不错地双手后背，一边走一边对张礼寿道：“四郎，去一趟卢国公府，让程老三来见我，顺便让他把‘忠义社’家里有兄长的叫上。”
“是，郎君。”
张礼寿抱拳躬身，正了正撲头，直奔城东去了。

第二十二章 社长
三月初三要祭黄帝，做了大唐最高学府校长的孔祭酒要忙着写祭文。之前因为被尉迟天王塞儿子过来的负面影响，随着李董封了十八学士，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对知识份子来说，被殴打仅仅是有辱斯文，但要是捞不到名声，那就是斯文扫地。
孔校长从人格上来说，还是很有节操的。
因为黄帝等于说是诸夏苗裔的祖宗，是干趴下其余部落，顺利称霸黄河流域的第一人。因此他伟大之余，也是后世君王们的榜样。
你要是干不趴周围的瘪三，你好意思说你是人皇？
李董是个很较真的人，他觉得自己做千古完人是没希望了。毕竟身上的小黑点儿抹的有点多，但千古一帝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正旦刚过，外朝开会就定了调子，曲江池文会，要彰显一下大唐的气象。要有文化，要有风度，别学前朝的那位用丝绸缠树。
不学的原因，主要是财力不够。
然后老孔就和秘书少监虞世南联袂询问：陛下，那文会写点啥呢？
李二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们俩学士，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朕？朕要你们何用？
“正值初春，就以春为题吧。”
“是，陛下。”
然后老虞就把这事儿记下来，下班之前写了帖子，转交给礼部的那些白痴。
礼部的人一看，嗯，这事儿靠谱，得隆重点。于是就把文会定在三月初三下午，下午太阳好，风和日丽。
但有人觉得舞文弄墨有个卵用，写诗特么能杀突厥狗还是宰高丽猪？
说这话的是个半文盲，此人姓尉迟名恭字敬德号天下第三。反正正月里的外朝朝会算是被这王八蛋给搅合了。
原本勋贵们也就准备过去吃吃烧烤蹭点美酒点心，尉迟日天喷文科生是废物这件事儿，立刻引起了孔校长的愤怒。
老孔已经做了国子监祭酒，所以他不想死了。但是他又打不过尉迟日天，知识份子嘛，总得走点不寻常的路。
于是孔校长偷偷摸摸见了皇帝，然后一脸诚恳，特为国为民的那种：“陛下，吾观勋贵子弟，多游戏市井恣意妄为，不若借三月文会，命尔等赋诗唱和，一扫放纵之风。”
太宗皇帝嗯了一声，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没错，要都特么和程三郎那小王八蛋一样今天放把火明天唱首歌，朕的大唐都城，首善之地，岂不是和西域一样？不妥不妥，得让勋贵子弟们知道，他们头上还有一位他们爹的老板。
因此，皇帝就下了旨，也就是张德所说的什么狗屁规矩。
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是老孔撺掇的，于是老孔回到国子监，就对同僚和学生们说了，去年陛下就说啊，勋贵子弟要多读书，多学一点姿势……
于是乎，连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红都知道，三月文会让勋贵子弟们写诗，那是去年就说好了的，跟孔祭酒可没啥关系啊。
对此，老张只能说：我家的狗已经不行了。
而全体勋贵们纷纷表示自家的狗还能继续日，都特么怪那个长安首富，叫你丫多嘴！搞得好像自己没儿子似的，到时候你儿子上去写诗，看你弄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本着自己儿子是文盲，也一定要拉同僚下水的心态，勋贵们关起门来就对自己儿子们说：儿啊，你们就算不会作诗，抄两汉南北朝的也得抄出来念，可别跟尉迟家的那些白痴一样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尉迟恭回去跟尉迟宝琳尉迟宝琪说了这事儿，然后就喝一口抹了把胡子嚷嚷起来：“你们听着，作诗你们不行，俺也不要你们作诗，这是两千贯，你们一人一千贯，多买一些好诗。那些东南来的措大，给点钱就打发了，千万别给俺丢脸。”
“阿郎，怎能如此做事，岂不是坏了名声？”
尉迟首富的续弦宋氏眉头微蹙，她长的一般，祖籍长谷，跟宋金刚还沾点远亲。武德年尉迟恭前妻苏斌去世之后，武德八年嫁给了尉迟恭，基本上嫁给这老混蛋之后，天天担惊受怕。
不是怕被李渊满门抄斩，就怕被登基的李建成满门抄斩，后来因为尉迟恭喷孔颖达和李孝恭是傻逼，又担心被李世民给贬回朔州和突厥人玩躲猫猫。
然而这并不是宋氏苦逼的唯一来源，首富长子尉迟宝琳唯一爱好就是造人，要不然就天天跑校场找人相扑。
你一堂堂国公嫡长子，成天赤膊和人汗流浃背玩摔跤，要不是天天造人，真特么以为你重口味。
次子尉迟宝琪，年纪不大，但也十五了。因为经常跑张府串门，于是跟张大象这个斯文人来往，身为后母，宋氏还是很放心的，直到出现一只名叫薛仁贵的生物，于是哥仨成天在北里唱“一摸摸到妹妹的头啊”。
要不是这俩小混蛋不是自己生的，宋氏能把他们臀部打成石榴。
“耶耶，我们‘忠义社’最近可热闹了。我一会儿去一下社长那里。”
社长？什么狗屁玩意儿。
眨了眨眼睛，尉迟恭愣神问小儿子尉迟环：“‘忠义社’？社长？”
“对啊，我们在青云馆结盟，立了‘忠义社’，如今务本坊我们可威风了。”
宋氏眼珠子瞪圆了：“三郎！你可不能学坏！”
“阿娘，没有啊，哥哥对我们可好了。还做馒头片给我们吃，是定远郡公府上独有的特产。”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片给宋氏，又掰断半块给尉迟恭。
“可好吃了。”
尉迟环一只舍不得浪费，节约着吃，毕竟，一块馒头片十个开元通宝，也就张大素能厚着脸皮带着弟弟张大安才能喊出这个价来。
首富和首富老婆都塞嘴里嚼了两下，顿时眼睛一亮：“酥香可口，倒却是一味小吃。”
“对了，三郎，你那个哥哥是谁？”
“就是张三郎的大哥啊。”
“噢，原来是他，好，好，张大郎为人谦逊，是个如玉君子。你要多跟他学做学问，将来才能让尉迟家更加兴旺。”
“我最喜欢去哥哥那里听故事了，连四门小学的人都爱去。”
那肯定的，每次张大素都受听书费二十文，还特么限客，一次入小院最多三十人。
“张大郎经史子集在国子监都算拔尖，你能听他讲学，倒也不错。”
宋氏十分满意，连连点头：“那三郎都学到了什么？”
尉迟环小脸顿时肃然崇高，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阿娘，将来我学了降龙十八掌……”
“等一下！”
尉迟恭黑脸更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降龙十八掌？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耶耶，怎么了？”
“怎么了？”尉迟恭一把将尉迟环拎了起来，“那个张大郎，是哪一个？”
“还有哪一个，只有一个张大郎啊。”
“俺问的是张大象还是……那个小王八蛋！”
“不许你说我哥哥是小王八蛋！”
尉迟环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哥哥义薄云天义气为先，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耶耶怎么如此污蔑人！”
“俺打死你个混账小东西！那小王八蛋让你爹光着屁股走长安，你……你居然还给人家说好话！”
“哼！哥哥说愿赌服输真英雄，平日里哥哥还称赞耶耶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大唐首屈一指的沙场战将，绝非小肚鸡肠不认账之辈。没想到耶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羞于面对务本坊的同窗！”
老血，一口口老血在翻滚，尉迟首富感觉后背中了很多箭，还有膝盖……
“俺不许你和那奸猾小子来往！从今往后，凡是姓张的，都不许和他们说话！他们都是坏人，满肚子坏水，听见了没有？”
“不许你这样说哥哥！”
“你个小崽子鬼迷心窍，那小狐狸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你竟然连老子都不要了！你……你这个……”
尉迟首富出离地愤怒了，正准备给小儿子来个加强教育，却见宋氏一把搂住亲儿子，护着喝道：“吾虽妇人，却也知言必信，行必果。你在外面既然一诺千金，何必又在家中张牙舞爪恐吓儿子！”
“妇人！妇人！俺不与你们说！不与你们说——”
尉迟恭双手抓狂地朝天乱舞，甩门而去，走在半道还回头冲长子次子吼道：“你们两个要是准备不了诗文，等着被俺打成残废！”
“知道了。”
尉迟宝琳尉迟宝琪对望一眼，叹了口气，无奈应了一声。
“阿娘，这……这买诗，我们也没干过啊。难道直接找那些穷措大说，有没有诗文要卖？他们也是要行卷的，好的诗文，肯定不会卖给我们。”
宋氏嘴角一抽：“你们两个，还真准备去买？”
“若是做不好此事，只怕阿耶又要揍人。”
宋氏无奈，叹了一声：“吾不过是宅妇，哪懂这些行情。”
在她怀里的尉迟环却是眼睛一亮：“大哥二哥，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忠义社’一趟，问一下哥哥看。”
“他不过是十一岁的小郎，懂个甚诗文。”
“哼，哥哥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乃是江阴香帅真传，岂能用常人眼光去看？”
言罢，他跳了下来，冲宋氏道，“阿娘，我去去就回，若是晚了，不用唤我吃饭。哥哥那里吃食极多，好味管饱。”
然后他就撒丫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哥二哥就等我好消息。”

第二十三章 智障大师
普宁坊在长安城西北，地界儿算不上好，下大雨偶尔还能淹了的地方。城内几个高坡都是富贵人家住的，像大明宫，直接建在龙首原上，这要是被淹了，实话讲，全世界也就剩下吐蕃和象雄人还活着。
因为龙首原的关系，太极宫最后直接抬高三丈，用拔地而起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然后在二月底，老张在开远门外的一座草料场，拔地而起双手冲四周抱拳：“多谢各位兄弟抬爱，百忙之中还抽身前来赴约。想必大家也已经知道了，下个月初三，曲江文会大家都是要吟诗作赋的。”
“哥哥说的是，此事悬在心头，让人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若是曲江文会我半点诗文也做不出来，只怕要被阿耶打的屁股开花……”
“唉……我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在务本坊读书，你们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因为不会作诗，先生的板子已经挨了快一年了。”
“这次过来，莫非哥哥是有了办法？”
“哥哥一向足智多谋，想必定有计较！”
老张脸色沉稳，神情淡然，双手向四周压了压，然后道：“实不相瞒，让在下骑着黑风骝杀两个突厥人，兴许还行。若是作诗，不如让突厥人杀我好了。”
“哈哈哈哈……”
熊孩子们顿时大笑，程处弼更是嘿嘿道：“我家大哥还在溎南府，算是逃过一劫，二哥就是倒了霉，父亲让他不会写也会抄，不然打断狗腿。”
“程三郎，你二哥的是狗腿，你是他兄弟，岂不是你也狗腿？”
“哈哈哈哈……”
“李震，你想讨打？”
“怕你不成？！”
自打李勣被封曹国公，加上隔壁住着“忠义社”社长，李震表示老衲再也不怕你程老三啦。
“好胆色，今日就让你知道，我务本坊小霸王的厉害！”
“小霸王？哼哼，霸王二字倒过来，倒是挺厉害的。”
李大郎呵呵一笑，表示不屑。
“你找死——”
程老三一脚踢开胡凳，健步上去，伸出左手就是要拿李震的领子。李震也是一惊，闪开的时候撲头都歪了。
眼见着程处弼就要把李震攥住，却见一个人出来，拿住程处弼的手，只是向下一压接着一弯，程老三跟耍猴一样翻了个个儿，嘭的一声掼在地上，扬起一堆烟尘。
“嘶——”
熊孩子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功夫，如此犀利。
我特么当年喝西北风，尽跟大兵们玩摔跤了。你们看到这些小擒拿，不要惊讶，都是江阴香帅的传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程老三躺地上懵了，而李震一双眼珠子瞪圆了，活见鬼一样盯着张德。
“怎么，自家兄弟都要动手？”
老张睥睨斜视，扫了一眼两人。
躺地上的程处弼顿时叫道：“不公不公，哥哥怎能摔打我，却不教训这个口出恶言之辈！”
“你嚷什么！”
瞪了一眼赖地上不起来的程处弼，张德看着李震，“大郎，你和三郎都有错，他要打你，已经吃了教训。你跟三郎道个歉，自家兄弟，莫要碍着面子生分。”
言罢，张德扫了一圈：“我等勋贵子弟，一向人憎鬼厌，长安城内，哪个见了不退避三舍？众兄弟当做威风，好不得意，我却觉得丢人。倘若威风，杀突厥狗高丽猪，才叫威风。若是得意，应考考个状头，那才叫得意。”
众多熊孩子都是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张德又道：“今日我让人叫来的，都是家中有兄长，或者自己就是长子的。不为别的，就为勋贵之家的脸面，我等也不能在曲江文会上被人耻笑。”
“哥哥说的是！”
“没错，哥哥教训的是！”
张德看着李震，又看了一眼爬起来的程处弼：“我等父辈，或是征战厮杀，或是运筹帷幄，这便是一面面旗帜，焉能斗鸡遛狗来辱没。这草料场内，来的不下五十人，最年长的，也不过十三四岁光景。要想扛起父辈功劳旗帜，尔等觉得，扛得起吗？往日行径，对得起吗？”
一声声拷问，让众人都是羞愧难当。
“古语有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我等不比那楚王，只需质问本心。三月初三，便叫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我等往常，乃是潇洒不羁而已……”
众多熊孩子都是眼睛放光，没错，我们都是有才华的人，平时人憎鬼厌，那都是胸有韬略满腹经纶。
我们不是不表现，而是不把才华吐出来而已。
当然了，这个才华从哪儿来，还得看咱们哥哥！
“哥哥，计将安出？”
李震热血沸腾，他虽然跟着老爹努力读书，但要说吟诗作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出彩，绝无可能。
“嗯？”
张德看着他。
李震脸色一红，然后冲程处弼抱拳道：“三郎，适才……适才是我口无遮拦，还望三郎见谅。”
程处弼哪儿见过有人向他这小王八蛋道歉的，竟然手足无措，有些拘谨地羞赧道：“我其实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特么听了想吐。
老张斜了他们一眼：“老实说，我叔父不在，曲江文会，也只能靠我自己去谋划。巧的很，我师父江阴香帅，文韬武略不说天下无双，但也是雄霸江东。他有一好友，乃是平康坊菩萨寺智空法师的师弟，云游八方人送诨号‘百世经纶’的智障大师。”
“噢？不知这位大师有何妙法？”
李震连忙追问。
“妙法是没有，妙诗倒是有个三五百首，且前无古人，保证没人听过。”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五十来号熊孩子彻底沸腾了。
“哥哥，智障大师真乃万家生佛也！”
“哥哥恩师，果然交友甚广。”
“这些诗文，哥哥看过了？”
老张呵呵一笑：“看过？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陆学士要收我为徒，而且是关门弟子吧？”
“啊？此事原来是真的？”
“陆学士要收哥哥为徒，此事家中长辈说起过，但却一直没见哥哥肯定，如今便是知晓，哥哥是有满腹才华的人。”
张德一脸飘飘然：“才华？在下是没有的。不过是从三五百首诗文中，挑了一首边塞诗，上呈陆学士过目罢了。”
“啊？！一首诗，竟然如此厉害？”
“哥哥，这等机遇，何不早和兄弟们说？”
老张顿时道：“那时岂能知晓有曲江文会之事？况且，智障大师号称‘百世经纶’我这润笔费，一字可是一贯。整整二十八贯，几个月例钱，就这么没了。”
“啊？！这么贵！”
“贵什么贵！肯定是智障大师碍于情面，才收的如此之少。城南客舍那些穷酸措大，一首酸诗少说也有一两百文，倘若有人叫好，那便是一贯起。但那些措大，能和智障大师比吗？”
“说的是，说的是呢。”
“哥哥，我要一首七言，二十八贯润笔费是么？”
“我要一首五言。”
老张内心开始愉悦了，但是他还是肃然道：“尔等先看过诗，再说润笔之事，且诗拿走之后，绝对不能提到智障大师，更不能提到我。否则，陆学士定要将我逐出府门，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他五指伸开，缓缓地捏成了拳头，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响。
“哥哥放心，我们回去，只说是问城南措大买的！”
“就是，就说做梦梦到的！”
“北里捡到一两首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咸阳客舍墙壁上看来的。”
张德见状，顿时满意点头，心中暗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第二十四章 都是好诗啊
“这首好，这首好，这首更深月色半人家我要了。哥哥，这诗甚名？”
张德呵呵一笑：“此诗乃智障大师过扬州所作，名曰《月夜》。三郎，尚可？”
“嗯嗯嗯嗯……”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尉迟环眼睛放光，“哥哥，我先赊着，回去问大兄二兄讨了钱再来。这诗留给我，留给我啊。”
“去吧。”
老张和蔼可亲，挥挥手，冲周围道：“诸位，这首《月夜》是尉迟三郎的了，兄弟们成人之美吧啊。”
“好说好说，哥哥请了。”
“三郎，快去快回，怎地聚会都不带钱的。”
“我走的匆忙，忘了。”
尉迟环赶紧撒丫子回家，草料场外边，小跟班连忙跟上问他：“郎君，别走的这么急，小心摔着。”
“小心小心，小心你的脑袋！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罢，尉迟环内心激动：哥哥果然厉害，这等好诗都有！
“好句啊好句，白雪却嫌春色晚，如此佳句，好的很，好的很。可惜无酒，否则当满饮一樽。”
李震抚掌大笑：“哥哥，此诗甚名？”
“《春雪》。”
“切题切题，月中才又下了一场小雪，正好正好。”
言罢，李震走出院子，冲外面亲随道：“八郎，拿三十贯来。”
亲随赶紧从兜囊里摸出三只银饼子递了过去：“郎君，这是作甚，要这等开销？”
“你懂个甚？别东张西望，里面是你能看的吗？今日之事，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问也不准提起！”顿了顿，李震眼神斜看了亲随一眼，“知道了吗？”
“那国公……”
“我说的是谁也不准！”
“是，小的明白了。”
李震进去后，双手一抄，赶紧从薛招奴那里，把写了诗的贡纸卷起来，塞到了衣袖里。
“阿奴，三十贯，不用找了。”
薛招奴鄙夷地看着他：“如此构思新巧之诗，竟是用来还钱，俗不可耐！哼！”
她小手儿压着一叠雪白贡纸，上面都是老张默写下来的诗。这每一张纸，简直就是一张张支票，炫的张德笑得合不拢嘴。
眉飞色舞地冲李震道：“大郎，哥哥代智障大师先行谢过。出家人布施行走，若是身上没点盘缠，只怕也要道一声行路难。谢了谢了。”
“哥哥说的哪里话！”李震一脸正色，“大师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而薛招奴嘴巴撅着，坚决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智障大师。这些诗，分明都是自家郎君昨晚上写出来的，可是……薛招奴又仔细琢磨着，自家郎君如此粗鄙，也不像是又这等才气的。
莫非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僧？
薛招奴的小圆脸，充满了疑惑。
然而老张收钱收到手软，银饼子好啊，一块银饼子能值十贯。虽然不能直接买东西，但携带方便用着趁手，要是哪天去打赏，银饼子剪成十块，一块银锞子就是一贯，砸人脑袋上多爽。
哈哈哈哈哈……
老张内心已经仰天长啸，这种敛财速度，果然无愧我大工科……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好诗啊！好诗好诗！绝胜烟柳满皇都，这等妙句，是如何想到的？妙妙妙，妙不可言，妙不可言，若是让崔莺莺舞箜篌而唱和，该是何等……”那人眼神一闪，然后赶紧咳嗽一声，轻声道，“会首，笑纳了。”
“好说好说，二郎，你还真是会挑。”
“屈突诠，你怎地将我看上的给挑了？”
程处弼眼睛一横，看着屈突通的小儿子屈突诠。
“三郎，何必如此，都有，都有，都是好诗。”张德呵呵一笑，“三郎乃是‘忠义社’的中流砥柱，我早为三郎备下上等佳作。绝不输给你看上的任何一首。”
“噢？哥哥，是何等佳作？”
“三郎请看，这首《春江花月夜》，一共三十六句，最为繁花似锦妙不可言。原本要二百五十二贯，哥哥做主，两贯帮你抹了。算二百五给你，三郎觉得二百五如何？”
“什么？！竟是这般精贵！”
程老三叫了起来，先头借给张德三百贯，已经跟挖心剖腹差不多。这会儿再掏二百五，这简直是精血都要放出来。
“三郎可是觉得贵？一看便知。”
说罢，张德伸手向薛招奴，“阿奴，诗卷拿来。”
“郎君，不要给他好么？”
不说还好，一说程处弼顿时大叫：“阿奴，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和哥哥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不过是一首诗，你何必如此抠搜。”
“哼，像你这等不学无术之辈，拿了这诗，简直是辱没……”
“住口！”
张德突然喝道，“三郎堂堂国公之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就算现在不如十八学士满腹经纶，但阿奴，你须知道，欺老不欺少。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莫欺少年穷’这句话吗？”
啊呀！哥哥真乃知己也！
“哥哥……”程处弼顿时感动，极为动情。
“一切尽在不言中，拿去看吧，若是合适，便拿走。”
张德柔声道。
程处弼不学无术不假，但不代表他连诗文好坏都不能分辨。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好！好诗！开篇已经如此，值当值当，莫说二百五，三百贯也值当！”
程老三念出这里两句，周遭有点墨水的熊孩子顿时惊呼，更有甚者暗暗痛心：如此佳作，竟落这厮手中，唉，可恨吾囊中羞涩……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这简直就是神人手笔。”
程处弼热泪盈眶，感动不已，“哥哥，不说了。小弟借给你的三百贯，一笔勾销吧。”
“这如何使得，五十贯可不是小数目！”
“嗳！哥哥，你我兄弟，彼此交心，莫要让铜臭伤了感情。”
我特么就喜欢铜臭，快点伤感情吧！
老张一脸慨然，然后抄着手，眼睛余光瞄了一下箱子中的开元通宝和银饼子，心里顿时狂喜：这买卖，哈哈，白捡的钱啊。
这一叠还没全部派出去，就进账一千多贯。这些小王八蛋们目前还没下狠心，都特么才买一首。等回去他们回过味儿来，老张可以保证，半夜也会敲他院门，偷偷摸摸过来多买几首。
无本万利，无本万利啊！
唉……特么的老子堂堂工科博士，居然靠这种伎俩赚钱，不丢人！
而此刻，尉迟三郎回了家，见到尉迟宝琳和尉迟宝琪，便嚷嚷道：“大兄二兄，快点给我钱！”
“三郎，你这火烧眉毛的样子，出了什么事儿？”
“十万火急，哥哥他正在……嗯，哥哥在南里找到了一个书生，作了好诗，他买了几首，还剩几首，我得过去赶紧买下。”
“真的假的？”
“他骗我作甚？”
“那一同去。”
“不行，那里是‘忠义社’的地盘，你们不行。”
“不让我们去，怎敢给钱与你。”
“哼！你们不给，可别怪我没照顾过你们，我去找阿娘。”
尉迟环撒开小短腿，赶紧溜后屋去，一边跑一边嚷：“阿娘，阿娘，曲江文会我要一鸣惊人啦！”

第二十五章 曲江文会
去年利州的李孝常发神经要造反，把长孙安业都脱下了水，搞的皇帝陛下的老婆里外不是人。
大舅哥长孙无忌直接说让他去死，但一向不干涉政事的长孙皇后，还是向她老公求了情。说是父亲就仨子女，若是处死长孙安业，便真的只能和兄长二人相依为命，更何况长孙安业素来嗜酒如命，他又哪里来的胆子要造反呢？
李董嗯了一声，就说不杀了，送巂州养老，名义上就说是流放好了。
对李二来说，不要说你真的造反，你就是有点苗头，也是死路一条。然而因为这是小舅子，所以长孙安业没死成。
大臣们纷纷表示造反了也不死，还是很符合法律法规以及道德修养的。
其实重点不在长孙安业这万年废柴身上，而是利州都督的位置空出来，让武士彠带着他的女儿和续弦滚出长安。
谁叫他，是李渊的人呢。
正所谓要刷新气象，让广大人民群众感受一下新大唐的不同精神风貌。祭拜黄帝之后，曲江文会顿时让前年还差点饿死的普通百姓摩肩接踵地去看热闹。
一拨拨的人，都各自分了士农工商圈子。
对大唐首善之地的老百姓而言，整个大唐分两个地区，一是长安，二是长安以外。
总的来说，长安以外地区都是土鳖，没有文化和底蕴，没有历史和传承。
爱大唐，更爱长安。
会舞刀弄枪，会吟诗作赋。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长安人，我给自己代言。
然后操着各种蹩脚长安雅音的外来人口纷纷和长安土著对喷，主要就是关于曲江文会才子哪家强的大讨论。
长安百姓毫不犹豫地吼道：十八学士都在长安做官，我看你们谁敢放肆！
外来百姓顿时惊呼：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在长安做官难道就算长安人吗？
但不管怎么说，一拨拨的学社，一家家的书院，那些荷尔蒙疯狂四溢的年轻人都要假装自己淡泊名利的同时，肚子里的才学实在是跟中午吃撑了的娇耳一样，因为人挤人，都特么快吐出来了。
“哇，这么多人，你们陛下在哪儿呢？”
“陛下当然在芙蓉园，难道和你一起挤长堤？”
“快看，那些勋贵子弟，好不威风。”
“威风又如何？曲江文会比的又不是家世，而是才学。才学，懂吗？”
程老三听到这些话，顿时不屑，眼神轻蔑，冷笑一声：“才学？哼。”
芙蓉园内，终于没人添堵，同时又给黄帝老祖表达了崇敬之情的李董享受着明媚的阳光，然后对左右道：“朕看这曲江文会，着实热闹啊。”
“陛下圣明，百姓尝闻天子驾临，皆是争先恐后。前年关中大旱，如今已是温饱有余，此乃陛下德行之功啊。”
坐案几后面喝茶的魏征眼神顿时一斜，心说特么老孔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给皇帝拍马屁，以前不是不待见的吗？
孔祭酒内心虚的很，他撺掇皇帝让勋贵子弟上曲江池丢脸，这事儿能让勋贵们知道？
且不说尉迟日天那条疯狗，也不说程咬金这个夯货，但说房谋杜断两大天王的冷刀子，不在乎多弄下去一个姓孔的。这两位这么些年为李董抽冷刀，拿下的人头足够绕曲江池一圈。
“陛下，还请出题。”
“不是早就说好，以春为题么？”
李世民笑了笑问孔学士。
老孔笑呵呵道：“再分的细致些，也好让人有的放矢。”
“也罢，朕观曲江池柳树抽芽，不如就先以‘柳’字为题吧。”
很快，曲江池各个圈子都得知了皇帝给的题目，心说皇帝果然对咱们读书人优待，要不然怎么给的题目这么对胃口呢？
谁不知道新春之时要多写点春天的诗句啊。写春天，还能离开柳叶飞花莺莺燕燕？
于是乎，一群准备月底行卷的读书人纷纷表示哥一个能打十个。
“伯舒，好好把握机会。”
长孙无忌嘱咐了一下儿子，然后就飘然离开，跑去皇帝驾前入座。
看到长孙无忌路过，尉迟恭哼了一声，然而长孙无忌看都没看他一眼，当尉迟日天就是一团空气。
“不要觉得你儿子就无人能敌了。”
“吾何曾如此说过？敬德，你未免太以小……也罢，由你说去吧。”
“哼！你方才是想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俺就不信了，今天定要瞧瞧，看你儿子怎么被比下去。”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比下去又如何？以文会友，不伤和气的。敬德，这不是比武。”
大家都是四大天王，尉迟日天表示碰上长孙斩仙有点小吃力。
当当当，随着水流钟响，便听到有人道：“已经有人出诗了。”
“写柳终是容易一些。”
长孙无忌笑呵呵地，看上去很享受这样的下午。
“有佳作再呈上来。”
各个圈子都有人唱和，还有妓子在那里弹唱，若是有佳作，不多时就能传唱过来。
此刻，长孙冲和弘文馆的同僚们都在那里悠然自得，并不急忙。那些个进京谋官的选人们，都围在他身旁，不住地吹捧。
“公子气定神闲稳如泰山，今日曲江文会，只怕是独占鳌头。”
“勋贵子弟，文气最盛者，非公子莫属。”
“公子胸中自有锦绣，若是一展，只怕别家也不用写柳了。”
长孙冲所在的亭子离务本坊熊孩子们的地盘不远，就隔着十八个栏杆。打那儿路过的程处弼听到那些吹捧的话，心里一肚子的火。
不过他不敢放肆，看了一眼张德，这才上前问道：“哥哥，那长孙冲最是喜欢摆才子架子，仿佛他爹不曾上马厮杀一样。”
“长孙司空文可裂突厥，武能射双雕，长孙伯舒传承乃祖，当不得？”
长孙晟属于妖孽级别的人物，能分裂突厥并且射双雕横行草原的爷们儿，能怂？这种人物的儿子孙子，能是弱鸡？程老三还是图样。
张德可不想和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长孙冲有什么冲突，再说了，这货将来是要娶表妹的人。扔江湖上，起码也是娶表妹的那个洪七一个级别，降龙十八掌谁不想练？
对老张来说，长孙冲就是属于练了降龙十八掌，却偏偏老特么说小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程老三这种脑子里都塞满了肌肉的小家伙，还是老老实实做他小弟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吧。
当……
突然一声钟响，一阵惊呼。
便听到有歌女弹拨琵琶唱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歌声悠扬动听，诗句优美婉转。
亭子里的长孙冲原本风轻云淡的那张小白脸，瞬间暗了一些。
而芙蓉园里，李董呵呵一笑：“好诗，好诗啊！辅机，莫非是伯舒所作？”
一听皇帝说这话，尉迟日天就不爽了，嚷嚷道：“陛下，怎地出了好诗，就说是长孙冲所作？俺就不信偌大的长安，还找不出一两只能写诗的措大来。”
走路上的老张脸一黑：这哪个小王八蛋急急忙忙地就跳出来现？老子收你二十八贯开元通宝，不用这么快就开捞回本吧。

第二十六章 流芳百世
哪个臭小子一上来就甩贺知章的《柳枝词》，斗地主有一上来就甩王炸的吗？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让别人怎么玩？小伙伴们会不会觉得你这个人爱出风头没人品？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道德风尚会不会被拉低？
太没有素质了！
“萧绎《采莲赋》有言‘碧玉小家女’，着实惊艳贴切。没曾想，这翠绿柳枝，也成了小家碧玉。这是谁家的？当真写的好。”
李董本来是想甩一首咏柳诗来镇场子的，身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当年做公司保安部经理的时候，除了能打之外，李董的文采还是很出众的。
济世安民这四个字，李董还是很当座右铭来努力的。
“陛下，那边仿佛是燕子亭，往年都是务本坊蒙童所聚集的地方。”
“噢？莫非是四门小学的教习？”
“待诗句呈上来，一问便知。”
尉迟恭一听特么是务本坊那些小王八蛋的，顿时大喜：“哈哈哈哈……陛下，陛下刚祭拜了黄帝，就有蒙童一展才华，可见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长孙无忌捏着鼻子别过头，这老家伙简直无耻，拍马屁能不能不要拍的这么肤浅。谁不知道天佑大唐？天要是不保佑大唐，我们这些勋贵喝西北风去？
李二很满意，冲尉迟天王道：“卿之言，朕甚喜，甚喜。呵呵呵呵……”
连长孙皇后听了这《柳枝词》，也是轻笑一声道：“二月春风似剪刀，当真是用的好。令人耳目一新。”
不多时，燕子亭那边一窝蜂的熊孩子中间，尉迟环满脸憋的通红，站张德面前跟孙子似的。
“哥哥，我错了。”
老张叹了口气：“唉，无妨，无妨。总是要唱出来的，只是叮嘱过你，要押后，你却忘了。”
倒不是尉迟环装逼，而是尉迟环的侄子装逼。然后他侄子比他年纪大，总的来说就是体力上干不过侄子，然后侄子就跑燕子亭这里来装逼了。
尉迟循毓此刻得意洋洋，他爹尉迟宝琳隔着二十几个栏杆都替他脸红。尉迟家把公狗都算上，一人两首诗是起码的。
然而尉迟环回去就跟大哥二哥说了，为了不表现的太抢眼，咱们得低调，往后拖一拖。
结果燕子亭很多四门小学的小伙伴们来吹捧啊，拍尉迟循毓马屁啊。结果这小子脑子一热，把他三叔的话直接忘的一干二净，尉迟环拦都拦不住。
一听说这行情，程处弼顿时大怒，拨开人群看着尉迟循毓，也没揍他，就站那儿看着。
刚才还特得意的臭小子一看见务本坊小霸王，顿时怂的跟瘟鸡似的，低着脑袋讷讷喊了一声：“程三叔。”
“哼！”
程处弼冷哼一声，吓的尉迟循毓浑身哆嗦：“三叔我错了。”
“唵？”
程老三脑袋一歪，眼神飘尉迟环身上。
这会儿尉迟循毓哪儿还不知道深浅，赶紧上前拉着尉迟环的胳膊：“三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三叔话的。”
“算了，反正我也没放在心上……”
正说这事儿总算可以告一段落呢，黄渠口的亭子上，也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就是钟声一响，然后竟是胡姬唐音飘摇而来。
“怎地是西域胡姬唱诗？”
“咦？那帮胡儿也会作诗？”
“哈哈哈，胡儿作诗，我却不信他们有这个……”
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胡姬唱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只一句，说话的那厮掩面不语，赶紧逃走。
“草色遥看近却无……”
铮铮琵琶吹池皱，胡姬妙音动风波。那胡姬一身丽装，着实动人，不说酥胸高挺腰身如柳。只听她高亢歌喉，便是显得堂皇大气，俨然就是专门为大帝国准备的嗓子。
“最是一年春好处……”
琵琶反复弹拨，这并非是约定好的音律唱腔，带着昂扬的大漠气息，分外瞩目！
到这里，高音一转走低，如丝绸般顺滑，直叫人击节赞叹，湖堤上唱和之人多不胜数。
“好！好嗓音！”
“好一个‘天街小雨润如酥’！”
芙蓉园那里，也听到了这高亢的女音，长孙皇后眼睛一亮，低声道：“二郎，倒是颇有大唐气象。”
李二正要点头，忽地就听到琵琶再次高亢爆发。
“绝胜烟柳……满、皇、都！”
铮！
琵琶音消，歌姬声停。曲江池为之一静。
长孙冲脸色微白，嘴唇微动，最终没开口，只是片刻，周遭一阵惊呼。
“好！好一句‘绝胜烟柳满皇都’！”
“好气概！”
“真是好句，好句啊！”
一群胡儿扎堆的地方，小黄门接了诗卷，奔芙蓉园去了。
长孙冲等人看去，便见屈突诠面带微笑，冲四周抱拳，那些瞧不起胡儿的百姓纷纷叫好，连带着几个吐谷浑人都是面有得色。
“诺曷钵，怎么样？我说一定会一鸣惊人吧！”
屈突诠分外高兴，然后看到不远处的张德一群人，摇摇招手，算是答谢。
卧槽，屈突诠这二货到底在想什么？特么尉迟循毓扔了王炸你跟着扔王炸这叫出老千知道不？小伙伴们还怎么看待你们的人品？你们还有没有公德心？
芙蓉园内，长孙无忌脸一黑，他是知道的，自家大郎准备了好些个诗。都不错，他是过目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大唐广大优秀青年展现自我的好日子。结果特么刚才一上来就是一首流芳百世，已经够让人糟心的了。结果老夫连茶都没喝，你特么跟老夫说流芳百世的还有一首？
这还怎么玩？还能不能愉快地装逼了？
长孙冲内心是忧郁的，他眼神有些失落地看着芙蓉园，然后咬咬牙，准备把自己觉得上佳的咏柳诗放一首出来。
刚轻咳一声，准备吟诗。
结果又是一个角落，春风乍起，水波粼粼，嗓门很大……
“大堤杨柳雨沉沉！”
“万缕千条惹恨深！”
“飞絮满天人去远！”
“东风无力系春心！”
程老二，也就是程老三他还留长安的亲哥。胸大肌那么一紧啊，别的咱不夸，就夸一夸程二郎他怎么就厚颜无耻顶呱呱。
噗——
本来就没指望自己儿子真能装逼的卢国公，一口三勒汤直接喷案几上，刚摆上的果盘干果，直接给撤了。
“哈哈哈哈……程二郎，你念的是哪家娘子写的？着实不错嘛。”
“惹恨深呐惹恨深，系春心呀系春心。程二郎，你惹着这位姑娘啦，她恨你恨的肝肠寸断。不过嘛，春心还是系你身上的。”
“程处亮，你可真是的，昨晚上在平康坊过了夜？”
“平康坊的小娘，哪能有这等文采，怕不是城东哪个良家，被这程二郎得了手。只怕不出这个月，咱们就得讨一杯喜酒喝喝。”
诗，不错。起码也是流芳百世级别的。但是，这特么就不是老爷们儿该吼出来的啊。
程处亮扯着大嗓门，鼓着大胸肌，然后满曲江池嚷嚷惹恨深啊系春心。而且旁边芙蓉园里有个活着的圣人在那里点评，这特么就是在找死。
而且李董去年还跟老程说过，义贞啊，你家大郎已经成了亲，咱们就不去说他，你家二郎年纪也差不多了，将来咱们做个亲家怎么样啊？
意思就是：姓程的你儿子尚个公主吼不吼啊？
程咬金当然说：吼啊！
你问我滋瓷不滋瓷，我当然说滋瓷……
然后老程的儿子就在曲江文会上，来一发“惹恨深”，再来一发“系春心”，基本可以说，李董一定会黑着脸要老程给个交代，不然就找小程谈笑风生。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都说这诗好……
于是乎，长孙无忌脸黑的更浓了。
而坐他对面，全程观察董事长大舅哥的尉迟日天，虽然他整个人不懂诗词歌赋到底有嘛特点，但是，他看到长孙无忌的表情，顿时嘴角一咧，咧到后脑勺。
“咳咳……嗯。”
尉迟恭拿起酒杯，轻呷了一口，然后眉毛上挑，冲长孙无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哼！”
长孙无忌脸更黑了，别过头不去看尉迟恭，上演了一出大唐宰相不可能这么可爱。

第二十七章 继续流芳百世
“陛下，诗作已经呈上。”
芙蓉园内李董顿时大喜，袖袍一抖，双手伸出笑道：“快拿给朕！”
而此时，老张一脸便秘地看着屈突诠：“二郎，不是说好了，晚些时候唱诗吗？”
“会首，咱们约定的，不是自家兄弟一旦开始，就随意为之？”
我特么哪儿知道尉迟环还有个侄儿那么神经病？我特么又哪儿知道你这么急急忙忙就开始甩王炸出老千？
你们都好有道理，我真的是无言以对。
于是张德就放弃治疗了，基本上，名声大噪是少不了这仨王八蛋的。
“算了，周围百姓也颇为满意，就恭贺二郎了。”
“这都是会首的提携……”
屈突诠抱拳诚恳道。
“那先告辞，回头咱们再聚聚。”
“会首慢走。”
等张德走远了，几个胡儿簇拥过来：“二哥，这汉家子什么来头？竟是要给他这般脸色。方才见他神色颇为不耐烦，真想揍他一顿。”
听到几个胡儿的话，屈突诠冷笑一声：“揍他？就你们？且不说你们是不是他对手。就说你们揍了他，你们明天全死在朱雀街都不稀奇。”
胡儿们脸色一变：“二哥，怎地如此说话？！”
“就是，就算国姓宗室，也不能这般跋扈嚣张。”
屈突诠叹了口气，叮嘱几人道：“你们莫要瞧他年幼，就小觑了他。他叔父乃是定远郡公弘慎公，如今是代州都督。”
“区区一个郡公侄儿，连亲儿子都不是，就算是嫡子，又有什么凭仗？”
屈突诠不耐烦地看着他们：“是吗？连陆学士收他做弟子都不算凭仗？连卢国公家三郎认他为哥哥都不算本事？还是说曹国公吴国公都不入你们法眼？且不说这些行情，单独那个务本坊的‘忠义社’，少说富贵人家二百来号子弟是有的。你们没瞧见那排场，百来号人马喊着哥哥，嘿……”
“嘶……”
胡儿们终于倒吸一口凉气，老子那辈抱没抱对大腿，对他们来说，算不得本事。自家兵强马壮，那才是厉害。
人家张大郎手下几百号小弟，牛逼的不能再牛逼，胡儿们就认这个。能做扛把子的就是牛！
三首流芳百世，李董一看三首诗的作者，顿时脸都绿了。
“二郎，这尉迟循毓是谁？”
皇后声音压得低，但备不住坐下首的尉迟日天听力好啊。听力不好，咋在万军从中杀来杀去？更何况尉迟天王是专门搞骑兵建设工作的。
长安首富本来有滋有味剥着核桃在那里欣赏大唐宰相垮着的脸，然后嘬一口温热的小酒，那心情不要太愉悦。
只是耳朵竖起来就听到尉迟循毓四个字，老东西嘴里一口温酒直接喷了出来。
“卿何故如此失态？”
李董声音不怎么动听，比皇后差多了。
尉迟天王猛地站起来：“陛下，臣呛到了。”
“是该呛到了。朕是没想到，这姓尉迟的人里面，还有这等才子。本以为你们尉迟家，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
老板，不带这么阴阳怪气说话的啊，老夫好歹也为你流过汗放过血，当初推你坐上董事长宝座，老夫可是连你亲弟弟都一箭射死了。狡兔还没死，虽说老板还没杀老夫，但也不用这样酸老夫吧？老夫可是有尊严的！
尉迟恭本想说把衣服一脱，露出全身的伤疤好让李董知道自个儿是忠心耿耿的，但一想这儿还有皇后和几个老板的小老婆，于是嘴角一抽，只能作罢。
“莫非这世上还有姓尉迟的才子？哎呀！陛下，此乃天之大幸，尉迟家向来武夫谋生，如今都出了才子，可见陛下文教之功，苍天可见呐！”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本来有点儿不爽的长孙无忌正在那里喝闷酒，陡然听到这边的话，心头嘎登了一下：啥？流芳百世的诗篇，作者姓尉迟？你特么在逗我？这么不科学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一定是假的，肯定是伪作，必须是捉刀，当然是代笔！
今日事关儿子的前途，事关儿子在皇后眼中的含金量，事关将来李董的女儿会不会很生硬地塞给自己……儿子。
当然，有人说这是钦定。嗯，这就是钦定。
“兄长……”皇后很关心自己的哥哥。
“无、无妨……臣惶恐，有失朝廷大臣体面，臣甘愿受罚……”
“罚你光腚绕曲江池一圈。”
尉迟日天冷冷地看着他。
“哼！”
我的大唐宰相不可能这么可爱第二季。
“尉迟卿，尉迟循毓这个才子，卿可认得？”
“咦？这名字好熟悉？俺认得，俺认得，正是俺那不成器的长孙，俺那不成器长子所出。”
“呵呵。”
李世民眼神有点不爽，那肯定的，原本太宗皇帝自己也想下场子来首咏柳镇场子的。通常情况下，皇帝的诗一出手，镇场子那肯定牛逼不解释啊。但是呢，你家孙子倒好，上来就弄个流芳百世传唱千年，朕这么有文化的皇帝，怎么可能送脸上门？
“陛下，大喜啊。此乃大吉之兆啊。想俺一介武夫，大字不识几个。俺那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蠢……个个都是耿直之人，没曾想，孙辈居然出了一个才子。这是陛下教化之功，这是陛下德行的感召，这是陛下……”
“行了！”
李世民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下不为例。”
抖了抖手里的诗，李二很心塞，本来该自己上去镇场子的，结果只能在芙蓉园看戏，太特么没存在感了。
“二郎，屈突诠是谁？莫非是蒋国公子侄？”
李二眉头微皱，屈突通前年去世，长子屈突寿一直在守丧，次子则是允许出来交际，主要还是年龄不满二十。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本领写出一首“绝胜烟柳满皇都”，当真是大唐气象，堂皇而广博。
“来人。”
“奴婢在。”
“封蒋国公次子诠文林郎，赏千金。”
一首诗捞了个从九品上，屈突诠表示很满意，至于千金……一贯钱挂家里祭奠一下亡父。
小伙伴们一看这情况，哎哟卧槽，丫屈突二郎居然捞了个文林郎啊，这特么必须兄弟们一起上啊！
大家伙儿都憋尿一样憋着一股劲，兄弟我满肚子才华得释放啊！
一肚子才华的有好些个人，但这会儿有才华的程老二被程咬金摁在御前狂殴。
“好你个猪狗崽子！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是不是去了北里喝花酒！是不是在那儿过夜了！”
“没没没，耶耶，我怎敢如此，怎敢如此啊。”
程处亮肠子都悔青了，老子不过是看屈突诠都特么上了，自个儿赶紧的念完诗就去瞎逛啊。
谁知道念首诗而已，嗓门大了点而已，文字有些不对劲而已，凭什么屈突诠给了个文林郎，老子就得在皇帝面前挨打？
挨打也就算了，老子皮糙肉厚不怕，可关键是人人都在污蔑老子在平康坊爽了一晚上。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啊！
老子肉都没吃着，反而惹了一身骚。
程咬金抖着手里的诗文：“那这诗文哪儿来的？哪儿来的？”
“在长乐坊捡到的。”
“噢……长乐坊。”
“长乐坊哪里？”
“浣纱里。”
“浣纱里那么多小娘，你是不是认识哪个？”
“不不不，哪敢哪敢，耶耶相信我，我哪儿有那个胆子。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我程处亮连和小娘说话都不敢……”
卧槽！
文武大臣都是佩服无比：你无耻的样子，很有你爹当年的神韵。
李世民脸一直很黑，没有深究程处亮的生活作风问题，否则，一旦深究的话，基本上自个儿女儿就没法塞过去了。
有损天家颜面这种事情能有？当然不能。但要是有了，自个儿怎么把老程这样的军方实力派攥手里？
公司是不是自个儿的，看的不是员工努力不努力，而是忠心……
“程卿，不必如此苛责二郎，他还小，岂能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陛下宽宏，臣铭记五内……”
“也罢，这咏柳还是狭隘了一些，改个章程，别咏柳了。”
“是，陛下。”
于是累成狗的小黄门又开始撒丫子跑。
曲江池周遭都是一阵惊异，这就不跟柳树较劲了？才仨流芳百世呢。
人民群众还没爽够啊。
但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娱乐活动，坚持走群众路线的“忠义社”社员们站了出来。
“不写柳树啦？”
“这才刚抽了点嫩芽，陛下就把它给掐了。”
“唉，还得再琢磨，我刚才还想了一首不输给前面三首的咏柳呢。”
“我也是，想了好几首。”
“我也差不多，刚琢磨了十几首咏柳，都用不上了。”
“这下好了，方才我回想起以前所作的数十首咏柳，如今，唉……”
“我拿百余首咏柳……”
不论是围观群众还是自嗨的才子们，都在那里吐槽皇帝这是在违背民意。
然而坚持走群众路线，并且为皇帝陛下献出忠诚的“忠义社”社员之一，名叫尉迟环的小朋友，他在燕子亭轻咳一声，便让歌姬抚琴吟唱。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琴声悠扬动听，歌喉婉转撩人，仿佛都能感觉到春夜小虫透窗轻叫。
“咦？好一个虫声新透绿窗纱，当真是活灵活现！”
“我眼睛一闭，仿佛置身夜色，当真是美妙非常。”
然而李董脸继续黑了，眼睛看着尉迟恭：“尉迟卿，家中才子还有几个？”
老远就特么看着尉迟环在那儿装逼，李董本来打算换个心情重新来过，都琢磨好了一首写景的。
结果你特么上来就砸一首声色意境皆有的流芳百世？
倘若老张站这儿，他肯定会表示，虽然陛下您是曲江文会这款游戏的GM，但是不好意思啊陛下，这儿有人开挂啊。

第二十八章 还有流芳百世
尉迟恭刚才心里琢磨着回去怎么教训孙子，然后李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长安首富心里又开始琢磨回去怎么教训儿子。
基本上，尉迟天王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俩儿子滚去城南问那些穷酸措大买诗文。
“这都是陛下……”
“行了！大白天的‘更深月色半人家’，这是要白日做梦吗？”李董不要太愤怒，特么朕只是想作一首诗而已，你尉迟家的人是不是认准了要给朕难堪？既然你不让朕痛快，朕也不让你痛快。
“陛下，俺可听陛下说了，不必再咏柳，怎地还管白天是不是写月色的？”
尉迟日天一听李董瞧不起咱尉迟家的，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啊。
李世民一瞧，嗨呀，你还不爽了？朕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于是皇帝陛下准备给尉迟老儿一个教训，你子孙不是有才华吗？朕叫他们上来溜一圈，不信他们还能这本事！
君臣正准备刚正面，坐案几后边儿的几个国公王爷都是假装看风景品诗，然而为人低调且刚要做一任通汉道行军总管，准备跑云中和突厥佬杀一场的曹国公虎躯毫无征兆地震了。
四大天王有五个的李靖一看哥们儿眼神不对，于是顺着李勣的目光看去，顿时虎躯也震了起来。
大唐双壁同时震虎躯，同僚们也都顺着眼神瞄了一眼不远处，于是同僚们一起震虎躯。
李董一看气氛不对啊，扔了尉迟恭问李勣：“懋功，何事令你张望？”
“回陛下……”
李勣起身，躬身行礼，正要说话，就听一声钟响，歌姬就唱了起来。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
歌姬声音轻佻勾人，似是二八少女的曼妙，着实让人骚动。
待那竖箜篌余音未断之时，那歌姬婉转唱道：“故穿庭树……作、飞、花。”
余音袅袅，回味非常，且又应景，当真是让人身心舒服。
上个月月中又是一场春雪，令人回想起来，更添三分滋味。
“好！好一个白雪却嫌春色晚！好一个李大郎！”
“这个李大郎，好生有才，如此应景佳作，怎地想得到！”
“无知了吧，李大郎乃是曹国公长子，岂是那些浮夸浪荡子能比的？且李大郎的才学，孔祭酒也是称赞过的……”
李震面有得色，冲四周同学抱拳拱手，然后一脸的风轻云淡：“小弟方才绞尽脑汁，才有此拙作，还望诸位同窗不吝斧正……”
你特么在逗我？
同学们内心是崩溃的，以物喻人用的这般精妙，一百多年后的韩愈表示小意思了。就他们那点墨水，还来斧正？斧劈还差不多。
李震一看装逼也装的差不多了，内心通透愉悦，然后呵呵一笑，冲远处假装自己是外来务工人口的张德颔首致谢。
老张现在有点儿心虚了，钱是捞到了，但特么这帮熊孩子玩法和说好的不一样啊！照这样的场面下去，智障大师会不会出现他已经不想知道，他被大唐君臣打成智障是肯定的。
这尼玛……一个二个都是要疯啊。
都怪尉迟老魔家的起了坏头，以后不带他们玩了！
张德内心默默地发誓。
“懋功，大郎这诗写的好，精妙贴切，尤其是‘惊’‘嫌’二字，简直是神来之笔。汝有佳儿，后继有人矣。”
李董一看朕手下还是有能人的嘛，于是赶紧假装没听过尉迟家的诗，拿李家的人来打老混蛋的脸。
说到底，李勣的姓是他爹封赐的嘛，算一家人。
李董与有荣焉，斜眼看了一下尉迟老魔，结果老混蛋一脸大喜，竟是哈哈一笑冲李勣邀杯说道：“懋功，大郎这等文采，俺是听不太懂，不过大家都说好，那肯定好。你好运了，有个聪明儿子。”
其实曹国公内心也是有点小忐忑的，他这个儿子，实话讲，十一二岁正当少年，平日里写诗，那都是应付学校里的作业，还算看得过去。
但一句“白雪却嫌春色晚”，直接把李勣给砸懵了，这特么是他儿子？可能吗？他儿子要是有这才华，他还需要累死累活给李皇帝家里卖苦力？
然而皇帝和老哥们儿都称赞了，自己总不能说犬子其实是个傻逼不可能写这种诗？
于是李勣咬咬牙，挤出一个微笑，很是腼腆道：“臣平素让其不要拔擢人前，没想到曲江文会，得知陛下亲临，这小子竟是知道答谢天恩……”
噗——
魏征一口三勒汤呛鼻子里没缓过来，然后宽袖大袍遮脸，使劲地憋着，省得出糗被人太宗皇帝惦记。
别人不清楚皇帝什么秉性，老魏太特么清楚了，这而立之年的皇帝陛下，器量很大，心眼很小，记仇啊。
“卿何必谦虚，来人，封曹国公嫡长子震登仕郎，赏两千金。”
“陛下不可，大郎年不过十一二，岂能……”
“卿不必多言，朕非是为卿，而是为朕自己，为大唐社稷。如此英才，雕琢数年，便可入朝堂为国效力，朕这是为大唐储才啊。”
李勣一瞧董事长这么给面子，咱也不能落下，于是躬身道：“陛下千金买马骨，天下英雄，必为陛下所用也。”
花花轿子人抬人，面子是别人给的，曹国公到底会做人啊。
尉迟日天一瞧，啥？老子儿子孙子一人一首辣么牛逼的诗都没捞个将仕郎当当，特么姓李的一首就来个正九品下，比刚才屈突家的还高半级？你们是自己人关起门来搞黑幕吧？
这绝对不能忍啊。尉迟恭是谁？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金牌打手，出去收保护费董事长最放心的人，从来不贪墨保护费，因为俺特么还是长安首富！
于是尉迟天王站了起来，要为尊严而战，虽说李勣是自己的铁哥们儿，但为了家族的荣耀，尉迟天王就是要战啊！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正面刚了？
这边封赏下去，整个曲江池直接引爆激情，人民群众纷纷表示皇帝有气概有眼光，有才华的人，果然是躲不过天子的法眼。
然而脸色又暗了不少的长孙冲默默地咬了咬嘴唇，他没有说话，那些个捧哏的同样假装看风景，这年头……熊孩子都特么邪性了！
正当尉迟日天和长孙冲纷纷内心在扭曲的时候，一个身影站了出来，他的故事无事不知，他的名声无人不晓，他只要出现在长安的街头巷尾，都会引来无数的目光。
他就是“忠义社”的二龙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务本坊小霸王，他叫程处弼，程家老三。
李震的流芳百世换了一个登仕郎，程老三一瞧这买卖可以啊，还白捡两贯皇帝的打赏，绝对拿出去可以吹一二十年啊。
于是程三郎一看准备收拾细软跑路的张家哥哥没反对，赶紧喜不自禁地跳了出来，让那个工作单位被他一把火烧了的林妙儿大庭广众之下开唱。
“莫要摆什么都知行首架子，要不是看在我家哥哥的面上，岂能让你来赚这个风头，快点唱，唱好了，自有打赏。”
说罢，程老三甩了一卷诗文，得意非凡，扬了扬手中的大作，嚷嚷道：“让尔等瞧瞧，什么才是大气磅礴！”
林妙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诗卷一开，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她歌喉胜在悠长，一气足有二十几息，最是适合唱宫体诗。
当下赶紧琴弦拨动，定音片刻，那悠长女音击破湖面，瞬间刷过芙蓉园。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只两句，芙蓉园内的人都愣了一下：“这是……”
宫体诗，他们太特么熟了。前朝那个要一个人单挑世界的杨二，不就是最喜欢这种调调么？
李二最怕别人说他像杨二，所以一直很注意。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然而听到这句，李二也是击节赞道：“好句，好句啊。”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悠扬绵长之音，磅礴却又轻盈，有胸怀大气，却又如闺中蜜语，端的是万种心思在心头。
“此诗何名？”
众人都是陶醉许久，才有人问起。
李二倚在一侧，叹道：“如此才情，当真是绵绵不绝如江水，比之方才‘白雪却嫌春色晚’还要惊艳绝伦。”
“可问得诗名？何人所做？”
皇帝坐直了身子，正色问道。
一个小黄门步子紧凑前来，顾不得额头上的汗水，低头道：“回陛下，已经问得诗名。”
“噢？”
“诗名《春江花月夜》。”
众人脸色一变，表情都很丰富。
春江花月夜？特么不是杨广写过一首吗？还特么在江都唱了好几年。
“……”
李二原本很轻松的表情，顿时垮了。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到处有人和朕作对？
“是何人所作？”
李二声音听不太出感情了。
“是卢国公三子程三郎。”
噗——
之前殴打程老二，程咬金就觉得应该想起来的，真正的“坑爹”不是老二，是老三啊。
结果程咬金万万没想到啊，这倒霉儿子火烧一笑楼灞桥展歌喉还没过去多久，今天在三月初三的大好日子里，在皇帝享受大唐人文荟萃的好辰光，你个浓眉大眼的大唐国公之后，居然跟着前朝二世皇帝的脚步走。
你这不叫“坑爹”，你这特么叫让爹去死好吗？！
一般也不怵谁的程知节当时就汗涔涔，嘴角一抽，本想假装昏过去，但一看隔壁桌上尉迟老魔正在那里偷笑暗爽，怎么地也不能装晕啊。
一咬牙，程知节站起来大声道：“陛下，待臣前去打死这只畜生！”
言罢，老程赶紧迈开双腿，准备直接把这熊孩子淹死在曲江池。

第二十九章 朕有点乏了
你得到我的身体，却得不到我的心。——各路NTR作品女主角面对反派时候的忠贞不渝让人感动的都快哭了。
然而老张表示，我特么要是反派，谁在乎你的心放那儿，我就是要身体啊。女人心拿到手是要负责的！
所以说，反派总是人生赢家。
反正在李二面前，作为一个大臣，作为一个一向以忠心耿耿闻名于世的大臣。你儿子不跟着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走，反而在全公司同仁面前表演已倒闭的大隋公司经典项目，你安的什么心？
此时此刻，程知节就是反派，站李董和他走狗们的对立面。
老程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刚接受了身心教育的程老二浑身一哆嗦，站案几后面抖的跟瘟鸡似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家老子身上瞄。
不看还好，一看抖的更厉害了。
他爹满头大汗嘴唇哆嗦，显然也被吓到了啊卧槽！
咚！
程处亮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往后咣叽一下晕了过去。
御前失仪，又是一桩罪，程家三连杀！
超神的程家兄弟彻底让一群国公都懵了，大气都不敢出，都正襟危坐，用余光扫着一脸肃然的李董。
李勣一瞧老哥们儿貌似这是要糟啊，正琢磨着是不是跟皇帝说老程跟杨总不认识，身心全系陛下您一个人身上。结果李二哼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一看大老板起身，不论公的母的，都跟着站了起来，还都不约而同地垂首行礼。
李董很满意，缓缓地下了胡床，双手擒着玉带，迈着八字步，一言不发地走向程咬金。
“你想去哪里？”
连卿家都不说了，看来老程在劫难逃，之前李孝常这个逗逼造反，已经勾起了李董的敏感神经。他全家子都是记仇小心眼的货色，从老董事长李渊开始，好几十年前就开始算计大隋有限责任公司。
后来吧，大杨总三岁的表哥，就把杨总的江山给弄走了。
至于后来李建成李元吉等董事会成员和老板的恩怨情仇，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脱得了干系？
连站着不说话的老魏，都是老板厚颜无耻生拉硬拽弄过来的。
然而，在全体员工以及老板大小老婆都以为老程肯定要被公司开除的时候，李董又发了话：“朕不是秦二世，也不是隋二世。朕不是昏君，更不是暴君。”
“陛下仁德……”
偷偷把满头大汗擦干净的孔祭酒赶紧喊了一嗓子，他不喊不行啊。今天这事儿邪性啊，不是我老孔蔫儿坏，而是特么这帮熊孩子不按常理出牌，老特么出幺蛾子啊。万一李董让人把老程全家给嘁哩喀喳，事后一扫听，让勋贵子弟跑出去吟诗作赋的就是你老孔。
好哇，没想到你这个圣人血脉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身败名裂都是小事，人老程从朝廷到江湖，朋友多的是。
李勣未必给老孔腰眼上来一刀子，但江湖上的疯狗备不住就会咬他孔家一口，然后全世界嚷嚷哥们儿讲义气。
孔圣之家？管我鸟事！
“陛下仁德——”
李药师一看帝国吉祥物家族的代表都开始捞老程，作为四大天王之一，作为军方的一面旗帜，这会儿得挺战友啊。
李世民内心很忧郁，摆明了小弟们都信不过他，他作为一个想要做千古一帝的皇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杀功臣？就算要杀，那肯定也是找个由头，依法治国，依法杀功臣。
老程多灵醒的一个人，一瞧老板不像是要宰了他，赶紧道：“陛下，臣教子无妨，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责罚。”
以退为进永远是封建官僚体制最有效的自保方式。
然后李董哼了一声：“你们都小瞧了朕。”
“臣不敢。”
“臣万死……”
李二叹了口气，然后道：“杨广的江山，写不了这些诗篇。但朕的江山，别说区区一首《春江花月夜》，就是陈后主复生，照样还是大唐！”
“陛下英明！”
“陛下雄才大略胸阔四海，远胜秦皇汉武也。”
“纵使光武复生，也不及陛下之万一。”
前一秒李二还觉得自个儿装的逼挺有感觉的，后一秒大臣们的马屁当场把他给拍成傻叉。
他很忧郁，很心塞，好累，这群大臣真不好玩。
不过总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老程觉得自个儿是刚从曲江池里爬出来的，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李靖眼皮子又耷了下去，没再掺和，其实他是知道的，皇帝肯定不会为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宰了老程。毕竟，今年就要开始弄死阿史那咄苾，张公谨已经去了代州，薛万彻李勣和他都已经拿到了任命，主持杀突厥放血的人，就是他李药师。
关键时刻，怎么可能杀大臣，而且还是军方实力派的老程。
作为一个和李家父子打了几十年交道的顶级战略家，李靖很清楚，这是皇帝的小心眼又犯了。
没错，李二的胸怀很宽广，连魏征这茅厕里石头一样的货色都能捏着鼻子高官厚禄，李建成李元吉的老婆他都能弄成自个儿的小老婆，他胸怀能不宽广吗？
但小心眼和胸怀宽广不冲突。
本来嘛，今天是多好的日子，黄帝祭拜了，马上就要干突厥，春光明媚阳光灿烂，多美好啊。
这种场合，作为帝国皇帝，写首诗镇场子满足一下表现欲没问题吧？毕竟，皇帝才三十岁，绝对是个年轻人。
这是很合理也是很符合逻辑的。
但是，那群务本坊来的熊孩子极其家属都特么不正常啊，你说你们小小年纪不走鸡斗狗闹市跑马调戏良家妇女，偏偏来写诗，还写流芳百世的诗是要干嘛呢？
你不做纨绔衙内，你想做状头呐！
于是憋了一口老血的李二，实际上就是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拿老程开涮，显示一下存在感，让别人知道，他是主角儿！
“呼……”
松了口气的众人继续觥筹交错，赶紧把气氛给弄热烈点。
“陛下，今日陛下可有佳作，让臣等先睹为快？”
搞气氛得有人牵头，地位差了可不行，于是身为大唐帝国四大天王之一的房玄龄站了起来，笑的跟春风似的，让李世民内心顿时痛快了。
要是臣民们都跟老房一样该多好。
李二内心默默地渴望着。
“二郎，莫非已有腹稿？”
皇后也赶紧捧了老公一下，这年头，做女人难，做大老板的女人更难。你得防着小老婆们上位不说，还得让老板的员工们知道，老板的正宫是很有能力很有助力很有活力的人。
“呵呵呵呵，朕……”
“百舌问花花不语，低回似恨横塘雨。蜂争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杨惜金缕。愿君留得长妖韶，莫逐东风还荡摇。秦女含颦笑烟月，愁红带露空迢迢。”
“哎呀！俊哥儿好文采！”
“好诗啊好诗，二郎无愧乃父之风。”
“此诗听来，如在花丛之间，仿佛蜂蝶环绕，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俊哥儿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真是令我等刮目相看！”
“小弟佩服，佩服……”
芙蓉园内空气都凝结了。
李二带着微笑的脸凝固在那里，然后眼神瞟着四大天王之一的房玄龄。
老房是个聪明人，要不然能和杜天王并称房谋杜断呢。
于是房玄龄余光扫了过去，看看是哪家臭小子这么煞风景。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高大壮硕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衣长衫，负手而立，迎着曲江池的春风，笑的真是无比灿烂。
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房玄龄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一瞧，嘿，还是认识的。
这少年姓房名俊家里行二，平素喜好拳脚枪棒，时常混迹市井之间，他爹今年马上要上任尚书左仆射，上个月刚封魏国公，最近在搞监修国史的清水工作。
“朕有点乏了。”
李董的声音，有点儿冷宫怨妇的气息，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尉迟恭，看了看程知节，看了看房玄龄，然后摆驾太极宫，再也不来芙蓉园，不来曲江池了。

第三十章 进学
晚上皇帝在宫里发脾气，说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没意思。于是大唐第一喷子晚上就直接从永兴坊翻了坊墙出去，直接跑延禧门就狂拍：“开门！快开门！”
守夜的大内高手本来准备一箭射死他，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声：“谁啊。”
“我，魏征。”
于是门就开了，然后大喷子被人领过去看皇帝怎么在饭桌上撒泼。
皇后一看是老魏，顿时大喜，连忙问吃了没有，老魏说吃过了，然后就冷冷地看着三十岁的皇帝。
皇帝顿时不闹了，然后谄媚地说道：“卿何故……”
“陛下！”
老魏一声大喝，李世民手里的银筷子直接掉地上。
李二内心是空虚的，他准备拉住自己爱妃的手，感觉一下人间的真情。
但皇后已经带着孩子们回房讲故事去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大臣们打卡上班在廊下排队的时候，李道宗转身问李勣：“懋功，昨夜有人入宫面圣了？”
“嗯。”
李勣话不多，眼神看着文官队伍里的魏征。
李道宗露出一个收到的眼神，然后内心感慨：昨天那么大的动静，陛下吃得消？
外朝人到齐，皇帝就迈着八字步上朝来了。
大臣们都偷偷打量了一下老板，然后惊的眼球爆出，皇帝那黑眼圈跟貔貅一模一样了啊。
长孙无忌情不自禁地侧着身子看了一眼魏征，然后暗暗地竖起了大拇指。
英雄，好样的。
本来嘛，你一皇帝，身负数千万大唐人民的期望，结果因为几十号小屁孩抢风头，就吃晚饭发脾气？忒没溜了吧。
然而长孙无忌可不敢喷妹夫，主要还是妹妹在旁边的话放不开，再一个，他要维持外甥外甥女心目中的完美舅舅形象。
而老魏是无所谓的，反正老夫是李建成的人，整个大唐官场都没朋友。以前老伙计薛万彻因为叫张公谨爸爸后，整个人画风都变了，天天琢磨着杀人。
别的不敢说，今年杀突厥佬，李董许了一路总管给他，显然是要抬举薛万彻，背后的深意嘛，还是要安抚隐太子曾经的爪牙。
“大唐文治武功并重，曲江文会佳作频频，足见我大唐文风之盛！朕心甚慰啊。”
盯着熊猫眼的李世民在那里一脸感慨，大臣们内心纷纷吐槽：没写诗憋着了吧。
“陛下教化之功远超文景，功盖六朝，长安少年名篇传世，此历代未有之盛况，臣奏请陛下立碑撰文，让世人铭记如此盛会。”
孔祭酒突然就跳出来拍马屁，速度之快简直有点让大家吃不消。
魏征心说这什么鬼，老孔最近是发什么疯，这么专注拍马。
李世明本来就很忧郁，一听孔祭酒居然这么赏脸，顿时盯着黑眼圈露出一个微笑：“此间少年，皆要铭记。”
于是外朝朝会就过了第一条议题——《关于曲江文会的若干决议》。
外朝发生的事情，张德是不知道的，反正今天他是被坦叔硬逼着去了陆德明府上。
府门口，张德一步三回望，鹌鹑一样地看着坦叔，极其悲愤。
“郎君，您身为南宗宗长，须以身作则，郎君还有两个弟弟的。”
坦叔先打了亲情牌。
然后顿了顿：“再则，弘慎公吩咐的话，郎君也是亲耳所听。若是郎君再磨蹭，待四月弘慎公回京述职，您要是还没有拜入陆公门下……”
坦叔又打出了恐吓牌。
“此次曲江文会，郎君未有佳作问世，只怕到时候遴选太子陪读，郎君被选上的希望很渺茫。而郎君若是陆公弟子，则是大为不同。”
甜枣儿总归是放在后边的。
但老张压根就不想吃这甜枣啊，虽然他历史知识不扎实，可也知道李承乾没当上皇帝啊！
再说了，他本来就不想陪太子读书，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要做大唐第一个被苹果砸了脑袋的人。
这么伟大的理想，唐朝人懂个卵。
“坦叔……”
“进去！”
“哦。”
最终老张咬咬牙，进了陆府。
等进去在中厅候着的光景，陆德明才被小儿子陆飞白搀扶着坐下。
等看到陆德明，张德大吃一惊，许久不见，老头儿竟然憔悴的跟风中残烛一般。
“学士怎会……”
“形容枯槁是吧？”
陆德明竟然还露出了一个微笑，笑的很是勉强。
“父亲去岁受了风寒，一直未有好转……”
陆飞白一脸愁容，向张德解释。
“曲江文会你有什么诗作吗？”
陆德明毫不在意挥挥手，搀着他的小儿子于是松开手，站在一侧。
张德一愣：莫非老头儿知道我卖诗圈钱的事情？东窗事发了？不可能！
“德生性愚钝，不善诗赋，未有什么诗作。”
老张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来了一小书童，毕恭毕敬道：“学士，外头有人送来了张大郎的诗作。”
“噢？”
陆德明讶异一下，然后笑道：“你这小郎，倒是有个好忠仆。把诗作拿来。”
老张脸色一变：坦叔你阴我！
然后陆德明把诗卷打开，抚着胡须准备点评。他本来面带微笑，看到诗作后，脸瞬间垮了下来。
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张德：“你写的这个……是诗？”
抖了抖雪白的贡纸，陆德明的表情很阴沉，要杀人的样子。
“拙作让学士见笑了。”
“拙作？”
陆德明气的胡须在颤抖，递给陆飞白：“念给这竖子自己听听！”
于是陆飞白双手接过纸张，撑开了就念道：“好大一棵树，上面光秃秃。来了一只鸟，全身黑乌乌……诗名，《黑乌访春柳》。”
这是一首……写景诗。而且很写实。
老张脸顿时一黑，特么还兴羞耻play的？我自己写着玩又没说要流芳百世，再说这写的哪儿不好了？很写实嘛，直抒胸臆。
“老夫时日无多，本想你若有些许墨水，就教你《老庄》《周易》，眼下看来，说你胸无点墨都是抬举……”
嘿，老头儿你这话太特么伤人了。你知道傅里叶转换吗？你知道高斯定理吗？你知道蝴蝶共识吗？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吗？
“算了，也是老夫应了弘慎，既然收你为徒，总是要传授点东西，就教你几个月琴吧。”
嗯？学琴？我擦，老头儿你还辅修艺术的？
张德嘴角一抽，老子刚用文科生的方式圈了钱，现在你特么告诉我让我做艺术生？
“呃，学士，可不可以……”
“老夫时日无多，没精力和你讨价还价。”
“先生有所不知，弟子对音律之道颇为向往。古有三月不知肉味，弟子虽然没有此等天资，但却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琴音，能引来弟子的钟子期。”
陆德明表情有点呆滞，看了张德半天，才咳嗽着说道：“老夫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是这般毫无节操。”
而这会儿外朝的大臣们正在廊下吃午饭，一边吃一边有人问：“方才内官给陛下送去的是什么？”
“曲江文会勋贵子弟的全部诗文。”
“此次曲江文会，佳作甚多，看来陛下是要以诗下饭，哈哈哈哈……”
正当外面大臣拿老板开涮的时候，李二黑着脸指着其中一篇说道：“这是诗？”
皇后一向端庄，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皇后就失态了。
“来人！”
想起什么来的李董喝了一声，“事出蹊跷，必有妖孽！哼！”

第三十一章 谁是张小乙
艺术是高雅的，当然了，张德回忆上辈子的时候，觉得有些艺术很废纸巾，而且比较伤身。主要还是因为工作，东南吹海风，西北吃沙子，有一阵子跟领导“海上生明月”的时候有一条海豚游过，工友们纷纷猜测这条海豚是不是母的，要是母的……
后来领导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国家圈养了起来，老张就再也没见过母海豚，母骆驼倒是见了不少。
所以，当老头儿指着案几上的长条状物体，解说琴棋书画为什么琴排第一的时候，张德有点失神。
“先生，这就是瑶琴？”
陆元朗其实已经很清楚，眼前这小子绝对毫无艺术细胞，但对于连琴长什么模样还要靠问才能确认，吴县男很想打死梁丰县男。
“金石丝竹中的丝，就是琴瑟。”
“原来金石丝竹说的是乐器？”
陆元朗抄起拐杖就砸了过去。
过了一会让，张德摸着脑袋上的包问老头儿：“先生，那么今天我要学点什么呢？”
“关于瑶琴，你知道点什么？诗赋传奇，都可以。”
“诗余算么？”
陆元朗忍了忍，还是点头咳嗽了一声，“说说看。”
“欲将心事付瑶琴……”
张德低声吟道，这梅园春梅绽放，配着这妙句，倒是很有一点翩跹少年郎一展文采的气氛。
“嗯，不错，可是残句？”
“好像下面还有一句什么来着？我想想，知音少，毛断鸟抽筋……”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父亲！”
陆飞白扶着陆学士，赶紧回房休息去了。
老张一愣，然后在后面喊道：“错了，是弦断有谁听，不是毛断鸟抽筋！”
“竖子！你……你给老夫个……你明天卯时就来学琴！”
“是，先生。”
张德恭敬地行了礼，然后施施然走了出去。
在外面马车上休息的坦叔一看自家郎君出来了，眉头微皱，上前问道：“郎君，学士不愿教你？”
“哪有，先生已经收我为弟子，还让我明天卯时就来学习。”
“甚好，甚好！”坦叔眼睛一闭，然后感慨一声后睁开，冲张德道，“郎君，江阴张氏将以郎君为荣。”
有这么重要？
张德理解不了。
“四郎，送郎君回去。”
“是，坦叔。”
张德一愣：“坦叔，你不和我一起？”
“还要将束脩补上。”
说罢，坦叔招招手，冲四大保镖另外两个说道，“把箱子抬上，跟我进去。”
“是，坦叔。”
关于张礼红张礼青张礼海张礼寿四人为何对坦叔这么服帖，这就涉及到装逼不成反被操的经典戏码，四大保镖以为自己是四大金刚，然后坦叔告诉他们不过是四条金毛。
“郎君，路上慢行。”
“哦，好的。”
张德愣了愣，上了马车还在琢磨，“那箱子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阿郎连自己的钱箱都不认得了？”
薛招奴手里捧着馒头片，吃的满嘴都是料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有钱……卧槽！”
老张跳了起来，“那是我的老婆本！四郎，赶紧回过去，那钱不能动！我有大用处，钱生钱的大用处！”
以往很听话的张礼寿吸了吸鼻子，然后生硬地回道：“大郎，束脩岂能少了？不给不合礼法。”
“那也不能直接搬钱箱子啊，我看别人直接给猪肉条就行了，凭什么我要给钱箱子。而且先生是十八学士之一，岂能沾染铜臭味，你们这样做，会让先生厌恶我的。简直是好心办坏事！”
张礼寿不为所动，继续生硬回道：“郎君何必如此吝啬，给了束脩，还剩下不少，够大郎花销的。”
我特么吝啬？我特么不吝啬怎么让苹果砸脑袋？
老张还想再抢救一下，但一看张礼寿王八吃秤砣的样子，决定放弃治疗。
他的内心现在是崩溃的，只能指望陆元朗一定要有风骨啊，千万别沾染铜臭味，污染了纯洁的学术环境啊。
第二天，陆元朗虽然还咳嗽，但笑呵呵地领着张德到了春梅园，然后指着一架琴：“大郎随便抚琴，感受一下丝竹玄妙变化。”
我擦……先生你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啊先生。
我现在不想感受丝竹，只想听金石之音，最好是开元通宝和银饼子碰撞出来的铃儿响叮当。
黑着脸的老张坐案几上，看了看陆老头的琴，再看看自己的：“先生，为什么弟子的琴和先生的不一样？这里少了两个角。”
张德指了指琴头，心说老头儿连好一点的琴都不舍得，简直了！
“为师的是仲尼琴，大郎习琴所用的是列子琴。”
昨天他辗转反侧，一想到几千贯就扔给陆老头儿爽，他就很不爽。特么的搞什么啊，上辈子艺术生花几十万学艺术他一向觉得这得多脑抽才干这事儿？结果特么唐朝的艺术生也是这尿性？
因为睡不着，薛招奴就钻榻上贴着老张说话，于是就谈到了唐朝艺术形式有几种特点，以及唐朝艺术生态和社会主体的变化。然后老张就发现，姑母给李渊做小老婆的薛招奴还真是挺有艺术深度的，连瑶琴的几种制式都门儿清。
什么连珠式，什么仲尼式，什么列子式，什么风雷式……
听的老张一愣一愣的，至于最后有没有三十六式他也没数，不过今天跑过来学习高雅艺术，老师说他眼前这台是列子琴，张德就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琴……怎么瞧着跟神雕侠侣里面杨过的那把大剑？
“大郎观汝琴像何物？”
“像剑，大剑。”
“不错。”
陆德明微微点头，抚须道，“文士左琴右书，多抚仲尼琴。然大郎非是文士，更有少年侠气，所以为师将这‘表里山河’送与大郎，算是为师的一份心意。”
操，几千贯就换一台这个？
还有，什么叫做我非文士？更有少年侠气？老头儿你当我真听不懂？你这就是在说老子没文化，就是个小流氓。
再有，“表里山河”是什么鬼？这分明就是李皇帝老家山西的总称，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可是走过很多地方的，见多识广。
陆德明肯定想不到这小子能脑补那么多，和蔼地对张德道：“这是减字谱，我让飞白教你。”
说完，老头儿就走了。他就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张德眼珠瞪圆了心中呐喊：老头儿你玩我！
然后陆飞白同样面带微笑入座，对张德道：“小师弟，为兄教你认谱。”
张德整个人像死狗一样坐那儿发呆，彻底放弃治疗。
陆飞白正兴致勃勃和老张解释减字谱的几种使用方法，此时学士府外头来几条彪形大汉，身穿玄甲肩披红巾。
“谁是张小乙！”
来者一声大喝，震的瓦片都在颤。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学士府，你……”
四大保镖立刻现身，跳出来要教来者做人，结果为首的那条彪形大汉非常的不屑，摸出一块银牌，上面刻着“飞骑”二字。
四大保镖立刻变成四条金毛，都不用像坦叔靠武力值说话的。
“谁是张小乙！”
张德一惊，对方来头很大啊。张礼红他们出身左骁卫，根正苗红有后台，可特么遇上这些个，打都没打就怂了？
“咳，大郎，他们是‘飞骑’，左右屯营的人。”
张礼红赶紧解说。
卧槽！
张德牙齿发颤，很想逃走，但来的几条彪形大汉跟装了雷达一样，锁定了他根本没这个机会。
“在下江阴张德，不知和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带走！”
说着，俩最少两米的巨汉走过来，一人架着一边，就这么把张德拎走了。
“大郎，千万别闹，他们是陛下的人。”
废话，看他们这副属螃蟹的模样，白痴也知道是李二的人啊。
糟糕了啊，瞧这场面貌似没好事儿啊。
而这光景，隆庆坊的龙池池畔，换了一身明黄便装的李二手里捧着鱼食，一边喂鱼一边看着几十个战战兢兢的熊孩子，好一会儿才说道：“朕想知道的，尔等都交代清楚了？”
“回陛下，我等所言句句属实，都是那张大郎教唆，我等才走了歪门邪道，花钱买诗啊！”
程处弼一脸正色，朗声说道。
“陛下容禀，张大郎和我等关系素来不睦，他一个外乡人，正是想诱惑我等，好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屈突诠躬身说话。
“正是如此啊陛下，我等都是信其妖言，这才中计不自知，如今细细想来，也是我等被前程迷了心窍，有负陛下的期望……”
房遗爱冒了出来。
李震李奉诫都是嘴角抽搐，半天没敢说话，因为皇帝的表情太过玩味，这时候说话容易说错话，还是不说的好。
龙池边上，“忠义社”的儿郎们表示他们绝对的“忠义”，为了陛下，为了大唐，出卖社长会首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第三十二章 蠢货
如果说张公谨对尉迟恭的评价是择友不慎，张德觉得对这群没节操的熊孩子就想说俩字：友尽。
卖队友的也卖的忒快了吧！
皇帝不过是差遣几个内官挨家挨户送温暖，至于一个激灵就竹筒倒豆子？再一个，隆庆坊这么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要不要这么抖若筛糠？真是没骨气。
“张德。”
“臣在。”
毕竟是男爵，老张在李世民面前，也是有资格称臣的人。
“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二大马金刀地坐胡凳上，双手放膝盖上，瞧着跟庙里的神佛也似。居高临下，从亭子里隔着二十四个台阶，就这么看着张德。
老张当然威武不能屈了，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张德一脸正色，然后躬身道：“臣知罪，臣有负圣恩。”
李世民笑了：“南朝素来礼佛，你是江东人，敬重僧人也属正常。”
张德一愣：这啥意思？老子什么时候敬重僧人了？
“堂堂勋贵子弟，却被一僧人摆布，可见此等僧人，必是善于蒙蔽人心之流。”李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张德，“此类妖僧，口出狂言，惑乱天下，罪不可恕。”
啥？真要枪毙智障大师？皇帝这是认真的？
老张一看这样好啊，这样有搞头啊，立刻露出一个萌萌哒的表情，准备给皇帝多来点动力，赶紧海捕文书满天下撒出去把智障大师抓捕归案。
老子洗白啦！
喜不自禁的张德觉得这特么简直苍天有眼……嗯？不对！
偷瞄了一眼李二的眼神，老张一个激灵，差点吓尿。这眼神，简直特么是在看不同的物种啊。
“臣受人一时蒙蔽，有辱斯文，有损勋贵体面，亦当受罚……”
张德虽然不是政治动物，但当年他拍马的那位领导下台被国家圈养，好歹也是见识过不同人马粉墨登场的。
这尼玛李二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看样子的确不像是要干死我啊。
张德心里有点惴惴不安，燃多少还是能感觉到，李董这不像是要杀他这样的小鸡仔来逗闷子。
“前有妖僧诽谤宫闱，如今又有妖僧蛊惑勋贵少年，佛门清静之地，竟然藏污纳垢，真是令朕痛心。”
你特么痛心倒是加点演技呢？要不要这副老子已经无敌了的架子？
老张内心在默默吐槽的同时，还纳闷：老子杜撰的智障大师，还诽谤宫闱过？这也太胆大包……操！
尾巴骨都直啦！
张德牙齿都在打颤，怪不得，怪不得这群熊孩子一个个卖队友卖的这么快。这尼玛诽谤宫闱这种事情也能干？谁沾上谁提前享受地狱快车的驾驶乐趣啊。
余光瞄了一眼程处弼，又看到了屈突诠，然后有个比程处弼高大威猛的少年正一脸惨白地趴着……这人他认识，四大天王之一的儿子，他姓房，名俊，字遗爱，是个活生生的逗逼。
这些个国公之后，看来也不全是白痴啊。
不过曲江文会买诗卖诗这事儿，估计李董定了性，老张仔细一琢磨：嘿，我特么也是受害者啊，都是智障大师这个妖僧害的！
一想到这里，张德内心就平静了，只要不被删号，扒装备送金币随意。
李二眯着眼睛，打量着张德的神情，然后突然喊他：“张德。”
“臣在。”
萌萌哒的小脸儿抬起来，还世界一片阳光。
“对于这样的妖僧，你作为一个少年郎，是怎么想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那当然是罪该万死万万死喽。
内心浮现一片喜悦，张德连忙道：“回陛下，此等妖僧妖言惑众，乃是乱国乱法，为江山社稷，此等妖孽，当除恶务尽，以儆效尤！”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好一个忠心爱国的好少年。
“好！”
李二猛地一拍大腿，“说的好啊！朕心甚慰，尔等少年有此拳拳之心，我大唐何愁不功盖两汉？”
李董换上一副憧憬向往的表情，老张内心嘎登了一下：不是吧，这时候开始飙演技？老子难道被坑了？
张德没敢继续偷看李二到底啥表情，李世民却是发了话：“尔等散去吧，将来勿要再轻信妖言，以致误入歧途……”
没事儿啦！哈哈哈哈……
“陛下宽宏，吾辈无以为报，唯有效死！”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啦？
张德顿时心里乐开了花，雷声大雨点小，老子阎王殿里走一遭，囫囵进去囫囵出来，真真是好汉！
回家的路上，张德连程老三出卖他这种小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径自在回家的路上瞎浪，走半道上陆飞白驾着马车过来，车内传来一个声音：“上车。”
“先生怎么来了？”
张德上车之后，连忙笑道：“让先生担心了，弟子无碍。”
“见过皇帝了？”
“见了，陛下就带我过去问问事情。”
“把陛下和你说的话，说给老夫听听。”
老张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李二跟他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蠢货。”
那是，李世民做梦都想不到智障大师这人不存在吧，哈哈。不过老师你这样骂皇帝是不对的。
“先生，诽谤君上乃是……”
“老夫说的是你！”
“我？我怎么了？”
张德眨巴着眼，粉嫩的小脸儿充满了迷茫。
“去岁腊月，僧人法雅入宫讲经，之后诽谤宫闱入罪。”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这秃子。
“上个月有人检举，法雅妖言曾在司空府上说过，但司空并未告之陛下。”
司空？裴寂？这关我卵事。
“欺君是什么罪？”
对于自己这个关门弟子这么愚蠢，陆德明有点无奈。
嘶……
老张再怎么没脑子，这会儿也琢磨过来了。卧槽，李二这是要捅刀子啦！捅的还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首任CEO啊。
然后自己跟皇帝说什么来着？除恶务尽？以儆效尤？
裴寂是谁？是跟高祖有着深厚革命友谊的战友啊。在基情燃烧的岁月里，两个人一起在大兴城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男人三大铁全部都有。在李渊心目中，惹上他老婆都别惹上裴寂。
表示老子这么有才华怕个卵的刘文静，大唐还没统一呢，就死了。
死因：对裴寂说不服。
那么问题来了，李渊心目中的宝贝疙瘩，高祖走狗中的领头犬，他要是被李二砍死，肯定会有人问：为啥老裴要死啊，理由呢？
然后太宗皇帝就说了，有一个少年，他有一些任性还有一些嚣张，他说要除恶务尽以儆效尤，朕觉得不能辜负了少年的心意，就准了。
做臣子的除非造反，一般不敢跟皇帝刚正面，于是为了发泄，他们就找那些皇帝推出来的替死鬼来一刀。
那么问题又来了，贞观年间到底有多少高祖时期的班底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除了当年秦王府的都是。
所以万一老裴被李二给斩了，估计张德将来的日子会很丰富多彩。
陆元朗是看着张德的笑脸从红扑扑变成白苍苍的，老头儿呵呵一笑：“竖子鼠胆耳。”
废话，你个要死的老头儿快八十了当然随便怎么说都行喽。你牛逼你倒是帮老子度过这一劫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爸爸救命。
“今后几月，你就在老夫府上，不要回去了。”
“弟子服其劳，正该伺候先生。”
“……”陆元朗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德，“你的节操当真是半点没有。”
第二天，长安地区的寺院都得到了严加看管。
老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菊花都夹紧的。
月底就听说法雅挂单的波罗寺倒闭了，和尚被遣散回家务农。
然后四月初就来了个大新闻，裴寂不但下了台，连食邑都被削去一半。更凶残的是，老裴一把年纪不想动弹，心说看在老夫和你爹关系的份上，皇帝你留老夫在长安落脚呗。
太宗就回了一个字：滚。
裴寂老泪纵横，觉得自个儿给你们李家拍马屁拍了几十年，竟然落的这么个下场。
老战友们于是就去给他求情，然后李二就把老裴叫过去，然后骂道：老匹夫当年你全靠拍我爹马屁上位，要不是你和我爹三大铁，你以为凭你如此低劣的才能，也能做大唐第一任CEO？
最后李二一边拂袖离开一边喝道：我不直接砍死你，都是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于是老裴基本上就是净身出户离开长安，回汾阴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八，然而三月初九长安就流传一个故事。
老裴到了汾阴闭关修炼，然后来了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这个患者跑老裴面前呵呵一笑大声嚷嚷：“你不做天子可惜了！”
卧槽！
听到这话老裴当场就出关，然后对唯一知情者的贴身书童道：“你去帮老夫买点草纸回来，家里没有了。”
于是书童前脚走老裴后脚就跟金牌打手说：“老夫的书童偷了钱准备走私草纸到突厥，你去杀了他，老夫帮你把功劳上报给朝廷。”
金牌打手一听，就点头出去杀人了。然后走半道上一想：妈的，上个月这个老头儿因为老子长得丑骂老子是高丽种，他不仁我不义，人我还不杀了！
于是打手把书童逮住了往长安一送，书童一看又回到长安啦，赶紧敲着长安令家里的大门喊道：“开门啊开门，我家主人要造反啊——”
一切都是这样的巧合，完全没有PS痕迹。
反正三月二十八那天，老裴被朝廷定了四个罪。
一是和精神病患者做朋友。
二是一天到晚说大唐这么牛逼是因为自己牛逼。
三是藏了精神病患者不说，还挺精神病患者讲故事。
四是杀人灭口。
裴寂一听这些个罪状简直了，摆明了不想老夫好过啊。
于是老裴只能委屈地对太宗道：老夫想静静。
太宗说好，就把裴寂流放静州。
时间跨度和地理跨度上来说，老裴月初牛逼不解释，月末就是矬比不解释。月初他还在长安呼风唤雨，月末就只能在一个叫静静的州府呆着。
虽然一切都是很有逻辑，而且很能自洽的，完全没有栽赃陷害的意思。但张德这个春风拂面的三月，成天冷的发抖，毛骨悚然。
然而更加惊悚的还在后面。
又是一个巧合，老裴刚去静州静静，山羌造反了。
他们造反的口号是这样的：坚决拥护裴寂当皇帝！

第三十三章 大佬们都来看他
人间四月芳菲尽，老子真是日狗啦。
这一次禁足时间比较久，整个四月就窝老头儿那里弹棉花。宫商角徵羽到底是什么鬼？右手八法那些个手段除了让老张想起曾经的加藤鹰之手，真的没别的念想。轻拢慢捻抹复挑，这是弹琵琶的，听着就很黄很暴力。
然而弹棉花……弹琴也不遑多让。
当然了老头儿虽然跟他儿子小声地说“朽木不可雕”之类的话，然而张德假装没听到，反正死活赖学士府不回去。
现在多危险啊，刚进五月就死了二十几个和尚，回家务农的秃驴都有好几百了。倒闭关门不能继续给女施主开光送子的如来俱乐部一共有九家，其中就有平康坊的菩萨寺。
大理寺有个月入八贯的正义使者，差人过来调查智障大师的行踪。老张眨了眨眼，心说李二做皇帝能做的史书留名并且让后来的皇帝们使劲夸，智力真是没得挑。
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骗的所有自己的忠犬都觉得骗局是真的。
李二当然知道智障大师肯定没有喽，但是手下的这般鹰犬，却很认真地在追杀智障大师，连“飞骑”中的精英“百骑”都出动了。
当然了，很多人都在琢磨，梁丰县男那些个诗，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呢？大唐很大，但能写诗装逼的人很少，说白了圈子很小，谁不知道谁啊。
你满肚子的才华，没等你吐出来，江湖上的朋友早就帮你满世界吹了。为什么？因为你的才华得到了使用，苟富贵勿相忘是必须的吧。
花花轿子人抬人，道理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说清楚了。
遭人恨的张德窝学士府，那当然是没人来殴打他了。不过整个四月来学士府看他跟逛动物园看熊猫的大佬有好些个，比如说尉迟恭，身为张公谨叔叔的好朋友，他咧着嘴过来一巴掌拍他肩头，差点当场死亡。
完了姓程的拎着斧子上门，最终因为陆老头儿大门紧闭，没让这老王八蛋进来砍人。不过这老货在大门外整整骂了三天，全长安都知道他在曲江文会上差点儿吓尿。更加不幸的是，全长安都知道他儿子在曲江文会上被吓晕。
接着是孔祭酒，黑着脸的老孔是斯文人，所以他进了学士府，没和陆元朗说话，毕竟嘴炮技术哪家强，江东吴县找元朗。老孔站张德面前就开始指指点点，然后骂什么斯文扫地斯文败类斯文禽兽斯文人渣，总体来说还是肯定了张德比较斯文这一特点的。
张德也纳闷，人家尉迟恭程知节过来要砍死老子，那是因为他们差点吓尿。你这是玩什么节奏？
然后骂骂咧咧中，孔圣后裔基本上把他内心的惶恐和徘徊交代清楚。老张前因后果一琢磨，顿时大怒：操，这老不休居然这么蔫儿坏，勋贵子弟上曲江文会丢人现眼，这事儿原来是你这老货撺掇的！
要不是旁边站着孔祭酒的同僚兼艺术老师陆元朗，拼着被李皇帝关进大理寺，也要让孔老头儿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然后孔祭酒离开的时候公开放话，国子监肯定不收你！有你没老夫！
这话说的，我又不姓孔……
来的这些个人，张德觉得都没啥，但是山羌作乱打出旗号要让裴寂当皇帝这消息一出来，长孙无忌就上门了。
别人上门，陆元朗就是在那里喝茶吃核桃，很悠哉。唯有长孙无忌一到，陆元朗直接闪人，说是去西市买菜。
老头儿快八十的人了，十八学士之一，堂堂吴县男，还亲自买菜，节俭如斯，让人肃然起敬。
然后张德就站大厅中央，被长孙无忌和他几个儿子围观。
没错，除了长孙冲，还带了长孙涣、长孙浚、长孙淹仨小屁孩，还一小子以前没在务本坊见过，估计是小老婆生的，被老张无视了。但有个小姑娘，真特么漂亮，和薛招奴那种小笼包不一样，这就是一块上面放了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虽说长孙无忌带着人围观他，但他也在那里打量着小姑娘，真漂亮，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长孙无忌到底通过什么手段弄出来的？
“你很好，连司空都被你牵连，险些丢了性命。”
长孙无忌大喇喇地坐在案后，然后很是轻佻地说道。
老张顿时心一凉：我擦，我知道了，老裴被算计不仅仅是李二郎一个人的事情，特么还有你这老阴货。
老阴货不是他说的，是尉迟恭说的，四大天王互黑是常有的事情。比如长孙无忌就说过尉迟恭是朔州匪类……
和房谋杜断这种琴瑟和谐不同，尉迟和长孙，那绝对是相爱相杀，两人的政治生命完结都很有戏剧性，都超出了自己导演的剧本之外。
尉迟恭是没想到皇帝会移情别恋，长孙无忌是没料到特么当年算计武士彠的时候，早知道把她闺女送进平康坊的。
“齐国公何出此言？裴司空结交妖人欺上瞒下，乃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老夫十一岁的时候，若有你这般机灵，也不至过的艰难。”他仿佛回想起在舅舅家里寄居的日子，他那三个兄长完全没搞头，最后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然后靠着送妹子给官二代才搭上了走上人生巅峰的路。
当然那个官二代也没亏待他，前年他就当上了吏部尚书，全大唐官僚都要跪舔的对象。
齐国公这种东西就是添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长孙无忌觉得自己超越老爹不在话下。
他爹只是分裂突厥，但他辅佐的君王，今年就要干死突厥佬。
“齐国公谬赞了。”
老张腼腆地低下了头，然后听到噗嗤一声，奶油蛋糕在偷笑。
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偷笑的奶油蛋糕，老张冲她挤挤眼，然后依然纹丝不动，站大厅里任由长孙无忌他们围观。
围观的人里面，几个年纪小的熊孩子都是露出了一脸的崇拜。没办法，哥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依然有哥的传说。务本坊熊孩子军团总司令说的就是哥。
程小三知道吧？打遍务本坊无敌手，他是我小弟。
李大郎知道吧？城西三坊六街总扛把子，他还是我小弟。
李奉诫听说过没？他爹操的吐谷浑人不要不要的，最近京城的吐谷浑人见了他都要叫大哥。他同样是我小弟。
哥是谁？全长安扫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普宁坊赛尉迟小张飞义薄云天气盖世张大郎是也。
所以面对陌生熊孩子的崇拜眼神，老张是见怪不怪了。
当然了，也有不崇拜的，比如长孙无忌下首站着的小白脸，当然他脸虽白却眼神很不爽，看张德跟看孽畜似的。
这人张德认识，房遗爱这货来买诗的时候，就特么吹他长孙家的哥哥多么有才华不解释。
后来嘛，房俊这厮被他爹脱了裤子摁安兴坊的坊口就是一顿毒打。
不要以为房玄龄就是个弱鸡书生，论战斗力虽说比不上尉迟恭，但干死王世充之后，他觉得张亮这个人“倜傥有智谋”，于是单骑跑张亮那里，说你到我们保安部李经理这里做保安怎么样？
张亮当然不肯喽，老子出来打酱油的……
然后房玄龄就单骑把张亮摁到了当时还是李经理的李二面前，说这个人我觉得不错，李经理你看是不是空个位子出来？
于是张亮就做了秦王府车骑将军，和张亮一个遭遇的还有薛收。唯一形式上比较和平的，也就李大亮和杜如晦。
而杜如晦也顺利成为四大天王之一。
反正老房把房遗爱打成半死之后，很多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丫的诗是问张大郎买的。
简直是……太棒啦！
于是乎基本断绝了经济来源的张大象张大素张大安三兄弟，在四月份收获若干随礼，少则三十贯，多则百余贯，毫无疑问，这是充满了人文气息的交流。
当然，收了钱的三兄弟也不是说不给办事儿，关键他们兄弟还在学士府学习先进的艺术知识不是？
因此定远郡公府上的伙食最近不错，张大安小朋友还算有良心，特意每天买了胡饼送学士府来，让老张连连感慨平时没白疼他。
因为流芳百世的诗太多，反正勋贵世家子弟们的才华基本没戏了，长孙冲是恨某只牲口恨到死。
他和他爹不一样，他爹从不小心眼，但他就是小心眼，他满肚子的才华，起码传唱十年的诗篇，遭遇数以百计的流芳百世，他真的很想吐血。
然后听说老爹要来看望张德，顿时央着长孙无忌，一定要过来见识见识传说中来长安两年就呼风唤雨的江东土鳖。
“你卖出去的诗作，随便拿一篇出来，都是名家风范。且风格迥异，千变万化，必然是诸多英才所作。而这些英才，却闻所未闻，不为我大唐所用，甚为可惜。”
不可惜，过几十年一百年他们一出生就会为大唐所用的，别担心。
“齐国公说的是，可惜我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只是翻找亡父旧日笔记，才发现还有这等佳作留存，兴许是亡父往日的朋友。”
长孙无忌脸一黑：“汝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乃父之物，居然交结以铜臭，竖子大不孝！”
老张一愣，操，老子胡诌两句你就上纲上线，真是太没有风度了。
“齐国公有所不知，此乃亡父遗嘱所言，无不可交易之物也。”
长孙无忌脸又一黑：“当真如你所言？”
“江水张氏虽非豪族，却也算得上江东体面之家。只是家学非孔孟罢了。”
“噢？汝之家学，是何传承？”
张德想了想，一脸神圣：“齐国公听说过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吗？”

第三十四章 还是不要放过
其实张德还是挺高兴的，能和大帝国的实权人物们说话，多有面子啊。
不过他内心还是很有点小扭曲，自己才十一岁，之前得罪了尉迟恭不说，还惹上了程知节。
这也就罢了，赎了个薛招奴，小圆脸居然是李渊小老婆的外甥女，于是恶心了太宗皇帝。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按理说让前任董事长的亲戚脱离苦海，怎么地在李渊那里也能赚点印象分吧？结果因为曲江文会惹某个人惹的太狠，丫居然打击报复还带这样的！
现在好了，李渊的老臣子们都看他不爽，觉得这个南方来的小崽子是个奸臣的料，专门坑害建立大唐的功臣。
然而裴寂是谁啊，和李渊三大铁，比老婆儿子还亲的人。这尼玛被整的欲仙欲死，李渊能怎样？他儿子他是没辙了，如今大明宫也不是他住，他就住西内苑后边儿的禁苑，每天研究先进的交配姿势。
但李渊毕竟做过扛把子，当过董事长，整他一小瘪三还不是手拿把攥？
所以老张站长孙无忌面前心里就盘点开来，目前他得罪的人中，有唐高祖，有唐太宗，有尉迟日天，有程操地，如果把长孙冲没展露才华这事儿也算上，毫无疑问长孙无忌也被他给招惹了。
四大天王有俩跟他有龃龉，这要是房玄龄殴打儿子想起来卖诗的是他……画面太美，他真的不敢想。
我特么这算实力作死么？
老张长叹一口气，上辈子也没见自己有这么凶残啊。一口气得罪共和国七大长老中的五个……
张德感觉自个儿在大唐不像是有立足之地的样子，要不还是寻死重新投胎吧，这人生游戏跟删号有啥区别？
长孙无忌当然不会和张德讨论什么是特色，什么是社会，什么又是主义。扫了一眼张德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之后，齐国公也是笑了：“小小年纪能这么折腾的，也不多。”
“齐国公谬赞了。”
“你以为老夫在夸你？哈……”
长孙无忌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揶揄道：“你也知道怕，知道躲在陆府不出面。好歹别人知道你是陆德明的弟子，也得给三分薄面。”
“齐国公此言差矣，我何怕之有？不过是最近勤于学习，刻苦钻研罢了。”
噗——
奶油蛋糕笑的合不拢嘴，然后躲长孙无忌那没存在感的儿子后面。
张德呲了呲牙，心说这小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太伤人了。
“你真是张弘慎的侄儿？”
长孙无忌纳闷了，张公谨这样的翩跹君子，人又会来事，做人一向是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儿子也是中规中矩，和隔壁李勣家的也不一样。怎么从东南来个族侄，就这个德行？
“齐国公这是何意？在下如假包换，江阴张氏当代宗长。”
老张亮了一下字号，牛逼的很。
“南朝要是能重用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历经宋齐梁陈？以你的资质，不做官可惜了。”
“齐国公谬赞了。”
“老夫已经谬赞三次了。”长孙无忌也是服了，这小子真是个浑人。
“你我也说了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老夫会过来看你？”
长孙无忌拿起案几上一颗核桃，然后嘎吱一声捏碎……操，大唐文臣的武力值为什么都这么凶残！
“我一个小人物，唯一让人瞧得上的，无非就是有个族叔还不错。莫非叔父在代州颇有斩获？”
老张这番话，倒是让长孙无忌高看了不少，这样才像勋贵子弟，而不是市井青皮头子嘛。
嘎。
又捏碎一颗核桃，长孙无忌把核桃仁挑出来，然后给他女儿吃，看来是个疼女儿的好父亲。
“说你机灵，倒是没说错。”
长孙无忌眼神没什么焦点，自顾自说道，“弘慎好大的本事，入冬尚能出山阴口聚歼一路突厥，擒下一个特勤，还是和顺郡王的弟弟阿史那咄力发。”
一听这个消息，老张嘴巴一咧，笑的无比灿烂。大腿好，大腿好啊。张公谨叔叔这事儿你看办的，漂亮，漂亮啊。
说破天也比不过外御强虏内惩国贼的功劳啊，啥是强虏，突厥是强虏啊。啥是国贼？玄武门失败者那一方统统都是国贼。
这下好了，怎么地也得再赏个官儿当当，说不定还能再城东捞个大宅子，咱就认准胜业坊啦！
城西多苦逼，老张来长安快两年，普宁坊光夏天就淹了二十回，还别说冬天下了暴雪，雪化了之后的那凶残场面。
城东就不一样了啊，宅子都在高地上，离着皇帝的狗窝又近，显得金贵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顺郡王是谁？怎么突厥那边还有汉人王爷的？
“齐国公，这个好消息，您老人家怎么不一进门就说啊。”
“哈……”
长孙无忌被这小子逗乐了，这年头，还真有拿他长孙无忌不当害虫的。就好比尉迟恭见了不怕他的小动物很稀奇，长孙无忌也是头一回见了他不哆嗦的。
“弘慎的捷报，压了两个月，追击阿史那咄力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长孙无忌目光有些闪烁，然后淡然道，“他呈报给陛下的公文里，给你也报了功，你为他特制的军粮，才是聚歼阿史那咄力发一部的依仗。”
炒面而已，叔叔太客气了。
“这都是奇技淫巧，小把戏，小把戏而已。”老张喜不自禁，干突厥能捞着功劳，简直老天送馅饼啊。再说了，李二多恨突厥啊，他爹给突厥装孙子，他也给突厥装孙子，从武德元年到现在，十多年了，总算缓过来的。
传说中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说的就是这个！
“你就不想知道，陛下准备怎么赏你？”
长孙无忌问出了张德最想知道的事情。
老张赶紧矜持地收拾了一下糟糕的嘴脸，然后正色道：“为国效力，此乃本分，为陛下，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武侯说到做到，你呢？”
“当仁不让！”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陛下让老夫给你带句话。”
只要我投降皇军……金票大大的？
“长孙公但讲无妨。”
从齐国公进化到长孙公，长孙无忌突然想笑，这小子看来真不是孔孟之学。
“有此良方，却不早早献出，累我将士戍边受苦。罚你去五庄观做一旬童子。”
白日做梦！
特么老子这么大的功劳，不给赏金也就罢了，居然还罚老子去道观做苦力，太特么卸磨杀驴了！
还有，五庄观是什么鬼？观主莫非道号镇元子，人送镇元大仙尊称？然后正等着一只猴子上门来偷吃自留地里的瓜果蔬菜？
“那个，长孙公……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什么深意。”
长孙无忌继续剥着核桃，然后幽幽地接着说道：“纯粹是陛下看你不顺眼，让你做几天苦力。”
要不要这么直白！
自打陆德明给张德分析了曲江文会这破事儿之后，老张根据几个熊孩子的表现以及李二的情绪判断，丫肯定是因为在曲江文会没装成逼不爽，被人抢风头难受。
于是丫开始找始作俑者一顿削，谁叫老张暴露了呢。
唉……典型的穿小鞋。
“长孙公，我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张德眼巴巴地看着手捏核桃的长孙无忌。
“老夫怎会不知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老夫也劝说陛下不要意气用事，毕竟，你还小，是个孩子。”
“长孙公仁德。”
“但陛下断然回绝了老夫，老夫也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双手一摊，抖了抖手里的核桃碎屑，将完整的核桃肉递给了还在偷笑的奶油蛋糕，然后眉头一挑，“陛下说了，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还是不要放过你。”
“我可是有功劳的，陛下不能赏罚不明！”
“哦？那么老夫把程三郎叫来，你我二人再絮叨絮叨曲江文会的事情？”
“这就不必了，齐国公，五庄观在哪儿？我最近抚琴遇到了瓶颈，正希望有外力能够助我突破。”
长孙无忌愣在那里，好半天才问张德：“你蒙师是谁？老夫真的很想见识见识，该是何等风采人物，才能教出你这么个毫无节操之徒？”
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说？老子什么时候毫无节操了？老子的气节德操，哪里有问题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舅父，这个人真逗，真好玩……”
咦？舅父？不是耶耶不是爹？
叫长孙无忌舅父，那就是外甥女喽？也就是老阴货妹妹的女儿喽？老阴货有妹妹三个，其中两个张德是见过的。
皇后就不用说了，二十来岁的少妇，那圆润的身躯，那富有成熟气息的……算了，这不是重点。
还一个老张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她老公张琮在睦州做刺史时候，来江阴拜过门。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天下张氏是一家，有一年正月祭拜始祖挥公，张琮是以武威郡一脉宗长身份参与。
当时谁能想到他老婆能是长孙无忌的妹妹？再说了，长孙无忌和她关系不密切，寄居舅舅家那会儿，就只是带着珠圆玉润美丽大方端庄贤淑的长孙皇后。
不过根据老张记忆中张琮老婆的形象来看，估计还是不如长孙皇后能卖钱，换不来官二代的青睐。
因此毫无疑问，草莓味的奶油蛋糕肯定不是张琮的女儿。
于是乎，眼前这个最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萝莉，她的身份，呼之欲出啊。
张德眼珠子一鼓，盯着草莓味奶油蛋糕好一会儿，长孙无忌在一旁看了，眼神微微一眯，很有深意。

第三十五章 皇帝的迂回
噢……
原来这位就是表妹，表妹，俺是洪七啊，小时候我们见过哒！
毫无疑问，长孙冲虽然对萝莉不感兴趣，但传说中会成为他老婆的表妹，被张德用双目来回扫射，他是很不爽的。
“小子无礼！”
长孙冲轻喝一声，要不是他爹在这儿，他肯定要让老张见识见识京城四公子之首的威力。
“伯舒兄，小弟才十一岁。”
张德再度强调了这一点。
“哼！”
反正所有觊觎自己表妹的人都是坏人。
长孙无忌估计也觉得丢人，轻咳一声，然后对张德道：“你倒是好悟性，居然被你看穿了丽质的身份。”
丽质？
噢……
原来是丽质表妹啊，表妹，俺是洪七啊，小时候我们见过哒！
李丽质今年九岁，但已经靠绝世的容颜秒了一干京城排的上好的漂亮妞。主要还是基因好，长孙皇后多端庄啊，那圆润的身躯，那富有成熟气息的……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孙皇后能让唐国公儿子看上，颜值爆表是毫无疑问的。
要不然你看李董，小老婆辣么多……不还是皇后一年生一个，都不带停的？这要是颜值太低，以李董那见了漂亮女人就琢磨怎么弄到手的心态，可能么？
反正以老张两辈子的眼光来看，自个儿老婆要是长孙皇后那样的，那肯定天天玩到天亮，绝对不会再去碰什么副本什么撸啊撸。
“公主殿下国色天香，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在下就算再怎么视而不见，也是徒劳的。”
马屁，一定要现拍才热。
别以为小姑娘就是傻的啥也不懂，小学三年级的女生早就开始研究哪个班的男生最帅，哪个男生最温柔。九岁的李丽质每天听内官女官拍马屁，肯定都听的没兴趣了。颠来倒去就那么两句，跑外面来，最多也就是上舅舅家看看自家表哥怎么画画吟诗。
然而现如今某只牲口横空出世，基本上大唐人民在未来的几十年内，不大可能再有大批量的流芳百世诞生。
平康坊靠曲江文会的那些个流芳百世，五十年内没新的诗作也能活……
没错，老张砸了很多诗人的饭碗，尤其是那些来长安混饭，觉得自己很有才华的选人。
他们不想当官的，只是想见识见识大唐的物宝天华……当然了，如果因为自己的才华太过惊人，当了个小官，为国效力也是可以的。
然而曲江文会直接击碎了所有怀才不遇选人们的希望，老张基本上在小知识分子圈子里面，已经是上了黑名单。
目前在东市和平康坊，光靠喷张大郎是个王八蛋，就能引来一票小知识分子的共鸣。倘若哪个伶人唱一段“孽障天降江水东，张氏出了个小魔童”，打赏都是三十文起，上不封顶。
除了广大人民群众一副普天同庆的样子，很多人对于张德加强大唐文化娱乐建设的美好初衷是唾弃的！
严厉地唾弃！
所以，在朝堂他已是奸臣头号种子，在江湖他又是孽障魔童，怎么地也要让长乐郡公主殿下觉得好奇：我爹怎么还没把他给腰斩弃市的？
然而老张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在宫里，光芒肯定不会笼罩在她一小公举身上。光芒是属于李大帝和长孙麻麻的。
“黑夜中的萤火虫？哈哈……舅父，这人真是有趣。怪不得能把妖怪给打了。”
表妹，俺可木有打过妖怪啊。
“咳咳，丽质，不得胡言乱语。吴国公身负皇恩，公忠体国，乃是大唐的护国战将，怎能用妖怪来形容？”
张德一听，什么？尉迟日天这么流逼，连皇帝家的小朋友都敢欺负？卧槽，这怪兽果然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站李丽质旁边那个不起眼，但是一直很想刷存在感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张德，然后兴奋而崇拜地走了过来：“张大郎，本王想见你很久了！”
本王？
嚓！这特么还是个王爷？不是老阴货小老婆生的儿子？
“呃……不知这位殿下……”
“本王和你一样，今年也是十一岁，我们同年。”
“噢……”
“本王经常让人去打听大郎的事情，大郎所作所为，真是让人羡慕。本王对大郎倾慕已久……”
等会！你等会！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王爷哈，老子虽然还没有发育，但肯定是直男，你特么想干什么？！
“殿下！可能市井之间的风言风语让殿下误会了什么，但实际上在下是个很肤浅的人。殿下看错人了。”
“哈哈，阿兄，这人真有意思。”
表妹，俺在维护自己的性福啊表妹，你鳖插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啊表妹，你为什么叫这个小哥儿阿兄啊？
于是乎老张虎躯一震，虎目圆瞪，惊叫一声：“德不知太子驾临，言语唐突，还望殿下恕罪！”
你妹！这特么玩什么呐！李董的一双儿女这上门来是看耍猴的么？
“嗳，无罪无罪，大郎何罪之有？大郎品行，本王是知道的。”
话说电视里当太子的不都是自称“孤”么？你一口一个本王，很容易让我这种没见识的江南土鳖误会啊。
还有啊太子，我的品行真的很低劣啊，你看你舅舅都说我毫无节操，你就放过我吧，我才十一岁。说到十一岁，太子你也十一岁，正是早上辰时的太阳，为什么不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呢？那里有辣么多形象各异气质不一的翩跹骚年……
最重要的一点啊太子，你肯定当不上皇帝的啊，还是别和我牵扯任何关系。
长孙无忌看着张德一脸嫌弃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竖子大胆！”
老张顿时吓了一跳，拆点儿都忘了，太子他舅舅是老阴货啊。
“德不敢，不敢……”
额头上冒着冷汗，这特么搞毛啊。你们家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老阴货形象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比不上和城北徐公比帅的张公谨叔叔，但起码也很有一点“岂不美哉”王司徒的风范。
“五庄观在南郊，靠近南山，你好自为之。”
长孙无忌觉得这小子大概还没有政治悟性，懒得提点。
但备不住倾慕张德的太子笑的跟哈士奇似的，一把攥住了老张的手道：“大郎，本王已经央了圣人，待你从五庄观回来，随本王一起在弘文馆看看书写写字……”
松开！把手松开！你特么把手松开！
甩了好几下没甩开，但老张一听弘文馆三个字，顿时脑子咣叽一下灵醒了。
虽然在陆老头儿这根本没学着《经典释文》里的半点学问，但弹棉花也不是白弹的，好歹大唐文科巨头们混的主要场所还是知道的。
弘文馆就是传说中的大唐国家图书馆呐！里边儿弄出来的老头儿都不简单。
比如现在广大大唐青年学子参加科举，要经常做的三年模拟诗卷《五经正义》，就是老孔闲来无事出的考点，基本上算是开启了中国未来一千多年毕业生做模拟卷做到吐的先河。
然后现在太子跟他说，老子要跟他一起去弘文馆看书写字？
这几个意思？
长孙无忌目光冷冽，喝道：“陛下对你如此洪恩，你竟然全然无知，朽木不可……哼！”
老张终于回过味儿来了，操，李董你就算要奖励，能不能不要这么迂回？再一个，你奖励我什么，能不能先沟通？我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是爱钱的朽木啊李董。
“承乾、丽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老阴货看也不看一脸茫然的张德，又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至于太子，他还是紧紧地握着张德的手，然后认真道：“大郎，本王在弘文馆等你。”
只要不是在寝宫等我就行，滚！
“咯咯，你这人真有意思，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吧？”
那肯定的表妹，表妹路上小心啊，俺以后会想你的。
人终于都走完了，然后张德一屁股坐台阶上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是我呢？陪太子读书！

第三十六章 比帅胜出张叔叔
皇帝果然是皇帝，不可能和一个小屁孩儿玩过家家的。提拔老张陪太子玩老鹰捉小鸡还是其他什么鬼玩意儿，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要告诉张公谨叔叔，你和城北徐公比帅这件事情有了结论：你帅。
《六条突厥可取状》终于问世了，问世的前期伴随着张公谨出代州擒下阿史那咄力发。这货是个废物，成天想要来南方过冬，说白了毫无草原民族的坚韧不拔。
但是这废物的哥哥比较牛叉，他哥哥是和顺郡王，李渊封的。
真名是阿史那思摩。
本体是阿史那咄苾的忠犬，当然很快就不是了。
张公谨在外朝发的帖子被管理员长孙无忌置顶加精，然后灌水众纷纷表示“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反正外朝的小官僚也没什么卵用，最近关于民部到底要不要避讳改户部这件事儿，老魏开喷的同时还顺便表示，这也要避讳那也要避讳，那大家都不要吃鲤鱼好了。
然后外朝过了一个决议：关于贞观三年以后黄河流域不许吃鲤鱼的若干决定。
老魏当时就说：我要辞职。
风波当然不是吃鲤鱼这事儿，张公谨叔叔比帅胜出的重要节点，就在于阿史那咄苾这草原小霸王玩起了“我的优势很大，框一下A过去就赢了”的游戏。
然而在薛延陀、回纥、拔业骨诸部造反的时候，被派过去送死的阿史那什钵苾表示我真是日了个狗了。
堂堂突利可汗跑过去溜了一圈然后就回去说没打赢，阿史那咄苾当然不信喽。就说你这个侄儿不怪，来叔叔教你看金鱼……
于是阿史那什钵苾就咬了咬牙，心说老子和南边大公司的老板算是发小，不是铁哥们儿也得有三分薄面吧。
然后他就偷偷跑代州找张公谨说：你们单位还招人吗？我吃苦耐劳会带路而且自带几万人马。
张公谨叔叔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要投降？你一投降知不知道会少多少功劳？！太没有素质了！还有没有一点点职业精神？！
但没办法，张公谨的《六条突厥可取状》已经在外朝发了帖子，还被置顶加精，这事儿不能糊弄。
于是对马邑很熟悉的李靖就在宣政殿和李董商量了一下，把突厥佬干死这事儿得提前操作，不然备不住阿史那咄苾要临死咬一口。
李董雄才大略，找来了妹夫柴绍、张公谨儿子薛万彻和他哥哥薛万淑、被尉迟恭喷你丫傻逼的李道宗、加上卫孝节和李勣，六路兵马十四万大军。
这次作战总指挥是李靖，副总指挥就是薛万彻的爸爸张公谨。
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看出，如果大唐的铁骑继续前进，突厥这个螳臂当车的歹徒，难道能够阻挡得了吗？
反正秦王府出来的人都知道，张公谨这货又要提一提了。皇帝都这么明显地给他镀金了，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张公谨人不在长安，他没办法知道外朝中朝到底说了啥，所以得明显，得让张公谨知道，朝廷是想着他的，没有忘了他。
于是张德去五庄观帮牛鼻子们烧火炼丹，顺便和五庄观附近的诸多休假勋贵们拉拢一下感情。毕竟得罪的人太多，还是得朝中有人才行啊。
然后张德听说朝廷有大动作的时候，李靖已经在马邑下了刀子，一刀扎的劼利连夜逃走，马邑定局当天就有九个俟斤跑过来跪舔李药师，连忙抢着带路：卫国公，这边走。
这时候离张德十二岁还有一个来月的样子，而朝廷已经提前把张公谨的头衔换成了邹国公。
郡公和国公，到底是不一样的。
五庄观洋溢着快活的气氛，连住五庄观修养的刘弘基也跑过来巴结他。快五十的刘弘基其实也不想这么干，但谁叫李孝常和长孙安业这俩傻逼造反把他给牵连了呢？去年因此下岗不说，连封爵都被皇帝拿走了。
今年说是给个易州刺史当当，然而特么打突厥这种事情没他份！
于是老刘心一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回长安享受享受生活！
因此不难看出，五庄观是个很微妙的地方。
它在南郊，在交渠首南岸，临着南山。要山有山，要水有水，最重要的一点，在这儿窝着的，不是三品大员就是一品高官。当然了，多半都是属于政治生命已经不长的那些。
秦琼入秋也过来住，无他，这里烧的炭好，而且半个山头包着，北风要吹也得先吹长安城再吹南山的几个山头。
张德过来跟着五庄观牛鼻子烧火，本来其实也没事儿，大家一听说是张公谨的侄儿，最多就是哦一下。
然后有一天来了两个拉炭的翊善坊内官，一见着张德就连忙笑着打招呼“郎君郎君，太子殿下在弘文馆等郎君”。
张小乙，还记得弘文馆里面看书写字的太子殿下么？
泥奏凯！
一般没政治智商的人，听见了也就觉得，哦哟，小伙子不错哦。
然而刘弘基是谁？一个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人。当年干薛举的时候，败了八个总管，其中就有刘弘基，很平衡。
不过也难怪，薛举这牲口号称西秦霸王，手里没点本钱敢这么装逼？要不是最后薛举还是被干死了，刘弘基政治生命在武德年间应该就画了句号。
然后他今年当上易州刺史，结果吞并突厥牧业有限责任公司这事儿没摊上，刘弘基内心是忧郁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休假的度假村里，那个成天一大早起来烧火劈柴的美少年，居然除了是张公谨这小辈的子侄，还有和太子勾搭的能力？
刘弘基眼睛一亮。
他是河间郡公，本来档次和张公谨是一样的，但张公谨逮着机会一条帖子火遍外朝。而他则是踩上了李孝常这泡狗屎，连河间郡公的头衔被撸了。
明明自己论功行赏比张公谨还高的。
但是老刘一琢磨，老夫和弘慎关系不说莫逆，可好歹也是有点儿袍泽情谊吧。这时候拉老夫一把，老夫还不得感恩戴德？
但是老刘又一琢磨，老夫这么有才华，当年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要是能让太子美言两句……
正当老刘要拿出点诚意来打动张德的时候，秦琼让人叫张德过去坐坐，然后老刘就看着张德背影啧了一声：“秦叔宝个病秧子眼光倒是不错。”
一千多年后，每个人都知道秦琼卖过马。估计是名字取的不好，为啥和“穷”字发音一样呢。当然这是后人杜撰，未必是真。
然而刘弘基这货却不一样，这货当年亡命江湖很有名声，什么名声呢？
雍州盗马刘！
没错，老刘当年万一囊中羞涩没钱请江湖上的朋友喝酒吃肉，就一定会在夜黑风高的日子，从汉族、鲜卑族、吐蕃族、象雄族等民族兄弟的院子里借一匹马用好些个日子。等马用完了，就会再借。
然后遇到李渊父子后，雍州等地的猖獗盗马案件才减少。
所以说，卖马和偷马的两个人住一块儿，还是很微妙的。
老张骑着黑风骝到了五庄观度假村秦琼别院，还没进门，就见裹着皮裘的秦琼出来一把攥着他的手，神情肃然地往里走。
“叔父，黑风骝还在外面呐。”
“来不及了！”
一脸正色的秦琼面色还是很黄，拖着张德进了暖屋，然后道：“快弹琴，怀道又开始哭了。”
“放心吧叔父，包在我身上。”
自从跟陆老头儿弹了一年棉花，不说突飞猛进，起码业余六级没问题。
屏风后面秦怀道哭闹的声音让秦琼揪心不已，贾氏搂着儿子一边哄一边红着眼睛落泪。
张德连忙喊道：“婶婶莫急，这便来了。”
说罢，双手轻抚案几上的“表里山河”，老张开口唱了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秦怀道不哭了。

第三十七章 太子来了
所以说有些时候还是讲缘分的，要不然陆老头儿弹高山流水都没辙的事情，老张一曲《两只老虎》，当场搞定秦怀道。小家伙一岁差点儿，虽说已经开始学着站，小眼神也的确很机灵，但备不住三天两头睡熟了突然啼哭。
其实这是缺钙……
但张德要是这么跟秦琼说，估计就会被人误会自己名字肯定是缺了什么才名德的。
老张最喜欢看大胸奶妈喂秦怀道了，然后左右开弓弹着《两只老虎》，特有曲洋和刘正风的潇洒，假如没人围观的话。
没错，有人围观。
每次他弹儿歌哄秦怀道，就一群小婢女在那里记谱子，然后回去哼给自家的小郎小娘听。
论张德现在在儿歌界的地位，差不多就跟一年前务本坊欧巴水平不相上下。
妥妥的儿歌天王。
而且几个郡公国公家的首席婢女们都说了，以前“曲有误，周郎顾”，咱们张大郎也不遑多让，江东就是出音律才子。
张郎我支持你哟。
去你大爷的！你才音律才子！老子是工科，工科懂么？
虽然老张内心是不痛快的，但是他买来的捶腿婢倒是很高兴，婢女圈也会搞炫富攀比活动的啊。
然而因为某个不务正业的工科生，薛招奴每天都能从婢女圈发展一个贿赂她讨要减字谱的小婢女。
什么巴州熏肉，什么象雄肉干，什么西市醪糟饼，什么梅子干，什么小鸡子……薛招奴每天都过的很开心。
她所要做的，就是把自家郎君弹的棉花收拢一下，然后重新散出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张的形象陡然就拔高了。
什么精通音律，什么童心纯真，什么无暇赤子，反正两岁到十岁之间的熊孩子们终于有了哼起来简单有上口的小曲儿。
这特么比先生讲的“孔子遇两小儿便日”强多了。
正当儿歌天王的经纪人薛招奴还在发展粉丝的时候，在弘文馆望穿秋水好些个月的太子殿下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程处弼、李震、李奉诫一干“忠义社”的骨干，和李震李奉诫不同的是，程老三来了之后，不顾冰天雪地，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衣服给脱了。
然后迈开步子就冲向了张德，并且一边跑一边喊：“哥哥——”
砰！
五庄观的大门被张德紧紧地关上，如果说谁是张德最不想见到的人，程老三绝对排前三。
你大爷的，卖了老子人头还敢来五庄观裸奔？你果然是要做尉迟日天第二的人啊。
砰砰砰砰……
门外程处弼快速地拍门，一边拍一边叫：“哥哥，开门啊哥哥。哥哥，小弟错了，小弟知错了啊哥哥！”
“滚！”
“哥哥，小弟这次是诚心诚意前来致歉的，负荆请罪！”
然后让太子一干人等狗眼瞎爆的是，这货直接大喇喇地穿着一条亵裤，往雪地里一跪，背上还背着一捆柴禾，瞧着跟卖柴禾葬父的架势。
门缝里瞄了一眼，老张一看，道了一声卧槽，这小王八蛋无耻的样子很有他爹在张家敲诈勒索的神韵啊。
“程三郎！你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勋贵子弟的体面！”
呵斥的人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然后越过太子府那些卫士，挡在人前，“如此不堪入目的画面，简直污了太子殿下的双眼！”
然后摆着正义脸的老货转身躬身行礼嚷嚷起来：“殿下，程处弼如此行径，有伤风化，还是请殿下移驾，免得被程处弼牵连，引起百姓非议……”
然后他顿了顿：“臣在五庄观中正好有一处别院，最是清净，殿下可以在那里小憩片刻。”
老张脸一黑，心说这老货果然是有目的啊。
有此陆元朗过来探监，看到刘弘基在那里巴结张德，于是就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不要和老刘这种货色有来去。
老张于是就问：“先生，刘公瞧着为人不错啊。”
陆元朗呵呵一笑：“说的是呢，他年轻时候落拓不羁，喜好结交游侠，在关西颇有一番名声。”
然后老张就懂了，落拓不羁就是没钱又不要脸，喜好结交游侠意思就是他自己就是个流氓。
总结起来一句话：老刘年轻时候是个没钱又不要脸的小流氓。
接着陆元朗又背后说人坏话，具体就是老刘当年在杨广号召全体大隋有限责任公司全体年轻员工殴打高句丽的时候，他跑到农村一刀捅死了一头牛，然后就因为杀牛入罪，被关了起来。
因为服刑，他就没去高句丽。那年，关西出身的年轻员工，尤其是关陇贵族家的子弟，死了最少一半。
老刘的机智，让张德从陆元朗那儿听到这故事的时候，呆若木鸡。
特么一千多年后自残逃兵役这破事儿，原来是你这老家伙起的坏头儿啊。
但不管怎么说，老刘内心还是很向往一种老实人的生活，所以他改邪归正，给自己儿子取了个好名字：刘仁实。
仁义实在，绝不奸猾。
“刘公无虑也，三郎负荆请罪，乃是佳话。本王欣慰之至，何须避嫌？”
李承乾笑呵呵地看着刘弘基，全然不放在心上。
刘弘基嘴角一抽，心说完了：太子居然是个实心眼儿？
正常的太子都会觉得这事儿赶紧撇清然后走人吧？万一老百姓被人撺掇说储君喜欢和裸奔男子厮混，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而更让老刘目瞪口呆的是，李承乾居然还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大郎，本王在弘文馆望穿秋水，等你等了好久，大郎为何不来看本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殿下，你走吧，臣……臣还在发育啊，明年十二岁臣看看能不能硬起来，再和你读书写字好么？
“阿郎，外面可是太子呢。”
薛招奴用蔡侯纸抱着一只鸡腿，一边吃一边说。
“去去去，一边去，如此仪态，小心被人说你冲撞太子！”
老张烦躁地轰走了捶腿婢，然后咬咬牙，打开门之后，呵呵一笑：“哎呀，臣不知是太子驾临，实在是罪无可恕，请太子殿下责罚！”
“本王怎么会罚你，大郎，听说你在五庄观，劈柴烧火极为辛苦，如今看你略有菜色，果然过的清苦。”
然后李承乾负手而立，沉声道：“来人，把东西搬进去。”
“是，殿下。”
张德脸一黑，就看着好些个大箱子被身强力壮的巨汉搬了进去。
站雪地里身为围观群众一员的老刘顿时内心震惊：什么？！张弘慎的这个侄儿，居然和太子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起来：看来老夫得下点血本。
瞄了一眼还跪地上背着一捆柴禾的程处弼，老刘眼睛微微一眯，笑的略有猥琐。

第三十八章 校书郎
老刘其实也挺实诚的，比如说他给儿子取名仁实，其实就是希望将来儿子仁义实在。引申出来的含义，就是说自个儿肯定不仁义不是在。
能坦然自己不老实不仁义，也是一种仁义实在。
当然老刘的同僚都纷纷表示他真的不是好鸟。
“古有廉颇肉袒负荆，今日程三郎效仿先贤，堪称佳话……”
刘弘基抚摸了一下胡须，一副长者的姿态，让程老三斜着眼睛看他：“刘公说这些个作甚，一边呆着去！”
“……”
老刘长者的姿态当场被掐断，然后就看到程老三爬地上埋进雪里嚷嚷道：“哥哥，哥哥若是不原谅小弟，小弟就不起来了，不起来了！”
卧槽，我说你这无赖样子从哪儿学的呢。原来尽得你爹真传啊！操，你爹为了七万贯，就过来敲诈勒索，连侯君集都拿出来当筹码，特么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太子在这儿看着，老子要是狠心说你特么冻死在雪地里吧，老子明天还用活着走出五庄观？特么的御史们肯定跟脱了缰的疯狗过来咬人啊。
什么毫无悲天悯人之心，什么面善而心狠，什么小小年纪如此毒辣……
老张心说这货真是见机行事务本坊数第一的，连太子上五庄观探望未来的陪读，都能让他逮着。
程三郎这无耻的做派，让李奉诫和李震都是觉得，这特么简直有辱我们务本坊四公子的美誉。
然后李奉诫就小声地嘟囔了一声：“三郎，差不多就行了。”
程处弼直接当没听见，脑袋埋雪里装死。
老张于是嘴角一抽，然后慢慢地走了过去，长叹一口气：“唉……”
“哥哥何故叹气？”
程老三抬头看去。
老张居高临下，分明看到这货眼神中闪过的惊喜，然后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这小王八蛋怕冻着居然喝了酒上阵的。
老子整不死你！
“贤弟，为兄这里，也有一些肺腑之言要和你说。”
然后老张嘴角一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刻钟，程处弼那酒劲过去之后，立刻冻的跟死狗一样浑身青紫交加，嘴唇更是外翻，基本上要是张德再缺德下去，估摸着就得做人工按摩了。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程处弼其实已经坚持不住了，但看到老张那戏谑的眼神，程老三知道，这事儿被张德看穿了。
一想起老张那单手摔他一脸的身手，再想起曲江文会上的风潮，再一琢磨尉迟老魔也败在他手上，程处弼内心嘎登一下，正准备装孙子，却见张德呵呵一笑：“为兄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贤弟，为兄从来没有把你我之间的误会放在心上。”
说着，张德把手脚发麻的程处弼搀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古有负荆请罪，然廉颇老矣。今有三郎‘程立雪门’，必是一段佳话。”
几百年后的程门立雪基本提前哭晕在茅厕。
程立雪门，多么直观的画面，姓程的小王八蛋立在白雪皑皑的门前负荆请罪。简直是千古佳话啊。
而且还是十一岁少年之间的佳话，那起码得和甘罗十二为相一个级别。
“贤弟，还是赶紧进屋子暖暖身子，别受了凉。”
说罢，老张慢悠悠地踩着积雪，攥着程处弼不让他先行进屋。然后笑眯眯地和太子打招呼，李承乾见了，顿时欢喜道：“大郎果然雅量。”
老张和程处弼的恩怨，太子也是派人打听了的。《极品飞马1》销量口碑都很好，就现在五庄观的两匹黑马，其中一头叫做“夜飞电”，反正张德也没打算还给姓程的。
灞桥上的“灞柳风雪”如今多了一个字，叫做“灞柳风雪歌”，这个歌，就是当初程三郎一嗓子吼出来的《送别》，就现在，灞桥桥口的铺子，居然还专门成立了唱《送别》的班子。
送亲朋好友离京，旁边吟唱《送别》，一次诚惠三百文。
当然在北里唱这个，肯定不能用《送别》这个名字了。不够档次，不接地气。那个被程老三一把火烧了工作单位的林妙儿，把名字改了改，改成了《诸君送张公都督代州》，一下子就拔高了这小曲的社会地位。
连带着唱诗余的青衣和胡姬，都白捡了最少一贯的月收入。
老张功德无量，在唐朝的风尘圈子里，除了祖师爷管仲，张大郎能排第二位。
虽然他才十一岁，还没有发育，可能还没有功能……
“殿下，臣冒昧询问，殿下为何前来南郊？”
张德先开口问道。
李承乾披着鹿皮大氅，上面缝着鹤羽，看着挺奇怪的，很像印第安人。
“大郎和本王同岁的，是吧？”
“嗯。”
“殿下，我……我……也和殿……下同……岁啊。”
牙齿上下打架的程处弼浑身冻的哆嗦也要巴结一下。
“那么明年大郎就是十二岁了？”
“是啊。”
“太好了！”
李承乾没理程老三，抖了抖身上的大氅，然后兴奋地看着张德，“大郎，本王和圣人说了个事情，圣人答应了。”
太子的权力不大，但只要成年，他参政议政的权力比重就会大幅度增加，是比权臣更能威胁到皇帝地位的人。
李二杀哥宰弟且为乐之前，对李渊威胁最大的不是李二，而是当时的太子李建成。
其实很容易想明白，在李二准备对李建成发动伏击之前，李建成已经和李元吉联手，准备下手。要知道齐王府是当时在京城，有整整两千精兵，是真正的精兵。领头的是直府左车骑谢书方，李元吉手下的首席金牌打手。
那么，如果李二失败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赢了，李渊下场会如何呢？李建成当时可是正牌太子。
李承乾现在还能因为年纪小求求老爹帮忙开后门，他只要有个十六七岁，李二对他的权力时松时紧是必然的。
老张虽然不是政治动物，但陆德明是从陈后主那会儿走到现在的，什么风浪没见过？自打李承乾和他有了接触，老头儿明里暗里的就提点了不少，详细地梳理了大唐帝国的权力班子是何等的布满了坑。
太子就算是个天才，他没上位之前，就是个坑啊。
更何况，老张虽然是一条不学无术的工科狗，但特么也知道李承乾丫没当上皇帝啊。操，但现在你能说滚你丫的？
“呵呵，殿下和陛下说了什么？”
老张嘴角一抽，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承乾兴奋地一把攥住了张德的手，冰冰凉凉的，手没有老张的大。再一个砍柴烧火好些个日子，老茧早特么有了，隐隐又有了江湖上传说的麒麟臂迹象。
“大郎，圣人答应了，只要大郎过了几位师傅考核，明年大郎十二岁，就许你一个校书郎。”
啥？校书郎？让我堂堂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翩跹美少年去做图书校对工作？
“让臣做校书郎？”
“对啊，除了俸禄，在弘文馆还能补一些薪水之劳。大郎不用担心亏待你。”
不是啊殿下，不是这回事儿啊！
弘文馆！是图书馆吧。
校书郎！是管理员吧。
老子来唐朝，这特么要做图书管理员了？
我老家是江阴县不是衡山县啊，我家只有一座乌龟山，衡山县那儿的才叫韶山啊。
“大郎怎么了？”
“哦，没什么殿下，臣只是想起臣的亲戚里面有没有姓毛的。”
李承乾一脸茫然，看上去萌萌哒。

第三十九章 灰糖
几大箱子的东西，大多都是织物，拿出去能直接当钱用。
虽说张德个人感情上偏好金银珠宝，但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诚心诚意低犒劳自己，那么就勉为其难低收下。
反正又不是聘礼……
“哥哥，给……给口热、热水喝吧。”
程老三哆嗦成狗，裹着一条熊皮大氅凑火盆子面前取暖。屋子里本来还烫着一壶醪糟的，薛招奴一看程处弼要进这个屋，提前把它给撤了。
像这样，才叫过日子。
“阿奴，没看到三郎都冻成这样了吗？赶紧去打一碗热水来。”
“谢谢哥哥，谢谢阿奴，阿奴辛苦了。”
程处弼内心其实已经日了狗，但看在太子的份上，他还是忍辱负重冲薛招奴摇着尾巴。
“对了殿下，马上正旦，殿下如何有空出城的？”
“唉……我办事不力，这次出来，也是寻大郎散散心。”
“发生了何事？”
张德一愣，李承乾这毛都没长齐的太子，还有办事不力的机会？
太子白嫩的脸蛋浮现一抹酡红，然后羞愧道：“阿娘给了我一个差事，三宫用度十一月是我去办的，没办好。”
什么意思？宫里采购还要你个太子去亲力亲为？你家养的阉人呢？翊善坊辣么多的阉党。
“宫中用度采办，有甚不妥？按着常例就是。”
“是了，就是按着常例……”
李承乾越发地羞涩局促，然后讷讷道，“就是灰糖买多了一些。”
灰糖？那玩意儿便宜的十几文一斤，稍微好点儿的五十文也偶尔有，但有个屁用。一股子涩味带苦，也就寻常人家逗孩子玩耍用的。
当然有时候上贡品也会摆上，瞧着颜色不错，好歹也是糖。
“这东西就算多买些也无所谓啊，五百贯买它一万斤都可以。”
“嗯，大郎说的是呢。”
太子低着脑袋没继续扯这事儿。
边上捧着热水感觉生命值在恢复的程老三又开始嘴贱了：“哥哥有所不知，这回太子一口气买了五年的用度，整整二十万斤！”
噗！
他嘴里一口热水因为李震一脚猛踹，直接喷火盆子里。
轰的一下，满是火星烟气。
李承乾眼神恨恨然地盯着程处弼，这地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卧槽……二十万斤。这尼玛把交广湘潭的甘蔗都给啃了吧？那些个南方贩甘蔗的商户得乐成狗吧？
冤大头也不是这样当的啊。
二十万斤，以宫中采买的阔气，保不齐还是以五十文一斤入手的。
这特么得一万贯吧。
就长孙皇后过日子那么抠搜的模样，说不定一万贯逃出去就心脏病发作了。而且瞧李承乾这毫无概念的尿性，说不定还有其他大宗货物也烧钱一样的买。
扫了一眼房间里几大箱子的绢，老张内心不由得叹道：估计这回赏我的绢，也是没过脑子的，指不定回东宫就有计官跳脚。
不过张德肯定不会说太子你给的绢太多了，吃到嘴里的还兴吐出来的吗？
“让大郎见笑了。”
李承乾尴尬地拱拱手，“我是被几个阉人骗了，如今他们已经伏法……”
指不定是不是背锅侠呢，做阉党风险果然大。
“那些个灰糖又苦又涩，哥哥你是没看到，东市的库房都找不到地方塞。那东西也就穷措大喜欢兑酒里喝。”
程处弼完全活了过来，于是实力作死。
李承乾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特么简直就是当面打脸啊。
李震又准备表忠心再给程老三来一脚，就见老张斜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拿东西就只能兑酒喝？”
“哥哥，小弟可不是傻子。这玩意儿也就城西的穷酸当个耍子逗逗伢子，莫说它才几十文一斤，就是几文钱甚至白送，小弟都不要的。”
张德不屑去和他废话，然后看着李承乾：“殿下，这些灰糖……还在东市？”
“大郎问这些作甚，此事已经结了。”
“臣就是问问。”
“都在，就在放生池的甲字库房。”
“臣想买点灰糖，不知道这些灰糖，太子能不能做主？”
“大郎要灰糖作甚？噢，本王知道了。大郎，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本王知晓。此事阿娘已经不追究了……”
老子的心意你知道个屁！
老张忍住想殴打太子的心情，然后诚恳道：“殿下有所不知，臣的确需要一批灰糖。可能殿下买的二十万斤，还不够臣要的。”
“什么？！”
程处弼适时跳了起来，“哥哥，你当真是仁义啊。没的说，好，哥哥要是手头紧，小弟资个一两千贯还是可以的。”
你特么大半年都窝家里没出门，你后妈给你的月例又花不出去，你当然有一两千贯了。
“三郎，你不用勉……”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哥哥既然能不计前嫌，小弟拿出点阿堵物，又算得了什么？这笔钱，小弟白送。两千贯算不得小弟诚意，三千贯，明日小弟就带人送上。”
老张眉头一挑，斜眼看着他：“三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程处弼呵呵一笑：“哥哥多虑了，小弟……小弟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不过，小弟有件事挺好奇的，就是想问问哥哥。”
“但说无妨。”
“大理寺少卿前些日子还在抓捕智障大……妖僧！不知道那妖僧写的诗，有没有查到多少？”
老子明白了，你特么肯定是准备上哪儿装逼是吧？
大理寺少卿是个正义使者，张德在陆府的时候，这货没少上门来蹭陆德明教老张弹棉花。
当然这个正义使者也比较好说话，没真的来折腾张德，要不然，就他一男爵，没金大腿抱着，统统死啦死啦地。
“这倒是没有，三郎为何问起？”
“噢，小弟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他一脸正色，全然不知道惭愧，站旁边的李奉诫脸嫩，嘟囔了一声：“好叫哥哥知道，北里新来了四五个名角，端的是风情万……千，就是对入幕之宾有点条件。若是文采斐然，分文不取亦是可以……”
懂了，这特么还是嫖啊！
老张脸一黑，流芳百世落这牲口手里，真是……真是太专业对口了。
程老三瞪了一眼李奉诫，然后嘿嘿一笑：“哥哥见笑了，小弟今年正要开开荤，都十二了，还没爬过小娘肚皮呢。”
你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么？这特么你爹怎么教育孩子的？
不过老张也懒得理他，还是冲李承乾道：“殿下无虑也，臣非是谄媚奉上，而是却有用处。二月放春，自有分晓。”
虽说李承乾有点儿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本王回去吩咐一下。”
老张微微颔首，内心却是狂喜：哈哈哈哈，老天果然还是站在我大工科狗一边的啊，发了，发了啊！

第四十章 凯旋白糖
大宗民生财货里，除了粮食，能和食盐、茶叶和生丝相提并论的，也就糖。
在世界上有人学会了烧开水，建立了简陋之极的煤钢工业体之前，全特么都是古代史。
制糖工艺源远流长，三国时候的东吴碧眼小儿孙老板，他就已经学会了拿交州的甘蔗啃，然后交口称赞亚克西。
不过榨汁弄出来的石蜜，因为榨汁手段低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混了进去。因此虽说吃上去是甜的，但总是会有一股涩苦，并且渣子太特么多了。
比粗糖还粗的糖，就是灰糖。
熬糖并没有技术含量，制白糖甚至冰糖也没难度，前者纯属体力劳动，后者需要的只是掌握几种脱色脱蜜结晶的姿势……
其实西市也有波斯胡商从天竺捎带过来偏黄的白糖，西市那些个本地土豪把它取名为“霜糖”，然后一百二十文到三百文不等卖给另外一些土豪。
这两年某些个选人端午节买不起蜂蜜，就专门拿天竺糖来沾粽子请平康坊唱诗的漂亮妞吃。
总的来说，白糖能捞钱是肯定的。
老张从江阴来长安的时候，因为刚到普宁坊也不熟，自己往禁苑瞎走，结果走到了修德坊，然后看到一佛塔，就进去拜了拜庙门。
就因为他唇红齿白冰清玉洁潇洒不羁风度翩翩卓尔不群，那个叫兴福寺的和尚庙，居然还让人出来送了他一包泛黄的白糖。
给他糖的和尚帅的没话说，还特意带张德在南塔院看了看兴福寺的碑文，回普宁坊的时候，帅和尚还冲老张说：小施主慧根深种，有空常来。
然后张德心说这和尚有眼光，居然看出来我内秀其中。
于是老张就问：“敢问浮屠法号？”
“贫僧玄奘。”
“……”
等在定远郡公府上安顿好，张德再去兴福寺想找玄奘聊一聊关于大闹天宫和长生不老这事儿。
但是兴福寺的人都闭口不言。
老张一愣：莫非你们把他给吃了？
要不是看在张德还了一包霜糖回来，扫地的小沙弥肯定不会告诉老张玄奘哥哥已经偷渡去了。
嚓！二十五岁就敢做资深驴友，三藏法师自创一派果然是牛逼不解释。
这年头秃驴喜欢提鸠摩智和真谛二人，前者不会火焰刀，后者也不是心灵鸡汤灌输者。这两位是大唐开国之前翻译佛经的熟练工，论江湖地位，差不多就是佛家伟大导师释迦牟尼向动传达哲学思想，旅途中的两座灯塔。
然后送了老张一包糖的玄奘，决定做第三座灯塔。
虽然不知道“御弟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多少撩人的小妖精，但制糖的时候，张德还是很想念玄奘的。
法师要是在京城，他推销白糖就省了不少气力，主要是渠道好啊。一百零八坊基本上角落里都有个秃子庙。凭玄奘的人脉关系，怎么地一个寺庙包销一千斤白糖没问题吧？
唉，做什么事儿都要经营人脉。
不过既然找秃驴们骗钱暂时没指望，老张也不是没辙，目前来说长安城三大无耻集团跟他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
第一当然是勋贵子弟，以张德在熊孩子们中的人望，亮个招牌就能免请帖的那种。
第二是在勋贵和百姓之间两头刨食儿的青皮游侠，这些人都不是好鸟，说白了就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大理寺有时候也会找他们发展线人……
这伙人老张都懒得给他们面子，四大保镖出马，南里上前青皮挨个儿抽耳光他们都只能高喊“大郎打的我好爽”。
第三则是胡商，这会儿波斯还没挂，胡商什么地方的都有，甚至还有金发碧眼屁也不懂的坚昆人。
三大无耻集团的共同特点就是，你要给我好处你就是我爹，不然一边凉快去。
最容易欺负的就是胡商，以张德现在的地位，当街杀一个胡商，杀了就是杀了。大理寺最多给他几个大过，然后赔点钱……假如张德愿意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一笑楼，胡商维瑟尔吓尿的原因。
自打程老三一把火烧了林妙儿的工作单位，基本上胡商们都是越发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惹上神经病的权二代。
在西市这个商圈里，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敛财符，上面写着哪些人不能得罪。
十大不能得罪十六岁以下勋贵子弟排行榜上，程处弼排第二，张德排他前面。
也不能怪老张坏事儿没做就上了黑名单，实在是维瑟尔吓尿之后，整个人的酒水生意直接垮掉，还欠了一屁股债，加上大家都知道他从一笑楼离开后没多久那地方就被一把火烧了。
于是，维瑟尔要了整整一年的饭。
是真要饭，他什么都卖掉了，全身上下就剩一个袍子。在大朝会之前差点冻死在南里，要不是坦叔让人把他给拎回去，万年令源昆罡手下的收尸队又要大冬天的加班。
坦叔功德无量。
坦叔问维瑟尔，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维瑟尔想了想，诚恳道：能不能再给小人一块饼？
然后旁边一只小手就递了一只热腾腾的胡饼过来，维瑟尔坐地上抬头看去，顿时泪流满面。
薛招奴让他自惭形秽。
正旦张德动身去了东市，放生池仓监是个有眼力的小吏，一看张德这么气度不凡英俊潇洒卓尔不群，顿时眼睛一亮：“可是大郎来了？下官久候多时。”
“货呢？”
“都在，都在。”
说着，探进掏钥匙开仓门，然后领着张德进去。
然后老张从脚踝里抽出一把匕首，扎在装糖的粗麻袋上，划拉了一些粗糙的粉粒，然后舌头舔了舔。
嗯，这批货我都要了！
以唐朝这种制糖效率低下的时代而言，一百吨粗糖不少了。
大朝会刚过，新年气氛热烈的长安传来消息，李靖再战马邑，三千精骑突入恶阳岭。把阿史那咄苾吓尿的同时，康苏密特勤被离间后降了李靖。几天后打下定襄。
寻头百姓激动的是终于操的突厥叫爸爸，但对李董而言，前朝的事儿，总算是圆满了。
因为塞外汉儿，此刻还没有拥护认可唐朝，而是以萧皇后和杨政道为主。李靖为什么要三千精骑把劼利可汗吓出一身冷汗？又不能一战而定。
政治目标在这儿，萧皇后和杨政道背后代表的除了是前隋势力外，更代表了南朝的政治残留势力。
就好比陆老头儿吧，听说萧皇后没死，或者回来了，竟是在张德面前冲东边拱了拱手。兰陵萧氏和江南陆氏，关系久远的很。
阿史那咄苾往碛口逃，结果六路大军把他所有的去路堵死，真正的插翅难逃。在白道又被超级低调的李勣冲阵，二十几万人冲的四散，只剩下四万不到惊弓之鸟。
被困铁口的劼利可汗赶紧派了当年去过长安的执失思力去投降，说是在下输了。
于是李董眉头一挑，派了唐俭和安修仁去安抚他，说朕知道了，放心，咱们在渭水还杀过白马玩儿呢。
然后李董转身就对李靖说：干死他。
张公谨叔叔为人不错，连忙拦着李靖：“茂约尚在彼处，若是进击，恐其杀之。”
“弘慎无虑也，茂约吉人自有天相……”
事后唐俭乱军中带着安修仁狼狈逃出来之后，冲着李靖的大纛怒吼：“李药师，汝母玩之甚爽——”
唐俭唐茂约，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失态，就在灭突厥事后。
二月底，李道宗发来贺电：哥，劼利小弟擒下了。
李董回电：弟，早点回来。
同样还是二月底，为了热烈庆祝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收购突厥牧业圆满成功，胡商维瑟尔推出了自己的新年新产品：凯旋白糖。

第四十一章 大唐
“温二，怎地你家大人升了官，就不来城西了？”
程处弼叉着腰，在昊天观外边儿的坊墙上一站，居高临下泛着一双冷眼，死死地盯着浑身发抖的白衣少年。
“三哥，哪有的事情……”
“哼，连哥哥招人办事，你都不去草料场应卯，你这是找死你知道吗？”
咚的一声，从一丈高的坊墙上跳了下来，“别说你大人当了中书令，就是当了尚书仆射又怎样？入我‘忠义社’一天，你生是我们的人，死是我们的鬼！听到了吗？”
“听到了。”
要不是打不过程处弼，温挺肯定要弄死他。如今他爹温彦博摇身一变成了巨头，隐隐有天王巨星级别的影响力，这让温挺打起了小九九，就务本坊那群逗逼，本少不屑带他们玩儿。
然后张德招呼小伙伴们发卖白糖这事儿，他就没搀和，一早就溜保宁坊来，等着凯旋归来的将士从朱雀大街过的时候，再去看热闹。
结果他哪里知道，老张好歹是跟玄奘法师有一糖之谊的，兴福寺的秃子不想踩狗屎，就祸水东引给了保宁寺的同行……
本来是要出门给凯旋将士祈福的秃子们，就被一干恶霸堵在坊口出不去。反正程老三也不会推销，上来就一句：一千斤白糖，一斤三百文，要不要？
施主，鄙寺不要。
“一千斤白糖，一斤三百文，要不要？”
施主，鄙寺不……
“一千斤白糖，一斤三百文，要不要？”
施主，如此良品竟然只卖三百文，可见施主颇有慧根，小僧自当日日为施主祈福。
双方友好地交换了意见和建议，然后秃子们还没捞着外快，就先吐了三百贯出来。
正所谓佛本是道，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程三郎就和和气气地跑到昊天观，问观主：道长，一千斤白糖，一斤三百文，要不要？
观主还没说话，就见一白衣少年猛地推门出来喝道：“哪里来的夯货，竟敢到昊天观来撒野，也不出打听打听，这可是新任中书令时常过来……三、三哥！你、你怎么来了？”
然后嘛，诚惠昊天观三百贯。
牛鼻子们本来准备去万年令那里控诉的，结果坊口出征将士凯旋，源昆罡这小瘪三居然也有资格屁颠屁颠迎接将士。
然后牛鼻子们就看到，源昆罡那一圈的官僚手里，居然都捧着一只锦袋，里面装的貌似就是白糖。
于是道长们放弃治疗，再加上新任中书令的二公子都不好使，这事儿就不是说理的。
保宁坊入账六百贯，程处弼表示抢钱的感觉良好。
当然张德是不清楚程老三到底干了什么，反正既然程处弼这么自告奋勇要给哥哥分忧，做大哥不能让小弟一颗红心冷了是吧？
因此维瑟尔在朱雀大街两边三十二坊坊口发卖，居然回收资金还没有程处弼快，多少让张德有点震惊，莫非程处弼这个混蛋是个经营天才？
老张还在盘算自己这一天捞了多少的时候，李董笑的眉飞色舞，虽然虞世南一直咳嗽提醒老板不要得意忘形，但李董表示真是爽啊，控制不住啊，不能自已啊。
奶奶个熊的，叫你丫突厥佬当年装逼！
劼利被“护送”着走秀朱雀街的时候，两边百姓的呼吼声震的阿史那咄苾差点瘫软在地上。要不是他的忠仆阿史那思摩搀着，这会儿他已经尿裤子了。
“悔不当……”
“可汗！”阿史那思摩连忙打断自家蠢货可汗要说的疯话，“这里是长安。”
“唉……”
一声叹息，宽脸浓须的突厥皇族，这会儿仅仅是一条丧家之犬。他甚至不敢去想，漠北那些族人，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
汉人或许会跟你讲好生之德，但铁勒人、契丹人、室韦人、靺鞨人……只要是能从突厥人身上咬一口肉下来，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
草原只有兽类才能存活，连汉人到了草原上，也会变成禽兽。杀戮血腥，汉人太熟悉不过了。卫霍之功，就是用匈奴人的尸体，他们女人的惊恐，她们孩子的哭喊，残酷铸就而成。
“可汗，走吧。”
阿史那思摩扶着劼利，这可汗的胖大身体，全然没了气力一样，什么雄心壮志，全部没了。
但是可汗，很清楚同样作为部族首领的李世民在想什么。虽然心若死灰，但劼利内心在诅咒着突利，诅咒着沙钵罗，诅咒着所有和他一样姓阿史那的皇族。他虽然低着头，虽然眼睛没有看见朱雀大家的狂热汉人。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他一个可汗败了的事情。突厥亡定了，在杨坚略施小计让达头可汗土崩瓦解之后，突厥就该亡了的。
都是蠢货。
劼利心里这样骂着他的祖先。
而此时，一群关西大汉袒胸嘶吼：“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接着一群北地健儿青筋爆出赤膊唱和：“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提携玉龙为君死——”
“提携玉龙为君死——”
“提携玉龙为君死——”
锵！
迎接将士的文臣武将，皆是振奋，不约而同抽出腰间佩剑，那一抹抹寒光锋刃，皆是一条条玉龙。
“提携玉龙为君死！”
纵是魏征，亦是拔剑唱和，面向李世民。
身为皇帝，李世民从未像现在这般意气风发，胸膛内百转千回的热血，激荡的整个人灵魂都在战栗。
山呼海啸，朱雀大街层层百姓，应和着大臣们手中的玉龙，最后一起化作一道惊天怒吼：“提携玉龙为君死——”
李世民双目圆瞪，双手死死地扣住腰间玉带，他的精气神，在此刻都拔升到了顶点。他甚至没有从御辇上下来，就这么站着，缓缓前行看到的，皆是百姓，皆是汉儿，皆是大唐。
这就是大唐！
那些个已经战栗不安的突厥贵族，瞬间面若死灰，苍白如纸。更有数个肥白特勤，猛地叫了一声，路倒而亡，竟是活生生被吓死了！
锵！
李世民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同样是一条玉龙，直扎苍蓝。
狂热百姓顿时为之一滞，八方皆默。
“大唐——”
皇帝一声呼吼，划过朱雀街。
“大唐——”
人不分地域南北老幼男女，倾力狂吼。

第四十二章 百万贯
献俘的时候，终究还是砍了几百个突厥人脑袋，都是白种突厥，属于阿史那家族镇压昭武九姓的重要走狗。
以至于薛延陀的人看到后，竟是拔刀割手，抹血于脸颊，随后为唐皇起舞，以示感激。
李世民从未这样的痛快，这是他除了登基皇位之外，最痛快的事情。
甚至连一向深居禁苑的李渊，也从弘义宫放了出来，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然而看到劼利后，高祖放声大笑，竟是像老朋友一样问阿史那咄苾：“咄苾，朕终于又见到你了。”
“太皇还是如往昔般强健。”
劼利匍匐在地上，卑微地说道。
堂堂突厥可汗，已经随时准备好死了。
但是随后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没打算杀他，连他妻儿都没有动，阿史那一族也没有屠戮一空。
反而是在册封夷男为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后，让阿史那思摩带着剩余的人马驻扎河套。
劼利松了口气，铁勒人虽然不满，但却不敢表示出来。尤其是看到唐军居然人人带弓而走，更是震惊。
当年突厥号称控弦四十万，但其实也只是虚指，而唐军且战且练十余载，北地兵马就在二十万以上，人人带弓，这是何等的概念，更遑论军中硬弩。
所以，虽然铁勒诸部多少觉得唐皇有点做事不利落，没有斩草除根，但却也只能看看，不敢有任何评论。
“大临，你怎么看？”
紫宸殿内，摆满了蒲团，红紫重臣到齐之后，李世民这才朝温彦博发问。
“铁勒诸部不足信，夷男野心一眼便知。恐怕突厥败亡后，铁勒诸部必会东侵漠北，效仿当年突厥灭柔然旧事。”
“不如令其不得越过瀚海，否则以下犯上论处。若是夷男执意东进，不如灭之，以绝后患！”
尉迟老魔杀气腾腾，这次平突厥他屁也没捞到，浑身不对劲，见着蛮夷就想大力操之。
一群文官白了他一眼，谁也没搭茬。这次灭突厥费的钱粮，是从武德五年就开始攒下来的。改元后这几年不是关中大旱就是山东大旱要不就是河北大旱……李世民当时整个人都大旱了。
去年还特意让四大天王中的三个代他去各名山大川求雨，杜如晦为此还暂时代理了一阵子尚书右仆射，累的在官署咯血，差点没把李二给吓死。
继续打仗，军方大佬肯定是愿意的。不能光你们李靖李勣捞了肉吃，就他们这群想要觅封侯想疯了的连汤也没得喝啊。
反正这事儿有的人不想搀和了，尉迟恭一看没人搭理他，就斜眼看着刚升格为邹国公的张公谨，还特意咳嗽了两声，冲张公谨嚷嚷道：“弘慎，朱雀街那首诗不错啊。”
张公谨嗯了一声，然后回道：“敬德，议事呢，俗事等会再说。”
“什么俗事！这是战事！”尉迟恭突然就拍了一下案几从蒲团上站起来大声道，“陛下！陛下今日也看到了，长安……不，整个大唐，整个大唐都愿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突厥都要灭亡，何况区区薛延陀？铁勒诸部，土鸡瓦狗，只消两三万人马震慑，就足够让其不敢东进半步！”
“入冬作战至今，耗粮十五万石，继续打薛延陀？拿什么打？朝廷去年岁入不过一千一百万贯，抚恤安置开饷外加征民夫四十五万的调拨，北地甚至有两成的地少种一茬粮。”
长孙无忌冷眼看着尉迟恭：“三五年内，大动干戈就别想了。”
这次灭掉突厥，人吃马嚼就去掉一千多万斤粮草，攒的那点家底，经得起几次的大战？
汉武帝虽然霸气绝伦，但他直接打掉两代皇帝的积蓄，差点直接导致大汉财政崩盘。
李世民纵然有心做一回汉武，但李渊攒的家底还不如文景的厚实。
“哼！又是以夷制夷的老一套，俺就不信漠北放羊娃他们不吃粮！”
尉迟恭捞不着机会，只能发泄发泄，李世民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不过身为公司的掌舵人，李董还是化解气氛道：“朱雀街的这首诗，朕也喜爱，还不知是谁佳作？”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讶然：这原来不是皇帝安排好的托儿？
然后众多大臣顿时大怒，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敢抢我们的风头独自一人拍皇帝马屁，这是自寻死路！
“众卿莫非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作？”
李董也愣了，居然不是大臣们安排好的托来邀功求赏？
他反正是爽过了，精神灵魂上的念头通达，做皇帝万民称颂掌控一切的感觉，只有在所有人高呼“提携玉龙为君死”的那一刻最强烈。
这个马屁，真是拍的恰到好处，挠到了李董的痒处。
“来人，去打听一下，是何人所作朱雀街前那首诗。”
“是，陛下。”
因为搭茬，刚才几个大臣之间的剑拔弩张，顿时缓和了不少。不过魏征和温彦博都是眉头紧锁，显然对于没敲定的议程，还挂记着。
很快，内官就过来回禀：“陛下，奴婢已经打听清楚。朱雀街前那首‘提携玉龙为君死’，乃是务本坊‘忠义社’少年健儿合力所作。”
“胡扯！黄口小儿，岂能有这般见识！”
程知节顿时觉得不靠谱。
“卢国公，此乃令郎亲口所言。”
“……”
紫宸殿为之一静，好半天程知节才嘴角抽搐，没敢抬头去看李世民，反而冲假装什么都不清楚的张公谨叫道：“弘慎，你也该管管你家侄儿，恁地这般胡闹！”
张公谨顿时冤得慌：“义贞何出此言？内官已经说了是三郎亲口所说，怎地又攀扯到了大郎身上？”
“你何必惺惺作态，你家侄儿狡猾奸诈人所皆知。马上又是曲江文会，是不是又要兴风作浪？今年又准备几十首流芳百世给人添堵？”
不提这茬还好，提了这个张公谨脸憋的通红，同样不敢去看李董。
坐皇位上的李董也是表情难看，一想起这事儿吧……真想宰了那个瞎胡闹的江南小儿！
“好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李董意兴阑珊，顿时没了做事的兴趣，然后道，“关于薛延陀的事情，明日再议，散了吧。”
众臣逐一离开，张公谨要走的时候，一个内官过来低声道：“张公，陛下命奴婢来知会张公一声，让张公族侄江阴大郎前来一趟。”
张公谨感觉自己吃了苍蝇一样……
正在数钱的老张笑的嘴巴咧到后脑勺，结果张公谨叔叔回来就对他说：“大郎，跟我去一趟宫里。”
“干嘛？”
老张捂住裆部，感觉菊花一紧，莫非有人要骟了老子？真要这么干，怎么地都要反抗啊。
“陛下在栖凤阁等你，要问话。”
“叔父少待，等我把钱锁起来先。”
然后张公谨眼睛才瞄到了张德身前的大箱子，里面全是开元通宝。然后旁边还有一只小一点的箱子，里面全是银饼子。
“怎么这么多钱！这得多少？！”
“不多不多，五千贯而已。”
张德呵呵一笑，然后把箱子锁了起来。
“江阴又送用度来了？大郎，不需如此，我这里……”
“嗳，叔父多虑了。这不过是今天卖白糖的一点进项。”
“今天？白糖？”
于是张德就把这事儿跟张公谨叔叔说了一下，然后邹国公内心扭曲了。本来皇帝赏了他一套胜业坊的院子，还不错的，如果把普宁坊的房子卖给西市大商，怎么地也有一大笔进项吧？
到时候，总算是能让南宗的人看看，不就是钱嘛，我随随便便……
被吊打。
这才多久？五千贯进账？这是抢钱还是赚钱？张公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能。
“大郎，行商有损名声，切不可声张。”
“叔父无虑也，侄儿用维瑟尔这个胡人，正是此意。推其出面，不外是格挡一下流言蜚语。这白糖进项，多了不敢说，一年百万贯进项未必没有。”
张公谨彻底扭曲了：“大郎，去了宫里，千万别和陛下提白糖的事情。”
“叔父放心，侄儿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
等张德往宫里去了，张公谨叔叔这才在大厅里再三念叨：“百万贯，百万贯啊！”

第四十三章 忠臣
李董不是一千年后的康熙，虽然也喜欢马屁，但更加务实，不需要靠一天日三百来只兔子刷个人武力值。他自己就差空手打死老虎这个记录了。
所以务实的李董如果想不通一件事情，就会把那个人叫过来问问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优点，那个人是坏人，但是有才华，那么请做朕的鹰犬。那个人是好人，但是有才华，那么做朕的爪牙。
阿史那思摩改姓李了。
大唐人民群众将来听到的故事版本，那应该就是太宗皇帝看重李思摩在劼利可汗走投无路还不离不弃的忠诚，于是感动不已，于是就委以重任封以王爵……
当然贞观朝的一干鹰犬爪牙都很清楚，你丫一突厥佬，滚黄河口看门去！薛延陀人要是敢捞过界，打丫的！
李思摩没二话，带着族人就守河套，盯着北边草原上是不是来了奇怪的牲口。
前隋玩这一手玩的最溜，因为杨坚是北朝以来搞政治斗争和权力运作的第一人，他要是多活十年，基本没关陇门阀什么事情，死球去吧。
至于小杨总，那就是个大号熊孩子，作死小能手，完全没继承他爹钝刀子割肉的天赋技能。
大明宫含元殿，龙首尾的台阶老张倒是想尝试一下，如果不会被打死的话。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连“诗佛”都道心不稳的时代，可见大唐何等强盛。
栖凤阁正烧着炭，铜炉青烟微动，似乎还有香料的味道。
“圣人，梁丰县男正在门外恭候。”
“让他进来。”
“是。”
青袍内给事持着拂尘出来，轻声道：“大郎，圣人命你进去。”
“有劳了。”
张德拱拱手，竟是一块银饼子不小心掉在了内给事的手里。
“大郎放心，圣心愉悦……”
愉悦……我愉悦你老母！
勾结内官是自寻死路，但老张十二岁，不怕这个，再一个，他没官职，就捞着一个男爵。总不见得李董还怕他造反吧？
“臣江阴张德，参见陛下。”
“来了？”
李董一脸玩味，他留了好些年的胡须，总算有点儿美髯公的架势。不说和城北徐公比美，怎么地也是帅气大叔啊。
“来了。”
老张很淡定。
“就没有什么想和朕说的？”
“陛下想知道什么？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雀街的那首诗，是怎么回事？”
“噢，这都是西域胡商琢磨出来的小花招，为了发卖他的货物。”
“胡扯！”
李世民本来想喝口水的，一听这小子不老实，直接把银杯砸托盘里。
“陛下恕罪。”
“这首诗……是谁所作？”
“此乃智……呃，乃族叔新作，唔从书房顺出来的。”
“顺出……竖子有辱斯文！”
“臣有辱斯文。”
“……”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李董才沉声道：“你说是弘慎新作？”
“正是叔父肺腑之言。”
那肯定的，“提携玉龙为君死”，不是肺腑之言是什么？
李董顿时愉悦了，满足了一点点虚荣心，然后轻咳一声：“那为何弘慎朝会上不承认？”
“恐为他人攻讦，攀诬阿谀奉承。身为子侄，见此等泣血忠心之文不见天日，有违孝道。”
“所以拿来给胡商发卖货物，就尽孝了？”
“胡商所为，乃是细枝末节，不值一哂。报君恩，扬国威，振民心，才是叔父本心。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儿，才感慨道：“怪不得义贞问他，弘慎颇为局促，竟是有这般心思。弘慎之忠心，罕有人及也。”
老张眨了眨眼睛，心说李董还挺容易动感情的嘛。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二不过是想起来当初要是没有张公谨力拒薛万彻冯立，估计他大小老婆还有一干子女，都得死光光。
就算他登基，皇后肯定就不姓长孙，太子也必然不是承乾。
李董再三给张公谨叔叔表达了肯定：张公谨同志很忠心。
不过事后他肯定不会去跟张公谨说，诗写的不错，继续努力。至于老张和他叔叔之间的默契，看在百万贯的份上，别说一首“提携玉龙为君死”，就是来个“满城尽带黄金甲”，咬咬牙……特么也得认！
“以后不可恣意妄为，知道了吗？”
“臣多谢陛下提点之恩。”
李董沉默了一下，然后有点心虚低看着一脸恭顺的张德，小心翼翼地开口又道，“今年曲江文会……”
“陛下容禀，三月初三臣受了风寒，恐怕去不了曲江池。身为勋贵子弟，不能为陛下弘扬文治，实乃罪过，还望陛下宽恕。”
“咳，朕……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
“好自为之，下去吧。”
“是，陛下。臣告退。”
然后出去，然后内给事把门带上，下了台阶，老张整个人都在笑。哈哈，李二个傻逼，谁特么在乎写诗装逼，钱才是王道！
至于李董，在栖凤阁内坐了一会儿，想想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想想又没什么不对。
正琢磨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外边儿来了人，是他儿子，还有他老婆。
长孙皇后一脸的欣慰，和风旭日地过来对李董道：“二郎，承乾这次事体，办的妥帖。”
“噢？宫中用度采买，不过是遵循旧例，有甚妥帖？”
长孙皇后笑了笑，依在一侧软榻上，道：“采买之余，更有进项两万贯，如何不妥帖？”
“两万贯？”
李世民一愣，然后看着一脸腼腆羞涩的太子，再看看一脸自豪的老婆，“可是有阿谀之辈巴结东宫？”
“没有没有没有……”李承乾又不是傻逼，一听他爹这特么是要泼脏水啊，赶紧撇清，“耶耶容禀，此事说来话长。”
于是长话短说，于是长孙皇后在旁边润色，于是李董听的一愣一愣的。啥？买五年灰糖屯着？这特么是要齁死太极宫一干人等吗？还有啥？有个胡商说要灰糖一百万斤？西域很抢手？
操！老子又不是傻逼，你特么在逗我？
胡商……嗯，胡商……刚才好像还提到胡商来着？
“那个胡商，什么来历？”
“身家清白，早先倒是落拓，在南里一带混迹。去岁得了贵人提携，于是生发了。”
长孙皇后笑的很甜，熟妇的撩人，让李董失神了一下，但还是清醒过来。
妈的，贵人提携？
一想起张德那张人畜无害粉雕玉琢的脸，李董脸一黑：“承乾，张大郎吃得下一百万斤灰糖？”
“别说一百万斤，就是再来……呃。”
李承乾脸一白，然后讷讷地低下脑袋，“那个胡商求购灰糖极多……”
“哼！”
李世民觉得那小子肯定在暗爽，一想到那小子在暗爽，他就不乐意了。
他不乐意的时候，来了一小公举，献宝一样地跳进来举着一只锦袋：“耶耶，耶耶，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小公举把锦袋打开，也不等李二和老板娘提问，自顾自地倒在托盘上：“耶耶，你看此事何物？”
“咦？这是何物？宛若冰晶玉石。”
长孙皇后拿起一颗，眸子闪烁惊异。
“糖。”
小公举扔了一颗在嘴里，“可甜了。我在望仙门看到张大郎，他给我的。”
“丽娘，怎能胡乱吃东……”
皇后准备严肃地批评，结果小公举拿起一颗就塞她嘴里。
“嗯。真甜。”
皇后看着李董，然后拿起一颗伸到她嘴边，“二郎，是真甜，如蜜一般。”
一看老婆献殷勤，李董本来还要摆摆臭架子，这会儿立刻张开嘴含了一颗，然后眼睛放光：“此事何物？竟是这般甜蜜。”
“糖啊。”
小公举眨着眼睛，看着爹妈很认真地说道。
李董开始琢磨了，糖？灰糖？胡商？贵人？
去尼玛的“提携玉龙为君死”，李二眼睛放光，对太子语重心长道：“承乾，有空就去问问张大郎，最近在做些什么，要少说多看，用心观察。”
“阿耶，我知错了。”
“……”
你没错啊儿子，你得领会精神。去，把那小子捞了多少打听清楚！
经过皇后的一番虚心教导，李承乾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大郎根本不是因为和我的感情才买下灰糖的？
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太子一脸落寞地回房间调整心情，但李董却眯着眼睛问老婆：“观音婢，你说此物，张大郎能有多少斩获？”
皇后微微一笑：“此乃财源，绵绵不绝。”
“然也。”
李董点着头，笑的开心，但是一想到那张萌萌哒的脸，他又脸一垮，瞬间伐开心。

第四十四章 辗转反侧张叔叔
白糖作坊张德置办了两间，一间就是定远郡公府邸的偏院，另外一间算是半露天，在程知节转给他的钓鱼台。两千亩滩涂地，总归是要用上的。
脱色张德选择了两种，一种自然是泥浆法，另外一种则是竹炭法。前者速度快，但脱色效果差点儿，出来的白糖还是带点黄，只是已经很接近正常意义上的白糖。后者速度慢，而且竹炭颗粒不是很好控制，容易混杂大颗粒的炭灰到糖里，但出的白糖绝对上品，卖相没得挑。
二十万斤灰糖听着多，其实也就一百吨朝上。张公谨在长安的族人奴仆加起来也有三百来人。
不是张德小瞧，以唐朝底下阶层的文化程度，脱色罐里面装的是马尿还是黄汤，他们都分不清。
所以从技术泄密的角度上来说，张德根本不担心。
再一个，担心了也没用。能跟他打对台的，肯定不会是胡商，基本上也不是靠商业手段可以奈何对方的。而不能跟他打对台的想要放肆，那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老张自己不想弄死对方，打了鸡血的张公谨叔叔一定会让胆肥的小朋友们知道啥叫权贵。
一年百万贯，要不是现在皇帝位子稳，放前隋张公谨能把皇帝卖三回。
“大郎，还不睡呐。”
亥时三刻，张德还在记账，质地其实很一般的贡纸上面写满了这些天的进出。
老张一边写一边嘴咧着：哼哼，坦叔啊坦叔，你老人家以为控制了我的花销，我就没办法自己弄个小金库了？
正得意呢，张公谨跟幽灵似的出现在书桌前，吓的张德差点把贡烛给打翻。这年头，蜡烛也金贵，特么居然是贡品，用起来还特费劲，烧一阵就得削烛芯。
“叔父，吓我一跳。”
“呵呵……”
张公谨笑的很是诡异，让老张心头嘎登了一下，然后试探地问道：“叔父这么晚也不睡？”
“辗转反侧，睡不着啊……”
意味深长，十分的意味深长。
“叔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咳。”张公谨轻咳一声，手握成拳，然后酝酿了一下，才很是不好意思地问道，“大郎啊，你这白糖……能有多少进项？”
张德内心暗爽，嘿嘿一笑：“也不多，除掉给太子的两万贯，结余两万两千贯。”
其实李承乾那里入账报的虽然是这个数，但东宫左右春坊的幕僚还报了个母本八千。意思就是咱花了八千贯，弄回来两万贯，赚一万二千贯。
这八千贯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左右庶子、左右谕德、左右赞善大夫等一干太子的跟班，总得喝点汤吧？
再一个万年令、东市仓监以及张德一定要打点的互市监，胃口都不小。源昆罡那里就塞了五百贯，其中两百贯他还得分给长安令。
二月二十六张德有个小弟打听到一个消息，明年东宫又要增加一个司议郎的位子。初步敲定是姓卢的那家托了关系，然后姓卢的又在鸿胪寺有门路，鸿胪寺和互市监又是兄弟单位。
老张要发卖白糖到国外去，互市监就得打点好。所以就让那个小伙伴把姓卢的大叔叫出来，一起在春明楼搓了一顿。然后双方就结为战略互惠关系，为这关系扔了两千贯出去。
六品官，两千贯，不少了。你要是个清官，没二三十年攒不下来。
这里面弯弯道道贼特么多，但老张虽然是条工科狗，可上辈子没少被整啊。所以虽然他没打算整人，但整人的门道还是清楚的。
于是公关费用八千贯，其实也还算公道。
但对张公谨来说，这特么凭什么啊。
“什么？！居然给太子两万贯？！太子与民争利，简直昏聩，非仁君尔！”
义愤填膺，绝对义愤填膺，张公谨叔叔出离地愤怒了，“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弹劾东宫！”
张德都特么傻了，卧槽，你个浓眉大眼的邹国公，吃着李家的饭当着李家的官，居然为了点小钱，就特么随时准备卖李家小老板？忒厚颜无……忒刚正不阿了吧。
“叔父何必动怒，此乃人事，本来就要算在母本中。便是管子陶朱公吕不韦复生，这八千贯还是要出的。京城小吏若是不拿些外快，如何开销？光靠那点俸禄，不过是养家糊口而已。”
说罢，张德又道，“且这等买卖，还需彼等遮掩。些许小利，给了也就给了。”
“两万贯，哪是什么小利！”
叔，你真是掉开元通宝里了。好吧，我已经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晚了不搂小妾睡反而摸我房间来了。
“此等投入，只消一次，之后利市源源不绝，何乐而不为呢？”
张德笑了笑，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然后对张公谨道，“叔父朝中活动，往来宾客，开销甚大。所以这白糖买卖，小侄已命维瑟尔分了三成出来，每月初八送入府内开销。明日叔父下朝，还需查点一下，六千贯虽说不多，但也难保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一听老张这么说，张公谨就一脸责怪：“大郎万万不可，若是让人知道老夫收纳子侄财货，成何体统？且此等财源，豪富之极，受之有愧啊。”
“叔父此言差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南北张氏本就一脉，若非承蒙叔父召唤，小侄岂能入京一观天下英雄？叔父提携，小侄铭记五内不敢忘本。区区财货，如流水一般，任其自流。然叔父恩情，重若泰山，便是金山银山，也换不到。”
言辞恳切，张德都特么被自己感动了。
然后张公谨叔叔就说那你早点睡吧晚安，就回房搂小妾睡安稳觉去了。
夜里走在廊下的张公谨分外的高兴，还哼起了洧州民谣：“想我相貌堂堂若潘安，得蒙英主觅深山，英主嫁我凤凰儿，嘿，我是富贵荣华真好汉……”
回了房，小妾见他乐的合不拢嘴，顿时笑问：“阿郎缘何这般高兴？”
张公谨叔叔二话没说，嗷呜一声上去把小妾的亵裤给扒了，激情四射地在小妾身上驰骋。撞一下他叫一声：“六千贯！六千贯！六千贯……”
小妾被撞了几百下“六千贯”之后，直接瘫软在榻上，眸含春水缩在张公谨叔叔的怀里，然后葱白手指在张叔叔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阿郎今夜龙精虎猛，真是让人快活……”
邹国公眉飞色舞，呵呵一笑：“个中滋味，妙不可言哉？”
“阿郎爱我。”
张公谨环抱暖玉，正是爽快得意，慢悠悠道：“明日下朝，老夫给你带一只金钗回来。”
“阿郎果是爱我。”
“哈哈哈哈哈……”
张公谨叔叔是爽快了，但那啪啪啪啪啪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吵的张德心烦意乱。可是没办法，十二岁，就算撸也撸不出什么来。
无奈之下，把账本合上，老张走到院子里，做起了第七套广播体操。

第四十五章 大唐胡儿
其实张德反思过上辈子的人生，尤其是为什么最后走上工科这条不归路，他深刻地反思了。
小时候，老师问同学们长大了想干啥？小伙伴们有说当兵的，有说做老师的，有说做科学家的，有说做光荣的石油工人的，有说做大保健的……
轮到老张的时候，老张眼睛正放着光看《小哥白尼》，然后挺起胸膛骄傲并且自信地大声道：“我要造福全人类！”
虽然造福全村都没做到，但当时还是小小张的张德，内心是充实的。
后来吧，有一天画图纸画累了，老张做了个梦，鬼压床的梦。当时梦里老张是恐惧的，他想要大声呼救，他觉得自己的事业没有完成，还没有造福全人类。于是在梦里他自救，伸手一握，哟呵，这鬼有胸是个女的。
然后吧，噩梦就变成了春梦，基本上算是造福了自己。
从此以后，老张就彻底明白了，谋求个人幸福的工科狗基本只能靠做梦……
但是可惜的是，从那时起，张德再也没被鬼压床过。而那个女鬼，其实老张挺想念她的。
一大清早，看着春风满面的张公谨叔叔去上班，张德站门口显得有些萧索，然后失神地问了一声张大象：“兄长，你什么时候成亲？”
张大象同学羞涩地别过头：“大郎问这个做什么？”
“兄长十六了还没有意中人么？”
“正所谓父母之命……唉，其实我认识一个小娘，然而她家不甚富贵。为兄有心生米煮成熟饭，但又怕父亲打断我的腿……”
“……”
绝交，特么平时就看你跟薛仁贵往平康坊蹿，居然还有小白花让你拱。忒特么不公平了，你是大象不是家猪啊。
本来是想找找平衡的，结果心理上遭受了暴击，不得已之下，老张只好出去散散心，顺便视察一下各坊代销铺面白糖的行情。
实话讲，靠长安城的秃驴，其实也足够花差花差的。还有牛鼻子道长，还有祆教那些神棍，还有那些貌美如花的师太……
可惜程处弼这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强买强卖算什么本事，败坏了凯旋白糖小白花一样的名声。
骑着黑风骝过金城坊，突然来了个西域帅哥，看见老张就喊：“哥哥去哪儿？”
“原来是安大郎，安将军不是说摆宴请客吗？怎地你还有空出来厮混？”
来者名叫安菩，他爹是西域安国六狐设安系里，因为反了突厥，李董封了他爹一个五品定远将军。在胡人圈子里，绝对算得上高大上。
不少粟特人还专门过来找门路，看看能不能跟着安系里混个小官当当。
安菩年纪比张大象小一岁，今年十五。不过这货有眼力，知道长安城最牛逼的十六岁以下有活力社会团体是“忠义社”，而社长会首姓张，来自几千里外的帝国东方，是个十二岁的男爵。
然后十五岁的少年喊十二岁的熊孩子哥哥……
“人太多，凑不上。”
他汉话带着凉州口音，还有胡腔，不过比起菜鸡互啄的胡人圈子来说，他简直就是祆教圣女一样，太特么高贵了。
“不如一起走走？”
老张其实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这厮嘿嘿一笑，居然拍拍手，然后出来一匹枣红马。一看就是上好的大宛马，油光锃亮放一千多年后起码一千万一匹。
“好马！”
“可不敢在哥哥面前称好。”安菩羡慕地看了一眼黑风骝，然后利落地上了马，缓缓地跟着张德走，还特意落下半个身位，简直会做人到了极点。
你特么告诉我这是胡人？这简直是五门七望里面培育出来的人精。
“大郎那边凯旋白糖发卖的如何了？”
张德一提这个，安菩笑的眉飞色舞：“好卖，太好卖了！哥哥支来的一千斤，家父五百文一斤卖给了坚昆人，都没有还价。那几个坚昆人，准备后日就运去金山，在西突厥那里散货。”
五百文！卧槽……老子开价三百文是顶着良心被狗吃的灵魂忏悔啊。特么你们这帮牲口居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就特么一倒腾，白捡两百贯？
叹了口气，张德不由得冲安菩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都是哥哥赏脸。”
安菩和他爹不一样，他不喜欢西域。打小在安国就听说东边有个大国如何如何，那里的人和他们风俗不同，巍峨壮丽。然后他的童年又是在突厥人剥削镇压下度过的，光六狐州每年上贡的财货子女，就压的他爹喘不过气来。
然而突厥就是个庞然大物，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在几岁的安菩看来，这世上没有比突厥更加强大的敌人。
直到有一天，从河西走廊到凉州到金山，所有的商人都在说，汉人对突厥人动手了。突厥人的可汗被生擒，关在了帝都。
安系里激动不已，扛起反旗割了突厥人的脑袋就奔东方朝贡去了。这一次朝贡，就带上了儿子安菩。
然后安菩就发誓，他宁做大唐野犬，也不做西域活人，他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要离开呢？这里安定祥和，没有突厥人过来敲诈勒索，没有沙盗，没有马匪，没有捞过界的波斯人。
安系里被封定远将军后，务本坊社学给了一个名额他，安菩因此就入学，和程处弼做了同窗。
然后因为会做人，被程处弼引荐给了张德，随后央求了自己的老爹安系里，砸了一大笔钱，才在金城坊弄了套宅子。本来是想去普宁坊的，可惜那里住着的人不卖。
“谈不上。”
张德摆摆手，然后笑道，“城西安国商人，倒是都愿意听你的。这样吧，我做主，夏至之前，许你五万斤。”
“什么？”
安菩一愣。
“给你五万斤凯旋白糖，不要？”
“不……不是，哥哥，为何……为何待我如此宽厚？”
张德哈哈一笑：“你？我是敬定远将军这个英雄。小小安国，一州之地，居然也敢撩突厥虎须，好胆色。”
“谢哥哥夸赞。”
“大唐越强，我等日子才越好过。这个道理，很多胡人不懂。那么不懂的，就不要想沾便宜了。”
策马定住，张德看着安菩，意味深长道，“这话，帮我带给那些没脑子的。能做好吗？”
“定不负哥哥重托！”
安菩抱拳躬身，马背上郑重说道。
“你家大人抓的突厥奴隶，我要了。去和长安令打个招呼，做好名册，然后送到钓鱼台。”
“是，哥哥。”
张德见他果然会做事，将腰间一只锦袋解下，抛给了安菩。
“这是……”安菩打开锦袋，拿出一颗冰糖，端倪了许久问道，“这是甚么宝石？”
“宝石？糖！扔嘴里尝尝看。”
安菩闻言，将冰糖扔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哥哥，这真是妙物也！”
“这东西可不多，别随便派发。自己留着吧，端午的时候，西市你找个熟人铺子，给你五百斤。”
“哥哥，此物怕不是要一贯一斤？”
“你要不怕少赚，你卖一贯我不拦着。”
“呃……”
“到时候再说吧，还不知道宫里什么个意思呢。”
“呃……”
安菩忽然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

第四十六章 娶对老婆
从内心上来说，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李董是很希望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然后今天吞并一个同行，明天干死一家竞争对手。
最后学第一个在泰山说老子真伟大的那位祖龙，在泰山上冲古往今来三皇五帝各路神仙说一句话：老子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谁不服？
但同样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他不希望看到手底下的员工老特么琢磨捞点儿外快不认真办事。
再一个，公司大了，干啥事一刀切都有目的。
比如重农抑商，这事儿是防着小老百姓吗？黔首泥腿子跑个商能赚几个开元通宝？防的是那些关陇牲口和山东斯文禽兽啊。
这两大帮派一个握着刀把子，一个攥着笔杆子。完了再让他们咬着钱袋子……这公司还是他李家的么？
基本上，除非刀子不够快，才会琢磨拿钱消灾。后来吧，就有人发明了一个非常不要脸的词儿，叫做“岁币”。
于是虽然暗地里五门七望关陇世族都特么在两市狂捞，东市有铺面小一万家，其中过半都特么跟这两大帮派有关系。
李董能不清楚？但表面上，关陇世族一被问到你家一年多少钱？这些个世族就一脸俺们是山里人，不懂哩，还有啊陛下，俺是粗人，啥叫钱？没见过！
五门七望这些个斯文人呢？他们就会特大义凛然地指着李董喝道：陛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陛下贵为人主，亦不可诽……
然后修《氏族志》就闹了不愉快，反正就是比谁更不要脸。
千古一帝的修炼过程既繁琐又苦逼，李董内心当然是想着老子已经无敌了，干谁都是框一下平A，怎地还有人不服？
然而口服心不服这是贵族们的传统，所以李董咬咬牙，把科举制度发扬光大，去你丫的贵族。
贵族垄断政治权力，于是就特么在贞观年给终结了。
这年头，小地主培养个读书人还是阔以的。但特么你一地主不伺候地跑过去做生意，你丫想干嘛呐。做老板最怕员工吃不饱饭就罢工，一罢工鬼知道有没有嘴里喊着“经理主管宁有种乎”的，然后经理主管甚至车间主任里边儿冒出个见了老板心里琢磨“彼可取而代之”的大牲口，这公司岂不是要玩？
所以，科举给了地主们参与政治的通道，但重农抑商又将他们作为“维稳”的基层组织牢牢地摁在了老家地里刨食。
然而现在，东西两市，哦不，东西一百多个坊，特么都在卖凯旋白糖。臭不要脸的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狗屁热烈庆祝灭突厥将士凯旋归来。丫不就是营销么？当了老子不懂？
“杨花落，李花开”这样的软文见过没有？朕玩的十分熟练。前隋的杨广知道伐？朕和他谈笑风生……
其实东西卖的好，作为皇帝不应该眼皮子急。
但特么这是大宗民生财货啊，就在眼皮子底下啊，几天狂卷数万贯啊，和尚庙尼姑庵道士观祆教寺都在卖啊，一个个都说是自家信的那位神恩赏赐啊。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皇帝呢？皇帝去哪儿了？货卖的好忘了说皇上圣明了吧。
李董是忧郁的，他有心以勋贵之家不可行卑贱之事来把张德批判一番。但问题来了，这小子就特么是个梁丰县男，扔地方上算个腕儿，扔长安，捡一块牛粪都能砸仨公爷。
然后问题又来了，卖凯旋白糖的是个胡商，他叫维瑟尔。然后“飞骑”的人跑过去问话，带左屯营喝茶汤，深入浅出地了解了一下维瑟尔的家底。于是乎，李董的案桌上，就摆着一份资料。
上面说了，他以前就是个倒卖假冒伪劣三勒汤的奸商。后来吧，因为在一笑楼被某个少年的四大保镖看见，生意就黄了。再后来，虽说和一笑楼还有个长约，结果卢国公家的某个公子一把火把一笑楼给烧了。甲方都没了，乙方有个卵用。
于是维瑟尔倒卖假冒伪劣三勒汤的非法商业活动就终止了。又因为别人都说他得罪了权贵，就不和他做朋友，于是不能玩耍的维瑟尔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滚南里要饭去了。
再然后，有天他觉得日子不能这样下去，就跑一大户人家说想吃顿好的。然后大户人家就给了他好吃的，然后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做个项目经理？一个月十贯。然后就有了凯旋白糖，然后就升职加薪当上CEO走上人生巅峰。
李董看到这份调查报告后，就让人把搞调查的“飞骑”叫过来打了一顿。妈的，从要饭到走上人生巅峰里边儿的故事情节只有傻逼才信。
“唉……”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李董在围栏前长叹。
“二郎缘何作此长叹？”
“吾心中有念，却踟蹰难断。”
长孙皇后玲珑心窍，眼眸泛光问道：“可是因为张大郎的白糖？”
“嗯。”
李董负手而立，整个长安都一览无遗：“其父虽故，却留下诸多名篇，才冠曹子建，学比杨子云。不能为吾所用，当真可惜。东南英雄荟萃，若来长安，必是状头之才。”
虽说曲江文会被花样吊打，但李董宽阔的胸怀怎么可能和死人计较？当然要和卖爹诗文的小王八蛋计较了。
当然了，智障大师查无此人，乃子虚乌有。毕竟要是真有此等神僧，菩萨寺还能开平康坊去？特么早几十年就得称霸东土，还用得着佛家内部竞争不说，还要跟道士儒者撕逼？
对此，老张只能心里面默默地流泪：我爹真多，而且爹们都很有才华，而且我这个做儿子的比爹们早生一百年。
“生不逢时，此乃二郎和张仁之无君臣缘分。然则张仁之有此佳儿，倒是能一解所憾。”
“下不去手啊，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李董总归是有恻隐之心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承乾昨日曾对妾言，凯旋冰糖，一两一贯，东宫左右庶子各领十斤以补薪水之劳。二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观音婢，你说的很对。”
李董感慨万千：娶对老婆真好。
然后李董内心很平和地下了决心：是你逼我的，虽然你是个孩子，但我不打算放过你了。

第四十七章 大臣很忙
关于抢小学生棒棒糖这事儿，老张他没干过，这特么也太没素质了。有能耐你直接抢小学女生回家啊。
人间四月芳菲尽的辰光，老张骑着“夜飞电”，黑风骝吃味地跟在一旁吭哧吭哧，显然很不爽万千宠爱被小三儿给分走。关键问题来小马驹都是公的，吃什么飞醋。
说到飞醋，房乔因为代太宗皇帝去求雨，然后河南真特么下了场及时雨。于是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这是皇帝的仁德啊，这是上天的赞赏啊。
然后老房就被皇帝表扬，说干得漂亮。大家就乐呵乐呵搞了点小酒，老房人品没的说，酒品很一般。李董给他塞俩漂亮小秘，尉迟日天就呵呵一笑：“房公惧内也。”
老房顿时一拍案几就站了起来：“住口！吾堂堂汉儿，仗剑逍遥，岂受制于一妇人？君口无遮拦，吾不予分说。”
然后酒会过后，老房就哼着姑臧小曲儿“我有一架小马车”回家去了。
“我有一架小马车，从来也不骑，今天皇帝赏我俩美女，我就骑回去。我……夫人！夫人听乔解释，误会……哎呀，都是误……别……身体发肤，授之于父……哎呀，畜生，还不回房去，看什么看！哎哎哎，夫人不要这样，乔知错矣，知错矣……”
乍暖还寒，某个宰相站房门口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差点没被冻成西伯利亚雪橇犬。
之所以卢氏还放丈夫进屋子睡觉，不是因为夫妻之间的感情深。而卢氏的亲戚要从范阳过来，来的还不少，都是才俊。准备在京城谋个出身，或者去地方上活动活动。
因为突厥被干死，北方压力骤减，世家大族都减少了不必要的安保开支，于是有了更多的资金去支持小辈们出去瞎浪。
朝会之前，卢氏冷眼看着一脸衰样的丈夫：“妾对郎君所言，郎君可记得了？”
“记得记得，乔虽愚人，记性尚可，尚可……”
“陛下提起，当如何说？”
“夫人无虑也，乔铭记在心，铭记在心。”
“去吧。”
“哎。”
然后老房就准备去提马车，但一想到还有俩小秘，顿时哀叹一声，转身叫人从马厩里弄了匹五花马。骑着马上班去了。
“阿娘，不过是两个小女子，何故这般计较？”
房遗爱一看老爹这么受虐，物伤其类，顿时有些为亲爹打抱不平。
“女子？区区女子，吾会计较？吾非妒妇……”
一看老妈睁着眼睛说瞎话，房遗爱嘴角一抽，嘿嘿一笑：“阿娘，‘忠义社’今日有个耍子，能不能支应些用度，免得几个胡儿羞臊了我。”
“好好跟着张大郎，莫要再去寻长孙家的狐狸。”
“哎。”
然后房遗爱从老妈那里混了一袋小钱儿花差花差，这小子骑着青骢马心说这回老妈真大方，这么重，得好几贯吧？
没到平康坊，两丈宽的桥上就解开钱袋子瞧个究竟。不看不知道，一看钱袋子掉河里去了。
卧槽！
房遗爱大叫一声，从马上跳河里捞钱。
“阿娘害我——”
那钱袋子里装的哪是什么开元通宝，全是十贯一颗的银饼子。东市大绢行铸的，九七分的上等货。
朝会，气氛很融洽，一切很顺利。
虽说张公谨叔叔混到了邹国公，而且干死突厥之前大家写的软文里面，就数张叔叔的给力。于是内外朝都交口称赞，说张叔叔笔杆子硬扎，老牛逼了。然后干突厥叫爸爸的时候，他给李药师做副手。
李靖按着突厥佬的身子不让动弹，然后张叔叔就在突厥佬体内进进出出……
所以李思摩去黄河边当看门狗之前，这货还专门跑胜业坊邹国公府上拜谒，给了一百张鹿皮，一百张苍狼皮，一百张黄羊皮，十张熊皮十张虎皮还有用来做靴子外底的努尔哈赤若干。
说白了，李思摩这突厥佬已经回过味来了，姓张的能打不算什么，大唐这边能打的牲口多呢。关键能打还能嘴炮别人不要不要的，也就四大天王里的两个能拿得出手。至于李靖，他还需要嘴炮？
朝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关于革命战友侯君集同志的几项人事任命。
外朝的小官僚们纷纷拍手称赞，同时都眼睛放光地看着皇位上坐不住的李董，毫无疑问，大家都等着看戏。
“咳。”
管理员长孙无忌眉头一挑，瞄了瞄四周，对面尉迟日天一副快点讲完老子要下班的架势，后边儿程知节抱着个板子假寐，李勣一脸呆滞，李靖面无表情，总体来说，一切正常。
“陛下，臣近日闻有一事，甚是惊奇。更见一物，喜出望外。”
“卿惊在何往，喜在何处？”
李董抿了抿嘴，给长孙无忌一个收到的眼神。
李靖嘴角一抽，头低了下去。李勣表情更加呆滞，程知节仿佛要打鼾了。尉迟日天虎躯微震，然后小眼神瞄了瞄假装自己是文官的张公谨。
“东归将士凯旋，朱雀门前唱‘提携玉龙为君死’，民心可用。只是，臣却听闻，此等气概篇章，竟是商贾计量，只为多卖三五贯。”
长孙无忌一脸诚恳，“东西两市，南北百坊，皆在发卖名曰‘凯旋白糖’之物。此物价钱不菲，价廉处亦需三百文方得一斤。武德九年大旱，关中斗米两百五十文，何等艰辛。如今不过三四年，百坊百姓，竞相奢靡，追逐奇巧，更有勋贵之家，不顾体面，争锋商贾之事，长此以往，国将不……”
“住口！老匹夫焉敢诽谤朝廷！”
长孙宰相话还没说完，一条好汉跳了出来，双目圆瞪，“俺就不信了，区区几包糖霜，还能国将不国？长孙公，话过了。”
先骂了人老匹夫，还插了嘴打断别人说话，然后再说这话过了。此等厚颜无耻之辈，毫无疑问只有四大天王这个级别的人才可以担当。
“勋贵子弟争相逐臭，还有朝廷栋梁，大唐基石的模样吗？尉迟公诽谤老夫不算什么，但为大唐江山计，老夫肺腑之言，岂能不告之陛下？”
说罢，长孙无忌一脸正色，躬身冲皇帝道：“陛下，如今京师八河水路，四关卡口，‘凯旋白糖’多少都有夹带。更有甚者，出关东至幽并，与契丹、靺鞨、室韦交结，若是有心怀叵测之徒，难免为祸边关。如今突厥已灭，北地正是休养生息之时，焉能再起波澜？”
扣大帽子长孙无忌玩的贼溜，眼睛瞄了一眼智商捉急的尉迟恭，心说老夫还治不了你这鳖孙？
李董忍着笑，眼睛眯了起来，忧国忧民道：“此诚然要紧之事，辅机可有老成之法？”
问的长孙无忌，然而长孙无忌还没回答，就听到一个声音轻咳了一下，然后站出来一老汉。
“陛下，此事无虑也。契丹、靺鞨、室韦，北地蛮夷，素来寒苦。若有白糖以物易物，彼处牛羊东珠兽皮药材，皆我所需。与其盐铁流出，不若此等奢靡之物，损其心志，耗其热血，幽冀之地，只怕越趋太平，诚乃不费一兵而定边疆，岂不美哉？”
房玄龄双手一摊，看着脸色发黑的李董。
长孙无忌眼珠子鼓在那里，怎么都没想到，这出来打脸的特么就站自己身后啊。
“房公所言甚是，将士用命，死生之地，胜败难有定论。凯旋白糖，臣亦知晓，诚乃妙物。商贾行商，四通八达，窃以为正是用间之机。调拨些许细作，跟随商号入各邦境内，其风土人情战兵几何，一观便知。彼时厮杀，吾等知彼知己，彼处茫然无知，焉能不战而胜之？”
程知节一脸正色，显然是为了避免将士们流血才这样说的。
李董的脸色更加的难看，黑着脸不去看房玄龄和程知节，冲长孙无忌道：“辅机方才可有计较？”
“臣思量之间，不若和盐铁一般官卖，想那商贾，不外是逐利。若收其财源，必定生怨，亦有损朝廷威信。不若封其散官，福泽三代，亦可堵悠悠之口。”
话音刚落，又一老汉挪出了文官队伍：“长孙公此言差矣，与民争利，非圣君之为也。今盛世开端，圣君在位，若是抢夺民财，与杨广何异？商贾者，不事生产，贱民尔。纵是家财万贯，焉能危害社稷江山？与其争夺民利，不若减免税负，鼓励农桑，此乃正道尔。”
站后边的魏征胡子抖了抖：我擦，老孔你搞毛，怎么最近哪儿都有你？
“孔祭酒圣人血脉，焉能为商贾张目？”
长孙无忌差点气炸，操，老房跳反不算啥，特么你家姓孔啊不是姓钱，你特么这是要干啥？
“士农工商，四民也。”
老孔都没正眼看长孙无忌。
然后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李勣突然列班而出，躬身道：“陛下，商贾发卖白糖此等小事，焉能在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今吐谷浑伏允蠢蠢欲动，凉州都督清除匪患之际，吐谷浑三部尾随，已有试探之心。陛下，事关重大，需早早谋划。”
李勣说完，李靖也不发呆了，李靖最近有点发福，站出来那架势仿佛要上个万言书啥的，结果李药师就说了三个字：“臣附议。”
刚才还在蛋疼的张公谨叔叔赶紧跳出来叫了一声：“臣也附议。”
喊完了大家都在看他，然后李董脸越发地黑了，盯着张公谨，盯了好久。
然后下了班，大家都在廊下吃饭，长孙无忌手里攥着一只鸡腿，走孔颖达那里站着，然后低声问老孔：你收了多少钱，给那小子说话？
老孔脸一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孔家拿到一府二十九州“凯旋白糖”总代理这事儿老夫还要告诉你？
然后长孙无忌恨恨然地啃了一口鸡腿，跑跳反的房玄龄那里杵着，眼睛跟看王八蛋差不多。
反正还是一个意思，你丫为什么帮那小子说话？
老房呵呵一笑，心说我老婆娘家那边一府二十四州“凯旋白糖”总代理这事儿还要告诉你？
然后长孙无忌眼睛斜着看大唐双壁，两个姓李的都坐廊下啃着羊骨头，李药师脸皮薄，没好意思看长孙无忌。
李勣很低调，冲长孙无忌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内心很平和地骂道：我们带兵打仗的混点钱容易吗？你个皇帝家的大舅子整天琢磨什么狗屁东西。
至于宫里用膳的李董，气的把筷子一扔，嘴里骂道：“竖子敢尔！”
然而很快有个内官跑过来喊道：“圣人，皇后来了。”
话音刚落，皇后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二郎果是下手快，得手矣。”
说着，长孙皇后把手中的契约递了过来：“冰糖发卖，东宫得其专利，二郎为承乾煞费苦心也。”
李董一愣，又不敢跟老婆说老子玩脱了。讪讪然道：“小事尔，朕富有四海，区区之物，没甚要紧。”
皇后当然很喜欢老公这么能干啦，连忙笑的开心：“承乾得冰糖，二郎内帑怕不是旬月满溢，富比户部。”
去年财政收入才一千多万贯，瞧冰糖这尿性，没准还真能狂捞一笔。十贯一斤，卖它十万斤，不就一百万贯了？
一想到一百万贯，李董突然就不怎么生气了。但是内心还是很不爽，妈的，这群吃里扒外的大臣，吔屎啊！

第四十八章 要有诚意
从来只有老板给员工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哪儿听说过还有员工扇老板一嘴巴子然后塞一颗冰糖的？
太特么作死了。
于是老张被内侍省为数不多穿绯袍的阉人叫了过去，老内监其实也不太爱往张德这城西腌臜地界儿跑。多掉份呐，一眼望去，普宁坊特么还住着胡人。虽说宫里被阉了的不少都是胡人蛮子，可到底是自己人呐。
张公谨搬去城东后，这定远郡公府还是留着的，不过换了牌匾，上书二字：张府。
主要是怕逾制，一男爵住着一郡公的宅子，不得被穷疯了的御史们喷死？塞御史用的开元通宝，还不如直接塞给皇帝呢。
“史公怎地亲临？恕罪恕罪。”
几个小黄门进来慰问了一下，正盯着糖厂生产的老张从车间里出来，坦叔让四大保镖直接搬了一只紫木箱子出来。
一听说是内侍监史大忠亲临，张德萌萌的小脸儿瞬间不萌了。这特么李董是没完没了是吧？
史大忠也是有点烦了，叹了口气道：“大郎，走一趟吧。”
“哎，这就走，这就走……”
然后坦叔默默地让四大保镖把箱子抬史大忠的马车上，马车都嘎吱嘎吱的响。做阉人做到从三品，史大忠此生无憾，再说了，跟着太宗皇帝那么些年，功劳苦劳都有，明年又准备退休，能不能捞个够本，就看今年的行情。
他一突厥人，祖上因为突厥分裂，流离失所，又被隋文帝阴了一把，彻底全家死光光。后来没办法，咬咬牙就做牛做马去，混了三十年，才到他这辈有了一个出息人。还特么是把裤裆里的二两肉割了的。
天策将军府那会儿，史大忠还是个跑腿的，提拔他的几位前辈光荣退休，贞观二年他才换上了绯袍，成为大唐阉党第一人。
可惜，碰上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也是没辙，想要捞没得捞啊。那帮子勋贵有几个拿他当人的？也就长孙无忌隔三差五塞钱过来打听皇帝有没有跟他妹妹啪啪啪啪啪……
这年头工作不好做啊。
不过明年退休，倒是时来运转，邹国公家的侄子，真是……好人呐。好人。
史大忠瞄了一眼车上的箱子，低声感慨道：“来一次就够吃十年的，要是能天天来该多好。”
但还是挺烦的，特么完全不知道皇帝是要殴打小朋友还是塞香肠，揣摩不了圣心的内侍，苦逼啊。
“史公，陛下心情不错？”
“啧，大郎，别打听了。最近吾也不知圣人是个甚意思，宫中银碗敲坏了几只，但又时常赏赐吾等，不明白啊……”
这特么怎么听着像二十一世纪的女朋友？张德眨了眨眼睛，合着老子给你一箱子的钱，你特么就给老子这屁话？
“不过，硬要说的话，最近圣人去东宫倒是勤了。以往倒是时常督促越王殿下习文读书。”
提到越王，老张倒是也觉得李董是个神经病。自己就是杀哥宰弟上位的，合法性搞了多少年才摆平的？特么大儿子不好好操练，天天搂着老二玩天伦之乐，不知道这会让人误会吗？
再一个，你疼老二也没事儿，特么老是从内帑出钱给他开宴会，完了还要叫勋贵子弟们过来吹捧文采，很恶心的好不好？
一想起程家三杰摸着络腮胡子一巴掌宽护心毛，在那里厚颜无耻说越王殿下好啊越王殿下顶呱呱，老张就想掀桌。
“史公有劳了。”
“大郎客气。”
黑风骝在宫外停好，然后步行进宫。
史大忠年纪虽然大，身体倒是不错，走个几里路居然气都不喘，可见做阉党也需要锻炼身体。
身体果然是革命的本钱。
路贼特么远，在北苑的元沼宫，去了就看到李董在那里给人捶腿……李董给人捶腿？！
老张眼珠子鼓着，然后扫了一眼榻上的老汉，顿时脑袋低了下去。
你大爷的，李渊精神不错嘛。
然后他就站着，然后李董继续捶腿，李渊继续享受，还有几个三十来岁的熟妇在那儿剥着奇奇怪怪的果子往李渊嘴里塞。还有一堆的宫装少女跟看貔貅似的看着他。
“来了怎么不说话？”
李渊坐了起来，李董停下了给亲爹捶腿，然后居高临下站那儿看着张德。
“君未言，臣不敢言。”
“嘁。”
卧槽！你是皇帝注意点形象！
李世民毫无风度地讥讽道：“有人说弘慎是阿谀攀附之徒，你是他侄儿，你怎么看？”
我特么又不是李元芳，我能怎么看？
内心苦逼的老张低着脑袋躬身道：“倘若忠君爱国也算阿谀攀附，臣希望大唐的阿谀之辈多多益善……”
“阿耶，看见了吧。吾没骗你吧，此子巧言令色奸猾无比，甚是可恶。”
李董转头冲李渊说道。
高祖眼神有点儿复杂，裴寂那事儿还没完，反正全世界都说是这小子害的。但毕竟是前任董事长，李渊没上来就说把他摁住，老夫要办他。在这儿养老的李渊坐踏上倚着软枕，笑问道：“尔父之才，前无古人，当年不能为朕所用，甚为可惜。”
“太皇过奖，只叹亡父福薄，未能结下君臣之义。”
“张德。”
“臣在。”
“可曾婚配？”
老张嘎登了一下，赶紧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已互换生辰。”
小芳……
李董脸黑了，李渊的脸更黑，那一群宫装少女原本兴奋的小脸儿都凝结了。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年少多金英俊潇洒家里叔叔是国公自己是男爵江南数得着的土豪长安看得见的阔佬，给这样的少年做老婆，日子能差了？
大唐的公主又咋样？生活上要和谐，全看家底丰厚不丰厚。然而家底是否丰厚，全特么看爹的心情。
所以，与其指望父皇们给力，还不如指望老公牛逼。
老张是看出来了，李董这是逮住个蛤蟆攥出泡尿，死活是不想放过自己啊。至于嘛，区区几百万贯而已，不过是大唐财政收入的几分之一。
“滚。”
“谢陛下。”
老张顿时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这是非之地，能少呆一秒都是好的。
“站住！”
李董喝了一声，“若是小芳和‘百世经纶’都是杜撰，你可知后果？”
嗯，江湖人称“百世经纶”的智障大师很厉害的，曲江文会扇过大唐皇帝的脸，牛逼不解释。
那么，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该怎么圆过去呢？
老张内心在琢磨着出宫就让坦叔回江阴操办好，结果李渊却是呵呵一笑：“村中愚妇，焉是良配，回去退了吧。”
“太皇容禀，正所谓糟糠之妻不可弃，臣虽年幼，亦知道德……”
“住口！朕以往观之，怕不是乃父见汝颇为无德，方取名张德。小小年纪，竟敢屡次三番拒朕好意，汝欲何为？”
妈的，就知道拿领导架子压人，有能耐你把钱抢走啊。
“是，陛下所言甚是，臣无德。”
面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张，李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气不打一处来，竟是一撩袖袍就叫道：“今日须放不脱你，不拿出点诚意，你就不要回去了！”
这特么是彻底不要脸了啊，你特么还是不是皇帝？
什么叫拿出点诚意，不就是让老子乖乖上贡嘛。这事到如今，这事儿不是老子一个人说了算啊。你手底下辣么些个忠犬，一个个都咬着肉都不带嚼的啊。
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臣子，你这皇帝果然牛逼。
“陛下，这个诚意……要多诚？”
李董眉头一挑：“你待承乾，缘何宽厚？莫非见其身在东宫，欲攀龙附凤？”
又来了。
老张直接放弃治疗：“陛下，臣非吮痈舔痔之徒，苍天可见。”
“哎呀，不要打哑谜了，诚意，诚意！”
李渊不耐烦地皱着眉毛，一脸嫌弃的样子。
“呃……太皇，说到诚意，臣这里有个腹案，倒是希望太皇帮忙参详一二。”
“说朕听听。”
高祖坐直了身子，然后招呼一群闺女过来列座：“你们都来听听，将来嫁了人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指着这小子了。”
妈的，老子人形饭票吗？

第四十九章 艺术生
如果不是张德早就看穿李董一家子都不好惹，肚子里早就准备好了备案，恐怕不尚个公主，李董是不会放他过生。
要么娶女儿，要么娶妹妹，看着办吧。
高祖皇帝其实准备把年纪相仿的安平公主塞给老张，一闺女换个几百万贯，这买卖划算啊。
其实张德琢磨了一下，估摸着李二喜欢拿闺女拉拢山头，是从他爹那儿学的。
太特么烧心了。
在元沼宫让李家父子勉强满意之后，张德赶紧告退，这特么再逗留片刻，指不定父子二人为了点蝇头小利又要玩点特殊节目。
可惜刚滚出延禧门，连送他的史大忠还没反应过来，一窝侍卫冲过来就把他劫到崇仁坊。然后一二十个公主围观他，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李渊和李世民都在造人，以至于别的不敢说，从熊孩子进化成大号熊孩子的天家血脉多的很。
公主们扎堆的在崇仁坊安了家，建了窝，颇有一番贵气凝练的架势。
“阿丽，他就是张大郎？”
“丽娘，这厮当真有趣？”
“九姑姑九姑姑，我要看我要看……”
“别挤别挤，听说他耶耶是天下第一大才子，七步成诗的曹子建都比不上。”
“哎呀，芝娘你踩着我脚了。”
“把白糖交出来！”
“还有冰糖！”
“你老家还有个娘子的？”
“休了休了，山野村妇，怎比得上公主高贵？”
张德就这么站着，赶着过来站旁边的史大忠也是气喘吁吁。
这年头，太监没人权啊。
“大郎，没甚事吧？”
“史公多虑了，公主们和我闹着玩呢。”
张德内心呵呵一笑，妈的，你们李家的都是神经病。
那些个七八岁的就不去说了，我说姐们儿几个，你们有些快二十了吧？好意思吃我这棵嫩草？有点天家的矜持好不好？
“各位殿下有礼了。”
张德不卑不亢，行了一礼，然后站那儿看一群大小美女点评长安欧巴的风姿家底。
“有礼也是无礼，张大郎，予问你，我们姐妹，可是不美？”
美，不美塞香蕉行不行？
“公主国色天香，若是不美，还谈什么美？”
那年长的咯咯一笑：“好一个巧舌头，予再问你，我们姐妹和你家娘子，孰美？”
听着耳熟，有点儿“吾与城北徐公孰美”的感觉。
真特么烦，老张想了想道：“公主金枝玉叶，我家娘子小家碧玉，比较不得。”
“哈哈哈哈……”
那公主大笑一声，一把攥住了一只小手，“丽娘，你说的对，这人真逗。”
特么……咦？表妹也在啊。
李丽质见张德看她，浅笑道：“大郎许久不见。”
“表……呃，公主金安。”
表妹，俺是洪七啊，小时候我们见过哒。
这地界儿没长孙表哥，李丽质显然放的开，嘻嘻一笑：“大郎，你差点成了我的姑父。”
表妹，俺是洪七啊，俺不是你的姑父。
姑父……
李丽质拉着一手握折花的少女，大眼睛闪着狡黠：“若是阿爷坚持，今日安平姑姑，嫁作他人妇矣。”
“芷娘怎地不说话？”
“莫非真瞧上了这厮？”
“不若再去北苑，央一下耶耶，定绕不过这小子。”
你们真是公主？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国产女友？怎么一股子“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的赶脚？很强烈的即视感好不好？
“姐妹勿再取笑，有失体统……”
安平公主可能脸嫩，霞飞双颊，折花遮脸轻声说道。
那声音动听诱人，简直撩拨心弦。老张今年十二一枝花，正是发育的当口，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几项功能完善。这会儿，居然还有这样的娇嫩胚子在眼前晃荡？比表妹虽然颜值差个一分半分，但这娇滴滴的赶脚……二十一世纪是功能性灭绝的啊。
啪。
“大郎可是后悔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表妹一脚踩了一下张德，那狡黠的眸子，看穿了一切。
老张顿时正色道：“殿下何出此言？德虽粗鄙，却也坚守君子德操，焉能孟浪……”
“啧，酸酸酸，好个张大郎，也是口是心非的淫贼。”
你等会！我特么怎么就落到淫贼这个地位上去了？表妹，俺洪七守身如玉十二载，岂能任你污蔑？
“小娘一语中的，大郎正是个淫贼也。”
一旁老太监也在帮腔，老张顿时歪着脑袋看他，妈的，老子几百贯几百贯都是喂了狗了？
见他一脸淫荡的样子，老太监顿时笑道：“大郎，淫贼非你所想。乃淫雨绵绵，霏霏不绝的化用。小娘是言大郎，乃好色之徒也。”
呸！这特么不还是一样吗？
“这淫雨绵绵，霏霏不绝的化用，出自何典？”
“吾之杜撰，如何？”
“……”
表妹，你太有才华了，俺洪七最佩服有才华的人。没错，俺洪七是淫贼。
一脸吃瘪的张德让公主们很是欢喜，年长者顿时叫道：“张郎，也不消你致歉，听闻乃父佳作无数。你唱一首，若是我等皆称赞，便放你走，如何？”
嚓，什么叫不消我致歉？老子又没干啥坏事，凭啥道歉？还有唱一首是啥意思？老子凭啥唱？就不唱！
“公主此言当真？”
老张一脸正色。
“当真当真，如何不当真？不当真便让芷娘嫁了你。哈哈哈哈……”
银铃乍起，当真是快活。这些个公主，着实洒脱的很。
安平公主脸蛋越发的红，折花挡住半张脸，低着头没说话。她一身粉色袄裙，秀气的很，淡绿丝带腰间打结，蝴蝶儿一般。发丝也未梳拢，就这么系了一束，散在肩头。着实没甚宫装贵气，倒是很有小家碧玉的风范。
“咳咳，那在下就孟浪了。”
清了清嗓子，想了个调子就准备唱，却见李丽质叫道：“哎，慢，慢慢慢，这么唱不妥，且拿琴来。”
表妹，讲真的，俺洪七是正经工科生，不是艺术生，你放过俺吧。
“正当如此！”
年纪最大的那个顿时大笑，拍手吩咐道：“去拿琴来。”
然后阉党头子史大忠跑过去帮忙摆蒲团案几，收拾收拾空旷的场地。崇仁坊别的没有，琴最多了。
不多时，一溜儿七八架琴摆着，有公主哈哈一笑：“张郎，快点抚琴，可莫要推脱，说甚焚香沐浴，净身放空。”
你才净身！你全家都净身！还有，不要叫我张郎！
老张都快被李家人整抑郁了，无奈之下，挑了一台列子式，坐下后放空了脑袋，双手虚按，旋即长长地舒了口气。
“昨夜星辰昨夜风……”
还没有正式发育，童声明显，却也添了点厚重。只一句，便让年长的公主们拍手叫道：“好！”
“画楼西畔桂堂东……”
刹那之间，画面油然而生。
“身无彩凤双飞翼……”
安平公主眼睛一亮，遮脸的折花也放了下来，妙目闪烁，分外的晶亮。
“心有灵犀一点通。”
老张用了琴曲孔雀调，最是婉转悠扬，很是适合女子弹唱。只这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作弄人的李丽质也是神采飞扬，低声嘀咕了什么，却是没人听见。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
琴音一转，张德继而唱道：“走马兰台类转蓬。”
余音三响，几个公主顿时击掌道：“好彩！”
“哼，怕不是你自己去北里寻欢作乐，和人隔着座位还要弄些勾当……”
李丽质皱了皱小鼻子，瞪了张德一眼。
表妹，俺洪七今年才十二，还木有发育，如何去北里？
“张郎好本事，汝父好文采。予见识了。佩服，佩服……”
“诸位殿下，在下可以走了？”
张德松了口气。
“走吧走吧，这几日，恐是要好好唱这‘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年长的公主们轰他走，他自然落得痛快，赶紧走人。
“吾送你。”
俩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老张虎躯一震，心说你们还算有点良心。
结果一看，妈的，鳖送了！
安平公主和李丽质，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跟前。
大约是没想到还有别人，李丽质和安平对视一眼，尴尬无比。
“咳，两位殿下留步，德尚有俗事，先行告退。”
言罢，老张逃也似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淫贼啊淫贼，这特么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职业啊。
跟着他小跑的老太监眼神复杂，陪他取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大郎，保重啊。”
操！你个老阉货一副老子死球了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章 白糖仓
以前端午节都是吃“蜜汁淋粽”，虽说一千多年后的文学作品把“蜜汁”进行了再加工，但纯洁的唐人表示只要是甜的，豆腐脑都吃给你看。
啐！
吐了一口甜豆腐脑，张德叹了一口气，好心塞，好忧郁。活生生被李渊父子二人盘剥一大块肉出去，浑身难受！
四月底的大朝会，来的人不少，这回是真的百官云集，廊下还候着一些准备奏对的外官。一个个紧张的不要不要的，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活着的皇帝。
有些运气不好的选人，从做完孔颖达的五年模拟诗卷后，进京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南下云梦泽以南，和獠人玩躲猫猫去了。
从去年开始，就老听说剑南道黔中道有獠人玩的很快乐，死了好些个增补的折冲府校尉和旅帅。当兵的也是苦逼，这年头跑哪儿都可能突然就删号。
这次朝会大唐第一喷子魏征还没开炮，一群勋贵直接喷皇帝是个昏君，不仅皇帝是个昏君，太子也是庸俗烂俗媚俗。
反正一句话：你们姓李的有种吃肉，有种别躲口水啊。
连管理员长孙无忌都没敢拦着，通常情况下，谁要是敢狂喷皇帝，管理员是要禁言封号的。
可备不住管理员也郁闷啊。
长孙无忌心说老夫给你这妹夫不说鞍前马后伺候的舒舒服服，这么些年不算功劳光苦劳都能熬点甜头啊。怎么一转眼，你家捞着这么一大块肥肉，连块带毛的都不说分给老夫一点儿？
这还是亲戚吗？
于是关于东宫内坊局增补白糖仓这事儿，喷子们主要是分两拨，一拨自然是和张德勾搭成奸的，另外一拨，则是皇帝的忠犬爪牙，但却是羡慕嫉妒恨的忠犬爪牙。
李董也脸皮厚，可能是收买了几个御史。然后就有疯狗跳出来说这政策好，容易平易白糖物价，免得老百姓买不起。
不知道回家怎么跟老婆交代的房玄龄顿时大怒，这年头，居然还有给皇帝撑腰的御史？还想不想混了？
强行推动这个议案的后果就是吃廊下食的时候，大臣们都在盘算着自己损失了几个点。
“太过分了！”
“一个白糖仓，拿走京兆府五成配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嘘……小点声，总算还好，没把河南府的也拿了。”
“昏君！”
李董假装没听见，老子听不懂听不到听不清，反正朕就是要增补白糖仓，而且划拉在内坊下面，关你们鸟事，这是皇族自己的事情。
于是大唐开国没几年，因为几百万贯的开元通宝，从三品的内监史大忠兼职一个从九品下的仓监职位。
没错，李董压根连东宫都不放心，就是要自己人！
而且李世民琢磨着自己的嫡长子心地太善良，脑子又转不过弯，万一被左右春坊的白痴给坑了，几百万贯呐，开玩笑……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是从突厥佬身上爽了之后，事后的李董觉得出去玩玩果然花钱。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特么简直是血淋淋的教训。
不过好在李二没有厚颜无耻到把京兆府的配额吃干抹净，全大唐最有封建帝国主义市场经济的地方就俩，一个京兆府一个河南府。白糖仓拿走京兆府的一半配额，抵得上整个河东道。
天子脚下，就是狗屎都能卖出个花样来。
而且李世民也不是脑缺，把白糖仓放在东宫内坊局下面，还有一个好处，内坊局还具备直接和蛮夷番邦交流的权力。也就是说，白糖到内坊局下边儿，特么还能直接搞出口贸易，而且边境榷场半个开元通宝都没办法截下来。
这特么才叫以权谋私，还特么是最厚颜无耻的官僚资本主义。
实话讲，张德还是挺佩服李渊父子的，至少没吃相难看到一口吞下去，完了把他一脚踢开。
有个军方巨头的叔叔做靠山，感觉还不错啊。
“黔中道一向穷苦，但也能种一茬甘蔗，虽说比不上岭南江东的品质，却是离长安近的多。山民獠人有了进项，何须作乱？自然太平。”
都不是傻逼，白糖的上下游产业都是要分包的。张公谨叔叔靠颜值就能混，但他就是要靠才华。所以他就琢磨起来，是不是搞一搞种植业，凭他的门路，辣么多下放到地方折冲府的老下级，怎么也得给三分薄面吧？
老夫又不是搜刮美女金银财宝，种甘蔗而已。
不过老张却提醒了张叔叔，种甘蔗不仅仅是收入，还是平息匪患的一项重要措施。
张公谨一听，愣了一下：“大郎，仁之以前都教你什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老张一脸正色。
“……”
张公谨放弃刨根问底，然后感慨一声：“突厥已灭，如今只剩吐谷浑、高句丽还有西域残党。若是代州云中也能种甘蔗，想必边患也要小一些。”
“叔父倒是忧国忧民，却不想还被讹了偌大的进项。”
“唉，不去说他。”
一想起李董那吃相，邹国公的心有点痛。京兆府的一半配额啊……
“对了叔父，自代州归来，李思摩可是就在朔州西北？”
“正是，大郎何故问起？”
“那突厥厮杀汉，倒也认命，若是叔父有些门路，且去联系了他。”
“大郎，交结突厥人，恐引非议。”
“叔父，他都吃下一半京兆府的配额，还连带能直接发卖诸邦。这点人情，总还是有的吧？”
“说的也是，吾刚刚去职，留在京中亦无甚要紧事体。就算和思摩有些书信往来，也不至于被人说要谋反。”
“正是如此。”
老张嘿嘿一笑，冲张公谨道，“叔父，小侄近日想起，亡父留下一妙法，能从草原赚点利市……嘿嘿，叔父，且去关内道寻个要冲买地，再去招募人手。”
“是何妙法？”
“法不传六耳，叔父只需知晓，若是被那厚颜无耻之徒晓得，怕不是又要在内坊局设个羊毛仓。”
“噢？”
张公谨叔叔顿时眉头一挑，麻利地站了起来，“此事还需寻个帮手，且等吾的消息。”
说罢，英俊潇洒的张叔叔一甩美髯，奔李靖家里去了。
而这光景，因为一万两千斤白糖入白糖仓发卖，净赚三千六百贯的李家三代人都在禁苑庆祝。
父子关系一度冰点的李渊和李世民，这会儿也在那里开怀畅饮，那肯定的，葡萄酒尽管喝尽管造，喝一杯倒一杯都没问题。有钱，太特么有钱了。
李董从没这样潇洒过，现在他就一个念头：朕要挥霍！要浪费！要败家！
来钱太快，以至于连长孙皇后这么勤俭持家的也在那里感慨：“这白糖进项，当真是惊人，只怕能和盐铁并论。”
“且不说这白糖，止这冰糖专卖，着实利润惊人。当真是羡煞人也。”李二持着金杯，看着杯中猩红液体，还是很兴奋道，“当日若在朝会上退让，焉有今日之乐？”
“这张大郎，不愧是江阴豪富之家出身，果是有些管子之学。”
“可惜那日未曾让他答应尚个公主，否则……哼哼。”李董眼睛放着光，那小子要是讨个公主做老婆，怎么地也得让他半个身家给皇家扶扶贫。
李渊却是淡定：“二郎勿要急躁，若要其入彀中，还需慢慢谋划。此人谋算财货，颇有门道，若是做了驸马，于我李家，大有助力。”
“阿耶说的是。”
父子二人眼神放着光，显然都琢磨着让那厮做女婿。
毫无疑问，目前来说，老张在李家父子眼里，就是个人形钱串子，太有吸引力了。
正当李家在皇家园林享受家庭聚会，兼职白糖仓仓监的史大忠递来了一个奏章，从岭南发过来的。
“是谁？”
“冯盎。”
听李二说了这名字，李渊哦了一声：“这厮一向温顺怕死，不过却算得上忠心任事的。这光景，莫非是岭南獠人作乱？”
“非也。”李董摇了摇头，一脸便秘的样子，“他说他要种地。”
“种地？老匹夫这是作甚？”
“他说他要种甘蔗……”
李董的表情很不爽，总有一种自己的玩具被人抢了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 有人好奇
贞观三年长安纸面户口是一百一十万，张德估算了一下，就按纸面人口来算白糖消耗量，一年最少一千一百万斤。这并没有把渭河平原的其他地方人口算进去，仅仅是长安一地。
按照东宫内坊局这群有良心的爱民如子小官僚的作风，三百文一斤绝对是呕心沥血跳楼价。史大忠这个明年退休的老太监，今年狠狠地捞一笔，不然白瞎割了裤裆里的二两肉。
再说了，这是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他能随随便便贪污吗？当然是合理合法地收取一点点辛苦费，然后漂没一些底下人的差旅钱，倘若有人再敬仰他的人品节操，送点地方上的土特产，也不是他能够阻拦的。
下官们的拳拳敬仰之心，让人赞叹呐。
只要老张那两间小作坊运转的还算得力，光长安一地，一年毛收入就是三百多万贯。李二要是厚颜无耻把成本往姓张的姓卢的姓程的等等臣子身上一摊，这特么净赚一百五十万贯绝对没问题。
京兆府多大规模，渭河平原又有几个是苦哈哈的地界儿？
要不是怕逼的五门七望的人跳脚，河南府李世民本来也没打算放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听着好听，实际上除了秦皇汉武外加一个大魔导师光武帝，谁也没言出法随的能耐。
隋文帝牛不牛？政治手腕无出其右者，结果改个都城名字，差点和关陇门阀打一场。臣子有好处才叫臣子，没好处那叫反贼。
手里有俩糟钱的关中父老们最近学着败家，火爆脾气的关中婆姨本来准备抄着擀面杖得让娃他爹知道啥叫家风淳朴，但白粽子沾着白糖吃一口，特么比戴了钻戒还听话。
食色二字，真是很难说清楚。
在广州喂蚊子的冯盎头一回捞着大买卖做，其实老家伙是个实诚人，当年手底下的白痴劝他别鸟李渊，自己效仿赵佗做一做南霸天又何妨？老家伙呵呵一笑，对底下人说他这辈子啥没享受过？何必自寻死路？
于是前几年所有人都说他要造反，结果别说上了位的李世民当那些话放屁，连李渊都说这老家伙要是有造反的胆子他三天不吃饭。
然后果不其然，谣言震天响，冯盎依然在喂蚊子。
此时的岭南，也是穷的不行，山区洞府之中，各洞的洞主蛮主又觉得汉人贼特么精明，就喜欢骗他们这些淳朴山民。于是动不动就包围府城县城，搞不合理的上访活动。
李大亮杀了一批人之后，就北上去凉州杀另外一个族群的人。留交州的冯盎没怎么杀人，老家伙骑着马跑那些洞主蛮主面前就问了一句：你们还认得老夫吗？
这些非法上访的洞主蛮主立刻把刀枪棍棒往地上一扔，跪着叫道：冯公，小人知错矣。
然后岭南这两年都挺太平的，反而黔中道经常有獠人搞个大新闻，让人防不胜防。
其实冯盎也是勉力维持，此时诸苗诸蛮讲道理只有两样，一是刀子，二是钱串子。前者冯盎不缺，关键是后者。
正苦恼呢，老家伙一听灰糖还能变白糖？特么老夫也要试试。然后白瞎了几千斤灰糖后，冯盎放弃治疗，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做供应商。
于是他就把服帖的洞主蛮主叫了过来：今日前来，吾有一言，诸君请听……
然后蛮子们一听，啥？甘蔗除了啃着吃吃味道，居然还有这等好事儿？特么还能换钱哒？
于是眼睛一亮的蛮子们也不是傻逼，连忙给冯盎跪下：冯公之恩，再世父母，无以为报也。
然后感激涕零的蛮子们就回去召集族人，赶紧的开垦土地种甘蔗。粮食？再说吧。
岭南民心大定，这事儿上了大朝会，点名表扬。然后广大民族混居地区就开展了“学习冯盎好榜样”的活动，争取年内做到搞活经济解决温饱，让蛮子们彻底服帖。
大宗商品的好处在于容易调动社会劳动力分配，岭南像样点的耕地都在汉人手里，那些个苦哈哈的蛮子，其实也不是真的天生反骨，穷疯了还能怎样？说到底一句话：造反有理。
当然造反有理这事儿不能跟李董说，李董要的是疗效。白糖除了让人在端午节吃粽子装逼之外，李董手底下的能人也没闲着，魏征趁李董刚在榻上躺下，掀开被子就兴奋地搓着手：陛下，臣有一言……
那一夜，皇帝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亢奋的魏征在那里开喷温彦博。
两人对喷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安置阿史那思摩现在管着的那群人，劼利这只死狗没什么卵用，重点就是剩下的那些突厥狗，到底学会老实了没有。
总体来说大前提有一个，突厥佬不可信。在这个前提下，就是路线问题。温彦博是根据此时的大唐财政来说话，一夜连御数女这当然牛逼了，但连御几十万突厥人，铁打的小丁丁也要和岩浆一样滚烫。
所以老温出于不能空耗民力就为了皇帝一个人爽的做法，认为要效仿后汉纳匈奴，把突厥人安置在河套地区，然后提防北边可能兴起的其余游牧民族。
从实际出发，温彦博的确是老成之言，也可以说是老成谋国，绝对没错。而且大唐的军力延伸，是跟骑兵作战持久力有关系的。
薛延陀人虽然没突厥人那么硬扎，但也不是弱鸡，纵然能靠外挂加满级装逼干的他们叫爸爸，但长久来说，并不是在漠北苦寒之地土生土长的汉人，并不能长久控制这些地区。
于是和“尊王攘夷”这个法宝并列的“以夷制夷”法宝祭出，从皇帝到小民，都是认可的。
但魏征不是传统的士大夫，然后他又是李建成的人，然后他喷的整个朝廷没朋友，所以思考问题很有特点。
总体来说就一句话：老夫信不过蛮子，蛮子要死死外边去，别特么死河南。
其实也是，当年匈奴南附，最后五胡乱华自称洒家特么姓刘的一拨，就是匈奴人。当然后来就没匈奴什么事儿了。草原上的霸主也不叫单于了，什么撑犁孤涂，那就是翻历史书看着玩的名词。
现如今，那头顶叫长生天，老大叫汗，老大的老大叫可汗，老大的老大的老大叫天可汗。
然而魏征是典型的谋万世者，至少也学会谋一时。老魏掐指一算，就知道突厥佬在河南肯定会搞大新闻，到时有人要把温彦博批判一番，估计老温已经死了。
所以双方的立场就在于，温彦博从实际出发，打仗是要钱的，出兵是要粮的，节约成本懂不懂？
魏征还是那句话：老夫信不过蛮子。
最后闹的很大，武将们本来很讨厌魏喷子，但是老魏这次喷的让武将们内心很愉悦很高兴，duang的一下很炫，没有加任何特技。于是尉迟日天兴冲冲地招呼了一帮老战友，跟着老魏开喷攥着钱粮不放手的斯文人。
什么有种蛮子杀过来不要找我们，什么就是你们这群文官搞坏了两汉，什么我看你们是想要坏了大唐的江山，心怀叵测啊……
文官们花样技巧不多，总体来说很统一，就一句话：我不是针对哪个当兵的，我的意思是，从政治经济角度上来说，你们都是傻逼。
然后帕特里克&#183;恭顶着两米多的身躯大声吼道：“无胆猪狗，尚不如一竖子！小儿尚知忠义，买突厥奴以抑其族，尔等竟无一男儿！”
坐皇位上看戏的李董突然就睡意全消，黑眼圈中央瞬间亮了。
“尉迟卿，汝言小儿，是……”
“陛下，俺虽不喜张德，但其收买突厥奴之事，倒是让人欢喜。陛下？”
尉迟恭见李世民一脸的疑惑，表情甚是古怪，似乎有点走神，于是提醒了一下。
“咳，哦，此事倒是未曾听说。莫非其工坊白糖，乃是突厥奴所制？”李董琢磨着是不是收买两个突厥奴，让他们把制作工艺交出来。
不是没人打过这注意，且不说左骁卫出身的四大保镖，跟麦铁杖混了几十年的坦叔，乃是张德作为权贵资本家镇压无产阶级的顶级爪牙。
最重要的一点，突厥人都是傻逼，被编组做工之后，工序靠他们的嘴根本表达不出来。
“陛下，臣弹劾梁丰县男行卑贱之事，此商贾之风弥漫勋贵之间，实乃……”
“你闭嘴！”
“哦。”
某个神经病御史退了下去，然后李董在那里沉思着：做白糖要多少突厥人？
然后大家吃廊下食的时候，李勣啧了一声，斜眼看着尉迟恭。
“干嘛这样看俺？”
“你这厮如何作怪，竟是这般害人？莫非不知弘慎差人去并州勾了地？”
“关俺鸟事！俺不过是要些白糖发卖朔州，那小儿竟是不应，俺岂能饶他。”
记仇啊，非常的记仇啊。
李勣脸一黑：“端的黑心。”
“呸！在这廊下吃饭的，有几个好心肺！乌鸦岂敢笑猪黑，大哥还比二哥？嘿，李懋功，要不要俺抖落抖落你的好当口，让人传唱传唱你的好风骨？”
“你！”
“哼！”
尉迟日天洋洋得意，环视四方，然后喝道：“看什么看！吃饭！”
大家都是默默地在廊下吃着饭，啃着鸡腿的长孙无忌眉头挑着，琢磨起来：那小子买突厥奴干什么？定有蹊跷……
而老魏手里攥着一根羊排骨，恢复着喷人的体力。
至于颜值爆表的张公谨叔叔，在尉迟日天扯出“小儿”二字的时候，就开始缩着脑袋低声说“我不帅我真的不帅”，但大家不信，都盯着他看，就是帅就是帅就是帅！
吃了一半，张公谨叔叔端着碗，有点忧郁：妈的，希望厚颜无耻之徒不要想起老夫。
“邹国公，陛下有请……”
噗！
一口羊汤喷旁边吃菘菜的程咬金身上。

第五十二章 程处弼又来了
五月初五，咸阳渭水渡口运菖蒲的船都在卸货。今年因为白糖的缘故，就算是白粽子，也比往年多卖了两成多。商旅小贩，多半都是在感谢圣君在朝，至于河对岸钓鱼台的工坊，关他们鸟事……
因为清淤加垒坝，前后出去一万五千多贯，长安令跑过来拿了三百贯之后，才羞答答地说了声感谢梁丰县男造福乡里云云。
要不是看在这货跟源昆罡是同僚的份上，张德真想把他敲闷棍塞茅厕。
进了五月，淅淅沥沥的雨就没断过，水土不服的突厥奴顿时倍增，前后死了二三十个。他倒是还有点儿良心，可怜这些突厥人死的有点窝囊。结果一向与人为善的张公谨来了一句：死了就再买。
权贵资本家的气质，扑面而来。
然而这事儿也不是张德说了算，改善无产阶级的生活条件，他同意那些入伙的大牲口们也不同意。
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尉迟恭还是程咬金，都没拿死了突厥奴当回事儿。
钓鱼台白糖工坊，占地一百五十亩，北边接着河坝的码头，南边修了两条路，一条通永安渠，一条通开远门。
和对岸的咸阳渡口不同，靠着白糖工坊码头，一字排开五六十艘乌篷船，都能装个三五千斤上下。这些乌篷船会顺着渭水直下，在灞水交汇处停一停，京城商户也好，外地客商也罢，有能耐拿到配额牌票的，都在这儿等着。
京城的行市和别处不太一样，总是要比洛阳那边便宜五十文上下。因此也有长安的大户走了东宫关系，拿了几百斤白糖牌票，就运着发卖到河南府。压榨一些苦力钱，赚头还是能多个二十来文，一千斤的话就多捞二十几贯。
原本都以为白糖热情也就一阵风，岂料五月西北榷场刚开，铁勒人就赶了牛羊过来交易，还有吐谷浑人和吐蕃人，杂七杂八少说有三十家。有几个明显是白种突厥，一开口就要二十万斤，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一阵疯闹，榷场定了个章程，牛马多的，犍牛一头换凯旋白糖十斤，中等母马一匹换十五斤。
西突厥除了牛马，还有骆驼，而且都是走过沙海的老道骆驼，几经谈价，才定了个一头骆驼换五十斤凯旋白糖。谈妥之后，西域诸国的胡商都是击掌庆贺。
于是在榷场的东宫内坊局坊事，带着人手把牲口赶往关中。人还没到长安，太极宫的主人就兴奋的跳了起来，仰天大笑三声，然后搓着手兴冲冲地把长孙无忌叫了过来，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事儿。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跟死了爹一样，他如果以大唐宰相的身份，的确也该为皇帝高兴高兴。就算是以大舅哥的身份，也的确要为妹夫妹妹愉悦一下。然而他身为大唐四大天王之首，这特么怎么高兴？
妈的，老夫连口汤都没捞着，还想让老夫笑一个？
“辅机，咳，有此财源，来日用兵，无忧矣。”
“是啊陛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面无表情的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李董可能觉得是有点儿吃独食没照顾亲戚的尴尬，然后想了想，眼睛发亮地说道：“辅机，朕听弘慎所言，那小……梁丰县男似乎在普宁坊做木工，不如择日陪朕去看看？”
话不能说的太深，这是聪明人之间的灵魂交流，长孙无忌瞬间来了电。那天朝会张公谨饭都没吃完就被叫过去谈话，肯定不会是皇帝看邹国公长得帅所以要亲近，吃饭前可是有人提到“小儿”的。
这年头，“小儿”都不简单啊，身怀绝技，跑的比谁都快。
“陛下微服长安，体察民风，实乃圣君之道，臣从旁陪同，荣幸之至。”
长孙无忌感觉呼吸都轻松了不少，离开皇宫的时候，觉得淅淅沥沥的雨天，都特么充满着初夏的欢快。
凯旋白糖获利颇丰，最近找张公谨联姻的人多如狗。三个儿子都成了抢手货，连天天来混饭吃的张大安小朋友，居然也有国公们盯着。
当然，大部分盯着的国公，都是没掺着白糖买卖的那些。
现如今，谁不知道谁啊，张公谨的三个儿子，那就不是人，那是会走的开元通宝！
和张大象、张大素还有张大安不同，压根没人找张公谨说说张德的婚姻大事。无他，特么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瞎打听的，说是太皇和皇帝都特么想让老张做女婿。
丫还有比这跟没溜儿的吗？
简直……简直就是被判了无妻徒刑。
本来老张计划的很好，老子现在有钱，再过一两年又有了各项功能，到时候平康坊什么样的小妹妹不能靠一句歪诗给哄上软榻？
以前是土豪大力艹我不要停，将来老张得给定个规矩，那必须得才高八斗年少多金的江南土豪大力艹我不要停……
可惜这场梦还没开始，没等到张德发育的比较完善，特么就被李家父子一巴掌拍碎了。
公主……这不是坑爹吗？
因为和张公谨乃是多年的老同事，程咬金当然当仁不让地在河东道和孔家瞎浪，白捡的钱为什么不捡？于是乎程处弼呵呵一笑，月钱能直接砸死几百个底层官僚。
“哥哥，哥哥，小弟来啦！”
换了一身锦袍的程处弼，马靴都是新的，推开院子门就进来抱拳道：“哥哥，有个好事儿，小弟来寻你耍子。”
张德正趴桌子上画图纸，之前搞的畜力纺纱机感觉还是差点儿，脚踏式的虽然便利，可买得起的也不多，目前张德琢磨的还是水力纱机。钓鱼台那边不好好利用水力，实在是浪费。
“哥哥，你这是要做木工头儿？怎地这般场面，好生浩大。”
院子里堆着木料，有杉木、柘木、松木、槐木、桃木、柳木……家伙什也齐备，锯子都是用左卫专用横刀改的，花了整整二十贯，就为了把上好的横刀改成锯子。
“我要做活鲁班，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托哥哥的福，小弟月例多了整整五百贯！”程老三冲张德竖起五根手指，然后嘿嘿一笑，“对了，哥哥，有好事儿，好玩的事儿。”
“你说，我听着。”
鱼鳔熬了之后粘的炭笔果然还是差了许多，张德趴那儿画着图纸，然后琢磨着这贡纸也忒不给力，还得改良一下纸张。
“哥哥，东北来了一窝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跟着房二，要跟咱们‘忠义社’叫板。打头的好生了得，竟是耍了一手好剑，能写漂亮的诗文，跟着房二过来，开口就说要跟会首过招。”
程处弼兴奋无比，“哥哥，务本坊设了擂台，咱们打他的落花流水，白捡他们十八样彩头。”
“不去。”
“啊？”程处弼懵了，“都约好了……”
“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
“当然是哥哥。”
“那我答应了要比吗？”
“没……”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能替我答应？你这是要做会首，把我拉下来？”
“不、不是……小弟怎敢如此。”程处弼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悻悻然地说道，“要是当时公主不在场，小弟也不会受激应了这事儿。”
我擦，怎么还冒出来公主的？
老张从图纸上抬起脑袋，盯着程处弼：“滚。”
“哥哥救我，我在长乐公主面前打了包票，说哥哥一定回去的。如果不去，任公主殿下处置！”
说着，程老三毫无廉耻地抱着张德的大腿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黑洞……
你特么这是在逗我？老子正忙着改造世界，你特么忙着改造我？
长长地吸了口气，忍住没当场打死他，张德把炭笔往桌上一扔：“什么时候。”
找了张木凳，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
程处弼跟鹌鹑似的低着脑袋：“明日辰时。”
老张直接一杯水浇程老三脸上，妈的，你们是大唐早上辰时的太阳，然后在辰时不努力学习反而摆擂装逼？
“哥哥一定要去啊。”
程处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颇有唾面自干的勇气，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第五十三章 久违的出场
最近因为蔡国公生病，吏部的人都有点小心思。刚上位兵部尚书的侯君集，前去巴结的人不少。然后就有人在旁边吹风：侯公，凯旋白糖获利颇丰，侯公江东往日旧友甚多，淮南道亦是富庶膏腴之地……
豳州大混混虎躯一震，你们这么一说，老子倒是想起来了啊。那时常被皇帝惦记的小王八蛋，貌似就是张公谨那魏州穷酸的侄儿？
还是那句话，简在帝心是衡量封建集权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
侯君集本来觉得自己还不错，左卫将军、潞国公、右卫大将军、兵部尚书……这一路过来，都是圣眷正浓的标志啊。
然而侯君集还是吃醋了，当然吃醋这个词是去年诞生的，但他还是吃醋了。
顺利进入最高权力机构的侯君集在琢磨几件事情。
一是皇帝见钱眼开，弄张德暂时是没可能的，再说了，那才十二岁的熊孩子。二是趁着四大天王之一杜如晦病重，迂回给吏部的走狗来一发。三是灵活一下，发挥大混混的特性，将淮南道甚至江南道的白糖发卖攥在手里。
侯君集不是不喜欢钱，但他更喜欢权。而权来自上而不是下，所以侯君集很清楚，只要皇帝高兴，百官喷他是条狗，都毫无压力。
然后兵部尚书就开始分析自己的优势。首先他在淮南道人脉硬扎，扬州一带故吏甚多。其次他虽然和张公谨关系不咋样，但真没害过张叔叔，就是互相装过逼。最次他要是能在江东膏腴之地拿下白糖发卖，这钱他不打算自己吞了，八成以上迂回送给皇帝。
于是剩下的，就只有一样：如何从张德手里弄到白糖牌票。
回到潞国公府，侯君集喝着茶汤，他是豳州大混混，大唐有名有姓战将里面，唯一一个年轻时候勇武是靠自吹的主儿，思考问题的方式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二郎。”
“耶耶，唤我何事？”
侯二郎还在院子里耍剑，舞的有模有样。和侯君集那股有活力社会团体老大的特殊气质不同，次子侯文定绝对是白衣剑侠的那种高大上。
长得帅有文化武力值高并且温柔可亲不说还彬彬有礼，在长安十六岁以下少年团体中，侯文定虽然混不进领导阶层，但绝对是领导们最喜欢的左膀右臂。
长孙无忌的几个儿子，都爱带他玩儿。
“那个‘忠义社’，二郎入了吗？”
侯君集轻咳一声，掩饰着些许的尴尬。毕竟，算计一个熊孩子，走张公谨叔叔侄儿的门路，这多少让他有点不适应。
“没有，会首最近都不在社部，没有会首点头，入不了会。”
潞国公嘴角一抽，我儿子这么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连个破社都入不了？
豳州大混混顿时一贯的记仇翻了出来：肯定是张公谨教唆侄儿这样干的！
“那最近‘忠义社’有甚消息？”
“消息？倒是没有，有趣的事情倒是有一桩。房公妻弟家来了不少人，都是范阳河间两地卢氏的，有个少年大约是不服张大郎，上个月就说要挑战。昨日程三郎在长乐公主面前，替张大郎应了战，明日务本坊要比一场。”
侯君集眼睛一亮：“咳，二郎啊，为父和张弘慎素来亲密，乃是多年好友。其侄岂能受外人欺辱？你去帮衬一下。”
“阿耶说的甚话，张大郎这等人物，我心仪已久，莫说耶耶吩咐，明日我本就要让范阳卢家的人好看。甚个五门七望，土鸡瓦狗而已。”
说的忒豪气云干大义凛然，然而侯君集表情很复杂：儿子，刚才爹是吹逼呢，爹最讨厌帅气的张公谨啊，爹是为了他侄子的钱才这样说的啊。
然而蛋疼的是，自己儿子貌似有点儿张大郎脑残粉的趋势啊。
“耶耶？”
“呃，没事，没事，你去吧，去吧……”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暗暗道：老夫忍辱负重，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白糖，张公谨，这笔账算你头上！
张公谨叔叔此时也是郁闷，回到了曾经的定远郡公府，当然现在是张德的产业，长安令那里手续都走了的。张德还亲兄弟明算账给了钱，本来张公谨叔叔是不要的，但看到一箱子的黄白之物，顿时表示贤侄心意，为叔愧领了。
“就是这样子……”
邹国公没好意思看自己的侄儿，一旁仨儿子看自己的爹都觉得丢人，被皇帝咋呼一下就秃噜了嘴，然后把自己侄子给卖了，有你这样做长辈的吗？
张大安小朋友最喜欢哥哥了，坐张德身边安慰道：“哥哥，陛下我也见过，挺好说话的嘛。”
“嗯，是挺好说话的。陛下文成武德一统江湖千秋万载仙福永享……”老张叹了口气，我真是日了个鬼，冰糖全归了太子赚零花，白糖京兆府一半归了皇家内帑，这特么还要盯上老子的毛？
“大郎，到时候厚颜无耻之徒上门，大郎小心应对啊。”
老张黑着脸白了一眼张叔叔：果然你除了长得帅毫无用处啊，花瓶！花瓶！
“那……大郎，吾还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顾三个儿子鄙视的眼神，迈步就走。
他前脚出去，院子们咣当一声就被推开，进来一条汉子，大声嚷嚷道：“哥哥，快走快走，姓卢的来了，好几十个！”
然后李奉诫李震都进来，簇拥着张德，兴冲冲地准备看老张表演降龙十八掌以及先天乾坤功。
当然了，张哥哥的师傅是谁？江阴香帅啊。忘年交是谁？“百世经纶”智障大师啊。江阴香水就不说了，飞刀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取人性命。智障大师行走天下，何等犀利，一招八部龙神火外加十二神天守，简直禅门战神，猛的一塌糊涂。
尼玛……
老张有点儿悔恨为什么要跟这些熊孩子讲故事，尤其是讲武侠故事。
没办法，都搬出长乐公主来了，他还能怎么办？这年头，姓李的就没一个消停的。
骑上了黑风骝，带着薛招奴和张大安，奔务本坊去了。
他人还没到，坊墙上就有熊孩子远远地观望，见着一匹黑马自西而来，顿时喜不自禁叫道：“哥哥来了！”
“啊？哥哥来啦！”
“旬月不见，想死我也。”
“哥哥此来，定要叫他去我家吃上一顿。”
“快快快，收拾干净些，哥哥来啦！”
一群外地来的有文化有素质少年们面面相觑：啥？要不要这么拽？人还没到就这么气势旺盛，人到了你们不得激动的昏过去？
崇仁坊过来看热闹的马车不少，都挂着帘子，最夺目的就是驷马香车，毫无疑问，这是皇帝最宠的长乐公主座驾。
“嘻嘻，安平姑姑，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
正说着，却见黑马上的骑士少年身前，居然还坐着一个小姑娘，看打扮，毫无疑问是个婢女。
“啐！那小蹄子恁地不要脸，竟是……”
“丽质不可口出秽言，皇家体统……”
薛招奴默默地摸出一个胡饼，啃了一口后才问道：“阿郎，今日要打架？”
老张点点头，没办法，谁叫哥是长安欧巴呢。这尼玛小弟们这么给面子，外来帮派要扬名立万，总得出场秀一下吧。
“哥哥！哥哥终于来啦！”
“哥哥，快些下马休息，小弟有个物事献给哥哥品尝。”
“来人，快些安顿。”
一群姓卢的少年顿时扭曲了。
于是房二身旁一少年迈步而出，仗剑前行，站定了喝问：“汝是江阴张德？”
人前直呼姓名，这年头算不讲理的，老张其实没问题，但周边的小弟们不乐意了。
正要开骂，却见一个白衣身影刷过，嘭的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卢家少年霸气的出场被白衣剑侠的帅气一脚，踢的个七零八落。
“哪里来的山野豚犬，竟敢在此狺狺狂吠！”
说罢，少年锵的一声拔剑而出，持剑侧立，目光如电扫过卢家小团体：“在下侯文定，谁敢与吾共决死！”
老张正在下马，被吓的差点滚地上……
我擦嘞，这特么几个意思？
一群少年都懵逼了，这谁啊这？

第五十四章 文风颇盛务本坊
“赛尉迟”“小张飞”还没有出手，敌人就倒下了。务本坊内一阵寂静，跑过来看热闹的四门小学小伙伴们纷纷惊呆了。
这位英俊潇洒器宇轩昂剑眉倒竖的仗剑帅哥什么来头？他为什么给人一种不可逼视的气场？剑锋散发出来的寒星点点，是什么样的不凡招数？此刻此地，他为何要在长安第一高手面前出手？
然后在一众小弟的期盼之下，长安第一高手站了出来：“有礼了，在下江阴张德，敢问兄台字号？”
侯文定面色一喜，抱剑见礼道：“会首有礼，在下侯文定，特来为会首助威。”
老张嘴角一抽，日，特么姓侯。
一想起张公谨叔叔和某个姓侯的爱恨情仇，老张就觉得浑身难受。侯君集那老匹夫，想干嘛呐？
“竟是潞国公府上公子，怠慢了。”
“会首客气，是在下唐突，不请自来。前日寻程三郎代为引荐，然会首诸事繁忙，未能一见，甚是遗憾。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我擦……怎么画风和侯君集完全不一样啊。你爹是你亲爹吗？
“小人！竟敢偷袭！”
突然有人大叫，朝着一根齐眉棍，就要砸过来。老张扫了过去，喝道：“房二郎，带来的人，给我看好！”
房遗爱本来想装个逼的，但一看张德身后站着七八十号小弟，顿时怂了，连忙闷声道：“四哥，勿要冲动，待会自有计较。”
自从花钱买诗回去被老房打了个半死，房俊对老张是又爱又恨。爱不用说，发自肺腑的，一个字一贯钱，良心价！恨嘛，反正他爹他妈都说了，你小子敢对张大郎不敬，信不信把你打成残废？
本来老房也是挺计较自己儿子出丑的，始作俑者又逍遥法外，皇帝又没真个儿把张德罚去戍边什么的……
然后有一天，凯旋白糖出现了，自己老婆的娘家人也出现了，一切都变得这么美好。尤其是那锃亮的银饼子，还有那响叮当的开元通宝。
四大天王之一的房乔房天王，原谅了江阴小土鳖的无心之失，传为一段佳话。
“哼！”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方才这边有人被侯文定一脚踢飞，兀自难受，此刻见张德来了，居然瞧也不瞧他们，对房俊还吆五喝六，顿时越发地不待见：“你就是江阴张德？”
“正是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却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何等奢遮人物。竟让我范阳卢氏也要高看，区区一个县男，莫非有三头六臂？”
“在下得罪过诸位？”
老张愣了一下，见他们一个个脸色不忿的，于是好奇地问道。
“不曾。”
“在下和哪位有过节？”
“没有。”
“往日无仇近日无冤？”
“正是。”
老张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好？文才武略，今日定要和你分个高下！”
那人哼了一声，盯着张德：“须让人知晓，吾等北地男儿，何等威风。”
张德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遗爱，然后笑道：“张某为什么要和你们比？”
“哈哈，怕了？果然是个欺世盗名的懦夫！”
程处弼等人顿时大怒，老张却是一抬手，阻止了小弟们对骂。
摇了摇头，张德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道：“你看，你们对我又不了解，贸贸然来了京城，还要作怪。当真是胆大的很……”
房二眼皮跳了跳，有点儿想撤了。
然而老张没给他机会：“一群猢狲，竟是跑来长安撒野，天子脚下，由得你们猖狂？孩儿们，干他们——”
话音刚落，程老三哈哈大笑：“哥哥痛快，正该如此。”
他一手拎着一条木棍，嚎了一声便带着十来号能打的勋贵子弟冲了上去。李震一瞧卧槽，立刻抄起一条柘木杆子二话没说照样抡了过去。
便是一向容易感动的李奉诫，一瞧哥哥发了话，顿时当场变身，衣服一脱一手一块青砖，俨然搏命的架势。
那些个范阳河间来的子弟，多是卢氏，也有范氏房氏，来去五六十人。民风彪悍不说，但凡读点书的，都是弹剑而歌的汉儿。五胡肆虐那会儿，汉地虽然攻伐厮杀，但世族大姓却是岿然不动的。
五胡挨个儿灭亡了，这些歌春秋时期就存在的世族，依然牢牢地扎根在本土。
“好胆色！正要叫你晓得厉害！”
卢氏子弟却也不怕，佩剑一扔，抄起剑鞘照样开干。
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双方百十来号人混战起来。围观的人顿时兴奋无比，连连叫好。
薛招奴带了马扎过来，给张大安坐了，然后自己蹲在那里，一人一个胡饼默默地啃着。
“范阳卢文渊，让尔等长长记性！”
“卢文渊？是何猪狗？”
程处弼哈哈大笑，一棍敲翻一个，跳将开来，和来者厮打成了一团。
正互殴着，却见一方惊呼，有些个小伙伴顿时叫道：“房俊那厮端的凶悍！”
老张本来神在在的看小弟们围殴对方，房俊这种货色，直接无视。他爹老房又不是没有见过，瘦不拉几的老汉一个，房俊能有啥战斗力？
然而现实给老张膝盖连射两箭。
“我真是日了个狗了……”
嘭！
房遗爱一拳砸翻一个“忠义社”的小弟，扭头盯着张德，然后瞬间衣衫哗啦一身爆开，那肌肉……
不知道为什么，张德脑袋里想起了一首歌。
you&#39;re－shock！
哦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你已经屎了。
特么玩我？房玄龄儿子的画风怎么是这个尿性？这特么分明是尉迟天王才有的风格啊。卧槽，莫非当年尉迟恭住老房隔壁哒？
萌萌哒的小脸儿，瞬间扭曲了。
老张此刻的心情是崩溃的。
“哥哥莫慌，小弟在此！”
嘭！
房俊一脚将人踹翻，肌肉贲张朝着张德这边冲了过来。
老张嘴角一抽，卧槽，这特么平时瞧着跟弱智一样，关键时候不掉链子，知道擒贼先擒王啊！
“哥哥快走，房二这厮厉害的紧！”
听到有人叫唤，程处弼斜眼正好看到直奔张德而去的房俊，顿时大叫：“房二你敢——”
房遗爱眼神露出一种扑杀猎物的兴奋，整个人亢奋的皮肤都在发红。
五月的天，真特么让人心潮澎湃。
刹那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务本坊的正中央，张德感觉自己就像是站船头的露丝，冰山随时要撞过来了。
“张德鼠辈，还不受死！”
房俊大喜过望，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直接砸向老张的面门。
然后……嘭！
整个世界清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连驷马香车上的两位公主，都嘴巴张的大大的。
薛招奴默默地又递给了张大安小朋友一个胡饼，而前方，张德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房遗爱这头练了北斗神拳的牲口摔在了地上。然后捏着他的指关节，淡定地看着躺地上懵逼了的房遗爱。
刚才发生了什么，房俊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好彩！”
“哥哥厉害！”
“房二不知天高地厚，活该！”
范阳来的人也都是瞪圆了眼珠子，他们的表兄弟何等凶残，他们还不知道？可是一个照面，这就躺下了？
“我还没有发力，你就躺下了。房二，服么？”
老张挑了挑眉毛，看着一脸呆滞的房遗爱。
“不……不不不，服服服，张大郎饶我则个。”本来房二是想放狠话的，然而手指头被人捏着，这特么……唉。
房二被秒杀，范阳来的小朋友们纷纷表示俺们服了。
然后双方厮杀的场地，空了出来，两边共躺下三十来号人，带伤的五六十号。
“姑姑，好身手！”
“丽娘莫要大声，体统……”
“什么体统！”李丽质哈哈一笑，掀开车帘顿时拍着手兴奋道，“张大郎，好男儿！”
张德嘴角一抽：“德见过公主殿下！”
一群熊孩子都是熊躯一震，啥？公主？
然后二百来号人立刻远远地低头见礼，那场面……长乐公主觉得太爽了！
而此时，坊口站着两个大叔，一个气度不凡美髯微动，一个英俊潇洒内敛精神。
“陛下，务本坊文风颇盛，陛下可以一观文教……”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死死地捏住了。
“文风颇盛？”
李二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狼藉的群架场地，然后眉毛一挑，他看到了正踩着房遗爱的张德。
正要喝止，却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宝贝女儿正在鼓掌叫好，而女儿旁边，好像是他的妹妹……

第五十五章 卢照邻
曾几何时，有些拍马屁拍的很欢的大臣，说张德是祥瑞，是皇帝广施仁德的结果。这让李世民很高兴，觉得自己的皇位，从法理和天理上，都越来越牢靠。
然后嘛，李董就觉得仿佛一连串的耳光扇了左脸扇右脸，太特么憋屈了。
哪儿都有江阴张德，而且都是添堵的事情。
金吾卫的大兵来了之后，把躺地上的拖大夫那里治疗。没躺下的，一个个站那儿等着家长。
然而勋贵子弟们完全没把金吾卫放在眼里，房二认怂之后，居然还反过来巴结撩翻他的张德。
卢氏子弟纷纷扭过头，表示不认识这个表兄弟。
然而熊孩子们就认一个天理，打赢了就牛逼，打输了就傻逼。赢家通吃的世界，这就是熊孩子的世界。
三观没确立，可以理解。
然后卢氏范氏房氏的一些子弟，就开始和务本坊的小朋友们拉交情。当然了，主要的牵头人正是房俊。
“张大郎英雄豪杰，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往后大郎去了范阳河间，自有交情在。”
张德冷笑一声，心说你丫的要不是被老子撩翻，特么会这么乖巧？指不定内心扭曲的想要干死我呢。
“张家哥哥恕罪，是小弟狂妄了。”
卢文渊倒也磊落，输了就是输了，老张那一手，放唐朝就是手缚中的战斗机，散手中的大宗师，牛逼不解释。
“无妨无妨，房二郎说的好，不打不相识。换了是我，听说哪路子弟有个厉害名声，自认有些拳脚，也要去称一称人家斤两。真金不怕火炼，成色如何，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兄弟们说的可对？”
“正是此理，哥哥雅量！”
薛招奴默默地看着自家郎君在那里装逼，然后抓了一把炒制好的阿月浑子给张大安小朋友，都是开了口的，香味扑鼻。
张大安正有滋有味地剥着阿月浑子，口腹之欲首先是满足了，然后精神上因为自家哥哥打赢了群架，顿时与有荣焉。
骄傲自豪，让张大安小朋友很是得意，下巴一扬，眉飞色舞。
然后他扭头一看，有另外一只野生的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他，盯着他手里的阿月浑子。
“你干嘛？”
小朋友抿了抿嘴，盯着张三郎手里的阿月浑子。
“这是阿奴给我的，家里不多。”
张大安心地善良，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拿出一颗递了过去，“给你尝尝。”
小朋友眼睛放光，赶紧接过去剥开，然后抛嘴里嚼了起来。
“好吃。”
“那当然，这是坦叔亲手炒的，西方弗林国的特产，可贵了。”
三郎又稍稍地炫了一下富，然而小朋友依然眼巴巴地看着他，口水溢了出来。
“真的不多了……”
然而心地善良的张大安还是分了几颗出去，分走之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薛招奴。薛招奴瞪了他一眼，然后紧紧地攥住了装阿月浑子的口袋，毫无疑问，拿这等好物做人情的张三郎，是没有份再吃了。
“阿奴行行好……”
“走开，阿郎好不容易跟波斯商人换来的。你却好，拿去做人情，走开走开走开……”
张大安小朋友扭曲了，嘟囔了一声：“董婆子的醪糟，买了不给你了。”
然而薛招奴又不喜欢吃醪糟，对于张三郎的酸意，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是房二郎叫来助阵的吗？”
三郎还是很善良，又分了几颗给小朋友。
“嗯，房二哥叫来的。”
“你也是河间来的？”
“我是范阳人。”
“我叫张大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那个最厉害看到没？就是我亲大哥。”
张大象哭晕在茅厕，一母同胞，沦落至此，情何以堪？
“我叫卢照邻，五岁了。”
“那我比你大两岁。”
“张三哥好。”
一听这称呼，张大安小朋友顿时眼睛就亮了，手里一把阿月浑子全塞卢照邻手里，笑的合不拢嘴：“以后在长安，谁欺负你，报我名号，我叫我哥揍死他们。”
“嗯，谢谢张三哥。”
“不用谢，应该的。”
张大安得意洋洋，然后冲不远处的尉迟环抖了抖眉毛，然后下巴冲卢照邻扬了扬，意思他现在也是有小弟的人了。
双方罢战言和，老张顿时江湖地位陡然拔高，在一干范阳河间世家子弟眼中，已然是道上大哥的地位。
全程看完张德装逼的李世民，表情越发地扭曲：这特么就是务本坊教育出来的勋贵子弟？
“小弟听说张家哥哥师从陆学士，本想是个舞文弄墨的斯文才子。没曾想，这拳脚功夫，竟然也是这般凶猛。‘赛尉迟’‘小张飞’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卢文渊一脸佩服憧憬，和刚来时候的狂霸酷拽判若两人，画风直接变了。
“正所谓有取错的名字，却没叫错的诨号。卢四，可算是见着会首风采了吧？”
卢文渊连连点头，抱拳道：“京城藏龙卧虎，着实惊艳。”
坊口的李世民已经麻木了：你特么逗我？这是五门七望之一范阳卢氏的子弟？这特么分明就是贺兰山上的土匪……
“辅机。”
“臣有罪！”
“朕没有此意。”李世民有点怅然若失，“朕只是没想到……算了。”
然后远远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安平公主李芷儿，还有自己那个宝贝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她们脸上的激动和兴奋，着实让人感慨万千啊。
“回去吧。”
“陛下……”
“算了，朕像他们这个年纪，大抵也是如此。”
长孙无忌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皇帝这是感慨青春来着。然后长孙无忌呵呵一笑：“当年初见陛下，便知陛下非常人也。”
这马屁拍的不重，很舒服。
李董三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但到底是得了天下的人皇。这会儿也追忆起往昔来者。
然后就听到有个非常恶心的声音说道：“些许花销，不必计较，不外是三五千贯，平康坊里也支使不了几回。四郎勿要在推脱……”
张德在撒钱，三五千贯，平康坊的专项消费额度。
李二瞬间五官全挤在一起，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让万年县治他一个寻衅滋事！”
“陛下，少年互殴，哪有只寻一方的？”
然而另一方，是五门七望的范阳卢氏，一心要拿五门七望刷时髦值的李董，听到长孙无忌的提醒之后，恨恨然地咬牙道：“算这竖子好运！”
而这会儿，老张正有点愣神。
因为张大安小朋友正在给他引荐新手的小弟：“哥哥，这位是范阳卢小乙，名照邻，人很和气。”
我擦……卢照邻？
老张默默地擦了个汗，幸亏老子当年曲江文会没卖他的诗。

第五十六章 背锅侠
因为不能惩罚卢氏子弟，所以连带着“穷凶极恶”份子张德，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反正又没祸害寻常百姓不是？
五门七望里面，背地里愿意站皇族这一边的，只有陇西李氏。而李唐发家的太原，势力最大的王氏一向只出钱粮不出人。卢氏能够和房玄龄结为姻亲，对李世民稳定黄河以北地区，极为重要。
卢家从大陆泽到漳水、洛水、仓川，拥有的田地极为惊人。北朝时期隐匿的人口，保守估计在三十万以上。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拓跋焘也好，苻坚也罢，还是说相爱相杀的慕容氏，这些游牧民族或许会一时兵锋强盛，但只要重创一次，就彻底退出历史。
和汉人不同，四夷输不起。
草原到一千几百年后，也承载不了多少人口。
所以作为皇帝，掌握智力资源的世族要镇压肢解的同时，也要适当利用。
更何况，灭亡高句丽，北地钱粮支撑，没有五姓七望，暂时没搞头。
“范阳几家，从你那里拿了多少白糖？”
李董把老张叫了过去训话，然后坐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是围棋。
通常情况下，像张德这种十二岁的勋贵少年，怎么可能不会下棋？再一个，陆德明是谁？不说是棋圣级别，当年在陈后主面前可是杀败诸多棋博士的狠角色。身为十八学士之一的弟子，焉能不会下棋？这不可笑么？
在李董的示意下，老张坐到了棋盘前，李董抓了棋子，要猜枚。
“臣不会下棋……”
低着头，没敢看李董的表情。
连坐旁边准备观战的长孙无忌都惊呆了。
哎哟卧槽，这特么还是国公家的子侄？这特么还是十八学士的弟子？你特么除了卖流芳百世换开元通宝，到底学过什么陶冶情操的姿势？
嘎啦。
李二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杰，深吸一口气，把捏碎了的玉子放回了原处。然后黑着脸盯着张德：“你在陆老那里，到底学了什么？”
“呃，臣一直在学弹棉……弹琴，弹琴……”
李董脸更黑了，他突然想起来，宫里哄孩子唱的《两只老虎》……
眼前这位不会下棋的艺术生，其实是儿歌天王。
“若汝是朕子侄，朕一定打断你的腿！”
“陛下圣明。”
“……”
李二对这货的厚脸皮算是彻底领教了，平复了一下心情：“卢氏从你那里拿了多少白糖好处？”
“陛下，臣满头雾水啊。这白糖与我何干？虽说我偶尔也买来一些吃，但听说是西域胡商维瑟尔的买卖，陛下问臣，这是问道于盲啊。”
砰！
李董拍了一下桌子：“不要装傻了，这里没外人，辅机是朕叫来的。”
长孙无忌脸也黑了，感情这小子装傻充愣是因为老夫在场？
张德讪讪然地看了一眼长孙天王，然后小心翼翼道：“倒也没多少，无非河北诸地交由他们去发卖。”
“说实话，放心，朕不会贪图那点蝇头小……咳，说实话，朕这次也有好处给你。”
蝇头小利？你老母的，你姓李的有种把京兆府一半的份额吐出来啊！还蝇头小利，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摆平你的吃相，费了多少口水？妈的，尉迟老魔已经辣么富了，还琢磨着称霸长安和洛阳。
你们君臣都是一路货色！
然后老张斜眼瞄了一下长孙无忌，心里琢磨起来：莫非真不是老阴货眼馋这点当口，让皇帝来巧取豪夺？
“嗯？”
李董眉毛抖了抖。
“咳……陛下，其实除了河北诸地，还有一些小番邦，也会采买一些，聊胜于无了。”
“小番邦是多小？”
“咳……新罗、百济、琉球、耽罗、占城……”
每说一个，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要脸皮抽一下。没错，都是小番邦没错，一点儿都没错。可特么这些个小番邦加起来，怎么也有一道之地啊。几十万户口总是有的，番邦再穷，贵族总有数万吧，而白糖可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再者，因为白糖产地是咸阳对岸，离各地都比较远，所以发卖的越远，价钱越高。光长安和洛阳两地，最高有过五十文的差价。
“你好大的胆子！”
“臣惶恐。”
李世民怒不可遏：“私卖番邦，你胆大包天！”
“陛下何出此言？臣可是让人在苏州市舶使那里报备了的。”
“……”
你做的滴水不漏，朕真的是无言以对。
一看李二被自己憋了回去，老张心中不由得暗爽：幸亏老子机灵，没留小尾巴给你抓，要不然又要被你啃一口肉。
“辅机，苏州市舶使是谁？”
“虞昶。”
长孙无忌脑子里过一遍就说出了名字。
李世民念叨了一声：“虞昶？”
“虞公的长子，之前跟随姚公学《汉书》。前年还在弘文馆做过校书郎，陛下见其书法有二王神性，便命其抄了一卷《道德》。”
李董瞬间明白了，长孙无忌说这么透彻，还能不明白吗？虞公是谁？虞世南啊。姚公是谁？姚思廉啊。教张德弹棉花的老师是谁？陆元朗啊。
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是十八学士之一。还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是江南人。
操！南方人就是坏！偷朕的钱。
然后三个著名南方知识份子，不管是不是亲自出面，肯定有家里人跟北方的五姓七望之一卢家勾搭成奸。这特么是绕过了一群勋贵，要从大海上开捞啊。
李董越想越恼火，越想越觉得南方人蔫坏，然后他冷冷地盯着张德：“汝乃贵族，焉能不善对弈？”
“陛下容禀，臣亦会些许小棋，只是与众人不同罢了。”
“噢？”
李二声调拖的长长的，“莫非你会象戏？”
象戏就是象棋，这年头的象棋，还没有彻底完善，但玩的人也有了。
老张摇摇头，没办法，他以前上班的时候，领导不下棋啊，就喜欢斗地主，所以就没学会。
“莫非汝还能自创新棋？”
“陛下目光如炬，英明神武。臣某日观九宫格，灵光一现，琢磨出一路棋法，甚是简单易学。臣之族弟，极为喜欢，每日寻臣下棋。如今西北诸坊，下棋者甚多……”
“……”
李董脸垮了下来，这小王八蛋永远不按常理出现在人前吗？
“陛下不信？无妨，有此棋盘即可。”
说着，老张拿了黑白玉子，开始摆了起来，“陛下请看，双方搏杀，力求五子一线之余，更要阻挡对方五子相连……”
嘭！
掀桌！
李世民怒不可遏地把棋盘给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就说嘛，这等全新赌术不能凭空冒出，定是有人细细思量。原来是你小子！”
队长，别开枪，是我。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
老张脸都白了，哎哟卧槽，这哪个神经病拿五子棋赌博啊。这特么不是照老子面门扣屎盆子吗？太特么坑人了吧！
“陛下，棋艺而已，别人用来耍钱，也赖不到我头上吧。”
“住口！”
“哦。”
李董当然愤怒了，非常的愤怒。为什么呢？因为最近宫里面，皇后就先不说，四妃一个都没落下，全特么下五子棋赌钱……
做老板的，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又是看奏章又是作批示，还要和公司主管商量下一步吞并潜在竞争对手的计划。一天累的跟死狗一样，回到家里本来想享受一下温存，结果一个两个开口就是：哎呀老公你回来啦，赶紧来看我们玩一把……
操。
李董这么博爱，当然不会怪老婆们没眼力喽？所以一定是别人的错。
也就是说，需要一个合格的背锅侠。
之前找不到，现在终于有了。
老张一看李董那小眼神，立马就顿悟了：这特么也可以？横竖老子又要出点诚意了是吧？上回是为了你爹你儿子你闺女你老婆，这回换成你大舅哥了？

第五十七章 李董需要遥控器
老板小老婆们拿五子棋耍钱，这么败坏社会风气的事情，当然是下属的错喽。
张德本来还想问一下皇后有没有参与，但一看李董那表情，老张虽然很想念长孙皇后丰腴的身躯，成熟的气息……但还是作罢。
为了和五门七望搭上关系，太宗皇帝也是蛮拼的。以前没机会，所以封赏啊科举啊永业田啊，都是软刀子，世族们觉得这特么是在玩我？所以对李董没好感，就差说你是要学杨二吧？
然而科举总体来说还是从成功走向成功，从胜利，走上新的胜利。无他，这年头读书能读出花样来的，也就世家子弟。
庶族……嗯，寒门，玩儿蛋去。
当然经历了隋文帝的玩弄权术大刀，再经历了杨二鸡巴的大枪，北地世家虽说没有被彻底玩坏，但也算得上玩残了。
五胡乱华都没弄出事情来的世家豪门，在两代大隋董事长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发出了哀嚎，然后招呼了一群好汉，反了他娘的。
军阀出身的李家上位之后，原本社会地位滑落到地主阶层的世家豪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权力迷茫期。
不知道投靠谁，不知道扶持谁。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争斗，李渊在放置play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观察双方背后势力的对峙。
最后的结果很清晰，李建成输了。而支持李建成的都是谁？关陇军阀的继承者，这是大唐西北最大的权力板块。但他们输的很彻底，给东晋以来的贵族政治画上了句号。
其中典型的代表就是薛万彻，别看薛万彻还有兄弟在秦王府厮混，实际上就是简单的两头下注。薛氏在西北下的注多不胜数，那位西秦霸王，同样姓薛。说白了，靠武力值说话的贵族们，发现以前用在晋朝王族和北朝胡人身上的法子没用了。
简单点讲，战斗力……不够啊。
而李世民身后呢？长孙无忌是落寞贵族，程咬金瓦岗出身，还跟李密有过交情，张公谨小地主家庭，尉迟恭更是什么乱七八糟属性都有，年轻时候特么还放过牛，秦琼是前隋下级军官，张亮是农民……
从游戏制作的角度来看，秦王李世民的配置要更平衡一些。有奶妈有坦克有辅助，还有强力输出，嘲讽脸还有侯君集，丫还是贵族界的叛徒。
时代就是这样的发展，没有什么侥幸偶然，谁收买的势力强大，谁就牛逼，谁就称王称霸。
玄武门是一场政变一场伏击一场暗杀？别说李世民要不断地给自己刷合法地位，他的走狗鹰犬们，更是不遗余力。
杨广同样有陷害杨勇甚至弑父的传言，五门七望怎么喷他的？暴君、昏君。
整个历史定位，在大唐建立之前，就已经确立，然后一千多年持续的喷他。是垄断智力资源的世家豪门脑子进水专门盯着隋炀帝不放吗？不是，是因为杨广得罪了他们，要从他们手里夺走知识垄断权以及土地分配权。
所以杨广该死。
李董做的事情，其实也是在复制杨广，但更加的温和，更加的从容不迫。但因为李建成的背后有着五门七望的死对头，同时李世民手底下的人，在武德年，就已经被五门七望扶持下注，要是李世民输了，他们会血流成河。
所以李世民要赢，而且民心所向一代圣君，这不需要李世民发话，几百年诞生几十近百宰相的五门七望会主动帮李世民刷好评点赞。
贞观年的权力纠葛，皇权土地权知识权的错综复杂，使得太宗皇帝和五门七望有合作又有对立，但总的来说，是合作大于对立，妥协多于对抗。
所以，一包小小的白糖，百万贯千万贯的利润，将大唐东西部的权力板块一不小心串了起来。而其中仿佛还有南朝旧有势力的深入，这如何不让李董心潮澎湃？这可是大机遇。
任何一个大公司，在事业上升期中，都会尽量整合好公司内部，平衡好公司的创业功臣以及开拓大将的利益。
奖金、分红、期权、津贴、补助、五险一金……
有人多拿奖金，那么别人多拿点分红，你也别逼逼，不服跑个分，谁高谁老大。
老张虽然十二岁，但李董觉得，这样的十二岁少年，朕要十个！
五月的粽子，张德还没有好好地品尝“蜜汁淋粽”，就被李董一桶脏水从头泼到底，反正就是要让张德负责。
然后六月的时候，老张一看天上没下雪，只好无奈地对李董说道：我会负责的，陛下。
于是，有一天著名的外籍企业家维瑟尔发现，他的商号里，来了一些武力值堪比四大保镖，智力值赶超各大掌柜，体力值让一夜七次郎甘拜下风的汉子。
然后维瑟尔就跑来问幕后老板，著名的儿歌天王，长安欧巴张大郎。
老张含着泪冲维瑟尔说了一句：“你听说过党支部建在连队上吗？”
李董的决心还是很强烈的，他要掌握白糖发卖的分配权，这项权力，是他和东部士族搞一搞复杂关系的强力遥控器。
只要哪家觉得他这个皇帝不靠谱，他就打开开关，然后远方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卵形小球，在哪家的体内发出嗡嗡嗡嗡的震动声。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说话了。
当然，五门七望是不会认怂的，但妥协，是肯定的。
毕竟，那是几百万贯开元通宝，这年头……大唐财政收入才一千多万贯。富可敌国的感觉很爽有木有，皇帝捏着遥控器也无所谓了，宁肯爽死。
凯旋白糖，没取错名字，至少老张在八月觉得大唐不太可能崩溃后，就默默地认可了这是皇帝陛下的凯旋。跟东部士族的较量中，领先了不止一筹。
经济问题，一抓就灵。老张回忆起当年给领导拍马屁的人生，突然发现，要升官，抓经济。要查官，还是抓经济。
然后张德就悟了，你妹，老祖宗原来千年之前就懂这一套了啊。活该老子这条工科狗只能给风机做维修然后打dota……
九月初九，老人们很开心，因为东宫吧冰糖改了个名字，叫“太子糖”，然后白送给关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然后张德不由得仰天长叹：妈的，唐朝人就知道送温暖献爱心了啊，这一套千古不衰，看来是很有道理的。
尤其是京兆府的大小官员跟着东宫幕僚去采访某个百岁人瑞的时候，人瑞含着甜如蜜的冰糖感动的落了泪：老朽上一次吃到如此甜蜜的东西，还是大统十六年呢。
一群官僚面面相觑，咱们有大统这年号？
然后有个姿势丰富的文科生邪邪一笑：此乃魏文帝元宝炬年号。
众人这才感慨万千，人瑞不愧是人瑞，我等只是看潮起潮落，人瑞是直接围观王朝兴衰啊。
随后，人瑞又见证了一颗糖，是如何引发一场血案，一场血案引发一场战争，一场战争灭亡一个民族。

第五十八章 理解错误
秋天，是收割果实的好时节。当然有人不喜欢果实，那就收割人头。至少从李大亮地盘过来进长安的吐谷浑人是这样想的。
有两方，都是亲戚。
长安令黑着脸过来的时候，人头已经收割完毕，然后一群蛮子没地方逃，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本来这事儿大理寺不用管，但正义的使者说了，其中一方给皇帝做过官，这能忍？
然后正义的伙伴，大理寺少卿就出现在了城西。给犯罪分子做了笔录，后来张德看完笔录，觉得这年头的蛮子，很有特点。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慕容诺曷钵跟着屈突诠买了“太子糖”装逼，一两一贯，限量发售。
然后这天慕容诺曷钵叔叔家的儿子和爷爷伏允走狗的儿子，来长安探望他爹。在春明西大街，还没有上门的堂兄弟慕容弗里沙看见了堂弟，一看堂弟居然手里攥着一袋东宫特售冰糖，于是就连忙拉关系讨要。
没办法，现在甘凉的蛮子贵族头人们，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本来他们以为白糖已经够狂霸酷拽了，结果特么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冰糖这种逆天之物。
一头有经验的骆驼，相当于老司机，也不过是换了区区五十斤白糖，这还是因为榷场属于官方控制，不能太厚颜无耻宰客的缘故。
而冰糖呢？一斤十贯，一斤半就能换一头老司机。
不淡定的蛮子很多，但能弄到“太子糖”的，顿时就显得门路广人脉多，江湖地位不说水涨船高吧，起码在帐篷里说话声音能大不少。
然而弗里沙并不知道的是，诺曷钵拿到一包“太子糖”，那也是因为带头大哥屈突诠托了另外一个道上大哥“及时雨”张大郎的缘故。
没有忠义无双义气为先人品高洁的张家哥哥，太子那边会随便卖给过世蒋国公的小儿子？东宫的幕僚，全是势利眼，鼻孔看人的主。
所以，诺曷钵很珍惜这包冰糖，因为它不仅仅是甜蜜，更是爱。
然而佛理沙就不爽了，觉得堂弟很生分，没有亲人味儿。
他不爽，诺曷钵还不爽呢。因为他爹的忠仆偷偷告诉了他，说是他爷爷在老家已经立了新的太子，就是他叔叔达延芒结波。
也就是说，吐谷浑那点家当，将来和他爹没什么关系了。而现在，父子二人还在长安跟着皇帝陛下混饭，成天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不是诺曷钵在城西胡人圈子里还算有点儿地位，加上新来的安国人以前也打吐谷浑过，因此时常有些接济，日子谈不上紧吧，不过却也不甚富裕。
从内心上来说，弗里沙的爹在诺曷钵眼里是垃圾。然后这个强要他“太子糖”的堂哥，是小一号的垃圾。
虽然年幼，但诺曷钵还是很重感情的，这是兄弟们赏脸给他弄来的上等货色，包含着浓浓的情义，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给垃圾吞了？
果断拒绝。
然后弗里沙手下的强力跟班就瞪了诺曷钵一行人一眼。
有句话说的好，茫茫人海中，仅仅是因为多看了你一眼。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噗嗤！噗嗤！嗤——
血案就发生了。
弗里沙重伤，断了一条胳膊，他的跟班却死了。然而这个跟班在吐谷浑的江湖地位还不低，是伏允贴身爪牙，首席大臣天柱王的嫡次子。
至于诺曷钵一方，就只有一人胸口中了一刀，大概两寸长的伤口。
没办法，诺曷钵的保镖也沾了小主人的光，往常草料场聚义的时候，老张的四大保镖没事干，就会找其余小王八蛋的保镖们玩摔跤和十八般兵器的各种技巧。在历尽磨难之后，诺曷钵的保镖们别的不敢说，唐制快刀耍的有模有样。
弗里沙一行人，还没有见到久居长安的大伯，就扑街了。
要不是正义的使者大理寺少卿及时出现，可能几十条人命就要出现在春明大街，造成相当恶劣的影响，让金吾卫的同僚打扫起来非常麻烦。
“这特么是在逗我？”
老张在学士府弹棉花的时候，正义的伙伴把卷宗给他看了后，他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那陛下就没什么指示？”
张德一脸傻逼地看着正义的使者，大理寺少卿扫了他一眼：“大郎，这是吐谷浑人，明白了吗？”
“我明白什么我？”
“要打仗了。”
“啊？这就要打仗啦！”
张德瞪圆了眼珠子，你特么在逗我？虽然死了人，但也不至于打仗吧。
“去年陛下让伏允来长安认罪，他以患病推脱，随后兵犯甘凉，若非李都督布置得当，须被他得手。”
正义使者随后又道：“现在他新立的太子达延芒结波，让儿子来一趟长安看望兄弟，结果人没见着，就被兄弟的儿子砍断一只手。而且还砍死了心腹大臣的嫡子，你说，他会怎么做？”
老张顿时就代入了进去，一琢磨，谁要是砍死我孙子，怎么地也要翻本啊。干丫的。
然后张德点点头：“换作是我，一定要狠狠地敲诈一笔。”
大理寺少卿情不自禁想喊人来拿下奸人，但还是按捺性子沉声道：“不错，伏允会兴兵，如今已经入秋，入冬之前，伏允一定会抢一批粮草。他一定会拿此事作为借口，然后劫掠粮食人口。”
“李公在凉州，他必无功而返。”
“可是我们要灭了他们啊？”
“……”
感情……不是怕他们过来？
然后张德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本来他是觉得人死在长安，怎么地皇帝也要安抚安抚，给点小补偿。现在看来，连正义的使者都琢磨着干死吐谷浑人，估摸着上头也是兴奋的不能自已。
送上门的机会啊，只要伏允肯来。
宣政殿，李董双手后背，来回踱了两步，撲头微颤，脸上喜不自禁，铿锵有力地说道：“好！好！不怕伏允不来，倘若来犯，让他来了就不要走了！劼利旁边还有个宅子，留给他去住！”
已经赴任襄樊都督的尉迟恭刚看见云梦泽的美丽，就在驿站看到了最新消息，然后黑着脸一脚踹翻胡凳：“入娘的，俺这背时运，突厥灭亡俺无份，伏允这鸟货却也轮不上俺，唉……又便宜李药师了！”
然而因为杀了义成公主，让萧皇后悲痛落泪后，御史大夫萧瑀为了姐姐，就黑了一把李靖，说他擅杀前隋王族，有谋反迹象。
没办法，李靖就只好回家默默地吃“蜜汁淋粽”，不去和萧瑀对喷。
但因功混到右仆射，李靖也不能啥也不干，正好城西一颗糖引发了一场血案，李董就召对李靖，问了问关于吐谷浑的一些事情。
君臣一致认为，干死吐谷浑。

第五十九章 温家堡的人
因为吐谷浑的事情，关于蛮夷算不算人这个议案，又摆在了大朝会上的君臣面前。这一次，张德也列席了会议，当然，是站门外。
十二岁的校书郎，你敢信！
穿着绿袍人模狗样的张德站廊下吹风，大殿里面六品以上的人民代表正在向领导汇报工作。其中涉及到了严重的种族歧视问题，然而在唐朝，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温彦博还是老生常谈：“陛下，仿后汉旧例，安抚诸夷，实乃长策。思摩部众人心未定，若任其游走塞外，恐其图谋复国，届时必一发不可收拾。陛下三思啊。”
“荒谬！”
回京述职的凉州都督直接列班而出，直肠子没办法，再一个做人太过实诚，做事更是实诚。上级贪他功劳他直接举报，下级想要偷懒他直接开除。总体来说，他比较适合在社会主义社会干革命工作。
然而在中央集权封建帝国里面混，着实可惜了。
要不然一把年纪，才弄了个武阳县男，和张德这十二岁的小禽兽一个级别。
温彦博都懒得看他，级别都不一样的。
但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李大亮这个能文能武的汉子，张口说出来的一番话，当真是让人觉得好有道理。
“陛下，天下就是一棵大树。中国是根，蛮夷是枝。中国近，蛮夷远。就算要安抚，也只有先安抚近处的人，再安抚远方的人。如果先安抚远方的人，不就是损害中国的利益，去滋养蛮夷吗？一棵大树，损害了根，枝叶再繁茂，不也要枯萎吗？”
李世民一愣，温彦博一惊。
诸多文官都是眉头一跳：哎哟卧槽，老李你可以啊。
“损根本而补枝叶，自古没有这样的情况。臣认为，那些远方的蛮夷，如果归顺了陛下，那么就要让他们敬畏陛下的威望，惧怕陛下的爪牙，恐慌陛下的鹰犬，最后，才是感怀陛下的恩德。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畏威而不怀德。而是既畏威又怀德。”
李世民又是一愣，长孙无忌一惊。
诸多武将都是嘴巴一咧：哎哟卧槽，老李你阔以啊。
“陛下，河南凋敝，自前隋起，皆因蛮夷的袭扰，民生艰苦，州县败坏。倘若此刻再对蛮夷优厚安抚，那么如何对得起这些心向陛下的河南百姓呢？如今，应当停下对蛮夷的安抚，命其退出河套，前往河北，为中国守卫边疆。那些尚未归顺的，当杀败吐谷浑震慑其心。那些已经归顺的，派遣官员使其劳作，指点农事。开通榷场，自谋其路。”
李世民然后就愣在那儿没说话，温彦博没被老魏给喷死，反而被这个刚从凉州山沟沟钻出来的老李给干的不要不要的。
站廊下侧着耳朵偷听的老张差点儿没忍住给老李鼓掌点赞，这尼玛，多么清晰多么明白的事儿啊，为什么一千多年后都没人搞明白呢？
然而老张还是太年轻了，在唐朝，亦是有政治正确的。
温彦博扫了一眼李大郎，沉声道：“陛下，李都督所言，臣闻之甚是惊恐。若如其言，四夷诸蛮，还是陛下的百姓吗？难道归顺中国的百姓，还要分亲疏吗？陛下是万民的父母，视万民如己出，若亲疏有别，那么今日归顺之人，明日又会叛离，长此以往，还会有人归顺吗？”
言罢，温彦博又是语气沉重：“陛下明鉴，臣为大唐江山计，恳请陛下三思。”
“荒谬，若是轻易叛离，可见是见利忘义的小人。此等小人，更勿安抚！亲蛮夷而远诸夏，此乃人奸！”
李大亮一声“人奸”，让百官都是激动不已，太特么牛逼了，撕逼，撕逼，快点撕逼！
程咬金咧着嘴，嘿嘿一笑，悄悄捅了捅张公谨：“吾观李公，真英雄也。”
温彦博被人骂成“人奸”，气的胡子微动，但还是沉住气躬身道：“陛下，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朝臣们都是冷笑，前阵子魏征和他对喷，温彦博还力求要保留突厥人的风俗，反对朝臣们所说的杂居之后行通婚知汉礼。
今天被骂成“人奸”之后，居然还真能忍下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中书令果然养气功夫让人佩服，百官们纷纷表示要认真学习。
哪怕是在廊下，一群六品以下有可能被叫去奏对的小官僚们也在那里偷偷地聊天。
“中书令养气有道，羡煞人也。”
老张嘴角一抽：操，原来厚脸皮也算养气功夫的？
不过他突然问边上一个绿袍同僚：“敢问前辈，中书令乡籍何处？”
“这你都不知道？中书令乃是太原温氏，其乡籍乃是有名的祁县富贵之所温家堡，自后汉起，入朝为官者不知凡几。其父更是北齐文林冠学士讳君悠，饱学之士，世人皆知。你连当朝宰辅的这点消息都不知道，怎么做官的？小小年纪，还需多学点姿势。”
“多谢前辈提点，德感激不尽。”
“无妨无妨，只消吾去西市买些白糖，汝能便宜些则个。”
“……”
全世界都知道那白糖买卖是张家的了，也难怪，辣么多勋贵，没吃着的都是红眼怪，最好天天有人来烦死张德。
大朝会今天动静这么大，逼的中书令到这个份上，也是头一回。
今天没开口的魏征有不少人在偷偷瞄他，看他会不会补刀，然而老魏这个人很实在，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既然今天李大亮虐人于无形，他还上去凑什么热闹？
于是外朝内外，都是一阵的哄闹，等着皇帝做决断。
宰辅和地方大员之间的对喷，总得有一个人胜出，和稀泥是不可能的事情。
“肃静！”
兼职白糖仓仓监的史大忠一看皇帝要说话，顿时开口维持秩序。
而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声音。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呵呵，果然凡是温家堡的人都该死，金庸倒是没说错啊。”
本来，这只是一句自言自语的吐槽。
然而，世事难料啊。
妈的早不安静晚不安静，老子说话前一刻你特么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是几个意思？
外朝廊下，所有六品以下的官员都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张德，前面那个要白糖优惠的同僚前辈，一脸佩服地冲他竖起大拇指，说了两个字：“有种。”
老张的表情比吃饭吃出半条蛆还糟糕……
我特么，真是日了一条狗了。
“朝会之上，攻讦宰辅，该当何罪！”
李董虽然不爽温彦博的那套，但也觉得有点道理的。当然李大亮人身攻击说温彦博是“人奸”就过了，把蛮夷开除出人类行列是不对的。
李大亮是地方大员，人身攻击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社会地位不是很悬殊。但是门外的都是什么？低层次公仆啊，连皇帝鹰犬爪牙都不算的货色啊，你们特么这么有种，敢喷朕的宰相？
“是谁朝会之上口出恶言，带上来！”
然后就有人被卫兵拖了进来，整个大殿上的重臣们都是兴奋地想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不看还好，一看，大家都兴奋无比，极其幸灾乐祸，尤其是连长孙无忌这个朝会管理员，居然没控制住表情，咧嘴笑了。
“咳……”
李董掩饰了一下情绪，侧头笑了笑舒缓肌肉，然后才扭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大殿上孤零零站着的张德。
“汝是何人？”
我你都不知道？你们李家的长期饭票啊。
“微臣张德，参见陛下。”
温彦博胡子抖了抖，刚才他可是也听到了。
咒他死全家的，就是这小子？

第六十章 朝会一本道
你行的，骚年。
反正张公谨叔叔的好朋友们都是露出了这样的眼神，李董则是一本正经，然而毫无疑问他在玩放置play。
至于身为宰辅刚被人诅咒死全家的老温，他瞥了一眼张德，然后没有再多看一眼。风度，气质，就是这样的专业。
“张校书，陛下命你解释方才所言。”
兼职白糖仓仓监的大唐阉党至尊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很官方很正式，让张德在大庭广众之下谈笑风生。
老张内心是苦逼的，嘴贱，果然是要看场合。
唉……
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呢？你们要问我，我又不能说无可奉告，那样你们会不高兴。所以说，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唉……
老子要不把《碧血剑》这个故事讲一遍？估计不行，讲了肯定会被叉出去。看来只能祭出法宝——甩锅。
“陛下容禀，微臣并非攻讦宰辅……”
这年头，让十二岁的骚年站这儿能当场尿出来。当然，让从九品的低级官僚站这儿估摸也是一个效果。
所以张德的表现，让人觉得像是加了特技，很多对他还不是很了解的勋贵大臣，此刻都是默默地点了个赞。
李大亮微微一笑，还冲他点了点头。没办法，谁叫李奉诫每次看到他爹就赶紧吹自家哥哥是多么多么敬仰爹爹你啊。刷好感度刷久了，自然而然会觉得：哎哟，这个叼。
其实，张德连李大亮长啥样都没记住。这会儿就看到一老男人冲他眯着眼睛笑而不语，顿时让张德内心嘎登了一下：这特么谁啊这，笑的辣么猥琐。
李世民没接话，继续放置play，等着张德出糗。
老张咬咬牙，心说尼玛的吃干抹净不认账，见兄弟掉坑里也不说拉一把，竟然玩这一套。好，你先不仁的，别怪老子。
看到张德一脸扭曲的神情，程咬金乐疯了，继续捅着已经表情呆滞的张公谨：“弘慎，汝侄甚好，甚好，嘿嘿嘿嘿……”
张公谨叔叔快哭了，他本来觉得自己和左右仆射尚书令中书令的关系还不错。现在看来他错了，白糖没给长孙无忌吃一口，使得老阴货横竖瞧他张公谨不顺眼。然后他觉得上回老魏狂喷温彦博他好歹也算是张口拉了架的，至少给中书令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然而自己的侄子，今天以从九品下的低级官僚身份，在大朝会的走廊里，诅咒当朝宰辅死全家……
仁之，你比为兄先走一步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
张公谨内心是复杂的，三年，仅仅三年，整个长安城或许没几个人记住他张公谨，但是他的侄儿，下至南里青皮，上至皇帝太皇，名声不说如雷贯耳，如驴贯耳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陛下是知道的，去年有个妖僧法号智障……”
“嗯？”
李董终于有了反应，没办法，被妖僧打脸这件事情很痛苦。大唐人民群众在曲江文会本来是盼着文武双全的皇帝来个经典表演项目的，然而这一切都被一首首流芳百世给砸了个稀巴烂。
海捕天下的妖僧智障大师，顿时就在人民群众的心头，挂上了号。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智障大师虽然在官方是非法的，是可耻的，是反动的。但是，他活在人民的心中，是人民的艺术家。
因此，作为封建帝国的统治者，有那么点儿颜面尽失的李董听到智障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了反应。
然后老张接着道：“微臣在江东，曾远远地见过那妖僧一面……”
泥垢了啊！
妖僧是不存在的，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有个骚年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的就是把攻讦宰辅这个罪名给圆回来。
李世民不由得内心感慨：你小子也是蛮拼的。
“那妖僧有个江湖好友，乃是前隋落拓士子，据说是黑水靺鞨出身，在中原未能谋个差事，就回靺鞨部族厮混，偶尔在高句丽舞文弄墨。黑水靺鞨以北有个流鬼国，能猎白罴、银狐、雪狼等珍兽。”
“朕让你解释，不是听你讲故事。”
“微臣知罪。”老张躬身诚恳地忏悔，“不过这些都和那个落拓士子有关系。”
“嗯，朕准你继续解释。”
“谢陛下。”
张德然后继续低着脑袋：“这士子久居中土，亦有唐风。然在中土科举不成，便往高句丽寻个差事。他本是靺鞨人，做不得他官，就想做一做‘拔古鄙’，有类鸿胪寺卿。奈何高句丽王族多是扶余人，信不得他，这‘拔古鄙’也做不得。无奈，只得继续操持笔墨，写写东西过活。到底也是在天朝住过的，不说妙笔生花，却也笔下浮华迷人眼。黑水靺鞨以北的流鬼国人见了，便仰慕天朝，其中就有一支以猎杀白熊为生的部落，以‘温’为族，迁其族于黑水靺鞨以西，本来是想进驻天朝的，奈何高句丽不让。”
故事听着有点儿意思，主要是勋贵们眼睛发光，日，还有人专门杀白熊白狐白狼的？这样的皮子，这得多少钱？
大殿内外，一群看热闹的官僚都是默默地给老张加油：快更新快更新快更新！
老张顿了顿接着道：“到底是看了那士子的笔墨，这才南下，如今却又入不得天朝，便心生怨恨。那一支流鬼国部族落脚高句丽东北，立下城寨，巧的很，和中书令乡籍同名，倒是出人意料。”
其实很多大臣都已经信了。毕竟，这样的骚年，能够面不改色地说这么多，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然而李董已经看穿了一切：你特么逗我，居然能扯这么多。
老张冲温彦博拱了拱手，然后一脸痛心道：“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不能在天朝生活，被高句丽隔阻去路，这温家堡的族人心生怨恨，于是杀了一个前往高句丽东北巡边的王子。这便反了。而他们打出的反旗，乃是要立那士子为王，归附中原。”
满朝文武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前任CEO裴寂，他简直被羌人坑的快叫爸爸了。
这不是坑人嘛。
于是大臣们脑补出了一个落魄士子靠传唱天朝的风华为生，然而却被一支外来的异族造反而牵连，多么心酸，多么痛苦。
“谋反大罪，一个落拓士子，如何担当的起？于是这士子只得浪迹天涯，投奔妖僧智障去了。临走之时，他愤恨无比，说了那句话‘凡是温家堡的人都该死’。”
然后老张眉头一挑，“所以，微臣并非是攻讦宰辅，而是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啊。万一将来亦有外族心生怨恨而谋反……”
张德转向温彦博：“中书令切勿误会啊。”
没错！
这是有感而发！
是的！
这是忧国忧民！
看着张德能够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李世民第一次震惊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第六十一章 薅羊毛
承天门两边小门紫袍绯袍的高官先打卡下班，然后轮到一群绿袍的朝廷公仆抄着手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没办法，大朝会嘛，要是没点谈资，这日子在长安不太好熬。毕竟，高消费，房价高，物价高，通勤费都比外地多两个开元通宝。
不虚此行啊，一群绿袍同僚在那里感慨万千，然后挨个拍了拍刚刚被扒了绿袍的张德。
“大郎，记得打折啊。”
“要是能弄点‘太子糖’就更好了。”
“大郎，有空来延平门，你嫂子磨的豆面细的很。”
“无妨无妨，不外是个校书郎而已，这等鸟官，有个甚用。”
一群低级官僚挨个儿安慰，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白糖打折，如果能混两块冰糖就更好了。
老张一脸郁闷，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边上张公谨黑着脸，叔侄二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张叔叔这才惋惜道：“大郎，自古从未听说，当了一天官，就被削官的。你有负圣恩啊。”
我特么有负圣恩？操，李家大的小的，哪个没捞好处？我都懒得说东宫厚颜无耻把冰糖改成“太子糖”，特么有种改成阿尔卑斯太妃糖怡口莲啊。
日了个狗了，第一天上班就被老板辞退，理由居然是在办公室大呼小叫。
还算李董有良心，没治他一个诽谤重臣咆哮朝堂，否则够喝一壶的。
程咬金嘿嘿一笑，大手掌拍了拍穿着便服的张德肩头：“小子，因果报应，听说过吗？”
“卢国公，要不济州白糖发卖换一家来操持？”
程知节嘴角一抽：“小小年纪，心胸狭窄，难成大器！”
“……”
张德眯着眼睛看着程咬金，这货到底哪来的勇气来批判老子？当初胸膛拍得震天响，绝不会再上门撒泼。白糖一出来，驴日的就赖在郡公府耍流氓。
“嘿嘿，张大郎，难得被去官，你何不念首诗，表表心迹？”
去你丫的，老子的诗要么卖钱要么留着发育好了去平康坊装逼，怎么可能在这地方浪费？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逼格这么高的经典句子，等发育好了去北里亮个相，保证那些行首都知一个个哭着喊着欧巴大力操我不要停，而且还是免费的。
“哼！”
瞪了一眼程知节，正了正撲头，老张内心却也痛快：现在，终于可以完善老子的水力纱机，到时候，河套平原上，老子要薅光所有封建帝国主义羊毛！
想到这里，老张豪情万丈，眼神更加的神圣，昂首阔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妈的，惹上四大天王候补之一的中书令，真是点背到家了。
看着侄儿施施然地离开，张公谨有点搞不懂了，和一头雾水的老程面面相觑：“大郎这是难过还是高兴？”
“弘文馆校书郎而已，值当个甚。”
程知节嘿嘿一笑，语气轻松，然而这个土匪出身的老王八蛋瞳孔都透射出一种夺人的气场，老东西内心琢磨起来：这小子，有鬼，绝对有鬼，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夫要细细观察，暗暗打听……
从前没有甜头这个词，后来有人做了白糖，于是就有人尝到了甜头。然后尝到甜头的人，就琢磨能不能继续再尝尝。
羊毛的使用历史很久，原始人就知道薅羊毛保暖，但哪怕中原有人把丝绸都穿上了，羊毛的利用方式，不比原始人强多少。
西市也有粟特人带来的粟特毛毯，模样很漂亮。然而价钱昂贵就不说了，羊毛软硬程度不一致，毛线全是手工搓制而成，粗细不均匀。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脱脂，臊味还是很重。
实用性就不先管他，光这些缺点，就足够很多贵人放弃。唯有豪商拿此物来炫富，当做财力凭证。
所以，张德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不多。
首先是羊毛挑选，云中、定襄、契丹三地的绵羊都是上品，和波斯羊毛一个级别，更何况，河套地区还有滩羊，滩羊毛更是珍品，如果能加工成功，放草原就是硬通货。
其次是脱脂，这需要反复试验，但毫无难度。
然后是并线，手工纺锤和手摇纺锤都可以，至少这种技术要求极低，对智力要求只要超过程处弼就行。
最后才是纱机改造，说白了还是解决动力源问题。
长安八水都可以安装水力纱机，但黄河的流速太高，容易损害转轮。因此张德还要在河套地区的黄河岸边做一定的改造，将水流速度降低才能运转。
和棉花需要精细加工不同，羊毛的成品纱粗一点不影响二次加工，减少了对机器苛求。
问题在于毛线织布上，如果同样用水力织布机，毫无疑问，羊毛布的韧性会大大加强，但这对工人要求太高，尤其河套地区多的是蛮子。让他们杀人显然更容易。
入冬，钓鱼台的白糖工坊又死了几十个突厥人，张德知道后，叹了口气，只好决定在河套搞毛纺的话，还是用简单点的传统经纬织布机。至于粗毛线……让突厥广大妇女同志学会织毛衣织围脖织毛线内裤。
老张下定决心，等成品出来，第一时间送李董一条白色的毛线内裤。
今年是暖冬，李思摩在云中安排了一些族人后，便回长安给皇帝汇报工作，然后表示工作不好做，大家都不服他，有人想搞事。
太宗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办事朕放心，放手去干，实在干不下去，朕还能让你受委屈？朕还缺个门卫，随时给你留着位子。
思摩感激涕零，当场把刀子给脸上来了一刀，然后发誓一定要为天可汗效死。
天可汗感动无比，当场封了他一个怀化郡王，命其为北开州都督，而且允许他的牙帐设立在黄河以南。
思摩又感激涕零，当场又准备给脸上来一刀，要不是天可汗拦着，估计出去的时候别人认不出这是怀化郡王，而觉得这是呜喵王。
十一月，李大亮在凉州干死两千吐谷浑人，然后不理会伏允一干部众在那里挑衅，天天吃米糕蘸白糖。等到侯君集作为先锋临近库山，就听说吐谷浑人败了……
这一战当然没干死吐谷浑，伏允也是觉得天气不够冷，不大可能弄死唐军，所以没敢让心腹并肩子上。岂料歪打正着，那些个对他不满的部众，死了一半多不说，还有七八万牛羊被李靖赶着去陇右。
李天王很清楚，今年是没可能弄死伏允了，就算有机会，伏允也未必会在部众受创之后再来厮杀。
侯君集没捞着多少好处，便去李靖帅帐中吃肉。
看到军帐四周堆着许多羊毛，顿时奇怪：“李公，缘何吃肉还要剃毛？”
李靖支吾了一句：“有几个商人收购羊毛，底下军士便剃了羊毛赚些气力钱。”
侯君集顿时愣了：“这么多羊毛……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军帐外堆得跟山一样的羊毛包，潞国公突然虎躯一震，虎目中散发出奇特的光芒。

第六十二章 不请自来
冬天灭不掉吐谷浑，李世民也是清楚的，再一个财政也紧张，得防着今年冬天突然来个雪灾什么的。虽说是暖冬，但人力想要和老天对着干，拼人品不是正路。
然而李董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忠心走狗侯君集从凉州回来，偷偷地在他这儿告了李靖一个刁状。
“陛下，臣进击至库山，斩首三千，伏允狼狈逃窜，本应毕其功于一役。然李公却纵敌自去，留在营帐……营帐……”
“说！勿要顾虑！”
“陛下，李公纵敌自去，反在营帐之中薅羊毛。”
“……”
李董扭头看了看侯君集：你真不是在扯淡？
气氛有点尴尬，但李世民还是叹了口气：“算了，药师不会负朕。”
侯君集眨眨眼：“那臣返回军中，不知陛下可有提点？”
“听药师调遣便是。”
“臣领旨。”
然后侯君集返回甘凉，李靖这几天乐的不行，他一向是很淡定的人，但备不住一只羊能混个一二十斤羊毛啊。
一斤二十文，一只羊最少可以薅两百文。在伏允这里干了一票买卖，牛羊七八万，里面能薅羊毛的大羊有三万只，都是上好的僠地绵羊。
这得多少钱？
六千贯最少！
为了这事儿，李药师还专门写了个条陈，让李大亮跟着署名，就等侯君集回来，联名递给李董去。
甭管是哪个败家子收这些破烂玩意儿，但有了这笔钱，别说冬天下雪，天上下刀子，他营地这六千战兵保管眉头都不带皱的，谁怂谁是小老婆生的。
“仲明，你说大郎收这羊毛作甚？”
营帐内，李大亮带了一群汉羌乡老过来劳军。大唐也不准杀牛，当然了，劳军的时候出车祸死了两头牛，这谁也不想看到的。既然牛都死了，也不能浪费啊，给兄弟们熬个牛杂汤牛骨汤，撒点葱花，暖暖身子。
喝着牛杂汤，李大亮也是嘿嘿一笑：“李公，这属下不知。”
李大亮在李靖手下混过几个月，所以自称属下。李靖将一卷《尉缭》放下，竹简哗啦啦作响。李天王感慨道：“大郎行事，倒不似少年，比之前隋卫王虽有不如，却也分毫之间。”
卫王杨爽，十二岁就敢带着几百号人在雍州扫荡。十九岁领着五千人和突厥可汗刚正面，对方二十万人马……
可惜死得早，幸亏死得早。
老张现在十三岁，放一千多年后，这特么就是个初中熊孩子，逃课打dota什么的。但这年头，五六岁打草七八岁砍柴十一二岁地里刨食十三四岁当兵做厮杀汉，太司空见惯。
都不消拿甘罗十二说事儿，太遥远。弘文馆有个才子，过目不忘，十一岁就被叫过来帮忙，当然是临时工，不像老张走关系混了个编制。当然条件也不允许，主要是这小子的爹是正义的使者，不可能干走后门这么没档次的事情。
自打老张上岗第一天就下岗，弘文馆校书郎空出来的位子，就落他头上，然而这骚年才十四岁，风华正茂书生意气，和他爹不同，他要做知识的伙伴。
少年，在后世叫做花朵叫雨季叫未来。在唐朝，叫劳动力。
“卫王可不能让府库盈满。”
“府库盈满未必，内帑……”李靖突然有点尴尬，诽谤君上，这特么要遭，不过一看李大亮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他轻咳一声，“凯旋白糖着实不错，不知大郎这次，又有何等手段。”
羊毛有个卵用，突厥人羊毛用的溜吧。一身的臊味，剥下来的皮子根本没唐人要。也就坚昆的羊毛比较软，粟特人拿来织毯子更加方便，可惜工艺垃圾，比之丝绸差了十万八千里。
天下丝绸出江东，关中的生丝比之江东，差了三个档次，然而粟特人在长安拿到丝绢，一匹在长安在两百文到五百文不等，扔波斯直接换一匹大骡子甚至母马。
所以说，别说李靖，一向长于治理地方的李大亮也是搞不明白，难道那江东少年，真有点石成金的本领？
而正旦刚过，江东少年宅家里继续画装配图，但是有人刚进正月就来烦他。
咚咚咚！咚咚咚咚……
因为张公谨不住这儿，就张德住，仆人也用不上几个。正月就大门紧闭，程处弼来了也不开。
门口竖着老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谢绝来访。
然而没素质的人还是过来大力敲门。
妈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生活了！
张德啧了一声，炭笔一扔，喊道：“阿奴，阿奴，去跟外面的人说，不见客！”
薛招奴在隔间里捧着铜暖手，脸红扑扑的，一条青狼皮子盖在下半身，旁边摆这个案几，上面有七八个果盘。有柿饼、松子、阿月浑子、核桃、胡桃、葡萄干、阿驲果干、奶糕、米糕、各色果子……
老张出来喊她的时候，薛招奴嘴角还有米糕粉挂着，整个人慵懒地窝在躺椅里，她吃撑了。
“阿郎，不去开门，他们敲了一会发现没人，自然会……”
嘭！
大门被撞开了。
进来的人身高最少两米，两米的人最少有十个，而且全副武装穿着玄甲。那明光铠跟奶罩似的分外夺目，双翅兜上头有个尖尖，避雷针似的。
“卧槽……”
张德正要大骂，却见大门口出现俩身影，顿时嘴角一抽，连忙上去喊道：“臣张德，参见陛下。”
“免了。”
李董双手抄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看着老张，左右“百骑”护卫，两米的大汉站那儿进行围观。
在旁边站着的，是披着白狐裘的长乐公主。十一岁的小公举，瞧着就是嫩。
粉嫩的小公举冲张德眨眨眼睛：“张大郎，你在家呀。”
“……”
表妹，瞧你这意思，撞开俺家的大门，就是为了看看俺洪七在不在家？
“张德。”
“臣在。”
“在家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看看书，练练琴，陶冶一下情操。”
“你让人去甘凉收购羊毛作甚？”
太突然了！问的太突然了陛下！
老张一愣：“陛下，臣家里突厥人比较多，他们喜欢羊毛，不喜欢麻布。”
李董眉头一挑：“真是这样？”
“千真万确。”
“弘慎说的可不是这样。”
老张嘴角一抽，叔叔你不带这样坑人哒！正要认怂，突然瞟了一眼李董的小眼神，老张顿时一个激灵：日，做皇帝的忒鸡贼了，差点被诈。
“叔父为人善良，有悲天悯人之心，见我舍不得丝麻，有点不忍。毕竟，十一月冻死了几十个突厥人，叔父为此伤心不已，请了广乐寺的高僧做了一场法事。”
李董沉吟了一声，心头暗忖：莫非真没什么？是朕多虑了？可是为什么弘慎在怀远夏州都买了地呢？
这很不科学，堂堂邹国公，又辣么有钱，怎么会去买蛮子扎堆的田地？买来荒着玩吗？关中那么多好田，就不信张公谨没这个能耐。
“这是何物？”
突然，李董指了指院子中的滑滑梯，还有旋转木马，还有跷跷板，还有迷宫隧道，还有木轨小马车……
“这是臣闲来无事，给舍弟打造的玩具。”
当然不能说是给婢女打的喽，薛招奴的姑父可是太上皇。
“玩具？”
“孩童游戏之物，让陛下见笑了。”
“大好男儿，岂能玩物丧志！”
“陛下教训的是，臣一定严肃批评舍弟，让他专心读书勤修武艺，他日提携玉龙报君恩。”
然而长乐公主却眼睛放光，一把拉住薛招奴：“阿奴，这些怎么玩？”
于是薛招奴就带着长乐公主玩滑滑梯，顺便感受了一下旋转木马，然后叫来了夜飞电，拉起了木轨小马车……
李董呵呵一笑，冲张德道：“既然你闲赋在家，不若帮朕在宫里也打造几套。”
你特么在逗我？刚才还说玩物丧志呢？
“陛下对诸位小殿下的关怀，真是让臣感动。臣一定竭尽全力打造，力求完美。”
“嗯，做好了，朕补你一个将作监录事。”
“陛下提携之恩，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忠心任是就好。”
老张内心不由得鄙视：诓老子？都是录事，将军府的可是六品，特么将作监的是从九品下！比校书郎还低半级，垃圾职位。
李董四周扫了扫，没看到羊毛，于是心里眼里都带着狐疑，有点儿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张府。
走的时候，长乐公主冲张德招招手：“大郎，来宫里记得告之吾。”
好的表妹，没问题表妹，俺洪七一向有口皆碑。
送走了瘟神，老张叹了口气：“唉，看来得早点离开长安，这地方，太不适合搞科学研究了。”
薛招奴眼睛大大的，包子脸抬头看着他：“阿郎，公主殿下好像挺喜欢你的。”
“这我知道，我这么英俊。”
“……”
正要让人把大门重新安上，就见一辆双马香车停在门口。没看到人，就听到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大郎，月半大郎可有空闲？”
老张扭头一看，顿时一脸正色：“竟是殿下前来，我最近都有空。”
安平公主神色一喜，连忙道：“真好，大郎同予逛灯会可好？”
“能和殿下同行，三生有幸。外边微有凉风，殿下还是赶紧进屋暖暖身子。”
说罢，老张瞄了一眼薛招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暖手拿出来。”
“哦。”
薛招奴嘟着嘴，包子脸气鼓鼓地憋的通红，然后不情不愿地回屋子拿暖手。
安平公主进门之后，摘了斗篷，露出了粉嫩的小脸。老张吩咐四大保镖：“门先不用安上，免得外人见了，风言风语，坏了殿下名声。”
张礼青躬身抱拳：“是。”
四大保镖内心默默地感慨：进了这门，还有名声？

第六十三章 人生大起大落的张叔叔
河套对巨大的唐朝而言，属于偏鸡肋的地区。土地产出比荒地要好，但远不如关中，更不要说河东。
再一个，诸族杂居，光以呼延为姓的蛮夷就有匈奴鲜卑山羌三支一十七部。武德年的时候，李渊就很想在这个地方进行有效控制，但因为突厥的存在，几次努力都不了了之。
现在因为突厥覆灭，西突厥残党属于松散联盟胜于国家，完全不足为虑，经略河套，就摆在了朝廷的面前。
李世民既然要做千古一帝，他自然要从帝王的角度去思考，为什么始皇帝要在这里设立九原郡，为什么汉高汉武都要在这里钉钉子。后汉时期匈奴衰败，为什么又让南匈奴归附在这里。
北地门户啊。
不得不说，自古以来的政治核心，都在长安洛阳之间打转转。守成的没志气的，要拿北地做屏障，才能继续醉生梦死歌舞升平。雄心壮志豪气万丈的，要拿北地做拳头，随时出击。
李世民决定在这里设立单于都护府，用来作为关内道的屏障。以贺兰山、阴山、大河为界，随时可以在草原和漠南地区增补都督府来扩张。都护府的驻地设立在云中都督府辖内，也就是关内道河东道之间，便于控制。
这个设想的前提还是钱粮，再一个就是诸族被大唐彻底渗透成筛子。然而现在突厥虽然覆灭，但是阿史那家族的影响力犹在，草原并不太平，诸族并不服帖，最少心不服。
所以现在并不是设立单于都护府给草原诸族添堵的时候，因为大唐一旦这么做，就表示要彻底吞并各族的地盘和人口，很容易刺激到草原蛮子们脆弱的心灵。
大唐虽强，但各方的敌人以及潜在对手并不少，以贞观三年的财力，也不过是仅仅支撑两路作战。
因而内外朝都在恢复北地生产，鼓励增加人口的同时，也希望有行之有效的办法移民实边。
其实打击政治对手的方式是最好的，能在朝廷立足的政治人物，往往都是地方大族。以裴寂为例，下台之后前往西部，明面上是孤身一人，但跟随而去的书童就有四百，仆役过千。
这还是李董手下留情的不能再留情，才有的结果。
倘若把裴寂全家老小发配，光充边人口就最少一万以上。
这就是世家。
然而现在李世民能够下手的世家并不多了，不论是李渊、李建成、五门七望、南方旧族、番邦降族的人，在贞观四年，已经全部认可了皇帝的合法性。哪怕内心再怎么有想法，至少一二十年内，看不到任何机会。
再者因为李渊也从张德这里拿了一份白糖体己钱，禁宫太妃的日子，也没有贞观二年之前那么紧巴。李渊很满意，连带着最后的一点雄心壮志，也被白糖给甜没了。
所以，除非李董丧心病狂要克扣工资硬生生要开除员工，否则短期内，没办法靠压榨臣子来充斥边境。
在这样的背景，以及内外朝的共同需求下，张公谨自代州都督任上下来，又是以前任李靖副手的身份，出任襄州都督。
原本这个襄州都督，是要陪尉迟恭玩耍去的，但在去岁十月，漠南新增一州，在涤河以西，长城以北，正好是阴山以东的口外。
巧了，这新增的一州，叫北襄州。
于是中书令就建议皇帝，北襄州以东是契丹人奚人杂居，偶有靺鞨人蒙兀人捞过界，高句丽人也时常有细作过来。
所以，需要一个知兵善守又长于远策擅于交结之人出任。
绝对不是打击报复哈，绝对是一片公心。
于是，张公谨叔叔没看到云梦泽，没看到巫山啊啥的，就被巨头们定了去新增的北襄州给皇帝撑场子。
然而张叔叔人缘好啊，一群哥们儿一瞧特么你温彦博够贱的，被人侄儿骂一句死全家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样打击报复送张叔叔去吃沙子？
留京城的大佬这会儿并不多，李勣和程知节两人加一块都不够温彦博一个人操的。没办法，程咬金本着张弘慎对他够意思的了，于是就找到了还在五庄观住着的秦琼，又带上了一大堆“土特产”，去拜访了房玄龄。
天王级人物出马，效果就是不一样。正旦刚过的朝会，大家还在休沐，然而房乔一个人跑皇帝那里说了半天话，张公谨的职阶从北襄州都督，拔升到定襄都督府的一把手。
地区范围扩大十倍都不止，河北道长城以北的漠南草原全部划入其中。契丹部奚部更是有三成在这里追逐牧草。
最北的边界，定在了大漠的边缘，以观音山那个大土包为分界线，往北就是蒙兀人突厥人以前混居的大草原。
随后温彦博也没闲着，就继续上书，意思就是若设立定襄都督府，为了避免刺激契丹等部族，依循旧例，羁縻统治。
这一回，惹恼了房玄龄。
房谋杜断，房乔思谋不说大唐第一，但能跟他玩心眼的人，真的不多。温彦博这一手，在程咬金等人看来，不外是要整一下张公谨。
然而房乔很清楚，温彦博这是要立威，以不足一年的中书令，镇压国公级的人物来立威。同时在诸多宰辅之间，亮一下爪牙，提醒一下尚书令和左右仆射他的存在感。
天王的尊严除了皇帝，无人能够挑衅。于是房乔没有主动出面，而是命人联系了长孙无忌。
正月十日，还是休沐，然而定襄都督府这个以往本该是羁縻性质的都督府，直接拔高一级，也就是说，张公谨如果出任定襄都督府都督，不是下都督，而是中都督。
如此以来，除了别驾、司马，剩下的职位，张公谨要么可以建议推举，要么直接任命。
整整二十个实缺等着补实不说，等于朝廷否决了羁縻统治河北道以北草原沙漠地区。至于蛮夷们的愤怒和闹腾……和朝廷的明争暗斗比起来，那就是个屁。
张公谨叔叔身不由己，半个月之内，管辖的地区由南变北就不说了。管辖范围扩张了几十倍，复杂了几十倍。
当然，好处不是没有。
中都督是正三品，货真价实的。
至少名义上来说，只要拿到委任状，见了温彦博，也没啥好怕的，一个级别嘛。
然而对这一切都不知道的张德来说，就是自家叔叔又升官了，去做都督，而且挺大的。
正月里人生大起大落的张公谨则是对这一切感觉到万分疲惫：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当然，大家都是赢家。张公谨升了官，温彦博立了威，房玄龄呲了牙，长孙无忌刷了存在感，皇帝陛下继续英明神武，老张又可以抱着叔叔的大腿以权谋私，从东部地区混点廉价羊毛。
唯一遭受重大损失的，只有契丹人鲜卑人突厥人蒙兀人奚人高句丽人……然而，内外朝根本没人在意他们到底是得意还是失意，高兴还是败兴。
他们被定性为人类，还不足半年。
张公谨二月出发，但张德却提前带着一票人马去了怀远城，那里有宽阔胸怀的阿史那思摩等着他。
价钱已经谈妥，反正李思摩现在贩卖族人也没啥心理压力，因为他们都是劼利可汗的忠犬，是余孽，余孽，当然要打倒。再说了，他现在叫李思摩，是汉人……皇帝的忠仆。
然而长安城没了儿歌天王，没了“及时雨”，没了赛尉迟小张飞，没了欧巴，都是辣么的不完美。
老张为了伟大的事业，爽了约，安平公主本来想着要听张大郎唱诗，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张府，看到的都是一群准备溜白糖工坊偷工艺的各家探子。
当然了，坦叔虽然不在这里，四大保镖也离开了，然而安保水准却翻倍。因为这里的保安，都是左右屯营出身，他们的番号叫“飞骑”，他们的头衔叫“百骑”。
身穿玄甲带着钢铁奶罩的保安我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娘子，怎么不玩耍了？”
伺候长乐公主的女官一看小公举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于是奇怪地问道。
“不玩了，没意思，予要去找耶耶，让他把张郎抓回来。”
说罢，提着裙摆，洋溢着鲜嫩气息的小公举，跑去董事长办公室，强烈要求长安欧巴回来。

第六十四章 怨念
甘州舍利山，属祁连山山脉西北支脉，张河的发源地，一头是肃州，一头是张掖城。因为追着伏允大纛，追着追着就跑祁连山来了，于是李靖和侯君集就在“张国臂掖，以通西域”的地方休整一下。
自去岁入冬出兵，凭借装备士气和兵员素质，吐谷浑被撵的没脾气。伏允连克措都没回，在西海打了个转转，就奔祁连山去了。
其实此刻唐军也已经达成了政治上的目标，陇右道那群被吐谷浑煽动的山羌西羌青头羌，全部怂了。
李大亮在凉州推行的“挖井蓄水，垒坝修田”政策，顺利在诸羌推行，州县汉民得田三十亩，羌人得田二十亩。
那些个进山做匪，出山劫掠的羌人，此刻也老老实实，毕竟，唐人刀子快，这特么就是感天动地的真理啊。
“令明，昨日就见你心绪不宁，可是思归了？”
李靖将手中《吴子》放下，这是贡纸抄录，弘文馆里有原版木简，可惜贡纸也不咋样，容易发脆，让李天王一向小心翼翼。
军帐内，侯君集一脸苦逼，叹了口气：“唉，想我出生入死，至今方得兵部尚书一职。没想到那张公谨，居然成了中都督。”
还是怨呐。
其实侯君集并不恨张叔叔，但奈何当年在秦王府，张叔叔左手攥着一把铜钱，右手拎着一串金条。开宴会聚餐晚上再来一个即兴舞会，各色胡女就不说了，武德年前隋的犯官子女不要太多，你特么想玩个小男生都是小意思……
出于对这种不良风气的抨击，侯君集每次赴宴深入调查之后，事后都会在家里大骂张公谨良心太坏伤风败俗。
后来吧，因为玄武门那点破事，老侯成了李董的忠犬，张公谨差了点儿，二线往上的主干。毕竟，能直接捞着国公的人，和郡公是两回事。
当时老侯的优越感还是有一点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张叔叔有钱任性，住普宁坊那鬼地方都有厚颜无耻之徒跑过去做个帮闲混饭。
虽说侯君集升官还去普宁坊装逼，然而自打某个全新的大宗物品上市之后，老侯内心是崩溃的。
和他不对付的程知节，居然也开始拿着开元通宝在他面前装逼了。你敢信！
白糖是张德的买卖，这事儿只有皇帝皇后四大天王外加太子知道。连候补天王，也只是隐约觉得有那么一回事儿。
其余二线以下的重臣，都只是认为这是张公谨的手笔，大家上班见了面，跑过去就打招呼：张公，小弟前日幸得一小犬，不知可否赏光，喝一杯浊酒？
要不然级别高一点的就跑过去呵呵一笑：老张，又发财啦，请客请客请客，下了班平康坊一笑楼包楼。
最不济也是跑过来露脸熟络一下：弘慎公，下班一起回家？
简单来讲，侯君集想表达的就是：你个魏州臭叼丝凭啥这么叼？
李靖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毕竟教侯君集兵法，所以也算老师。因此他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对侯君集说道：“令明，汝乃陛下心腹，与弘慎大不同也。且是豳州世族，焉能共论？”
其实李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豳州出来的霸道总裁会几十年如一日盯着一个魏州叼丝……
这种扭曲的爱恨交加，让李靖有时候不怎么愿意和侯君集在军帐内独处，毕竟他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人，万一反抗不过，那就糟了。
侯君集没说话，他就是想不通，非常的想不通啊。
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皇帝虽然提拔庶族，但最终还是看出身。四大天王要么娶了世家女要么自己就是世家，候补天王就不说了，没一个是善茬，前不久亮相的温彦博，太原的土霸，李渊还在太原玩泥巴的时候，温家都经营了一千多年。
一般来说，要是自己不是世家豪门，老婆娘家又不是山东名望，基本上在他们这个年纪，不太可能给个正三品实职。
像侯君集续弦是阴家人，自己往上三代最次都是郡守，豳州四害之首岂是浪得虚名？然而四十岁还差点儿，拼了老命在玄武门上蹿下跳，外加打仗豁出去，然后铁了心给皇帝做爪牙，才弄了个尚书。
就这个尚书，还是皇帝硬压下几个候补天王级的重臣反对意见，才当上的。
老侯越想越来气，觉得自己这么努力，居然还不如魏州小婊砸卖白糖。
“哼！”
开春，张掖其实也开始转暖，然而军帐内的冷哼，让李药师觉得有点冷。
李天王想了想，安慰道：“令明，文书吾也看过，定襄都督府，若循旧例，一向羁縻为事。朔州河西都督府，不正是匈奴遗种任之吗？”
这话听着就觉得好靠谱的样子，豳州大混混一琢磨：对啊，这种边陲鬼地方，都是给蛮夷们装逼用的，只有皇帝不看重的人，才会扔那里自生自灭，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皇帝爱的还是我。
侯君集笑了，淡然道：“李公，吾观弘慎，能文能武，漠南有其镇守，河北无忧也。”
好风轻云淡为人而喜的宽阔胸怀，李靖愣了一下，然后感慨一声：“令明真乃性情中人。”
“李公过奖。”
老夫是在夸你吗？
准备继续看《吴子》，结果侯君集冷不丁来了一句：“对了李公，陛下托我给您带个话，那羊毛……”
啪，《吴子》掉地上了。
远离尘世喧嚣，前往河套的长安欧巴，此刻正骑着夜飞电，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边上一匹青海骢，个头儿少说也有一米九，绝对的高头大马。马背上一脸络腮胡子深窝眼还带着疤痕的汉子开口就是别扭的关洛腔：“小张公，价钱能不能再高点？”
“郡王，不是我吝惜财货，你也知道，这是羊毛啊。别说长安，朔州都没人要。也就是我，一片公心，为陛下分忧，才来这破落地收购羊毛。我才十三岁，一个孩子，郡王如此豪富，指头缝露点黄白之物，就能让我三年饱腹，郡王好意思算计这个？”
张德一脸的鄙视，这让一向以宽阔胸怀做人利落的突厥佬顿时觉得这是侮辱。
“怎么可能！我乃天可汗脚下鹰犬，为陛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区区之物罢了。”说完，这络腮胡子又低声加了一句：“你好歹再加点儿。”
“唉……算了算了，一斤再多给两文，怎么样？”
“五文，十文一斤这价钱太低了。陛下命我控制诸部，有些族人并不服我，若有财货开路，这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小王一定会给张公表功的。”
啧，谁特么要你表功，老子现在最怕见着李二。
“五文就五文，不过羊毛的事情，郡王不可泄露。我来怀远城，就是想看看草原风情，大漠风光。”
“没错，就是这样，小王作证。”
李思摩一脸正气，彰显着直来直去突厥人的本色。

第六十五章 春天
怀远城河东和西南，张公谨和张德各派人拿下六十顷田地，不论好坏，来者不拒。这块平原虽说号称“塞上江南”，但土地产出放化肥农药时代都比不上襄樊的三成，对张德而言，这完全没意义。
一亩地产个三百斤粮食，要来干嘛？从今年开始，粮价一下子从来两百文咣叽一下砸到四十文，而且一天一个价，走跌没底线。
谁能想到河南大旱结果淮南丰收？因为杨二修的那条大运河，入黄河之后自东向西，进洛水卸货。完了车马西向，奔长安后，粮食瞬间就满了。
那些个屯粮捞钱的勋贵，亏到的想死的都有，辣么多粮食，吃到什么时候去。
因为这事儿，程知节的夫人很是在卧室夸了老公有眼光。原本程家在长安也是囤地的，加上崔家的嫁妆，还有崔氏各支的随礼，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万五六千亩良田是肯定没问题的。
放贞观三年以前，那肯定是一样等着屯粮卖钱啊。要是没白糖，程夫人连带她娘家人，绝对也是大出血。
然而现在不同了，白糖真紧俏啊。
加上苏州市舶使又走通了关系，东夷六十余海国，虽说大者七八城，小者一二镇，却也能消耗不少。总的加起来，竟是能和西北诸部持平。这还没把琉球、新罗、百济给算上。
光河东道这一块，刨去去孔圣血脉的胃口，清河崔氏借着程知节的光，白捡两万斤的白糖牌票。
几千贯几千贯往岸上搂，这日子……啧啧。
所以当那些地主公亏成狗之后，头一个念头当然是要翻本止损喽。于是就琢磨出路，然后打听到，张公谨居然升任襄州都督。大家一听，肥差啊，南边肯定能搂点小钱，实在不行把粮食酿酒，塞南边专卖。
前边有人刚打听完，后边就有人过来说，不是襄州，是北襄州。
北襄州是什么鬼？
于是朝廷发了文榜，一瞧，日，这特么不就是去吃沙子做个牛倌儿吗？看来张公谨是失宠了，被发配，滚丫的。
然而很快，又有人打听到了全新的消息，说是不是北襄州，是定襄都督府，归云中都督府管。
别人一听，这个不错，在李勣手底下，那起码也能混个几万牛羊，看来张公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结果很快又有了新消息，不在李勣手下混，说是定襄都督府直接拔高和云中都督府齐平，都是中都督。
这下那些个谋出路的勋贵都是不淡定了，别说他们，五门七望的人立刻发动关系来拉拢张公谨，主要原因只有一个：他还没有大老婆！
张叔叔发妻去世比较早，生完张大安就失血过多去了。张大安这个名字，也是有平平安安的意思在。
武德年过后，张公谨一直没有续弦，几房姬妾虽有填房之心，奈何张叔叔的心，早就随着前妻一起消散。因此这么些年过去，儿子们都长大了，但也始终没有填房续弦。
于是，在贞观四年的春天，一群勋贵和望族，觉得只要给张叔叔带来第二春，他们的春天也会到来。
想想看吧，有了白糖，就有了挥霍的底气，就有了败家的胆魄。而有了张都督，定襄都督府除了别驾司马之外的二十几个正经职位，都是好差事，好前程啊。至于蛮子们要闹腾，打丫的！
此时此刻，张叔叔在很多人眼里，太耀眼太难以直视的。左手拎着官帽子，怀里揣着白糖票子，现在，就却右手牵着的管家娘子。
于是乎，邹国公府在没了主人的日子里，竟然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这让刚开始适应上流社会二皮脸人生的张大象同学，感觉有点突兀。
十七岁，少年的雨季，张大象同学却有点虚脱。没办法，客人们太热情了。送的礼物又花样百出，比如说美女吧，有新罗婢，送来的人说了，这是给大郎洗脚的。还有坚昆白奴，送的人说了，这是给大郎暖被的。更有波斯舞娘，送的人说了，个中滋味，大郎细细品味，细细品味……
仅仅是这些个美女，十七岁的骚年从把持不住到坚持不住，只用了一个月。
这还亏难他身体好，继承了张叔叔的结实身躯。
当然，这些送礼的，都是消息不怎么灵通的。真正有点门路的，从四大天王那里得到了详细的指点，于是乎直接奔普宁坊张府。
然而去了之后，就看到左右屯营那些个两米左右的巨汉在那里巡视，还有一个老头儿，深不可测的样子。因为那个老头儿，把三五个两米左右的左右屯营巨汉拍在地上没起来，然后眼神很不屑……
老头儿从张府出发，去了崇仁坊。本来安平公主的公主府不说寒酸吧，但肯定谈不上堂皇。但因为她爹觉得她很有希望勾引张德成功，所以为了表示奖励，提前砸了打钱，弄了崇仁坊东北角的大宅子，还特意装修了三个月才完工。
张府的老头儿到了安平公主府，门子本来想装逼的，结果老头儿扔了一块银饼子过去，门子居然堆着笑脸喊道：“爷爷来府上是找公主的？”
“我家阿郎托我过来送封信给殿下。”
“还未请教爷爷府上。”
“普宁坊张府。”
门子微胖，豚躯一震，连忙把老头儿迎了进去，随后安平公主一脸激动地拎着裙裾出来，然后赶紧接过信。
把老头儿晾在了一边。
看完了信，安平公主一脸失望：“坦叔，大郎居然去了塞上？”
“嗯，郎君在那里买了地，雇人种地，总是要忙活一阵的。”
“他明明约了予一起逛灯会，正月十五却没见人。如今却跟吾说什么塞上风光，让吾安心。”
安平一脸的幽怨，盯着坦叔道，“真是塞上牛羊空许约，大郎非信人也！”
坦叔人老成精，知道这小姑娘是盯上自家郎君了，顿时道：“郎君素来散漫，有时独自一人泛舟太湖，也是有过的。殿下和郎君还不熟稔，日后就知道了。”
“大郎何时回来？”
“也许三五日。”
安平顿时大喜。
“可能一两年。”
安平顿时幽怨。
“不如殿下写封信给郎君，催一催也好。”
安平顿时雀跃，连忙红着脸道：“却是有些唐突……”
“那就不写了。”
“不行，吾亦向往塞上风光，写封信让大郎与我分说。”
言罢，在坦叔鄙视的眼神下，安平连忙手书一封，交予坦叔，“还望坦叔一定送到。”
“殿下放心，必不负托。”
几天后，老张正安排人手安装滑轮组，坦叔驾着牛车到了河坝上，然后把信给他。
“谁的？”
“公主殿下的。”
“哪个公主殿下的？”
站一旁等着看怎么把巨石弄起来的怀远郡王李思摩，听到这话之后，虎躯一震，差点震黄河里去。
“安平殿下。”
“啧，还回信啊。”
说罢，抖开了信一看，满纸的酸意扑面而来。
“塞上牛羊空许约？这妞不会是小名叫阿朱吧？”
老张愣了一会儿，“忒文青了。”
“哎呀！真起来了！”
突然李思摩大叫一声，看到滑轮组居然真把几千斤的巨石给提了起来，然后转移到了河中。
张德看了一眼李思摩，然后道：“郡王，还有一组力工，什么时候到？”
“张公勿虑，最多五日，不，三日，一定帮你抓捕完成。”
说完，他突然扬起鞭子，一鞭子抽在一个力工的背脊上，“给本王快点！不中用的契丹打铁奴！”
秃着脑袋的契丹苦力敢怒不敢言，低着头，默默地背着装了沙土的草袋。

第六十六章 良心
怀远城还没有后世那么大，贺兰山西边还不是半流动的沙丘，而是大块大块的原，光秃秃的原，偶有几棵像样的草，不是黄羊吃了就是滩羊吃了。反正长不起来，也看不见盎然的绿色。
然而比起居延海以东那些鬼地方，这儿真的是“塞上江南”，当然了，把突厥人鲜卑人匈奴人都打包算上，见识过江南的屈指可数。
“哥哥，你收买这么多汉麻作甚？这种东西，又不值当。”
程处弼一脸奇怪，站工地上问着张德。
老张的真的神烦这牲口，妈的，老子都跑来塞上喝西北风了，特么还追过来。
“你管得着吗？”
张德白了他一眼，然后眉头一皱，冲张礼青喊道：“大哥，让人快点把麻丝并线，绕线机不是昨天就做好了吗？”
从长安城普宁坊四大金刚沦落到包工头这个地位，出身左骁卫的猛男还没有适应。当然了，工钱没少给，一个月十二贯，可比在长安爽多了。而且还能攒钱，方圆百里就找不到符合他审美的姑娘。
有心祸害突厥娘们儿，一看那胖的跟肉球似的，再一闻那羊骚味，四大金刚差点终生不举。
张礼青不无恶意地琢磨跟着李天王北上的那些哥们儿，到底是怎么在草原解决生理需要的，莫非真的是当日了狗？闭着眼睛操个突厥娘们儿算数？
一想起突厥娘们儿，张礼青觉得宁肯日狗，哪怕是日个突厥勇士，也可以接受。
“大郎，麻绳还不够用吗？”
“废话，标号不同，用途不同，上吊用的麻绳能和吊石头的一样吗？”
因为做了滑轮组，光靠一指的粗糙麻绳是不够耐操的。因此张德不得不设计了绕绳机、分线器、并线机，光分线器，从四股到三十六股，纯粹是木工加钳工活。
他才十三岁，还是一个孩子……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四股并线挂四号标号，你这样不弄，别人怎么分得清是六股还是四股？”
工地上热火朝天，加固河堤的都是李思摩抓来的契丹人和奚人，还有一些突厥杂部，还有杂胡，还有偷鸡摸狗的北地马匪。
这些穷疯了或者凶残无比的人物，此刻已经被李思摩手下走狗的鞭子抽的半点脾气没有。
老张不是修阿房宫，更不是修骊山，而这帮苦力也没有叫陈胜和吴广的。
虽说不忍心，但自从怀远郡王李思摩跟他说契丹人只要一贯一个之后，老张就彻底变成极为合格的权贵资本家。
死人？关我鸟事。
分不清标号的张礼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自打郎君来了塞上，一下子画风好像就变了。从翩跹美少年，越来越有刀头舔血江湖人的气质，而且更多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神韵。
总的来说，这让四大金刚很受伤，觉得从公爷那里出走，简直是最傻逼的决定，没有之一。
张叔叔升任邹国公这事儿，让四大金刚听了之后，顿时觉得要是没离开，说不定自个儿也能跟着公爷滚去定襄都督府，混个一官半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转轮入水要慢，注意榫头！”
转轮做了六十个挡板，以黄河的水力，就算只有六片挡板，照样能够带起来。但为了有稳定的动力输出，挡板数量还是多一点好。
“哥哥，这是何物？”
“你给我滚一边呆着去。”
“哦。”
程处弼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围观，然后就看到临时的工棚里，已经有粗加工的毛线锭放在落地卡榫上。
“先上十二支，让安谷丽过来，你们这帮废物，连织机都不会用，活该穷死在草原上。”
已经彻底化为疯狗的张德，让李思摩把一个安国胡女叫了过来。这胡女是阿史那家族里的一个婢女，她的母亲是劼利的战利品，然后生下了她，结果长的不像阔脸突厥人，和她母亲很像，胡女的地位一下子就砸地上了。
于是明明是突厥种，却不得不沦落到胡女的地位上，最后只能做婢女。
实际上，阿史那思摩也因为被可汗吐槽长的像胡人，所以一向不喜欢他。结果嘛，后遗症就来了。
改名李思摩的大牲口现在凶残的很，一听说羊毛都能卖钱，他恨不得把族人的体毛都剃光了拿过来。
老张从神经病的角度来判断，估摸着怀远郡王应该就跟那些报复社会的疯子差不多，哪有这样操自己族人？
别看李思摩用鞭子抽契丹苦力好像很凶残，这王八蛋抽自己族人的时候，直接鞭子泡盐水，偶尔上面还要挂着荆棘，你特么敢信这是人想出来的点子？
“大人。”
安谷丽长的还可以，可惜年纪大了点，二十多了。虽然还有几分姿色，奈何啊，奈何。只能让她做厂妹了。
和中原不同，突厥奴仆对高等级人物称呼，除了可汗和可敦，都是大人。你是特勤也好，弘忽也罢，反正叫大人肯定没错。
“哥哥，她喊你爹。”
“把他给我绑起来！”
张德怒不可遏，直接叫四大金刚把程处弼摁住，然后刚做好的四号麻绳立刻派上用场，捆扎成粽子之后，一台滑轮组吊机也派上了用场。
程三郎被倒吊在了黄河上……
“安谷丽，先试制十二支的看看，之前教你怎么开机，会了吗？”
其实这个设计有点像踩离合挂档……主要是为了改变毛布的张力韧性，需要不同的力道密度。
虽然之前安谷丽一直都没有实际操作过，但毕竟一直在学习，而且还是为数不多懂汉语会操作的女工。就因为她脱颖而出，张德不但让她脱离了奴隶地位，还得了一个安姓，记录在了怀远城。
她的户籍归属地，是关内道灵州怀远县华润商号甲字大河工坊。
华润商号，听着就觉得牛逼，老张上辈子就觉得牛逼不解释。
“是，大人。”
安谷丽有点紧张，但为了自由……姑且是自由吧，如果一天四十文的工钱不算的话，她立刻推动木柄，卡榫落在传统轴上，然后开始转动。
咣叽咣叽咣叽咣叽，虽然安装机器的时候已经做了固定加强，但是地表还是有些微动，这可能会影响布面的走线整齐度。
不过整个工坊，就这么一台是水里织机，张德也没指望靠这破玩意儿发家致富。
大头还是在人力织机上，脚踏式织机才是目前最合算的啊。没办法，想要立竿见影减少人工纯水里织布，可能性不大，能做到并线梳棉，张德就很满意了。
再说了，在他把自己地里的最上等无烟煤挖出来炼钢之前，他没打算更进一步的改造织机。
而且棉花还没有开始推广，靠木棉那些短纤维，有个屁用。
“大人。”
安谷丽要做的就是在线断了的时候迅速接线打结，速度要快，但因为实验的毛线并不长，所以很快就织完了。
大概也就是一丈光景，张德低头仔细观察了走线，发现疏密不同，孔眼有大有小，布面平整度显然不如手工织机，只得叹了一声：“任重道远，任重道远啊。”
他固然是不满意了，然而四大金刚外加一帮突厥头人，都是惊若天人。
这特么也行？就考个转轮在那里转转，盏茶功夫就出来三尺布？
“好布，好布啊……”
李思摩双手摩挲着毛布，白中带黄的毛布，手感比之麻布要好，比丝绸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对于草原上的牲口们来说，这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羊毛他们没见过么？到处都是啊，毛布也不是没人织，粟特人的毯子，那不就是羊毛的吗？
然而那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和眼前这又白又顺的毛布比起来，粟特人织的就是垃圾。
“大郎，这一匹布，得多少钱？”
张礼红也不是蠢货，只是一瞬间，他就眼睛放光了。这就是钱，这就是财富，这就是他兄弟四人的未来和前程呐。
“你觉得五百文怎么样？”
老张问他。
“不行！”
不仅仅是张礼红，倒吊着的程处弼，摩挲着的李思摩，都是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然后面面相觑，接着一脸正色道：“最起码一贯！”
你们好有良心哦，老张黑着脸，竟然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第六十七章 太谷县令
为了规避从商这条红线，华润商号对外一律称呼大河工坊，就算李世民再来找茬，甩他一脸羊毛内裤毫无压力。
再说了，因为麻绳的需求量，张德让张礼红跑了一趟并州太谷县。太原城也没去，直接找了太谷那些苦哈哈的小地主，说是河套那边要麻绳，你们这边麻丝我们全包了。
这地方田地产量有限，好田都在大地主手里，比如温家堡的人捞过界，从祁县捞到太谷县，那都是给太谷县人民群众面子。
没办法，谁叫祁县出了个宰辅，太谷县只出兵头和泥脚子呢？
一开始张礼红去了别人还不信，一脸你特么逗我的脸色。然后张礼红一看你们这帮农民居然敢瞧不起老子？哥哥家一个时辰几十万钱上下，还惦记你这点小铜板？
然后这货干了一件很凶残的事情，在太谷窝了一个月，让人跟张德说这里就认铜钱别的不认。
于是张德让张礼海从洛阳兑了两船铜钱，然后去太谷县。
路远又不好走，走大河还差点翻了船，一路上张礼海恨不得宰了那帮太谷土鳖。
但是到了太谷县，张礼红一瞧二话没说，让人把马车上的钱箱子全都打开。然后招呼着兄弟们吆喝开来，绕着县城就特么走了一圈。
太谷令王中的本来也没啥前途，武德年把太州取消重归并州之后，本来就不咋样的太谷县一下子又回归到了历史的正常水平。而老对手祁县，因为有个温家堡，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一样。
总的来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没差，所以如果没有人，就得自己琢磨如何升官。至于发财，那是升官后的事情。
现如今太谷县这么苦哈哈，身为一个有道德的小地主出身知识分子，怎么好意思伸开那罪恶之手？一年他也就捞个一百来贯，还是为数不多大户们给面子。
“明府，喜事、喜事至矣。”
主薄去年才调过来，据说是去长安活动了的。不过去长安活动了之后，居然沦落到太谷县来当主薄，可见门路也不甚广。
当然比起那些个在北里唱诗卖萌的选人，那是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乔君，喜从何来？”
王中的一脸讶异，这鬼地方，人口几万，田地几万亩。传说中的“土膺民贫”，说的就是他并州太谷。武德年因为有太州的缘故，还捞了一些好处，后来嘛，半点福利也没有，河东道的意思就是管他去死，反正没油水。
而且县令更郁闷的是，这地方丰年时节的粮食，特么居然只够两个月吃的，你敢信？这叫丰年？别说江南淮南山东这些膏腴之地，就是突厥人在漠北种糜子，也够吃上三五月的。
穷，非常的穷，穷的王中的想去死。这官不做也罢。
然而今天，他的同僚，他的助手，县内为数不多的常委，主薄柳明传字乔君同志，喜出望外，连草鞋掉门槛外都没注意。
“明府，大喜啊。”
“乔君，喜从何来啊？”
王中的死气沉沉地双手一摊，毫无动力。
“城外有个豪商，车马辚辚，车上皆是樟木大箱，箱内皆是铜钱，怕不是数十万钱。明府，可是喜事？”
“哎呀！果是大喜，该如何将他们构陷拿下？”
“……”
柳明传嘴一抽，傻傻地看着王中的。
县令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吃相太难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乔君，这豪商颇有来头？”
“明府，这年头豪商有来头小的吗？不外是五门七望南朝旧族关陇世家，至于朝中新贵，不小多说，长孙尉迟门下，皆是奢遮人物。”
然后王县令就放弃治疗，瘫席子上装死：“那还折腾个甚，吾不去看这热闹。”
“哎呀，明府何其不智！”
一般来说下属不能这么喷上司，但这上司完全就是个扶不起的死狗，成天想着混点年终奖就算了。严格说起来，像王中的这种不去祸害普通老百姓的官僚，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了。毕竟这样能生存下去的平民能更多一些。
“吾要是有智，焉能沦落至此？”
毫无志气，毫无志气啊。今年并州考察，毫无疑问又是垫底，王中的早就放弃治疗，等明年彻底评为下下之后，他就卷铺盖回家种地。
反正这些年一年捞个百来贯，也不少了。
“哎，明府。太谷贫弱，人尽皆知，然而明府可知，那豪商欲够何物？”
“何物？”
“麻丝。”
“他们是做衣服的？”
“不是。”
“那他们头脑有恙，巴蜀火麻不要，偏来买太谷的次等货？”
没这样埋汰自己治下的领导吧？
主薄捡起草鞋重新穿上，然后抖了抖衣襟，认真道：“先说豪商来头，吾已打听过，乃是邹国公府上。打头的是左骁卫出身，姓张名礼红，端的一条厮杀汉。这回欲购麻丝，西河套有个用场，虽不知什么，却也要的多。”
“本地麻料，倒是也能有些产出，比之粮食，要高不少。听说长安那里一斤米都只要八文了，如今种地，真是越种越卖不出去。”
“什么八文，这是三月的价，如今一斤四文钱。斗米二十文上下，前几年屯粮赚黑心钱的，全血本无归。”
坐在门槛上，毫无风度的柳主薄抖了抖下摆，把撲头拿下来吹着灰尘，“那豪商说了，一束丝五文钱。咱们这里一亩地怎么也有三四百斤麻丝，比种粮食赚多了。”
听到这个，县令虎躯一震，正色道：“为百姓谋出路，是吾辈义之所在。本县决定了，去见见这位豪商。”
当然了，一般来说当官的见商人那肯定是给面子，算折节下交。然而这年头，关内道河东道，全特么世家横行，当官的除非御史那边有靠山，不然真不敢装刚正不阿的逼。
“哎呀，明府！”
柳主薄一见上司这见钱眼开的样子就烦，“麻丝能产两季，三个月出一次麻，得先让百姓有个准备。否则，万一豪商不做这一铺，百姓又没有粮食，你我都得上吊！”
摸了摸脖子，王县令哆嗦了一下，然后悻悻然道：“吾心急矣。”
“再说，邹国公府上门人，是那么好说话的吗？还需备些人事，请人吃个饭。”
“说的是，此乃正理，正理啊。”
言罢，王县令突然看主薄盯着他：“乔君缘何这样看我？”
柳主薄把手一伸，王县令愣了：“干嘛？”
“钱啊！”
王县令顿时往后一跳：“怎地还要吾出钱！此乃公事，让县衙出！”
“县衙有个屁钱！”
柳主薄彻底自爆，怒喷道，“王老六，老子和你从小长到大，你这小气抠搜的行径从未变过。你也不想想，就算县库有钱，动了县库，那是太谷县的功德。若是你县令自掏腰包，慢说百姓称颂，就是年内考举，你评个上中是最少的。再者，如今中书令乃是祁县温家堡人，你有这等义举，半个同乡与有荣焉？好歹也能攀附一二，懂了吗？”
王中的顿时不满：“甚个同乡，吾又不是并州人。”
“你在并州做官！”
柳主薄大怒，“今年熬过去，再攒点钱，去长安走走门路，若是中书令提点门人运作一二，你换个富县做一回百里侯，又有何难？不比你每年搂个百几十贯当宝要好吗？”
“我不信，哪有这等好事。”
“……”
柳主薄放弃治疗了，这货当年看到地上有一文钱，踩在鞋底下能站半个时辰，就为了等周围没有人看见。
“你若出钱，我便以我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豪商，在这太谷县立个铺子。一年打些秋风，总是不少的，不会亏了你。”
“好，我出钱，不过说好了，超过一贯，嗯……两贯，算了三贯，超过三贯我就不出了。”
“呸！三贯？邹国公府上看门的一年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要多少？”
“三十贯。”
“三十贯——”
王县令顿时跳脚，然后瘫在席上，“还是算了吧，我做完今年就不做了，这官反正没意思。”
“……”
“我找三娘去。”
“哎哎哎，别，别这样。公事焉能牵扯妇人？三十贯，就三十贯，可不能再加！”
“快去拿钱。”
就这种货色，居然娶了自己的妹妹？柳明传长叹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更耻辱：就这种货色，居然他做县令而自己只能做主薄？
不过总算拿到钱了，有了钱，就能请邹国公门人吃饭，然后做成这笔生意。

第六十八章 开阔的思维
关中主要还是吃糜子，最多穷点的吃粟米，也就是小米。大米还是淮南江南剑南吃的多，然而重点不是这个，张德吃什么都是吃，但稻米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业原材料，就是稻草。
且不说草木灰吧，很多草袋，用稻草来编织，最是划算。尤其是河道疏浚时候做临时坝体，这玩意儿很好用，而且抗洪抢险也是经久不衰，一千多年后照样还是最划算最牢靠。
然而北方就麻烦了，剥桑树皮肯定要被殴打，杨柳虽好，奈何经不起三五天的水泡日晒，最终还是用麻丝制作成麻袋。
就这么一项，少说也要几千贯来去。
而这会儿，张礼红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太谷县的县太爷，居然说要搞汉麻青麻种植工作……
“特么唐朝就有招商引资的概念了啊。”
老张抄着手，看着滚滚黄河在脚下流淌，不远处几个大转轮正在嘎吱嘎吱的运行着。这里起了两个磨坊，小麦和硬糜子一个，小米和软糜子一个。
碾磨量还算让张德满意，一天都在四千斤上下，就这效率，抵得上十个契丹奴不眠不休推磨推一天的。
这还是水力磨坊设计的比较小，因为怀远城也没有大规模碾磨粮食的需要。若是在长安，光靠碾米，就是一大进项。
程处弼也不是光长了肌肉没长脑子，见了水力磨坊，顿时大喜过望：“哥哥，这要是在长安，咱们就发了啊。”
“赚这仨瓜俩枣，好意思？”
瞥了他一眼，然后突然想起来他后妈是大地主是权贵是世家是望族，顿时道：“你若有心，回长安开个磨坊场好了。你我兄弟，对半分，怎么样？”
“哥哥仁义，就这么定了！”
一旁坦叔全程没说话，不过他还是小声地提醒了一下张德：“郎君，老家的地可不少呢。每年磨稻谷，都是一件大事。”
“对哦。”
老张突然想起来，他是江阴土豪啊，江阴东边一半的水田都是他家的，一到秋天，从芙蓉城东城脚下开始，蔓延到大江口，都是他家的地，极其壮观。
“对对对，都忘了这事儿。坦叔，家里头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上回来信是二月底，几个族老派了机灵人去苏州市舶使手底下做了小吏，也算是通了气。”
“唉，白糖。本来要是能独吞，这该是何等规模的利润。”
怅然若失，怅然若失啊。
坦叔有些无语：“郎君，咱们账面上的进项，已经不少了。”
“谁还嫌钱多吗？”
张德双手松开，然后后背，很有李白静夜思的姿势，四十五度朝天，认真道，“大唐国力蒸蒸日上，这时候不开捞，将来愧对我张氏子孙啊。”
“郎君心系张氏，仁孝之至。”
老张嘿嘿一笑，心说当初卖诗词差点被长孙无忌打靶，然而小爷我还是活过来啦。
“对了坦叔，三哥留在太谷，没问题吧？”
“那是个穷苦县，田地三五万亩，这还是把石头地都给算上。丰年只能吃饱两个月，多的是出去寻活路的，还有落草在太行厮混的。若是能让百姓有个进项，那县令只要不是贪得无厌，总是明事理的。”
见多识广的坦叔什么没见过？当年麦铁杖得封宿国公，大小官僚有名没名的，什么德行都有。
说起宿国公，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坦叔不待见程咬金的原因。因为之前程知节封的就是宿国公，和麦铁杖一个名头。
在江湖上，山东河南虽说都卖程魔王的面子，然而淮南江南江右诸地，老程算个卵，大字不识一个的麦铁杖才是龙头。
可惜被杨广那个败家子给折腾死了，临死之前还让儿子们尽忠尽义，若是只讲忠，倒也未必有这等地位，奈何义气二字，百姓里头实在是够分量，只有孝道能够并论。
若是杨二有点出息，说不定几百年后，就会有个铁杖庙或者麦公庙……
“这麻丝一年，来去一万贯没有，六七千贯还是有的。从怀远北上丰州，若是还想做西突厥的生意，可以西向弥峨川停留，那里有个榷场是吧？”
老张扭头看着正在数钱的怀远郡王李思摩。
思摩点点头，一边串钱一边道：“那里水草丰厚，最是适合放牧，还有七八个黄羊群，以往诸部都是在那里交易。鲜卑儿每次都要赚不少。”
鲜卑儿说的是呼延部，首领以前是劼利封的俟斤，曾经跟着南下捞了不少。后来劼利战败，却没有悬崖勒马，最后就被丰州都督勿谓言之不预了。
死状惨烈，许久没见的五马分尸粉墨登场，让呼延部还负隅顽抗的人都纷纷表示大唐皇帝真是英明神武，我等早就有心归附。
最让张德佩服的是，这群鲜卑儿居然毫不犹豫跑去永丰登记户口，说是自己改了名姓呼延，也有改姓呼的。
基本上政治主张很明确，坚决拥护天可汗，谁做可汗拥护谁。这让老张不得不赞叹，民族兄弟觉悟就是高。
“弥峨川西北是戈壁了吧？”
张德又问李思摩。
将钱打了个结，点了七百个就算一贯的怀远郡王点点头：“从漠南去峡口山，就是走这条，以前教训吐谷浑人，也是走这里。统叶护死的那年，本来我还劝说可汗西向，奈何……”
李思摩感慨万千，然而老张却是冷笑，你们可汗不傻逼，我们岂不是还要多费功夫干死你们？
贞观二年发生的事情挺多的，不过那都是前年的事儿了，再说西突厥那地方现在也不太平，横竖将来都是碗里的肉。
不过不管怎么说，居延海这地界儿，绝对属于可以大捞特捞的好地方。
因为这儿三不管，尤其是唐军在附近也不多，突厥又亡了，可以合法避税。
从去年开始，居延海就有点儿兴旺发达的样子。老张既然来了西河套，岂能不让人打听消息？
那边交易的东西不少，但是用来装东西的物事却不多，所以张德现在赶工做简易麻袋编织机，也是准备多捞一笔。
再说还有麻绳呢，草原上光绳套就能卖钱，而且用量极大，毛皮捆扎，粮食打包，帐篷固顶，圈地坐标，还有各种保护用处，最是适合沙漠草原环境。
以李思摩的名头，加上堂堂大唐男爵的资历，甩诸胡一脸绝对没问题。
而且李思摩手底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劼利旧部，本来就不怎么鸟他，执失思力就跑去给李董做策划了，整个突厥残党跟一群脱了缰的疯狗似的，老张稍微给点甜头让他们去咬人，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说，做官的还是要与时俱进，做到穷则思变。我看这个太谷县令，很有一点开阔的思维。四哥，送个帖子过去，约个时间吃饭。”
“大郎，莫非我们还要去河东？”
“不然怎地？我还准备去一趟定襄都督府，给叔父送些用度过去。”
张德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重新串钱的李思摩，“郡王，匀我五百骑士护送，如何？”
“披坚执锐，恐有流言。”
“不带甲具，一人一弓双马。包行程吃喝粮草，一天一人二百文。”
“五百文。”
“五百文就五百文。”
“那晚点儿回来也没事，替我向邹国公问候一声。”
张德不得不承认，放弃治疗报复社会的李思摩，已经彻底没有突厥佬的那点基本素质。

第六十九章 非正常护院
招商引资当然要有优惠了，不然谁去开厂撒钱对不对？
大唐是不收商税的，李董又一向对汉地禁商。世家豪门也理解万岁，所以从不明面上打脸，都是迂回。什么胡商啊番商啊羌帮啊，你能想到的商业组织，都能沾点边。所以为什么城西巨富大多数都是胡商？也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也不是说汉商就没钱，主要汉商还是靠权力和资本相结合的科学发展观，抗风险能力上，甩胡商三条街。
前几年突厥人多拽，后来吧，基本就没什么影子了。长安令打击城西公共安全犯罪这件事情上，分外得力，并且缴获犯罪集团罪恶的资金若干，不论是长安人民群众还是朝廷的主管领导，都交口称赞。
老张要弄点麻丝，其实没什么难度，巴蜀火麻一匹才四百文，值当个什么？北地麻料又不如河南淮南剑南的，卖不出什么价钱，所以大部分地区，都只种粮食作物。
而太谷县，穷的地方全家五口人只有四身衣裳，能肚子垫吧垫吧就算不错了。这地方民风已经不是彪悍的问题，而是纯粹的雁过拔毛人过留财，就差竖个牌子，上面写着“此路是我开”。
所以祁县的乡党们都不待见他们，去并州太原，都不打太谷县过的。
以至于好些年前，太谷县出身的兵头，打劫都要走五十多里地，绝对职业精神。
“入娘的，小王八羔子还敢放肆。老子在左骁卫打拼的时候，你们还在吃你们老娘的奶呢！”
张礼红看着躺了一地的太谷青皮，不屑地冷笑。这边护送铜钱的，都是好手。且不说左骁卫出来的兄弟，坦叔支应过来的芙蓉城张家走狗，每年都要跟太湖水盗杀上几回，自江水向西，去江右做生意，还得和彭蠡盗、洞庭盗打交道。
不说人命多少，对付地方小流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二郎，强龙不压地头蛇，不会有事吧？”
从江水张氏派过来的乙字护院头领名叫张绿水，是江水张氏本家二房后裔，前隋其祖迁至会稽，做着生死营生，也出过两个小吏，但没有做官的。
后来因为打仗，南陈又亡了，生丝一时半会儿没粮食紧俏，本着祖宗是一家的念头，就派了得力的弟子投奔张公义。
张绿水那会儿才八岁，够稳重又灵醒，坦叔亲自调教的何氏八路快刀，散手更是不用多说。
若论水上功夫，把长安城颠倒翻个个，也就张亮手下的义子，可能有三五个能跟他过招。
“水哥放心，这等腌臜货，算个甚的地头蛇。那王县令来了，还差不多。”
言罢，张礼红又道，“前几日那柳主薄请了吃饭，王县令倒也来了，看来是要做好这事情。郎君也约了辰光，我看咱们先把这些事情料理了，免得给郎君添堵。”
“也好，郎君素来厌烦此等人物。”
说着，张绿水就回头对手下吩咐道，“做干净点，一把火烧了扔黄河。”
等等！等一下！
张礼红脸都绿了，什么叫做干净点然后一把火烧了还有扔黄河是什么情况？我们是正经人物不是山贼黑吃黑啊。
“水哥等等，等等等等，诸位兄弟也少待，少待。”
张礼红赶紧把张绿水拉过来，小声道，“我的哥哥，不外是青皮罢了，杀了作甚？”
“这等废物，最是恶心人。杀了干净，反正太谷县令也查不出什么来。若是要下狱，撒个三五七百贯，六品以下都是乖乖顺顺……”
这都是姿势，张绿水在传授江湖经验，但张礼红越听脸越绿，讪讪然笑道：“好哥哥，莫要这般，切莫这般。出了人命，终究不好，郎君来了，倘若有人露了口风，只怕又惹他不快。这些日子哥哥不知晓行情，郎君好大的火气，连怀远郡王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算了，算了吧。”
张绿水眉头微皱，狐疑道：“不会吧？郎君以往，最是逍遥，一向不管事体。素来翩跹君子一个，怎会骂人？”
“长安鱼龙混杂，焉能不沾点武将风气？且不说国公勇武，就是往来宾客，多是国公同僚，皆是数一数二的战阵厮杀汉，哪里能那么软绵绵……”
一瞧张绿水还是有点不信，张礼红连忙道：“哥哥可是不知晓如今郎君的威风，长安少年游侠新立一社，名曰‘忠义’，郎君乃是会首社长，端的好大威风。会社根脚是城西草料场，那场面，千余号勋贵豪阔子弟，皆听其号令，长安少年，无不羡慕。”
嚓，我家郎君怎么可能是这个鬼样子！你骗我！
张绿水更加不信了，摆摆手：“又来胡诌，恁地诓我。”
然后笑了笑，冲手下道：“干净利落点，快去快回。”
“哎。”
乙字兄弟们都不爱说话，默默地准备把躺地上的青皮全部捆扎起来。有个青皮晕了又醒，正要叫喊，却见一个乙字兄弟拔出一把匕首，就要给他喉咙来一刀。
好在半空中被一只苍老大手攥住，否则那青皮就此报销了性命。
兄弟们正要动手，一看来者，顿时起身抱拳：“先生。”
坦叔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看着张绿水道：“大郎，莫要害人性命。郎君一刻便到，血染坊街，引来官差不好。”
“是，先生。”
一旁傻了的张礼红脸由绿变红，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引来官差不好？
此时此刻，作为普宁坊四大金刚之一的张礼红，觉得这帮江阴人觉得和国公嘴里传说的良善人家完全不搭界，这比山贼还凶残啊。
哪有动不动就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骨灰拌饭……骨灰洒河的？
不多时，擦着冷汗的太谷县尉带着人过来，赶紧把躺地上起不来的青皮们扔驴车上，也没敢多说什么，正要离开，却见坦叔一手伸出，将县尉拦了下来。
“县尉辛苦，老朽备了些许茶水钱，还望县尉莫要推辞。”
“食君之禄为君效命，此乃吾之本职，焉能……咳，诸位英雄不愧是邹国公门下，本官敬仰，改日本官为诸位英雄摆宴答谢。”
说完，县尉面不改色地把钱箱合上，然后钱箱安置在驴车中，撕了一片衣衫，遮掩一二。
等县尉带着人清理干净，坦叔这才进了院子，然后拿出一张帖子，递给张礼红：“让王县令来一趟吧。”
“是，坦叔。”
张礼红深吸一口气，赶紧脚底抹油开溜，这年头，谁也不知道旁边站着的是不是江湖亡命徒啊。
“你们来的路上，收买路钱的有几路？”
“黄河盗倒是没收，毕竟算是同行。就是入太行给了三百来贯，因为急着赶路，就没有动手。”
“嗯。”
坦叔点点头，然后道，“弘慎公府上多是左骁卫出身的厮杀汉，手上本事不小，先熟络熟络，等抽个空，带上点人手，把收钱的平了。”
“好。”
坦叔坐在胡凳上，认真道：“郎君如今在长安也是奢遮人物，少年之中风头无二，等忙完了西河套的事情，再帮你们谋个折冲府的出身。”
张绿水顿时大喜：“正该有个出身，郎君来信，说是苏州市舶使门下要新设一个衙门，许是水军别部，若是能进去，家里大船航行，倒是省了不少买路钱。”
“投效家里做事这么些年，有个好出路就行了。钱财的事情，郎君来长安三年多，你们不知道行市也难怪。”
坦叔拍了拍张绿水的肩膀，“好好做事即可。”

第七十章 德政
“郎君来了。”
坦叔吩咐了一下，江水张氏的护院打手都出来迎接。县城不大，张绿水落脚地是直接买下来的三进宅院。原主人是个土财主，受不了太谷县的民风，赶紧搬去祁县，宅子二十贯不到就脱手了，还白送一头磨面驴。
还没入县城，太谷县的官场人物就是一阵紧张，没办法，张德来的人太多，除开卢国公邹国公两府的仆役门客，还有怀远郡王底下的五百族人。
虽说是黄皮突厥，正宗金山血脉，阿史那家族的近亲，奈何那穿着打扮外加罗圈腿大圆脸，太谷县的老一辈厮杀汉，一眼就瞧出来是突厥人。
“是突厥人！”
“打死他们——”
一拥而上，正要弄死这帮突厥人，却见出来五六骑，拔出横刀就是喝道：“哪里来的猪狗，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开国县男也敢冲撞！”
一声大喝，顿时震慑了他们，接着太谷县的衙役赶紧把人群分开。县尉刚忙活开来，这会儿又是满头大汗。
张德一路也算风吹雨打，赶了六七天的路，倒是浑然毛糙了一些，仿佛砂皮打磨过一般。
“行了，下马。”
一声令下，这帮突厥人都是听得懂汉话的，都是背弓下马，牵着马儿，站那儿等着吩咐。
“大郎，恐尔等暴起伤人。”
领头的突厥人是阿史德氏出身，老姑母还做过一轮优鲁可敦，算得上是皇亲国戚。
“咄啜，不用担心，我的人在那边。”
阿史德咄啜一瞧，看到了坦叔，顿时收拾了紧张，让族人都老老实实的。
“哎呀，可是张梁丰当面？”
王中的瞳孔都快变成铜钱了，一见着黑马白衣的少年，连忙上前打招呼，毫无官风体面。原本还想拿拿架子的柳主薄，除了想骂这白痴是猪队友，也只能上前谄媚堆笑。
“在下江阴张德，见过王县令。”
张德让张礼青牵过黑风骝，又侧身介绍道，“这是卢国公三公子程处弼，这是李凉州的公子李奉诫，这是西域定远将军之子安菩。”
三人上前，都是抱拳。
王中的顿时大喜：“都是少年英才，我大唐栋梁啊。下官……哦不，本官已经备下薄酒，还望诸位赏光。”
下官……柳主薄很想掩面逃走，太特么丢人了。你就算巴结，也不要这么低三下四好不好？
张德笑了笑，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叨扰王县令了。”
“请，张梁丰先请。”
张德连连点头，暗暗称赞，这县令真是有能力有眼色，招商引资工作做的好啊。这样的好官，怎么可能不成为大唐官场中的一颗冉冉新星？
众人都是步行，毕竟县城也不大，那土坯包砖墙更是矮的没话说，下县，也就这样了。
整个县城就一家能置办席面的酒楼，菜式无非就是鸡鸭鱼羊，厨子比之长安更是不消多说，不在一个档次。然而县令盛情难却，又是管饱够吃，来了十来个突厥蛮子倒是吃的开怀，浊酒喝着也是高兴。
轰轰闹闹，虽然王县令的属官们都觉得蛮子没礼数，然而见贵宾也没什么说道，也就只能默默鄙视……
“王县令，张某初来乍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哎呀，张公何出此言？张公能来敝处，实乃幸事也。”
众属官纷纷低头掩面，面红耳赤，主官这般无耻巴结，实在是太过丑陋。
然而张德大喜，这等官僚，死要钱又不要脸，太适合搞经济工作了。
“王县令谬赞，那张某也就快人快语。”
言罢，将黑漆酒碗平放，张德双手扶膝，正坐看了看太谷县的这帮官僚，道：“一年六千贯的麻料，太谷县吃得下吗？如果吃不下，张某还会走一趟祁县和太原。”
噗——
几个青衣小官白衫小吏，听到这数字当场一口浊酒喷了出来。
王县令整个人眼珠子鼓在那里，胡须都哆嗦了起来，要不是柳主薄拉了拉他的衣襟，那酒水就要洒出来湿了官袍。
“六、六千贯！”
王中的叫了一声。
张德点点头：“只多不少，可以立约。此约，非吾与麻料民户相约。而是与太谷县签约，往后吾只问太谷县拿货，一批货，一批款，无货无款，有货有款。”
“这……张公，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怎可行商贾之事？”
“何来商贾之事？王县令为治下百姓生计奔走，为免百姓遭受奸商蒙骗，一身正气与人周旋，为百姓谋福祉，实乃功德无量。一纸契约，百姓得利，便是德政文书。百姓失利，废纸尔。”
言罢，张德持箸拆了一块鱼头，等着王县令消化消化。
“妙！妙也！”
柳主薄眼睛放光，“明府，麻料交易，乃是明府以前程作保，为百姓撑腰，何来商贾之事？百姓得利，此乃大大德政啊。”
一众官吏都是愣了一下，嚓，明明说好的是捞钱，怎么搞得好像真是给百姓做好事来着？
王中的想了一会儿，也是觉得承担的风险不大。硬要说人家卢国公邹国公凉州都督家的大少们千里迢迢来太谷县，就是为了玩他一个下县县令，他是不信的。
再说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六千贯呐！这要是操作的好，落袋几百贯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一个，今年做得好，考评只要中上，他还能再把这太谷县令坐上一两年，少说还能再捞上两三笔……
一想到这个，王中的就喜不自禁，竟是自顾自地小酌了一口。
“明府，说话呀。”
柳主薄捅了捅他的腰眼。
王县令这会儿才想起来，只顾着自己美呢，还有贵宾没回应，连忙堆着笑极为低三下四地谄媚道：“张公栽培之恩，下官铭记肺腑……”
噗——
这么低声下气的一县主官，实在是太有损官威。一干属官小吏，直接呆若木鸡，今天他们主官的表现，要是传出去，将来跑别县和同僚谈起，无地自容啊。
“哥哥，不外是六七千贯的小钱，还要亲自跑一趟，有甚个意思？这破地方穷的底朝天，还能有油水？”
你特么懂个屁！
瞪了他一眼，张德呵呵一笑：“三郎此言差矣，太谷虽穷，人心不穷。此地民风淳朴，北地罕见，百姓自力更生，战天斗地，令人钦佩啊。”
程处弼眼睛眨了眨：啥？民风淳朴？是，太淳朴了，见着钱朝着石头就准备明抢啊。自力更生？那肯定的，甭管汉子娘子，见你落单立马自个儿就上了，发家致富无本万利啊。战天斗地？绝对战天斗地，见了五百突厥骑士，居然一个照面就准备开干，比李公麾下将士还要求战敢战。
如此颠倒黑白本领，程处弼不得不佩服，哥哥就是哥哥，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老张却不理会他，这太谷县穷了好，穷了才能想着谋出路啊。现在西河套别的都不缺，就缺没钱穷横的乡民，虽说人离乡贱，朝廷又管着人口迁徙，但备不住待遇好啊是不是？
绕丝工、洗毛工、搬运工、力工、翻砂工、木匠、石匠、篾匠、织工、裁缝、女工等等等等，都需要人啊。太谷县是穷是小，可比起怀远城，那真是大大的好，见识过场面的汉人，总归比白痴一样的突厥人好用不是？
虽说都不是合格的劳动力，但矮子里面拔高个，总得用一用不是？
而且张德相信，为了麻丝钱，太谷县上下，一定不会有强买强卖土地发生，一定不会有失地百姓无从可去，一定不会有本地士绅跟张德做一做人力资源工作……
喝了一口酸苦浊酒，老张内心感慨万千：唉，身为一个权贵资本家，我特么真是太有良心啦。

第七十一章 两面性
老张回想上辈子跟着领导混，刚从海上爬上岸，就听说领导的发小在搞承包强力拆迁工作。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只有没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才会自己赤膊上阵搞强拆。
强拆，当然是政府背锅嘛。
身为“富长良心”的一员，老张觉得作为一个十三岁的美少年，不应该去过多地接触世间的丑恶。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是灿烂的，不能太早摧残污染大唐的花朵，未来的栋梁。
“哇，哥哥，你可没看到，那七里乡的几个亭长，当真厉害。带了七八个弓手，说那几家不卖地的私通马匪，立刻就拿下了。”
程处弼兴奋无比，“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还能这么玩，嘿嘿，哥哥，等咱们回了长安后，整死那帮不开眼的！”
摩拳擦掌的程老三突然又眉飞色舞：“对了哥哥，有几个破落户，正在卖儿卖女，小弟看过了，有个颇有姿色，当真脱俗。下田也能出好苗，比那林妙儿，强多了！只要六百文，一贯都不到！”
看着一脸幸福的程处弼，张德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这样一条工科狗，居然走上了迫害工人阶级的天然盟友农民兄弟，惭愧啊。
于是他一脸正色，对程处弼道：“三郎，我这里还有两千贯余钱，不要舍不得花，多买点。”
“好嘞！”
多少年了，太谷县多少年没见着荤腥了。现在，据说长安来了大老板要搞麻丝种植业，一年六千贯。这得创造多少就业岗位，这得产生多少国民生产总值？这得让多少官场同僚得以进阶？
太不容易了。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权钱。
自古以来皇帝最大官老二，做了官就一定有钱，但做了穷乡僻壤的官，就未必能混到满意的钱。
王中的也不贪心，准备致仕之前捞个两三千贯就行。至于做大官，没后台没背景有个屁用。
为什么五门七望能把持清贵衙门？因为清贵衙门能大嗓门说话啊，虽然穷了点。那么五门七望缺钱吗？当然不缺。
所以不难看出，能在清贵衙门里混的人，要么是个苦行僧，要么家里有钱任性，可以默默地在朝廷市井之间装逼。
至于油水多的衙门，前几年一直在打仗，立功的武将都快乐疯了。光粮草转运使就多冒出来一百多个……
所以说，地方官难啊。上官要伸手，下边刁民又总是不好好地受剥削，太困难了。
官不聊生啊。
现在，天晴啦！忠义无双为君效命心系国家的大善人梁丰县男张公，他来到了艰苦朴素的太谷县，为了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他决心大力投资本地种植业。可以想象的是，未来三年内，太谷县广大农民兄弟，一定可以脱贫致富，跑步进入小康社会。
“哇，哥哥，那几个亭长真是好本事。居然把兵库的硬弩都塞到了富户家里，当场拿下，死了好几个。”
搓着手的程处弼又来了，“那县尉真狠，杀了人第二天就把人家的地给买下来，真是丧心病狂。不过哥哥，以后在长安，要是看谁不顺眼，去左骁卫偷一把劲弩出来，然后栽赃，哈哈，不死也要流放。”
在太谷县这么日子，程处弼的世界观一直在被刷新，学习着先进的栽赃陷害姿势。
“你怎么不塞甲具呢？”
“哥哥，这可是谋反大罪，要彻查的，要是查到是小弟栽赃，岂不是也要被牵连？不妥不妥，劲弩正好，正好……”
“……”
唉，人心不古啊。
不过张德要批评程三郎，怎么能够只盯着不好的一面呢？还得看看好的方面吧？比如说土地所有权交易，县尉要出钱吧？太谷县要收钱吧？这一进一出，太谷县的当年财政就好看很多吧？而且拉近了县令和县尉之间的关系，促进了官场同僚的和谐。
再一个，像县尉这样的人，好歹是个官，人脉肯定比下乡土老财要强。资金更不用多说，县尉那张脸就是信用额度啊。以县尉的实力，肯定比土老财能买下的地要多吧？土地要集中起来使用，才能创造更大的利润嘛。
东一块西一块的，说是说人人都分了地，然而在农业工业化面前，连战五渣都不算。
县尉的眼光是超前的，要肯定他的眼光嘛。
程处弼太没有见识了。
“现在太谷县种麻的田地，定了多少？”
张德问程三郎。
程处弼坐在石凳上，院子里有头驴子正在磨小米面，黄澄澄的倒是抢眼。拿了一块小米饼，程老三呵呵一笑：“这王县令倒也是有些本事，居然给他弄了三万两千亩。合伙的有十七八家，官面上拉交情的就县令县尉两个人。”
“倒也可以接受。”
“哥哥，我看这麻料生意，倒也不差啊。不如我去巴蜀，弄些上好的火麻，现在一匹也要四百文呢。织的也不咋样，西突厥人倒是不嫌毛糙。咱们在河套那些工坊，不是可以织丝吗？小弟还有些许小钱，李大郎那厮年纪小，他家大人又没甚用度给他，我们俩合伙，如何？”
“奉诫年纪虽小，倒是有些眼光。”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大郎这是跟着哥哥混，所以境界高啦。”程三郎眼睛放着光，“哥哥，这能赚钱吧？”
“能。”
张德点点头，棉花现在还是观赏植物。短纤维木棉虽然在大唐也开始用作织物，可惜产量低就不说了，质量还差。普通老百姓穿得起丝绸么？也就江南道关内道的百姓有这个消费力。
正经人家，不还是麻布蔽体。
所以严格地说，麻布才是目前国内的大宗货物，生丝只是奢侈品。当然在大唐的国际贸易货物中，它绝对是拳头出口商品，远销海内外，好评如潮。
“好！好好好！”
程处弼摩拳擦掌，“等我赚了大钱，便叫大人知晓，我比两个哥哥，强多了。阿娘家里人都是些精细鬼，跟长孙冲那厮一模一样，忒不爽利。这回便叫他们知晓，甚么叫做前途无量！”
你特么这么雄心壮志，你家里人知道吗？
还前途无量，你要是搞的鸡飞狗跳，前途无亮是肯定的。
兄弟二人正在闲谈，忽地坊墙外一阵喧闹，便听到有人吼道：“入娘贼，俺们早就跟王县令通了气，百里坡的地，是俺们李家庄的！就你们这群鳖孙措大，也想发财？滚娘胎里去！”
“干你大人！爷爷在青口杀突厥人的时候，你爹给老子舔腚都要排队，小杂种倒是有个人样了，居然敢反天！”
“老东西，俺们李家庄人多势众，怕你个鸟！”
“人多要有用，爷爷敢站在这训你这猪狗吗？”
“打死他——”
“弄死他——”
贞观四年春，太谷县青麻种植业十分火爆。

第七十二章 富矿
一县主官治下发生大规模群体恶性事件，一般来说，不被摘掉官帽子，起码也要通报批评吧？最起码考评肯定是要给个下下，然后明年有多远滚多远。
但看在六千贯进账的份上，太原府尹表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已经内定，就算皇帝派了诸道黜陟大使出来考察官声，在他这儿，太谷县令王中的，那就是大大的好官！
太原可是北都，中原门户，能在这儿做府尹的，那也是从三品的大员，随时可能被皇帝叫回去当一回宰辅，最不济也是参议政事。
“这才是做官呐。”
王县令感慨万千，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张德的手，“张公，但有差遣下官处，尽管吩咐。”
巴结，明目张胆的巴结，整个太谷县的同僚们都不忍直视，纷纷表示……太羡慕了。
没办法，谁特么知道张大善人连这种群体性事件都能摆平？
老张表示，我特么也不知道太原府那边居然这么给张叔叔面子啊。张公谨在代州任上出了名的会做人，钱不是问题，门路不是问题，一切都不是问题。
官场上最喜欢的上官，不就是这样的吗？大家都在河东道这一条槽里啃粮草，定远郡公这么大的体量都没说挤兑谁，这得多大的胸怀？
当然，这和张叔叔胜任定襄都督府都督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和张叔叔披上三品朝服也没有任何关系，和张叔叔的白糖更是毫无瓜葛。
这完全都是看在江南少年独自拼搏的可贵精神，广大官场老前辈提携同僚后进小侄，这么高风亮节，怎么用拉关系套近乎这种俗不可耐的形容来玷污纯洁的善举？
因此，太谷县的公仆，很激动，很高兴，很低三下四。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和诸位再相见，告辞。”
然后，不知道从哪旮旯，居然响起了“送别三叠”的歌声。听到这个歌声，程处弼脸一黑，李奉诫嘴角抽抽，气氛有点尴尬。
西行走了一日，到永和关的时候，程三郎问张德：“哥哥，王中的让那么多人没了田地，要是引起民变，他人头落地不妨事，万一攀扯了我们……”
张德冷笑一声：“攀扯我们？如何攀扯？”
“这个，若非我们收购麻丝，也不至于太谷县田地过半被强买来种麻啊？”
“我们问太谷县衙买的，文书俱在，难道我们买了太谷县的田地？”
“这倒是没有。”
“我们仗势欺人逼着百姓种麻了？”
“这自然也没有。”
“这些都是太谷县大族和官员干的，与我们何干？再者，百姓只认县衙，可不认我们。要知道，天下麻丝多的是，怎么偏偏我们就来了太谷县这个穷乡僻壤呢？”
“说的也是，为什么？”
“当然是贪官污吏的伎俩，从中牟利残害百姓啊。”
“啊？”程三郎没反应过来，“可是要是没我们去，太谷县也不至于死了那么些人啊。”
“这谁知道？百姓知道吗？百姓只知道，现在有人收购麻料，而且也有一些小门小户拿到了麻料钱。你看太谷县东山坳的那些百姓，不久拿到钱了吗？”
“那才多少，不过是七八户人家，三百亩山地。”
张德拍了拍程处弼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三郎啊，重要的不是数量懂吗？是质量。为百姓谋福利，怎么能以数量来衡量呢。你要是提数量，御史台那些读了书又不做事的人就会问你，数量是有了，但是质量呢？你该怎么回答？”
“说的也是。”
程三郎点点头，然后一脸敬仰，“还是哥哥厉害，这样死多少百姓黑锅都是王县令和太谷县大户去背，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麻料做大了，王县令再拿东山坳的泥腿子出来大书特书，就是监察御史也没话说，毕竟老百姓得利，混个温饱肯定无碍。”
“三郎能够举一反三，为兄很欣慰。”
感慨万千呐，连程老三这种正常人智力分界线都明白过来，可见这上辈子的经验，不愧是官商勾结经久不衰的法宝。
一向以自己亲爹为榜样的李奉诫，听了张德和程处弼的话之后，世界观咣叽一下破碎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滔滔黄河，然后眼睛流露出讶异的目光，然后内心默默地感慨：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哥哥一样这般机智……
是啊，太特么机智了。
而且失地农民也被逼的没活路，目前华润商号在太谷县的招募工作，做的极其顺利。虽说太谷县账面户籍还是一千八百户，然而实际上，这一回因为做人力资源，主薄柳明传一个人头赚二十文，整整赚了六十贯。
有男有女还有拖家带口的，华润商号还给了安家费，当然了，关内道的河套地区，还是比较艰苦的，但是招工的人说了，只要肯做，年底东主还有打赏。一年发三季衣裳，都是上好的麻布……
至于麻布怎么来的？尤其是个别妇女同胞，很关心这件事情。
然后某个牛高马大的执事对她道：大姐，你做工的地方是织麻工场，你说麻布哪儿来的？
“哥哥，这一千多号壮劳力，费的粮食可不少。”
“粮食能费几个钱？现在关中粮价已经砸到一斤四文钱都嫌贵，我存个几十万斤够不够？”
张德白了一眼程处弼，然后认真道：“壮劳力，还是不够的。你不知道贺兰山这儿有个富矿吗？”
“富矿？金银铜铁？”
程处弼顿时大喜：“哎呀，这要是真的，可不能走漏风声，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可就没我们的份了。”
“……”
忠君爱国教育积极分子李奉诫脸一黑，连跟着出来增长见识的安菩也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对安菩来说，大唐的月亮比西域的圆，长安的最圆，因为长安的月亮是属于伟大的天可汗陛下的。
但是现在，离开了最圆月亮照耀的地方，卢国公的公子居然欺君罔上，简直胆大包天！
“放肆！”
张德怒斥程处弼，“食君之禄，你还有没有一点勋贵子孙的自律？金银铜铁这些富矿发现之后，当然要告之陛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可是哥哥，富矿哎。”
“金银铜铁是陛下的，你不要妄想了！”
程处弼一脸的忧伤，张德正好安慰道，“你不要难过，为兄什么时候说过发现的富矿是金银铜铁了？”
“啊？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煤。”
“煤是什么？”
“石炭。”
程老三还是一脸傻逼的样子，这让张德很为难。
不过安菩倒是眼睛一亮：“哥哥，可是能燃烧的黑石？小弟在康国，倒是见过。金山以南，也曾见过。”
废话，你那儿的是露天矿，你当然见过。
“正是此物。”
“此物燃烧刺鼻过甚，不如木炭羊脂甚多。”
张德呵呵一笑：“安哥儿有所不知，这全天下，最好的石炭，只有三处。但是巧了，就在这河套，就有一处。这上品石炭，燃烧之后，绝无异味，熊熊烈焰，无可比拟，若是用来炼铁炼钢，有如神助。”
何止神助，简直是神器。老张买下来的地盘，可是将来的无烟煤之乡。
就这么一个矿，给他王爷当他都不愿意换。
最重要的是，目前整个大唐人民从皇帝到贩夫走卒都是傻逼，绝对不会知道无烟煤是多么凶残的利器。
这块蛋糕，毫无压力地就要吞到肚子里，老张每天想想，就特别的激动。
太谷县那一千几百号壮劳力算个屁，后面加两个零都不够用的。这么一个矿，连带着贺兰山到北河套，整个原始工矿劳动力的使用量，最少是三十万以上，比始皇帝挖坟还要凶残。
金银铜铁？那才几个钱，没劲，李董他要，给给给给……

第七十三章 勤奋好学李思摩
追张德而来的京中少年，以安菩最为年长，虽说他十六七八岁喊着十三岁的少年哥哥，却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能置办偌大产业的张德，简直财神下凡，让降了大唐安心做看门狗的李思摩内心默默地感慨天命在汉。
别看他是个粗人，但要论智力，整个突厥也就执失思力能跟他比一比。思摩而且好读书，精通鲜卑语、室韦语、靺鞨三部方言，十几年前就能说一口塞北味儿的关洛腔。最近正在研究大江口吴语十二种方言的微妙不同之处……
他这么努力，老张真的无话可说，你是突厥人是蛮夷是傻逼啊，为什么这么努力？你想干什么？
“唉，大郎，想当年，北地中原，可是‘走马鲜卑儿’，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思摩没提吐谷浑那群丧家犬，伏允一口气跑紫山去了，差点没冻死在那里。而且还遇上了出来打猎的吐蕃人，互相干了一发，又折损些许兵马。
张德白了他一眼：“郡王，你只说半句话的？‘走马鲜卑儿’后面还有一句，‘庙堂汉家子’呢？”
然后李思摩就笑了：“说的也是，鲜卑蛮夷太蠢，一旦败了，就没机会了。还是庙堂之上的英杰才是真汉子。”
五胡乱华很凶残，但世家大族根本连体毛都没掉，几百万胡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声势浩大牛气冲天。结果一朝惨败，不是被同伙吃掉，就是被某些打入敌人内部的汉人奸臣给祸祸了。
思摩翻了翻史书，认为姓高的姓杨的，都不是好东西。只有伟大光明正确的天可汗陛下，才是大草原的太阳。
自从思摩认真学习吴语方言后，就知道原来南边走近海，是需要灯塔指路的。当然灯塔是张德说的，其实一般都是寺庙浮屠顶上的长明灯。然而思摩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一脸神圣地跟张德发誓：陛下就是我们草原人民的灯塔！
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张德感慨万千，心说唐朝和一千几百年后也没什么区别嘛。谁兵强马壮刀子快，谁就是灯塔，谁就是希望，而且月亮也要圆一点。
虽说思摩在突厥人里面人憎鬼厌，但身为灯塔国……不是，大唐帝国的一份子，张德不得不承认，像李思摩这种“五开元通宝”，太特么和蔼可亲了。
“大郎，小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郡王但说无妨。”
“好，那小王就快人快语了。”思摩络腮胡子一抹，大马金刀地坐条凳上，看着张德期盼问道，“这个，羊毛都已经堆满了库房，大郎这羊毛不知什么时候发卖？”
“不卖，先囤货，入秋再说。”
思摩当然不信，你特么几万斤几万斤的囤货，放着生虫子？
见他不信，张德顿时笑道：“郡王，都入夏了，要羊毛作甚？”
“说的也是……可惜这些织机了。”
多好的织机啊，脚踏式织机，咬咬牙还能分个两班倒，差不多能有两丈，没多久一匹布就出来了。毛布他看过了，虽说还有些毛糙，但比起粗麻布，那真是强了太多，里面缝制丝绸或者火麻布，保暖无比。
这样的好货色，怎么可以不卖钱呢？
思摩眼珠子一转：“大郎，你少年在外，殊为不易，小王一向敬仰邹国公，更是承蒙张公照拂，才多保存了一些族人，小王感激不尽啊。”
特么你一个突厥人，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直肠子呢？直肠子在哪里！
老张斜眼看着他，李思摩老脸微红，他皮黑，脸又大，倒是看不出太出来。怀远郡王压低了声音道：“咳咳，小王在娑陵水，还是认识一些人的。你看，现在才四月，可是漠北还是很冷的嘛，晚上冷的不行。有几年，五月还下雪呢。”
“娑陵水？那是北海源吧？骨力干、仆骨两部在那里沾点便宜，我大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郡王还想拉他们一把？”
“小王岂敢！”
李思摩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黑脸都吓白了。拉他们一把？开什么玩笑，这要是被天可汗知道了，等着脑袋拿去祭天吧。
“那为何郡王要拿毛布去给他们？”
“交易，交易啊。”
李思摩赶紧解释，“小王怎么可能和那帮蛮夷攀扯在一起，我可是对大唐忠心耿耿的。”
我擦，你特么居然有脸说别人是蛮夷？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安菩是安国人，拿到长安户口之后，立刻以长安人自居，一百多坊比张德这种去了长安三四年的还熟。而且安大郎跟老乡见了面，一开口就是我们长安我们大唐……
然后老乡们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反而眼睛露出小星星，纷纷推销自己的表妹亲妹表姐亲姐给安菩认识认识。
不难看出，永久居留权很重要，虽说大唐没绿卡。当然户籍国籍更重要，至少拿出去装逼没问题，而且优越感满满的。
老张有时候也会思考，人类建立国家后这几千年，都特么在干嘛呐。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进化的样子？
“噢？郡王有何高论，德洗耳恭听。”
张德坐在太师椅上，老神在在的。在长安不好弄这椅子出来，有失体统。跑来塞上，哪儿那么多规矩，长袍一脱就是马裤长窄袖，腰间铁环作扣，要不是头型还在，整个一一千五百年后半夜翻围墙出去上网的网瘾骚年。
“饿了一个冬天，开春还在养膘。骨力干的黑牛这会儿卖不出好价钱，还有仆骨人的马，这可不是漠北矮脚马，乃是金山追风，柔然人的骑兵，用的就是金山追风。”
“也在养膘？”
“养膘。”
“可我这些羊毛都是好货色，使不得啊，从吐谷浑那里抢……买过来的，花了不少气力。”
怀远郡王嘴角一抽，心说你们汉人真虚伪，明明是抢的，还杀了别人好几千战兵，凉州还垒了人头山。当然如果是长安的史官，基本上就一句“贞观三年冬，征吐谷浑，大胜”，然后就没了。
厚厚的中国史，这种一句话带过的事情，其实都是数万数千人头写成的。李思摩爱学习，还看史书，当然会不爽。
“嗳，大郎一向机灵，怎地这会却想不通了？好货色，那当然是给人用的。”
“嗯？”
老张一愣，啥意思？
“骨力干和仆骨那些畜生，能算人吗？随便弄点糙羊毛，一匹换他一头大黑牛！”
张德呆若木鸡，不由得感慨万千，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个直爽的突厥大汉，沦落到这么唯利是图，他真是……太欣慰了。

第七十四章 珍珠弘忽
从怀远出发，到娑陵水有两千多里路，除了黄河，还有戈壁、沙漠、草原、荒原等等地形。马队运送物资，也是殊为不易。突厥没有灭亡的时候，还能召集诸部在狼山一带交易，最不济也是突厥人从中原捞一笔之后回去再捞。
渠道为王嘛。
当年突厥人掌握了中源物资的渠道，对内进行再分配，话语权比刀子还要管用。
但谁能想到控弦四十万也能输？
阿史那咄苾带着小弟们在河口装逼的时候，肯定表示自己的优势很大，然后被李靖干出屎来。
于是突厥牧业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阿史那咄苾带着他的小姨子跑去大唐安享晚年。被坑了血汗钱的可不仅仅是阿史那家族，灭突厥一战，诸部男丁减三成那都是长生天保佑。
直接崩溃的突厥小部落不计其数，靠近契丹室韦的直接被吞并，要不是薛万钧李勣先后去了一趟幽州，契丹人恐怕直接就扒了猛干旧主子。
骨力干和仆骨还是有点底子的，但主要是因为离中原远，那地界偶尔都能看到北极光闪耀了，完全不像人类应该生活的地区。
但没办法，以前干不过阿史那家族，后来干不过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基本上就是靠纳贡混点饭票，从长安讨点赏钱立刻走人。
从河东还买了木料，又在贺兰山立了砖窑，四五千突厥奴被调拨过去挖煤。因为初期不是很熟悉，塌方死了一百多人之后，张德决定暂时不挖煤。
但因为用煤烧出来的方砖用起来还不错，正赶着凑个二十万匹砖的李思摩顿时苦口婆心劝说道：“大郎，死个把人算什么？再说了，那些蛮夷，能算人吗？咱们大唐难道还死不起几百个蛮子？”
“……”
张德看着大圆脸的思摩，心说这货当年到底被突厥可汗做了什么？怎么反人类人格这么强烈？报复社会太明显了吧？他们以前都是你族人喂！
“大郎不会以为他们出身突厥，就以为是本王族人吧？”
李思摩突然反应过来，觉得张德的眼神很古怪，然后思摩感慨一声，“想当年，本王为可汗不喜，称我有类胡人，怀疑我不是突厥种……”
说到这里，思摩顿了顿，然后大声道：“长成这个样子，难道是我能决定的吗？以貌取人，本王深恨之。大郎，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当然不会，德最是欣赏郡王这种快意恩仇的好汉！”
“大郎真乃本王知己啊！”
然后怀远郡王一副啥也不说的表情，紧紧地握着老张的手，“剩下的五万匹砖，什么时候送过来？”
你特么……是在下输了。
老张彻底服了，这货已经疯了。
李思摩要在怀远城盖个大宅子，他才不要住帐篷。什么突厥人到了长安思念草原的风光，都特么狗屁。苦哈哈的日子谁愿意过？草原那么好，怎么大家一有空就琢磨过年之前南下抢一把？
李思摩觉得自己是真性情，不虚伪。老子就是喜欢中原，就是喜欢享受过好日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这种人简直就是人渣、败类、畜生……
前些日子，怀远城的突厥贵族，在那里谣传劼利可汗在长安过的不安逸，怀念草原，思乡成疾。李思摩身为怀远郡王，当场就义正言辞地反驳：可汗还给天可汗跳胡旋舞呢，乐不思草原。
当然老张个人觉得，劼利忧思成疾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希望李董突然就傻逼然后心软把他往北边放了。二是一听到草原有人造反叛乱，就怕李董手下的疯狗出来咬他说是就是他突厥人才造反的。
忧思成疾？思乡？帮帮忙，突厥人狼头金帐都是不固定的，哪来什么乡可以思。
为了让怀远城的思想统一，怀远郡王于是就把那些认为劼利可汗过的不好的贵族都打包送去西河煤矿，而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这些族人，可不能像之前那批，塌方死在地底。
他们突厥人可是火葬的……
然后四月底，煤矿又塌方了。为此，思摩郡王哭的撕心裂肺。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他们去矿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本王对不起可汗，对不起族人，呜呜呜呜呜……”
多么真性情的汉子，老张都被这个无耻之徒感动哭了。
程处弼感慨万千，对李奉诫道：“要不是跟着哥哥出来，想必我在长安，还以为突厥人都是蠢货呢。现在，大开眼界啊，不比长孙……不比某些人差啊。”
李奉诫的世界观一直在刷新，此刻他已经成了面瘫脸。原来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像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现在他从哥哥那里学会了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
按照汉礼，又给族人改了姓，都姓史。立了坟头，竖了墓碑，还让很有学问的夏州长史跑过来题词。然后特么还在城内改了一个史家祠堂……老张不得不承认，李思摩这货是会玩的。
丧事操办完毕之后，思摩对张德道：“大郎，阿史德家的人马上要到，到时候给本王三分薄面，不要和他们这群蛮子一般见识。”
“郡王何出此言，优鲁可敦之后，吾甚是敬仰，得以一见，三生有幸。”
“那就好，那就好啊。”
思摩说罢，冲后头站着的小崽子喊道：“五郎过来，跟着你张家哥哥，好好说一说阿史德家的人。”
然后李思摩又不放心地再说了一句：“一定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啊，蛮子没礼数又张狂。”
说完，怀远郡王才忧心冲冲地去视察自己的王府工地，他要盖一个大宅子，可是最近进度有点慢。王府是张大郎全程设计，材料全包，可人工还是不够啊。思摩一边走一边嘀咕：“不等了，再抓点契丹奴过来凑数就是。”
“哥哥，要小心阿史德家的人啊，他们不讲理的。”
五郎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他是李思摩的五子，原名阿史那伊勒，现在改名李毅，在长安的时候，孔祭酒看在两百贯的面子上，帮他取了个字：衡之。
“衡之，再不讲理，这里是怀远城，又能怎样？”
“不是，哥哥你听我说，主要是那个珍珠弘忽，极为泼辣，她母亲是上代优鲁可敦的外甥女。咄苾在武德八年的时候封她弘忽，还赏了横岭以东的一块操场给她。以前她小，也就用马鞭打打人，这几年跟疯……”
“伊勒！你身旁的是谁？”
一声娇叱，却见一个胡服少女，骑着一匹金山追风，手持马鞭，遥遥一指。
听到这个声音，年纪不大的李毅吓的浑身发抖，连忙叫道：“姐姐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诶？嘿嘿，我开玩笑的。呵呵呵……”
啪！
一鞭子抽在了他肩膀上，上好的白丝袍子，就这么抽了个口子出来。
“啊——”
一声惨叫，李毅直接滚地上惨叫起来。
老张特么都愣了：卧槽！
那少女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张德，然后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还调转马头来回走了一圈，这才问道：“我在长安，听说过你。赛尉迟小张飞，人称‘及时雨’的张德是吧？”
“这都是长安兄弟们的吹捧……”
张德拱拱手，很惭愧，他也不想的，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名声。
“听说你马术了得，现在看你样子，斯斯文文，不像是有真本事的。不如你我赛一场，赌一把，如何？”
“小小年纪，怎么可以赌博呢？”
“笑话，你在务本坊赢了那么多，当我不知么？”
言罢，少女手持马鞭，指着张德喝道，“你若不比，便是瞧不起我。你可知道，天可汗陛下封我为瀚海公主，赏赐不知道多少。‘太子糖’你吃过吗？这可是东宫专卖，有钱都未必买到！”
站老张身后的一干小弟都是表情丰富，连滚地上哀嚎的李毅都不嚎了。
气氛有点小尴尬。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
“不不不，岂敢岂敢，不知公主为何一定要和我比呢？”
“你是长安少年第一，忠义社的会首，我赢了你，岂不是赢了整个长安少年？长安是大唐帝都，当然是天下英雄齐聚的地方。赢了长安第一的你，就等于赢了整个天下。到时候，我去天可汗陛下那里，又能换来不知道多少赏赐！”
我特么一个诱惑力社会团体的头子，居然不知道还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荣耀。姑娘，您真是条汉子！
“我也不是和你白比一场，听说你有一匹乌骓马，你看我的这匹金山追风如何？”
“好马。”
“那当然，这可是马王。”
少女得意洋洋，“我赢了，乌骓归我。我输了，追风给你。公平吧？”
“哥哥，好马啊，这可是马王！”
程处弼眼睛放光，“比夜飞电都要好，哥哥赢了，小弟愿出一万贯……两万贯买下来。”
“我出三万贯！”
安菩眼睛同样在放光。
“我出五万贯！”
李毅从地上跳起来，咬牙切齿地盯着少女，恶狠狠地说道，“马我也不要，只要哥哥能帮小弟出一口恶气！”

第七十五章 保护费
五万贯！
皇帝到底赏了阿史那思摩多少东西？就为了安抚劼利残部？嚓，这种好事，换成疯狗也能做啊。
程处弼眼睛斜瞄李毅，然后嘿嘿一笑，低声道：“五郎，衡之，你能拿出五万贯来？这可不是小数目，上县一年的收成，也就这个数。”
“三哥放心，小弟别的不敢说，钱还是有的。”
挺起了胸膛，李毅很是得意，然后又冲张德点头哈腰，“不过这都是哥哥仁义，赏脸给口饭吃。”
“诶？”
程三郎一愣，心说哥哥给了什么当口，居然五万贯都眉头都不皱一下？
“能不能说说？”
压低了声音，程处弼一肚子的好奇。
“这……”
李毅有些吃不准，看了一眼张德，算是征求意见。张德点点头，李毅才对程处弼道，“三哥附耳过来。”
然后就见李毅在程处弼耳边说了什么，程三郎就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居然整整一个……入娘的，还真有啊！”
程处弼箭步蹿过来，一把攥住张德的胳膊：“哥哥，哥哥怎地不爱我了？”
你特么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三郎何出此言？”
“那为何五郎家能落下偌大的好处，怪不得，怪不得郡王财大气粗盖个大宅子，比河间王府都要大！齐国公府都没法比，二十万匹方砖才盖了几间房。”
“啧，郡王要给陛下守河套，你懂个甚。些许小利，不值当。”
张德摆摆手，程处弼却死拽着不放，一脸的幽怨：“哥哥，好哥哥，你怎地不分内外了？耶耶和世叔几十年的交情，咱们更是莫逆之交，比亲兄弟还亲。怎地偌大的财源，都不分一些过来。”
“凯旋白糖你家没少捞吧？整个山东就你家和孔家在那里分，更别说苏州市舶使那边你们还没出力，都是我们张家使钱。唉，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惦记，这才多少钱。跟着为兄混，为兄亏待过你吗？记住，眼光要放长远。”
然后张德拍了拍一旁惴惴不安的李毅，“五郎头次到长安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除了我等忠义社愿意接纳，长安权贵，有几个看得起他的？库结沙普纳沙茫茫戈壁，北上还要过河，九原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走门路的。这个利钱，是五郎兄弟几个在北边给咱们看护财路的辛苦钱。想必五郎他们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
李毅顿时叫道：“哥哥宽心，小弟在长安受尽冷暖，谁对我们兄弟好，谁瞧不起我们兄弟，小弟心知肚明。父王再三叮嘱过我们兄弟几人，要知恩图报。”
张德呵呵一笑，对李毅道：“来日方长，吾等正值少年，还有数十年风流呢。”
“哥哥洒脱，小弟佩服。”
拍着马匹，然而李毅却觉得毫无压力。当初劼利被擒，他爹对劼利忠心耿耿，可以说准备好了跟着去死。但是劼利没种就不说了，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哪里还有突厥大汗该有的气量风骨。
后来李董诚心诚意让思摩归顺，又给了承诺，绝对不会杀了劼利，还安顿好了劼利的残部。这让思摩心悦诚服，不得不承认，在草原上，根本出不了宽恕对手的英雄。思摩归顺之后，儿女们也算是熬出了头，当年在草原，简直就是下等人。
现如今，虽说长安权贵瞧不起他们突厥人，可自打张德带着人手来了怀远城，加上张公谨出任定襄都督府都督，灵州夏州那些个清高的名流，居然还跟李思摩攀扯起了交情。
这等人情冷暖的变化，对十二岁的李毅，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所以自打认识张德之后，他就苦学汉语勤练书法，风度仪表，扔长安谁能说不是世家贵公子，饱读诗书的那种？
珍珠弘忽在旁边看着他们秀恩爱，胃里泛酸道：“好不痛快，张大郎，咱们定好了时间，约吗？”
约，怎么不约？老子功能发育到百分之七十了，来一炮绝对没问题！
老子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梦遗落在草原上！
“公主何时有空？”
“呵，你个南人，操船厉害，我就信了。骑马还敢跟我们突厥人比？你不知道我们连出生都是在马背上的吗？”
对，你们都是操马的汉子行了吧？你才操船，你们全家都操船！
老张想起了三年前一个不太好的回忆。他还有点挺想念尉迟尤因的。
“行了，公主定时间吧。”
“明日辰时，河东草场，如何？”
“还要过河啊。”
“河西有良田，纵马扰民，会被天可汗陛下叱责的。”
我特么服了，你们这群突厥人，到底是被干爽了啊。李董人都不在这里，你们忠君任事是给谁看呐！
“行行行，过河就过河。”
怀远城东边黄河之上，还是架了浮桥的，两边设了怀远津，津口丞和津口大使，都是淮南道人士，算张德半个老乡。原本两人在这里基本上仕途无望，又是微末小官，差点就不入流。
但因为张德在此搞羊毛纺织，河东道的麻料又是打这儿过，顿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的苦差事，一下子变成了肥差。
慢说灵州的那班官吏，就是夏州的都盯着，关内道的大小王八蛋现在还不知道行情，毕竟也没见着张大郎捞着开元通宝，所以还没下手。毕竟，万一就是个一锤子买卖呢？
可是财神附体的张大郎，现在还没回长安，莫非真有什么当口？官僚们还在观望，千里做官为的吃穿，为人民服务这种高端行径，是要被官场同僚唾弃的。有权不用枉做官，才是官员们的天条。
“哼，把你的乌骓马，好好洗干净吧！”
洗干净了等着？你特么想干嘛？莫非你是德国人重生投胎？
老张不无恶意地揣测着，然后默默地骂道：蛮子公主果然还真是不讲理，不过真当老子不会骑马？有你哭的。
等珍珠弘忽走了之后，兄弟们在大河工坊的坊主办公室聚会。院墙一丈高，都是红砖，用粘土加黄沙做粘合剂，外墙用石灰粉刷，又白又漂亮。墙上打着广告：无工不富，大河工坊，诚聘织布女工，日薪四十文，熟练工六十文起，可以日结。
“三郎，适才怎地那般失态？”
李奉诫进了屋子，抓了一把果盘里的阿月浑子剥了起来，好奇地问道。
“怎能不失态！”
程处弼大叫一声，然后指着李毅，“你知道五郎家捞着什么了吗？”
“五郎，你自己说。”
程老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毅，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咳，也没什么。就是哥哥在之前去九原，过河看了看狼山，然后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矿。”
“啥矿？”
“银矿。”
李毅的声音很低，整个屋子一片死寂。这年头，银子比黄金还贵啊。
“驴……驴日的……”
李奉诫这么实诚的人，也爆了一句粗口。安菩更是双眼瞪圆了，刺激的浑身发抖，银矿啊！银矿！
然后看着张德，一脸的淡定。安菩更是佩服的无以复加，连连几个深呼吸，这才安抚了心情，然后声音发颤地说道：“哥哥，你……你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张德笑了笑：“你们几个，莫要惦记。真以为这个银矿你们能沾光？过不了手的，小心掉脑袋。”
“为何这般说？”
“三郎，你可记得，四门小学的朋友，每个月要交给我例钱？”
张德不答反问。
“记得，哥哥的意思是……”
“你问五郎看，他们每个月能落袋多少。”
“什么意思？五郎，这里面还有内情？”
李毅扭扭捏捏，一脸羞涩道：“每个月给长安运八成炼制的白银。”
程三郎眼睛眨了眨：“长安？长安？！”
李奉诫舔舔嘴唇：“那……五郎的意思是，这个银子，是……是给那位的？”
李大郎拱拱手，朝天指了指。
“嗯。”
卧槽！
小伙伴们都震惊了！富有四海的那位怎么有脸收这个例钱的？
张德喝了一口加了生姜的雀舌，味道糟糕但是祛湿，然后咂咂嘴道：“所以说，安心做羊毛买卖，月底瀚海那边应该也来了人。这一笔，咱们捞个够本！”
保护费这个事儿，就看你怎么交，李思摩不是傻逼，天可汗就是了？想要愉快地玩耍，当然要给老大交保护费了。目前最大的有活力社会团体是谁？当然是随便就招呼二十万打手横扫任何不服帖帮派的李氏为首唐军喽。
所以说，程三郎他们这些小家伙，还是没有弄明白，在中央集权帝国厮混，你肯上贡，上头才肯抬抬手，松松口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张上辈子，貌似行情也是这样的。唉，人类果然是没有任何进化。

第七十六章 为了民主
其实有些事情不是很好告诉李思摩这个突厥种，虽说他铁了心给李世民做狗，但老狗也有三颗牙，咬了人，又没有狂犬疫苗，老张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死在大漠。
思摩镇压十余万劼利残部，这不算什么，但他能忍住诱惑，把狼山银矿实打实的八成收益上贡给李董，这就不一样了。
这货能为天可汗去死，已经不需要张德再去试探。
“这是神经病吗？妈的，就没见过这么忠心耿耿的，特么还是外族。”
老张感慨万千，和珍珠弘忽的比赛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在怀远城织毛布，却是要盯着别让李思摩卖给皇帝去。
现在长安城的主人可得意了，宣政殿里大喇喇地打赏。以前赏万金，抠抠搜搜扔个十贯铜钱，现如今李董底气足的很，赏万金，直接十块银饼子。内务府的母版，有十贯字样。
“陛下，最近犒赏重臣，有些过了。”
长孙无忌皱眉，劝谏妹夫。虽说知道你有白糖进项，东宫还厚颜无耻坑了冰糖专卖，但也不能这样花钱如流水吧？不知道的说你皇恩浩荡，知道国库盈余的，直接骂你败家昏君。
“辅机无虑也，朕自有主张。些许犒赏，花费甚小。”
抄着手的李董呵呵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愉悦啊，十分的愉悦。他眉飞色舞地对大舅哥说道，“辅机，朕观思摩，当真忠心，忠心啊。”
板荡忠臣嘛，忠君任事嘛，为君前驱嘛。
长孙无忌不知道狼山银矿的事情，但还是正色道：“陛下，思摩归附，然其终是突厥夷种，不可不防。”
“不过是十余万突厥残部，五千偏师，便可一举杀败，不值一提。”
李董听说薛延陀人在塞北还修了一条天可汗大道，以示对大唐皇帝的尊敬，这让李董浑身舒坦，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千古一帝的帽子，仿佛要直接戴头上了。
“陛下！”
长孙无忌顿时大怒，“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陛下难道要学刘宋武帝吗？”
李董吓了一跳，然后悻悻然地坐直了，然后哀求道：“辅机勿恼，勿恼。朕知错矣，知错矣。”
长孙无忌正色道：“中原虽定，然外患未除。突厥覆灭，终有十余万部众，霫部因突利归附，再无庇护之人，契丹、奚部、高句丽，皆欲分其牛羊部众。铁勒斛薛，因思摩置族人于河套，分食其草场，心生怨恨，蠢蠢欲动。若是有变，难道指望突厥丧胆儿来抵挡吗？”
身为宰辅，又是贞观功臣之首，长孙无忌可以说为他的妹夫殚精竭虑。内平武德旧臣前朝遗老南朝旧族，外交敕勒九姓西域诸国，甚至连象雄土族，长孙无忌都没有摆国公架子，而是认真问询。
不管尊敬还是厌恶，贞观诸功臣有一点是肯定的，长孙无忌对得起李世民给他的封赏荣耀。作为亲家，也是仁至义尽。
“臣虽不知陛下为何近日封赏如此丰厚，但臣要提醒陛：满招损，谦受益。”
骄傲自满的滋生，也是在所难免，三十来岁就成为人皇至尊，而且放眼四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和祖宗比起来，李二强爷胜祖是肯定的。和历代帝王比较起来，也就秦皇汉武后汉光武能在武功上和他并论，其余帝王，纵是称雄一时，大多连一统环宇都做不到，可谓不值一哂。
如今内忧外患，放大一统王朝之中，绝对算低的。去岁国库入账一千六百万贯，又是增加了不少。白糖收益更是净利，内帑是历代王朝之中，最细水长流又稳赚不赔的。
这让李世民不说是彻底膨胀，虚荣心噌的一下暴涨，倒也无可厚非。
而大舅哥突然把潜在的问题翻出来，让一心要做千古一帝，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李世民灵醒过来。虚心接受了长孙无忌的劝谏。
君臣问对之后，皇帝留了宰辅下来一起吃午饭，皇后从旁陪同，嫡子嫡女入席。
算是家宴，倒也和气。
长孙无忌吃了一勺羊羹，然后带着疑惑问皇帝：“陛下，究竟是何财源，竟是让陛下不惜用白银犒赏？”
皇后也是好奇，看老公要说点什么。
李董轻咳一声，然后放下筷子，看着长孙无忌道：“前些日子，嗯……思摩在狼山发现了一个银矿。”
长孙皇后杏眼圆瞪，她如何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缘故。
正在那里吃着菰米饭的李丽质好奇地问道：“舅舅，狼山在哪儿？”
“丰州大河以北，约二百里。”
“丰州？”李丽质一愣，“那不就是北河套？”
“正是。”
李丽质顿时笑道：“听说张大郎去河套采风？”
采风……反正全长安的骚年都知道这事儿。哥哥去塞上瞻仰一下先贤遗迹，感受上古先民的不屈斗志。
为此，跑张大安小朋友那里打听消息的小伙伴们，每次咨询分两百文到八百文没个一定。
公主殿下不提张大郎还好，提了张大郎，李董到嘴边的葡萄酒都觉得有点怪味。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小小少年，不知读书上进，竟然只知道游山玩水，甚为可恶！”
李董强烈地批评。
然而长孙无忌却是沉思了起来：不对，定有哪里不妥。此子虽年少，却素有主见。张公谨前年出代州作战，军粮之法，正是其所献。思摩蛮夷，焉有分辨矿藏之能，若是狼山有银矿，二十年前突厥凭借此矿，足可无敌于天下。
不合理不科学的事情冒出来，让身为宰辅的长孙无忌很不爽。有种小王八蛋在智商上挑衅他的意思。
至于李二，他当然知道这很不科学喽，当然也知道某只熊孩子正在塞上默默地装逼，但为了银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这是默契。
毕竟，塞保护费这事儿，不能明着说，总不见得做臣子纳了贡，你特么做老大的还好意思天天骚扰吧？
可是皇帝一瞧自己大舅哥貌似在琢磨事情啊，顿时讪讪然笑道：“辅机，快吃快吃，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陛下，金银铜铁，朝廷专利，焉能让渡思摩随意开采，臣奏请陛下，派人明察暗访，一探究竟。”
“哎，这就不必了吧。毕竟狼山也算思摩封地，朕若探查，岂不是失信于人？算了算了……”
大舅哥一瞧这节奏不对啊。李董的老婆也是眼睛一斜，十几年夫妻，她还不知道自己老公的德行？这模样就是有事儿啊。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然后眯着眼睛问李董：“陛下，思摩上缴银矿收益，不知几成？”
“咳，这……”
“陛下，思摩上缴，理应上缴国库。陛下焉能私自收入内帑？外朝用度，日趋紧张，此等进项，还望陛下如实告之。”
操！这特么是合理合法地要抢银子啊！
李董差点跳起来，嘴唇发抖地说道：“不是很多，外朝用不上这点微末小利。”
“陛下！此乃与外朝争利，陛下万民之主，百姓榜样。臣非为外朝牟利，而是为民主之德行！”
总结起来就是：为了民主，把钱交出来！
李董脸一黑：朕不做这民主行不行？
长孙皇后心头嘎登一下：什么？！做哥哥的要抢咱们家的钱？这还是亲戚吗？太过分了！
于是长孙皇后幽幽道：“兄长，予虽妇人，亦知道理。狼山之地，思摩之所，其所得产出，任其自取。今思摩仰慕天恩，自愿贡献，乃是君臣佳话，与外朝何干？兄长强行夺思摩之所献，乃恶行也。天下万民，如何看待？陛下贵为民主，自有威仪，若是连君臣之义都难以维持，民主风范何存？”
老婆！说的好！
李董差点热泪盈眶，这辈子娶对老婆真好！
长孙无忌瞪了一眼妹妹，哼了一声，然后闷声问道：“陛下，还不知思摩贡献几何入京？”
“不多，不多也。”
“不多是多少？”
神烦，最讨厌别人打听自己的年收入了。
但毕竟是亲戚，没办法，李董打了个折：“八千两。”
“多少？”
“八千两。”
长孙无忌手指头掰扯起来，一个月八千，一年就是九万六千，又是一笔横财啊。
然而李董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神飘的很，枕边人一瞧老公这德行，顿时暗道：二郎这次怕是得利不少。
其实李董直接报了个零头，实际上李思摩的上贡是两万八千两。老张当年在狼山那旮旯混过，山口两千台风机都是他一个人调试的。这个银矿在那会儿的年开采量接近五百吨，唐朝生产力低下，但三十吨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保护费，绝对算得上丰厚，张德从中不谋一文银，而是锻炼手下的采矿队伍。和煤矿利润比起来，哪怕是年开采量一千四百吨的超级银矿，也是垃圾。
长孙无忌离开皇宫的时候，回望的眼神很复杂，很意味深长。

第七十七章 良心少年
骨力干的牛种很好，耐高寒虽然比不上牦牛，但因为牛筋发达，用来做耕牛乘牛绝对是上品。而骨力干诸多牛种，又以小海黑牛为最。当年苏武牧羊，帮苏武收发信件的，就是有亚洲野牛血统的北海黑牛。
虽说草原很大，但愿意住瀚海以北的真不算多，骨力干和仆骨人也是没办法，毕竟打不过突厥佬，所以只能滚北海以北看极光灿烂去了。
“这牛真大！”
程处弼看到骨力干人赶来的大黑牛之后，兴奋无比，“这得……这得多高？”
一群大黑牛默默地吃着草，临时的栅栏桩头上，坐着几个看牛的骨力干少年，浑身裹着兽皮，满脸红扑扑的。
骨力干人虽是黄种，但却棕发金发的不少，金山突厥人偶尔也称呼他们为黄头杂胡，有时候会把回纥人给弄混掉。
老张看了一眼这些肩高最少两米的巨牛，不得不感慨，这得多少人才能吃一头牛？一吨半的北海黑牛远比普通牛种要贵，然而这年头，不怕你贵。
狼山银矿的事情，李思摩觉得一个月七千贯进账真不错。虽说每个月要交给天河汗陛下两万八千贯，但这是应该的，必须的，发自肺腑的。
他李思摩可是忠臣。
“喂，张大郎，今天可是要跟我比一场的，你怎么还在这里看牛？”
珍珠弘忽换了一批枣红马，金山追风要省马力，没骑着。
老张坐在夜飞电上，回头看了一眼：“公主殿下，不是约好了辰时吗？还早呢。”
他啃着豆面馍，夹着咸菜和烤羊肉，味道也是可口。
程处弼也啃着，然后塞了几个给骨力干的少年。那几个黄头少年有些拘谨，似乎是怕生，不太好意思伸手拿。
“这几个黄头杂胡是来做什么的？”
珍珠弘忽嗅了嗅空气中的食物香味，然后嘟囔了一句，“哼，有什么好吃的。”
“他们过来卖牛的。”
“这些骨力干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过草原，要是以前，可没好果子吃。”
你也说以前喽，现在谁不知道老大是唐朝？不服再战一场。
骨力干部落的头人出了帐篷，看到张德之后，连忙抚胸行礼，然后说着突厥话，张德来长安早就学了几门外语，于是和头人交流起来。
“骨朶俟斤，想好了没有？毛布你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汉家尊贵的大人啊，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呢？大人您看啊，这些都是小海的黑牛，都很健壮。我们一路过来，能够到这里的牛，都是最好的牛啊。”
张德心说你们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也真是不容易，好吧，就便宜点。
“骨朶俟斤，这样吧，十五匹毛布，换一头北海黑牛。如果是普通犍牛，十匹毛布。如何？”
“尊贵的大人啊，我能和我的族人在商量一下吗？”
“可以，不过时间不多了。我已经和瀚海公主殿下约好了要赛马，你们不能让公主殿下久等。”
骨朶一听，连忙过来给珍珠弘忽跪下磕头。珍珠弘忽伸出了马鞭，骨朶亲吻了马鞭，然后诚惶诚恐地说道：“美丽的弘忽啊，请宽恕我们的无礼。实在是冬天太寒冷了，春天又下了雪，我们的族人已经死了很多，牛羊也变少了。我们要和汉家的大人交换物品来抵御下一次的北风。”
“去吧，我饶恕你们的无知不敬。”
“美丽的弘忽啊，您的心肠比娑陵水还要清澈，您的胸怀比小海还要宽阔。您一定会得到上天的保佑，永远青春美丽……”
然后骨朶回到帐篷，和族人商量了一下。
“俟斤，这毛布，真的很好啊，可以保暖，让我们抵御北风。”
“室韦人去年又过界抢夺牛羊，他们仗着有好的毛皮抵御寒冷，我们的男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有了毛布，我们可以去抢了他们的牛羊女人。”
“可是，一头牛才还这么一点，太少了啊。”
“这可是名贵的毛布，听说天可汗的居所，也难得一见，十分稀有。”
“换吧换吧，牛羊没了可以去抢，但北风冬雪该如何抵挡呢？”
一会儿，骨朶出来冲张德又是一礼，黝黑褶皱的粗老脸庞有些惶恐不安：“富庶的汉家大人啊，我和我的族人认为您的提议很合理，就这样交易吧。”
老张呵呵一笑，感慨万千道：我这么有良心，长安人尽皆知，谁不知道我“及时雨”张大郎的名声？童叟无欺嘛。
然后张德对程处弼道：“三郎，去，三号库房点了毛布，让他们运走。”
站一旁的李奉诫嘴角一抽，内心感慨万千：哥哥真是厉害，那些糙羊毛纺出来的烂货，居然也能换这样的大黑牛。
然而让李奉诫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他发现，程老三让人搬出来的毛布，居然是小匹的……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李奉诫良心受到了拷打，他在想要不要主持正义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反正我也不会说突厥话，就当没看见好了。
然后骨力干人感恩戴德，又用羊群换了麻绳麻袋，用来捆扎毛布装货。
刚从自家王府工地下来的李思摩全程默默地围观，没说话。但他内心是感慨的，半天才嘟囔了一声：“输的不冤啊，不冤！”
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五郎啊，以后多跟你张家哥哥学学做人的道理，为人处世方面，你张家哥哥堪称楷模啊。”
“父王放心，哥哥待我甚亲，我从哥哥那里，增长了许多见识。”
“噢？五郎增长了什么见识？”
“哥哥教我，草原之所以纷争不休，正是没有人首先倡导德行。若是有人以德报怨，一定会让草原繁荣安定。”
李思摩随手一耳光把他扇翻在地，李毅懵了之后才捂着脸眼泪婆娑：“父王为何打我？”
“难道为父没有告诉过你，有的话能听，有的话不能听吗？”
我怎么知道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你又没说。
李毅此刻是崩溃的。
怀远郡王恨的牙痒痒，盯着张德背影暗暗道：这小子真是坏啊，以德报怨？真要是变成以德报怨，草原死的人恐怕更多！
在弱肉强食的草原玩以德报怨，完全属于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老张的良心，彻底被怀远郡王画了个叉叉。
“张大郎。”
“公主有事儿？”
“能、能不能给我……给我一个饼吃？”
“当然可以。”
羊肉咸菜豆面馍，味道还是不错的。
递了一个还热乎的给珍珠弘忽，这妞啃了一口，顿时眼睛放光：“还真好吃，怎么长安没见过？”
“因为这是怀远特产啊。”
老张很认真地说道。
“真是美味。”珍珠弘忽好顶赞，见张德眼神戏谑，顿时微怒，“不要以为我吃了你一块饼，就会放你一马，一会儿你等着，定要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瀚海快马！”
“公主放心，我也会尽力的。”
说罢，张德策动夜飞电，呼喝道：“孩儿们，去河东！”
安菩哈哈一笑，背上长弓，箭囊跨腰，叫道：“哥哥，今日了事，不如打些黄羊回去。”
“正要打打牙祭。”
几个少年鱼贯而走，直接把珍珠弘忽晾在原地。
见张德未把她放在眼里，这妞顿时大怒，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好猖狂的张大郎，定要叫你好看！哼！”
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七十八章 极品飞马2
珍珠弘忽终于也过了浮桥，看到儿女们去跟汉家子争个高低，阿史德部的首领阿史德欧啼设呵呵一笑，看着思摩问：“思摩，你在汉地，怎么连突厥人的孩子怎么教都不会了？我们是骑着马的，不是种地的。”
怀远郡王心中冷笑，面无表情应道：“是啊，我们骑着马的，汉人是种地的。但汉人也可以学会骑马，我们能学会种地吗？浑邪河岸边我们也种谷子，可是一亩连两百斤都收不到。汉人精打细算，养活的人比我们多。”
“你已经没了血性。”
阿史德欧啼语气很平静，他看着女儿渐行渐远，“我要回瀚海，你会和天可汗陛下说吗？”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思摩也没打算和阿史德欧啼争辩什么，“你的部众，五万人都没有，九姓铁勒数十万，你以为还是以前吗？没有天可汗，你、我、银楚、伊勒……都会被突厥的死敌杀死。什么突厥人的荣耀，都比不过命。”
听到思摩的话，欧啼设有些恼怒，但他不敢声张，压低了声音道：“那就看看，汉人的男儿，比不比的上突厥的女子！”
他这是气话，思摩都不屑争辩。李靖出塞三千骑兵就吓得阿史那咄苾连夜逃窜，雁门两次狼狈不堪，简直耻辱到了极点。
之后六路大军围剿，半点机会都没有。
“随你的便，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
思摩骑着一头青海骢，皇帝赏给他的，大马胸口挂着五个红穗子，极为抢眼。
着装不同的骑士，挎弓仗剑，依次过了浮桥。
临河草场上，布置着些许障碍，有拒马有草人有壕沟还有陷马坑，看样子是精心布置过的。
珍珠弘忽笑的宛若银铃，扬着下巴看向张德：“张大郎，可敢比一比？”
老张扫了一眼这些障碍，然后看着一副计谋得逞的瀚海公主，默默地吐槽：这妞真的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老司机？
虽说做不到盛装舞步那么装逼，但过这些小障碍，只要马没问题，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殿下，是不是现在就开始了？”
张德见珍珠弘忽换了金山追风，便问道。
“你那乌骓马，极品宝马。若是比拼速度，我这金山追风马王，还未必是你的对手。不过嘛，骑马作战，又不是比谁跑的快，对不对，张大郎？”
“公主金玉良言，德万分佩服。”张德拱拱手，然后又问道，“那么是不是现在就开始了？”
见老张一副淡定的样子，珍珠弘忽一愣，然后恨恨然暗道：这小子肯定是在装，他们汉人最喜欢这样了，其实心里肯定怕的要死。
张德从夜飞电身上一跃而下，然后打了个唿哨，便见又一匹黑马蹿了出来。小伙伴们都是羡慕无比地看着那匹神骏。
踢云乌骓啊，啧啧，自古只有两人拥有过。李勣拼了老命才弄到手，结果因为尉迟天王装逼失败，身为张公谨的好朋友，李懋功只能闭着眼睛含泪把乌骓马送给了张德。
当时李勣连给尉迟老魔酒里下毒的念头都有了，能逼的这么一个老好人这般精神扭曲，可见这等好马的稀少。
黑风骝乃是一等一的神骏，张德双手一按，跨在马背上，策马而立，颇为潇洒地又问了一声：“殿下，可否开始了？”
他这般轻松写意，倒是让跟着过来的阿史德欧啼设大为吃惊，惊讶地看着思摩：“这个少年，我在京中，也是素有耳闻。本想只是汉人的吹捧，没想到竟有这般身手。”
“阿塔，你有所不知啊。这个张大郎，是新任定襄都督府都督，邹国公的侄儿，长安过半富贵少年，都尊其为兄长。‘忠义社’乃是长安第一大少年会社，连天可汗陛下都曾接见过他。”
阿史德欧啼的小儿子，在长安也厮混了好些日子的阿史德昆在那里嘟囔道。
“什么？！那岂不是银楚有可能输？”
“叔叔，什么叫有可能输？叔叔还不曾知晓，哥哥的骑术何等精湛吧？”李毅骑着白马，一副汉人士子打扮，素衣白袍，唇红齿白，简直美的冒泡。
“这……银楚的金山追风，可是马王啊，马王啊！别人五万牛羊我都没舍得换的马王呀！”
阿史德欧啼顿时焦急起来，丢面子事小，这马王要是输了，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着急，他女儿更急。一瞧张德不像是那种骑马都不稳的寻常汉家子，而且黑风骝又是传说中的神骏，比她的金山追风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场要是输了，可是要输马王的。
珍珠弘忽星眸一转，甜甜一笑，冲张德道：“张大郎，今日来的人多，只有你我二人赛马，甚是无趣，不如你我各挑选一些伙伴，一起赛一场可好？”
“殿下随意即可，只是德不知这彩头，又该怎么算？”
小妞浅笑道：“你我双方，但有人拔得头筹，便和我们自己赢了一般，你看可好？”
“好啊。”
张德突然笑了，笑的很猥琐。
没办法，这妞就是个傻的，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笨的啊。
本来呢，老张是决定全力以赴干她一票，胜算不说手拿把攥，七八成还是有的。然而这妞想必是为了稳赢，准备从族人中挑选精骑来比一场。
可惜，如果张德没人，那当然是不答应。然而张德这边，还真有一个拿骑马当吃饭的牛人。
“安哥儿，听到没有？殿下说你们也可以比一比呢。”
张德笑了笑，便道，“殿下，这下，可以开始了吧？”
珍珠弘忽扫了一眼张德身后的几个少年，心中暗道：瞧这几个少年，要么孱弱要么愚蠢，竟然还有胡人，能有什么本事？
当下便微微一笑，抬手道：“擂鼓！”
咚咚咚……
伴随羊皮鼓声音响起，珍珠弘忽策马而出，力求争先。然而张德却岿然不动，程处弼李奉诫也是淡然自若，唯有一骑，胯下赤色大宛马，吭哧一声打了个响鼻，如离弦之箭，越过数骑，一跃而起。
前方摆下的拒马，简直和没有一样。那赤马骑士呼吸之间就是连跃三道拒马，阿史德部的精骑都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骑士已经甩下珍珠弘忽，直奔前方去了。
“我……我的天！”
阿史德欧啼目瞪口呆，“竟有如此骑术！”
“哈哈哈哈，这傻公主，哪里晓得我们几人中，骑术最佳者，乃是安菩。本来还有三分胜算，如今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程处弼得意洋洋，然后对张德道，“哥哥，金山追风马王，赢了能不能给小弟骑上两天？”
“你问我没用，你得问安大郎啊。”
“他不还是帮你赢的？”
“赢了就算他的。”
程老三顿时佩服无比，冲张德竖起大拇指，“哥哥心胸，佩服！”
擂鼓两通，安菩已经绝尘而去。擂鼓三通，安菩已经折返……
输的面无人色的珍珠弘忽回到出发地之后，牙齿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然后下了马，牵着金山追风。小手儿攥着缰绳半天都没松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德，别提多可怜了。
“张大郎……”
“谢谢殿下。”
张德上前，接过缰绳，然后呵呵一笑，牵过之后走向安菩。
“哥哥，幸不辱命。”
安菩笑呵呵地从大宛马上跳了下来，却见张德上前，把缰绳塞到他手里，拍了拍道：“安哥儿好本事，有我唐人的风范！”
“多谢哥哥夸赞！”
接过缰绳，安菩激动不已，嘴巴抿了一会儿，然后喊道：“哥哥，太贵重了！我，我……”
“一匹马而已，拿着吧。”
说罢，张德哈哈一笑，却见珍珠弘忽盯着他，然后好一会儿，这小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跑了。

第七十九章 苏烈
北地入夏终于来了一场及时雨，河北道补种的农民却也不慌，毕竟，如今也没有突厥人再来袭扰。且河北道以北，大唐邹国公出任定襄都督府都督，文武双全的张都督还是让人很放心的。
“张公，大贺部的豪帅前来，想与张公一会。”
幕僚一身青袍，虽是入夏，但北地风沙大，身上还是裹了纱巾，瞧着有些奇装异服。
“大贺部豪帅？可是大贺窟哥？”
“正是。”
“年纪轻轻，倒是有眼色。让他候着。”
“是。”
张公谨从马车中出来，一身戎装，甲具在身，腰间乃是秦琼赠送的却月剑。兜帽是皇帝新赐之物，寻常箭矢留个印记也是不易。
“都督，达稽部的豪帅也到了。”
出身左骁卫的亲卫，护卫在大纛一侧，探马一刻一拨，一人三马。四周消息，源源不断传达过来。
“契丹儿这是不服啊。”
张公谨冷笑一声，上马之后，手握缰绳看着漫漫黄沙，“没了突利庇佑，霫部随时可能被诸胡分食。契丹儿看来是怕我军震怒，想要探探口风。来人！”
“都督。”
“加快行军，明日抵达大洛泊。”
“是，都督。”
不多时，传令兵身背旗帜，策马呼喝：“大纛发令！加快行军！明日抵达大洛泊！”
“大纛发令！加快行军！”
“大纛发令！加快行军！明日抵达大洛泊！”
各旅团纷纷传令，不多时，军令全部下达。行军速度立刻提升，驮畜被民夫吆喝着赶了起来。
“让苏烈来见我。”
“是，都督。”
前军得令，中郎将苏烈单骑前来，见到张公谨后，抱拳道：“都督。”
“定方，你出身左卫，义贞举荐于吾。本督知你豪勇敢战，三百骑便敢直冲劼利牙帐。但此次出任定襄都督，事不在战，汝是冀州人士，契丹奚人，当是熟稔。”
苏烈其实和张公谨年纪相仿，只论厮杀，十个张公谨都不是苏烈的对手。只论行军布阵，还是十个张公谨都不如苏烈。
但要说站队眼光，一百个苏烈都不够张公谨看的。
他年少成名，十五岁就是冀州有名的豪侠。但凡去他老家想打牙祭的反贼，无不被他虐的狼狈逃窜。后来杨广玩脱了，苏烈同样玩脱了。
投了窦建德不说，又继续跟着刘黑闼一条路走到黑。这也就罢了，刘黑闼死了之后，李唐前来招揽，他又装逼不去，回老家思考人生的真谛……
要不是程咬金拿他当人看，他就彻底腐烂在冀州老家。后来灭突厥，本来没他什么事儿，程咬金托了关系，送他入李靖麾下效命。
于是一战成名。
在长安，他苏烈也是可以拍着胸脯说自个儿能把劼利可汗吓尿的爷们儿。
可惜他又不长眼，长孙无忌要抬举他，他觉得自己受了程知节的看护，怎么地也要忠贞不二啊。齐国公就怒了，说你丫的先是窦建德后是刘黑闼，你特么么不去死呢？于是论功行赏，捞了个中郎将……
李靖李勣都替他可惜，这货纯属作死小能手。
大唐心腹大患去了一个突厥，基本上短期内想要再捞着仗大，要么吐谷浑，要么高句丽。
可吐谷浑是侯君集汤锅里的肉，谁敢呲牙？至于高句丽，贞观重臣都很清楚，李董这是准备亲自拎着砍刀弄死那帮辽东贱人。
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年内苏烈是没可能升官的。
然而这次因为中书令和左右仆射斗法，宰辅之间的政治斗争波及到了边境问题的政治路线，温彦博主张的羁縻统治和房玄龄主张的汉化归附，折中出了一个定襄都督府。
整个河北道以北，汉人才几个人？阿史那什钵苾去年死了之后，他儿子继承顺州都督的位置。然而他弟弟结社率却什么也没捞着，被李董摁在京城做城管……
东部草原，突厥的影响力，彻底崩盘。
而原本靠着什钵苾混饭吃的霫部，此时已经茫然的一塌糊涂。霫部不像本部突厥善战，他们主要就是给突厥本部放牛放羊，最多运送一下物资。虽说部众也有七八万，牛羊三十万，可有个屁用。
打不过契丹、奚人和高句丽也就罢了，这群废物连乌罗护乌罗侯都打不过，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然而霫部虽弱，张公谨也不能任由他们被诸胡分食，霫部所在的草场极为丰茂，可以说养活三十万人口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草场以北还能种糜子。突厥人以前在这里，就种了将近十一万亩的糜子。
“都督，幽冀以北，诸胡皆不足虑。契丹虽有精铁，奚人虽有强弓，高句丽城池遍立，然其畏惧唐军，去岁属下旧时同僚，一人双马，三百骑破二千契丹战兵。大贺氏为此还曾上表朝廷归附。”
“嗯，本督记得此事。”
张公谨点点头，然后道，“然而此来北地大漠，非是作战。契丹奚人虽是蛮夷，却也久慕天朝，风俗确立，让其移风易俗，殊为不易。”
“都督，属下以为，只需四个字。”
苏烈沉声道。
“噢？”
“威逼利诱。”
苏烈说罢，认真道，“去岁李公追击伏允，听闻李公略施小计，购吐谷浑三部羊毛。伏允麾下青海以东三部，遂生疏远之心。以利诱之，蛮夷虽有小智，却无远虑。又大军压迫，侯公阵斩两千五百，震慑鲜卑诸部，此乃威压。属下料定，吐谷浑长则两年，短则十月，必亡。”
听到苏定方的话，张公谨愣了一下：羊毛？呃，羊毛……唔，羊毛。
“咳，定方所言，是依药师公故技？”
“都督明鉴。”
“唔……”
张公谨点点头，然后开始盘算起来：吾来东北，所谓何事来着？大郎欲得东北羊毛之利，让吾布置一番，行个方便。苏烈所言，倒也真切，正好一举两得。
公事尽心尽力，顺便捞个外快，想必皇帝也不会说什么吧？
仔细想了想，张公谨叔叔顿时笑了起来，让站面前的苏烈愣了一下。
“定方，你是义贞举荐过来的，吾不会亏待你。这样吧，你家中可还有余财？”
苏烈嘴角一抽：啥意思？上官敲诈勒索下属？让我苏某人拿钱上贡？
“回都督，烈家中薄有资产。”
“都拿出来。”
“……”苏定方嘴角一抽：没想到邹国公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吃相竟然如此的难看，程公啊程公，这就是你所说的富贵？
张叔叔见苏定方一言不发，便道：“不要迟疑，本督送你一场富贵，保你三代吃穿不尽。”
“……”
苏烈彻底搞不懂状况了。刚才不是在说怎么搞定契丹诸部吗？
却见张叔叔磨牙吮血一般地舔了舔嘴角，眼睛放着光：“一刀捅死哪有什么赚头，还是慢慢放血好啊，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成。呵呵呵呵……”
与城北徐公比美的张叔叔陡然笑出声来，让突击突厥牙帐的苏定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第八十章 单挑
《极品飞马2&#183;草原追踪》销量还不错，在张德划水弄到一匹金山追风马王之后，贺兰山一带有名没名的骑术好手，都特么过来想要较量较量。
这些马背上的好汉，有羌胡有贺兰蛮子有西北马匪，还有广受大唐人民群众爱戴的游历士子。
然而安菩把大宛马换成金山追风之后，感觉就像是V6换成了W12，那动力真特么澎湃。
老张每次看到安大郎绝尘而去的背影，就默默地感慨，驾驶技术果然是看天赋的。你再怎么老司机，开三十年也比不上开了两年的车王啊。
就不说安菩还能在金山追风冲锋的时候，还能从马肚子下面钻一圈。那画面效果，比灵车漂移酷炫多了。
“安哥，你这马术，真是神了。”
程老三感慨万千，佩服不已，论个头儿，安菩是没小他几岁的程处弼高大粗糙，毕竟外表的发展方向是两条线。程处弼纯粹就是傻大黑粗，而且一看就是人类正常智力的分水岭。
“三郎过奖。”
“嗳，我可没奉承你啊。我是真佩服，你这马术，在长安城，也就左右屯营的那些人能和你比。恐怕大多数还没你厉害。”
李董的数百金牌打手，目前来说是处于已知文明世界的高端武力巅峰，未来两百年内，不太可能找到能跟他们对殴的禽兽。
程处弼能把安菩和左右屯营的人比，也的的确确是真心佩服。
“三郎谬赞了。”
笑的很腼腆，安大郎是见过“飞骑”什么样子的，心里面未尝没有羡慕。程三郎这般拍他马屁，绝对是拍的恰到好处，让他由内而外的舒爽。
“嘿嘿，对了安哥，最近你要用马么？”
“不用。”
“那就好，金山追风借我骑两天。”
程处弼眼神放光，夜飞电落哥哥手里，那没办法，天意。但现在安大郎手里有匹更好的极品宝马，他能忍？当然是要借过来爽爽过把瘾了。
“哥哥叮嘱过，三郎若是要借，去和他说。”
这话顿时把程处弼一顿暴击，瞬间萎了，嘟囔道：“哥哥便是偏心，不爱我了。”
“三郎说的甚怪话，我虽来长安不久，却知晓哥哥与你情分。若是哥哥不爱你，便没更爱你的。一把火烧了一笑楼，七万贯呐……”
程处弼嘴角一抽，“那也是我给哥哥出了气，算了，不借就不借，找些话来说。”
言罢，他便赌气也似地背着手，闷着头往外走。
正走着，却见坊墙外面居然列着二十来骑，皆是突厥人打扮，为首的目光锐利，腰间挎着康国弯刀，彀中插着十余支雁翎箭，箭羽锃亮，显然是新制的。
“汉家子，这里可是大河工坊？”
出来一骑，策马上前，居高临下问程处弼。
程老三正借不到宝马郁闷着，便没好气道：“眼睛瞎了不识字吗？没看见牌匾？”
“我们不识汉字！”
程处弼嘲弄地笑了一声：“不识字也这般理直气壮，你们突厥人还真有意思。”
“汉儿！你瞧不起我们！”
又出来一骑，盯着他。
程处弼横行长安，会怕这个？再说了，怀远城最大的那位还不是要罩着他，他怕个屁。
“老子瞧不起你们又怎地？”
言罢，程处弼一撩衣摆，塞在腰带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你们这些突厥蛮子，又是来较量的吧？贺兰山西边前前后后来了二十余回，输了快一百匹马了。怎么，还没输够？”
“哼！杂胡伎俩，焉能和我突厥勇士比较！”
程处弼顿时冷笑：“瀚海公主可不是这么说的，莫非你们还想不认账？”
“哼！弘忽是弘忽，我们是我们，我们斛薛部的勇士，可没服你们几个汉家小儿。有种比一比！”
“嘁，笑话！你说比，我们就要比吗？再说了，就你们胯下这些劣马，也敢跟马王较量？简直自取其辱。”
正叫骂着，安菩也走了出来。一瞧外边都是突厥人，眉头微皱，便问程处弼：“三郎，怎个回事？”
“这些蛮子，好没有道理，竟然又寻上门来赛马。当真以为我们和他们一样无所事事，每天那么多正经事要做，哪里有心思陪他们玩耍。”
几个突厥少年听了他的狂妄言语，怒不可遏，吼道：“汉狗！你说陪谁玩耍！”
啪！
一声鞭响，那叫骂的突厥少年被一鞭子从马背上抽了下来。
“啊——”
惨叫一声，咚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那少年捂住脸颊，血水汩汩流出。
锵！
突厥少年立刻拔出弯刀，却见一人一骑就立在道中，不慌不忙。
“不想给斛薛部惹事的，就管好你们的臭嘴！”
黑马马背上的少年，目光冷冽，看的为首的突厥少年身躯一震。
“哥哥，你怎地来了？那笨公主不是追你去了么？”
程老三赶紧过来牵马，黑风骝吭哧吭哧地打着响鼻，不让程处弼碰它。
“哥哥？”
为首的突厥少年一愣，便盯着张德道：“你就是张德？”
“不错，我是张德。你们前来，如果还是赛马，就回去吧，没完没了。”
“你！”
张德看也不看这些突厥少年，下了马来，拍了拍黑风骝，马儿自己就去了马槽休息。
负手而立看着他们，张德气定神闲问道：“是给公主出头的？”
“哼！你赢了弘忽这件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有损阿史德部的威名，我阿纳来自阿史德部，我也流着一半阿史德的血。张德，你我必须比一场。”
“凭什么？”
“就凭我斛薛卜将来要继承斛薛部，只要你赢了我，贺兰山到弥峨川，就没有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好，还是比赛马？”
“随便，你想比什么就比什么，哪怕决一死战也可以。”
张德笑了笑，突然将腰间的横刀解下，递给程处弼拿好，然后向前走了两步，脚点了点地面：“那好，咱们也不要废话了。就在这儿解决，比一比拳脚，打到一方没反抗之力就行。”
斛薛卜一愣，旋即笑道：“我虽不能生撕虎豹，狼山之中，也素以勇力称道。你这汉儿偏偏来和我角力。”
我特么还和你摔跤呢。
下了马来，斛薛卜解了弯刀，然后走上前。他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身高比张德高了些许，双臂却是粗壮，只怕不输给程处弼。
“开始吧！”
斛薛卜话音刚落，突厥少年们都是拔出弯刀，不停地敲打着腰带上的骨扣，发出清脆的响声，给他们的斛薛特勤助威。
“哼！”
自持力大的斛薛卜上前就是一抓，还没扣住张德的肩膀，就见老张转身一贴，单手反扣斛薛卜的手腕，接着脚后跟向后一铲，斛薛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嘭！
一声巨响，斛薛卜眼睛瞪的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这个汉家小儿掀翻在地？！
老张气定神闲，也没去管他，轻松地绕着地上的斛薛卜走了几步。门口围观的安菩虽然已经见识过张德的身手，但每次再看，都觉得惊讶。
“哈哈哈哈，这个笨蛮子，竟敢和哥哥单挑，简直以卵击石！哈哈哈哈……”
程处弼哈哈大笑，在那里放着嘲讽。而远处一架小马车上，偷偷摸摸远远观看的某个输了哭鼻子的突厥少女银牙欲碎，恶狠狠地骂道：“斛薛卜真没用！”
斛薛卜懵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后，还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一看张德轻松写意的样子，顿时怒从中来，低吼一声，箭步上前就是一拳。
张德小臂从内侧拨开拳头，上前垫步，右拳虚握，如铁锤砸碾一般，砰的一声闷响，虎口撞在斛薛卜腋下肋处。
“哼！”
闷哼一声，斛薛卜脸色白了一下，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打的移位，浑身的气力，如何都使不出来。
而这会儿张德上前，一手扣住他的咽喉，一手反扣他的手腕，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整个人顿时又倒在地上。
“服了吗？”
扣在斛薛卜喉骨上的手指陡然加了力，斛薛特勤脸色发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此时此刻，斛薛卜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张德的对手，他自持勇力，在斛薛部少年之中是无敌的存在，可没想到，瞧着寻常的汉家子，竟然有这般身手。
“我认输。”
“呵，倒也磊落，算条汉子。”
张德松开手指，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进门去了。
“哥哥，哥哥，怎地走了？这些蛮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答应和哥哥搏斗，简直自寻死路。哈哈。”
斛薛卜看着门内不急不缓张德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道：“走吧，回口外。”
突厥少年们何尝不是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斛薛卜离开了怀远城。
而此时，远远围观的小马车中，输了哭鼻子的突厥少女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的圆圆的，久久不能平静。

第八十一章 简在帝心
突厥诸部，或者说从金山到黑水靺鞨所有部族，他们的族群延续方式和汉地是大相迳庭的。不论遭受什么样的剧变，汉地诸姓的谱系很稳定，脉络很清晰。但突厥等草原民族不一样，血统来源混乱，所以比较强调核心家族。
比如突厥，其核心一定是阿史那家族的黄种，其余白种只能是走狗爪牙。而联姻的大族，必然是阿史德家族，放中原，也就是皇后娘家。
皇帝的大老婆可以来自不同的姓氏，但突厥的优鲁可敦，基本上都是阿史德家族。所以虽然斛薛部虽然被蔑称为铁勒别种，但斛薛特勤斛薛卜却以自己的母亲来自阿史德部为荣。
阿史那家是彻底败了，金狼家族现在也就剩西突厥那支还算有点实力。可惜西突厥在西域玩的跟春秋战国似的，号召力还不如阿史那思摩。所以原本跟着突厥混饭吃的铁勒诸部，都打着小心思。
有的想要自己当老大，比如薛延陀。有的想要跪舔唐朝，比如霫部。有的则是想要重振旗鼓，换马甲上位，比如斛薛部。
斛薛部盯上的马甲，就是阿史德部。因为斛薛卜的母亲是阿史德家族出身，所以各支脉都准备将来打出阿史德氏的旗号，来笼络散布在草原上的突厥遗种。
基本上，来怀远城之前，斛薛部的人计划的都很完美。什么斛薛特勤一展雄风，拳打阿史那，脚踢梁丰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毕竟，对方一个十三岁的汉家少年，总不见得比他们在草原上玩野外求生的小型牲口还要厉害吧。
然后斛薛卜回家之后就被他爹吊起来打。
总之，你特么逗我？老子计划的这么美好，你特么连个汉家骚年都打不过？打不过也就算了，特么还从草原狼变成草狗，你的志气呢？
斛薛卜此时此刻内心的阴影面积很大，本来还想在珍珠弘忽面前装逼来着……
然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斛薛特勤离家出走了。
十五六岁的骚年，在外面被人欺负之后，回家还要被吊打，内心是崩溃的。缺乏如山的父爱，当然，世子他爹的父爱全靠马鞭，抽的越狠越爱他。
承受不起这凶残的父爱，斛薛卜骑着马跟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个方向就瞎走。等过了一天，才发现居然顺着贺兰山南下去了。
而前方，郝然就是怀远城。
大河边上，斛薛卜的宿敌张大郎还在画图纸，今天要开始调试水力锻机。粗大的柘木是灵州都督杨师道送来的。
杨师道为什么会送来呢？因为杨都督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后进晚辈这么辛苦，作为长辈，当然要好好地提携提携啦。
“哇，哥哥，杨老儿好生无耻，竟然在夏州养羊。而且还是康居种羊，两只可以换匹马了都。他这么有钱，怎么好意思赚羊毛钱？”
“你管他呢，我们只管收羊毛，羊毛从哪儿来的，管得了那么许多。”
张德摇摇头，将图纸卷了起来，准备明天把锻锤套上木榫。有了锻锤，可以做的东西就很多了。
因为还没摸清楚李董的底线，他开采铁矿，要是被李董删号，他还混个屁？但也不能啥也不干，民间铁料还是有的，加上铁勒人在金山也有矿场，还有契丹人，也有两个矿场。
所以羊毛换铁锭计划，正是试运营。铁料拿过来二次加工之后，盔甲是不能打造的，但农具还是没问题。
之所以要打造农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怀远城最近人口暴增，李思摩这条疯狗四处打猎，活捉族人以及契丹奴数千。这事儿幽冀两地都上报了朝廷，大贺氏给张公谨送礼的同时，就是顺便告状，说一小撮突厥流氓，专门破坏人民的安定祥和生活。
张叔叔一听这样不行啊，我特么在河北道，你关内道专门跑一千多里路过来抢劫，这说不过去吧。
于是就当真大贺氏的面，写了条陈上报朝廷。
外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中书令强烈地批评了怀远郡王李思摩同志的不正之风，破坏生产残害兄弟民族，罪大恶极，应当马上把他双规。
然而没等魏征开炮，皇帝在朝会上就直接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中书令愣了，群臣当然也愣了。大唐第一喷子眉头微皱，思索皇帝怎么会回答的这么不靠谱？
然后就听皇帝气定神闲道：“如今河套安定，诸族安居，当劝课农桑诚鼓励耕种。定襄都督府新立，辽东诸部未必安稳，朕欲遣任城王都督幽州。然任城王一去，不知灵州可有贤才接任？”
“陛下，太常杨公，治民有术，亦知河套风物，有数十年老成经验。臣推举杨公都督灵州。”
长孙无忌出列说完，大理寺正义的使者同样出列：“臣附议。”
然后大理寺一群同僚都是站出来：“臣附议，非杨公不足以安灵州。”
中书令眼睛一斜，你们大理寺的什么时候和太常寺关系这么好了？
大理寺是神圣的地方，他们玩的是法律。太常寺当然也很神圣，不过他们玩的是封建迷信……
所以，论谁看到一群大理寺的人在那里吹捧太常寺的老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人明白过来，这特么是要让杨师道去灵州做点什么事情啊。会是什么事情呢？不少人开始琢磨，准备下了班就去打听打听。
而李董则是很满意地给大舅哥一个眼神：干得漂亮。
长孙无忌眉头一挑，表示收到。
其实一般来说，这个流程走的有问题，但杨师道身份不一样，前隋皇族血脉，且赴任的地方又是北地河套。这事儿就得另当别论，至少前隋遗老肯定不会反对，这对他们是个利好。
山东士族更是无所谓，因为他们压根就瞧不起那旮旯，只当是人类和野兽快乐玩耍的鬼地方。
至于新贵，更加不会反对了，因为首倡之人是长孙无忌，新贵一杆旗，反对长孙无忌，不就是反对新贵一杆旗的走向？
刚正不阿的那票人呢？则是觉得德阳郡公素来和善，如今河套新定，正要老成谋国之人前去鼓励农事，还有比杨公更适合的吗？
于是整个事情，就从契丹人打小报告说怀远郡王千里抢劫，变成了深孚众望的杨公前去灵州教怀远郡王做人……
太特么符合逻辑以及一举多得了。
于是等下了班在廊下吃饭的时候，杨师道被皇帝叫了去，千叮咛万嘱咐就一句话：“景猷啊，朕命你去灵州，主要是盯着一个人。”
“陛下放心，臣一定盯紧了李思摩，绝不让其……”
“朕不是让你盯紧思摩。”李董眉头一皱，连领导的想法都不能揣摩，去办这个差事，靠谱不靠谱啊。
“陛下，不盯着思摩，该盯着谁？”
“张公谨的侄儿。”
“梁丰县男？”
杨师道一惊，“陛下，莫非张公要造反？”
李董很想一巴掌扇过去，这种领悟能力，也就适合在太常寺跳大神。
“你给朕盯着他在做什么！”
李二语气加重了一下，然后又道，“如果他有需要，力所能及之处，景猷就帮衬一二，但不要太明显。”
“臣遵旨。”
然后一头雾水的杨师道，就莫名其妙地去了灵州。
任城王李道宗卸任的时候，张德还让人送了一百匹好马过去，让李道宗笑的眉飞色舞。然而老张却很淡定，反正都是赢来了，做做人情没什么不好。
等和杨师道交接工作完毕，在灵州还没有安顿好的杨公，听说怀远城那个简在帝心的少年缺少木头，顿时马不停蹄地带着一百二十根规格不一的木料，前往怀远城视察工作，慰问创业艰难的青少年。

第八十二章 斛薛少年历险记
我是斛薛特勤，要有骨气……
怀远城就在眼前，斛薛卜咬咬牙，为了尊严，他艰难地转身离开，往北边去了。本来他想去定远看看能不能混个饱饭，主要是出来一天了，又没带弓箭，身上就一把铁勒弯刀。
行囊空空如也，连半个开元通宝都没有。
为了尊严。
斛薛卜内心默默地发誓。
然后很快，他迷路了。
等他发现东南西北也分不清的时候，人已经在贺兰山中，周围狂风呼号，偶有野狼嘶吼。
脸色发白的斛薛卜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微微地发颤，胯下的马儿还能靠着青草垫垫肚子。可自己怎么办？
又累又渴，饥肠辘辘，又在山道中迷失了方向，斛薛卜顿时方寸大乱。
不行，我是突厥勇士，怎么可以这么胆小，这里离定远肯定很近，肯定的。
然后天黑了，然后……他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阿塔，阿纳，你们快来救我呀……”
贺兰山中，响起了突厥青少年的哭声。
树叶梭梭作响，星光垂落，山间偶有光亮，却是野狼的眼睛。斛薛卜更加的腿软，靠着马儿半点都不敢动弹。
要想再赶路，只能等天亮。可谁知道等天明的时候，会不会自己就死于狼吻之下？
“呜呜呜呜……”
一想到这里，斛薛卜哭的更加伤心，“都怪阿史德银楚！都怪张德！呜呜呜呜……”
哭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声音，接着几个身影出现。斛薛卜脸色一变，他看到了对方的横刀，顿时要拔出腰间的弯刀。
结果还没拔刀，就听到一声爽朗关中口音，接着眼睛一黑。
“哈哈，是个突厥小崽子，在这里哭爹喊娘哩。真是怂蛋孬种。”然后关中汉子又叫道，“王哥，王哥，这是匹好马啊！”
这时候，亮了火折子，点了几个火把，手中握着硬枪的汉子穿着甲胄，络腮胡子铜铃眼，凑着光亮看着斛薛卜之后，才道：“瞧这打扮，是个值钱货。”
“王哥，宰了这小子？”
“去去去，宰什么宰，现在不让随便杀突厥狗了。任城王卸任，咱们别惹事。听闻新来的都督是个老好人，咱们抢了突厥崽子的马就行了，杀人就不必了。”
“还有这刀，钢的。”
“你要就拿着吧。”
言罢，斛薛卜被扔在马背上，一行人缓缓地下山。
第二天，斛薛卜醒来之后，来了个和气汉子，开口有些淮南口音，蹲在地上用蹩脚的突厥话问道：“小子，你什么人？”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你们是马匪？”
“啐！你才马匪！”那汉子笑了笑，“这里是崇岗镇，我是这儿的镇副，王镇将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根脚。”
“我可不怕你们！”
“算了吧，昨晚上哭爹喊娘的。你小子也够本事的，差点钻进狼窝里去了。托你的福，宰了八条狼，皮子完好无损。”
“你们想拿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是边军，又不是土匪。不过你的刀和马，就别想要了。我们和狼群生死搏杀的时候，你的马被狼吃了，刀丢在山里找不到了。还有你的衣服，袍子，披风，被树枝刮坏了，我们帮你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
斛薛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麻衣裳，脸一黑：“你不要欺负我是突厥人不懂，这是你们汉人的丧服！”
那汉子表情有点不自然：“嗳，你别管丧服不丧服，关键是干净合身不是？再说了，我们崇岗镇苦哈哈的，哪有新衣裳给你？这不是路过一个风水宝地，看到有天赐之物，所以就给你这突厥小郎披上了嘛。”
斛薛卜的脸更黑了：“你别骗我，你们汉人的坟地都是风水宝地。这衣服肯定是坟前捡来的……”
“……”
汉子表情尴尬，讪讪然道：“小郎，这儿往东呢，是定远。往南呢，是怀远。你能走岔道走到这儿，想必就是从这两个地方来的。你家大人是不是在这儿谋差事呢？要是的人，正好这几天要去领粮草，你就一块去。”
“我不去！”
说着，突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斛薛卜顿时尴尬，脸色一红。
汉子嘿嘿一笑，摸出一盆黄褐馍馍，还有一团咸菜：“饿了吧，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我不去怀远！”
拿起一个馍馍，狠狠地啃了一口，斛薛卜突然就眼泪水流了下来：“我哪儿也不去，我……我……你们这儿还招兵吗？”
“你要当兵？”
汉子大量着他，然后笑了起来，“你个突厥崽子，跑来汉人堆里当兵？到时候我们去杀突厥人，你怎么办？”
“突厥都没了，为什么还要杀。”
“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
那汉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斛薛卜的脑袋，“赶紧吃，不够还有。”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我一个镇副，还高姓大名。”镇副摇摇头，道，“别瞎琢磨了，吃完了走人。”
“我……”
斛薛卜憋了一口气，这几天太窝囊了。
他狠狠地啃着馍馍，然后吃着咸菜，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混出个样子再回去，让阿塔看看我可不是窝囊废。
正想着，却听到外面一阵哄闹，崇岗镇的两个校尉都是急吼吼地冲到了镇将公所，然后叫道：“王哥！大事不好，斛薛部头领被他弟弟杀了，现在裹挟了阿史德部的人马，正在攻打永丰县！北边令箭到了！”
“什么？！斛薛卜造反了？！”
五百边兵顿时整队，两团校尉和镇将直属旅帅全都甲具齐整，战马在校场打着响鼻，点卯之后，镇将王祖贤精神抖擞训话：“弟兄们！买卖来啦！机会难得啊！”
王祖贤目光炯炯，搓着手在五百边兵面前走来走去，络腮胡子都激动的颤动：“咱们崇岗镇，这么些年，什么都没捞着，贺兰山的马匪都不打咱们这儿过。没油水啊，这日子苦不苦？”
“苦！”
“对啊！苦啊！”王镇将跺着脚，“你看你们镇副，堂堂淮南刘家的公子哥，本来是要过来捞个够本的，现在呢？整整五年，倒贴进去一千多贯，兄弟们没少沾刘镇副的光吧？”
“刘哥仗义！”
“好说，好说……”刘镇副呵呵一笑，拱拱手道，“兄弟们客气，不过这回啊，咱们得抓住机会，千万不能让丰州那些入娘的抢光了便宜！”
“没错！”
王祖贤于是又道：“以前任城王在这儿，咱们没门路，只能老老实实守边做事。但现在不一样啦，天晴啦，新来的杨公，是自己人呐。哥哥我出身弘农，正经的杨家人，我祖母还在观王府做过乳娘！今天哥哥我交个底，这回要是不抢个两代富贵，咱们就死球在外边算了！”
“抢他娘的！”
“好！弟兄们心气不错，士气可用啊！”
王镇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道，“咱们这次全都有，谁也别掉队，谁也别趁机揩油，都下死力！收拾好，半个时辰后出发，定远城聚兵！”
而这会儿，正吃着馍馍的斛薛卜，听到自己叔叔杀了自己的爹然后劫了阿史德部造反后，直接懵了。

第八十三章 聚兵
斛薛部造反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朝廷早在一年前就有了预案，防备河套地区的突厥残部叛乱。
为此，在争夺北河套地区诸州的主官位子这件事情上，天王级的高官没少伸出罪恶的黑手。没办法，捞着平叛的差事，就是大功一件。这事儿走尉迟老魔门路的右武侯军头们都快急的尿血了。
因为别说右武侯了，十二卫哪家没在折腾？
最后拿到丰州都督位置的人，却有点让人无语凝烟。
家世复杂的周绍范，让他捞着这样的肥缺。气的尉迟老魔把门槛都踹断了三根。
然而没办法，推他上位的也是天王级大牛，而且是三个。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全都推周绍范上位，让他去北河套走个过场。之所以让周绍范走一遭，那是因为改元后，陪太宗在渭水和劼利对喷的六骑之一，就有他。
再一个，当时背负盟约的人，也是周绍范。
皇帝从感情上来说，总是要给周绍范一点补偿的，然后从理性思维上来考虑，周绍范的复杂家世，也是李董决定让他去北河套镀镀金的原因。
周绍范自己是唐朝右屯卫将军，然后他爹是隋朝武卫大将军，但是他祖父是南陈征西大将军，可是他曾祖父是南梁车骑大将军……
虽说一千几百年后换公司不算什么，毕竟来去自由嘛。但是想周绍范这种一代人一家公司的，真心少见。
周绍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却不是好惹的角色，他儿子周道务现在还养在宫中。为什么呢？因为他儿子是功臣之后……
所以说，周绍范北上赚点功劳，尉迟老魔虽然很不爽，但这口气也是忍了。不仅仅是尉迟老魔，十二卫有名有姓的军方狠角色，都没敢再扎刺。
毕竟，周家也是为数不多以武将身份，进入李董核心管理层的南方人。
张公谨叔叔在干突厥之前发完那条经典神贴之后，周绍范就捞着一个大功，阿史那什钵苾跑他这儿来搞归附。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基本上都只说突利降了太宗，太宗英明啊神武啊牛逼啊给力啊什么的。
所以李董对周绍范略有亏欠的样子，功劳是老板的，黑锅是自己的，这样的员工，哪个老板不喜欢？
然后终于功劳砸过来了，斛薛部造反，这特么太好了！
周绍范上任丰州都督才几个月，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休息。
干斛薛部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太多了，丰州、灵州、夏州、盐州、怀远郡王府……
五路大军都不用上，斛薛部在过河攻打永丰都乱七八糟没头没脑后，基本上就已经死路一条。
唯一不同的是，各路人马都憋着劲要在丰州地头上捞个够本。
灵州军将都在定远聚集，崇岗镇的王祖贤将军以防万一，让自己儿子去怀远城先避避风头，万一碰上突厥疯狗咬到崇岗镇怎么办？
他也是没办法，来戍边还要带着儿子，主要是早年打仗，家里人都死光了。老婆又得了风寒，没撑过去。
不得已，就把唯一的儿子带在身边。不过他说他和灵州都督杨师道沾点关系是自己人，到也没乱讲。
前隋时候，王祖贤一家子确实是在观王府混口饭吃。后来隋朝灭了，弘农那边就作鸟兽散。
到唐朝建立，杨师道有了稳定的收入，这才重新立下府邸。王祖贤那会儿已经处于死全家的状态，跑过去走了关系，便被杨师道推荐到左骁卫下厮混。随后灭突厥不少人补了缺，他也顺利捞到一个镇将当当，算起来，大小也是个官，管着五百号人。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不走！我要当兵！我要当兵！”
定远城的灵州军军寨，突厥少年又哭又闹，让崇岗镇镇将王祖贤很是头疼，然后看着副手，无奈道：“老刘，你看着吧。”
刘镇副嘴角一抽：“王哥，你也瞧见了，这孩子根本不听人劝啊。”
“我不走！我要当兵！刘镇副，刘叔，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射箭，我会骑马，我要当兵，我要去打斛薛部！我要宰了斛薛犁，我要宰了他！”
斛薛犁就是斛薛卜的叔叔，刚刚杀了大哥上位，成为斛薛部老大的那位。然后现在正绑架着阿史德欧啼，围攻永丰县，虽然现在连城墙都没摸着……
“你这小崽子，打仗是要死人的！而且你一个突厥人，你敢去杀族人吗？”
“敢！有什么不敢的！我敢！”
斛薛卜大哭起来，“刘叔，求求你让我去吧！我……我砍了脑袋不要，都算刘叔的，都算刘叔的好不好……”
见他如此，王祖贤捅了捅副手的胳膊，然后走出营帐，俩老爷们儿在那儿嘀咕着：“老刘，这小子……有事儿啊。”
“嗯，有事儿。”
“要不要我走一趟都督营帐，把这事儿说一说？”
王祖贤征求镇副的意见。
“我先去问问看这小子。”
刘镇副返回营帐，然后问道，“小子，要去也可以。不过我们做不了主，萍水相逢，我也不白让你叫我一声刘叔。这样，王哥去一趟都督营帐，问一问杨都督看，如何？”
“什么意思？”
“杨都督让你跟着，那就跟着。杨都督要是说不让，那么小子，对不住，刘叔只能让你离开定远。你……自谋生路去吧。”
“不！我不要！我要当兵，我要跟着唐军杀了斛薛犁！”
刘镇副叹了口气，然后道，“你一个突厥小崽子，大军之中，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我猜你肯定有血亲在斛薛部中吧？或许已经被人杀了，所以急着报仇吧？但是小子，凭你还想复仇吗？”
斛薛卜听了他的话，顿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而这时候，外头又起了动静，马蹄声无比密集，甲叶碰撞的声响，老远就能听到。
“是骑兵。”
王祖贤一愣，然后看到黑色铁甲，顿时眼珠子瞪圆了：“长安来的！”
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没有甲叶碰撞的声响了。呼啦啦的突厥骑士，穿着红黑军袍，打着唐军旗号，竟是直奔灵州都督营帐去了。
“是怀远郡王。”
“这时候了，找都督做什么？”
几个军头碰了面，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这回平叛，倒是可以叙旧。
“王老哥，你也来啦！”
“老魏，老秦，你们也到啦！”
“那帮突厥佬去找都督做什么？”
“可能是讨要军械吧？”
“呸，突厥狗还会用军械？”
“吃粮食总归会的吧？”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却见思摩从杨师道的帐中笑呵呵地出来，接着杨师道也笑眯眯地走了出来，冲思摩拱了拱手。
“都督，尽管放心！不就是十万支箭嘛，怀远大河工坊，保证不误时辰！”
正要走，却见杨师道喊道：“郡王留步，某还有一事相问。”
“都督，要问什么？”
“不知梁丰县男张德，可在郡王军中？”
“在的在的，都督应该知道，本王在狼山，还薄有产业，大郎手下工匠厉害，这次过去，还要看看产业被毁了多少。”
杨师道一惊，然后呵呵一笑：“老夫正要见见他。”
这边斛薛卜本来哭的稀里哗啦，听到外面动静后，也停止了哭泣，跑出去看个究竟。等见到李思摩之后，本想迎上去，却见思摩直奔都督大帐。出来后，又听到说是张大郎也来了。
于是斛薛卜心中暗想：张大郎地位不低，能说得上话，我去求他！
他咬咬牙，心想向宿敌低头，实在是没面子，可是想到父亲命丧贼手，又痛苦不堪，于是下定决心找张德说情。

第八十四章 家业
“龟儿子！这辰光你个败家货来什么定远！回去！”
申时就要出发，这光景定远城气氛极其热烈。有本地当兵的，爷娘还特意过来送儿子。家里娘子去观里求了个符，给自家郎君挂上。崇岗镇镇将王祖贤正要从灵州军营寨去南门了个心事，却见儿子竟然寻到定远来了。
“阿耶，我……”
“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我王家绝后吗？滚回怀远去！怂孩子懂个甚，刀剑无眼！”
王祖贤跺着脚，又见斛薛卜也在，顿时怒道，“好你个突厥狼崽子，爷爷救了你一命，你娘的竟然祸害老子的娃，你他娘的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个驴日的杂种，要不是都督管着，老子一刀剁死你个王八……”
“爹！”
王大郎顿时叫了起来，他老子骂起人来没个准数，指不定还要骂谁，赶紧喊道，“这是梁丰县男张公！”
县男？哦，是贵人。
王镇将嘴角一抽，突然又心里欢喜起来：我这儿子有眼力，刚去怀远，就搭上权贵了，好好好，有本事。
“阿耶，我不是来寻你的，是张公有事找杨都督。和薛大郎也有关。”
“薛大郎？他不是突厥蛮子吗？怎么姓薛？”
王祖贤眨巴着眼，有点莫名其妙。
“刚改的，已经在怀远入了籍。”
斛薛卜冲王镇将抱拳道，“在下薛不弃，见过王将军。”
“呃……行行行，既然是都督寻你，便去吧。”
王镇将挥挥手，突然又转过身来喝道，“大郎，可不许蒙混去狼山，知道吗？”
“知道了爹，我肯定不去。张公那边缺个亲随，我想去试试，阿耶准么？”
“准！当然准！只管去，莫要刀口舔血，老子都准！”
搓着手的王祖贤眼巴巴地看着张德，打量了一番，便见张德胯下黑风骝乃是罕见神骏，顿时知晓这权贵少年来头不小，谄媚笑道：“小郎富贵人家，只管使唤我家大儿，他是个粗笨孬娃，要是惹了小郎不快，还望小郎不要见气……”
能让杨都督见一见的少年郎，该是何等的身份？肯定在长安有门路！
张德见王祖贤眼神热切，那望子成龙盼着儿孙平安的情绪，让老张倒是颇为感慨，便道：“将军莫要如此，我虽非手眼通天，将来给王大郎折冲府谋个差事，倒也不在话下。若是不想混个军职，苏州远了些，却是安逸，总是富贵平安。”
王祖贤顿时大喜，赶紧稽首行了个大礼。
“哎，当不得当不可，礼重了，礼重了。将军年长，乃是前辈，焉敢如此。”
张德跳下马来，赶紧搀扶王祖贤。一旁斛薛卜也是惊了一下，眼睛一红，抿着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耶耶……”
“去去去！”王祖贤瞪了一眼王大郎，然后拘谨地冲张德低头道，“小郎贵人，愿意帮扶我等粗人，王某谢了，谢了。”
“将军且忙，就此别过，来日方长。”
言罢，张德再度上马，这会儿程处弼等人也快马而至。
安菩快一些，金山追风马王可不是说笑的。到了跟前，安菩连忙道：“哥哥，杨都督已经到了。”
“这就去。”
说罢，张德再冲王祖贤挥挥手，王镇将这才看着儿子跟着张德离开。等走远了，王祖贤摸了摸脑袋，感慨道：“入娘的，时来运转啊这是！老子这回看来要升官了！”
想到这里，王祖贤浑身有了力气，一看日头还有些辰光，赶紧小跑到了南门口的瓦子里。
这片瓦子多的是暗娼，也有豪商买来的胡姬在这儿卖些皮肉，诸如说些荤腥话的机灵妓女更是三五十个。
不过多的是寡妇，有汉人，有突厥人，有鲜卑人，有匈奴遗种，有山羌……
整了整衣衫，洗的有点发白的袍子有了小眼儿。里头的麻衣倒是新的，怀远城有的卖，倒也不贵，才五十五文，真便宜。
王祖贤背上有个包裹，甩到胸前，然后才到了一家小院门口。
笃笃笃，轻轻地敲了三下，王镇将有些紧张。
吱呀。
门打开了，露着一条缝，里面有个人对外张望，是个女子，还是个胡女。
“莫妹妹，我来了。”
“快进来。”
进了院子，王镇将赶紧把包裹递给女子，“申时我得带着兄弟们北上，虽说突厥崽子不经打，但也难保刀剑无眼。我那不成器的小子，送去了怀远。这里面有些个碎散钱财，你收着。”
“哥哥，要打仗了，你怎地还出营帐，莫要被打了板子。”
“妹妹宽心，新来的都督，是我老主家，些许小事，睁一眼闭一眼。”
王镇将将包裹放下后，起身道，“这就走了。”
“留一会儿吧。”
“不了，我怕留着就不想走了。都这个岁数了，再不立功，可没浮财养家糊口。我那小子运道来了，得了贵人赏识，让他做个亲随。我这做老子的，也不能连个女人也养不活。”
“就一会儿，哥哥，就一会儿，我……我唱个曲子。新学的，长安的曲子。哥哥，求你……”
胡女眼巴巴地看着王镇将，拉着他的袖子，不让走。
“甚个曲子，不就是那点调调，没劲。”
“可好听了。”
胡女不放手，“长安有名的《送别三叠》，连平康坊的行首崔莺莺都唱的。”
“好好好，听一曲。”
王祖贤找了个石墩，一屁股坐了下去。胡女见他停留，便赶紧将灶台锅中还烧着的热水倒了一碗，里头还飘了几片茶叶。
“粗汉子还吃什么茶，莫要使唤铜钱在我身上，紧着自己。”
“哎，知道了。”
胡女拿了个小碗，倒握着，一手拎了个筷子，然后轻轻地敲打起来，击节和声。
“十里那个长亭，该支个古道边……”
王镇将嘬着粗茶，摇头晃脑听着曲子，是不是还拍着大腿应和。
“晚风那个拂柳，笛声里个残……”
这当然不是长安城的《送别三叠》，纯粹就是灵州大河小调改编版。王祖贤也没见识过长安城的行首是怎么唱的，只听的胡女唱着，他就傻乐，笑呵呵地听完了胡女唱的曲子，起身道：“妹妹唱的这般好，都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
“厮杀汉哪能随着性子。”
言罢，王镇将撇了扯着他袖子的胡女，开门正要出去，脚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头没回沉声道：“哥哥我这次建功立业回来，妹妹要是还愿意到我王家收拾冷灶，咱在怀远弄个大宅子！”
砰！
门重重地关上，汉子出了南门，大步流星奔军帐去了。

第八十五章 激动的杨都督
灵州都督军帐，杨师道抚须闭目，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会张德，又看了看站旁边低着脑袋不敢吭气的斛薛卜。
“你真是斛薛木杆的儿子斛薛卜？”
其实杨师道知道张德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加上还有李思摩和阿史德银楚作保，除非合起来骗他，否则没必要纠缠身份。
不过是例行一问。
“回都督，在下已经改名薛不弃，入籍怀远城。”
“噢？”
杨师道一愣，倒是很讶异。一般来说，胡人要改个汉姓。要么是皇帝赐姓，要么是为了拜个祖宗沾光，还有一种比较特殊，这涉及到胡汉仇杀，得上溯到汉朝。不少胡人找到了合适的汉姓来改姓，比如金、慕容、鲜于等等。
“斛薛犁杀了你的父亲，你难道不是应该复仇吗？怎么会想到改姓？”
“回都督，在下是斛薛部真正的继承人，只要我能手刃斛薛犁，我愿意让斛薛部彻底归附，在口外设州置县，单凭天可汗陛下处置，任由朝廷调派官吏治理。”
这番话是经过老张再三雕琢过的，斛薛卜眼泪鼻涕地过来求他，堂堂男儿冲“宿敌”下跪，足够让张德动容。
“此话当真？！”
杨师道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着精光，此事非同小可，等同开疆。虽说草原诸部归附，朝廷也可以派遣驻军事实管理。可最终州县也是羁縻统治，难保将来不生事端，蛮族又不信你仁义道德，靠教化是说不通的。
这也是为什么定襄都督府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而且朝廷几个宰辅都搅合了进去。朝廷要承担的风险，就是面对蛮族要闹自治，到时候是镇压还是安抚，直接事关以后在蛮族问题上的政治路线。
谁筹码多，声音大，就等于掌握了边境诸族的处理路线。这其中可以拿到的政治利益还有实际甜头，多的不可想象。
比如突利逃到幽州要内附，得利的就是周绍范，当然这事儿不能全部曝晒在太阳底下，因为明面上是皇帝的威严吸引了突厥的跪舔……
史书上你要说蛮子都是因为李董小弟马仔够多，砍刀够快，多粗俗？多粗暴？多粗野？毫无人文气息，一点都不讲人权，会被人强烈地批判。
所以得迂回一下，要突出重点，比如说天河汗真伟大，太宗皇帝真牛逼，我们大唐就是月亮圆，空气也要更加自由，所以突利才爬山涉水也要来我们大唐过日子。黄河没加盖，游也要游过来！
这样一来，广大番邦小国的老百姓一看，就觉得很真实很诚恳，一点都不像加了鸡汤，毫无酷炫的特技，都是最真实的一面，告诉世界人民一个真理：大唐的月亮就是圆！就是圆！
经过嘴炮文人臭不要脸数百年如一日的吹嘘，中原汉族资格认证的考核费用还是很高昂的。
你只有钱是没用的，还得有门路。一个波斯胡商想要混成唐人，最少要两代人的经营。其中各种修桥铺路以及资助广大朝廷公仆们的日常开销，这才能在某个历史机遇上，让他们混到合法的资格。
要不然，就只能走科举路线了。
然而对于西域诸胡来说，这特么逗我？
最终能在科举路线走出一条路的，大多都要在唐朝生活数十年，最不济也是广受中原王朝影响的周边番邦贵族。
如果这些都走不通，那么还有一条最快捷的方式，绝对高效且通过率百分之百。
那就是内附。
当然内附的形势也有几种，这事关内附之后的社会地位问题。比如你是战败的，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中层干部得到重用。如果你是自己造反宰了老大上位归附的，那么最少也是羁縻都督府的都督。还有那种直接全家老小一波流求圈养的，那就更加不一样了，等同开疆，从此你就是我们大唐的一份子啦。
而最后一种，也是让主抓此事官僚最容易捞到好处的。且先不说开疆之功，这个功劳有时候会被上峰漂没，所以不能抱太大希望，当然后台硬扎另当别论。比如杨师道本身就很硬扎，是候补天王级的大人物。
还有的好处，就是能够捞到设州置县的官吏人事权。想想看，几十上百个位子，从四品到九品，从主官到流外官，全都你一个人说了算。这得混多少政治资本？得从政治盟友中交换到多少政治利益？
然后还有经济利益，州县之中但凡有些暴利土产或者丰厚回报的产业，难道还会变成别家的？当然是自己独吞了开捞。
也只有这种时候吃相难看，才不会被皇帝给整死。
所以，当斛薛卜说出要内附这句话的时候，杨师道激动的都快湿了。而斛薛卜说出任由设州置县，杨师道已经彻底媚眼如丝……
没办法，泼天富贵都不换的好处啊。
尤其是现在在丰州，还有一位候补天王级大牛中的巅峰高手周绍范，这次斛薛部造反，本来就该他捞的好处最多。
但周绍范没有斛薛卜啊，这小子特么就站在这儿！
实话讲，杨师道现在就想仰天长啸，然后大声吼叫：爷这是要发啊——
一看杨师道现在的状态，老张就知道自己摸对了这货的敏感点。想想也是，姓杨的可是前隋皇族遗种，身后代表的是前隋旧臣利益，本来就在贞观年间的政治版图中没有施展的余地。
可现在要是来个开疆之功……呵呵，别的不敢说，李董绝对不会把设州置县的官帽子扣下不发给杨师道。
杨师道想要争军功，基本是没可能干过周绍范，但要是有了斛薛卜，这立马就是反杀，指不定还要来个大杀特杀杀人如麻。
“都督，特勤一心向唐，实乃陛下仁德感化之功，真乃苍生之幸也。”
老张适时冒个泡，提醒了一下还沉浸在意淫中的杨都督。
“陛下威仪，四海皆伏，苍生幸甚，幸甚……”
说着，杨师道感动地热泪盈眶，紧紧地扶着斛薛卜的肩膀，“只要你忠君任事，本督向你保证，一定给你手刃仇人的机会！你内惩家贼，朝廷外御强寇，必将是一段佳话！”
张德站旁边一言不发，总觉得上辈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然后又想了想，反正都那么多相似的场面了，多一个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再度证明人类是不会进化的这一社会学事实。

第八十六章 李董的心情
北地厮杀汉都在热血沸腾，而长安城内一阵鸡飞狗跳，杜如晦又病危了。自去年开始，断断续续有过几次昏厥，虽然头脑依旧清醒，李世民遇到不能决断的事情还是会找他商量，但身体每况愈下是不容置疑的。
抛开君臣情谊，外朝的权力平衡目前是最妥善的。
长孙无忌会算计人，而且是李董的贴心大棉袄，去年彻底让武士彠在利州坐稳位置后，李渊的心腹爪牙还有外援，彻底断绝。长安城内的主要权力，都牢牢地掌控在太宗皇帝手中。
但长孙无忌虽然擅长算计，却没办法把事情做完美。这时候，就需要杜如晦来进行深远谋划。
针对李渊的残余势力，杜如晦断定这些残党面对皇帝的打压，绝对不敢公然反抗，更不会联系禁苑中的太皇。所以，杜天王催促皇帝，尽快将武士彠等李渊的忠臣摁死在他们的治所。
随后房玄龄和杜如晦共同定下计策，让朝廷出公文，皇帝下诏劝勉，让武士彠等调往南方的诸多开国功臣，去打击地方豪强！
不论结果如何，地方豪强的势力一定会被进一步削弱。而已经失去朝廷核心人物支持的李渊爪牙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干这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得利的，只有李世民。
天王级人物的重要性，对李董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因此虽然斛薛部造反，灵州丰州夏州争着抢功劳，却也比不上杜如晦病重来的重要。
“御医怎么说？”
李世民脸色铁青，语气越发地不善。
“蔡国公已经安睡了，但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
史大忠同样脸色担忧，不过不是为了杜如晦，而是皇帝。因为杜如晦的事情，皇帝三天没好好睡，躺下半个时辰就起来焦急地踱步。
“废物！都是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朕要这群庸医有何用？！”
咬牙切齿的李世民眉头紧锁，又开始急促地踱步起来，接着突然坐在木凳上，手肘搁在案几上，手指扶额，竟是闭着眼睛，久久不语。
“陛下，奴婢听闻前太常丞医术不凡，不如奴婢前往洛洲，请其来京？”
李世民突然睁开眼睛：“你说的可是甄立言？他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了吧？还能看病？”
“陛下，事到如今……”
史大忠话留了一半，但李董还是明白的。
“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甄立言虽说是当世名医，但也毕竟是武德年的太常丞，正经官身，跟史大忠这样的阉人，一般是不会碰到一起的。
但因为张德为了防止张公谨突然就升天，特地让史大忠帮忙牵线搭桥，又使唤了五千贯，专门在洛洲和许州各建了一所庭院。而且还是张德模仿苏州园林盖的，绝对江南风味。
洛洲的院子送给了甄立言，而许州的则是送给了甄立言的兄长甄权。后者是比甄立言医术更厉害的名医，而且现在已经九十岁了，照样能跑能跳，还能泛舟洛水钓鱼。
凭借邹国公的名头，加上史大忠这个阉党头子的身份，完了又是送房子又是送田地，这才让甄氏兄弟帮忙给张公谨做了个全身检查，同时还让门下弟子跟着张公谨去了定襄都督府。
也是这次交道，才让史大忠知道甄氏兄弟的医术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也记在了心里，准备今年退休之后，就搬去洛洲或者许州养老。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及时抢救。
本来张德是想找药王孙思邈的，结果孙道长在太白山搞科学研究工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实验室在哪个山头，没办法，这才劳烦两个杖国之年的老先生。
“飞骑”连夜出发，前往洛洲，寻到甄立言之后，“飞骑”将杜如晦病重之事一说，甄立言便道：“天下用针，家兄第一，快去许州老家请家兄一同前往长安。”
于是一个八十多一个九十多的老头，被“飞骑”护卫前往长安，到了长安之后，又马不停蹄前往蔡国公府。
李世民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杜如晦已经昏迷不醒，连吃饭也不行了。结果甄氏兄弟问诊之后，便连连点头：“幸亏来得早，再拖下去，蔡国公可能撑不到月底。”
听到这话，李董顿时大喜过望，让甄氏兄弟赶紧治疗。
“只要能治好克明，朕重重有赏！”
李董这话也就让别人激动一下，对于俩老头儿来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好几个皇帝对他们兄弟俩说过重重有赏，结果呢，说过这话的皇帝，死了四个被软禁一个。
李董是第五个这样对他们说的。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不要误了诊治。”
然后就走出去一堆人，就李董在史大忠的陪同下围观。
然后甄权白眉微皱：“陛下，烦请陛下移步屋外。”
言外之意就是，你特么也是闲杂人等啊。
李董脸皮紧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嗯，朕这便出去。”
刚到门外，便有一骑飞驰而至，被“百骑”护送进来之后，骑士躬身喊道：“陛下，丰州捷报，斛薛部从永丰县退了。现在已经返回河北！”
“噢？周绍范做的好！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李世民顿时大喜，正值杜如晦治病的紧要关头，却有捷报前来，莫非这是天意？李董内心思量着，竟是露出了微笑。
“灵州都督杨师道，招降斛薛部特勤斛薛卜，随后斛薛卜带路灵州军越过贺兰山，包抄斛薛部后路，聚歼叛军，斩首三千，斛薛卜阵斩叛军首领斛薛犁。俘获牛羊之数逾五十五万。”
什么？！
这特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会是杨师道？！
李董脸一黑：“斛薛卜怎么会舍近求远，放着丰州不去投降，反而南下灵州投降？”
“听说是因为感念梁丰县男张德恩义，后张德举荐斛薛卜入籍怀远城，率领麾下部众，号曰‘新附义从’，每战争先，力求为父报仇。”
张……德？
多么久远的名字啊，多么熟悉的名字啊，明明离开了长安，特么还能出现在耳朵里，还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张萌萌哒的小脸儿。
李董感觉胸有点闷，想被重重地挨了一锤。
“就算有人带路，然灵州军野战想要聚歼斛薛部，哪有那么容易？”
“怀远城大河工坊，共制飞凫箭十万支，又有大车五百余辆，斛薛骑士全无招架之力。”
呵呵，大河工坊……
李董脸越发地黑了：“私制军器，此乃大罪，严查！”
“陛下，灵州都督从兵部拿到的公文，可以就地补给，民间赎买。”
什么？！
李董感觉胸口有一团火要喷出来，你特么逗我？侯君集是干什么吃的！
而此时，张礼青在小心眼的侯君集府上抱拳道：“侯公，在下告辞。”
“替某给大郎带个话，有空来长安的话，某摆宴一叙。”
“是，在下一定转告郎君。”
等张礼青走后，侯君集顿时眼睛放光，双手从衣袖中抖了出来，打开了一只只箱子，然后搓着手感慨万千道：“有钱，真有钱，张弘慎的这个侄儿，还真是个机灵人。”
抓了一块银饼子起来，沉甸甸的，好趁手啊，好舒服啊。

第八十七章 心痒难耐
为了庆祝斛薛部连浪花都没掀起，李董决定表示一下喜悦的心情，于是在众多大臣渴望的眼神中，封了自己儿子李泰为左武侯大将军。
总的来说，李董的心情不错。
当然，大臣们脸一黑，出门在廊下吃饭的时候，就喷两句昏君不要脸什么的。
而那日斛薛卜给唐军带路，先锋却是秦琼举荐过来的牛秀。本来是过来划水给周绍范当绿叶的，然后事情了了就奔定襄都督府抱张公谨的大腿。秦琼和程知节也和张公谨说好了这件事情，牛进达也乐得跟张公谨这个老同僚厮混。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好像周绍范听说斛薛卜特么宁肯拎着看到滚去灵州，也不愿意吃香的喝辣的在丰州逗留，让他心灵遭受了创伤。牛进达本来对这次北上平叛，内心是没有任何期待感的。
毕竟，他没连个郡公也没混上，就弄了个琅琊伯，而张公谨都能混个定远郡公，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但是，当张德过来跟他说了斛薛卜的事情之后，脑子并不蠢的牛进达灵醒过来。这特么就是老天开眼啊！
然后梁丰县男就对琅琊伯说：“牛叔，都督府别驾的位子还空着，叔父就算想举荐人上位，但也要功劳说得过去。这一铺杨都督肯定能吃撑，只要他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功劳，牛叔去拿定襄都督府别驾的位子，也没人能说什么，便是陛下，也得捏着鼻子认账。”
大白话，都摊开来讲了。牛秀还能不明白？他和张公谨秦琼关系一向不错，但结果地位却天差地别。
如今兄弟侄儿们使力，他也不能瞎瞪眼啥也不干啊。
于是牛秀咬咬牙，竟然跟杨师道说了一声：“杨督，战机瞬息万变，不如让我带一路人马，跟薛不弃绕道斛薛部后方，断其后路。”
杨师道来灵州本来也是划划水，陪周绍范这个“太子”混一下。但现在机会放在眼前，他能像个傻逼一样装没看见？
别说周绍范了，长孙无忌来了一样刚正面啊。
“进达需要什么只管提，本督全力支持！”
对于抢功劳这种事情，很容易让全军上下团结一致，干死敌人的同时，干死友军。
丰州军还在得意斛薛部连个永丰县都打不下来的时候，斛薛部的带路党就领着唐军一标人马，奔斛薛犁的老巢去了。
一人双马不说，飞凫箭一人配发六十支，总共两千五百骑，两千骑兵，一镇边兵。
骑兵中又有五百骑是李思摩和斛薛卜的人，头一回跟唐军一样拿一身神装去殴打自己的族人。
那一镇边兵，则是崇岗镇的尖兵，由镇将王祖贤带队。
正当斛薛部还在永丰县的城墙外磨蹭，连夜奔袭斛薛犁老巢的灵州军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至第二天凌晨，得知后路被抄的斛薛部部众，全无战意，立刻撤兵退到河北，准备救援老巢。
然而杨师道以逸待劳，没等夏州友军帮忙，就剁了两千脑袋，等到牛进达两面夹击，斛薛部人头被割了三千。斛薛犁看到这个状况，知道大势已去，准备投降。
结果还没看到杨师道，就被冲出来的斛薛卜乱刀砍成肉泥。
因为此时双方并没有罢战，所以不算杀降，杨师道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事先和斛薛卜是商量好的。
等到永丰城内的丰州军察觉到河北有点不对经的时候，为时已晚，人头全被灵州军抢了。
周绍范黑着脸想要质问杨师道，就看到斛薛部特勤斛薛卜向灵州都督表示要归附大唐，希望朝廷能够设州置县，安排官吏下来治理狼山到弥峨川一带。
同时斛薛卜还向灵州都督杨师道表示，那些改邪归正的族人，愿意和他一道改为汉姓，全都姓薛，并且移风易俗，去其突厥风貌。
这一招，简直天外飞仙一样，让周绍范差点吐血。
三大天王推他过来的啊，结果被一个前隋遗老给抢了人头，周绍范一口老血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
而杨师道更是屁颠屁颠地写了捷报，给牛进达、王祖贤等人表功，然后还肯定了大河工坊在这场平叛战争中的杰出贡献，简直拥军爱民好顶赞。
长安城的李董接到杨师道的奏章，差点直接撕了擦屁股。因为里面恶心到他的词汇实在是太多了，还有恶心到他的人名。
砰！
“岂有此理！”
李董恼怒地拍了一下书桌，史大忠在一旁吓了一跳，赶紧把倒了的笔架重新竖起来，然后道：“陛下息怒，息怒……”
“好你个杨师道！”
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李世民又叫道，“还有那个混账！大河工坊？哈……大河工坊！竖子！屡次三番，三番两次……当真以为朕不敢……哼！”
他本来很想放狠话的，但是转头就看到案几上放着的几颗冰糖，顿时什么话都憋了回去。
深吸了几口气，李二问忠仆：“将作监做一支飞凫箭要多少钱？”
史大忠毕竟是阉党头子，对能掺一脚的部门都是门清，脑子过了一遍就低眉道：“回陛下，去年做一支的话，约费钱三十五文到五十文。”
“什么？！这么贵！”
李董一把抓起杨师道的奏章，“那为什么那小王……小子的大河工坊，一支箭只要二十文？杨师道还不吝粉饰之言，说什么轻小利而重大义，天下楷模也。”
“这……奴婢实在不知啊。”
李世民顿时内心又扭曲了，这里面差价有十五文到三十文。也就是说，张德那小子肯定有办法节省靡费。并且李世民也相信，这小子肯定不会赔本赚吆喝，他一定是想要赚钱，而且肯定能赚。
那么也就是说，张德有办法把一支飞凫箭成本降低到二十文以下，并且箭矢的质量肯定没问题。
因为要是有问题的话，这功劳还轮得到牛进达？还轮得到杨师道装逼？那奏章里面写的是谦虚，但读出来都是嘚瑟。
“不能这样下去了。”
背负双手，李董朝天看着房梁，“那小子无利不起早，非常人也。必有所图，必有获利！朕让杨师道去探查，结果是胡饼打狗，有去无回。”
没办法，心痒痒啊。虽然杨师道去了屁也没打听到，但李董又不是只有杨师道，“飞骑”的人去了怀远城蹲点，大河工坊可是敞开了让人瞧个究竟的。
虽说“飞骑”的大头兵看不懂滑轮组和水力机械的运作，但一瞧这边羊毛进去那边毛布出来，还能换北海大黑牛……
傻逼也知道这肯定能赚钱啊。
于是在朝廷招抚斛薛部残部，安置“新附义从”的时候，李董命长孙无忌为关内道黜陟大使，当然，临时的。
通常情况下，黜陟大使肯定是要先走油水多的地方，毕竟防止贪官污吏这事儿，油水多的地方贪官才肥。
然而李世民前脚刚封了长孙无忌差事，后脚齐国公的仪仗特么已经过了灵州，离怀远城还有三十里。

第八十八章 明察
虽然心底一百个不情愿，但流程还是要走的。朱雀大街装逼，皇帝视察，然后广大长安人民群众一起唱“提携玉龙为君死”，随后献俘，再剁了百十来个斛薛部恶贯满盈之徒的脑袋，最后感天动地圣光普照皇帝陛下牛逼牛逼真牛逼……
干死突厥人之后，其实贞观君臣虽然还在努力奋斗，可对手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尤其是四大天王中的尉迟日天，因为没赶上灭突厥这趟买卖，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在长安城弄的鸡飞狗跳，然后喝个酩酊大醉。
总结起来就是：好无聊，好想被强奸……
外朝开了会，把此次判断定了性：一小撮斛薛部别有用心份子的反社会反人类恐怖主义行为。
再说了，正牌斛薛部合法继承人都说自个儿求大唐强奸，这种要求，很难拒绝的好吧。
然后杨师道就乐呵乐呵地在京城里从早上喝到晚上，赶场太多，酒精考验。
同僚们都太热情了，那叫一个亲切。
“杨兄，不知道宰辅商议的如何了？”
杨师道颇为得意地抚须笑道：“薛州。”
“叫薛州？”
“不错，斛薛部已经改姓为薛，归化为汉。故宰辅商议，置其部众于狼山以北，州名薛州。辖下设三县，一曰归义，二曰新附，三曰狼山。”
一州三县，这特么……好多空缺啊。
“杨兄，听说弥峨川还要新增一马场？”
“这你们也能打听到？”
杨师道虽然一脸佩服对方消息灵通的样子，然而嘴脸却是老夫就是知道啊，你们快点来求老夫啊。
“杨兄赶紧说说。”
“归内侍省管，你们就不要想了。此乃天家马场，史大忠今年致仕，陛下念旧，将弥峨川马场交予其打理。”
“可是听说东宫也搀和其中，有对外交易之权？”
“不错，确有此事。”
听到杨师道肯定了这个消息，宴会上的人都是爆炸了。这特么的……太爽啦！
穷乡僻壤对泥腿子肯定没吸引力，但对权贵们可不一样啊。有个正经出身的官帽子，那混个三年两载，就能走门路调出来，而且肯定能混个肥缺，最不济也是平调到中原富庶之乡。
而且履历也漂亮，在民风彪悍乡土贫瘠之地艰苦朴素发扬精神埋头苦干数年，这样的朝廷公仆，你吏部眼睛是瞎了吗？
可是没曾想，除了官帽子，特么还有油水啊。
草原上能捞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牛羊骆驼还有马匹。可一般也捡不到便宜，别说四大天王刚正不阿，候补天王人人为公，就是陛下，也是兼济天下的。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陛下的，就是天下的。
杨师道这次爽了，灵州最多呆个半年，起码一个侍中是跑不掉的，要是努努力，说不定尚书也有机会，最次也是侍郎。
至于周绍范，丰州吃沙子肯定要吃好些年了，守住永丰县这功劳，拿不出手啊。
为了他，三大天王可没少恨杨师道这个前隋遗种，特么竟敢坏我们的好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虽然大发雷霆，却没有拿杨师道开涮的意思。反而委婉地提醒了三大天王，走流程。
也就是说，最顶级的候补天王，高手高手高高手的周绍范，特么居然会有被卖队友的一天。
人生真特么如戏。
知道一些底细的张德，感慨万千：原来唐朝特么就这么会演了啊。
不过杨都督怎么爽不在他身上，关键是要应付长孙无忌。关内道黜陟大使，特么关中那些好地方你不去，偏偏马不停蹄跑河套这穷乡僻壤来，你敢说这不是针对老子？
唉，不就是赚点小钱嘛，十万支箭老子才赚了五百贯。这年头，对权贵们来说，五百贯还算钱？
当然明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老张的大河工坊，全体同仁一致表态，为了做好拥军爱民的生产工作，一支飞凫箭工坊亏本二十文。光成本就贴进去两千贯，还不说工人工钱。
然而唐军人人带弓，对箭矢的需求量是前所未有的。打突厥那会儿，光马弓和手弩消耗的箭矢就在三十万以上，这还是李靖第一次围堵劼利的一次性消耗量。
如果是两军对垒堂堂正兵，估计每天的箭矢消耗量都会数万。
所以，如果张德的工坊能够降低成本，朝廷为了作战，肯定会下订单。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能剩下来一成，就能多增加一分胜算。
太宗皇帝也是正经厮杀汉，他准备对付的人里面除了吐谷浑还有高句丽，高句丽可不是什么弱鸡，而是地区大国，有耕地有人口有城池。
这样的地区大国，想要消灭，成本极其高昂，可能比灭突厥的成本还要高。
和突厥厮杀，大多都是野战，不需要攻坚。然而高句丽城池不少，攻营拔寨需要的兵力大大增多。前隋杨二能和四十万控弦的突厥过招，但却投了百万人力也拿不下高句丽。
就算一时得手，最后也是得而复失，徒费钱粮。
当然杨二征辽东还有消耗军阀实力的心思在，这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长孙公莅临指导，大河工坊真是蓬荜生辉……”
齐国公的依仗摆出来，黜陟大使的架子亮出来，怀远郡王李思摩本来以为是自己塞了几百小弟给杨师道冲锋事发，还琢磨着是不是赤膊了负荆请罪，一看特么不是冲他来的，顿时默默地在旁边看风景。
这个突厥人，越来越没有想象中的突厥人那么有节操了。
“张德。”
“长孙公请讲。”
“这个工坊……是你的？”
“当然不是，我乃勋贵，陛下早有训诫，不得操持贱业。”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啊，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冬天这里的景色很美的。”说完这八个字老张突然想起来这玩意儿不能说，要杀头，赶紧闭嘴。就算要说，也得李董喝醉了，偷偷塞他案桌上，就说是李董自己写的。
当然怎么唐宗宋祖怎么替换，老张还没想到。至于一代天骄……天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词，骂人的话。草原上别的没有，撒泼的小儿子挺多的，从呼韩邪单于开始就一茬又一茬的。骄子，就是人憎鬼厌讨人嫌的没素质小儿子。
不过一千五百年后，广大人民群众会很喜感地形容高学历份子为天之骄子。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不错，好句，可有全文？”
“没有！”
张德紧张无比，这特么敢说？老阴货要是听到了，肯定嘴巴咧到后脑勺。
“可是杨公上书表功，可是提到了你。”
“哎呀，杨督误会也。好叫长孙公知晓，这大河工坊，乃是怀远郡王远亲所立，我不过是来这里指点一二，顺便看看风景，岂料让杨督误会了。”
说着，老张拍拍手：“还不过来见过齐国公！”
瞪了一眼，便见一个扎着一头小辫子的突厥少女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齐国公好。”
长孙无忌赶紧还礼：“殿下缘何在此？”
“这工坊是我置办的呀。”
阿史德银楚歪着脑袋，萌萌地看着长孙无忌。
齐国公的山羊胡子在抖，眼神瞥了一下在旁边见状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思摩，思摩虎躯一震，差点吓尿，只好讪讪然地冲长孙无忌说道：“银楚父亲阿史德欧啼将其托付给小王，恰逢张大郎在此游历，小王便让张大郎帮忙指点一二。还望长孙公明察。”
入娘的……
长孙无忌眼睛一闭，内心默默道骂道。

第八十九章 巧取豪夺
姓薛的斛薛卜跟着杨师道一起去的长安，同行的牛秀得了张德的提醒，对他还是颇有照顾。这让汉家少年薛不弃很是感动，认为天朝上国果然好人多。
战必胜，胜必赏，李董恨的牙痒痒。
“大郎，怎么样？”
牛秀在春明大街等到了薛不弃，老远就喊道。
薛不弃搓着手，有点羞涩道：“啥叫上骑都尉？”
“驴日的……”
牛进达摸着脑袋，感慨了一声，然后拍着他的肩膀道，“不错不错，虽说没办法跟魏王殿下比，但好歹也是勋贵了。一年能多领不少好处。”
“牛叔，陛下许了你什么？”
“嘿嘿，定襄都督府司马，一般一般……”
牛秀打了个嗝，他今天是喝了酒的，然后一把拉住了薛不弃，“走，去春明楼，咱们爷俩再喝一巡。”
“我等刘叔他们呢。”
“你等不到，他们是要荣归的，流程长着呢。陛下还要慰问，还有犒赏封赏两道大菜。你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怎么没有呢？”
“你笨啊，没有还不好吗？没有说明你品级高啊。”
牛进达拉着薛不弃，边走边问，“还封了你啥？”
“归德中郎将。”
“啧啧，从四品，虽说是散官，可叔实话对你讲。像你们这样归附的，除非是李思摩那样的，否则，一般到不了四品。安国首领安系里，西域反突厥首倡之辈，也不过是给了个五品。”
说到这里，牛秀又拍了拍薛不弃的肩头，然后感慨道，“叔教你一个道理，记住了，朝中有人好做官。”
“朝中有人？我朝中没人啊？”
薛不弃一脸呆傻。
“蠢，张大郎是谁？”
提到了张德，薛不弃顿时面红耳赤，要是没有这个“宿敌”，他哪有今天。别说报仇了，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哥哥又没有做官。”
“废话，长安谁不知道‘太子糖’是张大郎心爱太子，所以才送给东宫去专卖的？记住，这是见识！”
薛不弃一愣：“‘太子糖’是哥哥给东宫的？”
“要不然呢？就靠那个胡商维瑟尔，真要有那能耐，早几十年就发了家致了富，还能等到去年？再说了，就凭小小的胡商，有此财源，也不知道长安多少条恶狼盯着，还能活的这么滋润？”
说到这里，牛进达不无得意道，“大郎这般厉害，却也尊敬我这个当叔的。在定远你也看到了吧，大郎待我如何？”
“视若亲叔。”
“那是，我和张弘慎可是莫逆之交，岂是泛泛？”
言罢，牛进达拍了拍脑袋，“坏了，忘了去兵部报备！”
他转身就要走，突然又想起来，皇帝还没走完流程呢。而且侯君集还在那里陪同，现在去兵部也是白搭，索性放空了脑袋道：“算了，吃酒去。”
“牛叔，听说齐国公去了灵州。”
“怕什么，那么多人在，总不见得就是奔着大郎去的吧？再说了，大郎又不是官，才十三岁，长孙公哪有那闲工夫和大郎瞎扯？走走走，莫要担心，你好好轻松轻松，然后进务本坊读个一年半载的书，要是字都不认识，在长安可是不好混。”
说罢，叔侄二人勾肩搭背，奔东城去了。
而此刻，在怀远城的长孙无忌正在视察拥军爱民好企业的大河工坊。
“这就是毛布？羊毛织的？”
长孙无忌手抚摸着毛布，“如此毛糙，有人用吗？”
“有。”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但没等到下文，顿时瞪了一眼张德：“什么人用！”
“蛮子。”
又嗯了一声，又没等到下文，顿时又瞪了一眼张德：“如何用！”
张德刚张嘴，长孙无忌就直接道：“详细说！”
老张无奈，只好道：“北地羊毛，远不如青海货。毛质差了些，但只要衬以麻布，做夹层，就不用担心刺的难受。而且做双层毛布的话，可以更加紧密，冷风灌不进来。对瀚海一带的蛮子来说，比皮子轻，而且更保暖。”
“多少钱？”
“没个准数。”
“没个准数是多少钱？”
长孙无忌怒不可遏地盯着他：“你怕什么？！难道老夫会来巧取豪夺吗？不要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是聪明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下！”
“我知道。”
“知道还不老实！”
“我怕说了长孙公会巧取豪夺。”
“……”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然后冲左右道，“你们都退下。”
“国公，这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这竖子行刺老夫吗？老夫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会怕区区一竖子暴起伤人？”
“国公有所不知，张郎君手缚极为厉害，恐怕十二卫中也鲜有人是其对手。”
一个护卫紧张地说道。
“什么——”
长孙无忌活见鬼地扭过头，盯着张德，“你这猢狲，藏的好深。你和弘慎，竟然是同族，令人难以置信！”
“长孙公，在下没得罪你什么吧，何必这样污蔑我。仿佛我品性恶劣一般……”
听到张德的抱怨，长孙无忌冷笑，冲左右道：“你们都下去，下去吧，这竖子还不至于要老夫的命。”
“这……”
“下去！”
于是众护卫都扯出了车间，在屋外守候。车间其实就是半敞开式工棚，放了两百五十架织机。
适才刚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个场面，长孙无忌着实震惊了一把。然而更震惊的是，这里居然是一车间。
“说吧，老夫听着。”
“说好了不准巧取豪夺。”
“说！”
长孙无忌实在是受不了了，若是他自家子侄这般磨蹭，早就命人拖下去先打个半死再说。
“十五匹一头牛。”
“什么？”
“十五匹最下等的毛布，换一头北海黑牛，牛是犍牛，布是小匹的。”
“入娘……你真是……”
长孙无忌眼珠子瞪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话。心里面却在盘算起来，这得多少钱？这得多少钱？河东犍牛要五贯，关中是四贯五，河南六贯，河北三贯五到四贯。但这些犍牛，能和北海黑牛比？
前隋的时候，长孙无忌在大兴城见识过这等北海黑牛，最少九贯起，是唯一能跟骆驼比价钱的大牲口。
而张德的成本是多少？有一贯没？十倍利？绝对不止啊！
巧取豪夺，一定要巧取豪夺！
长孙无忌眼睛放着光，然后沉声道：“身为勋贵，操持贱业，成何体统！”
“说了不巧取豪夺的呢？”
“你久留河套意欲何为？交结怀远郡王瀚海公主，你想做什么？”
“说好的不巧取豪夺的呢？”
“陛下让你回京，你已经十三岁，却连国子监都没有入，如何对得起陛下的厚爱？”
“还是要巧取豪夺吗？”
“承乾和丽质都很想你，作为臣子，要学会体谅君上……”
“要是巧取豪夺，我一把火烧了工坊，反正全大唐只有我一个人会打造织机。”
“你！”长孙无忌沉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老夫为你遮风挡雨，放眼天下，谁敢谋夺你的产业？”
“陛下。”
“……”
你说的好有道理，老夫竟然无言以对。

第九十章 宰辅难当
宰辅不是那么好当的，改元长孙无忌任吏部尚书，随后就做了尚书右仆射。前后几年都在忙着整饬吏治和平抑物价，并且在扩大耕地面积鼓励百姓多子这件事情上，出力尤多。
可惜长孙无忌有个天然缺陷，他和另外三大天王相比，有个最大优势却也是最大劣势的地方，就在于他是外戚。
而且他妹妹是皇后，正牌的，还是跟皇帝患难与共过的。
群臣需要的，是一个能从皇帝卧室打听到消息的文臣头子。而不是一个打听消息之后出来装逼，还要连带着收点手续费的王八蛋。
所以从去年开始，也就是张公谨上书朝廷的时候，接二连三上奏皇帝，说对长孙家太过优厚，恐引非议。
无奈之下，长孙无忌只好辞去宰辅实职，但皇帝反手又补偿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
于是乎齐国公只好让舅舅再去跟皇帝说清楚，这样下去不行，“皇亲私宠”是帝王失德的表现，要慎重。
李二当然不乐意喽，他做惯了霸道总裁，哪能被一帮子小职员给要挟？然而在高士廉、长孙皇后还有长孙无忌自己的坚持下，这事儿就算了了，当没发生。
因为这件事情，皇帝的声望在文臣中推到了最高。但武将们都是觉得不爽，因为他们是新贵，往上数几代沾不沾亲带不带故不知道，但现在多少都和李董有深厚的革命情谊。
口气大一点，咱们跟陛下一个马勺吃过饭，是兄弟，铁的！
那往后给新贵们奉上，算不算“皇亲私宠”？
为这事儿，武将们把山东士族又给恨上了。没办法，谁叫文臣堆里都特么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呢？
不过呢，虽然长孙无忌去了尚书右仆射，但还是享有参知政事的权力。而且他是皇帝的大舅哥，紫宸殿里说话比谁的嗓门都响。
“宰辅是那么好当的吗？”
长孙无忌感慨万千地看着工棚外，双手拢在衣袖中，神情有些抑郁，“自古社稷，不外两个字，你可知道是哪两个字？”
卧槽，这尼玛谁知道？我又不是孔乙己，特么还要学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权财？”
老张歪着脑袋，小声地问道。
长孙无忌的胡子抖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道：“你幸亏不是老夫子侄，不然老夫一定打死你。”
妈的，凭什么总是要打死我，我特么又没伤天害理，说错两句话就要喊打喊杀，你们在玄武门干的事儿也不见得多么堂堂正正吧。
当然这话也就内心默默地吐槽，不敢说出来，憋屈啊。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说完这句话之后，长孙无忌看着张德道，“你虽年少，却有急智，是可造之材。你若愿意的话，老夫可以收你为徒。”
“我有先生了。”
陆老在江南可是德高望重，我还指着他的身份去江南坑蒙拐骗搞远洋贸易呢。跟你混能有几个钱？
“老夫会和陆老说的，再说你在学士府，只学了弹琴，难道老夫不知道吗？”
“弹琴不好吗？琴棋书画，君子四德。”
“君子四德是琴棋书画？”
实在是没忍住，长孙无忌从袖口抽出手，给了张德脑袋一巴掌。
“堂堂宰辅，焉能学市井无赖！”
老张矫健的步伐，当然轻松躲过老阴货的偷袭，站开来后张德大声反抗。
“不学无术之徒！”
长孙无忌怒不可遏，“你在学士府都学的什么东西！长此以往，你焉能成大器！”
“我一向胸无大志，长安城路人皆知啊。”
“你还很骄傲？”
“那当然，我叔父已经是邹国公，现在更是定襄都督府都督，我自己也已经是梁丰县男。要说做官，那个劳什子校书郎做了一天就被罢官，有个甚意思？再说钱吧，长安城也就尉迟老……先生能跟我斗富，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了追求。”
长孙无忌被他一番话气的浑身发抖：“竖子！竖子——”
“长孙公，我就不明白了，干嘛找上我？我只是想一个人愉快地玩耍。要不然等我想玩的时候，我都老啦。到时候我该多后悔？”
老张的狗屁理论气的长孙无忌竟然有点喘不过气，抚着心口就弯起了腰。张德见状，顿时赶紧把他扶着坐在织机的凳子上，连忙给他抚背。
呼哧呼哧呼哧……
好半天才匀过来，长孙无忌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张德：“以你之才，稍作雕琢，假以时日，可为计相。”
“哎呀，长孙公，还是那句话，怎么就盯着我呢？”
“你以为人人都可以白糖过手万贯家财吗？”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宰辅难当，谋人心更要谋财。你其实说的也对，社稷之事，权财至关重要。在祀在戎，钱财开道啊。”
着啊，老子不还是说的对吗？
“长孙公，白糖我只留了三成底，这个，长孙公是知道的吧？”
“你堂堂国公子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难道想等着被五马分尸吗？”
保护费而已，要不要因为不给就五马分尸这么凶残？
“白糖之利，实在是丰厚无比。原本计划要两年之后再谋吐谷浑，但平灭突厥之后，竟然还有余力对付伏允，让陛下和老夫，都是惊喜过望。”
那肯定的，财政良好干啥都是爽快，砸钱都能砸死对手。
“然而李靖和侯君集西进，原本用度还是有些紧张的。可是寒冬之时，李靖过凉州明显还有余力，有人告李靖谋反，陛下虽然不信，但老夫还是命人明察暗访。”
哈……陛下虽然不信……你特么逗我？李董是什么货色老子还不知道？特么明天有人说你长孙无忌要造反，照样会调查你信不信？管你是不是皇后的亲哥哥。
“后来，老夫发现，李靖居然发卖羊毛，就地凉州补给。朝廷是允许统兵主将在外权宜行事，但大军粮秣开销，都是朝廷供给，所以这个权宜行事……”
懂，太特么懂了。就是骗骗人的，带兵如果不靠强征，也就只能靠买。然而买的话要钱，钱是朝廷送过来的。所以理论上来说，外面的军头还是穷逼一个，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是，李靖特么都没去过凉州，居然还能弄到钱？
这怎么能不让李董震惊？！
然而老张却知道这事儿，身为四大天王第五个的李天王，还是和张德通了气的，否则张德平白就背了黑锅。
李靖这是自污啊。朝廷的水真特么又黑又深。
反正吐谷浑走一遭，侯君集得了嘉奖，李靖功过相抵，然后继续宅家里思考人生的真谛。
只是李靖功过相抵之后，朝廷还要深挖隐藏在幕后的犯罪黑手，这个犯罪黑手要是想要对大唐江山社稷不利，那影响多不好？
于是稍微挖了挖，就发现羊毛都运去河套了。
再于是，李董又发现某些姓张的居然辣么有钱，到处买地买木头买蛮子奴隶，还到处招募人手……这是要干嘛？莫非是想要造反？
然后真造反了，是斛薛部。
跳脚的李世民赶紧让大舅哥走一遭，去河套狠狠地操一回那小子。
然而来了怀远城，长孙无忌只能说：老夫尽力了。
当然有在长安城偷偷打小报告的说长孙无忌不行，办事不力。
口腔溃疡浑身难受的李董就吼道：你说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第九十一章 马车问答
认真点讲，以长孙无忌的地位，跑过来跟张德把事情商量一番，摊开来说，算得上有礼有节。毕竟将来一旦羊毛生意铺张出来，数量一起来，白痴也知道搂钱。到了那个时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皇帝也未必能够控制住局面。
勋贵体面也就是给百姓看的，真要是为了体面忍住不伸手，那还叫勋贵吗？
到时候为了抢夺羊毛，抢夺织工，抢夺织机，抢夺牧场，演变出来的“羊吃人”，绝对比资本家还要凶残。
资本家还要担心罢工，担心无产阶级的反抗。
贵族们需要担心什么？罢工？你试试。反抗？你有种试试？
太谷县的麻料生意，区区六千贯，地方土豪的吃相已经难看到了何等的境地？张德甚至可以想象，卖儿卖女会在产羊毛的地方成为常态，死于过度劳累的工人也会比死在白糖工坊的突厥奴多的多……
所谓勋贵体面，背后写着的其实就两个字：吃人。
长孙无忌虽说也很想和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勋贵一样臭不要脸，但他毕竟是宰辅，谋一时还要谋万世。
身为外戚，除非是牟朝篡位，否则就是皇帝好我家好，皇帝不好全家死光。
如果是李董的儿子上位，那么长孙无忌还是有机会做权臣，然后到底是周公还是王莽，看耐心。
但长孙无忌伺候的人叫李世民，一个二十八岁就已经算是当世名将的马背皇帝。如今又灭了突厥，草原诸部谁敢不服？
这样的帝王，慢说心生歹念，就是半点疏忽，可能就会提前葬送自己的政治生命。因为雄才大略的皇帝，亲情其实只是点缀，给外人看的。他们要的就是身后名，千古一帝天可汗，足矣。
所以当长孙无忌看到了大河工坊的织布工棚，从一车间到三车间，近八百张脚踏织机带给他震撼的同时。他同样很清楚，逐利会让人疯狂。
钓鱼台白糖工坊现如今还有人锲而不舍地去送死，白糖的净赚可能还未必有羊毛布高。
岭南灰糖张德还是让人掏钱给冯盎的，但吐谷浑的羊毛，敕勒人的羊毛，给钱？大军开过去，抢就是。
别人不清楚，但李靖的部下会不清楚？光青海东他们就抢了近一万贯来补贴。整个吐谷浑要是被抢下来，那该多少？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齐国公感慨一声，然后对张德道，“回京后，知道怎么和陛下说？”
“不是定了名字叫薛州吗？弥峨川那边又开了马场，都划拨给东宫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河工坊张德是不会让出来的，不过和皇帝还是有的谈，不管怎么说，维稳是上位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张德这条工科狗，干的就是扰乱封建帝国主义市场秩序这种操蛋事。等河东那些穷疯了的马匪知道羊毛也能换钱，指不定拦路抢劫是抢包裹还是抢羊群呢。
“让你去陪太子是要你去死吗？”
长孙无忌大怒。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我跟陛下说，臣很想念太子殿下，总行了吧？”
“你很有祸国殃民的资质。”
齐国公被张德无礼的态度气的不行，但也是没办法，总不见得真让张德烧了大河工坊吧？再说了，李思摩那条突厥狗，现在也盯着这件事情，万一长孙无忌硬来，那疯狗一刀捅死他然后请罪，最多就是削去爵位，天河汗肯定不会为了大舅哥的性命然后弄死李思摩。
归根究底，维稳啊。维草原的稳也是维，突厥旧部安抚镇压，除李思摩不作二想。
执失思力虽然聪明，可惜地位不够，且像个文化人多过像个武夫，而且是个孬种。
“齐国公，差不多就行啦。”张德见长孙无忌一脸恼怒的样子，自己也觉得不爽，“我是褒姒还是妲己还是妹喜？祸国殃民……轮得到我吗？”
“你这白糖就差点掀翻长安城！”
“有种让皇帝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啊，几十万贯没撑……嗯？”
那个字还好憋住了，忍了忍，冲长孙无忌扬了扬下巴，“这么大的进项，就换了个定襄都督府都督，还是契丹人奚人扎堆的鬼地方。”
“住口！”
长孙无忌真想掐死他，“老夫和房乔为了推张公谨上去，知道费了多大心思吗？”
“长孙公，我年纪小，但你别拿我当瓜怂行不行？”
突然冒出来一句关中话，长孙无忌也没憋住，笑了出来：“口无遮拦。”
老张侧着身子在马车内靠着，然后肃然道：“长孙公，论起来，我叔父守住秦王府，对陛下未必是大功，但对皇后，如何？”
“救命之恩。”
“好，那我们张家和你们长孙家，算不算有了渊源？”
“自然算的。”
“救人的是我叔父，我在这里表功，也有点不合适。放外朝上这样说，肯定被杖毙。不过长孙公，我叔父救了你妹妹，一个定襄都督府都督，算得了什么？”
张德这句反问，让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闷声点点头：“不错，确实如此。”
这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但马车内只有老少二人，除了说皇帝不怕撑死这样的话，其余的倒是没忌讳。
“白糖且先不说，东宫‘太子糖’发卖……是长孙兄负责的吧？”
长孙无忌眼睛一眯：“你倒是耳目灵通。”
“惭愧，‘忠义社’虽说是儿戏所成，但这点用场还是有的。再者，长孙兄恨不得全长安都知道他有冰糖牌票，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张德不无恶意地嘲讽着长孙无忌。
果然齐国公老脸一红，儿子和眼前的这个怪胎比起来，确实有点不给力。
“长孙家捞这么多，花的完吗？”
张德嘴角上扬，讥诮地又问。
“你不要得寸进尺，目无尊长！”
“啧，长孙公，出了这马车，我立刻忠信孝悌礼义廉。在这马车里面，咱们是在做生意，摆什么臭架子。”
“哼！”
“这就对了嘛长孙公。”
老张眯着眼睛，然后坐直了身子道，“勋贵如虎狼，少吃一口肉就当饿着。羊毛布少则六月，多则一年，必定为人所知。长孙公担心‘羊吃人’，我也担心。所以，与其担心，不过先早早谋划。陛下那里，弥峨川马场足够陛下内帑银库满仓。”
“你意欲何为？”
“羊毛哪里多，靠的是人的嘴去说……”
“嗯？”
长孙无忌突然找到了感觉，随后摩挲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既然‘羊吃人’，不如让羊去吃契丹人奚人蒙兀人铁勒人……”
张德没接这个话茬，因为马车停了，他出了车厢，然后毕恭毕敬地双手平举齐眉，一脸尊老爱幼的神情：“多谢齐国公捎带一程，德感激不尽。”
言罢，直等到齐国公仪仗远远离开，张德才直起身来，抖了抖衣袖，正了正撲头，独自一人，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奔城西草料场去了。

第九十二章 大郎回京
做宰辅难啊。
到了京城，长孙无忌还在感慨，皇帝也还在口腔溃疡，皇后在家里数钱，不过不是正经的钱，而是西市华润商号的买卖飞票。一张百贯，一共五百张……作为皇后，全天下最大的管家婆，攒点私房钱还是可以理解的。
“阿娘，阿娘，听说大郎要回来？”
太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自家老娘的房里兴奋地喊道。
长孙皇后一个激灵，赶紧一把飞票往身后一塞，然后端庄美丽神圣的皇后粗线了。
“太子，岂能禁宫大声呼喝？储君体统，须时时在意。”
“是，吾记下了。”
然后李承乾眼睛放着光，“阿娘，大郎怎么就回来了呢？可想死吾了。”
皇后眉毛挑了挑，然后平静道：“承乾，难道东宫侍读，都不如意？”
“差远了。”
李承乾双手一抖，从宽大袖袍里伸了出来：“大郎待人，便如辰时骄阳，让人如沐春风，好不惬意。东宫诸人，如草木花石，美则美矣，无趣尔。”
皇后眼睛微微一眯，有点怀疑儿子的性取向，然后小声道：“太子，吾观大郎，不过寻常少年郎，尚不如其叔公谨美。太子缘何倾心于他？”
“阿娘，这是甚话。吾非以貌取人，君子之交，在心也。”
说罢，承乾站了起来，躬身行礼之后，才微微一笑，“吾便去普宁坊探望一二，北地艰苦，也不知大郎清减没有。”
然后太子就兴冲冲地走了。
见儿子走了，皇后赶紧把飞票收好，虽说官方不承认，但在西市这飞票比开元通宝还硬扎。没办法，有邹国公背书，有白糖大亨维瑟尔作保啊。
华润飞票，你值得拥有。
“来人。”
“皇后。”
“太子……嗯，东宫美人，太子可有爱慕者？”
“豳州侯氏，甚得太子垂怜。”
呼……
皇后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李承乾带着一大帮子人去了普宁坊，结果张府鬼影子都没一个，坦叔在院子里晒着核桃等干果，看到太子后，赶紧过来见礼。
“阿奴，大郎呢？”
“阿郎说还有事，晚点回来。”
“哦，这样啊……”
李承乾便要走，然后想了想，回过头来对薛招奴道，“阿奴，大郎回来了，你记得跟他说，我在东宫等他。”
“嗯。”
坦叔黑着脸看着太子离开，然后对薛招奴道：“去草料场，跟郎君说一声，不必急着回来。”
“坦叔，再给我一点阿月浑子呗。”
“给！”
城西草料场，程处弼站石碾子上得意洋洋：“当时你们可没看见，突厥狗的刀子，离我只有一寸，说时迟那时快，要不是我就地一滚，你们说不定就见不到我了。那突厥狗见我狼狈，就想追过来剁死我，这时候，哥哥出现了……”
“行了，别胡吹了！”
张德瞪了他一眼，“你连狼山都没看到，还突厥狗？”
“哈哈哈哈……”
“程三郎好厚的脸皮！”
“程处弼，你这厮真是越发无耻了。”
程老三一脸幽怨：“哥哥，说好不掀老底的呢？”
“你胡吹自己就行了，把我带进去做什么？”
张德没理会他，大喇喇地坐在中央交椅上，然后道，“兄弟们都坐下，分别数月，真是想煞我也。”
“我等也是想念哥哥！”
“哥哥，河套风物如何？”
“听闻哥哥让突厥公主芳心暗动非君不嫁？”
“突厥小王子都败在哥哥脚下，听说还改了名字叫薛不弃，就是承蒙哥哥不弃的意思……”
特么怎么会扯成这个鸟样？老子又不是人形自走炮！
“好了好了好了，这次回来，有正事。”
张德手虚按了一下，周遭都没了声音，一群小崽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家伙都长大了不少，有些个还冒出了一茬青黑胡须。
“奉诫，去年让你办的事情，做好了吗？”
“办妥了，南山十一个竹山，都买下来了。”
“好，这次我回来，是给大家再添个进项。不能总从自家府里夹带东西出来败家，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不是个事儿。”
老张倒不是说一定要和熊孩子们商量事情，而是让他们带个口风回家。忠义社如今也是泾渭分明，那些个想要划水的，都被唱黑脸的程处弼一脚踢开。心里打着小九九的，李震抖抖威风，自己主动嗝屁。
说白了，忠义社的最后成分，和父辈的圈子是同步的。
主要来源，就是混过瓦岗和王世充的，这票人祖上数几代都不咋样。还有一帮，比如李奉诫李震，父辈跟李渊又有点若即若离的干系。
这样的货色，李董才不会担心要搞个大新闻，老张也不至于三天两条被叫过去谈笑风生。
“奉诫这事办得好，年纪轻轻，能操持一件事情，将来前途无量。”张德赞叹有加，让李奉诫感动不已，一脸求抱求安慰的样子。
张德拿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清水，这才道：“两件事情。一呢，家里田地多的，前年炒粮价血本无归的，去处弼那里点卯。二呢，诗书传家的，跟我去一趟学士府。”
言罢，熊孩子军团自动分成两拨，一拨留在了草料场，一拨跟着张德骑马去了陆老头儿家里。
路上，张德指了指旁边跟着的少年道：“这是我亲随，边军崇岗镇王镇将的公子，你们认识一下。”
王大郎一瞧这是抬举自己啊，赶紧上前抱拳道：“见过诸位公子，在下王万岁，有礼了。”
“王……万岁？”
这名字说实话，老张听到之后，只觉得蛋疼。
“王大郎，可有表字？”
王万岁一脸羞涩：“平素只会舞刀弄枪，也不认识饱学之士，不曾有字。”
张德便道：“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去我先生府上，正好让先生帮你取字。”
众人听了，顿时大为惊异，然后一脸谄媚笑道：“哥哥哥哥，焉能厚此薄彼，吾今有十四，正欲行冠礼，不如一起吧？”
“对啊哥哥，不如我等备好香案，再铺张些许席面，学士府内一起行冠礼，堪称一段佳话……”
佳话？你们这帮小王八蛋，恐怕以后好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陆老头儿的门生吧？亏你们还是诗书传家，当真是……厚颜无耻。
而这会儿，在草料场，一群熊孩子们顿时叫道：“三郎，碾米能挣个甚钱？”
“就是，我还当甚个买卖，竟是这般小打小闹。”
“哥哥也不知怎么想的……”
程处弼顿时冷笑：“好啊，不想干的出去。瞧不起这个钱？那你们到时候可别眼热，哼哼，我跟着哥哥风餐露宿，吃尽苦头，能不能有个进项，我会不知道吗？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三哥这话重了吧？我等这不是不知道底细么？”
程老三嘿嘿一笑：“你们几时见过哥哥诓骗尔等？莫非北里唱诗卖名的不是尔等？”
一群少年顿时老脸一红，去平康坊装逼这事儿，唉……不好说太细啊。

第九十三章 茌平马周
张大郎，你还记得嘉福门的李承乾么？
去你丫的！
当年满朝文武怎么喷张公谨叔叔来着？阿谀小人，幸进之辈。后来《六条突厥可取状》这神贴一出，多少人闭了嘴？然后摇着尾巴过来跪舔？
风水轮流转，没事就琢磨黑人的斯文人又盯上了难度系数小点儿的。什么以色娱人啊，什么祸乱纲常啊，什么蛊惑储君啊……能喷的都给他喷上，好歹先赚点名声。
老张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唐朝就这点不好，基情没有任何限制，家中大妇早一千五百年就学会了防小三的同时还得防男人。这大概也是唐朝唯一比一千五百年后先进的地方，可见社会学不是科学。
“哇，岂有此理，哥哥，你跟太子……嗯？”
程处弼挑挑下巴。
“滚！”
张德瞪了他一眼，然后奔学士府去了。
过殖业坊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人冲了过来。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尉迟环，小家伙也是长大了不少。
“哥哥，不好了！打起来了！”
“阿环，谁打起来了？”
张德手持马鞭，在黑风骝上问道。
“姓林的打了王大郎，还有安菩！”
“哪个姓林的？”
眉头微皱，王万岁可是奔学士府先行禀报的。打的是邹国公府上旗号，谁这么脑抽会打他？再者，安菩一身戎装，一看就知道在军中挂了职的，谁这么大胆子？
程处弼听了，顿时叫道：“哪里来的猪狗，竟然打我的人！”
张德斜眼看着他，然后一把讲尉迟环拎起来放马背上，然后道：“边走边说！”
过了朱雀街，远望着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群看到打西边来了人，顿时叫道：“又来了一帮！”
乌骓马极为抢眼，一马当先的张德到了开化坊口，便见到有个年轻文士被打翻在地，头破血流，正痛的直哼哼。
安菩肩头中了一刀，好在皮甲挡了一下，伤口不深，只是血流如注，看上去极为夸张。
不过他横刀在前，和王万岁背靠背站着，两人好歹都是在北地见过血的，倒也硬气地站在那里岿然无惧。
围着他们的伤了五六个，都是布衣青皮，为首的几个明显一脸戏谑地看热闹。等看到张德等人后，脸色一变。
“程三郎，你的人太不懂规矩了吧！”
一人身穿蓝衣长袍，撲头上还镶着一颗大珍珠。
见了那人，程处弼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畜生！”
“程处弼！不要以为你仗着家世就能侮辱鄅国公府！”
“你们这帮假儿子，倒是会装！”
程处弼瞧也正眼瞧他，只是目光冷冽环视：“谁动的手，自己出来。”
安菩和王万岁看到张德后，都是一喜，然后大急道：“哥哥，他们抢了夜飞电和金山追风！”
张德将尉迟环放了下去，策马向前，勋贵子弟都是分开。居高临下，张德看了看对方领头的，沉声道：“把马交出来，汤药费一人两千贯，然后自己去大理寺找孙伏伽认罪。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话音刚落，众人一呆，接着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狂徒，你当大理寺是你家开的吗？敢直呼孙少卿的名讳，你好大的胆子！”
啪！
张德一鞭抽在那人脸上，含怒出手，当场将那人眼球抽爆，满脸是血。
围观众人都是大惊，更有人当场捂住眼睛，仿佛这是抽在自己脸上。
“啊——”
一声惨叫，那人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张德收起鞭子，喝道：“把他们的刀缴了！”
一众子弟顿时一拥而上，当场将包围王万岁和安菩之辈的刀剑拿下，然后一众凶徒全部被摁在地上。
“好！好！好胆！报上名号来，改日林某必有回报！”
一人咬牙切齿，被程处弼和李奉诫摁在地上后，犹自放着狠话，目露凶光。
张德下了马来，腰间横刀抽了出来，刀尖在青石地板上划过，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张德。你是何猪狗，竟敢要寻我回报？”
这话一出，对方竟是呆了一下：“你……你就是……”
“你又是什么来路？报上来听听？看看张某能不能称一称份量。”
那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道：“在下……在下林轻侠字叔义，是鄅国公十八子。”
张德咧嘴一笑：“张亮老匹夫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张慎言是不是他的种还是两说，所以才收你们这么一帮假儿子？”
言罢，张德一撩衣摆，塞在腰带中，刀尖叮的一声，戳在林轻侠的眼门前。
“把他的手摁住。”
“哥哥放心，脱不了！”
程处弼目光狰狞，将林轻侠的手摁在了地上。
张德抬起刀来，朝着手掌就是剁去！
“住手——”
一声大喝，却见方才还躺在地上擦血的年轻文士站了起来。他虽说满头是血，身材也极为瘦弱，却目光凛然，仿佛一股正气扑面而来。
“张大郎，朝廷自有法度，他们当街抢马，理应交由万年县大理寺去处置。你若杀伤他们，乃是动了私刑，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是自断前程！”
张德一愣，眉头微皱道：“哪里来的酸措大，看你满头是血，想必不是安菩王大郎伤的。怎地还要给伤你的人作保？”
“法度就是法度，焉能因人而异！”
这话让张德一惊，能有这等见识的，在这鼓励仇杀的唐初，可真是不多见。连魏征都支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法度在仇杀面前就是个屁。而且大仇报复，会从轻发落，若是血亲复仇，甚至还会嘉奖……
横刀离林轻侠的手腕不过半尺，硬生生地定住。张德笑了笑，将横刀收了起来。年轻文士松了一口气，然后抱拳拱手道：“大郎非常人也。”
“入娘的！这厮尿啦——”
程处弼闻到一股尿骚味，一瞧，竟是林轻侠尿了一裤裆，大街上湿了老大一块。李奉诫听到他说话，直接扔了林轻侠，跳了起来，生怕沾了尿。
“哈哈哈哈哈……”
“这怂货！剁只手罢了，竟然吓尿了！”
“孬种！真是瓜怂一个！”
“以多欺少倒是厉害，竟是个没卵子……”
贞观时的唐人，当街杀人的也不乏少数。虽说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但至少不服就干这个骨气，还是有的。
所以没种的货色，最是受不得唐人待见。
林轻侠脸一阵白一阵红，被人一阵奚落，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
“昏过去了！哈哈哈哈……”
老张也是无语，长安的围观群众就是这样的没有道德底线，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看你模样，是个读书人，倒是有些胆色。”张德赞了一声，“你倒是不怕我当街剁了你？”
“长安少年，皆以大郎为榜样。言必称义气豪爽，纵是有几分吹嘘，也必有几成真材实料……”
张德更是讶异，这货真是有些名堂啊。
便有心抬举，道：“你籍贯哪里，现在做什么营生？”
“茌平马周，在武水伯府上做些文书事体。”
“原来是常大夫府上门客，有礼。”
马周一愣，他没想到张德居然听到他说武水伯，就能道出根脚来，顿时心中暗道：这少年名声在外，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武水伯就是常何，刚被封太常大夫，玄武门那件事要是没他，大唐的历史可以改写了。
可以说，常何也是曾经在历史的关键点上站着的人。
“也罢，马先生依法做事，殊为不易。这样吧，便做个见证，随我去张亮老匹夫府上把宝马要回来，这事儿，就算揭过。”
马周又是拱拱手，一脸惭愧：“大郎高义。”
张德笑了笑，跨上马道：“孩儿们，把这几只猪狗捆扎好了，随我去张亮老匹夫府上走一遭！”
“好嘞！”
“哥哥放心，定叫他们走不脱！”
一帮伙伴顿时兴奋无比，去砸国公级别人物的大门啊，这事儿太特么爽了！

第九十四章 闹公府
马周本不想跟着去，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也只有硬着头皮。他这个岁数，跟着一帮毛孩子去看熊孩子老大怎么装逼，实在是……想想都觉得羞耻。
然而他只是常何的一个门客，平日里做些文书事体，谈不上舞文弄墨，不过算得上是个文人。常何虽然是个老粗，又没甚志气，却也上有所好立刻跟进。李董搞了十八学士摆摆文治大兴的场面，常何立刻就搜刮了一堆经典书籍在家里堆着。
蔡侯纸发明了这么多年，也经不起太大的花销，不少经典还是竹简木牍。有名的学者搬家，往往装的最多的就是几大车书籍。
在隋唐，读书的成本依然很高。所以马周虽然给常何打工，不过也算是勤工俭学，能在常何的藏书库学习各种不同的姿势。
“哥哥，前方就是鄅国公府！”
一骑少年飞奔而至，宛若探马，到了跟前立马抱拳，倒是很有一番父辈架势。
“前去打门！”
张德手一挥，便见程知节摩拳擦掌，吼道：“李震，可敢跟我走一遭！”
这会儿李勣的儿子也滚过来看热闹，本来想藏在人堆里默默地做个美男子。然而程老三显然不会让他静静地装逼，立刻光天化日之下就精神绑架。
李震嘴角一抽，心说这特么干老子蛋事？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不能怂了。于是故作不屑道：“三郎且看我的手段！”
“震哥，让三郎去就行了。”
老张连忙拦住，李震要是出手……李勣能打死他。
李震顿时不答应了，老弟是瞧不起哥哥我啊。顿时袍子一撩，塞在腰带中间，玉扣卡住之后，李大郎骑着一匹枣红马，叫道：“儿郎随我打门——”
卧槽……
老张扶额一叹，这特么叫什么事儿！我特么是好心好意啊！
“哪里来的瓜娃！不知道这里是鄅国……”
啪！
李震上去就是一鞭子，然后叫道：“张亮老儿，给我出来！”
“大郎霸气！”
“震哥厉害！”
马周的表情很崩溃，他很想走的，做个见证，见个屁的证！
这会儿万年令已经马不停蹄骑着马带着小弟们过来做调解工作，老远就喊了起来：“大郎少待，待本官前去……”
然后张亮府邸的大门已经被几个熊孩子拆了，程处弼拆一半，李震拆另一半。李奉诫还偷偷藏了几个包门铜泡钉，值钱呐。
“哎呀！大郎何其不智，这不是和鄅国公交恶了吗？”
源昆罡来了之后，下马正了正撲头，他风尘仆仆满头大汗，京官就不是人做的。
老张一看万年令来了，愣道：“源公，你还在做万年令啊。”
话说源昆罡因为给了张德方便，老张也不是眼瞎的人，哪儿不知道源昆罡是要走张公谨叔叔的门路。于是就问张叔叔在定襄都督府还有没有合适的空缺，张公谨此时设治所在大洛泊，紧贴着河北道，往东北五十里就是高句丽契丹奚人杂居的地方。
这里山林密布，紧靠草原黄沙，若要耕种，兴修水利是必然的。老张拼了老命弄了一套《齐民要术》塞给张公谨，张都督焉能视而不见？
所以要想提高粮食产出，兴修水利总得要有人去干苦差事。
此时张公谨红得发紫，朝廷正好又缺个都水使者，源昆罡本身又是万年令，品级是一样的，不过都水使者传统上要比万年令社会地位高一点。
张公谨推源昆罡上位，然后外朝商议之后，让源昆罡入秋先去大洛泊做点成绩出来，然后再顺利上位。
然后皇帝给张叔叔面子，诏命源昆罡检校定襄诸部水利。
说白了，定襄都督府范围内，但凡能垒坝修田的地方，他源昆罡都能说上两句话，比都督府别驾司马还要自由。油水嘛……马马虎虎混个温饱还是可以的。
所以老张这么一问，源昆罡当然虎躯一震，冲少年郎一个眼神，然后赶紧正了正撲头，滚去鄅国公府内说项。
马周乃是绝顶聪明之人，自茌平来京城，虽说暂时不名一文，只是在常何府邸的历练，却也让他颇有眼色。
一瞧源昆罡这个万年令简直跟家仆一样，如何不让马周震惊？
马周内心暗忖：这少年老辣至斯，当真厉害。传言凯旋白糖乃是其手笔，本以为坊间流言不足为信，如今看来，倒是极有可能。
“源昆罡！好你个源昆罡！我打死你这个阿谀小人——”
“住手！本官堂堂万年令，乃是朝廷命官，你殴打朝廷命官，是要造反吗？！”
“混账！外人冲击鄅国公府，都拆了公府大门了！难道国公不是朝廷封赏的吗？这难道不是造反吗？”
“冤有头债有主，事出有因，有过激之行，也是情有可原！”
马周听到源昆罡这鲜卑儿的胡扯，顿时侧目瞄了一眼淡定的张德，暗暗道：能让万年令如此卖力，此子非常人也。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鄅国公府内冲出来一票人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拿着棍棒的，有拿着刀枪的，有拿着菜刀扫帚的……
为首一个少年，形象懦弱，见了外面乌拉拉百十来号少年，还有几百号围观群众，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张家哥哥，大家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这般行事，怕是伤了两家和气……”
那少年开口之后，整个鄅国公府的人都士气跌落一半。没办法，主家都这么怂，手底下小弟就是要逆天，也没辙啊。
老张策马向前，手中持鞭，遥遥一指：“张慎言，你年纪小，做不了这个主。让你家大人出来跟我说话。”
“狂妄！你是个甚么东西！也配和义父……”
啪！
那货话还没说完，边上程处弼一脚飞起，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张德冷笑一声：“绑了！把他鞋袜脱了，塞嘴里塞严实，免得胡言乱语。要是不小心自己撞在刀口上，说不定还有人说我当街行凶呢。”
三五个少年一拥而上，把那厮捆扎好了之后，便见张德道：“张慎言，叫你大人出来吧。莫要玩这等小花招，就算闹到御前，我也不怕。”
“哼！张德！你不过是邹国公的侄儿，还是族侄，难道张公谨还会为了区区一个族侄和我鄅国公翻脸吗？”
张德一看，竟是个妖冶美妇，这娘们儿老张也见过，乃是在张亮新妻，出自赵郡李氏，背景颇为不俗。
只是，这特么就是个荡妇……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郡荡妇在那里聒噪。”
张德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鄅国公都炸了开来，围观群众纷纷哄笑。这般路人皆知的事情，被一少年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简直太特么有杀伤力了。
马周见状，已经石化，连捂着头上伤口的手都懒得去捂了。
“小孽畜焉敢辱吾——”
“贱妇淫娃，长安人人皆知。素闻鄅国公器量滔天，本以为言过其实，今日一见，德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鄅国公胸怀山高海深，连这等荡妇淫娃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说罢，张德鞭子遥遥一指，“李氏荡妇听着，识相的，抢都两匹宝马，双倍给我赔出来。打伤我家兄弟，十倍汤药费拿出来！否则，今日叫你鄅国公府化作一片废墟，打到御前吾也半点不让！”
张德陡然目露凶光，随时准备攻入国公府，闹他个鸡犬不宁。
长安少年都是摩拳擦掌，好些个勋贵子弟，当场就抽出了腰间横刀快剑，年纪小一些十二三岁的，拎着柘木棍棒，也准备闹他一场。
马周迷茫了，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这特么就是一定要和张亮不死不休？

第九十五章 品行不端
马周猜的对也不对，说对，那是因为张德的确要跟疯狗一样去咬人。说不对，那是因为张亮绝对不会和张德不死不休。
别家男人或许会为自己老婆红杏出墙恨不得弄个杀妻案，但张亮不会，他素来胆小也就算了，关键李氏娘家后台硬扎。张亮能够运作御史大夫到光禄卿，绝不是靠对李董忠心耿耿就能换来的。
光禄卿担的风险小，也没太大的朝堂影响力。但毕竟是个高官，而且还是个肥差，宫中宴饮开销，皆从此出。最重要的一点，光禄卿可以光明正大地酿酒，而且还能批超额的酒曲出来。
朝廷终究是禁酒的，否则也不至于中高端宴会都拿三勒汤来充数，偶有美酒，也是葡萄酒。民间喝点醪糟，也是担了三分小心。
不过倒也不是说彻底不能酿酒，看地区，看人脉关系。
朝廷专卖在人口多又有钱的地方，是专卖酒曲，各酒坊不能私自制作酒曲，必须向朝廷买。而人口稀少的地方，则是专卖成酒。
光禄卿能批不少酒曲出来，除开宫中朝廷用度，多出来的，手指头松松，就是几万贯进账。
这还不要说各司物料总归会有富余，这些都是落袋稳吃的。
所以说，只论油水，光禄卿起码也是朝廷前五，算得上皇帝的铁杆忠犬才能担当。
而李董的忠犬辣么多，总得挑只有点实力的吧？于是乎娶了赵郡李氏女的张亮，在老婆娘家的运作下，就顺理成章地拿到了。
毕竟，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理论上，算一家。
为了娶李氏，张亮休掉发妻不说，还容忍了李氏招蜂引蝶，甚至还偷汉子怀了孽种。但张亮为了前程不仅忍了，还特么把那孽种取名叫张慎中，和他亲儿子张慎言一个字辈，等于说是认了账。
这种绿帽侠，张德上辈子见得多，可这辈子真心头一回听说也头一回见着活生生的。不得不从内心上佩服这古代男权社会中的一朵奇葩。
因为张亮不仅仅是绿帽侠了，他还是接盘侠，不仅仅是接盘侠，还是接盘大侠……
李氏在全城发骚的过程中，只要她看得过眼的，就招入外宅，一阵颠鸾倒凤胡天胡帝，爽的浪叫连连，连半夜敲梆子的更夫都受不了。
这等名声，莫说张德说出来，不说出来也就那样。
只是李氏一向自持家族高贵老公牛逼，也无人敢来掀底，岂料遇上个张大郎，他是铁了心要自黑，正好拿张亮开涮。
“吾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儿，谁敢拆吾府邸——”
李氏叉腰一指，秀眉倒竖，宛若夜叉，那涂了胭脂的嘴巴，简直就是血盆大口，当真是骇人。
跟着过来划水的尉迟环见了，差点哭出来。
老张哈哈一笑：“孩儿们！给我打！谁敢拦着，狠狠的打！”
李氏愣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张德这小子是疯了吗？这可是国公府！这可是光禄卿府邸！这可是皇帝陛下的忠犬门户！
然而老张却是越发得意，心情愉悦：妈的，就是需要你配合啊，赶紧闹，赶紧闹啊，闹了老子的名声才能败坏啊……
一旁马周斜眼看着表情邪恶的张德，顿时心头嘎登了一下：这厮到底作个甚打算？若是我被牵扯进去，怕不是要万年县衙走一遭了。唉，苦也……
他是个没门路的穷酸措大，想要读书也只能给常何耍耍笔杆子。如今若是牵扯了两家国公的恩怨，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常何焉能救他？
而这会儿，邀了长孙无忌在正兴亭闲聊的李董笑呵呵地抖着一只鹦哥：“辅机，事情办妥了？”
“陛下，已有所得。”
“噢？快说与朕听听！”
李董兴奋不已，将鸟食往陶罐里一扔，拍拍手，连忙邀着大舅哥坐下说话。
“梁丰县男在河套，却有动作。”
“好！朕就说嘛，他这般奸猾狡诈，乃是天授之姿。离开长安，焉能安分守己？快说说，他又做些甚么？”
“倒是有些门道，臣虽仔细观摩，却也不得要领。不过麻料制成麻绳麻袋麻布，用料节省不说，更是省时省力，成本极低，自弥峨川入金山，亦有驼队收购，颇为兴旺。且漠北草原诸部，对此三物，赞不绝口，牛羊交换，络绎不绝。”
一听到赚头大，李董差点口水都流下来，连忙收拾了心情，正色道：“小小年纪，热衷贱业，简直误入歧途！辅机，身为长辈，当尽心劝勉，让其改邪归正……”
“臣亦是这般做的。”
“嗯，还有别的吗？”
“青海、瀚海、北海以及定襄以东的羊毛，亦是收获不菲。青海羊毛能制成上好毛布，瀚海羊毛能制成次等毛毯，北海定襄羊毛最是价廉，加工成毛线之后，亦可编制成衣，为骨力干等极北诸部所喜。臣回京之前，听闻有契丹诸部，正欲求购……”
“朕也听说了，李靖在青海，正是靠着羊毛进项，多打了几天仗。”
李世民说的平静，却让长孙无忌心头惶惶然，皇帝说的话，没办法当没听到啊。
“给太子做伴读，他也答应了？”
“答应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见其神色，当是颇为欣喜。”
“这是当然，太子伴读，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当的。品行不端者，岂能担当储君伴当？”
话音刚落，身兼数职的阉党头子史大忠额头上冒着冷汗过来道：“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什么要事，竟然让你这般神色？”
李董看着史大忠，有些讶异。
“陛下……”史大忠沉吟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梁丰县男张德，带人把鄅国公府拆了。”
“嗯？什么意思？”
李董一愣。
“梁丰县男张德，带着一伙长安少年，把鄅国公府拆了。”
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品行不端者，岂能担当储君伴当？
嗯，好像是说到这儿。
砰！
李世民直接把正兴亭里的石桌给掀了：“竖子——”
而这会儿，宫门口一群跃跃欲试的言官们太特么兴奋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又有人搞了个大新闻，他们这些御史，终于有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批判一番，然后下了班就能去平康坊谈笑风生。
李董就是用臀部去想，也知道言官们会喷什么。
品行不端恣意妄为目无尊长……基本上要是没背景，能剥层皮下来。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张德本身就有爵位，再一个，张亮府上也没干好事儿啊。御史们可不是光盯着张德喷，还有一个姓张的呢。
当街行凶抢夺财货攻击命官……
两边都不是好鸟，都该死，但两边都大有来头。一个是皇帝忠犬光禄卿张亮，另外一个则是当红辣子鸡帅过徐公的张公谨叔叔。
当然，李董才不管你什么张亮张公谨，他现在很想干一件事情，那就是把那个十三岁的王八蛋吊起来打。
刚刚跟李董打了包票的长孙无忌也是嘴角一抽，他知道，刚才他在卖张德的时候，张德也没闲着，特么也是备了一手啊。
老张能指望长孙无忌把河套的事情瞒着点？不可能！跟贞观名臣打交道，天条只有一个，坚决只相信自己，其他人，有几个放三国演义里面，不要被张翼德吼一声三姓家奴？
就算长孙无忌另有打算，要迂回，那也不是张德感兴趣的。反正，只要他没被塞进皇家，大河工坊的羊毛，他就改不了姓。
而且老张的后手，等到御史们喷完了之后，也该上线刷个脸熟了。

第九十六章 大功德
李董有很强烈的控制欲，而且他要是活在一千五百年后，肯定是那种不把水浒卡好汉全部收集全就誓不罢休的强迫症晚期患者。
要不然，也不会在某年某月某日看着一群群进京赶考的士子，说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得意。
再说了，贞观名臣，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一时人杰，万里挑一的英才。这么些人都服服帖帖，一个小小的少年……不还是手拿把攥？
但是那小王八蛋偏不！
在正兴亭掀桌的李董气的要大开杀戒，然而长孙无忌却心里骂了一声：小狐狸。
而史大忠跑来跟老张说齐国公跟陛下在正兴亭商量事儿呢，老张就暗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总的来说，都不是好东西。
但事情还在发酵，张亮好歹也是光禄卿，鄅国公。又是给皇帝陛下受过苦的，李建成用尽手段严刑拷打，这一向腿软嘴松的张亮，他就认准了李董是真命天子，丫还真就一辈子就硬气了这么一回！
也就硬了这一回，张亮把什么都赚了回来，要不然李董的忠犬里面，任何时候都有他张叔明的位置呢。
“你好大的胆子！”
陆老头儿要死要死，还是没死撑。甄氏兄弟来长安，还真就给他续命成功。陆德明这么一个老态龙钟的长者，续命还是挺有风险的，但备不住神医的技术活干的漂亮，完美地解决了陆老头儿体虚怕寒的症状。
“先生何出此言？”
“你就不怕陛下痛下杀手吗？”
“先生，一代明君和一个少年计较，史书上要是写了，那还能是千古一帝吗？”老张嘿嘿一笑。
陆德明也是笑了，指了指老张：“狡猾。”
“知己知彼也。”
“陛下所图，众人皆知啊。否则，魏玄成也不会如此直谏。自古明君，皆不好做。”
“何止明君，便是守成之君，又有几个做得好的？”
陆元朗听了，抚须点头，然后不再去讨论这件事情。只是问道：“你这次归来，想必也不是为了陪太子读书，可是又有甚么想法？”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先生也。”
张德起身先行了个礼，然后道：“先生，今日有个不情之请。”
“噢，但讲无妨。”
“烦请先生帮忙取个表字，吾有一亲随，姓王，乃是崇岗镇镇将之子。其父斛薛部平叛一战中身先士卒，奈何断了一条胳膊。吾见其忠良之后，便收在麾下支使。”
“即是忠良，倒也无妨。”
张德大喜，连忙叫道：“大郎，进来吧。”
江南文士素来瞧不起武夫，不过那都是无能酸臭之流。当真如陆元朗这般，倒是无所谓身份根脚。
便见王万岁进来，见了老头儿，连忙磕头，然后喊道：“爷爷在上。”
噗——
一口茶汤喷了出来，陆飞白赶紧给自己老爹抚背，心里也不由得吐槽：这是哪来的粗莽小厮，平白要做我儿子？
“胡乱喊什么！”
张德一脚踹过去，王万岁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我在外面，可是想了好久。”
陆德明呵呵一笑，挥挥手，让陆飞白停当下来，然后看着王万岁：“你叫甚么姓名，哪里人士？”
“我家大人说我们王家乃是弘农落脚，自来耕田种粮。大人早年跟着观王一脉闯荡，打了一二十年糊涂仗，归唐后，得了个校尉差事，前几年补了崇岗镇镇将。家中也没甚个人物，都死光了，如今就大人和我相依为命。小时大人怕我养不活，便取名叫万岁，希望我活的长一些。”
“王万岁……”
陆德明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你这名字，用来行走，着实不便。竟然尔父盼你长命长寿，不如取字启年，往后以字行，可好？”
王万岁一愣：“啥意思？”
“就是以后别人问你叫啥，你就说你叫王启年。”
“嗳，谢谢爷爷。”
老张正要再踹，却见陆德明哈哈一笑：“既是叫了两声爷爷，也不白让你叫。大郎让你过来，想必也不走什么冠礼，虚礼既然免了，实惠总是要落袋的。”
言罢，陆德明摸出一枚带孔玉扣，挂着一个穗子。
“将来仗剑行走，兴许用得上。”
王万岁字启年踟蹰了一下，看了看张德，然后问道：“郎君，我该拿么？”
“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日后若是去了苏州，你见了你的几个爹爹，记得多多孝顺。”
王启年叫道：“郎君，我在苏州哪里来几个爹爹？”
“你都叫先生爷爷了，先生别的没有，就是儿子多，你说你是不是多了几个爹爹？眼前这位，看见没有？就是我小师兄，赶紧叫小爹！”
嘴巴蠕动了一下，王启年还真有叫的架势，陆飞白赶紧道：“打住打住，启年可别听这浑人的，你家郎君是在玩耍。”
陆元朗哈哈大笑起来，畅快无比：“有此獠过来，日子倒也轻快。”
“师弟不羁，长安无出其右者。”
陆飞白擦着脑门上的汗，悻悻然道。
真要是被个大孩子叫爹，他这么年轻，还要不要活了？
“好了，这事儿办妥了。”
张德抖抖衣衫，然后正色道，“先生，现在我可要说正事了。”
陆德明不以为意：“说吧说吧。”
他又喝了一口茶汤，显得惬意无比。
老张便递出一卷纸，让陆德明过目。
陆老头儿打开来一看，先是一愣，接着胡子一抖一抖，然后脸色潮红，接着浑身都抽搐起来，抬头看看张德，低头看看纸，再抬头看看张德……
“你……你说的是真的？！”
“先生何不拿贡纸出来对照一二？”
张德咧嘴一笑。
陆德明猛地站起来，健步如飞，如何都看不出来这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
从书房回来后，陆元朗看了看张德给他的纸，再看了看十八学士特别供应的贡纸。然后怅然一叹：“大功德。”
“没错，大功德。”
张德嘿嘿一笑：“比之鄅国公府被砸，当如何？”
“奸商，奸商也！”
陆德明痛心疾首，然后道，“此事拖不得，吾去寻老孔，这便进宫面圣。”
言罢，老头儿又叫人备好牛车，等吩咐了一番，陆老头儿又眉头一皱：“还得多叫几个人。”
他跺了跺脚，瞪了张德一眼：“小子行事，太类商贾，当真有辱斯文。”
“先生训的是，弟子确实犹如斯文败类，孔祭酒早有所言。”
老张一脸诚恳地认了账，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第九十七章 造纸
造纸并不难，难的是造的好。
贞观年虽然已经不用蔡侯纸，但贡纸太贵，基本上除了公侯和五门七望这种级别，其余小地主家庭是绝对不会浪费钱财在纸张上的。
连篇累牍才是当下寒门读书人的正常状态，而即便竹简木牍，也得从州府的殷实人家才能借阅。
尝试降低造纸成本的人不计其数，五门七望就不说了，孔子血脉无一不曾想过改进纸张的生产工艺。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造纸难的地方不是手法，而是材料。蒸煮植物纤维用的大桶需要放在铁锅中，而铁锅的制造工艺，让唐初的铁匠们纷纷表示：这特么啥玩意儿？
然后就是工时，没有水力锻锤，只靠人力捶打植物纤维的话，别说原木，就是竹子，也得敲个几天。然后碱性浆汁的碱度又不够，软化时间最少也是三天。而且挑选的草木灰又是没筛选过草料，良品率就参差不齐。
而张德去河套并非只是为了跟绵羊过不去，除了麻料，还有河套诸多盐碱地上生长的碱蒿子。
这东西放一千年后，那肯定是个宝，放贞观年，那就是连羊都懒得啃的杂草。
但这杂草却是个神物，是制作上好碱土的原材料，在食品工业化之前，属于北方人民群众提高面食口感的完美搭档。
而现在，它会成为造纸过程中的强力法宝。
所以，在有了水力锻锤、铁锅、优质碱土之后，在制作肥皂给大唐猛男们捡之前，优质白纸在需要的时刻，它就突然粗线了。
“为什么你还会造纸？”
孔祭酒眼神很悲愤，手紧紧地攥着那张小纸片儿，然后旁边虞世南淡定地喝茶，唐俭则是一脸慈祥地看着张德。
没办法，当初李靖不顾他死活要干死劼利，当时他还在突厥汗帐里面耍嘴皮子呢。结果整个唐军，就张公谨一个人劝说李靖先别动手，还有自己人呢。
结果李药师一句吉人自有天相，带着嗷嗷叫的狂化唐军就杀了过去。吉人自有天相的潜台词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所以唐俭不管是在河北还是在关中，逢人就说：李药师之母玩之甚爽！
反正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了，管那么许多。
“孔祭酒，不用管我会不会造纸吧。”
张德嘿嘿一笑。
“说吧，你要什么？”
孔颖达很悲愤，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斯文败类，但是……但是自己的手，怎么就控制不住，紧紧地攥着小纸片呢？
都怪陆德明，给他看什么大功德！
“此乃宣扬文教之利器，非吾所有也，乃至圣先师所有也。”
老张高帽子送出去一顶，老孔不接也接着，没办法，他祖先就是这么牛逼。
“说人话！”
陆老头儿忍不了了，瞪了他一眼。
孔颖达眼角一横：啥意思？老夫祖先是至圣先师不是人话？
“此乃盛事，不知几位先生，以为然否？”
“不错，确为文教盛事。”
张德点点头，然后才道：“不如先生上书朝廷，封至圣先师为王如何？”
孔颖达眉头一皱，有点搞不明白这是要干嘛。
陆德明微微一愣，然后抚须沉思了一会儿道：“小子当真狡猾，这是送陛下一桩功德。”
聪明人啊，怪不得是大唐第一嘴炮。老张佩服无比，他能想到这一招，靠的不过是以前跟领导厮混时候的经验，而陆德明才是真正的脑袋瓜子放光。
皇帝给孔圣封王，总归要有点说道。文教兴盛，就是最好的理由。然后借着这个名头，皇帝再给自己脸上贴金，过了几百年几千年，可能不知道他李世民的山沟土鳖肯定有。但不知道孔圣的肯定没有。然后别人就问，孔圣啥时候封的王啊，一打听，噢，原来是李董啊。
而李董贴完金之后，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收买庶人寒门，同时往五门七望这边挖墙脚，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多么完美。
至于为什么老张不找五门七望，而是找孔家和南方士族，那是因为将来海贸需要这些东南世家背书。而这些世家头顶有政治光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侮辱我，就是侮辱孔圣，你看着吧。
多么科学，多么合理……
孔祭酒也明白了过来，然后越看张德越不顺眼：“商贾之道，小道尔。”
“孔祭酒所言甚是，此乃小道，君子不为也。然吾是小人，小人言利啊。”
嘿嘿一笑，张德又对孔祭酒道，“还有一桩小事，也须孔祭酒帮忙办了。”
“什么事？”
老孔很想打死他。
“将来国子监，给我挂个名，读书点卯就不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去你大学里混个毕业证就行了，你看咋样？
“你！”
孔祭酒大怒，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他岂能……算了，小事。
“多谢孔祭酒。”
老张顺利混到了文凭，偶尔去国子监划划水，也好逢人说谁谁谁是老子同学，你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大郎，这白纸欲为何名？”
“等孔圣封王之后，再来定夺，不急。”
张德说罢，又道，“半个月后，会有一批纸出来，几位先生先领一些回去。届时办个文会，也是好的。”
几个老头儿都是眼睛一亮，毫无疑问，至少短期内，这是装逼利器啊。到时候来了一票文人墨客，特有身份的那种，刚坐下主人家就塞过来一刀白纸，然后说：兄弟可劲写，不够还有！
诗篇留下，那就是墨宝。再等个半年，白纸一下子一刀才六七十文，那逼格直接撞地上毫无档次。
搞大新闻也要抢头条嘛。
“大郎有心了。”
唐俭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道，“最近你和张亮，不知后事如何？”
“小事一桩，鄅国公谢我还来不及呢。至于陛下，等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你倒是洒脱。”
唐俭指了指张德。
张德倒是淡定：“如今米价一跌再跌，可见各地收成极好，百姓富足，自然安定。陛下自然也少了几分忧虑，我与鄅国公之间，不外是勋贵争锋斗气，小事中的小事，陛下若是过于关心，焉能有此大治？”
话音刚落，外面就来了人传话。
“唐公，大理寺少卿命梁丰县男过衙问话。”
一群老男人面面相觑，然后看着一脸尴尬的张德，都是一副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妈的，打脸要不要这么快？哪有这样的！

第九十八章 变脸
正义的伙伴把老张叫过去严厉地批评了一番，当真张亮的面。当然鄅国公坐椅子上傻乐，椅子特么还是大河工坊出品……
“哎呀，莫要再说，莫要再说咧。”
张亮抄着手挺着个肚子，笑呵呵地让大理寺少卿不要再叱责优秀的大唐花朵。
“张公，此事……”
“哎呀，莫甚个大事，泼妇不晓得事体，活该受辱。实话讲，我这心里……”张叔明拍了拍心口，“舒坦啊。”
哎哟卧槽，这什么鬼？！
身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并且立志维护世界和平，发誓要做正义的小伙伴的孙伏伽，当时就震惊了。
虽然他经常去陆德明那里学习先进的易经知识，并且也享受着高雅艺术的熏陶，同时也认为梁丰县男虽然是个二世祖，但绝对是个讲道理的二世祖，尤其是他出手很阔绰，他很难拒绝这么好的少年。
但是，身为正义的伙伴，身为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牢牢地记住了自己的神圣使命。那就是，为了大唐的公理和法治建设，发光发亮，燃烧自我。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受害者怎么一脸很爽的样子？而且还表示这样的事情请多来一些？
你特么在逗我？！
黑着脸的孙伏伽以为张亮疯了，于是小声道：“张公，梁丰县男拆了国公府……”
“几间破屋烂房，拆了就拆了，才值当几个钱？”
张亮很淡定。
“他侮辱国公夫人……”
“那贱妇活该受辱。”
“……”
我特么还能说什么？！
孙伏伽咬咬牙：“难道张公就半点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没有！”
张亮拍了拍肚子，“我早就想与那贱妇和离，要不是……”
张叔明想起了当年和发妻离婚的时代背景，感慨万千啊。没办法，自己是个当官的啊，而且还是被大老板盯着的官，家里没背景，皇帝不满意啊。
赵郡李氏能成为命妇，张亮不能说没有对赵郡李氏的需要，但很多时候，皇帝要整合政治版图，手底下的忠犬，都只是配种机器罢了。
说起来，程知节和张亮的区别，无非就是前者是一只敢呲牙咧嘴的吐蕃獒犬，而张亮跟骟了的土狗差不多……
有几个男人能忍老婆红杏出墙还半夜浪叫？关键浪叫也就罢了，叫的半个长安都知道，这特么比半夜鸡叫还让人恼火。
张亮盼着李氏出门被撞死不知道盼了多少年，自己亲儿子张慎言还要被野种张慎中欺压，这日子，特么真是够了！
现在，救世主粗线了！他是辣么的飒爽英勇，他是辣么的不畏强权，他是辣么的干净利落……没错，是他，就是他，赛尉迟小张飞长安少年的及时雨，帅比城北徐公的张叔叔的侄儿张德张大郎是也！
鄅国公要挽救的不是他的婚姻，而是挽救他的糟糕人生。如果张德不出现，他基本上就要和阿史那思摩一样反人类反社会……
当然，这件事情最不爽的还不是李氏，最不爽的是李氏……皇帝。
正义使者孙伏伽为什么要叫老张过衙喝杯茶？除了维护世界和平之外，正义的主人大唐皇帝陛下发了话，要严查此案！
最起码，也要关那小王八蛋三五天的。
皇帝摔坏的银盘子都有一摞了，长孙皇后心疼的眉头微蹙，好在自己私房钱多，而且儿子那里攒的小金库也是丰硕累累，倒也可以接受。
“张公，张公你这样下去，本官没办法和上面交代啊。”
正义使者一看张亮那张放弃治疗的脸，顿时也放弃了治疗。大家都在官场混，说点交底的话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听到上面，听到交代，张亮豚躯一震，一身肥肉甩起来，惊恐地盯着孙伏伽：“此事陛下如何交代的？”
“要整治一下他。”
正义使者当堂卖了皇帝，然后指着一脸萌萌哒的张德。
老张嘴角一抽：“师兄，要不要这么直接？”
“难道你不知道为兄要担的干系更大吗？”
孙伏伽黑着脸，“此事若是办的不令人满意，为兄这大理寺少卿，当到头了。”
李董恨的牙痒痒，这完全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老张不仅败坏了名声，坏了李董要拿他道儿子手底下约束的主意。现在买一送一，捎带另外一个姓张的。张亮张叔明，多么好的一条狗，就因为老张跑去鄅国公府上骂街，还拆了国公府，现在好了，赵郡李氏觉得老公特么就是个废物，要离婚！
对于张亮内心的郁闷，李董会不清楚？现在指不定欣喜若狂赶紧特么离了拉倒呢！
也就是说，赵郡李氏很快就会失去一个国公级的女婿，而皇帝则失去五门七望中最容易拉拢的一支。
这原本运作的还是不错的，让自己手底下的忠犬去做种犬和自认高贵的世族配种。整个配种工作成果斐然，比如姓程的，白捡了不少土地不说，还让崔家放出来不少有能力的年轻人，让李董的公司业务开展的很轻松。
然而现在，原本离开长安不再碍眼的张大郎，他难得回来一趟长安，就干出了这么一件让李董想要殴打小朋友的破事。
“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张亮突然就神色肃然，然后义正言辞道，“孙少卿，吾虽有心容忍，然而梁丰县男咄咄逼人，更是丧心病狂拆吾府邸。辱吾事小，辱朝廷命官事大。吾虽有心不与少年计较，然为朝廷法度公理计，吾绝不与梁丰县男妥协！纵然其背后有人撑腰，吾心不移也！”
言罢，鄅国公目光凛然盯着张德：“威武不能屈，吾之信念也！梁丰县男比之隐太子何如？！”
言下之意就是，老子当年被李建成吊起来打都挺过来了，你有种比李建成更牛逼？
然而老张大脑这会儿当机了。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卧槽！贞观名臣都特么不是吃素的啊，这特么变脸的速度，简直让老子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老张上辈子陪着吟诗的领导，上岸之后就是被翻脸如翻书的牲口给坑了。当时老张就感慨，人一旦无耻起来，估计连自己都怕。
看着眼前的张亮，老张不由得更加肯定了一点，社会学和跳大神是一个级别的，研究的从来不是科学，而是大部分人类为什么是傻逼这个大课题。

第九十九章 宣纸
在鄅国公催人尿下的正义批判后，梁丰县男张德，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认真地检讨了自己的不足，并且表示会认真履行赔偿行为，还会非常诚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鄅国公府遭受生理心理创伤的人员进行道歉。
正义使者孙伏伽在大理寺对此案进行了批示：严厉打击首都地区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
对此，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新任CEO房乔发表讲话：都别闹了，粗大事了，陛下要罢朝三日。
皇帝罢朝三日放前隋，算个甚？人杨二还干过罢朝几个月，就为了让关陇子弟都去辽东送死这种事情。搞得后来他罢朝去扬州后，有几个姓宇文的罢官了就勒死了他。
后来吧，杨氏集团就破产了，董事长总经理死了一窝又一窝。
然后李家就上位了，和老董事长比起来，李董还是很勤政的。至少没出啥大纰漏，连续几年天灾人祸下来，贞观初年还能稳定地发展，也足见统治者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所以说，突然来个罢朝三日，让四大天王级别的重臣也有点小突然，觉得太特么出乎意料了。
别说房乔，就是还在续命的杜如晦，也是纳闷，皇帝这是唱哪一出？没听说有啥特殊的皇族子弟在闹别扭啊？莫非是太皇在禁宫搞无遮大会被人知道了？还是哪个亲王跟李靖同榻而眠然后通宵达旦？或是妃嫔有耐不住寂寞的开发了新花样，让李董流连忘返？
四大天王有两个在纳闷，而自以为自己知道的长孙无忌却很高兴，晚膳时候对儿子长孙冲道：“伯舒，最近在东宫，和太子相处是否和谐？”
长孙冲有些无奈，给父亲倒了一杯清酒：“大人，太子不甚愿意亲近于我。偶有交谈，也是询问孩儿，张大郎什么时候回京。”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然后叹了口气道：“以色娱人，终非长久。才学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孩儿醒的。”
虽说长孙冲觉得老爹说的很有道理，然而在太子面前展露才学？特么太子有次拿出了一首诗，说是他和张德在五庄观相聚时候的无心之作。
然后长孙冲一瞧，就放弃了治疗。
反正太子说这是他和张大郎喝醉了酒之后的狂妄诗篇，聊以助兴的。
这首诗是这样的：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然后长孙冲回想起来，太子和张德在五庄观私会，那分明就是一个大雪皑皑的冬天。哪来的绿荫？哪来的虫儿？但太子说了他喝了点酒，有点放纵，你也不能说他有失体统。
然后长孙冲又回过头来点评这首诗，本来想从平平仄仄平平仄来批判一番，突然发现这诗太特么有皇家气象帝王风范了，赶紧拍了个马匹连声说好。还对太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雄壮之气，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再然后，太子殿下很装逼地来了一句：醉后拙作，非本王之能也。
言下之意就是，老子喝了酒写的诗，根本就没有发挥出本王的真实水平，本王的完全体还没有显露人间呢。
当然其实李承乾觉得自己这首诗太特么牛逼了，简直有如神助，怎么就喝了点酒写出来了呢？
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怎么就写了这么一首诗。但程处弼都说了，是太子亲笔所写，笔迹也是自己的，那么就免为其难地认了账。
至于张大郎，哦，当时他喝醉了，不省人事呢。被太子的虎踞给震慑了。
从此以后，长孙冲在东宫虽然也做文化工作，但基本上就是划水。毕竟，明知道老板比你业务能力更强，还要强行装逼，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被打脸。
加上长孙冲深得他老爹的真传，扬长避短是本能，藏拙是熟练工，该划水的时候坚决不含糊。
于是乎，虽然东宫每个人都在说长孙冲才子牛逼不解释，然而李承乾觉得表哥的水平肯定和程处弼是一个级别的……
没错，就是和那个人类智商分界线的程家牲口一个水平。
当然如果长孙冲知道那首诗为什么会成为李承乾所作的真实情况，他肯定会发扬祖父深入草原艰苦奋斗的精神，把张德剁成肉酱之后，再冲入漕渠喂泥鳅……
这一年夏天，四大天王有两个在迷茫焦急，有一个在自以为是，还有一个在南方数着一艘又一艘载着灰糖运往长安的乌篷船。
还是那个正兴亭，然而这一次，和李董座谈的不是大舅哥。而是一群老头子。
“封文宣王吧。”
李董有些意兴阑珊，感觉打不起精神来，明明应该很高兴的。
陆老头儿眼色还是不错的，于是道：“陛下，新一批南山白纸就要运出，不知内府采买几何？”
李董就听不得这个！
“那竖子是你弟子，莫非是你教他行这等商贾之事的？！”
“陛下，大郎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年，然而却心系朝廷，心存陛下。这才献南山白纸于陛下，如此泼天大功，若是占为己有，陛下舍得一伯爵乎？”
老头儿乃是大杀器，嘴炮从没虚过谁。皇帝他又不是没喷的认怂过，把陈后主都算上，前后喷的喊朕知错矣的有三个。
然后今天有了第四个。
“朕知错矣，方才是朕口无遮拦，陆公勿怪。”
“臣岂敢，只是陛下，这南山白纸，还烦劳赐名。”
老头儿为了给弟子拉赞助，也是豁出去了。再说了，首倡之功捞着了，也得给弟子喝点汤不是？
李董嘴角抽搐，脸顿时一黑，心中暗骂：你们师徒特么够了！
然而为了这教化大功，自己开的千古一帝任务，含着泪也要做完。
“既是文宣教化，不如就叫‘宣纸’吧。”
“谢陛下赐名。”
于是，南山白纸，就有了正式的官方名字：宣纸。
再于是，大理寺里住了几天的老张正在和正义使者孙伏伽下五子棋，结果就听到内府来了人，阉党头子身兼数职的史大忠马上就要退休了，然而还要给皇帝陛下跑腿。
“大郎，喜事，大喜事！”
“史公，喜从何来？”
老张双三做成之后，孙伏伽把棋盘一掀：“说好的禁双三呢？你到底会不会玩？”
史大忠眼珠子放光笑道：“皇帝诏：特赐南山所产白纸名为‘宣纸’。”
哎哟卧槽，这特么可以啊。
老张哈哈一笑，跳了起来：“我说今天怎么老有喜鹊往牢房里钻呢，原来史公要来啊。哈哈哈哈……”
“大郎，可莫要省了人事哟。”
“醒的醒的，春明楼包了！史公要是乐意，平康坊我也包了！让史公的孩儿们也快活快活！”
有钱……就是辣么任性。
而在宫中，用膳的李董黑着脸，放下筷子后问老婆：“观音婢，明明是教化大功，缘何朕却高兴不起来？”
老婆当然了解老公心里想的，微微一笑：“二郎所想，妾知矣。妾有一计，可得大唐散财童子一枚。”
李董顿时兴奋无比，赶紧拉住皇后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走，我们回房慢慢说，细细说……”
第二卷 草原呼保义

第一章 保利营造
身为一条不算太合格的工科狗，但张德到底也是受过工业化操练的，很清楚合格的劳动力有多么的重要。而最基本的工业劳动力，就是要解决识字率。
以古代中国这么牛逼灿烂的文明，识字率直到封建王朝结束，也没达到过百分之五。所以说，光扫盲，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搞的。
老张当然没那么能耐，他要是能心灵控制，那肯定妥妥的小菜一碟。然而现实的情况是，张德连要从世家大族那里打破教育垄断权，还要借着李董的虎皮去干。当然了，他和李董都有这个迫切的需求。
李董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智库都特么是五门七望的贱人，而老张从来不指望五门七望出来的贱人能够去操持贱业……
可见，当合格的皇帝和当合格的工科狗，都是比较艰难的。
“宣纸……你特么逗我？”
张德还是有点儿觉得神奇，贞观年，到底是怎么搞出宣纸这个概念股来的？如果他以前那位文科生领导没吹牛逼的话，宣纸应该是开元年以后才有的，这特么差了一百多年啊。
“陛下要赏你。”
陆德明心情不错，抚须笑道。
“不是已经御赐‘宣纸’之名了吗？”
“商贾小利，焉能当赏赐？”
老头儿很是不屑，然后正色道，“有个好差事，你肯定喜欢。”
“不干。”
“老夫还没说，你就直接说不干？”
“得了吧，上次给了个校书郎，才做了一天。我都成官场笑柄了。”
自己完全不是当官的料，当年伺候领导那么舒服，也就混了个科长，特么还是光杆司令。
唉，工科狗就是这点不好，要么日天，要么被日。日天的都是老子就是牛逼不解释，有能耐你叫别人干这活去！被日的就是老张这种了，水平有点儿，但又不是那么硬扎，没背景不说，连个背影也不让留在工作岗位上。
“真是个好差事，为师一说，你肯定喜欢。”
陆老头儿看样子肯定从李董那里捞着好处了，要不然能做说客？
老张眼睛一斜：“先生，陛下许了你什么？”
“正议大夫。”
“……”
怪不得，正四品的散官，临死之前，肯定能混个银青光禄大夫，到时候整个苏州都要羡慕嫉妒恨。
刚才还说老子商贾小利呢，这尼玛跟皇帝做买卖老头儿比谁都溜啊。
“那好吧，先生，陛下这回又有什么花样？”
“司农寺诸园苑监丞，正八品。”
“正八品下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张小小地反驳了一下，然后沉默了。没办法，这个官职……唉，怎么就给这个官职呢！妈的，放上辈子，房管局局长当然是个肥差了。
想了想，老张问陆德明：“先生，这差事，本来不是归内府分派的吗？难不成要阉了我？”
“胡闹！监丞而已，区区八品……”
老头儿一脸风轻云淡，然而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实在是情难自禁。皇帝不仅仅是给了他好处，连带着儿子都沾了光。还在外地任职的那几个就不说了，光陆飞白，就捡了个万年县主薄。
办成这事儿的是房乔，源昆罡兴奋的嗷嗷叫，自己人呐！
也就是说，陆飞白屁也没干，就特么成了一京官。而且不像别的京官，担惊受怕浑身难受。他老爹十八学士，世叔十八学士，师哥大理寺少卿，师弟梁丰县男，师弟的叔叔是定襄都督府都督，师弟的小弟是卢国公家的工资，师弟还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总的来说，没有压力。
虽然京县主薄也就是个八品，然而含金量是大大地不同，只要有背景，只要不是只有背影，你就能超神，三年做县令，五年成六部主事，没有任何问题！
“大郎，你也是知道的，宣纸乃是你所献，为师几人乃是首倡封孔圣为王。修建文宣王庙，重中之重，马虎不得。须信得过之人才能把持工期……”
陆老头儿其实本心是让张德能再多混个功劳，完全没想到捞钱上面去。
然而老张压根对做官攒功劳不感兴趣，脑子里想的就是：老子这特么要发啊！
开发房地产，这得多赚钱？特么赚了甲方赚乙方，赚了政府赚百姓，只要心够黑，大唐首富不是梦！
“大郎，为师之言，乃是……”
“先生不必多说了！”
“大郎再考虑考虑……”
“我答应了！”
“唵？”
张德的小宇宙都开始燃烧了：钢筋！水泥！钢筋水泥！
“先生待弟子如所出也，德感激涕零……”
“大郎仁心也。”
然后在鄅国公府化作废墟的日子里，没人去理会什么狗屁“二张相争”的戏码，都特么盯着李董新发布的最高指示：关于孔圣封文宣王的若干决议。
这是帝诏，跟外朝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说白了，功劳都是皇帝的，和百官的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联系。
唯一有点联系的，就是几个东南来的老头子。
而老头子们还特别紧，当然是嘴巴特别紧，完全就没泄露消息。等长孙无忌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天大的功劳没掺和一脚，让一向贼不走空的齐国公觉得亏出血来了。
至于另外两大天王，也就房乔靠着运作陆飞白进万年县，然后沾了点小光。至少帝诏上是会有房乔名字的。
杜如晦比长孙无忌还要惨，他被皇帝强制摁在家里续命，暂时没办法接触大新闻。
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张德找到了李奉诫还有李震，跟他们说了一些事情，然后俩姓李的就回家找自己的爹去了。
回京汇报绞杀凉州盗匪卓越成绩的李大亮，在家里听到儿子这些日子干的事情后，感慨万千：“吾儿眼光胜为父多矣。”
李奉诫眨巴着眼睛：爹，啥意思？
然后东市新开了一个档，不做南北财货，不卖各色东西，只挂了一个招牌：保利营造。
从此，京城操持贱业的勋贵少年，又多了两个姓李的。
草料场，张德抖了抖衣摆，坐在上首，扶着椅子手把，拍了拍这新做的柘木交椅，然后道：“陛下已经定了章程，文宣王庙工期最晚明年三月初一。别人我就不管了，但在座的都是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光自己吃肉，就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连口汤没得喝。”
“哥哥仁义！”
“哥哥，我们都听你的！”
老张双手一抬，虚按道：“文宣王庙怎么盖，我说了算。能不能捞油水，看你们自己本事。京城营造的大匠都去找了吗？”
“哥哥放心，我等出马，焉能不应！”
“那就好，明日吾将文宣王庙的图纸先交由陛下过目，若是妥了……”老张顿了顿语气，咧嘴一笑，“孩儿们就等着开捞吧！”
“多谢哥哥！”
一众少年都是眼睛放光，眼见着程处弼安菩都捞了个盆满钵满，哪能不眼热？这会儿早就打了鸡血，就等着张开血盆大口开吃。

第二章 文教盛事
官升三级的感觉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很爽的，当然对张德来说，这特么有点儿蛋疼。他之前是校书郎，从九品下。现在是司农寺诸园苑监丞，正八品下。说破天，这特么还是个小官儿。
但在这秋风萧瑟的日子里，张德简直就是一只死活不承认夏天过去了的萤火虫，辣么的鲜明，辣么的夺目。
梁丰县男又当官啦！这回陛下终于弄了个苦差事给他，去盖文宣王庙，哈哈哈哈……
很多有仇没仇的，都在那里幸灾乐祸，纯粹是出于一种羡慕嫉妒恨，见不得人好的扭曲心理。
没办法，长安欧巴的脑残粉太多，以至于在贞观年就有传说中的粉转黑。
给皇帝办事，你要是盖个宫殿啥的，那妥妥的有油水，可尼玛要是盖个奇观，搞验收的都是魏征这种级别，你敢放肆？
然而老张表示毫无压力，并且铺开了一张七尺宽的图纸，上面是他画好的文宣王庙草图。
“你确定你能盖出这样的文宣王庙？”
李董脸一黑，指着有八层的夫子庙，一脸的不信任。
“陛下，敢立军令状。”
李董大喜，心说这特么不科学的事情你特么还敢装逼？正要满口答应，突然一个激灵，踟蹰了一下，内心暗暗道：这竖子一向无利不起早，莫非有什么勾当？
眼珠子一转，皇帝陛下眯着眼睛，轻咳一声：“张德。”
“臣在。”
“此乃文教盛事，若是耽误，你可知道乃是大罪？”
“臣知道。”
“你……当真有把握？”
“当真。”
怎么办？这小子到底是真的假的？
李董有点犹豫了。要是真的，那这竖子肯定有什么门道。要是假的……朕还能真剁了他脑袋不成？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一想起这个，李董就没打算放过他：“弘慎乃是行伍之人，汝有其风采，朕很欣慰。朕也不要你立军令状，只需约法三章。”
“臣恭听圣训。”
李董眼睛一眯：“文宣王庙建立，乃是文教盛会，内帑、户部、礼部还有朝廷三品以上重臣，地方大族，都会出力。总计不可超过一百五十万贯。”
老张差点咧嘴笑出来，但还是手指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一脸便秘地哭丧着脸看着李世民：“陛下，八层文宣王庙，百几十万贯，如何能做？不如臣重新修改图纸，仿造老君庙好了。”
你特么逗我！
李世民顿时眼睛一瞪。
反正你李家皇帝都认了太上老君是你祖宗，老君庙那肯定是最高规格了对吧。那孔圣人怎么地也是请教过老子的，做学生的能风头盖过老师？妥妥的不科学。
皇帝陛下此时的内心是崩溃，于是低声道：“朕知道你的难处，但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
“可是陛下，这司农寺诸园苑监丞……我可以不当的啊。”
老张抬起头，露出一张萌萌哒的脸，看着李董。
天可汗再一次一团无明业火从心底窜了出来，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过道卷帘微动，似有一道倩影，顿时平复了心情，然后气定神闲道：“嗯，这倒是朕思虑不周了。”
张德心头嘎登了一下：什么鬼？皇帝转性了？
“谢陛下体谅。”
“那这样吧，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
“就看陛下想什么时候完工了。如果想要尽快完工，这个用度，就会多一些，若是缓一缓，用度可以稍微少一些。”
“噢？”
李董眉头一挑，“那朕要明年三月初一之前盖好呢？”
“两百万贯！”
一口价，妥妥的！
大唐今年的财政收入，预计是一千九百万贯。也就是说，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用来给孔圣人盖个房子？要不要这么多钱啊。
如果慢慢盖，盖的老子观那样的，当然不要多少钱喽，最多十万贯，也就是个一笑楼水准。
但老张拿出来的可是大手笔，首先盖的地方在原上，九五九六的地方肯定不让，那是皇帝盯着的风水宝地。
长安最好的地方是龙首原，孔圣再大大不过皇帝，所以地方选在了龙首原东南，龙首渠以东，通化大街走出去过了龙首渠就能看见。说白了，肯定是在长安以东的地方。
然后做台阶光石料就得多少钱？人力怎么地也得数以万计，且不说还有京中大匠的调拨，工部那边的差遣，还有一些工科狗的独特姿势。
再加上八层文宣王庙的气魄，让李董立刻有了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豪情。感觉自个儿努努力，超越秦皇汉武不是梦，什么光武中兴那都是小菜。
但……这是两百万贯！李董厚颜无耻拿走了最富庶地区的白糖配额之后，一年搜刮下来，也就勉强达成一半。
天可汗眼睛一闭，感觉自己这皇帝做的真特么没意思。
虽说这钱他其实出的并不多，大头其实也不是户部和礼部，连工部出钱也不多。真正出钱的主力，其实是三品以上重臣还有地方大族，尤其是五门七望。
在孔家和狡猾的南方佬搞了首倡之功后，这要是再赶不上吃热乎的，那就真是要默默地流泪了。
往后要是别人问起，这文宣王庙谁出了力啊，特么别人一说谁谁谁，然后就有人纳闷，五门七望居然没有参与这文教盛会？
这会不会让别人以为，自己有藐视圣人的意思？虽然自己实际上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人说有。然后李董就会说，你们这些上品士族，竟然做出这种令朕羞于启齿的事情，朕要代表天意代表圣人，毙了你们！
再一个，如果文宣王庙这件事情他们没掺和，到时候李董要是让孔祭酒这个没节操没底线的去搞个《孔子意思是这样的》一本书，那他们以前解读子曰诗云的权力不就被剥夺了？
还怎么搞智力垄断事业？
所以说，不管是出于生理还是心理，五门七望都会出钱，而且会出的很大力，绝不加任何特技，保证全是干货。
其实从内心上来说，皇帝需要孔子的原因，是因为孔子讲礼啊，讲礼好啊，讲礼底下的知识分子就不搞阴谋叛乱活动，就会琢磨着怎么跟着君主混，完美。
但皇帝又不怎么希望读书人真的就学成了孔圣那样，因为孔圣除了讲礼，他还讲拳头。一米九几的孔夫子懒得和你废话的时候，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基本上春秋时期所有知识分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皇帝需要走狗们去自我诠释夫子当年讲过的话，原本这项权力，被五门七望这群贱人把持着。
现在，争夺夫子语录翻译权的战争，围绕着文宣王庙，就彻底打响了。
而置身其中的张德，却根本无所谓皇帝和世家之家的拔河比赛，他只知道，这一波，肯定不亏。

第三章 千里驹
张德去河套没有点水泥科技树，不是因为水泥不好烧制，而是作坊式的产量，对于大建毫无意义。
即便是盖个夫子庙，其实也有点捉襟见肘。
然后还有一个原因，水泥烧制之后粉碎，球磨机改造也是个头疼问题。滚筒材料当然可以选择柘木来打造，然后内衬薄铁板，但耐用性其实也有限。所以，光滚筒替换，起码就是三位数，这个开支长远来看毫无必要。
球磨机的动力源毫无疑问只能是水力，如果是电机控制，还要考虑软启动或者变频。但水力就蛋疼了，接触瞬间的剧烈负载，很有可能让滚筒变成滚滚，碾死个把白痴绝对没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很快就被怀远郡王李思摩解决了，他的方法很简单：让契丹奴先死。
好吧，老张不得不承认，这个反人类反社会份子，越来越有一种极端报复社会的倾向。
可以预见的是，为了几吨水泥，契丹奴死上二三十个很有可能。
然后就是文宣王庙工程的施工人员编组，有几个京城大匠仗着工部里面有人，于是要装逼，然后程处弼就把五十几岁的大匠倒吊在春明大街：游街示众！
大匠们纷纷表示：老夫服了！三郎饶命！
接着就是文盲半文盲的力工们进行分派，为了解决区域施工难的问题，张德再次找上了有先进人力资源管理经验的怀远郡王殿下。
李思摩来了长安，先去宫里给皇帝请安，然后带来了一些土特产给皇帝的大小老婆们。
这土特产，叫做怀远毛织品。
有毛衣、毛布、毛线、毛毯、毛呢子、毛披风、毛大氅、毛斗篷……
为了表现出自己为天可汗陛下尽忠办事的成果，李思摩毫不犹豫拿出三支竹制毛线针，当着皇帝陛下的面，打起了毛衣，然后很快织了一条一尺长的毛线手帕。
李董当时很想让门外面的侍卫把他拖出去剁碎喂狗，但考虑到和谐社会需要安定，边疆和平需要忠臣，也就放过了李思摩。
只是思摩离开皇宫的时候，李董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身为一个纯爷们儿，要有节操风度。
但皇后托人带了个话，说是为了做天下表率勤俭持家，身为皇后，她决定自己织毛衣。
李思摩当时就大喜，去普宁坊见了张德，连忙竖起了大拇指，说大郎真是好脑筋，咋就想到皇后很待见这事儿呢。
老张当然不会告诉他李董之所以能成千古一帝，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加分来自他老婆。
然后李思摩投桃报李，既然大郎都这么帮忙了，他怎么可能不下力气？于是拍着胸脯保证，分区施工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
很快三千五百突厥苦力就到了长安，这事儿当然提前报给了李董知道。李董就点点头，表示朕知道了。
到了龙首原东南，思摩嘿嘿一笑，拎着嵌了铁钉的鞭子，和蔼地说道：“谁要是不听话，可别怪本王鞭子不认人！”
不得不承认，只以监工水平来看的话，思摩放一千五百年后，肯定是金牌监理，国家标杆。
头批苦力到齐之后，张德先让人平整龙首渠到灞水的一条路。然后钓鱼台工坊加工的木板开始逐渐运输到灞水。
之前买下的南山十一片山，除了砍竹子造纸之外，还设计了三个形制不同的砖窑。其中最大的砖窑，每日可出砖五万匹。虽然还比不上怀远城的出砖速度，但也足够了。
红砖虽然易碎，但用来加固路基两侧还是够用了。然后路基上方覆盖碎石或者碎砖还有煤渣，再铺设开槽的木板，简易木制板轨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当然张德并非不想使用铁槽，而是加工不易，且水力锻机的工时有限，需要用在更重要的器物打造上。
在怀远，砖窑厂靠近贺兰山，同样有板轨铺设到怀远城，改造的载重车厢也跟着李思摩来了长安。
一截车厢的承载在一千斤到两千五百斤之间浮动，越重对板轨的破坏越大，基本上一趟一下，就要换一些板件。
不过对现在的关中来说，秦岭的木料还是管够的。还有子午谷和巴蜀的木料，也时常运输进关。
所以原本不相信张德能有啥好办法提前完工的李董，当看到八匹挽马拉着几节巨大车厢稳步前进的时候，他想把钱要回来。
唉，谁叫贞观还不流行预算呢。
两百万贯可是直接给了一半张德，然后一半留在了东市仓。
李董看到几万匹红砖用粘土搅拌黄沙就能垒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丰富，脑袋里只有两个字：赖账。
心里堵得慌的李董三天两头跑去龙首渠以东视察工地，然后看到了脚手架……用铸铁扣件的脚手架。
“唉……”
吃饭的时候，太宗皇帝又开始忧郁了。
“二郎无虑也。”
他老婆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李董又去视察工地，他看到了滑轮组轻松地吊起了两千多斤的青石板，然后更加轻松地安置好。
“唉……”
又到了晚膳时间，天可汗陛下托着腮帮子，很忧郁。
“二郎无虑也，此事易尔。”
长孙皇后甜甜一笑，抚摸着小腹，她又怀孕了。
然后又过了几天，李董下定决心要赖账，剩下的一百万贯不给了。
但是他刚到工地，北风凛冽的辰光，一个健硕少年健步如飞，上前就叫道：“陛下，陛下剩下的工钱得赶紧结清啊，不然盖不下去了啊！”
“……”
李董看了看盖了一半的文宣王庙，又看了看才雕刻了一半的孔圣像，嘴唇微微地颤抖，然后看着一脸萌萌哒的少年。
最后一言不发，默默地回宫了。
没办法，天家颜面，不允许有烂尾楼发生。
正月十二，张公谨赶回了京城，意气风发，走到灞水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座巍峨建筑，顿时虎躯一震：“此非陛下新建宫殿？”
然后坦叔眼皮子抬了抬：“弘慎公，此乃文宣王庙。”
张叔叔虎躯顿时又一震，双目圆瞪：“如此巍峨，当真……当真有文教气象也。陛下圣明！”
然后坦叔想了想，凑张公谨耳边说了几句话。
邹国公顿时差点把却月剑拔了出来，然后大叫道：“这么多！”
坦叔点点头。
张公谨顿时嘴巴咧到后脑勺，赞叹道：“真乃吾家千里驹也。”
“今年大郎也满十四了，不如择良辰吉日，行冠礼吧。”
张叔叔呵呵一笑，然后道，“吾去学士府一趟，与陆公商议一番。”
坦叔连连点头，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郎君也是长大了啊。

第四章 我见犹怜
春天，万物生发，然后发春。
齐国公府这几天比较忙，因为有些远房亲戚都过来串门。当然对外说的都很正规，联络感情。实际上么，就是巴结外加跪舔。
这一天，长孙冲忙的满头大汗，因为他小姑姑要过来走动。
正月初八，日子挺好，长孙皇后就到了恍然一新的齐国公府邸。
“妹妹，来就来，何必还捎带这些。”
长孙无忌一脸责怪，然后就看到皇后掏出一叠白糖飞票，每张一百贯，一共三百张。于是齐国公就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接着一脸尴尬……
“兄长，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
“妹妹有何要紧事体，竟要过府相商？”
长孙无忌一愣，把白糖飞票揣好之后，这才吩咐长孙冲带着弟弟们离开客厅。
屏退左右，皇后正色道：“听闻孝政亦来京城？”
“现居安善坊，二月便去邓州赴任。”
皇后端坐软凳，素手搁在几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兄长欲其尚琅琊公主？此事，可是二郎首肯？”
“自然是的。”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妹妹，有话直说，无不可言之语。”
听到哥哥都这样说了，长孙皇后这才道：“琅琊公主一向受公公喜爱，她又与二郎同岁，至今未嫁。若是嫁于孝政，倒也是一桩喜事，于我长孙家大有裨益。”
“既然如此，妹妹缘何反对？”
“兄长怎知予反对？”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好了妹妹，莫要打哑谜。是不是孝政不妥？”
“若是以前，倒也未尝不妥。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拿出一张白糖飞票，“短短数年，魏州儿名震河北矣。”
魏州儿，说的便是张氏北宗的扛把子张公谨叔叔。长孙皇后眼睛微微一眯：“孝政虽也尚可，然不如张公谨多矣。”
长孙无忌顿时反应过来：“莫非妹妹欲让张弘慎尚琅琊公主？”
“正是。”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肃然道：“妹妹须知，琅琊公主乃是太皇之女，陛下阿姊，恐有……”
“兄长放心！”
皇后伸手打断长孙无忌要说的话，“公公含饴弄孙自得其乐，眼见大唐江山在二郎治下蒸蒸日上，岂能再起风浪？”
长孙无忌神色凛然，心知这个妹妹虽然表面柔弱，实则果决之人。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太皇肯定翻不了身，绝无可能复辟。
“只是可惜了孝政。”
“远亲不如近邻，若是能让长孙子弟多与张德走动，方是长久之计。孔圣封王一事，若是长孙家的男儿与其亲近，焉能如此被动？”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也是一脸的感慨，她现在怀有身孕，也不敢多愁恼。长孙无忌也是叹了一声，都说虎父无犬子，长孙晟有他长孙无忌这个儿子，死而无憾。
但他长孙无忌生的那些玩意儿，长子长孙冲有口皆碑，但他是老子他还不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尿性？孤傲也就罢了，关键是还真信了那套儒家之礼。这特么……死不瞑目啊。
“伯舒虽有文才，却少变通。张家千里驹，乃是不可多得助力，文宣王庙一事，忠义社倾巢而出，往来联络皆有章法，大才也。”
长孙皇后感慨万千，“承乾虽幼，亦知笼络，冲儿何其不智。”
长孙无忌也是无奈，只好道：“是吾没有尽力啊。”
皇后摇摇头：“若非兄长奔走谋划，焉有二郎今时今日威势。贞观论功，兄长第一，二郎时常对予言，亏欠兄长太多。”
听到妹妹这话，长孙无忌一向铁石心肠，也是感动，诚恳道：“陛下胸怀，堪比秦皇矣。”
言罢，长孙皇后又道：“孝政那边，兄长去言语一二。张公谨不日回京，已命苏烈留守漠南，约莫这几日，就要归来。若是十五之前抵京，那更是妙可不可言……”
是啊，正月十五，多好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张灯结彩的京城，都会有发情期的男女在那里眼神交流，然后唱个歌，吟首诗，接着就钻阴暗的小角落，做些动物本能该做的事情。
正月十二，顺利达成漠南最帅成就的张公谨叔叔，在感慨完文宣王庙还没盖好就这么宏伟我侄儿真厉害后。已经退休的史大忠，气喘吁吁地对张公谨说道：“邹国公，赶紧虽吾面圣。”
张公谨虎躯一震，心说难道陛下已经知道我在定襄搞的大新闻了？
然后他就跑去宫里，准备好好地奏对。
结果进去后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哈哈哈哈，弘慎，让朕久等也。”
李董哈哈一笑，显得很和蔼，很可亲，然后赶紧让张叔叔入座，“朕备下薄酒，弘慎与朕饮一爵。”
张叔叔眼睛眨巴了一下：这特么啥情况？皇帝请客吃饭？
然后李董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张公谨吓的差点酒杯都扔了。
“谢陛下，陛下隆恩。”
满肚子狐疑的张叔叔喝了一杯热乎乎的酒，然后就浑身松泛了。呵呵一笑：“臣亦时常思念陛下，臣敬陛下。”
君臣呵呵一笑，很和气，很轻松。
然后张叔叔又喝了一杯，脸顿时红扑扑起来，看啥都很美好。
“弘慎北地艰苦，然则契丹儿如鞭下羔羊也。”李董立刻捧了一下小弟，“朕再敬弘慎劳苦之功一爵。”
“谢陛下。”
张叔叔又喝了一杯：“如今大洛泊新开榷场，契丹儿踊跃而至，朝廷只需三五榷场监丞，便可钳制契丹，实乃陛下威仪，令蛮夷慑服也。”
“说的好！来，与朕痛饮！”
说罢，李董笑道，“阿姊，这便是我所言之魏州男儿，美否？”
“京中男儿，不如其美甚。”
“弘慎文武双全，薛万彻亦不是其对手。旧时突厥境内，知张弘慎至，皆闻风丧胆。雄壮否？”
“当真雄壮男儿。”
“弘慎乃英雄也。”
“妾为英雄倒酒。”
于是，皇帝喊阿姊的那个漂亮成熟妞，浅浅一笑，矮身给张叔叔倒了一杯酒。倒酒的时候，张叔叔眼睛一亮：好大，好白！
“听闻弘慎至今尚未续弦，与亡妻感情之深，令人钦佩。阿姊，这等男儿，可谓至情至性也！”
“如此性情，我见犹怜……”
张叔叔一脸羞涩：“陛下过誉了。”
皇帝哈哈一笑：“弘慎为人，朕是知道的，何曾过誉？”
张叔叔又接着喝，喝着喝着，就听到皇帝冒出一来一句：“弘慎，汝观朕之阿姊琅琊公主，美否？”
“京中女儿，不如其美甚！”
“阿姊虽是女儿，骑射亦有手段，女中豪杰也。”
“当真女英雄！”
“朕之姊妹，唯其与朕同岁，然却始终未嫁，只因要孝顺太皇。孝女如斯，朕亦愧不如也。”
“如此孝顺，我见犹怜……”
第二天，张叔叔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然后过了一会儿，已经去年退休的史大忠又气喘吁吁地过来，对张公谨道：“邹国公，正月十五可别忘了赴琅琊公主殿下之约啊。”
“啊？”
每天被自己帅醒的张公谨傻了：正月十五，我还约了公主？有这回事？

第五章 很像
正月十三，从工地上灰头土脸回家的张德一进门，就看到张公谨正负手而立，仰天长叹的样子。有点像上辈子小学课本里静夜思那一篇的插图，当然，比诗仙要帅。
“叔父，怎地过来了？”
张德把头上用柳条编织的安全帽摘了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泥灰，然后在院子洗了把脸，好奇地看着张公谨。
“大郎不过是监丞，何必日日盯着。马上就要上元佳节，莫要太过操劳。”
英俊的张公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有几十万贯利润呢。”
张德一脸犹豫。
“说的也是，还是盯紧点，若是有人偷奸耍滑，陛下知道了，吃罪不起。”
张公谨一脸正色。
老张觉得奇怪，张叔叔这是怎么了？一脸婆妈的样子。
“叔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德用马鬃刷子蘸了点青盐，擦拭了牙口之后，漱了漱口，这才在厅里吃起了热饭。身为一个包工头，肯定是要累一点的。
邹国公一脸忧郁，眉头微皱，然后在饭桌前来回踱步，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憋了回去。等到老张啃了一只肥鸡，这才忍不住问道：“大郎，听说去年你约了安平公主逛灯会？”
“对啊。”
“咳，感觉如何？”
“我没去。”
张德啃着鸡腿，眼睛看着张公谨。
“什么？！你没去！”
张叔叔大惊，“你怎么可以不去呢？那可是公主殿下！”
“公主怎么了？大唐公主几十个呢。”老张觉得奇怪，“再说了，我都被罢官了，那位又不想看到我在长安厮混，我不早点滚干什么。”
“那是你有负圣恩！”
忠臣张公谨立刻严词批判。
“叔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别忘了京兆府的白糖啊！那得多少钱！”
“钱钱钱，你眼里只有钱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叔叔一脸恨铁不成钢，“陛下对你的爱护，难道你就看不见吗？”
老张嚼着鸡骨头，活见鬼一样地看着张叔叔：“叔父，你是不是病了？”
“住口！叔父要好好地教导你一番！否则，长此以往，你还了得？”
张叔叔表情神圣的简直让人不能直视。
哎哟卧槽，这是什么鬼附体？
张公谨气势汹汹，猛地一屁股坐凳子上，然后拿起了一个热呼呼的胡饼，塞到了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一气吃了七八个，又喝了一碗水鱼汤，这才擦拭了一番寻了张太师椅坐下，一脸的颓唐。
“叔父，你到底怎么了？”
老张也吓到了，这是中了什么邪？
好半天，一言不发的张公谨站了起来，哀叹一声，看着张德感慨道：“不赴约好，不赴约好啊。”
言语悲愤极了，那叫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
卧槽，这特么要做什么？！
然后邹国公耷拉着脑袋，啥也没说，就离开了普宁坊。
“坦叔，叔父这是怎么了？”
坦叔也是一脸郁闷：“郎君，吾也不知啊。这几日，弘慎公都是去宫里吃酒，半夜才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陛下又给了什么差事。这才让弘慎公烦闷。”
坦叔虽然是老江湖，然而这大唐，到底不是大隋啊。
老张心说这尼玛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可那不能啊，张叔叔才三十来岁。而且这么帅，多金不说还社会地位高，绝对钻石王老五，生活绝对无比灿烂啊。
啥事情能让张叔叔这么忧桑？莫非李董其实喜欢的是张叔叔？要让张叔叔进宫？
老张正胡思乱想，忽地就见门外停着几个骑士，还有一架香车。香车是华润商号新制，木料上乘，工艺考究，花式新潮，更是加装了转向装置和铁制避震。绝对是四轮马车中的低调豪车，非常适合贵妇人出门勾三搭四……
“郎君，安平殿下到了。”
坦叔提醒了一下张德。
“啥？怎么还来？”
张德一脸郁闷，这妞简直了。进了正月天天串门，特别勤快，特别高兴。头几天还带着长乐公主一起，后来直接一个人来，什么弱智问题都会问。
比如张大郎，我的衣服好看吗？还有就是大郎，你最喜欢吃什么？或者就问大郎你老家那位小芳要不要来长安？
神烦。
“德恭迎殿下。”
虽然不情愿，但社会地位差了点，人家是老董事长女儿，不一样啊。
“免礼免礼，大郎大郎，你看这个。”
安平公主拿出一个物事，上面画着许多美人，还有小诗。
“这是什么？”
“花灯啊。大郎，后日上元节，可别再误了我。”
等会！等会等会！你特么说什么？！什么叫误了你？！
“殿下，去岁实乃德有要事在身，非吾所愿也。”
老张一脸正色，声音很大，必须让那些护卫听到。否则像话嘛，万一传出去，他的清白不就毁了？
护卫们一脸佩服，连连感慨：梁丰县男真君子也。
“那好，今年元宵，便可与吾同往了吧？”
安平公主拿起花灯，遮着半张脸，有些羞涩地问道。
“其实殿下，我那天……”
“张德！你这是要再次负我？”
老张心说这哪儿跟哪儿啊，一抬头，就见小妞居然眼睛含着泪。
卧槽！你特么逗我！
“殿下，我那天就是想补偿一下殿下，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殿下就以为我要爽约。唉……”
“啊，原来如此，是吾错怪大郎……”
然后安平公主有些忐忑地瞄了一眼张德，“大郎勿怪。”
不怪，肯定不怪。你特么要是在这儿哭着泪奔，我特么明天就能被吊在禁宫，然后肯定会有个老头子打的我哭爹喊娘。
“德岂敢……”
老张无奈，哀叹一声，低头道。
他刚才吃的有点多，这会儿好像有点反胃。
“大郎，不可再负我。后日同吾逛灯会！”
言罢，安平公主这个月头一回没在这儿逗留视察，直接钻回香车，然后娇叱一声：“还不回府！”
然后一群护卫一个激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比他们眼神更复杂的张德，最后都灵魂出窍一样，往城东而去。
等安平公主走了，老张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形象和上辈子小学课本静夜思那一篇插画很像，当然，没有诗仙帅。
“郎君，你现在的样子，和弘慎公很像。”
“噢？是吗？”
张德又是感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往门外走去：“坦叔，备马，我去一趟邹国公府。”
而此时，路上遇到琅琊公主香车的安平，心情很好地跟姐姐打招呼：“阿姊何往？”
“邹国公府。”
“咦？那不是张大郎叔父府邸么？”
安平讶异地说道。
“妹妹何来？”
“普宁坊张府。”
“咦？那不是弘慎家中千里驹府上么？”
姐妹二人都是眼神奇怪，然后带着狐疑，各自心情不错地别过。

第六章 张郎
听说四女最近在勾引男人，李渊有点不高兴，就问琅琊公主：“阿蔻，是谁家儿郎，竟是让你喜不自禁？”
琅琊公主李蔻给李渊剥着橘子，浅笑道：“阿耶当是知晓的。”
“噢？莫非是勋贵大臣？”
从皇帝的角度出发，老董事长很敏锐。他能够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干什么事情，自己的女儿，基本上也就是个物件儿。
虽说自己也可能会这样干，不过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上，颐养天年的李渊还是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正是。”
剥好了橘子，又分开放置在银盘中，李蔻才道，“阿耶还记得那个散财童子否？”
李渊眼睛一亮：“张大郎？此子颇有诚意，朕本想让芷娘嫁于他，奈何妾有意，郎无情。无趣的很。”
然后李渊又是呵呵一笑：“你比张德年长近二十岁，他倒是愿意做你的驸马。”
“耶耶！想哪里去了！”
李蔻顿时面色通红：“女儿怎能这般不知羞，若是嫁给张大郎，还能见人么？”
“那还有谁？”
李渊一愣，“尚公主又不需看年龄，那张德既是良配，拿来给我李家用用，又有甚个干系。”
李蔻急的把手中的橘子放下，连忙道：“非是张大郎，而是其叔父！”
老董事长猛地直起身，瞪圆了眼珠子：“张公谨愿意续弦？！不可能！弘慎此人，朕是知晓的，仁义重情之辈，本来难成大器。不过这几年，倒是长进了……”
忽地，沉吟了一番的李渊又反应过来：“莫非，是你皇弟撮合？”
“是皇后。”
琅琊公主霞飞双颊，一脸娇羞，毫无疑问，这买卖……这婚姻不错。
“噫！朕这儿媳，多智也。”
李渊感慨一声，然后道，“阿蔻，张公谨此人，不可轻负。重情之人，最易控制。往后，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吧。如今他已是定襄都督府都督，将来宰辅之位，必居其一。其侄张德，亦有急才，来日定有成就，若你为张公谨生下一男半女，此人必是依靠。”
想了想，李渊又对女儿说道：“张家富庶，若是和张公谨完婚，嫁妆亦不可少了。你皇弟必有准备，倒也不用操心。”
“今夜上元，张郎约女儿夜游灯会。”
“张公谨有这个胆子？”
“皇后之计。”
李渊喟然一叹：“二郎有此良配，春秋留名矣。”
“只是今夜不能陪阿耶……”
“哈哈哈哈……”
李渊大笑一声，“放心吧，承乾青雀都会过来陪朕。朕的几个孙儿，还是不错的。你的孝心，朕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苦了你，这个年纪，还未出嫁。”
别了李渊，李蔻出了禁苑，长孙皇后这才微微一笑，对老公道：“二郎，如何？”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董一脸感慨，老婆太特么厉害了。张公谨被耍的团团转，而且半点脾气都没有。
至于张叔叔，在家里看着镜子里帅气英俊的脸，顿时长叹一声：“唉……”
他倒是有心拒绝皇帝，而且还隐晦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侄儿还是不错的。然而长孙皇后听到他这样说的之后，就脸一黑。
一向让人称道的皇后都脸黑了，你还想怎样？
于是张叔叔就不敢多嘴，内心默默地流泪。
而且李董也语重心长说了，他那阿姊，貌美如花又是孝顺而且很喜欢小朋友，现在朕觉得要补偿补偿皇姐的牺牲，你作为朕的肱骨之臣，有没有什么表示？
邹国公当然很想说：关我屌事，我是出来打酱油的。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李董还隐晦地表达了一下，为了给皇姐一个交代，皇姐将来的老公，一定要社会地位高，不说当上CEO走上人生巅峰，混个边疆都督府都督肯定没问题……
张叔叔就虎躯一震，拍着胸脯写了保证书：臣一定为君效死！
反正，江湖上都说“提携玉龙为君死”是张都督写的嘛。
老夫连死都不怕，尚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张公谨还稍微迂回努力了一下，在皇帝面前说自家侄儿也十四岁了，是不是能皇帝帮忙物色一下门当户对的女儿。
皇帝脸一黑……
好吧，张叔叔就放弃了治疗。
卖侄儿没卖成功，张公谨多少有些惆怅，同时又想到自己干出卖侄儿这种丧心病狂之事，所以听说张德上门来的时候，就让人说自己出门喝酒去了。
“郎君，国公今天还去哪儿吃酒？晚上还有灯会呢。”
张礼青奇怪地说道。
张德抓耳挠腮：“唉，我本来是想问问叔父，跟公主一起玩，要注意点什么仪态，没想到不在。”
“郎君，这有什么好想的。多准备点诗句不就行了？”
张礼红无所谓道。
“对啊。”
老张一乐，“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二郎好脑子。”
“嘿嘿……”
牵着黑风骝的王万岁过来道：“郎君，晚上人多，要多叫点弟兄吗？”
“算了，长安城哪儿那么多疯狗。”
老张说罢，突然又问，“京城灯会哪里最好？”
“东西十二街各有千秋，两市各有不同，不过最好的肯定是朱雀街和春明大街。”
“商号做了花灯吗？”
突然想起这事儿，老张于是问道。
“做了好些个花车。”
王万岁回道。
“启年，你走一趟奉诫那里，让他弄点排场出来。”
“我这就去。”
王万岁点点头，把缰绳递给张礼海，自己跨上一匹枣红马，奔城西去了。
到酉时，陆续就有布置好的花车花轮花树装点出来。朱雀大街上高三丈的花树不计其数，上面挂着各种彩灯缀饰，有些豪富之家，竟是拿金银薄片挂在其上，当真是金树银树。
戌时未到，天色已经暗了，整个长安顿时无比热闹，随处可见火树银花。丈余花轮缓缓旋转，其上花灯各有式样，着实夺目。
“张郎！”
“张郎！”
朱雀大街，在安业坊的坊口，两声娇呼，让人为之一振。
“公谨见过殿下。”“德见过殿下。”
“嗯？！”
车水马龙，隔开两边，老张虎躯一震，回头看到了虎躯更震的张公谨。叔侄二人眼神极其复杂。
“咳！大郎，逛灯会？”
“嗯，叔父……逛灯会？”
“不错。”
“……”
沉默了一会儿，两边都有香车停当下来，两边有都有美人出了香车。
“张郎！”
叔侄二人被这叫声叫的浑身一抖。
“咦？妹妹。”
“姐姐缘何在此？”
李蔻和李芷儿星眸对望，都是说不出的讶异。
这时候，张公谨健步上前，一把抓住张德的手，然后低声道：“大郎，最近智障大师可有佳作？”
“有啊。”
眼疾手快，老张赶紧塞了几张纸片到张叔叔手里，“叔父，咳，小侄还有些许俗事料理，就此别过。”
言罢，老张赶紧过去对李芷儿道：“殿下，前面有个西域花灯，十分有趣，还有几个字谜，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噢？真的？”
李芷儿一脸雀跃，然后冲李蔻道：“阿姊，先行别过。”
“妹妹自便就是。”
等老张走了，琅琊公主露出微笑，看着张公谨道：“张郎的千里驹，当真仪表堂堂。”
“公主谬赞。”
张公谨偷偷地擦了把汗，觉得被侄儿撞见这事儿，实在是太特么丢脸了。
不过很快，张叔叔反应过来：不对啊，那小子好像也是跟一个公主逛街啊！
“张郎文采斐然，一首‘提携玉龙为君死’，长安人人传唱。今夜良辰，可有佳作？”
“有啊，我看看啊。”
“嗯？”
“不是，我想想啊。”
张叔叔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偷偷地瞄了一眼纸片，然后道，“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诗还没念完，琅琊公主就美眸闪烁，呢喃道：“张郎果是文采过人。”
后面还有四句呢，你等我念完行不行？
张叔叔嘴角抽搐，心情很复杂，非常的复杂。

第七章 那人却在
“来人。”
“娘子，有何吩咐？”
琅琊公主的侍女上前，低头听命。
“街上哪家歌女最好？”
“当是‘上元社’的行首杜团儿。”
“快去，命其将郎君佳作唱出来。”
“是，娘子。”
李蔻一脸的骄傲，没办法，自己男人太厉害了，太有文化水平了。文艺素养又这么高，让自己情不自禁就要炫耀。
张公谨只是笑，内心却抹了一把汗，幸好自己侄儿永远是靠谱的。
“上元社”是原本在上元佳节活动的临时社，城东有点小背景的贵族，让自己的宠妾出来斗一斗风采，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万一自己的宠妾被三品重臣看上了呢？这不就是立刻要发？
然而“上元社”没等来重臣勋贵，却等来了太皇的四女琅琊公主，说是要让今年“上元社”风头最盛的杜团儿唱诗。
虽然不情愿，但公主是皇帝的姐姐，没办法，只能唱。
杜团儿本来一百个不乐意，女人给女人唱诗，这算什么？
只是当她娉婷而出接过诗篇的时候，娇躯微颤，红唇翕张，半晌才面色微红问公主侍女：“还未请教是哪位高才？”
“你也配知道？唱！”
侍女冷冷地扫了她一样，心里不由得骂道：狐媚子，还想勾搭娘子的如意郎君！
杜团儿嘟着嘴，嘀咕道：“不说就不说……”
此刻正是灯会预热，人潮微动，四方都有歌声，亦有元宵新作。只是都不甚动听，而这会儿，杜团儿上了灯车，横弹琵琶，宛若飞天之女，火树银花之间，贝齿张开。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只是开场，那歌声直破焰火，各坊社火，皆是应和摇曳一般。正月十五，正是舞龙点火的辰光，新年的第一个满月，当空照耀。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这四句，让那些心生爱慕的狗男女，当场就湿了。
“阿郎，谁是你的千金笑？”
“当然是娘子啦。”
“阿郎真好。”
狗男女们立刻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在阴暗的小角落里先来一点唾液交换，随后再衣冠楚楚地依偎在一起，让独来独往的某些生物咬牙切齿。
顺着朱雀大街往南走的琅琊公主迈着莲步，慢张公谨半步，轻盈上前问道：“张郎真是博学，竟然连九枝花和九枝灯也知晓，一语双关，当真让人欢喜……”
公主，老夫字都认识，但这凑一块，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张公谨内心是苦逼的，只好呵呵一笑：“殿下喜欢就好。”
然后琅琊公主的侍女一脸替娘子幸福的样子，银铃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国公真是风雅之人，如今新婚花烛，富贵人家都是用九枝灯呢。”
你特么逗我？！
来映九枝前是这个意思？
张公谨虎躯一震，然后就看到了公主在那里“别有千金笑”，虎躯震的更厉害了。
入娘的……
想起衣袖里还装着一些文采，张叔叔此时犹豫了，要不要继续装文采斐然呢？这是一个很严重并且严肃的问题！
然后张叔叔又想起来，“百世经纶”智障大师的忘年交，也就是自己的侄儿，恐怕现在也在浑身难受吧。
想到这里，张叔叔突然就舒服了：哼！
而往春明大街走的老张，一听到有人唱卢照龄小朋友的《十五夜观灯》，就知道叔叔开始装逼了。
果不其然，周围的狗男女都在那里一问一答，包括自己旁边一脸幸福的李芷儿。
“张郎。”
“干嘛。”
“谁会对你千金笑？”
“阿奴啊。”
“啊？”
“我为了阿奴，整整花了七万贯，比千金贵多了。”
想起这个，老张就忧郁了。人家一笑楼的都知，差点就因此而下岗。
“一个婢女，如何当的千金之说？”
李芷儿一脸的不高兴，“张郎将来娶妻，愿点九枝灯否？”
“随便吧，我对这个无所谓的。”
“婚姻大事，岂能随便！”
“我乃家中长子，双亲早亡，大礼一向从简，族老们都同意的。”
“张郎真是持家有道，怪不得能有偌大产业……”
公主，我们真不是在相亲？
“那张郎喜欢女儿家戴九枝花否？”
“九枝花是什么？”
“风靡长安的最新妆容啊。据说……算了。”
安平公主一脸的郁闷，“张郎，你也作诗好不好？”
“殿下，你应该从陛下那里知道，我不善诗赋啊。”
“可是张郎在陆公那里求学，总是听过一两首好诗的吧。就当，就当念了给我听听，高兴高兴也好……”
李芷儿眼巴巴地看着张德，跟鹌鹑一样。
老张深吸一口气，心说这尼玛简直了。
而这时候，张德突然就看到一道倩影，在一辆四轮马车中。仿佛是表妹？然后定睛一瞧，不错，是表妹。但是！为什么旁边有一只野生的薛招奴！
“怎么样，殿下，我没骗你吧！”
阿奴一边剥着阿月浑子，一边气鼓鼓地说道。
“果然如阿奴所说！安平姑姑太可恶了！”
李丽质银牙欲碎，然后道，“阿奴，你对吾真好！不像安平姑姑，说一套做一套！”
长安公主眼睛里燃烧着火树银花，然后又毅然决然问道：“阿奴，你确信这是大郎书房里的诗余？”
“那当然，阿郎还有好大一柜子呢，都是准备卖钱的。”
薛招奴歪着脑袋，然后远远地看着一脸惊愕的张德，内心默默地抱怨：叫你不带我，叫你不带我，叫你不带我……
她从老张书房夹带了一些绝对经典的诗词，除了诗，还有非常朗朗上口的诗余。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
“公孙教习到了吗？”
“到了。”
“让她唱！”
“是，殿下。”
当老张看到薛招奴坐长安公主香车里的时候，老张就知道，这特么简直日了狗了。
这都是什么鬼！
等看到春园大街一溜的豪华花车上面搭建着戏台，锣鼓齐备，歌女列班，就知道这是大手笔啊。
然后安平公主还在撒娇的时候，那豪华花车上面，焰火喷射，银花灿烂。月华垂落中央，便见一女水袖上前。当真是鬓云欲度香腮雪，着实勾人眼神。
只是老张根本来不及欣赏，因为他正在日狗。
那歌女绝对是国宝级歌唱家，放上辈子起码给个少将。
“东风夜放花千树……”
诗余唱出，老张嘴巴张的大大的，半天冒出来一句：“杀了我吧。”
“宝马雕车香满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歌声动听悠扬，香车内表妹冷冷地看着狗男女，然后老张无奈地回过头，看到了冷若冰霜的李丽质，还有在一边暗爽一边吃阿月浑子的薛招奴。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轰！
社火在张德和安平公主的身后，点燃了。

第八章 拿下
教坊歌舞教习主事公孙七斤的独门绝技就是一息破半里，那声音高亢有力却又兼顾婉转悠扬，更加厉害的是，人在半里之外，歌声入耳，亦是清脆动听。
身为太宗皇帝的贴心小坎肩，李丽质让家里面最会唱歌的出来镇场子，那肯定是瞬间秒杀杜团儿之流。
琅琊公主听到公孙七斤的《青玉案》，讶异道：“是谁这般豪阔，竟是让公孙娘子上元佳节高歌一曲。”
“兴许是陛下与民同乐吧？”
张叔叔手中提了个小小的柿子灯，里头点了一只昂贵的蜡烛，仿佛还撒了香料，一路走一路香。
配合他那风度翩翩的外表，以及边疆大吏的气质，周遭行人皆是目露惊羡。让琅琊公主分外得意。
“郎君，有人看你呢。”
“殿下说笑了，乃是殿下惊世容颜，凡夫俗子流连驻足……”
情不自禁就开启了年轻时候的状态，张叔叔反应过来的时候连连叫糟，为什么就情不自禁就开始装逼了呢？
“阿郎真是知心人。”
从张郎进化成郎君，再从郎君进化成阿郎……
我们还没有洞房结婚啊！
张都督浑身不自在，讪讪然道：“方才那首诗余，倒是好听。”
“淫词秽语，难登大雅之堂，也就这坊间街上，唱上一唱。倒是苦了公孙娘子，为难她唱诗余。”
言罢，李蔻又想起一事，“对了阿郎，适才吾见大郎，仿佛和芷娘一起游街？”
“去岁安平殿下相约大郎，只是他俗事缠身，去了河套。今年大约是赴去岁之约吧？”
邹国公突然又想起来，俩小不点儿还写过书信来着，还是坦叔帮忙往来传递，简直了。
然后张公谨又不无恶意地想道：要是安平公主死缠烂打，擒大郎于榻上，我不就脱离苦海了？
想到这里，张叔叔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当然，外人看到了，只会觉得帅哥笑起来真是如沐春风，让人赏心悦目。
陡然看到身旁的俊男突然就露个微笑，那杀伤力有点大，直接刺的琅琊公主捂了捂胸口，然后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起来。
“殿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正月天寒，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一脸关切的张叔叔给人的感觉，太特么温柔了。连李蔻的侍女都微微脸红，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说邹国公当真无双君子，上等男儿。
“吾……吾只是有点冷。”
然后李蔻厚颜无耻地往张公谨身上靠了靠，张都督当然想直接一把推开，但气氛这么好，他又情不自禁地装逼了。
“无妨，这披风是大郎从河套带回来孝敬我的，最是防寒。”
说着，肩头披风批在了李蔻身上，琅琊公主不受控制地用力吸了吸披风上张叔叔的味道……
“阿郎，我们……回去吧。”
李蔻一把拉住张公谨的手，然后水汪汪的眼眸盯着身上有点热的张叔叔。张公谨愣了一下，然后道：“殿下请移步。”
“叫我蔻娘。”
“蔻娘。”
“阿郎温柔如水。”
“蔻娘……热情似火……”
上了马车，四轮马车就是坚固，非常的坚固，一般的震动都不会坏。
琅琊公主的四轮香车，缓缓地落下帷幔，朝着公主坊邸去了。
而此刻，在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的丁字路口，老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被一只温润小手紧紧地攥住了。
“丽娘，你也来看灯会？”
李芷儿瞥了一眼张德，老张虎躯一震，没有跑路。
“安平姑姑，大郎，好巧啊。”
年纪到底还小的李丽质控制不住情绪，明明一脸怒容，却故作平静。十岁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成熟度不够啊。
反观李芷儿恬然一笑，依然拉着张德的手：“去岁张郎约吾游玩上元佳节，奈何男儿志在四方，吾不能为游戏之事，阻拦张郎做事。今年张郎回京，事体妥帖，便再续前缘……”
不远处，一个老者的身影抖了抖，眉头一挑，低声道：“这皇家中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坦叔，阿奴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万岁擦了擦鼻子，冻的厉害。
“不妨事，一会儿就好。”
坦叔笑了笑，然后继续让王万岁单手倒立……在等着自家郎君和他贴身婢女的辰光里，王万岁继续努力跟坦叔学习先进的战斗姿势。
“姑姑！”
李丽质年纪虽小，却到底是李董的种，一声娇叱，便有几分上位风采，“姑姑难道忘了月初所言？”
“此一时彼一时，丽娘怎可刻舟求剑？”
“哼！姑姑分明说带吾一起的！怎么初六之后，就时常独自一人前往普宁坊？”
“私事尔。”
“胡说！分明是你想……”
李丽质脸憋的通红，到底脸嫩，话说不出口，只能恨恨然道，“姑姑用心不纯！”
“丽娘何出此言？”
一向温柔可人的安平公主，竟是抓着张德的手更紧了一些。
“姑姑你抓着大郎的手作甚？！成何体统！”
“上元佳节，吾怕与张郎走失，抓紧一些，又有何妨？吾乃皇族，与民同乐，有何不可？”
“大郎是男儿，姑姑岂能如此……”
长乐公主跺着脚，而马车里面抱着一大袋阿月浑子的薛招奴，已经偷偷地开溜，然后跑坦叔那边道：“坦叔，给我。”
坦叔叹了口气，摸出一包阿驲果干，递给了她。
“张郎未娶，吾未嫁，有何不可？”
“谁说的！大郎早有良配！”
“噢？是吗？”
安平公主眼神凛然，盯着张德。
老张一脸正色，道：“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突厥都灭了！休要说这等胡话来支吾！”
“还有西突厥和吐谷浑的。”
张德很诚恳。
“张郎！”
“是，殿下恕罪，德惭愧……”
老张擦了把汗，然而瞄了一眼四周，仿佛出现许多穿着锦袍的达官贵人？再一瞧，这儿貌似都是京中官僚和勋贵扎堆的地方啊。
“哥哥！你也来逛灯会！哈哈哈哈，太好了，哥哥，我猜谜最是不济。哥哥多智，快帮我去猜谜！”
大救星程处弼突然就冒了出来，还有李奉诫，还有李震，还有……侯文定怎么也来了？咦，还有卢照龄和张大安！
“这就来，这就来！”
老张赶紧叫道，然后对安平和长乐道：“两位殿下，朋友有难，德义不容辞，这便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言罢，老张就要开溜。
刚转身，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拿下！”
接着几条两米以上的大汉跳了出来，当场把梁丰县男捉拿，程处弼等人见了，顿时大叫：“哪里来的贼矬鸟，竟敢在小爷地盘放肆！”
“把这程家匪类，给朕也拿下！”
空气凝结了。

第九章 不如叔父
御驾去了太平坊，就在含光门正对面，刚扩建的宅子。原先是长孙览的故居，后来他儿子长孙洪攀了长孙无忌的大腿，就继承了下来。
要不然，以他爹给隋朝那么拼命的历史，偌大产业，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然后长孙洪有一个好，坚决不在官场厮混，坚决抱住远房亲戚齐国公的大腿。长孙无忌让干嘛就干嘛，和那位差点讨了琅琊公主李蔻做老婆的长孙晔完全不一样。
这两天听说长孙晔和琅琊公主没戏了，长孙晔就天天去平康坊买醉，让长孙无忌很是不爽。
不过长孙洪很清楚，他们这些“远房”亲戚，只要对齐国公有半点抱怨，结局很清晰，GG思密达。
所以，长孙洪这个人很拎的清，他爹有很多本事，各种给力。但他就学一样，那就是玩弄艺术。
连大唐第一喷子老魏，也夸他爹长孙览“性弘雅，有器量，略涉书记，尤晓钟律”，他受了亲爹几十年的熏陶，在长安曲艺界的地位，还是很崇高的。
所以，每当齐国公需要让李董高兴高兴的时候，作为长孙家的一员，长孙洪得赶紧站出来。
今天是上元节，好日子，新的一年头一回月亮圆了。当然了，对广大蛮子们来说，头一次见过这么圆的月亮，比他们老家的月亮圆多了。
大唐的月亮，就是圆啊。
然后齐国公废了老大工夫，跟长孙洪说，你要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老夫让陛下在你这里走一遭。
于是乎，李董就带着老婆儿子还有重臣们，就去太平坊听听歌，欣赏欣赏高雅的艺术，陶冶陶冶情操。
然后李董还发了话，让教坊歌唱扛把子公孙七斤也过来助兴。
走半道上，特么公孙七斤就开唱了。这不科学不合理啊。
于是李董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车祸，然后公孙教习靠歌声来治疗伤者。
本来其实也没什么，怪只怪，那首《青玉案》实在是……太特么赞了！
就算大家都说诗余是淫词浪言上不得台面，然而好东西就是好东西，配合这元宵佳节气氛，整首词简直让节日的气氛都增加了不少。
李董本身又是个文学爱好者，他断定，这阵子肯定到处都是妓家唱“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仔细想想，总觉得好像和前年的某件事情很像。
于是李董就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公孙七斤就突然高歌一曲《青玉案》，然后他没找到《青玉案》的由来，但看到了好几个在灯火阑珊处的少年少女。
少年太熟了，少女更熟。大一点的少女，她是自己的妹妹，小一点的少女，她是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女儿，在学房乔的夫人卢氏。
到处都是酸味……
李董怒不可遏了，他有一种被人抢走最美好事物的愤怒。于是，他要解决问题。
长孙洪本来很高兴，能够让皇帝大臣们欣赏一下自己的艺术细胞，这是双赢的事情。皇帝大臣们获得了愉悦，自己获得了名声。
但是，偌大的场地，静悄悄，和外面哔啵燃烧的灯火相比，这里静的可怕。
“张德！”
“臣在。”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陛下，不知陛下需要臣解释什么？”
李世民没说话，背着手，慢慢地走了过来，然后绕着张德走了一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很大胆。”
“陛下过奖。”
“朕是在夸你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胆大包天，竟然惑乱天家，你这是自寻死路！”
老张脸色一白，满头大汗道：“陛下明鉴，臣实属无辜啊。陛下也是过来人，想必知道情非得已四个字。臣绝对是雷池半步也不敢越啊！”
老子是躺着也中枪好不好！特么的你妹你闺女是老子能控制的吗？
“你怕了？”
“如何敢不怕？陛下明鉴！”
“朕知道你怕，没有人会不怕。”
李世民依然背着手，明黄常服在灯火下，竟是泛着光晕，这料子真好。踱步一会儿，太宗皇帝又道，“不过，张德，你可知道此事涉及天家颜面？”
“臣知道，所以臣毅然决然不敢过分接触公主。”
“朕需要你毅然决然吗？”
李世民漠然扫了他一眼，“你观丽质和芷娘，如何？”
“国色天香，仙女下凡。”
“朕需要你阿谀奉承吗？”
老张也是蛋疼了，尼玛的，那老子难道说俩妞有多远滚多远？
“朕方才看到，安平抓你的手了？”
“陛下慧眼如炬，的确是公主抓臣的手，非臣孟浪！”
“若非你勾引公主，焉有此事？”
勾引？特么你会不会说话？老子是男的！
李二心里也是很复杂，他能够想象，明天士林官场会是个什么德行。也不用明天了，今晚上，保证一群人在那里私底下说，皇帝闺女和皇帝妹妹为了个小男人争风吃醋，学房玄龄老婆……
要是可以宰了张德就好了。
李董内心默默地感慨。
“陛下冤枉，臣每日往来，不外是文宣王庙和家中，从未有非分之想非分之举啊！陛下明鉴！”
“朕知道，这其实也不怪你……”
李董幽幽地说道。
“谢陛下体谅。”
“但是！”
卧槽，你玩我？
老张虎躯震了一下，太宗皇帝玩嘴皮也很溜嘛。
“发乎情，止乎礼。你无礼！”
哎哟卧槽，你要这么说，那你妹妹和闺女可就是光天化日抢男人了，那是无德！
“是，臣无礼，臣知罪。”
“朕很失望，若你有弘慎一半德行，焉有此局？你委屈，难道朕就不为难吗？”
“是，臣知罪，臣思虑不周，让陛下为难了。不能为君分忧，是为人臣者无能也。臣愿告老还乡……不是，乞骸骨……呃，辞官。”
李董的脸一阵黑一阵白，沉声道：“弘慎呢？”
“陪琅琊公主逛灯会。”
“你看看弘慎，堂堂正正，旁人焉能指摘？”
李董看张德越发地不顺眼，就这么个小王八蛋，自己闺女一丢丢大，才见了几回面，就牵肠挂肚了？人还没长像呢！还有自己那个妹妹，选谁不好，偏偏选个进宫就见了一次面的张德！
丢人至极！
“是，臣不如叔父多矣。”
老张正在检讨错误，然后就听到门外有人轻唤道：“陛下，奴婢有事禀报。”
退了休的史大忠一脸便秘的样子进来，看了一眼张德，他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低着头，神色有些为难。
“怎么？难不成还有什么军国大事？”
“非军国大事，只是……”
史大忠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然后咬咬牙，冲皇帝道，“陛下，崇仁坊那里，出了件事情。”
“讲。”
“这个……陛下，邹国公和琅琊公主的座驾，受了长孙孝政的冲撞，然后……”
“然后怎么了？可是阿姊受了伤？”
“呃……却有受伤，不过却是邹国公……”
“弘慎伤的可重？伤到了哪里？”
“这个陛下，当时……张公和琅琊殿下，在马车中……正在……共赴……那个……巫山。”
“嗯？”
李董一愣。
“嗯——”
李董眼珠子鼓在那里。
老张嘴巴张的大大的，内心佩服张叔叔的同时，由衷地心中喊了一声：卧槽！

第十章 乾坤莫测
其实对于实力勋贵而言，上公主不是问题，问题是尚公主。毕竟前者是生理需求，后者是政治需求。
所以老张上辈子的那位领导，经常语重心长告诫老张，管不住小丁丁的男人，还能成什么大事？
后来吧，领导就被坑死了。
可见，小丁丁是决定不了前途收益的，除非这个前途是牛郎界的霸主。
高祖和太宗父子二人都有一票班底，元谋功臣都很有前途，靠的不是老婆，而是自己牛逼不解释。
所以，最终还是靠屁股决定了上公主还是尚公主。屁股坐在实权位子上的，那肯定选择上公主。屁股连个郡公凳子都没坐上的，那就得琢磨，是不是弄个李董的姐妹或者女儿放家里供着。
那么，身为邹国公，身为定襄都督府都督的张叔叔，算什么级别呢？除了四大天王和个别候补天王，他笑尽英雄啊。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车震害死人呐！
“你给朕滚——”
李董之前夸了张德的叔叔品德高尚，接着就马上传出消息，张叔叔在和皇帝姐姐在马车里面进行灵与肉的交流。而且特么还在公主坊被撞破……
更加经典的是，当初想要运作尚公主的那位候补驸马，其实就是长孙无忌的远房兄弟长孙晔。
世事难料啊，本来路上跑的好好的，被人为拆了下来，当做备胎……
现在连备胎都没得做了。
对于一个本来生活不算太如意，想要跟皇帝攀亲戚提高社会地位的叼丝，长孙孝政欲哭无泪。
于是他喝了点酒，然后又喝了点酒，接着醉眼朦胧想去伤心地赋诗一首，然后就回老家。
只是半道上，他看到了公主的香车。他就激动了，决定最后挽救一下自己的爱情和前程。
于是他骑着小马儿，冲了过去……
张德如蒙大赦，赶紧开溜，而且打定主意，特么吃住就在工地了。他要是回家睡觉，他就是被皇帝抓去做水鱼汤喝！
半道上，老张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拐道找到坦叔之后，然后吼道：“那小丫头片子呢！在哪儿！给老子出来！”
暴怒的张德一瞧薛招奴居然还会躲在坦叔后面，顿时一把扯过来，双手疯狂地揉捏她的包子脸：“我怎么和你说的——”
“去找公主。”
“还有呐！”
“给她诗。”
“还有呐！”
“回家……”
张德继续揉着包子脸，让她的嘴嘟起来扯起来扁起来圆起来：“我让你去找公主，我让你上她马车了吗！”
“马车上有阿月浑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活该长成胡饼脸！”张德扯着她的小圆脸，“我让你给诗，你就拿《青玉案》，败家婆娘！你知道这首诗余值多少钱吗？万贯老子都不换！被你个败家婆娘就塞给公主了！”
“我拿错了……”薛招奴嘟着嘴，然后心里默默底嘟囔着：叫你不带我逛灯会，叫你不带我！就给，就给，就给！
“罚你一个月不许吃肉。”
老张黑着脸，《青玉案》呐，一夜鱼龙舞啊，灯火阑珊处啊！特么就白瞎给这元宵节了。亏大发了。
“事情不是办好了嘛。还罚我……”
“还敢顶嘴？！”
薛招奴扭着身子，继续嘟着嘴，包子脸更加的圆了：“不吃肉怎么长大。”
“就你还长大，你个包子脸长大了也成不了小龙女！”
老张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然后又哀叹道，“唉，我这边算是马马虎虎过了。可叔父那里，不好过啊。”
此时，外面已经唱开了“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李董听的耳朵发痛，他很想吼一声：这些刁民总想和朕作对！
然而为了千古一帝，李董忍了。
然后在房间内，烛火斑驳，两道身影摇曳。
“弘慎啊。”
“臣在。”
“脱衣服。”
“嗯？”
“脱！”
“陛下，这……”
“难道要朕帮你脱吗？”
张公谨咬咬牙，缓缓地把衣服一脱，露出了结实的肌肉。
“不是说受伤了吗？”
“小伤，让陛下挂记了，臣有罪。”
“有罪？呵！”李董嘲讽地变了声调，“你侄儿刚才也在这儿说有罪，还说要告老还乡乞骸骨，十四岁……乞骸骨！弘慎，你教侄有方啊。”
“臣惶恐，臣教导无方……”
“伤在哪里？”
李董虽然一脸的不爽，但眼神还是关切。
“背上。”
李董于是转过去，看了看张叔叔颇具线条的斜方肌和背阔肌，还有背阔肌上面的八道抓痕……
一团无明业火顿时爆发出来：“你也给朕滚——”
“臣告退，陛下息怒，息怒……”
赶紧麻溜穿好衣服，张叔叔连忙滚蛋。
房间内，李董一脸颓唐，然后猛地站起来，双手冲着天乱抓：“啊啊啊啊啊啊——张氏浪子，无耻之尤——”
第二天，城东老干部活动中心，笑眯眯的唐俭跟老哥们儿聊天：“上元佳节，当真热闹啊。热闹！”
“唐公，莫要作怪。快快说来听听，张弘慎可是要尚公主了？”
前任鸿胪寺主管刘世龙笑的极其猥琐，老头儿一脸的荡漾，“都闻张公谨谦谦君子能文能武，更是重情重义，没想到这老实人做点事情出来，倒也是满城风雨惊天动地。昨夜皇帝没睡好觉吧。”
“嘿，紫宸殿小会，嘴上都起泡了。”
“噗——”
窦琮一口茶汤喷了出来，笑岔了气：“哈哈……咳咳，哈哈哈……咳咳。老唐，真的假的？”
“骗你们作甚？”
唐俭斜靠在太师椅上，然后啧啧道：“张公谨这小子，真是……绝了！”
“也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刘世龙又问道。
“这还问什么，出了此事，只怕越快越好，月底就要定下，否则，颜面无存啊。”唐俭神在在地往后一靠，“不过琅琊公主之事好了，这姑侄二人争夫的场面，不知道陛下该如何堵众人之口。反正休沐还没结束，长孙家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为何？”
“为何？！”唐俭斜眼看着老兄弟们，“亲上加亲，本来好事，奈何啊……”
“亲上加亲？”
刘世龙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原来长孙家还有这个打算？是长孙伯舒？”
“不是他还有谁？他是长子啊，而且算是长孙家拿得出手的了。可惜啊，这回真是郎有意，妾无情，而且还鸡飞狗跳。”
唐俭双手一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另外一人是谁？”
“太皇所出的安平公主，豆蔻之年，着实温润如水。不过这一回，倒是硬气的很。”
突然窦琮又一口茶汤喷了出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家伙一个人在那里笑的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老窦，你怎地如此放浪形骸，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你们就没想过吗？哈哈哈哈哈……”
窦琮笑的浑身抽抽，然后平息了一下情绪，才噗嗤噗嗤地说道，“哥几个，你们说，要是琅琊嫁给张公谨，安平嫁给张德，他们叔侄二人怎么称呼？琅琊和安平，姐妹之间又如何计较？”
老干部活动中心顿时安静了。
“噗！”
“噗——”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唐俭也是笑的跟中风一样，眼泪横流，“此乃佳话，佳话也！”
而此刻，在文宣王庙的工地现场指挥部工棚里，张叔叔一脸便秘地看着同样一脸便秘的张德。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最后不约而同地长叹。
“唉……”
一声叹息。

第十一章 太子又至
长孙冲最近在买醉，和他远房伯父长孙晔性质是差不多的。本来，这年头极西之地的日耳曼蛮子还没有发展出优秀的骨科医学，所以长孙冲和他表妹本来应该会很恩爱以及美满地过下去。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
那个门风败坏的邹国公府，老的不要脸就罢了。小的居然也如此厚颜无耻！
如果只是表妹，其实长孙冲也是可以接受的。女人如衣服嘛，娶谁不是娶，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有前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长孙冲想的很好，只要抱住了太子的大腿，将来，他就是潜龙班底，未来新皇的肱骨栋梁，前途无量啊。
然而现在，太子……也被勾走了。
“张德小儿！吾与汝不共戴天——”
春明楼内，买醉的长孙伯舒眼角挂着泪珠，迷迷糊糊地呼喊着。
太子当然不会去理会喝的醉醺醺的表哥，而是听说张德被老爸训斥之后，赶紧跑去普宁坊探望。
再加上当天晚上程处弼被打的要死，惨叫声整个太平坊都听得见，让太子以为张德也在劫难逃。
结果担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知道，张德去了文宣王庙的工地。
于是太子一大早，就带着东宫那群吃干抹净不干人事的王八蛋跑去工地探望梁丰县男。
“张监丞，太子殿下来了。”
被正义使者放出来的马周，因为惹上了鄅国公府的官司，常何虽然有心作保，然而没那勇气，张亮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于是张德跑常何府上，就说这人我保了，又给了常何一千贯压惊费，常何也就抬抬手，让马周跟着老张跑了。
自打马周这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跟张德混之后，人生就丰富多彩起来。
比如说，最近马周在研究复式记账法以及天竺数字，虽说江阴也有码子来记数，然而当老张引入了“0”的概念后，马周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数学真好玩。
马周原本一个文科生，开始不务正业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称呼官名。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奸臣。”
张德皱眉看着马周，又再三强调了一遍。
“可是张监丞，这不合礼……”
“你现在挽着衣袖赤足下地，难道就合礼了？”
说罢，张德拿起一顶柳枝安全帽，扣马周头上，“还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地上，安全第一！”
马周正了正安全帽，然后才道：“太子殿下还等着呢。”
“等着就等着，没看见我在算东西吗？”张德一脸的苦恼，照现在的水泥用度，最少也要十二万斤，也就是六十吨。
可特么自打上元节闹出那档子事情之后，李董来视察工地，就说这腻子好，得多用，铺路上多平整。
于是没办法，张德只好让人用竹条做加强筋，土鳖版混凝土用来铺路，倒也没问题，可太特么浪费材料了。
几个水泥窑，一天也烧不来多少。再说了，球磨机的外筒损耗率太高。这种损失原本就是没必要的。
这一来一去，张德算了算自己起码少赚三万贯左右，这特么还没把白费的人力成本搞进去。
头两个月冬天，冻死了将近三百突厥奴。连一向反人类的李思摩，都开始肉疼起来，最近因为草原太安定，大家不抱怨不造反，也没啥理由去逮壮劳力过来送死。
再说，怀远城大河工坊是优先级，给孔圣修的庙，皇帝是很急，世家大族也很急，但对老张来说，这特么就是样板工程。
“储君也是君。”
马周鼓起勇气，据理力争，没办法，他是孔孟传人，怎么可以不讲礼呢。就算梁丰县男给他发工资，而且很丰厚，但为了心中的大义，没得说！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老张无奈，只好站起来，跑出了工棚，然后老远就换了张脸：“竟是太子殿下亲临，德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老大一个揖，鞠躬九十度。
跟着行礼的马周嘴角抽搐，眼神很复杂。
“免礼免礼，是本王打扰大郎做事了。还望大郎勿要见怪。”
李承乾永远是这样的翩跹君子，让人如沐春风，马周心中觉得很悲愤，储君都这样礼贤下士了，然而张监丞却如此的……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太过分了！
但拿人手短，马周虽然很想告诉太子殿下，这小子良心不好，然而忠义两难，没办法。
“殿下如何有空前来视察？”
李承乾不是头一回来，但这次不一样，文宣王庙快要封顶了。为了架最后的主梁，张德改装了六台滑轮组，脚手架密密麻麻，看上去跟太空堡垒一样。
“蔚为壮观，大郎神乎其技，鲁班在世！”
“殿下谬赞，德岂敢。”
太子面白如玉，红扑扑地无比喜庆，抓着张德的手道，“大郎，待文宣王庙落成，来东宫与本王共事可好？”
老张甩了甩手，没挣脱，又不敢大力出奇迹把李承乾甩飞。只好任由皇太子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德荣幸之至！”
然而张德早已看穿了一切，就他这种道德水准，基本上东宫班底是没希望了。就算李董硬要塞进去，别说文官世家不答应，勋贵武将都不情愿啊。就张家那小流氓都能进东宫陪太子睡觉，我们家的品性纯良还没勾搭公主，怎地不可以？
再一个，就李董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李承乾跟他爹提起要让张德进东宫服侍，立马就会被李董喷个狗血淋头。
文宣王庙的工地用水杉木做了围墙，工棚就在门口，划分好了住宅区器械区以及办公区等单位。
巨大的工地大门两边还由孔圣传人，祭酒孔颖达亲手书写的劝勉联句。
左边写着：高高兴兴上工。
右边写着：平平安安回家。
横批：保利营造。
写下这十六个字的孔祭酒心情是很复杂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安全施工概念，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虽然施工期间还是死伤外籍务工人员数百……
“大郎，今日本王有一事相求。”
“殿下只管吩咐。”
老张一脸正色，旁边的马周看他忠心耿耿的嘴脸，觉得有点反胃。马周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价值观来，于是他只好内心默默地念叨起来：如果一个数列从第二项起，每一项与它的前一项的差等于同一个常数，这个数列就叫做等差数列，而这个常数叫做等差数列的公差……
“大郎，听闻忠义社新增一家车行？专营车马，更兼打造雕琢？”
“殿下也听说了顺丰号车行？”
“大郎，琅琊姑姑那样的四轮马车，本王需要两架，下月河间王叔寿宴，正愁没有趁手的寿礼。听闻此等马车坚固耐用，而且乘坐舒适，风靡京城，本王也是心慕已久。”
好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老张脸黑了几分，他打造四轮马车，是想让人看到提高运力的特色。然而达官贵人自从听说了某对狗男女做活体广告之后，想到的就是坚固耐用……
“殿下无虑也，此事易尔，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大郎了。”
太子面色微红，笑的很高兴，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张德的手，“大郎，陪本王再看看文宣王庙。”
前几天不是刚看过吗？妈的，放手！
用力甩了甩，没甩成，而旁边马周已经放弃治疗，闭着眼睛，默默地算了一个从一加到一百……

第十二章 春天要骑马
张德觉得李董的崽都是脑子有坑的，闺女琢磨着牵手逛街也就罢了，儿子居然不逛街逛北里，居然选择逛工地！逛工地其实也没什么，储君嘛，视察工作，为了文化教育的重要发展，都可以接受的，但为什么也要牵手？
然后太子离开工地了，老张问常何顺来的扶手马周还特么说要送送太子。
“宾王，你听说过包拯这个人吗？”
张德实在是受不了了，当初把马周从大理寺捞出来，并且在鄅国公张亮手里保下来，纯粹是看在他能威武不能屈，当街为安菩仗义执言。
可万万没想到啊，魏征那是因为自己出身不好，你个落拓措大怎么一股子正义仲裁者的气质？你是寒门啊！
总觉得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
“包拯是谁？”
马周骑着一匹黄鬃马，跟着张德。
“一个正直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张德没好气地说道。
“张监丞，周有些话不吐不快。”
马周一脸正色，显然是鼓起了勇气。
“你讲吧，我听着。”
边上王万岁骑着马，没有马凳，说是坦叔教的上等马术，就是这么练的，就靠两条腿夹着。
这让老张不得不怀疑，坦叔教的到底是马术还是房中术，就王启年这么练下去，两条腿什么马夹不死？到时候肯定是床上小马达，功率强劲工时持久。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监丞对待太子殿下……还有陛下的差事，太过敷衍了事了。”
老张喟然一叹：“所以说，我真的怕了你们这些正直的人。”
看到马周正直的眼神，老张很惭愧，上辈子领导被坑，也是太特么正直了。你一个文科生玩什么大义凛然为民请命，你玩女人捞点钱就算了，搞什么两袖清风青山埋忠骨，那你去死吧。
关键问题是，任你官清似水，看我吏滑如油。跟着文科生领导混饭的一票人里面，老张绝对算是正常道德水平以上的，然而其他的同僚，都特么属鬣狗的，腐肉都敢吃，你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但是，马周这样正直的人，张德觉得很好，于是拍了拍马周的肩膀：“宾王，汝正直君子也，吾不如尔太甚。惭愧……”
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老气横秋地拍着三十来岁老家伙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地安慰夸奖，让马周憋屈的想哭。
“监丞谬赞，非周正直，实乃孔曰……”
“仁义二字，说给我听没用。”
张德手持马鞭，遥遥一指太子座驾，“君王听了才有用。小民之仁，活人一户。小民之义，闻达乡里。君王之仁，君王之义，泽陂天下。宾王之才，沉沦算学账本，惜哉。”
“监丞。”
“三十来岁还没做官，空有才华又有何用？你又不是老学究。”
言罢，张德策马向前，越过东宫侍卫，喊道：“殿下，德觅一贤才，愿献于殿下。”
“大郎选的人，总是好的，只管送来东宫。”
你特么逗我？！老子准备了一堆说辞，你就这样答应了？你家管人事的人怎么不去死？
本着赶紧一千贯亏了本的心思，老张赶紧道：“山东贤才马周字宾王，精诗书善春秋更有经济之才，算学一道颇有建树，其策论更仿佛强汉贾生，实乃散落河沙之明珠。德才具鄙薄，用周不过一刀笔小吏。殿下用之，画龙点睛，得一肱骨栋梁也。”
正在复习等比数列的马周骑着小黄马，远远地听到了老板的话，虎躯一震，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原来我在张监丞眼中，是这么的高大上？
马周感动了，是我错怪了张监丞。
然而老张内心琢磨的是：老子把这货塞东宫，怎么地也能恶心恶心太子，让他别老来骚扰我！
“此等贤才，本王所欲也。”
然后李承乾就想出来拉张德的手表示感谢，老张赶紧攥住了黑风骝的缰绳。
太子于是就小声地对张德说，右春坊通事舍人还有个缺，马周先在老张这里补个差事，然后调过去。
毕竟，老张现在也挂着个监丞头衔，手下有俩正九品的跟班，算得了什么？！
然后张德呵呵一笑，回头跟马周说了声，我给你弄了个东宫正七品下的属官当当，你看啥时候办一下交接班，赶紧去东宫打卡？
三十来岁的马周顿时感激涕零，说什么张公提携之恩，周此生不敢忘也。
然而张德内心很简单：你特么给老子快点滚！
正直的人，怎么可以跟着自己混呢？自己可是权贵资本家！黑心工场主！罪恶的反动阶级一员，正直是万万不能沾的，沾了，就变成了理想主义者，将来一定会被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喷。
过了龙首渠，就算是送别结束，本来张德也就该骑着马儿继续回工地。
然而这时候，来了一票人马，瞧着很犀利，看上去很酷炫。一边全是青衣怒马，倒是没什么披红挂彩。另外一边，全是红衣神骏，端的神气。
“咦？”
张德一愣：“这俩货怎么还出来春游了？”
“大兄！”
大胸？哪儿哪儿呢！
老张一个激灵，眉头一挑，然后就看到一人骑着一匹小号的青骢马，过来喊了一声太子。
“泰弟怎么出城了？”
李承乾出了马车，众人行礼，太子免礼，然后下了马车，又见到一个剑眉少年，便笑道：“恪弟也来了。”
“恪见过兄长。”
李恪上前，恭敬行礼，太子上前，扶他直身。
“怎么你们两人联袂出行？”
“春日悠悠，本是出来踏青，然得了一批青海骏马，城中又不可纵马，便来城东骑个痛快。”
李恪诚恳道。
“果是神骏！”
太子看了看那些马儿，着实是好马，“可是侯公斩获？”
“太子慧眼如炬，正是侯公缴获。”
李恪依旧恭恭敬敬。
“本王亦有良驹，奈何许久不骑了。今日你我兄弟三人，正好策马一叙。”
言罢，李承乾道，“牵本王紫骍来。”
然后就有人牵了一匹紫毛骏马，在阳光下看上去很像乡村非主流……
老张远远地看着，心说这几个意思？
然后就看到李承乾解了长袍，换上便服，爽朗一笑，策马而走。
李泰斯文，没有狂奔，李恪就洒脱的多，直接跟了上去。
还没跑多远，太子胯下那匹乡村非主流开始蹶蹄子了……
“太子小心！”
“保护太子——”
李承乾本来是面白如玉，现在是苍白如纸，吓的赶紧趴伏在马背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十四岁的少年又不是都像张德程处弼这种，慌乱之间，双手脱了缰绳，整个人被马儿抛了出去。
那瞬间，东宫属官外加李泰李恪一众，都是吓的脸色苍白，完全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太子要是有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李承乾半空坠落，吓的魂不附体，觉得自己临死也就这一趟了。
然而，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一道黑色闪电划过。
嘭！
一人一骑，迅猛如斯，太子竟然被那骑士当空接住稳稳地抱在怀中……
“大郎……”
我特么也不想的。
老张内心暗暗骂道：神烦没水平还要装逼的人！
东宫众人赶紧上前，把太子接了下来，重新塞回马车，然后各种安慰各种询问，就怕太子是不是被吓出了什么毛病。
然而太子却一脸淡然，微微一笑道：“诸君勿忧，本王无碍，幸得大郎所救。”
“此乃臣本分也。”
张德默默地装逼，周围的卫士们都是一脸惭愧。他们平时都觉得自己骑术无双，天下无敌，结果连个少年都干不过。
老张拍了拍出了点汗的黑风骝，然后躬身道：“太子，德公务在身，就此告退。”
“大郎自去，勿要为本王担心。”
傻逼才为你担心……
张德脸一黑，赶紧骑着马，叫上傻了眼的马周：“宾王，还愣着作甚？回去干活！”
“是，监丞。”
马周内心不由得感慨：张公非寻常少年也。

第十三章 张公谨成婚
大唐帝国文化教育基地样板工程文宣王庙封顶了，李董跑过去剪彩，然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作出了以下批示：要严抓工程质量，杜绝一切偷工减料的腐败行为！
保利营造全体员工纷纷表示拥护伟大英明正确皇帝陛下的号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仅要严抓工程质量，还要做好对外宣传工作，让广大长安老百姓知道文宣王庙的重要意义。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伐柯伐柯，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下了班，刚过龙首渠，就听到有熊孩子唱着歌，然后跑邹国公府打秋风。坦叔笑呵呵地散着核桃、阿月浑子、柿子饼……
纳彩、问名、纳吉……流程走了一半，邹国公依然双眼无神。
二婚，本来不该这么纠结的。
“咳咳，弘慎，吾至矣。”
正月已经还暖，秦琼还是过着大氅。是骨力干人在北海猎到的巨熊，老张弄到手估计了一下，这头西伯利亚棕熊，最少三米。皮子弄回来重新加工，还漂了一池子的油脂。
秦琼身材长大，只是偏瘦。不过披上熊皮大氅，简直就是煞气逼人，国公府内一群仆役大气都不敢出。
“叔宝，乍暖还寒，怎地亲临，快坐快坐。”
保利营造打造的交椅，销量还是不错的。太师椅就不说了，榉木打造的都得十贯起，还是人情价。
主要是雕工繁琐，大匠又喜欢装逼，索性工部的人听说可以搂钱，立刻就让大匠去死好了。
“吾还能动，汝大婚喜事，焉能不至。”
说着，秦琼又问，“大郎还在工地？”
“主楼封顶，陛下又叮嘱了一番，回家难得。”
“张家千里驹，了得啊。”
秦琼感慨一声，大氅一抖，抖出个娃娃来。
小孩儿虎头虎脑，眼睛大大的，盯着张公谨喊道：“爹爹。”
“你也来啦，快点让爹爹抱抱。”
张公谨大喜过望，连忙从腰间锦囊中摸出一把金豆子，塞到秦怀道怀里，“棒小子，比你耶耶壮！”
秦怀道揪着张公谨的美髯，咯咯直笑。
正笑着，秦琼抖了抖大氅，坐椅子上笑道：“大郎救了堕马太子，朝中多有言语，听说陛下气消了不少。”
张叔叔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陛下宽宏海量，是吾让陛下失望了。”
秦琼笑了笑：“倒是顺丰号的马车多卖了不少，吾这钱袋，也平添了一些用度。”
“休要再提，再提便是恶客！”
尴尬无比的张叔叔浑身难受，然而秦怀道却叫道：“爹爹，娘娘呢？”
“咳咳咳咳咳……”
秦琼咳的厉害，整个人都接不上气来。让张公谨一阵抚背，只好尴尬道：“此等丑事，路人皆知矣。”
“男欢女爱，何来丑事之说？是你多想了。君不见长安富贵，皆买了香车安置美人么？”
“羞于见人。”
张叔叔搂着秦怀道坐椅子上，半晌才道，“也是邪火上来，竟是受了公主勾……咳，反正吾至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琅琊公主何等美丽，你就知足吧。”
秦琼笑了笑，然后道，“知道你府上没有大雁，去年我让人活捉了几只养着，本想给大郎留着，没曾想，这侄儿没用上。倒是你这叔父先用上了。”
“叔宝……”
“好好好，不提不提，不提了。”
秦琼一脸揶揄，然后又问：“生辰交换过了？”
“说是公主天马下凡，乃旺夫之相。吾乃守山猛虎，妻子平安。”
“太皇满意？”
“满意，如何不满意，你可知晓光聘礼，吾便出了整整这个数。”
张公谨冲秦琼比划了三根手指头。
秦琼眼珠子都鼓在那里，“大郎帮你扒拉的那点钱，都出去了？”
张叔叔无奈点点头：“焉能不给？”
“太皇……好买卖。”
秦琼感慨一声，“吾若有女，亦可赚上一笔，你家三郎还小，吾与润娘再幸苦一下。若有丫头，结个亲家。”
“吾半个铜子都不给！”
邹国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秦琼。李渊多狠呐，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本来出了这档子事情，怎么地也要赶紧完婚，不然不就是等着丢人嘛。但是李渊到底也是做过董事长的人，开口点了个数目，让张公谨差点吓尿，然后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定了个尿血的数。
没办法，你要不给，李渊真敢让自己闺女不嫁。但张公谨……就别在朝廷里混了。
白糖外加羊毛扒拉的钱，还问张德借了五万贯，凑了三十万贯，给太皇送去压压惊，顺顺气，嫁女儿啊，多伤心呐。
让张叔叔也感动的落泪，这半个月一宿一宿的没合眼，一想起那三十万贯，他就感慨太皇是多么的爱他闺女。
但你还别说，虽然张叔叔尚公主到底拿出去多少钱没人知道准数，但大概估算还是知道的。
于是乎，在张叔叔忙着二婚的时候，一群长安城算有点小背景的，立刻托了人过来推销自己不满十二岁的闺女。
张公谨有仨儿子呐！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为了张叔叔的婚礼，迎亲车队马队那都是全新准备的。光金山追风就有二十匹，河曲马连凑数都不够格，青海骢也是二十匹，还有二十匹西海兔头。能骑马迎亲的，都是左骁卫的老部下，个个都是蜂腰猿背，卖相绝对好。
就这个，李董还特批百十来套精铁奶罩给骑士们披上。皇帝嫁姐，怎么可以寒酸。
然后马车都是顺丰号精心打造，光贵的要死的红烛就有一千来根，内府掌烛尿血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皇帝特批，根本办不下来。
然而当这些四轮马车装潢好拉出来预演了一圈，长安城十里围观，不要太拉风。
这多多少少挽回了一点点邹国公的颜面。
而且张公谨去迎亲，骑的还是金山追风马王，安菩特地借出来的。
那马儿高大威风卖相极好，贵气逼人，连皇帝看了都内心痒痒。
等月底的时候，跑顺丰号说要借车队装逼的豪奢之家竟是有一二十家，连尉迟老魔也人来疯一样地跑过来说自己儿子结婚，就这档次了。
至于买了马车回去和爱妾玩特殊调调的勋贵们，纷纷表示琅琊公主和邹国公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其实太特么正常了。根本把持不住啊！
正月二十九，文宣王庙开始装修工作，而此时，邹国公骑着金山追风马王，带着豪华车队马队，前去把自己的老婆接回家。

第十四章 那些年我们不想追的女孩
太皇嫁女，皇帝嫁姐，长安人民群众纷纷表示与有荣焉。
至于张叔叔的狐朋狗友们，则是纷纷抢着要做傧相，多露脸啊。大唐开国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排场的婚礼。反正也不逾制，太皇陛下发布了最高指示：可劲造！
这可是最孝顺的闺女，被张公谨这个登徒子给侮辱了不说，还要嫁给这三十来岁的二婚男，多亏啊。
长安百姓闻着伤心见者流泪，都为琅琊公主殿下的付出感动了。
“三十万贯！”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圆了，然后踮着脚来回跳着叫道，“三十万贯！”
“嚷什么嚷！”
一条恶汉推门而入，周遭的光线瞬间被吞噬，尉迟日天从云梦泽喝够了水鱼汤，终于返回了长安。
本来就是想趁着休假，好好地舒舒服服享受享受生活。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张公谨这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要结婚了？
更加没想到的是，结婚对象居然是公主！
这样的火坑都能跳，张公谨绝对是好兄弟，没得说。
勋贵中跟张公谨关系最不好的侯君集都是由衷地过来恭喜，少了一个公主，就少祸害一家权贵。张公谨功德无量啊。
张叔叔也清楚，虽然兄弟们都过来说恭喜恭喜，但潜台词是：这瓜怂……
“怎地！”
程咬金大怒，自打和尉迟日天在灞桥厮打了一回之后，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俺不和你这倔驴分说。”尉迟恭嘿嘿一笑，上前道，“弘慎，你看，这傧相还没着落，俺咋样？”
“不行！”
程操地跳了出来，“老子已经提前说好了，傧相是老子！”
“恶人恶相，你们两个都不合适。”
秦琼轻咳一声，在那边说道。
“叔宝，你怎地胳膊肘往外拐！”
“哼！”
尉迟恭横了一眼秦琼，然后叉腰道，“俺可是寻了不少催妆诗，你这厮可有准备？”
老程一愣：“老子全凭本事，何须寻觅。”
“蠢驴一个。”
尉迟恭呲牙咧嘴，然后一屁股坐太师椅上，见张公谨早就披戴好了行头，脑袋上还插着花，便道：“还是新郎自个儿说，俺在朔州，年轻时候可是有名的催妆汉，甚么婆姨没见过？”
“哎呀，都去，都去还不行吗？”
张公谨没好气地在那里喝着闷茶，“反正苦的是我。”
“嘿嘿嘿嘿……”
一群损友顿时笑开了花：“自古两肋插刀者少之又少，弘慎乃天下楷模也。”
公主就是一个个坑，他们这么有前途，当然不愿意碰喽。现在张公谨天下为公，简直好友中的极品好友。
连秦琼也是一笑：“好了好了，弘慎烦闷许久，莫要再来羞他。”
“琅琊殿下俺也见过，当真漂亮，可惜是个公主，不然俺年轻十岁，定要做一回驸马！”
“朔州夯货，管住你的狗嘴！”
秦琼轻拍扶手，尉迟恭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众人顿时大笑。尉迟日天顿时老脸一黑，吼道：“笑甚！笑甚！”
“无胆儿，哈哈哈哈哈……”
程知节顿时笑的放浪形骸，国公府内外都是听的一清二楚。
尉迟老魔闷闷然道：“不与尔等多言！”
“对了公谨，那小子呢？听闻皇帝又给了他差事。上回才干了一天就罢了官，这回倒是长久。”
尉迟恭喝了口茶，抹了把嘴，然后道，“听说他弄了个工坊，麻料织丝甚好，俺回来前，那船帮伙计如今都是用了怀远麻绳，当真结实。”
“敬德少待，大郎今日有些琐碎事情，一会就到。”
张公谨刚说完，就见坦叔领着张德回来了。
一屋子的公爷，然而坦叔脚步沉稳，丝毫不惧。尉迟恭嘿嘿一笑：“何老头，有没有空，和俺过过手？”
坦叔笑了笑，没说话。
那边秦琼冷笑：“朔州佬，你那点手段，不够格。”
尉迟恭顿时大怒：“秦叔宝，焉敢小看老夫！”
“琼眼拙，总觉得和老倌在哪儿见过？”
秦琼眯着眼睛，问坦叔。
“秦公贵人，老朽岂敢有此殊荣。”
坦叔还是很淡定。
等坦叔走了之后，程咬金便问张公谨：“公谨，何老头到底什么根脚？我看他颇有当年骁果之风。”
“你们当真成贵人，所以多忘事！”
张公谨没好气地扫了他们一眼，“坦叔乃是前隋武烈侯义兄弟，年轻时候同给陈后主撑伞。归隋后，又同为先登勇士，征辽两战皆全身而退。后武烈侯没于辽河，遂南归去了。”
“前隋武烈侯？”
程咬金一愣，“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尉迟恭问道。
“改元后，我得封宿国公，撞了人家兄弟的爵位。”
听程知节这样一说，尉迟恭也反应过来：“竟是麦铁杖！”
“麦铁杖天生神力，又跑及奔马，传言能日行五百里。没想到还有兄弟在世。”
秦琼也是感慨，看张德的眼神也更加慈祥，拍了拍张德的肩头，道，“难怪当日大郎期盼怀道快些长大，前往辽东。”
“杨广何其误人！”
尉迟恭恨恨然叹道。
“好了，大喜之日，说这些作甚。”
秦琼终结了这个话题，然后道，“弘慎，不如就图个热闹，傧相就算了，到时候劝妆诗催妆诗，总能凑出来。”
“老夫还能如何？尔等损友，阴险之极！”
张公谨脸一黑，他本来以为秦琼是要拉一把的，结果最不老实的就是秦琼，反手就是一刀，当场扎死张公谨。
老张一瞧很热闹，趁乱弄水抹了把脸，换了一身喜庆素以，挂了一个锦囊在腰间，撲头整理的干干净净，这才跟着出门。
老家伙们都跨上马，准备去接亲，老张的小伙伴们也都换上了好马，一个个开了神装出来装逼。
程处弼直接弄了一套黑犀皮甲，上面嵌着暗红铁片，着实抢眼。
“哥哥，怎地这么慢！”
“刚回来，洗漱停当，总要盏茶工夫。”
打了个唿哨，黑风骝小跑而至，张德跨马上去，正要走，却听到一声娇呼：“张郎！”
老张脚踏了个空，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那边骑着金山追风马王的张公谨也是毛骨悚然，吓的哆嗦了一下。
后遗症啊，现在听到“张郎”就怕，府里面连“蟑螂”都不让喊，全都跟着张德喊“小强”……
“张郎可摔着了？”
拎着裙裾，安平公主一脸担忧，迈着步子急急忙忙地从马车上下来，然后隔着一条石板街，冲向张德。
一群大佬骑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地回望，画面太特么纠结了。
趴地上很无助的是大侄子张德，冲过来要搀扶的却是个姑娘……
“老夫觉得……”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入娘的，俺头一回见婆娘捡汉子的！”
秦琼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张公谨，安慰道：“弘慎，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谁叫……谁叫你不等等大郎呢。”
“鳖说了！”
张叔叔哭了，默默地骑着金山追风马王，然后含着眼泪高歌一曲：“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嗯，琅琊公主最欣赏的，就是他张公谨的才华。

第十五章 唐代闪婚
含泪一曲，张公谨才名震长安，那些个想要在劝妆诗上搞个大新闻的损友们，纷纷侧目。
“春风得意马蹄疾？”
众大佬定睛一看，张都督马蹄不快，面无得色，眼眶中还有眼泪，莫非是喜极而泣？
“一日看尽长安花？”
十里长街，多的是大姑娘小媳妇，都想看看老公不如其美甚的邹国公是长什么模样的。
待看到张公谨披红挂彩骑着金山追风招摇而过，顿时泛起一阵尖叫。
帅的惊动天可汗！
“如何这般热闹？”
琅琊公主府，李董穿着礼服，他爹也被放了出来透透气。老董事长呵呵直笑，乐的眉飞色舞。实话讲，他刚当皇帝那会儿，能从朝廷夹带的钱财，顶天十万贯。没曾想，自己皇帝不当了，卖个女儿都能入袋三十万贯。
现如今他的小老婆们，纷纷表示太皇你好棒好棒的。
“回陛下，是张公来也。”
“哈哈，来得好，焉能让此獠轻松进门！”
李董说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然后他老婆轻咳一声：“陛下。”
“哦，咳，嗯……有谁随亲？”
“程公秦公几人。”
“哼！狐朋狗友！”
李董轻声骂了一句。
“陛下！”
长孙皇后眉头微皱，老公有点不在状态啊。
然而也可以理解，自己同岁的漂亮大姐姐，就这么被人在马车上被人叉叉圈圈，完了半个月不到就要嫁给那个王八蛋。这做弟弟的……难受啊。
最重要的一点，李董一向喜欢轻熟女……
邹国公车马未至，皇家的人都来了一些。正热闹着，安平气鼓鼓地红着脸，进了屋子。
“芷娘，你去哪里？”
“去姐姐闺房。”
安平对李渊道。
“不要去打扰蔻娘了，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李渊呵呵一笑，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安平无奈，只要嘴巴嘟的更圆，不情不愿地坐在一旁。
而李渊另外一侧，做的是长安公主。
俩人对望一眼，都是齐齐地脑袋一歪：“哼！”
“到了到了！”
锣鼓齐鸣之间，张公谨骑着高头大马，在公主府邸下了马。
心里暗暗咬牙，横竖都是一刀，老夫拼了！
张都督正待进门，却见远方一骑疾驰而至，那骑士连忙叫道：“定襄急报！定襄急报！定襄急报——”
边疆急报，那骑士手持三箭，一脸疲惫。尉迟恭等人立刻策马分开道路，骑士马儿停当之后，马背上的汉子脸色苍白如纸，直接滚了下来。
要不是坦叔箭步扶住，只怕要摔个重伤。
“都督！苏烈将军急报！契丹诸部勾结高句丽，围攻霫部，霫部酋帅请求庇护，将军决断，命其不进驻大洛泊！”
“契丹儿何来此胆！大贺窟哥竟敢造反！”
“都督，非是大贺部，而是达稽部和独活部，裹挟白霫夹攻。大贺摩会被杀，大贺窟哥继任大贺部豪帅，持鼓纛命大贺部受我军节制！”
“好！大贺窟哥总算没有白费本督的栽培！”
张公谨将头上簪花一扯：“国不宁，家何安！吾去会一会契丹奴！”
这时候里面也得知了动静，李渊听说后，眉头微皱：“大贺咄罗当年还曾献宝马与朕，更有貂皮无算。如今已不是他当家了？”
“前年大贺摩会曾来朝贡，赐了他鼓纛，节制本部。”
李世民回答道。
“世事难料，突厥覆灭太快，草原人心微动，这是思变啊。”
李渊语重心长道，“能让河套安稳，吾不如二郎多矣。”
这话想说的东西太多，涉及到两代皇帝的黑历史，但到底还是老子关心儿子。李二连忙躬身道：“唯有尽力。”
门外，人头攒动，有人大吼一声：“胡儿好胆，再起烽烟——”
“张公此去，马到功成！”
“恭送张公——”
唐人敢战，见张公谨脱了新袍换战袍，顿时热血沸腾，连连呼喝。
程知节更是一声大吼：“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又是大吼：“王于兴师——”
“修我矛戟！”
再是大吼：“王于兴师——”
“修我甲兵！”
言罢，程知节正色抱拳：“公谨此去山高路远，愿汝旗开得胜！”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红妆持马槊而出，竟是披坚执锐女豪杰。
“程公这催妆诗，妾甚喜！”
众人一惊，便见那女英雄飒爽磊落，腰间一柄黑漆横刀，手扶刀柄，蓄势待发。再见马槊冲天，寒光点星。
“妾今已作张氏妇，岂可家中琢磨胭脂刺绣，当与郎君共进退！”
女将军出的门来，便有一匹枣红马而至，只是马槊轻点，轻松跃至马背。横槊抱拳冲门口的李渊李世民道：“阿耶阿弟，就此别过。”
双腿一夹枣红马，马儿直接跟着金山追风去了。
刹那间，呼啦啦的百几十好披甲骑士呼喝：“点卯点卯！灞桥出征——”
“灞桥出征——”
原本婚礼的锣鼓，竟是声乐一转，战鼓冲天。
李渊眼见着马队来了又去，赞叹道：“没曾想，竟是良配。”
张公谨也不等辞别旧时同僚，尉迟恭等人策马送至灞桥，便道：“弘慎，弟妹，刀剑无眼，珍重！”
“诸位，请！”
“请！”
秦琼马慢，到了之后，大手一挥，一只酒坛甩了过去：“大喜之日，焉能无酒？”
“贤伉俪必成佳话！”
“干！”
“满饮！”
“干！”
啪！啪！啪！
酒坛碎了一地，定襄都督府数百仪仗摆开，皆是骑士，三声牛角号响，仪仗奔东边去了。
一路东行，张公谨回望长安，见龙首原之下，文宣王庙巍峨冲天，大声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吾，满意了。”
一场建国以来最豪华的婚礼，它刚起了个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而此时，张德还懵在原地，眨巴眼站那儿发呆：啥玩意儿？这特么就散了！卧槽，唐朝就有闪婚了啊！
“大郎！大郎！”
人潮中，李思摩一眼就看到了张德，然后眼睛放着光，浑身发抖地叫道，“发了啊，发了啊大郎！”
“什么发了？！”
“契丹造反，发了啊！又可以抓……买……雇人手了啊！”
激动的语无伦次的李思摩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张公说的好啊，春风得意马蹄疾，咱们马蹄不能满了，赶紧去河北！去河北！”
老张被李思摩那燃烧的双眼，盯的毛骨悚然，这突厥佬，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第十六章 张德取字
张叔叔又要去打副本，但问题却来了。没了张叔叔，老张这冠礼还管不管了？谁负责出来吱个声啊。
“弘慎这一去，只怕又是年底才能回来。”
陆老头儿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说话，手里捏着两颗玉胆，盘的油光锃亮。这是去年老头儿从张德的小金库淘来的，在西北做生意就这点好，草原上的牲口从能从西域搞点好货色过来。
比如敕勒人，一车毛毯就把两颗上等玉籽换了。
不过两边都觉得没亏，老张准备将来结婚雕个兰花百合什么的，结果老头儿给他上艺术课的时候，一瞧这玩意儿给你这鳖孙白瞎了。老夫帮你先养一养……
“先生，书院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礼部做事什么样子，你不知道？”
陆德明白了他一眼，“等着吧，三月初三过后，此事易尔。”
“我就是想要点寒门子弟，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身为一条工科狗，单枪匹马带不了节奏啊。小伙伴们又对学习姿势不感兴趣，除了搂钱抢娘们儿跑的比谁都快，基本上正常状态就是死狗一条。
连程处弼这货色，也是吃了几次亏，才屁颠屁颠哥哥前哥哥后跟着混。现如今，程家的磨坊也在钓鱼台开了起来，一进一出，不说日进斗金，起码也让程老三他爹笑的合不拢嘴。
短期内，是没人能跟他们程家抢着碾米生意啦。
“怀远那地方，太苦，寒门也不愿意去。”
“太谷县那么穷都有人去。”
“你给钱吗？”
“给啊。”
“你给官吗？”
“怀远郡王底下不行吗？”
“呵呵。”
陆老头儿冷笑，“思摩是突厥人，等他孙子辈成了汉人，再说吧。”
其实这事儿跟胡汉之分没关系，纯粹是李思摩有个差事，节制突厥旧部。一般人搀和进去，难保哪天突厥狗狂性大发，死了咋办？
斛薛部历历在目啊。
“先生，你再帮忙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从南方请点人过来行不行？”
“死的人还不够吗？水土不服！”
陆德明瞪了他一眼，之前为了搞唐朝版新东方和蓝翔，西北文盲很多文士很少，让老张苦不堪言。
然后没办法，咬咬牙，砸钱从苏州诓了几十个傻逼。结果到长安就水土不服死了两个，然后剩下的被吓走一半，另一半一瞧长安，卧槽这么屌，去什么怀远啊，不去了！
于是张德再次感慨，社会学特么就不是科学！人类怎么可能进化？一千多年后北上广人才富集现象，放唐朝也一个尿性啊。
“那怎么办？人手不够啊。”
“你急个甚！”
陆元朗站了起来，负手而立，“为师虽然不知你所图何事，不过既然有利教化，朝廷自有计较。三月初三一过，礼部定然有了章程。”
我特么等礼部那帮傻逼我还不如自己开大招让太子帮忙呢！
然而他不敢，天天躲着太子，也是蛋疼的不要不要的。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老张准备燃烧小宇宙，从小伙伴们那里琢磨琢磨路子。礼部那帮渣滓，考虑人才的第一要素是品德，他要来品德干嘛？当饭吃？他又不需要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为一个权贵资本家，有良心的贵族子弟，老张决定靠人格魅力去感化广大文学工作者。
于是他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让小伙伴们开噬血，去咬那些倒了血霉的落拓措大。
“先生，工地上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
陆德明突然叫住了他，道，“行冠之事，只能等明年了。不过给你取表字，挑个吉日吧。”
“不用那么麻烦吧。”
张德一脸难受。
“你当老夫愿意吗？”陆德明手指朝天指了指。
“……”
你说你好好的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不当，管一个毛孩子取名字干啥？
不务正业！
“管的真宽呐……”
老张瞬间放弃治疗。
“谁叫你救了太子殿下呢。”
陆德明摇摇头，然后道，“初八，陛下来府上观礼。”
“早知道……”
“收声！”
老张心说早知道就不救太子，摔他个屁股开花好了。
二月初八，大吉。
前往文宣王庙围观的人民群众越来越多，没办法，太高大巍峨了。而且附院更是别具一格，老张耍了小花招，参考了后世苏州园林的特点。
这让一群来自南方的文学工作者顿时感动的浑身发颤，虞世南更是流连忘返，再三强调礼部工作要加强，饱学之士需要安定祥和的工作环境。
孔祭酒发表重要讲话，指出文宣王庙附院作为员工宿舍，实乃仁政，文教大兴之兆也。
虽说知道这帮老家伙为了公帑私用会强行给李董加一些特技，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能够这样强行帮李董装逼。
可见政绩工程永远不会过时，几千年都在引领有文化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继续不要脸下去。
张公谨不在，一切从简。坦叔很欣慰，从此以后，自家郎君就算是真正踏上社会开始要接受社会的严刑拷打。虽然自家郎君在此之前，一直是严刑拷打别人，但坦叔觉得，这些细节不重要。
重要的是，郎君终于长大了。
李董来围观的时候，还带了人。
老张一瞧，那丰腴的身材那成熟的气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是长孙皇后是谁？
连皇后都来？太给面子了吧！
“德，见过陛下，皇后。”
“免礼。”
李董双手扣在玉带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弘慎不在，你要更加勉励自己。”
“臣牢记圣训！”
李董嘴角一抽，突然想一巴掌扇过去，但一看一群南方老头儿都在，最终忍住了这种冲动。
“张德。”
“臣在。”
长孙皇后面带微笑，一脸慈爱，看着张德道：“多谢救了承乾。”
“臣之本分，德不敢忘。”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老张此时绝对是长安少年的模板，各种给力各种高尚各种彬彬有礼前途无量。
“哼！若非如此，朕定不饶你！”
李董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德身躯一抖：“臣惭愧。”
李董正要继续口头上侮辱，却见皇后轻咳一声，这才作罢。
待入席之后，老张躬立陆元朗跟前，三敬三辞三拜。老张哭爹喊娘说一定要让先生你教导我，指点我，呵护我，照顾我，不然我以后没文化肯定没出息，求先生挽救我这只迷途的羔羊吧。
然后陆老头儿才勉为其难，表达出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老夫就勉为其难做你人生导师的意思。
等这个流程过了，众多宾客纷纷表示，恩情恒久远，师徒永流传，佳话，必须是佳话啊。
然后做老师的老伙计们纷纷写个诗念个赋，先抑后扬，说起了陆老头儿以前的艰苦岁月，才学获得的困难，以及人品的高洁，道德的无暇。然后再说张家子弟张德，是多么的尊老爱幼天资聪明，并且还特么喜欢小动物。
双方简直天作之合，将来一定情比金坚……
接着老张的小伙伴们再上前，说俺们也羡慕啊，哥哥有这样的好老师，人生充满了光明，太特么闪亮了。我们也希望有这样的老师，有这样的人生，同时我们也要鼓励自己，学习张德哥哥的高尚品德，争取将来也能遇上陆老头儿这样的人生导师。
大家都累了之后，陆老头儿才开口道：“荀子曰：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为师为你取表字操之，希望你今后能时时牢记，行事先思德操。”
你特么在逗我？！
操之……
老张嘴角一抽，抬头看了看陆老头儿，再看了看皇帝皇后，很想说能不能换个字？还有老头儿你特么不是研究易学的么？啥时候开始搞荀子了？
“操之，不要让为师失望。”
“嗯。”
张德张操之，低着头，默默地流泪，大约可能是感动吧。

第十七章 幽州来客
“操之，老夫家中新收几个童子，宣纸断了些许。”
“操之啊，不知这成都火麻，怀远城可有用度？”
“操之兄，小弟春明楼摆宴，还望赏脸。”
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就不要在伤口上撒盐好吗？
张操之……还不如三德子好听。
这像是人名吗？
老张不由得暗暗思忖，莫非陆老头是逮着个机会打击报复？可特么也太歹毒了吧。一辈子自己的名字就成了动词？
“唉……”
想到这里，张德连工地都不想去了。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哥哥，找你好久！原来在家中！”
程处弼迈步进门，顿时大叫，“哥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哥哥成全！”
一听没喊操之兄，老张大喜，跳起来道：“贤弟说甚么怪话，但有所求，无不允也。快快进来坐下说话！”
邀着程三郎进来，却见一人身材长大，比张德高半个头，已经续了须，年纪十七八岁光景，有些女相。
“这位是……”
“他刚从幽州回来，乃是丹阳郡公之子。”
“丹阳郡公？”张德一愣，然后脑子一过，顿时惊讶道，“原来是卫国公之侄，幸会幸会。”
“德胜不请自来，还望操之勿怪。”
滚！
老张感觉心口有点痛，遭受了暴击。
李客师的儿子果然没眼力！
“嘿嘿，哥哥，莫看这厮人模狗样，当年偷人小娘淫乱，这才被轰出长安。丹阳郡公赴任幽州，更是日子艰难，水生火热啊。”
程三郎捏了个核桃，把果肉挑出来给了张德，“这厮在幽州吃尽了苦头，如今知道小弟认识奢遮人物，便过来走个门路。”
老张听得程处弼的话，顿时胸膛挺了挺，没错，那个奢遮人物就是我！长安欧巴张德是也！
“操之威名，德胜久闻矣，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你特么滚——
老张浑身难受！
“李兄快快入座，莫要拘谨。自家兄弟，何须多礼。”
言罢，张德喊道，“阿奴，还不添置果盘！”
在里屋正过着毯子剥阿月浑子的薛招奴一听，顿时嘟着嘴，把阿月浑子的壳子混了一些进去，然后端了一盘放在李德胜面前。
“谢过。”
李德胜扫了一眼薛招奴，眼睛一亮，暗暗羡慕，然后又拘谨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哥，如今他家大人乃是幽州都督，契丹作乱，空了不少草场出来。华润商号去了河北道，这厮不知死活，还想咬上一口。被他大人打了一顿，这才知晓根脚。”
程老三说罢，又给张德剥着阿月浑子，继续道，“如今听说了羊毛买卖，这便动了念头，想要让哥哥成全则个。”
“幽州一地，豪强不少。”
张德没发话，只是看着李德胜。
“操之兄放心，包在我身上！”李德胜毕竟是李靖的侄儿，李家家宴，总归会提到一些事情。李靖虽然不过手，到底是在陇右吃到实惠的，虽然差点被皇帝雪藏。于是把张德收购羊毛的事情，说了一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客师虽没放在心上，但成天不务正业的李德胜顿时来了精神。
这羊毛，还能卖钱？！
然后他就打听了一番，更是震惊，这里头，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弯弯道道。
只是久不在长安，又不能靠着家中名头行事，只得央了旧时好友程处弼。程老三倒也仗义，趁着张公谨经略契丹节制幽州等地的光景，便赶紧要促成此事。
程处弼虽然智力上一直在平均线上挣扎，但跟着张德划水划了这么久，别的闻不出来，开元通宝的味道，太沁人心脾了。
幽州一地，那得多少草场！又该是多少羊！
“若德胜兄能圈下地，你有多少羊毛，我收多少。价钱在契丹羊毛的数目上，再加五文钱。”
轻描淡写，小菜一碟，这风轻云淡的模样，让李德胜顿时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抱拳道：“操之兄果然仁义无双，德胜佩服！”
“哈哈哈哈，怎么样？我说我家哥哥不会为难人吧。小事一桩！”
“多谢三郎仗义引荐！”
李德胜言罢，诚恳道，“今日叨扰，多有得罪，德胜摆宴北里，愿与操之兄一醉方休！”
“聒噪！谁去喝你的糟酒！”
程三郎骂了一声，“哥哥还有差事在身，焉能喝酒！”
“罪过罪过，是我失言。”
李德胜连连致歉，然后和张德辞别，留了一份礼单在厅中。
张德打开礼单一瞧，笑了。
“这李德胜，当真不像是李靖家里人。”
这厮除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外，还送了不少干果零嘴。诸如辽东松子，靺鞨榛子，竟是几大包，都是怀远麻袋装满。
而张家好这口的，无非就是薛招奴罢了。
“察言观色，当真厉害。”
张德感慨一声，然后便喊道，“阿奴，让大郎他们把礼物搬……阿奴，阿奴？这小妞跑哪儿去了……阿奴！”
院子中，薛招奴正一把松子一把榛子往口袋里塞，嘴里已经咬开了几颗，吃的吧吧作响。
“阿郎，这松子都炒制开口，还加了盐，真好吃！”
然后抓了一把，递到老张面前。
张德脸一黑：“过来给我捶腿！”
小圆脸顿时鼓成大包子，不情不愿地跟着张德去了廊下，然后慢慢地跪坐在躺椅一侧，挥舞着小拳头，缓缓地给张德敲起了腿。
而这会儿，幽州桑干河北，一队骑士持枪而至，将数百民夫冲了个七零八落后，这才吼道：“无知刁民，胆敢造反——”
这些民夫汉胡杂居，前阵子契丹有两部作乱，都督府来了人，说是要征发民夫。各家出了壮丁，结果走到半路，就传来消息，家中田地被家人卖了！
这如何能忍？于是壮丁便要夺回自己的田产，如何都不信自家田地会被败家卖了。
这一闹，便引来幽州精骑数十，轻松镇压下去。
又过了几日，便听说河北胡人的田地陆续被人买走，失了田地的胡人没了去处，顿时聚集一块，又惹出了事端来。
此时，幽州都督府已经知道此事，便派人查探，这一查，便没了消息。都督府六曹出来几人，安抚了数千失地胡人，言道：督府自有计较，然则有怜悯之心，今有义商华润号，立工坊于河口，工钱颇丰，督府已与华润号商议，酌情招募尔等做工，一岁所得，远胜田产。
闹事的胡人民夫一听，顿时大喜，连连道：官府体恤，小民感激不尽，吾等错怪。
待这些人去了桑干河河口，都督府六曹便往易州见了李德胜，没多久，六曹主事皆是满意而归，回幽州向都督李客师复命去了。

第十八章 都有诚意
因为夫子庙快要竣工，六部大佬听说这里的办公条件有点好，于是都派了门下走狗去打听一下，能不能给自己部里搞点福利。
为此，礼部那帮神经病终于抖威风了。他们本来日子过的挺艰苦的，但因为文宣王庙这档子事情，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名就不说它了，这是伟大光明正确皇帝陛下的恩典，要牢记在心。至于这利市，却落在红砖和水泥上了。
反正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佬先起的坏头，反正从老张这里混了十包水泥盖茅厕之后，立马就是一群臭不要脸的跟脱了缰的野狗跑来狮子大开口。
鄅国公府不是一片废墟吗？张亮和李氏和离之后，这死胖子居然直接跑张德面前，然后就说：你看是不是给弄个五万斤水泥来用用。
要不是怕皇帝发飙，张德就想当场打死他。
于是他虽然窝在工地躲公主躲太子，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不怕工地灰尘大的人多的是。为了揩油，再厚颜无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一月底烧的两万斤水泥，特么居然被偷了一半，你敢信！
万般无奈，老张只好找礼部能说得上话的，再找上了正义的使者孙伏伽，把这困难讲述了一下。礼部的人表示，这特么关我屌事，你找孙少卿去。
孙伏伽脸一抽，虽然我是正义的使者，然而师弟，你知道偷你水泥的权贵有多少吗？
老张于是黑着脸问他，你不是正义的使者吗？
孙伏伽一脸正色：我只是想做一个活着的正义使者。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张德心说这样下去到时候误了老子工期，被皇帝吊起来打是小事，关键吃进去的钱肯定要吐出来，这特么能忍？
咬咬牙，老张就对礼部那群王八蛋说：诸位同僚，你们拉兄弟一把，小弟也是有诚意回报的。
礼部那群穷光蛋很直接：啥诚意？
春天还有点冷，礼部那群穷酸眼睛放着光，先手指搓了搓鼻子，然后双手插衣袖里，跟陇右老农似的。
这水泥，我一旬批三千斤出来，没你们礼部的条子，别人拿不到，怎么样？
然后穷酸们就开始霹雳啪啪打小算盘，一旬三千斤，一个月九千斤，这买卖可以啊。
不干！
张德就语重心长地说：“这不少了，别太贪，皇帝盯着呢。”
“一个月一万五千斤，要不免谈。孔祭酒家里修个茅厕，都用了五百斤。”
“一万斤，外加两万匹砖。”
“既然张监丞都这么有诚意了，大家同朝为官，岂能见死不救？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礼部的人呐，就是讲礼，这点很好，很有诚信。
然后有天晚上，豳州大混混让家里人带着五辆大马车，去文宣王庙工地偷水泥。结果还没开始动手，有个礼部尚书都事立刻官袍一脱，朝地上躺着大叫：“打死人啦！殴打朝廷命官呐！兵部尚书纵奴伤人呐——”
一嗓子吼出来五六个员外郎和礼部主事，反正就是往地上一趟，然后煤灰往脸上一抹，官袍扎两个洞……
豳州大混混的人当场就懵了，卧槽这什么鬼！
第二天，兵部尚书侯君集被天可汗进行了思想教育，并且严厉批评京中勋贵的吃卡拿要的不良作风，并且表示，如果某些公帑私用之人再不收敛的话，别怪皇帝没提前和你们打过招呼。
勿谓言之不预也！
然后礼部就成了香饽饽，皇帝也点了三十二个赞，没办法，理论上，文宣王庙是皇帝的产业，所以文宣王庙建设过程中用到的任何材料，都是皇帝的私有财产。
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侵犯，就要遭受皇帝的制裁。
于是在张德多了一个“操之贤弟”的称呼后，礼部的牲口们最近小日子过的不错，至少春明楼能去了，而且嗓门特大。
请张德吃饭，刚过门槛就吼起来：“赶紧上十斤牛肉！”
“郎君，这杀牛是犯法的，这牛肉……”
“难道你不知道今天长安城外会有一头牛要自杀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礼部主事还甩出来一块银饼子。
“郎君神算，今日有只大黑牛，肥硕健壮，奈何不知为甚，竟是投河自尽了。”
“注水的牛肉，能吃？”
“那牛投河自尽没死成，跳崖了。”
“嗯，快去快回。”
完了礼部主事就对张德道：“操之贤弟勿怪，这里跑堂小厮一向不甚机灵，让操之贤弟见笑了。”
“没事，没事……”
老张心里直接开始日狗：尼玛，唐朝就开始玩这招了啊，老子还以为野生动物自杀上餐桌这戏码得一千五百年后才有呢。
张德内心默默地给社科学再次打了个叉：伪科学。
吃好喝好之后，礼部的人又委婉地向张操之表达了还有一些地方上的朋友想结识一下，就是不知道操之贤弟赏不赏脸。
赏，肯定赏，地方官油水才多嘛！
然后京畿各县的一把手代表都一脸谄媚地过来卖个萌，反正就是攀关系，然后也迂回地表示，敝县虽然穷了点，但有钱又有良心的士绅还是不少的。
老张于是就呵呵一笑：来的都是朋友，直说无妨。
他们就直说了：张监丞，你看水泥和红砖，是不是也能扩大规模再生产？
张德虎躯一震，当时就觉得，能做官的人，都特么是人精呐！太谷县王中的那样的都知道招商引资，没理由长安附近的同僚是傻逼啊？
那为什么以前没搞呢？
旁敲侧击之后，诸县代表嘴角一撇：麻绳？那才几个钱。
是在下输了。
于是张德就很诚恳：“诸位，水泥红砖，本官这里，一路畅通。但两物涉及文宣王庙，礼部那里，你们要打点好。”
“张监丞放心，我们很有诚意的。”
然后张德就喝得醉醺醺的，带着一条牛腿两根牛里脊一包牛筋，外加一箱子诸县代表给的土特产，回到了久违的普宁坊家中。
“阿郎怎地回家睡了？”
薛招奴见张德回来，赶紧把松子壳扔到篓子里，然后迎着张德进门。
“大郎二郎！”
“郎君，有何吩咐？”
“把车上的牛腿送厨房挂起来，还有一箱土特产，轻点拿，别磕坏了。”
张礼青跑过去抗牛腿，然后薛招奴去帮忙提牛里脊，顺便尝一尝牛筋有没有坏了。张礼红则是跑过去搬箱子，心说土特产才多重？结果搬起来就砸了自己的脚。
“哎哟！”
砰！
箱子摔了个缺口，撒了一地的金条……

第十九章 春意难言
宿醉，总是难受的。
一向早起的张德，赖了个床，然后缩被窝里装死狗。
“阿郎，我去西市帮你打些董婆子的醪糟回来冲蛋醒酒。”
“嗯，随便，早点回来。”
薛招奴于是嘻嘻一笑，冲府门口等着的厨娘道，“九婶，阿郎准了，我们快去吃醪糟吧，晚了吃到的可都是兑了白糖的。”
“董婆子也是作怪，竟拿白糖提味，当真大手大脚。”
“能多卖一文钱呢。”
薛招奴甩着脑袋上的双丫髻，一身粉绸挂着羊绒袄子，皓腕系着一只香袋，里头塞了一些银锞子，还有张公谨结婚之前打赏的金豆豆。
她倒也不怕被人抢，后头还跟着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寿，厨娘若是看中了合意的羊腿，总是要有人提拉搬运的。
张礼寿这么赶着驽马，板车嘎吱嘎吱朝着西市去了。
而这会儿，张德迷迷糊糊地还在睡回笼觉，有点清醒的时候，便喊道：“阿奴，倒杯热水来。”
“这就来。”
不一会儿，水杯放在了榻前搁板上。一支箬竹烧弯了做成的吸管插在了水杯中，然后露出半张脸的张德张开嘴，吸管一头到了嘴里。
睡眼惺忪的老张喝了一会儿，然后把吸管吐出来，道：“总算长进了，没让我少疼你，水太热太冷能喝？唉，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啥时候懂事。”
说罢，张德又嘟囔了一声：“你看看婶娘，虽说不爱红装爱武装，却是个懂事体的，你光会给我暖床，有个屁用。将来家主婆容不下你，小心天天挨打……”
“才舍不得打呢，那么机灵可爱。”
“我就不喜欢你顶嘴！”
老张然后掀了掀被子，觉得有点冷，便道，“都二月底了，还这么冷。把我衣裳拿来，得起来了。”
“穿哪一件？”
“上工，穿绫罗绸缎吗？真不会过日子，整天只知道吃吃吃！”
“吃好了才能长大啊。”
“你长个胡饼脸，再大有个甚用？暖床丫头命。”
“噗嗤”，一声轻笑，让张德顿时乐了，“寻常说你，倒也跟我置气，今天倒是长进了。”
待接了衣裳，赶紧再塞被窝先暖和一下衣服，结果一接手，居然就是暖和的，“真是懂事了，知道帮我把衣服还热一热，大冷天的，穿衣服就是活受罪啊。”
然后就在被窝里把衣裳胡乱穿好，然后大吼一声：“地质学不是科学——”
被子一掀，老张一跃而起，然后余光扫到一个倩影，于是他的鲤鱼打挺失败，啪的一声整个人又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惨叫一声，又连忙爬起来，“德失礼，德有罪，不知殿下前来！”
安平手指一撩发丝，扣在耳后，柔声道：“来见张郎的只有李芷儿，没有殿下。”
“尊卑有别，德岂敢。”
言罢，赶紧躲屏风后面，把撲头披风都裹上，又系好了腰带，穿上了牛皮靴子，这才出来见人。
“污秽殿下慧眼，德有罪。”
“张郎为何拒妾千里之外？”
安平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张德的疏远而影响，只是恬然看着他，平静的不像话。
这样的少女，就像是上辈子上中学时候，那些长得漂亮又学习成绩好的女生，她们坐在教室的某个位子上，然后总有数道倾慕欢喜的目光在不同的时刻盯着她。而当她感觉到目光，回眸一望，也从来不会是责怪厌恶，而是平和到让人有些惭愧的淡然眼神。
“德有罪。”
张德深吸一口气，躬身再次说道。
安平抿了抿嘴，张德并没有看到她轻咬嘴唇的纠结。
“张郎每日都这般忙碌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张德诚恳道。
“二兄有张郎这般英才辅佐，必是千古一帝。”
你哥成千古一帝真跟我没关系，我纯粹就是因为一个失误才来唐朝的。
“陛下文治武功旷古烁今，功盖秦皇汉武，德不过是为王前驱罢了。不值一哂。”
言罢，张德低着头，问道：“殿下为何前来寒舍？”
“张郎，妾问汝一事。”
爱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
“殿下且问就是。”
“若妾非是皇族，张郎视妾何如？”
“这……”
这种假设有意义么？毫无意义。但你们女生都是感性的动物，如果我现在说无可奉告，你肯定不相信。如果我说我想追你，你肯定又觉得是不是加了特技故意闪一下。
“张郎……”
你露出鹌鹑一样的眼神就行了？身为一条工科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除了玩弄钢铁水泥，还有钢铁水泥一样的灵魂和躯体。
“殿下强人所难，德实难回复。”
张德沉声道。
“是妾唐突了。”
李芷儿轻声一叹，柔弱纤细，让张德内心嘎登了一下。硬要说的话，在这三月未至，寒风微暖的季节，这简直就像是曾经少年时代默默发誓，为某个暗恋女生努力奋斗的酸涩青春。
一时有点无言，两人就这么站着，没什么好说的。
“殿下用过早膳没有，不如一起？”
感觉有点尴尬，张德只好如是说道。
谈个恋爱什么的，真不是张德想要的。更何况，就算要谈，也不会是公主。只是感情这东西，不是他说不行就不行，少女情愫，任何时候都比较执拗。
“不了，妾……告辞了。”
李芷儿莲步轻移，微微颔首，出门披上斗篷的时候，见坦叔回来，亦是微微点头。
坦叔一愣，正要施礼，却见李芷儿已经登上香车。
老张感慨一声，出得门来，见坦叔道：“坦叔，工地上的沙子都清空了？”
“都清空了，只是郎君，这沙子有何用？”
修建文宣王庙，除开地基四周的砂岩，还有龙首渠附近挖掘的沙料。工程量增加之后，挖掘出来的混合型沙子就越来越多。有些混杂的石英砂，因为没用场，只好堆在东关下方，风一扬，就成了沙尘暴，让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文宣王庙那些窗棱，我让人空着，是有原因的。”
言罢，张德看着安平公主的香车渐行渐远，暗暗叹了口气，问坦叔，“我是不是对殿下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公主年少，不过是情窦初开，兴许日后就好了。”
坦叔皱着眉头，如是说道。
老张点点头，嗯了一声：“如果日后就好，最好不过。”
唉，这该死的春天。

第二十章 孔圣显灵
关洛最好的石英砂其实是在岐州，不过岐州都督刘师立跟张公谨在玄武门之后不对盘，左骁卫争过位子，然后张叔叔被李董赏了个定远郡公，他也捞了个襄武郡公。
但为什么张叔叔靠着《六条突厥可取状》上了位，这货就被扔到岐州当守山犬呢？还是历史遗留问题，丫跟王世充睡过！
李董当年还是保安部经理的时候，拎着砍刀带着小弟去抢洛阳这块地盘，靠巴结原大隋帝国有限公司董事长上位的王世充就被剁死了。
争地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和小弟么。钱多了就能招小弟，小弟多了就能抢地盘，地盘多了就能多收钱，一种循环……
砍死王世充之后，好些个小弟就开始迷茫了。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然后刘师立这货考虑的是什么呢？他就琢磨，李经理这么能打，要不老子咬咬牙，也去陪睡？
于是就有了李董“惜其才，特免之”的戏码，感动的刘师立哭的稀里哗啦，立刻就成了忠犬，并且表示砍死李建成总经理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
那时候，刘师立是左亲卫，李董手底下其实也没几只像样的金牌打手。
等到有强迫症的李董收集齐了九张好牌，就在玄武门那天，打出了四个王，还有五个二。
四大天王的地位，也就是那时候敲定的。
至于五个二的命运，就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二。
反正比起张公谨、庞卿恽、侯君集还有李孟尝，刘师立是真二。
这货和张公谨在左骁卫争锋，张公谨不和他一般见识，反正做官也不是张叔叔的愿望，要不是大隋公司克扣工钱，他好好的长史不做，跑来造反？他有病么？
于是张叔叔就默默地在旁边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帅的惊动天可汗。
然而刘师立觉得，张公谨这瓜怂，不堪一击，老子已经无敌了！
在某年某月某日，刘师立请左骁卫的小伙伴们喝酒，喝高了眼睛发红，他就冲兄弟吼道：“尔等观吾双目，何如？”
“刘公双目，赤红如火！”
其实这意思，就是说老刘你的眼睛充血了。
然后他脑子充血了，吼道：“此乃天眼！”
一嗓子吼的左骁卫兄弟们全部吓尿，然后还没完，刘师立当场把衣服一脱，露出了身上的带鱼状胎记：“此乃天龙！”
左骁卫兄弟们全部吓出了屎。
然后他把裤子一脱，吼道：“吾之姓名，天帝耶？”
左骁卫兄弟们全部吓出了魂。
去喝酒的一宿没睡，太特么恐怖了。
当时还在左骁卫看门的四大保镖听说了这事儿，于是就琢磨，张公在的时候，多好啊，有钱有闲有地位。尼玛的姓刘的一来除了装逼就是傻逼，老子不干了！
于是四大保镖之首张礼青就去右监门找到了李孟尝，把刘师立装逼说的话模仿了一遍，半点特技都没有加，人证多的是。
不要问为什么左骁卫的人去右监门告状，反正和张叔叔半点干系都没有。
证据就是李孟尝问张礼青：“尔等为弘慎抱不平耶？”
“非为张公，为社稷尔。”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李孟尝信了。
然后第二天，李董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李董就把刘师立叫过来，问他：“听说你要造反？”
“陛下饶命！”
刘师立当时就跪了下来，而且尿了裤子，并且眼泪鼻涕横流。而且发誓，回去就把身上的带鱼胎记给划了，他忠心耿耿啊。
然后李董就呵呵一笑：“知卿不然，此妄言耳。”
接着李董不仅没殴打他，还打了赏。刘师立抱着李董赏的六十匹布，就跑岐州上班，老老实实地做守山犬做到今天。
所以，虽然张德瞧不起刘师立这个二货，岐州理论上也是个穷逼地方，但谁叫那里有天然砂矿呢？而且品质在西部地区算是名列前茅的。
可惜，老张虽然有心去岐州挖矿，但可以想象的是，刘师立一听说是张公谨的侄儿，连黑风骝用蹄子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万般无奈，张德只好就近原则，龙首渠两岸也有含沙层。龙首原东南也有石英矿，矿砂颗粒度还算可以，油头上佳，用来制作亮晶晶的小玩意，还是没问题的。
作为一条工科狗，废物利用是强迫症，车间里的边角料你不焊个架子出来那就是天怒人怨。无缝管你不做个熊孩子的经典玩具，你还是人？
于是乎，当广大河套民族兄弟在收割碱蒿子制作土碱的时候，老张不能只盯着肥皂，肥皂掉地上捡的人多的是，但亮晶晶的小玩意，才是装逼利器。
在长安人民感慨文宣王庙真是高真是大真是高大上的同时，张德在东关又开了个小作坊，那里有山有水还有沙子还有转动的风车，以及转动的小型球磨机。
为了降低大量烧制所需温度，张德提前先制作了一批畸形玻璃球，然后在程处弼哭爹喊娘的哀嚎中，挨个儿敲碎，然后塞进球磨机粉碎。
“哥哥不要啊，最后一个了！”
“拿过来！”
“哥哥，这是我亲手……”
“给我！”
一把抢走了带有紫红色的玻璃球，放在了锻锤下，砰，粉碎。
收集了足够的玻璃碎料，张德才开始烧制平板玻璃。
如果直接硬上，温度要求太高，而且不好控制。有了玻璃碎料，大大降低的技术要求，然后就是按照基本法来碾压平板玻璃。
虽说他很想搞浮法玻璃，然而别说原料粉碎配比了，光锡槽就没办法解决，金属液总不见得倒一桶水银下去吧。
三月初一，文宣王庙清场，卫生工作也已经收尾，除了窗棱还没有封上白绸。听说现在有人用宣纸糊窗户，真是有辱斯文。
孔祭酒视察了一遍，然后眉头微皱，问张德：“操之，后日大典，缘何窗棱还是空空如也？宣纸不是还有吗？赶紧糊上。”
有辱斯文啊。
“祭酒勿忧，下官已有准备，明日一早，祭酒便知矣。”
“嗯，老夫姑且信之。”
言罢，抖了抖胡子，看也没看张德，回去批卷子了。
啐！
冲孔祭酒背影吐口水，老张恨恨然道：“上回养羊你也说姑且信之，特么竟然在山东圈一万亩地，权贵真可恶。”
像张德这样有良心的年轻贵族，已经不多了。
有些时候，老张都会被自己的善良感动，目前小半个草原，都在感慨义商华润号是辣么的悲天悯人。
这都是张德的苦心经营啊。
三月初二的那一天，长安的人民群众觉得天空有点亮。
然后远远看，卧槽，好闪好闪好闪啊！
阳光缓缓地照射在冲天而起的文宣王庙上，金色的阳光，直接反射到东城的每户人家。
“孔圣显灵啦——”
伴随一声大吼，整个长安，沸腾了。

第二十一章 完工验收
人间，又污秽了。
张德模仿中书令仰望星空，然后小小地装了个逼。
仔细想想，上辈子过的也挺风光的，可特么自己抱的大腿，含着泪也要把“雅蠛蝶”喊出来。
这辈子虽然精神文化生活贫瘠了些，也不能找小伙伴联机打个boss啥的，更没有五金一件的银鳞胸甲，但这并不妨碍张德在物质文化方面进行提炼。
和钱没关系，当然了，主要是钱。
“哥哥！神乎其技啊——”
程处弼激动的浑身发抖，瞧着文宣王庙四配十哲后面的光辉，就差喊他大人来看上帝。
长安城沸腾了，皇帝陛下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便问侍卫，外面这么大动静，发生了什么？
侍卫还没去，去年退了休的史大忠擦着额头上的汗，提着衣衫，跑的跟老鹅似的，然后跑皇帝面前就是一个大礼，喊道：“陛下，天佑大唐，孔圣显灵啊——”
你特么逗我？朕家里攀的祖宗是老子，结果显灵的是孔子？
然而李董住的地方地势还是比较高的，于是他换了一身劲装，直接小跑去了高台。
登高望远向东看去，李董嘴角一抽：“这……”
工科狗玩文化是玩不出什么的花样来的，所以只能搞点特技。duang的一下给圣人们来个特写，各种灯光给力，要不是没办法乱涂乱画，老张一定要给个重金属摇滚风。
琉璃光华若天宫，文宣王庙一夜之间就酷炫到这种程度，让唐朝的土鳖们有点小激动。
张德一脸得意，咧嘴一笑，对程处弼道：“三郎，若你能去岐州摆平刘老儿，懂？”
程处弼小鸡啄米点着头：“懂，懂，懂的。”
拍了拍程处弼的肩膀，张德打了个呵欠：“连夜施工，累死我也，回去睡觉。”
“哥哥，少待少待。”
程处弼胳膊一伸，拦着张德，一脸谄媚，“嘿嘿，哥哥，此事，万万不可说与别人听去。”
“你这厮，这般计较作甚。只你一人，怕是摆不平刘师立。”
张德笑着摇头。
“哥哥放心，吾非一人，欲寻李大郎同去。”
“唔……”
老张琢磨开来，虽说张叔叔和刘师立互相不待见，但李勣对刘师立有回护之恩。李震若是去岐州，别的不敢说，刘师立肯定要叫一声世侄。
而且刘师立想要翻身，在岐州唯一有希望的就是打吐谷浑。他和李靖又说不上话，想要走门路，也只有托李勣帮忙。
然而李勣会随随便便帮忙吗？刘师立跑过来求李勣办事，然后干净利落地办了，张公谨就算心里无所谓，程咬金都能打上门去。
所以，善于卖萌的刘师立，肯定得先让李勣觉得，拉他一把也是还个人情。还有比提携后进晚辈更完美的借口吗？
想当年，老张还在海上厮混的时候，领导有个老朋友的儿子跑过来说要卖垫圈，领导就表示不需要这么客气，只要你能来，就是心意啦。
然后垫圈采购这事儿吧，就没后勤部门什么事儿了。
张氏第一定律：社会学是伪科学。
根据这个第一定律，不难看出，在人性上，唐朝和一千五百年后没有任何区别。
“大郎若是去了，切勿揽事上身，紧要处，三郎须和大郎通气。”
“那厮都把白糖卖进左武卫去了，细水长流，够他花销了。”
“你懂个甚，自家兄弟，莫要小家子气。”
老张瞪了他一眼，程处弼才扁扁嘴道：“哥哥偏爱别家，怎地不爱我了？”
老子特么爱死你了！
“滚！”
程老三委屈极了，但为了正义的事业，他马不停蹄地叫上了李思摩的儿子李毅，然后就去了李勣府上打门。
孔圣显灵来围观的人很多，最激动的其实不是皇帝，而是孔祭酒。
孔颖达浑身发热，其实亵裤都没穿，披了个袍子就出来了。左手捧着书，右手拿着毛笔，随时准备把满肚子的豪言壮语写下来。实在不行写别人的诗篇也是好的。
金吾卫的大兵就苦逼了，熬夜值班就算了，要换班的时候，来了几千百姓还有达官贵人。
连女儿家也要来瞻仰一下孔圣灵光。
随着太阳升起，红日透射，那光芒越发聚集，整个文宣王庙看上去就是要比别处亮。
不多时，李董的御辇到了。
终于到了清场的时间，李董下了马车，也感觉浑身热血沸腾。莫非老天是在告诉朕，朕乃天命所归？
“陛下天命所归，乃有显圣昭告万民啊！”
老孔赶紧上去拍马屁，他是孔家嫡系，孔圣后裔，拍皇帝马屁的同时，也是隐形抬高自己的地位。
所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孔祭酒能感觉到十八学士的其余老朋友眼神何等的羡慕嫉妒恨，虽然他很不想说粗鄙之言，但从内心来讲，老孔的意思只有一个：你们要是不服，回去重新投胎啊！
“陛下天命所归，孔圣显灵，昭告天下！”
李董的感觉越发地良好，脚步也有点飘，一边走一边看着四配十哲石像，光芒四散，太有神圣感了。
本来配享四圣，是在考虑要不要把颜回和孟子去掉的，后来皇帝拍板，承旧例，复圣闻一而知十，乃是智慧的象征，必须有。
当然这话正面理解其实也没啥，但读书人大多都不是傻逼，很显然颜回没问题，孟子就要考量了。
孟子的主张，让做君王的都很蛋疼。
李董肯定也不例外，所以他没有正面说亚圣滚粗文宣王庙，就是想等着小弟们主动分忧。
然而小弟们虽然一颗红心向陛下，但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于是山东士族商量了一下，只说孟子的“仁政”，其他的啥也不管。
因此复圣圣像基座上，刻了“知”，而亚圣圣像基座上，刻了“义”。为什么没有刻“仁”呢？因为给述圣孔伋了。
毕竟，孔子的孙子，肯定要比亚圣“仁”一点。
博弈嘛，总是有得有失，虽然亚圣圣像还是立了起来，但总算没有搞个大新闻，让李董多少也能接受。
十哲塑像虽然没有孔圣四配那么高大上，但每个塑像配一条经典语录的形式，让李董眼睛一亮。
搞意识形态嘛，表面工作肯定要做好，一定得有让国内外人民群众都认可的普世价值。
至于那些不认可的，很显然，他们都是顽固的反唐份子。
不信普世价值的人，很危险，这时候，就需要唐军亮个相，偶尔教做人。
李董站在子贡像前，然后念出了语录：“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
“陛下英明！”
老孔上前，笑着说道。
“监丞张德，何其贴切也。”
李董指了指端木赐旁边的语录，“朕要重赏。”
孔祭酒顿时兴趣缺缺，不是赏老夫啊。

第二十二章 又丢官
三月初三，上午祭了黄帝，满朝君臣就空腹饿肚子到下午，然后再去祭孔，继续饿肚子到晚上。
虽然献上了太牢啥的，但又不能吃，饿的李世民眼睛都绿了。
当皇帝，不容易啊。又不能像大臣们偷偷地在衣袖里塞一把烤馒头片。说到这个烤馒头片，据说是邹国公府的特产小吃，撒点胡椒花椒粉，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很容易保存，李靖最近写兵书时候提到了军粮，正在考虑把炒面和烤馒头片写进去。
然后晚宴，皇帝封赏功臣。你赏一斤太子糖，他赏十匹羊毛布，反正都是顺来的，李董拿来做人情正好。
只是轮到张德的时候，去年退了休的史大忠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见着人。
李董暴怒，心说朕饿了一天，好不容易吃着热乎饭了，看你小子累了几个月，也要给你点福利，特么居然给脸不要脸？
于是，诸园苑监丞张德，除其职，另有任用。
而在东关玻璃坊的老张，正戴着五六层丝绸口罩，将融化好的锡涂抹在平板玻璃上，然后慢慢地刷上一层水银……
“不行，这种活怎么可以我来干？”
张德冲出了小作坊，然后赶紧把手套口罩全部扔到了火盆子里。
看着火盆中缓缓燃烧的丝绸口罩，老张悲天悯人之心油然而生，叹道，“唉，化学专业果然博大精深，不过相信怀远郡王一定会找到对化学感兴趣的人。”
汞锡齐，古法早有，但老张是逼不得已。他现在暂时没工夫去琢磨硝酸银，然后弄银镜反应。
锡镜远不如银镜，但比之铜镜，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选择用锡镜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在秦州有个锡矿，而从秦州入河西走廊，再转吐谷浑的地盘，大概在大非川一带，还有个超大锡矿。
然后这一线，岐州有上等石英矿，青海以东有磷酸盐……
几乎是下意识，张德就琢磨着给吐谷浑人民一个大惊喜。当然，如果吐蕃诸部头人想要跑的比吐谷浑人还要快，他是不介意的。
至于锡镜生产过程中的剧毒……不要在意细节，反正怀远郡王会搞定的。
三月初四，张德去打开上班，然后门卫不让进，说是你被开除了。
卧槽，我又下岗了？
老张愣了半天，然后去礼部找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的人问个清楚。然后这些吃卡拿要的鳖孙就喝着茶汤，慢悠悠道：“操之啊，此事是陛下定的，我等也是无能为力啊。这样吧，若是礼部将来还有缺补，一定先举荐你。”
张德一听这话，心说算你们有良心。然后就去国子监找孔祭酒，商量一下是不是能把剩下的水泥运走。
然后老孔就喝着茶汤，慢悠悠道：“操之啊，你既已不在其位，那些水泥，如何处置，当由新任监丞定夺。再说，老夫这里是国子监，岂能越权？”
老张一听这话，心说说的也是，捞过界不好。然后就去找内府的阉党，准备把最后的三万贯材料费给结了。
然后内府的阉党们就喝着茶汤，慢悠悠道：“操之啊，不是我等无能，而是此事乃前任常侍手笔，如今他已和史公一起去职，新任常侍还未至，实在是无权啊。”
张操之一听这话，心说也不能强人所难，毕竟前任拉的屎，怎么可以接任者没上任就擦了呢？影响多恶劣。
于是张德突然就发现，妈的自己忙了一天，丢官也就罢了，多出来的材料带不走，完了最后的尾款居然都没结清？
卧槽，怎么感觉和上辈子的即视感这么相似？
张德决定把事情顺一顺，于是就去春明楼点了个套餐，一边吃一边思考，这个国家怎么了？
他不禁陷入了大波的沉思。
“唉……”
叹了口气，张德喝了一盅清米酒，有些怅然若失。妈的，原来唐朝人就这么善于踢皮球了啊。怪不得说足球是中国人发明的！
还有内府那帮娘娘腔死太监，赖账的样子太特么有上辈子某些单位的嘴脸了。老张不由得骂了一声：“老赖这个问题，怎么会一千多年就治不好呢？”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些剩下的水泥，孔祭酒这样的斯文人，居然好意思干出这种事情？虽说十天前老孔是跟他提过，国子监的监舍有些渗水，需要腻子来缝补一下，想弄一百包水泥。
于是张德只好往好的方向去想，万一孔祭酒是为了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呢？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居然二次丢官，错的怎么可能是我！这一定是体制问题！”
老张猛地一拍桌子，然后站起来吼道，“店家，结账！”
然后一抹口袋，没带钱。
“老客，诚惠三十文。”
张德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店家，走的匆忙，忘了带钱。这样吧，你差人去普宁坊张府一趟，让我家人送钱过来。”
“这……老客，春明楼在东城，普宁坊在西城，这脚钱都得三五文啊。”
“好吧，你去叫人来就是，脚钱算你十文好了。”
“好嘞，老客少待，只管坐着歇息就是。人生在世，总有忘了辰光的时候。”
小厮嘿嘿一笑，将抹布往肩头一搭，和和气气地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而这时，三楼下来一行人，有穿绯袍之人，瞧着极为圆润富态，谈笑间颇有文士之气。
年岁虽小，却是怡然自得，手中捏着一柄东瀛折扇，大约是扬州那边所产，用的是上好丝面，绘着一只雏鹰。
那人瞧见正在盯着一桌残羹冷炙发呆的张德，面色一喜，竟是隔着一个回廊就不顾身份地喊道：“张操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老张还在发呆，心里面正在琢磨如何推翻封建王朝的伟大构想，但一想到李董轻轻松松就让他欲仙欲死，这个构想看上去有点不靠谱。
于是张德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冷酒盅，看着窗外的龙首渠。
只是配合着这个举动，让对面一行人都觉得，那小子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装逼？
“大胆！”
“越王殿下喊你，不仅不应，反而倨傲无礼，狂妄至斯，令人发指！”
“无礼小儿，还不过来谢罪！”
老张继续默默地发呆，然后琢磨起来：要不老子配个五百斤炸药，直接送封建权贵上西天？史书一定会浓墨重彩记我一笔……
想到这里，老张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微笑本身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对面的人觉得，这个微笑，很挑衅，很嚣张，很有辣种邪邪一笑的猥琐。
砰！
周围的桌椅板凳清空，老张桌子周围，顿时塞满了人，全都恶狠狠地盯着他。
老话说的好，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张德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多了一群人，而且都盯着他，于是他就傻傻地问道：“你们瞅啥？”

第二十三章 深藏功与名
“张操之！你好大的胆子！”
有个长大少年，箭袖裹腕，腰间插着一柄突厥匕首，靴子插着两枚白羽，卖相着实不错。
朗目剑眉国字脸，一看就是很有正义感的人。
“这……”
张德一头雾水，然后看到了一个微胖的体面少年，愣了一下：“越王殿下？殿下也来春明楼游玩？”
“张操之！殿下唤你，你却不应，更是无礼邪笑，目无尊卑，难道邹国公就是这样管教你的吗？”
国字脸一脸正气，要把老张严厉地批判一番。
张德没理他，冲李泰道：“殿下恕罪，适才德心中烦闷，神游物外，失礼了。”
李泰虽然有点膈应，但到底是有器量的，摆摆手，笑道：“是泰失礼在先，非操之之过。只是没曾想，能在此地与操之相遇，可谓在野遇贤达，喜事也。”
卧槽，我特么还成贤达了？还是在野的？虽然我是在野的，但我也只是一条野生的工科狗啊。
“殿下，这等奸猾小人，焉是贤达？殿下万万不可被此等奸人蒙蔽。”
国字脸一口一个奸猾，一口一个奸人，老张顿时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敢问何人府上，竟是对在下如此了解。”
那人憋了一口气，哼了一声：“吾不与张氏小人分说！”
李泰一脸尴尬，冲张德拱拱手：“定恶乃左屯卫大将军之子。”
左屯卫？
张德思索了一下，便眯着眼睛道：“薛定恶，若你自罚三杯向我致歉，辱我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否则，我狂妄一句，薛万彻和你爹，都保不了你。”
此言一出，整个二楼都凝固起来。李泰脸色一变，却见张德不动如山，自顾自满上一杯冷酒，然后道：“不道歉，你出了春明楼，立刻打断你的腿。”
“张德！你狂妄如……”
啪！
酒盅砸在薛定恶脸上：“你是甚么东西，狗仗人势的废物，焉敢在此放肆。看在越王殿下面上，我未当场打掉满嘴犬牙，已经是仁至义尽！”
周围二十余人，张德虽一人，却是气焰滔天。那二十余人一听说是张德，早就没了脾气，更有人低声道：“哥哥饶过二郎则个，他是浑人，莫要置气。”
楼上楼下的人都是大惊，这是甚个情况！
薛定恶脸一阵红一阵白，此事其实本来没什么，但偏偏他提到了张公谨，这事儿就不能了了。
薛家和张家的恩怨，海了去了。但小辈之间的冲突，倒也不像别家世仇。比如同样属薛氏的薛仁贵，就成天和张大象厮混，两人国子监同过窗，平康坊嫖过娼，最近在研究去定襄一起扛个枪。
总的来说，激情四射！
然而总归有因为长辈恩怨而不服气的，毕竟，薛家牛逼不解释的薛万彻，居然被魏州土鳖张公谨操的叫爸爸……
最重要的一点，薛万彻和薛万钧，当年都是以勇猛著称，结果张公谨一个人扛了个大门，特么连薛万彻加冯立，都爆出了屎来。
张公谨也是那时候，让太宗皇帝认识到了帅哥完全体其实很凶残。
“操之，是泰之过也，勿要迁怒定恶，泰赔罪。”
李泰为什么会被人喜欢？因为他永远都是愿意背锅，并且让不少人觉得他实在是太和气太有担当。
这是做老大的基本素质之一。
老大有李董这种拎着砍刀带小弟抢地盘的，也有像杨坚那种嘴皮子耍耍，然后让小弟们跑腿的高端人士。
在经历了隋末战乱，以及武德平天下还有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内心上来说，需要的是大唐的文景之治，他的接班人，不能是胡亥，但更不能是刘彻。
所以，把李承乾都算上，所有儿子里面，李泰最受宠。李恪血统高贵吧，李董还说他长得像自己，然而呢？就给了八州封地，而同期的李泰给了多少呢？二十二州，还有加衔。
今年二月初二，李勣卸了左武侯大将军，二月中就由李泰去兼领。
可以说，十八学士只要是南方来的，都在担心李承乾现在的情况和刘据很像。唯一庆幸的是，大唐朝廷对世族的妥协小的多，而且有了科举……
“殿下仁心，世人皆知。然则此獠口出恶言，辱及尊长，焉能绕了他！”
能当着李泰的面说不，全长安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但张德却堂而皇之说老子不给面子，让薛定恶脸色发白，更是嘴唇颤抖。
忽地，一人出列，躬身道：“哥哥，绕了二郎吧。他乃粗人，一向急躁，今日祸从口出，本该受罚，然则贵人在侧，恐有损哥哥威名。”
那人仪态非常，颇有魏晋名士风范，布巾裹发，素衣在身，腰间系着一枚白玉，步履只是寻常麻鞋，李泰这群人中，绝对是最朴素的。
“你是……王二郎？”
“哥哥还是好记性，敬直为哥哥威名虑，还望哥哥莫要贵人在侧行任侠之举。”
这话说的极为精妙，其实就是劝张德，教训人不是不可以，但旁边还站着越王李泰，教训薛定恶事小，恶心了李泰事大。到时候，长安城内肯定要说你张德连亲王都敢冲撞。
而且他这一番话，挽救薛定恶的同时，还回护了李泰的面子，更是无形中让人觉得越王身边的人，都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文明人。
“二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德慢慢地饮了一杯，轻声问道。
王二郎不是什么没根脚的，而是来头不小。他爹就是侍中王珪，祖宗王僧辩，论起来，跟陆老头和虞世南，还颇有渊源。
以前去虞世南府上装逼，偶尔能见着几面，绝对是小小君子一个。
“越王府有《中庸》，弟甚喜，故……”
王敬直有点难为情，他好读书，是书虫一个，于是就被李泰给勾引了。
张德想起了一些事情，王珪他是打过交道的，张公谨有一次他提醒张德，如果王珪那边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
可张德当时没弄明白，为什么张叔叔要这样说。直到王珪还是黄门侍郎给李董起诏的时候，东宫左右春坊诏命都是他写的，才算有了眉目。
王珪，特么是李承乾的奶妈啊！
“殿下文才惊世，二郎能在越王府中学习，必有所得。”
张德点点头，然后道，“也罢，薛二，吾可以看在殿下和敬直的面上放你一马。不过，这杯冷酒，你还是得喝。”
说着，一杯冷酒，递了过去，张德冷冷地看着薛定恶。
这厮一脸通红，憋了半天，最终双手颤抖伸了出来，接过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好！痛快！算是有点薛家儿的样子，你若不喝，可知道后果？”
张德突然一笑，看着魂不附体的薛定恶。
摇摇头，张德冲李泰躬身抱拳：“殿下，多有得罪，改日德登门谢罪，耽误殿下雅兴，德就此别过。”
言罢，张德下了楼去，李泰一行人都是松了口气。
然后王二郎瞧了瞧窗外，轻声道：“薛兄。”
他努了努嘴，薛定恶朝楼下看去，只看见城关街上直到春明大街，竟是百几十劲装少年蓄势待发，胯下神骏腰间宝刀，撲头插着雁翎，手中握着马鞭。这般动静，竟然没有发觉。
待张德出去之后，那些少年骑士，皆是下马喊道：“哥哥！”
薛定恶浑身一颤，几欲瘫软。

第二十四章 定胡碑
张德走时，人马涌动，把薛定恶吓了个半死。只是李泰却不以为意，毕竟，此事本就是薛定恶口无遮拦而起，若是张德因为李泰这个亲王在，就咽下这口气，反倒会让李泰小瞧了他。
“张操之，少年英雄尔。”
李泰笑了笑，潇洒转身，下楼去了。
而此刻，三楼雅间，品尝鱼脍的刘弘基看着张德等长安少年呼喝远去，举杯笑问刘世龙和唐俭：“有类杨门玄感乎？”
刘世龙呵呵一笑，唐俭却也不答话。
这话就不是很好接了。反正老刘又没说张德咋样，只是说张德有点像当年的杨玄感罢了。
你看，杨玄感当年多牛逼，前隋勋贵子弟里面，吆五喝六一呼百应，简直牛的没朋友。
现在张德瞧着那声势，可比杨玄感含金量高多了。
但是问题来了，杨玄感这货造反了啊！
所以老刘的这话，就是个坑。唐俭和刘世龙人老成精，怎么可能被他给埋了。于是呵呵一笑，当他放屁。
也难怪刘弘基要拿张德开涮，实在是在五庄观的时候，他都那么厚颜无耻了，丫小小年纪居然不知道尊敬老人，太可恶咧！
因为长孙安业和李孝常那档子事，他算是倒了血霉。爵位被剥夺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大唐的爵位含金量略低，一年也没多少进账。关键是官没得当，这就恶心了。于是当初在五庄观，李弘基瞅准张德跟太子勾三搭四，想要来个迂回自救。
结果老张这小王八蛋完全不鸟他，不鸟他也就罢了，还教唆程处弼恶心他……
后来吧，张公谨升官发财刺激到了老刘，于是这货就厚着脸皮找到了唐俭，他知道张公谨对唐俭有回护之义，所以让唐俭这个老江湖去做说客，绝对事半功倍。
就为这个，老唐把他当年坑蒙拐骗弄到手的几幅字画给笑纳了。
其中还有皇帝陛下最喜爱的王羲之作品，原本老刘是准备在恰当时机拍皇帝马屁时候用的。
唐俭也没有辜负老刘的期望，还真给在张公谨那里办成了事儿。然后张公谨向皇帝举荐刘弘基为易州刺史，稳定后方，震慑蛮夷。
然后老刘就去易州怀古，感受慷慨悲歌的古风，同时好好地给张公谨做好保姆这份有前途的工作。
做了一年，李董很满意，觉得老刘还是可以信任的，于是就恢复了他的任国公爵位，并且调了回来，还给了个卫尉卿。老刘摇身一变，也是京中大员中的山头啦。
然而这老混蛋本质上是比豳州大混混还要小心眼的败类，他怎么可能记得张公谨的好？再说了，他卖血给唐俭，怎么地也要把这笔账记张叔叔这个帅哥身上。
问为什么？嫉妒张公谨长得帅有前途算不算？
然后今天又看到了张公谨的侄子这么狂霸酷拽，顿时让老刘一颗骚动的嫉妒心活跃起来，不给上眼药挖坑，他对得起自己那颗龌龊的良心么？
只可惜，能和他老刘一起吃饭的老江湖，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刘世龙可是帮老董事长怎么底定江山的元谋功臣，唐俭更不用说了，如果只以外交官的身份来讲，他是属于哪里危险去哪里的万金油。放两汉比不过张骞班超，苏武这个级别是有的。
大家都是老狐狸，这种小花招，当然不会中招了。
然而老刘吃鱼脍可能太激动了，居然一根鱼刺卡到了喉咙。
“咳咳，咳咳咳……”
刘弘基咳的凶残，眼泪都出来了。一旁唐俭和刘世龙顿时大急，连忙道：“快去医署！”
正喊着，东边一骑快马，持节直冲春明门，过门是大叫：“定襄捷报！定襄捷报！达稽部全军覆没！琅琊殿下阵斩独活部豪帅独活休哥——”
噗——
正准备吞饭把鱼刺顺下去的刘弘基，直接喷饭而出，让唐俭和刘世龙都是恶心的往后一跳。
万幸，老王八蛋喉咙里的鱼刺都被他喷了出来。
眼角还挂着泪水，刘弘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就捷报了？”
快是快了点，但琅琊殿下阵斩独活休哥是什么鬼！
你个娘们儿居然玩阵斩？！这是几个意思？！
全大唐能阵斩敌将的，也就秦琼这个单挑尉迟恭压着打的人形怪兽啊。
“刘公，可有大碍？”
唐俭小声问道。
“无碍，无碍……”
老刘又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去，便见张德和他的小伙伴们居然又回长安城来了。于是刘弘基一脸肃然，正色道：“老夫方才言张操之有类玄感，实乃将张弘慎比之杨素也。”
刘世龙脸皮一抽，他知道刘弘基一向厚颜无耻，但努力到这种程度，也难怪能成为李世民的重要班底。
是啊，说张德像杨玄感当然不是好话。但说张公谨像杨素，那当真是赞叹有加。
唐俭内心也由衷的佩服，这败类能几十年起起落落丢官升官，一般人可真玩不了这么溜。
刚才的话，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杨素是杨玄感的爹，张公谨只是张德的族叔，还隔了不知道多少代。
当然了，老刘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忠义社的小伙伴们成了免费的捷报宣传员，不过一个时辰，整个长安都知道了一件事情。契丹奴没几天就被摆平了，而且琅琊公主殿下还阵斩一个蛮夷头子，简直女关公啊。
禁苑中得到捷报的李渊，听到李蔻居然阵斩独活休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朕虎女何其多也！”
在旁边给李渊磨墨的安平听了，美眸一闪，若有所思。
李渊也的确有这个底气说这话，娘子关的由来，正是因为他敢战善守的女儿平阳公主李秀宁。
李蔻嫁给张公谨，大婚之日，嫁衣换战衣，早已成了一段佳话。如今更是阵斩敌酋，必成千古美谈。
“阿姊竟与弘慎分兵，达稽部灭于土护真，独活休哥逃遁渜水，竟被阿姊一箭射落马下，随后斩首于渜水北。”
李世民虚按捷报，一脸激动，然后来回踱步感慨道，“真女中豪杰也，若为男儿身，焉有吾辈功名耶？”
李董看着长孙无忌，手指来回地比划。
“陛下，公谨俘获牛羊十余万，子女三万有余。一战而功成，只怕契丹儿二十年内不敢染指霫部草原。不如借势而上，置达稽、独活两部为州，可设六七县。外可图辽河，内可镇契丹余部。”
“此事等弘慎回京，再行商议。”
李世民背负双手，笑的合不拢嘴，这一战来的突然，结束的更加突然。但不得不承认，对于将来要弄死高句丽，却是非常好的一个开始。
“来人，起诏！”
三月渜水犹冷，然而却再也没有回暖的机会了。
“皇帝诏：渜水更名娘子河，立碑河北，昭告后世！”
于是，三月的某一天，渜水河畔，多了一块琅琊公主定胡碑。

第二十五章 义商仁心
大唐女儿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旗帜招展，城西草料场和城东沙石场都竖起了幡子，然后巨大的木牌钉在路口，上书两个大字：招工。
兹有义商，华润商号；仁心善举，星火华光；机杼无声，女子何忍……
“是不是真的啊，一日工钱竟有一百四十文！”
“不识字吗？那是工头！”
“我的确不识字啊。”
“噢，唐突唐突，这一日工钱一百四十文者，乃是工坊三个车间的工头。学徒只有二十文一日。”
“二十文！这么多！”
“很多吗？”
“很多啊！”
怀远郡王李思摩很想主持招工工作，最后手底下据说当年是金狼勇士的打手没干过坦叔，只好灰溜溜地看着坦叔在那里招募女工，当然，男织工也是要的，只要你愿意。
趁着琅琊公主殴打契丹奴的声势，张德赶紧借着这股东风捞一笔。就北地那些织工，实在是效率不行，还是得老司机啊。
去南方招是没戏了。南方人来了长安就不想走，这让张德毫无办法，总不见得砸大价钱吧。
只有在关洛呆了一辈子，看啥都看腻了的泥脚子家庭，才有那么一点点翻身的期望。
然而也只是一点点，谁叫贞观年地广人稀呢？谁家没个几十亩上百亩地。
不过地虽多，伺候不过来也就罢了，粮价已经低到不能直视的地步，农民们也是愁的发慌。太宗皇帝有心为人民服务，但为人民服务是要掏钱的……还是算了吧。
泥腿子的老婆们也是无奈，家里粮满仓也没辙，换不来几个开元通宝，横向比较，还是不如意。
琅琊公主殿下搞了个大新闻，让广大妇女同胞都是面有得色，谁说女子不如男？前有平阳后有琅琊，郎君可知娘子关，郎君可知娘子河？
然后华润商号就开始做广告了：广大妇女同胞们，你们想要成功吗？想要发家致富吗？现在您有一个正确的选择，就是加入我们华润商号，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丰厚的薪水，优雅的工作环境，还有实现梦想的渠道……
人间四月芳菲尽，妇女同胞们虽然有心多赚些贴补，奈何出门做工终究有些不妥，于是回家和种地的老公商量商量。
然后男人们就跑来招工点询问相关情况。
“凭啥去怀远城工钱要比长安多？长安可是京城！”
卧槽，京城怎么了？特么没看到怀远城在什么地界？
“俺婆姨一个人去怀远，被人拐了咋办？”
你特么不识字也就算了，不识字不能找人问吗？没看见说允许携带家属而且给生活费吗？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稳婆没接住？
“与人做工，行低贱之事，吾不为也。”
妈的，神烦你们这些嘴炮知识分子，不干人事也就罢了，特么还不让别人干，还特么要说别人干的事情很低贱，你们几千年没死绝就是为了证明张氏第一定律！
“商贾贱业，焉有仁心？必是人面兽心，行不义之事！”
诽谤！光天化日之下诽谤！你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的！我们华润商号和众多单位都有交情，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知道吧？我们老板和他谈笑风生！再诽谤，小心报官抓你！
“北地苦寒，虽工钱略增，然则山高路远，万一偶感风寒……”
有医保！医保！没看到甄氏医馆的十年门诊大夫都在怀远城坐馆吗？汤药费你们只要出一半！
“家中薄地尚有八十亩，吾虽男丁，亦有心卖力，奈何年逾三十，尚未娶妻，且若北上，田地如何是好？”
不知道你对胡女是什么看法？最近本商号提供“有缘千里来相会”相亲服务，只要有大唐户口，一切不是问题！至于田地，若是私田，本商号提供三倍溢价收购业务，永业田亦可租赁耕种，年产一成归地主所有。
经过一个月的口水横飞，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关中不少土鳖都想出去试试水。反正有朝廷大员作保。
你问哪个朝廷大员？英勇善战忠君任事节操高尚的卢国公程咬金听说过没有？没看到卢国公露面？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儿子程处弼？
很好。
一切都很好。
总的来说广大人民群众认可了一点，华润商号，义商啊。
唯一问题在于人口迁徙，这让京兆府很受伤，从来都听说使劲往关中钻的，哪有往外跑的？
于是这事儿就往皇帝那里一捅，捅的李董哎哟一声，嘴上又起了燎泡。
大河工坊实际上对织工的数量要求，如今是没有上限的，但张德还是给定了个五千人的上限，尽管织机的数量还没这么多。
虽说招募五千人没希望，但近三千人的规模，还是让李世民心惊肉跳。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工坊还能这么玩。
而近三千人的迁徙，光坊里保人最少也要五百，官府核查之后允许迁徙的流程还要走十天半个月的，这还是看在华润商号会做人的份上。
然而不是官民搞定就算搞定了，跑来跑去的人如果扎堆的数量太多，李董就要琢磨，是不是有刁民想害朕？
于是李二又玩起了老把戏，让走狗们跟着。
党支部建在连队上，这个概念，自古有之，可惜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总的来说，皇帝的玩法还是落后了一些。
“羊毛这么紧俏？”
李世民在宫里眉头微皱，他虽然大概知道一些，但实际上并不清楚大河工坊到底有多少进项。李思摩虽然每个月都让车马队进京上贡，一个月也有一两万贯，可李董总觉得有点不爽。
毕竟，你都塞了一两万了，难道自己就没留点儿？
阴暗啊，心理忒阴暗。
“二郎又有心事？”
“竖子又生事端！”
李世民将折子一扔，生着闷气。如今宣纸已经在朝廷普及，外朝上奏都换了宣纸，好用不说，写的内容更多了。乐的老魏经常跑张德府上夸奖，然后混一车白纸回府。
“那诸园苑监丞差事丢了，总不能闲着，只要不去祸害谁，由他去吧。”
长孙皇后恬然一笑，安慰老公。
“早知如此，朕除他官职作甚！”
李董长叹一口气，将老婆搀扶着在羊毛软垫躺椅上坐下。
“文宣王庙一事，尚未赏赐，二郎可有计较？”
“近日事多，思虑不及。”
“非思虑不及，实二郎心忧也。”
皇后面色淡然，“这叔侄二人，当真人杰也。奈何公谨已娶阿姊，否则，芷娘亦可配与张德。”
“欲为朕妹夫耶？！”
噗。
长孙皇后笑出了声，“入二郎彀中，须从长计议。”
李董眼睛一横：“丽质耶？朕不舍！”
“帝姬之所属，何谈舍得？”
“辅机……”
“兄长那里，自有计较。”
长孙皇后虽是女子，却向来果决，意志之坚定，当年李建成李元吉手下围攻秦王府，也不过是给李世民新绣了个香囊罢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六章 串联
“丽娘，你觉得张操之如何？”
长孙皇后给女儿剥着阿月浑子，柔声问道。
小公举一听张操之，顿时脸蛋红扑扑的：“很好呀。”
“比你表哥呢？”
“表哥最没意思了！”
小公举加重了语气。
长孙皇后秀眉微挑，“表哥终究是好的。”
“那也没有大郎有意思，大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说着，小公举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大郎做的纸鸢，都和别人的不一样，飞的可高了！”
自从宣纸诞生后，老张给自己的女仆做玩具，算是吐了老血。然后女仆又拿了玩具去表妹那里炫耀，接着表妹再过来要玩具……一种循环。
“张操之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他又不是生而知之。”做妈的给闺女剥好了一碟阿月浑子，小公举塞了一颗在嘴里，然后道，“大郎就是什么都知道！”
长孙皇后面带微笑，没有争辩下去。
过了未时，皇后摆驾齐国公府。然后过了一会儿，前任大理寺韩良也到了齐国公府。又过了一会儿，刚除职检校虞州刺史的长孙操也来了。
“伯玉，缘何姑母来了，竟是不让吾前去觐见？”
长孙冲一脸难受，问好友韩瑗。韩瑗是跟着他爹来混脸熟的，哪里懂这个，他都二十多了，一官半职都没混上，只好跟着长孙冲瞎混。有时候，他还真是挺羡慕跟着张德胡天胡帝小王八蛋们的生活，忒带感。
“伯舒，兴许皇后有要事相商吧？”
韩瑗这样揣测着，可特么要事相商也不至于找上他爹吧？他爹可没高大上到能随随便便做长孙无忌的座上宾，虽说他爹的社会地位还是不错的。
“咦？”
两人正在院落中闲聊，却见外头来马蹄声。接着就是仆役忙碌，然后一人素衣在身，脚步匆匆，被领着去正厅。
后头，四条好汉各抱着礼物，有包裹有箱子，被老者领着去了库房。
“张操之！”
长孙冲更加难受了，“你来做什么！”
“伯舒兄。”张德微微一笑，上前见礼，又见韩瑗在旁，一时没想起来，倒是有点尴尬。
“在下韩瑗。”
“原来是伯玉兄，一时忘性，失礼了。”
说着，又是一礼。
韩瑗一脸喜悦，连忙道：“操之事务繁忙，区区贱名，何足道哉。”
这话让长孙冲听的火冒三丈，眼睛斜着看他。
“哼！”
长孙冲还是有点记仇，当年的曲江文会……多好的机会啊！就是被眼前这个混账，彻底给搅合了！
听说当时要是自己出风头，姑母就好开口让表妹嫁给自己呢。
然而往事成风，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长孙冲后来看开了，再后来又因为表妹经常去串门普宁坊，原本看开的事情，又看不开了。
总的来说，情敌最可恶咧！
“伯玉兄谦谦君子，德深为敬佩，改日春明楼，略备薄酒，还望伯玉兄不吝前往。”张德诚恳笑道。
“固所愿尔。”
韩瑗竟是觉得，此人声名在外，倒也不像大家传的那样跋扈嚣张。可惜权贵子弟互相狗咬狗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年纪差的又大，那可能一二十年未必会打交道。长孙冲平素虽然没说什么，可就是白痴都知道，长孙冲不喜欢张德。
原因么……众人皆知。
“张德，还没说你来我府上作甚！”
长孙冲脸色不善，硬邦邦地问道。
“好叫伯舒兄知晓，德冒昧前来，实乃长孙公所请，非不请自到。”
言罢，张德跟着领路门子前行，朝长孙冲和韩瑗微微点头，这就别过。
“竟使小儿成名！”
长孙冲恨恨然地道。
韩瑗抿了抿嘴，没接话，不过心中暗道：张操之虽年少，却是猿臂蜂腰，当真好男儿。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帅。
进了正厅，老张一本正经地冲长孙无忌行礼：“长孙公，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正说着，长孙无忌更是一本正经：“虽老夫来。”
然后跟着长孙无忌进了书房，却见一个丰腴身材成熟气息的美妇，定睛一看，不是皇后是谁？
“江阴张德，参见皇后。”
“免礼。”
长孙皇后正捧着一卷宣纸印刷的论语，见张德来了，这才把论语放下，然后微微一笑：“操之。”
“臣在。”
“听闻大河工坊，织机精妙，可有此事？”
“臣亦听瀚海公主殿下说起过此事，也不知道真假。”
张德恭恭敬敬地回答。
“谁是瀚海公主！”
一个声音尖尖地冒了出来，“张大郎！你快说！谁是瀚海公主！予怎么没听过！是谁家的公主！怎么大河工坊的事情，她也知道？！”
哎呀，表妹，好巧啊，俺是洪七啊！
老张虎躯一震，一瞧特么是李丽质，心说这特么几个意思？
李丽质的表现，让长孙无忌和皇后都是一脸尴尬，很惭愧的样子，大约是在检讨自己的教育失格。
“丽娘，注意体统。”
长孙皇后轻咳一声，声音略带严肃。
“哦。”表妹应了一声，然后瞪大了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张德，“大郎，瀚海公主是哪里的野丫头？”
表妹，你其实想问的是哪里的小婊砸吧？
老张浑身难受，而皇后又轻咳了一声。
书房内，还有别人，当然这两个别人，比老张还要难受。毕竟，公主有失体统，他们是见证人。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
长孙操还好，前任正义使者韩良心中一转：都跟自己的姑姑玩过二女争夫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然后老韩就决定回头跟同僚们吹一下牛逼……
“瀚海公主乃是陛下册封的突厥瀚海部珍珠弘忽，前年来过长安的。”
“原来是突厥女，必是野性难驯。”
李丽质一脸笃定地看着张德，老张没办法，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公举就一脸得意的样子，让长孙无忌见了，很想掩面逃走。
“操之，今日让你过来，是予的意思。”
长孙皇后面带微笑，看着张德说道。
“不知皇后唤德前来，有何吩咐？”
张德一肚子的疑惑，不过刚才长孙皇后提到了织机？
“操之，老夫问你，大河工坊的织机，能够改来织丝？”
长孙无忌目光灼灼，盯着张德。
老张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个书房里面，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特定的含义。韩良是前任大理寺卿，一直在休养，但去年程咬金和张德说过，民部改户部之后，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还需要老成持重之人来担当。
候选之人，就有韩良。
然后韩良也不是就孤军奋战，也是有人推的，推的人是长孙无忌。当然长孙无忌不能直接说老夫要挺他，而是让远房亲戚长孙操和韩良相约为姻亲。
那么，稍有常识的人不难看出，韩良搭上了长孙无忌的线。
户部……织机……织丝……
长孙操是干嘛来着的？
前阵子长孙操是从东关过来的，去职检校虞州刺史，平康坊那些选人，都纷纷传说他要赴任一州做主官。
虽然选人都是穷酸是废物是民间宰辅，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再说了，长孙操特么都站这儿了。
尼玛！
老张额头上冒着汗，皇帝老儿又开始琢磨什么鬼东西了！
“能。”
张德吞了一口口水，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
然后整个书房里，除了李丽质，都是松了一口气。
“老夫本来向陛下举荐元节任陕州刺史，然陛下却言，元节另有重用。”
长孙无忌看着张德，平静地说道。
张德低着头，心中暗道：你们要搞大新闻，能不能先提醒一下老子？
“敢问元节公操死何处？”
深吸一口气，张德抬头，看着长孙操。毕竟，两人很有缘分，一个名操，一个字操，天然有好感。
长孙操也有点小激动，按捺欣喜道：“蒙陛下拔擢，将赴肃州。”
肃州！陇右道！河西走廊！丝绸之路！
妈的，要搞吐谷浑！
李董这是有点小钱就嘚瑟啊！

第二十七章 孔曰成仁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反正伏允直接逃过祁连山，然后躲鄯善就是不回家。连党项人闹事，他也不去管，反正就是不愿往青海跑。
李靖很恐怖的，侯君集很恐怖的，李大亮很恐怖的……
总的来说，因为李靖多弄了点军饷，然后多呆了三个月，接着多推进了一千余里，使得伏允身心上遭受了重创。他本来只是想默默地在青海装逼，结果这一任的大唐董事长和前任不一样啊。
这和想的不一样啊！
当年李渊允许吐谷浑装逼，那是因为重点在平天下上。
轮到李世民当家做主，别说伏允，劼利还在跳胡旋舞呢。装了逼还想跑？因为那额外的几千贯，唐军大冬天裸奔都浑身发热。
当年匈奴人怎么唱来着？
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吐谷浑的情况比这个好点，处于“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阶段。嫁妇无颜色的是羌胡党项诸部，算是躺着也中枪。
党项诸部人口十余万，牛羊数十万，绝对算得上很有威慑力的势力。然而李靖被调回长安，留在青海和陇右的是谁？
豳州大混混啊！
侯君集年纪轻轻就敢趴屋顶偷看寡妇洗澡，纵兵大掠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当兵的现在打了鸡血一样，一瞧见羔羊，就跟瞧见剥光了的娘们儿似的。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薅羊毛啊——”
一斤二十文，河套瓜怂来者不拒啊！
完了薅羊毛薅的双手都成了麒麟臂，顺手就摁倒一个党项娘们儿，往帐篷里一钻，世界就和平了。
吐谷浑的统治者是鲜卑族，被统治者是党项诸羌，但因为鲜卑人少，所以慕容氏基本上都开始羌胡化。但奇怪的是，因为诸羌没有文字，他们用的是汉字……
然后诸羌头领也都学会了汉字，能说奇怪关洛腔的诸羌头人并不少。当然，在知道有大唐之前，他们一直都以为这特么是大王家的特殊技巧。
因为伏允怂了，唐军不可能就来青海转一圈，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朝廷需要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为什么？
盐。
河套也产盐，但大多有毒，不提纯吃了就是自杀。而青海这里的盐，质量好就不说他了，产量还特别高。
不管是不是吐谷浑人傻逼，反正唐军占据青海之后，立马着手的就是组织马帮，赶紧先运一批盐回长安。
马不够了？怎么办？
豳州大混混灵机一动，找到了怀远郡王李思摩：“听闻郡王赎买苦力，不知还需几何？”
“多多益善。”
李思摩在参观了文宣王庙之后，受到了感召，开始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对孔夫子的思想语录，他进行了自我的理解和提炼，并且在发展出了很有怀远特色的新儒学。
比如思摩读到了“穷则独善其身”，他觉得这话很有深意，很深刻。他对此进行了思考，并且认为，穷人果然很苦逼，连老婆都没有。所以，不能做穷人，一定要致富，富了，才不用独自一人，不仅不孤苦伶仃，而且家庭美满。
于是，具有怀远特色的新儒学，有了全新的解读。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
怀远郡王跟张德说，他也很想在草原盖几间夫子庙，让广大草原兄弟同胞都能够受到圣人的感召。
老张觉得这货已经从反人类，进化到了创造邪教的道路上，而且是一去不复返的样子。
果不其然，在侯君集问他还搞不搞贩卖人口生意的时候，李思摩表示多多益善。
豳州大混混听了大喜，连忙吩咐麾下校尉旅帅，绝对不能拿党项诸部一针一线。
校尉旅帅们都管着几百号人，责任重大，听到老大这么说，他们当然要约束薅羊毛快薅疯了的大兵。
很快，党项诸部除了一针一线，基本上都被唐军拿走了。
还抽了一万五千壮劳力，跑去背盐。背盐用的麻袋，特么还是怀远特产，李思摩友情特供。
这一万五千壮劳力内心上来说是想反抗的，但豳州大混混说了，咱们唐军啊，他有良心。你们只要以工代罪，咱们唐军啊，他既往不咎。
在这个年月的党项人，还是比较纯洁和老实的。然后刚出陇右，侯君集就跟李思摩说：“郡王，钱货两讫，咱们山水有相逢。”
思摩咧嘴一笑：“潞国公真信人也。”
然后怀远郡王看着饱经风霜的党项人，高兴地说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左手捧着论语，右手拎着突厥弯刀，然后让郡王府亲卫送党项朋友们去河套发家致富……
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张德也不想的。如果李思摩不去长安，就不会看到文宣王庙；如果他不盖文宣王庙，思摩就不会被感召；如果思摩不被感召，他就不会拎着弯刀广施仁义，而且很有仁义扩大化的趋势。
但不管怎么说，一万五千壮丁啊！放哪儿都是大手笔，种地得伺候多少田？当张德招工搞了三千不到，李董就愁的嘴上起泡。李思摩一口气弄了一万五，李董差点砍死看门的阿史那结社率。
你们突厥人不老实！
朝廷也很紧张，先是严厉抨击了侯君集败坏军纪纵兵大掠，接着抨击李思摩有不臣之心，随后抨击瀚海公主的大河工坊实乃与民争利……
虽然不知道大臣们怎么把纵兵大掠和与民争利放在一块的，不过总的来说，大臣们喷的最后一件事情，让李董冷静了一下。
毕竟，这特么涉及到每个月的进账。李思摩每个月上贡给他的几万贯，真要说扔了不要，李董还没那么阔气。
但把一万五千壮丁塞怀远，太宗皇帝绝对不会答应。
所以不管要怎么惩治侯君集，首先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万五千壮丁，得分成几股，然后稀释掉。
于是在一个春夏相交的白天，李董亲自去见了一万五千被骗的党项壮丁。
然后就说，你们有现在的遭遇，其实都怪伏允，如果不是他和大唐作对，怎么会落到有家不能回的下场呢？过去你们是他的子民，自然要受他的连累。如今伏允不在，你们愿不愿意做我的子民呢？
就像是开了脑残光环一样，这些党项人一个个跪地上磕头流泪：“愿意，卑贱的我们非常愿意，伟大的天可汗啊，我们愿意啊！”
然后李董又说，现在你们已经到了这里，就算回家，或许家也不是原来的家。但是，我还是会送你们当中愿意回家的人归去，那些不愿意回去的，愿不愿意为我效命呢？
大部分党项人又开始磕头流泪：“愿意，卑贱的我们非常愿意，伟大的天可汗啊，我们愿意为陛下去战斗，直到死！”
全程围观的老张表示：你们特么第一次见到皇帝，就这个德行？你们特么逗我？
然后择其优者成军，号曰“党项义从”，共计七千，归肃州都督府节制。
从长孙无忌府上受到精神冲击的张德一听：肃州？你们都特么在逗我！
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第二十八章 一视同仁
长孙操不知军事，让他去边疆，是为了做人形图章，然后主抓经济。外朝推举走完流程之后，阳翟郡公郭孝恪调任泾州做刺史，薛万彻薛万钧兄弟二人同样调往陇右，驻地分在肃州和沙洲。
侯君集罚俸一年的同时，命其整肃军纪，严禁扰民。然后李勣受命西进陇右道，做了一回陇右道罢黜大使……
朝廷一连串的人事任命，看的张德眼花缭乱，但心头却还是噗通噗通的乱跳。李董这是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玩死吐谷浑也就罢了，恐怕还琢磨敲平诸羌。
论起来，汉羌一体，祖宗源流相同。但汉羌互殴也是一直在搞。
强汉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对手是匈奴，然而在匈奴体内消耗的精力，远不如诸羌。持续一两百年，就特么在诸羌体内时而大力抽插时而缓慢耸动，简直酸爽。
然而羌胡在写历史的那帮人的笔下，无非就是某某年，某将军斩首多少多少，俘获牛羊多少少。或者就是某某年，某某太尉平羌，数月乃平。
总的来说，如果没有汉朝，诸羌绝无可能像隋唐时期这么弱鸡。当然隋唐结束后，诸羌之一的党项部还是在历史长河中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为什么李董老琢磨把公司搞的比大汉帝国有限公司更大？因为大汉是真牛逼……
憋了几年把劼利这大傻逼搞的脱肛，李董离千古一帝就差两三步了。这时候，陡然发现朕口袋里的钱，和汉武帝的不一样，咱们经常有收入啊。
然后李董就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一个月两万贯，一年二十万贯，李靖不小心多走了几百里路，伏允现在躲鄯善不回来。朕投个二十万贯本钱，青海辣么多盐，年回报率百分之二十，这买卖不干不是傻逼么？
于是李董跟五个四大天王沟通了一下，连尉迟日天都觉得，盐铁之利，国之根本也。
青海食盐好！真的好！青海食盐劲！真的劲！他有白羊毛！白羊毛！我有大横刀！大横刀……
连“老实人”冯盎都知道歌颂的事情，毫无疑问可以搞。
于是皇帝下诏，反正就是青海东的诸羌部落，他们都是朕的子民，和中原百姓是一样的。他们现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朕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朕贵为民主，当然义不容辞。
在民主的感召下，唐军进驻青海的同时，著名义商华润号，带着工部那些职称比较高的老师傅，一同前往。
汉羌双方，深刻交流了意见，并且达成了战略伙伴关系。
诸羌认可了民主这个概念，而且表示会为此而战。
“操之，这水泥……太贵了吧。”
李思摩前几天还在被皇帝骂，一万五千壮劳力也敢拐卖，你狗胆包天！然而今天已经开始琢磨带着怀远城突厥施工队前往青海修建邬堡……
老张再三劝说，让他不要去，毕竟上了高原，很容易死人。
然而怀远郡王一脸责怪：“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为了天可汗，为了仁义，山高水远，义不容辞！”
张德很想吐槽这条疯狗，但忍住了。他知道一旦他吐槽这条疯狗，他就输了。
李思摩在反人类的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轻快，越走越熟练，而且非常善于寻找弄死自己族人的先进方法。
突厥施工队刚入青海，一个人都没死。但契丹奴死了三十余人，被思摩一把火烧了，然后立了个碑，上面写着一行字：忠骨冢。
总的来说，死了连名字都没有。
搞历史工作的人记录这段历史，肯定也是感慨各族人民团结在伟大的皇帝陛下周围，发扬艰苦奋斗战天斗地的精神，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在青海修建起了一座座邬堡。
水泥终究是不够用的，而且高原烧制水泥也是傻逼行为。
青海虽然比不毛之地要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青海以南有个资源非常不错，那就是火山灰。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这里的火山灰颗粒度小就不说了，而且非常容易开采，表层保守估计在十万吨级。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不容易运出去，普通骡马根本无法在这里劳作，走上十里山路可能就会出现体力透支。因此，这地方原始运力最好的方式是人。
当然，如果有牦牛的话，那就不是问题了。
可问题又来了，牦牛大部分都在吐蕃诸部手中。
所以，当张德跟李思摩说，有天然水泥可以用，就是运力不够的时候，李思摩呵呵一笑：这也算个事儿？
邬堡在高原最远修建到了紫山以北，这一路，什么都没干，就死了接近两百契丹奴。到开始开沟挖渠，一人工作极限只有一个半时辰，再干下去，就直接跪了。
忠骨冢的规模在扩大，到四月底的时候，忠骨冢的无名英雄数量张德保守估计在两千人……
他也不想的，可是拦不住李思摩这条疯狗啊。
唉，每每想到这里，老张的良心就遭受着拷打，第二天早饭都会少吃不少。
高原反应终究是要解决的，张德自己是没问题，但唐军作战，肯定是受影响。于是老张找到了甄立言和甄权，跟他们提到了此事。
甄权虽然是神医，却也不了解这个，表示无能为力，然后就跟老张推荐了孙思邈。
然而传说中的药王依然在山里搞研究工作，基本上找到人。
当然张德并不是问甄氏兄弟方法的，而是给他们提供方法……
“这个……甄公，在下偶遇一吐蕃义民，告知吾一妙法，能治‘瘴病’。”
“噢？竟有如此忠义之士，当启奏朝廷，重重嘉奖！”
“嗳，此人淡泊名利，视财富地位如浮云，若是嘉奖，实乃侮辱。”张德连忙打预防针，然后道，“此法在下已经试过，甚是有效，奈何价格不菲……”
说到这里，张德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甄权和甄立言：“不便宜啊。”
俩老头身躯一颤，然后正色道：“人命关天，焉能怜惜些许钱财。”
“医者父母心，两位德高望重，真是令人钦佩。”张德一脸感慨，“那吐蕃义民虽然不喜钱财，然则吾辈却不可不仁。在下思忖再三，有一拙见，还望两位指正。”
“操之但说无妨。”
“长安少年，操之仁义无双，众人皆知，只管说来。”
“两位当世神医，天下万民一视同仁，不分汉胡羌蕃。不如在下筹备一所药房，一年所得，两成利用于补贴无钱治病买药贫苦之人，不分汉胡，一律一视同仁，如何？”
“医者父母心，说的好啊。”
甄立言感慨万千。
“药房新建，人手不济，还望两位老前辈，舍得手下小辈出来历练。炮制发售，总是需要帮衬的，在下于医药一道全然无知，还需两位老前辈多多提点……”
“操之仁心，令老朽汗颜啊。如此义举，焉能少了老朽？”
甄权轻抚白须，一脸正色。
“不知这药房可有名号？”
甄立言问道。
老张呵呵一笑：“医者父母心，既然万民一视同仁，不如就叫同仁堂吧。”
甄氏兄弟轻抚胡须，笑而不语。

第二十九章 始于足下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张德是很想把牛黄解毒丸给弄出来。然而人工牛黄需要用到牛胆或者猪胆，这就让人蛋疼了。
天然牛黄就别想了，基本没戏。有了玻璃后，人工牛黄要提炼难度系数也不高。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杀牛就别想了，礼部那群瘪三为了吃牛肉，还得预定牛儿自杀。要是真来个大规模杀牛，别说李董要弄死他，光关中地里刨食的农民，都得扛着耙子把他敲个半身不遂。至于猪，虽说贫贱人家的确是吃猪肉，但一般吃肉，咬咬牙宁肯上羊肉，最不济也是鸡鸭鹅。没有阉割过的猪，那肉味，简直了。
因此，养猪数量也一直上不去。
在没有铁锅的日子里，猪肉就是垃圾……
于是乎，同仁堂悄悄地在东城区挂牌上市的时候，一群饱经风霜的契丹奴正在祁连山山南挖野生的花花草草。
身为一条工科狗，结构素面老张还是正常水平的，几何素描也还行，然而真要让他画个人物花鸟，那就傻逼了。
但总得画吧，于是努努力，把三种不同的红景天给画了出来。
为了捞一笔，张德也是蛮拼的，愣是自己带着四大保镖外加李震安菩还有程处弼，进了一趟高原。
又是一年“蜜汁淋粽”没吃上，四个骚年也直接晒出了高原红，回到长安的时候，鬼都不认识他们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程处弼，他的画风依旧是那么的粗犷霸气。
至于唇红齿白人见人爱的长安欧巴，又长高了一些，长壮了一些，粗糙了一些。经历风霜的张大郎，越来越符合大唐人民群众欣赏的外貌。
虽说北里的姐儿最喜欢小白脸，但老张还是觉得上辈子的画风更符合自身的审美。
“哥哥，就这么个东西，我们顺着大河往西，走了五百里山路，值得吗？”
程处弼拿起一枚小红景天根，感慨万千的样子。
“三郎，你要牢牢记住，你现在拿着的，是一贯开元通宝。”
张德一脸正色。
骑着夜飞电的李震兴奋无比：“操之，大人听闻我竟然有种去青海，十分欣慰，写信夸我终有男儿气概！”
“景阳兄自然是堂堂男子汉。”
张德看着他，笑道。
李震嘿嘿一笑，正了正撲头：“大人去陇右做了黜陟大使，也不知甚么时候回来。如今跟着操之行走江湖，当真是快哉，快哉啊！”
“我等此行脚程，怕不是有两千里。”
见李震这般兴奋，张德也是受其感染，十分感慨。
上辈子走个几万里都不叫个事儿，野生工科狗扔外面哪年不要来个长征？然而在大唐出门行走，真没那么容易，回想起来，不胜唏嘘。
“哥哥，这些山野花草，当真是灵药，能治‘瘴病’？”
“此物蕃语‘扫罗玛布尔’，对付‘瘴病’，倒也不能说药到病除。”张德对安菩解释道，“若是泡水服用，却能预防‘瘴病’，且能提神醒脑，妙用甚多。”
上辈子在装甲团混饭，老张才知道这玩意儿。这东西一开始推广使用，也是优先给驻扎高原的部队，对预防高原反应，很有效果。比起牛黄解毒丸，这东西的好处就在于，高原上有生长，取材简单，加工容易。
既然不能跟牲口过不去，那就只能跟花花草草较劲了。
其实这东西在长白山也有生长，但那地界现在是高句丽和靺鞨人占着，大唐还没有把触手伸过去，老张也只能望洋兴叹。
“哥哥真是博学，竟然连药理也懂。”
安菩一脸佩服。
“大郎，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是一个有良心的吐蕃义士告诉我的。”
张德正色道。
“嘿嘿……”
安菩嬉笑一声，挑了挑眉毛。
红景天怎么捞一笔，张德也算过了。唐军在吐谷浑东部共有五千战兵，共计十镇，建十个邬堡，辎兵数量虽多，却多在祁连山东北。除非是大战在即，否则基本用不上。
所以得按五千人来算，一个人五片差不多就是一支，要说回本的同时还得赚一笔，那就得最少一贯以上。
这也是没办法，红景天采集也是要死人的，契丹奴又不能总靠抓，死一个就亏一个，他又不是李思摩，可以靠每个月上贡给李世民换个默许。
而且最近因为“党项义从”这破事儿，把李思摩草原上逮人为奴这事儿给爆了出来，惊的一群五门七望差点吓尿，温彦博更是私底下骂李思摩“有类禽兽”。
但大家没敢光明正大指着李思摩骂你丫是畜生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这疯狗虽然狂犬病晚期，但却是李董的忠犬，咬来的肉都往皇宫里送么？
唐朝版捕奴队的坚强后盾，是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张德是亲眼看着李思摩怎么从正常人变成反人类疯狗的，所以，有些时候，老张觉得自己穿越的世界是不是《哈利波特》，而李董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太特么疯狂了。
当然蓄奴这事儿大哥不笑二哥，五门七望也未必就干净，所以“党项义从”光环往李董头上一套，天可汗依然威名远播，老牛逼了。
同仁堂让甄氏兄弟跑过去站台的代价也不小，至少定襄都督府新置二州医署的博士、司医、医正、助教等等缺位，都落在甄氏手中。
医生的社会地位，在这年月并不高，甄氏兄弟要提携本家后辈需要的政治资源很匮乏，长安要是那么好混，俩老头至于这么拼？
为子孙后代计，七八九十岁的人，嘴里就剩几颗牙，也得迎难而上。
再说了，医官也是官，正经出身！
张德一口气扔出来十几个职位，甄氏兄弟下面两代男丁，还得开宗族大会合计合计，看让谁去谁不去。
为这破事儿，甄氏兄弟各自的儿孙差点狗脑子都打出来，官帽子，永远是那么的诱人。
最后张德定了个章程：唯才是举。
好吧，个人品德这事儿，咱们往后再说。没节操的人，才愿意把自家老底都贡献出来。
老张还准备迂回搞个医学馆，好拿到一丁点的教育权。至于将来医学馆的学徒为什么跟着去烧制玻璃研究火药还是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对不对？
靠礼部那帮废物，老张宁肯相信平康坊的都知行首都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等着长安欧巴去大力操哭她们。
这年头，学医的终归是识字的，优质人力资源啊。
想到这个，老张就低头看了看行囊中的红景天，感慨万千道：“希望这东西，能多骗几个无知的羔羊啊。”
老话说得好，万里行骗，始于足下。

第三十章 隐疾
封建帝国主义就这一点不好，你要是敢对教育权伸出罪恶的黑手，就会遭到贵族阶级和士大夫家族的双重殴打。再一个，老张这个连国子监划水一天都没干过的骚年，着实没那个号召力。
他有心从草原兄弟民族中弄点智力正常的，然而每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这些智力正常的，基本都被满口仁义道德的神经病患者李思摩给弄死了。
用怀远郡王的话来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你这么屌你家里人知道吗？
孔夫子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会哭晕在茅厕。现在的蛮夷都太牛逼了！
工科狗的天然属性是攀科技外加大建，大建出奇迹啊。然而大建是一个人刷的吗？没有小伙伴们帮忙，自己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
于是乎，老张每天这么努力，其实就是想伸出一条触手，能够碰一下教育权这个敏感点。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兼职过文科生、艺术生，现在，为了触手，他不得不化身医科生，在李董面前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行千里者，大毅力也。”李董负手而立，潇洒而霸气，明黄袍服在夏初的凉风中微动。
顿了顿，李世民远眺长安，又道：“操之。”
“微臣在。”
“青海风土如何？”
“实乃陛下之宝地也，臣在青海，颇有所得。”
“噢？”
李世民讶异了一下，然后走到退休已经八个月的史大忠旁边，从阉党头子拿着的银盘中，拿起一枚红景天，“此物叫做景天？”
妈的，都说了好几回名字了。不叫景天难道叫李逍遥？
“回陛下，正是。”
“当真能治‘瘴病’？”
“回陛下，不能。”
张德老老实实道。
“不能？”
李董眉头一皱，目光凛然，盯着张德。
老张也没敢抬头看他，当然了，本身也不愿意看他。
“陛下容禀，此物并不能救治突发‘瘴病’之人。然则可以预防，每日泡水服下，十之六七无碍也。”
张德恭恭敬敬地说罢，然后又加了一句，“已在突厥奴契丹奴奚奴身上试过，犯‘瘴病’者，不足百人。”
人体试验这事儿，老张没干。但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怀远郡王，他兴奋无比地拿着药水就往同胞们的嘴里灌。
持续了二十天，果然高原反应者锐减，李思摩大喜过望，连忙要入股同仁堂，言必称此乃仁心妙药，须广布天下。
张德其实知道的，那条疯狗肯定会把人体试验的数据交给他伟大的主人。但既然李董现在又问了，他就得假装不知道。
毕竟，杀哥宰弟且为乐的人，小心眼儿啊。
“小小一支，须一贯钱，太贵了。”
李董沉声道。
“陛下，一个契丹奴每日劳作，可得青盐……”
“好了，朕并非是怜惜钱财。”李董嘴角一抽，没让小王八蛋继续说下去，然后轻咳一声问道，“听说邬堡修建，你亦有出力？”
“臣只是多嘴几句，毕竟，文宣王庙……”
“好了，朕就是随口一问。”李董脸皮一抖，没让小王八蛋继续说下去，然后轻咳一声问道，“听说生丝织机，你亦有出力？”
“皇后所命，臣自当……”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
妈的，反正就是想赖账了是吧！
老张一瞧李董那嘴脸，他就很清楚，伟大光明正确的天可汗陛下，内心生蛆了。好在自己从没指望过他，落袋开元通宝，依然响叮当。
然后张德就低声道：“臣告退。”
史大忠送他出宫，出门的时候老太监都累的有点喘了。
“史公，去岁就已经除职，怎地还在宫里？”
老太监都退休八个月了，结果还在干革命工作，太特么拼了。
放一千五百年后，有良心的报纸起码给个头版，然后写几个大字：史上最美太监！
“非吾所愿也。”史大忠声音跟蚊子似的，低的不行。
老张眉头一挑，哟呵，这里头……有事儿啊。
我最喜欢听八卦了！
然而转念一想，特么宫闱之事，要是听了……唉，管他呢，反正长孙无忌也经常打听。
“史公何故至此，陛下乃是圣君，岂无体恤之情？是何缘故？”
“这……”
史大忠是李董的忠仆，别的事情都可以干，唯独出卖皇帝的事情不能做。当然了，如果是官泄，他就是李董指定唯一官泄代言人。有时候皇帝不怎么好说的太直接，就让史大忠偷偷摸摸假模假式秃噜一下，然后引发一票拿到绝密的大臣们在那里高潮。
很显然，史大忠遇到了不能说，但又很想为君分忧的事情。
“既是机密，史公不必多言。”
“大郎，老朽事君多年，陛下潜龙在渊之时，老朽已经跟随。”史大忠突然面露忧色，“老朽最近遇到一些怪事，大郎素来机智，颇有巧思，还望能替老朽解惑一二。”
老张虎躯一震，这特么迂回还带这样的？老子不想听八卦了行不行？
然而老太监低眉顺眼：“大郎这边请。”
一老一少，就这么顺着皇城根慢走说话，偶有巡逻卫士路过，也是点头示意。
“老朽年轻时，颇有勇力……”
等会！你特么等会！就你……颇有勇力？
张德上下打量着史大忠，老太监身高一米七都没有，体重撑死一百一十斤。就这个身体素质，颇有勇力？那老子岂不是霸王在世？
“未曾想史公年少神勇，真想目睹史公当年的英姿。”
“老啦！”
你特么还要脸么？
史大忠然后正色道：“当时和老朽齐名的，还有两位结义兄弟，奈何后来各为其主，分道扬镳，最后……”
这段子听着耳熟，就是为什么我有一种想要尿尿的感觉？
“最近一年，老朽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惊醒，大郎，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你兄弟的冤魂，肯定在梦里来找你了吧？呵呵。
“莫非史公太过操劳，难以入眠？”
“非也。”史大忠那双深凹的双眼，盯着张德，“实乃老朽每夜入睡，皆梦到老朽那两位兄弟，前来索命……”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这么简单的答案，太好猜了。对了，茅厕在哪儿？
“史公无虑也，平日多喝开水，消除疲劳，自然轻松入睡。时辰也不早了，在下还有些许俗事要料理，就此别过。”
正要走，老太监一把抓住张德的手腕，竟然有点痛。哎哟卧槽，这里老太监真是练过的，没吹牛！
张德看着史大忠，史大忠也看着他。
“大郎，老朽隐疾，还望大郎勿要外传他人……”
声音幽幽的，有点瘆人。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大郎信人，老朽谢过。”
“史公，告辞。”
“大郎请。”
到了春明大街，张德的后背都特么湿了。你大爷的……这破事儿为什么要告诉老子！为什么！

第三十一章 道友
这事儿不能瞎掺和，一个不小心，就是引火烧身。
玄武门不仅仅是政治谋杀，还是政治路线之争。是关陇贵族被历史车轮碾死的一个标志，是山东那些耕读传家之辈登上历史舞台唱戏的开幕式。
耕读二字，深得圣人所言的微言大义。
如果张德不去朝教育权伸手，压根不知道这俩字多么的凶残恐怖。所谓耕，就是地是我的。所谓读，就是知识是我的。
田地代表粮食，知识改变命运。当一个阶层既管着肚子，还管着脑子，然后说自个儿非常的仁义，而且道德高尚……谁信谁傻逼。
山东那些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完全靠不住，但琢磨着重新上台的老贵族们就是好鸟？当年支持李建成失败，他们不是没有谋求从李渊这里复辟，甚至还押注在了太子身上。
这时候，宫里要是传出李董成天做恶梦，梦到的都是李建成和李元吉……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宣传部，和一千五百年后一样不喜欢吃饭，这一点是不需要再求证的。
然而张德也相信，史大忠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从自己这里听听建议。毕竟，自己虽然风风火火，但信誉良好，平康坊靠个名字就能免费的主儿。
再说了，好歹是长安欧巴儿歌天王，几年前就是以“祥瑞”的身份登上外朝的。
“唉……这尼玛，死太监阴阳人，竟然阴我！”
张德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薛招奴正在往嘴里塞糖渍山里红，突然吓了一跳，噎住了。
“呜呜呜呜呜……”
包子脸大眼睛都鼓了出来，然后呜咽直叫。
老张见状，连忙给她抚背轻拍。
“咳！咳咳咳……”
小妞咳了出来，然而却硬生生把嚼了一半的糖渍山里红用嘴唇吸住了。
卧槽，都这状况了，特么还舍不得吐了！
“吃死你！”
张德瞪了她一眼。
薛招奴先嚼了一会儿吞下去，然后道：“九婶做了好久，阿郎又不吃，我要是吐了，多可惜……”
“你能别这么恶心么？”
“噢。”
包子脸突然红扑扑地转过头看着张德：“阿郎，太子早上来过了，说是叫你去游曲江池。”
“不去！”张德正烦着呢，然后突然一个激灵，“我去！”
猛地站起来，老张摩挲着下巴，转过一个念头：“一定要去！许久没有见着太子殿下，怪想念的。”
“噫……”
啪！
一巴掌扇包子脸的屁股上，小妞揉着屁股一边走一边道：“阿郎，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你很想去吗？”
“听说有西域葡萄酿，还有好几种新鲜梅子，我最喜欢吃梅子了。”
“你还有救吗？吃！就知道吃！”
“能吃不好吗？能吃才能长，姑母说的。太皇最喜欢胸大的……唔唔唔……”
赶紧把包子脸的嘴捂住，老张脸都绿了，这话也能乱说？
“你给我留在家里，哪儿不许去！”
小圆脸顿时嘴嘟了起来：“那阿郎记得带点梅子回来啊。”
老张放弃了治疗。
既然特么都兼职医科生了，弄个心理医生当当，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不过这事儿不能自己赶着送人头，死道友不死贫道，怎么地还是让高个子顶杠。
反正望操秋水的太子殿下等着，老张捏着鼻子，忍忍就过去了。
“坦叔，我出去一趟。”
“郎君，可要留饭？”
“算了吧，就在外面吃了。我去一趟太子府。”
言罢，张德骑着黑风骝，奔城东去了。
“哥哥，欲往何处？”
刚出普宁坊，就见安菩骑着一头大红马候着。
“大郎啊，我正要去太子府，不如同往。”
安菩一听大喜，最近他也是闲得慌，他爹本来在长安没什么朋友，朝廷又迟迟不说去打西突厥，这让安系里郁郁寡欢，喝酒都没味道。于是安大郎就时常留在家里陪他父亲闲聊，讲一讲最近的趣事，倒是让安系里心里好受了一些。
然后最近朝廷突然就给吐谷浑来个一发入魂，让安系里猛然哆嗦了一下，夜里做梦都大叫：“西征！西征！西征——”
这让安菩多少有些激动，等打到西域，他们原先安姓国人，就算正经唐人，而不是杂胡了。
“大郎，那头金山追风，还得等叔父回京，再还给你。那日匆忙，倒是忘了此事。你多担待。”
“不敢不敢，宝马配英雄，张公驾驭马王，决胜千里，菩何其荣幸。”
老张哈哈一笑，马鞭指着他：“会说话！嘴最甜！”
“嘿嘿……”
“大郎，我估摸着，吐谷浑是死定了。届时，安将军必有重用。”老张眯着眼睛，“让安将军，莫要蹉跎下去了。”
成天喝酒逛街，哪里像个男人干的事情。
安菩脸色微红：“家父雄心尚在！”
“好！有你这句话，我才能帮忙说项。否则，开不了这个口啊。”
张德言罢，又道，“记得多和震哥走动，他喜好马球。”
安菩眼睛一亮：“多谢哥哥指点。”
现在陇右道黜陟大使是李勣，想要捞点好处，不抓紧跟李震打好关系等什么呢。
不多时，到了太子府，左右春坊那群瘪三一瞧是散财童子来了，顿时堆着笑：“小张公，殿下久候矣。”
“去去去，莫要作怪。”然后摸出一枚金豆子，拇指一弹，那厮接住后，嘿嘿一笑，便领着张德安菩进门去了。
初夏，正午也开始热了。这会儿李承乾正在阴凉处读书，宣纸新印的书籍还不多，都是调版印刷，印好了都是先存档弘文馆。
“殿下，梁丰县男求见。”
“哎呀，操之来了！快快让他进来！不用了，本王去迎他！”
太子把手里的书一扔，踩着鞋子就往外走，过门槛还掉了一只，却是神采飞扬，老远就喊道：“操之，想煞本王也。”
说罢，更是加快了步子。
张操之，还记得曲江池畔的李承乾么？
有那么一刹那，老张想转身就走！然而绳命是如此的精彩，自从听到史大忠的隐疾之后，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了活命，总得挣扎一下。
天底下，还有比太子更适合拿来出卖的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因为很重要，所以张德默默地念了三遍。
“殿下垂青，臣受宠若惊。”
“莫要计较虚礼，本王备了茶水糕点，快与本王进去，说说操之在青海的见闻，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
说着，毫无意外地抓住了张德的手，紧紧的。
忍住，一定要忍住！
张德内心在发毛，但不管怎么说，为了以后更加精彩的绳命，被抓一抓手，又算得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法不传六耳
“竟然还有豹子？什么样的？比之金钱豹如何？”
“小一些，像只大一点的猫儿，浑身雪白，有些黑点，着实好看。若非我拦着，处弼定杀了它。”
“哎呀，如此瑞兽，不杀的好，不杀的好。大郎仁心，做的好。”
两人闲聊着，李承乾还给张德倒了一杯妹汁，加了冰糖，放在井水里镇过，倒是好喝。如今梅子也能吃，不过能入口的，还得从南方运过来，做成梅汁更是千挑万选，着实不易。
“听说还带了一味妙药，能治‘瘴病’？”
“都是以讹传讹，哪有这般神妙。不过是能预防罢了，所费不小，不过天佑大唐，那吐蕃义士，当真令人钦佩。”
“不曾想，这蕃地山野，也有如此英杰，恨不能一见也。”
李承乾轻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兴冲冲问道，“对了，如今长安青盐繁盛，亦是令人欣喜，大郎可见了那盐山？”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当真是盐山盐海，上天下地，白茫茫的一片，盐湖毗邻，各有色泽，更有独具一格处，色彩斑斓，宛若长虹，美不胜收。”
“羡慕，真令人羡慕！”
太子拍手叫好，眼神闪烁着兴奋，“奈何本王去不得，可惜啊。”
“苦寒之地，殿下如此尊贵，焉能亲涉险境？”
“将士去得，本王如何去不得？”太子轻笑道。
张德点头道：“若非将士用命，我等岂能如此惬意游山玩水，山高路远，边军将士，真英雄也。”
老张一脸钦佩的样子，演技上虽然有瑕疵，但配合那张略经风雪的脸，还是让太子感动的连连道：“但愿将士皆能荣归故里。”
“殿下仁心，臣代十镇将士感谢殿下。”
李承乾面色一红，轻声道：“本王什么都没做，只能在长安为他们祈福。”
“殿下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提携玉龙为君死，这是将士的心愿。”
张德一脸正色道。
太子感动了，然后道：“要是能多为他们做点事情就好了。”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殿下不如寻些沙场名宿，一起商议。”
“本王私交将帅，恐引非议。”
“此事易尔，陛下若是一同商议，焉有聒噪？若有，由他们去。”
老张说的轻松写意，李承乾动心了。对于改善自家老爹对自己的看法，李承乾还是很努力的。
虽说李董最喜欢的是李泰，而且最近父爱有点泛滥，让李泰胃口都好了不少。
“只是……本王若和父皇说起，未必肯来……”
李承乾又担心了起来。
唉，所以说，就你这瞻前顾后的德行，当不了皇帝是有必然性的！
“殿下无需多虑，若是信得过我，便由我去走动。”张德微微一笑，很温柔的样子，“‘瘴病’预防，乃是西北军国大事，同仁堂已与内府相约供给数目。过个几日，便以‘红景天’入药一事，相邀陛下。”
看到张大郎那温暖人心的微笑，还有异常给人力量的保证，李承乾几欲热泪夺眶，紧紧地握住了张德的手，连忙道：“待有凌云日，必不相忘操之。”
老张嘴角一抽，心道：就你这么感性的风格，活该当不成皇帝！忒娘炮了！
“那些沙场名宿，亦要烦劳操之了。”
“小事，皆是叔父友人，不外是行个方便，何来烦劳之说？”
“大郎真能人也。”
“殿下过奖了。”
张德这时候也在盘算着，差不多月中就会有个老魔头回京，那老家伙在云梦泽爽的欲仙欲死，这次回来，会被放在关洛之地做刺史。
这事儿是史大忠免费提供的情报，据说很有可能是同州，而且另有嘉奖。
老魔头身为四大天王之一，在李董心里的地位，果然非同小可。像李勣这么能干的人，基本上只能做牛做马，而老魔头在云梦泽搞麻料转口贸易大赚一笔就不说了，丫还硬生生地宰了冯盎一刀，冯老头结果半点屁话都没有，老老实实给了灰糖过路费。
人无横财不富，万古真理啊。
上辈子打副本开团，最富的不是土豪，而是黑金黑装备的贱人……
而唐朝人，虽然没玩过网游，但黑金黑装备这种天赋技能，有些货色一出生就点了的。
辞别李承乾，老张琢磨起来：“老魔头可以有，不过光老魔头不行啊。”
“哥哥，自太子那里出来，哥哥仿佛就有心事？”
安菩是全程围观的，他脑子直，根本没听出来那些弦外之音。
“就是一些琐事。”
张德敷衍着，然后就看到一道坊墙被人砸了个口子出来，里头飘来了酸甜香气。
“这是什么，倒是好闻。”
“哥哥少待，我去看看。”
安菩策马过去，在马背上隔着坊墙抱拳问道：“叨扰，那小娘，不知你这院中，是何物事，竟是好闻。”
“是个吃食，熬了一锅白糖，裹的山里红。郎君家中若有小娃，倒是可以买一些，甚是开胃。”
“与我一袋则个。”
“一袋要十文。”
“要了。”
“多谢郎君关照。”
“请了。”
安菩隔着墙洞，拿了一袋，然后到了张德那边，给了一支奉送的竹签子：“哥哥，是糖裹山里红。”
张德低头一看，这不是包子脸之前吃的么，小屁孩最爱吃这个。
小屁孩？
老张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哥哥，怎地笑了？”
“哎呀，这山里红酸酸甜甜，真好吃。”
“我再去带一包给大人。”
安菩很是孝顺，这光景还记得他那个整天酗酒的爹，等他买好后。张德道：“大郎，吾还有一事要去南城外，你先回去吧。”
“哎。”
安菩调转马头，然后抱拳道：“哥哥就此别过。”
“去吧。”
挥挥手，张德目送安菩离开，这才骑着黑风骝，奔城外五庄观去了。
不多时，到了秦琼家中，门口老仆一瞧是张德，便是喜出望外叫道：“小郎，小郎，快看谁来了！”
“驾！驾！驾！众将听令，前方山高林密，恐有伏兵，命将士背薪负柴，烧山探路！”
院子内，一个如玉小娃骑着一匹棕黑果下马，手中拎着竹剑，正在那里呼喝指挥。廊檐下，一妇人正坐在椅子中，面带微笑织着毛衣。
“哎呀！操之哥哥！”
还在矮种马身上的秦怀道一瞧是张德，顿时趴着下马，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让院子一群人紧张的都要凑上去。
织毛衣的妇人吓的脸色一白，手中东西一扔就要过去，却见张德哈哈一笑，上前把秦怀道抱了起来，举的高高的问道：“猜猜我带来什么好吃的？”
秦怀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德：“可是肉干？阿月浑子？还是蜜枣子？”
“你看。”
老张把他甩在脖子上骑大马，然后一包糖渍山里红放在了头顶上，让秦怀道轻松拿了吃。
“哎呀，真酸……真甜……哎呀，又酸又甜……”
小家伙一会儿眯眼睛一会儿睁眼睛，逗的全家嘻嘻哈哈。
妇人嗔怪道：“便是大郎最会逗他。”
“婶婶莫非要学房公家的醋坛子？”
“又来作怪！”
笑骂间，正厅门口一条精瘦巨汉出现，冲张德道：“大郎怎地来我这里？”
“便是送个零嘴儿，让这虎头过过瘾。”
说罢，张德将秦怀道放了下来，抱在手里，笑着说道。
秦琼笑了笑：“进屋说话。”
“好嘞。”
张德把秦怀道放了下来，然后道，“哥哥和你耶耶说会话，莫要一会我出来，你便吃光了。”
“记得给我留点啊！”
老张箭步跨过门槛，回头冲秦怀道做了个鬼脸。
“就吃完！就吃完！一个都不留！”
秦怀道同样做着鬼脸。
进了屋，秦琼披着长衫，随手指了个椅子：“坐吧。”
“有何事？”
老张看了看左右：“事密，隔墙有耳耶？”
秦琼一愣，起身道：“随我来。”

第三十三章 药不能停
给张德调拨助教这事儿，最终还是黄了，礼部大佬不想碰，下面的小狗没喂饱之前又不愿意办事。而在北里唱歌买醉的穷酸措大，一听说要给工坊黔首教书识字，就差直接破口大骂……
老张还是想抢救一把的，找了孔颖达，然而老孔也是无能为力。毕竟是圣人血脉，食言而肥这事儿……偶尔干干也是可以的。
当然也怪不得孔祭酒，纯粹是国子监从博士到助教，都直接反对。当然还有说怪话的：“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言，其不可见乎？”
这特么简直让老张这条工科狗出离的愤怒了！书不把意思全写出来，写出来也不会表达所有意思，这和教泥腿子写自己名字有个蛋的关系？
老子只是想降低文盲率！
然后又有人说怪话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说！你是不是李思摩请来的逗逼！
以大唐第二代皇帝为核心的朝廷栋梁们，早就高瞻远瞩建立了自上而下的修炼体系。寒门要发家致富，去科举。士族要万古长青，抱大腿。总的来说，二代核心的走狗们未必明白教育权知识权是啥，但只要觉得低于自己阶层的牲口居然想读书，本能排斥。
老张很无奈啊。
李董推广科举事业，又不是为了天下寒士尽开颜，而是为了打破五门七望的智力资源垄断，提供更加有活力的上升通道。
走官方路子，没什么戏唱。张德也琢磨过了，自己就算去五庄观开个社学，最终教的也是《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怎么可能教勾三股四弦五？至于文盲泥腿子，在组装滑轮组的时候，他们压根就不想知道啥叫动滑轮啥叫定滑轮。
没有求知欲啊！
数学算好点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除了极个别精英，绝大部分都只想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归纳。马周算好的，然而马周的三观对张德来说很不正，所以……只好让他去伺候太子了。
身为一条工科狗，如果临死之前连坐着蒸汽机车装逼看樱花都做不到，不如给李董做女婿去。
老张千辛万苦各种尝试之后，终于发现，要想迂回，就得有官方的默认，最次也是默许。而这个时侯，就得选择大腿来抱了。
总的来说，四大天王级别只有两个人有这个份量，一个是长孙无忌，一个是房乔。然而房乔背后有五门七望，没指望。所以，长孙无忌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问题又来了，长孙无忌和李董是绑在一块的。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要在皇帝身上打开突破口。
“这买卖得做！”
去秦琼家里的时候，张德在马背上就下定了决心。化身杨教授给李世民来个精神电疗，治好他的心理疾病后，怎么地也能让皇帝默许自个儿搞一搞基层教育普及工作吧。
现在几个产业涉及十数万人，靠文盲是没办法继续拓展了，已经到了极限。而这年头有点知识的，不是在李董手底下混饭，就是在五门七望那里淡淡地装逼……
秦琼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张德这个“祥瑞”其实是个妖怪，当然了，如果知道是妖怪，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那也得让皇帝钦定这是一只有益于人民的妖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妖怪。
“唔……竟有此事！”
秦琼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抖了抖肩头的披风，轻咳了一声，挑了挑密室中的灯芯，然后沉吟道：“怪不得去岁史公除职，竟然八个月未离太极宫，吾与义贞懋功也曾觉得奇怪，莫非是陛下念旧，不舍史公耶？想来绝无可能……咳，想来非是如此。”
秦叔宝轻咳一声掩饰了尴尬，然后盯着张德道：“此事，知晓之人有几个？”
“陛下、史公、小侄还有秦叔。”
“依你之见，此乃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陛下马背皇帝，勇猛果决，绝非小妇人那般扭捏无胆。只看长达八月，止留史公一人，可见一斑。”
虽然二十八岁就宰了亲哥亲弟囚禁亲爹，但不得不承认，李世民是个纯爷们儿，绝对不会选择娘炮的手段。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李董不怎么喜欢某个老是攥着他手不放美少年的原因之一。
“沙场厮杀，吾辈如老牛耕地。然则此事……”秦琼打量了一下张德，想起这小子闹出来的种种事端，便道，“吾辈不如操之多矣。”
“叔父既然信我，便依计策行事。不日尉迟公归来，亦要和他分说。”
“人不可多，朔州佬信得过，长孙无忌却万万不可透露。房乔杜如晦，亦不可透露半点干系。”
秦琼言罢，又道：“京中武夫，吾皆熟稔，酒宴定在曲江池？”
“曲江池，夜宴。”
“好！”
“叔父，那小侄这便去准备事体。”
“且慢，待事毕，知此事者，唯吾、操之还有朔州佬三人。”
“烂于腹中，过后相忘。”
“去吧。”
“是，叔父。”
离开五庄观，张德连忙叫上程处弼，让他去北里把唱关洛大调的优伶都叫上，双倍使钱，让他们停了半月应酬。
随后又去东市，车马酒水干果时鲜锦缎丝麻等各行各铺，都是订了个大单，那些个主事都是笑的合不拢嘴，送张大郎出了东市。
四大保镖来了之后，张德吩咐张礼红去让华润号准备一些独有的华灯。又让张礼青去了一趟国子监，送上帖子，让国子监的知识分子多准备一些诗赋。张礼寿和张礼海忙着去打听左骁卫左武卫的兄弟们啥时候交班，要是不值班，就抽空过来帮忙。
等去了城西草料场，忠义社的小弟们都是一头雾水，一瞧哥哥要搞大新闻，顿时兴奋的浑身燥热。老张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让自家的印刷坊都做好雕版，随时开印单子。
李奉诫被差使去南山赶紧做好一批新的名刺，不论竹木金石，竭尽手段，各分品秩。
这些事体分派好了之后，张德再去了一趟甄氏兄弟那里，同仁堂的红景天有自然风干的，也有炮制的，一盒一盒地分装好了之后，这才蜡封敲印。
“操之，不过是一味药，何故要弄个盛会出来？”
甄立言好奇地问道。
“因为药不能停啊。”
老张累的跟死狗一样，往椅子上一趟，喘着气回道。

第三十四章 曲江夜宴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没有夜哭郎。过路星子转三遍，瞧见红郎愁断肠。”
骑着竹马的小童手里串着糖渍山里红，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满长安的乱窜。有些人家听的有趣，便问：“谁让夜星子愁断了肠？”
小童们就会抢着喊道：“同仁堂里找红郎。”
小儿夜啼，大多都是缺钙。然而唐人不懂，医者有心却是无力，于是便把这事体询问巫术。便有人传说，那是夜星子附身，让家里出个夜哭郎。
“红郎是哪个大夫？”
又会有人追问。
小童们又会抢着回答：“姓景名天，斩妖除魔避‘瘴病’。”
于是那些提问的，便知晓，原来同仁堂出了个厉害的大夫，名叫景天，连“瘴病”都避他。
甄氏兄弟坐馆，寻常百姓自然更加信服。待拿出“红景天”，那些闻讯而来的人才知道，红郎竟是一味药材。
“这是个甚？”
老魔头回京之后，听说某只小动物居然爱心泛滥开药房，顿时觉得有趣，便去一探究竟。
“药材。”
张德看着尉迟日天，硬邦邦地回道。
“俺知道药材！俺问这是个甚！”
“药材。”
“俺知道药材！俺问这是个甚！你再回答药材，俺一巴掌拍死你！”
“预防‘瘴病’的药材。”
“此物有用？”老魔头眼睛一眯，然后摩挲着下巴，“若是有用，俺倒是想谋个差事，反正豳州杂种吃了挂落。兴许俺也能领一路人马，去青海走一遭。”
“李叔现在是陇右道黜陟大使。”
张德眼睛一翻，说道。
“什么？！此事俺怎么不知道？”
“你在回京路上。”
尉迟恭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唉！俺去折腾冯盎老匹夫作甚，为了几个钱财，竟是丢了差事！若是懋功抬抬手，俺在陇右做个镇将也是好的。”
他想打仗想疯了，然而李董根本不鸟他，放置play。
“什么时候打，还没一定呢。”
“不打抢羊毛抢盐也好的啊，大赚一笔！”
尉迟恭一脸惋惜，然后懊恼无比，“这次回来，当真是无趣的紧。不耍了，俺去寻人吃酒。”
“要不要试试顺丰号的新马车？非常舒坦，是长孙公预定的。”
“嗯？那老货要马车作甚？在长安骑个马的事情。”老魔头眼珠子一转，“这等豪奢之物，败坏名声，还是让俺做人情，送给自家长辈好了。”
言罢，便拖着张德往外走：“那马车在哪儿？快让俺看看。”
待出门，便见一家乌黑发亮的四轮马车，轮毂精钢打造，用板条做了避震，基本震死在马车上也不会有事儿。
“这等物事，唯英雄可得之，给那老货可惜了。”
尉迟日天跳上去，一屁股坐下去，顿时惊叫，“这垫子这般软，是何料子？俺也弄些回去给俺娘子！”
“羊绒的。”
“啧啧，你这小娃，当真不错，不错啊。这车俺要了，开个价吧！”
“敬德公……当真要？”
马车缓缓而动，老张开口问道。
“呵，你便开个价吧，不是俺口气大，长安城没有老夫出不起的价钱！”
那是，你特么可是长安首富，一口气吃下齐王府的主。
“这马车，可以分文不取。”
一说免费，老魔头脸色一变，警惕道：“俺这辈子，和人打交道，最怕人家不收钱。不收钱的事儿，入娘的贵。”
不愧是四大天王之一，就是有见识。
“吴国公还没听我说什么呢。”
老张嘿嘿一笑。
尉迟日天黑脸扭成了麻花：“俺有一种不好的念头，但这马车，着实不错，都走了一里路了吧，竟是半点晃荡都没有。你这小娃总计不能害了俺，说说看。”
过了一会儿，砰！马车的一闪车门飞了出去，砸地上碎了七八块。
“入娘的啊——”
看着张德咧嘴一笑，尉迟恭一声大吼，惊的街道四方都是鸡飞狗跳。
为了热烈庆祝“瘴病”预防工作的圆满完成，长安著名良心药房同仁堂，出资举办为大唐将士战无不胜贺暨曲江池晚宴。
值此盛会，各族人民纷纷表示要更加拥护伟大的皇帝陛下。为了表彰同仁堂全体工作人员的辛苦功劳，皇帝陛下决定出席曲江池夜宴，与民同乐。
太子等皇子表示出席。
齐国公等元老同样表示出席。
“呼……”
天街又下了一场小雨，下午的时候，曲江池游园倒是热闹，张德开元通宝跟新造出来的厕纸一样往外扔。东西两市的豪商们算是见识到了啥叫花钱如流水，原本有些人还曾经妄想和张家斗富，现在直接放弃治疗。
暮色未至，华灯初上，朦胧烟云，仿佛是雨要下不下，池水碧波，伴随凉风吹来，浑身舒坦。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有吐蕃义民进献‘红景天’，天军镇守青海，当坚若磐石！”
“嗳，‘瘴病’不是还未能根除嘛。”
李董呵呵一笑，听到有人拍马屁，比凉风吹身上还爽。喝着西市葡萄酒，李董也是微有醉意，朗声道：“前汉何其繁盛，得青海耶？”
得意之情，浮现于表，当真是爽了。
“包举宇内，囊括四海，陛下统御万族，胜秦皇汉武多矣。”
“哈哈哈哈……”李董举着金杯，放声大笑，“还不够！远远不够！然则三关之外，万里沙海，可期矣。”
“为陛下贺——”
一个骚年的声音冒了出来，然后一群马屁精赶紧举杯，敬伟大的天河汗陛下。
“奏乐！”
便听得丝竹之声起，曲江池上浮船搭建的楼台，立刻舞娘水袖泻地，峨眉动人。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听到此歌，李世民一愣，略带醉意问道：“可是南梁萧维摩《文选》中的一篇？”
“陛下当真博闻强记，臣方才也只是觉得耳熟，听得陛下所言，才知此乃《昭明文选》所录汉乐府一篇《饮马长城窟行》。”
这时候，孔祭酒一脸老夫真特么愚蠢，老板你真特么聪明的嘴脸。
李董顿时眉头一挑：“朕不过是偶见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这唱思妇怀人的，着实不应景。众卿可有佳作在胸？”
此时朦胧细雨，却也不湿衣，挂在睫毛上，宛若露珠。那些北里酥体佳人，巴不得雨大一些，好全身湿透，胸前双丸能透过蝉翼纱，勾的公卿贵人当场情不自禁，把她们操的叫耶耶……
“陛下！俺有一作，在胸中久矣。”
众人一瞧，这大嗓门是谁？嚯，都认识，帕特里克&#183;尤因！
“哈哈哈哈……尉迟卿，你有何佳作，快快念来！”
老魔头呵呵一笑，也不在意李董的嘲笑，拨开护卫歌女，站在中间，抖了抖身子，念道：“懒摇白羽扇！”
然后他从腰后拔出一把鹅毛扇，装模作样扇了扇风。
“裸袒青林中！”
一跃而起，跳在场外，把衣服一脱，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众人见了，都是大呼过瘾。
“脱巾挂石壁！”
头巾一抓，往曲江石碑上一抛。
“露……露……”
半裸的老魔头攥着鹅毛扇，卡文了，“露啥来着？”
张德一瞧，嘴角一抽，在那里冲尉迟恭拍拍脑袋。
头？
尉迟老魔心中迟疑，却见张德身后华灯上，画着一只青鸾，顿时笑道：“想起来了，露鸟洒松风！”
噗——
秦琼正在浅饮，一口葡萄酒喷了出来。
老张整个人脸都垮了：你特么在逗我？露顶，露顶啊！露你老母的鸟——
李世民本来想说这厮买来的诗还不错，岂料峰回路转，最后一句卡文，竟是彻底变了风骨，极尽猥琐下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獠朕甚喜，甚喜！赏！”
老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又唱又跳外加裸奔的尉迟恭，心道：万幸啊，今天老板心情不错，还好还好。

第三十五章 横槊赋诗
“众卿，满饮！”
李董心情非常不错，吐谷浑死定了。唐军已经布置了十镇在青海，届时鄯善以东，随时可以拿下。这也就罢了，盐铁之利何等丰厚，青盐更是上品，李世民已经能看到串钱的绳子被耗子咬烂的场景。
“谢陛下！”
君臣痛饮完毕，李世民随手把金杯一扔，揭开玉带，面色微红，手一伸喝道：“拿本王长槊来！”
嗯？本王？
长孙无忌一愣，众大臣也是讶异了一番。
便见尉迟恭叫道：“陛下，槊来也！”
李世民一手撑腰，一手持槊，下得台阶，缓缓踱步，旋即，双手猛地握住了长槊。目露精光，盯着前方吟道：“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
猛地朝前一戳，长槊锋刃在华灯照耀下，点点星芒。那些文臣陡然一惊，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的这位皇帝，本身就是沙场名宿。披坚执锐攻城略地，不过是往昔峥嵘罢了。
“彩！”
尉迟恭顿时大叫，忽地双手持鼓槌，应和敲鼓。夔牛大鼓，声音轰轰，震的曲江池水波荡漾。
“这……仿佛亦是《饮马长城窟行》？”
房玄龄眼睛一亮，侧身问杜如晦。
还在休假的杜如晦抚须点头：“较之方才歌女嘤嘤，何其雄壮。”
皆是乐府诗，然而风骨天壤之别。
“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李世民长槊一挑，滴雨挂落寒锋之上，整个夜宴，竟是骤然一冷。
“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只此，夜宴如冰河破碎，房玄龄亦是击节应和，杜如晦手持银箸，敲着银盘，同样和歌而起。
“迥戍危烽火……”
“层峦引高节……”
“悠悠卷旆旌……”
“饮马出长城……”
上座重臣，都是被李世民感染，和歌齐唱，夏风拂过，华灯摇曳，当真是贞观气象。
李世民越发激越，猛然回神刺出，长槊笔直而出，点在虚空。人、槊、虚空，仿佛成了一幅画，那种力量，伴随夔牛大鼓的鼓声，越发震荡人心。
咚！
长槊铜头撞地，持槊皇帝一手伸出，仿佛要抓住着万里江山，目光毫无焦点，直视遥远的黑暗烟云。
“寒沙连骑迹，朔吹断边声。胡尘清玉塞，羌笛韵金钲。绝漠干戈戢，车徒振原隰。都尉反龙堆，将军旋马邑——”
这一段吟的极快，仿佛连珠箭，让人应接不暇，只是俄而，自上而下列座站班者，解释喝彩。
“彩——”
“彩！”
李世民哈哈一笑，足见轻叩长槊铜头，这杀人的兵器，立刻又弹了起来。柘木韧性，任你抖动的眼花缭乱，也是弯而不断，那寒锋尖锐，却是化作无数个杀机，在虚空中和不可知的敌人交战着。
“扬麾……氛雾静。”皇帝的声音突然压低。
“纪石功名立。”
声音越发低了。
“荒裔一戎衣……”当念出此句，众多沙场名宿，皆是目光含泪。
秦琼更是喃喃道：“戎衣戎衣，待吾征期……”
连长孙无忌也是动容，手中握着银箸，敲着一只金碗，在那里回忆过去的燃烧岁月。又想起自己那为了平灭突厥而倾力一生的附近，感慨如今突厥却早已败亡。
和歌伴随长槊缓缓抬起，群臣声调越发沉重，却又逐渐高亢。
只待李世民锋锐一挑，如惊龙翻身，破开烟雨，水花四射之间，皇帝长袍猛然一扯，任其风吹雨打，竭力呼吼：“灵台——凯歌——入——”
咚咚咚咚咚……
夔牛大鼓激越无比，尉迟恭嘶吼猛敲，雨点落在鼓面上，立刻震出圆晕，如涟漪一般，一层层一层层地往外激射。
“灵台……凯歌入！”
“凯歌入！”
“凯歌入——”
和歌叠唱，夜雨当空，这夏夜，格外的清凉。
俄而，终于再度沉寂，唯有雨点声起起伏伏，宛若夏虫。
李世民将手中的长槊一抛，便有一条巨汉，仿佛是伏虎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将那半空中的长槊，握在了手中，然后收在身侧，岿然不动。
“叔宝……了得。”
手指虚空一指，李世民哈哈一笑，转身朗声道，“朕，醉了。”
史大忠见状，上前道：“陛下，摆驾回宫吧。”
“群英聚集，本王要留宿军营！”
李世民手一弹，水花飞舞，便见皇帝大声问道：“今夜是谁守职？”
“是末将。”
秦琼声调依然如此的平静，他抱着长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披挂在身，躬身抱拳。
雨点击在甲叶上，噼里啪啦，秦琼那长大的身躯，却仿佛是擎天玉柱，巍峨不动，让众多难得见他的旧时同僚看去，都是暗暗叫好。
“秦叔宝就是秦叔宝。”
房玄龄满饮一杯，竟是潇洒赞叹。
“今夜……何人巡营？”
李世民眯着眼睛，醉眼朦胧。
“是末将。”
尉迟恭将鼓槌一扔，站了起来。他上身精赤，青筋爆出，肌肉宛若巨蟒缠绕，皮肤粗糙如牛皮，布满刀兵伤痕，宛若恶鬼复生。
他巨掌虚按腰间佩剑，大声道：“上将军所赠飞廉剑，末将正欲拿宵小人头，试一试利否！”
上将军？
长孙无忌一愣，皇帝喝醉了，你也喝醉了？
既然皇帝要留宿，史大忠也是无奈，只好赶紧让人把地方腾出来。岂料这时候已经有人把天策上将军营帐搭了起来，旌旗招展，寨墙林立。
皇帝见状，顿时叫道：“今夜蟊贼焉敢袭营！”
言罢，入账倒头就睡，不多时，鼾声大作。
史大忠无奈，只好让人点燃香料，吩咐间，却见秦琼披挂在身，尉迟恭仗剑而行，顿时道：“两位国公，怎地还不离去？”
“史公见谅，适才陛下命我二人守夜巡营，职责在身，不敢不从。”
退休八个月的史大忠双眼鼓在那里：“醉话岂可当真？”
“君无戏言尔。”
秦琼正色道。
“也罢，有两位国公在，更是周全。”
等两条巨汉护卫营帐，张德见状，这才离开，骑着黑风骝，在曲江池畔撑着伞抬头看着夜空，叹道：“现在，就只能看天意了。”
“你意欲何为？”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也不知道停在那里多久的马车，掀起了车帘，火折子点亮车内烛灯，照出长孙无忌半张阴沉的脸。
卧槽！吓死爹了！
老张差点吓尿，这老阴货太特么恐怖了！

第三十六章 皇天不负苦心人
史大忠终于退休了，松了一口气。
至于接受精神电疗的李董，终于睡了个好觉。
当然江湖市井之间谣传有鬼魅作祟，冒犯圣人。而两个杀人如麻积尸如蚁的厮杀汉，手持长槊宝剑，斩妖除魔仿佛摧枯拉朽，寅时的曲江池上，似乎有厉鬼被斩的惨叫。
说的活灵活现，让张德都以为是真的了。
但曲江夜宴第二天，李董就特封尉迟恭和秦琼各一子为郡公。老魔头的二小子尉迟宝琪就爽到了，白捡的。秦琼就有点亏本，他就一儿子……
然后李董还打听了一下，问这夜宴是谁主持的？
东宫左右春坊的牲口就屁颠屁颠过来邀功，说是太子殿下为陛下贺，为陛下与民同乐办的。为此，太子殿下还向好友梁丰县男借贷若干，用以周转，并非使用内府财货，止以东宫用度分期偿还。
李董一听，哎哟卧槽，我这儿子忒有孝心了。
然后感慨道：“朕喜得孝子耶。”
左右春坊的牲口们对视一眼，然后了然于心，出了宫门，就从老张那里挨个儿领银饼子。
东宫的人都和太子一样，耿直。这一点让张德很欣赏，毕竟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对了，操之。”
一只东宫的牲口领了最后一块银饼子，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叫住了张德。
“何事？”
“陛下让我等转告操之，殿下那边用度，欠了多少，去寻陛下讨要。”然后那牲口一脸诚恳，“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操之，就此别过。”
你特么别走！
老张脸瞬间就垮了，你大爷的，什么叫去寻陛下讨要？老子要有那能耐，至于这么迂回这么扭曲？
深吸一口气，张德平复了心情，然后暗暗道：不要紧，这次没掉脑袋就是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啊。
去问李董讨薪，除非自己还在做图书管理员，不然成功率肯定是零。再说了，皇帝又不是傻逼，自己总归是有点苦劳的，都让他睡个好觉了，怎么地也该睁一眼闭一眼了吧。
因为夜宴很圆满，长安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这样的活动很好，同时再三发誓，皇帝陛下的横槊赋诗，比魏武的横槊赋诗强多了。
李董清醒过来的时候，问老婆：“朕还写了诗？”
然后长孙皇后就拿了那首乐府诗给他看，李董顿时哈哈大笑，得意道：“朕之才学，可得状头耶？”
一看老公心情这么好，皇后便道：“荆襄丝麻已用华润织机，一日织布胜往常五倍有余，张操之精思巧妙，当真公输班再世。”
“朕欲征其入将作监，亦或工部行走，只是……叔宝回绝封赏，只为此子。”
李世民一脸的幽怨，张德只要进了将作监，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个朝廷呐，就稳固啦。
然而因为秦琼只有一个儿子，他死了反正秦怀道肯定是国公。李董的郡公总不能封给秦琼的狗吧，所以，秦琼没要这个封赏，这让李董很受伤。
毕竟，秦叔宝浑身是伤，君臣之间，秦琼为李世民挡了不知道明枪暗箭。贞观封赏，秦琼也是因为暗疾在身没有出席，当时太宗皇帝就心怀愧疚。
现在好不容易秦琼有个小小的要求，自己能一口回绝？
他要是回绝了，明天魏征就要开喷了。
而且可以肯定，老魏的徒子徒孙们，一定是一脸老衲的嘴炮已经饥渴难耐了的神情。
“二郎缘何这般懊恼？”
皇后柔声问道，她没多久就要临盆，行动不便，性情更趋淡然。
“那同仁堂，亦是获利颇丰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甚是惋惜。朝廷在“红景天”一味药上的支出，那就不少了。
一支一贯，也亏张德干得出这种事情。
然而老张不仅干出来了，还让秦琼帮忙说项，斩妖除魔的秦叔宝就跟皇帝说了，自己侄儿有心为人民服务，准备在怀远开个学堂，专门教授医学。
学堂的牌子不能乱挂，教授这个词也不能乱用。但总的来说，老张的触手总算是伸出去了一点点。
甄氏兄弟的招牌，国公级大佬作保，长安著名少年英雄及时雨张大郎为指路明灯，怎么地也得让那些连篇累牍玩不来的人有点心动吧？
最重要的一点，招生工作不看社会地位，并且包食宿。
名师教学，资金雄厚，环境优雅，毕业后优先推荐政府事业单位工作。
你还在等什么！
泥腿子土鳖当然不用等喽，这是好事儿。但对李董来说，有点伤脑筋。首先名称问题，学堂不能乱用，很容易遭到礼部攻讦。其次太医署侍御医会有意见，这涉及到医官系统安排，而这个系统是直属内府的。
最后，秦琼的意思是，这个医学堂不用朝廷派遣医署博士助教，乃是民办医科……
也就是说，这学堂的属性有点让李董不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秦琼这么与世无争并且苦逼的忠仆，这么些年，头一次开口，而且还是在曲江夜宴之后。
做梦梦见李建成和李元吉过来索命，李董没和别人说过。曲江夜宴横槊赋诗然后喝高了要留宿军营，也是他自己决定的，长孙无忌作证。秦琼和尉迟恭给他守夜，群臣都看见了，确有此事。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秦琼和尉迟恭，并不知道他做噩梦。
然而晚上的时候，李世民惊厥大叫“救我”，接着两个声音响起。一个喊“朔州尉迟恭在此”，一个叫“谁敢与吾共决死”，两声惊雷，却是让李世民大定，然后长舒一口气“吾安矣”，最后安然入睡。
皇帝深夜惊厥，知道此事的重臣，到封赏尉迟恭和秦琼，也就长孙无忌一人。无他，那晚上见到张德那离开曲江池的嘴脸后，长孙无忌也留了下来。
反正秦琼拒封一子郡公之后，皇帝再命人起诏，连长孙无忌、房乔、杜如晦，一起加封一子为郡公。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张知道，这事儿，四大天王应该都明白了。好在一场曲江夜宴，把皇帝长达八个月做噩梦的事情给揭过，隐太子齐王曾经的残党，也翻不起什么浪花，长安街巷之间，也没人谣传皇帝失德，反而是大家称赞尉迟恭秦琼的勇武。
六月底，在皇帝、礼部、内府、太医署、国子监睁一眼闭一眼的情况下，怀远城的某个旮旯里，悄悄地盖起了一间学堂。
同仁医学堂，在张德嘴巴咧到后脑勺的激动心情下，开张了。

第三十七章 子又曰
七月初一，鬼门大开，然后打了一夜的雷，把文宣王庙给劈了。
虽然张德给按了铜质避雷针，然而第六层第七层的木楼板还是被烧焦。竹筋混凝土的框架柱经受住了考验，老张估计一年之内肯定倒不了……一年后嘛，管我屌事，反正老子已经不是监丞了。
国子监和礼部的人开始甩锅，然而这年头，没有终身责任制，有的话也是修河堤的。文宣王庙被雷公射了一脸，砖头被烤的黑黑的，有点丑，做维护工作的将作监苦力们没办法，觉得还是再买点换掉。
然而东关的砖窑厂因为老板跑路怀远，倒闭了。
于是，孔圣显灵过的文宣王庙，在它的六七层东北角，黑了一大块。
李董再也没有去过……
因为黑白双煞斩妖除魔的缘故，太子被皇帝赞赏有加，总觉得要不是自己儿子张罗了几桌好吃的，自己怎么可能会留宿曲江池？
然后李董找到袁天罡，让他给算一下。
真人掐指一算，道：“此乃雏龙报恩也。”
李董一听：“何意？”
“天机……”
其实张德表示这个谁不会玩？老衲连推背图都有，还有注释和预测呢。老袁的天机不可泄露，在张德眼中，也就是小鸡鸡不能乱露的档次。
然后皇帝一听天机不能随便说，就自己琢磨。雏龙肯定是说自己儿子，报恩是什么恩呢？养育之恩？
反正刚接受过精神电疗的李董，对自己这个娘炮儿子，突然有了点愧疚，当年在承乾殿出生的太子，其实很心地善良啊。虽说不喜欢打打杀杀，虽说有点优柔寡断，虽说有点分不清主次，虽说比起弟弟要逊色一些……
李董又开始琢磨，自己这么牛逼，儿子就算不牛逼又怎样？老夫把能干的全特么给干了，儿子轻松享福就行了！
觉得想通了的李董，露出了一个微笑，拍了拍袁天罡的肩膀，表示老袁你阔以的。
老袁受宠若惊的当口，李董突然又想起了文宣王庙遭雷劈，就问：“文宣王庙遇雷火，是何预兆？”
冷不丁来一发，袁天罡心里其实毫无准备的。但是备不住正在修订《戊寅元历》年轻道长黄冠子很机智，连忙救场道：“此乃上天警示，有人以文乱法。”
李董顿时一惊：“是何妖孽？”
“天机……”
黄冠子低着脑袋。
然后皇帝就陷入了大波的沉思，琢磨是哪路余孽，要搞大新闻。
等皇帝走了之后，老袁才对黄冠子道：“淳风啊，多亏有你。”
“大令过奖。”
李淳风微微欠身，然后道：“大令，前日正明观查封，那些道童，似乎被梁丰县男买走了？”
“此子行事一向不可捉摸，不过既然长安少年皆交口称颂，想必落他手中，也不至于吃尽苦头。”
袁天罡叹了口气，这年月，念佛吃斋不安全，修炼炼丹同样没个准。正明观给张亮新府邸做了个法事，结果第二天被水淹了。鄅国公心说张公谨老子干不过，特么你们这帮臭道士老夫还要怂？
正面刚！
然后正明观上上下下两百来号人，被刚的欲哭无泪。
躺着也中枪啊。
“梁丰县男，非常人也。”
李淳风感慨了一声，回去修历法去了。不过之所以李淳风这样感慨，是因为他有一天遇到了数学爱好者马周，然后马周的等差数列和等比数列吊打了他。李淳风从小就被称作神童，数学一道一向被称颂，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然而马宾王一脸羞涩：“道长称在下算学渊博，实不敢当，此乃梁丰县男游戏尔。”
当时李淳风就震惊了。啥？贫道这么努力学习先进的数学知识，不说殴打祖冲之，起码注释《九章》没有任何压力，皇帝也是看在贫道这么有本事的份上，让贫道参加修注《戊寅元历》的工作。
然后现在贫道被你个太子府混饭吃的废柴吊打了不说，特么还告诉贫道你特么学的是小把戏？
李淳风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每次他尝试找张德交流数学心得的时候，老张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炼丹的材料，每样给我一车。
黄冠子道长放弃了治疗。
终于又离开了长安，终于不用再去和老板讨薪，终于不用当几天官就被撸。在怀远城，张德的心情是愉悦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露。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同仁医学堂隔壁，副校长怀远郡王李思摩正捧着新印刷的《论语》在朗声阅读，摇头晃脑，深得圣人大义。
一大早，张德带着四大保镖，还有二百五十名新招收的学徒，做起了第七套广播体操。
虽然没有伴奏，但是张礼红吹着哨子，张礼青喊着号子，配合李思摩的朗朗读书声，多少找回了点曾经的回忆。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虽然二百五十名学徒对于学习纪律不是很感兴趣，但对于学习第七套广播体操有着强烈的兴趣。
因为张礼寿张礼海领着他们做广播体操的时候，所有学徒都以为这是左骁卫不传炼体之密，一旦修炼成功，胸口碎大石，臂上能跑马……
也别怪这些学徒没见识，这里面出身最好的，不过是一个咸阳农民的儿子，而且特么还是小儿子。
大部分学徒，不是大河工坊员工子弟，就是长安南里泼皮家的子弟。更凶残的是，南里那些泼皮跟自己儿子说是去学习技术养家糊口的，然而坦叔手里却攥着卖身契。
还有一些破产行脚商的伴当小厮，也被卖了过来。除了这些，还有突厥瀚海部的奴隶，党项马奴，还有一个吐蕃头人的羊倌。那羊倌是逃出来时候，不小心被紫山镇镇将给捉了，然后么，就卖给了天可汗陛下的忠犬，李思摩郡王殿下。
起先那羊倌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中，后来发现这里有个年轻的校长居然会说几句蕃语，顿时连蒙带猜把惊心动魄的故事讲了出来。
羊倌的头人，在吐蕃大贵族的政治谋杀中，被整个剥了皮，剥皮的过程中，还活着。然后羊倌的姐姐，被溺死在羊倌的面前，头骨做成了法器……
老张是泛着胃酸和学徒们讲了羊倌的遭遇，然后学徒们都是脸色惨白，对羊倌表示了极大的同情。
最后张德感慨万千地总结道：“同学们，要想不被人吃，不被人剥皮，你们一定要学习知识啊。同仁医学堂，在传授你们治病救人的同时，还会为你们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绝对不允许令人发指的残酷事件，发生在你们身上！”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隔壁，传来了李思摩副校长朗朗的读书声。

第三十八章 肥皂掉了
在工业生产活动中，文盲不算合格的劳动力，充其量只是劳力。
为什么合格的劳动力必须要有基础知识？因为掌握基础知识的人，才会有求知欲，才会更快地接受信息和内容，才能更加适应工艺的升级，技术的变革。
而文盲，在工业生产活动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只是劳力，属于……低级可替代消耗品。
所以，张德需要一批愿意操持“贱业”，同时又掌握知识的人。这在唐朝，如果没有他这只野生的工科狗，就是伪命题。
正如张德经常兼职文科生艺术生什么的，医学堂如果只学习怎么治病救人，多么枯燥乏味？
于是，根据年龄段分了五个班的同仁医学堂，出现了一点点微妙的调整。
比如说年龄过了十一岁的骚年，很想抓紧时间赚钱，出门右拐去甄氏神医高徒的讲堂认真听讲，认药认不全被吊打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很多十岁以下的小朋友，对于纸飞机为什么飞，龙骨水车为什么转，纸鸢为什么可以飘辣么高……很感兴趣！
于是老张就告诉他们，想要知道？首先，你得学会数数。
然后张德拿出了小本子，新印的，上面写着两个字：算术。
在引入了“＋”、“一”以及“＝”概念后，熊孩子们顿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同时纷纷表示，原来天竺数字就是这样的吖。
薛招奴一边偷偷吃着山里红，一边心里暗暗鄙视：都好笨。
整整一个月，没有教注音，没有教识字，就是在玩加减法。引入九九表，虽说有的熊孩子已经听说过“一一如一”，但看到阶梯九九表后，熊孩子们又打开了一个开关。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郡王有宝马三匹，每匹日食草料一石，问：郡王日耗草料几何？”
老张摇头晃脑，拿着一尺来长的教鞭，负手而立，踱步问道。
“我知道，三石！”
一个熊孩子猛地叫道，然后突然脸色一变：“山长，我忘了举手……”
“伸出手来。”
“山长……”
啪！
一记打在手心，老张眉头一挑：“纪律，要牢记在心。好了，王继奴，不要让我看见你哭。出去站墙角一个时辰。”
“是，山长。”
然后有人默默地举起手。
“庞缺，你来回答。”
“山长，是九石？”
你的数学老师还没死好么？
“伸出手来。”
啪！
“把我刚才问的问题，抄一百遍。”
“是，山长。”
看到熊孩子们恐惧的眼神，老张太爽了。哈哈哈哈，老衲盼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啊。
这才是为师的完全体！
如此简单的问题，也就智力和程处弼较量的荆襄小儿庞缺才能答错。因为他的存在，让学堂的同窗们感激不尽。
因为最后一名要打扫茅厕……
光启蒙熊孩子当然是不够的，为了迂回，很多大河工坊的工人，都挂名在学堂下面学习先进的自我抢救知识。
教授他们识字的，是夏州来的一个老夫子，极为迂腐，极为抠门，可以说，简直就是穷酸的代名词。灯火稍微比黄豆大一点，就立刻去挑灯芯，生怕把灯油给烧光了。
最重要的一点，灯油是怀远郡王府提供的，他这么节约的缘故，仅仅是因为生活习惯……
怀远的夏天，因为半个城都在烧制碱蒿子的缘故，连只稍微肥硕一点的蚊子都看不到。别说蚊子了，夜里连萤火虫都没了。
但是囤积大量土碱之后，原始肥皂终于可以放开了生产。目前在河套地区，除了怀远郡王府还有瀚海公主府，基本没有消费人群。
对于土鳖们来讲，老子洗个手还要花钱？老子是瓜怂？
所以，这玩意儿就成了李思摩赏赐族人的高档物品。其实老张不是没尝试过在长安推销一下，然而当时一是产量低，二是自己的小伙伴们全身心扑在文宣王庙上捞钱。捡肥皂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干。
但是峰回路转啊，天可汗陛下的忠犬李思摩，在用了肥皂之后，表示还不错。于是立刻马不停蹄给李董献宝去了。
李董一瞧这玩意儿，就问思摩：“卿所献，是何物？”
“此物甚妙，除垢消污，神效也。”
说着，思摩衣服一脱，当场表演……
没过几天，长安就传说后宫妃嫔在用某种草原灵物，去污除垢，洁净身躯，无比好用。
然后，平康坊就大量采购了。
就是这样。
“妈的，老子这么努力，才赚几个钱？这老疯狗去趟长安，特么竟然一块肥皂卖五十文？特么还真有人买？”
为什么老衲在怀远一块都卖不出去？
很快张德就领悟过来，目标不同，结果不同。
这一天，怀远郡王笑呵呵地在学堂里对张德道：“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郡王何故有此感慨？”
张德喝着红枣汤，问老疯狗。
“阿史那泥孰杀了莫贺咄，却又让咥力当可汗，现在咥力要去打铁勒人了。这不是自取其辱么？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了。”
李思摩腰间插着一卷论语，别着一柄弯刀，然后接着道，“乙利那小子虽然有脑子，却一根筋要跟着咥力走，这是被泥孰卖了啊。不过，这些突厥蛮子，最好全死光！哈哈哈哈……”
老张无话可说，这老疯狗已经完全扭曲了。
“不过，咥力现在要拿名物来犒赏诸部，本王在长安，见着泥孰的商队了。嘿嘿，操之，你猜本王做了什么？”
你莫非学老魔头裸奔了？还是当街把阿史那泥孰的狗腿子操的生活不能自理？
“德岂能猜到郡王举动？”
“嗬嗬嗬嗬，操之就是谦虚。子曰：满招损，谦受益。操之深得圣人教化啊。”
你特么别欺负老子是读工科的，这特么分明是《尚书》里的《大禹谟》，国子监门口就挂着呢。子你老母的曰。
“郡王过奖。”
“哈哈哈哈……”李思摩仰天大笑，络腮胡子一抹，然后眼睛泛着光道，“那突厥胡儿，见本王认出了他们，差点吓尿。呵呵，本王问他们，所为何来？原来是奉了泥孰所托，前来我大唐购置珍品，好犒赏诸部头人。”
听到这个，老张虎躯一震，眼睛一亮：“那郡王是如何做的？”
李思摩从怀里掏出一块肥皂，往桌上一丢，“本王就对他们说，此物乃操我独有也，皇族首倡。”
“莫非郡王卖了肥皂给他们？”
张德捡起桌上的肥皂，连腰都没有弯。
思摩摇头晃脑道：“然也，老夫买了两万块给他们，一块五百文！”
啪！
老张手里的肥皂掉地上了。
“操之，肥皂掉了。”
然后李思摩弯腰，把地上的肥皂捡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真会玩
加个零就卖给下家，张德从来不知道，原来唐朝就能想到这样干，而且还特么是条突厥疯狗。
捡肥皂都能捡个一万贯，忒特么牛逼了。
“阿史那泥孰日子有这么难过？”
做了了些冰，镇了一碗红枣汤，张德问李思摩。
怀远郡王喝了一口，大呼过瘾，然后轻蔑一笑：“操之有所不知啊，西突厥自前隋文皇帝肢解，诸部一向各自为政。虽说西域各城各邦皆有吐屯驻守，可惜这些杂种，都是喂不饱的畜生，各国略施贿赂，西突厥就收不上几个税。”
咂咂嘴，李思摩嘿嘿一笑：“突厥蛮子如今连千泉汗庭都丢了，当年射匮留的那点家当，剩不了几个。”
虽说现在怀远郡王是天可汗的御用老疯狗，有着定向咬人的技能，然而抹着络腮胡子骂同族突厥人是蛮夷畜生……卧槽还是有违和感啊！
老张于是又问：“现在咥力还敢打铁勒人？”
“嘿，操之你这就不懂了。什么叫蛮夷？就是谁的刀子快，谁说了算！”
搞得好像大唐不是这样的……
“咥力势力不小吧？”
“没错，不小。可惜下面还有乙利和泥孰，而且泥孰杀了莫贺咄。操之你想，有人支持你当可汗……”
“我没想当可汗，我对陛下忠心耿耿的。”
“你当然忠心耿耿，这我知道。我是说你换个位置想想。”李思摩一脸看傻逼的样子，接着道，“支持你的人，杀了前任可汗，然后自己不当，让你当。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杀了他。”
“对啊！”
李思摩拍了一下大腿，又灌了一口冰镇红枣汤，“但是，支持你的这个人，当年和天可汗陛下还结拜过……”
卧槽！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李董还和阿史那泥孰结拜过？
上一个被操死的结拜草原霸王是谁来着？劼利可汗？
老张擦了把汗，心说怪不得李董能成千古一帝，能把公司做的这么屌，业务范围辣么大，这必须的啊。
自己触手伸出去碰一下教育权，填了多少进去？白糖冰糖丝麻织机羊毛水泥玻璃，特么还差点让自己做了驸马，太凶险了！
而李董呢？挖坑都是用年来做时间单位的。
姜……还是老的辣啊。
“哈哈哈哈，怎么样？不好杀吧。”李思摩拍了拍张德的肩膀，“泥孰此人，无能豺狼也。一把年纪混成这样，就是个废物。”
“所以咥力攻打铁勒人，其实是为了立威？”
“没错。”
李思摩眯着眼睛，“分赏诸部这是必须的，否则谁跟你混？但只会撒钱，待宰豚犬也。咥力总要挑个对手来玩玩，金山他是不敢过的，我大唐的兵锋就在东边。吐谷浑他倒是想染指，可惜李懋功已经去了陇右道做黜陟大使。小猫打了都不够分的，也让人瞧不起，那就只能是块头大一点的铁勒人了。”
蛮子也挺会玩的，真特么复杂。
“咥力必败？”
“肯定败，谁也不想他赢。”
李思摩摸了摸脑袋，“这回，怎么地也能从铁勒人那里多买点突厥畜生了。”
你这么说自己的族人，真的好吗？
“铁勒人都想过瀚海，会卖？”
“嘿，操之有所不知了。陛下许了我五万斤青盐！”
卧槽！李董你牛逼不解释，老衲服了！
再加上收购羊毛皮子，铁勒人咬咬牙，总归会匀出来点的。毕竟，李思摩在草原上，算是李世民的半个招牌，就差脸上刻字写着“皇商”。
尼玛……
想着想着，老张觉得杀哥宰弟且为乐的年轻人果然屌的没朋友。斗地主不靠作弊，都能拿王炸二炸。
穿越者莫非真干不过位面之子？
张德有点失神了。
“操之啊，瀚海那里，早晚都要设置州县，本王已经放出风声。”
“什么风声？”
“那里有金矿，大金矿！”
李思摩咧嘴一笑，双手比划了一个脑袋大小的圆圈，“本王让人到处说，在瀚海找到了大金矿，这么大个儿的金子随处可见！”
这只有傻逼才会信吧？
“嘿嘿，果然，河东那些穷疯了的马匪，都去瀚海了。”
怀远郡王摸着脑袋，得意非凡，“本王准备花点钱，雇他们去抢一把。咥力打铁勒人，肯定一死一伤，到时候，那些个有娘没爹的小部落，抢光他们！”
卧槽……你刚才还说要和别人做生意的好吧！这样做真的好吗？
“河东田少，那些泥腿子成天不干人事。本王这是为陛下分忧哇，陛下说不能再祸害契丹奴了。但没说不能祸害铁勒人，操之你说是吧？操之？操之你在发什么呆？”
我想死。
这尼玛也行！
“可是郡王，以你的身份，不好雇佣吧？”
“那当然，那不成谋反了吗？本王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的。”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到底怎么雇佣？
“那郡王如何让那些河东人愿意过捞过草原呢？”
“大河工坊有本王一份子吧？”
“嗯，有。嗯？！”
张德眼睛瞪的大大的。
“哈哈，操之你想到了？没错，本王是以大河工坊的名义，雇佣他们护卫商队的。你看，我们华润号这么大的家业，有点人手护卫，不算什么吧？反正又不带着弩，也不披挂甲具。人手一把钢刀而已。”
老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痛……
“珍珠那丫头，倒也对陛下忠心，愿意尽一份力。等我们的人到了瀚海，所有马弓都由她供给，一人一百五十支箭！”
我还能抢救一下……
“抢钱抢牲口抢突厥畜生抢铁勒杂种！本王这一次，一定要大赚一笔！等年底的时候，一定要给陛下一个大礼！没个十万贯，拿得出手？”
你特么……真是……大大的……忠心！
啊，我死了。
老张真的很想这么说，但是他知道，他死了也会被鞭尸。
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为什么还要相互伤害？
你个浓眉大眼络腮胡子的突厥疯狗，明明应该每天吃吃烤羊肉，然后跳跳胡旋舞就可以了啊。
你特么这么忠君爱国，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操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不妨事，可能冰镇红枣汤喝多了。好了郡王，我有点乏了，我想休息。”
“那好，本王告辞了。多注意休息啊。”
李思摩走了，带走了一壶冰镇红枣汤，留下一脸呆滞的张德，坐椅子上像一条死狗。
门外，传来怀远郡王爽朗的声音：“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曰你老母，仁你老母！

第四十章 安平获利
因为众所周知但有不能说的缘故，长乐公主和她安平姑姑自从……反正就是断绝来往。这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很是苦恼，当然了，李董除了苦恼，还有愤怒。
皇后因为生产，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因此最近嘴角又起燎泡的李董，又开始询问礼部的人，嫁女儿的规格是不是能提一提？
礼部的人当然说好了，然后魏征就轻咳一声，礼部的人就表示，陛下你问我们滋瓷不滋瓷，我们当然说滋瓷，但我们觉得还是陛下钦定的好……
于是李董准备钦定，老魏就不轻咳了，而是吼道：“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
其实老魏想说的其实就仨字：“非礼啊——”
李董怂了，为了千古一帝，他不能逾礼。然而他内心也偷偷地琢磨过，朕特么连兄弟都杀了，怕个卵？
然后第二天看到老魏战意盎然的眼神，他怂了。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准备让长乐公主出嫁，这是肯定的。于是不少人就开始打听，凤凰要落哪家的枝头？
齐国公长孙无忌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从那一年曲江文会出了岔子，他那长子就出局了。
当然问题并不是曲江文会，而是皇后经过精打细算，给家族算了一笔账。让长孙无忌觉得，李丽质还是嫁给有力人士比较好。比如说李靖家里，或者程咬金，再或者侯君集……
张公谨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张公谨现在不仅仅是封疆大吏，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将来征辽东的前沿，皇帝这是要让张公谨做山头啊。
而且张公谨还把琅琊公主弄回家暖被窝，成了皇帝的姐夫。
这一切，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家豪富这个事实，终于浮出水面。长孙无忌偷偷让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张氏南北二宗，南宗虽然没有像北宗一样在朝廷官方活跃，可是攒下来的五代积蓄，简直让人恨不得立刻去巧取豪夺。
可惜，这一切因为张公谨，都化为泡影。
尽管南宗已经在芙蓉城豪富无比，但是另起炉灶的小宗长张德，在长安又是敛财无算。并且增补几样大宗民货，财源不仅广进，财源还绵绵不绝。
皇后为长孙氏和皇族计，决定让李丽质下嫁张德，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李世民迟迟没有给张德封赏，也是因为同意将李丽质嫁给张德。
然而老张早特么察觉到大事不妙，赶紧开溜，接着七月初一文宣王庙遭雷劈，李董觉得上天在示意什么，于是一直在问袁天罡算命，没顾着此事。
等李董决定好好操办的时候，西突厥和铁勒人开打了。
张德又逃过一劫，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李董已经捏着鼻子准备让他做女婿。
“二郎，此事不必急切，待诸事停当，明年再问礼，后年丽质出嫁刚刚好。”言罢，产后养身的皇后微微一笑，“那时张操之，想必更添置一些家当，二郎不妨再细细思量。”
娶对老婆多么的重要。
“爵位不可轻易授受。”
李世民眉头微皱。
“他人在河套，授其武职即可。”言罢，长孙皇后又轻声道，“妾又听闻，其老仆乃是麦铁杖结义兄弟，乃是辽东征战老卒，不如厚赏。张德虽年少，然则妾观其人，心性不如诸多勋贵子侄刚硬，实乃良善之人。”
“良善？”
皇帝嘴角一抽。
“二郎，佛家有忿怒金刚一说，然则此等忿怒，亦是慈悲为怀。”
“观音婢当真如此看好此子？”
“承乾若有其围助力，焉知非是另一段贤君良臣佳话？”
“其属意不在仕途。”
“驸马也。”
李世民没话讲了，半晌，才幽幽道：“恐其再生事端。”
长孙皇后眼睛微微一眯，轻声道：“皇帝女儿不愁嫁，招彼为驸马，乃君恩浩荡。且丽质亦中意此人，必能琴瑟和谐。”
而这会儿，扩建中的永安宫已经挂起了大明宫总监的内府衙门招牌。因为黑了张公谨三十万贯彩礼，李渊决定自己把禁苑往东扩一点，龙首原整个地盘，都要占下来。
老董事长觉得这儿用来避暑贼爽，比西苑强多了。
然后就先开了渭河一条渠，引入西苑，临渠建了一个亭子，取名青门。亭子地势略高，往东看，能看到一个桃园，此时桃子正是青涩未熟的光景，却也诱人。
在李世民决定霸王硬上弓，让张德娶自己闺女的时候，老董事长也是一脸宠溺地拍着自己闺女的脑袋：“好啦好啦，朕知道了，知道了。不嫁，不嫁还不行吗？”
“耶耶，阿姊那般英武，谁说女子不如男？大郎还说，女儿也顶半边天！”
安平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看着李渊。
“女儿也顶半边天？”李渊一愣，然后抚须笑道，“哈哈哈哈，说的好！当年秀宁雌威，谁敢不服？你姐夫这般本事，不如她多矣。”
“耶耶，女儿也想给耶耶修建夏宫出一份力。”
“你那点家当，还是留着吧。等将来……”说到这里，李渊话卡住了，他本想说等将来嫁人的时候留着体己，然而他也知道，李芷儿中意张德，长安人尽皆知。可惜，他不是皇帝啊，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太皇的女儿要嫁人，还得看皇帝脸色。
安平露出一个微笑，拽着李渊衣襟晃着道：“耶耶，女儿虽不如阿姊能征善战，却也不服输。耶耶修建夏宫用度不菲，只开沟挖渠修了一个小小花园，就是十数万贯去了。这般花销，岂不是要用了耶耶的老本？”
“你当做生意么？老本……”
李渊笑着摇头。
“女儿便是准备做个生意。”
安平眼睛发亮，冲李渊说道。
“胡闹，堂堂公主，焉能操持贱业。勋贵之家，各有体面，便是有些进项，也要换个招牌。再者，你皇兄明令禁商，岂非开罪了他。”
“无妨无妨，耶耶看大郎何等聪明，人人皆知那凯旋白糖是他手段，然而皇兄却也奈何不了他。只消一个胡商维瑟尔，轻松应付。”
李渊笑了笑：“你便要做个甚么买卖？倘若白糖那样的，为父和你合档。”
“嘻嘻，耶耶真是聪明。女儿这买卖，偏也不是寻常物事，乃是别家没有的。”安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什么精怪？”
“大郎临去怀远前，女儿又去见了他。”安平眼神有些暗淡，然后又眼睛一亮，“大约是觉得亏欠了我，那负心汉竟是拿些俗物来打发，什么金银珠宝，我要来何用？”
李渊一听，嘴巴一抿，轻声道：“纵是厌烦，拿回家也是好的，下次他要再这般，莫要拒了。”
“耶耶！”
“好好好，你说，你说吧。”
“大郎那里，有个密室，他领我进去，选了两样妙物赠我。虽说不如白糖冰糖，倒也新奇。且女儿笃定，这物事只消一月，必定长安大卖。”
“是何物事？”
“只等阿奴回京，便可着手，当下，且先不告诉耶耶。”
“哎呀，这般挠人！”
李渊脑袋一歪，皱着眉头。
“嘻，谁叫耶耶那般贪财。”
“好好好，便看你做何物事，又如何生发。”李渊笑着摇头，“不过，你这买卖，总有个铺面幡子吧？”
“还未取名呢。”
“噢，可有备选？”
“女儿封号安平，如今是赚些钱财，乃是获利之道，不如就叫安平得利？”
“诶，哪有这般长的名号。”
李渊抚须点头，思索一番，“不如简短些，就叫安利如何？”
“听耶耶的。”

第四十一章 神油
“殿下，山鸡椒又没有了。”
“予要你们何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张大郎的婢子薛招奴，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李芷儿一脸的不快，然后戴着丝绸口罩，在钓鱼台西边的工坊来回视察。过了许久，外面铃铛响了，她便出去，到了偌大院子的天井，倨傲无比地坐在高椅上。
“事体做好了？”
“回殿下，平康坊那里要的急，说是能不能加钱，务必初七给置办一些。”
“嘁。”
安平不屑地轻笑一声，“风尘女子，早晚嫁作商人妇，纵是给个别宅安置，以色娱人又能安身几天？竟是这般急切。”
“殿下，一笑楼的都知林妙儿，愿出这个数。”
在公主府伺候的小奚奴伸出了一只手。
“区区之物，竟是豪奢。一笑楼当年被程三郎一把火烧了，看来没烧干净。”
安平说着，“可是现钱？”
“现钱，现给，金子。”
安平眼睛一亮：“真是为难人，这女儿家的心事，倒是不分贵贱。”
“殿下仁心……”
“哼，当予不知么？怕是你拿了人事，帮人说话。”
小奚奴脸色一白，安平却是大大方方地挥挥手：“公主府出去的，岂能空手而归？当然要人事，否则，还让人以为安平公主府落魄无人呢。”
“谢殿下……”
正说着，外头来了一人，是个小姑娘，正捧着一只包子在啃，进来后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围：“殿下，找我做什么？”
“阿奴！”
安平喜不自禁，站起来小跑过去，一把抓住薛招奴的手，“阿郎可回信了？”
塞上牛羊空许约呀空许约。
“回了。”
薛招奴嘴叼着肉包，然后摸出一封信给安平，“殿下，找我做什么？”
“听阿郎说，他家乡多产绿薄荷，正欲收买一些。阿奴那边，可有江南来的亲人？若是有，还请帮忙说项。”
薛招奴眨眨眼，然后道：“坦叔他说阿郎在哪儿，哪儿就是家。阿郎是宗长。”
“予知阿郎族中地位，只是族老不曾吩咐仆役过来帮忙吗？”
“没有啊，也用不上啊。坦叔在，什么做不好？”
阿奴啃完了肉包，然后又道：“对了殿下，那些小瓶子，都烧好了。”
说话间，包子脸转了转，看到了天井茶几上放着的果盘，然后磨蹭着走过去，安平在后面跟着。
“幸苦阿奴了。”
“不辛苦，都是李大郎在忙，这些玻璃小瓶子，都是偷偷烧的。”
抓了一把梅子干，塞嘴里吃了一颗，好吃，又抓了一把，塞口袋里。
“阿郎还要在怀远么？”
“嗯，说是瀚海公主那里有要紧事体，正在河东招募人手呢。太谷县好多人都要跟着去，我也想去，就是不让！”
一想起张德喷她脸圆胸小不够突厥人吃的，薛招奴狠狠地抓了一把阿月浑子在手里，吃了起来。
“草原是非之地，还是不去的好。又不都是突厥野丫头！”
说到野丫头的时候，安平贝齿狠狠地咬了一下。
阿奴眼睛斜看着公主，总觉得刚才公主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对了阿奴，这精油获利颇丰，阿郎真的不要吗？”
“我不知道啊。”薛招奴剥着阿月浑子，然后嘟着嘴道，“他说要送我好玩的，结果都没送。”
李芷儿手里攥着信封，却也没看，直接揣在怀中，然后妙目闪烁，柔声道：“阿郎真是暖人心。”
呸呸呸……
吃到一颗苦的，薛招奴吐着舌头，然后猛喝了一口清水，然后才道：“殿下，姑母说山鸡椒的最好，乳香的只需些许。”
因为安平运作的缘故，薛招奴现在能够去探望李渊的小老婆薛婕妤。这让没有亲人的薛招奴很感动，她很感动，让张德很感动。老张感动了，安平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老张就做了几套低温蒸馏器，用蒸馏法制作精油的小玩意儿。然后做了模范，定制一堆玻璃小瓶子，专门用来装精油。
目前主打的三种精油，分别是山鸡椒、乳香还有绿薄荷。
总的来说，绿薄荷卖的最好，原因……这是夏天。
本来是为了感谢安平的，然而李芷儿却用低温蒸馏器来赚钱。
很好很强大。
比起张德连块肥皂就捡不过老疯狗李思摩，李芷儿只用了三天就收入破万。她爹的后宫团就不说了，那都是小钱，半卖半送。关键是平康坊为了七夕，就差把衣服全脱了让穷酸选人们赶紧写诗赞美她们的风姿。
然而大家都是脱衣服，这时候就需要一点点不同之处。
比如冰肌玉骨给点体香，你要是有狐臭……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有狐臭的做不了都知，只能做贵妃。
然后东市新开了一家铺子，叫做安利号，发卖一些胭脂水粉女红之类。本来也没什么，直到有一天，一群阉了一年不到的小奚奴在平康坊厮混。让那些老龟奴们闻到了身上的气味，于是就谄媚上前询问：“诸位内监，不知身上所施何种水粉？竟是有如此暗香？”
于是林妙儿就买了很多很多的山鸡椒和乳香精油，让捧场的程处弼当晚就砸了五百贯。
崔莺莺一瞧这不科学，于是就花钱买通老龟奴打听，便知道东市新开了一家铺子。于是也买了很多很多绿薄荷的精油，浑身冰冰凉，搂她狂啃的某个勋贵子弟公开放话：“炎炎夏日，莺莺如冰。”
老张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觉得那厮体会的肯定不是精油，而是推油……
虽说李芷儿知道精油的确能赚点体己钱，只是却没想到有这等风潮，那几套低温蒸馏器产能又不足，她虽有心赚钱，却也无力的很。
于是，决定做女强人半边天的安平公主，就对林妙儿崔莺莺等都知道：“予知彼等皆乃平康坊翘楚，然则长安虽大，精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殿下吩咐便是……”
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本宫就没办法了。
“予有些许拙见，彼等姑且听之。”
“但凭殿下吩咐。”
“若彼等帮予发卖精油，售出多者，予可为其特制一式精油。”
“殿下当真？”
一群都知们心说这特么小意思，老娘两条腿一夹，什么好汉不得开口说好，买几瓶精油罢了。
“予还可许彼等一利，可自行发卖，定价自有计较，不可败坏安利号名声。”
“殿下真乃圣女仁心！”
待这群都知回到平康坊，便是招呼各自麾下行首，吹拉弹唱小调大曲，悉数叮嘱吩咐，授予机宜。
七月的天，又没当上官的选人们在那里嫖娼，某个老嫖客搂着自己的相好，醉醺醺地调笑道：“五娘总是这般迷人。”
“哥哥当真嘴甜如白糖，让奴欢喜。”
“哈哈哈哈，哥哥爱你，这便让五娘知道哥哥的好。近日哥哥修得一招青龙探洞，甚是厉害，便让五娘好好快活……”
“郎君这般爱我，奴真是欢喜死了。哥哥……”
五娘媚眼如丝，看着一脸猥琐的老嫖客，仿佛都要化了。
“五娘，良宵苦短，这便回房吧。”
“哥哥……”
“五娘。”
“哥哥听说过安利么？”
“嗯？”

第四十二章 大明宫
初六，礼部那边得了老板的最高指示，然后跑去怀远，给同仁医学堂的校长宣布封赏。
“操之，这怀远城……不错啊。”
礼部的牲口揣好了银饼子，然后喝了一口冰镇奶昔，眼睛眯着。
“致果副尉也太寒酸了吧。武散官才给个七品？”
“啧，你这是不在长安不知道行情啊。跟你说，要打仗了。你小小年纪挂个武职，只要有门路，这军功……不是手到擒来吗？”
听礼部的人这么一说，老张呵呵一笑，然后心里叫了一声卧槽：“又要打仗了？”
“哪年不打？西域未平，高句丽未灭，肯定要打下去。”
礼部的几个牲口立刻跟八婆似的开始叽叽喳喳，“对了操之，听说瀚海那边发现了大金矿？”
“没有的事，子虚乌有！”
老张义正言辞。
然而礼部的王八蛋一个都不信，嘿嘿一笑：“操之，为兄老家还有些许乡党，来京投奔于我。奈何为兄清汤寡水，养不了几张口啊。如今听说瀚海有金矿，你看……哎，先说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为兄可不是让操之帮忙照看啊。”
卧槽，做你们亲戚真特么倒了血霉！
“真没有金矿……”
“抢个突厥娘们儿回去生孩子也好啊。”
“……”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我竟然和你们曾经是同僚！
接着，有个牲口递出来一封信：“唉，临行前，太子府外务监主薄马宾王托我带封信过来。”
马周找老子干什么？还有外务监是什么鬼？
“这外务监……”
“新设的，白糖仓划入了外务监，和内帑分剥。马宾王捡了个肥差啊，啧啧。操之你可不知道，一天那金银财货，多不胜数，如流水一般。多少人抢这个差事，却不知道被马宾王这夫子也似的措大得去了。”
“宾王为人正直，只怕手下捞不到油水啊。”
老张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门下小吏，苦不堪言。朝廷那点俸禄，在京城，养得活谁啊。”
“我离开长安的时候，不是说要去右春坊任事吗？”
“这是陛下定的，听说是马宾王帮太子殿下写了策论，润色了些许奏章。陛下还夸赞文风有类贾生。”
卧槽！要不要这么屌？贾谊那妖孽用来比马周那穷酸？
老张突然又觉得，马周这名字怎么有点儿耳熟？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简在帝心，宾王这是要仕途平坦了。”
张德心里松了口气，这下那三观正直的马宾王，就不用来烦老子了吧。要是李董把马周重用，呵呵，一个老魏就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马周，那画面太美，老张爽的都不敢看。
老魏喷完马周喷，双打肯定比老魏一个人暴力扣杀来的更加华丽。
“好了，时候不早，操之，就此别过。为兄所托之事，还望操之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只消人来，必能去瀚海看一看草原风光。”
“操之，告辞。”
“德送诸位。”
短亭相送，等礼部的王八蛋们走了之后，张德才拆开马周的信一看，然后撕了。
“操！”
马周是个正直的人，然而他现在的小老板是太子，当然马周不会害张德，他是想着回馈张德来着。
李渊要扩建永和宫，而且夏宫名字都定好了，叫大明宫。但是呢，仅仅是挖渠引渭水外加修建一个花园，就有点财政紧张，让李渊有点肉痛。
于是太子要给爷爷分忧啊，就琢磨能不能开源节流，找个善于营造之人来承包此事。马周听说了，然后跟太子说：“小张公主持文宣王庙营造，长安诸监弗能胜任，然则张公主持，仿佛破竹。前隋宇文恺复生，不外如是。”
李承乾一听张大郎，就来了精神。对啊，大郎好棒好棒的。
然后太子就跑禁苑，和爷爷进行了工作汇报，并且提出了几点建议。老董事长一听说的不错，老夫反正坑了张公谨了，再坑一个张德，那又算得了什么？
然后么……就没有然后了。
“大明宫！”
长安的皇宫比一千五百年后的故宫大了几倍，极尽巍峨壮阔，头一次见，要是肚子里没点底气，基本上都会被那种庄严给震慑。
“妈的，老子都跑怀远来了，还不放过老子！”
老张一想起马周那张正直的脸，就觉得浑身难受。
你说你哪里适合做什么太子幕僚，你特么就该做宰相啊！
而这光景，在禁苑吃着冰镇奶昔的李渊很是好奇问道：“芷娘，这乳味，怎地没有腥膻？”
“乃是张郎特产。”
“他还产乳？”
李渊很惊讶。
“耶耶！”
“好好好，为父不揶揄你那小情郎。”李渊哈哈一笑，然后银勺子在玻璃碗中挖了一勺，啧啧道，“吾年少时，何来这等水晶琉璃，当真巧夺天工。”
“乃是张郎特产。”
“唉，是为父无能也。”
李渊感慨一声，自家女儿，谁不想给个幸福。李秀宁能嫁给柴绍，他很高兴。李蔻能嫁给张公谨，他同样很高兴。然而李芷儿嫁不了张德，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其实就算没有李丽质，李芷儿也机会了。礼法……谁说得清呢。
“耶耶怎可自责，天意也。”
“是啊，天意。”
李渊笑了笑，“芷娘长大啦。”
“耶耶，可知女儿手段，获利几何？”
“横竖不过是些女人家的物事，几个娘娘支应，不外三五千贯罢了。”
“嘻，耶耶瞧不起人哩。”
“噢？”
一瞧安平这等得意，大眼睛忽闪忽闪，李渊直起身子，“张操之素来散财童子，他对你甚好，但也并非点石成金之人。决计不能几日万贯吧。”
“噫，耶耶好没见识。”
李渊顿时眉头一挑，抿了抿嘴：“乖女儿，说与为父听听，这几日，你获利多少？”
“两讫买卖，获利三万六千贯！”
“嘶……”
李渊冰镇奶昔都不吃了，在净盆里搓了搓手，擦干了赶紧拉着安平坐下：“来来来，快与为父细说。”
“除开两清交易，还有三月半年一年定金若干，约莫十五万贯上下。”
“十五万贯！”
李渊惊的站了起来，“此事……此事切不可让你皇兄知道。”
“嘻嘻，此事只有张郎的人知道，现在多了耶耶。”
“十五万贯啊，十五万贯！”
老董事长激动了，来回踱步道，“当年老夫为筹措军粮，太原库房，几近一空。裴寂多方运筹，最后才有征讨西秦之力。”
李渊感慨万千，看着李芷儿道：“老夫无能啊，此等良子，真乃千古贤婿也。”
“耶耶何必苦恼，张郎有类其叔，甚重情义。女儿便不去强求些许，张郎更愈心怀愧疚……”
“唔……不争乃大争也。芷娘深得后宫争宠三味。”
言罢，李渊又堆着笑道：“老夫这大明宫，看来是无忧也。父女同心，我们自己修，何必求你皇兄。”
“对，自己修，叫张郎回来主持营造，定要远胜文宣王庙。”
老董事长轻抚胡须，笑而不语。

第四十三章 喜事
归义、新附、狼山三县主官贰官佐官的缺位都补上了，杨师道爽的每天都在那里吟诗作赋，周绍范短期内看不到从北河套回长安的希望。
当然大佬们的苦恼底层土鳖是不知道的，对于像王祖贤这种立了功的大头兵来说，捞着好处就行了，谁特么有功夫琢磨功名自在马上取？
反正只要自己儿子不去当兵，什么都好说。
因为断了一条胳膊，王祖贤从崇岗镇上退了下来。去定远把莫姓胡女带到了怀远城，摆了一场酒席，张德带着小弟们出席了婚宴，让王祖贤感动的连抽儿子十几个嘴巴子。让王万岁一定要好好给张德干活，别特么给老板添麻烦。
“莫妹妹，大河工坊在招募马帮护卫，我虽断了一条胳膊，做个管事肯定无妨。你看我是不是走一趟瀚海？”
“阿郎自己计较就是，妾妇道人家，不懂则个。”
已有身孕的王莫氏低着头，给丈夫缝着衣裳。
“这怀远城，真好呀。”
老王感慨了一声，“往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大郎若有出息，自个儿在长安争一份家业。他主家小张公，何等奢遮人物，还不是独自打拼，真是让人佩服。”
“张郎君厉害呢。”
“那是，真厉害。”
温了些许奶酒，王祖贤咂咂嘴：“一会儿收拾一下，我便去大河工坊看看。想我也是有品秩在身的，定然不能断了我的工钱。”
“阿郎乃是英雄，三县皆知。”
归义、新附、狼山三县，倒是真有“独臂唐将”的传说，甚么“王郎单臂斩单于”都传了出来。
好些个准备去瀚海淘金的游侠儿，都在狼山县逗留，竟是还搭了个王郎庙，拜托王郎保佑，此去平安。若是不平安，缺胳膊少腿，也要占了个把单于再说。
李思摩初五的时候又去了一趟长安，回来也没说领了什么在身上，反正神神秘秘的。然后老张得回一趟长安，于是就准备到了长安，托史大忠打听一下。
张德估摸着，李思摩这条老疯狗，肯定从李董那里得了圣旨，说不定还有别的说道。因为老疯狗回怀远后，整天就在那里练武，一边挥舞砍刀一边嘴里喊着：“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瘆人的慌，总觉得这老疯狗随时要狂化外加变身。
初七张公谨和琅琊公主也到了长安，皇帝的封赏也悉数到位，琅琊公主的历史地位，也顿时到了李秀宁这个级别。而且要是活的长一点，打的仗再多一点，估摸着有很大希望和妇好并列。
“阿郎，这文宣王庙，当真瑰丽。”
摸着窗玻璃，李蔻眼睛闪着光，“家中窗棱，也该换成这般。”
“恐逾制。”
“无妨，阿弟已言，玻璃非御用。”
“那就听蔻娘的。”
两人手牵手，在文宣王庙闲逛，欣赏欣赏风景。国子监礼部的人听说有国公和公主在，立刻屁颠屁颠派出了能说会道的来拍马屁，当场就写了一篇赋赞美邹国公和琅琊公主的情深义高。
“国公，殿下，郎君抵京了。”
张绿水甲具在身，腰间挂着一柄精钢横刀，在十步开外，躬身抱拳喊道。
跟着张公谨在定襄走了一遭，也不知道剁了多少人头，也算是升官发财，如今也有了军职在身。
“竟是这般快。”
张公谨连忙道，“走，回府。”
回到邹国公府，张德一瞧夫妻两个一起，便上前行礼：“德见过叔父、婶娘。”
琅琊公主听了，喜上眉梢：“大郎快坐。”
家中自有主妇操持，李蔻行事飒爽，如金刀剁骨，入座之后，背脊笔直，宛若玉柱撑天，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多谢婶婶。”
一瞧家里面嗓门大的是娘们儿，老张立刻冲琅琊公主摇头摆尾，至于张叔叔，由他去吧。
“大郎，这次回来，有几个喜事要说与你听。”
“甚么喜事？”
“头一桩，是陛下许了大郎两个幼弟，各封一个县男。”
“当真是一喜。”
张德嘿嘿一笑，这个好，这个好啊。李董总算没有太抠门。
“这第二桩，便是大贺窟哥族中皮毛，皆交由华润号收买。”
老张嘴巴一咧：“此诚乃契丹儿惧婶娘雌威也。”
李蔻一听，更是大喜，微微一笑：“亦有你叔父威名。”
“哦，恭喜叔父。”
老张瞥了一眼默默喝茶的张公谨，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李蔻。
张叔叔嘴角一抽，瞪了一眼张德，然而老张并没有正眼看他……
“这第三桩，便是予从皇帝那里打听来的。大郎得封武职散官，是为提拔大郎。但有战事，可随时由灵、夏、丰三州征辟。突厥残部，由怀远郡王节制，若得战功，大郎亦可分得些许。”
啥？老子啥时候想要被提拔了？这特么是喜事？！
张德脸当时就绿了，特么李董这是要干啥？突然给老子封武职，而且还要分功劳给我，这好事儿为啥不找别人？
然后老张看着李蔻，想要看出点名堂来。然而这个能跟张叔叔车震的婶娘，怎么可能被他看穿？
琅琊公主面不改色，然后柔声笑道：“大郎简在帝心，前途无量也。”
呵呵，老衲怎么觉得前途无亮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侄儿多谢婶娘从中询问，感激不尽。”
“予乃张家子侄长辈，焉能不出力？”
自家人，必须的。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一旁没有发言权的张叔叔，突然幽幽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咳！”
李蔻轻咳一声，张公谨哆嗦了一下。
然后李蔻再露出一个微笑：“大郎，七夕佳节，可有玩伴？”
“正要去宫中拜见太皇，太子举荐吾督造几处宫墙，吾何来此等才能？”张德说着眼睛一亮，“婶娘不如帮侄儿分说一番，也好让太皇另选贤能。”
“这……”
“婶娘归来车马劳顿，侄儿未尽孝心，略备蜀锦百匹，苏丝千卷。夏日炎炎，婶娘还是多做几件清爽霓裳。如今长安城中各色精油，侄儿也买了一些。虽说婶娘乃是女中关张，不爱红装爱武装，然则七夕佳节，正该和叔父共赴佳期。”
顿了顿，老张扫了一眼死狗一样的张公谨，“想必叔父值此佳节，定有传世佳作在心，以表情义。”
“大郎真仁孝也。”
“婶娘过誉。”
然后李蔻就因为不能扫了侄儿的一片孝心，愧领了这些孝敬。然后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告诉张德，像张德这样十来岁的少年，青春年少，正应该享受人生，怎么可以去工地上搬砖呢？
琅琊公主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让侄儿去自己老爸的工地上搬砖！

第四十四章 封神
七夕，又到了可以装逼的时刻。
老张觉得自己甩几首七夕诗篇出来，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安平准备约回京的张德逛街，然而长乐公主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她们有琢磨着，张郎是辣么的有才华，虽然他不张扬很低调，然而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辣么的鲜明，辣么的粗重……
“阿奴，张郎可有七夕文？”
“没有啊。”
薛招奴啃着旋炙黄羊肉，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安平公主，包子脸萌萌哒。
“阿奴，予对你好不好？”
“我要喝那个。”
薛招奴指了指封罐的葡萄酿，在家里，张德肯定不让她喝。曲江池秦琼和尉迟恭斩妖除魔，老张说好了带一桶回去，结果也没带。
她可想喝了。
“阿奴，你还小……”
“殿下对我这么好……”
“阿奴，少喝点。”
给倒了一杯，薛招奴油腻腻的小圆手捧着银杯，猛地灌了一气，然后舔着舌头眼睛放光：“殿下对我再好点……”
“不能多喝。”
又给倒了一杯。
“我去找坦叔，坦叔对我最好了。”
言罢，阿奴抱着罐子问安平，“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阿奴长的漂亮啊。”安平尴尬一笑，“葡萄酿予最近不便喝，阿奴若是不嫌弃，便带回去吧。”
“殿下对我真好。”
“嗯！”
回到家，坦叔正在指点王万岁，张礼红把包子脸带回家之后，便道：“坦叔，阿奴喝醉了。”
噗……
正在水缸里练闭气的王万岁一口气喷出来，猛喝了几大口，呛的眼泪鼻涕横流。
厨娘九婶把包子脸洗剥干净，这才扔到张德榻上。老张回来后，一看薛招奴那红扑扑的小脸，顿时骂道：“败家娘们儿喝酒也不知道带点回来！”
“郎君，整罐葡萄酿都带回来了。”
门外，坦叔声音也是有些纠结。
“等明年，咱们在渭河那边的葡萄，也该结果了吧？”
张德感慨万千，做甜葡萄酒，也得有葡萄啊。虽说葡萄已经在长安种植，然而少得可怜，像老张这样规模种植的，头一家。
放上辈子，为了逼格，老张肯定要搞一瓶脱糖干红。
然而在唐朝，反正葡萄酒是稀罕货，老张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来雪碧，没办法兑干红，所以算了，还是直接甜葡萄酒吧。
反正老子白糖冰糖多的是。
“郎君，白天礼部来了人。”
“又找我做什么？”
“不是找郎君的，是为宿国公……”
张德一愣：“怎么不去程三郎那里，反而跑来我这儿……呃，麦帅？！”
坦叔点点头。
然后诚恳道：“礼部的人说，外朝正在商议，是否要追封宿国公。因为中书令反对，所以此事还在僵持。”
“好，总算没白给喂他们狗粮，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
张德猛地双手一背，眉头紧皱：“此事很重要，事关麦帅身后名。坦叔先不要急切，既然温老儿从中作梗，还需琢磨一番。库房还有多少黄金？”
“马蹄金尚有一万。弗林国的金币有八千。”
“都拿出来，麦帅身后名，不能省。”
张德看着坦叔郑重道，“长孙家刚刚去职，不会蹚浑水。目前朝堂中能出力的，只有房公杜公。”
“郎君，此事和郎君无关……”
坦叔老眼浑浊，略有呜咽道。
“坦叔非吾长辈耶！”
张德突然双目如电，盯着坦叔。
“唉……”
坦叔长叹一声，躬身道，“张氏恩情，何家后人不敢忘。”
“笑话！”张德大喝道，“只凭麦铁杖三个字，足矣！”
言罢，张德立刻出门，打了个唿哨，黑风骝便自己出了马槽。张礼红正要洗漱，见张德出门，立刻道：“郎君。”
“让三郎四郎跟着吧，你也累了，赶紧歇息。”
“哎。”
张礼寿张礼海换上劲装，别好匕首跨上横刀，这才跨马跟着张德离开。
本来是要去张公谨府邸，临到坊口，张德突然道：“走，去房公府上。”
“郎君，快要天黑了。”
“无妨，实在不行，去平康坊留宿就是。”
到了房玄龄府邸，张德拍了拍黑风骝，让它留在栓马桩旁，张礼寿上前打门。门子也是十二卫出身，一瞧张礼寿，愣道：“三郎，怎地来这儿？”
“非是小弟前来，实乃我家郎君拜访房公。”
说着，塞了一枚银锞子。
门子连忙拒绝，推脱不过，才捏在掌心，抱拳道：“三郎少待，我去看看房公歇息没有。”
片刻，门子一脸喜色，道：“房公让小张公去正厅说话。”
张德进去之后，冲门子点点头，然后扔了一袋金豆子给张礼寿：“你们带着往日兄弟去耍子，半个时辰后，再来候着。”
房乔听说张德前来，也是讶异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张德所为何事。
到了正厅，却见房遗直也在，张德行礼道：“德冒昧前来，还望魏国公莫要见怪。张德见过兄长。”
“操之，你所为何事，老夫心知肚明。”
房乔轻抚胡须，眼神也有些发愁，“然则此事难处，你可知道在哪儿？”
“可是事关前隋？”
房玄龄摇摇头，“谥号武烈，就算前隋忠臣，又如何？”
武烈侯是麦铁杖的谥号，死在辽东绝对是给杨家尽了忠，哪怕临死之前，也提醒儿子们，人一辈子，总要有些追求。忠义二字，该当真的时候，就要当真。
“房公，还望房公赐教。”
“你可知道，斛薛部一事，让魏征很是消停了一阵么？”
张德一愣：“斛薛部和魏秘书又有何干系？”
“当初是谁说温家堡的都该死？”
房玄龄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般提醒，张德哪能不明白事情根脚。
“唉！竟是辽东！”
当初决定突厥命运的方法之争，其实就是政治路线的斗争。斛薛部造反，使得魏征的主张遭到重创，温彦博一脉虽然没有得到皇帝的直接支持，但话语权大了不少。若非因为张德的关系，使得李思摩基因突变，恐怕此事就是温彦博彻底胜出。
对蛮夷的安抚要优先征讨，恐怕就会成为主旋律，成为政治正确。
因为张德的种种影响，李思摩发生了变化，杨师道发生了变化，张公谨发生了变化，以至于现在两种主张，还是处于僵持阶段。
而很显然，高句丽，也适用这场争斗。
麦铁杖本身没问题，但皇帝追封麦铁杖，是为了张德为了南方遗族。但麦铁杖却是在征辽时候死的，这就有说道了。
因为这会造成一个信号，皇帝有强烈征辽的意愿，这会严重打击中书令此时的势头。
“你明白就好，所以，追封加衔，极为难办。”
没有追封，那么麦氏在官方，还是不能正名。
张德一脸愁容，突然脑子一转，沉声道：“房公，若是不追封加衔呢？”
“何意？”
“德请房公助一臂之力！”张德突然眼睛充满火焰一般，郑重道，“请房公奏请陛下，封麦帅为神！”

第四十五章 不谋而合
封神不比封圣，后者需要的条件无比苛刻，需要数代乃是数十代统治者的认可。统治阶级在建构制度时候，需要指导思想和统治手段，就会封圣。
皇权需要“礼”来巩固，这样篡位者就要承担逾礼的社会风险，简单来说就是合法性很难获得同一阶层的拥护。
李世民之所以磕磕绊绊，还是度过了改元前几年的痛苦期。一是他没有事实篡位，毕竟他杀的是储君和亲王；二是不管“传位”真假，李渊还活着；三是他给予了地主士绅阶层政治权力，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所以不管曾经的敌人有多少余孽残党，都掀不起浪花。
但既然将政治权力让渡出去，就必然会引起争斗。众犬争食，总有死伤。北地士族代表温彦博，他需要操持对外活动，那么就有自己的主张。
旗号很简单——“仁”。
怀柔政策总体来说就是和平路线，对有恒产的士族而言，有极大的吸引力。泥腿子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老老实实耕地，才能延续他们庞大的家族。
所以，当有人反对温彦博，就是反对怀柔，就是好战，就是反对“仁”，简而言之就是不仁。
从中枢到地方，这是一脉相承的，话语权掌握在他们手中。能滔滔不绝举一反三者，又无一不是五门七望类似大族出身的子弟。
因此，长孙无垢是出于拉拢张德的心态，让李董厚待张德身边亲人。李世民有更深的考量，追封麦铁杖，对稳定巴蜀、荆襄、江东，很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毕竟，麦铁杖当年给陈朝皇帝撑过伞，陈灭亡后，杨素平叛，他更是有名的先登。一刀斩三十，杨素麾下，也仅铁杖一人。
然而麦铁杖在隋朝的官方地位，不算什么，真正让人动容的，是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知忠义。战死辽东之后，一向薄情的杨广还把他的尸体赎了回来。麦铁杖出殡抬棺的人中，就有宇文士及的爹宇文述。
可笑的是，他哥后来就把杨广弄死在江都。而麦铁杖的长子麦孟才为杨广报仇失败，随他父亲而去。
所以，不管是麦铁杖发迹前还是发迹后，江南从士林到走卒，对其评价奇高。
若是剑南道的好汉，过韶州，都要拜一拜麦氏堂口。而长江上讨生活的游侠，则是要在荆襄拜一拜铁杖庙。
只是这铁杖庙，却是没个说法的，甚至还有点绿林性质，以至于地方官府，并不认可。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是民不举官不究。
张德打的主意，就是这个。既然温彦博不让追封，而且也有这样的实力来阻止皇帝运作，那么老张就只能迂回了。
就算不能混到关羽的地位，起码对于凝聚江南各地人心，很有帮助。
张德是出于私心才想要这么做的，只是想为坦叔做点事。麦铁杖不论前世今生，都离他太远。
只可惜张公谨没有这样的实力班底来推这件事情，定襄都督府都督的位置，远远不够。
温彦博从朝廷到地方，关内道至河北道，明里暗里的同盟多不胜数。包括房乔那醋坛子夫人娘家，如果不出意外，也是温彦博的同盟。
谁掌握政治正确大棒，谁说话！
张礼寿和张礼海带着以前的同袍去北里耍了一圈回来，张德和房玄龄还在商议，偶尔有房乔高声呼喝，显得有些激动。
直至丑时，张德才躬身对房玄龄道：“房公，拜托了。”
“此事，不可操切，切记！”
“是，德牢记在心。”
言罢，张德朝房遗直抱拳道：“兄长，告辞。”
“操之贤弟慢走。”
“留步。”
在门房上打盹的张礼寿和张礼海打起精神，都是牵着马儿跟着走。
张德一边走一边琢磨，此事若是操作的好，李世民肯定会满意的。麦铁杖虽然不如关羽甚多，但“忠义”两个字，对皇帝有极大的杀伤力。作为千古一帝，李世民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问题就在于，李董作为皇帝是不能自上而下去推动的。必须是“民意汹汹”，然后朝廷有人上奏，再是“朕顺应民意”。
流程，就是这样走的。
但玩多大，怎么玩，够不够让温彦博闭嘴，还需要商议。
七夕休沐一日，还在休养的长孙无垢听说追封麦铁杖一事居然没有在外朝通过，李董来看她的时候，便问道：“此乃小事，如何至此？”
“以杨广警示朕也。”
长孙皇后无比聪慧，立刻明白过来，秀眉微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众臣不知耶？”
“非不知也，实不愿尔。”
李董目光冷冽，心中却是冷笑，辽东是必须要取的，高句丽也必须灭亡，否则，河北何安？
功高盖世四个字，不是笔头写出来的，而是枪头打出来的。
朝中还是有人对科举多有微词，但因为追封麦铁杖一事，却让李世民更加坚定完善科举制度，同时准备进一步拔擢南方士族，来平衡五门七望。
“可惜可惜，本来此事，可让张操之欠二郎一个人情。”长孙无垢轻轻摇头，又生一计，“追封之事，既然困难重重，不如仿秦昭王蜀郡太守故事，有类二王庙又何妨？”
李董眼睛一亮，李冰父子治水，蜀地更有敬其为江神的。追封一事既然不好做，那么另辟蹊径，倒也不错。
而且李董想起文宣王庙一事，竟然喃喃道：“既有文庙，然武庙耶？”
想到这里，李董笑了，然后站起来身来，负手而立，来回踱步琢磨起来。文庙让士族们非常满意，更加的支持他了。若是有武庙，已经彻底失势的关陇军头，也会多少得到安慰。而支持他的军方名宿，则是会更加支持他。
比起文臣，武将中出身庶族的更多一些。
“唔……”
李董脑海中有了个大致的轮廓，然后对长孙无垢道：“观音婢真乃吾之女子房也。”
“二郎可是有了计较？”
“我还要想想。”
然后李董突然道：“摆驾魏国公府。”

第四十六章 杜断
七夕，写诗的好日子。然而因为温彦博在搞大新闻，老张很不愉快，诗兴也受到了打击。
然而不称职的包子脸女仆还在那里叫着要佳作，没办法，老张只好赋诗一首，直抒胸臆：
李董尽力了，事败不怪他。次次一挑八，大臣不怕杀。再看他队友，纯属废物渣。干啥啥不会，特么去死吧！李勣不爆发，药师常装傻。咬金不咬人，尉迟操尼玛。李董尽力了，登基二十八。想要嫁女儿，还得看她妈。你要说不行，你行你上啊！
于是包子脸就把写诗的那张纸撕了。
千古一帝忒不给力，张德不由得内心默默地诅咒李董得痔疮，连个温彦博都摆不平，你说你当这个皇帝有意思么？
唉，还得迂回。
不过下午的时候，来了兄弟二人邀请张德过府一续。
是正在续命的忠厚长者莱国公杜如晦的儿子，杜构和杜荷刚被李董打赏，一个给了尚舍奉御，另外一个给了尚乘奉御。
来叫老张的时候，杜荷那瘪三一脸的得意，装逼之情油然而生。
张德正一肚子的火，去见杜如晦，也没备礼。岂料见了杜如晦之后，老杜上来就给了大新闻。
惊的张德跳起来：“什么？！皇后竟然如此歹……”当然最后那个毒字没冒出来，毕竟杜如晦眼睛都眯了起来。
“德何德何能，竟得皇后赏识，然则张德乃江南野人，实非良配，不敢高攀天家。”
妈的，我说了，总觉得李董鬼鬼祟祟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张心说自己干了辣么多事，千古一帝再怎么抠搜，也不至于就扔个武职就打发了吧。原来还琢磨着把表妹塞给俺洪七，不行！绝对不行！
想着想着，张德脸都绿了：操，这武职该不会是皇后想出来的吧？老子跟着李思摩那条疯狗划水混功劳，然后杨师道再上表奏功，完了老子就提提爵位，于是就配得上表妹了？
虎躯一震啊！
眼睛直了的张德突然有回味着张公谨李蔻那对公母，特么貌似也全是坑啊！张叔叔根本不给力啊，知道点消息也打算瞒着老子啊。
不行！绝对不行！老子不能掉这个坑里。
咬着手指头，老张开始琢磨是不是出了莱国公府就开始裸奔，然后英明扫地，然后这样皇帝就不能嫁女儿了。
可是妈的上回都拆了张亮的宅子了啊，这都不能让李董和董事长夫人退缩？
杜如晦就这么看着张德变脸，神奇无比，续命大成功的老杜喝着红景天汤，也不说话，就看张德在那里一个人纠结。
想了一圈，老张突然虎躯又震了：不对啊，老子除了卖诗给杜荷，貌似和老杜没什么来往啊。
“呃……这个，不知杜公告之在下，是为……”
“老夫不为什么。”
杜如晦快五十的人，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道：“甄氏兄弟能来长安，操之出力甚多，老夫……感激不尽。”
其实老张是为了给张叔叔续命，当然顺便给杜长者续命，那也是极好的。
“杜公朝廷栋梁，党国……呃，国之忠臣，此乃德之本分。”
张德微微欠身，认真道。
“温大临阻挠追封铁杖公，于你而言，乃是好事。”
房谋杜断，老杜分析问题还是很轻松的。
梁丰县男一听，对啊。卧槽还能这么玩？温家堡的人是在帮老子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
长安欧巴纠结了，他毕竟是长安少年的灯塔，仁义的化身，智慧和英俊并重的正气使者。
“呵，老夫看人不会错的。”杜如晦微微点头，“怪不得皇后欲得你为婿，若老夫也有待嫁女儿，当使操之为东床快婿。”
“德惶恐。”
“不必惶恐。”
杜如晦笑了笑，“房公已让房大郎和老夫说的昨夜之事，老夫亦有思量。操之莫要操切，汝与房公所谋，可行。”
杜断呐，杜断都说行了，那肯定行。
咧嘴一笑：“承杜公吉言。”
“慢。”
从竹椅上缓缓起身的杜如晦伸出手打断了张德的马屁，然后道：“二郎，进来。”
不多时，杜荷一脸蠢样进来。
“老夫命两子叫操之过府，一是答谢操之续命之恩，二是还请操之再显露一番长安少年魁首的义气。”
卧槽，少年魁首？怎么不说行首？老子现在特想搔首弄姿裸奔长安，好让董事长夫人死了这条心。
有句台词怎么说来着？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当然了，可能李董和他老婆想要的就是老张这个人，他的心……谁特么有那闲工夫捡起来喂狗。
“杜公，这是……”
“二郎愚蠢且无知……”
“耶耶！”
老张面部肌肉一抽，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虽然是事实，但太直接了。
“如此蠢货，竟是吾所出，某无德耶？”
杜如晦眼睛闭了闭，然后道，“今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操之答应。”
“杜公乃是忠厚长者，德无有不允。”
“好，老夫也无它意。老夫长子还算成器，然则此物实乃稚豚败犬之流，无能之辈也。长安少年，操之多智机变，朝廷内外，皆有印证。老夫想让二郎跟随操之历练三年五载，但有狂狷之举，只管训斥就是。”
卧槽！你别告诉我这特么是在临终托子啊！你都续命了啊，大家都在帮你续命，你多活一秒是一秒，别这样，很吓人的。
张德眼珠子鼓在那里，然而杜荷比他鼓的更厉害。
“耶耶！我堂堂东城男儿，岂可受此南蛮小子指使？”
杜如晦面无表情看着他，走到杜荷面前，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杜荷的肩膀，和蔼地说道：“二郎心中不服，实乃正常，少年争强好胜，乃朝气也。”
杜荷一瞧老爹这么通情达理，都惊呆了。
然后老杜反手一个耳光抽过去：“但你这样的废物，也算堂堂男儿？钻洞野犬尔。”
“耶耶！我是野狗，那你……”
砰！
门口站着的杜构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兄长！怎么你也打我！”
杜如晦依然是续命面瘫脸，然后对张德道：“操之往后多多费心。”
“好说，好说。杜二哥随我行走江湖，也好洗脱赤子性情，将来也好继承杜公衣钵。”
“铁杖公一事，老夫会出力的。”
张德被感动哭了，这个世界，还是需要真善美的。
人间自有真情在啊，你看这父子之情，多么纯粹的，辣么的无暇……

第四十七章 张德的七夕
宰相们都是比较斯文的，然而和温彦博不同的是，房谋杜断肉搏的水平放历史文臣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假如大唐宰相之间政争靠肉搏，基本上房玄龄可以饶很多人一只手。
可惜不能啊。
但只拼嘴炮的话，陆元朗和魏征不出嘴的话，房谋杜断也不惧任何人。孔颖达也只有被吊打的份，毕竟老孔的主要技能是出卷子，总的来说是图样的。
“听说了吗？莱国公进宫面圣了。”
“七夕嘛，有何奇怪？”
“杜公当初可是尚书右仆射，检校侍中，兼领吏部尚书，仍总领东宫兵马。休养如此之久，突然进宫，未必是小事啊。”
“七夕啊！”
“我总觉得，要出事。”
“年兄，七夕啊。小弟今天请你来平康坊是寻欢作乐的，我裤子都脱了，你跟小弟说这个？”
言罢，嫖客搂着温香暖玉去包间啪啪啪去了。正在挑妓女的另外一个嫖客一脸正色，然后眉头一挑：“说的也是，诸位娘子，小可来也——”
于是左搂右抱，一边一个丰腴美人，去了隔壁号房，将两个美人儿扔到了榻上。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大唐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发情的年轻人在不停地交配繁衍，或者只交配不繁衍……
“程三哥，哥哥不来么？”
尉迟环喝着三勒汤，咂咂嘴，然后问正在那里挑逗一笑楼小娘的程处弼。
“唉，哥哥是个忙碌命，尚有事体。不信你问李大郎。”
李震轻咳一声，悄悄地把手从身旁娇娘的衣内抽了出来，那小娘面红耳赤娇艳欲滴，红唇轻吐香兰，眸含秋水依偎在李震身旁。
“你们莫要追问，只管玩耍就是。今夜三郎请客，玩得尽兴即可。”
说罢，那小娘剥了一颗葡萄，含在粉唇之间，然后迎上李震，便喂他吃了一颗葡萄。
“七娘这颗葡萄，当真甜美。”
李震眯着眼睛，吮吸葡萄汁水，看着那小娘。
“奴尚有两颗葡萄，兴许更合郎君口味……”
“噢？不知何地所产……莫非，是这双峰特产……”
淫词秽语不绝于耳，李震嬉笑一声，宽大衣袖一拢，将那小娘收在怀中。遮掩之间，居高临下便能从领口看到那小娘的雪白双峰，双丸粉红当真如微红葡萄，娇嫩弹翘更是勾人旖旎。
“小妖精……”
忠义社的小弟们在寻欢作乐，而老张正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看着两架马车。
是的，早就该猜到的，早就该想到的。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一边是“塞上牛羊空许约”，一边是“俺洪七的青梅竹马”，人生已经这样艰难，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
最重要的是，老子特么不想过情人节啊卧槽！
“张郎！”
两边马车上的人儿都没有下来，然而呼喊声却是这样的整齐。不约而同，情不自禁，实在是很有点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到心有灵犀一点通……两边的公主家令都说了，张郎君若是今年没有七夕诗篇，恐殿下兴致缺缺。
嗯，没错，兴趣缺缺。可尼玛你们俩小妞性质缺缺管老子屌事……
要不是看在你们的爹比李刚牛逼多了，老子会这么怂逼？
嘎嘣，薛招奴在旁边剥着阿月浑子，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两架豪华马车，然后笑眯眯地吃的很开心。
“两位殿下所来何事？”
“张郎明知故问。”
“阿郎今夜有空么？”
所以说，脚踩两只船要被砍死，可这种被踩两只船是什么鬼？
“臣没空！”
老张咬咬牙，沉声说道。
“呼……”
两边马车都松了一口气。
什么鬼！
“张郎既是没有空闲，妾不便叨扰，告辞，张郎保重……”
安平就这么走了。
李丽质倒是想说你个不要脸的终于走了，想要出马车，但最后想起了老妈的叮嘱，于是也道：“大郎，今夜女儿节，予回宫陪娘娘过节去了。大郎要保重啊。”
几个意思？
老张脸一黑……老衲是你们炫地位的工具？
他现在忙的火急火燎，张叔叔的老婆很不靠谱就不说了，说好了跟她爹打好招呼让自己不做包工头，然而李渊那边就是没动静。
这也就罢了，他这个婶娘貌似有自己接下大明宫修建工程的苗头啊！
听说老董事长前阵子一直在闷闷不乐，禁苑有点潮湿闷热，不舒服。然而李董最近忙的跟狗一样，且先不说吐谷浑还在西北玩泥巴，薛延陀那帮孙子居然打算捞过界！
夷男想从郁督军山迁徙牙帐到燕然山，然后还派了人过来跟李董说：老大，小弟现在手下有二十万，你看小弟这公司规模还阔以吧。
薛延陀牧业有限公司是李董入股的，该公司的一切合法手续，都是李董帮忙办的，什么仪仗啊，什么鼓纛啊，都是李董给的。
要不是看在干死劼利有夷男一份功劳的份上，李董早就想拍死他了。
想迁到燕然山，首先就要过瀚海，然而瀚海公主的封地就在那儿。于是夷男就让人跑长安又上表：老大，小弟的儿子大度设肌肉发达英俊潇洒，我觉得瀚海公主胸大屁股翘很适合做小弟的儿媳妇，老大你看能不能帮忙做媒，并且给个结婚证书？
然后瀚海公主一听，吓的花容失色，立刻跑到怀远城找仁德和正义的化身，李思摩叔叔。
怀远郡王听说此事，顿时邪邪一笑：“贤侄女勿忧，此事易尔，如今操之就在长安，只管去寻他。”
珍珠弘忽一听，脸蛋一红，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带着手下一人三马连夜跑到长安冲张德哭哭啼啼：“妾身做不到啊……”
做不到你特么别做啊！找老子干什么！
皇帝知道瀚海公主来了，就让人来探望一下，然后安慰道：“瀚海公主，朕之女儿也，焉能与禽兽为伍？”
然后就把瀚海公主从张府带走了。
老张的脸黑的不行，有种别走，把话说清楚，禽兽为伍的那个禽兽到底指的是谁！
张德更加内心默默鄙视：别以为老子是工科狗就不知道唐朝也有和亲的。
七夕，本来是个美好的日子，然而老张一天都很忧郁，很心塞，感觉再也不想找女朋友了。
一天仨公主上门，谁也受不了啊！
正当张德以为今天糟糕之极的时候，转机来了，张叔叔让张绿水过来说有事。
“水哥，什么事情，让你过来？”
“呃，张公让我过来，说是郎君这里有他以前写的几首七夕诗。”
“……”
原来还可以更糟糕的。

第四十八章 见者有份
七夕也是乞巧节女儿节，所以李董给女儿们发了点福利之后，就自己跑某个角落欣赏一下星空。从旁陪同的有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杜如晦。
“克明，你怎么看？”
虽然是夏夜，然而杜克明还是披了一件丝绸披风。眉头微皱，在那里思索着。
“房公有三策，一是辽西继续用兵，张公谨平灭契丹两部，震慑大贺窟哥，此刻正是用兵时节，军将士气亦是旺盛，正可稳固白狼水和玄水一带。二是户部下派官员，在北地兴修水利，疏浚河套，征发民夫修田筑坝。三是今明两年开科取士，考官可从南人擢选。”
说到这里，杜如晦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这三策，无一不是针对北地望族。一是缓解河北道的压力，使得百姓更安心生产。二是从五门七望手中夺取民力，消耗在大型工程上，些微渗透五门七望对自身掌控的人口。三是通过科举，拔擢南方人，用以平衡朝廷的人力资源。
温彦博并非是一个人，他只是一个代表。他们支持李世民，但是，他们也反对李世民对他们的权力过多剥夺。
士族的特权，不因帝王兴衰而变化，万古长存，这才是五门七望诸多望族所真正想要的。
温彦博打出“仁”的旗号，皇帝不能反驳，大臣也没办法反驳，百姓没有反驳的能力。
只要看到小小的苗头，有可能会让五门七望衰弱的苗头，都会严加打压，不容置疑。
“臣的意思，与其瞻前顾后，不如三管齐下。只消声势浩大，汹汹险情，皆会掩埋其下。”
杜如晦判断，是根据此时朝堂内外形式来看的。皇帝的位子已经不容置疑，绝无可能再有动摇，太皇如今醉心享乐，纵然还有雄心，也让忠臣良将丧失士气。五门七望虽然抗拒朝廷的分化，但是抗拒中又有合作，诸多子弟还是在朝中为官。
可以说，双方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外无强患，萧墙无忧的情况下，争斗只会限制在地方治权。朝堂上，都是空对空，不会撕破脸皮。
“然则追封征辽烈士一事，已引警觉。”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看着杜如晦。
杜克明轻抚胡须微微一笑：“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彼处曰‘仁’，吾等举‘义’，彼等奈何？”
听到老搭档这么一说，房玄龄眼睛一亮：“妙，妙计。”
长孙无忌还没反应过来，然而李董却也击节叫道：“果是妙计！好！”
猛地一拍大腿，皇帝站起来负手而立，“只是契机何在？”
杜如晦笑而不语，房乔精神抖擞道：“陛下无虑也，本月，乃七月也。”
七月？
长孙无忌还是没反应过来，李世民也是愣了一下。
然后房乔便冲两人解释道：“七月，鬼月也。”
此刻，长孙无忌才算彻底明白过来。杜如晦的意思，既然五门七望高举“仁”的大旗，谁反对谁不仁，那么他们就举起“义”的旗帜，谁反对谁不义。而此刻正值七月，虽然今夜是欢快的情人节，然而情人节却是被一堆亡灵围观的。
整个七月，也就七月初七可以让发情期的狗男女们秀恩爱，其余的所有时间，基本都是用来纪念往生的先人、前辈、亲友。
所以，值此时节，若是百姓自发地去祭奠某个英雄好汉，感念他的忠义，也是皇帝不能阻挡的。
然后民意汹汹，万民上书要给某个英雄好汉来个官方认证，朝廷也不能罔顾民意。
接着，就可以在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下，政府顺应民意，做到了顺民心办民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毫无疑问，这一切，必然没有什么幕后推手带节奏。也肯定都是百姓们自发去做的，是一种纯粹朴素的感激之情。
算计人心非常利落的长孙无忌嘴角一抽，看着房谋杜断这俩人，心中暗道当年李建成没杀了他们真是太好了。
黔首百姓言“义”，士大夫曰“仁”，然而贞观，士大夫还不能与天子共治天下。李董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机会，就能把邪恶的触手，触摸到士大夫那白嫩的胴体。毕竟，这一切，都是民意。
民主代表李董想要跑的比温彦博还快，就得先让老百姓谈笑风生，然后才能有借口，合理合法地对五门七望玩触手play。
值此良宵，和李民主这种琢磨扩大公司业务的大老板不同。梁丰县男还要琢磨新的印刷颜料，准备用石板印刷搞全新的商号飞票出来。
然而在他熬夜实验油性燃料的时候，混了一个狼山县尉职位的薛不弃咧着嘴上门来了。说是要找操之兄谈心。
七夕佳节，你不去逛窑子嫖妓，你找一男的谈心？
刚刚拿了几篇七夕诗给张公谨的张德内心是崩溃的，然后薛不弃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张德：“操之兄。”
“干嘛。”
老张黑着脸，没好气地看着他。
“这个……怀远的商队，你看……这个我们薛家，也有不少男人，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帮忙……和怀远郡王通融一下。”
薛家？！你特么真拿自己当汉人啦！卧槽这么数典忘祖，还真是……很有李思摩的风范。
“薛兄，你和郡王一向熟稔，怎地还要我做中人？”
老张觉得奇怪。
“这个……”薛不弃有点尴尬，然后脸嫩微红，轻声道，“之前跟着我在狼山县厮混的兄弟，有次出去剿匪，一不小心，误抢……伤了一队骡马。”
“……”
哈哈哈哈，真幽默啊。你个铁勒人抢突厥人的马队，干得漂亮！
然后老张突然又虎躯一震：特么不对啊，狼山县新过去的兵头，都是左武卫出身，纯种武德年就出道的老兵啊。
细细思考恐怖之极，尼玛那群老兵油子不会是起哄让薛不弃这傻蛋抢李思摩的货吧，这特么是黑吃黑啊！
“操之兄，若能帮忙，小弟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薛不弃的眼神很诚恳，非常的诚恳。
“你有多少人要安置？”老张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这次李思摩组织的有活力社会团体规模不小，目的当然是为了活跃草原贸易了。狼多肉少，关内道北部地区的苦哈哈都激动的快高潮而死了。还有河北道那些抢劫契丹奴没抢过张公谨的败犬，咬咬牙，也打算跟着过去捞一把好过年。
薛不弃一脸不好意思：“不多，两三万吧。”
噗——
大唐年间第一代纯正绿茶，就这么浪费了。

第四十九章 我们优势很大
传说中的草原野丫头阿史德银楚来了长安，觉得自己平易近人的小公举看过珍珠弘忽的容颜后，就跟安平姑姑和好了。
辣个野丫头长的好漂酿！
虽说阿史德氏也是黄种，然而银楚混了一点点铁勒血统，然后她祖母又混了一点点坚昆人的血统。总的来说，银楚继承了优点，没有坚昆人毛孔粗大头发发黄的特点，也没有眼窝深凹。
于是乎，虽然李芷儿和李丽质对银楚的称呼，读作好姐妹，写成小婊砸……
“哥哥，怎地今日有了空闲？”
程处弼从四门小学毕业了，然后孔祭酒表示这样的高材生老夫不敢收。程咬金气的跳脚，准备学尉迟老魔在国子监骂街，然而却遭到了李董的无情镇压。
罚俸一年的程知节还被打发去镇压铁山獠人叛乱，反正镇压过一次了，程操地在李董眼里，也是老司机。
本来应该挺高兴的事情，然而老程回泸州的半道上，他俩儿子一前一后追了过来。
程处亮很憋屈，因为宫里来问他有没有婚配。于是程老二的意思就是：爹，爹救命爹，陛下要嫁女儿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程操地语重心长地对程二郎道：“二郎啊，为父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夫妻之间，感情处久了，就有的。别去北里厮混啦，还有，张大象不是个好东西，他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提到这个，程操地咬牙切齿，因为程老二要尚公主这事儿，是琅琊公主殿下撺掇成的。然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邹国公从旁助攻，还跟李董分析程公老家在山东，白糖卖的可火了，还做东北的木材生意，全卖江南去了！
现在也阴不了张公谨啊，拿侯君集来威胁也没卵用，毕竟现在全大唐都知道张家特么富啊，富的不知道钱咋花。
别说李董和老董事长了，长安整个城东，哪个勋贵之家不琢磨连夜把女儿剥个精光塞张德的榻上去？
啥叫勋贵体面？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大人，难道大人就眼睁睁看着儿子掉火坑？”
程处亮满眼泪水，他打听到了，皇帝想要弄给他的那个闺女，也就是他将来的老婆，现在才……八岁。
八岁啊！
还有天理吗？还有人性吗？还有王法吗？
程处亮感觉自己很快要变成畜生了，这简直……简直抬不起头啊。
“好了，为父还要去平叛。你回去吧。”
“二兄，回长安帮小弟跟哥哥问声好。”
程知节和程处弼目送程处亮泪奔，然后老程问程老三：“你怎么不回去？”
“耶耶，我有要事在身。”
嘿嘿一笑，程处弼看着他爹。
程咬金脸一黑：“你从张大郎那里，又混了什么勾当？”
“哪有什么勾当，耶耶多想了。”
程处弼最近嘴特别紧，大约是被教做人次数多了，也长了记性。
“咱们家在渭河的碾米坊，不要人盯着吗？”
老程眼睛一横。
“这不是有娘娘在家看着么。”
说到这里，程老三凑过来谄媚道：“耶耶，儿子跟耶耶打听一个事。”
“张大郎到底让你做什么？”
“耶耶何出此言？”
程处弼嘴一抽，自己有这么明显？
“你是老夫的儿子，你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张大郎的狗腿，让老夫在张公谨面前根本抬不起头！连老匹夫都要嘲笑老夫！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豚犬尔！”
一听老爹骂自己是猪狗，程处弼咧嘴一笑：“耶耶，尉迟老儿有什么资格嘲笑耶耶的。哥哥让尉迟环去掀崔莺莺的裙子，他二话没说就去掀了，还拿了崔莺莺的抹胸戴头上……”
听到这个，程咬金脸都绿了。
你们都是狗吗？！被训成这样！
“无耻之尤——”
老程怒不可遏，“张德小儿，焉敢辱……你……你没有做出这等伤风败俗，有损家风的事情吧？”
“没有，耶耶放心，儿子灵醒的很。”
言罢，程处弼才又问道：“耶耶，刚才问耶耶呢。这泸州，哪方山水适合祭祀？”
“唵？”
老程歪着脑袋，盯着程处弼良久，才郑重问道，“说！张大郎让你来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就是儿子在长安呆腻了，出来行走行走。嘿嘿……”
而与此同时，尉迟环坐马车中问着他二哥：“二兄，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襄州？”
“再有半日脚程，连夜赶路的话，亥时就能在城外住上一宿。”
“襄州司马真的会帮忙？”
“笑话，耶耶是谁？襄州谁敢不给面子？”
尉迟宝琪面有得色，心中暗道：我来襄州，都是给这些土鳖们面子！
而在江东，芙蓉城县令一脸谄媚看着江水张氏南宗的几个族老：“哎呀，不知几位乡老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明府言重了。老朽几人前来，不过是想和明府商议一事。”
“噢？几位在江阴德高望重，不知有何要事？”
“明府容禀，老朽几人，想捐献些许黄白之物……”
县令眼睛一亮，顿时眼睛眯成月牙：“诸位不愧是地方宿老，朝廷瑰宝，实在是，让本官惭愧，惭愧啊。”
“大令过誉矣。”
同样在辽西，定襄都督府内，抓了一把草纸冲到茅厕的苏烈隔着侧门吼道：“不成事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找不到老乡，难道不会找契丹人奚人糊弄一下吗？蠢货！待老子完事，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侧门外一群都督府幕僚顿时鸡飞狗跳，连忙逃窜。
七月初七过去没几天，虽然长安还在唱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邹国公的新作“银烛秋光冷画屏”，然而很快长安城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祭品祭祀先人。
连皇家也没有例外，李董还特意跑息王和海陵郡王的坟前点了几根香，洒了几杯酒。
七月十五过后没几天，大概七月二十左右，陆续在江水一带，听说有百姓捧麦拄杖，前往大江投食喂鱼，纪念当年在江水一带行走的豪侠麦铁杖。
泸川、富义、江安、合江、绵水，五县百姓痛哭流涕，哀思今日天下，竟无铁杖公耶？
襄州七县百姓更是将麦子摆成人型，行大礼高呼“麦公”。
常州苏州十一县百姓更是踊跃捐款捐物，修建庙宇，祭拜麦铁杖。
消息传到长安，房谋杜断笑的眯起了眼睛，李董更是跟老婆眉飞色舞道：“此诚乃百姓所思也。”
然后七月二十八，长安又听说了一件事情，河北道小儿在唱“可怜辽东河边骨，铁马冰河入梦来”……
很别扭但是瘆人的一句诗。
接着定襄军奏报，辽西义民宰羊杀猪，纪念麦公，酒洒尘土之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隐隐有“过河”之声传来。
听到这个消息，李董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然后缩家里不出门的老张黑着脸看着账本，骂骂咧咧道：“妈的钱也没这样造的吧！一个民意需要二十文？！太黑了！”
本以为唐朝的民意肯定要便宜点，结果特么也不便宜啊，一千五百年后选偏僻地方的村长，也就两桶油。
唉，这年头，买点民意也要精打细算啊。

第五十章 我们A过去了
最近温挺比较烦，虽说程处弼李震这些贱人都不在京城，让他有一种笑看浮云谁是英雄的寂寞，但是他爹时常问他，最近忠义社有没有什么动静。
唉，忠义社他压根就没怎么去啊。再说了，一群熊孩子扎堆的地方，有什么好盯着的。
但是，自己的爹是中书令，是宰辅，是候补天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敷衍呢？
于是温挺决定去打听一下消息，结果刚找上李奉诫，李大郎就说：“温兄，你久不在社里活动，已经被除名了四个月了。”
“啊？”
温挺傻眼了，我被开除了？！我居然被开除了？我爸可是温彦博！你们居然敢开除我！
然后温二郎就回去跟温彦博说了实话，于是在七月二十八，他被温彦博一耳光抽的当时就懵逼了。
“大人，为何打我？”
“老夫让你与勋贵子弟熟络，忠义社虽说被张家小儿把持，然则只要身在其中，便可为耳目。若有风吹草动，焉能事事相瞒？老夫竟然生了你这样一个愚蠢之徒！”
听说大江一带有百姓纪念麦铁杖的时候，温彦博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等到崔家派人打听到消息，说是襄州尉迟家兄弟二人在大肆走动，金银财货如流水一般散出的时候，温彦博就暗叫糟糕。
然而这个时间差比较致命，更加让他难以解决的是，现在是七月，纪念亡魂乃是自古有之的习俗。
南方獠人作乱，百姓思念如麦铁杖一般的豪侠，希望还有这样的“侠义”之人出现，也是无法指摘的事情。
至于江东，南陈故人追思擎伞壮士，又有何不可？莫非要打压南方人不成？
然后常州苏州两地有乡绅出资修建庙宇纪念麦铁杖，乃是百姓的自发之举，还和当地官府打过招呼的。一没有为难朝廷，二没有扰乱地方，简直是义民中的义民，太让人感动了。
崔家卢家得到消息，已经非常滞后，京城的人也去了程府房府打听，结果崔氏卢氏都是一头雾水：还有这事儿？
到了这个地步，温彦博知道，这事儿要糟。
果不其然，七月二十九，也就是河北道的事情在长安传的有板有眼的第二天，大朝会上，虞世南突然就冒出来一句：“启奏陛下，臣闻苏常两地，有万民共襄义举，为纪念忠义之士，修建庙宇。江东诸州百姓风闻之后，踊跃前往修庙工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皆为感念亡故义士也。”
“噢？竟有此事？”
李董一脸惊异，非常的不可思议，“不知是哪位义士，竟让百姓如此慷慨激越？”
虞世南一脸感慨：“臣不敢言。”
“卿有何不敢？”
“因为苏常百姓万民上书州府，言此义士乃前隋忠臣，恐引陛下朝廷为难，故望州府诸官，勿要上奏此事。然则此等汹汹民意，苏常州官焉敢不报？”虞世南顿了顿，“然则上报实乃官员本分，不报乃是顺应民意，苏常诸官两相为难，便将此事托付于微臣，望微臣施展援手。”
“民乃义民，官是好官。朕当厚赏。”
李董表示了自己的仁德，然后众臣连忙道：“陛下仁德。”
然后李董继续问道：“纵使前隋忠臣，百姓祭祀，又有何妨？民意汹汹，朕岂是无量之君，尔等又是无德之臣？”
“臣等惭愧……”
于是李董一脸正色：“卿只管说来。”
“谢陛下。”虞世南躬身道，“百姓修庙拜祭之人，乃是前隋武烈侯麦铁杖，出身南陈，战殁辽东。少时有侠名，有异能，一日行五百里，天下莫有比肩者。跟随杨素征战，每每先登，乃悍将尔。”
“竟然是他？！”
李董一脸震惊，太震惊了，朕都不知道的。
殿内一阵死寂，温彦博脸皮一抽，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然而又能怎么办呢？反驳？这可是百姓自发的义举，都定性是义举了，你还能怎样？而且这个义举，是纪念侠义忠义的麦铁杖，又没让官府出钱出力，而且百姓还很体量朝廷的难处，让州府不要和皇帝说，省得皇帝为难。
多好的百姓啊，自己出钱出力不说，还给朝廷添麻烦，为皇帝考虑，为朝廷干臣考虑。这简直比三代之时的百姓还要让人感动啊。
“臣亦有奏。”
一人出列，竟是刚从陇右道回来的李勣。
“卿有何奏？”
“河北道百姓坊间亦有民情。”
温彦博惊呆了！你个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在陇右道做黜陟大使，然后特么管河北道的民情？你特么在逗老夫？
房谋杜断惭愧地低下了罪恶的头颅，勿板挡着脸，不敢让人看到。
只是温彦博偶尔瞥了一眼他们，发现两位肩头颤动，显然是非常的惭愧……
“卿所闻何事？”
“臣听闻河北边陲，有百姓宰羊祭奠，痛哭不止。有小儿唱‘可怜辽东河边骨’，动人肺腑。更有百姓呼喊忠义亡魂，酒洒黄泉之际，竟有大风过境，隐隐传来‘过河’呼号嘶吼，如雷如闪，激越慷慨！”
李董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激动地瞪圆了眼睛：“竟有如此奇事？！”
李勣微微点头：“臣不敢欺君，此事河北道已经传入河东，河套亦有所闻。如今百姓结言乃埋骨辽东将士之怨念。”
众多武将都是一脸震惊，他们是真的震惊，不是演技，发自肺腑的。
看到众打手这么给力，李董很满意，然后长吁一声道：“不知边陲百姓，祭奠何人？”
“乃辽河酣战而殁，麦氏铁杖公也。”
这话一出，百官都震惊了。卧槽，大新闻啊！
然后李董一听，身躯一震，接着颤抖地缓缓而坐，感慨地低下了头，抬手微微擦拭眼角的泪水：“可以欺君，然则如何欺民？民意耶？天意耶？朕……惭愧啊。”
“陛下仁德……”
温彦博胡子在发抖，他低着头，一脸铁青。
而房谋杜断同样低着头，只是喊着“陛下仁德”的时候，声音有点大，非常的清脆响亮。
这让他们想起了当初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当年，也是这个样子，在李董的带领下，框一下小弟朝着对手就A过去了。

第五十一章 此物有玄奇
贞观初年的贵族有个特点，虽然李唐元从勋贵张牙舞爪，然而天下所认可的最顶级家族，依然是五姓七望。尽管五姓七望在科举制度出来选择了蛰伏和不认可，但是，不论是皇族也好，还是说贞观重臣，依然以娶“崔氏女”为傲。
哪怕是李董，虽说嘴炮说老子的祖宗是老子，但通常情况下，还是打出陇西李氏的旗号，并且引以为荣。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崔、卢、王、郑依然屌的没朋友，在野认可的名门，还是他们，哪怕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都比不上，只能在关洛装一下。
这惹恼了李董，所以李董要干死他们，但是很显然不可能马上干死，只能慢慢地干，九浅一深地干，孜孜不倦地干……
于是李董准备写书，在有了宣纸的情况下，版税可以降低一些，让广大人民群众享受到阅读的快乐。
这本书叫《氏族志》，本来是打算明年就出书的。然而这事儿因为某只野生工科狗的缘故，发生了一点点小问题，以至于李董不打算出书了。
“平生不识麦铁杖，便称英雄也枉然？”
“任你斧钺钩叉，不如我铁杖来杀。”
“古今英雄，如燕赵悲歌，如齐鲁慷慨，如吴越激昂，如秦晋炽烈，安得麦公否？”
“遍数古之忠臣良将，未闻有此视死如归者。”
“但闻辽河伟丈夫，每每先登，披坚执锐，虽九死其犹未悔，长使吾热泪沾襟。”
“麦公非前隋之麦公，乃天下人之英雄尔。”
“铁杖目不识丁，焉能手书‘忠义’二字，然则其人其事，实乃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字字忠义也。”
礼部的人把一张纸塞到李董面前，然后李董眉头一挑，扫过一溜的文字，沉声道：“此等文字，何人所为？”
抖了抖纸张，略薄，比平常用的宣纸档次还差点儿，不过拍板奇特用词直白，皆是市井之言，让李董很是新奇。
前阵子因为温彦博没有鹰的眼睛豹的速度，所以知道消息晚了点，于是被李董一干走狗用熊的力量打的半身不遂，目前暂时不敢在朝会上装逼，非常低调，李董很高兴，很满意。
这让李董觉得，有了朕的运营，只需要A过去就行了。
可惜征辟五姓七望的人才，还是吃了个闭门羹，人家山东士族说了，他们家的子弟才智鄙陋，德行粗疏，非良臣也。
然后李董就明白了，这群贱人还是要装逼……
于是找了长孙无忌和房谋杜断开了个会，准备提前把《氏族志》出版，然后直接画个圈圈诅咒崔郑卢王，把他们的姓氏定到第三等。
这手段实话讲略低级，李董也很清楚，这简直和熊孩子在别人背后画个猪头一样的弱智。
但没办法，皇权要集中啊，再没溜的事情也得干。
不过万万没想到啊，辣个死活弄不到手里做女婿的小畜生，居然搞了个能出新闻的玩意儿出来。
麦铁杖这事儿吧，就是传统贵族和新兴贵族斗法，以李董的本能，基本上就到此结束了。
然而老张可不答应啊，妈的投了那么多钱，现在民意一天一个价钱，谁特么知道明年买民意得多少钱？这通货膨胀都没这样的啊。襄州那些淳朴乡民，七月还是二十文一个民意，现在有人搞了个“民意社”，妈的做民意承包，一百个民意要三贯！
老这么下去，这谁受得了？
得想法子省钱，于是老张咬咬牙，让忠义社各家的雕版坊都先帮忙印点传单，排版弄好了就往城东散去。
然后识字的鳖孙往城西去宣传宣传，怎么地也得真骗点傻逼入彀啊。
好在张德和礼部一向和谐，关系密切，春明楼里面都是老交情了。酒足饭饱之后，礼部就点了头，说是只要不搞反动文学和死文青伤感文学，都可以。
老张眼睛一亮，那小弟搞点小黄文连载呢？
礼部的牲口们眼睛比他还亮：操之贤弟有货？快点拿出来给在下观摩观摩……
张德一口老血差点没憋回去，这种楼主好人一生平安的感觉，太让人感动了。
最终，小黄文没连载成功，毕竟庸俗烂俗媚俗，有伤风化，严重打击了大唐帝国的精神文明建设，是封建帝国主义文学中的大毒草。
不过总的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长安人民群众知道了麦铁杖。
你甭管喜欢不喜欢吧，连早上送水的文盲苦力都知道，以前有个大英雄，他跑的特别快，比最快的马还快。他力气特别大，单手可以举起华盖。他水性特别好，连夜就能游过长江。他为人特别仗义，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他。
他的名字叫麦铁杖，有人给他代言……
至于麦公年轻时候夜行百里去偷东西，呵呵，这是大英雄落拓时候的不拘小节，你们懂个卵。
最为让广大人民群众受到共鸣的是，麦公和他们一样，是文盲。
老百姓就琢磨了，和我一样是目不识丁大字不识，然而却雄鸡报晓天下知，可见每个人都有成为英雄的资质，就看有没有机遇。
铁杖公给皇帝效命，我们也可以啊。
然后有吃了饭没事做的青皮跑去兵部打听：朝廷要打仗吗？还招不招人了啊。
兵部的人一瞧，哎哟卧槽，这年头还有主动当兵的！
古代当兵就是受罪，死路上的就不少，水土不服再死一票，真拎着家伙上去和人干的，也就几十分之一。你打赢了是老大牛逼不解释，你打输了死了算你倒霉。给你抚恤的时候，能漂没就漂没，这是常识！
所以，当兵是一个没有前途的职业，除非你能混成朔州老魔头那个级别，不然连豳州大混混被提拔，还得看他爹。
因此有人突然过来想要当兵，这让兵部的人产生了自我人生价值的怀疑，他们就琢磨，是不是我们最近太松懈了？以前是除了一针一线都拿走，难道得把一针一线也拿走，他们才会恐惧我们？
于是诸事汇总到了李董的案头，李董眉头微皱：“国子监和四门小学多有传阅？”
“正是，如今平康坊中，亦有新戏，名曰《麦氏英雄志》，甚受喜悦。”
“唔……”
李董沉吟了一会儿，肃然道，“朕虽不知缘由，却深感此物，必有玄奇之处。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回陛下，乃是忠义社所印。”
李董脸一黑，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第五十二章 要多读书
长安日报唐朝版因为种种原因诞生了，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张德把它转手给了内府。宫中出来赎买制版坊的阴阳人死太监特高兴，谁不知道梁丰县男出手阔绰？于是为了弄点回扣，阴阳人死太监给了个高价。
搂谁的钱不是搂？老张相信李董早晚要吃瘪的，在文盲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贞观年，报纸就是个逗逼产品。
至于想靠报纸跟士大夫打嘴炮，那根本就是脱了裤子坐山头——以卵击石！
光五姓七望控制的人口，一个管家下乡收租子吆喝两声的效果，都比平康坊那些穷酸选人撕心裂肺要强。
硬要装逼点来讲，那就是封建集权社会的物质基础，支撑不起未觉醒劳苦大众的精神世界。
于是，张德愉快地赚了一块咸阳以南靠近渭河的地，不多，也就一千五百亩。比钓鱼台工坊还要小点儿，但终于渭河两岸都有了码头啊，辣种赶脚……太爽了。
因为是在渭河北岸，总的来说要省去一些麻烦，比如水力球磨机可以全部安装在北岸。然后就可以制作煤粉了。
为什么要制作煤粉？因为要制作煤炉。
为什么要制作煤炉？因为李思摩说要在草原多待一阵子，可能要过冬，问有没有更加人性化的取暖措施？羊毛毡子还是有点不温暖人心。
张德其实也不知道这条疯狗到底想干什么，反正最近神神秘秘的。而且似乎怀远多了不少白霫部的蛮子，一个个诚惶诚恐，跟哈巴狗似的。
后来吧，又多了一些奚人，一个个诚惶诚恐，跟哈巴狗似的。
再后来，又多了一些契丹人，一个个诚惶诚恐，跟哈巴狗似的……
老疯狗到底想干什么？！
“操之，这炉子……”弯刀上扎着一块羊肉，然后在煤炉上烤的李思摩陷入了深深的思绪，然后拍了一下大腿，“好，熟了！”
洒了点盐，怀远郡王撕扯的非常爽快：“操之，你真有本事，本王最欣赏有本事的人。李药师算一个，你叔父算一个，李懋功算一个，你算半个。”
等会！我算半个是几个意思？
“郡王过奖了。”
“本王从不过奖。”李思摩眼睛放着光，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嘿嘿，咥力那蠢货，要动手啦。你猜谁告诉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撕了块肉过来，都是黄羊肉，还是小羊，嫩的很。
不说是入口即化，就冲这没有腥膻的羊肉味儿，老张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只！
“谁？”
老张好奇地看着李思摩，军国大事，千里迢迢还要告密？这特么简直是真爱啊。莫非老疯狗在西突厥还有一条母狗知己？
“泥孰。”
“他疯了？”
张德不由得怀疑，是不是阿史那泥孰被李思摩咬了，然后传染了狂犬病。否则这不科学啊，就算你想咥力死，但特么去打铁勒人，你难道就不出力了？只要走漏风声，指不定就是被全歼啊。
这样的事情也能干？泥孰太屌了。
“他没疯，本王略施小计而已。”
你特么还会用计！
听到老疯狗的话，张德眼珠子鼓在眼里，好不科学的样子。你要说执失思力干这样的事情老子肯定当时就信了，可你是李思摩啊，你以前是劼利的忠犬啊，你被你上任老板骂“有类杂胡”啊，你怎么可以用脑子做事呢？
“不知郡王高招？”
张德一脸好奇地看着李思摩，然后帮忙给老疯狗烤着羊肉。
“撒点花椒面。”
李思摩说道。
“哎。”
老张勤快地撒了点花椒面。
然后老疯狗面有得色：“本王对泥孰的狗说了，天可汗陛下托我给你们带个话。”
听着耳熟啊。
“只要你们弃暗投明……”
很耳熟啊。
“保证你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张德眼睛张的大大的，等着李思摩说下去。
“呃，然后呢？”
老张看李思摩居然有滋有味吃肉，特么不说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李思摩一脸奇怪地看着张德，“这就是我的妙计啊，还不错吧？”
不错你个鬼啊！这特么白日做梦呢！谁会信啊！
“泥孰的人信了？”
“怎么可能不信？我可是怀远郡王！天可汗陛下册封的！”
“不是，郡王。我的意思是，他们相信你说的这些？就没要凭证？”
“需要吗？我可是天可汗册封的怀远郡王！”
“……”
哎哟卧槽，老子信了你的鬼了。难道李董的脑残光环还能通过你来传播？阿史那泥孰真是一个大傻逼？
不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
老张陷入了大波的沉思，阿史那泥孰是属于被李思摩鄙视的档次，说不定就被智商碾压了呢？
可是，这完全不能用智商碾压来解释啊。
“郡王，会不会泥孰欺骗于您？”
“不会，本王早就派出亲卫，一人五马，来往金山打探消息。咥力的确出兵了，西域诸国兵力被抽一空，葛逻禄三姓都北上了，泥孰还能说得动他们？”
“……”
泥孰这白痴真信了老疯狗的空头支票啊。
“然后郡王的打算是什么？”
“当然是抢钱抢牛羊抢女人了。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李思摩一脸奇怪地看着张德，“操之，不可有妇人之仁啊。子曰：仁者爱人。”
你两句话特么就是前后矛盾的吧！
然后李思摩一脸感慨，油腻腻的大手在身上擦了擦，从怀里摸出一本论语：“圣人的教诲真是博大精深啊。圣人告诉我，要成为仁者，因为仁者是充满慈爱之心，满怀同情心的人。本王深以为然，所以本王对于天可汗陛下的臣民，都心怀宽容。但是草原上的那些畜生算人？所以，本王万万不可对他们有慈爱之心。”
说着，他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圣人告诉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那些畜生想过瀚海，去燕然山，为什么？因为他们想抢我们的钱，我们的牛羊，我们的女人。操之，你懂什么叫以直报怨吗？你这么小，肯定不懂。本王给你解释一下，以直报怨的意思就是，别人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他们。懂了没？”
老张呆若木鸡，傻不愣登地点了点头。
然后心说不对啊，他们这不是还没抢吗？
然后思摩晃了晃锃亮的弯刀：“子曰：防患未然，乃为上策。虽然他们还没有抢我们的钱，也没有迁徙到燕然山。但他们很有可能会抢，所以，我们就先抢他们的。”
思摩轻轻地拍了拍张德的肩膀：“这都是圣人的教诲，操之以后要多读书啊。”
“嗯，我会努力的。”
老张默默地烤着肉，感觉以自己的智力，恐怕是没办法看懂论语了。

第五十三章 你来追我呀
准备动身回怀远的那天，张德问思摩：“郡王所图，可有定计？”
然后李思摩就正色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哎哟卧槽，你很有装神弄鬼的风范嘛。
一听他这回答，老张就知道，老疯狗非常的不靠谱。他可是打着大河工坊的招牌去搂江湖好汉的，河北道关内道河东道的苦哈哈可是奔着发家致富看今朝的心态，然后才去草原的。
特么你要是玩脱了，老子死在怀远都是小事！
“郡王，夷男可不好对付啊。”
“这我知道。”
李思摩络腮胡子一甩，然后目光神圣，“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为什么最近老子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特么能说人话吗？求你了！
然后思摩在马背上邪邪一笑：“操之啊，放心好了。夷男这样搞，肯定自己就乱成一锅粥。”
张德想自杀，这货根本就不靠谱啊卧槽！
指望别人自乱阵脚，特么还不如指望天降陨石砸死夷男呢。可咱们的皇帝不是光武帝啊，不会大召唤术啊！
“像夷男这种人，圣人很久之前就看穿了。胜兵二十万？二十万怎么了？还想占据燕然山？燕然山也是他这种蛮夷可以染指的？他这样子，肯定自乱。”
说罢，思摩骑着马就跟张德道别，“操之啊，本王还要回去盯着那些蛮子，就先行一步了。”
然后他就走了。
嗯，走了。
张德一个人在渭北风中凌乱，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偌大的世界，扑面而来的恶意，满满的。
“妈的……”
看了看手中刚印刷出版的《论语》，张德有种想哭的感觉，太特么博大精深了。
第二天一早，扎着一头小辫子，然后骑着枣红马跑来渭北的珍珠弘忽，就一脸喜色地过来探望张德了。
“德哥哥！”
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你这是什么称呼！
“殿下，当不得哥哥之称，在下惶恐。”
你们突厥人到底靠谱不靠谱啊，怎么感觉都是精神上先天有缺陷的样子？
“叫我银楚。”
手指头绕着辫梢，珍珠弘忽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张德。她长的极为漂亮动人，皮肤白皙而滑腻，西北风竟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脖颈上的肌肤因为略有娇喘，有着病态的红晕，却是极为好看，尤其衬在周围的一片白嫩中。
“这……”
“德哥哥，你教我骑马好不好？”
“……”
在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同时，老张怀疑自己的听力可能也出现了问题。一个马背民族的公主，找他一个江南水乡的小郎君，说是要教骑马？
“这个，在下马术一般，不如在下找安大郎过来，让殿下领略一下马上将军的风采？”
“不要，他长的那么丑。”
卧槽，这特么还看脸的吗？
安菩的颜值绝对算高大上好吧，你这分明是带有种族歧视的嫌疑。
“殿下，其实……”
“叫我银楚。”珍珠弘忽穿了一身利落裙装，腰间挂着十数个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极为好听。
“这……”
“德哥哥，你可是男儿，怎么如此扭扭捏捏？”
阿史德银楚秀眉一挑，那刷子一样的眼睫毛不停地眨啊眨啊眨啊看着张德。
老张心说老子这是怕你打蛇随棍上，到时候说不清楚咋办？
不过琢磨着这妞都闹这份上了，总得打发了，于是左右瞧了瞧，发现没有礼部那些牲口在，于是压低了声音道：“银楚。”
“德哥哥真棒。”
嗯，好棒好棒的……
“走，我们去骑马！”
银楚一把拉住张德，就是要去骑马。
“在下还有行囊要准备呢。”
“先骑马再说，反正我们同行，都是去怀远。”
张德哀叹一声，妈的，命中犯公主吗？怎么走哪儿都有这种狂热粉丝。
还好安平和长乐不在，万幸万幸。
“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去应付应付。”
言罢，张德叹了口气，打了个唿哨，黑风骝小跑过来，吭哧吭哧打着响鼻。
跨上马背之后，却见银楚已经骑上枣红马，笑的宛若银铃：“德哥哥，你来追我呀。”
四大保镖就这么看着张德，张德很尴尬，轻咳一声：“好了，收拾东西，赶紧回怀远。”
老张万般无奈，策马而动。
等他走远了，张礼红才道：“咱们家郎君，就是雄！”
前方银楚还嘻嘻大笑：“德哥哥，你追的上我吗？”
泥垢了！你当这是在玩你是风儿我是沙吗？老子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纯的。
然后张德咬咬牙，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我可是靠着骑术赢了尉迟老魔的人，务本坊赛尉迟名头，岂是浪得虚名？追上你还不是小菜？
于是很快张德就追上了银楚，银楚一脸雀跃，霞飞双颊，欲言又止。
然后很快张德就超过了银楚，银楚一脸疑惑，双眼懵懂……
最后很快张德就绝尘而去，银楚一脸怒容，星眸满是怒火，更是手持马鞭在后面追着娇叱：“张德！你这负心汉！无耻——”
整个官道上的人都听到了“负心汉”三个字，一瞧这突厥小娘，都是暗暗咋舌，心说辣么漂酿，是哪个汉家子这么雄，竟是舍得扔下美人，自个儿跑了。
等到张德的背影都看不到之后，银楚双眼一红，当场眼泪水就溜了出来，伏在马背上就开始大哭：“这个负心汉！负心汉！负心汉！……”
“公主，别哭了，好多人在看呢。”
几个女婢骑马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哼！”
银楚擦了擦眼泪，娇容越发粉嫩如玉，阳光下，更是美丽诱人。
她银牙欲碎，恶狠狠问道：“你们说，难道是我这个阿史德公主不美丽吗？”
“公主就是世上最宝贵的珍珠，草原最动人的花朵，连云儿见了公主的容颜，都要躲藏在巍峨的金山后面。湖里最欢快的鱼儿，也会为公主的美貌沉醉……”
“那为什么那个负心汉，就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难道他想娶天可汗的女儿吗？那个汉人的公主，还那么小，一看就不能生下威武的雄鹰。”
银楚拍了拍自己初具规模的乳房，“难道是我的身姿不够诱人吗？”
“连真珠毗伽可汗都要为自己的儿子向天可汗求婚，公主的身姿就像是汉人的美玉一样无暇……”
“那位什么那个负心汉，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是因为我穿了衣服吗？”
“……”
女婢们无话可说了。
然后银楚眼睛一亮：“对啊，负心汉虽然看过我的美貌，却没有看过我的身姿，我就不信他能抵挡如此的诱惑。哪有不吃肉的野狼，哪有不吃草的牛羊。他是汉家无双的男儿，我要让他细细的品尝！”
“公主……”
女婢们一脸的纠结。
而绝尘而去的老张，得意地甩了甩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真好。”
一阵微风吹来，老张哆嗦了一下，心中暗道：八月的风怎么怪冷的？

第五十四章 真的不是圣经？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一脸铁青看着帐中各部头人，就这么僵着，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咥力压低了声音，跟受了伤的狼崽子一样阴沉道：“难道我不是前任大可汗的儿子吗？难道你们都想要离开我吗？难道铁勒奴隶占据了我们的东土，也要无动于衷吗？”
这特么又不是射匮可汗那时候了，说这个干嘛。
“泥孰！”
“可汗有什么吩咐？”
阿史那泥孰抚胸弯腰，一脸的恭敬。咥力正是有了泥孰处月部、处密部的支持，才坐稳了大可汗的位子，诸部才服他。为此，泥孰还得罪了他的族兄阿史那步真，步真一向自视甚高，恃强凌弱，便是本部的人也不是很心服。
但步真兵强马壮，在西突厥，也是一个山头。
甚至有传言，步真有心自立，让咥力甚是厌恶。
“铁勒人都骑到了我们突厥人的头上，你难道不愤怒吗？”
“伟大的可汗啊，我怎么可能不愤怒呢？我们的牙帐之地都丢了，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呢？我听说铁勒人还想要驻扎燕然山，去占据最肥美的水草，仿佛更多的牛羊。这一定会引起汉人的愤怒，铁勒人一定会遭到重创的。”
在热海的南岸冻城的大帐内，突厥头人们听到了泥孰的话，都是眼睛一亮：是啊，汉人最狡猾了。
咥力连在于阗抽税都要小心翼翼，深怕吐屯被宰了之后，于阗人都投奔唐人去了。那边离沙洲虽然不近，可也不远啊。听说围攻劼利可汗的大将李勣就在那里做黜陟大使，还是不要刺激唐人。
“我只问你们，铁勒人，要不要打！”
“打！一定要打！”
头人们纷纷表态，肯定要打的，铁勒人算个鸟，我们坚决拥护伟大的可汗！
唯一给咥力思考前途的乙利小可汗眉头微皱，西突厥一盘散沙，在帐中的人，很多都带了兵马来热海，就是怕被咥力给吞并，他们会齐心？
但是咥力很高兴，甚至暗暗琢磨，北征铁勒的时候，就让这些杂牌部众死光光。他们中央部众一定要保留元气，留下壮大突厥的种子……
然后西突厥诸部就凑了二十来万兵马，过了天山和伊丽河，去找铁勒人的麻烦。
咥力前脚刚动员，诸部头人一出大帐，就让人跑北边通风报信，说俺们这就打过来了，你们悠着点。
然后铁勒领头羊薛延陀人就问：“不知中军几何？谁人部众？”
“乃大可汗腹心，四万控弦，占据中央，吾辈守卫其外，届时不可相攻。”
“善。”
于是相约为号，各有白羽插首，以为印记。
得了北征之期，泥孰连忙派人去了金山，跟已经混的风生水起的李思摩走狗说：征期已定，还望郡王殿下在天可汗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李思摩的走狗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们王爷现在乃是孔孟传人，仁义在心，河套有口皆碑。
泥孰一听，顿时大喜，就放心了。
然后出了狼山口，李思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甲具在身，左手捧着《论语》，高举大喝：“圣训：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圣人的教诲，你们要牢牢地记在心里。本王是你们的统帅，本王可以死！但是，你们是勇士，你们不能没有志气！圣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管本王是死是活，你们都要像一个勇士一样去厮杀！去掠夺！去征服——”
李思摩血脉贲张青筋爆出，双眼如恶狼一样盯着前方，烈烈旌旗，在他的吼声中被大风撕扯的啪啪作响。
偷偷摸摸以“北上剿匪”为由的狼山县尉薛不弃，带着两万“驻军”、“衙役”，立刻呼吼起来：“杀！杀！杀——”
怀远郡王猛地又抽出腰间的弯刀，高举怒吼：“天可汗万岁——”
“万岁！万岁——”
狼山震动，弥峨川断流，这等威势，经年未见。
李思摩虎须倒张，张开血盆大口，磨牙吮血再次举刀：“圣人万岁——”
“万岁！万岁——”
“披坚执锐，死不旋踵！本王就算战死，尔等亦要前赴后继！为天可汗陛下而战，为圣人训诫而战！此乃圣战——”
“杀！杀！杀！”
士气可用啊。
张德在风中默默地流泪，太可特么可用了。反正他是没听说过做生意做成圣战，剿匪的衙役需要两万，护卫商队的卫士需要全副武装的……
我特么当初真的只是想做点生意啊。
“操之，你看军心可用？”
“嗯，挺好的。”
老张点点头，都不想去看李思摩那张嘴脸。
论语是这样用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不是论语是圣经吧。也对，孔圣也是圣人，他讲的话都是经典，说是圣经也没差……呵呵。
然后这支“商队”，就往瀚海出发了，据说是要做大生意。
本来张德心说老子也跟着去算了，要是死在外面，也省得被李董吊起来打。结果李思摩压根不让，他还说了：“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操之，这是本王为陛下尽忠的时刻，你要成全我。”
我成全你老母啊！
吔屎啊！李思摩！
他就带着四大保镖，在周绍范鄙视的眼神中，灰溜溜地回到了怀远城。然后杨师道还过来问他，这一趟能赚多少？
杨师道压根就不知道李思摩要干什么，他真以为是做大生意去的了。某种意义上也没差，但老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能赚不少，不过也可能血本无归。”
一听这话，杨师道就庆幸道：“幸好老夫没有入股，老夫只喜稳赚不赔的。”
是啊，谁不喜欢，老子也喜欢啊。可尼玛李思摩这条老疯狗准备去草原撒欢啊，而且特么有可能从疯狗进化成圣战士啊！
随着杨师道仪仗的离开，整个怀远城，又恢复了往西工场喧嚣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同仁医学堂，少了许多朗朗的读书声。
这天早上起来，没听到有人大声朗读《论语》，还挺不习惯的。
“德哥哥，早啊。”
老张虎躯一震：“公主，你怎么来了？”
“叫我银楚！”
阿史德银楚下了马，走到张德跟前，盯着他说道。
她今天换了一身仕女装，然后骑马……差点摔死。
努力挤了挤乳房，紫色抹胸拉低了不少，银楚娇媚如水，看着张德：“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德哥哥，你是君子么？”
我是傻子，放过我吧，你们突厥人一会儿学《论语》一会儿学《诗经》，真的很恐怖啊。

第五十五章 苏将军在草原
有的奶是有毒的，不能随便吸。
所以阿史德银楚在那里媚眼如丝的时候，老张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明年算不算初步发育完成？仔细想想，今年好像是长高了不少，快六尺了。两条胳膊因为锻炼外加工地工坊各处搬砖，也有了小号麒麟臂的规模。
“张郎……”
你不叫德哥哥了？我很喜欢听啊，让我有一种去夜总会打斗地主的感觉。
“公主，我还有事在身，不便陪同。”
说罢，老张正了正撲头，这便要去码头大车行清点一下入仓的粮食。夏粮刚刚运过来，入秋之前如果不把粮食准备好，就怀远城现在几万工人，要是饿了肚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张郎，我陪你一起。”
于是老张木着脸，坐牛车上，任由银楚跟着。
坦叔最近不在，南下去帮麦氏立祠堂。麦铁杖现在是没被官方封赏个公侯，但民间因为之前那一波宣传，加上张德大价钱买了点民意，惊天地鬼神的普通百姓，本着信谁不是信，就去铁杖庙拜了拜。
然后江水诸流讨生活的汉子们，一听“平生不识麦铁杖，便称英雄也枉然”，顿时要摆一摆少年江湖催人老的资格。时常用一个长者的身份，去教育后来的年轻人，麦公是多么的仗义，多么的任侠。
连带着刀枪棍棒耍的有模有样的州府少年浪荡子们，如今居然拎了个铁杖在手，皆以“铁杖”为号，行走四城。
一时间，连长安也多了不少“东方铁杖”“南宫铁杖”“西门铁杖”“北冥铁杖”等铁杖哥哥铁杖郎君，忒带感。
华润号光打造铁杖，就狂捞了一笔，让张德感慨万千：尼玛唐朝也能玩粉丝经济？
后来吧，连华润号做的麦公面具都卖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谁瞎传出来的，麦公生时杀人，死后杀鬼，家中小郎戴了麦公面具，鬼祟便要逃走。
于是乎，自始皇帝之后的第二代古典手办，出现了。
铁杖公的玉雕，铁杖公的玉扣，铁杖公的铸铁镇纸，铁杖公的风铃，铁杖公的平安符……
人民群众充分地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让李董都觉得是不是麦铁杖真有气运加身？然后偷偷摸摸地去长安灞水旁边刚建好的铁杖庙以参观视察的名义，给上了一炷香。
不过这一切和老张已经没有了关系，他要做的，只是让麦氏得到应有的尊重，宽慰一下坦叔。
人活一辈子，总归有时候要来点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再说了，这辈子的张德除了两个小屁孩弟弟，是真没亲人，唯一能托付的，也就坦叔。
“郎君，您来啦！”
换了一身短打监工正带着人把板车往外拉，袖子挽起，用麻绳扎的结结实实。赤足着地，罗圈腿是早年骑马落下的毛病。
他原本是个突厥人，如今灵魂打上了汉化补丁，而且特以此为荣。
“杜二郎，怎么用这个车拉粮食？咱们新制的那些大车呢？”
正月开始，新制的大车都做了避震，底板开了槽，两边开的槽可以加挡板。严丝合缝之后，糜子和麦子直接装货就是。盖板加了顶弧，刷过松油或者桐油，用来防雨，不能说万无一失，不过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雨，基本没问题。
而且车架做大了之后，运量也提高了不少。从怀远到灵武走汉渠还要往东，走河水那就更远了一些。张德本来是琢磨开一条渠从怀远到峡石，然后再汇入黄河，这样的话将来回长安，脚程能省不少。
可惜因为人力的缘故，这件事情虽然让李思摩记了下来，却也没有付诸行动。至于灵州都督杨师道，老东西压根就没打算在这苦寒之地多呆。反正他很快就要到中央去为人民服务，灵州什么样子，关他鸟事。
“郎君，郡王没和郎君说么？”杜二以前是跟着阿史那什钵苾混的，后来族人被张公谨一网打尽，就被塞到了河套。当时流亡到草原，然后被契丹、铁勒等部族吞并的人不少，遭遇极为惨烈。
然后思摩被赐姓李，封怀远郡王，在河套的杜二因为和思摩有旧，就被征来放牧。
直到张德的出现，有了大河工坊之后，他才结束了做羊倌的日子。
斛薛部造反，斛薛特勤改了汉姓为薛，这让杜二觉得还不错，于是就找老夫子问一问该什么好。老夫子拿了他两斤羊肉干，就从他原先族名里挑了个“杜”字。又因其曾有个大哥，故怀远这边称他杜二。
“说什么？”
总觉得老疯狗肯定又干什么了奇怪的事情。
杜二挠挠头：“郡王和我们说，郎君点头同意，把一千两百大车调给他用几天。难道郡王他忘了说？”
“什么？！”
老张眼珠子突在那里，卧槽老疯狗你特么太缺德了吧！老子现在等着运粮食，你特么拿老子大车这是要干嘛！
而此时，做大买卖的怀远商队到了一条大河前。
李思摩在马背上手持马鞭，遥遥一指：“前方就是浑义河，车鼻部去参拜夷男后，就占了这块水草。”
“郡王的意思是……”
一员悍将骑着一匹黑骏马，手握缰绳，策马来问。
“苏将军啊，你有所不知，这车鼻部，本来是突利小可汗的部众。然而万万没想到，在天可汗陛下如此仁慈的照拂下，他们这些蛮夷畜生，居然不思报效，反而投于薛延陀。如此不忠不义之徒，难道不应该拿下吗？”
“这……”
“嗳，苏将军千里迢迢追击白霫部余孽契丹残党而来，人马俱疲，就不用辛苦了。此等小事，本王举手之劳，只消苏将军在旁休息即可。”
言罢，李思摩扭头喊道：“来人。”
“郡王，有何吩咐？”
“去抓两个契丹奴，塞点毒药毒死，然后扔车鼻部的帐篷里。怎么做，不需要本王教吧？”
“郡王放心，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几个契丹奴，听说要为天可汗陛下尽忠，一定会欣然而死的。”
骑着黑马的唐将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苏将军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噢，可能烈追击白霫部余孽，略有疲倦。”
“苏将军真是辛苦了。不愧是邹国公麾下头号悍将！听闻苏将军在辽西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小王真是万分佩服，要是能与苏将军共赴沙场，真乃幸事。”
“郡王过奖。”
苏烈总觉得，这里的人……有点不正常。

第五十六章 为了煎饼果子
一千多辆特制大车没了，张德也没办法，只好咬咬牙，让脚力推独轮车运粮。现在粮价贱的很，一听说怀远有冤大头，关洛的土财主立刻就打了鸡血似的往外卖。
有好些个跟豳州大混混有关系的，还拍着胸脯跟华润号的主事说，只要粮食你全买走，包你一间酿酒坊。
河套就这点好，你关扑个酒坊没事儿，还不用被朝廷逮起来，光明正大啊。
可是在长安就不同了，你要关扑个酒坊，门路且先不说，光遇到一两场皇帝的心血来潮禁酒令，死去吧。
总的来说，在河套搞点中原不能搞的事情，纯属沾了蛮夷的光。
简而言之，草原出品大唐制造。
再简而言之，出口转内销。
酿酒这事儿可以搞，河套酒具也都齐全，酒药档次也还不错。光白酒就有十七八种，烈度各有高低。
铜制蒸馏器都归官府所有，关扑酒坊之后，这酒器也是算租的。
不过张德对这个不感兴趣，与其弄烧酒，不如直接搞酒精。至少工业生产要用到的地方很多，况且还有医用消毒。
只是特种玻璃器目前要制作起来还很麻烦，张德也就没有很强烈的意愿。
在决定萃取某些奇怪东西，或者需要用到硝基化合物之前，老张就没打算弄一套酒精提纯设备出来。
所以，在没有李思摩的日子里，张德除了教熊孩子们四则运算之外，又开始了工科狗的日常不务正业。
他想吃煎饼果子……
在唐朝要吃上煎饼果子也很不容易，首先要制作摊煎饼的铁板，铸铁不是不可以，但是想要做的铁板薄且耐用，那就有点考验炼铁和模具水平了。所以为了省点力气，张德用水力锻机，做了一块摊煎饼的铁板，基本上……可以当板甲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不过是解决了制作工具，摊煎饼还需要用到炉子，以及热力变化不剧烈的热源。
这就需要打造一只坚固耐用的炉子，同时要筛选好颗粒大小均匀的无烟煤。
但是，这时候依然处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阶段，因为你没有上好的面粉，尤其是绿豆面。
虽说河套菽豆不少，但绿豆并不多，张德猜测可能是红豆子比绿豆子喜庆。而且红豆子一亩地减的税比绿豆子多一斗。
豆子磨面，靠普通的石磨，是没办法做到精面粉的。这时候就不得不用上水力磨坊，日夜研磨，乃得精面。
麦子磨面同理，两样按照比例混合之后，想要口感的，再弄点土碱……当然老张对口感没追求，就没加。
到了这个阶段，也仅仅是解决了煎饼的制造工艺。还有一个大头就是果子，可以是薄脆，可以是油条，但不管是薄脆还是油条，需要用到植物油。
不是说动物油不可以，而是动物油油炸的油条和果子，张德不喜欢吃。
所以，为了吃到心目中完美的煎饼果子，老张不得不再制造了一套榨油机，当然还是水力的。就是析出油料的时候，过滤渣滓很费心，要是杂质没清除干净，很容易在油炸的过程中产生焦苦味。
不过为了吃，这些都不是问题，丝绸做的滤网还是很不错的。至于这些丝绢仿佛是皇帝还是太子赏赐的，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其实张德还挺喜欢虾皮的，所以为了好吃，他又在汉渠中制作了虾笼，搜刮了为数不多的淡水小虾之后，炒制成干，然后略微粉碎。
至于突厥人模仿着制作虾笼去逮鱼，关他鸟事……
万幸的是，唐朝的酱料还不错，至少内府还有专门做酱料的死太监阴阳人。
至于香菜……他就要强烈谴责那个汉朝的本家张骞了。你说你出使西域就出使西域，没事干带香菜这种反人类的植物回国做什么？
然后老张觉得味道的层次感还差点，可惜没榨菜，但是张德机智地用到了菜心来腌制，比榨菜的口感还要好，又嫩又脆，爽爆了。
为了一套煎饼果子，老张付出了很多汗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抱着煎饼果子美美地啃了一口，望着淘淘黄河，老张感慨万千：“洒家这辈子值了。”
自己这么忙，不可能天天自己做煎饼果子。再说了，要是被人看到自己做煎饼果子，礼部的人又要开始忙活，他可是贵族！
没办法，老张只好从同仁医学堂找一个勤奋好学但又什么都学不会的好孩子，那个遇到数字三，有百分之九十概率回答九的庞缺，就光荣地从学堂退学了。
“山长，煎饼果子做好了。”
“嗯，放下，然后出去。”
“哦。”
咬了一口，还是辣么的好呲……
又脆又香，那种感觉，就像是初恋一样。
学堂午休开饭，饭堂口熊孩子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前方热火朝天，庞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勺面糊摊在铁板上，然后迅速摊开，面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庞哥，要两个鸡子，要两个！”
“胡葱要么？”
“要！”
“小葱要么？”
“要！”
“虾皮要么？”
“要！要！要！都要！”
“拿好，小心烫。”
“谢庞哥。”
“继奴，你也吃煎饼果子？”
“大郎手艺好，我吃别的，如今甚是没味。大郎，饶我一个鸡子可好？”
“不行。”
“饶我一个。”
“你还要不要了？”
“要，要……”
很快，又一套煎饼果子出炉了。饭堂内外，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少年们浑身充满了动力，感觉下午的课完全不在话下。
“阿奴阿奴，在哪儿在哪儿？”
学堂外面，阿史那银楚拉着薛招奴，包子脸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半截煎饼果子。
“喏。”
阿奴挣脱了银楚的手，指了指排队的饭堂。
“哎呀！你们汉人真有意思！”
银楚辣么漂酿，顿时让一群熊孩子自惭形秽，情不自禁低下了头。骄傲的公主飒爽无比地走到庞缺跟前，笑的宛若月牙，爽快道：“快给我做一个。”
排队的都主动让了开来，却见庞缺面无表情：“排队。”
“嗯？”
银楚一愣。
“排队，插队违反了学堂纪律。”
“我可是公主！”
珍珠弘忽气鼓鼓地插着腰，“连你们山长都要宠着我，我是你们山长娘子，难道我也要排队？”
“嗯。”
庞缺很认真地点点头：“山长吩咐过，好孩子要讲纪律。”
“……”
薛招奴默默地啃着煎饼果子，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因为她知道，辣个漂酿的突厥公主，很快就会出来。
坐在门口刚啃完最后一块煎饼果子，银楚呜咽着夺门而出：“张操之你这负心汉，连块煎饼都不给我——”

第五十七章 长安来的信
自古八月多漫长，会发生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草原，比如长安，比如荆州，比如太子府。
太子府右卫长史换了人，姓马名周字宾王，是一个爱好数学但是又善于写公文的正直大龄青年。对这个大龄青年，太子李承乾很尊敬，居然引为亲信，日日问询。并且从马周那里，得到了很多的建议和意见，让太子在李董面前，陡然跟开了挂一样机智……
总的来说，在这个八月，太子成为了历史上最完美的太子。他仁心爱人，他彬彬有礼，他礼贤下士，他尊敬长辈，他呵护弟妹，他还特别喜欢小动物。
而且太子虽然诗文没有弟弟李泰那么优美，可是他的策论让房谋杜断都赞不绝口；虽然他的勇武不如弟弟李恪那么卓越，可是他的举止礼仪让魏征都自愧弗如。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太子还时常前往长安乡野，视察农耕，并且对农具的发展提出了宝贵的意见，给出了高瞻远瞩的发展方向。
而且因为东宫在西北榷场有交易买卖之权，收买牛犊，东宫只赚取脚力钱。不但农民赚到了实惠，连服役之人也拿到了好处，可谓双赢。
于是长安人民群众的一致看法就是：太子太屌了！
“哇，不是吧，他做长史？”
张德看了看马周送来的信，居然一不小心又升官了。这简直……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
再想想自己，张德不由得悲从中来。妈的，第一次当官就当一天，创了历史记录就先不说。第二次当官李董贼精贼精，还想拿女儿当奖赏，让自己感恩戴德。幸好自己机智，跑的比谁都快，不然就要被教做人了。
翻了一页信纸，再一瞧，上任太子府右卫长史居然被补偿去工部了。特么还是将作监，虽说是给了个六品官，毫无疑问明升暗降啊。
这货肯定得罪谁了，太子府左右春坊的人都特么极其贱格，为了争宠什么花招都使得出来。
可惜马周让人不敢放肆啊，马周当初上任，那可是史大忠亲自护送。然后所有人都知道，马周是长安及时雨张操之的副手，是太子“软磨硬泡”，张操之才“忍痛割爱”给太子的。
后来吧，果不其然，赛尉迟小张飞的手下，能是废物？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马周那笔杆子硬扎的让左右春坊的牲口们只有一个字：服！
这也就罢了，马周特么在算学、律学、文史方面，都很有研究，并且在日常礼仪方面，更有独到的见解，并且能够找到古已有之的出处。
那就没得玩了，于是左右春坊的人就放弃了治疗，全力配合马长史，完成太子改造工作。
反正……马周是会玩的。
“太子要促进农事，改进农具？”老张不屑地一笑，就凭李承乾那暖男，看见农家肥不捂鼻子就算谢天谢地了。
然后继续看信，老张眼皮抖了一下：“卧槽，这货玩真哒！”
信中说了，太子亲自下地犁田不说，还施肥播种，并且表示农具还有很大改进的余地，希望工部将作监多多研究研究。
老张脑补了一下李承乾那暖男脸，站田埂上，挽着裤腿，然后插着腰戴着草帽，一手握着锄头，然后一脸幸福地看着刚刚翻好的地，冲左右春坊的幕僚们说道：“这块田，本王承包了。”
马周屌的没朋友啊！连太子都能改造成这样！幸好老子机智，把他塞东宫去了，不然岂不是要GG思密达。
“唵？将作监监丞要来怀远交流心得？”
马周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啊。你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以做出给人开后门走关系的事情呢？分明就是将作监的废物改造不了农具，然后你就让人来求老子。
“孝德高学才华，为人忠厚，旧年沦落寇境而志向不改。为官善任，又才名俱显，洛阳长安，皆知其名。望张公多多关照，略施指点……”
把信一收，张德眉头微皱：“马宾王这是要干嘛呐！老子就是不想和将作监的人打交道，当初才推了那差使的。”
李董好些个日子前，就跟老张说要塞将作监装逼。当然，张德义正言辞地婉拒了。
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阉党头子史大忠吐露，皇帝对此非常不满。
“这个徐孝德，什么根脚？”
张德问从长安送信来的张绿水。
“郎君，你忘了？小时候泛舟太湖，我们去过长城县。以前南陈江夏王侍郎的府邸前，还有人施粥？”
“就是那徐家？”
“对，就是那家。”
“还是乡党啊。”
老张摸摸脑袋，“这人三十岁出头能做到六品，也是有能耐的。”
“徐孝德十五岁就出仕了，前隋员外郎。”
卧槽……当老子没说。
“行，那就见见他吧，他什么时候来？”
“后日便到，当年他流落河套，有两三年没法返回中原，对这里甚是不喜。”
“落难的地方，谁喜欢。”
张德言罢，又问道，“对了水哥，太皇的夏宫，后来怎么了？”
“郎君，这是娘子的信。”
张绿水所言的娘子，乃是张公谨老婆琅琊公主李蔻。
“我可以不收吗？”
这信瞧着就有毒。
“郎君，你就别为难我了。郎君是不知道，娘子现在忙着两件差事，一是太皇的夏宫，二是准备生个一男半女。都是孝道，如今……”张绿水一脸的恐惧，“反正张公有些日子没出内院了。”
卧槽！好恐怖！这个婶娘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榨汁机？张叔叔得腿软到什么程度，才能好些日子出不了内院？
“那这信……”
“郎君，张公托我给您带个话，郎君看在叔侄多年的情分上……”
好了不用说了，我懂，懂的。
要想让女强人不专注房事，不如让女强人去修建工事。这信，有毒也得接啊。
“唉……”
一声叹息，张叔叔作为一个美髯帅哥，只是想做一个静静的美男子。一失足便成千古恨，车震害死人呐！

第五十八章 为了孔圣
“砍死他——”
“竟然对我们的勇士下毒，车鼻部的杂种简直丧心病狂！为勇士报仇——”
噗！噗嗤噗嗤噗！
车鼻部的一个大帐篷里，给阿史那斛勃打工的几个突厥商人，被“义愤填膺”的怀远商人当场砍死。
片刻后，这个临时的大围栏榷场，就被平推了。
留守在这里的千余车鼻精骑，一个都没有逃走，被正义的横刀剁了脑袋，码放的整整齐齐，塞在了特制的大车里。
“这……”
苏烈看到这景象，眼角都在发颤。虽说他干过三百骑冲劼利可汗牙帐这事儿，可那是堂堂正正对刚啊，哪有这样……厚颜无耻的？
“苏将军放心，此乃车鼻叛逆尔，勾结契丹反贼，联络白霫残党，死有余辜！苏将军追击至此，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
苏烈当时就懵逼了。卧槽这几个意思？杀良冒功不说，还要贿赂定襄都督府的高级佐官？
思摩嘿嘿一笑，然后道：“苏将军少待，本王观那阿史那斛勃，插标卖首尔。”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杀良冒功啊！
“嘿，半个时辰后，那孽畜定要来问话，且看本王怎么擒下他。”
“郡王，我等精骑少，车鼻部若是举族报复，只怕难以为继。”
怀远郡王摇头晃脑道：“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斛勃乃无能豚犬尔，不堪一击。”
言罢，李思摩便挥了挥马鞭：“发令，立大车厢板。”
一骑立刻手持令旗呼喝奔驰：“大纛发令，立厢板！”
不多时，各车队马队都是此起彼伏声音：“大纛发令，立厢板！”
“大纛发令，立厢板……”
很快，那些大车居然平地板抽了一块出来，加厚插在一侧挡板内部。那些厢板上方，各开了孔眼，只见长矛从里面穿过，然后矛尾顶在另一侧。
大车数架相连，各留缺口，成半弧状。两翼则是骑士调动，马弓在手。
看到这架势，苏烈为自己信了李思摩是来做生意的感到惭愧……
“郡王当真机变，这些大车，片刻就成了拒马。步卒持强弓硬弩攒射，堪称强阵。”
披甲步卒不多，也不敢多。甲具多了有造反嫌疑，所以主要还是靠趁手的家伙。硬弩其实是不多的，但为什么苏烈看到了硬弩，这是一个比较难以解释的事情。
和李思摩料想的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车鼻部本部人马扑啦啦的约莫一两万，都抄着家伙隔着浑义河，虎视眈眈这边。
然而看到李思摩那阵仗，对面的车鼻部突厥佬也是脸一黑。就这么个状况，冲屁个阵啊。
大车跟刺猬似的就不说了，大车之间虽然有间隔，但后边儿那结阵的步兵随时准备裸奔冲锋，轻骑进去就是个死。
“阿史那思摩！你这畜生！你竟敢杀我的族人！你要给我一个交代！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放肆！本王乃天可汗陛下册封怀远郡王，地位崇高受人尊敬，你这种蛮夷畜生，竟然用如此大不敬的口气和本王说话！本王允许你开口了吗？识相的，现在就单骑过河，然后跪在地上负荆请罪，有了这样的诚意，本王兴许还会看在往日的情面，放你一马。否则……哼哼，像你这种给夷男吮痈舔痔之徒，本王一向都是绝不手软！”
“吮痈舔痔……你……你这条李世民养的疯狗——”
“大胆！是谁给了你如此滔天狗胆，竟敢直呼天可汗陛下名讳！冥顽不灵，想必已经一心反我大唐，当年突利，真应该把你剁碎了喂狗。免得丢了草原英雄的脸面，居然给铁勒杂种为奴为婢！”
“为奴为婢……你……你这个背叛族人的狂犬，你这个无耻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本王的一切都是天可汗陛下赏赐的，本王的生，本王的死，都有天可汗陛下定夺。陛下要让我死，我就死，陛下不准我死，我就不死。尔等蛮夷豚犬，无君无父，着实可怜。”
说着，李思摩隔着浑义河冲阿史那斛勃左右喝道：“尔等还要冥顽不灵，跟着这无胆小人一条路走到黑吗？夷男心无君上，必生邪念，如此疯魔小丑，汝等主上，竟然愿为其驱策，简直自寻死路！”
“本王可以给你们一个保证，只要拿下阿史那斛勃，本王可以当车鼻部投靠薛延陀，乃是斛勃一人所为。而且本王还可以保证，只要拿下阿史那斛勃，赏黄金五十两！”
“不要听他胡说！阿史那思摩现在就是唐朝皇帝的一条疯狗，他是来咬死我们的，你们不要上当！突利可汗已经死了，劼利大可汗又被囚禁，生不如死！我们突厥是草原上的雄鹰，是苍狼，怎么可以像家犬绵羊一样被关着！”
阿史那斛勃咬牙切齿，盯着思摩，然后吼道：“砍下阿史那思摩的脑袋，赏牛羊三万，女人两百，再封浑义河设——”
呜呜呜呜呜……
牛角号角吹响，浑义河两岸，严阵以待。
略微休整，阿史那斛勃立刻让部族发起进攻，控弦之士结阵冲锋，两翼迂回。只是刚刚过河，不动如山的李思摩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射！”
嘭！嘭！嘭——
巨大的声响，铁片将短矛射出去之后，依然在剧烈地颤动着。
这些大车避震被拿下来之后，李思摩在两端系了麻绳，然后……就成了特大号的硬弩。
准头差了点，但一千多辆大车各拆一边，也够恐怖的。
苏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贴着步弓射程迂回的车鼻精骑，瞬间就有数百骑被扎成了肉串。
那短矛矛头乃是锻压而成，锋锐细长不说，还开了槽，很有穿透力。
噗！噗！噗嗤——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穿着皮甲只是想要迂回的车鼻骑兵，瞬间就懵了。以往的经验不适用也就罢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不可能——”
阿史那斛勃双目圆瞪，“阿史那思摩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神兵利器！”
“冲！冲过去！他们没有甲具，不堪一击，不堪一击的！冲过去就赢了——”
阿史那斛勃突然大吼，那数百骑的损失，在胜利面前，不算什么。
然而李思摩还是不为所动，吩咐左右下去喊话，只是片刻，各团旅军头都是摇旗呐喊，呼喝冲天。
阿史那斛勃一愣：“那些畜生在喊什么？”
一个亲卫听了一会儿，然后回道：“可汗，他们似乎在喊‘为了孔圣’。”
“为了孔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思摩两翼骑士已经结阵冲锋，迎着车鼻骑兵而去。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为天可汗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
“为了孔圣——”
“为了孔圣——”
千里迢迢来剿匪的苏烈，持续懵逼中……

第五十九章 孔圣头像
漫长的八月依然在发生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说怀远郡王有阵子没派人回来报信。就是回来，也是叮嘱再三，煎饼果子爱吃的人太多了，来不及做，让怀远这边再打造两三千片煎饼铁板。
“两三千？你这是几万人一起吃煎饼吗？”
张德瞪圆了眼珠子，觉得这也忒不靠谱了吧。草原人民群众，就这么的没见识？
“张公勿怪，实乃这次买卖做的大，大家都想好好犒劳犒劳一番。”
“……”
你们肯定是在憋大新闻，肯定的！
最后两三千煎饼铁板没有，打了个折，一千五百块。
将作监新任监丞徐德还过来盯着，看是不是有人要打造甲具造反，一瞧，原来就是个摊煎饼的铁板。这算个甚，炊具也。
“操之，不知怀远郡王要赎买甚么？竟然千里迢迢前往瀚海？”
“可能是名贵药材吧。”
老张睁着眼睛说瞎话。
“若是能捎带一张熊皮就好了。吾那长女，最是畏寒，冬日若有熊皮，当不惧也。”
“徐监丞放心，此乃小事，区区熊皮而已，吾长安仓库之中，还是有的。待监丞回京，吾让大郎取了一件便是。”
张德说罢，徐德顿时大喜：“徐某厚颜，奈何……”
“可怜天下父母心，监丞何等慈爱，令嫒何等幸运。”
“操之过奖，过奖。”
两个人都名德，也算是缘分啊。
正说着，张礼红到了门口，说道：“郎君，坦叔回来了。”
“坦叔回来啦！”
张德站了起来，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冲徐德拱手致歉，“惭愧惭愧，家中长辈前来探望，德失礼了。”
“操之此乃仁孝，何来失礼？”
然后便陪着张德一起去迎接坦叔，坦叔是赶着马车来的怀远，车马数量不少，竟是有十七八辆。不过都是质朴简单，想来也是中人之家。
“坦叔！”
“郎君，快来快来，我为郎君介绍几人认识。”
坦叔招呼了那些人，然后道，“这便是我家郎君。”
张德呵呵一笑，冲那些人拱手，坦叔便介绍道：“这是吴神医的儿孙。”
能让坦叔称呼吴神医的，乃是当年为麦铁杖治伤的吴景贤，前隋御医，外科很有一手，可惜已不在人间。
“见过小张公。”
吴家的人有些拘谨，不过还是一一行礼。
“有礼有礼……”
又是一拨人，坦叔便道：“这些都是巢大令的族人。”
巢大令，是前隋太医令巢元方，和吴景贤合修《诸病源候论》，对寄生虫病预防治疗非常擅长，而且精通血管结扎止血和伤口缝合，比之甄氏兄弟要更胜一筹。
若非战乱，以巢家的医学地位，在以前基本没可能被撼动。
“见过小张公。”
“没想到居然是巢大令的族人，真是幸会！”
坦叔笑了笑，又介绍一拨人道：“这是高阳太守之后，其中交情，就说来话长。”
“哪个高阳太守？”
“元魏贾太守。”
卧槽，这特么差不多一百年前的事情啊。
“郎君，怎地忘了《齐民要术》？郎君不是说过，任你千万崔浩，不及思勰一人么？”
贾思勰！
古代版大德鲁伊啊，用科学发展农业的头号牛人，并且对饥荒灾年的耕种有独到的应对之法。可惜生不逢时，《齐民要术》也被扔在弘文馆吃灰……
“失敬失敬，九十二篇农书，何其珍贵，吾深为钦佩！”
“多谢张公夸赞。”
张德也是有点小激动，坦叔领着过来的这些人，放朝廷那就是个屁。医官农官根本没人搭理，但放老张这儿，那就是白捡的福利啊。
坦叔太厉害了，这种人都能拐带。
却见坦叔爽朗道：“郎君，若非郎君一力促成各地铁杖庙，麦帅当年旧友，焉敢显身相认？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然则雨过天晴也！”
“坦叔，南下可是得了甚么好消息？”
“甚好甚好，麦氏尚存，宗祠已立。皆感念郎君恩德也。”
“吾未出力，乃百姓心怀英雄尔。”
说着，张德连忙道：“诸位车马劳顿，赶紧休息片刻，在下立刻让人置备酒食。”
“多谢张公。”
张德呵呵一笑，吩咐张礼青几人前去安排房舍院落，又让人杀鸡宰羊，立刻就热闹开来。
“坦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将作监徐监丞，与吾同名字孝德，乃是湖州乡党。”
坦叔一听，上前见礼，然后道：“莫非是当年南陈伏波将军之后？”
“先祖荣光，德不如多矣，惭愧，惭愧……”
徐德一看坦叔那气度，断不敢小觑，以为寻常仆役。等攀谈两句之后，才知晓眼前这个老仆，竟是前隋先登猛士，顿时更加惊讶。
众人休息停当，张德张罗宴席的辰光，忽地北方来了数骑，骑士进了怀远城就奔他这里来了。
“张公，张公，郡王八百里加急！”
老张一愣：卧槽，该不会是老疯狗死在草原上了吧？李思摩要是死了，到时候李董找谁问责？
一想到这里，张德的冷汗都出来了。
“何事加急？！”
“车鼻部久慕天朝，如今弃暗投明，归顺大唐。然则余孽匪首阿史那斛勃冥顽不灵，竟是逃往郁督军山去了。如今郡王在车鼻部故地开了集市，各部踊跃前往交易，甚是热闹。只是这集市十分简陋，不堪风吹日晒，郡王命我等前来，是要筹措水泥和红砖的。”
“……”
听到老疯狗手下这些小疯狗的话，张德双眼立刻变成死鱼眼。
久慕天朝？久慕天朝还能投靠薛延陀？弃暗投明？草原上还有弃暗投明这一说？不是谁赢了谁是爸爸吗？集市简陋？抢了人家帐篷，不够用了吧？
特么现在还要水泥和红砖？这是要效仿吐谷浑东土故智啊，那邬堡修的，跟太空堡垒似的。
“要多少？”
“多多益善！”小疯狗一脸的激动，“郡王说了，这次要修个大点的集市，还要很牢固。而且准备盖个圣庙！就在横岭！”
卧槽，圣庙是什么鬼！
突然，老张发现这几只小疯狗胸前别着个东西，仔细一瞧，仿佛是孔夫子的头像啊，而且好像还是金的。
“你们胸前挂着的，是什么？”
“此乃郡王所赏尔，纯金打造的孔圣头像，唯有冲阵生还者，方能获赏！敢战猛士，杀敌逾十者，也不过拿个银的。战必有得者，只得铜矣。”
你特么在逗我？这特么分明就是勋章制度的雏形啊卧槽！
老疯狗这是要逆天么？
老张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

第六十章 仁者爱人
咥力北征铁勒，夷男带着薛延陀等诸部十余万应战，金山西北至多坦岭，处处血光之灾。
然而逃往郁督军山的车鼻酋帅阿史那斛勃，正冲着留守汗帐的薛延陀小可汗突利失叫道：“尊敬的可汗啊，您是一利咥的尊贵血脉，将来注定要在草原声名显赫。您的威望将比雄鹰飞的还高，可是在此之前，您要让一利咥的族人都认可您的威望啊。”
和兄长大度设比起来，突利失既年轻又冲动，但并不是傻子。
银刀切了一块羊肉，今年才十七岁的突利失眯着如狼一般的眼睛，然后看着斛勃：“你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孙，思摩也是阿史那家族的血脉，他怎么会来攻打你呢？”
“尊敬的可汗啊，我是突利可汗的继承人，那个唐朝皇帝的走狗，却曾是劼利可汗的臂膀啊。”
“噢？可是，天可汗陛下是那么的胸怀宽广，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来草原为虐呢？难道天可汗陛下不知道这样会开启战端吗？”
“那条狂犬虽然是唐朝皇帝的忠仆，可是，他也曾是贪得无厌的恶狼。现在，他借着唐朝皇帝的威名，想要在草原称王称霸，这样的事情，一定是瞒着唐朝皇帝干的！”
突利失想了想，又道：“虽然我很想出兵，可是斛勃啊，现在西突厥正在和我们打仗，胜负不会那么快分出的。如果我把父汗留给我的兵力，都从汗庭带走，去和思摩交战。谁来守护汗庭呢？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我还不清楚，贸然出兵，会得罪唐朝啊。”
阿史那斛勃顿时急了：“伟大的可汗啊，尊敬的可汗啊，您该如何才相信我，思摩这条疯狗，正在到处撕咬铁勒族人呢？他现在虎视眈眈，是想要毁灭薛延陀，毁灭铁勒啊。”
依旧慢条斯理吃着羊肉，突利失目光肃然，然后道：“我想知道他带来了多少控弦，多少唐军。”
斛勃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激动的都快哭了。
而此时，拿下浑义河，又在横岭修建孔庙的李思摩正在那里训话，山南的临时榷场，来的人不少，一个个噤若寒蝉，更是浑身难受。
放以前，铁勒诸部加起来二十余万，怕你个鸟。
但现在为了和西突厥打仗，咥力连波斯人都捉了五千过来凑数，可见是卯足了劲要干一票大的。
双方正在金山一线胶着，整个草原后方就跟裸体女人一样，任由李思摩在那里大力抽插……
“君子和而不同。”怀远郡王在临时的砖瓦房里，一脸的和气，“本王是带着和平来的，可是有些人，却心怀叵测，抗拒中国！”
几十个酋帅都不敢说话，低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这也是没办法，最近有些不服气的酋帅，也没机会不服气了。夫子庙奠基仪式上，多了脑袋就往坑里放血，据说是能够增强房屋的牢固性。
虽然不知道怀远郡王是从哪儿听来的秘方，反正逮着几个不听话的铁勒酋长，嘁哩喀喳剁脑袋就是。
“你们看，本王连两千名护卫都没有，就这么来了瀚海。如果本王是为了杀人，会只带这么一点人？”
思摩一脸的埋怨，“本王只是想要做生意，赚点钱。本王堂堂怀远郡王，何等威风体面，要你们的帐篷做什么？要你们的苦寒之地做什么？圣训早有言：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尔等眼界，何其细哉？”
部族头领们依然低着脑袋，心说反正掉脑袋的不是你，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喽。还有你是两千名护卫都没有，可那好几万“商队”是怎么回事？做生意需要人人带把横刀在身上？一人几十支箭？
“本王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话，问完了，你们是走是留，决不强求。”
说着，李思摩看着这些还没在突厥故地站稳根基的铁勒人道，“本王问你们，本王这次来草原做生意，损失如此之巨，你们谁来赔偿？”
哈？！
铁勒人都惊呆了！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横岭的工地热火朝天，虽说都是小项目，但是对于保利营造的人来说，这次一次极大的突破。
工地上，作为首席安保负责人，前崇岗镇镇将王祖贤，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一个苦力：“沙辛，你是波斯人还是弗林国人？”
“回将军的话，我是希尔木叶人，在波斯西南，弗林国东南。”
沙辛是个行商，有驼队，但过坚昆人地盘的时候，被抢了个精光。当然，为什么他不走丝路，去往北走到坚昆蛮子那里去，纯粹是遇人不淑，被友商给坑了。
然后，他就成了奴隶，从坚昆人手里被卖到了契苾部，又随着薛延陀立汗帐于郁督军山，就跟了到了草原。
“那得多远啊。”独臂将军王祖贤一脸的感慨，他是知道陇右道往西是西域诸国，西域过去才是波斯，万里之外的地方。而眼前这个奴隶，居然还要更远，真是令人惊讶。
“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恐怕，我永远不会感受圣人的召唤。”
沙辛一脸憧憬地看着孔庙圣像，“这里有知识，有一切。”
“可你是奴隶啊。”
王祖贤觉得很奇怪，奴隶有知识也只是有知识的奴隶，有屁用。
“郡王对我们说，仁者爱人。不管是奴隶还是牧民，在仁者眼中，都是一样的。只要我们聆听圣人的教诲，学习圣人的知识，为圣人而战，是不是奴隶，又有什么分别呢？”
“……”
退役老兵王祖贤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只好道：“不过你们也不是不能翻身，现在只要肯做事，除掉奴籍也是早晚的事情。”
沙辛微微一笑，冲王祖贤鞠躬之后，扛着沙包继续干活。
眼神充满了斗志，再也没有曾经前途灰暗的死心。
他一边干活，一边默默地愿望孔子圣像，然后用王祖贤听不懂的家乡方言，非常郑重地说道：“孔夫子……阿克巴。”

第六十一章 铁板虎贲
八月依然漫长，还看不到结束的样子。在八月五十几日的时候，张德在怀远城收到了一些快递，寄件人是怀远郡王李思摩。
“这些……都是在横岭收来的？”
“嗯。”
思摩的几条走狗，如今都换了行头。利落的马裤严丝合缝，小腿用麻绳缠绕，能让人多走不少路，不至于抽筋。脚上的大靴子，都是黑牛皮的，有这手艺的，全是长安的牛鼻子道士还有秃驴。
江湖传言是三国时期的脚踏皮履，贼有上辈子都市白领的气息，要是李董穿上，那肯定特有霸道总裁范儿。
现在张德心脏压力有点大，每次一看到北边来了人，就怕是李思摩死全家。他死全家不算个事儿，可特么连累他张某人，你说老疯狗还算人么？
更加恐怖的是，定襄都督府的大都督首席幕僚苏烈字定方，本来是北上追杀契丹二部余孽，还有狼狈逃窜的白霫残党，结果呢，苏定方特么现在在瀚海！
剿匪……剿出四千里地，这事儿要是被捅到内朝，别的不敢说，张公谨叔叔肯定要被吊起来打。
为什么苏烈会被热情好客的草原人民拦下，留在了瀚海？
因为怀远郡王李思摩说了：他骑兵不够。
就是这样子。
反正老张觉得他们江水张氏南北二宗，被老疯狗送一波人头打出GG是分分钟的事情。
太特么恐怖了！
“张公，郡王说了，这些都是铁勒东北诸部的孝敬，是给天可汗陛下的贡品。剩下的，那都是铁勒人对张公的尊敬之情。”
望着几大车的皮子，有熊皮有鹿皮有狐皮有袍子皮，竟然还有一百多张虎皮！一百多张啊！大唐一年也打不了几只老虎啊，这特么居然搜刮了一百多张虎皮！
皮子在整个漠北，东起靺鞨西至坚昆，诸部蛮夷之中，乃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是比弗林国金币和大唐开元通宝还要硬扎的玩意儿。
然而老疯狗去做一趟生意，居然捞成这个德性？
太让人羡慕了！
“果然，开毛会黑金黑装备，才是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啊。”
张德不由得感慨万千，像李思摩这种货色，放一千五百年后，那肯定是服务器里的黑名单首席。
“还有这些金子，哪儿来的？”
“嘿嘿，张公，您有所不知啊。”小疯狗一脸的激动，胸口上的孔圣头像都有点儿耀眼，只见他眉飞色舞搓着手摇着脑袋，炫耀一般地感慨，“这铁勒的娘们儿……她富啊！”
卧槽！
什么鬼！
“突厥狗正在金山和铁勒杂种鏖战，突利失那小崽子，竟敢来称量郡王的手段。他那点深浅，我们还不知道？想要比一比长短，我等又有何惧？”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听你这话……你们郡王莫非是和突利失比小鸡鸡的大小定胜负？
张德已经整个人不好了，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想死。
“斛勃找了突利失作为援兵，想要反攻浑义河。可惜，他哪里知道，突利失的一举一动，皆在郡王的掌控之中。阿跌部的特勤阿跌会鲁，突利失和大度设争锋的左膀右臂，他早年，可是和郡王一起玩过胡女的！”
老张惊呆了。卧槽，这种关系也能算数？这特么根本就不能信好吧！
然而让张德更加震惊的是，小疯狗告诉他，因为阿跌会鲁偷偷带路偷偷告密，突利失的五千精骑，其中两千还是披甲重骑，在卢山因为超速，被李思摩罚了款，并且没收了交通工具。
妈的，一起嫖过娼这种关系真那么铁？！
“难道就不怕夷男报复吗？他手下胜兵二十余万，实力不在当年劼利之下。”
“怕什么，咥力正和他较劲呢。”
小疯狗一脸猥琐，让老张更加风中凌乱。
那肯定的，薛延陀男人们在和西突厥战个痛快，完了后方的女人被李思摩的“商队”玩个痛快……
反正老张相信夷男肯定要不痛快了。
可是夷男现在抽不开身，咋办？
关键问题在于，李思摩就不是说打仗去的。做点生意，然后货被铁勒人抢了，他不过是武装讨债，天经地义。
官司打天可汗那里去，看在往日上贡的份上，李董也得偷偷点个赞啊。
再说了，夷男就是想把李思摩千刀万剐，也得等有那个气力啊。还有，剿匪剿到郁督军山的苏定方他可是正经唐军，三百骑冲过劼利汗帐的，你要是正面和苏定方厮杀，那就是和唐朝撕破脸。
甭管苏定方为什么剿匪跑那儿去了。
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不行啊。
“铁勒诸部实力尚在，恐郡王遇挫啊。”
“张公放心，如今郡王有陷阵猛士三千，极为厉害。铁勒兵刃加身，不伤分毫。金山弯刀砍在身上，必然断裂。上等箭矢射中，应声而碎。”
你这是开了无敌还是怎么地？这么不科学？
“苏将军这么厉害？”
老张唯一想到的，就只有苏定方了。唐军北地精骑，那装备，仅次于“百骑”。
“与苏将军何干？”
小疯狗一脸奇怪，“此乃我关内河北勇夫尔。”
哎哟卧槽，私造甲具形同造反，你这搞了三千披甲猛士，皇帝也不会放过你！
“未闻竟有这等虎贲。”
“此事说来，张公也是知道的。崇岗镇旧日镇将王祖贤，身残志坚，老兵返乡之后，不善耕作辛劳，听闻郡王北上淘金，这便寻来共襄盛事。为了避嫌，其等皆未手持刀兵，而是忙碌炊烟，用心做饭……”
“……”
老张感觉有点不舒服，好像哪里隐隐作痛。
“一日，突利失骤然突袭横岭西南，王祖贤就在彼处。猝不及防，河北道诸多好汉惨死，然而王祖贤临危不乱，调动火头，严阵以待！”
嗯？几个意思？
“很快，一千五百火夫，就把突利失奇袭的两千骑打败了。”
你特么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刚严阵以待，马上就打败奇袭敌人，你这是开挂你知道吗？！
“这还得多亏张公的摊煎饼的铁板啊。”
嗯？啥意思？
“王祖贤灵机一动，用麻绳将那铁板耳朵绑住，系在身上。任你铁勒人如何刀砍斧剁箭射，不穿分毫，真乃神器也。”
于是，老张脑补了一下辣个画面，独臂将军王祖贤，带着一群厨子，然后胸前挂着一块摊煎饼的铁板……
张德又一次风中凌乱。

第六十二章 真的很忙
“操之哥哥。”
对张德称呼一直在变的阿史德银楚笑靥如花，迈着轻快的步子，手里捏了一支柳条，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挥着。
她今天又换了一身打扮，十分干练利落，梳了个燕尾，用绯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上衣收身紧致，乃是大理寺正义使者们最喜欢的常服，领子米黄绣花，有七八个星，三五朵云，很是秀气。
银楚个子高挑，酥胸高挺，这紧身衣裳，将那身段凸显出来，诱人无比。又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便是老张见了，也不由得说道：“你又来干什么？”
神烦啊这个突厥美少女！
张德最近在准备出一套基础物理教科书，但解决符号问题，让他有点头疼。主要是不习惯，比如说密度ρ，他当然可以用从甲骨文里找个符号来代替，但对他而言，这特么比突厥美少女还烦。
因为他还得先兼职考古系牲口，然后找到殷墟，再挖出来告诉李董，老衲搞了一个颠覆性的大新闻，能让三教的人都叫爸爸。
至于他拿药材“龙骨”去跟李董说这是咱们祖先创造的字，基本上在孔颖达把他吊起来打之前，李董会觉得小王八蛋居然敢侮辱朕的智商……
于是，老张想了想：妈的，反正从A到Ω也就二十四个字母，老子用用怎么了？怎么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重点是知识，知识改变命运啊。
对于知识改变命运这个科学性论断，南起萧关葫芦和，北到狼山弥峨川，谁不知道怀远郡王现在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不仅陛下赏识同僚尊敬，连草原同胞都很佩服他。
河套地区现在一致认为，李思摩郡王地位高、身家富、俊逸飘然飒爽英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怀远郡王是河套人民的高富帅，是读书改变命运的一杆旗。
因此，思摩郡王很关怀的瀚海公主殿下，那当然是人见人爱的漂酿小公举，她就算用鞭子抽人，那也是爱的鞭挞。
不服不要玩！
“操之哥哥，陪我去塬上走走嘛。”
“殿下……银楚，我真的是很忙啊。”
他是真的很忙，因为伏允在鄯善舔舐伤口，那里最近多了不少商人。毕竟吐谷浑的老大嘛，七七八八的走狗吃吃喝喝还是很可观的一笔收入。
但吐谷浑那点家当，也不够糟践的，没了羌族盘剥，也就是死狗一只。于是伏允在忠心走狗天柱王的撺掇下，准备干起鲜卑人的老本行——抢！
可是问题又来了，抢谁呢？以前能抢羌族，偶尔还能抢一把陇右道的汉民，不少时候还能找吐蕃废物打秋风。
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变了，老一套不好搞了。李勣来过一次的陇右道，军头们敢玩猫腻？投降朝廷的诸羌敢暗地玩花活？李勣又不是侯君集，需要收黑钱来办事，人家可是在华润号有干股的。
所以，伏允和天柱王琢磨了一下，咬咬牙，听说西突厥这些年塞在诸国诸邦的吐屯被杀了不少，老子抢不了唐朝，还抢不了杂胡？
于是吐谷浑的老大带着一票小弟，就偷偷摸摸走入了万里沙海。只是在筹措军饷的辰光，突然有个大唐关内道的突厥行脚商过来对他说：“可汗啊，您坐拥宝山，却为什么不挖掘呢？”
老子都穷的要出去玩民族传统了，你特么跟老子说老子穷的只剩钱？说！你是不是唐朝派过来的逗逼，专门羞辱老子的！
然后费了一番口水，伏允才一愣：“你是说，那些硝石，有人要？”
“可汗啊，这世上的每一样东西，都等着需要它的主人啊。”
你都这么说了，老子还能怎么办，你要多少？
“吾欲得甚多，只怕可汗不信，不如先买万斤，以表诚意。”
“敢问你家东主，是何来历？”
“吾家郎君乃是江东人士，素有智慧，为人豁达，最喜结交天下英雄。此来鄯善，便是命吾，寻觅英雄相识。”
伏允听了，顿时大喜：“此诚乃江东妙人也。”
然后就买了万斤硝石，以表诚信。
驼队顺利出境，过了阳关，这才再次相约，那行脚商对伏允道：“硝石已至肃州，早有察验，诚乃上品。可汗，此间硝石，吾家郎君已差人告之。”
“是何言语？”
“有多少，要多少！”
“好！若是如此，驼队包了！”
于是伏允愉快地去西域抢骆驼去了，然后到处抓人挖矿，抓了好些人，乱七八糟的都有。什么铁勒人、突厥人、吐蕃人、波斯人、北天竺人……
为了挖矿，在炎热的八月，伏允很忙。
因为开山修路的问题，让保利营造的人觉得好艰难好痛苦，于是老张就觉得，遇到好艰难好痛苦的地方，那就炸了它！
反正他有原始球磨机，颗粒火药不是梦，问题在于配置火药。他可没工夫去熬制硝土，那味道……
再一个，火药威力还是太弱，你量少了不顶用，所以，还得看硝酸盐矿哪家强。
张德当年在风机下面打副本的时候，就隔着一座山，那里有光硝酸钠就有储量一点七亿吨硝石矿。
所以，伏允如果会化学，他能把李董炸成灰尘。然而伏允肯定不喜欢化学，毕竟即便一千五百年后，张德那些学化学的同学，逢年过节庆幸的是自己还能看见道友，没有去引爆实验室渡劫……
然后鄯善的这个硝酸盐矿，不仅仅是为了把拦路石或者其他什么活着的生命体炸上天，它还能当做化肥来用，尤其是块根类作物。比如贾思勰族人，就非常擅长种萝卜，而且已经在黄河两岸种了两千多亩萝卜。
当然贾家的人不把萝卜叫萝卜，叫蔓菁，非常文艺，很小清新，要是文艺青年，那肯定舍不得吃。
就算不学别人写个《葬花诗》，写个《葬萝卜赋》应该没问题。
至于老张，想的就是是不是写个论泡萝卜和萝卜糕的几种吃法，然后写个攻略发给远在瀚海的李思摩郡王殿下。
所以，不管从工业还是农业角度来看，老张还是很忙的，是个对大唐有意义的人。怎么可以在这样的事业奋斗期，就和突厥美少女不三不四讲不清？
他要是和阿史那银楚卿卿我我，天打五雷轰！
“阿郎，安平殿下和长乐殿下的侍女又吵起来了，我说话她们都不听。”
阿奴手里拿着一块萝卜饼，在张德身后，一脸为难地冲他说道。

第六十三章 英明的郡王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河西良田边，手握锄头的贾家子弟教着突厥民如何唱歌如何种地。半个月萝卜就开始出苗，贾家的人教着怀远城的草原遗民如何间苗，如何除草，倒是完全不嫌弃突厥人契丹人蠢的跟牲口一样。
和大多数农民不同，贾氏要文艺的多。田边唱的那首诗，其中所说的葑，就是萝卜最早的记载。
当然也不是贾家人一定要跟萝卜过不去，而是北魏之前，中原对白菜啊萝卜啊油菜啊，统称“菘”。直到科学型德鲁伊贾思勰的出现，才在《齐民要术》中对这些杂七杂八的蔬菜进行分类。
萝卜古称特别多，但贾氏独爱“蔓菁”一词，没有为什么，就因为好听。
再说了，你要是跟北里唱歌的姐妹儿，说这特么是土萝卜，谁特么还跟你扯淡？你要说是“蔓菁”，那就高大上了不是？
总之，艺术生在泡妞这方面，几千年来都具有领先优势。
所以，作为农科生，贾家的人是很有想法的。
“大郎，你怎地也在这里？”
张德本来是过来改良农具的，因为老疯狗做生意很成功，弄来的牛让范绍增都闭了嘴，于是乎，如何把牛儿们用上，就是个问题。
然后老张琢磨来琢磨去，索性做了一套轮式重犁，贾氏子弟顿时惊为天人，觉得老张忒特么有种地的天赋了。
“听说硝土化水，能得上等底肥，我等便是过来试试。”
贾家子弟中，对种地最上心的，就是眼前这个名叫贾飞的。虽然才十三岁，可是对农事当真是一丝不苟，居然还有农业日志，屌的没朋友。
“补肥尚早，不必着急吧。”
张德有些好奇地问贾飞。
贾飞有些羞涩道：“只是想种些花儿。”
卧槽，这特么是发春啊，骚年，悠着点，一定要学习老衲这种坐怀不乱的精神，在身体发育完全之前，怎么可以随便乱搞男女关系呢？
“此等雅致之事，必引长安少女追捧。大郎，多多努力。”
“我会的。”
贾飞一脸的高兴，种花是雅事，谁都这么说。再说了，那些突厥小娘，多喜欢花花草草啊。比起长安的小娘，可省钱了。
正兴奋着，不远处正赶着四头牛拖拽重犁的另外一个子弟喊道：“贾君鹏，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哎，这就来！”
贾飞，字君鹏。因为某些原因，老张从来没叫过他的字，主要是会让老张有点小伤感。
轮式重犁试验田效果还不错，翻地效率比以往手段，强了十倍都不止。又因为大量人力要用在矿山和工坊，张德琢磨着是不是把翻斗也搞出来，撒种子就省时省力了。
提高单位亩产的最好方式，永远是技术手段啊。什么土豆红薯玉米……除了勉强活着续命，消耗大头还是在工业生产。
对于高产作物，种芋头茨菰都比土豆红薯强，至少好吃不是？再说了，贾思勰早有论断，要想渡过饥荒，有十亩地就种一亩芋头，然后就能续命了。
然而《齐民要术》很快就成了厕纸，最多就是被皇帝们当做装逼的法宝，可惜从来没有放过大招。
因为开发河套的缘故，粮食自给率虽然还不能完全满足，但也有两三成粮食产出是本地的。供应老疯狗在草原做生意，完全没问题。
就是让老张蛋疼的是，老疯狗最近要印刷一些小纸片，特意叮嘱，一定要精美不说，还要难以仿制。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老疯狗印的东西。
瀚海公主府起先就是个大帐篷，反正阿史德银楚也就住了几年，然后去了一趟长安，见了爸爸李世民，就再也不想回草原了。
这也正常，放一千五百年后，“北漂”那就不是个词，而是社会现象。
贞观年的大唐也不是多么富，但幸福是比出来的。比起草原上吃顿好的全靠长生天，长安特么就是长生天。
要不是有“操之哥哥”在怀远，漂酿的小公举早骑着小母马跑长安去了。小公举又不是傻妞，这个哥哥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长的英俊，虽然不如他叔叔；比如身手不凡，虽然不如他老仆；比如有钱任性，虽然不如他老板。
银楚又不能嫁给张公谨、坦叔和李爸爸，那当然是挑总体来说都很优质的操之哥哥喽。
奈何操之哥哥白取了这个字，整个八月就差把亵裤都脱了，然而操之哥哥还是没有操她。
太遗憾了。
所以银楚内心是挺忧郁的，所以她连瀚海公主府长什么样都忘了，所以李思摩叔叔跟她说要修个大房子，她也无所谓。
然后李思摩叔叔搞了个小城镇，取名“瀚海城”，牌匾上的字，是李董提的。
瀚海城不大，但保利营造的人挖坑能力不错，城外挖了三条壕沟，别说骑兵冲锋了，你就是步兵冲锋也是没卵用。
然后城墙也是各种切面斜面，上面放着大车避震改造的硬弩。从空中俯瞰，就是个五角星，特有魔法阵的感觉。
老疯狗就窝里面，对一群被操的生活不能自理的铁勒小部落头子们施法：“本王给了有些人机会，但是他们冥顽不灵，依然选择反抗中国。本王是那么好惹的吗？欠了本王的！自己还回来！吃了本王的，给我吐出来！看见这些仪仗了吗？谁跟着中国走，愿意给天可汗陛下尽忠，谁就跟着本王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鬼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鼓纛，苏烈在瀚海城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怀远郡王一阵一阵弄点花样出来，搞的人不要不要的。
鼓纛啊，没皇帝御赐，那就是个屁！这是中央王朝对四夷的官方认真，比出圈猪仔屁股上烫的印记还要硬气。
所以，苏烈不由得怀疑，怀远郡王是不是从皇帝陛下那里得到了什么密旨。但是苏烈又不敢腹诽圣上，皇帝那么伟大光明正确，怎么可能做这种丢人现眼的小动作？
“英明的郡王啊，我们都愿意为天可汗陛下去死啊。我们的血液，也愿意为天可汗陛下流干啊。为了证明我们的忠诚，我们愿意发动我们的族人，去修建一条通往漠南的道路，我们愿意命名为天可汗大道啊。”
“英明的郡王啊，我们都很想离开薛延陀的掌控，挣脱夷男的魔爪，可是英明的郡王啊，天可汗的鞭子，什么时候才能抽到那个魔头的身上。离开了铁勒族人，我们又该如何活命呢？我们没有了粮食，这个冬天又该如何度过呢？”
“英明的郡王啊，我们诚心诚意为天可汗陛下去征战，长生天的尽头在哪里，我们的马儿就冲往哪里。我们的勇士会不断前进，哪怕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可是，再勇敢的战士，没有了粮食，我们该怎么继续战斗呢？”
马屁拍完了之后，老疯狗邪邪一笑，抹着胡须很是不屑：“粮食，算个甚！”
他拍了拍案桌上的一叠精美纸张，得意道：“看到这些东西了吗？这叫宣纸！天可汗陛下御赐之物！知道上面印的是什么吗？想你们也不识字，一群废物。”
李思摩一脸倨傲：“本王是天可汗陛下的忠犬，你们跟着本王走，还怕饿死？各部把人头报上来，这个月要多少粮食，拿着这些粮票，去苏将军那里领。”
“凭此物，就能领到粮食？”
“本王不需要说第二遍。”
“是是是，多谢郡王多谢郡王，多谢苏将军，多谢苏将军……”
然后一群铁勒小部落首领，拿着粮票，去苏烈的军帐领粮食。
他们最近学到了一个词，叫纪律。
所以，他们是拿着粮票，排队领粮食。

第六十四章 现状
大家都在一个单位混，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太可恶咧！
粮票是什么鬼？张德给李思摩印制精美粮票的时候，整个人是崩溃的。虽然他之前已经崩溃了很多次，但这次崩溃是真的。
计划配给制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你一个唐朝人也会玩？如果说你是管仲贾谊传人也就罢了，但你之前特么是草原上的蛮子啊。你是跟着小霸王劼利放羊的啊，难道孔夫子真的这么牛叉，《论语》真能看出个花儿来？
于是张德想了想，让人给李思摩带个话，问丫到底是什么状况。
然后怀远郡王就让人回了信，说这都是操之你的功劳啊。
卧槽，这特么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思摩就说了，你还记得那个白糖牌票吗？本王就是从那里领悟出来的。完了李思摩还拽了一句：“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老张呆若木鸡，你特么真会玩！
老疯狗是多么诚实的一个人，他把自己从白糖牌票上的感悟，归纳了一下。觉得统一管理分区经营的理念很好嘛，草原那么大，我想去试试。
然后铁勒人的那些个小部落，全特么跪了。
反正你不给老子卖命就没饭吃，公平吧。本王在怀远也这么干，别不服，大河工坊知道吗？里面的工人不干活还想拿工钱？本王抽人的鞭子都是泡了盐水的！
铁勒人纷纷表示服了，不服就要死人了。
就是有几个小部落的头子问思摩：“郡王，夷男若是回师，当如何？”
“此事易尔，本王当与诸位共进退！”
拍着胸脯震天响的李思摩给了保证，然后转头就对苏烈道：“苏将军，西突厥和夷男分出胜负恐怕就在近期。咥力号令多出，必败！届时夷男得知此间之事，必要报复。本王和苏将军联手，亦不是其对手，届时我等要当机立断，立刻撤出漠北，返回漠南。”
“郡王，那些投诚部族，当如何？”
“管他们去死，一群蛮子，死了是他们的荣幸！”
“……”
苏烈觉得当年冲劼利可汗汗帐的时候，应该不顾一切剁了老疯狗脑袋的，这种言而无信的祸害，皇帝陛下怎么会让他混到这个地位的？
长安，怀有身孕的琅琊公主亲自监工，督造大明宫。李董听说阿姊揽了这个差事，就随便给了两万贯意思意思，等于是随份子。反正这大明宫是给老董事长修的，李渊没死他又享受不到。
不过最近因为多了不少收入，李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也修个行宫，夏天冬天也好度假。
“思摩何其忠心也，朕，甚为感动，甚为感动啊。”
李董拍了拍装着金银的箱子，看了看摊开来的白虎皮，瞧了瞧摞在一块儿白狐白熊白鹿皮子，双眼顿时湿润了。
这都是怀远郡王千里迢迢送过来的进项，不归国库的，直接入内帑。
“当要厚赏。”
李董很是郑重地说道，然后背着手缓缓踱步，“清点了入咸阳和渭北的牛羊了吗？”
“回陛下，有犍牛八万头，牛犊三万五千，羊十三万，羔七万，骆驼三千，健马两万七千，驽马四万一千，骡驴六万……”
听到这些数字，李董更加感动了，差点热泪盈眶。
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上哪儿找去？
比起尉迟恭还要自己把整个齐王府塞过去才能喂饱，这李思摩，比亲兄弟还亲啊，太不可思议了。
“可有安置？”
“等陛下定夺。”
“嗯，朕要细细核算，再来分配。”
整个过程中，李董唯一出的本钱，就是没盖章的圣旨一份，外加礼部赶工制作的鼓纛几套。
何止是一本万利啊。
然后八月六十号的时候，大朝会，讨论西突厥和铁勒人的战事。这事儿传过来到朝廷，时间之后半个月以上，在尉迟恭叫嚣要西征的时候，薛延陀已经一片狼藉。
最近还在坚持“剿匪”的苏烈已经越走越远，都跑到郁督军山剿匪了。鬼知道契丹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反正自己的职责是剿匪，别人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什么？！定方剿匪至今还未返回大洛泊？！”
邹国公一脸震惊，定襄都督府那边少了张都督的头号打手，而且杳无音讯，这事儿能瞒着？赶紧让人来长安说一说。老大和老大的金牌打手都不在场子，万一有些人闹事怎么办？
“大贺窟哥可有异动？”
“回都督，没有。只是属下前来时，他曾打听都督归期。”
“这蛮儿坚韧不拔能屈能伸，若在前隋，亦是一方枭雄。”张公谨沉吟了一番，然后眉头微皱，“定方骁勇善战，北地乱党也剪除泰半，契丹白霫匪寇，当伤不得他。且其手下精骑数千，皆是老兵，便是尽起契丹精锐，也能从容退去。”
“可是都督，苏将军会去哪儿呢？”
“或许深入草原了。”张公谨深吸一口气，“此事先压着，不可透露给兵部的人知道！”
“属下明白，都督放心，来长安前，都说苏将军乃是练兵去了。”
“好，就这样说！”
言罢，张公谨连忙铺开一张纸，签了一张定襄都督府都督令，上面写的就是命令苏定方带着精骑去巡视漠北各部，顺便剿匪练兵。
盖上了都督大印，这才收好，递给定襄来人。
“你留两人在长安，自己带人先回大洛泊。若有定方消息，我便让人追上你，告之详情。”
“是，都督。”
“拿着这枚玉子，去库房领两千贯，来去千里之遥，当要厚待袍泽。”
“属下代兄弟们多谢都督！”
等人走了之后，张公谨这才连忙叫道：“大郎，进来！”
张绿水进来后，躬身抱拳：“张公，是何吩咐？”
“去一趟怀远，将此信交给操之。让他看完信之后，赶紧回复。”
言罢，张公谨又郑重道，“不可透露风声半点。”
“醒的。”张绿水点点头，然后将信奉揣在怀中，“张公，我这就去了。”
张绿水马不停蹄前往怀远城，而此时在怀远城，老张面瘫脸地看着几只前来禀报的小疯狗：“所以说，夷男赢了？”
“对，咥力战败，已经逃往金山南。”
小疯狗说罢，接着道，“现在薛延陀诸部二十余万人马，正在全力往浑义河赶，要围堵郡王的队伍。”
啥？！你特么在逗我？

第六十五章 我狂犬也
无尽的八月还在继续，夷男来不及舔舐和西突厥大战的伤口，带着曾经对劼利的怨念，千里追杀李思摩。
还是浑义河，还是车鼻部，还是隔着河。
“阿史那思摩！你这条李世民的疯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阿史那斛勃咬牙切齿，隔着河亲自上阵唾骂。
怀远郡王撇了撇嘴，然后扭头看着薛不弃和苏烈：“敌来势汹汹，我军转进不及，竟是困于浑义河。”
然后又瞥了一眼那些刚有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大部队跑路的铁勒小部：“你们放心，本王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天可汗陛下的忠臣！”
“郡王之恩，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几个小部落的酋长一脸的谄媚，然后出帐篷就面面相觑对望：“都盯紧了，千万别落单。要不是老夫灵醒，差点就被留在瀚海，到时候被夷男捉住了，全族男丁都要被剥皮！”
李思摩太特么坑人了，一听说夷男回来，连夜就逃跑，打的旗号是转进。
反正就是“我军追之不及，胜利转进浑义河”，让喜欢冲阵的苏定方，投一次知道，原来草原争霸就是这么玩的。
然后狼山县县尉薛不弃，学习到了先进的战争技巧，为将来努力为大唐守护草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唉，这鬼天气！”
怀远郡王咂吧着嘴，然后看着浑义河东岸挖好的壕沟，然后叫道，“来人，给保利营造的兄弟们一人一碗牛杂汤！暖暖身子！”
“是，郡王。”
保利营造的人也是觉得这趟买卖忒特么锻炼人了，来的时候在浑义河打仗，回家的时候还要打仗。
然而问题在于，来的时候是干两万车鼻部，回去的时候，那是二十万薛延陀……
“思摩阵中，真有如此利器？”
夷男眉头微皱，问次子突利失。
郁督军山老家没守住不说，子女被李思摩掠走四万，都是能生养的大屁股大胸脯娘们儿，全被李思摩拿去送漠北诸部配种了。来的河北道关内道光棍，一贯钱就能买个能操的精壮娘们儿，而且还是活的。
别的不说，为了暖床的娘们儿，这说什么也得拼一把啊。
再说了，这次过来淘金，连目的地都没到，就因为薛延陀的人要围殴老板，亏大发了。
大老板怀远郡王说了，只要老乡们给力，护了本王安全返乡，金票大大滴啊。
跟着出来的华润号二十来个账房和主事，都是拍着胸脯作保。没办法，他们怕死啊，这遭瘟的突厥疯狗！
“父汗，阿史那思摩阵中，实有此等利器。那硬弩，一旦击发，人马皆亡。具装在身，亦不能敌啊。”
“嘶……”
薛延陀诸部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契苾部的人沉声道：“这定是唐朝将作监的利器，比之前隋，竟是越发厉害。可汗，我看先劝降。”
夷男眼窝深邃，他有河西血统，眉目略高，沉吟的时候，就显得更加阴鸷。
思量许久，夷男道：“我尽起铁勒胜兵，二十余万在此，更是携大胜咥力之威，难道精要和区区唐皇走狗隔河对峙？”
夷男不想只在草原上称王称霸，当年得了唐朝的支持，起兵反劼利。虽然并没有和劼利交手，而是和被劼利扔出来送死的突利作战，但胜就是胜。他夷男是赢了突厥的草原英雄，现在，他又赢了西突厥，草原之上，他再无敌手。
只要休养生息十年，效仿唐皇旧事，未必不能饮马黄河！
可是现在，隔着浑义冰河，在越发森寒的北风下，他的属下们，竟然让他稳扎稳打。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稳赢的事情吗？可是，思摩把能抢的都抢了，留守在郁督军山的五千披甲精骑，他连和咥力交战都没有拿出来，结果却被自己的小儿子全败了！这是积攒了五年的精锐装备，结果全喂了李思摩这条疯狗。
本想染指瀚海，本想建汗帐于漠北，可是一切都成了泡影。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若是不能速胜，他只能立刻西进劫掠。南下唐朝是绝无可能的，此时唐朝肯定得知他和咥力分出了胜负，一定会在碛口到河套进行防备的。
夷男咬咬牙，他决定拿下李思摩补给之后，再南下向李世民求婚和亲，得到唐朝的赏赐之后，就能度过这个冬天。
待来年，一切就会不一样！
“铁勒男儿，焉能如妇孺一般胆怯不前！”夷男当机立断，目光森寒，“最后劝降一次，思摩若拒，便战！”
夷男言罢，扫过铁勒诸部头领：“谁人愿为使者？”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夷男眼睛微微一眯，便看着契苾部的人道：“何力，你是契苾葛的儿子，难道你连会见唐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凛然，一员铁勒小将踩着黑牛皮靴，腰间别着匕首站了出来，朗声道：“何力愿往！”
然后契苾何力带着随从，骑着快马，到了河边，然后趟过及膝深的河水。
“来者何人？！”
“真珠毗伽可汗使者契苾何力前来！”
铁勒小将高举羊皮劝降书，怡然不惧，盯着看守壕沟同样年轻的薛不弃。
“是你？！”
何力见到薛不弃，正要喊出姓名，却见薛不弃大吼道：“在下狼山县县尉薛不弃，见过使者！”
“薛……不弃？”
契苾何力一愣，旋即道，“你成了唐人啊。”
都曾是铁勒诸部一员，如何不认识彼此？曾经的少年友人，再度相见，竟是这般田地，这种身份。
“请！”
薛不弃不卑不亢，一手握着横刀，一手作请的姿势。
契苾何力昂首挺胸，下了马来，依然高举羊皮劝降书，绕过几条壕沟，目不斜视，便跟着薛不弃进入了怀远郡王的大帐。
“真珠毗伽可汗使者契苾何力，见过郡王！”
看到李思摩的时候，老疯狗正在琢磨是不是把剩下的铁勒人都拿去送死，反正也有两万多能打的。
等契苾何力进来的时候，李思摩瞟了他一眼，然后眉头一挑：“哥论易勿施摩诃可汗是你什么人？”
何力一愣：“回郡王，乃是吾祖父。”
“噢，竟是让你来，夷男也不过如此嘛。怕你契苾部造反，想让本王杀你？”
思摩不屑地说道。
契苾何力脸微红，正色道：“郡王此刻，难道不该担心自己的性命吗？”
“本王为何担心？”
“我军二十万胜兵……”
“哈哈哈哈……”
思摩仰天大笑，然后盯着何力：“尔等为何来战本王？”
“郡王！”
何力顿时大怒，如果不是你来抢劫，我们疯了要打你？
“若非郡王劫掠，焉有此战？”
思摩眼睛喂喂一眯：“我狂犬也。”
帐篷内，不管是契苾何力，还是薛不弃，还是说苏烈，都惊呆了。

第六十六章 开饭了
你为什么咬我？
因为我是疯狗啊。
对于李思摩的这个回答，契苾何力表示服了。怀远郡王没想杀他，杀了也没意思，白白便宜夷男。再说了，李思摩现在是文化人，以德服人！
阿史那斛勃不是骂本王是狂犬吗？竟然破口大骂！没错，本王就是狂犬。
“你叫什么名字？”
老疯狗气定神闲，看着一脸呆滞的契苾何力。
“何力，在下契苾何力。”
“噢……原来是契苾特勤的儿子，当年你父亲，曾和本王一起打过猎。是条好汉，可惜死的早。”
契苾何力总觉得自己的爹被人称作好汉有点不妥，毕竟，他们是铁勒人，怎么能说好汉呢？最少也得说好铁勒吧。
“夷男防着你们，但本王这里不会。天可汗陛下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有本事，就算你不是那么忠心，前程也不会耽误。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唐朝做官啊？你看薛不弃，弃暗投明，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老疯狗手指了指薛不弃，原斛薛部的少当家顿时挺了挺胸膛，特英雄气概的那种。
“不喜欢锦衣玉食，想打仗，也可以。草原男儿嘛，总该有点血性。我大唐别的没有，就是仗多！你想打谁就打谁，还不用怕被报仇，当世之内，谁敢找大唐报仇？”
契苾何力一听，眼睛一亮，契苾部和薛延陀部的问题，历史悠久。契苾部自来就是铁勒可汗专业户，但现在却是薛延陀当家。当家其实也没什么，关键夷男发家致富是靠着唐朝的册封壮胆，才能张罗一帮小弟，反了劼利。
而且也没有硬仗，打的是突利，突利特么还直接撂挑子跑了。
总而言之，夷男上位的合法性没问题，关键是牌子不够硬。
所以，在铁勒诸部中，契苾部的地位，依然很高。再加上契苾何力母亲乃是坚昆黄种的弘忽，地位崇高，人称“契骨弘忽”，是让契苾何力在其父亲契苾葛亡故后，能够顺利继承汗位的主要外援。
但因为夷男势大，最后降号为大俟利发，几成薛延陀附庸，若非西突厥尚在，恐怕铁勒十一部，就要被一统。
夷男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汗帐建立在郁督军山不过是第一步，击败西突厥是第二步，携大胜之威，牵汗帐于漠北突厥故地，就是第三步。三步完成，铁勒小部基本只能被薛延陀吞并。
而这个时侯，倘若夷男能够从唐朝获得册封，再求得一公主和亲，像契苾、契骨这样的大部落，也只能被吞并。因为这样的夷男，是具备中央王朝册封和草原一统双重法理，北地根本无人能敌。
可惜万万没想到啊，天可汗陛下一时养狗不慎，竟然让疯狗挣脱了链子，跑草原上来咬人了。
而且还是一条疯狗。
李思摩看着契苾何力一脸的思索，知道这少年已经被他打动，便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道：“何力！”
“在。”
契苾何力低着头，躬身应道。
“今年几岁了？”
“十四。”
“已经是个男人了。”
思摩负手而立，掀开门帘，冷风灌了进来，却也吹不动他倒长的虎须半点。怀远郡王目光深邃，盯着天空，沉声道：“今年的第一场雪，要来了。”
“啊？”
契苾何力一惊，扭头看着天空，雪花已经开始漂了。
糟糕！
下雪了！
思摩咧嘴狞笑，突然阴恻恻道：“夷男以为击败咥力，就是精兵强将？蠢驴一头尔，金山至此，两千余里，就是二十万头犍牛，也要累个半死。更何况，杂七杂八的玩意凑在一块，真当自己是控弦四十万的突厥吗？”
契苾何力身躯一颤，他虽是金山少年勇士，可终究年少，但还是牙关紧咬道：“此刻是我军强，郡王弱，郡王还是思量自己的出路吧！”
“哈哈哈哈……好胆色，我喜欢！”李思摩扭头看着契苾何力，“本王想收你为义子，你考虑一下。”
啥？
少年愣了一下，都这个状况了，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跟我说这个？
“郡王好意，何力……”
“先别急着拒绝，你或许以为，本王输定了。毕竟，本王手下全是乌合之众，不是天可汗的凶猛鹰犬。但本王要告诉你，人多，不一定会赢。否则，突厥当年雄兵四十万，前隋边军连二十万都没有，为何突厥不能灭隋？”
言罢，思摩沉声道，“何力啊，你回去，告诉夷男，开打吧。但是何力啊，别死在浑义河，你要亲眼看着，天可汗陛下的猎犬，是多么的凶恶。”
呲牙咧嘴的怀远郡王目光凛然，然后把门帘掀的更高，让契苾何力离开。
“郡王，我……”
“走吧，记得本王的话。”
目送契苾何力离开，思摩在帐篷中对众人道：“今贼寇势大，我等当同心协力，方能存活。诸位勿忧，本王已急告河套，丰州军已经知道此间战事，精骑正奔袭而来。且怀远军械业已抵达，怀远的人前脚刚到，这夷男后脚就来了。嘿，长生天叫我们要打一场啊。”
帐篷内，面无表情的苏烈内心在骂娘：他娘的，老子这下该怎么和都督交待！被这突厥老王八害惨了！
然而苏定方还要冲李思摩挤出一个笑脸：“郡王，可要我定襄精骑为先锋？”
“嗳，将军乃是客，怎有让客人出力的？区区二十万铁勒，本王会放在心上吗？草原什么地方我没去过？本王早就身经百战！”
苏烈还是图样，老疯狗现在琢磨的，就是怎么让手底下的铁勒人多死点，然后就可以再黑一把这些死人，人头也能换钱啊。北河套丰州军，有几个贵族出身的愿意呆那鬼地方的？
铁勒人的脑袋，那就是军功，腌渍一下验收，妥妥的升官发财。
这是经久不衰的买卖，老疯狗都做这生意好几个月了。
从怀远运过来的装备，主要还是硬弩和煎饼铁板，当然这回不仅有煎饼铁板，还有铁锅……
铁锅好啊，煮的饭好吃。
于是厨子们把锅背上，手里拎着特制菜刀，菜刀有点长，瞧着能一刀剁了牛的样子。
王祖贤厨师长想法还是不错的，他胸前挂着煎饼铁板，后面背着铁锅，脑袋上顶着煮水的小铁钵，手里拎着菜刀，就对兄弟们说道：“弟兄们，要开饭了，大家卯足了劲，敞开了吃啊。”
然后厨子们列阵而立，神情肃杀，目露凶光磨牙吮血，天上落下的雪花飘脸上，瞬间就化成了水。

第六十七章 疯了
鲜卑呼延部在居延海有胜兵四千，但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千把人。大部分男人，连凑齐一套弓矢都难以做到，很多箭头还是骨头做的。
不过他们会做人，谁来居延海做主，就给谁做事，倒也相安无事有近七百年。硬要说他们的祖宗，其实是匈奴人，但后来汉人鲜卑人先后征服此地，便索性改了根脚，自称鲜卑人。
隋唐变换，连鲜卑人这块招牌也不打了，只说是草原蛮臣。
“呼延挺，雪这么大，当真能到？”
张德骑着黑风骝，眉头微皱，身上的大氅裹的很严实了。可是北风裹着雪，跟刀子一样扎下来。这等风势，就算是一千五百年后那般发达的技术手段，都不能轻易抵挡，很容易就演变成雪灾，损失惨重。
农业社会对雪灾的抵御能力，基本靠运气。
可是他又不得不前往一趟浑义河，而且带上了新配置的火药。怎么想李思摩都不能死在草原，老疯狗要是死了，他和张公谨都没好果子吃。
“张公，别看风雪大，这条路老朽已经走了五十年。老朽今年六十八了，草原上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基本没有。”
呼延挺一把年纪，为了呼延部的存活，不得不出来卖苦力。骑着黑马的少年虽然年轻，可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怀远城内说一不二，连李思摩都要听他的言语。况且，瀚海公主都要倒贴，呼延部的人又不是瞎子，哪里不知道少年的金贵。
“要尽快赶到浑义河！”
张德目光严厉，他一向尊老爱幼，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是，是……”
老而弥坚的呼延挺连连点头，然后策马向前吼道，“都赶紧的！还有两百里，就能看见浑义河了！不要停，这天停了就死了！”
几层丝巾做了口罩，围住了口鼻，张德按住了腰间的横刀，心中暗道：老疯狗啊老疯狗，你他娘的害人不浅啊！这次要是夷男发飙，拖家带口一波流都说不准，到时候，万一铁勒人来河套扣边勒索，老子这是把脑袋往李二那边送啊！
之前几次全李思摩赶紧回来，老疯狗折腾铁勒人正爽着呢，直接回报爽的停不下来，让老张赶紧的提供更加精良的炊具……
“别千万别出事啊。”
老张牙齿打着颤，抬头看着天，这雪下个没完了。
而此刻在浑义河，开始渡河的薛延陀精骑已经两翼散开。李思摩岿然不惧，保利营造的人早就带着辎兵挖好了壕沟，大车更是早就排开。
“放——”
嘭！嘭嘭！
狭长的铁条在冷空气中震动，长矛一般的箭矢射了出去。那些铁勒骑士已经开始呼喝散开，却也估计不足，尚在河中，就连人带马，被射了个对穿。
噗！
血箭爆射，当空的雪花，流淌的河水，瞬间被一团红色雾气印染。
嗤！
如矛箭矢扎断胸骨，透胸而过。那健硕的铁勒骑士顿时双目圆瞪，发出“嗬、嗬”的顿挫声音。
河西观战的少年见到这个情景，脸色发白，顿时牙关紧咬，背脊上的皮肉都立刻绷的入满弓弓弦一样。
夷男远远地观望，脸色铁青，吼道：“绕过去！”
大车挡板遮蔽了铁勒骑士的视线，弩箭齐射，又是人马齐哀。然而此时，铁勒可汗的汗帐下，牛角吹响，步卒阵列如唐军一般，手持小盾，紧握短矛，开始正面渡河。
“拿下思摩，封万夫长！”
“拿下思摩，封万夫长！”
“拿下思摩，封万夫长——”
铁勒人开始呼吼，步卒阵列缓缓推进，河水一层层的波纹冲刷东岸。李思摩见了军阵，不由道：“咥力输的不冤。”
“竖矛——”
铁勒百夫长呼喝起来，河水冰冷，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突厥狂犬只有数万乌合之众，精骑已经两翼包抄，我等拼死用命，得胜归还！”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更加强烈的“嗡”“嘭”交错声响。
“举盾——”
百夫长话音刚落，从天而降的巨大箭矢已经倾泻而来。
砰！咔！咔！咔……
小盾碎裂，立刻又是收割诸多血肉之躯的性命。
思摩阵中，苏烈目光森寒，现在还在耗，但很快就没发耗了。硬碰硬最后就是烂仗，然而烂仗就是看谁死得起。
“郡王，定襄精骑严阵以待，定然不会……”
“嗳，将军无虑，无虑也。”
李思摩眼睛微微一眯，然后用毫无人气的声音说道：“铁勒人，总是要死一些的嘛，不死，怎么显示出忠心呢？”
这声音冷酷无情到了极点，比头顶飘落的雪花还要残酷。
苏定方此时此刻，几乎下意识就要握住腰间的刀柄，然后一刀斩了背对着他的李思摩。
“呼……”
苏烈深吸一口气，内心暗道：诚乃屠夫也。
轰！
一阵巨响，壕沟前的拒马被撞开。铁勒步卒挥舞着弯刀，开始冲锋。后方不断有弓手连续射箭，而这边手持兵刃的，正是投降唐朝的铁勒小部。
“他们冲过来了！怎么办——”
“难道还能投降回去吗？夷男不会放过我们的！横竖都是死，拼一把，拼到唐军前来，我们就能活了！”
“说的对，杀！杀吧！杀啊——”
轰！
两边步卒乃是同种，此刻却厮杀在了一起。他们语言相同，样貌相同，服侍相同，连手中的兵刃都是一样简陋。
叮，咔嚓咔嚓……
粗糙的铁刀在寒冷的天气下，碰撞后瞬间碎裂。两边士卒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抽搐匕首短刀对此，撕咬在了一起。
只是顷刻间，这里就成了斗狗场的围栏，里面都是畜生在撕咬同类。
“嘿……”
咧嘴一笑的李思摩越发的兴奋，他竟是双手舞动地叫道：“来人！来人！去和那些畜生说，斩首一人赏钱一百！杀十夫长得一贯，百夫长得百贯！斩下夷男狗头，本王赏你一千贯，美女五十——”
“斩夷男狗头，赏金千贯！”
“斩夷男狗头，赏金千贯——”
看着状若疯魔的怀远郡王，苏烈嘴角抽搐，目光越发冰寒，喃喃道：“疯了。”

第六十八章 一支穿云箭
“老子也不说恁多屁话，干了这趟，回怀远老子请你们吃喝三天！”
“俺们可要敞开吃哩。”
“去你娘的！”
王祖贤啐了一脸河北来的莽汉，独臂拎着长刀，麻绳从手指一直缠绕到整个上臂，然后裹了一层薄薄的羊毛呢子。
“王哥，以前真当过将军？俺们可不信，俺们在河北做恁多买卖，就没见过出来讨生活的将军。”
“入你娘的，老子去年还挂着崇岗镇镇将的腰牌，今年出来是混大钱的！你们这群河北佬，知道个甚！”
王祖贤都懒得和他们这群蠢驴讲自己的工资多么丰厚，还有年终奖和三险一金简直不要太屌。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老板李思摩他娘的不干人事啊！
“俺娘长的可俊哩。”
“入娘的瓜怂……”
独臂将军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道：“河对岸暂时退兵了。现在这辰光，应该是未时……好家伙，一口气冲了一个时辰，他娘的还是野战！”
王祖贤目光凌厉，吼道：“孩儿们，都打起精神来！把老子今年教你们的把式，都露出来。这回可不是车鼻部的娘们儿让你们弄个舒坦，夷男不好惹！”
“王哥，俺们都听你的！”
“趁现在，抓紧吃喝！留点肚子，千万别吃撑！”
言罢，王祖贤连忙招呼了两个小崽子跟着，前往李思摩的营帐。
“郡王！”
亲卫放了王祖贤过去，独臂厨师长在怀远郡王的团队中，名声还是不错的，至少煎饼很好吃，用了杂粮面，羊汤和面加香菜……很对突厥人的口味。
“老王，你怎么来了？”
李思摩此刻神情也略有凝重，看到王祖贤，精神一振。一旁苏烈一瞧只有一条胳膊的王祖贤，愣了一下，再一看王祖贤的气质，心中暗道：难道是河套劲卒？
“郡王，铁勒人老把戏，他们骑兵一定绕过去了。郡王，让我带人冲吧！”
跟围三缺一有点像，但又不是，正面一上来攻的很凶，是给两翼骑兵争取迂回的时间。时机一到，正面立刻暂停进攻，这时候敌方本阵肯定是由紧绷到松懈。然后两翼发动之时，就是一拥而上碾死对手。
以多欺少的时候，在草原上和添油战术一样好用。
“铁勒人死的还不够……”
思摩压低了声音，在王祖贤耳边说道。
“郡王！”老王同样凑近了低声道，“夷男不是斛薛部，入冬了，他输不起。”
李思摩一怔，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夷男输不起，输了冬天怎么办？二十万胜兵难道直接冻死一半？
“河西吾等不知其布置。”
思摩盯着王祖贤。
独臂将军正色道：“两强相遇，勇者胜！”
言罢，他上前一步郑重道：“郡王，夷男二十余万兵马，施展不开！我没带过大军，崇岗镇也就几百号弟兄，但大场面也见识过。河西步卒阵势，最多摆下两万。铁勒人营帐肯定不像我们，只要冲过去，一定能冲乱！”
“你那点人够吗？”
李思摩又问。
“不够也得够！四千弟兄打个折，我带两千人冲，剩下的，看郡王了。”
呜呜呜呜……话音刚落，两翼号角传来，王祖贤连忙大叫：“铁勒崽子动手了！”
他连忙冲出营帐，叫那些正在吃炒面的厨子们拎好菜刀，披挂好之后，立刻动身。
咣叽咣叽的声响，步卒多是关内道河北道的汉子，河东道的都在两翼压阵，防止铁勒小部族反水。
他们这里也有三五万人马，万把人都是斛薛部，李思摩不是信不过薛不弃，而是不相信这小子能把斛薛部全捏成一团。
“传令！向对岸放箭，给老王压阵！”
言罢，李思摩眉头紧锁，低声道，“操之啊操之，你可千万别来啊。”
这时候，苏定方起身道：“郡王，定襄精骑要去剿匪了，你拦着也没用！”
说完，苏烈也是急冲冲地戴好了铁胄，在帐外拎了一杆马槊，立刻招呼人马，朝着左翼去了。
“孩儿们！都跟着老子走！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
王祖贤扯着嗓子大吼，“就一样，老子冲了你们冲，别停，别停——”
嗡、嗡嗡……然后就是一阵短促一阵悠长的破空声。
“冲——”
一声怒吼，王祖贤拎着长刀就开始冲，对岸箭雨呼啦啦地过来，叮叮叮叮全射在铁板上，然后一根根断裂，落在冰冷的河水中。
“跟王哥——”
“冲啊——”
嘭！
后方也是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传来，叮叮叮叮……
“俺弄他娘的，射俺腚上了，射俺腚上了！这王八犊子射俺腚，射自己人呐——”
嚎叫声传来，王祖贤听了大骂：“别停！别停——”
然后几个河北道的汉子屁股上插着自己人的箭，一边嚎一边冲向河西。
此时河水那点冰冷，根本没办法让人冷静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两千步卒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火热的。
王祖贤一马当先，竟是第一个上岸，岸边一排举盾竖矛的铁勒步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独臂将军双目圆瞪如铜铃，吼道：“杀胡狗——”
噗！
一刀切去，竖盾标兵还没来得及格挡，脖子被擦了一刀，顿时热血喷了四周一圈。
轰！
上岸的厨子们脑子一片空白，就记得厨师长王祖贤吼的那声“别停”，于是一个劲地冲，什么挡着砍什么。
他们手中的钢刀锋利无比，身上的铁板更是格外坚硬，铁勒长矛扎在身上，居然直接应声而碎。
“我的矛！我的矛……”
兵器在草原都很贵，还没来得及心疼，挤进来的火夫一刀就剁了过去。大手猛地一抓，扯着头发一拎，就是一颗热血头颅。
“俺剁了一个！俺剁……你娘的杀胡狗——”
周围长矛刺过来七八个，人头赶紧一扔，脑袋一缩矮身就是划拉一刀。
噗噗噗……那一截截肠子跟做菜似的水泻一地，这天气都等不到痛，立刻就是倒地抽搐。铁勒步卒此刻也是惊惧，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反冲。之前渡河冲阵，夷男最少填了两千条性命进去，然而连一条壕沟都没冲下来。
两翼骑兵要迂回，可是大车间隔相连成弧形，即便是骑兵，也要多绕三里地。这光景王祖贤带人硬冲，光靠两翼骑兵，绝无可能拿下李思摩。
夷男见本阵前方竟然骚乱，吼道：“那是何人——”
阿史那斛勃顿时叫道：“可汗，可汗！正是阿史那思摩那支刀枪不入的铁军啊！”
啪！
夷男一鞭子抽在斛勃的脸上：“这世上没有刀枪不入的畜生——”
前方王祖贤奋力冲杀，河中火头军迅速登陆，两千铁军如锤头一样砸进铁勒步卒的阵势，而后方，似乎是察觉到王祖贤得手，立刻喊杀声冲天。
雪越下越大，呼延部的向导已经看到了浑义河，然后喊道：“张公，张公，到浑义河了！”
“好！赏！”张德大喜，连忙道，“赶紧给郡王传信！”
跟着过来的王万岁嗯了一声，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枚竹筒火箭。
咻的一声，火箭蹿到风雪交加的天空。

第六十九章 张公来啦
“呼……哧哧哧……”
叮！金山弯刀贴着脸颊划过，火星溅射，那怒目而视的头颅猛地朝前一顶，突然大吼：“杀——”
王祖贤感觉自己脸上一热，刚才差点被铁勒劲卒干了。
“王哥在那——”
“冲啊！”
“跟上王哥——”
噗！
人头飞起。
“刘小乙——”
“啊啊啊啊啊，杀啊——”
一员火夫暴起，一刀斩出，汗帐亲卫数人皆伤，“刘小乙！刘小乙——”
火夫大哭，咬牙切齿，双目如燃烧火炭，那喉咙低沉的嘶吼，状若凶兽。嗤！一刀剁了袍泽的手腕，将长刀捡了起来，手握双刀，火夫大吼：“冲啊——”
轰！
纷飞的雪花乱舞，两条黑色的线撞在了一起。钢铁在碰撞的瞬间，震荡的空气直接为之一滞。
“敌酋百步之外，胡儿丧胆也！”
王祖贤大叫，独臂挥舞，头盔左眼多了一个缺口，血水迷了眼睛，仿佛是又瞎了一只眼睛。
“王哥！俺们来了！”
河北道健儿护卫左右，如浪潮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夷男脸色惨白，忽然惊呼：“唐人前锋是何来历，锋锐至斯！难道这是天可汗陛下的‘飞骑’！”
他情不自禁，竟是称呼李世民为天可汗。
此情此景，左右铁勒贵族，都是神情复杂。
契苾何力牙关紧咬，他身后披甲老仆小声道：“特勒，随我来。”
铁勒步卒阵势已经被撕开，就像是麦田中装入了一头疯牛，在那里践踏肆虐。
汗帐三面劲卒都是护卫过来，唐人的前锋太勇猛了。
“那支前锋到底什么来历，怎么没有旗号！”
夷男一把抓住捂着伤口的阿史那斛勃，“你这只无能的废物，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伟大的可汗啊，我怕说出来，您不相信啊。”
“说——”
夷男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斛勃的身上。
“是火夫！是火夫啊，他们是阿史那思摩军中的火夫啊！”
“什么？！你说什么？！”
夷男突然脸色越来越青，他猛地挥舞着鞭子，一鞭子一鞭子抽打着哀嚎的阿史那斛勃，“你告诉本汗这是火夫！这是火夫！你这个无能的突厥狗！竟然拿这种话来骗本汗，你该死！该死——”
抽打的累了，夷男目光突然凶暴起来：“用人命堆，也要堆死这支前锋！”
他拿出了三支金箭，下定决心要灭掉火头军。
“火夫……”
如果唐人连火夫都这么厉害，突厥早亡了！
夷男要堆死王祖贤，而这会儿李思摩已经和两翼铁勒精骑交手，跟着王祖贤渡河的人手，根本不足。
黑着脸的怀远郡王猛地捶了一下手掌：“如何是好，老王还在河西！”
这光景，两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定襄精骑也已经去了南边，苏定方骁勇善战李思摩是知道的。但夷男这次就是以多打少，二十万打五万，一方还是携击败西突厥的威势，而自己手下，除了怀远四千亲卫、薛不弃一万多人马还有王祖贤这几个月带出来的四千人，两万都没有。
靠苏定方那几千精骑，杯水车薪。
“难道本王真要死在这里？”
李思摩突然就坐在大帐中，一言不发。此时的大帐，空荡荡的可怕，连薛不弃这个孩子都带着人去厮杀了。
“蒙陛下起用于草莽，思摩不敢负圣恩也！今日，提携玉龙为君死！”
言罢，李思摩将兜帽一戴，拎着大弓就出了营帐。
离夷男的汗帐，只有百步之遥，但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的铁勒步卒，简直杀不完一样。
“杀胡狗——”
声嘶力竭，却依然被迫回河边。
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刻，然而王祖贤却心知肚明，冲不过去，等着死吧。
“入娘的……”骂了一声，王祖贤突然把头盔取了下来，披头散发，呵呵大笑，“莫妹妹，给俺再生个兵！”
他把头盔一抛，独臂甩了甩刀上的血肉，再度吼道：“赳赳武夫，天子干城——”
这是他在怀远学到的一句话，听着就得劲，怎么都忘不了，于是他吼了出来，惊天动地。
“赳赳武夫！”
“天子干城！”
“赳赳武夫！”
“天子干城！”
轰！
王祖贤率领火头军，竟是抵住了颓势，硬生生地卡在了河岸。
“王哥！俺们下辈子还给你烧火劈柴！”
“俺和面！”
“俺熬汤！”
“俺会切墩咧！”
“俺守着煎饼等着吃！”
“哈哈哈哈哈……”
都不是傻子，后边儿来的弟兄那么少，他们死定了。死定了啊。
夷男死死地盯着，盯着王祖贤的火头军，口中喃喃：“火头军？火夫？这真是一帮火夫？”
那刹那，什么宏图霸业，什么一统草原，什么饮马黄河，全嘁哩喀喳崩了。夷男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铁勒诸部头人都是莫名其妙，惊呼：“可汗！”
“不要扶我——”
夷男站了起来，浑身发抖，抽出弯刀指着王祖贤：“本汗要拿他的脑袋祭天——”
他一声大吼，却突然远方一阵闪光。
咻——啪！
那闪光炸开，巨大的花朵绽放，在天空中格外明显。
接着又是一阵闪光，接二连三有七八个闪光升空，然后七八个花朵绽放。绚烂无比，夺目无比。
两边劲卒厮杀正酣，却也顿了一下，仿佛是什么显灵，让草原上的愚昧之人都在那里猜度着。
“那是什么？”
有人问道。
拎着大弓正在射杀铁勒游骑的李思摩策马而立，然后大喜，叫道：“援军来啦！援军来啦——”
“定襄都督府都督侄儿来啦——”
“定襄都督府都督来啦！”
“定襄军来啦！”
王祖贤猛地听到了欢呼声，再一看天空中还未散去的花朵，顿时浑身充满了气力，大叫道：“老子还能再弄几个儿子出来！莫妹妹，等老子回去狠狠地弄你！弄死你！哈哈哈哈哈……”
“王哥，援兵来啦！”
王祖贤大叫：“孩儿们！是张公来啦！是张公来啦！”
“杀啊——”
火头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朝前一推。
铁勒军阵顿时一阵骚动，他们虽然听不懂汉话，可不是看不懂状况。
突然，有铁勒人大叫：“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轰——
仿佛是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炸的惊天动地！
“杀胡狗——”
王祖贤兴奋无比，独臂将军带着火头军，直冲铁勒汗帐！
夷男脸色惨白，连忙叫道：“撤兵！撤兵！撤兵——”
他慌慌张张，骑上自己的骏马，立刻朝西逃跑。而这是契苾部的人马过来叫道：“可汗，快随我等撤退！”
慌不择路的夷男，一瞧是自己人，连忙带着亲卫，跟着契苾部的人跑了。
而这时候，刚看到浑义河的张德在马背上搓着手：“这天气真他娘的冷，一会儿见了老疯狗，得弄套煎饼垫垫肚子。”

第七十章 面面相觑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听上去其实还挺带感的，然而搞个穿云箭也是拼了老命。火药本身不是难题，甚至张德在搞到硝酸钠之后想弄硝酸钾，也蛋疼了好久。后者配伍的火药威力要低五个百分点，但胜在耐潮。
所以正常的工科狗，都毫不犹豫地为了搞出耐用的火药孜孜不倦。
然而老张没有，因为……太特么麻烦了。
反正又不是不稳定，只是放鞭炮可能哑火而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于是老张跟老疯狗约好的信号，他一口气准备了五十个。有种你五十个全特么不响啊。
头疼的地方在于引线，其实好用的还是硝化棉。然而搞三酸这么带感的事情，老张没打算现在搞，妈的实验室那点三酸有个卵用，还不如草纸裹火药。
总的来说，在没有足够的合格劳动力之前，长安欧巴目前没希望给后世弄个张操之炸药奖。
“不是吧，老子都射了十发了。老疯狗应该看得见啊。”张德喝了口热水，然后哈了口气问呼延挺，“呼延校尉，这地界，怀远郡王应该看得见吧。”
其实呼延挺已经傻了，当王万岁掏出一条硬又黑的物件儿，然后朝天射出一片灿烂花火。呼延挺自忖见多识广，也差点跪地上磕头，然后大呼“长生天”“撑犁孤涂”“老天爷”啥的。
然后王万岁掏了一条又一条硬又黑出来，射的天空无比绚烂多彩。震的呼延挺觉得唐人都特么不得了啊。
“看得到看得到，肯定看得到！”
呼延挺连连点头，然后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天空，那焰火散去还不久，空气中的火药味，还有那巨响，真是不得了啊。
“张公放心，我已让儿郎沿河北上，去寻郡王殿下的队伍……嗯？”突然一声鸣镝，尖锐无比，让呼延挺一愣，“有眉目了！”
风小了，但是雪反而越下越大。
“启年，跟上去看看。”
张德吩咐了一声，王万岁点点头，拎着一杆铁枪，就跟着呼延部的斥候，朝北边去了。
很快，王万岁等骑士去而复返。
张德看到王万岁疾驰而来，眉头微皱：“启年，发生了什么……嗯？！”
王启年手中，竟然拎了一串耳朵。
“郎君！郎君！你看！我割的耳朵，我割的！都是铁勒杂种的，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啊！”
“什么意思？”
老张一愣。
“铁勒人被郡王冲散了，夷男带着人跑啦！”
听到这话，老张当时就懵逼了。
哎哟卧槽，几个意思？李思摩这么屌？可他要是这么屌，怎么劼利就被李董干的叫爸爸呢？这不科学啊。
莫非草原上演了一幕薛延陀牧业有限公司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的戏码？夷男这得欠了多少血汗钱，才会让李思摩给干了？太不符合常识了吧。
老张这会儿还没回过神，但隔河而战的地界，李思摩大喜过望，连忙下令反攻。
拖家带口一波流，辎兵缩坑里装死都不愿意上，然后老疯狗大叫一声：“捉一只铁勒人赏钱二百五！”
辎兵都是苦力农民出身，一听这买卖还凑活，然后就成群结队跟在一群厨子后面捡漏。
厨师长王祖贤累的浑身没了力气，让人把胸前的煎饼铁板和后背的铁锅卸了下来，松泛了之后，才披头散发一屁股坐一具薛延陀战兵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他娘的……居然赢了？”
打了半辈子的仗，就没见过这样的！
来时他们人少不说，还是乌合之众，打着打着还下了雪，然后打着打着和人拼命。以为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豁出去的时候结果因为南边天空炸开几朵花，铁勒人就吓尿逃跑了？
王祖贤还没回过神来，发了一会儿呆，扭头看着河北道的哥几个，然后呵呵傻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第一个笑出了声来，然后兄弟们也都傻笑了起来，冰天雪地，一群傻子。
“王哥！俺们没死！没死啊！”河北道的小子拎着一只断了的手，在那儿狂吼，要不是边上有个同仁堂学徒出身的哥们儿，他得失血过多而死。
王祖贤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仗打的，糊涂仗！可他娘的赢啦！赢啦！”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笑了起来，周围都是骑着马的怀远轻骑，麻绳套索挂了一堆，就是准备绑铁勒人的。
“王哥你牛啊！真不愧是当过将军的！”
“轻侠，你腕子咋样？”
老王问那河北汉子。
“断了，捡了一只手，没装上，不是俺的。”然后他就把捡来的手扔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都是白蒙蒙的一片，“王哥，张公真厉害，定襄军真厉害，人还没看见，就把胡狗吓跑了。”
这时候辎兵送来了热汤热水热炒面，营地里的煤炉一直都没敢熄火，还有那些个劫掠来的万把铁勒女人，都拿着毛毯给卸甲的男人裹着。
灌了一气，才活过来的男人们顿时围着老王。
王祖贤此刻也恢复了体力，一只手扶着膝盖，冲围着他的人道：“那也是兄弟们打的好，咱们要是扛不住，没用。”
老王挥挥手：“打仗就是这样，绷紧了不能散，散了就完了。咱们这是乌合之众，你们知道咱们大军打斛薛部怎么打吗？”
“咋打？”
王祖贤呵呵一笑，显得有些不屑：“弓弩先射一轮，然后骑兵冲。骑兵冲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冲，就赢了。”
“俺的娘，恁么怂？”
“怂啥？蛮子能顶两轮冲的不多！”王祖贤看着河北道的爷们儿，“要不然，你以为郡王会让薛不弃那小子带着人一起来抢食？还不是看在他们有把子力气么。”
“王哥，张公咋还没到？”
断了一只手的河北人摸了摸光光的脑袋，“俺早知道，去定襄投军去了。”
正说着，远方出现了隆隆声，偶尔有马嘶呼啸，接着撑旗的马卒抖开了幡子，有眼力的一看：咦？怎么不是军旗？
老王在怀远进行了扫盲，识得几个字，于是道：“那是华润号的幡子。”
“啥？！”
厨子们脸都绿了，来的都是个甚！
“怎么这副鬼脸？那是小张公，深不可测的人物，长安城呼风唤雨何等奢遮。上百公侯子弟跟着他后面混饭，你当是寻常王子公孙？”
“那也……”
“啐！”
老王啐了他们一脸，然后敲了敲地上的钢盔，弹了弹牲口胸前的煎饼铁板，“这些家伙什，都是小张公做的，咋样？”
“好用！”
“人家才是好男儿！”
王祖贤言罢，起身道，“走！给小张公见礼去，人家可是正经开国县男，做过两回官的。”
然后一群河北道关内道的汉子，抖擞了精神，带着吃饭的家伙，以最好的面貌迎了上去。
呼延部的队伍先到，两百来号自诩见多识广的呼延部健儿，竟是吓的不敢动弹。他们骑着马，居然一动都不敢动，等到王祖贤他们走到更前，居然有人突然就跳下了马跪在地上磕头：“爷爷饶命，饶命——”
“……”
“……”
老王和张德，隔着一群呼延部的人，面面相觑。

第七十一章 深深的佩服
挺尴尬的，毕竟老王对弟兄们说援兵来了的时候，那感觉真是皇帝陛下的精锐齐出，马上就要吊打夷男。结果河对岸喊的是“定襄都督府都督……侄儿”，侄儿那俩字没听到。
然后老王说来的是张公，前面忘了加个小字。
准备来个会师握手，小张公的鲜卑狗腿子怂的让人无话可说，见面就喊“爷爷”这是多大的面子！
呼延挺一把年纪，也羞臊的不敢说话，只是在那里用鞭子抽着自家的儿郎。
“张公！”
王祖贤上前见礼，张德连忙回礼：“王将军！”
“耶耶！”
“你咋来了！”
王祖贤一看，王万岁这小子居然也来了，顿时叫骂道，“你个不省心的畜生，老子让你好好过日子，你他娘的……”
然后发现张德还在旁边，王祖贤收了声，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王万岁。
王万岁嘿嘿一笑，拎着一串耳朵：“耶耶，看，我割的。”
一群河北道的汉子顿时哄笑：“王哥，你家大郎不错嘛。”
“让兄弟们见笑了，这瓜怂就是不让人省心。”
老王尴尬地说道。
张德骑着黑风骝，远远地看去，然后问道：“夷男……就这么被你们冲垮了？”
老王摸了摸脑袋：“不怕张公笑话，那蛮子其实是自己被吓着了。张公那信号放出来，铁勒狗都傻了，掉头就跑。”
卧槽……老子这穿云箭很给力嘛。
本来心说还得用上没良心炮啥的，现在一瞧，这玩意儿还是用来开山修路吧。
“你们这次，发了啊。”
张德搓着手，感慨万千，“王将军，瀚海那边营帐，听说弃了？”
“当时哪想到夷男尽起二十万大军要玩命，所以好些东西没带走。留了三四万娘们儿在那儿，还有十来万牛羊，骨力干的老东西也被扔那儿了。”王祖贤说着，对张德道，“张公，粮食不够了，我看这回抓的活口，不少啊。”
“粮食管够。”
老张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欢呼。
“张公，俺叫林轻侠，河北人，俺这回手残了，俺兄弟几个却还能打。张公，听说咱们商号给门路，俺们要是去投军，能不能投定襄军门下？”
老张嘴角一抽：林轻侠？你和王祖贤并肩作战的感觉怎么样？还好老子家里没有叫曼玉的姑娘……
“来年开春，我书信一封，你们要去定襄都督府，自去就是。这回郡王上表朝廷，当有封赏，捞个什长不在话下。”
说罢，他下了马来，林轻侠堆着笑，要过来牵马，却见黑风骝狠狠地打了个响鼻，吓了林轻侠一跳，叫道：“好马儿！”
“这可是乌骓马，别瞎伸手！”
老王叫唤了一声，周遭又是惊呼。王祖贤上前问道：“张公，问个事儿。”
“但说无妨。”
“咱们这回出来，名不正言不顺吧？”老王搓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在张德身旁，“张公，你看郡王上表，到时候咋讲？说咱们来抢……做买卖？”
张德笑了笑，拍了拍王祖贤肩头：“这事，你放一百个心。既然夷男都败了，那陛下寻一百个由头，也能给你们封赏。此等大捷，堪比突厥覆灭。”
这时候，怀远郡王的亲卫来了一队，健马上骑士下来后连忙行礼：“张公，郡王正在收拢铁勒残部，不能来见，还望张公勿怪。”
“无妨。”张德挥挥手，然后道，“去点一旅人马，先把粮食给卸了，这光景，走是走不成了。就在车鼻部的故地，安置一番，待明天，咱们就分两路，一路去瀚海，一路回怀远。”
“是，小的这就去回复郡王。”
骑士走了之后，立刻来了一旅辎兵，赶紧把陆续抵达的马队物资卸下，除了拉火药的马车没让动，这次带来的粮食，还能够吃两天的。
明天分了两拨，两头安置就不成问题。
“王将军，你看这回，能抓多少人？”
“张公，这得看郡王的意思。”王祖贤说着，压低了声音，“再一个，我瞧见定襄军的苏定方将军，在这儿好几个月了。”
啥？！
老张双眼圆瞪：苏烈他娘的在李思摩这里？！
“带我去见苏将军，我有要事！”
这光景苏烈也在那里休整，部下扫荡了一圈之后，也没力气去追铁勒人了。不过搜刮了一番，倒是油水富足，夷男手下精骑，别的不敢说，合用的甲具兵器，还真是不少。
“苏将军！”
张德见到苏定方的时候，这货正在撕扯着一条牛腿，吃的正欢，却见张德来了。
老张和他互相没见过，但都知道对方。
“烈见过小张公。”
“苏将军，德有要事告知！”
帐篷清了场，张德连忙道，“苏将军，赶紧返回定襄，兵部有司要查定襄都督府。叔父用了外出剿匪的名头对付过去，但事情不能久拖。夷男兵败的功劳，苏将军拿不到大头，否则到时候，兵出辖区三千里，外朝肯定过不了关！”
苏烈一惊：“小张公，我明天就走！”
“记得多割点人头，这边功劳拿不到，就全算在白霫和契丹头上。现在大雪，返回大洛泊，大概要十天。我南归之后，就去京城和叔父约好，到时候，就上表朝廷，为苏将军等人表功。”
“手下人多嘴杂，此间事体若是说出去，恐陛下震怒啊。”
“无妨，深入漠北，遇铁勒兵马寻衅，将军战而胜之，乃归。”张德面无表情，看着苏烈，“仅此而已。”
这事儿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至于苏定方遇到铁勒兵马在哪儿，有多少，怎么打的，根本就不是重点。重臣不会来刨根问底的。
苏烈也是心慌，如今皇帝不是别家，这回他出来，真是被李思摩给坑惨了。不过听完张德的话，苏定方也是不由得佩服不愧是长安奢遮少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到时候苏烈把功劳往上清点，张公谨外朝奏表，这就是个流程。然后功劳没问题，封赏自然也就没问题。
比起夷男覆灭这件事情，他苏烈在草原上不小心遇到铁勒人然后战了一场，那就不是个事儿。
言而总之，苏定方抱的大腿张公谨，够粗啊！
当年三百骑冲劼利牙帐，才捞了个丁点大功劳，要不是程知节扶了一把，他现在还在发霉。
“那缴获……”
苏定方又有些可惜。
“蛮夷素来鄙陋，身无浮财，将军实乃吃力不讨好，真是让人感动佩服……”
缴获，当然是漂没了。至于兵部过来验收的那些官儿，怎么打发，老张当然不会让苏定方这个穷逼去搞定，于是他掏出一叠白糖牌票丢在地上：“苏将军，你的东西掉了，我帮你捡。”
“哎呀，不用烦劳，烈自己来，自己来……”
苏烈娴熟地把白糖牌票捡了起来，揣怀里，看张德的眼神，满是深深的佩服。

第七十二章 为兄长考虑
夷男没跑成，被人剁了脑袋。杀人凶器金山弯刀，杀人者，契苾何力。
当看到铁勒少年一脸羞涩捧着夷男的脑袋，然后来浑义河说要归降的时候，老张知道，这样的少年，尼玛能和程处弼那种货色一样？
“何力，做的不错。”
思摩面有得色，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因为张德的几发穿云箭，嘿，它咸鱼翻身……不死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老张歪打正着救了思摩等几万条性命，还立了个超级大功。大唐的漠北同胞们非常的感激，把小张公吹成了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牲口。于是乎契苾何力来归降的时候，还特别表示，很想见识见识唐人中的英雄。
何力看到了张德，然后虎躯一震，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大唐少年不简单啊！
早知道唐人来的是个少年，他们铁勒人咬咬牙，岂不就是把李思摩这条老疯狗给炖了？还用得着这样苦逼？
怀里抱着夷男的脑袋，契苾何力悔恨交加，这都是什么事儿！
“多谢郡王。”
何力浑身难受，他们优势辣么大，结果成了这个鬼样子。是，没错，他很想宰了夷男，可他不想铁勒人衰败成这个样子。
看着一队队运往河套的铁勒奴，何力欲哭无泪。
“郡王，此间事体，还望押后些许时日。”
“噢？”
李思摩一愣，这边大胜，怎么地也得马上告知老板啊。万一李董误会了呢？然后老张轻咳一声，低声道：“吾有几个弟兄，尚在长安厮混。程公家的三郎，郡王也是见过的，孔武有力颇有手段，奈何机遇不佳，至今蹉跎……”
老疯狗心中暗道：十五岁不满，就开始蹉跎了？
不过老疯狗也瞬间明白张德的意思，不就是等着程处弼他们运作一下，先在怀远挂个职位，然后报功劳的时候，再沾点光嘛。
“操之放心，一切包再本王身上。”
“那就多谢郡王了。”
这会儿在长安，程老三和李奉诫他们已经接到了坦叔的鸡毛信，琢磨了一番之后，赶紧去兵部使钱。他们本身是挂在十二卫下的，这时候就需要一纸调令，去地方折冲府下混个旅帅或者什长什么的。
然后等李思摩上报朝廷，往后升官发财，兵部一看履历：哟呵，某年某月，胡酋夷男寻衅漠北，随怀远军平灭之。
贞观重臣一旦死光了，这履历放新皇帝那里，就跟张公谨干死突厥在李董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
这样的履历，你说程处弼他们不是大唐未来的辰时太阳，谁还能是？
“三哥，三哥，苟富贵，莫相忘啊！”
几个十三四岁的浪荡子，拦住了程处弼，一脸的哀求。
“去去去，此乃哥哥扶持，焉能和尔等胡来。”
程处弼说着就要走。
“哎呀三哥，我等一向鄙陋，与哥哥说不上话。此间有了当口，家中也是有些钱财来使唤。只是寻不到门路，去和哥哥分说。”
“哼，武二，钱……哥哥缺么？”程老三掏了掏鼻孔，身上的熊皮大氅紧了紧，“还有甚个花样，痛快使出来！你家大人如今在荆州可算是奢遮，怎地连这点人事都抠搜吝啬，简直让人不屑。”
武二和自家大哥对望一眼，轻声道：“三哥，听说哥哥有个婢女，年纪甚小？”
“怎地？你们这两只豚犬，还想打阿奴的主意？入娘的，好大的狗胆！”
“不敢不敢，我等哪里有那胆色！”
武二吓的脸色发白，咬咬牙道，“小弟寻思，安平殿下……咳咳，哥哥既然不喜，想必……想必是喜欢年龄小一些的……”
程处弼大怒：“甚么猪狗！竟然说这等胡话！我家哥哥岂能是这等……嗯？”
他突然就愣了一下，然后摩挲了一下下巴：“也不是不可能啊……哥哥血气方刚，大好男儿，连平康坊都不愿意去，就算请客，也就是吃个酒菜。莫非真是不喜年龄大一些的？咦……怪不得阿奴那般受宠……唔……看来我得搜罗一些小娘送去爽爽……”
“嗳……”
武二连忙叫道：“三哥何必舍近求远，不是小弟自夸。小弟后母生有两个小妹，不说是国色天香，却是颇为机灵聪敏，最是讨大人欢喜。如今大人在荆州忙碌，照顾不暇，便有心让她们回长安小住一段辰光。”
然后武大也一脸微笑，接着道：“三哥，二郎绝无假话。舍妹诚乃绝色，若是哥哥喜好，便是成全了也好，岂不美哉？”
灞桥歌王程处弼一琢磨，说的也是啊。现在哥哥最怕公主了，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掳走做驸马，那日子，就真的水生火热。这武士彠的闺女，他是没见过，可武士彠后娶的那个老婆，那是真漂亮。再说了，武士彠英俊潇洒不输张公谨叔叔，女儿能长的丑？
然后程处弼猛地一拍胸脯：“什么时候来长安？”
武二正要说话，武大却连忙拦着，然后叫道：“随时可来长安，随时！”
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程处弼呵呵一笑：“好说，好说……不过嘛，一个铁勒人头，一千贯。”
“三哥实诚价，实诚价，我们兄弟，夜里便来送钱。”
“嗳，大家都是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程处弼一脸微笑，目送武家兄弟离开，然后站旁边的李奉诫一言不发，程处弼扭头看他：“怎地这般看我？”
“我觉得哥哥回来，会打死你……”
“胡说！天底下，还有像我这般为兄长思量的兄弟吗？”
程处弼一脸骄傲，“哥哥若是做了驸马，那该多了无生趣啊。”
痛心疾首的程三郎然后嘿嘿一笑：“此间事了，咱们去一笑楼好好地痛快一把！”
然后第二天，平康坊都在传说，张操之之所以不碰她们的原因，那是因为她喜欢年纪小的。要不你看，林妙儿这样的绝色都不要，偏是弄了个薛招奴回去？
又过了几天，整个长安都知道张操之喜欢十岁以下的小姑娘……
又过了几天，连皇宫里的人都在说，梁丰县男癖好特殊，非伶俐小娘不要。
又过了几天，怀远城的张德，准备跳黄河自杀以示清白。

第七十三章 我把你当兄弟
在老张准备跳黄河自杀的时候，有个人救了他，然后深情款款告诉他：“操之哥哥，名声如浮云，黄河也洗不清啊。”
你说的真特么有道理，老衲服了。
于是张德就返回大河工坊，深刻地检讨自己，为什么离开了长安，还会遭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郎君，长安来了人。”
八月终于结束了，已经到了腊月，坦叔这几个月忙活完之后，就在怀远休息了一段时间。王万岁也正式有了针对性训练，师徒二人，倒也潇洒。
“谁来了？”
“程三郎，还有李凉州家的大郎，还有李大郎。”
李震是为了岐州的事情而来，那里的石头能卖钱，是张德早就跟程处弼说过的。如今李勣实力大涨，很有可能直接升格为天王，在长安，李大郎如今也是可以刷脸吃饭嫖娼的人。
“操之！”
雪又下了几天，外面马车也寻常过不得，若非长安来的车子底盘高，马儿块头够大，真是不好走。
前阵子怀远城往南修了板轨，奈何实在是积雪深厚，又死了一两千铁勒奴，这工程于是就歇了下来，让李思摩好不痛心。毕竟，眼睁睁地看着铁勒奴光吃饭不干活，这都是实打实的损失啊。
“兄长怎么来了？”
张德迎着李震进来，后面程处弼好李奉诫躲躲闪闪，好半晌才上前喊道：“哥哥，近来可好？”
老张呵呵一笑：“还好还好，怀远虽小，倒也清净。”
忽地，张德身躯一震，眼神瞟着程老三，心说这货躲着老子干嘛？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操之，你什么时候和武家搭上关系的？”李震抖着鹿皮大氅上的雪花，进了屋子都坐在火炉前烤着手，一边烤一边道，“你这果然暖和，长安现在半个城都在用火炉子，连户部的人都说好，陛下还夸华润号果是义商。”
“有这事儿？”
张德心说老子卖个炉子而已，身为大唐未来辰时的太阳，怎么地也要给长安人民群众带来温暖吧。
等会！等会！刚才说什么来着？武家？！
“兄长，适才言吾与武家……这从何说起？”
“荆州都督的家眷，都回了长安。杨夫人没住城东，住普宁坊去了。安菩还跑去帮忙安顿，跑前跑后的，连屈突诠都在那里巴结，你是不是要娶武家女？”李震说着，还挑了挑眉毛，给张德一个猥琐的眼神，“我去普宁坊看过了，那个顺娘，啧啧，虽说才十岁，但却当真绝色……”
你特么逗我！老子看上去有那么屌吗？！
“兄长！这从何说起啊！吾久不在长安，更未去过荆襄，焉能和武公攀扯干系？怎地有这等谣言，吾怎会娶武氏女？”
这特么逗我呐！老子虽然历史水平不咋样，可好歹知道武士彠的闺女特么是妖怪啊。历史上第二个女皇帝，屌的没朋友的那种。
“嗳，操之何必遮掩，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二人沾了光，弄了几个铁勒人头。如今可算是有了底气，在城东嗓门都大了不少。最近准备借些钱，好混进东宫折冲府，哪怕是站班，也是太子亲卫啊。”
“这……这怎么可能？我与武家素不来往，怎么会有这等事情？我让坦叔写信给了三郎，早就吩咐过，只要……”忽地，老张虎躯一震，虎目猛地抬头，然后程处弼同样虎躯一震，虎目中流下两道虎泪，立刻给老张跪下大叫：“哥哥饶命！”
“好你个程处弼！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害我！”
程处弼立刻抱住张德的大腿，“哥哥，哥哥饶命！小弟也是情非得已，那天被武大郎吹捧了几句，又喝了点酒，便应了下来。咱们兄弟在长安厮混，要的就是脸面，既然应承了，自然是要办事的。只是哪里想到，这武家简直是坑人嘛！”
老张气的吐血，你特么还委屈了？你不知道武士彠是李渊的好哥们儿？你不知道李董很想让武士彠死在荆州，最好全家死在荆州？武家坑人，你特么才是坑人！
毫无疑问，张德能够想象自己一旦回到长安见到李董，会是什么下场，吊起来打那都是轻的。
前面拼死拼活拒绝了李董的漂酿闺女，辣么好的表妹，你不要，可以理解，李丽质年纪还小嘛。你张操之是有节操的人，有底线的人，不愿摧眉折腰事权贵，千古一帝还是很欣赏的。
结果没几个月，你特么居然跟老董事长的铁哥们儿的闺女传出了绯闻，你这是想要帮太皇复辟不成？
一切威胁到李董宝座的人，都得死啦死啦的！
于是，张德脸都绿了……
“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在长安给我摆平了！要不然，兄弟没得做！”
张德咬牙切齿地盯着程处弼，“还有武家那里，掰扯清楚，别他娘的什么货色都来攀扯，明白了吗？”
然而程处弼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边上李震都惊呆了，这特么看上去是张操之被程处弼给干了啊。
哇，程三郎这个人果然不可深交，张操之把他当兄弟，结果他娘的程三郎想干他，太过分了！
“唵？”
老张释放了霸气，震的程处弼瑟瑟发抖，然而还是没回应。
半晌，旁边站着也有点哆嗦的李奉诫艰难地开口道：“哥哥，这个……武大娘跟着来怀远了。”
哎哟卧槽！
张德气的都笑了，你们真特么的会玩，老子现在跳黄河还来得及吗？
妈的这下好了，老子回长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李董的心情肯定会很愤怒，不容置疑的，朕的女儿是幼女，你有道德洁癖，朕很欣赏。武士彠的女儿也是幼女，你却接到怀远一起爽，你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操之，还是让人先进来吧。没曾想，你竟是一无所知。”李震尴尬不已，此行他也是被坑了，毫无疑问，程处弼这个贱人始终没说实话。
“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万一回京，我肯定被陛下五马分尸。”
老张一屁股坐太师椅里面，放弃了治疗。
“哥哥，哥哥我错了，呜呜呜呜呜……”
有些时候，张德真的以为，灞桥歌王程处弼，他其实不是弱智，而是超级天才。
无奈的老张，于是道：“算了，见就见吧。吾的名声，已经狼藉不堪，区区十岁幼女，岂能畏之如虎？便看看是不是传言的那样绝色……”
然后就再度出门，迎了香车，车上下来一个素衣幼女，只是随意梳发，抱着暖手，走来台前。
“武顺见过张家哥哥……”
糯糯的声音，甜甜的脸蛋，妈的，管他呢。
“顺娘一路辛苦，快快进屋，屋里暖和。”
老张笑的眼睛眯了起来，领着武顺进了正厅。

第七十四章 明则
伺候武顺的婢女也是有的，只是入了正厅，就站在门外听候。虽说担心自家娘子被那幼女狂魔欺辱，但程家三郎和李家大郎也在，当无事。于是婢女就一半忐忑一半安心，十分复杂地在门外站着。
“妹妹能来怀远，当真是蓬荜生辉。”
张德微微一笑，然后喊道，“阿奴，还站着作甚，去拿些物事来消遣。”
“哥哥仗义任侠，闻名长安，震动洛阳，便是荆襄，也听尉迟家哥哥说起过。”武顺戴着面纱，微微行礼，盈盈入座。
老张因为不喜欢跪坐，索性就全力打造家具。什么八仙桌太师椅搁几脚蹬圆台，怎么舒服怎么来。
倒也是因为舒服，李董最近在改造太极宫，本来也是盘坐的皇位，如今也是改成了龙椅。
武士彠虽然利州忙完忙荆州，但老董事长还是很挂记他的，于是就让人送了几套合适的家具过去。因此武顺虽然不在长安，倒也用过。
“这都是兄弟们的吹捧，妹妹莫要当真，吾乃俗人，做些俗事尔。”
正说着，程处弼眼睛一亮，正色道：“哥哥，大娘北来，是要看一看塞上风光的。这塞上风雪，比之长安灞柳风雪，更有风味。”
老张眼睛一横，这货顿时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
“妹妹真是果决，小小年纪，却不输男儿。”
“哥哥过誉。”
武顺依然糯糯地回答，甜的老张浑身难受。这尼玛，不在奥运会唱国歌简直浪费。
“阿郎，瓜果拿来了。”
阿月浑子是必须要上的，各种干果也是不能少的，柿子饼和几种蔬菜干，让程处弼顿时胃口大开。
“哥哥，还是你这儿痛快！唉，长安大是大，吃个东西不甚麻烦。”程三郎塞了一口柿子饼，然后又道，“对了，哥哥，那炉子，进项真不少。就是南山的炭，今年收的少了。烧炭场的买卖，垮了三成，杜二郎还想找我拼命，哼哼！”
南山烧炭场多是杜如晦家眷在操持，城东泰半用的都是杜家的炭薪，主要是烧的好，烟少。
但如今生了炉子，又从渭水运了河套的无烟煤过来，那质量，那热度，还要个卵的木炭。
可惜水力煤球机几次做都失败，出的煤球老是碎，老张也放弃治疗，直接人力来搞，反正技术含量低，人力也足够多。
“杜公还没复职吧？”
张德忽地问道。
“还没，去五庄观了，和秦叔住隔壁。”
老张一愣，秦琼啥时候和杜如晦关系这么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李震轻咳一声：“够了啊，武家妹妹还在这里。”
张德顿时尴尬一笑，冲武顺拱手道：“妹妹莫怪，一时忘形。”
“哥哥无妨，此乃正事，男儿当如此。”武顺将手中的柿饼缓缓放在膝上，然后正视着张德回道。
真特么有礼数，再一看门口，嘴里塞满了河套的薛招奴正在从挎包里摸出一把阿月浑子，然后拨给武顺的婢女吃……差距太特么大了！你他娘的姑母好歹是老董事长的小老婆啊，拿出点做妓女的专业素质呢！
“妹妹何其飒爽，若为男儿，必可入仕！”
张德赞叹道。
“可怜只为女儿身，大人为妾与小妹取名，亦是有些期许的，奈何娘亲生下两个女儿……”武顺有些落寞，杨氏无儿，遂没办法在武氏站稳脚跟，也算是心病了。她又柔柔弱弱道，“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大人为妾取名顺，若是男儿，将来取字明则，倒也妥帖。可惜……”
嗯，很好，我就喜欢子曰，在塞北别的不知道，子曰太特么司空见惯了。还有妹妹啊，你这个字……很有深意啊。明则，嗯，很好，总之……很好。
“仁孝大义，武公对贤姐妹的期许，真是令人钦佩。”
“小娘若非要跟宾王先生习算学，定是也要来塞上见识见识哥哥的风采。哥哥言谈举止待人诚恳，令人丝毫生不出厌烦。”武顺有些小心地眨了眨眼，瞄了张德一眼，才又柔声道，“妾自觉哥哥待人甚是平等，这般体会，还是头一次呢。”
哈哈哈哈……你的第一次啊，老衲很荣幸啊。
老张嘴角一抽：什么鬼？！老子和你才第一次见面，你特么就跟老子说你对我感觉不错？
“顺娘实在是谬赞，吾乃江东野人，粗鄙武夫，何来风采？平素也只是与些夯货无赖厮混，实在是苦不堪言……”
说着，老张的眼神瞟着程处弼。
程小三心说哥哥你特么不厚道，武大娘这么漂亮伶俐的小姑娘，你弄到手了居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哥哥不爱我了！
程处弼眼神顿时幽怨起来。
“满招损，谦受益。哥哥诚乃君子。”
小姑娘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跟会说话一样的，浅浅一笑，浮起片刻面纱，震的老张虎躯一震：哎哟卧槽，小时候就这么妖，长大了还得了？
那眼睛跟戴了美瞳似的，面纱微动，小嘴儿鲜红欲滴，皮肤白皙光滑。放一千五百年后，这要是不拍广告，导演和供应商都应该被枪毙啊。
“顺娘在怀远，不必拘束，此间护卫，多是老辣劲卒，且根脚清白，都是良家。若是想要远行采风，前任崇岗镇镇将王祖贤开了一家福威镖局，乃是新设的行当，做些看家护院行商保卫的事体。只消说一声，便有各种应对，十分便利。”
“谢谢哥哥。”
“若是想要消遣，也只管来找阿奴，若觉得她太过古怪，找我也是一样的。”张德又从怀中摸出一枚玉子，上头刻着持弓小人，乃是象形张字，“拿着这个，怀远城中吃喝随意，妹妹只管玩耍就是。”
武顺眼眸闪着光，显然是欣喜，只是因为家教，还是克制了下来，低声道：“哥哥厚爱，妾……”
“嗳，自家人，说甚么生分话。”
张德说罢，唤道，“阿奴，还不过来给武家娘子？”
“噢。”
阿奴不情不愿地过来，接过玉扣，塞在了武顺的手中。
安顿好了武家的人，阿奴在那里给武顺介绍住处，武顺也是高兴，便对薛招奴道：“阿奴，吾与你一见如故，当真欢喜。吾也未有甚么礼物，只是捎带了一些长安特产，恐阿奴嫌弃……”
薛招奴一听，有礼物？是不是吃哒？好啊好啊好啊。
她一脸的欣喜，却见武顺摸出一只瓶子，看着阿奴，温润道：“阿奴，你听说过安利吗？”

第七十五章 坦叔的眼神
胭脂水粉什么的，最讨厌了！
阿奴最不喜欢打扮，成天就梳个双丫髻，然后挂着三五个小包包，包包里塞着各种不同的小零嘴。打扮的好看有什么用？阿奴觉得长安的女人最俗气了！反正自己不打扮，照样可以给阿郎暖床，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安利牌精油，就被阿奴扔到了灶膛里……
“阿奴，你算学这么好啊。”
武顺没想到薛招奴识字，更没想到的是，薛招奴还能唱“昨夜小楼又东风”或者“犹是江南佳丽地”，震的武大娘惊为天人，张家哥哥的婢女，也是不同凡响。
然而更加没想到的是，阿奴的算学甩她十条街。让武顺内心的阴影面积，比太极宫还要大。
“那当然啊，我可是管着好些个账呢。九婶买菜，都要从我这里支应的。坦叔说我年纪虽小，却会办事。我肯定不比我姑母差，做小也要有本事，才能做。”
什么鬼？！
武顺白嫩的脸蛋抖了抖，小声问道：“阿奴，你姑母是谁？”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姑母给人做小，居然这么光荣？
“太皇的薛婕妤。”
“……”
武明则内心的阴影面积，有长安城辣么大。
哇，张家哥哥好厉害啊，家里的婢女都是太皇的亲戚。
可惜当今天子大杀特杀无人能制，否则薛道衡要死不瞑目两次以上。
“舍妹也热衷算学，在荆襄，也有女神童的名号。可惜来了长安，却是比不得马先生，于是就托了尉迟哥哥说项，在马先生那里学习。”
阿奴于是眨着眼睛：“马先生是谁？”
“马宾王啊，太子府……”
“噢，你是说那个别扭人马周啊。那人真逗！”阿奴想起了什么，然后掩嘴窃笑，鸡贼到了极点，“嘿嘿，武姐姐，我告诉你，你可别和马老头说。其实啊，他去东宫做事，可不是阿郎好心肠哩。而是阿郎烦死了他，想不出办法让他滚蛋，于是祸害太子去了。”
“……”
武顺内心的阴影面积，有关中辣么大。
“马先生……马先生是哥哥举荐给太子的么？”
“甚么举荐，实在是受不了他，便让太子也受受罪。你可不知道，马老头总是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这个不合礼法，那个不合礼法。阿郎受不得他，便打发去东宫，反正太子不得不遵礼法。”
阿奴甩着双丫髻，从包包里摸出一把桂圆干，剥了递给武大娘。武顺一边吃一边呆滞，讷讷道：“这……可是马先生人很好啊。城东所有人都说太子有了马先生，必成一代明君。”
“可阿郎不是好人啊。”
薛招奴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武顺没反应过来：“阿奴你刚才说什么？”
“阿郎不是好人啊。”
咔，她咬开一颗比较硬的桂圆，然后剥出里面的肉，塞到嘴里吃了起来，“修文宣王庙，要不是他，阿郎最少还要多赚二十万贯。你可别到处去说啊，武姐姐。”
“噢，嗯，我不会……不会的……”
文宣王庙，文治圣地啊，何等的神圣，怎么可以……可以沾染铜臭呢？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
武顺内心的阴影面积，有关内道辣么大。
“阿奴，你怎么可以说哥哥不是好人呢？”
“这是阿郎自己说的啊。”
阿奴同样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武顺，两人就这么在一处小院子的秋千上，一人一个相邻坐着。小婢女提起双腿，踢腾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对武顺道：“武姐姐，你是好姑娘，我告诉你啊，阿郎最讨厌有人说他是好人了。”
“……”
武顺有点混乱，觉得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觉得哥哥挺好的。”
“安平殿下长乐殿下都这么说，还有那个瀚海公主，也这么想。可你看，她们多伤心啊。”
咔，阿奴剥起了开口的大核桃，眼睛微微一眯，笑的像只小狐狸，“武姐姐，千万别对阿郎说，你是一个好人啊。”
“噢，我记下了，谢谢阿奴。”
“不客气，我就觉得武姐姐人很好，所以才说的。”然后阿奴眼珠子一转，拉住武顺的手，“武姐姐，我再带你去逛城西吧，那里有个河西人，会烤骆驼，今天可以吃到烤骆驼。”
小婢女口水都快流了下来，盯着武顺手腕上系着的玉扣：“武姐姐有了这个玉扣，可以随便吃呢，我们快去吧。”
“可是我吃不下了啊。”武顺一脸为难。
“没关系，吃不下看看也好。”说着，阿奴拉着她，连忙道，“过了未时，可就赶不上了。”
她们两人出去，坦叔在门口一愣，却见阿奴叫道：“坦叔，武姐姐说要吃烤骆驼，我带她过去。”
然后栓马桩那里出来一辆小马车，张礼寿给他们赶车。
坦叔半晌没反应过来，等要说点什么，小马车已经走远了。
进门后，坦叔对张德道：“郎君，问清楚了。”
“噢？怎么说？”
“应国公似乎最近身体不适，这才让女眷从荆州返回长安。不过……相里夫人的两个儿子，似乎并没有让杨夫人住在国公府。”
“武元庆和武元爽？”
“正是。”
张德眉头微皱，沉声道：“武二娘呢？”
“武小娘子喜好算学，回长安后，算学名宿亦有不如其者。后马宾王设三题，武小娘子无解，马宾王释惑，托尉迟宝琪走了东宫的门路，跟马宾王进修算学。”
“她一个九岁小姑娘，你说学什么不好，学算术！武士彠怎么教闺女的！”老张顿时骂骂咧咧，“还有马周这个人，你说他教谁不好，教武小娘子，你说他是不是白痴？平康坊那么多女人，他眼睛瞎了吗？林妙儿崔莺莺，那身段，那姿容，那……咳咳，你说马周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一想到马周这个神经病没事干跑去教武小娘子四则运算，张德就某些部位隐隐作痛，特么马周还在东宫上班，堂堂一个国家公务员，成天和小萝莉玩弄数学，还有没有职业道德？
这种人，放一千五百年后，起码要给个最美有爱心公务员称号。
“这……郎君，缘何对武小娘子这般上心？”
“坦叔，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办法，现在长安城传的更加离谱了，幼女狂魔张操之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大雪天也要在黄河边逮着幼女玩。
妈的，老子陪武顺看看黄河雪景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坦叔眉毛一挑，低头道：“郎君，那长安那边，要和马宾王说些什么吗？”
“说个屁！”
张德插着腰，想起这事儿就上火。辣个九岁小姑娘，不好搞啊。属于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机会就大放光彩。
这种人，还是不要放长安了，省得祸害人。
“这样，坦叔你让大郎去一趟长安，算了，还是坦叔你亲自去我才放心。你就让那武小娘子知道，马周那点算学道行，是从何而来。”
“……”
坦叔眉头挑的更加厉害了，这是要干嘛？这不还是要诓骗小姑娘吗？
“坦叔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幼女。”
“是，郎君不喜欢。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看着长大的，难道坦叔还不明白我是什么人吗？”
行走江湖看人很准的坦叔内心默默道：这么多年，我就没一天看明白的。
然后没多久，程处弼就搓着手大叫着冲进来，看着张德猥琐笑道：“哥哥，哥哥当真厉害，一个不够，还要一个。啧啧，这武家姐妹，当真是美不胜收，不是小弟吹嘘，这长安城中，绝色虽多，然而浑然天成者甚少，更遑论那武小娘子天生英气，若是长开，必是如寒梅傲雪，哥哥征伐起来，定是更加爽快，小弟……”
砰！
老张怒不可遏，一个过肩摔，把程处弼狠狠地摔在地板上。

第七十六章 值多少钱
幼女狂魔张操之，他不仅仅把武家大娘子拐去河套，他海拔武家小娘子也拐去了。丧尽天良啊，惨无人道啊……
谣言似乎没有停歇的样子，反正长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就是权贵子弟强抢民女然后被见义勇为的大侠打成狗。
可惜张大郎自己就是大侠，长安人尽皆知。
十五岁了，张德觉得自己发育的还不错，再努力两年，应该可以发育成完全体。到时候，就可以以正视听！
“徐监丞，不是说要带令嫒来一观塞上春光的么？”
张德请徐德喝茶，最近在研究先进的炒茶技术，草原上的事情，麻烦的很。一个冬天下来，死了近三万人。这还是河套粮食供给没有停下来的基础上，瀚海筑城的地方，一帐必有一火炉，可就是这样，还是死了五位数。
农耕时代的抗灾害能力，简直虚弱的可怕。
“呵呵，临行前偶感风寒，出不了远门，吾也深为遗憾。”
徐孝德眼神飘忽，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六岁闺女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幼女狂魔要是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不会兽性大发？会不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徐孝德打心里忌惮张德。
一瞧徐德那眼神，老张虎躯一震，心说妈的程处弼，这事儿咱们没完！
“徐监丞，不知道春耕的事体，安排的怎么样了？”
吼啊！
一说到春耕，徐德就兴奋了，眼睛放着光：“操之，此番汝立功也！”
老张心中暗暗撇嘴，老子要屁个功劳，要不是看在李承乾三天一封信，五天一封书，烦不胜烦的份上，他才懒得理会呢。
“嗳，徐监丞，说好的，此间皆监丞操劳，与吾何干？”
将作监也是苦逼地方，有好处那是工部和内府领导的好。出了事情，弄个大匠出来顶罪，不死也要剥层皮。
所以阎立本才拼了老命谋差事在内府挂职，死活也不愿意在将作监厮混了。
为这，那曲江夜宴图可是托了门路，让李泰帮着吹捧。李董对自己的胖儿子，那真是没的说，疼爱到了极致，然后大笔一挥，给阎立本调了档案。
“那八牛犁，着实厉害，一日翻耕，胜百农苦干，当真农耕利器也。”徐孝德眉飞色舞，“关洛地平，中原亦是合用，省了劳力，亩产必能多增。”
老张呵呵一笑，老子就是为了让土地上的劳力减少，才特么贡献出来的。大杀器，你懂个卵。
“只是……”
徐德有些为难地看着张德。
“监丞有难言之隐？”
“只是百姓有牛者甚少，若是租用官牛，也用不起八头。再者，各家各户田垄分隔，总有纷争，这八牛犁虽好，着实……着实用起来有些麻烦。”
轮式重犁是针对性发展出来的，一是欧洲的耕地不行，需要深耕。二是因为耕作习惯，欧洲土地的草根去除麻烦，需要耕地时候直接斩断。三是欧洲农业有产者的生产资料匮乏，不集中就得饿死。
所以这玩意儿，放欧洲其实也谈不上减少农业人口，毕竟欧洲土地产出很低。但中原王朝确不同，从井田制到贾思勰，农业进化非常科学，单位亩产相对较高。可以将更多的劳力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其结果对张德来说，简直美的冒泡。
“嗳，监丞无虑也。”
一听徐孝德居然有打退堂鼓的心思，张德赶紧给他动力，这货只有在太子那边好好装逼，才能让朝廷给广大农民装逼。
而春耕，是皇族集体装逼的时刻，皇帝要在田边撒泡尿意思意思施肥，太子要在田里铲把土意思意思深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官方不给轮式重犁打上“大唐制造，皇家出品”的铭牌，他幼女狂魔第一个不答应！
“噢？操之有何计策？”
“计策倒是没有，图纸倒是有一张。”
张德呵呵一笑，然后道，“启年，去把图板拿来。”
“是，郎君。”
今天是王万岁站班，练功结束就来看门，听到张德吩咐，赶紧过去把张德说的图板拿过来。
图板上钉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柄犁，就是形状有点奇怪。
“这是……犁？”
“正是。”张德淡然一笑，对徐德道，“监丞请看，此乃江东犁，又名曲辕犁。在江阴，也只有我张氏才用。小户人家只消一头水牛，胜寻常犁头，五倍不止。”
“此又乃利器也。”
徐德大喜过望，他这个监丞，就是明升暗降，想要翻身，当然要靠老乡拉一把了。朝廷里面老乡有不少挺厉害的，比如说陆元朗，比如说虞世南，但这特么跟他老徐没关系啊。
人家十八学士都是跟眼前这个幼女狂魔来往的，他徐德算哪根葱？虽说大家都取一个名，但不同命啊。
“嗳，监丞，在下的事……”看着徐德那模样，老张知道他上钩了。
“操之放心，太子那里，我自会分说，定不误操之所托。”
“那就好，那就好啊。”
张德呵呵一笑，搓着手，内心暗暗道：到时候，大地主家里雇工减少，也算不到老子头上，这个锅，李承乾去背吧。
老张可以想象，这种省时省力的玩意儿搞出来，五门七望这种货色，肯定要减少土地上的劳力投入。到时候除了薄有田地的小农，那些个雇工，基本就要被扫地出门。而且张德更加相信五门七望的节操，他们当然不会因为自家田地夹杂一两块泥腿子家的地，然后就赶人吞地，这种事情，像是高贵人家做的吗？
当然是五门七望家的临时工干的喽。
“操之宽心就是。”
徐孝德于是拿了图纸，欢喜地去了。
等他走了，门口有个小娘探头探脑看着张德：“操之哥哥，今天要学什么？”
“今天教分子和分母。”
言罢，张德拎着小娘一边走一边关切地问道：“二娘，怀远还住得惯吗？”
“挺好的，比家里热闹多了。阿姊也在这里，阿奴对我也很好，大家都很好。还有操之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你特么逗我！
我对你悉心教导，你居然说我是好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住不惯呢，塞北比不得江南，风物粗糙了些。”
张德笑眯眯地说道。
“操之哥哥，你把我弄来怀远，花了多少钱？我想看看我值多少钱。”
武二娘歪着脑袋，眼睛大大的，看着张德，整个脸都萌萌哒。

第七十七章 一个愿望
“嗳，小娘怎可这般想，甚么值钱不值钱的。你来为兄这里，是修习算学，将来好给武都督帮忙嘛。”
老张负手而立，一脸慈祥，特正义诚恳的那种。
然而武二娘却是撇撇嘴：“阿娘收了你好些钱，我都看到了。”
“那都是为兄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小小意思罢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纠结。”老张继续很慈祥，超级正义诚恳的那种。
武二娘有点婴儿肥，这会儿还没有女帝的霸气，顶多就是机灵一些。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老天给了她舞台，她才能大放光彩，没有舞台，在这个有中国特色的封建帝国主义国家里，女子要出头，难度不小。
连琅琊公主也是靠着张公谨叔叔，才弄了个娘子河出来，至于琅琊定胡碑，倒是给后人有了瞻仰的地方。
“我那两个哥哥，为了进东宫折冲府，把阿姊都卖给你了。”
“话不能这么说，顺娘喜好游玩，塞上风光别有一番滋味，岂能不好好欣赏欣赏？再者，武大郎武二郎也是相信我的为人，所以才把顺娘送过来。毕竟，堂堂应国公的女儿，怎能如无根浮萍？”
“阿娘带我们回长安，他们把我们从老宅轰了出来，还打我们。”
“放心，等为兄回长安，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真哒？”
武二娘眼睛放着光。
“那当然，为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食言而肥？”
“那操之哥哥把他们打死好不好？”
“……”
我的心脏……
张德感觉遭受了暴击，这妞虽然年纪小，可凶残的个性，果然是天生的。
“小娘，你那两个哥哥，罪不至死吧。”
“他们还想把阿姊卖给张亮和侯君集，把我卖给长孙无忌……”
你才九岁，你怎么懂这么多？
“嗳，不会的，堂堂国公之女，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老张虎躯震了一下，心说这妞后来和李治偷情，然后发展成一代女帝，是不是因为前期遭受过心灵上的巨大创伤？莫非真是武元庆和武元爽这俩傻叉干的？
可惜张德历史不咋样，你说以前不好好翻个新唐书旧唐书，看什么材料手册啊！
“操之哥哥……”
武二娘突然露出鹌鹑一样的眼神，然后小手拉住了张德的衣袖，“你是长安城的大英雄，赛尉迟小张飞，人称及时雨，草原呼保义。汉胡少年郎，都知道你本事最大，你帮帮妾好不好？”
别这样，你这个眼神，让我想犯罪，会枪毙一百遍的。再说了，你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老张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膛，然后虎躯震了一下：卧槽不对啊，武氏兄弟给老子提鞋的资格都不够，老子有什么好为难的？这妞是铁了心要弄死她俩亲哥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小娘啊，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他们不死，妾不开心。”
武二娘嘴一嘟，那姿势，跟薛招奴一模一样，来怀远没多久啊，就学会这招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将来还得了？你不做皇帝真是可惜了。
然后张德琢磨着，貌似李治搞女帝的时候，女帝还是李董的小秘？这关系略复杂，不过毫无疑问，老张不会让武二娘去给李董做小秘。
“早知道留在宾王先生那里，到时候见了太子，央求太子也好……”
你特么简直是人才！
张德当时就惊呆了，李承乾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害他？
李承乾是暖男啊，只是和抱着暖手给另外的帅哥嘘寒问暖。这样的好好先生，优柔寡断比张无忌还要矬，就不好伤害他了。
于是张德果断对武二娘道：“为兄给你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萌萌哒的眼神，看着张德。一如当年张德看着李董。这眼神真讨厌！
“等你十四了，若还是这个心思，为兄满足你的愿望。”
“真哒！”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老张负手而立，笑傲江湖，“我堂堂梁丰县男，忠义社首，也会信口开河吗？”
然而武二娘转身就跑，张德面露微笑：“这孩子，高兴成这样，算了，我也找点事情做吧。”
正要去工坊看看，结果武二娘又跑了回来。
“二娘，你这是作甚？”
“操之哥哥，快写文书契约，签字画押！”
“……”
你把我的美好心情还给我！
长安欧巴无奈之下，提笔写下了屈辱的文字，吹干墨迹，张德更加屈辱地印上了手指印，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操之哥哥你真好。”
武二娘飞快地将契约收好，塞到了乳房中。
“哥哥，我们上课吧。”
“呵呵，不了，为兄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一个人静静。”
“哦，那好吧。我去找阿奴玩。”
说罢，武二娘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她就这么走了，连个安慰都没有。
卧槽……这妞……这妞不简单。
老张呆坐了许久，暗暗道：老子把她弄来怀远，到底对不对呢？瞧这尿性，很有可能老子会被她玩死啊。妈的，不如真把武家兄弟给剁了吧。唉，老子真要是下手，李渊因为老哥们儿绝后，肯定把老子也剁了……
仰天长叹：“报应啊！”
“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文字，草原恶狗李思摩再临人间了。
“郡王！”
张德猛地一愣：“不是在长安吗？怎么回来了？”
“操之，哈哈哈哈……本王这次还算够意思吧？”李思摩进门来，拍了拍张德的肩膀。老疯狗说的够意思，指的是勋贵子弟走门子捡铁勒人头的事儿。实话讲，老疯狗这事儿办的，地道，忒地道。
张德光靠卖人头，就大赚一笔，就这，各家勋贵还要对他梁丰县男感恩戴德。提携之恩大如天啊。
“郡王提携之恩，我代诸位兄弟，先行谢过。”
“嗳，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者，我家小子，还要在操之这里修习，是本王应该做的。”
李思摩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然后抓了一把干果，塞了一颗在嘴里，然后眼睛放着光道：“春耕后，封赏就会下来。此战，宰辅已有定论，实乃薛延陀寻衅，自取灭亡也。契苾部反正有功，天可汗陛下准备赏契苾何力一个莫贺咄可汗当当。不过这汗帐嘛，嘿嘿，河西自取。”
“河西？”
老张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西域以西？”
“西突厥残部和铁勒残部，让他们打出狗脑子来。指不定西域四国，就要亡了。”老疯狗像是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搓着手道，“操之，天可汗陛下托我给你带个话！”
卧槽！你这转折要不要这么恐怖！
说西域呢，你特么来个天可汗！张德吓的背脊上的毛都倒竖起来，老疯狗这次凶残无匹，他华润号那点买卖，帮凶啊。
张德现在最怕的，就是李董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准备教他做人。

第七十八章 塞北义商
塞外这事儿，你不能说是战争，得定性。最高也就是冲突或者摩擦，最低么，那就是薛延陀寻衅边境，不服王化。李董多精明，要是说这事儿是唐朝要干死薛延陀，草原上那些苦逼的小可怜，还不得跑的比谁都快？
细细想来，老张突然觉得恐怖至极。
尼玛，这破事儿，该不会是皇帝一开始就琢磨着逮着啥算啥吧！
鼓纛是李思摩从皇帝那里弄来的，跑塞外就开始派发。粮食是张德通过华润号来调运的，可是粮食却是关洛土豪们的，而且苦力脚力都是关内道本地人，世家没首肯，压根没戏唱。怀远郡王虽说理论上是突厥残部领袖，可亲卫战兵也就三千不到，可那装备，分明就是和十二卫一个水平。
再一个，当初李思摩说是自己打着华润号的名义，却河北河东诓骗失地农民还有青皮游侠，自己当时信了。可尼玛这年头，被官府背书，这么大规模的迁徙，他华润号算个卵？
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站着一个女人。可这是大唐啊，这是贞观啊，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站着一个老板。
回过神来的老张汗涔涔的，心说李董这算计……牛逼不解释。
初衷肯定就是让老疯狗去捣乱的，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真要是打的铁勒几个小部落叫爸爸，那也是意外之喜。弄死万把人，那是老天保佑。夷男被气死，那是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思摩总的来说，能捞着什么，李董都会满意。万一没捞着，无非是多死一些好战的突厥狗，外加河东河北那些对社会治安很不友好的有活力社会团体成员。
李董比老疯狗会玩多了，这特么分明就是杨坚故智，纯智商碾压啊。
“卧槽……”
张德思前想后，在一琢磨契苾何力怎么就被封了个可汗当当，顿时把许多细节都串了起来。
李董太屌，他当皇帝应该的。
这其中自己也被算计了一把，完全成了老疯狗的运输大队长，就差挂个“凯申物流”的名头了。老疯狗要啥自己给啥，缺啥自己运啥，比奶妈还奶妈。
“操之？”
“噢？！郡王，不知陛下让郡王带了什么旨意？”
“操之不要慌张，都是小事，小事。”
老疯狗嘿嘿一笑，搓着手问道：“操之啊，那个人工石，这河套，能扩产吗？”
啥意思？要水泥？不会是修大明宫还要吧？
“能是能，可是这投入不菲，产率甚低，不知……”
“能就好！”
李思摩一拍大腿，然后目露不屑，“钱，也是问题？本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呃……既然郡王都这么说了，那吾也不矫情，郡王要多少？”
“一千万斤。”
“一千斤倒是不多，用来修建花园，倒是……嗯？多少？！”
“不是一千斤，是一千万斤。”
你们想干嘛？！你们到底想干嘛？！
此刻，工科狗的狗眼快裂开了，天呐，老疯狗和他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操之啊，陛下托本王给你带个话。”
重复了一开始的那句话，思摩压低了声音道，“两汉故地，焉能弃之？”
卧槽，莫非这是要修邬堡一直修到里海？！
老张算过一笔账，如果只是一旅人马驻扎的邬堡，大概需要水泥三十吨，也谈不上什么标号不标号了，烧出来就算数。三十吨就是六万斤，一千万斤，这就是接近两百个邬堡。
差不多正好就把北地边军分散其中，这特么是绝户之计，死活不让草原兄弟翻身的节奏啊。
老张突然一个激灵，这事儿，貌似当年沙俄也干过，可也没这么凶残啊。
妈的，老子上哪儿弄一千万斤水泥去？
“陛下雄才大略，吾深为钦佩。陛下在吾心中，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人！”
马屁先拍过去，李董的忠诚看门犬李思摩连连点头，一副你的认识很正确，你的觉悟很崇高……
“咥力新败，必杀泥孰等人。泥孰这废物，虽说打仗不行，争位子也不行，但逃跑是无人能及。他肯定死不了，所以，到时候，泥孰一定会反杀咥力。”
眯着眼睛的老疯狗突然就睁开狗眼，放着光兴奋道：“契苾何力得了天可汗陛下的封赏，统御铁勒残部，然则不敢东进，必西向争夺草场。届时，西域定然乱战攻伐。咱们这人口买卖，岂不是大赚特赚？”
“……”
什么叫咱们这人口买卖？从始至终，老子特么就没干过这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儿！全是你自己在干的！
“郡王的意思是……”
“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操之啊，圣人早有训诫，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无。蛮夷都是畜生，现在他们连君都没有了，那更是一盘散沙的畜生。我们这是要让畜生洗脱罪孽，重新做人啊。”
原来贩卖人口是这么伟大高尚的事业吗？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的？
“嘿嘿，只要人工石够了，立刻在金山以北修建邬堡。不消三年，东西夹击，鄯善必入天可汗陛下彀中，吐谷浑彻底灭亡，指日可待！”
你为什么不改名叫诸葛思摩？以后肯定能和隆中对一样牛逼，今天你讲的话，起码也是个《工坊对》……
“这个，郡王，此事吾恐有负陛下所托。拯救西域百姓于水火这件事情，吾做不来啊。”
“嗳，操之放心，放心就是。你看，陛下早有圣裁。”
“陛下又说了什么？”
“塞北新定，是否效仿两汉设都护府，还未定夺。不过陛下感念华润商号义举，特赐‘塞北义商’牌匾，还望华润商号再接再励，忠君任事。”
我的小心脏……
张德捂着胸口，顿时觉得李董歹毒无比啊。往后草原上，那些个妻离子散国破家亡的，一瞧见华润号，估摸着就是拎着砍刀先剁死两个掌柜再说。
可老张要说这特么老子不要，那就是欺君，那就是图谋不轨，那就是有负君恩。可接了下来，妈的全世界都知道薛延陀那档子事儿特么有华润号的背影。
别的不敢说，西域胡商瞧见华润号肯定是跪着说话的。
李董这是政治军事经济三管齐下，然后继续玩框一下就A过去的游戏。
张德不由得喟然一叹，然后小声问李思摩：“郡王，西域国小民弱，以大欺小，这胜之不武啊。这赢了，痛快吗？”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殴打小朋友，有意思吗？
然后老疯狗当场就表了态：殴打小朋友……当然有意思啦！
“操之啊，正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蛮夷虽弱，然则拯救其治下百姓，乃天大功德。正所谓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蛮夷之君天怒人怨，我等替天行道，实乃王道之师仁义之师也。”
好吧，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反正华润号的名声你们也不在乎。
张德慨然一叹：“郡王教诲，德铭记在心。”
“应该的，应该的，本王最欣赏操之这样的年轻俊彦，大唐的未来，还得看操之你们啊。”
说完，老疯狗就出门把牌匾拎了进来，放墙角后，就跑隔壁朗读论语去了。

第七十九章 徐德升官
李董又去给炎黄烧了点东西，薛延陀扛把子人头一颗，外加几百个凑数的铁勒诸部贵族。虽说孔祭酒再三强调，要按照基本法来走流程，但最后还是皇帝任性了一把，搞了钦定。
“春耕乃是大事，太子做的不错。”
拂面的春风吹的人懒洋洋，李世民带着群臣，在渭南农地上视察。此刻太子已经下了地，手中的鞭子一挥，八头牛拖着重犁，深耕翻地。
“这犁，怎地还带轮子的？”
已经在京畿地区上班的尉迟门神很是惊异，“而且还用了八头牛！”
“啧啧，俺当年要是家里有头牛，还出来打个屁的仗。”尉迟恭祖上也是苦逼，他爹跟着鲜卑人到处打仗。当时流行搞个鲜卑名字，你跟哪个老大，哪个老大就给你弄个名字。
比如说杨坚，他就有个鲜卑姓氏普六茹，因此之前也可以被称作普六茹坚。尉迟恭祖父和父亲两代人都是泥腿子，要不是有点气力，像他们这种贫下中农，立刻被打倒，剁了喂狗或者攻城填壕沟。
家里有牛的，那起码也是村霸一级的地步，少说也有一两千土鳖跟着混饭，弄个邬堡屯粮毫无压力。
“这犁头，有名堂，有名堂啊。”
尉迟老魔到底是下过地的，将袍子一撩，过去摸了摸翻出来的土：“这家伙什，好东西。”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冲将作监的人问道：“这物事，值个几钱？”
“回吴国公，需一贯光景。”
“恁地贵，莫不是你们这些渣滓，贪墨了工钱？”
老魔头一听这犁头价格，顿时不爽。
负责人徐德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道：“下官绝不敢贪墨工匠血汗，实乃制作八牛犁需要些辰光。且长安制器之法，多赖人力，远不如……”
说到这里，徐德自己话都停了。他是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冒出来这些话。而尉迟恭眉头一挑，顿时咧嘴一笑：“你是徐孝德？”
“正是下官。”
“俺记得你，你有个能说会道的姑娘，听说六岁就能识文读写，还能作诗。嘿嘿，俺问你，听说东宫有人领你去塞上寻张操之，可有此事？”
徐德脸顿时垮了，但对面的老魔头是四大天王之一，没办法，只好点点头：“此乃太子殿下提点，下官获益匪浅。”
“你这厮不善制器营造，获益匪浅个屁。”尉迟恭一脸不屑，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然后插着腰道，“俺若猜得不错，大概是太子让你去跟张操之学手艺的吧？将作监有能耐的俺认识，但你不是有能耐的。想必这八牛犁，也是张操之送给你的吧？”
老魔头是谁，长安首富四大天王，这种小伎俩能瞒过他？徐德无奈，只要点点头道：“吴国公慧眼如炬。”
“你当真不会做官。啧啧，若是别人，便是死活都要矢口否认。你承认了此事，若是有人揭发，你还想升官？”尉迟恭摇摇头，“你是实诚人啊，比那个小王八蛋强多了啊。”
感慨万千的尉迟老魔一想起当年和张德会面，唯一的感想就是自己裸奔长安，然后被皇帝喷了个狗血淋头。
“塞上制这八牛犁，要几钱？”
“看形制，两百五十文到七百文不等。”
尉迟日天顿时眼睛亮了：“好啊，好啊好啊，很好嘛。”
拍了拍徐德的肩膀，老魔头这才道：“你放心，俺不会坏你好事。好好做事，总有人提拔你的。”
“谢吴国公美言。”
言罢，老魔头回到皇帝仪仗中，李董问他：“敬德，去做甚么？”
“回陛下，俺去问了问徐孝德，看看这八牛犁的成果。”
“噢？有何说道？”
“胜百农一日勤耕。”
众人都是一惊，那些个家中田地大块大块的，都是兴奋无比。连温彦博都是眉头舒展，笑而不语。
“此乃利器也。”
“有此八牛犁，可省民力甚多。”
“关洛中原江淮，皆可用之。”
“可惜剑南之地陡峭多山，可惜了。”
不过这事儿对北方拥有大量土地的人家而言，确实是个好消息。
于是等李承乾的春耕秀结束之后，皇帝带着小弟们就回去讨论推广的事体。把徐德叫过去仔细询问之后，众臣发现这八牛犁造价有点贵，于是决定在民资不富的地方，朝廷出犁，农民可以租用。
如此一来，可以解决地块分散，耕种零乱的情况。
随后徐德就飘飘忽忽地离开了皇宫，在街上迎着春风，感觉整个人都要飘了。
老板的大舅哥长孙无忌对他很隐晦地说了，这样的德政，办的漂亮，给太子加分的同时，给皇帝也舔了光彩。你是有功的人，朝廷和皇帝会记住你，组织决定对你另有重用，你做好准备。
于是徐德回到城西家中，他闺女就笑嘻嘻地问道：“耶耶，今日可是有甚么喜事？”
六岁的小丫头，手中捧着一卷新印的《诗》，放在书案上后，这才给徐德倒了一杯清水，温热合口。
“惠娘啊，你看耶耶，做个五品官，合不合适？”
“耶耶可是因那八牛犁，立功了？”
小姑娘聪明伶俐，竟是能揣摩此事，让徐德欢喜无比，抱着闺女道：“长孙公略有提点，言著作郎尚有一缺。只是……”
“耶耶，只是什么？”
“只是白天吴国公却也说过一句话，其言塞北新定，必先行设立牧监，上牧监增补十数人。吴国公直接问为父，若是属意，可以提携。”
比起长孙无忌，尉迟恭说话比较直白。而且老魔头为什么会和徐孝德说这些，徐孝德自己也能猜到，还不是因为张德张操之的面子？
但比起著作郎，很显然上牧监才是肥缺，他虽尽心做事，可这世道总得吃饭，总得让家人过的舒服。湖州出来做官，十五岁就入仕，历尽磨难不说，多少有些壮志受挫。此间机会，让人有些心动。
“耶耶，升官不好么？”
“好是好，只是塞北那里，为父也是不熟。再者，若是为父离开长安，岂不是还要带着你一起走？苦寒之地，只为父一人，倒也不算什么。可若是苦了蕙娘，为父如何心安？”
他说罢，却见徐惠笑道：“耶耶对我真好。”
“那就留长安！”
一看女儿那微笑，徐德整个人都要化了，什么狗屁前程，全抛脑后。

第八十章 长孙之谋
塞北突然分崩离析，这是个意外之喜。内外朝在宰辅们的刻意控制下，都做了低调处理。薛延陀兵败，夷男授首，定性为真珠毗伽可汗寻衅边境，引诸部恐惧，自乱而亡。
总的来说，长安人民群众从朝廷那边得到的宣传就是：有个皇帝册封为真珠毗伽可汗的铁勒大部落酋长，跑来大唐边境挑衅，叫嚣有种单挑。但是他自己的部下们吓尿了，害怕和大唐打，于是就把酋长剁了脑袋，然后引发了内乱，薛延陀就灭亡了。
很科学，很合理，毫无PS痕迹。
连老张都觉得房玄龄真尼玛有一套，做宰相真的是要有点演技的。
草原这次是真的出现了权力真空，从北狄到突厥铁勒，这次的草原，是真的群龙无首。比鲜卑大分裂还要糟糕的一盘散沙。
朝廷当然很高兴喽，辣么多牛羊，辣么多苦力。可朝廷头疼的也是这个，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就会诞生很多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然后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治安事件。
所以，李皇帝下达了最高指示：塞北自古以来都是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效仿两汉，建立都护府。
那么问题来了，谁做大都护呢？
因为这个情况，宰辅们就差赤膊在太极宫互殴，外朝的人也是在不断地打听消息。跑门路的更是不计其数，元谋功臣没一个落下，都被人捧起来，送礼的人排队能绕平康坊两圈。
总之，这是一个让平康坊姐们儿忙不开嘴的时代。忙到下面那张嘴还在上班，上面那张嘴却让丫鬟伺候着喂饭……
包场的豪客多不胜数，胡商们更是连连砸钱，要请华润号的掌柜主事们给点小道消息。
谁都没闲着。
“大都护……”
十二卫的头头们聚了个餐，一般是不让聚餐的，怕被人说密谋造反。不过这回是皇帝下了旨的，让他们自己也推举推举。
目前最有希望的是李靖和李勣，接下来是侯君集和张公谨，再然后就是尉迟恭程知节和李道宗。
长孙无忌其实也有希望，此时老阴货属于无业游民，闲赋在家，整个一憋屈老头儿。就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大舅哥，宰相位子就这么飞了。
为这事儿，李董可是费尽心思要把大舅哥重新搞回来。
否则朝廷里那些宰辅，一半不是全心全意为民主服务，太不符合普世价值了。
“陛下，若设都护府，只怕以塞北之大，当立都督府十五六。如今突厥铁勒接连败亡，此乃旷古未有之良机。倘若羁縻，只怕百几十年后，春风吹又生，再生大患。”
草原这事儿，对农业时代的封建帝国而言，没辙。这不是农耕民族单挑哪个草原民族，而是农耕民族刷怪一样刷了一百年又一百年。等到农民们刷不动了，新诞生的牧民就吃饱喝足，来个抢劫一日游。
所以，不管是谁，都琢磨着一劳永逸。春秋就有人喊着搞“尊王攘夷”，除了高举政治正确大旗之外，也是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军事意义在。
长孙无忌是想要超越他爹长孙晟的，如果只是做个元谋功臣，做个最强外戚，毫无意义。
“辅机，不若效仿定襄都督府旧例？”
“不可啊。”长孙无忌感慨一声，“彼时朝内共推，上下用命，故纵是契丹奚人不快，亦不足为虑。如今内外纷纷，如鼎中沸水，各有所图，再依张公谨之例，只怕争执数年，也未必有结果。”
李世民点点头，他是皇帝，当然清楚虽然当今普世价值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事实上五门七望就是当他傻屌，半个高端人才都不舍得给他爽，就算有崔浩那样的妖孽在家里窝着，不出仕你就算是皇帝又能怎样？
而不是世家望族的人，虽然踊跃报名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可他们大部分打的主意就是努力在公司做好之后，争取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然后成为世家望族。最后学五门七望一样，把皇族当傻屌……
塞北要设都护府，才只是有个概念呢，大家就开始炒起来。
可见，概念股这个玩意儿，唐朝人玩的也很溜。
就算自己家捞不着大都护，特么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总行了吧？总不见得十几个都督府都特么不给个一官半职吧？
这么一想，大家浑身都充满了动力，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成了张公谨第二呢？
“辅机，不知可有成法？”
长孙无忌摇摇头，旧例和想法，都不可取。他长孙无忌到底不是诸葛武侯，更不是靠经济战就能玩死别人的管仲啊。
“陛下，臣虽胸无良策，却有一招应急之法。”
忽地，长孙无忌眼睛看着李世民，“应急之法，可将纷争退后五到十年。数年之内，若诸部治理成效长远，再谋良法。”
“说说看。”
李世民喝了一口清茶，茶叶是李思摩进贡的，据说是巴蜀雀舌，唯一不同的是，这茶叶是张德让人炒制而成的。
他自己拿起茶壶，给长孙无忌也添了一杯，然后手指了指，示意长孙无忌坐下喝茶慢慢说。
长孙无忌坐下后，整理思绪的同时，喝了一口雀舌茶，半晌，回味着滋味，点头道：“好茶。”
将茶杯放下后，长孙无忌缓缓道：“若新设都护府，可先设大都护一职。”
顿了顿，他接着道，“然则各部都督府，先不设立。可设牧监多处，分上中下。之上又不设有司，任其自主。”
“牧监不过五六品，便是自主，其权不大，又有何用？总不见得草原纷争，一出事，就寻大都护吧？”
“不，各处牧监，皆设互市监，并立而行。”
长孙无忌言罢，“夷男覆灭，固有其不自量力，引发契苾等诸部不满，最后兵败为契苾何力所杀。但怀远郡王以利驱人之策，着实精妙。河东河北关内，勇于私斗怯于公战者，皆为利往。其数，达五万之巨！”
这一点也是让长孙无忌非常震惊的，李思摩弄出来的动静，非常巨大。这也是后来李世民愿意拿出鼓纛，让李思摩折腾的依仗。
“思摩忠心任是，乃孤臣也。”
李董一脸欣慰，连忙夸奖，深怕大舅哥突然就黑自己的忠犬。
长孙无忌不以为意，沉声道：“然则此事，臣也只是觉得震惊，让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有一事。”
李二愣了一下：“辅机之言，莫非是华润号？”
“正是！”
长孙无忌回忆着大河工坊的井然有序，虽然他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却隐隐觉得，大河工坊那种形制，很特别，和别处的作坊，是不同的。
“关内道河东道北地诸县府，虽有扶持，然则能够调动民力运输粮草，却损失甚小，此间妙处，臣不解；思摩之力，非塞北诸部之敌，然则怀远之利，令诸蛮纷至沓来，臣惊于怀远盘剥之狠，然诸蛮却又欢喜而去，臣二不解；草原之民，入夏而耕，如莽夫绣花不得要领，然则塞上河水两岸，开垦新田十五万亩，皆出牧民之手，臣三不解。”
言罢，长孙无忌眯着眼睛道：“既然华润号能削草原民力，用之于中土，不如朝廷扶持，任其自流。朝廷所需，不外是牧监互市监抽税即可。华润号获利愈多，朝廷抽税亦愈丰。且此道虽为商贾之利，然则远离中国，乃以惑乱中国之民，一举多得。”
长孙无忌的意思，李世民听懂了。
铁勒突厥故地的偌大疆土上，靠朝廷的直接统治，目前是办不到的。羁縻统治的话，会给那些草原部落官方名分，给他们增大活动范围的名分。
然而现在只设立都护府，军州如何布置，都先搁置几年再看，反正也没人能威胁中原。但也不是让草原就这样休养生息，该做的还得多。能放牧的地方，就收归国有管控，设牧监，多少牛羊多少骏马，清点好。
能交易的地方，就放互市监，朝廷和大家做生意，当然抽税这事儿，换个说法就是保护费。
而目前能让草原民族人力资源被消耗的，除了战争，貌似就只有怀远这个奇葩地方，那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如就让怀远这样搞上几年，然后再看效果。
思绪良久，李董点了点头，然后又下了一份旨意，半保密性质，给了怀远城华润商号的亲密战友忠诚朋友梁丰县男张操之。
老张打开圣旨一瞧，眨了眨眼：“哎哟卧槽，这特么是东印度公司唐朝版？！”

第八十一章 牛郎
华润号明里暗里入股的，都是忠义社的小伙伴们。当然了，为了响应朝廷和皇帝陛下的号召，坚决鄙视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商贾行径。要高举以农为本的思想，坚定地走有大唐特殊的封建帝国主义道路。
所以说，忠义社维持会社运转的资金都是兄弟们的辛苦钱体己钱零花钱，多心酸多艰苦多充满激励人心的味道。
然而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他下达了最高指示：达瓦里希，帝国的荣耀，需要你们来维护！呜啦～～
于是一帮检校某某差事的临时工们，都聚集在怀远城，眼神特悲催，表情特谄媚，语气特温顺。
“张公，外朝已经摊派，户部内府到时候从下官这里收不到钱，下官被贬官事小。可万一外朝那些个恶狗，想要来塞上撕咬一口，那对张公，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是啊是啊是啊，张公，您是少年俊才，长安首屈一指的郎君。忠义社更是心向陛下，心向朝廷，社中少年英雄，也皆是勋贵之后，豪富子弟。张公固然不怕那些恶犬，可这踩着蛤蟆，也是恶心不是？”
“下官辖区，乃在两汉故地北海之畔。骨力干部的北海黑牛，张公早有经济。下官只要完成一年五千贯的任务，这户部内府的行情，就算了了。张公，还望多多提携，多多提携……”
来的人，都是运作了好大力气的人物。有不少还是武德年的进士，只是做了几年选人后，家里虽然有点实力，却也不敢挑挑拣拣。这会儿一听塞北要搞都护府，顿时打了鸡血一样凑上去。
十六个牧监，八个互市监，大半都是运作出来的。只有极少数，才是外朝公推，宰辅审议，皇帝定夺。
比如徐德，他就是尉迟恭亲自点的名，长孙无忌还和他争了一回。结果还担着同州刺史的老魔头直接冷笑：“你是甚么身份？无官无职，竟敢对朝廷人事指手画脚，莫非你是刁民，密谋造反？”
长孙无忌一口老血憋了回去，内心狂吼：尉迟老魔，吔屎啊！
没错，长孙无忌虽然李董还在运作让他回归公司高层，可此刻还是啥差事也没有，连开府仪同三司，都因为某些天王级和候补天王级人物的反对，直接告吹。
做皇帝的大舅哥，就是这么酸爽。
徐德和别人不同，捞到的位置不要太爽，在横岭以北，瀚海公主府驻地，新修建的瀚海城。
朝廷准备三年之后，再正式设瀚海都督府。
此刻吗，皇帝陛下说了，草原诸部，亦是朕之儿女，焉能侵略太甚？
于是，中外人民共携手，打造和谐草原生态。在天可汗以及贞观群臣的领导下，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有争议是正常的，毕竟这里以前有匈奴人放牧，有鲜卑人放牧，有柔然人放牧，有突厥人放牧。现在，汉人也来了，有官员，那么是不是要搞吞并啊？突厥铁勒小部首领肯定要这样问。
这是应该的，但是汉人官员说了：无可奉告！你们问本官滋瓷不滋瓷吞并，本官明确地告诉你们滋瓷，但你们要说这是陛下的旨意，是搞钦定，那是不准确的！你们这些小部落，有一点好，那就是跑的比谁都快，阿史那阿史德薛延陀，本官哪个大部落没有去过？本官和劼利夷男谈笑风生……
然后小部落的酋长们，一脸懵逼地回到族里。老人女人孩子一看男人们回来了，就问他们：唐人是来杀我们的吗？
“没有。”
男人们摇摇头，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懂啊。
唐人是要来收我们的税？抢我们的牛羊？
男人们还是摇摇头，依然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懂啊。
老人女人孩子就放心了。
然后有一天，和徐德要上班的地方情况大同小异，挖壕沟的苦力们正在夯城墙。而且有年轻的汉人来到了这里，说是要带领草原人民走上养殖致富的康庄大道。
主要人员都姓贾，其中就有贾飞贾君鹏。
“贾君鹏，你娘喊你早点回去吃饭！”
“知道了！”
贾飞守在张德身旁，然后皱着眉头道，“张公，这样搞，所费极大啊。塞北苦寒之地，只怕无利可图。”
老张喟然一叹，道：“朝廷是雁过拔毛人过留财啊，又拉不下脸来说要重收商税，只要搞点小把戏。”
“张公，真能行？”
“青料是没问题的，君鹏你在怀远，不是见识过了吗？”张德掰扯着手指头，“论起来，最好的地方，还是辽东和定襄都督府。若有青料过冬，牲口数量，起码可以增五倍以上。”
“可是在下走访一百五十帐牧民，他们都不愿意播种红花草，只想追逐水草游牧。在下费劲唇舌，也是无用。”
“不急。”
老张往北看了看，沿河北上，就是北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高纬地区想要赚钱还是没问题的，皮草就是硬通货，凭这个，能撑起一场局部大战。但皮草养不活多少人，十万人都不可能。
然而即便改游牧为划分草场饲养，以现在的生活条件医疗水准，撑破天也就百万级数。五胡乱华时期，大部分还是河套羌族和北地胡汉杂居搞不清身份的人。胡人会汉化，汉人同样会胡化，屠个胡林胡都是这个情况。
而撑起他们人口的，除开游牧，还有两大进项，一是抢劫，二是耕种。
没错，哪怕是突厥人，也会在东部草原撒点糜子，然后等着收一茬的。这世上，就没有光吃肉的游牧民族。
“先在阿史德部施行，红花草多种一些，然后派商队前往西突厥，那里有一种牧草甚好，可以混种。”
贾飞点点头，认真道：“牛乳制酸，发酵的青料品质更好。在下已经对比过，牛更喜欢吃这种，若有此等青料，干草和次等青料，便不喜。”
“先修几个青料塔出来。”
张德想了想，道，“君鹏划好草场后，可以找李奉诫，问他要人。青料塔要多修，不要怕靡费，这点钱，吾还是出的起的。”
“张公放心，在下一定办妥。”
“嗯。”
老张心里琢磨着，老子要是以后牛羊存栏量比整个大唐还多，会不会被李皇帝全家追杀？
想了想，还是算了，老办法老规矩，还是熟悉的味道，找天王级还有候补天王级的大牛过来站岗。

第八十二章 正义的事业
张德抛算过一笔账，如果将草原牧民框死在小范围内搞牧业饲养，食用牛奶牛工作牛的存栏量，以唐初的生产力，可以维持在五百万头以上。
虽说和一千五百年后工业时代的三千万头没法比，但只靠这七百万头牛，就可以支撑毁灭七世纪所有已经闻名的战争。
所以说，老张有点苦恼，老子特么这辈子难道就养牛？我又不是傻逼……
做牛郎其实挺好的，又挺又好收入又高。除了损失点蛋白质和体力，总的来说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
不过程处弼觉得自己做牛郎有点屈才，于是对老张说：“哥哥，这大都护既然都定了下来，你看……你看是不是帮小弟美言几句，让小弟在塞北混个一官半职？小弟听说将来要正式设立卢山都督府，就在郁督军山以东，小弟要是能在那里混个互市监差事，绝对是肥差啊。”
“岐州的事儿，摆平了吗？”
张德不答反问。
“李大郎这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刘老儿，胃口也真是不小。”程处弼喝了一杯雀舌，咂咂嘴，然后伸出杯子对阿奴道，“阿奴，再倒点儿。”
薛招奴哼了一声，给他倒了半杯，然后放下茶壶，自己去寻武小娘子玩去了。
“沙子开挖了吗？”
“开个屁！”
说起这个，程处弼眉头紧皱，“刘师立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硬要在矿场设卡，过路一车二十文，去他娘的！”
张德揉了揉太阳穴，妈的，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傻逼。张公谨和刘师立当年不对付，他张操之的名气又辣么大，李震程处弼是他的小伙伴，刘师立会不知道？就算刘师立要巴结李勣，但也不代表不会恶心张德。
虽说没证据表明没人要的沙子是张大郎要的，可刘师立这种人，需要证据？
“算了，不去管他，慢慢磨吧，不急。”张德冷笑一声，刘师立要是不识相，他就把玻璃买卖捅大点，往皇宫里塞，恶心人谁不会？这世上还有比李董更擅长恶心人的？
刘师立当年就被李董恶心的哭爹喊娘，就差趴地上脱裤子叫着赶紧干死他。
“哥哥，这可是大买卖，拖了一年啦！”
程处弼跳脚一样地叫嚷着，“那些玩意儿，不说长安，就洛阳就扬州，那是多大的赚头。啧啧，就那锡镜，出陇右奔西域，去年七月，咱们就赚了三万贯！那些个胡商现在还打听着门路，守着顺丰号迈不动腿。”
“锡镜每个月有的出就行了。”
张德挥挥手，然后问他，“让你联系的人，联系好了吗？”
“孔祭酒说了，他知道了。”程老三也有些吃不准，“哥哥，怎地这般急切？”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这么富，当然得有良心！”老张一脸正色，“开办学堂是我的宏愿。”
一看张德的神色，程处弼当时就不信了。然后道：“哥哥，孔祭酒说了，社学别想了。礼部国子监都不会批，最多循同仁医学堂旧例。”
“这样也好，本来我也只是想开几家技校。”
老张突然就笑了，要拿到知识权教育权，真特么不容易。同仁医学堂，那都是李董出于补偿心理才给的，再加上甄氏兄弟作保，然后才过了关。
说白了，有知识的人，你要是良心变坏，那真的很可怕。作为统治阶级，李董和他的拥趸们，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给别人知识解释权，教育权分一点点出去，都要小心再小心。
要不然李董和五门七望斗个屁，不就是智力资源的争夺么？不就是拼谁掌握脑子么？最终的目的，依然是社会资源再分配。
科举的作用，就是打击最强的世家豪族，提拔中小有产者，和帝国的统治阶级，一起分享统治利益。
所以说，古语有云：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
古人总结的好啊，以老张现在的社会地位，掌握的社会资源，显然不匹配啊。他现在一看那些地方豪族就烦，尤其是五门七望。你说他们要是不死绝，怎么解放束缚在他们手中的人口？怎么提高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最终造出小霸王学习机？
五门七望掌握了知识，但是他们只想垄断智力资源，掌握社会结构的解释权，并且还想万古永存地让手中的底层人口永世不得超生，老张这么一条正义的工科狗，为了捞钱……为了解放全人类，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干丫的！
所以，张德轮着锄头，偷偷摸摸敲五门七望墙角，又不小心敲了李董的墙角，那都是很正义很道德很神圣的事情。
绝不搀和半点个人欲望在其中，他是一个有节操的少年才俊，看名字就知道了。
“哥哥，工坊里的工人，识字有个屁用，还能考状头是怎么的？”
“愚蠢！”
张德目光凛然，“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他们识字，以后干活，还需要废话那么多，直接写好了传阅，不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啊。”
让工人们掌握知识，当然是为了更好地剥削……提高生产力。程处弼这种正常人类智力分界线，怎么懂提高姿势的好处。
“不过哥哥，孔祭酒有几个同僚，家中也有些许工坊，工人也有三五百一两千。听闻哥哥所谋，亦是意动。”
“英雄所见略同，处弼，你要好好提高一下自己的见识。”
“哥哥教训的是，小弟记下了。”
“若是有年龄合适的，一起凑个技校出来，也无不可嘛。”
“就是这花费……”
“难道还想不出钱？没有这样的好事。”
“哥哥说的是，说的是。”
“还有若是要办技校，吾决定设在定远，偏僻是偏僻了一些，却东观黄河西望贺兰，最是适合学习。”
反正是不会放在长安的，要是扔李董眼皮子底线，岂不是就要露馅？老张这挂羊头卖狗肉的招式，可不能耍的太过分。要是被人喷个有辱斯文还不打紧，这要是被人喷个侮辱先贤，死球去吧。
为了弄点小钱，为了造出小霸王学习机，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这年头的知识分子，太特么反动了。

第八十三章 博大胸怀
日子还得过，墙角还得挖，牛奶还得挤，阿史德银楚也经常在张德面前扮奶牛，原本就发育良好的乳房，挤了之后更加规模宏大。
夫子曰过：海纳百川，有人奶大。
“操之哥哥……”
卖嗲的珍珠弘忽汉语说的越来越溜了，在张大郎的金牌小三程处弼消失之后，阿史德银楚就成天过来搔首弄姿。要不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发育成完全体，老张一定教她怎么做女人。
“干嘛。”
张德也是怕了这突厥小妞了，成天盯着他，一瞧见他落单，立马就缠上。虽说没有混到给老张暖被窝的地步，可靠过来蹭两下让老张爽爽这种事情，也是做的极为娴熟，并且让薛招奴恨的牙痒痒，努力地喝牛奶喝牛奶喝牛奶，争取长大点。
“哥哥教我养牛好不好？”
你特么逗我？！
我堂堂县男，你堂堂公主，不说男耕女织，不说红袖添香，起码老衲拿出“表里山河”弹奏《小苹果》，你得跳个骑马舞吧。
养牛？！
“公……银楚啊。你堂堂公主，岂能轻贱自己？此乃贱业，自有贱民操持。”
虽说老张是工科狗，心灵上他绝对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然而他的肉体，却不得不躺在统治阶级的糖和蜜中。没办法，此时此刻的梁丰县男，屁股坐着的，是一群山东江南土豪劣绅们的利益，是一群贞观勋贵长安官僚们的口粮。
他要是带着劳动人民上梁山，明天李董开董事会，然后做出决议，让反董事长反公司的坏分子，彻底消灭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无敌铁拳下。
于是，像阿史德银楚这种李董的官方义女，那必须是统治阶级中的白富美，老张必须得加强自己的思想觉悟，在公主级的小妞面前，坚决和贫下中农以及劳苦牧民划清界限。
他可是贵族，李皇帝钦定的。
“可是，贾君鹏招募之人，皆是河北河东人士，多是汉人。汉人善于农耕，焉知放牧之妙？如今安北都护府新立，草原那么大，给妾一些呗。”
说着，银楚在三月天里，穿着薄薄的纱衣，用碧绿纱巾裹着双峰，挤出了一条深不可测的壕沟。
银楚的母系有着坚昆人血统，也就是后世的柯尔克孜人。有着黄种的细腻皮肤，也有着白种坚挺鼻梁，加上银楚骑马很少跨马，多是侧身，双腿修长不说，更是无比美型。
总的来说，光从骨肉皮的乳房角度来看，这位珍珠弘忽绝对是绝色中的绝色，只要是发育完全的男性同胞，除了想乳房，剩下的，那肯定只有狠狠地操她。
饱满的乳房挤压着张德的胳膊，老张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是每一滴牛奶都是特仑苏，不是每一滴牛奶都是特仑苏……
眼神瞄了一下银楚那傲人的双峰，张德感慨万千，一千五百年后，哪里还有这样白这样嫩的放心奶？
妈的，要不是老子还没有发育完全，爽死也划算啊。
“银楚，你是知道的。我不是朝廷命官，和安北大都护虽然有些交情，但银楚你要知道，人情越用越少，为了区区草场，就去拜托大都护，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说着，老张胳膊假装抽了抽，感受银楚那惊人的弹性。这么大规模，年龄要是过了二十岁，哪儿还有什么弹性？都是软绵绵的。只有像银楚这种十几岁的少女，才能保持紧致的弹性。
天赋，天赋没的说。
见张德要抽手，珍珠弘忽赶紧挤的更紧了。口吐香兰柔声道：“操之哥哥，妾在草原并无进项，除开封赏，便只有怀远些许产业。这还是承蒙哥哥不弃，分润于妾。可是如今瀚海城新建，族人多有入驻，若是三五年内没有进项，只怕多是穷困潦倒……”
小小年纪，竟然就心系族人，如此博大的胸怀，真是罕见。
张德继续感慨万千，继续感受着银楚博大胸怀的触感。就这样的胸，他能玩一宿。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银楚放心就是。瀚海到底是你的封地，届时华润号在瀚海城经营，总是要看你面子的。”
“可是哥哥，妾能照拂一时，焉能管得了一世？瀚海公主又非王爵，岂能代代相传？”
有见地！
可见女人不都是胸大无脑，胸大的玩起来爽，有脑的被玩的爽，综合一下，这位珍珠弘忽其实是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的追求很简单，日子不轰轰烈烈也可以，但最少也得细水长流，说白了，得有经济来源。
“银楚，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老张拿起案几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
阿史德银楚顿时大喜，她和张德往来，早就摸准了老张的脉。只消老张准备直来直去，那就是有的谈。
“哥哥，贾君鹏的饲养场，妾想出点力。”
“可以，你想单独要一个饲养场，还是想入股？”
顿了顿，张德又提了一句，“此间已有二十余家参股，这个，我要先告诉你。”
二十余家，最矬都是十八学士，郡王有一个，刚参股就被新上任的安北大都护给打了。参股的两个国公都没拦住，没办法，人家单挑全大唐第二，猛的没话说。
“不敢不敢，有一处即可，即可……”
珍珠弘忽的确不是胸大无脑，她一个突厥少女，想要和大唐最有权势的人争，最后的下场，只会沦落为“水性杨花”“有损皇家威仪”“蛮女放荡”等评价，并且会在三十岁之前就郁郁寡欢而死，死法一般都是暴毙。
但她自己想开个饲养场，赚点辛苦钱，那就是女人博大胸怀的智慧，那就是久慕中原得以教化的铁证，那就是知礼节而识大体的先进女性代表。
总而言之，银楚的选择很正确，正如她倒追张德不仅仅是因为你是风儿我是沙。
“嗯，银楚，你回阿史德部，准备准备吧。多派一些机灵人手，也可以让一些少年来定远。贾飞那里，我会打好招呼的。”
“谢谢操之哥哥。”
说着，珍珠弘忽浑身燥热，抱着张德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站门口的薛招奴吃着零嘴，顿时气的咬牙切齿，然后从包包里摸出一只小人，狠狠地扎了好几下。

第八十四章 专业的不务正业
身为一条工科狗，张德再次进入了专业的不务正业状态。最近开始了兼职农科生以及对畜牧业的发展研究，这就跟玩游戏一样，副本，永远是打不完的。
但张德成就党，所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君鹏，你种过苜蓿菜？”
苜蓿菜就是食用苜蓿，江南叫草头、羊草，也有叫金花菜的。种植方便不说，收割更是丰富，和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能长一茬，且对土地要求不高。对提高维生素摄入，增加牲口的饲料来源，是很好的农产品。
最重要的一点，它和紫云英一样，很适合磷肥。而张德手头掌握的露天矿中，就有青海口的磷酸盐矿。
当然了，如果被人知道他如此暴殄天物，估计会被一千五百后年的同行打成半身不遂……
“先祖曾有试种，在河南山东，颇有产出。若是菘菜不济，金花菜可以充饥。且晒干之后储存，能一年不坏。”
贾君鹏年纪虽小，但却精于农事，而且提出了十亩地留种一亩芋头。并且对田埂利用也大大提高，田埂上或是种植黄豆，或是种植蚕豆，灌溉水渠中间，更是补种荸荠、茨菰、水芹、茭白。
最让张德感觉贾思勰不愧是南北朝首席大德鲁伊的是，他居然对农作物套种提高单位亩产有很精准的记录，这让老张觉得，贾思勰生不逢时，他要是活在一千五百年后，那妥妥的某某高产作物之父啊。
“唔……苜蓿菜在河套沙地，可以广种，它消耗地力不大。人能吃，鸡鸭鹅羊也能吃，底肥只需要河泥即可，收益不错。”
“张公所言甚是，最近飞发现，牛乳制酸后发酵，苜蓿菜的料子比红花草差了些，却更适合牛犊和羊羔食用。若是圈养，可省不少草场。”
“山羊还是要少一些，只是食用，将来还是在辽东饲养。羊群食草，容易啃食草根，地表无草，土地松散多孔隙，易被雨水冲刷，最后化作荒原，再无生机。”
听得张德所言，贾飞一愣：“还有这等事？”
“否则古人何来休耕？不正是要恢复地力么？放牧亦是如此，水满则溢，不可过度。等过些时日，吾前往丰州，再教你如何固沙。”
“多谢张公！”
贾飞一听，顿时大喜，他跟着张德，学到了很多有用的农科知识。这是齐民要术中都没有的，甚至还解决了先祖不少疑问。
“民以食为天，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谨受教。”
说罢，张德指了指前方一大片紫云英地，“花期快到了，届时，可以将蜂箱运至此地。还要组织人手，收割草料。”
红花草就是紫云英，原生种的草料中，它算是不错的。关键是产量高，且一年可以割三次。单位公顷产出在四十吨左右，而且可以兼用绿肥，能做土地氮循环的重要来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给牛马牲口作为单一饲料，配料也不能超过五成，否则就会引起腹胀。不过若是作为猪饲料，却是没有这种担心。
最大的优势，就是作为青料过冬，它的营养损失比苜蓿草还要少。
可惜现在还没有打下西突厥，否则有了多重饲料来源，以塞北七世纪的草原广度，比起一千五百年后那跟核爆过后的沙化草原相比，甩三条街都不止。
就老张上辈子，那都是千万级的牛口存栏量，若是工业化时代掌握七世纪的草原，亿级牛口存栏量根本不是梦，可惜张德现在连工业化的卵毛都没揪住……
“张公，这蜜蜂，如何过冬的？”
贾飞对这个，一直很好奇。
“白糖。”
中国自古就有养蜂，但过冬一般都是留底蜜。而老张搞出了白糖，搞出了水泥和红砖，搞出了无烟煤，于是就有暖房……
总之，小蜜蜂们还是很勤劳的，产出的蜂蜜，有的被自己吃了，有的被薛招奴吃了，有的被程处弼吃了，有的被李董吃了。然后有一天，甄氏兄弟对皇后说，蜂蜜涂脸能美容。
长孙皇后辣么端庄美丽的女性典范，怎么可以浪费民脂民膏？当然是只涂一点点在脸上意思意思喽。
谁也不能阻止李董以及李董他爹的大小老婆们的热情，连带着长安的贵妇们仿佛不涂抹点什么在脸上，那就是不够档次。
总之，小蜜蜂们还是很秦老的，产出的蜂蜜，有的被长孙皇后涂脸，有的被薛婕妤涂脸，有的被房家醋坛子涂脸，有的被安平公主涂脸……
爱美是好事，所以张德为了感谢甄氏兄弟对美容行业的大力发展，每个月都会给一笔冰炭补贴。俩老头嘴上说着受之有愧，但伸手的架势，妥妥的却之不恭。
当然了，作为悬壶济世的名医，甄氏兄弟肯定不会为了区区冰炭补贴，就说什么塞外蜂蜜世间稀少尤为珍贵的话，这都是处于一个医者的高尚节操，作出的精确论断。
长孙皇后这么端庄的人，平摊到每个月的蜂蜜消耗，也在两百贯左右。张德很欣慰，母仪天下说的就是这个了，别人都是三百贯起的，像某些天王级大牛的老婆，那更是花了一万贯来买蜂蜜……败家娘们儿就该被扫地出门。
养蜂哪儿那么容易。
不过紫云英的花期还是很长的，加上蜂蜜稀少，在草原上也是稀罕物，价比黄金虽然谈不上，但放骨力干人手中，也是硬通货。张德估算的三百毫升瓶子，装满就能换一件上好的鹿皮，而且是大公鹿。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张德经常拿这一点，教育同仁医学堂的小家伙们。
“竟是白糖？原来如此……”
贾飞连连点头，“那白糖，真是好东西。”
大宗货物都是好东西，大航海时代发家致富的重要物资，也就是中国对粮食需求无底洞，否则有富余土地来制糖，那简直爽翻了。
“瀚海城的轨道铺了吗？”
“前月已经铺了三十里，就是木板受潮，已经腐烂了不少。且噶昆水水力远不如怀远，磨面尚可，给木板开槽，差了些。”
“唔……”
木制板轨的问题是没办法的事情，一般来说，也就是矿区用用。但张德也是没办法，他需要一条运量大的路从瀚海城直通东部独乐河。这样，才能把物资顺着河流北上，运往北海，甚至更北。
倒不是说他脑抽，而是东部诸部拥有的皮草更多，想要提高贸易量，想要赚的更多，就只能如此。
但问题在于，不是他不想搞铁轨，而是炼铁炼钢这事儿……特么是国营的！

第八十五章 准备回长安
盐铁专利，这事儿没办法染指，但也不是不能迂回，开个李思摩的马甲或者阿史德银楚的马甲，轻轻松松在金山搞点大新闻出来。
但没意义，玩大了要被李董镇压，要被眼红的勋贵们咬成半身不遂。所以老张没打算迂回，直接和李董正面刚。
因此，他决定瞅准个机会，让某些老头儿帮忙跟李董通通气，反正五门七望自个儿也有炉子打造铁器不是？盐铁专卖起先是防止兼并和造反，绝豪强之利。结果没鸟用，汉朝都忘了几百年了。
所以说，就这么个大唐律还不是很完善的当口，贞观年的名臣们还是有口皆碑的。让他们去推动一项小小的改革，只要让宰辅们觉得这买卖可以做，皇帝不会弄死我，那就可行。
纯铁轨张德也玩不起，铁包木倒是可以玩玩，就贞观初年一百来万斤的产铁量，比一千五百年后的村办企业都不如。再一个虽然已经掌握了炒钢，但钢材品质很不稳定，总体来说依然是垃圾，张德也没兴趣问朝廷采购。何况朝廷也不愿意卖，卖他李董就要心肝儿疼。
于是乎，长安欧巴想着是不是忙里偷闲回长安一趟，可一琢磨李董那架势，自己回去肯定要被公主屌，处处惊雷啊。
“唉……封建帝国主义就是这点不好，没有人性！”
张德负手而立，这几天从瀚海城回来，驼队已经建立了两条新的路线，会在狼山县停靠休整，然后再南下定远怀远。
回怀远后，几个小姑娘就跟着张德学四则运算和一元二次方程，基本上搞定小学数学是没问题的。智力偏上的熊孩子，小学六年的知识，压缩在一个学期完全可以学完。
最近草原各部的头头们也是挺高兴，让族里的孩子都过来学习外语，副校长李思摩先生作为一个长者，亲自教导他们博大精深的古典文化。草原熊孩子原本想造反的，但因为战斗力连五都没有，就轻松被李副校长大力镇压，彻底沦为书虫。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在同仁医学堂隔壁，李副校长换上一身长袍，撲头换成了方巾，要不是络腮胡子还彰显着草原风格，他挺有文化人气质的。
一手持书卷，一手拎着教鞭，李副校长认真教育着这些草原未来的花朵。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朗朗的读书声，带着浓重的塞北口音，让张德蛋疼的无话可说。
“操之哥哥……”
武二娘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为什么说要回长安？”
“惠娘说的呀。”
武二娘指了指眼睛更加闪亮，皮肤更加粉嫩的徐惠。
“惠娘，怎么说要回长安呢？”
张德一脸和蔼地看着徐惠，心说徐孝德简直命好，居然能生出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瓷娃娃一般的女儿。
“兄长时常在河边南望长叹，妾猜想，兄长兴许是有心事……在南边。”
风中凌乱的老张心中再度感慨：徐孝德的命忒好了，这姑娘真是七岁？忒聪明了。
“是，为兄的确是想回一趟长安。”
张德将教案放下，今天是给她们上几何课，徐惠和武二娘特别感兴趣，武顺倒是心不在焉，拿着圆规在白纸上戳洞……
至于阿奴，除了画两只大鸡腿，全程睡觉。
“今年春日甚好，若是去灞桥，当能看一看柳堤。”徐惠红红的小嘴儿微动，眼眸闪烁着惊喜，“耶耶往年，都会带妾去看灞柳。”
“若是回去，为兄带你走走也好。”
张德微笑说道。
“惠娘谢谢兄长。”
她斯文恬静，浅浅一笑，就端坐在小椅子上，目不斜视，着实得体有礼。
和她不同，武二娘倒是卷起一只袖子，露出白白的一条胳膊，朝天一举伸出五指冲张德道：“操之哥哥，回长安帮我打死两个人好不好？”
“你一边去。”
老张瞪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就这么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我给哥哥做洗脚婢，卖身于哥哥，如何？”
“你堂堂国公之女，怎可说出如此不知之语？”张德又瞪了她一眼。
“待妾长大，任哥哥予取予求，如何？”
“你够了……”
张德继续瞪她，然后眼睛有点酸。这妞根本没办法用常理来交流，成天就做梦要弄死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什么仇什么怨！
“哼！操之哥哥！你将我姊妹掳掠而来，不正是为了蹂躏享用吗？怎么这时候就像个正人君子了？”
哎哟卧槽，老子还有这凶残能力？你特么是女帝不是海贼女帝好不好？还蹂躏，还享用。
黑了一脸的老张直接给武二娘脑门上一个爆栗：“小小年纪，胡思乱想！”
“痛……又打我……”
武二娘捂着脑门，大眼睛噙着眼泪，“好痛……”
“还胡说吗？”
“嗯。”
“唵？”
“不了……”
鬼灵精怪的小妞，能把四大保镖当哈巴狗来耍，张礼青张礼红兄弟几个也是倒了血霉，被折腾半点脾气都没有，在怀远街上，老远看到车驾，就会高喊“武娘子好”。能把四大保镖玩成四大土狗的，武二娘能跟坦叔比肩。
见武二娘又被打，徐惠嗤嗤地笑，在那里乐，然后偷偷地瞄了一眼张德：“兄长真坏……”
小朋友，不要怕，叔叔不是什么好人。
倒不是说老张不想把这群小姑娘扔一边去，实在是有这么几只小姑娘，在长安也是一块护身符啊。
至少幼女狂魔这个匪号，能保证自己短期内肯定不会成为驸马。再说他又没有官职在身，了不起梁丰县男被剥夺。
“哼！操之哥哥不帮我，我回长安，也结社聚义，招纳志趣相投的姐妹。到时候，看妾如何报仇！”
武元庆武元爽到底干了啥事，让你这么怨念？
“行行行，结社结社，二娘想结什么社就结什么社，为兄不帮你杀人，给你出钱总行了吧？”
“哥哥真好！”
武娘子顿时大笑，然后手舞足蹈，“到时我去拜访琅琊殿下，也好领略一下大唐女飞将的风采！”
然后两只小手成刀，一刀一个：“把两个坏蛋，统统杀掉！”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张德十分的欣慰，如此良才美质，不做皇帝真是可惜了。
张德正纠结着，忽地外面坦叔进来，然后咬耳对张德道：“郎君，长安有了消息，礼部那边办妥了。外朝公文，已经发来怀远。”
“好！”
老张眼睛一亮，“前后砸了那么多钱，也该有个结果了。”
“不过，河北那边，出了点事情。丹阳郡公家公子，和卢家起了龃龉，如今卢家和德胜郎，都准备寻郎君从中说项。”
“李德胜在河北干的事情，我早有耳闻。卢家底蕴深厚，北地五百年风光，总归是要有矛盾的。”张德眉头微皱，“不过，丹阳郡公的地位，卢家不会轻易冲撞。怎么会闹到要人说和的地步？”
“听说……”坦叔顿了顿，扫了一眼一群小娘子，然后继续道，“听说是德胜郎带人抢卢家在幽州的白糖生意，还圈了一些卢氏分家的田地养羊。”
“噢？”
张德一愣：李德胜他是见过的，不是这种不智之辈，更不会利令智昏到和卢氏发生冲突。更何况，这小子行事，别人都会以为是李客师的意思。但李客师又是那么好表态的？他可是李靖的兄弟！
这年头的太子党，和一千五百年后一样，随便做点什么事情，哪怕是找个妓女，都被家族全程管控。
老张别的不多想，只一想到卢氏是五门七望，李德胜乃是朝廷天王级大牛的侄子，这事儿就一定有猫腻。
大爷的，居然想拉老子下水？这特么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事情？
长安的皇宫里头，李董正在给锦鲤投食，一边投一边面无表情道：“李客师教子无妨，竟然纵子与民争利，真是让朕失望。”
言罢，李董把装着鱼食的陶罐放在一旁，然后微微一笑，又问：“不过少年行事，血气方刚，情有可原。辅机，不知两家可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想法？”
长孙无忌点点头：“少年人之事，由他去吧。”

第八十六章 打听消息
张德准备回一趟长安，人还没动，消息就传了过去。程处弼在国子监门口和人吹牛逼，拍着胸脯得意道：“尔等今时今日，焉敢与吾相比？不消是财货美人爵位官职，同予者何人？”
“哎呀，三哥莫要再来羞臊我等，快些说说，操之兄何时回京？”
“程处弼，你拿捏个甚？苟富贵勿相忘，难道你忘了当年和我等相约的誓言吗？”
“滚！”
程处弼瞪了他们一样，然后拿了几张华润飞票，一人塞了一张五十贯的：“房俊那厮怎地没了消息？吾正要寻他。你们这些光吃肉不干活的畜生，偏是想挤兑了我，自己去寻哥哥说话。”
“啐！你捡了便宜还要聒噪，人前炫耀就是讨打！”一人手指弹了一下华润飞票，啧啧赞叹，“唉，只怪当年我有眼……咳咳，放眼将来，这才和操之兄失之交臂。如果不然，程家那西市的碾米厂，渭河钓鱼台的碾米工场，焉知不是我等进项？”
“去去去……”
啐了一口，程老三又道，“若是见了房俊，让他约出卢文渊，等哥哥回来，要和他们说些事体。”
“说个甚，不就是李德胜闹出了事端么？”
“嗯？！”
程处弼眉头一挑，“屈突诠，你知道些什么？”
成天在胡人堆里戏耍的蒋国公家浪荡子嘿嘿一笑：“再来几张。”
他捏着一张华润飞票，抖了抖。
“走，去春明楼和我细说。”
一把拉住屈突诠，然后就往春明门走。两人都骑了马，走了一会儿，后面就跟来几人，都是吐谷浑人。
“诺曷钵，你跟来作甚？”
“二哥，我怕你出事。”
“啧，能出什么事？程三郎还会打死我不成？”
摆摆手，屈突诠笑了笑，“放心好了，哥哥我赚些小钱。”
“那……二哥保重。”
说着，慕容诺曷钵盯着程处弼看了看，抱拳道，“还望程三哥莫要欺负二哥。”
“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程处弼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帮又羞又怒的吐谷浑人，然后朝春明门去了。
他走的快，屈突诠在马上扭头对慕容诺曷钵道：“没事没事，他这人一向如此。”
然后屈突诠掏出几张华润飞票，都是五十贯一张的，一共六张，塞到诺曷钵手中，拍了拍道：“拿去花销，如今青海东都设了州府，伏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内府也未必月月记得给你们派发口粮……”
“二哥，太多了。”
“拿着吧，我好歹也是国公之后，拔根腿毛都比你们腰粗。唉……早知道张操之这般能耐，当年真是眼睛瞎了，才干出买了首诗就拍拍屁股走人的蠢事。”感慨一声，屈突诠握着缰绳抖了抖，“墩儿！”
马儿听到主人的口令，便朝前跑了起来，留下一群吐谷浑人在那里发呆。
“少主，程三郎是张大郎的狗腿，有什么风声都是他传出来的。莫非张大郎有心拉拢二哥？”
护卫们都站在街上，没敢骑马。诺曷钵在马背上沉思了一会儿，也是有些欣喜：“这几年大唐越发强盛，天可汗陛下功盖古今，只怕……青海回不到吐谷浑人手里了。我等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这些年，要不是二哥接济，连几匹马也养不起。”
说到这里，作为慕容氏的血脉，诺曷钵抿了抿嘴：“安国人来了长安，就不想回西域，那安菩受了张大郎的提拔，混的风生水起。拿着白糖牌票，在西市就是白捡的进项。若是二哥能跟着张大郎谋个差事，就算不能继个爵位，至少富贵三代不成问题。”
几年下来，人情变化世间沉浮，再蠢的蛮子在长安这个大染缸走一遭，也是变得精明而现实。
“少主，小的觉得，要是能让人引荐给张大郎，那最好不过。小的听北边来的蛮子们说，如今华润号的驼队，都跑到北海去了。大漠上只要听到驼铃，若不是从陇右来的，那肯定都是河套的驼队。”
“唐人真好啊。”
诺曷钵羡慕无比地叹了一声，然后把那三百贯华润飞票递了过去，“比起西市飞票，这华润飞票有礼的多，一贯就是一贯，拿去吧。”
“少主。”
“拿去吧，你们家女人孩子，难道不要添置点东西吗？过年也不过是多了几条羊肉，没肉吃的吐谷浑人，还是吐谷浑人吗？”
“谢少主。”
一帮吐谷浑人都是悲从中来，有家不能回的丧家犬，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说的就是他们。
然而这天下不是什么大争，而是大唐独强，弱国人人可欺，自古道理如此。
程处弼在春明楼点了招牌席面，又让人从平康坊叫来了一笑楼的几个琵琶胡女，便让屈突诠入座。
弄了一些葡萄酒，程处弼看着胡吃海喝的屈突诠道：“李德胜怎地惹了卢家？”
用刀子切着羊腿的屈突诠嘿嘿一笑：“三郎，别的事我不知道，但幽州那档子破事儿，巧了，我还真知道。家父有个故旧，在定襄混了个差事，承蒙张都督关照，立功之后，升迁调往幽州，所以，里头的事情……嘿嘿。”
程处弼自己倒了一杯酒，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银饼子，扔了过去：“李德胜一向做事滴水不漏，早年他去圈地，都是折腾小民胡人，黄河口那边建码头的苦力，大多都从这里来的，怎地和卢家闹在了一起？”
“嘿，你当只有李德胜？”屈突诠把银饼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塞到怀中，嘬了一口美酒，才放下酒碗，“药师公的小儿子李德奖，胶东公家的二郎，都在里面。”
“怎地皇族的人也掺和？”
“我要说这事儿就是皇族起的头，你当如何？”
“嗯？”
程处弼眉头微皱，“此话当真？”
“你不是要寻房二郎吗？他现在正去范阳呢，你才干嘛去了？”屈突诠笑眯眯地又吃着羊肉，夹了一筷子腌渍的水芹，抹了抹嘴道，“本来我也就是城西混个脸熟，胡人里吆五喝六，但合该我打听到此事，嘿，三郎，我跟你说了消息，也该帮衬帮衬兄弟吧？”
“这都是小事，要钱要官，一句话的事情。”
说着，程处弼有些不想打听这事儿了，胶东公就是李道彦，原先是胶东郡王。他爹就是淮安王李神通，刚死了不久。就他们家的状况，一般不会招惹事端。论地位，李神通父子两代，都是给李渊父子两代做牛做马的，虽说李神通是李渊的堂弟。
李渊让李神通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李世民让李道彦干什么，他也就干什么。
这是长安勋贵人人皆知的事情，而现在，妈的李道彦的二儿子跑幽州搞卢家的人？

第八十七章 辽水之谋
长安南郊五庄观最近来踏青的人比较多，陆元朗去年过年说病危要死，结果要死要死还是没死成。这让陆元朗很遗憾，长吁短叹：“吾何不早死？”
这让小儿子陆飞白很是无语，不知道是该安慰自己的爹没死成，还是说鼓励自己的爹一定会死成的。
秦琼的宅子最近修葺了一番，看上去更加雅致，挖了池塘，垒了假山。回廊穿插曲折，十分幽静。窗棱窗花更是处处不同，让一群老头儿很是惊叹：“不想长安竟有如此妙处，颇有苏州风趣。”
这宅子是张德孝敬秦琼的，他身体不好，秦怀道年纪有小，有个好地方住着，总归是要好一些。
照着苏州园林那调调来弄，慢说几个江南老头儿，就是孔颖达，也还特地跑过来沾沾光。
才几个月，秦叔宝的院子名声，就传遍整个权贵圈子，连外朝的官僚们也是多有耳闻，不少西城胡商，还专门让人来看看黑瓦白墙，学上一招半式。
保利营造的人，忙的脚不沾地，尽给权贵们折腾享乐的地方了。
“信，你们都看过了。说说看吧。”
陆老头儿一副老夫马上要死的样子，然后半躺在那里说话。
因为苏州市舶使是自己的儿子，虞世南内心还是很愉悦的。华润号和江阴张氏采购了大量木料，囤了许多巨大的木头，虽说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几年前就开始囤积木料，让虞家也是大赚一笔。
光靠辽东发卖过来的木头，来回赚头就有四十万贯以上，平均每年差不多十万贯。虞家感觉很幸福的同时，也惊讶张操之那丰厚的家底。
富可敌国，真不是说说的。
不过这光景，就算皇帝陛下想要杀猪，也没办法轻易下刀子。跑辽东的商船，都是贴着海岸走，有孔家有两家不能透露姓名的郡王，有好几家皇帝的姊妹，还有好几家国公，以及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尉迟天王。
就为这破事，李皇帝没少诅咒江南人就是坏。但他骂着江南人良心很黑的同时，又让自己的儿子李恪也跟着捞了一点，没办法，谁叫封王的时候，李泰比李恪多了一堆封地呢？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明面上当然各家都没掺和苏州市舶使那边的交易。李恪身为亲王，那当然也不会操持贱业，可皇帝作为老子，该有的补偿心理还是有的。再怎么杀哥宰弟且为乐，自己儿子总不能亏待。
岂料大宗货物起先只有丝绢和白糖，结果到后来就冒出来麻绳和羊毛布，其实羊毛布一开始是黄河口的码头做的路线，但因为那里还没有设市舶使，连哪个州县管辖，都没有妥当，这就没办法了。
商人可没那能耐，只要从苏州市舶使报备，再北上。
于是着羊毛布，就让李恪沾了一点点光，可就是这一点点光，一季紧张也在两千贯左右。
皇帝当然可以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李泰天天打赏，可真要做的这么明显，暖男李承乾就算不说话，东宫左右春坊的傻叉们也要跳脚。别说他们了，就是内外朝的官僚们会怎么想？
太子又不是死了，你何必做的这么恶心人？莫非想自己搞个玄武门修改版出来？
然而李董依然我行我素，居然搞了个鸿雁传书……是真的鸿雁传书。李泰有次去洛阳以文会友，反正就是交笔友什么的，结果走半道上，李董想儿子了。
于是乎，李董就把书信绑在大雁腿上，鸿雁传书给李泰。
这事儿被人知道后，大臣们出离地愤怒了。狂喷李董做老子不合格，会教坏儿子，会让大唐的花朵们忘记尊老爱幼，忘记长幼秩序。
但李董嘴角一抽，胡扯了一个理由：朕之心意，乃诸王历练，得以任事。
然后大臣们都惊呆了！
你特么逗我？！就你这宠儿子跟宠妃子的架势，分明是内心有点小九九，想要试探大臣们的底线。结果你特么居然厚颜无耻说出这是要历练儿子？妈的，有你这么历练的吗？你直说不喜欢太子喜欢李泰会死？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李董依然我行我素，并且表示全天下的总裁，老子最霸道，不服你特么造反啊？
结果还真有人造反了。
某年某月某日，有个山东小汉叫马周，他代表了东宫的先进生产力，代表了东宫的先进文化方向，代表了东宫的最广大利益。于是他站了出来，从容不迫地盯着李董喷道：“陛下宠爱诸王，诚乃天下楷模。然诸王干练任事，须有琢磨，方得天下人所赞。太子仁心爱人，不忍百姓耕种劳苦，思谋八牛犁，乃得农耕利器，此等功业，千秋彪炳。然太子邀宠乎？”
李董顿时大怒：“汝是何人，焉敢非议天家！”
“臣乃大唐一小民尔。”
干得漂亮！
陆元朗等老家伙偷偷地给马周点了三十二个赞，并且纷纷表示这样的晚辈，比魏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可以找个机会一起谈笑风生。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于是就不能让马宾王随随便便就死在朝会上。于是据说自己身体不适随时会死的陆老头儿就一脸诚恳：“陛下，周非以东宫属官进言，而是以大唐百姓进言。陛下欲禁言路乎？”
“朕非炀帝，岂会自绝于天下？”
李董黑着脸，忍着怒气说道。
“陛下圣明。”
然后陆老头道，“老臣亦有听闻，蜀王封地农桑繁盛，织机数万。山中獠人，亦知贤名。獠人得汉民之利，不过两年，已与汉民互通有无，甚有通婚。敢问陛下，荆襄之地獠人叛乱，刀兵靡费几何？比之蜀地獠人相安无事，又当如何？”
李董脸更黑了：“陆公竟与蜀王这般熟络？”
李佑是蜀王，血统有问题，李董最讨厌有人拿这事儿说话了。
然而陆老头儿反正觉得自己怎么死都一样，于是就很淡定道：“老臣肺腑之言，绝无交结亲王，非议皇族之心。”
于是李董心里一想，妈的，老家伙前年就说要病死，怎么还没死？
就琢磨着是不是让甄氏兄弟不要给老东西做体检，争取今年就让陆老头儿死成。
不过照陆元朗的样子，估计可能甄氏兄弟死了，他未必能死成。
“嗯，众卿所言，朕已知矣。”
然后李董脑子一转，灵机一动，“朕让诸王历练，实乃为辽东思谋也。诸王年少，所思所想天马行空，辽东文武兼并，诸王各有所长。将来就藩，治理封地，此乃先行历练也。”
你屌，你牛逼，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陛下你是跟谁学来的？
连陆老头也适时咳嗽了一下，心说皇帝这么厚颜无耻，为了自己的儿子也是蛮拼的。
李承乾一看自己老爹在玩一本道，差点哭晕在茅厕，自己明明是太子，大家又都很认可，怎么老爹就是喜欢李泰呢？
然后大朝会上就好些年没出现这种一言不发的状况了。
好半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李董正色道：“今日朝会，当集思广益，思谋辽水之危。”
危你老母……
张公谨在定襄操契丹和奚人那么大力，搞的高句丽人都快吓尿了，全特么窝在辽河以东不敢放肆，你特么为了儿子，居然说是辽水之危？
于是乎，为了保护李泰，李董强行把批斗大会，改成了关于为了培养我儿子业务水平所以要搞辽水攻略的大讨论。

第八十八章 忍者神帝
从汉末一直延续下来的政治动荡，让中土南北方的所有士族都受够了。加上继承隋朝体制后的消化不良，老董事长李渊看在老哥们儿的份上，也没有下多狠的刀子。关陇军事集团在失去武力依靠之后，活着全靠刷脸。
可惜李董的大腿太粗，能是他们这帮鳖孙抱的？作为历史发展的毒瘤，关陇门阀的嗝屁是一种进步，但另外一大毒瘤世家豪族，却迂回地选择了沉寂。
就像当年崔浩能够以超人的战略眼光让拓跋氏一统北方不说，还能把柔然打成蠕蠕，也就是弱鸡虫子的意思。如今的崔氏，知道李董不是拓跋焘或者拖把柄，想要靠出卖脑力来维持高贵的血统和高贵的地位还有高贵的名声，基本上没辙。
所以，崔氏就悄悄地下了几颗闲子，比如嫁崔氏女给某些曾经落草为寇的莽夫。然后崔氏也不让精英子弟出仕，就算当官，特么也是在州府里打转转，了不起就是清水衙门装逼，赋诗一首喷一下古往今来的贤达。
这让李董抓耳挠腮头痛不已，他不能直接扒了崔氏的衣服，然后嗷呜一声就扑上去大力抽插。毕竟自己的铁杆打手中，有人做了崔家的女婿。再一个，崔氏从来没有说不拥护中央政府，不拥护民主。
坚决拥护天可汗，谁做可汗拥护谁！
崔氏坚定的眼神，让李董很感动，然后拒绝了崔氏的卖萌，在打造《氏族志》法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种叫白糖的东西，让李董虎躯一震。
李董也很低调，毕竟已经过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逼阶段。有中国特色的大唐帝国主义社会在蓬勃发展，勋贵们在养仆役，勋贵们在养美妾，勋贵们在养宝马，勋贵们在养恶狗……
这是一个好现象，但还不够，李董的目标是：五门七望也要一起堕落。
但轰轰烈烈不好，这样会打草惊蛇，就没办法捏下世家豪门的头，然后吃下去补充蛋白质。
作为皇帝，他是史上最能忍的皇帝，豪门罢了，不算什么！再怎么数百年风流，总归是要跪的。
在经历了几次全国统考之后，贫下中农的子弟凑凑份子也能冒两个人才出来。比如说马周，人才啊。但是马周他三观不正，逮着机会就喷皇帝是昏君，他和魏征组成的老中年双打是朝会上的靓丽风景线。
然而李董还是会忍的，这些都是小事，重点在于他发掘了人才，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
全国统考还要继续办下去，虽然反对的人很多，但至少朝廷开始掌握收智商税的技巧，并且可以无视五门七望再冒出来十个八个崔浩这样的妖孽。
科举，撕开了一个口子，它的最大功效，就是把五门七望的智商拉低到寒门庶族的水平线，然后争取让寒门庶族用丰富的经验打败贵族们。
这很重要，这让五门七望察觉到李董是在放置play，是要搞边缘化。但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以前有个人想这样干，后来他死了，他叫杨广。
朝廷和豪门贵族之间的争斗，他不是兵对兵将对将的互砍，比的就是看谁耗的过谁。朝廷是新建立的朝廷，稚嫩而浅薄，虽然很能打。而豪门士族却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积累，他们经历过强大的两汉，有着丰富的统御贫下中农以及权力斗争的经验。
并且在装逼技术上，让李董自惭形秽，甚至琢磨着娶个五门七望的娘们儿来学习一下先进的装逼技术。
然而种地的读书人对他说了不，并且还奚落他，说他无知礼法。
李董又忍了。
然后江东有个土鳖小家族的宗长，有一天，他来到了长安。有一天，他去了兴福寺。有一天，兴福寺那个叫陈祎的和尚偷渡出境去学习正宗的佛门经典，临走的时候，给了张德一把糖霜。
有一天，白糖诞生了。
李董深吸一口气，虎踞长安眺望山东，淡淡地说道：我的低调，不是你们装逼的资本……
贵族上钩了。
《氏族志》被李董上厕所用完了。
然后在白糖发卖的岁月里，世家们仿佛有无穷的激情在燃烧。不是因为高贵的血统，不是因为高贵的地位，不是因为掌握数十万人口轻松吊打州府官僚，而是因为开元通宝太过沉重。
这个国家怎么了？豪门子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然后愉快地跑苏州做起了进出口贸易。
张德在以白糖为信用，滥发白糖牌票的时候，他是不知情的。
北地世家掺和进去的，十之七八都和五门七望沾亲带故。随便拎一家出来，本家嫡系血脉就在两万以上，分支以三家计算，就是近十万人口。这还没有计算被束缚在土地上的无人身自由的奴仆，还有契约奴。
在李德胜和卢家发生冲突的时候，幽冀两地的白糖交易，都是在卢家的地盘上。这里是走辽西榷场的，主要贸易对象是契丹诸部以及奚人诸部还有作死小能手高句丽。
然而还有一个民间交易场所，就在黄河口，码头虽然已经修建好，但市舶使并没有设立。
不过对卢家来说，这都是小事情，他们在这里交易之后，船只有两条线。一条自然是大运河，另外一条，则是江水张氏南宗的近海航运船队。
最终会在扬州和苏州两地交易，在苏州市舶使虞昶那里签名画押之后，就可以再度发卖到新罗、百济、耽罗、琉虬、东瀛数十国等等。
自白糖发卖起，从中获利者甚多，然能够谋夺暴利者，必是底蕴深厚世家。人力就是运力，物力就是财力，卢家在搞东北贸易活动中，得利很多。
但也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卢家有人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我有十斤白糖牌票，有个五斤白糖周转，就可以了。
然后有一天，从长安传来消息，本家醋坛子说了：工坊优先大力供应卢家，这不是以权谋私，而是看在卢家数百年信用的份上……
然后卢家发现，契丹傻逼蛮子们居然开始进化了，知道拿着白糖牌票比较轻便，可以直接到黄河口提货，简直舒爽。
然后卢家最近发现，蛮子多了不少，好像还有李客师那个咬人不叫唤的儿子在瞎捣乱。
因为李德胜经常拿了几百张白糖牌票，跑黄河口一气就提个两万斤三万斤，让蛮子们只能多等个十天半个月。
于是卢家派出了在长安和张操之单挑过的房二郎表弟卢文渊，去和李德胜友好商议，不要捣乱。
卢文渊直接去了幽州，找到了李德胜，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李德胜不耐烦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
后来大家就各自找来了好朋友，约好了地方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这一次，皇族中人出现了。

第八十九章 都是坑
胶东公李道彦的小儿子李德志，就是李德胜请来的帮手。李道彦封地在胶东，这地界以前进项还是不错的，有盐铁之利。但大唐怎么会让你爽的飞起？当然是只能干看着不能吃喽。
所以李道彦的日子也不咋样，尽管事实上他还是李董的铁杆本家，可惜李神通在玄武门之前，对李世民那叫一个好，拍着胸脯说只要你想做，我就滋瓷。
结果玄武门发动，李神通跟他名字一样，神通到不知道哪旮旯去了。
于是胸怀宽广的李皇帝，就把他给记恨上了。
为了发家致富，胶东公李道彦也是蛮拼的，皇帝某天给他开了后门，搞了不少白糖配额，到手后就卖给了卢家屯着。
各地牌票都是不同的，胶东那点份额换走，卢家掌握的白糖多了，自然需要的白糖牌票就要多一些。
反正只要卢家开口，长安这边活动了，就给他印。
然后因为散货运输有些消耗人力，卢家这时候在外忙活的人叫卢幼孙，他就琢磨了一下，和那些在幽冀河北交易的客户们打了个商量。说是这样搞有点累人，不如这样，咱们签个合同，约定日期，到期就给货，咋样？
客户们一听，哎哟不错哦。在长安，河北的配额还没到，就提前约好了价钱，然后幽冀辽西草原上的客户们，就拿着河北白糖牌票，在河口拿货，或者去定襄大洛泊拿货，最次也是辽西榷场。
这些事情，张德是完全不清楚的，他压根不知道唐朝人这么会玩。而且压根没想到卢家人玩的这么嗨。
于是乎，河北道就有了这么个场面，一叠白糖牌票，一份契约，和开元通宝一样好用，带起来还特别便利。
然后有些客户陡逢变故，就把契约转让，套了现钱，去周转自家的用度。婚丧嫁娶豪富之家花钱如流水一般，没现钱不太好看。
没多久，很多人就发现，要啥钱啊，白糖牌票太特么好用了！
懵懂无知的张德走在长安的路上，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偶尔在马车里操起了“表里山河”，弹奏一曲清心普善咒，让一群小娘子都是荡漾的美眸闪烁。显然没想到幼女狂魔居然还有这个才能。
“哥哥，卢文渊和卢幼孙到长安了。李德志和李德胜，现在就住普宁坊，安菩帮着招待呢。”
“怎么恁地急切？”
“嗨，卢文渊此来，还是想多弄一些牌票，卢家把江北的不少配额都吃了。给侯君集的价钱不小。”
程处弼在马车上，一手捏着一个核桃，然后跳着核桃仁，放在盘子里。
边上伺候张德的薛招奴，就伸出小手，拿起核桃仁，裹着蜂蜜吃……
“什么意思？”
“卢家囤了不少白糖呢。维瑟尔现在可轻松了，如今高句丽人新罗人，都是直接让人来长安和卢家定下契约，红白双契，长安令作保，厉害吧。”程处弼嘿嘿一笑，“卢大郎现在手里，可是攥着一堆的白糖，那些个商队，都是直接交钱拿了双契和河北道白糖牌票就走人。”
老张嚼着阿月浑子，然后愣了一下：“他们不要白糖了？”
“没个准。”
“什么意思？”
老张有点懵逼。
“卢文渊卢幼孙和他们定的契，那都是约好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在河北交货。哥哥不是让李德胜在河口修了码头吗？大运河上来的船，就打那儿停。”
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张德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比帝王引擎还猛烈，他虽然是工科狗，可特么他不是傻逼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卢家这特么是在玩白糖期货？
哎哟卧槽，唐朝人这么屌？老衲怎么不知道的？
然后张德虎躯一震：“停！启年，停！”
冷汗都下来了，这尼玛……坑啊，都是坑！
“郎君，何事？”
王万岁从马车上跳下来，在侧门问道。
“调头，不去长安了！回河套！回去回去回去！”
这个大坑，老子去跳了，爽的就是李董！李董好坏啊，真坏啊。老子要是去掺和卢家的事情，去装逼做及时雨哥哥，让李德胜和卢文渊握手言和，妈的到时候自己的白糖工坊肯定要被黑啊。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德胜和李德志，一个爹是李客师叔叔李药师，一个爹是李道彦爷爷李神通。你要说这里头没李董的黑手，他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卧槽……”
张德心中又琢磨起来，这要是李董黑了一把长安的白糖，然后再让河北道的贱人们去挤兑，卢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和卢家做买卖的都是谁？高句丽人，敌特。新罗人，敌特候补，首席敌特竞争对手。契丹人，曾经是敌特，后来被张公谨打败的敌特。河北道的土鳖，虽然不是敌特，但是因为张公谨做了定襄都督府都督，所以希望巴结张公谨混个一官半职，他们是狗。
然后闹事儿的是谁？李德胜。他爹李客师现在是幽州一把手……
呵呵。
张德虎躯一震，虎目中爆射出精光，这狗日的世界到处都是恶意，满满的！
“回怀远，老子想念草原上的牛羊，想念草原上的风光。”
说罢，张德一刻都不想朝长安走。
怪不得陆老头儿跟他来信，说礼部那边给了他开办技校的资格，并且还允许在定襄一带搞普及教育。
这尼玛一个二个都是贱格到极点啊。
他一个少年，大唐未来辰时的太阳，还没发光发热，就差点被一群老混蛋给弄熄火。
“哥哥，你不能不回去啊！”
程处弼大叫，一脸恐惧。
“怎地，你还想管我？”
“哥哥救我，安平殿下和长安殿下，问小弟哥哥什么时候回京，小弟说的就是今日啊。哥哥要是不回去，到时候两位殿下一定要弄死小弟啊！”
“滚！老子管你去死！”
张德一脚把程处弼踹下马车，然后大叫，“回去跟两位殿下说，就说老子现在在追求突厥公主，没空！”
程处弼顿时大怒，吼道：“哥哥，你要这样，那小弟就真这样说了！”
“你找死！”
“哥哥怎能如此，竟是这般狠毒，难道不爱我了？”
卧槽！你特么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你特么也是个坑！

第九十章 幽州之事
“那小子居然回去了？”
李董很惊讶，然后讶然看着长孙无忌，“这厮跑的飞快！可恨！”
一看自己妹夫那守财奴的样子，齐国公轻咳一声：“陛下，此道不可取也。君子牟利，焉能如此行事？”
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李世民其实是清楚的，公司里面搞行政的人，嘴上喊着要高薪养廉，要和腐败分子作斗争，其实和跑供销的成天一起喝酒吃饭。平康坊那边户部吏部的人不是经常在一起嫖娼吗？
要不是长孙无忌是自己的大舅哥，李董早特么一耳光扇过去了。君子你老母啊，成天就想拿这个来套住皇帝。
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别人不清楚，你作为大舅哥会不知道？君子……君子都宋襄公那德行。
“张操之品行不端，奸猾算计，行商贾贱业，实乃勋贵之耻。朕，不过是想敲打敲打他罢了。辅机勿要多想。”
“陛下圣明。”
老阴货内心呵呵一笑，心说妹夫你是什么德行，老夫还不知道？不过这次却不能让皇帝任性，张大郎这个人虽然放荡了一些，但他尊老爱幼，愿意和老前辈们分享胜利的果实。这是优点嘛，要鼓励，要扶持。
再说了，自己长子长孙冲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长乐公主彻底厌烦他到了极点，巴不得长孙伯舒出门被车撞……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和妹妹联姻的机会很渺茫。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强推，但后果是严重的。
长孙家和李氏皇族已经是关系密切，想要更近一步，要么儿子做驸马，要么女儿做皇后。
可惜，长孙无忌也只能感慨，自己的闺女忒不给力。
“此番布置，卢氏未必分崩离析，然则幽冀之地，当入吾彀中矣。”
李世民得意洋洋，竟是给长孙无忌拿了一只金杯，然后拿起一只褐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的都是葡萄酒。
给大舅哥满上之后，李董拎着瓶子直接喝了一口：“经略辽东，必先经营辽西。欲谋辽西，必先统御幽冀。卢氏在幽州蓟州田地几何？”
“桑干河、巨马水、潞河，三河沿岸大致七十万亩。此乃幽州一地，良田皆在其下，中田亦多是卢氏相干，如经济凯旋白糖之人，名卢幼孙，其三路管事，各有万亩中田在河口。蓟州一地，渔阳沽水约三十万亩为卢氏所掌。辽西平州无人之地，亦有二十余万亩。加上易州莫州零散田地，总计在一百五十万亩以上。”
他做吏部尚书也不是白做的，幽州那地界，如果不是李世民的心腹，或者说不是李世民沾亲带故的人，基本没指望坐上位置。
玄武门之后，任幽州都督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玄武门事变九大走狗之一的独孤彦云。后来刘弘基划过几天水，但也是巴结长孙无忌不遗余力。再后来就是李客师，李靖的亲兄弟。
这三人，基本可以把卢家在幽冀的家底摸个七七八八，不说全部掀个底朝天，但至少卢家的实力有多强，长孙无忌是清楚的。
良田其实还不算什么，卢氏英才代代都有，新生代中更是神童辈出。比如五岁能作诗的卢照邻，早已在长安洛阳扬名，连李世民也是知道的。
当年还是隋朝的时候，河北厮杀的那么混乱，但不管是谁在河北做大，卢家都能够轻松供应粮食，其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但若是以为卢氏就只是会种地读书，那就是自寻死路。杨广征辽，民夫百万，闹的不像话了，杨玄感起了个头。到杨玄感死，幽冀就是一锅烂粥，造反的英雄好汉，全死了。罗艺能够挺到唐朝，正是因为他没有想对卢氏动手，所以才能够养数千精骑。
否则，就凭罗艺那脑子，李渊玩死他的方法可以绕长安两圈。
本来以独孤彦云的地位，毕竟是玄武门九大走狗，不说和尉迟恭比，但至少和张公谨不相上下的。
但问题来了，和劼利干架的时候，他死了。
按照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刚上台时候的想法，三年灾害就已经够头疼了，不吃大户咋办？所以目标就是卢氏，杀起来方便，毕竟靠近边境。
可万万没想到，用来做杀猪刀的独孤彦云，竟然就折了。这事儿于是就拖了下来，不拖也没办法，那会儿天灾人祸，满世界都在说李董失德。更有李建成的余孽在煽风点火，无奈的很。
所以如果没有那包白糖，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最少要花二十年时间去慢慢地敲五门七姓的墙脚。他们这一代敲完了，就要看自己的子孙们有没有出息，锄头挥的勤快不勤快。
张德虽然让李世民恨的牙痒痒，但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这货的确是他的祥瑞。
“只要幽州蓟州在手，当能支应辽西军需。”
李世民喝了一口猩红的液体，长孙无忌也是拿起金杯，抿了一口，意外地好喝，舒展眉头道：“陛下，北地人口凋零，当鼓励生产。”
“唔……添丁进口，可酌情赏羔羊小犬。”想了想，李世民突然想起来，“定襄都督府有多少牛羊了？”
“每月有两千左右进项，若是定期捕猎，还有额外。”
白霫被干死之后，牛羊都到了张公谨手中，当然给朝廷的账本是另外一回事。不过确实丰厚，否则张公谨也不会放纵苏定方去抢……剿匪。
“一地之策，当酌情定夺。”
李世民沉吟了一番，然后道，“让李客师上书。”
“是，臣出宫后，自会修书一份去幽州。”
“嗯，辅机办事，朕放心。”
言罢，李世民一屁股坐在宽大的躺椅上，拍了拍扶手，然后赞道，“这保利营造的手艺，比之将作监，胜之多矣。”
啪！说到这里，李董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可恨！竖子可恨啊！让他做驸马，是要他死吗？”
李董突然想起来，保利营造，貌似也是那小王八蛋搞出来的。这些，都是钱呐。内府采购这些家具，那都是定制版，绝无复刻，价钱贵的肝儿疼。
但保利营造花样多啊，连尉迟老魔都赞不绝口给钱痛快，可以想象勋贵圈子的尿性是何等的跟风败家。
“丽质尚幼，不急。”
长孙无忌淡然道。
“既知丽质尚幼，张操之缘何不喜？长安城中，皆言其喜好幼女，莫非天家帝姬，不如败落门庭？”
说到这里，李董更是气的想要摔酒瓶，“竖子竟公然勾引武氏女，他罪该万死！”
武士彠是老董事长的人，张德突然一收就收俩武家小妞，还特宝贝的藏屋子里，去怀远就没几个人见着，盯着张德的“飞骑”也是蛋疼，给老板的报告，自然就没什么好话了。
什么偶有淫词秽语传出，什么似有幼女呼救之声，什么啜泣哀叹绵绵不绝……
总之，让李董脑补出来的画面，都是比禽兽不如还要不如的，张操之简直就是人类道德下限。
但这样的低素质贱男，李董还是希望他当女婿。

第九十一章 发动
奚人旧地离白狼水还很远，起先奚部俟斤还在霫部以东，后来突厥灭亡，就迁徙牙帐到了真河。俟斤还偷偷地自称可汗，跟辽西北边自称奚王，要跟高句丽平起平坐，还有模有样地让人跑长安想要混一套鼓纛。
结果李世民都懒得理他们，这帮瘪三除了和契丹人杂交，全部无亮点。
张公谨上任定襄都督府都督后，奚人就从松散联盟打回原始部落形态。有那么一丁点儿奴隶制社会结构苗头，就嗝屁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连他们的姻亲契丹大贺部，也赶紧撇清关系，说这等悖逆淫荡之人，实乃夷狄禽兽也。
然后奚人就删号了。
朝廷顺势拿下真河白狼水，设营州，封白狼山。完了琅琊公主李蔻，挎弓到了某条河，立了个碑。
契丹杂胡高句丽人没反应过来，幽冀的豪门同样没反应过来，因为张公谨当时的位置，应该是大唐的军事势力最北端。河北诸地都还在定襄都督府以南，英俊的张叔叔要在草原上卖弄帅气，河北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控制了东部草原，北地大族才觉得别扭，因为等于说和草原上的贸易往来，全部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
而张公谨，不是那么好拉拢的。
比城北徐公帅三倍的张叔叔没结婚那会儿，慢说卢氏，就是清河人，也在琢磨是不是甩只家养的崔氏女，看帅气的张叔叔会不会上钩。
结果么……车震害死人。
但不管怎么说，白糖的利润极高，尤其是东海小国的贸易，赚头极大。光靠珍珠皮草互贸，卢氏在河口的利润，一年可以达到六十万贯。
可卢氏毕竟是大家族，怎么可能满足区区利润。
土地他们没有放手，有了新的财源之后，在张公谨提供边境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他们顺势在平州蓟州大肆扩充田地。
然后暴涨到一百五十万亩以上。
卢氏的核心嫡系也就几百人，本家大概三万，分家加起来约三十余万人。这些都没有把仆役和雇农还有奴隶算进去，如果只要是人就计入人口，卢家在北地影响的人口，可以过百万。
贞观年的总人口，账面上连两千万都没有，五门七姓就影响四分之一天下人口，可想而知李唐皇族怎么会容忍这样的怪物。
然而五门七姓，不仅拒绝了皇族李氏的联姻，甚至还拉拢了两任皇帝的班底功臣。传统贵族选择了和新贵斗争又联合，却始终没有和皇族发生任何关系。
投鼠忌器，如果武力消灭豪门，不是不可以，但首先是豪门引发的动荡，会席卷整个中原地区。其次皇帝班底中亦有豪门子弟和姻亲，他们会坚决反对，这涉及到政治利益和社会收益。最后就是如果动手，以豪门世家的道德底线，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勾结突厥契丹高句丽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世家口中喊的是家国，国可以亡，家必须存。不说什么南北朝，只说强大无比的汉朝，也是在这样的冷漠眼神中，轰然倒塌。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李世民就要以皇帝的目光去看待事情。除了内部稳定，外部威胁就是契丹和高句丽，契丹消灭之后，接下来的目标就两个，东边高句丽，西边吐谷浑。
因为羊毛的关系，伏允跑去鄯善久不东归，于是重心自然转移到辽西。
老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放一千五百年后，这句话概括成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皇帝要考虑功高震主，但世家不需要。
为了在干死高句丽的过程中，减少掣肘和必要的损失。李世民不得不加强幽冀的控制，而自然要削弱在幽州的世家实力。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卢氏。
既然卢氏在白糖的贸易中狂欢，那么李世民就不介意挥舞刀子剁下去一刀。
至于死不死，不重要，哪怕只是斩断一只手，也是胜利。
初夏，去年的灰糖在加工成白糖之后，整个冬季和春天，都是加工淡季。而皮草交易量却大大攀升，卢家于是选择了空卖实买。
给蛮子们的是河北白糖牌票，因为山东某些地方的白糖被他们直接买走，所以河北白糖牌票增补了不少。
又通过房玄龄的关系，长安加印了两倍白糖牌票。
那些捏着三个月交货契约的蛮子们，白糖没有看到一袋，但皮草鹿茸灵芝珍珠人参，都是实打实的拿了出去。
而边境土豪们，同样大肆采购白糖。其中就是以李德胜李德志为首的勋贵子弟，他们在做羊毛生意的时候，同样从蛮子那里积攒了一大批皮子，同样跟卢氏进行了换购。
四月中旬，坦叔从长安回到怀远，告诉张德，工坊停工了。然后江南道的货半颗没有转给卢氏，尽管卢氏抬高了整整两成的价。
“要开始了啊。”
张德浑身都在抖，二十八岁就杀哥宰弟且为乐的人，是好惹的？
漳河河口的码头，保利营造修建的交易所突然就沸腾了起来。
“交货！交货！我的货你今天就要给我！苏州的船都靠岸了！你跟我说没有货！”
“你们汉人太坏了！拿了我们的皮子，拿了我们的药材，拿了我们的珍珠，却半点白糖也没有！你们……你们是想逼死我们吗？！”
“那是卢家！你个蛮子胡说什么！难道我们不是汉人？难道我们也拿了你们的好处不成？！”
然后那个穿着鹿皮的草原汉子就把貂皮帽子一把抓了下来，眼睛血红地盯着卢家的管事：“你不给我货，我回去也要被俟斤剥皮，与其那样死，不如杀了你一起死！”
“住手！这里不能动刀子！”
“卢幼孙呢？！让卢幼孙出来！入娘的，老子走上千里路，五台山走到这里脚都快断了。他娘的连根毛都看不到！入娘的这也算人？！”
“被躲着，叫卢幼孙出来！”
交易所都快被掀翻了，打砸抢的胡人汉人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谁又传出了风声，卢家别说白糖，手头连现钱都没多少。
“退钱！退钱啊——”
“我不要白糖了，这趟船老子空走，他娘的去新罗装一船女人都比来漳河强！”
“我把平州的宅子都卖了，就为了收点白糖卖高句丽去，现在货没有，钱也没有，我不活了——”
然后有人跑卢家在漳河河口码头的院子前自杀，有上吊的，有剖腹的，有撞墙的，有吞砒霜的，有抹脖子的……
卢氏在漳河河口的话事人是卢幼孙，他是卢家嫡系子孙，此刻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地问旁边的年轻子弟：“文渊，去都督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吗？李德胜手里的白糖，愿不愿意先转给我们？”
卢文渊同样脸色难看，道：“我父亲亲自去的，现在还没有消息。”
“崔家那边……”
“这不是崔家能支持的，我们敲定红白双契，是在长安。买糖人的货，都是在那里下的。而白糖，全天下只有张操之的工坊才有产，但现在却被朝廷查封，停工了。张操之自己都在怀远，恐怕……他自身难保吧？”
卢文渊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先筹钱！”
“家主那边已言，如今范阳本宗也快见底，除非用粮食抵……”
“粮食？”
卢文渊突然笑了，然后吼道，“这年头粮食拿来喂狗吗——”
粮价已经贱到不能再贱，屯粮有个屁用！谁会要粮食？蛮子吗？蛮子哪怕买山东的粮食都比他们的好啊！
卢幼孙被吼的冷汗淋漓，然后道：“那……卖地？”

第九十二章 良心
河北道紧挨着定襄都督府，蓟州往年是和奚人接壤的，在打下突厥人之前，奚人偶尔会过滦河，然后就是跟着契丹人一起抢劫。
卢氏深知奚人奸猾鸡贼，所以也不在檀州蓟州平州布置产业，一般都是和草原部落做交易。哪怕是突厥覆灭，也没有动摇这个准则。直到张公谨把契丹两个部落直接抹杀，顺带将奚部直接推平。
于是滦河两岸，就直接放空。张公谨上奏朝廷，请设猎场，李客师任幽州都督后，也同样上表。
这块土地有多大呢？大概有二十四万顷，可惜是生地，不烧荒深耕两年，很难有产出。更多时候都是操场，契丹诸部也时常从东北入奚人地盘打猎，属于北地有名的围猎场所。琅琊公主打下奚王牙帐的时候，就地围猎青羊有三千之数。
偌大的地盘，当然是趁着时间早就拿下。更何况卢氏在长安早就从将作监知道一些事情，徐孝德去怀远之后，东宫就开始推八牛犁和曲辕犁。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卢氏很清楚在辽西那地广人稀的地界，有八牛犁配合耧车，哪怕只种一季糜子，都不亏。
耕读传家是其根本，卢氏扩张很快，区区一年有余，就从范阳蓟县一下子扩充田产到密云、渔阳、平州。直接掌握的耕地，直接破百万亩。
然而购地也是需要钱的，且战而胜之得到的田地，都是公田。除开永业田要奖赏给将士，露田要按人头分，一丁八十亩计算，八十万亩也要一万人领这地。
但卢氏还真就吃了下来，这才震惊了李客师，年也没过好，都是在那里搜罗消息。
等到白糖膨胀，张德放弃回长安，李世民自然可以轻松加印河北道白糖牌票，所付出的，就是一堆废纸。
而因为往来交通的制约，即便卢氏发现不对劲，却也来不及，除非有神仙襄助，否则绝无可能区区数日，就将长安囤积的钱财或者收购的名贵皮草珠宝转运至河北。
“怎么说？”
卢幼孙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盯着卢文渊。
卢文渊摇摇头，沉声道：“蓟州的地，只肯出三百文一亩。平州的……两百五十文。”
“什么？！那可都是上田！不是公田，都是私田，还种了枣树的！”卢幼孙大叫起来，“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这些人不得好死——”
“够了！”
卢文渊目光深寒，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表哥昨天刚到范阳，把长安的事情，说了一些。”
“怎么了？”
“三百文……卖吧。”闭了闭眼睛，按照这个价钱，平均都要亏七成。
“才三百文，三百文能……”
“我说够了！”
卢文渊深吸一口气，“难道真要逼迫宗长拿出族银吗？”
摇摇头，在长安见识过场面的卢文渊苦笑道：“幼孙啊，此事绝非买卖东西也。若是不交出范阳以外的田地，恐怕幽州都督就要出来给人主持公道了！”
“主持公道？什么意思？”
“皇帝还是天可汗，那些蛮子……也是他的子民。现在河北有卢氏，仗势欺人，诓骗蛮夷，你说，幽州都督给他们做主，难道不是主持公道吗？”
“这……莫非……”
卢幼孙脸色煞白，“这是个局！”
“我等不过是笼中之鸟，这位陛下，厉害啊。”宗长将事体根脚说了之后，卢文渊就知道，若是不交出范阳之外的田地，恐怕就要来个剥皮抽骨。固然不会让卢氏动摇根基，但皇帝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打击卢氏的名声，甚至还能把卢氏绑在其他几家身上一起来唾骂。
到时候，再拆解卢氏分家，分其田地，只怕卢氏真是要歇上几十年。
四月末，卢氏嫡系来了几个人，走了一圈檀州蓟州平州营州，把去年吃下来的田地全吐了出来不说，还搭上了漳河河口三个码头和一个交易所。
卖掉码头的第二天，朝廷就新设津口大使，毫无疑问，是要在北地设个市舶使。
张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默默地吐槽：别人刚卖码头，你第二天就说要搞海关局，简直贱格到极点……
胸怀宽广的李董，恶意满满地干着缺德事，但不得不承认，卢氏这次被玩的很惨。
原本檀州营州平州的地都是生地，需要烧荒。卢氏忙了一年，刚从长安运来八牛犁深耕，结果地就卖了。
赎买那一方，特么还是朝廷。
等于说卢氏累死累活开荒一年不说，白送优质土地数十万亩。
老张心说李董真特么够损的。
多的估计也不知道，但张德大概也能猜到，卢氏亏空就算没有百万贯级别，但也不会差多少。
伸向辽西的爪子，肯定是要收敛了。
李董也给卢氏划了一条线，范阳往北没他们什么事儿，至于卢氏是在河北道还是河东道发展，那是他们的事情。
然后端午节还没到，幽州都督李客师上书，言北地艰苦，地广人稀，当鼓励生产利于农事。
李客师建议，在幽州之地，添丁进口人家，有一丁永业田四十亩外，可赏羔羊一只。有一口则露田四十亩外，可赏小犬一只。
然后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著名草原义商华润号，响应李都督倡议，在辽西大量购地，并且表示，此等私田所出，华润商号雇工皆享其利。若有华润号员工承包土地深耕广种，华润号承诺，多产一子女，华润商号承担一成税收之外，奖励羔羊一只。
且华润商号更是表示，若子女超过三人，商号私有八牛犁免费使用。在此基础上每添丁进口一人，奖赏私田五十亩，包半税。
良心啊，大大的良心。
对于这样的社会良心，外朝进行了深刻的讨论，并且表示这样的商界楷模，当大大鼓励，要给予一定的帮扶措施。
然后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在群臣再三的建议下，作出了重要批示：关于渭南钓鱼台工坊查封一事，经有司明察暗访，此工坊并无不妥之处，故即日起解封。由长安令前往安抚慰问……
老张被李董无耻的样子，感动的当时就哭了，这种人，合该他当皇帝啊。

第九十三章 爱的距离
琅琊公主要生了，张叔叔有点小紧张，一个人回定襄都督府，连个女人也没带。但是公主人多体贴，让手下的巾帼旅，护送几个美妾前往大洛泊。张叔叔对天发誓，绝不做对不起公主的事情！
“唉……”
“叔父缘何叹息？”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张公谨负手而立，背对着长城，远望着茫茫草原，感慨万千。
张德呵呵一笑，妈的要不是你搞了公主，我们两家至于这么被动？都是你，都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小弟弟，让李董盯上了！彻底盯上了！
一个张公谨捞了辣么多，这要是把张氏打包，那不得爽翻天？李世民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四大保镖本来想贴身护卫，结果巾帼旅的人表示安保她们接管了。都是娘们儿，人不多，就三百号人。四大保镖呵呵一笑，心说臭娘们儿敢在我们四大金刚面前拿捏，简直不知道死活。
于是四大保镖认赌服输，朝着长城下跪忏悔……
嗯，射箭输了。
张公谨没直接去河北，特意北上去了一趟灵州。一是表示自己还活着，二是对张德表示一下愧疚。
作为叔叔，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侄儿，实在是失职啊。李董那刀叉筷子挥的飞起，谁都拦不住啊。
不过老张倒是挺淡定的，白糖工坊早晚嗝屁是肯定的。不过在嗝屁之前，李董也不是没有补偿，至少张德的触手可以伸入教育领域。这在以往，是属于望族皇权的禁脔，然而老张的触手已经将这个美少女紧紧地缠绕起来，准备大力调教。
虽然暂时目标只是搞个蓝翔或者新东方啥的……
作为一只新鲜的“失足”，张公谨轻咳一声，问张德：“操之，你年纪也不小了，吾想……”
“叔父，什么时候你也做媒了？”
张公谨老脸一红，羞涩道：“奈何上有命，不敢不从。”
李董泥垢了！
“陛下之女，长乐公主，操之也是见过的。长安美人，可当第一否？”
“自是美不胜收，光彩夺人。”
“天家贵种，若得帝姬，当……”
“叔父，刚才还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嗯，吾就是说说的，毕竟这话不是真心话。”张公谨一本正经，然后轻咳一声，“奈何那位发了话，希望你尚个公主，若嫌长乐年长，还有更年幼的……”
说着，张叔叔的眼神一眯，意味深长。
按常理来推断，幼女狂魔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吗？
“长乐年长？！”老张大脑有点不够用，卧槽她才十一岁多点吧好像，年长？你特么在逗我？
张公谨没废话，就是手指指了指天，那位是谁？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啊，张德这种金龟婿不钓上来，他又不是傻逼。
“算了叔父，我还是说门亲事吧，这天家也太贪……热情了吧。”
张德无奈说罢，骑上了黑风骝，然后拎着一柄铁胎复合弓，彀中有十来支箭。叔侄二人就顺着长城往白池方向慢悠悠地边走便说。
老张箭术矬的很，弯弓射箭只有体型最大的黄羊才能射到，但这种大羊，就他这水平也射不死。
好在张公谨厉害，三十步必有中箭猎物，张都督彀中箭矢用完，就用张德的。
嘭！
弓弦震动，抬手又是一箭，射死一只傻狍子。
打了个唿哨，一骑飞出，骑士人尚在马上，弯腰一个猴子捞月，那傻狍子就被甩在马背后。
“以吾之见，操之也该定亲了。”张公谨深吸一口气，“否则，唯恐陛下震怒。可一可二不可三，怪只怪，操之生财有道啊。”
“恐怕不止这个吧。”
“嗯。”
张公谨点点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啼鸣，抬头一看，竟是一只苍鹰。搭箭，正欲射之。却见一手搭在腕上，张德道：“由它去吧。”
张都督遂将弓弦松开，然后道：“彼时尔等年少，忠义社尚不甚了了。然则少年终要长大，操之乃忠义社会首，长安少年无有不从。连程处弼尉迟环言必称哥哥，此等风光，唯有一人相比也。”
“叔父所虑，恐吾成前隋玄感乎？”
没回答，但张公谨的眼神就是这个。
当然这不是张公谨所虑，张公谨什么都不怕，他只是做臣子的，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打工，能分红最好，不能分红就拿死工资，对付对付也是一辈子。
但老板现在担心公司里面有人要学大隋有限责任公司的反骨仔，这就让想要过安稳日子的张公谨不爽了。
因为老板不爽，他一个打工的，当然也会不爽，虽然他已经入了股，成了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
“也就是说，吾若成亲，不可引起非议。”
潜台词就是，老子结个婚，不能太屌，不能让老板感觉反骨仔要造反。说白了，张德没办法联姻。这不是李世民愿意看到的……
妈的，连老子结婚生孩子都要干扰，你说这皇帝到底干嘛的！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安勋贵，就不用想了。”
“吾未必不能娶崔氏女。”
老张说着气话。
张公谨嘴角一抽：“莫要赌气。”
“叔父可有相熟的合适人家？”
估计李董也不会让自己跟五门七望勾搭成奸，就他那散财童子的名头，再加上程处弼一帮小王八蛋狗腿的架势，到他们这帮熊孩子三四十岁的时候，还有李氏皇族活路？
张德真要有种娶崔氏女，李董就敢灭他满门，外加程处弼李奉诫李震全都摁死上升通道。而且可以保证，李董做完这件事情，公司大股东李勣程知节一定会交口称快连连鼓掌，坚决拥护董事长的决议。至于李大亮，反正连话语权都没有的……
所以说，封建帝国就这点不好，一切都围绕皇权来搞。
杀哥宰弟且为乐的人好恐怖的。
“小户人家。”
张公谨收了弓箭，伸出手来，一骑又至，递上一柄马槊。
“小户人家？”
“能有三代体面，五品之下，即可。”
言罢，张公谨策马疾驰，不过是十几个呼吸，张都督低喝一声，马槊猛地探底一挑，一只东躲西藏的兔子被挑的飞起，那兔子当空四脚踢腾，然而却无可奈何，马槊一面拍下，当空将兔子拍在地上，抽抽两下，晕了过去。
下了马来，将兔子拎在手中，张德骑着黑风骝也是瞬息而至，张公谨将手中兔子一抛，张德顺手一接，挂在马背一侧。
“叔父可有中意人家？”
“湖州徐德字孝德，他那六岁赋诗的小才女，不是在你那里吗？如今又去瀚海任职，前程也是可以的。而且出自将作监，太子对其印象不错，八牛犁曲辕犁，就是徐孝德带给东宫的吧？”
“嗯。”
张德点点头，不过眉头微皱，“可是叔父，她才七岁……”
“吾是让你定亲，不是成亲。”
张公谨看了一眼张德，老张也下马来，两人牵马边走边说。
帅气的张叔叔眉头一挑：“再者，年龄，不是问题。”
嗯，这我懂，阻碍两者相爱的，不是年龄性别和物种，而是体型……

第九十四章 一地鸡毛
朝廷公文四月就到了怀远，宰辅签发，礼部盖章。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基本同意怀远采风的长安欧巴张操之，开办教化百工的技校。
然后礼部的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不类幼学，无有经典。
说白了，礼部的人意思，就是不能够搞儒学教化。毕竟孔夫子虽然说了士农工商，但他的徒子徒孙们，其实就一个意思，除了士，剩下的都是牲口和垃圾。
老张一听，顿时大喜：哎哟卧槽，这年头那破玩意儿谁要啊，特么进入工业时代再搞传统文化教育还差不多，老子手底下十几万工人饭都吃不饱，你特么跟老子讲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自己留着吧。
然后张德就开始考虑，技校教导学生识字问题上，为了提高识字率和普及速度，是不是要引入拼音。虽说有韵书，然而并没有卵用，效率太低。再一个，张德因为偷懒，对数学经典力学还有化学的符号，依然保留了拉丁文和现代英语字母。
所以，使用拼音的话，自然辨识度要高一些。
虽说也不是不可以用汉语注音符号，但为了偷懒，老张放弃了这个选择。
怎么好用怎么来。
接着就是教材编撰，十岁之前掌握一元一次方程，能解决基本的几何问题，是张德的目标。按照张德的估算，自己四十岁左右，应该可以掌握一大批合格的大工业时代高中生。
大学以上，只能指望天才爆发，人才爆种了。
“妈的，这蜡纸不行啊。”
老张苦恼了，他用的松脂油烟做墨料，然而问题不在墨上，而是蜡纸良品率太低。试制了好几批，大概一百张只有二十几张能用的，关键肉眼还看不出来。而他上辈子虽然双手经常和平整度打交道，可这细皮嫩肉的日子，摸小婢女的胸都比纸张多，他已不是老司机。
“算了，老子有钱任性！”
咬咬牙，这玩意儿改良光靠自己怎么行。好歹还养着一窝工坊大工呢。
油印胜在灵活，属于贫民版知识扩散器。搞宣传搞教育普及，效果斐然。
“算术和语文得出张卷子，筛选一下有脑子的出来。”
李思摩和他手下工人仆役外加奴隶，多的不行，适龄儿童有三四万可以筛选，就是这成本有点高。
就李奉诫那点宣纸产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供应长安权贵们的消耗，就有点吃不消，加上十八学士不管哪个都一大帮学生。自己要著述立言万世师表，没载体怎么行？比如那位要死要死还没死的陆元朗，光长安城满大街转悠给人题字，那就得用到大面积的纸张。
然后就是孔祭酒那里，国子监就算一半是废物，可另外一半一人一套孔孟大全，那就不少了。
再加上全国数百州府官学，白纸产量目前是跟不上的。李奉诫光为了造纸材料，没少往蜀地跑。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张德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合格劳动力，有生之年小霸王学习机未必看得到，不过商用蒸汽机还是有希望的。
“这哪儿是花钱如流水啊，这整个花钱如瀑布！”
把账本往桌上一扔，老张叹了口气，工科狗做点事情，都是钱啊。盖房子铺路修桥要花钱，改造织机改造农具改造兵器要钱，造铁锅造炉子造蔬菜大棚还是要钱。
然而不好好花钱的工科狗，不是好工科狗。哪怕是造一支振动棒，这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业生产行为。
“操之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呀。”
武二娘下巴搁在手背上，趴桌子上忽闪着大眼睛，盯着张德笑眯眯地看。
“回去干嘛，这里风光不好吗？”
老张站了起来，一脸向往，“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哼！说好的回京呢？怎么走半路就回来了？！”
小娘子猛地跳了起来，她个子不算高，但长裙却是穿的阿史德银楚以前穿的，所以为了防止踩到，还得两只手拎着，看上去就像是马上要蹲下来嘘嘘。
“哎呀，你这小娘，怎地也不体谅人呢？若非有事，吾作甚归来？”
张德白了她一眼，“长安如今乃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等着，等长安再来人，吾便回去。”
“咦？为何还要等长安再来人？上次礼部的公文，不是送来了么？莫非操之哥哥还有什么重要事体？”武小娘嘻嘻一笑，看着张德，“莫不是哥哥要成亲？”
“是啊，成亲。”
老张点点头，有点意兴阑珊。
一看张德那表情，武小娘眨眨眼睛，愣在那里：“真的？”
“嗯，真的，你难道没发现坦叔不在怀远吗？端午的时候，去了长安。过阵子，琅琊公主府就会派人过来，当然了，是以邹国公的名义。”
“成亲，怎么来怀远？长安女子都在长安，怎么还要来怀远？”武小娘突然一愣，眼睛瞪圆了：“哥哥要娶的女子，在怀远？”
“不一定是怀远啊，说不定是草原呢？”
这小妞真特么机灵。
“哥哥这般男子，怎会娶胡女。”说着，武小娘子一脸羞涩，“哥哥，你看妾如何？”
“……”
武小娘见老张一脸便秘的样子，顿时大怒：“你将吾拐来怀远，莫非想要一走了之？”
搞的好像老子真成了幼女狂魔一样的，我特么要娶的是徐惠……嗯？好像比武二娘年纪还要小？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行了，好好读书。别成天胡思乱想。”
“女子读书有甚么用，又不能做官。倒是像琅琊公主，定国安邦真英雄，要是妾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张德暗道：你其实比婶娘强多了……
“今日不能做官，明日也不能做官吗？沧海横流，不改英雄本色，来日方长，等你长大已是十年之后。十年，说不定那时就能女子做官呢？”
“到时候操之哥哥你就会跟我说，宫中女官也是官，让我去伺候皇帝不成？”
武小娘气鼓鼓地坐在一侧，然后拿起一颗核桃，狠狠地塞到嘴里，用力一咬，咬碎了。
特么居然咬碎了！
老张狗眼瞪圆了，暗道这小妞真尼玛凶残。
“操之哥哥，能告诉妾你娶的是哪家女子么？”
“噢？你怎知不是你呢？”
武小娘一脸郁闷：“耶耶那身份，若是哥哥愿意娶我，只怕陛下都不乐意。”
“惠娘。”
“嗯？”
“我是说，叔父帮我定的亲事，是惠娘。我会娶惠娘。”
张德躺椅子上，慢条斯理说道。
武小娘顿时停止了咬核桃，然后抓起一把核桃，朝张德脑袋上砸去。
“哼！”
看也不看老张捂着脑袋惨叫，武二娘拎着裙摆飞也似的冲到了门外。

第九十五章 雄风
瀚海城，安北都护府临时大都护官邸，体型巨大的第一任大都护赤膊着上身，手中拎着马槊，正在那里挥舞不停。廊下站着二三十个亲卫，都是左右屯营出身，唐军为数不多的职业军人。
呼！
吐了一口气，大都护将马槊一抛，一健儿从容抬手，将那马槊接住，然后一言不发地拎着去库房保养兵器。
“徐孝德那厮还没走？”
“回大都护，还没有。”
“嗤，这厮不知好歹！”
言罢，手一伸，自有身材长大的仆役过来给他披上长衫。
随意地系了一下，安北大都护骂骂咧咧道：“这衣裳恁地难穿，张操之送来的便服呢？拿来！”
“是。”
不多时，一件合身的长袍拿了过来。这袍子略有不同，两边开襟不说，还有扣子。古怪的翻领让人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下摆随着走动，更是如微风拂过，着实有些特别。
“这就是风衣？果然舒坦，好！”
大都护十分满意，“俺就不明白，长安的猢狲都是蠢驴么？这等好物，居然不穿，那官袍披在身上，也不嫌热。”
“大都护，京中贵人，总是要讲究体面的。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礼法不可废……”
安北大都护顿时不乐意了，扭头看着从长安跟过来的佐官：“你说甚？俺不美？”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大都护此装利落，甚美，甚美……”
“不要以为俺没念过书，就甚么也不懂。那赵武灵王，不也胡服骑射么？”
言罢，作为皇帝的忠心走狗，送来做临时大都护的某人，双手一背，然后道，“这衣裳着实便当一些，以俺之见，还是多弄一些大衣，入秋入冬，骑马作战，不错。”
“大都护，卑职等人皆乃检校职位，非正式拆迁，并无采买军需之权啊。”
“俺是大都护还是你是？”
“卑职不敢……”
“去跟张操之说，先拿五千，给瀚海军先配上，要大衣，不要这风衣。”
“是，卑职明白。只是这采买用度……”
“没钱难道不会先赊着吗？愚蠢！”
“是，下官遵命……”
将佐官打发走了之后，一摇一摆的安北大都护走到了会客厅。这时候一脸愁容的瀚海大牧监徐德正如坐针毡，他是过来请假的，本来没大都护那会儿，日子倒也不错，想走就走。
然而鬼知道朝廷居然弄了大都护，他们这些大中小牧监和互市监，有什么问题和纠纷，都是来瀚海城，找大都护。
“徐孝德，你怎地这么不识抬举？”
到了大厅，作为大唐战斗力第二的武将，安北大都护坐在太师椅上，拿起了桌上已经泡好的新制雀舌。
“这……大都护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安北大都护把陶制茶杯重重地拍在榉木桌子上，“那为什么张公谨为他侄儿向你提亲，你怎地一副死全家的模样？”
徐德脸色一变，顿时怒道：“大都护，大都护位高权重，却也不可出口伤人！”
“伤你怎地？”
不屑地瞥了一眼徐德，慢悠悠站起来的大都护伸出一只小手指，“你这夯货，十五岁出仕，混到这个岁数了，要是没张操之，你就老死在将作监吧。”
徐孝德听了这话，脸憋通红，争辩道：“德自有前程，不需……”
“行了吧，要不是太子让你去了一趟怀远，就你这样的，还想弄出八牛犁？实话告诉你，别的俺不知道，但若论营造制器，整个将作监加起来，都不如那小王八蛋。”嘲讽地看着徐孝德，大都护更是嘿嘿道，“你只当你捡了便宜，却不知道当初之所以你那些同僚不和你争，不过是不想惹火烧身罢了。若非有张操之，你若拿不出春耕时候的农事利器，你有几个脑袋可以剁？”
徐德轻哼一声：“小女尚幼，岂能成亲？”
“笑话，定亲而已。”比徐孝德高了大半个头的大都护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道，“对了，你那闺女字什么来着？”
徐德本不想回答，憋了半天，才道：“等她及笄，本想为她取字贤慈。在湖州有长辈为其取小字质柔。”
“嗯，改了。”
铜铃眼的大都护看也不看想要挣扎反抗的徐德：“这样，小字质柔以后不要叫了。派人去一趟湖州，找到那个帮她取字的，就说她小字芳儿。”
“……”
徐孝德浑身难受，张了张嘴：“大都护，小女字号，怎么大都护也要横插一手？”
“那小畜生在陛下面前，曾言早有良配，名曰小芳。”
然后宛若熊罴的草原老大目光不屑，“御前胡言乱语，若非其为张公谨的侄儿，只怕早被打成残废。”
“小芳……”
一听这名字，徐孝德就想死，这种狗屁不通的名字，怎么可能是他这种诗书人家取出来的？
徐德深吸一口气，还想抢救一下：“大都护，能不能让下官前往怀远一趟？下官十分想念小女……”
“不必了。最近同罗部阿跌部都忙着在瀚海买地，养马场还没有定下，你身为大牧监主事之人，怎可因私废公？”
“可是邹国公已经派人前来瀚海，向卑职下……”
“行了，是你女儿嫁人还是你嫁人？真是聒噪。滚去马场，好好盯着场地，若是那些铁勒奴干活不力，延误了工期。本都护可是刚正不阿公正廉明的！”
徐德脸色一变，只要垂头丧气，冲大都护拱拱手：“是，吴国公公正廉明刚正不阿，实乃百官楷模，下官十分钦佩。下官这就去工地，尽心尽职。”
“嗯，滚吧。”
大都护拿起了茶杯，继续喝了起来，等徐德走到门口，他突然喊道，“对了，城东给你批了一套私宅。去签字画押，领了房契地契。”
“是。”
徐德哀叹一声，虽然送房子，可这鬼地方，再大的房子又有甚个意思？
“徐牧监，啧啧，下官真是羡慕你啊。大都护对徐牧监赏识有加，想必将来徐牧监一定会飞黄腾达，届时可千万别忘了小弟啊。”
“一定一定……”
徐德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他签字画押领了房契地契，然后就骑着坐骑，朝瀚海新城城东的私宅去了。
和官邸不同，这里私宅建的都是线条硬朗直来直去，不过都布置了壁炉或者煤炉，长长的烟囱管子十分醒目。到了冬日，便是一点都不怕冷。
“安定坊，噢，这里。”
兴致缺缺的徐德从坊口进入，然后找到了东里的宅子，那是他的。
刚进门，就见几个草原美女毕恭毕敬地行礼，开口就是地道的关洛腔：“阿郎，快些进屋洗洗身上的风尘……”
徐孝德还没反应过来，这几个美女就簇拥着他，进了正屋，里头已经布置好了澡捅。雾气蒙蒙，都是独乐河的清水，干净无比。
“阿郎，妾伺候阿郎洗漱。”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吾与汝等，素不相识……”
“阿郎放心就是，瀚海命官，私宅之中，自有和妾等相类女子，专门伺候北地操劳的朝廷栋梁。阿郎乃是大都护心腹干将，自是有此福利……”
话音刚落，那仿佛目深鼻高的一个西突厥女子，将纱衣一脱，便拥着徐孝德，入了澡捅之中。
徐孝德脑子一个激灵，顿时要挣脱，突然一想起那丝毫不把人当人看的大都护，顿时丧气无比。
胡女见他萎顿，便是胸前双丸擦过其臂膀，柔柔地将小手自上而下滑落，然后轻轻地一握，媚眼如水温润道：“阿郎汉家干臣，乃是要干一番大事业之人，怎可如此丧失雄风？”
雄风？
徐孝德突然来了精神，接着张口轻吐：“噢……慢点，慢点，太快了……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然后徐孝德心中暗道：娘希匹，吾之雄风，亦不损也。
桶沿上，两条美腿搁着，胡女背靠桶壁，雪肤微红，粉唇翕张轻吐香兰。
徐孝德一声低吼，在桶中擒住这女子，便是雄风一震，朝前一挺……

第九十六章 人的名树的影
草原义商哪家强，华润义气美名扬。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怀远郡王所说，最近华润商号正在研究一种牛乳羊乳改良之法，草原兄弟同胞的年收入，有望比去年翻两番。突厥铁勒等残部，纷纷交口称赞，表示坚决拥护朝廷和天可汗陛下。
同时受封莫贺咄可汗尊号的契苾何力，更是再三强调，打击大唐西北边陲的分离势力，是契苾部一贯的作风！并且契苾何力自陇右道面见黜陟大使李勣，委托李大使转呈奏表，望天可汗陛下去其莫贺咄可汗尊号，何力原作大唐一小民，绝不反唐。
李大使感动地接下了奏疏，然后表示，一定会在陛下面前美言的。
契苾何力更是激动不已，连忙道：“小王粗鄙蛮人，蒙大使不弃，愿献牛一千羊三千，犒劳陇右道边军精锐。”
李懋功呵呵一笑：“可汗客气了。”
然后双方友好地交流了意见，充分地了解了对方的需求。于是李懋功在回京之际，对契苾何力诚恳道：“怀远郡王与吾有旧，梁丰县男更是吾世侄，执吾亲笔，可得张操之照拂，可汗无虑也。”
“何力蒙李公拔擢于微末，感激涕零，将来若有差遣，何力万死不辞！”
李勣呵呵一笑，直接当他放屁，然后领了一千头牛三千只羊，跑关内道劳军去了。至于陇右道……妈的侯君集那小婊砸官复原职，当然不能让他爽了。
于是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契苾何力虽然受封莫贺咄可汗，并且还在李董那里捞了一个大好处，比如说横刀五百柄，正宗将作监手艺，砍人不要太利落。这等神兵利器，以前薛延陀可没有。
何力去长安跪舔的时候，李董还赏了一些金银珠宝，外加两千斤白糖，这让契苾部的族人兴奋的跳脚，连连表示小主人果然还是厉害一些，有眼光。
剁了夷男脑袋的，可不就是契苾部的当代老大契苾何力么？
有了李勣的书信，加上契苾何力觉得自己好歹也是有点社会地位的，至少李董没有歧视他是只土包子。可是怀远郡王辣么牛逼，他一个铁勒余孽，而且还是反骨仔，会不会被另眼相看？
再一个，江湖传言张操之乃是长安少年之首，手段通天，两代唐皇青睐有加不说，两代唐皇的女儿也青睐有加，而且两代唐皇的女儿，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争风吃醋。
在契苾何力的心目中，张操之是个神通广大的妖怪。毕竟，他在长安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间白糖工坊，貌似在城内。他一打听，居然是以前邹国公的府邸，原定远郡公府，后来……变成了梁丰县男的宅子。
虎躯一震的契苾何力心中一抖，连忙又打听另外一间工坊，那地方在渭南钓鱼台，原先是程知节家里的地产，后来……变成了梁丰县男的田地。
契苾何力虎躯震的差点散架。
他可是实打实从草原来的，那些羊毛不都是往怀远送么？
何力一时间，就脑补出了一个很妖孽很妖孽的大魔头，在那里蹂躏摧残这草原上的兄弟同胞。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偶尔良心发现才会动，一般情况下，草原上其他部落的人死光了，何力也只会觉得死的好。当然了，如果死的是契苾部的族人，那当然……还是死的好，只要死的不是自己。
“可汗，我们真要去怀远？那里……那里可是有阿史那……”
“住口！”
契苾何力目光严厉，“那里没有什么阿史那，只有怀远郡王，他姓李。”
“是。”
何力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道：“铁勒诸部逃出来的，都不服我们。我们想要笼络那些小部落，光靠刀子是说不了话的，还要有甜头。金山不输于我们，我们就算要去抢，也得让人吃饱了，才有力气。”
“可汗，我看那波斯胡商，多是富庶，驼队皆从西域而过，若是……”
“不行，西突厥虽然大乱，咥力虽然杀了乙利小可汗，可泥孰却还活着。他手上，几万兵马还是有的。”
说到底，契苾何力还只是一个少年，他虽然有胆量痛打落水狗，将夷男杀死。可到底没有威信去统御铁勒残部，与其做一个唐朝的玩偶可汗，倒是不如学怀远郡王，日进斗金都是往少了说。
“早点去怀远，早点见到张操之，我们才能度过今年。今年，是个难关啊。吐谷浑的伏允，西突厥的泥孰，坚昆人，还有几支残党，还有西域诸国，还有波斯人……偌大的西域，想要伸出脚沾地，也不容易啊。”
契苾何力目光坚毅，“陇右道半颗粮食都不会出境，只有找上怀远，才能获得北河套出来的粮食。检校安北大都护的吴国公，他不怎么管事，只要我们不招惹他，想必买点粮食，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可汗，还得有进项。听闻怀远，牛乳能有妙用，而不知真假。”
“我早已打听，我等落脚之地的牛乳，就算运去怀远，也早就坏了，毫无用处。怀远的牛乳，都是圈养母牛，和族中之牛，略有不同。”
而在怀远，跟母牛过不去的张德，终于完美地做出了一块卖相虽然糟糕，但是口感还不错的奶油蛋糕。
没错，作为一条合格的工科狗，他继续在不务正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近在兼职糕点师，并且用蛋糕，诱惑了一撮又一撮的熊孩子，乖乖顺顺地在技校里认真听讲。
每天，当太阳升起，当钟声响起，当雄鸡叫起，熊孩子们就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疯狂地冲入了早餐食堂。
那里，有甜豆浆，有咸豆浆，有甜豆腐脑，有咸豆腐脑，有油条，有煎饼，有杂粮粥，有窝窝，有馒头，有包子，有蛋糕……
每天，北大副校长李思摩郡王，就会亲自维持食堂的秩序，当然，他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和学生们一起用餐。
副校长推荐的营养早餐，那就是煎饼卷着馒头就着杂粮粥喝甜豆浆！
至于北大这个学校，不是张德取的，而是礼部给的。全称北地诸族百工大讲堂，简称北大。
因为技校名字没能取自己想要的蓝翔和新东方，张德感觉到了朝廷满满的恶意，于是一咬牙，给北大修了个大澡堂，能容纳数百人一起坦诚相对，里头有个大池子，塞两三百条汉子不成问题。
作为北大的校长，梁丰县男当然也得文雅一些，于是给北大的大澡堂取了个让薛招奴都眼前一亮的好名字——清华池。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应景又别致，这地方，肯定鸣禽集。怀远最会叫唤的禽兽，全特么在这儿集中了。都是一只只活生生的熊孩子，他们的爹妈正在给李思摩和张德打工，他们则是要接受先进的文化知识，虽然不一定能考状头，但起码将来给张德打工，工资肯定比他们爹妈高。
人的名树的影，谁都知道，草原呼保义，最最有良心了，童叟无欺。

第九十七章 积德种树
草场划分片区短期内还看不到变化，但只要持之以恒控制放牧的规模，草原就不会退化到一千五百年后那么凶残。过度放牧后的结果，就是草原荒漠化，大风一起，整个北地跟妖怪过境似的。
“哥哥，这瓦罐怎地还埋沙子里？”
程处弼换了一身行头，里头是利落的短衫，外面逃了一件混丝风衣，腰间用绸子缝了玉扣，只消腰带一抽，便能系在腰间，极为利落。
马靴更是锃亮，上好的北海黑牛皮，制革的匠人都是北地吃罪发配来边关的。李思摩搜刮了一番，一股脑儿全打发去了张德手下。硝皮的匠人整个西河套都不缺，那些手脚勤快的，一日工钱开到一百文，工坊都是净赚的。
这黑缎子马裤裁的极好，主要是修剪的工具不同，张德专门打造了剪子，而不是老式的剪裁刀。U型剪刀自来就有，但加了轴的剪刀，老张上辈子，那都是磨蹭到宋朝才有的。
工具进步，自然手艺越趋精巧，怀远的成衣行，买卖抽两成利扔怀远，还能把生意做到长安去。
华服本是正装，也就重大场合才穿。往常穿戴，无非是撲头长衫配个腰带，脚上靴子也就是个皮子，寻常人家多半都是木屐芒鞋。
黔首百姓，种地都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打扮，穿衣也是短衫裤子，甚至不穿裤子的也有。
用一排扣子来合衣的，基本没有。胡汉穿衣，也就是左衽右衽的区别，然后腰间系条麻绳兽皮草绳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像贵族士族正儿八经华服在身的，少的很。
穿衣繁琐，像程处弼这种跟张德潇洒惯了的，自然浑身难受。于是跑来塞上撒欢，能有利落清爽的衣服穿，也是一种享受。
再者人靠衣装马靠鞍，马裤马靴配一件合身风衣，以程处弼那身量体格，只要胯下马儿不是太矬，那当真是草原健儿，一等男子。
这阵子张德带着贾氏子弟补种沙棘，忙的不可开交，程处弼也就带了人过来帮忙，顺带过完这个五月，等入了六月，他就要去瀚海城赴任。
夷男覆灭他捡了不少人头，程知节厚颜无耻地把他运作进了瀚海军，虽说尉迟老魔一向看程知节不舒服，但总比挨了老魔头一顿狠揍的李道宗强，好歹都是草莽出身，大哥不笑二哥。
说到李道宗，本来安北大都护他是有希望的，但李董摆宴的时候，他居然抢了下首靠前的位子。结果晚到的尉迟恭看到后，就直接骂道：“你这无能之辈，哪来的胆气坐在这里？滚开！”
李道宗心说老子好歹是皇亲国戚，妈的还是皇族，妈的皇兄还在主座上坐着呢，你特么居然不给面子？
然后李道宗就小小地装逼道：“你坐的，本王如何坐不得？”
李世民都没来得及说住口，尉迟恭一拳就砸了过去，直接把李道宗的右眼打的血肉模糊，当场失明。
左右十几条大汉都没拦得住，李道宗整个人被打瘫在地上，好不容易把老魔头摁住，这货居然还当着皇帝的面，啐了李道宗一脸口水。
眼睛差点瞎掉的任城王破了相，在这个做官也要看脸的年代，他直接滚回家安抚那脆弱的肉体和心灵。
至于老魔头，被皇帝骂了一顿之后，居然就做了安北都护府临时大都护。
整个事件过程，全程围观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的只有长孙无忌一人，连房谋杜断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皇帝就钦定了尉迟恭。
最后还是能把朔州佬打哭的秦叔宝一言道出真相：“任城王血脉尊贵，然则论及忠心，天下何人及敬德？”
且不说玄武门九大走狗老魔头武力值第一，就说逼迫李渊退位，谁也没敢开口，结果老魔头一瞧兄弟们忒怂了。于是仗剑入殿，直接冲李渊一个眼色，还说李建成就是他杀的，李元吉也是他射死的……
总之，李董的黑锅，老魔头背起来毫无压力。
有李董就有老魔头，没有李董老魔头就是个龟孙，所以，不仅仅是忠心耿耿，尉迟老魔的朝廷地位，有点像宫里的太监，全指着皇帝活了。
那么就很容易看出来，为什么安北都护府这么重要的地方，会让这个做同州刺史没几个月的老混蛋，去好好地爽上一回了。
坐了大都护这个位置，尉迟恭倒也没闲着，但凡旧交相托勋贵子弟过来镀金，一概五千贯起。没钱滚蛋，有钱过来，这就是尉迟日天的行事准则，很公平，很科学。
然后程知节就给儿子交了五千贯镀金费，让程三郎跑瀚海城做个旅帅，带个三百号人假装维护草原的安定和平。
不过程处弼也就是过来划水，正经的军力都在大都护手上，瀚海军是从十二卫中抽调的，老魔头的亲卫除了五十个老弟兄，还有左右屯营出来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光“飞骑”就有一百，具装甲骑，弓弩马槊，连横刀都是将作监最顶级品质。
知道自己是个摆设，程三郎也没闲着，带着三百号人马，专门搞武装托运生意，往来瀚海城和东南西北各地。
这让福威镖局的生意受到了冲击，不过很快就有市场细分，民间行脚商尤其是汉地的，多半是找福威镖局，虽说总镖头王祖贤是个独臂刀客，但独臂战将的名声，威震三山，绝不是浪得虚名。而程处弼那三百带着制式装备穿戴唐军服侍的弱鸡，则是被域外胡商蛮商看重，毕竟，这年头唐军就算是拎根木棍，在草原上也是横着走。
两家客户细分之后，程处弼倒是混的风生水起，还专门搞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朝廷关扑的一些优质资产，被他通过关系贱价提前购入之后，随便转一手，就卖给了草原上新来中原的蛮子们。
这让张德感慨万千，唐朝就开始玩官倒，你敢信？
然后有一天张德告诉程处弼，做人呢，总得积点德，不能老干缺德事。种下一棵小树苗，就能减一分罪孽……
于是程处弼就跟着张德，在黄沙地里挖坑埋瓦罐种沙棘。
开春种了一茬，沙棘就活了一批，一个劳力一天能种五亩沙地，程处弼掏了一大笔钱，搞了两万亩沙地种沙棘，寻思这样的规模，够自己干一万多件缺德事了。
看到程处弼这样想，老张很欣慰：这孩子，终于有了令人欣喜的成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九十八章 君臣之谈
“阿达，你家的长毛羊，能换我十只公羊吗？我给两头大牛，一公一母。”
“拔野古人都定下了，最多给三只。”
“我的皮子不好，卖不起价钱。”
两人都是小部落的头人，骑着黄鬃马，戴着鹰羽毡帽，腰间挎着弯刀，马背上挂着弓箭。
“羊皮不好卖。”
似乎也是认可了对方的话，一边点头一边道，“唐人熏的羊肉，倒是真好吃。我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南边。”
“莫非是去上学了？”
“嗯，北大。”
“你儿子真聪明，能考上北大，我儿子不行了，就想着养牛。”
“养牛赚钱，天可汗都说了，南边种地用牛的。乌苏固人在俱伦泊也开始养牛了，还请了瀚海当官的去。”
“那些当官的真厉害。”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水囊里装的是怀远烧酒。朝廷一开始，其实没拦着李思摩捞卖酒钱，毕竟，皇帝都发了话，怀远郡王他有这个自主权。
但是吧，怀远郡王他忠心啊，他把卖酒的利润，只要结算，就用马车运到长安，给皇帝上贡。
然后有一天，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问自己的忠犬：“思摩，怀远烧酒，汝得利几何？”
“臣得两成利，此间操持，皆张……皆华润号所为也。”
往常商人，想要卖酒也不是不可以。关扑个酒坊，该怎么卖就怎么卖。只是这酒曲得问朝廷买，所以官方是不用专门来抽个酒税，这里利钱全在酒曲里头。
大城市酿点醪糟，那不算事儿。但要是自制酒曲，并且发卖，等着流放边关吧。
所以对酒水，农耕时代都是慎之又慎，没到粮食贱如狗的地步，一般不放开酿酒禁令。
只是官方榷场交易，这酒水运输也是个麻烦事情，所以往往没什么来去。
然而哪里想得到，自安北都护府成立以来，也不说成立以来吧，李思摩在尉迟恭赴任之前，就已经给李董送了快半年的卖酒钱。
“什么？！两成利就有这么多？！”
李董大吃一惊，然后嘴角一抽，眼神深邃，“不曾想这烧酒，在漠北这般获利丰厚，当真是让朕意想不到。”
“这都是草原蛮夷对陛下的尊敬所致啊。”
老疯狗一脸正色，言之凿凿道。
李董非常满意，然后手指点了点华润号的飞票，问道：“最近，梁丰县男在忙些什么？”
“听说要定亲。”
“什么？！”
李董猛地站了起来，然后目露凶光，吓的李思摩赶紧趴下：“陛下……”
“说！他和谁联姻？！”
“一个小娘，一个虚岁七岁的小娘……”
李思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说道。
“什么？！”
嘭！
怒不可遏的李世民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混账！”
“臣罪该万死！”
“不是说你！”
“陛下，是不是张德……”
“哪家小娘？”
稳住了心神，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李世民突然想起来，张公谨那个混账，貌似回定襄都督府之前，还去了一趟河套。
该死！
“姓徐，姓徐的，是张德的乡党，江南道湖州人。那人在瀚海大牧监做事，之前是将作监的监丞，春耕时候那八牛……”
“原来是他？”
眉头微皱，李世民缓缓地坐在了天鹅绒填充的软垫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在那里思索着徐孝德的根脚。他脚边，李思摩头顶地，一动不动地趴着，丝毫不敢动弹。
“南朝陈的旧勋，前隋迁往北地的徐家……”李世民喃喃自语，徐德虽然祖上还算辉煌，但也仅此而已。虽说十五岁出仕隋朝，但很不幸遇上了杨广这种作死小能手，后来还沦落到在梁师都的地盘上流浪。
只以聪慧而言，徐孝德是以神童闻名的，但做官嘛……没张德，他品秩至少一二十年不会变了。
“若是徐德，倒也不错。”
李世民轻声说着，然后又慢慢地站了起来，手中拿着茶杯，里头自然是新进项的炒制雀舌，正要踱步，却发现踩到了一只手，低头一看，李思摩还趴在那里，顿时笑道：“起来。”
“谢陛下。”
思摩老老实实地起身，低头站在一侧。
作为公司的老板，只要手底下的打工仔们不搞跳槽或者养蛊自立，一切都好说。李董提防的人太多了，且先不说老董事长李渊，就李董剩下的那些兄弟，还有打天下的堂兄弟，他一个都不放心。
除开这些，还有玄武门九大走狗之外的所有老派骁将。接着就是五门七望和投诚了他的蛮子们，这些都得防着。
张德年纪虽小，但却不可等闲视之。这等良才美质，不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只说这敛财手段，简直就是管子再生。若是哪家反骨仔有这样的散财童子支持，不一定说李唐皇朝一定崩溃，但打的元气大伤，如司马氏的八王之乱，还是没有问题的。
从心理上来说，李董非常希望张德成为自己的女婿，就算不做女婿，做姐夫妹夫，咬咬牙……也不是不可以。
但如果张德敢娶李董防着的那些人家女儿，那老张注定要在张公谨的传记中，成为背景。比如贞观某年某月，公谨之侄早夭，年十五……
“唉……”
一声叹息，李董怅然若失，这等人物，竟不能成天家女婿，实在是太他痛心了。这得少多少彩礼！
一想到琅琊公主嫁给张公谨，自己老爹捞的满嘴流油，李董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甚至李董还动了歪脑筋，长安勋贵中，有钱的那帮人，除了张家，尉迟恭那肯定是首富。所以李董还琢磨着，哪天让尉迟恭休妻，然后娶自己一个姐妹，这样，他除了能大赚一笔，还能牢牢地将尉迟恭最少三代人，绑在皇家这条船上。
“张操之在北地，在忙些什么？”
结婚这事儿，让人添堵，李董直接揭过，只当没听到。
“种树。”
李思摩老老实实地回道。
“种树？”
“对，在沙漠种树。臣本以为，此乃天方夜谭，岂料真让张梁丰种成了。先前种了五万亩酸刺子，用瓦罐种的，臣也不懂，只是觉得有趣。后来没几个月，那些酸刺子就活了。春末的时候，补种了榆树和杨柳，这些死了不少，不过还是有活的。这阵子，又开始补种酸刺子。”
“大漠也能种树？”
李董眼珠子瞪圆了，觉得无比神奇。
“张梁丰曾言，植树固土治沙，能防大风，河套之田亩，亦可增产。”
李世民浑身难受，嘴唇抖了抖，然后看着李思摩，沉声问道：“思摩。”
“臣在。”
脑子里过了一遍，李董负手而立，问道：“在安北大都护眼皮子底下，你有几成把握，杀了徐孝德？”
“只要陛下欲其死，臣刀山火海一往无前！”
良久，李董才道：“算了，朕也就是说说。”
“是，陛下。”
“方才朕对你所言……”
“方才陛下提点微臣，要忠心任是，守土安民，臣铭记在心。”
“嗯，下去吧。”
“臣告退。”

第九十九章 草原风物大不同
教学是个体力活，还得有耐心，熊孩子的破坏力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恶心人的水平，纯属天赋差异。
虽然只是刚开始教拼音，然而老张已经想跳河自杀九十九回以上。他不知道该哭还是笑，那些个自家草原方言还没说顺溜的小家伙们，也不知道算学习还是模仿，让张德浑身难受。
“次楞，可会拼了？”
大室韦一个小部落酋长的儿子，很早就随着拔野古和仆骨人来了怀远，汉话多少也能说，就是那大舌头要么伸不直，要么直接秃噜的让张德想打死他。
阿尔次楞个子不高，七八岁年纪比同龄人矮小半个头，而且因为喜欢骑羊，来怀远的时候，就已经是罗圈腿了。又天生一张大饼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大力金刚。
“山长，会了。”
次楞用力点点头，然后起来看着黑板，大声道：“日完软——”
黑板上，写了个“软”字，标注了拼音。
唉……
张德坐椅子上，手肘搁在讲台上，扶额无语。
“山长，错了么？”
“嗯，错了。”
次楞挠挠头：“庞大郎说就是这样拼的。”
“庞缺是个厨子，不是先生，你找他学厨艺还差不多，怎能学这个呢？”张德很有耐心地说道。
“是，我懂了。”
阿尔次楞点点头，然后道，“山长，我一定好好学。”
“我相信你会好好学的。”
老张面带微笑，宛若春风……
吃午饭的时候，张德找到了摊煎饼的庞缺，然后问他：“你还教人识字？”
“山长，煎饼有人要吃脆的，有人要吃面皮软的，我学会怎么写脆和软了。次楞来吃煎饼，我正好会拼这个软字，就告诉了他。好记的很，日俺软，次楞他……”
“行了，以后别瞎教。”
“哦。”
“多放葱，加两个鸡子。”
“哦，山长少待。”
日完软，日俺软，你俩绝配啊卧槽。
这种蠢萌蠢萌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张德倒也乐在其中。比起在长安城中淡淡地装逼，还是来这里跟熊孩子们淬炼心性有意义的多。
定亲这事儿，基本敲定。徐惠知道之后，大眼睛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德，然后死活也不肯直面老张，小小年纪，就弄了一条纱巾遮脸，简直跟笑傲江湖的圣姑一样。
可惜老张不是令狐冲，这里也没有小师妹，然而岳不群，却多不胜数……
“张公张公，张公留步，留步！”
安北大都护府的佐官们一脸谄媚，将张德拦在了北大校门口，嘿嘿笑道，“张公，那些个大衣，您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德冷眼看着他们，没钱你装什么大头蒜，古语有云：没钱玩你妈去！
“张公，张公何必如此决绝？在下是奉大都护之命，前来采买。只是瀚海新城建立，各方用度紧张，待年关之时，必可回报。”
这破烂借口，老子早十年就不玩了。当年老子在渭河边上坑程处弼，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那老货富的流油，去草原夹带三五十号勋贵子弟，一个入职就是五千贯。白捡的一二十万贯进项，却连这军需也要克扣，这老货怎么有脸派你们过来的？”
“张公！”
那大都护的佐官顿时不乐意了，“大都护功业彪炳，怎能如此粗鄙称呼？若是传到长安，恐引非议。”
“我怕他个鸟！”
张德拂袖而去，理也不理他们。
一瞧老张这浑然不惧啊，这群佐官们这才慌了，连忙跟哈巴狗一样谄媚笑道：“张公张公，别走，别急着走嘛。此事，再谈，再谈……”
“六个参军都来我这儿，怎么，怀远的伙食就这么好？”
“这不是司马还没来……张公勿恼，我等还是有诚意的。绝对有诚意！”
几人连忙叫道。
“我问你们，不是说牛叔也要去漠北吗？怎么没瞧见他的行程？”张德眉头一挑，神在在地问道。
他问的是牛进达，老牛现在也是有人扶持的。张公谨李勣就不说他，尉迟恭虽说一心要为皇帝日天，但行个方便，也不是不可以。前头牛进达因公升了职阶，只是没有入实职。
临时的差遣，混个几个月就算过渡了。如今漠北新定，大都护府也是临时性质的，朝廷将来怎么安置漠北，还没个准数。
“进达公去了东胡旧地，在幽陵河那里。”
“张公放心，此去虽说艰辛，却也是个好差事。朝廷兴许要在俱伦泊以西，再设一路都督府，毗邻定襄都督府，将来征辽，便是上下钳制……”
“好了，此等机密，还是不好告诉我的好。”
张德微微点头，牛进达运气一直不是很好，不过若是真能混到一个下都督的位子，起码将来征辽，怎么算都要把他捎带上。
“俱伦泊好像是拔野古和乌苏固两部？”
“张公好记性，正是铁勒残党流放之地，那里正在修筑邬堡呢。”
一听这些都护府的人这般说，张德知道，李思摩的阴损招数，恐怕军方也是乐见其成，而尉迟恭是来推波助澜的。
邬堡一个个修过去，就算以大唐现在两千万的账面人口，也足够玩死所有草原上的部落。
李董的胃口……真特么大。
“你们还没说，这大衣的采买，到底还能怎么谈？”
张德背着手，慢慢地走着。
如今老张个头儿蹿的厉害，几个佐官虽然成年，却也没他高，站那里，还真是有点老板出行狗腿跟着的派头。
“嘿嘿……”一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张德道，“张公，大都护虽是检校职位，然则陛下在大都护赴任之前，已有全权之托。安北大都护治下，各色物产，皆可自主。朝廷只在牧监互市监抽成，除开都护府开销，每年盈余，可转入次年。”
张德一惊：“此举，若是长久，岂不有汉末豪强之忧？”
大都护府居然有这样高的自主权，治下产出可以自主运作，那么很显然，可以动用民间力量。到时候，赚多少亏多少，大家又不是傻逼，都护府的人不会做账？这简直就是巴望着别人赶紧造反。
“此非常例，五年为期，以观其变。这是房相杜相在外朝上公推的，连药师公也是赞同。”
张德又是一惊：房谋杜断和李天王搞毛啊，这是玩什么把戏？
他细细琢磨起来，没理由啊，难道是想搞死尉迟老魔？那不能，绝无可能。然后他想到了牛进达，想到了张公谨，想到了卢氏，于是暗暗道：难道现在就开始攒钱，准备搞死高句丽了？
是了，朝廷肯定不会拿太多的物资给尉迟恭，不会倾斜北地草原。毕竟，相对来说，草原已经空前安定祥和。
怪不得连安北都护府也是临时性质，而且大都护的正式班底都没有设立，全是和钱打交道的油水部门，最高也就是牧监和榷场。
妈的，房谋杜断这是什么脑筋？这都能想到？
五年为期这个五年计划就先不说它，光这一个国家两种制度，简直屌的没朋友啊。
第三卷 河北玉麒麟

第一章 拜佛
尉迟恭旧部大多都在右武侯卫任职，老魔头综合实力碾压第一任安北大都护竞争对手之后，很快右武侯卫空缺了不少好位子出来。至于为什么空出来，当然是自己吃肉小弟喝汤喽。
一千五百年后不也玩谁谁谁当年是俺老领导，俺逢年过节都要去拜访拜访……
这一套，黄河长江流域生活的人，玩的太溜了。
“听几位参军的意思，这安北都护府，竟然有尽其地产，泽陂其民之权？”
张德眉头一挑，忽地有些小激动。其实张叔叔来塞上的时候，和他说过安北大都护这事儿。反正打出狗脑子来的人不少，连李勣都卯足了劲要争一争，可见其重要性。然而皇帝的意思是，这安北大都护的位子，得给亲王遥领。
说白了，就是要给儿子们贴金，同时可以给儿子刷漂亮的履历。
一开始大臣们都说好，不过宰辅们没表态。然后皇帝就说了，你们看李泰咋样？
然后宰辅和大臣们就正色道：“漠北素来苦寒，蛮夷生长之地。今圣主在朝，得其地收其民，然则草原风波诡谲，暗流不知，不可不察也。”
皇帝的脸就便秘了。毫无疑问，大臣们的意思就是：老板，那旮旯都是蛮子们生长的地方，又穷又苦，但老板你地产人口都掳掠了，老板你英明啊伟大啊。但那旮旯不靠谱啊，有很多不和谐的事情咱们离得远不知道，老板你得小心。
这话听着好听，说白了，一旦草原有谁谁谁要来长安上访，那你这大都护的履历可就不漂亮了。
要不要给越王李泰封个安北大都护头衔，我们没意见的，不过出了事儿，陛下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董心里是咬牙切齿的，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此事，不可不慎，不可不察，众卿老成之言。”
“陛下圣明。”
去你娘的……
李二内心骂娘的同时，下班之后把宰辅们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了房谋杜断外加大舅哥，同时再三强调：队伍人心这么不弃，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然后房谋杜断就说了：老板，你想让儿子镀金我们可以理解，可你得看时候啊，漠北现在已经平定，再无什么大功，又有许多小患，镀金的含金量不够，但要是踩着蛤蟆，肯定会恶心的……
你们说的好有道理，朕竟然无言以对。
其实背后还有一点点小问题，其实大都护这个位子，带有分封建国的嫌疑。皇权的排他性，让李董根本信不过任何小伙伴。
不过房谋杜断也没闲着，便又劝说他：老板啊，这地方极为贫瘠，除了放牛养羊我们看不到有什么利润，然而辽东之地，却是极为重要的，老板的目标，不正是弄死东北那帮蛮子吗？现在公司的财政虽然健康，但为了收购高句丽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咱们的准备金现在是不够的，所以，不能在草原沙漠上，过度浪费。
李董服气了。
“依卿之言，当何如？”
“尽其地产，反补其民，即可。”
“恐草原遗种反复。”
“无虑也，五年观之，反则镇压，顺则优抚。大都护一职，骁勇忠君之人任事，检校一任，且朝廷分置大小牧监、互市监及榷场，其地所产，朝廷抽其税赋，蛮夷何来余力反复？”
“诸卿认为何人可当之？”
“非尉迟敬德秦叔宝二人不可为也。”
“然则琼病患缠身……”
李董感慨一声，道，“起诏吧。”
然后很快朝廷就通过了一项决议：关于同州刺史尉迟恭的人事安排。
张德对期间的发展和反复并不知道太多，张公谨没掺和。但大都护府来的几个参军却到底是老魔头的老部下，于是把事情这么一说，一切都明白了。
“张公，实不相瞒，临行前大都护给我等交了底。只要张公相助，张公自可在漠北置办产业。”
“挖矿炼铁亦可？”
“亦可。”
几个参军用力点点头。
卧槽……
老张激动了，听到他们这么肯定地回答，老张浑身热血沸腾。他是知道的，漠北的铁矿的分部，就在望建河的上游。劼利时代的时候，在那儿弄过不少铁器，但因为炼制不过关，连打造箭头都够呛。
所以终劼利一代，都是尽量在河北道河东道弄铁料，要不然就是抢高句丽和西突厥的铁器。
“朝廷不会插手？”
“不会，五年内不会。”
六个参军一脸正色，“张公放心，大都护说了，此事由房公杜公所推，又有长孙……”
“好了不用说了。”
张德伸手打断了他们继续要说的话，一脸肃然。
几个老魔头的佐官见他脸色如此严肃，顿时心中忐忑，这万一散财童子不愿意通融，回去咋和领导交代？
然而老张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诸位远道而来，旅途辛苦，在下前几日诸事繁忙，抽不开身，多有怠慢，还望诸位见谅。”
“呃……张公客气了。”
“择日不如撞日，德今日为诸位接风洗尘，也要加深一下认识。来来来，请，诸位来了怀远，却不知道怀远风味最好的席面，却不在这街巷之间。”
言罢，张德领着他们去了北大……
“诸君勿怪，此地乃是生源食堂，然则期间美味，必让诸君满意。”
然后几个参军外加一堆校尉旅帅，抬头看去，那偌大的食堂牌头，就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大食堂！
书写这三个字的人，是那个要死要死至今还没死的吴县县男陆元朗。
老张出乎意料地拿出了不少江南黄酒，菜肴更是丰盛无比，光小炒肉就有十七八种，从未吃过炒菜的一群土鳖虎躯一震，要不是顾忌形象，只怕早就胡吃海喝。
“炼铁啊……哈哈哈哈哈……”
张德仰天大笑，“老衲这是要发啊。”
“张公还礼佛？莫非和药师公一般？”
“嗯，德一向诚心拜佛，家中多有供奉香火。”
“噢？张公不知拜哪个佛陀？”
“南无机械工程佛，南无材料力学佛，南无无机化学佛……”
喝了点酒手舞足蹈的张德，咧着嘴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说道。
一群尉迟恭的佐官面面相觑：这都是啥佛？怎么都没听说过的？
“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一杯，干了三杯再来三杯……”
梁丰县男整个人的眼睛都放着光。

第二章 王孝通
这个夏天怀远还是不错的，因为挖渠的缘故，在汉渠以西开了一半的河渠虽然还没有贯通，不过已经分流引水，除开灌溉河西田地，人畜饮用外加工业生产，也够了。
反正这活儿是李思摩操持的，朝廷不过是派了太史丞过来计算土方人力罢了。
后来这个年事已高的太史丞，就辞职了。在李淳风他们正在搞修改历法工作的时候，他辞职了。
这位写出《缉古算经》的老头儿，除了本身自己想来之外，陆元朗和虞世南的推荐也是重要原因。
而让张德震惊的是，这老头儿不仅会三次方程，还能有具体解法……
老头很屌，应用数学方面，那真是……简直了！
不过老头儿留在怀远的最大动力，就是从张德这里学习先进的数学方法，然后自己继续编撰书籍。
那本在长安算学届绝对牛逼不解释的《缉古算经》，老头儿只当没写过。
“王先生，孝通公，该吃饭啦。”
王万岁给王孝通做保镖，日子倒也轻松，再一个大家都姓王，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是万岁啊，帮老朽去食堂打盆饭吧。”
“先生，想吃点什么？”
“来点虾吧，要是有甜食……”
“有蛋糕，用冰瓮冰着呢。这天有点热，吃点冷食消消热气也好。”
“行，记得豆子汤。”
“哎。”
然后老头儿继续埋桌子前玩尺规作图，研究着托勒密定理和蝴蝶公式。
“几何真好玩。”
老头儿一脸幸福地抬头看了看窗棱，窗户装了玻璃，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榆树。墙角还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此生只恨不年少。”王孝通感慨一声，然后又将整理好的一叠白纸收好，“知无涯也。”
王孝通门人不少，但算学在贞观年地位不算太高。就算科举，也是选择进士科。户部搞统计，那都是指使人卖力。正经算学地位高的，也就是民间商贾之间。像张德这种贵族出身的，爱好者多，愿意发展推广的，很少。
“王先生，我给你端来了，趁热。”
王孝通换了桌子吃饭，王万岁站那里帮忙拿筷子勺子。一般来说士族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然而王孝通却是一边吃一边道：“启年啊，你应该去考北大。”
王万岁一脸尴尬：“孝通公，我跟坦叔勤修武艺呢。”
“你家大人已经光耀祖宗，还需你去杀敌立功？”王孝通扒拉着饭，夹着一筷子水芹菜，上面点了一些醋，极为开胃。
“坦叔说过：锲而不舍，跛鳖千里。既然我勤修武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荒废呢？”
“那是荀子说的。”
王孝通瞪了他一眼，然后诚恳道，“北大是个好学校，你不去，可惜了。”
“嘿嘿，没事没事，我经常去北大的清华池洗澡，可舒服了。”
“……”
王老头无语，只好继续扒饭，餐后吃了一块蛋糕，喝了一些豆子汤。这才坐着休息道：“过些日子，老朽要去河北。操之欲在河北寻个地方做制器坊，老朽前往河北勘查一番，启年要与吾同往否？”
“同去同去，弘慎公就在河北道之辈做官，正好去看看。”说着，王万岁摸着脑袋，腼腆道，“上回弘慎公来怀远，见了张公之后，还跟我说，要帮我寻几个契丹美妾……”
看着王万岁一脸向往的样子，王孝通有些无语。知识的魅力，居然没有女人大，简直不科学。
王老头也不是一个人，他在长安的门生，还有以前的同行好友，都会一起去河北。其中有一个，祖上居然是修赵州桥的那位……
放一千五百年后，这些能解三次元方程和修赵州桥的，那当真是屌的没朋友。可惜生错年代了。
在老张眼里，王孝通就是应用工程方面的计算专家，张德本体到底不是土木工程，他只能解决工具的优化或者设计全新的工具。王孝通对挖渠筑堤筑城方面的应用计算，浸淫数十年，自有一套本领。
老张靠着阿拉伯数字和几何原本把他勾引来之后，王老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老而弥坚的廉颇，还能干他好些年。
“王公！王公！”
王孝通正在休息，外头传来张德惊喜的声音。
“操之，有何喜事？”
“喜事喜事，乌苏固和义塞没的地盘上，果然有铁矿！”
“噢？五郎七郎他们找到了？”
“嗯，就在瀚海以南，望建河源头，劼利当年也曾取其矿，然则炼制取法不正，皆是次品。”
五郎七郎是王孝通的两个门生，之前在长安令手下做个算计小吏，后来王孝通把太史丞的官职辞了之后，他们也跟着老师去了怀远。
“唔……老朽记得，突厥铁矿，能制硫磺。”
“然也，能制！”
张德哈哈一笑，击掌道，“此物诚乃吾急需也。”
“只是靡费不少，且草原之地，不如中土便利。”
“无妨，望建河源头之地，欲设一路都督府。新任都督乃是世叔，便利无比！”牛进达不给谁面子，也不会不给他面子。再说了，牛进达的地界，紧挨着定襄都督府，是震慑室韦的桥头堡，万一要打仗，借兵借粮，总不见得去问尉迟恭吧。
“操之果然神通广大。”
王孝通感慨万千，心说这样的少年，他活了这辈子，也就前隋杨玄感，才有这般风光。
可惜杨玄感全靠他爹，张德是肚子里真有货。
“那老朽也该启程前往河北道。”
“正好，王公，吾在平州蓟州，亦有故旧。幽州都督家公子李德胜，若是王公遇宵小阻挠，只管寻他就是。”
然后他又拿出一枚玉牌，递给王孝通，“凭此玉牌，幽州蓟州平州三地华润号一应物资，皆可调用。娘子河河口水寨新修，如何操持，还需王公多多分忧。”
“老朽一把年纪，竟是给你做个工头……”
王孝通一脸揶揄，却还是笑眯眯地接过玉牌，然后道，“依老朽之见，炼铁之地还是放在平州蓟州的好。老朽年轻之时，曾游历过两地，不论炭火砖石水源，一应俱全。且水道宽阔平缓，亦可海运，三水汇聚渤海，周转极为便利。”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吾之见，亦在蓟州平州之间。”
张德眼睛放着光，这地界搞来料加工真心不错，只要渤海口的码头修建好，沿着海岸线直接就南下了。东北木材资源丰富的吓死人，而煤炭矿石两大原料，不论是东北河北还是漠北，都是储藏量惊人。
这是个搞煤钢工业体的好地方，最重要的一点，他娘的还有政策优势啊！
老子在草原上挖矿不用看李董脸色啊，哈哈哈哈哈……
张德每每想到这里，就浑身热血沸腾。

第三章 体谅人的张大郎
“哥哥，现在回什么长安啊，这么热，小弟还要种树呢。”
你特么种树种上瘾了是么？老子说种树积德不过是随便说说的，你特么当什么真啊，做好衙内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去！
老张横了程处弼一眼：“你先回长安，把钓鱼台的铁匠，都带走。”
“我家的也要？”
“别说你家的，借给太子的人，都带走。全带去幽州。”
“嗳，小弟知道了。”
程处弼也没多问，反正这事儿肯定有赚头，要不然哥哥会找上自个儿？程三郎这么些年的折腾，总结出来一个道理：当自己觉得事情不合理，但哥哥说没事的时候，那肯定是自己太蠢……
然后程老三这几年捞的钱，比他爹收人情还捞的多，连他后妈都得靠着他来大捞特捞。
“对了哥哥，小弟回长安后，要是见了长乐殿下，咋办？”
“你就不会动动脑子？”
“可不止长乐殿下啊，还有安平公主呢。”
“……”
老张脸一黑，“你就不能避而不见吗？”
“那不能，她们都盯着呢。”
程处弼一脸后怕，“我那几个宅子，两家公主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上回，小弟以为晚上没事儿，偷偷摸摸回去，被左屯营的高手给打了个半死。哥哥，长乐殿下宅心仁厚，但她吩咐的事儿……你看底下人也不知道轻重，这个小弟……”
“行了行了，你这样。”张德想了想，然后脑子当时就懵逼了。这样个屁啊，他也没辙啊。长安那鬼地方，公主特么主场优势啊。
再说了，就李芷儿那小妞干的事儿，安利号都快吃掉东市半壁江山了。那些个波斯胡商居然拉了驼队过来等精油，这买卖做的，特么还是国际贸易！
你说这得怪谁？不能怪他长安欧巴张大郎吧。这都是波斯人先天不行，你说你为什么体味辣么重，需要来安利号的产品来遮掩呢？
“哥哥，怎么办？”
程处弼眼睛眨巴眨巴，“小弟可还有职位在身的，瀚海城那边，大都护就算睁一眼闭一眼，小弟也不能老不在漠北啊。”
是，你牛逼，你能在老魔头下面吃饭，你神通广大行了吧！
老张现在特暴躁，妈的，长安的小妞咋解决？
“你这样……”张德顿了顿，“要是哪个公主找上你，你就说，我给她们准备了礼物。”
“这有用？你都和徐娘子定亲了，她们现在肯定想杀人。”程处弼到底不是真傻，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张德，想要从老张脸上看出花来。
“她们就算想杀人，那能是杀你吗？”
老张鄙夷地看着程处弼，“你堂堂男儿，如何这般鼠胆，竟然惧怕两个小妇人。”
“哥哥，小弟不是惧怕两个小妇人，是惧怕两个小公主。公主很可怕的。”程处弼心有余悸，回想起来当初在长安被公主走狗们支配的恐惧。
那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连左右屯营的职业特种兵都能指使三五个的！这尼玛，全长安所有勋贵加起来，他程老三惧过谁？也就现在的顶头上司，在他小时候，脱过他的裤子，然后当中弹过他的小鸡鸡……
“公主也是人，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
“可是哥哥，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呢？”
程处弼的智商上线了。
“难道我要做百万贯的买卖，还要和你说？”
张德一脸冷傲，特狂霸酷拽的那种。
程三郎虎躯一震，眼睛一亮，顿时道：“哥哥，可是和铁匠有关？”
“别打听，有你好处。”
“哎，好，好。小弟这就去长安了。”
然后程处弼招呼了一帮手下，点了一百来号人，换了装就去长安了。
老魔头是给了假的，反正勋贵子弟都是去镀金划水，假期就是开元通宝开路。没开元通宝也可以，金子银子珍珠玛瑙都行。
“唉……妈的，程老三不至于死，老子去长安，指不定会被吊起来打啊。”他想到的不仅仅是两个公主，还有李董，以及那个孝顺无比的婶娘，以及婶娘孝顺的对象，老董事长。
大明宫的修建工作遇到了难题，老董事长很不满意，因为避暑的小宫殿都没有。然后就天天吃饭发脾气，李董很苦恼，问老董事长，然而李渊心里有气，直接无视不说话。
最后琅琊公主在给孩子喂完奶之后，告诉她弟弟缘由：“实为夏宫工期也。”
然后李董就说了：“此间匠人，不如张操之太甚。文庙这般堂皇，用期几何？”
李蔻顿时不爽了，什么意思？老娘做监工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孝顺爹，你个做皇帝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光说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种发飙，你有种投钱找人啊！
“哼！”
琅琊公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董浑身难受，搞不清状况，就回去问老婆，她老婆微微一笑：“二郎，此事又有何难？彼时文庙营造之人是何人，二郎自去寻他就是。”
“朕深恨此獠！”李董咬牙切齿，“帝姬不如江南小家碧玉耶！”
还是怨呐！
长孙皇后叹了一声：“只怪下手太晚，张操之彼时在长安，当快刀斩乱麻。张公谨大婚之时，其实已为时太晚。”
张叔叔肯定赢嘛，然后回来了，整个人很高兴。皇家能突然duang的一下让张叔叔和他老婆添堵？再说了，李蔻可是大唐第二号女丈夫，琅琊定胡碑彪炳千古不敢说，起码传个三五百年没问题。
这事儿就卡在节点上了。
而这光景，张操之更是闻着点味道就跑路，离开了他呼风唤雨的长安，去了鸟不拉屎的塞上，跟李思摩在草原上兴风作浪。
“哼！此子若是敢回京，朕……朕定要……”李董站起来恨恨然地想要咒骂些什么，一想起自家闺女，李董就很仇怨，该怎么跟李丽质说呢？
正愁苦着，忽地外面传来声音：“陛下，史公有奏。”
“嗯？史大忠有何事？”
然后李董顿了顿，就对老婆道，“朕去看看。”
不多时，已经退休的史大忠见了皇帝就是大礼，皇帝免礼之后，史大忠才道：“陛下，奴婢有一桩消息。”
“哪里的？”
“怀远张操之的。”
“嗯？！此獠还敢现身！”
“陛下，陛下，还请陛下看过奴婢手中之物再说。”
说着，史大忠拿出一份本子，里面写了东西。
李董接过去扫了一眼，先是眉头一挑，接着眉头舒展，接着眉头又一挑，嘴角情不自禁地一弯：“才两成利？吝啬如斯，有辱勋贵子弟身份！”
老张自保的方式也简单粗暴，给钱！
老子在幽州蓟州平州的煤钢企业给两成纯利总行了吧！李董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然而李董不愧是董事长，他在鄙视张德吝啬的同时，更是问史大忠：“此间获利，他当真说远胜白糖？”
“远胜之。”
“唔……”李世民负手而立，踱步一会儿，“三成利，非朝廷获利，乃皇室内帑之所得。此事，私密。”
“是，奴婢知道怎么和张大郎说。”
“漫天要价，但三成利，就是底。”
李世民一脸正色，“盐铁之利，岂可私授他人？朕此举，已非明君所为，身为勋贵子弟，当体谅君上难处……”
“陛下放心，张大郎一定会明白的！”
史大忠斩钉截铁地说完，就满头大汗地离开了皇宫。

第四章 忠心耿耿老太监
煤钢工业体是工业社会的骨骼，是电气化之前衡量文明实力的唯一标准，一切诗词歌赋，一切明君贤臣，一切阴谋诡计，在钢铁和煤炭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是消耗大量人力资源物力资源财力资源的工业生产，哪怕是工业革命之后的大托拉斯时期，也没有哪个社会实体有能力吃这块独食，都是拉帮手，拉尽可能多的帮手进来运作。
更何况，张德现在所处的时代，是个封建帝国上升期，而且还是老旧贵族权力逐渐过渡到新型士大夫阶层的时代。
“五成利——”
老张大叫一声，“史公，五成利我还不如尚个公主回家呢！”
“张公此言当真！”
史大忠顿时大喜。
“嗳，我就是随便说说，史公怎么当真了。”老张轻咳一声，然后瞄了一眼史大忠，“史公，您都除职了，怎么还这般尽忠啊。”
“老奴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卧槽……你特么祖上也是突厥人啊，要不要这样忠心耿耿。
“咳，史公，那位漫天要价，我也得就地还钱。我懂。”说着，张德眉头一挑，“三成利还是三成利，不过我额外可以多给天家内帑一个小金库。”
听张德这么一说，史大忠也是舒了一口气：“唉，皇命难为，大郎且先说来听听。吾虽久不在内监，然则陛下信任，敢不效死？”
对，你们这帮蛮子后代都是脑子被驴踢了。你这样，李思摩也这样，还有那帮党项神经病，组了个义从天天对伏允喊打喊杀，你们这都是中了群体弱智光环吗？妈的，老子和你们打交道真累，出几个不忠心的会死？一千五百年后还有吃里扒外的呢，怎么这封建王朝还有这种忠心耿耿的人物？
“吾在平州蓟州幽州勘查，孝通公已经先行布置。总之，大约是在蓟州平州交接之处。煤炭……呃，史公知道此物吧？”
“知道，保利营造做的煤炉城西家家户户都在用。”
“河东炭场，吾可以先行经营，待有利可图，再转手一位亲王。亲王让何人出面，想必不用吾再来指点吧？”
“唔……”
史大忠思索了一番，“大郎，亲王有很多啊。”
“我知道！”
老张大怒，老太监你这么忠心你爹妈知道吗？
气的发抖的张德拿起茶杯，胡乱喝了一气：“大炭场，由诸亲王共有，此乃长久事业。秋冬取暖春夏饮食，总比木炭便当吧。”
“便当便当，如今长安城中，家家户户……”
“行了史公！”老张伸手阻止史大忠说话，一想到这特么就是肉包子打狗，他就浑身难受，“诸亲王府共推几个计吏，实在不行，交由东宫管着也可以。”
“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反正就是钱，又不是权！再说了，谁多谁少，陛下一个人说了算。计吏只能查账，还能怎样？”
“可是……”
“没有可是，这可是白送的。不答应就算了。”
张德斜眼看着史大忠。
老太监嘿嘿一笑：“大郎莫要见气。”
他安慰了一下满肚子怨念的张德，“大郎做事，别人不知道，吾还不知？只是大郎，吾有一问，大郎须给个答案才是。”
“但说无妨。”
“大郎要炼钢？”
“先炼铁，再炼钢。”
“比之綦毋公的灌钢法，何如？”
老太监口中的綦毋公，就是綦毋怀文，就是他发明的灌钢法，也是因为他，中原炼钢水平才能长期领先世界。可惜他在初步解决几种热处理方法后，就嗝屁了。于是冶炼铸造技术，并没有实质性的飞跃。
其实对张德来说，他把原始煤钢工业体放在河套，才是最安全的。毕竟，煤炭质量是最好的，其次有足够的水力资源，再次铁矿分布均匀，开采难度不高。
然而一个先天不足，就让张德放弃了治疗。
物流难啊。
同样距离，长安到苏州，走三个月都没个准。但如果用近海帆船，从娘子河河口或者漳河河口出发，二十天那都是船工祖宗三代在蠕动。
张德虽然对船舶制造没有涉猎，但木制帆船要解决的，无非是动力和强度，以这个为基础，那就是纯数学和物理计算。别的不敢说，他囤了那么多木料，就算一艘艘船搞下去，二十公里每小时的帆船他要是试不出来，他死了算了。
就按照二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计算，光一个白天的航行距离，就有两百公里以上。
反正也没想一上来就搞西班牙大帆船那种货色，搞个平底硬帆船跑跑近海内河，毫无压力。
实在不行，他卯足了劲弄几艘小型水泥船出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沿海地区能搞这个的，真不多，黄河北部流域是最好的地方。不仅可以做贸易枢纽，将来唐朝攻打高句丽，他一口气供应几十万把兵器，他怕毛？到时候李董一开口来一百万支箭，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加个零给一千万，吓尿李董！
“啧。”
于是听到史大忠的提问，老张叹了口气，然后道，“和宿铁刀差不多吧。”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好！那吾这就去宫中回禀。”
说罢，老太监转身就走。
哎哟卧槽，你特么太忠心了吧。
“史公等等，东西，东西忘拿了。”张德快步走了出来，追上健步如飞的史大忠，怀里摸出一叠华润飞票，“史公，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这一万贯飞票要是被哪个捡取，史公可不是平白损失一笔？”
听到老张这么说，史大忠眉开眼笑，顿时道：“唉，皇命在身，老朽还有正事。多谢大郎，告辞告辞，留步，千万留步，外面有公主府的人。”
老张本来一条腿都要跟着迈出去了，吓的浑身一抖，赶紧一个转身躲在大门后面。这地方是城西郊外的客舍，是华润号设在城西的转运大院，骡马车辆，都在这里交接。
“这死太监……”张德毛骨悚然，“还好老子机灵，不然老太监肯定不会告诉我。这特么……太恐怖了。”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毛汗，老张从门缝里瞄了一眼，外头已经形成了集市街道，因为有条小河，朝廷还设了一个津口大使，归长安令节制。
“卧槽……”
老张往外一瞧，外头有俩好汉，神色内敛一点都不像高手，然而这俩人张德认识，妈的左右屯营的大唐特种兵，而且不是“飞骑”，是李董的最强十大保镖“十骑”。要是别人，一瞧见这俩毫无亮点卖馒头的汉子，怎么都不会想到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然而因为经常和李董过招的缘故，李董身边的金牌保镖，老张还真是混了脸熟。
“咋办，坦叔不在啊。老子要是先发明个手机就好了！”
张德背靠着大门，“这尼玛肯定是表妹来了！”

第五章 大丈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让开，让予来叫门！”
“是，殿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开门！张操之！开门！”
门外，响起了清亮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很有杀伤力。
砰！砰砰！
“张德！你竟敢对予闭门不见！”
声音越来越有穿透力，杀伤力成几何指数在增长。
老张脸色惨白，然后轻声喊道：“庞缺，去，开门，对外面的人说，我不在。”
“是，山长。”
“怎么还不去？”
“我的腿不听使唤，我迈不动腿了山长……”
庞缺虽然智商低，但基本的动物性本能还是存在的。
“废物！我要你何用！”
“摊煎饼……”
庞缺低着脑袋瓮声道。
砰砰砰砰砰……
“张大郎！张德！你有种回京，你有种开门啊！”
老张虎躯一震，妈的，真当老子不敢见你？
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我堂堂大好男儿，岂可被以妇人所制？”
“山长……”
庞缺眼神中流露了钦佩。
“走，西北墙角有个狗洞，别人都不知道。”
“……”
一心想要在煎饼事业上大放光彩的庞缺，眼神差点涣散。
“还愣着干什么？那可是公主！”
张德换了行头，这儿离草料场不远，只要到了草料场，随便叫个小弟，他不就轻轻松松走了？
“给我撞开门！”
“是，殿下。”
嘭！嘎吱嘎吱……
嘭！吱吱吱吱……哗啦！什么瓦楞门槛门栓门板，全嘁哩喀喳碎了一地，俩长相普通但战斗力让坦叔都惊异的汉子，一边一个，恭迎公主殿下。
卧槽，什么鬼！那可是打了铜泡钉的榉木门板，妈的被人力破坏了？这特么还是人类？
老张一听到那声音，就知道不好，赶紧钻狗洞逃窜。
庞缺本来想先钻的，毕竟这事儿不雅，然而老张逃命要紧，一把逮住庞缺：“你等会！”
然后煎饼少年风中凌乱地呆若木鸡：这是山长？
老张钻出狗洞，赶紧开溜，后边是骡马房，放着小驴车。把式都是关内道清白人家出身，汉羌都有。
一瞧是张德，正在那里玩五子棋的一群把式们顿时惊异不已。
“你们玩，你们玩……”
张德微微一笑，“一会儿有人过来问起，就说我没来过。”
“张公放心，俺们口风严实的很。”
老张继续面带微笑，也不管身上有泥土，走出骡马房，就上了一辆外面停着的小驴车。
“去城西。”
小驴车吱呀吱呀走了，老张躺小驴车上打盹，心中不由得骄傲：老子这么神通广大的人，要是被李丽质给逮住了，还有脸面吗？
“先去安大郎府上。”
想起什么，张德吩咐了一声，才拿起一顶草帽，盖自己脸上。
车把式嗯了一声，吱呀吱呀地带着张德入了城西，然后吱呀吱呀地继续走着，去了金城坊。接着吱呀吱呀一拐，往东里去了。
“安大郎家在南边，走错了！”
老张喊了一声。
“张公，到了，没错。”
然后小驴车在一户停下，宅子不大，却也雅致，布置很有五庄观秦琼府邸的调调。总之就是很江南，很亲切。
老张眉头一皱：难道有人害老子？那不能，不科学。
再说了，旁边就是安菩的家，他随便喊喊，就是一帮安国人过来帮他扁人。
抬头一看府邸门楣，张德嘴都歪了。
“大郎来了，快些进屋歇息。”
一个妙龄少女出来，见了张德，连忙把张德从小驴车上拉了下来，笑颜如花香风四溢，简直就是夏日的冰泉，冬天的春风。
如果硬要表达一下情感，老张只想念一首诗：啊，青春。
“大郎事体繁忙，却也要照顾好自己。妾已备好热水，大郎快些洗洗身上的风尘，一会儿自有酒菜准备，吃开了饭，再去做事。”
说罢，少女温润一笑，紧紧地握住了张德的手，将他拉进了院子。
前后两个大院，东西各有厢房，仆役小厮穿戴算不上贵气，却也整洁干净。婢女多是梳着双丫髻的小娘，眉眼之间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小心翼翼，只有轻松活泼，像极了正常的妙女少女。
“娘子，可是郎君归来？”
“正是。”
言罢，女主人领着张德，去了后院洗漱房，里头浴桶早就放好了热水，还准备好了安利牌精油和肥皂……
“这……”
“莫要多想，大郎赶紧洗漱一番。妾去拿件合身的衣裳，大郎宽心就是。”
卧槽我好慌啊，让我宽心，我宽个卵啊。
浑身难受的老张嘴角一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这个，殿下……”
“叫妾什么？”
“公主……”
“大郎。”少女用嗔怪的眼神，看着张德。
“芷娘……”
“阿郎要说什么？”
老张本来要说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就道，“衣裳选宽大点的，在怀远长的长大了不少。”
李芷儿掩嘴一笑：“妾的眼力，何时错过？”
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看的张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芷娘眼力甚好，吾素来知晓的。”
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好一会儿，李芷儿掩门而去。
张德也没多想，脱了衣服在澡捅里泡了一会儿，脑袋枕在木桶边沿上，也有些感慨。他和李芷儿，注定也就这样了。张叔叔把李蔻扔上床的那一刻起，李渊就不会答应他和李芷儿有什么结果。
当然李世民未必如此，李世民是属于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帝王。
李芷儿是个好姑娘，如果是一千五百年后，她不需要这么聪明，不需要这么努力，不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拼搏。
然而时代不允许，所以她的努力她的拼搏，除了有一点点追逐的影子，更多的，是想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她创造的价值，让她的皇兄不用牺牲她的人生来换取政治利益，这一点，她基本上已经算是做到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半张脸埋在水里，吐着一串泡泡，老张拍了拍脸，胡乱地搓了一把身上的泥土。钻出了浴桶，擦干了之后就穿上了怀远特产大短裤。
夏天比较热，那仿佛是沙滩裤的大短裤用绸子当腰带，打了个蝴蝶结。老张就这么赤膊着上身，脚踩木屐随意踱步，琢磨着事情。
吱呀。
“粗。”
李芷儿本以为他还在浴桶中，结果就看到穿着亵裤在那里走来走去。
“这宽袍大袖的，跟道士一样。”
张德套好了行头，腰间玉扣一扣，踩着木屐，就吧嗒吧嗒往中厅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那儿出来？”
老张一边吃一边问给他夹菜的李芷儿。
“你素来不在乎颜面，妾如何不知？”
“吾何时这般了？”
“噢？曲江文会卖诗的是谁？”
“那都是……那都是年少轻狂。”
噗。
李芷儿轻笑一声：“老气少年郎。”
“大胆美娇娘。”
张德手里捏着一只鸡腿，冲李芷儿晃了晃。
“那个徐小娘子，同妾孰美？”
“她才七岁。”
“你……当真，当真……喜欢幼……”
李芷儿欲言又止，但老张如何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妈的，幼女狂魔……
“吾岂是禽兽？”
张德白了她一眼。
“皇兄可是大发雷霆了呢。”
撩拨着耳后发丝，李芷儿突然又道，“看看这宅院如何？”
“颇有苏州风味，布置精巧不说，诗情画意，倒是有点闹市之中寻安宁的盎然。”
张德说罢，“怎么想到在这里弄个宅子？”
“嘻嘻。”
李芷儿笑了笑，“这宅院中的仆役婢女，皆不知妾之身份。只当妾乃京官之女，甚是恭敬。”
“你这玩的什么花样？”
“与你何干？”
李芷儿瞪了他一眼，然后骂道，“你个没担当的负心汉。”
老张悻悻然地吃着饭，再也不开腔了。

第六章 痴女
这次进京琐事不少，上下要打点的人更是多不胜数，长孙无忌那里就不用说了，没他大河工坊都没办法开起来。然后就是房玄龄，上回李董干的卢家叫爸爸，就是因为房玄龄给老婆的娘家人下套。
至于杜如晦，现在还没正式上班，依旧是亚健康调养中，老张上门最多陪着吹吹牛逼。指望老杜帮忙给点福利，那起码得给他儿子们来个大红包。
想着这些，张德觉得这金城坊还真不错。
“对了大郎，葡萄园又扩了一千亩地，咸阳那边已经圈了地，正在挖沟引水。”
“做酒啊？”
张德啃着鸡腿，挑了挑眉毛问安平。
“葡萄籽出的油不错。”李芷儿左手按住袖口，慢条斯理地给张德夹着凉拌水芹。张德是南方人，受不了老醋的味道，所以这新制的醋，都是香醋。
“芷娘这营生，做的不错啊。”
“那是自然。”
安平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如何，可是后悔了？”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何来后悔不后悔。”抿了一口葡萄酒，是原始的甜葡萄酒，正是张德这种土鳖喜欢的。
“负心汉。”
“够了啊。”张德撇撇嘴，“若是前世遇芷娘，吾当锲而不舍。”
嗤。
李芷儿轻笑一声，掩嘴道，“听说你礼佛，果是信了甚么转世轮回？还前世？倘若有前世，妾岂会寻你这等男子。”
“……”
你说的对，上辈子老衲全程跟机器干上了，孤独一生啊。
酒足饭饱，也没甚醉意。就在中庭歇息。从永安渠引了活水，穿庭院而过，堆石成山设有小亭，稍有凉风，吹的浑身舒服。
嗒嗒嗒……
安平起身离开了亭子，要去哪里。张德一愣，问道：“去哪里？”
“妾拿个物事过来。”
踩着木屐，素袜褶皱，半露着白嫩脚踝肌肤。这女子兴许也是劳苦过了，那小腿竟是修型了一般，修长如榆木枝干，且美且直。
“这腿我能玩一宿。”
远远地看着安平打回廊穿过门洞，那丝绸包裹的稚嫩身段，竟是有致起来。
亭子里摆了两张竹制躺椅，又放了搁几，躺在其中，自有机灵婢女在那里用扇子扇着风。
“不必扇风，你们也累了吧，自去歇息就是。”
“是，郎君。”
两个小婢女吐吐舌头，又是欢喜又是小心地莲足轻移，也从回廊离开了。
闭着眼睛，享受着傍晚吹来的凉风，活水流动，东来的水门栅栏口流速要快一些，竟然还有鱼儿吃上水。
“好地方啊。”
正感慨着，却又听到哒哒哒哒的木屐声。
安平抱着一个包裹，手里又拿着两只陶罐。
“快来接把手。”
“这是甚么？”
“棋子。”
一黑一白两罐，五子棋……
“不是说好了禁双三的吗？”
老张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李芷儿，“你怎么可以耍赖呢？”
“你管我。”
“好好好……我输了，我输了。”
撇撇嘴，却见安平嘻嘻一笑：“你眼睛一直在瞄包裹。”
“里面是什么？”
“不告诉你。”
“啧。”
张德咂咂嘴，然后道，“夜里我要去杜公府上一趟。”
“你回京歇息一下不好么？”
安平一脸的不解，“如此少年郎，又不是朝廷宰辅，如何这般忙碌。”
“不忙碌喝西北风吗？”
“尚个公主不就好了？妾就是不明白，丽娘如何不好？”
“你说呢。”
张德没好气地往后一趟，也不下棋了，眼睛瞄着天，叹道，“吾若是无能浪荡子，芷娘爱吾否？”
“呸！”
李芷儿手里的一颗棋子，就砸了过去。
“你看，是这个道理吧。”
张德一把接住那颗棋子，抛回桌上，才道：“大唐虽大，世道却没变，你我且不说年幼无力。就算我科举做官登顶宰辅，又如何？”
这话意思已经到了，李芷儿聪明非常，沉闷一声：“此生恨做天家女。”
“前隋那么多恨的公主呢，你一个算什么。”
言罢，张德便道，“我走了。”
起身就要离开，却见李芷儿拿起包裹，也跟着走。
“你干嘛？”
“跟你私奔啊。”安平眯着眼睛微笑起来。
“……”
真要私奔，一个月之内，两人分别被吊着打不说，老张肯定被李董全方面各种蹂躏。
至于安平，肯定会很快有接盘侠出现的。
“看你吓的，没担当的……”
“负心汉。”
老张嘴角抽搐着接了一句。
“知道就好。”
随后便去了里屋，张德正要换衣服，却见李芷儿没走：“作甚？”
“你不是想知道包裹里是什么吗？”
“是什么？”
然后安平飞快地打开了包裹，是衣裳，红绿交叠繁复华丽。
这是礼服，而且是婚服。
“头钗发髻却不管它，帮妾穿衣。”
都是轻薄丝绸，穿了七八件才不会透明。宽大衣袖如水如柳，安平发髻虽未变，一身婚服穿上之后，这灯火微动的房间，竟是光芒四射一般。
“都道女子最美便是出嫁，当真不假。”
张德微笑说道。
“阿郎观妾美否？”
“京中女郎，不如娘子美甚。”
“阿郎爱妾否？”
“岂能不爱？”
“呸。”
“……”
多少还是有些伤感的，张德没办法娶她，安平也没辙嫁他。两人相视一叹，都是笑了起来。
“算了，见什么杜公啊，不走了。”
言罢，老张把要换的衣裳一扔，仍旧穿着宽大衣袍，一屁股坐房中椅中。
安平窃笑一声，莲步微动，熟络无比落在怀中，一手搂着脖颈，一手点着张德的胸口：“阿郎心思，是何意？”
“别无他意，吾至今为近过女色，芷娘信否？”
李芷儿星眸流光溢彩，然后惊异问道：“阿郎有隐疾？”
“……”
你特么……你特么够了！
差点把怀里的娘们儿一扔，拍拍屁股就走人。
“这很奇怪吗？”
“观阿郎往昔，呼朋唤友好不热闹，那北里小姐皆欲同阿郎共眠一夜而不可得。却不想竟是逢场作戏？”
“我何时逢场作戏了？不对，我连逢场作戏都没有过！”
老张脸一黑，“往常行走平康坊，不过是我出钱，别人出力。最多喝上一杯，庸脂俗粉，岂能入我双眼？”
“粗！甚么你出钱别人出力。”
“……”
李芷儿却是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四目相对，小娘柔声道：“不若今夜……”
“不行。”
张德摇摇头。
“当真没有隐疾？”
“没有！”
老张怒了，这妞什么毛病！盼着自己男人不举还是怎么地？
“那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太子和你……”
“够了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火候到了，有好肉我还不吃么？”
安平霞飞双颊，轻声道：“妾好似痴女一般。”
“算了，睡觉。”
张德叹了口气，把婚服费了好大的力气解开，然后把安平抱起来，往榻上一扔。

第七章 靠山
“哥哥的脸怎么了？”
李奉诫看到张德肿的老高的左脸，惊异地问道。
“没什么，不小心惊了马，被撩了一蹶子。”
说着，他还捂了一下脸：“嘶……”
臭娘们儿！
一想起早上安平那幽怨的眼神，老张就有点哆嗦。一起来李芷儿就问张德不是说好了睡觉吗？
老张懵懂地点点头，没错啊，睡觉。
然后安平就给了他一巴掌，抱起他的衣服，往屋外一扔，就把闺房房门给关上了。
于是张德就回过神来了，感情昨天自己再三强调，小妞等的也是自己变成禽兽啊。
可惜安平期待的“不要联系我这朵娇花”戏码没上演，老张禽兽不如了一回，一宿就跟个大字躺榻上闷头大睡。至于安平，全程小女生幸福状期待，结果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张操之还是没操她。
由内而外的愤怒，出离的愤怒。
然后张德连早饭都没蹭上，灰溜溜地趁人不注意，掩面离开了金城坊，跑西市弄了点粥饼馒头。
“哥哥，你脖子……”
李奉诫一瞧张德那脖子，不是抓痕就是吻痕，忒精彩了。
然后李奉诫这样的好孩子，居然眉毛弯的猥琐，嘿嘿一笑：“哥哥，昨夜……去北里了？”
“笑话！为兄的为人，难道你不知道？”
“哥哥乃赤诚君子，坦荡无比。”李奉诫拍了个马屁之后，又道，“还是拿安利号的香粉遮掩涂抹下，哥哥这模样，指不定兄弟们怎么想呢。”
妈的，臭娘们儿！
于是乎，堂堂男子汉，跑脂粉铺给安利号贡献了一点销售额之后，赶紧给脖子加点伪装。
“啧啧，这女子可真厉害。”
李奉诫赞叹一声，又问张德，“对了哥哥，杜二过来说了，明日杜公会去南郊。”
“南郊？哦，五庄观。”
点了点头，张德一边走一边对李奉诫道，“李凉州七月要回京一次吧？”
“这个月底。”
“好，大郎，为兄就和你透个底。吐谷浑的功劳，李凉州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张德看着李奉诫眼神有些暗淡，安慰道，“叔父也暗示了一番，李公或许会再往南方，不知道是江南还是剑南道。总之，不是好地方。”
出身不好，站错队，李大亮倒霉就倒霉在这上面了。李世民需要的就是李大亮的能力，其余的，一概无视。
等哪天李大亮没用了，差不多也就可以滚了。
这两年凉州有李大亮，胡汉仇杀几近消失不错，还连却三次吐谷浑残党的骚扰。光论功劳，要是李董的嫡系，这会儿早特么在长安呼风唤雨了。不说是候补天王级别，起码也是六部山头啊。
李奉诫年纪虽然小，可也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南山产的宣纸他虽然谈不上全程操持，但往来交际，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却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工部那些天天装逼的伪技术官僚，也对他赞叹有加。
这些年李董为了自己的儿子，经常要给儿子们镀金刷逼格。弄死吐谷浑这稳赢不赔的生意，李大亮喝点汤水就够了。灭国之功，那当然是大佬和亲王们。
其实李奉诫也清楚，吐谷浑灭国，大头功劳就是天王级和候补天王级吃的，然后还有薛氏兄弟这种关陇土鳖能啃俩骨头，说不定这几年投降的突厥铁勒鲜卑人也有浓汤可以喝。
任上兢兢业业的李大亮，指不定关键时刻让他去负责文史工作……
“小弟这些年，早看淡了。”
李奉诫苦笑看着张德。
“无妨。”
张德拍了拍李奉诫的肩膀，让少年顿时提了一口气一般，张德正色道，“大郎要是不服，不如入仕吧。”
“甚么？”
“为兄的意思，大郎不如读书，科举去吧。”
张德目光平静，对李奉诫认真道，“靠父辈，你是靠不上了。边走边说吧。”
“嗯。”
兄弟二人就寻了僻静人少的坊间道路走着，张德道：“陛下春秋鼎盛，少说再统御天下二三十年无妨，届时大郎人到中年，若是和当下一般，只怕万事休矣。若是科举入仕，不是为兄夸口，以为兄的门路，行卷都不需要，自有十八学士的人物关照。保你进士科得取。”
“哥哥何来夸口，此等之言，已是谦逊无比。”
李奉诫一脸崇拜道。
“为兄再说句不吉利的，李公想要得一丝公正，只怕活着是没指望了。”张德目光盯着李奉诫，后者愣了一下，然后默然点点头。
这一点，李奉诫也是懂的。如果李大亮死了，李董就会很痛心这样的人才消失，然后又是一波千金买马骨的戏码。
“你我兄弟，为兄便不会拿闲话来糊弄于你。为兄在河北欲设铁厂，此间原因，大郎也早就听我说过。”
“嗯。”
“大唐疆域之大，北至苏武牧羊之地，南临万里石塘。然则四方亦是机遇不绝，不论文武，胸腹之间有乾坤，总会出头。”张德双手后背，李奉诫亦步亦趋跟着，“处弼前去漠北任职，也是有此考量。”
说罢，张德接着道：“若你科举入仕，凭我等忠义社人脉，运作一个李奉诫外放做百里侯，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奉诫身躯一震。
“哥哥！”
“为兄欲设铁厂，如今乃是三不管地界，平州蓟州，边疆之所，三五年内，不会有任何变动。高句丽不似吐谷浑，灭国之战，当运筹数年。”
李奉诫顿时明白了。
“小弟明白了。”
“明白就好，若无常何，马宾王焉能在张亮老匹夫手下活命？若无为兄，又如何在东宫顺风顺水？”
张德拍了拍李奉诫的肩头，“你不要怕没有靠山，忠义社，就是你李大郎的靠山。忠义社哪天靠不住了，我张德也是你李奉诫的靠山。”
少年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擦了擦眼角，昂首挺胸跟着张德出了坊街。
只是刚出去的时候，街口叫卖的走卒贩夫婆娘都是轻笑一声，那狂傲无比的张大郎左脸肿的跟蛤蟆一样，脖子上抹的全是香粉，整个一调戏妇女被殴打的浪荡子。而李奉诫一副刚流过泪的样子，更是让不少大婶我见犹怜。
“啐。”
叫卖油饼的几个粗大妇人瞪了一眼某只工科狗，然后低声骂了一声：“竟是个走旱道的腌臜青皮，可怜那小郎了。”

第八章 孺子可教
“汝欲面圣？”
带着李奉诫去了学士府，陆老头儿本来净衣焚香准备抚琴陶冶情操了。结果一听说张操之来了，顿时一脚踢翻了香炉。然后板着脸出来见这个弟子。
“是。”
“自去就是，何来问老夫？”
陆元朗睥睨斜视，特鄙视那种，让老张牙根都发酸，你特么也算老师？
“这……恐圣心忿怒，弟子承受不起。”
“哼！”
陆德明冷哼一声，虽然一直说要死要死要死，然而因为甄氏兄弟外加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孙道长。陆长者被续了命，又挺了大半年，还是没死成。
“你可知道此番行事何等凶险？”陆元朗历经几朝，论大风大浪，整个大唐也没几个人可以和他比。从南到北一直都是名满京都，然而还能混个吴县县男，混个十八学士头衔，等闲人物能做到这般？
“弟子知道。”
陆元朗端坐之后，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道，“这雀舌的手法不错。”
“先生喜欢，弟子将制茶手法贡献出来就是。东南茶树远胜巴蜀，先生荣归，当怡然自得，亲近自然。”
“嗯。”
老头儿这才面色舒坦，对这个弟子满意起来。
“张公谨尚琅琊公主，本乃福报。然汝这竖子行事狂放，竟然和安平公主长乐公主勾……”
“先生！弟子知错，知错。先生还是指点弟子如何面圣。”
陆老头儿嘴角一抽，这小畜生如此不尊师重道，实在是可恶！但是，看在炒茶的面子上，老头儿还是深吸一口气，道：“盐铁之利，汝分润于圣人，乃是正道。”
张德连连点头，妈的谁不知道跑别人地盘上要交保护费，说重点！
一看这小王八蛋不耐烦的样子，陆老头儿抄起旁边的木杖就是敲了过去。
“大人！”
陆飞白连忙拦了一下，然后回头瞪了一眼张德：“师弟耐心些。”
卧槽怪我喽，明明是老头儿一把年纪火气重，说好的十八学士修身养性呢？
“小彘奴！”
老头儿一口气不顺，竟是连苏州方言都骂了出来，让小儿子陆飞白一脸的便秘。他爹这几年日子过的不错，但学士府能这么风光，苏州老家能那么油水多多，都是因为张大郎这散财童子。
连陆飞白自己，也是捞了清贵衙门养一养名气。
“是是是，弟子小彘奴一只。先生还是快点指教弟子吧。”
小彘奴，就是小猪的意思，陆老头儿瞪了他一眼，对于这个只教怎么弹琴的小老乡，他真的是有点无奈。
天马行空无迹可寻啊。
“去见皇后。”
陆元朗顺了气，说道。
“啊？！”
张德惊叫一声，“不去！”
“蠢货！”
陆元朗抄起木杖，又准备开敲。
“先生，长乐公主乃是皇后爱女，宠爱非常。我若去见皇后，兴许进了宫就出不来了！”
“蠢货！史大忠帮汝上书，所言获利几何？”
“百万贯。”
旁边给老爹抚背的陆飞白，整个人震了一下，眼珠子鼓在那里。他们陆家这些年在苏州开始做生丝，虞昶官面上能帮忙，但最终还是要看产量。有了张德的新织机，不说生丝吧，光丝绢的发卖，就是别人的数倍十数倍。
但此间获利，也绝无可能百万贯。
“此乃朝廷得利？”
陆元朗问张德。
“非也，乃内府管辖之内帑。附送河东一处煤场，有河运之利，靠近北都至长安之驰道。弟子建议由诸亲王府分润其利，各出计吏清查账目，交由陛下定夺。”
“嗯，还不算太蠢。”
陆德明点了点头，抚须道，“然则圣人岂能钻营铜臭？朝廷大事繁多，皇后母仪天下，主持后宫，内府所得所派在外赎买关扑，一言而定之。便是寻常人家，亦是男主外女主内，汝欲面圣，言谈内帑收益，置皇后于何地？”
听到老师这么一说，老张豁然开朗。
妈的，原来唐朝搞贿赂也是喜欢走夫人路线啊。怪不得一千五百年后反腐喜欢靠情妇小三偷情还有管家大老婆，一脉相承啊，祖宗成法啊。
“先生至理名言振聋发聩，弟子明白了。”
“嗯。”
陆元朗赞许地看着张德，“皇后不会因风闻之事处置于你，内帑事关后宫安稳，于皇后处，乃是大事。后宫之于皇后，如外朝之于陛下，知否？”
“知道知道，弟子豁然开朗。”
“孺子可教。”陆德明然后又道，“内帑得利，皇后必处处相争，此乃不可不为也。皇后得利，方能告知于陛下。彼时面圣，当无忧矣。”
那肯定的，特么老大的老婆收了钱很高兴，老大还能当着老婆和小弟们的面，宰了送钱的小混蛋？
老张心中顿时高兴，有个好老师，果然少走不少路啊。
“面圣之后，汝欲同陛下言何物？”
“河北铁料收益啊？”
“愚蠢！”
卧槽，刚才还说孺子可教呢？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老张虎躯一震，你们这帮人臭不要脸几千年，果然是有点道理的。工科狗完全搞不过你们啊。
“是是是，弟子知错了。”
张德眼珠子一转，然后小声道，“弟子面圣，非为河北之利也。实为朝廷贡献炼铁新法，炼钢妙术。圣人为天下计，为河北百姓将士计，为辽东边关安宁计，当调派有司同弟子共同钻研钢铁新法……”
“圣君在朝，四海归心，汝要铭记在胸。”
“弟子得道矣。”
“嗯，你可以走了。”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我特么连杯茶水都没喝，这就赶人了？
陆元朗一刻也不想多看他，一边起身送客一边道：“记得雀舌制法，快滚。”
张德心中大怒：老东西，要不是看在大家同乡的份上，看我不打死你。
然后灰溜溜地带着李奉诫走了。
嘭！
学士府的大门被人重重地关上，出了门，李奉诫还是很呆滞，刚才的对话，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有一个极大的冲击。
他之前以为自己看淡了人生，然而万万没想到，大人们的玩法，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大郎，长见识了没？”
李奉诫呃了一声，然后呆滞地点点头。心中还是震惊：这就是德高望重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辩才天下第一的十八学士之一？这……这……
“学着点，先生才学，吾若是能望其项背，此生足矣。”
才学？才学？！
李奉诫双眼圆瞪，惊愕地看着张德：“哥哥，那个……刚才……”
“嗯，为兄懂的，等你科举入仕，宦海沉浮十数年，就会知道，今日所见所闻，乃大智慧也。”
“噢，多谢哥哥带小弟前来增广见识。”
“你我兄弟，说甚么客气话。”
言罢，张德扭头看了一眼学士府，“啐！老东西……”

第九章 安全出宫
又在金城坊厮混了几日，满长安的人都知道长乐公主在找某个人。太极宫的主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心给闺女禁足，然而李丽质不等李董开口，就泪眼婆娑，一副父皇饶命的我见犹怜。
为这破事儿，李二一到晚上加班的时候，就跟送夜宵的老婆发牢骚，骂的十分痛快十分舒服。
然而皇后却也没辙，男女那点破事儿，没辙啊。
大概快要月底，张德见到了皇后。进宫的时候，也看到了烂尾工程的大明宫工地。连个宫墙都内外不统一，毫无疑问是甲方一再要求该图纸的结果。
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
老张感慨一声，觉得那些一脸苦逼的工部官僚挺可怜的。这甲方是前任董事长，那真比老婆是公主还要蛋疼。
“江阴张德，见过皇后。”
行礼之后，皇后端坐不语，半晌，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居然肯回长安？”
“呵……这长安乃是德之家舍，如何不肯回转。”
低着脑袋，张德不敢造次。
“噢？”长孙皇后微微一笑，“上回不是都过了渭水，怎么又回塞上？”
上回你们夫妻档联合李药师兄弟外加房谋杜断还有长孙无忌从旁助攻，然后把卢氏玩的叫爸爸，老子回来是脑子被驴踢了！
卢氏被操的摇摇欲坠体无完肤，老子回来的话，妈的白糖工坊还有我的份？你们罪恶的黑手想要对白糖进行犯罪，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吧。
“大河工坊，出了些事情，不得不回。”
“理当如此。”
皇后很是通情达理地应着，然而她越是这样，越让老张浑身难受。虽说那成熟的气息，那丰腴的身躯……很有诱惑力。
妈的，老子在想什么？！
张德差点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清醒一下，都这辰光了，脑子还拎不清，简直是作死。
“予知操之乃正直君子……”
哎哟卧槽，正直我认识，君子我也认识，正直君子我也知道一两个，可这特么跟老子有关系？
微微抬头瞄了一眼端庄美丽的皇后，却见长孙无垢一本正经，老张不由得服了：李董在外朝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的确很有道理。
“皇后过奖。”
“盐铁之利，国之根本。河北道素来艰苦贫瘠，又有契丹诸蛮边患，汝设铁场于娘子河，当真有利可图？”
说着，皇后还自己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张德躬身道：“自有所得。”
“中国盐铁，不得出卖于诸蛮，汝欲何为？”
老张虎躯一震，咦？后宫要干政的节奏？然而并不是，老张能感觉到，这个特能生的皇后，她只是为了钱，为了一个大的财源。
“此乃铁场经营之法，皇后一观便知。”
说着，策划书拿了出来，由宫女转交长孙无垢。
然后皇后就把张德晾在那里，自顾自地看着策划书，半晌，皇后将策划书合上，然后微微点头：“予已知矣。”
张德只是躬身，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孙皇后于是看着张德，淡然道：“此间获利，如何结算？”
“内监可以定期差遣计吏查账，以开业经营为期，一季结算一次。”
“甚好。”
皇后微微点头，妙目看着张德，笑道：“操之缘何这般拘谨？往年观汝，洒脱不羁，令人耳目一新。”
“少年无知尔。”
见他这般说话，皇后顿时笑了：“汝不过十五，亦是少年也。”
“皇后说的是。”
长孙皇后见他虽然一脸紧张，然而却并不惶恐，心中暗道：当真机敏，可怜丽娘无此姻缘，此子若为驸马，可保承乾无忧也。
然而下手太晚，风云际会，谁也想不到会发生张公谨和李蔻车震事件。同样想不到的是，张公谨回定襄都督府的时候，还帮忙把张德的亲事给定了下来。而且女方还是徐孝德这种如何都挑不出错的人家，连长孙无垢都佩服张公谨的眼光。
也正是因为没办法挑错，李世民大发雷霆，恨不得把张公谨抓回来吊起来打。
“操之还有何事要禀？”
“圣皇在朝，德幸甚，今有炼铁炼钢新法，当献圣人，以报天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张套话出的无比顺畅，让人内心也感觉到了愉悦。
“此乃国事，予帮汝转呈陛下。”
张德松了一口气，然后喜形于色，躬身道：“谢皇后。”
然后就离开了皇宫，没少什么零件。
摸了摸脖子，摸了摸裤裆，还好，不仅仅活着，还很好地活着。
他前脚离开，后脚李丽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阿娘！那汉子在哪儿！”
长孙无垢脸顿时如寒霜一般：“李丽质！成何体统！”
长乐公主顿时星眸含水，扑到她怀里：“阿娘，女儿要见大郎，他都定亲了。我要问问他，到底为什么。阿娘，他人在哪里，阿娘告诉我好不好……”
“他刚走。”
内心喟然一叹，当时若不是身怀六甲，也不至于错过。长孙皇后可惜的同时，又觉得可恼。那小子什么都没干，居然把天生丽质的公主迷的神魂颠倒。她作为母亲都觉得不可思议，更遑论那些宫女内侍，完全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儿，竟然让一向温润谦和得体端庄的长乐公主，整个变了个人。
“我去追他！”
李丽质站了起来，就要出去。
“胡闹！”
长孙皇后握住了李丽质的手，然后道：“张操之自有要事，更何况他已定下亲事，木已成舟，岂能和堂堂公主再有干系？丽娘，听为娘的话，且安歇去。你看看你安平姑姑，得知张操之定亲之后，便是再无纠葛。汝等乃是皇族，岂能和寻常百姓一般行事？”
长乐顿时大哭：“此生恨为天家女！”
言罢，竟是掩面夺门而去。
“殿下！”
“由她去吧。”
宫女们正要跟去，皇后却拦住了，少女心事，哭个几场就好了。
而老张离开皇宫之后，赶紧换了行头，租了一辆小驴车，去了金城坊，准备跟李芷儿搂搂抱抱亲亲。
进屋之后，正好有冰镇西瓜，还有冰葡萄酒，吃了一通喝了一气，就听到安平嘻嘻哈哈地眼角挂泪进了门来。
“这是怎么了？笑的如此放荡……”
“啐！你才放荡！”
安平酥胸起伏，手儿抚胸一会儿，这才忍着笑说道，“大郎，你可知道你离宫之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何事？”
“哈哈哈哈……”安平又是大笑，“丽、丽娘竟是去嫂子那里又哭又闹，说要寻大郎要个说法，问问为什么。你这汉子，却是勾的一手好公主……”
老张脸一黑：“说的好像你不是公主似的。”
“哼！”
李芷儿依着他坐下，轻哼一声，便道：“你莫要去勾搭丽娘。”
“她一个小姑娘，我岂会如此不堪？”
然后仔细一想，自己正牌老婆特么才七岁，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其实没什么不对的。

第十章 物流业
来长安这一趟，北地老兵也跟着过来跑一跑兵部，主要都是为了自己的兄弟或者子侄，想混个职位，也好因公封爵啥的。
福威镖局的总镖头王祖贤当然不用考虑这个，但他得给镖局的兄弟们来点福利，所以也豁出那张老脸，来了长安。起先又怕被老上级们瞧不起，张德就批了普宁坊的一间宅院给他们落脚。
完了六月底的时候，福威镖局长安分号开业了，地点在西市，起先是个胡商卖玉籽的，结果最近大家都在玩玻璃，玉籽就卖不出去，无奈倒闭关门。
“张公，张公留步。”
老张刚出金城坊，就见福威镖局的二把手林轻侠在那里候着，边上还站着安菩。
“林老哥，大郎也在。”
独臂刀客林轻侠嘿嘿一笑：“长安真是大，不好找人。刚来那会儿，跑去东市了，还遇到个小崽子，居然跟俺同名同姓，真是活见鬼。”
张德一听，顿时笑了：“那厮是张亮老匹夫的假子，排行十八，自以为仗义任侠，自个儿改的。”
“恁地弱了俺的名头。”
林轻侠摸摸脑袋，然后对张德道：“张公，昨夜有个故旧，在常将军府上有个差事。他来寻俺，说是有个买卖，问俺干不干。俺寻思这事体还得问问张公。”
“吃过饭没？”
“吃了吃了，在西市喝了一碗醪糟，垫了几个胡饼，正饱着呢。”
嗝。
竟是打了个饱嗝。
张德哈哈一笑，指了指林轻侠，便道：“老哥边走边说。”
“嗳。”
几人都有随从，安菩也不声响，落在林轻侠和张德后边。
“哪个常将军？”
张德问林轻侠。
“就是那个不做右卫将军的。”
“噢……”
明白过来，张德点点头，原来说的是常何。
“怎么说？”
“俺那故旧，想要在长安和洛阳两地做个贩运买卖。说是顺丰号的马车极为便当，能有利钱可赚。王哥带着俺们在塞北行走，倒也有些名气，只是在中原，到底没什么根脚，又没靠山。俺那故旧说了，他是给常郎君忙活，常郎君是常将军的侄儿，门路还算宽广。”
常何的侄儿？
常何家里的人可不敢在长安放肆，低调的很。玄武门这档子事儿，没法说。反正虽然常何给李世民点了赞，但李董给他的封赏才多少？比九大走狗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郎，这说的是哪个？”
久在长安厮混，等着西征献功名的安菩上前道：“哥哥，这说的，可能是常将军三弟家的常明直。如今也有十八岁，一向在河南厮混，招呼着青皮游侠，浪荡子一个。去年来长安，想要入忠义社，被轰了出去。屈突诠带着玩的那帮胡人，也不愿意搭理他，后来就在北里狂嫖滥赌，输了三五万贯，被打了个半死，现在锁在家中，不怎么出来。”
这特么就是个垃圾啊。
老张斜眼看了看林轻侠，这种玩意儿，也能搭理？
“竟是这种货色！”
林轻侠也是反应过来，顿时道：“俺好鞋不踩狗屎！”
不过老张却也赞道：“莫要小瞧这等腌臜货，却也是有个脑子的。长安到洛阳，往来财货，一日之间何止十万。世家豪门且不去说他，自有人手发卖运送。可那小门小户的，纵有锦缎千匹，怕不是也要担心半路被人截了好货。若是发卖的少了，赚头还不如脚力钱。”
“这个好点子。”
张德点点头，对林轻侠道：“老哥也莫要苦恼，这事体总是要做的。你那故旧，叫来谈谈也无妨。我前日听得杜公所言，陛下要加封常将军，他旧友多被送往洛阳任职，河南门路还是广的。”
“可这常明直……”
林轻侠一脸的不情愿。
“无妨无妨，若是老哥不忿，便由我去和他说。”
这番话出口，林轻侠顿时喜上眉梢，“张公真乃俺们贵人，俺代兄弟们谢了。”
“谢个甚，都是朋友。”
皇帝还没定好时间接见自己，老张在长安还得活动，正好办事。
夏天老兵们要混点高温补贴，作为负伤退役的老兵，兵部户部礼部都得做点事情，你不干人事，那么多退伍老兵，闹事怎么办？
然后约了个时间，岂料常家的人很激动很正式，居然常何亲自出马来谈事情。
春明楼上，常何一脸的小心，拱手道：“操之能来，吾何其幸也。”
“常公言重了。”
入座之后，常何连忙招呼着美酒好菜，又叫了平康坊的姐儿来吹拉弹唱外加陪酒陪喝陪聊。
“操之，这是吾三弟次子，常明直，字凯申。是个狗也嫌弃的腌臜货，让操之提携他一番，当真是害了操之的名声。何自罚三杯，感谢操之。”
然后常何就连喝了三杯烈酒，正宗烧酒，喝的常何眼泪横流。
老张也是佩服，为了自己侄儿，常何也是蛮拼的。
“常公多礼了，德之名声，空有污名尔。”说着，也拿起酒杯，装的都是葡萄酒，连忙干了一杯。
旁边酒女连忙给他满上，张德再举杯，冲常明直道：“凯申兄，久闻兄之大名，洛阳朋友多有提起，德敬你一杯。”
常明直身躯一震，连忙举杯，一脸激动地说道：“操……大郎看得起在下，在下一定不会让大郎失望！”
此时此刻，常明直内心是愉悦的。酒足饭饱出了这么个门，他常明直就能对别人说，长安的张大郎，当初和他吃饭，他也是给小爷敬过酒的！
眉飞色舞的常明直心里琢磨着，这回跟着张大郎这个财神爷厮混，怎么地也能来个浪子回头金不换吧。到时候，洛阳那些个瓦子铺子半掩门的，都得脱光了罗裳，求自己赶紧抱她们上床啊。
一想到这里，常明直还有点小激动呢。
酒过三巡，正事儿也该上台了。
常何人到中年琢磨的，也都是晚辈们的前程。常家两三代之内，绝无可能在官场上有什么作为。
光玄武门那事儿，皇帝没借着我哥哥是你害死的来弄他，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操之，凯申是个浑人，不善经济。若是有个事业，还望操之多多提点。承蒙操之看得起，吾也不敢放肆。此间贩夫走卒的买卖，若是能做，便让凯申混个份子就是。不敢沾尽便宜。”
张德连连摆手：“常公客气了，客气了。”
他连忙道：“这点子乃是金点子，凯申兄非常人也。若有一二十年沉浮，不说富可敌国，日进斗金不过是等闲而已。”
言罢，张德道：“财物运送，如流水一般，日月不停，方能积少成多。一物一货，收个三五文七八文，然则一次运上数百数千，却也是数贯转头。长安至洛阳，乃是豪富坦途，若能做起来，一日只怕要破万财货，一年下来，几千贯总是有的。”
他说的保守，但常明直却也不蠢，顿时大喜：“多谢大郎提携！”
常何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操之非常人也，宾王能在东宫如鱼得水，亦是操之运作之功。”
“非也非也，马宾王满腹经纶，胸怀乾坤，纵使无我，亦是凤凰在天。凯申兄头脑灵光，此等财路被其想到，亦非等闲。”
听张德这般吹捧，常何爽的很，马周是他府上出去的，当初摄于张亮的恐吓，不得不这么做，心里上来说，常何有点对不起马周的感觉。但马周没这么想，再一个，又有张家在那里帮衬，一切都还不错的样子。
如今么，常何更是感慨，张大郎不愧是长安少年魁首，就常家这烂狗屎一样的人见人厌，张操之照样谈笑风生，光这等器量，就不是寻常少年能有的。
“那就多谢操之关照了。”
常何感慨一声，竟是起身行礼，张德连忙叫道：“常公不可，折煞晚辈也。”
阻止了常何的举动，双方才重新入座。
“不知这商号名头，叫个什么？”
张德看着常明直，“凯申兄既然要做事业，不如就凯申兄起个名号吧。”
“方才大郎说财物运送，如流水一般，我看，不如就取物流二字。这名号嘛，不如就拿吾之字号。”
老张一听，微微一笑：“便依凯申兄之言，这物流二字，当真是精妙。待七月寻个良辰吉日，便在东西两市开张。到时候，长安洛阳，定会让凯申兄财源滚滚，两地朋友，都会知晓凯申兄的名头。”
主客皆欢，众人在快活的气氛中，享受着美酒佳肴。

第十一章 天气太热
物流哪儿那么好做，张德说要七月寻个良辰吉日，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都不是良辰吉日。
光长安洛阳两地沟通好，就得一个月。完了官面道上都得交代好，说白了就是典型的黑白通吃。贞观初年虽然不如隋末那么盗匪四起，可也真不是太平年岁。张德往来塞上，那都是几百号人马出动。
也就是到了长安，落地吼一声都有小弟帮忙，这才弄个摊煎饼的带身边。然而就这状况，钻狗洞也就一个人能钻，一把辛酸泪。
暑期有休沐，还挺长的。不过皇帝还是没来得及接见他，主要是安北大都护把某个王爷打的差点瞎掉后，李董就对皇族比较关照。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做好皇家中人的思想工作，千万别装逼。
“陛下最近这么忙？”
金城坊的某个狗窝，张德躺凉亭里，旁边有婢女给他扇风，穿着两块无比的李芷儿给他剥着葡萄，然后塞他嘴里。
“之前皇兄去禁苑和耶耶喝酒，夜里吵了一通，大明宫的事情。”
“怎么了？”
“盖不起来，耶耶怒不可遏，骂皇兄吝啬。”
“这哪里是骂啊！”
张德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然后冲亭子外扇风的婢女挥挥手，让她们撤了，然后才对安平道：“这就是实话实说！你那兄长，从你夫君这里，前前后后捞了没有两百万也有一百万。”
“这么多！”
李芷儿顿时脸色一白，牙齿咬着嘴唇：“真不要脸！”
“就是说嘛。”张德无奈，又躺了回去，“实话告诉你，这煤铁买卖，赚头之高不可想象。若有三十年经营，那赚头，把现在的长安城整个买下来都行。”
“真哒？！”
“还有假的？我还能骗你？”
安平两眼放光，立刻扑在他身上，这薄如蝉翼的纱衣着实有些清凉。亭子里放着冰块，更是爽利。胸前双丸凸起，磨蹭着老张胸膛，那妙人儿扭动着娇躯。在老张身上撒娇道：“夫君这般厉害，真是让妾欢喜，不如今夜便云雨一番，让妾好好伺候夫君。”
“啧。”
张德默念班诺密多心经，然后又算了一遍高斯定理。同时默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经典一段，一巴掌拍安平的小圆臀上，刻了一个早字：“尚早尚早，不是早和你说过了么？你这年纪，身子尚未张开，若行房事，不利于体。”
“皇嫂十二便跟了皇兄，如今一年生一个，哪有什么不利，你便是诓我。”
“甚么话。你这等好肉，都送到我嘴边，我哪有不下口的道理？皇后乃是奇女子，焉能等闲视之？你若不信，便去问甄神医。再若不信，可去问孙道长。还不信，袁道长学究通天，总不能骗你吧。”
“信了信了，便是能说会道。”
言罢，李芷儿突然红唇夹了一颗葡萄。霞飞双颊星眸含水，凑到张德面前。那绸子一般的身段，仿佛无骨，入手有肉。弹翘而柔嫩，简直妙不可言。老张吞了一口唾沫，轻声道：“怎地还要作怪，偏要勾引了我。”
“唔……”
安平也不说话，脸蛋儿却更加红了，鲜红欲滴。迎面桃花别样红。只这贴面贴身的当口，那一呼一吸之间的气流，都比外头的夏风还要燥热，只想让人寻个地方躲一躲，却又舍不得这点香风拂面，撩拨的人当真欲罢不能。
张德呼吸急促了一些，正要拨开她，安平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便双臂环搂他的脖颈，双峰一弹一翘，扭了扭撒娇，不依他这拒绝。
“罢了。”
一叹，拗不过这磨人的小妖精，老张开了口，迎了上去，将那红唇之间的葡萄，吃了过去。
却不想这刹那，小妖精星眸闪过狡黠，猛地一吸，那汁水甜蜜流淌，也不知道甚么柔软物件纠缠在了一起，只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呼——”
良久，李芷儿脸蛋绯红，眼眸无比水润，长吐一口气，才柔声道：“也不知怎么，只是这般嘴贴嘴舌儿轻搅，竟是舒服无比……听宫里的人说，初次房事，痛的很。若是多了，更是爽快，才叫破处。”
你都是哪里学来的知识！
“你不热么？还是从我身上下来吧。”
“不！”
又是扭了扭，小圆臀竟是故意下滑了一点，小舌头舔了舔红唇，安平抿了抿嘴：“早前我在唇口抹了些许蜜糖，如何？可是甜丝丝的？”
“怪不得……”
“嘻嘻。”
安平高兴的很，将张德衣襟扯开了一些，指尖在胸肌上画着圈圈，“前些日子，白天见不到你的人，也不知怎地，有些心慌意乱。大约这就是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还笑那些痴男怨女，如今思量，当真是有些情理的。”
“你操持那般事业，何来心慌意乱？”
“呸！”
李芷儿瞪了他一眼，小手儿从领口探了进去，顺着胸肌腹肌，更是下放。小人儿坐在腰胯之间，轻笑一声：“早知如此，把你个没良心的送进宫去！”
“我若进宫伺候人，也不来寻你这妖精。”
“啐！狗嘴吐不出象牙！”
忽地，安平一把将张德的手握住，然后从纱衣霓裳下摆伸了进去，直探心口，便问道：“你摸摸看，可是心慌意乱？”
入手之间，柔软挺翘，这般的妙不可言，却乃人间珍品。张德浑身幸福，李芷儿更是脸红如樱，贝齿轻咬红唇，忽地身子一颤：“你手指作什么怪！”
“摸摸又不少肉，我这是在查探你所言是否属实，让为夫再细细品味一番……”
不过是轻拢慢捻抹复挑，李芷儿更是轻哼一声，趴在张德身上再也不敢动弹，秀发散落两人脖颈之间，一口香气划过张德耳边：“好郎，饶了妾吧。”
“方才让你下来，你说不要，如今讨饶了么？”
“好郎莫要玩弄了，妾知错，知错了。若是阿郎吃了妾，倒也美妙。这般欲罢不能，几欲疯狂……”
老张见她水润欲滴，便收了手，这才道：“以后还敢造次？”
“不敢了，不敢了，妾……啊！”
半晌，将安平放在凉亭踏上歇息，老张这才弓着腰，跟虾子一样去了房间，然后拿出了一本教坊大全插画，还有一叠干净的草纸。

第十二章 商议
两都物流其实也有成例在，北都太原走的那条线，就是福威镖局现在做的。可惜只能做华润号自己的马队，河东大族终归是不放心外人，小门小户的话，表里山河小有资产的，这年头真不多。
太谷县那点麻料，一年下来也就几千贯。当官的吃吃喝喝再加孝敬，正经让利给平头百姓的，也就种地的辛苦钱，大多数人一琢磨，这特么还不如去河套打工呢。
王中的走了温彦博的门路，使了多少钱，张德也不清楚。不过这会儿太谷县却是柳明传接任，这里头有什么猫腻，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好在柳明传脑子灵光，比王中的强多了，周遭数县他跑了一遍，同僚们交口称赞，都准备大力搞招商引资活动。然后因为背靠张德，妹夫又更温彦博搭上了关系，那真是几头通吃。
“哥哥，那常二是个浪荡子，怎地寻他来做这等买卖。”
“就是啊哥哥，长安偌大的财源，洛阳好大的买卖，哥哥怎地肥水流了外人田。”
“小弟听说，洛阳这厮也是坊里寻花问柳的货色，上不得台面。”
忠义社的老巢，草料场内等着一群小弟们说完，张德才道，“洛阳豪门，你们有几个能说动的？且不说洛阳，长安城东，勋贵家里哪个没有马骡车队？寻我等运送，难道不怕我等吃了他们的财货？再者，有些私密事体，更是不愿露底，我等是外人。”
手指点了点扶手，安菩给张德又添了一杯茶水，小伙伴们都等着张德说话。
“大户都想吃，这不假。但性急能吃上热豆腐吗？你们难道不清楚北都来京的脚程何等难走？洛阳是太平地界不假，可这一去哪怕百里，谁能保证没有绿林厮混的亡命之徒？”
言罢，张德接着道，“前头我们盖个文宣王庙，不熟络的勋贵，有几家愿意掺和进来的？不都是眼见着有些赚头，再来说话？”
小伙伴们都是点点头，道理讲开了，那就明白的很。
“可是哥哥，常二有个甚的门路。”
“啧。”
张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几人，“我问你们，若是要打听南里消息，有甚么人从巴蜀进京，寻谁最快？”
“南里那些青皮游侠。”
“还不算蠢。”
张德这么说了一句，那几人都是反应过来，面红耳赤。
“就是这个道理了。官面上的人，有几个愿意忙的脚不沾地盯着往来人物？也就是吃着这碗闲饭的青皮，才会做这包打听。常明直自然不算个人物，可他虽是个浑人，到底在洛阳有些根脚的。且不说常家在陛下心里如何，光看这青皮游侠里头的门路，他是能说上话的。”
小伙伴们都是若有所思，张德又道，“我等自长安而出，光运送货品前往洛阳，只是赚了一笔。回来呢？总不见得空着车队马队，白费脚力工钱吧。洛阳大户，如今是吃不上的，可那些个散户小门，你有千贯皮货，我有百贯粮食，积少成多，总能维持个收益。”
顿了顿，呷了一口雀舌，看着这些略有所悟的小伙伴：“不说是几个月吧，一年半载总归是要的。有些大户要跑个门路，总是要和那些管事主事打交道，平康坊点个小娘陪吃陪睡，难道我等去做？这差事，不还是要落在常二身上吗？”
“便宜了他！”
“这等好事，哥哥不如让我去办好了。平康坊小弟熟门熟路啊！”
“哈哈哈哈……”
哄笑一声，张德将茶碗放好：“那些个大户主事，出来办事总要有些赚头。咱们吃他主家一贯，返他二百文，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日子长了，大户总能弄下来一二十家，光这粮食押送，就能赚上一笔。还别说如今洛阳也用起了煤炉石炭，这些个日用，不还得有人运吗？”
“是哩，这一日下来，三口小家也要五六个煤球。若是用那大炉子，起码也要一二十斤煤块。一百多个坊，那真是不少啊。”
“对了哥哥，那煤炉甚么时候扩个场子出来？我家大人要调任蜀州，到时候总要花费一些拉拢下属同僚。这开销吃不住啊。”
“此事吾不管，你们若有计较，去寻李大郎。”
李震刚除职，从塞北回来。见张德这么一说，便正色道：“巴蜀那边，咱们也是有长久之计的。吐谷浑这光景还没摆平，不过肯定是要快了。到时候陇右开边，总归要用得上人，这煤炉卖过去，还要看兄弟们多多忙碌。陇右的门路干系，家里有的，这会儿赶紧牵连一番。”
“小弟和薛二交情还不错，就是上回哥哥把他给吓着了。如今连城西都不敢跑，也是让人愁恼。”
“薛定恶这厮，整日跟着越王混迹，竟是也人模狗样起来。他薛家杀人起家，这夯货竟要跟着越王殿下玩笔头，愚蠢之极。”
“也是被哥哥在春明楼吓着了。”
听他们一说，张德反应过来，“薛二还在长安？”
“哥哥以为他也混了武职去陇右了吧？”
有人嬉笑起来，“那夯货本来是要跟着二薛去混个军功，岂料越王殿下弄了个文学馆，这厮就留在京城，要在文学馆修习。”
薛万彻薛万钧在陇右刷吐谷浑这个野怪，那是站着领功劳啊，结果薛定恶特么跑去搞文学工作？这不是脑抽么？
“越王府设了文学馆？”
忽地，老张一个激灵，猛地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是啊，哥哥不知道？”
张德深吸一口气，边上李震咳嗽了一声，张德这才笑道：“只是听说置了书坊，没曾想是文学馆。”
和李震对视一眼，李震示意张德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然后李震开口道：“和薛二熟络的，就去和他说说，若能在陇右找到好门路，最好不过。到时候蜀地的特产，也能走青海进去。”
“哥哥，这物流行，甚么辰光开张？”
“早着呢，中秋之前，也只是布置一番。还要试着走上一二十趟，看看哪里有什么不足，两都偌大的买卖，是个长久财源，咱们这回，手要捏的紧，不能白给别人捡了便宜。”
“哥哥，这前头要投个多少母本？”
张德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这就没个底了。也不怕兄弟们笑话，吾此时心里，也是没个计较。这长安散户，收拢起来要多少脚力多少大车多少车厢多少船马，没个准。工钱开多少才能让人做这贩夫走卒，还得细细思量。”
顿了顿，张德道：“前头走门路托人办事，加上车马脚力地皮，没有十万贯，长安这里做不起来。洛阳那里，恐怕也不会少。”
“嘶……”
众人这时候才是惊讶起来，倒吸着凉气，这还没个念想，就要砸十万贯进去？虽说分摊下来也没多少，可这也只是第一批投入啊。
然而一想到这买卖是个细水长流，有些脑子的，也准备回家和爷娘好好商议一番，咬咬牙，一次拿个几千贯出来。
再一个，张小乙哥哥何曾让他们失望过？
张德也想过，这物流买卖，还真就只有他们忠义社能搞。胡商有钱不假，没门路。勋贵有门路也不假，钱不够。
也就是像忠义社这种勋贵子弟扎堆的地方，有闲钱使唤的同时，门路又广，黑白两道都能摆平。
而且，张德琢磨物流，要搞大投入的原因，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争取将来能把轨道从矿区码头转入城市物流中。

第十三章 话不能乱说
当年在春明楼，薛定恶在张德面前装逼，当然结果是装逼装成傻逼，反而让老张装逼成功，并且装完逼跑的飞快，让李泰的死党走狗们尿了一地。
要不是看在王珪小儿子的面子上，张德当着李泰的面把薛定恶海扁一顿，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除非李泰能上位当皇帝，否则这个场子，还真是找不回来。
皇帝迟迟没召见张德，前头荆襄獠人造反，武士彠搞了一通之后，似乎身体有点不适，竟是病了几天。
听说武士彠生病，而且还是在瘴疠遍布的南方，李董和大舅哥长孙无忌顿时大喜，天天向太上老君祈祷老武赶紧死一个先。
所有李渊的老哥们儿，李董都很期待他们死光光，然后灵车漂移棺材板冲浪，他自个儿一定会带着大舅哥还有尉迟日天跑过去坟头蹦迪。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首任CEO是怎么被玩死的？老裴说要一个人静静，然后就被塞到静州发呆，结果山羌就说要拥护他做皇帝……
于是老裴就被吓尿，半身不遂差点起不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静养，总能调理过来的。然而这时候，李董就不让他一个人静静。
当时对外怎么说来着？李董思及老裴佐命之功，召其回朝。
不管裴寂有没有力气从榻上爬起来，长安方面说了：皇帝很想念你，觉得你给李家立过功，给大唐流过汗，回京给你包个大红包。
相信裴寂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他都爬不动了，结果还要去长安。于是就死在了静州，彻底地一个人静静。
死的时候整六十，离生日还差几天。大唐的首任CEO，就这样被彻底的玩死了。
而这光景，武士彠也生病了，这还不让人欣喜若狂？照着老裴那剧本再玩一遍，武士彠就算不死，送他去平獠人总行了吧。有种你抗得过瘴疠！
为了这事儿，召见张德小朋友这种事情，随便退后完全不是问题。这些天长孙无忌跑皇宫跑的那叫一个勤快，从荆襄来的快马，每天都有两三趟。
可惜，暂时武士彠的老命挺了过来。
“武信明，可惜了。”
太极宫中，李董意味深长地感慨，武士彠字信明，李董这一声感慨，让大舅哥长孙无忌眼眸寒光一闪，沉声道：“荆襄豪族，多有怨言……”
借刀杀人之计，汉朝文景两代皇帝玩的最溜了，这时候长孙无忌有样学样，那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李董却挥挥手：“时候未到，荆襄之地，若是排水筑坝，可得良田数十万亩。然则所需民夫，亦是繁多。”
要想开发田地，光修筑堤坝，排涝排水，需要的人力就是十万打底。而抽调民夫，从哪儿来？还不都是土豪那里么？真要是弄了普通小老百姓，只怕最后那些寻常百姓的良田，都被土豪们占了去。
因此，深度开发荆襄，最终还是要看土豪们配合不配合。
武士彠哪天死了，而死因来点传说，土豪们肯定会配合一下皇帝，配合一下朝廷。至于獠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李大亮玩羌人玩的老爽了。
“说起这个，武信明的两个女儿，去了塞上？”
李董突然看着长孙无忌。
“正是。”
“唔……”
李世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道：“朕要见一见那竖子。”
正在忙活着跑关系走后门圈地盖房子的张德，突然有一天，被内侍叫了过去。老张虎躯一震，心说莫非是太子找我？
他这会儿压根不指望李董来找他谈话了。
结果内侍一边收着张德递过去的华润飞票，一边道：“大郎，陛下要见你。”
哎哟卧槽，太突然了！
眼睛鼓在那里的张德，问道：“去宫里？”
“邹国公府。”
琅琊公主府还留着的，不过胜业坊如今多了不少产业，张公谨这么牛逼，那妥妥的不解释啊。
再说了，有钱！
皇帝带着走狗们去了邹国公府，琅琊公主把弟弟接到了家里，然后抱出儿子给弟弟过了过目。
一瞧小男孩长的帅气逼人，城北徐公不如其美甚，李董顿时掏出一枚玉锁，给外甥戴上。
然后老张就到了，见了李董，连忙行礼。见了琅琊公主，连忙行礼。见了长孙无忌，连忙行礼。见了房玄龄，连忙行礼……
“河东的炭场，朕准了。”
“陛下诚乃天下楷模也，臣万分钦佩！”
“炼铁制钢新法，朕已知晓。汝忠心为国，报效朝廷，朕很欣慰。当不负朕的期望。”
“臣鞠躬精粹……忠心任是。”
死而后已想了想，妈的那是人干的事情？老子还不如回家玩老婆。
长孙无忌一瞧老张不老实，顿时沉声道：“汝回京数日，便是风雨交加，莫要自误！”
“长孙公……这从何说起？”
张德眼睛眨了眨，风雨交加都出来了，老子又不是妖怪。
一旁琅琊公主秀眉微挑，眼神横看着长孙无忌，轻声道：“齐国公何出此言？操之乃是长安少年之翘楚，年不过十五，为陛下，为朝廷，立功甚多。如何操之从苦寒塞上归来，竟是要喊打喊杀一般？”
面对老张婶娘的质问，长孙无忌嘴角一抽，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打不过这个公主。只好轻咳一声：“盖因操之与贵女颇有绯闻，有损勋贵体面。”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李蔻几欲抓狂炸毛。当初有损天家颜面的人是谁？车震门女主角琅琊公主。
当初有损勋贵体面的人是谁？车震门男主角邹国公。
当着老娘的面，竟敢揭短打脸？！
李董还没来得及阻止长孙无忌说话，李蔻竟是直接抄起一只茶碗，朝长孙无忌脑袋上砸了过去：“老匹夫！欺我妇人耶！”
长孙无忌大惊，心说卧槽这什么鬼！老夫说了什么话？！
还没等房玄龄等人反应过来，李蔻直接把大厅上挂着的却月剑抽了出来，这可是秦琼的宝剑，剁几个脑袋都不带开刃的。
卧槽！
李董的护卫们一瞧不对劲，这特么在圣人面前亮凶器啊。
正要上去制住琅琊公主，结果李蔻直接握着却月剑，朝着长孙无忌就投了过去。
扎死他！扎死他！扎死他！
老张兴奋无比地在内心大吼。

第十四章 鸡汤有毒
却月剑嗖的一下扎过去，要不是长孙无忌也是练过的，肯定跟身后的柱子一样，直接被扎个窟窿出来，而且还是对穿的。
房乔其实是过来打酱油的，结果一瞧，卧槽这什么鬼，长孙无忌这白痴居然当着琅琊公主的面掀老底？别说对方是个娘们儿，这要是有人在他房乔面前提吃醋这档子事，他能把人隔夜屎都爆出来！
然后果不其然，能搞块石碑镇压辽西流芳百世的当今第一能打女关公，把老阴货吓的三魂出窍七魄离体。太凶残了！
“阿姊息怒！息怒啊——”
李董脸色发白，车震门这事儿，过节就算当着爹的面，也没人敢提。这特么就是活脱脱的黑历史啊。
连魏征这么横的老江湖，他敢在李董面前提玄武门杀哥宰弟且为乐么？
看到老阴货一脸的憋屈惶恐震惊，老张浑身舒爽，简直炫迈穿越时空到嘴里一样。张德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要不是低着头，就在场的几人瞧见了，能他把训成狗。
余光扫了一下还在柱子上颤巍巍的却月剑，老张心中暗道可惜：怎么没把长孙无忌这老东西扎死呢。
羊毛这档子事儿，有长孙无忌遮风挡雨的功劳不假，然而老家伙借着妹夫是皇帝的威风，当初可是从自己这里吃了一大口的。
往多了也不敢说，可一年下来，来去五六万贯总是有的。
这进项放长安随便哪家郡公府上，几年人情客往外加赎买仆役奴婢，还有逢年过节的席面酒水，差不多也就这么多。
张公谨还不是邹国公那会儿，为了六千贯，兴奋的操了一晚上小妾。
有些根脚不稳的勋贵，跟皇帝攀不上干系的，要维持在长安的体面，光养个几匹上等好马，就够他们受的。
现在是突厥灭了，骏马的价格跌了不少，可只要是青海马，那还是十贯光景，来去最多六七百文，而且是足数的钱。一贯就是一千文，可不是什么七百文打马虎眼。
要想马儿跑得快，还得马儿吃得好，光精料采买，那就是个麻烦事儿。东西两市你得找人吧，进门就是二十文打赏，还别说豆子铺愿不愿意给留这口马食。然后洗马的遛马的铲马粪的打扫马厩的，来去又是七八个人工，一年下来管吃管住又是多少开销？
所以能在长安街面上骑着高头大马装逼的，都是有实力有背景的勋贵，不是挂了个名头啥也不是的。
武士彠也是国公，他能和张公谨尉迟恭比么？武元爽武元庆也是公子，他们能和张大象张大素张大安比么？
张大象去平康坊嫖妓能刷脸而且还不给钱，就这妓女还得跪舔……
所以，勋贵和勋贵，还是很不同的。长孙无忌是大唐最大的勋贵，没有之一。因此他要维持的体面和权威，那真是个无底洞，更加可怕的是，老阴货特别能生，目前保持着一年最少添一个儿子的水平。
就上个月，他又添了一个女儿。
他做过吏部尚书，又是从宰辅位子上退下来的，门生故吏且不去说他。就说那些想要在长安落脚的选人，光给齐国公府看门的塞门包，一个月少说也有百几十贯。然而就这么个光景，长孙无忌要说把整个长孙氏盘的妥妥当当，还是有些紧张。
要不然长孙皇后整天找机会打赏？要不让李董成天琢磨让大舅哥回到工作岗位上？
别的不清楚，张叔叔可是偷偷告诉过老张，皇帝在自己的书房里，已经写了一篇稿子，题目叫《威凤赋》。求贤若渴啊，翘首以盼啊，长孙不出大唐奈何啊，唯才是举举荐不避亲啊。
去他妈的！
长孙无忌要是威风凛凛的凤凰，老张也盼着婶婶赶紧扎死他，老阴货死了之后，大河工坊立刻就把长孙家的份子给洗白白。
就长孙冲那谦谦君子的状态，别说张德这条工科狗了，就程处弼都能吊打他，绕一只手。
再一个，长孙无忌要是死了，李董的几根擎天白玉柱，算是倒了一根。长安城勋贵的耳目，等于少了一半。
而且张德这么些年也琢磨过来了，有些时候李董要干些不干净的事情，都特么通过大舅哥。
反正长孙无忌就那样，到时候别人要开喷，那也是逮着长孙无忌喷，了不起一个权臣，可特么明君在朝呢不是？
可惜啊，差了一丢丢。
在老张惋惜的眼神中，长孙无忌突然大叫：“殿下饶命，老夫知错也，知错也！”
能屈能伸大丈夫啊。
感慨万千，李蔻这才横眉冷对，斥道：“齐国公莫要小瞧了妇人！”
“是是是，无忌口不择言，殿下教训的是。”
这场面，说出去谁信啊！
要是李蔻没嫁给张公谨，要是李蔻没在辽西立功，老张可以保证，长孙无忌都不带用眼睛看这个婶婶的。
公主？那就是长孙家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能弄上手的儿媳妇，那算个屁。
好一番折腾，一群老爷们儿的惊惧眼神中，李蔻将梁柱上的却月剑拔了下来，锵的一声宝剑入鞘。重新将却月剑放好，这才端庄入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吾家大侄，乃闻名遐迩千里驹，万里挑一麒麟儿。操之年幼谦逊，彼等莫要以大欺小以长欺幼！”
“阿姊何出此言？朕一向重视操之，视彼为大唐未来肱骨栋梁，若非此子早有婚约，朕本欲招其为驸马，将丽质嫁给他。”
赤裸裸的宣言，听到李董的话，老张虎躯抖若筛糠，心脏立刻跟帝王引擎一样扑通扑通。
忒不要脸了。
长孙无忌也是偷偷地抹了把汗，暗道时运不济竟是踩了这娘们儿的尾巴，要不然，方才张操之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气氛已经被打乱，就算皇帝和老阴货想要联手搞个大新闻，起码现在是没办法开口了。
不由得，张德心中感慨：有这样的婶婶，福利啊。
和帅气的张叔叔不一样，张叔叔是该忍的时候，立马就跪舔，绝无二话。
然而登上历史舞台的李蔻，作为一个女人，完全可以不鸟那群大臣。毕竟绝大多数大臣都不如她能打，能打的好意思跟一娘们儿比高低？
应了那句老话：叔可忍，婶不可忍。
张德也这会儿也琢磨了一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李董之所以在李蔻面前这么怂，估计不是因为怕了李蔻。
而是因为大明宫。
大明宫是夏宫，起先李董没领会老爹的精神，没搭理。结果老董事长一怒之下，掏出私房钱，又找了两个闺女凑了点，再加上李蔻叫上保利营造的施工队，自己动了工。
可惜李董全程舍不得，连皇后都逃了两万贯，李董硬是就给了点意思意思，特么采买建筑材料也没给批条啥的。
这彻底让老董事长愤怒了，特么不孝啊！
这破事儿外朝也在议论纷纷，一开始大明宫要修建，朝臣都以为这特么皇帝居然要败家，喷他！
一喷，结果发现这钱是老董事长自己出的，而且还问闺女借了钱。
明君啊！感动。
没动国库，大家都相安无事，然而几个月过去了，不动国库没什么，可你做儿子总得表示表示吧。
结果李董先是忙着弄卢家，然后忙着布置陇右，后来有忙着搞獠人还要摆平薛延陀非法上访的后遗症。
于是乎，老董事长的心灵受到了创伤，然而李董回过神来的时候，给的那碗心灵鸡汤，特么有毒啊。
本来李渊是要避暑度假的，然后皇帝心说之前没怎么出钱出力，这会儿朕要表现。于是让人挖了一条渠，引水到了禁苑。
然后夏天到了，入水口堵塞，老董事长度假的地方，全是蚊子，还有蟑螂和蜈蚣，还有蛇……
老年人生闷气不好，然后老董事长就被气病了。
李董彻底被朝臣们吊打，不孝啊老板，你大不孝啊老板。
自己熬的鸡汤，再特么有毒，含着泪也要喝下去。
于是乎，舍不得本钱想杀猪孝敬老子的李董，就盯上了老张。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舅哥辣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更加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辣么护犊子。
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
看着低着脑袋发抖的张德，李世民叹了一口气，瞧这状况，自己就算不大出血，起码那小王八蛋当牲口使唤的机会是没有了。

第十五章 要有良心
张德要见李董，是为了给上贡保护费。上贡结束，公主嫁作张氏妇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不谈了。然后作为大唐帝国的元首，要不要去河北溜一圈，都不重要。反正大舅哥长孙无忌的地位，检校河北道黜陟大使完全没问题。
完全可以根据现实需要来调剂，甚至可以让长孙无忌做一回黜陟大使之后，回朝立刻就做正式工上班。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么。
总之，因为长孙无忌自己的水准失常，因为琅琊公主殿下的爆发，李世民想要威逼利诱张德弄点小钱避暑的想法，就像一碗浓浓的鸡汤，喝完就没了。
“哼！”
扫了一眼张德，李董拂袖而去。
老张冲几条汉子挥挥手，然后咧着嘴，笑的无比高兴，无比灿烂。
“多谢婶婶维护小侄。”
这年头，还得家里有人啊。
李蔻莞尔一笑：“大郎乃吾子侄，张家麒麟儿，焉能被外人欺负。”
她以为是正厅的那事儿，哪里明白李董和长孙无忌的勾当，老张是被虐的次数太多，早特么成熟练工老司机了。
不过他也没跟李蔻解释，这事儿说破了，恐怕琅琊公主还得跟李董发飙。万一闹的不可开交，倒霉的还是张家。
“婶婶过誉了。”
“快些进屋歇息，你给皇帝进献妙法，他却还不领情，竟是要让长孙老儿来寻你事端，当真可恶。”
说罢，李蔻领着张德进屋，让老张看了看襁褓中的堂弟，这才道：“大郎久不在长安，吾也不好去塞上寻你。大明宫这工期，延后了。”
张德知道李蔻的意思，于是立刻上前拍着胸脯给诚意：“婶婶无虑也，小侄回京，为长辈分忧，乃分内之事尔。”
然后老张又想起文宣王庙，那破庙什么时候倒了也不知道，反正里头的钢筋都是不合格产品，他自己也不知道标号是什么鬼。反正当初修建，从李董到平康坊嫖娼的选人，都只是想要让读书人装逼。
装了逼就跑，这才是正常状态。
后续维护么，反正拆了还能重建，增加就业岗位不说，每一次的文宣王庙焕然一新，都能让文人们高潮不断。皇恩浩荡啊，孔圣显灵啊，我们牛逼不解释啊……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老张当然不介意奉陪喽。
反正又不是张德自己呆那鬼地方，楼倒了死的也不是他。
“对了大郎，李客师家的小子，大郎何时相识的？”
“有些日子了，他是处弼的旧识玩伴。后来要寻些事体来做，又不想跟着李公循规蹈矩，就去做了羊毛买卖。在河北操持的还算不错，进项可观。”
李蔻秀眉微蹙：“那厮圈地赶人，开罪了不少种地胡人，有些个豪强分家，也得罪不起他，地也被拿走了。”
这些事情，从河北传到长安，那就是个故事。
但落在河北地面上，那就是家家户户一把辛酸泪。自古只闻人吃羊，如今却见羊吃人，世道啊。
然而作为一个有着无产阶级灵魂的高尚工科狗，老张如今的屁股牢牢地坐在权贵阶层的凳子上，怎么都挪不开了。
“唉，这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恶事，小侄每每听闻，也是震惊不已。然则无能为力也。”
悲天悯人有爱心的好孩子，最受大人们的喜欢了。那些个虐待小动物的小朋友，肯定要被家长吊打批评。
李蔻一瞧张德居然这么有恻隐之心，顿时高兴地连连点头，赞赏道：“操之能有此等慈悲心，吾很高兴。”
我礼佛的！
“汝叔父前往定襄后，李德胜又闹出了一些事体，竟是和卢氏交恶，当真不智。”
说着，李蔻还摇了摇头。
老张内心暗暗道：婶婶啊，你要是知道这特么是你弟弟搞的大新闻，你就不会觉得李德胜不智了。他哪里是不智啊，他是有恃无恐啊。
卢氏收缩实力之后，别的不敢说，漳河流域的田地，就算不是拿来种地，那也成了某些权贵阶层的私人运输通道。
漳河河口新建的码头，李德胜借着这股东风，可是硬生生地立了招牌，等新设的大使一到，特么就可以跟着华润号开捞啊。
而且李震也跟他说了，李德胜准备去一趟洛阳，准备在洛阳弄个采买行，专门买写上好的漆器家具什么的，然后运到漳河港口，转卖新罗百济。一来一回，就渤海那大澡盆，他怕个屁，回来倒腾点人口，净赚的。
新罗婢在权贵子弟之间，那可是硬通货。
“小侄和李三郎不熟的。”
张德肃然道。
“大郎做的对，否则就是择友不慎，将来惹出祸事，兴许还要攀扯于你。”
说罢，琅琊公主又是柳眉微蹙：“只是，你叔父却说起一事，要让大郎去和李德胜走动走动。”
“是何事体？”
“定襄都督府如今鼓励生产，迁民实边如今做不得，不过既然李德胜在河北搞的怨声载道，不如那些失地之人，去定襄谋生也是好的。如今所分草场，依大郎之智，已是圈养牛羊，人手倒也捉襟见肘，毕竟，总不见得让战兵去打杂吧。”
张德一听，心中顿时大喜，不过脸上却是一副感动：“婶婶体恤百姓，犹如在世菩萨也。小侄受教，万分钦佩，今后，小侄一定以婶婶为榜样，勉励自己，要凭良心做事，凭天理做事！”
“大郎能这么想，吾很欣慰。”
“婶婶放心，河北那些被李三郎祸害的百姓，小侄一定尽力帮衬。定襄虽非中原之地，却也是我大唐之土，纵使不能富贵三代，到底也能维持个一日三餐，总之比在河北让人鱼肉要好。”
“那就让大郎多多费心了。”
李蔻很感动，这个侄儿，多么有爱心啊。果然不愧是长安及时雨，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诨号。
老张觉得自己的名字没取错，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得找李德胜谈谈。
于是他离开了胜业坊，准备去东市找人，然而才走了两步路，就见东宫里面蹿出来一群衣衫鲜亮的人物。
人头攒动之间，有个暖男老远就挥着手喊道：“大郎，大郎你终于回京了。本王苦候多时也。”
卧槽！
老张情不自禁地用衣袖遮脸，然后一想：不对啊，光天化日之下，老子就不信能少块肉。
然后就看到李承乾一脸阳光灿烂的微笑，健步如飞，毫无太子体统，无视东宫班底的劝阻，拨开欲言又止的长孙冲，紧紧地握住了街道另一头傻站着的张德。
画面就这么定格了。
李承乾阳光的微笑温暖人心，在这夏天，能把人给热死。
“大郎，你又长高了一些。”
然后顿了顿，“也更结实了。”
把你的手从我的胸肌上放下去！
老张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承乾，内心长叹：妈的。

第十六章 心灵港湾
暖男人人都喜欢，他们阳光，爱好和平，喜欢小动物，而且待人谦和与人为善，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从不想伤害别人。
然而三观不正的张德，神烦暖男，尤其是李承乾这种的。
“殿下，臣受宠若惊……”
扭曲着心灵，老张牙缝里蹦跶出这么几个字。
不远处的长孙冲，冷哼一声：“以色娱人……”
你特么有种再说一遍！老子听力狼的耳朵！
于是乎，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太子殿下，紧紧地拉着塞上江南风味的张操之，在街道上走着。阳光下，还是很有孟浩然和李白感觉的。
长孙冲只配做杜甫。
斜看了一眼长孙冲，表哥你好，表哥再见。
“大郎，真没想到大郎回来了。想煞本王也，前些辰光，八牛犁曲辕犁，多谢大郎劳心劳力。”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唉，你特么为什么不松手？我定亲了，真的。
羽冠镶玉，丝袍如风，李承乾虽然是一只家养的暖男，但他这些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比如说他父皇吧，不待见他，觉得他没有魄力没有威慑力，也就体力还不错，你看下地耕田那效率，你咋不去当农民呢？
再比如说他舅舅吧，不满意他，觉得他越来越不听话，怎么可以和自己的表兄弟这么疏远呢？怎么可以连舅舅的话也要过脑子考虑呢？也就态度还不错，你看彬彬有礼待人谦和的，你咋不去礼部当差呢？
又好比他兄弟吧，不服帖他，觉得他毫无狂霸酷拽太子殿下的霸气，怎么可以和贫下中农也谈笑风生？皇族的体面还要不要了？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接班人，居然真要走群众路线，也就做事还算认真，你看白糖冰糖羊毛丝麻粮食赚的，你咋不去西市卖烧饼呢？
总之，李承乾觉得全世界都对他有怨念。
他做的好，皇爹看他眼神跟看二伯差不多。顺带一提，他二伯死了。
他做的不好，父皇看他眼神跟看禁苑的林下追风兽差不多。同样顺带一提，林下追风兽是李渊养的一只松狮犬，去年冬天的时候，它死了，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想要和有文化的读书人谈谈心，然而读书人只想迂回捞个官当当。当不了官，去白糖仓做个仓监助理也是好的，史大忠都退休了，还占着茅坑干啥？
李承乾很心塞，而且更加心塞的是，随着东宫的收入越来越多，父皇看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有点小害怕。
然后有一天，那群读书人一窝蜂跑去越王府，那里有个文学馆。
于是暖男的心灵，蒙上了一点点尘埃。
这种时候，暖男的心灵港湾，只有那个无所不能无所不通神通广大待人谦和与人为善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的张德张操之。
他不仅仅是长安少年的及时雨，也是他李承乾无助时候，轻松拯救他的绝世英才。
所以，身为储君，身为太子，李承乾觉得这样的人才，不能放过，所以，他紧紧地握住了张大郎的手。
妈的还不放手！
隐晦地挣脱了一下，然而李承乾也是练过，论搏斗肯定不是老张对手，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
“大郎，这些日子，本王诸事烦闷，大郎能在京中逗留，本王也算有了个去处。”
言罢，李承乾一边走一边问道，“大郎还住普宁坊吗？”
“呃，住的，殿下只管去那里寻臣就是。若是不在，差人知会一声，只要臣在长安，随叫随到。”
“谢谢大郎。”
别谢啊，尼玛的这么客气肯定又是坑。八牛犁那破事儿专利费没到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大郎，本王最近心中有些难受。”
暖男的善良双眼皮大眼睛，扭头看着张德，特正式那种，倒映着张德那张几欲崩溃的脸。
老子这里不是垃圾桶吧？老子特么还能成闺蜜？姑且算闺蜜吧。你特么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老子有点怕……
“殿下皇天贵胄，大唐储君，诸事劳累，有些烦闷，也属正常。”
干咳一声，老张毕恭毕敬说道。
“本王觉得耶耶也好，舅舅爷爷，还有泰弟，还有娘娘，对本王……都不是很满意。本王……本王做错了什么吗？”
他低声说着，只有张德听到这些话，也明白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同样知道这话要是被后头不远处的大表哥听到的话，李承乾死球了。
张德是个念旧的人，李承乾不管怎么说，当年维护过他，而且总体来说，对他还是不错的。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这帅哥太特么温柔了，温柔的让人想吐。
“殿下没做错什么，但是殿下。”
老张的脸顿时肃然，低声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可是殿下，殿下是要做不做不错的庸人，还是少做少错滑头？多做固然多错，但凡事只有做了，才会知道后果。殿下若是不做，怎么知道被人是如何看待殿下的呢？”
你是太子啊笨蛋！
“谢谢大郎。”
再谢我特么操你妹妹。
“殿下无需如此。”
李承乾突然有些勉强地抿了抿嘴，然后很期待地看着张德：“大郎能带本王走走么？本王久不出东宫，长安新增何等风物，本王也不是很清楚。”
搞的我这种外来务工人员就很清楚的样子，老子这状态，放一千五百年后叫北漂。
“也好，殿下心绪不宁，正该散散心。”
“去哪里好呢？大郎做主吧。”
呵呵，一千五百年后你肯定超级受欢迎。
老张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前头不远就是东市，前几日丹阳郡公家的三郎，介绍臣一个好去处，多是一些辽东风物。殿下若是今日无事，不如去买些物件，给皇后捎带一些好了。”
你走你老爹的路线，已经没辙了。你爹特么不待见你的同时，还防着你啊小伙子。你妈才是你的大救星，不是我！
承乾宫出身的你，是李董和老板娘的爱情结晶，你是老董事长称赞过的，毕竟，你特么很像你死去的二伯……
“殿下，天气炎热，外面人多复杂，若是有宵小……”
大表哥适时出现，突然老张觉得，表哥特么也挺帅的嘛。
“本王只是走走，不走远。不必大张旗鼓，从简行事就是。伯舒可能不知道，大郎散手长安无人能敌，乃是一等一的高手。”
老张挺了挺胸膛，他骄傲。
长孙冲横了一眼张德，关于老张在四门小学殴打小朋友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其中就有房遗爱。
那头怪兽居然被张德打的叫爸爸，老张的战斗力，很可观。
然后一行人从简，前往东市铺子，卖着东北奇珍，倒也吸引这票贵人。

第十七章 孺子可教
反正也是要去的，东市的某个室韦财货行，特么就是李德胜在长安的据点。一定要来个高大上的形容，那就是幽州都督三公子长安地下联络站。忠义社的朋友对三公子一向是很看重的。
尼玛能把幽州民风辣么彪悍的地方搞的怨声载道，这特么不是人才什么才是人才？
“咦？这铺子的侧门巷子，竟多是胡人车马。”
李承乾惊奇地指着那些发型酷炫的东北蛮子，冲张德说道。
“那穿着麻衣袍子留着双髻小辫的，是奚人，不过已经被灭族了。旁边拎着木杖的是契丹人，两族算是近亲。”
张德说罢，又指了指近一点的，“光头的那几个，是靺鞨人，不过不是野人，而是高句丽治下的。发卖的珍珠，品质最好。”
“噢？可是东珠？”
“殿下果然聪慧！臣佩服。”
听到张德这个随心所欲的马屁，暖男顿时会心一笑，“本王有一把匕首，上面镶了珍珠。”
“殿下也是知道的，这上好的珍珠，研磨之后，对女子容颜最是神效。能让肤质紧致不说，据说还有美白功效。”
老张低声冲李承乾道。
暖男到底不是傻逼，眼睛一亮：“那本王可要买一些带回去。”
带回去？
你特么逗我？你妈呢？你把你妈给忘了？
“咳。”张德轻咳一声，一脸钦佩的眼神，“殿下是要给皇后捎带吧？果然是仁孝储君，乃天下人楷模也。微臣真是感动……”
暖男虎躯一震，神情有些尴尬。
哎哟卧槽，你特么真把你妈忘了！
“本王正是这么想的，大郎谬赞了，此乃本王之本分。”
有进步，终于有点像你爹了，可惜这演技差远了，说谎而已，红什么脸啊。
进了铺子，李承乾顿时眼睛一亮，铺子里头人不多，却多是权贵家里出来的管事。见了张德等人，都很有眼力，悄悄地和铺子管事叮嘱了一番，就井然有序毫无PS痕迹地离开了。
“哇，竟然有这么大的虎皮！”
李承乾显得有点土鳖，但老张也是可以理解的。
“尊客想要采买一些甚么？敝店做的多是辽东特产，尊客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在下提。”
李承乾的走狗们顿时冷哼一声，正要装逼，却见老张掏出一根硬又黑的铁牌，递给了管事。
“不知是郎君前来，小的多有怠慢，郎君恕罪，恕罪……”
老张嗯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我带这位郎君随便看看，若有需要，再来寻你。”
没想到李德胜给他的钻石会员卡还挺好用。
“大郎真厉害。”
“这都是道上朋友赏脸，献丑了。”
说罢，张德领着李承乾一边走一边看，然后道：“殿下请看，这几十张白狐皮若是缝制妥帖，秋冬御寒保暖之余，更有无穷风情……”
“本王想起娘娘仿佛正缺一件大氅遮风。”
孺子可教也。不过长孙皇后也的确需要，每年都要生个娃，李董这是一有空就下班玩老婆啊。
“鹿茸切片，能补血气。”
“本王想起娘娘偶有体虚，进补一些，也是好的。”
“此物名曰人参，常人不知其妙处，然臣听闻，此乃灵药也，有续命之神效。”
“有备无患，本王当遵前人教诲。”
此时李承乾已经进入了状态，抽了个空，冲张德浅浅一笑：“多谢大郎指点。”
老张挑挑眉毛，然后指了指一筐珍珠：“殿下长辈甚多，只怕珍珠得多买一些才够。”
李承乾一愣，然后暗道：耶耶后宫甚多，不可不察也，此物当多多益善有备无患。
然后冲张德一个收到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张负手而立，他骄傲。
李承乾还在琢磨着得掏多少的时候，外头有些嘈杂，似乎吵着什么。
张德眉头一皱，道：“殿下少待，臣去看看发生何事。”
出去之后，却见几个靺鞨人满头是血从巷子里逃了出来，一边逃一边叽里呱啦吼着什么。
然后两个劲装汉子，罗圈腿大高个，手中拎着铁尺，竟是穷追不舍。
“住手！”
长孙冲突然大喝，“尔等竟敢行凶！”
两个汉子一愣，扫了一眼东宫便衣侍卫，都是眼神一缩，然后收了铁尺，抱拳躬身道：“好叫郎君知道，这几个靺鞨人，来敝店发卖物事，讲好了价钱，却又坐地起价。方才争执了一番，竟然就动手打了人。我等给东主看家护院，自然万事小心。惊扰了郎君，还望郎君宽恕。”
那几个靺鞨人又惊又怒，为首的大叫：“你放屁！你拿了我们的珠子，大珠硬说是小珠，你无耻！”
两个劲装汉子顿时脸色一变，眯着眼睛沉声道：“蛮子，有贵客在此，我等可以不计较你坐地起价。但要败坏我们‘松下听风’财货行的名声，这官司打到长安令那里去，我等也是不怕的！”
“呸！你们别以为仗着幽州都督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里不是河北，我等去鸿胪寺告你！走！”
卧槽，还是有文化有知识的蛮子！
“败坏了我等名声，还想走！”
两个好汉顿时又抄起铁尺，正准备继续追击，却见张德出来沉声道：“都住手。”
靺鞨人本来要逃，但一看松下听风的护院居然立刻毕恭毕敬，为首的一愣，连忙阻止了同伴们离开：“先看看。”他说的是靺鞨语，没人听得懂。
“珠子给我看看。”
张德面无表情，看着两个护院。
“这……”
两个护院面面相觑，一副犹疑。
张德笑了笑，然后走到店门口的栓马桩前，然后喊道：“这是哪位兄台的鞭子？先借在下用一用，少待就还回来。”
然后解了一条鞭子，反手就给护院一鞭子。
啪！
抽的围观众人都是脸皮一抽，张德目光冷冷地看着被抽中的护院：“李三郎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郎君饶命，这就拿来给郎君过目！”
张德看他们牛高马大身手矫健却又罗圈腿，已经猜他们是幽州骑兵出身，再一看他们挥舞铁尺的手法，直接断定这是从幽州出来的。
那几个靺鞨人也是一愣，又重新回了过来，为首的冲张德道：“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听他冲张德喊大人，一群人顿时哄笑起来。
不多时，管事擦着汗带了珍珠过来，还没靠近，围观中人就有倒吸凉气的声音。那最大的一颗，竟是有鸡子大小。
“是我们的珠子！”
张德扫了一眼管事，然后道：“珍珠我要了，店里那位郎君今天要了什么，全记在李三郎头上。”
“是，是，小的们知道了。”
满头大汗的管事赶紧把珠子供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张德扫了一眼靺鞨人，道：“你汉话说的不错，什么来头。”
“回大人，小的黑水三星洞索尼，常在辽西做事。”
老张刚刚装逼的气势，被这家伙直接给弄的粉碎。
你来自三星洞，然后叫索尼，接着在松下听风被人打了？
卧槽……

第十八章 进献
“你汉话说的很不错，不过似乎有河东口音？”
手中拎着鞭子，拗成了一个圆圈，轻轻地在掌心拍打着，张德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地抱拳低头的索尼。
“好叫大人知道，小的祖父乃是前隋遗民，征辽老卒。一征那年被俘，被关在粟末河砍柴，后来跟着拂涅部的奴隶，一起东逃，去了黑水。后得老族长赏识，娶了祖母，继任族长一职……”
卧槽，真特么复杂。
“乃祖竟是征辽老卒？”
“家祖河东并州人士。”
张德微微点头，靺鞨人比较复杂，乱七八糟都有。基本上血统极其混乱，所以各部都有核心人口。然而这个核心人口也是没办法找到自己的亲爹是哪个，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那都是夸他们。
突厥喜欢玩新可汗把老可汗的婆娘都爽一把，很多中原人觉得卧槽好刺激好爽好想要，然而靺鞨人玩的更溜，比一千五百年后的任何盛宴还要叼炸天。群交滥交那就不是个事儿……
哪天看到一个靺鞨人，头发是黄的，眼睛是黑的，皮又有点白，不奇怪。混了七八种血统呢，比土狗还要复杂。
基本上这年头，东北诸部，动物性远比社会性要高，能跑到大唐来厮混的，那绝对是族里的强者。
比如眼前这个索尼，靺鞨人的意思，那就是神奇学者的寓意，比努尔哈赤绝对高大上。
“黑水还在高句丽以东，你们如何过境的？”
“给珠子，给皮子。”
索尼老老实实地回道。
“怎么想到来‘松下听风’的？”
“在辽西小的们遇到马匪，被幽州的李公子救了。然后李公子就让小的们把货物卖给他，小的们换了不少粮食救急。”
粮食？！
老张虎躯一震，李德胜这买卖做的溜啊。这几年粮食都快拿来喂猪了，特么卖给鬼去啊。居然跟蛮子们搞以物易物贸易？屌，绝对屌。
“来长安多久了？”
“小的们是跟着河北马队来的，有福威镖局的大人们作保，落脚在城西客舍，有半个月了。”
李德胜这坑人忒牛叉了吧。辽西捞了一笔之后，肯定不能吃人不吐骨头，于是让这群小白来长安，一路艰苦之后，长安这地界，没点家当怎么玩？然后松下听风出来装逼，能搜刮多少是多少，完了就索尼这帮人，穷的当裤子也休想回辽东啊。
这特么是骨头留在长安吃啊。
你们是得多背时运，才能进辽西就遇上李德胜啊。
看这帮靺鞨人还能弄出这么多珍珠皮草还有人参，可见家底还是不错的。这种大肥羊，别说李德胜了，张德自己都觉得眼馋啊，不宰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然而老张想起一事，问道：“三星洞在黑水哪里，所属何部？”
“小的是三星洞洞主，所属思慕部，武德年家父来进贡过的。”
“噢？”
“小的没有骗大人，家父在世之时，乃是三星洞洞主，跟思慕部族长一起前来大唐进贡。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鸿胪寺打听就是。大皇帝给小的族长赐了鼓纛，号令黑水两河汇聚之地。”
两河汇聚之地？
老张琢磨了一下，那地方，也快靠近大洋了。走几百里路，就能在海边和库页岛隔海相望。
“黑水一带，现在甚么营生最好做？”
“回大人的话，放羊和砍树。小的三星洞在河南，砍了树逆流而上，就能到越喜部拂涅部交易。然后有人会把木料运到高句丽东南，然后转到新罗，再卖到辽西。”
居然门儿清，这小子不错啊。
“没曾想，你居然有此见识。”
“好叫大人知道，小的这次来天朝，除了想要一睹上国风采，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人把木料卖出去。不怕大人笑话，小的三星洞只有七八千人，三十而老四十而亡不说比比皆是，年岁不好的时候，老者入山寻死，却是常见的。”
索尼顿了顿，给张德磕了一个头，“小的若能有个营生，便能让三星洞的族人多活几个，望大人垂怜。”
“噢？”
张德将鞭子一扔，一个侍卫将鞭子接住，重新挂在栓马桩旁。
看到这靺鞨人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张德突然发现，这小子居然很聪明，短短的时间之中，居然能抓住机会推销自己。而且用的方法完全不反感，若是寻常蛮子，唐人不说当猪狗看待，但也不会高看，毕竟蛮子就是愚蠢的动物。
但索尼不但汉话说的好，他先说自己爷爷是征辽老卒，且不说是真是假，他爷爷肯定死了，也没办法对证。然而征辽二字，别说是皇帝，就是草头百姓，又有哪个不念想的？
他引起了周围唐人的好感，这是很多蛮子做不到的事情。接着他又说出自己出来打拼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让自己的族人多一点活路。他在引起唐人好感的同时，又引发了不少人的同情心。
最后，张德能够让松下听风的人战战兢兢，已经表现出了超人一等的背景实力。他此时巴结，也不能说巴结，只能说是放手一搏，绝对是很聪明的做法。
“你取了个好名字。”
张德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索尼，“我不懂靺鞨语，靺鞨人有百几十种话，我一个都听不懂。不过巧了，我对靺鞨人的名字意思，还是知道不少的，前几年家中盖房子缺一根大梁，正是从辽东购入，参天大树啊。”
索尼一惊，猛地匍匐在地上，然后发抖地叫道：“贵人饶命！”
他这样的举动，让跟随的几个靺鞨人，也不管头上有没有学，全都趴在地上。
张德不敢受这样的礼，侧身让开之后，门口李承乾手中握着一颗大珍珠，然后笑着道：“大郎，你看这珠子，好大的一……这是何故？”
“噢，郎君，是这样的，这几个靺鞨商人，听闻郎君贤名，特来投献。有东珠十壶，虎皮二十张，大角鹿皮五百张，上好梁木千根。奈何梁木不变运送，尚在其故土。”
李承乾一愣，然后看了看张德掌心承托的那颗鸡蛋大小珍珠，眼珠子瞪圆了：“这珠子，如此之大！”
“郎君仁孝，这珠子，镶嵌装饰一番，当乃至宝也。”
“对对对，好珠子，好珠子……”
李承乾大喜，接过大珍珠之后，然后扫了一眼地上的十筐珍珠，吓了一跳：“这么多！”
“这都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张德面带微笑，“郎君收下就是，此乃佳话尔。”
“小的三星洞索尼，特来投献，还望贵人勿要推辞！”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索尼知道，这是个机会。
“好，本……本人就收下了。”
李承乾心中欢喜，这些东西，给自己老妈还有小妈们送过去，岂不是十分高兴？
而这时候，马周骑着马，正好过来。长孙冲跑去说了一通，马周一愣，现实看看李承乾，接着看看张德，然后暗暗道：太子抱守仁孝贤德，立于不败之地也。

第十九章 反转
河北弹劾幽州都督教子无方的小纸片还是挺多的，基本都有名有姓。不过李客师也懒得打击报复，他做完这一任幽州都督，立刻滚蛋。接下来的事情，关他鸟事。他兄弟几人的人事安排，根本不是寻常人靠张嘴就能黄了的。
长孙无忌全家都可能做不了官，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
但李客师全家做官容易的跟喝水一样，只是做多大的问题。
李德胜在幽州蓟州檀州平州沧州棣州搞的事情有多大？大到千里沃土无人看护的地步，放别处，李客师父子几人都得脑袋剁了当夜壶。
但李德胜还是屁事儿没有？为什么？因为没死人。
就这么一个理由，足够李世民当河北道的所有弹劾是放屁。
这是李家的特权，严格地说，是李靖作为四大天王第五个的超然地位。
侯君集作为李董的九大走狗，玄武门就是他和尉迟老魔给李董打气加油的，这样的铁杆心腹，偷偷摸摸背着李天王上眼药打小报告，结果呢？李靖不过是除职之后休息休息，一有问题，立刻又是啥啥啥总管，检校啥啥啥，那地位，简直了。
和老魔头那种大唐虽大只有老子敢日天的霸气不同，李天王的情况一句话就能完完整整地总结，八个字：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陛下，幽州都督三子圈地害民，乃河北大害也。比之南山猛虎北海蛟龙，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臣叩请陛下，严惩李德胜！”
“沧州沃土千里，临河千户人家，尽数失地。妇人只得北上漳河，投入工坊，日夜纺纱，方得些许口粮。男子河口出卖苦力，往来百里，实乃血泪道路。此等丧心病狂之事，竟出自朝廷勋贵子弟之手，有损朝廷威仪啊陛下！”
“臣素问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唐虽大，然则虫豸暗藏。幽州之地，胡汉杂居，世仇之家比比皆是。然则各自劳作土地，所争无非水源。如今胡汉耕农失地，尽入漳河谋生，更有甚者，西进河东河套，方能得一活路。残民害民之人，纵羊饲养，羊虽食草，然则草长于地，今百姓失地，犹如羊食人也。”
李董面无表情地听着朝臣在那里喷李德胜，却是没表态，长孙无忌没有职位，就是旁听，看这群大臣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弄。
然而在京的李靖，却是要摆出一个战战兢兢十分惶恐的样子，让李董很满意，非常的满意。
“陛下，幽州害虫李德胜，更是纵奴争利。黑水靺鞨思慕部三星洞洞主，久慕天朝，于万里之遥前来大唐。然则幽州之害先于辽西以粮换物，三星洞洞主至长安后，更是纵奴欺辱，廉价强买十壶珍珠，珍兽毛皮数百，价值数万贯之巨！”
嗯？！
有人开始虎躯一震，接着不少人虎躯一震，然后很多人虎躯一震。数万贯？
竖起耳朵的人不少，其中就有长孙无忌，然后皇帝宝座下面，皇子们在那里正襟危坐。
“若非有人仗义逞凶，只怕这些靺鞨人，就要客死他乡。此事若是宣扬出去，我大唐颜面何存？我天朝威仪何在？！”
李世民来了兴趣，沉声道：“是何人行此见义勇为之举？”
毕竟，幽州都督的儿子，那而不是谁都能得罪的。再一个，幽州都督的儿子，特么还是李天王的侄子，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大臣一脸为难，看了看李董：“这……”
“说。”
“臣遵旨。”顿了顿，然后一脸欣喜道，“当时太子殿下微服，才阻止此等惨剧发生。事毕，靺鞨小民虽不知太子身份，却仍将财货献于恩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一时引为长安佳话。”
咦？
不少人来了精神，长孙无忌更是眉头一挑：伯舒缘何不曾提起此事？
长孙冲当时提了，不过是只提了那个厚颜无耻以色娱人的臭不要脸张大郎，勾引了太子表弟出去游玩逛街，太特么恶心了。
至于细节……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李世民一愣，然后看着李承乾：“太子为何没有提起？”
“回陛下，微末小事尔。”
李承乾起身，恭敬说道。
太感动了！要不是有人提起，这样的佳话根本不会让皇帝陛下知道啊。太子太贤名了，这样的事情是可以去皇帝爸爸那里刷分的啊，他都没有做，他这是仁孝啊，实在是让人感动的想要哭。
李泰隔着一张案几，很想哭：这什么鬼，不是在说幽州害虫李德胜吗？怎么绕到太子身上了？而且还这么闪耀？
在太子眼里，这是微末小事啊。
然后有个神经病官僚突然幽幽地出列，开口道：“陛下，储君亦是君。此举诚乃佳话，然则私受进献，逾制也。”
一群人顿时更加大喜：撕逼，快点撕逼，哈哈哈哈……
有热闹的会议才有意思嘛。
然后李承乾一脸懵逼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而李董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这个公司是老子的，有人送礼走后门，妈的不找老子找儿子？
“太子，你有何话说？”
李董的声音很平静，然而李泰很高兴，李恪也很高兴，不少人都挺高兴的。只有长孙无忌眉头微皱：这几个意思？
李承乾一脸犹豫：“吾知错矣，请陛下责罚。”
一群人大喜，喜出望外，李泰涵养好，没笑出来。李恪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然后太子的拥趸们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事变坏事！
一波三折啊，外朝的瘪三们爽的无比，朝会就得这样，就得撕逼，不然不好看。
然而在皇帝准备给太子一个教训的时候，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侍过来，示意了一下皇帝之后，有个折子转呈皇帝陛下阅览。
皇帝一看，龙躯一震，看太子的眼神，十分的复杂，感慨万千道：“太子两难也。”
众臣不解。
李董于是道：“太子所受进献，大多上缴内府，非私用也。余下少部……”
停顿了一下，众臣胃口被吊了起来。
李董眼神带了点人味：“太子听闻皇后首饰已用多年，命人将旧日所用的几根金钗修饰了一番，镶嵌了几颗明珠。”
有大臣顿时热泪盈眶，感动嚷道：“太子何其仁孝，竟是自承其责，实为皇后贤名也！”
“此乃陛下教导之功也！”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恭贺陛下！”
“臣等恭贺陛下……”

第二十章 玩火
仁孝不仅仅是道德词汇，在封建社会，还是意识形态，更是建构王朝制度的重要基石。而仁孝背后就是维持帝国统治的道德体系，也就是纲常。
老张根本不会告诉李承乾怎么做，这个暖男属于唐朝的高标道德水准，所以他会情不自禁地玩起“亲亲相隐”。
于是，boom！朝会上会有人爆炸。
唯一看穿这件事情的人，当时只有马周，但马周不会说。参与此事的长孙冲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或许事后会明白某条工科狗挖了坑，但当时他对情敌那是什么仇什么怨……
所以，长孙无忌不会知道，当然事后他或许也会知道，然而长孙冲这个儿子会不会去说，那就是天知道。
毕竟，男人嘛，总归是有点小小的骄傲和自尊。
太子何其仁孝！
长安的佳话跟沉思一样，波特别大，一波浪过一波，让人高潮迭起爽的不行。更是有不少在平康坊嫖娼的选人们，纷纷表示自己跑去投效太子殿下，那根本就不是臭不要脸的巴结，而是对明君的感动，这也是佳话啊。
如果说大朝会李承乾被喷成狗，那李董的小老婆们，肯定也会暗爽一把的。然而并没有，同时她们又没决心剁手，收了李承乾辣么多大珍珠，这怎么好意思呢？
于是在长孙皇后没陪老公睡的时间里，李董偶尔提了一嘴暖男儿子的事情，没曾想一个二个小老婆纷纷表示太子好顶赞，给弟弟妹妹们做出了表率，乃明君气象。
李董心说卧槽什么鬼，这不科学啊。
而最近长孙皇后很感动，儿子长这么大，居然还时时刻刻想着老妈，这没有忘本啊。比起李泰，暖男儿子可能没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容易和知识分子打成一片谈笑风生，但暖男儿子孝顺啊。
比起李泰那文采斐然的诗篇，长孙皇后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她和西方的怪兽一样。喜欢亮晶晶的宝物……
一头雾水的李承乾，在莫名其妙中，从爸爸的后宫到外朝的瘪三，纷纷交口称赞，赞不绝口。口口相传。
全程围观的马周马宾王，擦着冷汗的同时，心中更是对老张这个小伙子，充满了敬佩。
张德在听说外朝动静的时候，那颗帝王引擎震的趴他身上的李芷儿莫名其妙，连呻吟都没法好好玩。
“呼……”
松了口气，张德其实并不想掺和这破事儿，但这光景，李董玩的太过，跟李泰玩鸿雁传说玩加封加衔。这是要干什么？换太子不成？
老张作为想要打造全大唐最优秀学习机的工科狗，他只想一个人默默地装逼，但是绝大部分的南方知识分子，以及很多勋贵集团的大佬们，只想有一个安定祥和的政治局面。
政治上不动荡不激烈，经济上才能更加地保驾护航。经济上活跃了，他们作为帝国的爱国主义份子，那当然是义不容辞参与到有大唐特色的帝国主义市场经济大潮中去喽。
而老张，能够在平康坊刷脸嫖娼不给钱，不仅仅是长得帅可以解释的。他背后的一票恶狗，哪个没有自己的诉求？
中国合伙人的特质：闷声发大财。
像李泰这种很聪明，然而却又要和浮夸知识分子勾三搭四的人，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这种挖大家门下走狗为自己张目的行为，怎么可能容忍呢？
弄他。
合伙人有这个需要，老张自然也有这个需要。
万一哪天来了一发工业革命，皇族要死光光，老张还能救一救历史书上的反派，但李承乾要是个龙套。那就只能是个死龙套。
死龙套，是没有活着权力的。
“大郎似乎松了一口气？”
安平眼明心亮，虽然张德的手掌正在罗裳之下揉捏着正在茁壮成长的双峰，然而眼眸却是毫无焦点地看着虚空。
贤者，是没有性欲的。
当然安平没有给老张一个耳光，胸还是给摸的，只是有点不愉快，觉得自己有点像玩具娃娃……
“长安不是久留之地啊。”
张德感慨一声，内心更是下了一个决心，京城这个鬼地方，处处都是坑，哪里都有鬼。别说皇帝了，就是自己的队友，未必不是猪队友啊。
得抓紧时间给自己的煤钢工业体打好坚实的基础，然后等征辽。
只要打死高句丽，吃这一波战争红利，足够积累更多的尸体去炼焦炼铁炼钢。在长安，他想要踩着无产阶级的尸体去搞煤钢工业体，可能性为零。并且整个过程中，他完全没把握搞赢贞观君臣。
没错，唐朝人的眼界连农耕社会都没有突破，更不要说工业这个概念。张德就算明天在皇宫外摆一排没良心炮，李世民他们肯定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玩意，然而老张只要小小地动一下手，李渊李世民和他们的后宫，全部死光光。
历史轻松地翻开了新的篇章……
但显然这样会制造一个极其动荡的社会，或许比隋末好一点，但未必不会和八王之乱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没有稳定的社会环境，小霸王学习机要推迟好多年才能诞生。
这不符合张德的需要，临死之前连俄罗斯方块都玩不上，太伤感了。
好吧，就算玩不了俄罗斯方块，坐在蒸汽机车牵引的车厢中，看着轨道两旁的樱花盛开，然后和车厢中没穿衣服的姑娘们嘿咻嘿咻浪费体力，不也是很好吗？
所以，张德不会把李世民他们炸死，看在罗马式的浪漫份上。
安平听到老张说的话，顿时大怒：“莫非又在想那突厥贱妇！”
“什么突厥贱妇，从何说起啊。”
“阿史那银楚那么好，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早点滚！”
啧，这飞醋吃的。
轻拢慢捻抹复挑，安平顿时粉面一红，瞪了一眼张德，却也没将他的手从小衣中抽出来。
嘴上说的这么厉害，身体倒是挺老实的。
老张柔声道：“吾来长安，便只见了芷娘你一个女郎，你这般说话，倒是伤了我的心。方才说长安不是久留之地，盖因此地私会，如何能长久？吾只盼着有朝一日，芷娘同吾一起游戏江湖，岂不美哉？”
“花言巧语……啊，莫要手重。”
秀眉微蹙，显然罪恶的手指不够灵活不够娴熟。
“以吾所见，少则两年，多则五年，芷娘便可轻松离京。虽说误打误撞，然则安利号，芷娘定要尽心尽力，此乃芷娘安身立命之本，更是在太皇和皇帝面前自保的利器。切记。”
“妾非寻常百姓女，焉能无知？”
面色绯红，檀口轻吐香气的安平略微弓着腰，只觉得双腿有些酥麻，便是调整了一下娇躯，浑圆小臀磨蹭在张德腰胯之间，纱衣轻薄，似有汗水浸渍，竟是湿了。
“知道就好，有句话从吾之后说出，本不恰当，然则娘子与吾一体同心，吾不可不言也。”
张德将李芷儿搂在怀中，更是温柔抚摸，仿佛欣赏最好的绸缎一般，轻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安平娇躯一颤，柳腰紧绷，小舌儿黏着丝状液体，星眸含水鼻息有香，只是些许辰光，整个人儿猛地趴在张德宽阔胸膛上，然后一颤一颤，用鼻音回复：“嗯……”

第二十一章 马周请客
马周被调走做了一阵子检校御史，最近检校御史改制，以马周的品秩，也不可能去混什么监察御史。于是李承乾准备把他放在通事舍人的位置上，当然这事儿是李董批的，毕竟暖男儿子很给力。
比起自己杀哥宰弟且为乐的黑历史，自己儿子仁孝之名广为流传，除了李承乾大捞特捞名声之外，李董教导有方也是功劳大大地。
政治上来说，李董的根基会更牢固一些，毕竟继承人靠谱嘛。
而且李承乾仁孝，就能淡化李董自己连个大明宫都抠抠搜搜的吝啬嘴脸。自己不孝这种小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马周对皇帝祖孙三代感激不尽的同时，还专门找了张德，请客吃饭喝酒。
在平康坊的红笺巷，还没找到接盘侠的都知崔莺莺，给老张搔首弄姿没得到回应之后，无奈之下只好去勾引马宾王。
老马人到中年，还没爽过，但看在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大力栽培的份上，老马还是很克制的。
“周有今日，乃张公提携之恩尔。”
“啧。”
张德眉头一皱，“空客气作甚？”
马周有些尴尬，然后正色道：“松下听风一事，多谢张公。”
他是李承乾的班底，当然希望小老板顺利接班，然后变成大老板。往后的福利还有退休金，就指着东宫的主人给力不给力了。
之前李泰和李世民玩鸿雁传书，差点没吓死他们，别说马周了，就是长孙无忌都没搞明白妹夫想干嘛。
明明自己上位就是因为兄弟之间的屁事儿没摆平，自己嘴上还喊着一定要和睦一定要和谐，结果拉偏架拉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尽管从心理上来说，李承乾这种学会了独立思考，并且偶尔还会质疑舅舅很多理论的外甥让长孙无忌很不爽。
但总比和酸臭斯文人成天装逼的李泰要好吧？没错，李泰是在修书，在搞文化传播工作，在大力弘扬中国人民的传统美德。
然而这有个卵用？谁不能干？长孙无忌随便找只蛤蟆坐那位置上，照样让底下人办的妥妥帖帖。
这事儿就看不出能力，纯粹是李董打着锻炼儿子的名头，专门给李泰刷人气贴金。
长孙无忌隐隐觉得，李世民这样玩，搞不好要玩出火来。
可惜李承乾这个暖男不给力啊，光谦虚有礼有个屁用？帝王啊！帝王没点主题思想光环，那能算帝王？就算没主题思想，你搞点普世价值刷存在感啊笨蛋！
有些时候，长孙无忌急的恨不得自己帮忙李承乾来操作，假如别的大臣不喷他的话。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大朝会上那一波三折，简直高潮不断，让人意犹未尽。这一波操作，神了。
长孙无忌让人打听了一下，结果没发现什么问题，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是某只张家的小动物在搞大新闻，不过他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菜鸡。在经过周密的分析之后，长孙无忌得出一个结论：山东马宾王，有宰辅之才。
毕竟李承乾全程懵逼，完全没想到大朝会能有这么一出。假如这是李承乾自己操作的，那长孙无忌这个舅舅只能说，外甥的演技别说做老板，兼职总经理也没问题。
四大天王有三个做总经理或者副总经理，他们的演技久经考验，就像中书令说的那样：知我罪我，很不要脸。
时间是检验演技的试金石，李承乾显然没这个功力，所以长孙无忌有理由相信，这事儿是马周这块璞玉搞出来的。
总之，干得漂亮。
所以，长孙无忌不介意帮忙给马周扫平一些不开眼的竞争对手，同时让他好好地把外甥扶持好。
毕竟总体说起来，李承乾虽然没有李泰那么思维发散，但他的确具备一个优点：好说话。
到了老阴货这个地位，伺候老板的最高标准，就是老板没有要求。
马周很感慨，他知道自己最少在中书省这条路是很好走的，温彦博在拉拢他的同时，长孙无忌还明里暗里帮他震慑宵小，有那么一瞬间，马周觉得自己是不是哪个权贵家的后代……
剧本有点龙傲天，剧情有点玛丽苏，但马周马宾王心态很叼丝，所以他不相信自己是主角，所以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曾经的老上司，辣个虽然年少但是多金的张德张操之所为。
你看长孙无忌这样的人，对哪个少年会有好脸色？也就张大郎，齐国公别提多么和蔼可亲了。
然而马宾王毕竟是传统道德人家，哪里知道那些勾当。要不是看在几万贯几万贯的开元通宝响叮当，张德在长孙无忌眼里，那特么就是个屁。
“宾王，你我相熟，不必如此，可是有甚说道？”
想想也是，马宾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来北里嫖娼？而且还自己掏钱？开什么玩笑呢。
“这……”马周有些犹疑，眉头微皱，沉声道，“实在是周不知从何说起。”
“莫非你是来做说客的？”
老张笑了笑，随口一说。
“正是。”
“呃……”
张德眼珠子一鼓，愣在那里，“还真是？”
“实不相瞒，周宴请张公，除答谢提携之恩，更是受陛下所托，为大明宫营造一事而来。”
“明白了。”
点了点头，张德喝了一口清酒，拿起筷子夹了腌渍的冷盘，吃了一会儿，才正色道，“此事吾已明白，汝代吾回复陛下。”
马周一脸歉意，他其实也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此事太子的仁孝名声，就像这天气，还十分的火热，而且看不到什么时候消散。
皇帝是要借这股热潮，让人知道他也是仁孝的，大明宫一事，就要全天下都知道，他李世民要给自己的爸爸李渊盖避暑山庄！
朕，就是这样一个汉子！很孝顺。
领会了领导的精神，抓住了最高指示的重点，接下来，就要看员工们给力不给力了。
马周只是适逢其会，李董不介意提拔他一把，甚至不介意无视马周背后的推手，只论他的才能来加官进爵。
但是，拿了朕的好处，你就得给朕办事。
和一千五百年后任何一家企业领导对自己的升职员工说的那样：“我个人是很看好你的，希望你以后在工作上和现在一样认真用心。”
我一定会努力的！
每一个升职加薪的员工，都是这么跟老板保证的。
当然另外一家公司薪水更高还配前凸后翘白嫩秘书，那就另当别论。
然而这年头，全世界就这么一家大公司，玩个卵。
马周别无选择。
老张其实无所谓的，别说李董吩咐，就是李董不吩咐，最后琅琊公主这个婶婶，肯定也要磨自己。
反正逃不掉的。
张德现在要琢磨的，就是如何在大明宫这个楼盘中捞到好处，是不是顺利带一批熟练工出来，然后滚去河北呢？

第二十二章 万万没想到
太子很贤惠……嗯，很贤明。
作为老子，李董很高兴，如今长安城大家一提孝子，那肯定是太子啊。太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就罢了，他还不贪婪，到手的大珍珠，绝大部分都上贡给了内府，也就是他爹。小部分上贡给了后宫，也就是他妈和小妈们。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有两种，一种是权贵们都是傻逼成天欺男霸女在家里开无遮大会，另外一种就是反贪官不反皇帝的弱鸡版，皇帝家里都是好的，他们助人为乐爱民如子而且还很喜欢小动物。
所以，在渴望明君在朝的封建时代，升斗小民并没有能力去改变当皇帝的生活习性和爱好，只能寄托在美好的想象中。
青天大老爷为什么经常在文学作品中出现？因为现实没几个人愿意做青天啊。
不过一件事情过头了也不好，会让某些人反感，所以各种流言蜚语又冒了出来。什么某些人自己不孝顺，儿子倒是不错。什么某些人对自己的老爸抠门的要死，结果儿子倒是对长辈很大方。
于是某些人出离的愤怒了，就下了诏，说要盖个避暑山庄，给自己的爹。
工地在龙首原，在旧有的宫殿群上加盖违章建筑，取名大明宫。
朝廷内外一听，卧槽皇帝真是太孝顺了，这得多大的规模多大的投入？皇帝对他爹真是太好了，舍得啊。
然后在草原上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帕特里克&#183;恭不屑地说道：“给大人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要落在自己手上？”
这话传到了长安，然后安北大都护的临时差遣被去了，落实了职称：副国级。
不过这也让外朝的瘪三们回过味来：没错啊，太皇还能活几年？他天天在禁宫不是玩女人就是吃吃喝喝，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这大明宫修的再好，不也是皇帝的吗？
于是就有人想喷，可惜皇帝迟迟没有说要搞税赋贴补工程，这就让人纠结了。毫无喷点啊，没劲。
“你待如何？”
李董吃着冰镇西瓜，西瓜子也不吐，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看着张德。
“丰州银矿……”
“银矿也是你能打听的吗？！”
皇帝把瓜皮往盆里一扔，双目圆瞪。
卧槽让我把话说完呐！老子当然知道银矿是你的！
老疯狗的封地在那儿，丰州银矿就是老疯狗献媚李董的长期卖身券，每次上贡就有两万八千之巨。李董现在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场战役的财政，完全不用担心地方军头搞小动作。
“微臣的意思是，丰州银矿的矿工，可以拿来先做一期工程。”
“噢？”
一听不是要黑他的银矿补贴太上皇爸爸，李董顿时恢复了正常，“说说看。”
又拿起了一片冰镇西瓜，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暑期结束尚早，先修个避暑小苑，也是好的。亦可堵一下市井流言。”
顿了顿，张德又道，“太液池可以扩大，往东尚有余地，蓬莱山上再修饰一番，即可入住。”
此时的蓬莱山，白天还好，晚上根本没法住人，且不说蚊虫，就那闷热潮湿的感觉，跟江南有的一拼。
“所费几何？”
“十五六万贯总是要的。”
“这么多？！”
“陛下，蓬莱山在太液池中，施工本就不易，且还要先在东边开挖新池引水，臣用丰州银矿的矿工，也是为了省去一笔工钱。”
突厥奴需要的饲料如今也便宜，稍微有点油水，再搞点鸡蛋，凑活一下煎饼就行了。
“怪不得阿姊投了恁多，连个宫墙都打不好，靡费之巨，罕见啊。”
然而李董双眼放着光，“若是建好，比之汉宫如何？”
“强之多矣。”
“罢，朕准了。”
张德连忙低头躬身：“臣定当尽心尽力。”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二这特么就是为了给自己修啊。估计修好了大明宫，也不用修好，修建过程中，肯定就得盼着李渊早点死。
死了过去的事情就算彻底说拜拜，然后还落了个仁孝的名声，白捡一个避暑山庄自己爽。
这特么不愧是做皇帝的，脑子就是好。太机智了。
接了皇命，这次得好好干，可不能像夫子庙那样糊弄。夫子庙那是皇帝收买知识分子用的，政治上来说，皇帝允许了士大夫跟他勾三搭四。一定要庄严点，那么李董就是在夫子庙前大声地宣布：全世界的地主阶级联合起来！
然后一起剥削贫下中农，当然了，五姓七望到底咋想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他们又不带张德一起玩，然后老张也瞧不起这群耕读传家的渣滓。
出了宫，正要滚蛋，却听到一声娇叱：“张德！你这贱人还有脸进宫！”
卧槽，哪个小贱人光天化日之下敢骂老子，不怕老子弄死你吗？
“微臣张德，见过长乐殿下。”
天气比较热，老出汗，热死了。
老张感觉自己的丝绸长衫和真丝内裤已经潮湿了，他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东躲西藏辣么久，万万没想到啊，还是撞上了。
“哼！”
十一岁的少女，放一千五百年后，最多就是追个明星，然后八卦高年级的学长和学姐学妹又玩什么三角恋。
然而这是唐朝，这是贞观，这是唐朝贞观年的公主。
表妹还是辣么的可爱，辣么的漂酿，可是表妹啊，俺洪七……已经名花有主了。
“张德，难道你就没什么和我说吗？”
李丽质肤白若雪，粉雕玉琢透着一股娇嫩的气息，眼眸忽闪忽闪盯着张德半天，忽然就哭了起来，泪珠子跟珍珠串似的，一颗一颗吧嗒吧嗒落在地上，溅起些微的灰尘，让老张从紧张变成毛骨悚然。
“殿下，殿下这是何故？！”
“张德……张操之……大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李丽质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然后朝张德冲了两步，老张一看这不行，赶紧往后退，然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公主殿下！”
俩宫女已经傻了，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公主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殿下。”
“你们给吾滚开！”
长乐眼泪如何都止不住，她扭头看着张德，那脸庞虽然稚嫩，却有着惊艳的美丽。仿佛是阴霾下摇曳的蝴蝶花，香气朝气扑面而来，那是脆弱和坚强糅杂在一起的别致。
“大郎，求求你……”
张德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宫里。
然而看到李丽质瘫软在地上，双臂支撑着上身，回望着自己，作为一条合格的工科狗，他手贱了。
“不要不理我……”
表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洪七扶住了她。

第二十三章 麻烦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老张当然很想这样说喽，然而还没说出口，大内高手就把他抓了起来，关了小黑屋，让他冷静冷静。
李董虽然黑着脸，可他知道，这不怪张德。但是，通常情况下，一般人已经死了。而老张还活着，只是被关了小黑屋，还有鸡腿和葡萄酒，一切都表明，他不是一般人。
“唉……妈的。”
张德在小黑屋中吃了点东西，闷热的很，晚上又有蚊子，还不给蚊帐，被咬的跟蛤蟆似的。
第二天一早，退休很久的史大忠过来，领着他出宫了。
“史公，多谢了。”
“唉，操之当真人见人爱啊。”
阴阳人死太监特么这光景还学人吐槽？
嘴角一抽，张德问道：“公主没事吧？”
“陛下训斥了长乐殿下，如今在公主坊闭门思过。”
说着，老太监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操之要是做了驸马，那该多好，两全其美啊。”
“唉，德江南野人，哪里配得上。再者，在下早有婚约，史公也是知道的。”
史大忠斜眼看了张德一眼，忍住了没吐槽。毕竟现在徐惠现在被人叫做徐小芳，也不是她的本意。
某人当年嘴贱，说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种下了祸根。
这回是手贱，扶什么公主啊。李家的公主，城西又不是没有，还是个富婆，而且都不用自己扶，她自己就能爬身上来各种爽。
“陛下可有旨意？”
“大郎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还有这说道？”
老太监笑了笑：“假话呢，陛下知大郎为人，非大郎之过也。真话呢，昨天晚上陛下曾经让飞骑过来，准备严刑拷打一番。不过被皇后阻止了。”
“皇后不愧是古今第一贤后。”
张德一脸正色，心中却是骂道：操，老子给你那么多好处，就因为扶了一把你闺女，特么居然还想让大唐特种兵来殴打老子？太过分了！
“大郎知道就好。”
说罢，史大忠送了张德离开。老张重见天日，回望宫墙，暗暗道：这鬼地方，亏难有人愿意住。
我辈仰天大笑去，然后回家玩老婆。
张德一夜未归，金城坊的安利老板娘也是急的不行，让懵懂无知的煎饼小哥庞缺去打听，然后庞缺就去问了自己老板的狐朋狗友。
李震告诉庞缺，说是某人进宫办事去了。于是庞缺就回去跟老板娘这么一说，安平顿时花容失色，进宫一夜未归？
她一是担心自己男人被阉了，二是担心自己男人被睡了，宫里的世界，用常理根本没法看待。
一个不小心，兴许就是几条人命丢了。
一个不小心，兴许就搞几条人命出来了。
总之，安平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家男人死宫里办事，皇帝哥哥最近为了大明宫的事情，可没少往李渊爸爸那里跑，姐妹们也只能看着皇帝兄弟一个人在那里吹牛逼，说大明宫要修的多么多么巍峨壮丽。
然而李渊很清楚，临死之前能不能住进去，那都是个问题。
张德没敢直接回家，先是去了邹国公府，又让人去跟李震说了一声，就说自己在琅琊公主这里。
到晚上的时候，他才走后门，溜到平康坊。随后又跟几个穷酸选人一起，往城西走。
等到安菩出现，才又去了金城坊。
“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归来？”
“有人盯梢。”
老张叹了口气，妈的皇帝也是够了。
李董居然派了人盯他，当然也不一定是李董，可能是李董的老婆。毕竟，为了闺女，长孙无垢也是费尽心思。早先是准备和哥哥亲上加亲，表哥长孙冲还是不错的。岂料张公谨叔侄二人狗运滔天，居然成了候补天王级的巨牛，这就让人不得不生出别样小心思了。
有钱有权有地位长得帅并且还单生，垂涎三尺啊。
然而下手的时候，高富帅和江南土妞订了亲，特么还是七岁的小娘。长孙无垢从内心上来说，还是很不高兴的，如果没有老张的上贡，没有华润号的飞票，长孙无垢不介意给张德来点老虎凳的戏码。
帝国的皇后终究不是乡间泼妇，再者，自己闺女还小，也没吃亏，这事儿大度地摁了下来。
“哥哥，家里还有吃食，先垫垫肚子。”
安菩说着，让人把羊排牛肉弄了过来，又搞了点清酒。张德胡吃海喝了一番，这才舒坦道：“一会儿你带人，把盯梢的给我轰走。”
“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多时，安菩他爹安系里的老哥们就抄着家伙吼道：“好贼子，终于又来了，连偷我安家半个月，居然还敢来！”
外头那几个盯梢的一瞧卧槽这什么鬼，撒腿就跑，金城坊什么人都有，有钱人特别多。
谁家没遭过贼？于是扑啦啦出来一堆的护院，持着棍棒就是喊打喊杀，然后呼喝着要叫金吾卫要喊长安令。
瞧着动静挺大，老张换了一身行头，穿着素衣短衫，脑袋上就裹了个布巾，然后就去了安平小屋。
咚咚咚。
“谁？”
门子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于是隔着门问道。
“我。”
“是郎君回来了啊。”开了门，一瞧老张一副春明楼小厮的打扮，门子眼睛瞪圆了，“郎君，怎么……”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关门吧。”
说罢，张德摸出一枚银锞子，扔了过去，“好好做事，刚才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谢谢郎君，谢谢郎君……”
点头哈腰，然后赶紧把银锞子对着月光扫了扫，立刻揣到了怀里。
到了房间，一看安平不在，便问道：“娘子呢？”
“娘子在沐浴。”
“哦，知道了，下去吧。”
“可是花瓣还没送过去。”
“给我，我送过去。”
接过花盆，里面都是花瓣，什么样的都有，红的粉的白的，洗的干干净净，似乎是做精油拆下来的。
吱呀，雾气腾腾的澡屋，浴桶里安平正脑袋搁在桶沿上，一瞧来人，顿时白了一眼：“你在宫里，做了什么？怎么一夜未归？”
“一言难尽，被皇帝关了一晚上。”
“又做了甚么事情？”
“长乐跌了一跤，我扶了一把，然后就被关了一晚上，早上才被史公送出宫的，还被人盯了一天。”
一边说着，一边给安平撒着花瓣，“真是倒霉透顶。”
“呸，若非你招蜂引蝶，焉有此事？”
“她一个十一岁的小娘，吾又能如何？”
“十一岁怎么了？皇嫂十二岁就跟着二哥厮混……”
“好了好了好了，又拿皇后来比较，那能一样么？”
安平嘻嘻一笑，便道：“吃过了么？”
“在安大郎那里蹭了一些。”
“怪不得一身腥膻，还不脱了衣裳，一起洗洗。”
张德正撒着花瓣，听到小妞的话，顿时道：“你又待如何？”
“妾昨日寻了平康坊的一个都知，问了一些事体，着实大开眼界。”
不等张德说话，安平突然一把抓住了张德的手，檀口张开，将手指含住，轻轻地吮吸起来……

第二十四章 一切为了员工
点科技树，有时候需要的只是脑洞或者灵光一现。然而要想批量生产合格的产业工人，在这个贞观年，那难度，简直了。比搞大公主的肚子还要困难，当然公主的肚子搞大对姓张的来说，没什么难度。
毕竟张家叔侄二人，已经有人达成这一成就。虽然代价是三十万贯彩礼，还有半辈子给李家卖命……
“哎呀，也不知是怎了，如今东市的工钱月例，越来越高。前日妾在城东的六七家铺面，支了两三月的仆役有三四十个。”
安平在张德怀里撒着娇，“这如何是好？这般开销，让人头疼。”
姐姐，你一个月挣的钱能让半数以上京官跪下叫妈妈，你居然为了几贯钱茶不思饭不想？你特么在逗我？
“阿郎……”
李芷儿摇晃着老张的胳膊，“你快想想办法呀。”
别撒娇，老子最讨厌……撒娇的……人了。
手顺着安平的领口伸了下去，躺榻上好半晌，张德突然坐了起来，搂着安平道，“有了！”
拍了一下大腿，张德问道：“娘子使钱，可是日结月结年结？”
“是啊，现钱。”
“你这样。”
老张搓着手，“学学朝廷啊。朝廷月俸分三样，口粮铜钱和炭薪，对不对？”
“嗯。”
安利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对啊，粮食这么便宜，妾随便给个三五斗对付对付就行了。”
“嗳，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一看贼婆娘居然这么黑良心，老张当时就不乐意了，连忙道，“粮价这么便宜，娘子要是开的粮食太多，只怕引人非议。若是补点他物，当大不一样。”
“张德，你是指责我无体恤之心么！”
“哎，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华润号大老板顿时安抚自己的婆娘，“娘子你想，名声好听，安利号的仆役雇工，岂不是也面上有光？做起事来，想必也要更卖力一些。再者，为夫也是为了娘子考虑啊。”
“噢？你且说来。”安平粉面稍舒，突然啪的一下打了一下胸口游走的手掌，“这般长久，怎地连力道也吃不准？捏痛了。”
“噢，娘子勿怪。”
老张轻轻地摸了起来，然后眉飞色舞，“娘子你看，若是一季派发白糖，半年派发冰糖，当如何？”
“咦？”
“太子糖可是东宫专利……”
“为夫跟太子什么关系！”
老张他骄傲。
“这采买价钱……”
“嗳，皇帝吃了整个京兆府，身为民主，些许小利用之于民又何妨？”
“恐内府寻事。”
“为夫保证让人把账目做的妥帖，再者，吾在内府，难道一两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么？”
“平了账目就好，省得皇兄又找由头来拿你使唤。”
一琢磨，安平那小算盘噼里啪啦，这冰糖吧，东宫专利，不敢弄太多，少不得自己还要掏点，不过大头还得东宫自己去平账。再说了，自己好歹也是太子的姑姑……
白糖就好做了，钓鱼台工坊是自己老公的产业，也就普宁坊的工坊被皇帝差了手，不过账目也是清爽的，听说通事舍人马周还要调过去帮忙，都是自己人，弄个千八百斤白糖又算得了什么？
再一个，自己又不是到处瞎弄，就长城罢了。全大唐也就几个地方人工贵，自己好歹也是公主，太皇的女儿，弄点好处又怎么了？
想着想着，安平觉得一进一出，少说能节流几千贯，顿时面色绯红，兴奋不已，樱桃小口用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嗯，阿郎所想，正合妾意。”
“娘子还可以在衣裳上打主意啊。”
“仆役还能穿丝绸不成？”
“丝绸是不成，可夏衣用麻冬衣羊毛，这也是福利啊。娘子又不是用上好的巴蜀火麻，只消是河东的货色，在大河工坊走一遍，不过是寻常货色，然则比之西市的大铺货，还是要好了不少。”
听到这个，安平呼吸急促起来，“说的是呢，说的是呢……”
这里里外外，又能省不少现钱支出啊，反正老公的麻料便宜的很。听说那个什么太谷县，一年也就六千贯上下，全吃下来才多少？可放长安，加上运费脚力钱，立刻就变成一万贯的货。
“这个好，这个好……”
此时，安平摁着张德手，揉捏着如玉绵肉，各有一番滋味。
“再说这炭薪，往年娘子都给木炭，南山烧炭，一车就得多少钱？太贵了。可长安城又有几家不用柴禾？一天下来，一捆柴禾总是要的吧？可要是用煤球，也就六七个，节省点，三五个就对付了。”
华润号老板说的激烈，安利号老板娘听的兴奋，这对奸夫淫妇都在琢磨着如何压榨工人们的工资，最好拿垃圾货物直接抵了工钱。
“对对对，阿郎好脑筋，就是该如此。”
李芷儿浑身燥热，简直想马上就付诸行动，那些个售卖安利号精油厉害的雇工，一月开账能破三十贯，这事儿安平压根不敢宣扬，就怕被人知道。
如今这三十贯，要是杂七杂八对付一下，少说也能冲掉一半，要是咬咬牙狠狠心，说不定直接就给三四成现钱，其余的，都拿物件来冲抵，这得白捡多少钱？
想到这里，安平星眸含水，任由两只大手在她小衣里面游走抚摸。
“如今也不比从前，往年节省人家，还要买木柴柴草做饭做菜。现在还要是这么做，那不被人看做穷酸人家，只怕也是被人讥讽吝啬。这市井之间，斗富攀比最是风行，前头煤炉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煤球一拉就是一万五千。如今呢？城西那些个行脚商人租个客舍，也要用上一个，一日靡费十几个烧茶总是有的。”
“阿郎当真厉害，如今这石炭，正是用的风靡，以妾之间，只怕用石炭抵资，那些仆役工人，都要感激不尽呢。”
“那是当然，这石炭乃是为夫的产业，全大唐最好的炭场，就在为夫手里。这价钱是高是低，还不是为夫一句话的事情么？”
老张嘿嘿一笑，手指绕着安平的肚脐画圈圈，挑逗了一番，摸上了安平的丹田，只觉得温润顺滑，似有细细绒毛。
不多时，指头又是下滑了一下。
“阿郎果是多智……呵……”
口吐香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李芷儿面色潮红，显然是有些兴奋，“这石炭之利，堪比口粮盐铁，岂料落在了阿郎手中。”
“那是当然的。”老张手指微动，然后道，“这石炭价钱，贱的很，若是全力铺开，只怕一文钱能买上几个煤球。”
“这等让利大众的事情，可不能做。”
“为夫自然晓得，我等岂能如此不智，与人方便？”
说罢，张德掐指一送，“以吾计算，这一进一出，娘子这开支省了六七成总是有的，再要是狠狠心，补上几张宣纸，想来长安本地人，自诩天子脚下，定是要有些体面的。这宣纸拿回去，也要让家中子弟读书识字，将来也好科举谋个出身。”
安平听了更是无比激动无比爽快：“阿郎手头正好有两个学堂，正好拿来开蒙识字，这束脩虽然不能给先生，给学堂总是要的。这便是又赚了一笔……”
老板娘越想越兴奋，不由得娇躯一颤，张德手指一热，从罗裳中抽出手来，之间指头之间，晶莹粘液藕断丝连，丝丝靡靡之气，让张德笑的意味深长。

第二十五章 又来？
大明宫的差事不好搞，反正工部将作监是不想碰这个烂摊子了。李董不下决心有个卵用，他们还敢献媚太皇不成？再一个，琅琊公主大包大揽，算是把这事儿对付了过去，硬是撑到了李承乾仁孝之名满长安。
于是春天来了，虽然老张觉得这几天的最高气温肯定有四十度。
“职官给个什么，还得再琢磨琢磨。”
陆老头儿一脸的儒雅，搞得好像真的很德高望重一样。临死之前要搏一个银青光禄大夫，卖个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就算自己不出手，长孙无忌会不出手？长孙无忌不出手，长孙皇后会不出手？长孙皇后不出手，在禁苑开无遮大会的太皇会不出手？
不能醒掌天下权的李渊，目前只想醉卧美人膝。
于是乎，老张琢磨了一下，给他弄个酒池肉林算了。
当然了，夏天弄肉林，味道有点大，不过要是漂亮妹子卖肉，那就不一样了。
总之，整个大明宫的前期工程，它有了正式的代号：太皇陛下个人性福等短期工程的可行性报告。
副国级大佬长孙无忌准备全程围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些木料又有何用？”
老阴货一脸的好奇。
“让让，画图纸呢。”
私下里，张德对长孙无忌的态度有点恶劣。除了因为表妹的问题，还有表妹她妈妈的问题。
表妹妈妈的哥哥就是老阴货，他很难受。
“你！”
齐国公瞪了一眼张德，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道，“你从彭蠡湖还专门运土过来作甚？”
“无可奉告。”
老张懒得理他，反正又没外人，你个老东西要不是不乐意，你特么来打我呀！
因为从张德这里A了一些好处，长孙无忌也不和小王八蛋一般见识，平复了胸腹之间的怒气后，长孙无忌道：“李三郎到了河南府，常明直也在河南府，你又想做什么？”
老子要修大谷关到洛阳的六百里轨道，特么还要告诉你？
这里头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光买地……买地就很辛苦。还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搞，这要是搞大了，估计得死全家。
常明直让他走正道，似乎要他命一样，这货在洛阳城西搞了一个大通铺，约莫占了半个坊的样子。然后挂了凯申物流的招牌，那幡子竖起来跟投降似的，做贼一样的贱格。
然后洛阳西门设的几个工场，他又偷偷摸摸地找人打了围墙，设了三门。于是常明直常凯申，竟然被一票不知道根脚的，称作西门公子。
于是老张觉得，这是天意，老子要修轨道，你就叫西门公子，要不咱们的轨道系统取名西门子如何？
整个世界都是恶意满满的。
“吾和凯申兄准备做点小生意。”
“商贾之流。”
长孙无忌不由得吐槽。
张德翻了个白眼：“不如长孙公把河套的利钱吐出来？这可是商贾小道，不仅有商贾之流，还有匠人呢，长孙公为名声计，区区几万贯，扔了就扔了。”
“好了，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
横了一眼张德，知道这小王八蛋不痛快，于是道，“你曾对陛下言，大明宫乃十年功业，然则这酷暑难当，不知如何为太皇消暑？”
轮到老张横长孙无忌一眼，就知道这老货是来打秋风的。
“无可奉告，此乃帝命机密，焉能随意告之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
齐国公眼珠子鼓在那里，老夫吊打张公谨的时候，你特么还是小蝌蚪呢！
“老夫知道，因丽质一事，你心有不快……”
“我没有不痛快！我高兴着呢！”
张德呲牙咧嘴，反正这里没外人，出门温良谦让，在这里，妈的谁特么还给你面子，老子被你全家坑的够惨了。
“老夫也不是平白寻你快活。”
“齐国公要寻快活，自去平康坊就是。”
风流薮泽之地，你个老东西一年搞几个儿子女儿出来，你比皇帝能干啊。别说国公府里头那些，光外宅，长孙无忌养的别宅妇就有十七八个，这特么还是长安。听说老东西在东都北都还有房产，简直了。
比起张公谨这种英俊潇洒又专一的奇男子，长孙无忌简直是渣渣啊。
“够了！老夫不过是拿了些许蝇头小利，难道老夫没有为你遮风挡雨吗？何故对老夫如此这般？”
遮风挡雨？尼玛的大河工坊你特么要是不来，根本就没有风雨，就是你来了，特么才有风进雨进国王不能进的扯淡谣言出来。
皇帝就是暴风雨啊，过境就是一片泛滥，不捞个肚儿圆，皇帝根本停不下来啊。
操尼玛！
“齐国公，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吾所言之学堂，如今怎地变成了北地诸族大讲堂？”
一听这事儿，老阴货这般厚脸皮，也是不由得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道：“老夫虽有手段，亦不能只手遮天。此乃陛下乾坤独断。”
“我已经不相信长孙公了。”
“操之……贤侄。”
卧槽，你不恶心么？
老张太佩服长孙无忌了，这货阴人的时候润物细无声，求人的时候乃敢与君绝，厚颜无耻到了一定的境界。
也难怪能当宰相，当宰相要是还要脸，到时候万一吃相太难看，被人喷了吐槽了，那就得全靠厚脸皮来活啊。
要不然，稍微有点廉耻的，早就羞愤自杀了。
“老夫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既然常何都愿意托付常明直于你，想必此间必有好处。”
“要不要这么直白，齐国公？”
“长孙家非老夫一人之家，老夫所谋，乃全族之功业。”
“工部户部长孙公说话还有用么？”
“老夫既然来找你，自然有这个成算。”
“河南府京兆府，潼关大谷关东西军镇，可有门路？”
“就算老夫十二卫中无人，往日同僚，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张德咬咬牙，然后盯着长孙无忌：“荥阳郑氏！”
“能摆平么？”
这句话一出口，长孙无忌一愣，眯着眼睛看着张德：“看来，你所图甚大。不知其利如何？”
“多了不敢说，此乃三代子孙之物业！”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突然来了一句：“老夫要让伯舒加入忠义社。”
“不行。”
“伯舒若入忠义社，老夫可以帮忙运作河北道河口市舶使，此事你可以为中人，与你几个长辈互通。”
妈的，居然还要和陆老头虞世南他们一起搞？有眼力。
张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正色道：“河北的市舶使只要敲定，一切好说。”
长孙无忌满意地点点头，笑了。

第二十六章 优质法宝
公主坊最近比较闹腾，主要还是因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乐小公举，好心塞好忧郁好想被某只江东土鳖蹂躏……
正牌表哥长孙冲哭晕在东宫茅厕。
“张大郎真有那么好？”
“月娘常在东都，当也听说过张操之吧？”
“听是听过，只是……只是却没想到竟是个颠倒过来的浪子。”
遂安公主李月母族不强，不过当年李董搞死王世充，她舅舅全家出了大力，前年得了恩准，去了东都常住，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安居。
因为同岁，李月和李丽质倒也关系还算不错，只是李丽质母亲是皇后，见面总是要自卑些。所以李月更喜欢和淮南公主李葭一起玩耍，两人也是同岁，而且淮南公主还是十二姑姑。
“姑姑，听说十一姑姑也……”
“上元佳节，可是闹出了事端，连邹国公……算了，可不能说。”
李葭虽然也才十一岁，但毕竟自己的爸爸不如李丽质姐妹们的爸爸，所以李葭的情商和李芷儿一样，属于不成长就得做小母马于是要爆发的情况。
“真想见见张大郎。”
“可不能。”李葭连忙拦着李月，手中丝绸团扇轻扇香风，小声道，“若是被人知道，只怕是连公主坊也出不去了。”
“那我们去看看琅琊姑姑啊。”
李葭小眼神闪烁着兴奋。
淮南公主团扇掩着琼鼻，眼眸闪烁着雀跃，到底也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她心中暗道：都是公主，吾偷偷见上一见，还能如何？阿紫嫁于张都督，吾还未好好登门，却是个好机会。
姑侄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嘻嘻一笑，牵手便去了私密处，琢磨着如何偷窥让长乐小公举茶不思饭不想的张大郎。
而这光景，白天干活晚上偷情的张德正忙的不可开交，龙首原上是不敢大动干戈的，妈的各种算命的找茬，不敢偷情啊。
东关那边想要搞个炉子，王八蛋程知节根本就是坐地起价啊，老张都拿他儿子程处弼的前程来威胁了。
结果程操地就来了一句：老夫儿子多！
你偷情，你偷情还不行吗？
然后程咬金就帮忙走了门路，东关的几个大使还有小吏，都是程咬金的老部下，以前打仗的时候立过小功，都是划水的那种，连斩首都没有。
这种人一般都是小地主出身，或者就是小知识分子家里的土狗，能叫唤两声，吓唬人还是不错的，但要说有多大能耐，也就是吃卡拿要四个字玩的溜。
“张公，您看这场地如何？以前这里弄过骡马车行，后来搬走了。这三五七个院子就空了出来，还有草料房，有十几间。虽说破旧了些，可院墙都是夯实的，大屋都牢靠的很，早先还做过一阵子客舍。”
“多少钱？”
张德面无表情，这地方不错，离新丰也近，而且汉朝开挖的老旧漕渠还能用，载重一两千斤的小船跑起来飞快。
打这儿上船，往东能跑到华阴，到了华阴就好办了，水陆并举。
“此乃府内残破产业，不值当多少，若是寻常人来关扑，只怕是要靡费个几百贯。不过想必京兆府也不会如此眼力不济，以张公的身份，最多两百贯就拿下了。”
真便宜啊。
老张看着偌大的地盘，这地方在隋朝也是军事场所，武德年征发民夫的骡马板车，都是在这儿集中。后来李董上台，这地方就失去了作用，彻底败了。
对京兆府来说，这是鸡肋一般的劣质资产，谁爱要谁要，你要是平了地种粮食都行啊。
然而对张德来说，妈的这地方太好了，正好可以炼制法宝。水路便当不说，还白捡一块小山头，正好可以安置窑洞。而且还有很多空院子，正好可以用来堆放鄱阳湖东部地区的优质瓷土。
没错，老张要炼制的法宝，就是优质瓷器。
瓷器诞生很早，先民几千年前的河南省就烧了很多原始瓷器，虽说没什么卵用，但毕竟这是一种很好的法宝，可以用来骗钱。
当然原始瓷表层的表面釉质还很粗糙很矬，骗钱的效果很差，并且美学上来说，不能让女性浑身燥热的法宝不是好法宝。
唐朝有没有瓷器？有的。能不能让漂亮小娘兴奋？不能。
玻璃釉质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得到宋朝才算开始大量骗取海外现金。劳动人民在搞出盐铁丝绸粮食调味料等大宗货物之后，终于又弄出了一样大宗商品，很多年后，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成了一个国家符号。
当然，劳动人民的心血和智慧，被统治阶级拿来套现，这种细节就不要深究了。
北方也是可以烧制漂亮瓷器的，但是没有南方的好看，再说了，优质瓷土就那么多，自己不挖难道留给后人？当然是自己先爽，后人只管挖坟就行了。
至于什么可持续发展，关我屌事，又不是我自己想穿越的。
老张要挥霍。
大明宫搞起来，里头放的瓶瓶罐罐肯定要高大上，再说了，皇帝只要觉得爽，大臣们肯定就跟风，大臣们跟风，长安城就开始一起浪，长安城浪了，陪都都会跟着高潮不断一起嗨。
上行下效的另外一个猥琐解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放一千五百年后的总结就是：领导英明。
当然目前张德只是想要让太上皇乐呵乐呵，避暑么，盖个游泳池得了。里面贴上瓷砖，瓷砖上让阎立本画点风俗娘什么的，怎么三俗怎么来。以阎立本的画风，弄点优质插图不是梦。
至于给太上皇的小老婆们设计一下泳装，那都是后话，以李渊数十年风流的老道，他比谁都会玩，给点时间，说不定连夏威夷吉他也会弹。
曾经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以为唐朝的情趣用品肯定很匮乏，直到安平找了平康坊的某个都知进行了先进技术再教育，老张才知道，他不是小瞧了唐朝人的智慧，而是小瞧了人类的想象力。
给我一根萝卜，我能嗨的更高。
于是老张就放弃了治疗，对于开发先进的情趣用品，丧失了勇往直前的动力。
以前去风流薮泽之地，也没见崔莺莺有辣么多花样啊？
仔细想想，还是自己太洁身自好，没有脱光了在妓院里爽的飞起。再仔细想想，程处弼李震他们一天到晚泡在北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唉，一寸光阴一寸金，自己这是在浪费人生啊。
然而在烧制瓷砖的当口，想明白自己其实是在慢性自杀的张德，暂时没有体力去应付北里的技工。因为他现在要让制陶工人给瓷板上色，制陶技工纷纷表示这玩意儿没搞过啊卧槽。
老张于是虎躯一震，下定决心要埋头苦干十天，争取彻底解决上色问题。搞定制陶技工之后，他一定会去和北里技工谈谈心，交流交流人生哲学，并且讨论一下关于美的定义。
对于艺术，张德一向爱的深沉。

第二十七章 关爱老年人
天地为烘炉兮，造化为工。
反正造化是无产阶级就是了。
然而认为自己管着烘炉的李董，表示无产阶级赶紧给朕干活！于是工部四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都给某个工部员外郎打下手。虽说员外郎只是副厅级，但是放在大明宫工程上，也不算低配。
毕竟掌经营兴造之众务，凡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缮葺，工匠之程式，咸经度之。
然而老张这个差遣，特么是临时的。张德问李董为什么，李董说了，年纪太小。
仔细想想，说的也挺对的，反正表面上由老张的直属上司工部郎中背锅，外界不会知道大明宫其实是他在操持。
就算有人看到了真相，也会自戳双目以示清白。
今年刚三十岁的阎立本有机会在刑部搞一番业绩出来，省得别人只记得他的书法作画，然而有一个青葱骚年喊住了他前进的身影，把他从衙门里带了出来，去了东关，递给他一支笔，然后道：“闻公擅人物，吾欲一副巫山云雨图，望公不吝。”
其实对于张德而言，阎立本这个名字，上辈子也就和一副李董的立身画有联系。其实他对阎立本擅长不擅长人物画，其实一无所知。
“阎某非阿谀献媚之徒，此等事体，休要……”
“嗯？！”
“阎某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老张把李董的计划书摊开来给阎立本扫了一眼，然后看到了皇帝的私人印章，还有关于提高太皇陛下个人兴趣爱好的若干规划。
春宫图不是少年要的，是一个老年人要的，但是这种事情，能满大街去说吗？当然不能，这是密旨，知道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其中就有阎立本。
“为什么，为什么害吾，张操之，吾与汝无冤无仇……”
你问我什么仇什么怨，我只能说无可奉告。老子找不到合格的画师老子会随便乱说？妈的给老子画春宫美图，快点！
于是老张和阎立本开始探讨关于人体美学的各种风格，以及结构主义写实主义超现实主义等等艺术上的变化，尽管实际上老张屁也不懂，主要是觉得黄图不黄完全没有撸点，对太皇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伤害。
老年人，是最需要呵护的弱势群体。
尊老爱幼人传统美德，张德义不容辞要做到最好。
于是他找到了红笺巷的崔莺莺，崔莺莺一看是张生，当时就湿了，然后媚眼如丝问道：“张郎何来寻奴……”
“某非寻都知，实要讨几个机灵人去。”
“张郎欲何等人物？”
老张想了想，胸大屁股翘，这样就够了。
有那么几天，阎立本看到大胸姑娘就想吐……有人晕车有人晕船，他晕奶。
不过成果是美好的，至少有几块瓷砖虽然出现了波纹，但并不妨碍香艳的春宫效果，用来装点太皇陛下的私人场所，完全没有问题。
为了证明自己的审美没有出岔子，张德将其中的极快起泡瓷砖带到了忠义社，找到了几个小伙伴，其中就有李震和安菩。
李震一看这等风物，当时就大喜，连忙叫道：一家兄弟不说两家话，操之情分，震铭记在心。
然后拿了一副玉壶吐水图，欢喜地去了。
安大郎是个实诚人，他老脸一红，道：“哥哥，这等物事，往后还是私下里给，虽说吾等快意纵横，亦要遮掩一二。”
然后包了一块天外飞仙图，羞涩地回家去了。
跟张德重新勾搭上的屈突诠，他是个好男儿，他有真性情，左看看金鸡独立，右看看比翼双飞，顿时哀求道：“操之，操之多匀我一块可好？我给钱，给钱！”
谈钱伤感情，但谈感情伤钱，他是朝廷命官，虽然是临时工，但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于是老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种无稽要求，只给了屈突诠一块比翼双飞图。
广大忠义社小朋友的反响很强烈，当然也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长孙公子表示，他要向有关部门举报工部员外郎张某传播春宫色情图片。张某对大唐少年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极大伤害。
然而身心受到创伤的小朋友们纷纷表示：再来一张。
李董并不知道这一切，毕竟张德的设计图纸，其实是一个游泳池，用来避暑什么的，还是不错的。
木制滑轮组配合龙门，挖土夯实然后施工，接着让内府的专有阉党施工队施工，铺设最后的瓷砖。
而在此之前，老张是让阎立本去给李渊汇报过几次工作的。老董事长本来被这个夏天搞的蔫不拉几，此刻顿时复活了。
老年人毕竟是弱势群体，他们需要获得关爱，于是李渊得到了呵护之后，顿时欣喜若狂地握着阎立本的手问道：“当真？当真？！啊呀，不错不错……”
他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边眯着眼睛微笑，赞叹有加之后，李渊更是脑补了一番画面，更是一颗进入半衰期的核动力心脏，瞬间就恢复了往昔的风采。
还能这么玩！
泳池的穹顶是半露天半遮阳，用的是麻布，龙门移动可以轻松遮阳。泳池还没有干，不过太液池的引水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但因为不敢直接引生水入泳池。最终还是用了石灰消毒，然后就是盐水对冲。
其实张德原本想把水烧开的，然后仔细想想，妈的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至于泳装，根本不是张德琢磨的，李渊全程设计，内府著名阉党裁缝制作，老董事长的小老婆们一边喊着太皇你坏一边穿的飞快，然后各种玩美人出水图。
可惜美人太多，抖着肥肉的李渊躺羊皮垫子上玩水上漂，居然觉得过眼瘾远比真枪实干还要爽。
没多久，禁苑传来消息，太皇很满意，后宫很高兴。
李董一听这不科学啊，大明宫还没修好，怎么就满意了呢？
于是李董就借着给爸爸问好的机会，观摩了一下不能对外界透露的避暑胜地。
只看了一眼，李董就眉头一挑眼睛一亮，然后第二天找到了张德：“忠心任是，朕很满意，汝当自勉。”
“臣敢不效死……”

第二十八章 浪费感情
为什么堂堂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首任董事长，以及现任董事长，会因为人体艺术图画就激动不已？
这就不得不提到关于帝国高层的社会地位，和农耕时代无比匮乏的精神世界之间的矛盾。物质享受跟不上脑洞大开啊，要不然李董三天两头都去探望一下老爸，搞的李渊烦躁的很。
每次儿子要来慰问，自己还得把小老婆们从泳池里叫起来，然后穿上衣服避嫌。
“陛下，莒国公求见。”
正在吃奶油冰糕的李渊，烦躁无比地把银制长勺往玻璃杯中一扎，袒胸露乳抖了一下宽大的袖袍，皱眉道：“还让不让朕好好享受了！”
然而莒国公唐俭，毕竟是老交情了。北齐那会儿，李家和唐家如胶似漆谈不上，勾勾搭搭那是特别的没羞没臊。
“太皇……”
小老婆们刚换了泳装，什么凸点什么露勾什么诱惑什么湿身，李渊的花样还真是不少。刚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又要起来，小老婆们顿时不依。
李渊心说妈的唐俭是不是有病？看着一池子的乳波臀浪，老董事长满心欢喜，咬咬牙，道：“好了好了，娘子们都好好消暑，朕去见见茂约。”
一出屋子，李渊的脚就不想迈出去了。太特么热了。
卧槽好后悔……
“陛下……”
“带路。”
然后撑了伞，穿的比较凉快，好在内侍脑子转得快，玻璃瓶装了冰水，玻璃高脚杯装着奶油冰糕，上面还放了几颗剥了皮的葡萄。
唐俭本来就是来探望探望，毕竟现在的老板不怎么愿意李渊的老朋友们过来勾三搭四，深怕他们搞大新闻。
不过这么些年下来，李渊复辟的机会已经很渺茫，再一个，这几年成天就在女人身上耸动外加吃好吃的看看歌舞表演，什么雄心壮志都磨了。
所以别说死了的裴寂，就是还活跃在大唐政治舞台上的老搭档们，也是知道李渊放弃了治疗。
不过让唐俭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渊此刻的形象，已经不能用腐败来形容，这特么还是五年平天下的大老板李渊？
眼珠子鼓在那里的唐俭呆若木鸡，眼中的李渊，穿着一件宽大的丝袍，腰间用丝绸打了个结，肚腩胸毛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
热风微动，丝袍一卷，吹皱一撮黝黑的腿毛。
“茂约来了？坐。”
斜靠在太师椅上，李渊挖了一勺冰糕，然后使了个眼神，“赏莒国公一杯冰糕。”
然后傻了的唐俭接过玻璃盏，里头装着一些奶油冰糕，入手就能感受到凉快。
“快尝尝，好东西，凉快！”
李渊舔着嘴唇上的奶油，“没吃过吧，除了内府和蔻娘那里，没地方让你吃。”
唐俭来的时候，心里是装了一箩筐真心话的，本来是琢磨叙叙旧，安慰安慰李渊孤寂的心灵，然后畅想一下未来，开导开导太上皇，一定要把日子过舒服了。
然后他挖了一勺雪糕在嘴里，感动的想哭：尼玛的浪费老子感情！
“谢太皇！”
“别来虚礼了，朕又不见人。”
说着，李渊又嚷嚷了一声，“热死朕了，赶紧扇风，把冰瓮打开，凉快些。”
然后装了冰块的镂空铜瓮，由内侍在那里用蒲扇扇着风，不多时，凉意扑面，李渊顿时大爽：“想当年，何来这等享受，这等痛快，才不枉此生。”
李渊说着，看着唐俭慢条斯理吃着雪糕，突然眼睛一眯，有失帝王体统的那种，压低了声音，老董事长冲老唐道：“茂约，要不要看个好东西？”
“不知太皇欲俭观何物？”
“好东西！”
手一抖，李渊眉飞色舞，“你没那门路，不知道这妙处。来，朕带你去个冲凉的汤沐房，进去后你就知道了。”
唐俭已经半点脾气都没有了，他算看出来了，满肚子的良心，根本抵不上老董事长的不老青春啊。
然后就跟着李渊去了一个砖混房间，进去后，唐俭双目圆瞪，竟是不想闭眼，然后赞叹道：“这……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整个长安，只此一间。”
李渊得意无比，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等身瓷砖：“此乃昭君吹箫图，阎立本画的真好啊。”
唐俭一脸羡慕：“没曾想竟是其手笔。”
“他岂有这等手段，你再仔细看看，这有若白玉的质地，光滑如砥，若是仔细些，尚能看到人面倒映。”
一脸炫耀的老董事长嘿嘿一笑，“此等物事，长安虽有人知晓，却也不过拿块次品藏于书房，和朕的收藏比起来，简直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唐俭看李渊的模样，比得了天下还爽的样子，顿时风中凌乱，这特么的……浪费我们这些老臣子的感情啊卧槽。
“此等宝物，非太皇不能独享也。”
“朕要独享作甚？”李渊不屑地看了一眼唐俭，“就算有人想要，请得动阎立本吗？哼！”
然后李渊又指了指旁边两个美人图：“汉宫双飞燕，茂约你看这质地，有如实质啊，双峰颇有呼之欲出之感，神妙无比。”
唐俭低着头，有点尴尬，他五十多了，而且还是户部尚书，一向注重仪表礼节。然而现在，他在太皇陛下面前，失礼了。
“茂约，怎么不欣赏了？”
李渊啧啧称赞之余，发现唐俭居然一脸尴尬，颇为奇怪，然后斜眼看着老唐下摆凸起，顿时露出一个猥琐的眼神：“茂约真男儿也。”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曾经的老板，如果不是现在老板的爹，唐俭肯定一巴掌扇过去的。
“此间风物，本该如此，茂约不必纠结。”李渊说着，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喷头下方的美人图，“此乃西子捧心图，啧啧，这娇乳画的当真别致，听说阎立本是照着平康坊的小姐画的，好啊，好啊，好。”
“……”
唐俭第一次觉得，这特么还不如去劼利汗帐装逼呢。
“茂约，想不想也弄一间？不过价钱很贵。”
李渊得意非凡，拿了一瓶冰水，喝了一口，然后道，“赏莒国公冰镇梨汁一瓶。”
内侍赶紧从冰瓮里拿了一瓶冰镇梨汁，老唐接过去喝了一口，内心感慨万千：尼玛这些年老子深怕你想不开是自讨苦吃啊。
“谢陛下。”
“不用，不用谢。朕太高兴了，唉，此间享受，合该和人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是放这种情况说的？
来的时候，唐俭牵肠挂肚，走的时候，唐俭慌不择路。
老董事长为了表达对往昔老臣子的厚爱，还赏了不少东西，比如享有独立知识产权的情趣用品数件。
黑着脸的唐俭直接冲到琅琊公主府，吼道：“张德！给老夫滚出来！”

第二十九章 兴师问罪
本来是革命战友回忆青葱燃烧的岁月，结果战友衣服一脱就问：兄弟要盘么？
这让唐俭很受伤，不仅仅如此，而且他发现，活色生香图片主笔是阎立本，主创是张德。这事儿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张德没事儿，阎立本能被玩的叫爸爸。而唐俭祖父唐邕自北周灭齐之后，跟阎氏素有往来，阎毗后来尚清都公主，唐家是随了份子的。
后来阎立本跟苏州人学画画，看过画龙点睛作者的壁画，以及张僧繇的弟子郑法士。牵线搭桥的中人，是老唐亲自为之，可见唐俭对阎立本的重视。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原本应该一帆风顺的小阎，结果被张恭敬的混账侄子，拖过去给太上皇画裸体女郎？这不是毁人名声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外面是何人叫嚷？”
遂安公主李月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还有人敢来琅琊公主府叫门，这般的猖狂。
“阿姊，吾去看看。”
淮南公主一脸的兴奋，她好像听到了张德的名字？想来又是甚么趣事。李葭本来是拖着同龄侄女过来偷窥张操之的，岂料张大郎在东院不出门，也不知道弄些什么，让人愁恼。
给孩子喂完奶，缓解了涨奶之后，李蔻才面色稍舒，英气黛眉倒竖：“哪里来的狂夫，竟敢来我家中放肆！”
言罢，琅琊公主大步流星，批了一件赤色麻布，飒爽出了门来。外头停着马车，车外唐俭正一脸的愤怒，看到李蔻之后，顿时上前道：“殿下，让张德出来！”
“莒国公来予府上，就为这个？”
“哼！”
唐俭冷哼一声，“那厮做的好事！”
李蔻却也不好和唐俭对骂，便道：“莒国公，不知大郎何处冲撞了莒国公？蔻代为赔罪。”
“……”
一口老血差点憋死，你特么除掉公主身份也就算了，你老公张公谨也是国公，而且你们夫妻两个现在特么在漠南分明就是雌雄双煞，老夫真要是让你道歉，老夫自己跑皇宫门口抹脖子算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门后戴着面纱的李葭攥着李月的小手，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张大郎就要出来了，居然是莒国公过来兴师问罪，定有大事。”
“姑姑，我们还是回正厅吧……”
李月摇了摇李葭的胳膊。
“月娘再等会儿，张操之肯定要出来了，哪能让阿姊和人僵持。”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大步流星而来。李月眼睛一亮，见那郎君朗目剑眉蜂腰猿背，身量约莫六尺，双翅撲头镶了一颗青玉，腰带上挂着一把半尺小剑。衣衫素色普通，并不华丽，只是如此，衬的那郎君肤色黝黑了一些，不过却是要英气的多。
“婶婶，是谁寻我？”
李蔻转头一看，见是张德，道，“莒国公来寻大郎。”
老唐来找老子干什么？
张德出了门，忽见门后站着两个蒙面小娘，眼光也没多停留，迈步出去，见了唐俭就是抱拳道：“唐公，快些里边请，日头炎热，还是吃些消暑的凉食。”
“老夫在太皇那里，吃了不少！还喝了冰镇梨汁！”
一瞧见张德，看在张公谨当年维护之恩的份上，唐俭对张德也算是爱护有加。几个儿子除了年长的，都在忠义社厮混。老四唐河上更是和张德关系密切，前头做麻料羊毛生意，唐河上会并州老家，可是没少赚些零花。
“唐公辛苦，快快里边请。”
张德也没听出来唐俭的嘲讽，邀着唐俭去了东院。
老唐脸皮一抽，冲琅琊公主抱拳行礼，这便跟着去了。
李蔻眉头微皱，也是觉得奇怪：这是何故？唐俭去见了耶耶，方才话中有话啊。
最近因为带孩子的缘故，李蔻久不去禁苑，再者大明宫张德应承了下来，李蔻也松了一口气，好好地休息一番。
“姑姑，那就是张大郎？”
“如何？”
“竟与户部尚书谈笑风生？好生厉害的少年郎。”
“这算甚么，他可是赢过安北大都护的人。长安少年，皆要仰赖其名声。莒国公的几个儿子，仿佛跟屁虫一样，跟在张大郎后面厮混。”
“这么了得？”
“薛定恶知道么？就是薛家二郎，当年李泰在侧，也不得不低头服软。喝了张大郎的冷酒之后，张操之这才放了他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李葭一脸的崇拜，“若是皇亲国戚，倒也罢了。可张大郎不过是姐夫的侄儿，竟是这般厉害，何等奢遮的男儿。”
“安平姑姑喜欢的就是他？”
“那是自然，京中女郎，爱杀了他的，不知凡几。”顿了顿，李葭更是小声道，“而且和别家小郎不同，他从不在平康坊过夜，与姐夫当真都是一等男子。”
“听姑姑这么一说，真是让人惊叹。东都少年，远不如其太甚。”
两个小姑娘正说着，却见李蔻眉头微皱：“葭娘，吾不便去大郎那里，你去看看，唐茂约为何而来。”
李葭眼睛一亮，连忙道：“阿姊放心，必探得军情。”
“休要作怪。”李蔻笑骂一声，便是让李葭去了，然后挽着李月，回到了正厅消暑。
东院，张德邀着唐俭入座后，给唐俭上了茶水，然后笑着问道：“唐公，缘何这般看我？我不曾开罪唐公吧？”
老唐喝了一口茶，顺了气之后，闷声道：“你这个月，带着阎立本干了什么？”
“德做了一些巧具，需妙手作画，便寻了阎公。”
嘭！
“胡闹！”
唐俭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你……你居然让阎立本画春宫图！”
“唐公，这从何说起？哪里是春宫图。不过是几个显赫女郎罢了。”张德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唐公放心，此事乃为太皇故，无人敢声张，且陛下也是过问了。谁敢放肆？阎公前程，一片坦途啊。”
张德这么一说，老唐一愣：“你刚才说……陛下过问了？”
“嘿，陛下隔上三两日，就要和太皇共享天伦。”
“啧，昏君！”
唐俭骂了一声，然后又盯着张德，“你这打的甚么主意？莫非要学人谄媚君上？此乃小人之举！”
“嗳，唐公，德之为人，唐公还不知道么？”
自顾自倒了一碗茶，牛饮一气，将茶碗往桌上随意一扔，张德眯着眼睛问唐俭，“唐公，你看那作画之物，如何？”
“那些白砖？”
老唐此时摩挲着下巴，“倒是别致，此物有何用？”
“唐公少待，德有一份礼物送于公。”
老张跑屏风后面，拿了一只精美檀木盒子出来，雕花精致不说，更是透着一股别样贵气，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才能拥有的。
“这是作甚？”
“嗳，唐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俭横了张德一眼，然后打开了盒子，然后就脸色一变：“这……这是何宝物？竟是如此流光溢彩，简直美不胜收！”
盒子中，有五只色彩不同的瓷碗，青黄赤白黑，精巧别致，毫无瑕疵。
“此乃五福碗，唐公若是不嫌弃，拿回去给孙儿们玩耍。”
老唐眼睛微微一眯，他是坐上民部尚书宝座的人，不说理财多么厉害，什么能赚钱，他总归是知道的。
给李唐出身入死这么多年，自忖还是算得上忠心耿耿，奈何两朝元老这个帽子不好戴。
他有七个儿子，女儿十几个，现在又添了几个孙子，可以说是儿孙满堂。加上他另外四个兄弟的后代，唐家嫡系绝对不输给并州任何豪门。
不过和大多数豪门的通病一样，养活这么一大家子，靠皇帝私宠没个卵用，更别说老唐根本没这个机会被皇帝私宠。
长孙无忌那老阴货，不也经常在张德这里打秋风么？
去年搞羊毛生意，四儿子唐河上在并州小赚一笔，万贯来去，却也入不得唐俭法眼。只是这手里头的东西，着实有些令人心动。
“咳……”
唐俭正琢磨该怎么迂回一下，却见张德笑道：“唐公，平素公务繁忙，也不曾和老友叙旧，不如德抽空，约先生几人一起出来，游一游南郊？看看山水？”
“老夫……”顿了顿，“老夫正有此意。”
说话间，老唐抚摸着五福碗，心里欢喜的紧。

第三十章 约谈
老唐是个讲究实利的人，不论独孤怀恩还是刘武周，能换钱就是好货色。至于渭水歃血为盟负书为使这等大功，唐俭从来不挂嘴上，没必要。搞劼利那年，他还在劼利汗帐吹牛逼呢，李靖就发动了总攻，不也是活着回来了吗？
当然李药师和他唐茂约的恩怨情仇，远不止这点儿破事。
至于李药师汝母玩之甚爽，也让唐李两家从老一辈互喷到小一辈。李德胜和唐河上就一向看对方不顺眼，好在李德胜在河北，唐河上在关内。
也因为种种原因吧，唐家虽然人脉都在北方，北都很有实力，三代以前的根基更是在中原，然而自唐俭发迹之后，就一直在中枢打转转。地方上的当口，看得见摸不着，就算手里有点权势，也未必能和李客师那样信手拈来。
所以李德胜搞起皮货、羊毛、草料、麸皮、木材等买卖，唐河上虽然羡慕，也只能到此为止。回并州虽说也搞了些麻料转手，也不过是万贯来去，不敢放肆。除了中书令温彦博的因素，更多的还要考虑太原的北都地位，老唐本来就是“两朝元老”，岂敢再起波澜。
“官办青陶，不如其美甚。”
回家之后，唐俭就找了两个人过来，专门欣赏欣赏这五福碗。两个人都姓杜，一个是去年升任中书侍郎的杜正伦，另外一个是给事中杜楚客。有趣的是，杜正伦在做中书侍郎之前，就是给事中。他升官后，杜楚客就顶了他的缺。
“前汉白瓷，倒是质地相若，奈何总有青色。”
杜正伦拿着一只白碗，小心翼翼地欣赏着，“白如象牙，透光明亮，张操之不愧极擅营造。”
瓷器一直都有，但真正开始登峰造极让人很难挑出瑕疵，晚唐才是开端。这会儿，北地虽说也有白瓷烧制，然而纯净度不够，透光更是无从提起，而且因为氧化铁含量问题，发青发黑是常有的事情。
“唐公，吾久在御前，便是御用之物，亦不如甚多。此物能产几何？”
杜正伦人脉很强，前隋科举最厉害的二十几人，其中三个是杜正伦和他两个哥哥。南陈灭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南北对立还是很严重的，不过虞世南、姚思廉和杜正伦的关系不错，以至于他在做给事中的时候，李董日记都是他帮忙写的。
到后来李董想要掩盖黑历史，也就是传说中的非法修史，首先想到的，就是杜正伦和姚思廉。
总之，杜正伦不论是皇帝还是天王还是过气天王还是候补天王，他的关系都不错，属于乞丐版的张公谨，但比张公谨的出身，那真是强多了。
“你想要多少。”
唐俭看着杜正伦，然后面无表情道，“就有多少。”
一旁杜楚客正在欣赏赤红如血的瓷碗，听到老唐的这话，吓的手一哆嗦，红瓷碗直接脱手，好在武艺高强的老唐眼疾手快，立刻接住，然后瞪了一眼杜楚客：“杜山实，这可是一套！”
“唐公恕罪，恕罪。实在是吾没想到啊，本以为这等精妙之物，只怕是少之又少，然则张操之竟厉害如斯？”
他做了一年不到的给事中，起居注其实也没给他负责，江湖地位不如杜正伦甚多。不过因为他兄弟是四大天王，倒是也没人敢招惹他。
“有来有往罢了。”
唐俭说着，正色道，“操之的意思，老夫已经知晓，不过老夫是要问问你们的想法。”
“不知邹国公和琅琊公主，是什么意思？”
杜楚客不像杜正伦那样要脸，直截了当地问道。
“与张公谨夫妇无关，乃操之本意。”
“嗯？”
听到这话，杜正伦目光从白瓷碗上移开，这象牙一般的器物，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他们又不是秦始皇，可以自己搞手办开发，偶有称心如意的小玩意，那也是金贵的很。
老唐看到杜正伦的眼神，便道：“关东六百里，他要修一条路。”
两个姓杜的一盘算，杜楚客讶异道：“他竟然要修路到洛阳？只怕朝廷不会答应吧？”
“所以，老夫才叫了你们两个过来。”唐俭现在是户部尚书，推民生议题一般不会受到太大的阻力。但这六百里的路，可不是那么轻松推的，更何况，跟朝廷还没什么关系，是私人要搞。
到时路修好了，私用公用，这官司有的打。
于是这就需要门下省中书省的人脉，中书令温彦博和张德算是有仇，更何况李大亮还在大朝会上骂温彦博是人奸。而李大亮直接投靠了李勣和张公谨，儿子更是忠义社的骨干，张德的铁杆小伙伴。
中书侍郎就能斡旋，怎么让利得利，就可以让杜正伦去谈。再者，杜正伦的江湖地位放在那里，能直谏李董不被弄死的几个人里，除开老魏和陆元朗全靠天赋，剩下的真心拼人品，好在杜正伦的人品还不错。
然后黄门侍郎要拉拢，六部尚书直接出面，那不显示，这种搞拉帮结派的行径，当年搞出过事端。有个叫刘文静的对裴寂说你特么就是个傻逼，然后就死了。
所以给事中杜楚客，这种油盐不进滑不溜秋的垃圾，非常适合去腐化李董的心腹走狗们。当然不是说让李董的走狗们背叛他，而是让走狗们在维护李董利益的时候，适当的放放水……
“吐谷浑覆灭在即，此物若是量大，可以转卖西突厥。”杜楚客眼珠子一转，又兴奋道，“淮南道江南道更是不错，虞昶就在苏州，届时一船货出去，只怕二十倍之利都未可知啊。”
这事儿本不该他们自己来说，不过张德要答复要的急，所以唐俭也老脸豁出去了。毕竟小人喻于利啊，他们乃道德君子，跟市侩商贾一样讨论捞多少钱，实在是有辱斯文。
不过杜楚客显然很有他兄弟风范，当机立断道：“唐公，张大郎所图，只怕不止关东六百里吧？潼关以西到长安，难道他不想？”
“哼，朝廷会答应？陛下会答应？”
老板的老巢，随随便便就让你修条路，死字不知道怎么写？
然而杜楚客却是微微一笑：“唐公，陛下和朝廷或许不会答应，但如果说服陛下自己要修呢？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解了张大郎之所需，又无愧君上恩义，岂不美哉？”
老唐听了杜楚客的话，琢磨起来：“此事，倒是需要细细思量。只是此间细处，张德不曾和老夫透露，想必颇有蹊跷。”
这时候，杜正伦拿起黑瓷碗对比着白瓷碗，淡然道：“前日吾曾前往禁苑工地，见其工料运送，虽同样骡马拖拉，然则其道，竟是木板成槽，极为特别。四匹驽马，万斤石料竟然轻松运走。吾此刻想来，只怕张操之欲修道路，便是此种。”
运量提高的好处，他们这些老江湖岂能不懂？杜正伦这番话，立刻让老唐和杜楚客都内心泛起涟漪。

第三十一章 关系学
也没多久，逗留京城的权贵，基本一人一套新瓷，要不是工匠还是用竹刀修坯，也不至于产量如此低下。水力拉坯还需要实验，陶工还不是很趁手的样子。
“这一套五福碗，作价几何？”
李勣从凉州回来，张德就找上了门，天气有点热，老张带来了雪糕，让李勣一边吃一边听老张的工作汇报。
“世叔，五福碗需一千三百贯。”
张德老老实实地回道。
正在吃冰糕的李勣猛地敲了敲头，被冻到了。
“竟是如此之贵？”
“世叔，不贵。”
老张叹了口气，“釉料时好时坏，十只碗，约能得两只良品。”
“嘶……”
李勣被冰糕冻到了牙齿。
咋舌一番，李勣问张德：“听说你给太皇修了宫室？”
“不过是挖了个池子，盖了几间小屋，纯乃消遣。”张德说着，小声道，“给太皇的一套新瓷用具，共一百零八只，靡费三万贯。”
李勣眼珠子鼓在那里，冻的不行，这冰糕太冷了。
“这天……热啊。”
大袖扇风，李勣咂咂嘴，然后道，“说吧，今日是个什么章程？”
将银制长勺往玻璃碗中一放，拿起丝巾，擦了擦嘴，李勣斜靠在太师椅上，双脚放在了搁几上。
“前兵部侍郎崔敦礼，可是世叔故旧？”
“元礼乃咸阳在世苏子卿，吾在并州时，乃吾左膀右臂。”
好，这就好啊。
老张眼睛一亮：“世叔，杨公不日专任长安，这灵州缺了都督……”
李勣不答反问：“操之寻了唐茂约？杜正伦和杜楚客，都去了他府上作客，好不热闹。”
听到这话，张德一愣：杜楚客？杜天王的兄弟怎么搞上来了？
见张德这表情，李勣点点头，知道这不是张德能左右的，于是道：“操之非外人，吾与弘慎叔宝，乃生死之交。然则元谋功臣，非吾也。”
玄武门这事儿，李勣李靖都是围观，表示我就看看我不说话。不管怎么说，李建成输的不冤。当年李建成造反，特么都没被李渊给弄死，最后李靖和李勣拖着不给答复，也是让李建成大败亏输的重要因素之一。
所以李董就算再怎么不爽，好歹李靖和李勣没有联手给他李二来一发，否则玄武门那天，常何敢关门？借他雄心豹子胆都没用。
暧昧这事儿，本来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用的，后来吧，给女人和男人用了。
李勣说自己非元谋功臣之余，也是想表明一贯的态度。不过张德素有计较，李勣也是知道的。再者，崔敦礼毕竟是他的人，也该升职加官走上人生巅峰了。侯君集那鳖孙算个蛋？
“你欲走灵州？”
“非是走灵州，灵州之地，有数种矿料，可制别样新瓷。虽远不如江南质地，用之于胡人，定能大获丰收。”
“吐谷浑故地呢？”
李勣又问。
“不知灭其国族于何时？”
李勣想了想，摇摇头：“不好说，五月青海邬堡遇吐蕃散骑，听闻番地有贤人出，陛下欲观望之。”
高原从未统一过，一向混乱野蛮，现在能有散骑在最前线的邬堡游荡，可见其本部必定已经扩大了生存空间。
对久经沙场的李勣而言，略微思量，就能琢磨出三五分味道。再者李勣经略过的地方，不说半壁江山，中原之外的北地，没有他不留守过的。
“也罢，吐谷浑总是要灭的。吾在陇右，故旧亦有一些。还有弘慎的老部下，左骁卫出身的子弟，亦有校尉旅帅，总能看护一二。”
商路在这个年代，风险奇高，所以获利奇大。就算走出长安百里，碰上剪径的蟊贼，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福威镖局为什么这么牛逼？不正是因为镖师人人都练了辟邪剑谱，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么？
不过保镖力量总归是有上限，捞过界被人盯上，那特么就是非法持有管制刀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暴力团伙。一个城管就能弄的民间安保叫爸爸。
所以，在封建帝国主义时代做生意，除了胆大心细，统治阶级捞外快，最终就会化作两个字：拼爹。
老张爹死的早，只能拼叔叔，好在叔叔们都还算给力。
吐谷浑被弄死之后，也不是马上就能拉起一票人马往西走。残余势力都会入山为匪，抢劫那算个甚？又不是人人都跟李董一样开脑残光环，几千人几千人嗷嗷叫地跪下抢着要给天可汗陛下效死。
李勣不会直接给张德保证，毕竟连李建成李世民都能不鸟的人，能在职权之内与人方便，那就不错了。
给李勣留了一个礼单，老张这才离开了李勣府邸。出门的时候，日头还是热，老张感慨万千：怪不得一千五百年后有一门社会学的分支叫关系学。
感慨了一番后，老张不由得骂道：“操，社会科学也有脸说是科学？”
在这个贞观年，他快被社会科学玩的跪下了。
回到琅琊公主府，躺竹席上整个人都不想动了。妈的，真特么累啊。什么叫关系什么叫门路？那就是你想做事的时候，能给掌权办事之人塞钱的通道。那些胡商有钱又怎样？还不是肥羊，权贵想杀就杀，管你什么景教教主还是圣女。就是波斯王子，让你跪也得跪。
跟李勣一番交涉，老张悟了：他玩自然科学已经很废柴了，没想到社会科学能主动把人玩成垃圾……
“哥哥！”
正在小憩，尉迟环进来连忙叫道：“哥哥，阎家小娘可是美丽？”
阎家小娘？这什么鬼？
“三郎，你怎地说起这个？哪个阎家？”
“画画的阎立本啊。”
尉迟环长大了，嘿嘿一笑，“听说阎二娘可漂亮了，还会画画，阿姊时常羡慕，说她有王妃命。哥哥，阎立本给你打杂，是不是想巴结哥哥？”
卧槽……你当年……你当年可是一个阳光的好少年啊！你……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尉迟环又小声道：“哥哥，四门小学现在是我和大安的地盘，每个月例钱都收不过来。前日有同窗跑来说了这事，我和大安惊呆了，后来二哥带我们去了阎家爬墙，倒是没看到阎二娘，不过看到了大娘子。真是美不胜收！绝色也。”
“……”
张大安小朋友，竟然也……
老张深吸一口气：“哪个二哥？”
“还能有哪个二哥，张二哥啊。”
张德眼前一黑，张大素你个王八蛋！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十岁不到就开始惦记平康坊的小混蛋，肯定是为了壮胆，于是索性把亲弟弟外加尉迟家的小白花一起带坏。
要死……也得一起死。
“行了，别理会这事。”张德挥挥手，突然问道，“那个阎二娘，芳龄几何？”
“八岁。”
“……”

第三十二章 暗斗
即便是在信息社会，收益的基本盘依然是衣食住行，而生产成要素，不论在信息社会还是农耕时代，都没有变化。
制约张德的不是劳动成本或者利润，在无产阶级诞生自我意识集体意识之前，他们都从灵魂到肉体，都是原材料。
在农耕时代的中央集权封建帝国中，唯有土地很让人纠结。贞观年，人很少，地很多，但贞观年的君臣们，都觉得自己在谋万世，什么永业田，什么露田，这个政那个政，下田免税中田半税，一切都很美好。
有些时候，老张不得不感慨，封建帝国主义时期的土地，就跟一千五百年后某些国家的神经病种族主义政策一样，鬼知道什么时候触手不小心碰到了哪家的G点，立刻就是政治正确的大斧剁过来。
李德胜在幽州搞的怨声载道，屁事儿没有。李恪骑马踩了农田，被李董骂成傻逼。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还是得迂回。
而且李董和张老板之间的互动，也基本靠打马虎眼，说白了，两爷们儿虽然肉体上很强壮，灵魂很有可能都是心机婊……
“少府大匠，不如小儿耶？”
李董黑着脸，盯着少府少监窦德素，“大明宫一事，朕还没有追责，今日让汝等得其技艺，然则汝等何故耶？”
一脸苦逼的窦德素心说这特么我们能有卵个办法？新瓷瞧着跟玛瑙珍珠似的，谁知道张操之哪儿来的能耐。
再说了，大明宫那事儿，能怪少府么？太皇那档子事情，皇帝您又不表态，谁特么敢做出头鸟？
又是一样大宗货物啊。
李二内心是犹豫的，他不是没有琢磨过，要是自己臭不要脸黑了张大郎，大臣们其实也不敢真的来喷他吧。江东小儿，蚂蚁一样的货色，朕一只手指头就捏死他了。
然而这玩意儿是那么好弄的吗？
当初白糖那破事儿，要不是借着搞卢氏的东风，普宁坊的工坊，还真没什么好借口进去搞风搞雨。
当然最后让李董很是不爽：入娘的，原来白糖这么简单！
于是李董偷偷摸摸让人联系冯盎，让老冯头好好干，给朕多卖点力。同时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关于甘蔗种植以及发卖的若干想法。
冯盎心领神会，琢磨老板可能搞到白糖配方了。于是乎，老冯头今年可是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居然从苏州弄来了一百多条船，专门从占城购买口粮。广州附近向阳山地，全特么种甘蔗。
好些个老外在广州港下了船一看：哎哟卧槽，天朝果然弟大勿勃，生命力顽强啊，光靠甘蔗就能活的节奏啊。
然后老外们就开始跟老冯头打听，这是为什么呢？
冯盎当然懒得搭理他们，冯家现在不说是南霸天，说是广州首富是没问题的。个中滋味，那就不足为外人道。
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尝到了黑金黑装备的甜头，又不想让广大员工觉得这是个毛会，李董还是做了一些遮掩，毕竟，坏人干坏事都得偷偷摸摸，更何况像李董这么伟大光明正确的大老板。
老张说要开学校，开开开。
老张说我要结婚，结结结。
老张说卖点田地，买买买……
总之，人民群众对皇帝还是很满意的，明君啊。
然而千古一帝最近很恼火，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爹用的那些个餐具茶具甚至是便溺器，都特么精美无比。自己喝水用的水杯都不如自己爹用来小便的玩意儿，这有损千古一帝的身份啊。
玻璃杯再好，用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李董是个有追求的人，这么精美的大宗货物，怎么可以又让江南佬拿去爽呢？坚决黑掉！
于是李董找到了窦德素，少府少监前途还是挺光明的，毕竟几代贵族嘛，祖上血统不是柱国三公就是公主皇后，总之就一个字：屌。
然而祖上阔过不算阔，如今公司叫大唐，窦家也是一门心思地经营着和皇室的关系。窦德素也是琢磨过的，依李董的尿性，凭他家这几辈子专营皇亲国戚的老字号，指不定什么时候李董就会塞个闺女过来搞联姻。
所以，窦德素忠心耿耿啊。
于是李董说要搞张德，窦德素那叫一个兴奋，连连保证，一定搞的张操之叫爸爸。这不仅仅是部门之间的竞争问题，还有一些历史纠缠。
窦德素的族叔窦威，当年做考功郎的时候，给麦铁杖这个文盲论功，讥笑问道：“麦也算人的姓氏？”
麦铁杖是文盲，听不懂，于是抓了抓头呆萌无比地对窦威道：“麦窦（豆）没什么差别吧，都一样。”
贵族范就是这么被江南土鳖给搞破产的，窦威一时成为笑料，大隋的大皇帝陛下还特意夸赞：铁杖真特么机智。
而老张这两年在民间除了搂钱之外，干的最轰轰烈烈的事情，就是推麦铁杖成神。如今顺着江水，铁杖庙不说一千，两三百总有的。善男信女给麦公上香，然后就打听，麦公忠义无双之外，还有啥事迹？
然后铁杖庙管理员就会语重心长地对烧香的信众们说道：以前有个傻逼贵族，他叫窦威……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窦德素觉得少府上下都要燃烧小宇宙，把大魔头张大郎一脚踹翻在地，然后狠狠地轮上一遍，再说了，皇帝陛下都这么明显拉偏架了。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新瓷扔少府面前的时候，窦德素是懵逼的。冷汗擦了好几遍，再三跟李董强调了困难，李董就不满意了：有困难怎么了？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总之，你特么要是连个新瓷杯子都做不出来，你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霸道总裁，就是这么任性。
李董暴怒的问题重点在于，他都这么厚颜无耻了，结果连个毛都弄出来？事情传出去，大臣们怎么看他？勋贵们怎么看他？耍流氓结果发现自己不举？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长孙无垢微微一笑，对李世民道：“二郎勿忧，此事易尔。”
李董其实很想说：老婆，这话你前两年也说过了，结果张操之现在嫖娼不给钱，咱们闺女还在做十一岁的怨妇呢。
长孙皇后笑的自如，藕臂搂着老公：“阿姊前日来宫中同妾说些家常，便是提到，大郎有意将新瓷与朝廷联营。”
“联营？甚么意思？他作甚不献出秘方？奸臣！”
李董正在骂某个少年奸臣，琅琊公主府上，唐俭恨恨然地骂道：“昏君！与民争利至斯，老夫定要告之魏征。”
张德斜眼看着老唐，心说你们能名留青史，真的是太让人信服了。

第三十三章 耍心机
八月的时候，安北大都护尉迟恭上书，言铁勒残部西进，同西突厥战于金山以南。
此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满朝文武扔到了脑后。外朝的瘪三们不懂，于是就问那些镀金的勋贵子弟，这特么几个意思？
然后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著名勋贵子弟长孙冲，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意味深长道：“张德贡献奇巧之技于朝廷，政府颇为意动。”
有人眼珠子一转，就没打算继续听下去。
没多久，李勣举贤不避亲，老部下崔敦礼让宰辅们很满意，于是房玄龄就写了一封帖子《关于灵州都督的若干建议》，转董事长阅。
李董看了看，在上面画了个圈圈，表示圈阅。
于是全新的灵州都督诞生了，此前做过关内道黜陟大使的长孙无忌面无表情，他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嘛。
之前杜正伦在门下省上蹿下跳，杜楚客更是一副老子有大新闻，但就是不告诉你们的架势。
一票佐官们都是跟着发癫，然后工部的人跳出来说这两年财政要是宽裕的话，要不咱们修桥铺路外加巩固一下黄河大堤？
户部尚书唐俭立刻跳出来，一副守财奴的样子，再三强调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李董也是劝慰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朕是民主嘛。
有民主光环加成，干啥事儿都要更得劲，于是老唐点头同意了，不过也发了话，几样事情一起来，钱真的不够，修桥铺路筑坝建堤只能搞个一两样。
于是程知节就跳了出来：“为君分忧，臣之本分也。某愿为陛下为朝廷为百姓尽微薄之力。”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长孙无忌脸皮一抽。
当年，也是在这里，老魔头作为长安首富，就是这样干的，捐钱赈灾，逼的一群勋贵只能跟着捐钱。
不仅仅是长孙无忌想到了，所有勋贵都吓了一跳，卧槽程操地你想干嘛？上回尉迟日天这样干，你明明和他互殴了一回，怎么这回你是要自绝于天下啊！
然后神情自然的房乔呵呵一笑：“岂可一而再再而三？臣工纵有资产，终有其限。长安百姓，小康者甚多，旧年平灭契丹，更有踊跃捐资捐物者。如今修桥铺路，但有良善人家，积少成多，亦是可观。”
“房公此言差矣，此乃残民之举，焉能令百姓出其力而无获？有一则有二，长此以往，若有酷吏以此为要挟，焉知无破家灭门之举？”
房玄龄微微点头，一脸肃然：“吾几成恶果，幸甚，幸甚……”
然后已经退休，不过还能列班搞建议的刘世龙小声道：“不如引百姓之资，令其得利就是。”
皇帝来了精神：听上去不错嘛。
可是广大人民群众，又有谁玩得起修路的呢？始皇帝那么牛逼，驰道直道才几条？
几个大臣都是正襟危坐笑而不语，由一帮土鳖吵去。
中午廊下吃饭，长孙无忌老规矩堵着房玄龄：“尔等骗得过别人，却骗不得老夫！若要老夫住嘴，需拿出诚意来……”
一群大佬都是面无表情，你有种去跟陛下说啊。
长孙无忌脸一黑，这事儿当然不能说了。在给朝廷省钱啊，朝廷的钱要是不够，皇帝是要补贴的。
为什么？！因为皇帝是明君啊！不补贴朝廷的皇帝还能是好皇帝？喷他！
再说了，皇帝要修宫室，特么不也拿了税赋来糟践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杜如晦没上班，长孙无忌想要打听个细致，也没辙。房乔这个人，坏坏的，让人无从下手。
看了看李勣，看了看程知节，长孙无忌没有看唐俭，因为唐俭说了，户部钱不多，不能乱花。
老唐是好人……
晚上的时候，张德屁颠屁颠跑去老唐府上，打听今天的行情。
“事情成了一半。”
“好！好啊……”
张德搓着手，“不瞒唐公，去岁冯公来苏州，问我江阴水寨买了几条破船，如今木工都是等着活呢。这要是修了潼关到洛阳的路，也算是与人方便。”
“老夫还是不懂，为了这条路，汝竟愿意将新瓷之法献出来？”
老子还有好些个奇葩想法呢，这算个卵。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张德嘿嘿一笑：“小侄从不吃独食，忠义社中，兄弟们见者有份，如此方能齐心协力。”
情比金坚为什么珍贵？因为大部分时候感情没金属那么牢靠啊，所以遇到情比金坚的，那真是稀罕物。
张德的小伙伴们，连程处弼这种人类智力下限都知道花样搂钱花样装逼花样巴结，更别说李震这种老爹属狐狸的物种。
还有那些个羞羞答答欲拒还迎的，比如屈突诠，比如尉迟宝琪……哪个不是精细鬼伶俐虫？
风头正顺，老张这时候不浪，更待何时？
李董晚上的时候也没琢磨过来，心说自己的员工们，居然也这么靠谱了，好啊。让朕欣慰。
然后霸道总裁的老婆一听，就秀眉微蹙：“二郎，这不对啊。唐茂约和李懋功，必有所图。”
卧槽，老婆你别吓朕，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一个是两朝元老，一个明明是骑墙派却莫名其妙人人称赞的军方大佬，这种人要是搞大新闻，弄不好就是血流成河啊。
李董正说明天要敲打敲打他们，于是问老婆：“观音婢，何出此言？”
“修桥铺路，本乃朝廷之责，身为户部尚书，焉能以结余不足推脱？”
言罢，长孙无垢更是道，“至于李勣，虽说举贤不避亲，然则灵州有谁？大河工坊便在此处。李勣和张公谨又是什么交情？必有蹊跷！张操之最近毫无风声，说不定与此事有干系。”
然后李董就怒了，拍了一下桌子大骂：娘希匹，南方佬就是坏！肯定又是想搞事出来，老子饶不了他们！
可是没证据，李董也是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花头，直到有一天，华润号特么的居然在潼关以东到处买地。
买地不是问题，关键是，买的地特么成条状，连成一片就是一条路啊，直奔洛阳。

第三十四章 要优雅
改元那年，军方是建议过李董改制的，统军府改称折冲府，有警告李建成残党的意思在，也有震慑李渊老部下之意。
不过李董没答应，准备拖几年。因为当时除了坐稳皇位之外，还得跟突厥对刚，草原小霸王劼利来装逼，让李董很是咬牙切齿了好些年。
不过折冲府的称呼，已经让走狗们私底下先叫起来，到时候就水到渠成了。
军方比较低调的人其实不多，皇亲国戚低调的那就更少了。不过最近因为唐俭在那里东忙西忙，李渊也觉得奇怪，这是要作甚？
他又不好去问，只好找了女婿跑腿。
这差事，就落在了柴绍头上。
“嗣昌，汝还在左卫？”
李渊招招手，让人送来了雪糕，上面还放了两颗泡樱桃，用蜜汁腌渍过的。柴绍正慢条斯理地享受着美味凉食，听到老丈人问话，于是抬头道：“回大人的话，明年兴许会去右骁卫。”
“顺德故旧，朕尚知几个，汝自去联络就是。”
李渊称帝那年，长孙顺德是左骁卫大将军，李世民上台后，他转右骁卫混了些日子。为人虽然下贱了些，没节操又喜欢搂钱，但部下们都挺喜欢的。没办法，长孙顺德搂钱一万，起码要分六千出去，大方啊。
就为这个，李董找了个由头，说他贪污，把他给干了。为此长孙顺德还得了抑郁症，简直酸爽。
虽说后来又做了一阵子泽州刺史，但毕竟是李渊的人，最终还是被干了。李董听说他嗝屁，哭的很伤心，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
“多谢大人提携。”
柴绍能打又低调，而且看上去比较老实，所以也没什么人找他麻烦。再说了，他和李靖李勣的关系都不错，干突厥的时候，张公谨是李靖副手，柴绍没少和张公谨拉近同袍之间的战争友情。
而且现在柴绍和张公谨太特么有缘分了，柴绍老婆是过去大唐第一能打女郎，张公谨老婆是现在大唐第一能打女关公。忒有缘分了。
要不是张叔叔去了漠南搞民族联谊，柴绍一定会好好地和张公谨喝一杯。
“嗳，都是小事。”
李渊挥挥手，穿着宽大的丝袍，脚上是一双牛皮勒底的木屐。旁边水车缓缓地转动，两根柱子之间，转动的叶轮送出了威风，吹的老董事长很舒服。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体要吩咐？”
“有，你帮朕去打听一下，茂约是要做甚？怎地这般动静。”
前阵子唐俭来探望他，溜了一圈就黑着脸走了。后来就听说朝廷在搞什么新瓷联营，著名义商华润号，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了大唐人民群众面前。
“莒国公最近时常拜访蔻娘。”
身为女婿，柴绍还是很老实的，老丈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听到柴绍这么一说，李渊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茂约定是去寻张德，哈哈，朕便知道，这厮定有蹊跷。”
然后老董事长负手而立，叶轮吹出的微风，将他的丝袍卷动，露出毛绒绒的小腿。李渊来回踱步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手指没有目的地指了指：“他这是吃到了甜头，定是这般。不过张德此人，不可小觑，莫要小瞧年岁，杨广若有此子，大运河……算了。”
“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柴绍有点迷糊，老丈人为何这么激动？
“嗣昌啊，汝与张弘慎素有交情，然则后辈情谊，亦要交流嘛。”李渊以一副谆谆长者的身份，对柴绍道，“要多让大郎二郎和张德来往嘛。”
“可是大人，令武前年寻张大郎比武，被打的头破血流，忠义社有好些日子没去了。”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主持比武的是程处弼，交手双方是想要称霸四门小学外号“柴杀神”的柴令武。另外一方是一统城西熊孩子军团的“赛尉迟”“小张飞”。
总之，那一战，让柴令武放弃了治疗，辍学了。
“废物！”
李渊双目如鹰眼，只是一喝，便是让柴绍雄躯震动，开国皇帝的气场，终究还是有的啊。
“新瓷你收到了吗？”
“张操之亲自送上府来的。”
柴绍老老实实地说罢，又道，“左骁卫的人，都收到了。”
“这新瓷，你怎么看？”
“宝物。”
“但这样的宝物，乃张德随手而制。东宫专营冰糖，太子糖之利，你也有所耳闻吧？”
“绍听过一些。”
柴绍点点头。
“你可知晓朕将蔻娘下嫁张家，拿了多少钱？”
“呃……”
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柴绍歪着脑袋看着老丈人，只见李渊竖起三根手指头，笑的分外得意：“三十万贯。”
“三……”
柴绍眼珠子鼓在那里，他虽然听说张公谨掏了不少钱，可特么这也太多了吧。当年朝廷财政才多少？张家这么有钱？！
当年他搞李秀宁，不说搞多少钱了，当年凑四匹纯色马都没凑成，放勋贵里面，不说寒酸吧，但肯定不够体面。
“当初朕可是想把安平塞给张德，如此一来……唉，谁曾想二郎亦是这个心思。朕那个二喜，差点就得手了啊。”李渊一脸的惆怅，“谁曾想，却被那小子逃脱了去。嘿，徐孝德真是捡了大便宜。”
这里头还有这些事情？卧槽……
柴绍不由得对皇帝皇后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对老丈人颇有高山仰止的赶脚，太特么高大了。
三十万贯……把他柴家拆了也没这么多。
“可是大人，令武素来傲气，恐其放不下身段……”
“让他去和张德拉交情，又不是让他去死。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你柴家落魄也不远了。靠哲威一个人，能撑起柴家吗？”
柴哲威走的是军方路子，又因为皇亲国戚的缘故，最多就是十二卫将军这个档次。勋贵后代，拼爹虽然还是最主要的，可是一旦皇帝嗝屁，新皇登基之后，老关系算个卵，还得看新皇帝的脸色。
到那个时侯，你要是没点家底来巴结，死路一条。
“是，吾回去后，定要和令武好好谈谈。”
“要告诉他，一定要不计前嫌，更要举止得体。张德这种少年，朕又不是没见过，杨爽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总之，柴令武有什么委屈，忍着。有什么郁闷，憋着。有什么不服，摁着。老董事长还有一大把闺女儿子呢，总不见得都让李二拿去换人脉关系吧，那也忒凉薄了。
李渊也是有想法的人，自己兜里多攒上仨瓜俩枣的，闺女们也能和李蔻一样，可以挑挑拣拣自己喜欢的老公。要不然，就一个字：惨。
而且李渊的闺女还不能像李世民的女儿一样任性傲娇，李世民的女儿就算偷情，那都屁事儿没有。李渊的闺女要是开什么海天盛筵，连驸马脑袋一起剁。
总之，李渊对柴家少年的要求就一个：优雅。
一定要优雅，让张大郎感受到皇亲国戚级别的温暖，然后吐露一下心声，表达一下诚意。
诚意不需要多，有个几万贯就行了，意思到了就行。
李渊琢磨着，就唐俭现在这臭不要脸的样子，估计吃肉喝汤的人不少，凭他太上皇这张老脸，混个几万贯，也不算太过分吧。

第三十五章 柴二的阴影
“伯化，伯化兄留步，小弟实在是寻不得门路。兄长定要帮小弟遮挡一番，那柴大郎是个好人，可柴二便是个落地刀儿，踩着定是见血啊。”
带着浓重的洛阳腔，北里的一处楼院，披红挂彩的，昨夜又做了一场有类婚嫁的兴致。几个精细小娘，一并给了恩客开包，连红笺巷的都知都听说，那恩客豪富的很，一气使唤了三五千贯，铜钱如下雨一般撒出去，抢食的嫖客都和龟公打了起来。
“玄毅贤弟，二郎是个浑人，不会真来寻郑家晦气。”
说罢，那身材长大俊朗飘逸的青年颔首微笑，“再者，这阵子那柴二，可是日子不好过哩。”
“张大哥，还望指点。”
青年一撩袖袍，颇为自得，“且走且说吧，郑贤弟只管宽心就是。”
郑玄毅一脸的郁闷，要不是对方是邹国公的长子，他堂堂洛阳郑家的体面，怎会这般的下贱。
爽了一夜的张大象坐在四轮马车上，斜靠窗口，淡然道，“母亲与吾说过，柴公几日前面见太皇，得了叮嘱，柴二又要来吾家千里驹面前低头矣。”
“张家千里驹？”
猛地一愣，郑玄毅便道，“操之和柴二，不是颇有嫌隙么？”
“二年的时候，柴二被德弟打了一顿，三年的时候又被打的头破血流，这便离了务本坊，连开蒙都是家里私授。后来就去了洛阳，寻了亲戚托付，跟常家的腌臜货，各占了半边洛阳厮混，耀武扬威的紧。”
常家的垃圾自然是常凯申，柴家的王八蛋，那当然是柴二柴令武。
两人一时瑜亮，同为洛阳两大小霸王，人憎鬼厌猫狗都不愿意搭理的人形垃圾。
“有了这等旧怨，还能服软？”
郑玄毅一脸的惊异。
快二十岁的张大象颇为得意：“便是怎地？区区柴家……”
柴家，区区……郑玄毅身子不由得一抖。好歹柴绍也是功臣，太皇的女婿啊。居然在张大象眼中，只是区区之家。
张大象昨夜一口气玩了五个小娘，体力消耗极大，这会儿腿脚其实还有点软，说话也是软绵绵的。不过那股子恣意傲然的气质，着实让洛阳郑家的郑二郎羡慕不已。
回想往事，当年还不如一刀捅死陆家人，然后把姐姐郑琬送进宫里呢。贞观二年的时候，皇后给皇帝搜罗美女，听说郑家有个小妞芳龄二八，美貌如花，于是就勾搭了一下，让皇帝下旨弄进宫里。
结果金牌喷子老魏立马就跳出来吼道：昏君！你特么不知道人家有未婚夫了吗？！
卧槽……
其实李董的小弟们，其实都很清楚，李董的口味很杂。比如他年轻的时候，就玩起了美少女养成，然后就弄了个长孙无垢。后来他又搞人妻play，韦贵妃就是这样的产物。中间偶尔搞几部《未亡人.avi》，奠定了“女要俏，一身孝”的江湖地位。
再后来，口味就更加的多变，总之十二岁到四十二岁之间，都是李董的猎杀范围。
不过李董和他爹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孙皇后为什么让所有的老少爷们儿毫无保留地说她是一代贤后古今无有比肩者？
因为她除了专精打理后宫，抑制外戚张狂之外，还经常主动给老公找漂亮小姑娘玩。
妈的，这样的老婆，别说唐朝，啥朝代都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啊。
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长孙皇后并非只在张德一人身上失手过，贞观二年给李董搞小三，郑家长女郑琬，年芳十六，本来收入后宫作充容也是不错的。结果她和陆家订了婚也没人爆料，这个锅，皇后本来想背的，但老公也不能太无耻不是？
毕竟这是老婆帮老公找女人，这要是再让老婆背锅，说不过去。于是李董在老魏喷了一通后，老老实实地下旨认错，还祝福了一下郑陆两家的美好未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贞观三年十七岁的郑琬本来是要嫁人的，结果那一年，被张德教做人的柴令武哭着喊着“我会回来的”，离开了长安，前往东都求学。
姑且是求学吧，反正东都一半熊孩子被长安来的老大震惊了，一个个拜服。
洛阳本地天王常凯申要不是有常何撑腰，还真拿柴令武没办法。
不过柴令武去了洛阳之后，就坏了事儿。
他听说，郑琬居然是皇帝舅舅曾经想要弄进后宫的女人，顿时离开长安的颓丧烟消云散，火热的内心点燃了小宇宙，他爆发了。
“陆家算个甚么东西！”
在洛阳，柴二的怒吼让陆家敢怒不敢言，而郑琬则是表示：姐姐大你这么多岁，二郎莫要作怪。
“我就喜欢年纪大的！”
总之，柴二的行为归纳起来就一句话：我柴杀神在洛阳操个女人还需要理由？！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权贵撕逼，在陆家和郑家婚约解除的情况下，算是告一段落。柴二兴奋地准备强抢美女，然后在墙角大力撕扯着美女的罗裳，在美女惊恐的尖叫声中，无比通快地蹂躏，将一朵娇花彻底摧残……
本来这一切还不错，直到那天有人说，郑家去长安请人主持公道。
卧槽你来真哒，我就是玩玩的。
柴二慌了，毕竟长安有一个弱鸡熊孩子不能提起名字的那个人。虽然那个人去了怀远，但是柴二相信，长安虽然没有他，但到处都有他的名声。
果然，在郑家花了好大一笔钱，又走了尉迟宝琳的门路，攀上了一个姓张的少年。
听到这个消息，柴二花容失色，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脑海中被逼到墙角的美少女。然后姓张的大力撕扯着他的衣裳，在自己惊恐的尖叫声中，被蹂躏，被摧残……
闭门读书一阵子，又传来消息，郑家去长安的那个郑二郎，找的是邹国公长子张大象。
然后柴二黑着脸：这什么狗屁玩意儿。
可是他又郁闷了，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郑家的漂亮大姐姐也在发育，她的娇躯是辣么的有吸引力，然而却不能吃到，好心塞，好忧郁。
张大象虽然和他没来去，但好歹也是世兄，总得给面子。再说了，张大象可是不能提起名字那个人的兄弟。
于是柴令武更加的心塞，更加的忧郁。
我都来洛阳了，你为什么还阴魂不散？我只是想日个女人……
在漂亮大姐姐还有几个月就要二十岁的时候，长安来了人，是自己人。柴二很高兴，正准备显摆一下自己在洛阳的战果。
结果家里老人开口就道：“二郎，郎君吩咐下来，回长安后，记得和张大郎多多亲近，往日恩怨，不过是少年争执，不必放在心上。”
“哪……哪个张大郎？”
这时候，柴令武突然觉得张大象这个名字真好听，大象无形，有内涵啊。
“千里驹小张公啊。”
我想静静。
在柴二还在别扭的时候，柴哲威跑到洛阳，还不等柴令武热烈欢迎大哥，柴哲威上去就给他一耳光：你说你装什么逼呢？还不赶紧回长安！
柴二当时就懵逼了：大哥你打我？
啪，反手又是一个耳光：还装逼？
柴二在持续性懵逼之后认清了一个事实，几年前内心的阴影面积……扩大了。

第三十六章 骚动的人
一只小小的瓷碗，落地碎了听了声响，嘁哩喀喳滴滴答答，哪里是什么碎屑，都是贪吃虫儿们的口水尖牙。
“操之兄，常某又来叨扰了。”
常明直径自去了春明楼，在大唐搞物流工作，像他这样的人形垃圾，实在是太特么适合了。洛阳西城南城的腌臜货，多半拜他的码头，如今摇身一变，短衫木屐换了凯申物流的制式服装，不说精神抖擞，到底也算是有个人样。
连那些个无赖穷货，回到坊里，也要被高看一眼。
光是提货上门，脚力钱一天都有二百文，不说是甚么豪富，就是个河南府的土财主，又不是甚么出不起的金贵价。
有做了半拉月混了一贯来去的夯货，去赌坊输了个精光，本想是要吃一顿毒打，岂料赌坊的老板倒是礼送出门，还叮嘱了一句：“郎君自在凯申号再做上几个工，得空了，再来鄙处消遣。”
啧，多大的面子。
这低贱行当的行首们，哪里不知道根脚？再者凯申号给的工钱，着实惊人，若非常三相识的，只怕也进不得物流行。
再说了，那些个豪富人家，耳目也是灵光的。一看这凯申物流，居然是做长安洛阳两地的，便差了人去长安打听。京城的人就这么花了些钱，在平康坊弄了些消息，汇总到洛阳后，才有人惊呼：“啊吔，常凯申这是要生发哩。”
顺丰号做的马车，那是在草原都经过考验的。挽马又比健马便宜的多，潼关这条路又不算太差，这一路过来，妥帖的很。
又给福威镖局派了个一年的红白双契，镖局杀过人见过血的林轻侠便来负责这条路的安全。
在湖城遇上了几个小毛贼，几刀就剁了脑袋，顺便在湖城领了赏钱，一时间名声大噪。
“凯申兄，怎地这般急切，来长安寻吾？”
常明直笑了笑，手中一枚玉籽盘了一会儿，收到怀中，然后道，“操之兄，柴二郎要回京城了。”
“柴令武？”
“对。”
“回就回，吾还能阻其归路？”
张德不解地看着常明直。
这个人形垃圾顿时搓着手羞涩道：“这个……这个……听说操之兄打的他哭爹喊娘，当年是逃出长安的。小弟和柴二在洛阳多有争执，这厮是个混账东西，要不是他娘是……”
“凯申兄！”张德双目凛然，“小心祸从口出！”
李秀宁也是你这垃圾能提的？白痴。
得意忘形的常凯申顿时反应过来，脸一白，连忙拱手道：“多谢操之兄提点。”
不由得擦了擦冷汗，能搞出娘子关来的人，那是随便能嘴上口花花的？再说了，李秀宁在李董那里，算半个禁忌。否则柴绍这种李渊的忠犬女婿，早特么被玩死了。还容柴令武这人形垃圾装逼？
“凯申兄，有事说事。”
这时候席面上的菜已经摆满，和分食而坐不同，这真是个大台面。有出门自杀的大黄牛，官府觉得可惜，就让春明楼买了去，然后做了几色拼盘，摆上了张德的桌子。甚么羊肉驴肉雀儿肉，能吃下去也是个本事。
浅饮一杯，常凯申赶紧拿起酒壶，给张德满上：“前阵子，那个幽州来的蛮子，也想做这物流买卖，那哪能行，小弟这一切，都仰赖操之兄的提携，小弟岂能答应？便说要来京城问了操之兄，才能定夺。岂料那厮便撺掇了柴二，让人去我城西的仓库闹了一通，烧了五百匹绢，真是气煞我也。”
幽州来的蛮子？听着有点像某个人啊。
“这……幽州的哪路汉子？”
“李客师的儿子！”
常凯申咬牙切齿，“你说这个李德胜，他别的不挑，偏偏来洛阳寻了我的晦气。听说上回还吃了几家靺鞨土鳖的金贵货，也没人给打死，这天杀的！”
老张的表情有点丰富，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缘分呐。
“那凯申兄的意思是？”
“嗳，小弟也不敢让操之兄麻烦，丹阳郡公到底也是个大人物，李德胜那般猖狂，也没见三法司弄他，可见李家圣眷正浓。吾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就你这洛阳垃圾，皇帝没拍死你都是看在常何的面子。你特么还有种跟李客师父子对刚？给你仨熊胆，你也只能是装熊。
“小弟只是往操之兄帮忙钳制那柴二一番，省得在洛阳乱了这等买卖。操之兄，这凯申物流，可是有您的心血在啊。”
“好说，好说……”
张德心说老子帮你搞凯申物流，也就是练练手，等成了老司机，老子的物流业肯定是蓬勃发展啊。
不过这光景，还真不能让柴令武瞎捣乱。
老张想了想，点头道：“此事吾知道了，凯申兄安心就是。”
常明直一听大喜，连忙举杯满饮，又连满两杯，连干三杯，他才道：“那就多谢操之兄了，兄多多费心，多多费心……”
以前不知道张德的斤两，这混蛋还想装逼来着。等看到老张动不动就一万贯八千贯的往外砸钱，已经傻了。后来又看到什么公国什么郡公什么县公冒出来，吓的裤裆里的二两肉都在抽抽。
再后来，特么连公主这种妖精都冒了出来，这都是个甚么道理！于是乎常明直在洛阳，也是夹着尾巴，赶紧给张德跪舔。他还送了一份大礼给当时在洛阳的遂安公主李月，走的是李月舅家的门路，然后李月在长安，就帮忙打听一下。
没多久，凯申物流突然就赚了一笔脚力钱，听着也不多，可算了算，一天竟然有二百来贯落袋。
这一个月不得六千贯？一年下来不得七万贯？
一听到这个数字，李月舅家浑身燥热，恨不能赶紧也入个份子。结果跑去常明直那里一问，才知道这凯申物流虽然挂了常明直的名字，可特么是长安人说了算。
遂安公主的舅家们心说长安咱们熟啊，皇帝当年可是受了咱们家帮衬的。于是就准备装逼，结果刚开口就被一巴掌扇了回来，扇人的是李蔻，助攻的是长孙皇后。
总之，女人对金钱的执念，比男人强多了。
然后小公主的舅舅们就说，月娘你好歹努努力，求求你的皇爸爸，接济接济咱们这可怜的穷苦人家呗。
可惜李月说不上话，只好迂回，找了个同龄的姑姑，跑去琅琊姑姑那里卖个萌啥的。
然后么，还没得小姑娘思量如何开口，长安城又多了个新奇玩意儿。
五福碗权贵人家每家一套，李渊的闺女们都没少，一瞧见那五色新瓷，大多数女郎当时就湿了。于是遂安公主就把舅家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就琢磨着是不是能跟张大郎好好地见个面吃个饭，拉拢一下感情。
毕竟，听说张大郎喜欢小姑娘，年纪不大的最好。她才十一二岁，正是小小妙龄，有个瓷娃娃一般的漂亮底子，怎地也能让张操之高看两眼吧？
可惜没等公主付诸行动，柴家就开始忙活开来，各种宣扬柴二郎不计前嫌，各种鼓吹张大郎一笑泯恩仇。
少年江湖催人老，还是开元通宝好。
“哥哥，那腌臜货来说个甚？”
等常凯申走了，李奉诫便来询问。
“柴令武在洛阳折腾他的买卖，又不能翻本，便来求个人情。”
张德邀着李奉诫入座，两人随意地吃喝了一番，李奉诫便道：“哥哥，宣纸那边我已经叮嘱好了，年底之前，我便苦读。”
贞观初年开科是一年三科，李奉诫毕竟是李大亮的种，又受了张德良善美德的熏陶，如今也算是大唐未来的上好花朵。
“伯施公七十三寿诞，记得备上好礼。”
“是，吾醒的。”
伯施就是虞世南的字，三朝名宿，得了他的余萌，李奉诫基本能抵消他爹的影响。
李大亮这辈子，只能等死后名声了，活着，没指望。
“好好背几首诗，缺什么诗，问阿奴讨要就是。”顿了顿，张德又多了一嘴，“记得给钱。”
“……”

第三十七章 有活力社会团体
王孝通来了信，幽州那里的事体，总算妥帖。幽州都督那里也给了方便，不管怎么说，李客师还不敢得罪张公谨。张德又和李德胜关系密切，做爹的当然是与人方便。再说了，契丹大贺氏如今是求着做苦力呢。
也别说契丹人没骨气，实在是大贺窟哥也尝到了甜头。如今羊毛染了靛青，上色之后织的毯子，莫说是在高句丽，就是在河东，也好卖的很。去年那场风雪，可是把人几辈子的魂灵都冻出来了。
任你牛皮冲天，不如老命要紧。羊毛毯子好啊，羊毛毯子顶呱呱。土老财们攒了毛毯防寒之余，还得给牲口棚遮掩，至于家里的那些长工苦力，死就死了。再说了，哪年不死人呐。
契丹诸部的头人们，一开始也表达了一些民族自立的诉求，比如说要保持英勇善战的血性作风。
后来羊毛涨到了三十五文。
去你妈的，老衲要放羊。
不擅种地又没地方打仗的契丹男丁也是要谋出路啊，老婆孩子放羊薅羊毛剥皮子是够了。可总不见得男人靠女人养活吧，虽说听上去也不错，但他们可是血性男儿，契丹好汉，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于是有几个小部落的男人跑去高句丽打听，看看要不要雇佣军，然后高句丽有个做大当户的就问：“你们会放羊么？”
操尼玛。
他们就回了辽西，托了大贺窟哥的关系，找了张公谨，求了李客师，于是拿到了大唐技术签证，在河北道打工。
王孝通对人力资源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契丹人很合格嘛。
起先开工钱，说是给粮食，十天一结，加一条熏肉。本来蛮子大多傻逼，可这么些年被唐人坑的叫爸爸之后，再傻也有个限度，一打听妈的唐朝粮价已经贱到拿来喂牲口了。卧槽我们血性的契丹男儿难道还不如牲口？我们要工钱！我们要开元通宝！
工人阶级的斗争性，是天然的。但是没有集体意识和斗争纲领的工人阶级，他们依然是待宰的羔羊。
就算身强力壮，那也只是身强力壮的公羊。
对于契丹苦力的合法要求，李德胜皱起了眉头，毕竟第一次说要给契丹苦力加工资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不能契丹人一说加，他就加，他要调研，要明察暗访，因为他不想加工资之后还有上访，duang的一下搞个大新闻，很酷，很炫，这样大皇帝肯定又要骂他，怎么又有上访？！
所以李德胜想了想，工资不要粮食要开元通宝，阔以嘛，完全阔以。不过不能日结月结，年底一起结算，平时给点生活费，一日两餐包住宿。
契丹人一听，哎哟不错哦，不过我们两餐可得有肉啊。
李德胜想了想，反正河北道的猪肉都卖不出去，正好拿来塞蛮子的臭嘴，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还找来两个契丹部落的豪帅，签了红白双契。
契丹苦力们那叫一个高兴，心说往后咱们也是赚外汇的人了。
开元通宝保值啊，购买力强啊，高句丽这鳖孙都没自己的货币体系，平时买卖也是那皮子丝绢以物易物啊。咱们契丹人，那是相当的强！
不过契丹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德胜的爹李客师，马上就不当幽州都督了。河北道被李德胜搞出来的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而且李德胜心里的算盘打的那叫一个溜，年底拖欠牧民工工资，那就不是个事儿！
用著名贤王李思摩的话来讲：蛮子，那还算人么？
为了离开河北道之后，还能有进项，李德胜早特么盯上膏腴之地了。反正他叔伯都牛逼，李靖那可是四大天王排名第五，他怕个甚？
然后在东都的时候，听说有人搞物流业，李德胜来了精神：常何那老东西居然也有这等眼力？常凯申这种废物，怎么可以赚这样的钱？这都是我的！
于是乎，命运的车轮，碾死了一只只螳臂当车的蛤蟆之后，让幽州害虫和洛阳人渣进行了首次碰撞。
不过因为长安及时雨的威名，李德胜一听说这事儿特么是张操之搞出来的，顿时就打了退堂鼓，上回坑三星洞洞主索尼的事儿还没完呢。
“郎君，张大郎那里，不会有事吧？”
幽州来的好汉，身材算不上长大，只是那粗壮的胳膊，比人大腿还要结实。腰间一柄精钢大刀，是怀远出产的好货色，砍个猪头都不带第二刀的。
“有甚个事情，操之兄一向不管争执。柴二离了洛阳，吾总不能让常三好过，这当口，凯申物流赚了多少你知道么？啧啧，先把他打服，到时候这洛阳的物流行，就是我们说了算！”
洛阳南城，刚从长安汇报工作结束的常明直一脸肃然：“弟兄们也是知道了，柴二虽然去了京城，可刚走柴二这条狼，后面就来了李客师家的虎啊。李德胜，想必有些耳目的也是知道，幽州大害虫，人憎鬼厌，这回，他想来祸害咱们东都的父老乡亲，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哥哥一句话，俺们定叫那厮来得走不得！”
“舞刀弄枪的哥儿咱们也不是没有，十二卫传下来的上等武艺。前隋果毅家传的本领，正好领教领教幽州刀客的斤两！”
常明直一看军心可用，顿时道，“常八，事关重大，这回可不能藏着掖着，有甚么招式，都使出来。这里武功最高的，恐怕就是你了。”
“兄长，小弟委实不会武艺啊。”
“常威，都这个时侯了，你还说不会武功！”
一个青皮跳了出来，厉声道：“若是失了这等进项，咱们日子又要和往前一样，过的猪狗都不如！”
“常威，该出手时就出手，莫要让幽州人小瞧了咱们东都的汉子！”
长安风风火火，洛阳热热烈烈。
柴二郎正琢磨着该如何面见曾经的“宿敌”，李德胜已经带着好手，约了常凯申在长平大街打一场。
“来者可是常三郎，在下李德胜，有礼了。”
“李德胜？没听说过！”
李德胜顿时冷笑：“吾在这里见你，是看在操之兄的份上。你这不识抬举的猪狗，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小地方的废物，一会儿莫要求饶。”
“若是嘴上本事，常某甘拜下风。”
“打！”
“上！”
两边一声令下，各有喽啰出马，扑啦啦几百号青皮仆役，持枪弄棒，也有快刀在手。
刚接了锋，就见幽州好手猛不可当，三两下就弄趴下几十个厮混的青皮。这边常凯申脸色一变：“常八，你还作甚！”
常八无奈，只好拎着一柄铁杖，入了阵中。
呼呼风声，砸的那些幽州壮汉，居然连连大叫。
“入娘的，这厮好大的气力！”
“不行不行不行，俺的胳膊断了，断了！”
“这蛮子厉害，一起上！”
常八一言不发，只是舞着铁杖，虎虎生威脚下有根，一招一式人人知道，却就是挡也挡不住。
洛阳流氓们顿时大喜，有人大叫道：“常威！还说你不会武功！”
常凯申见状，顿时哈哈一笑：“常八乃是我府中良子，正宗骁果本领，这一手铁杖手法，寻常人可不曾见过，乃是秘传。”
见对方有此虎将，李德胜也是脸色阴沉，当下犹豫起来。

第三十八章 强行装逼
“郎君！俺们可不能留手了，这蛮子好生了得，比辽西罗家的畜生厉害多了！”
幽州铁骑出身的莽汉大叫一声，猛地抽出横刀，大叫一声，“都是厮杀汉，岂能让小犊子灭了威风，孩儿们，上！”
这些个幽州铁骑，马背上的功夫自然是厉害的，可惜这步战，倒是不如河南人。双腿倒也稳当，可这横刀就是不如马槊好用啊。
“入娘的，恁地短！”
使唤横刀终究不趁手，那刀子剁是剁出去了，可砍在铁杖上面，也就是溅射一道火星出来。
若是马槊在手，戳也戳死那小子。
“常威，快砸死那几个矮脚狗！”
矮脚……矮脚狗？！
骑马的罗圈腿倒也正常，再说常年屁股撅着两腿夹着，步履总是要奇怪些。这当口洛阳的青皮们叫嚣起来：“须逃不脱你们！”
常威也不说话，一声不响地挥舞着铁杖。也没什么太大章法，就是见人就砸，那些个河北高手，也是觉得奇怪，明明知道这厮要怎么打来，可就是躲也躲不过，只能硬抗。
可这洛阳的本地牲口，好大的气力。磕着便是一块好肉，砸着立刻骨头断了。
“这你娘的天生神力啊！”
“入娘的，都把吃奶的气力使出来，弄死他！”
常凯申哈哈大笑，见李德胜的人马居然干不过一个常威，顿时大爽：“我这兄弟，可是受了操之兄心腹几日指点的。区区河北土鳖，也敢来河南放肆。笑话……”
嘲讽的声音传来，李德胜脸色发黑，沉声道：“把那猪狗擒下！”
两边已经打出了真火，洛阳本地的官僚们都躲在衙门里装不知道。周遭铺面早特么关了门窗，街上行走的人儿都逃的飞快，怀里的财货掉了，也是顾不得去捡拾。这等场面，着实激烈。
常威手中铁杖又挥舞起来，砸翻了几个之后，竟是身形颤了一下，气力有些接不住。李德胜见状，顿时大喜：“弄死他！”
幽州高手一拥而上，便是五六把快刀剁了过去，常威低喝一声，倒提着铁杖，颇有霸王扛鼎的气魄，只是抡圆了手中铁器，就听到叮叮当啷声响。再一看，那精钢快刀，都砸的弹开，刀客们脸色发白，竟是一个个脱臼了。
刀柄是用麻绳绑死在手中的，这会儿手腕脱臼，那刀子垂吊在那里，诡异之极。
别说是李德胜，就是常凯申自己，也是脸色一白，如何都想不到，常威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常威，常八郎，你这般厉害，怎地平日还说自己不会武功？”
有人惊愕问道。
常威气息有些不匀称，但还是吐了口气平淡回道：“我只是力气有点大。”
常凯申赶紧吼道：“问个甚，常八天生神力，不行啊！赶紧弄死这帮河北佬！”
这会儿李德胜也是知道，常威肯定顶不住太久，可这光景气势被压制住了，连幽州见过血的边军，居然都不是这常八的对手，当真是……没天理啊。
不过一想到长安到洛阳的买卖，好大的一块肥肉，若是给了常明直这垃圾，岂能甘心？
常何这厮，卖主求荣的玩意儿，皇帝素来瞧不起，他李家何等的风光，便是在洛阳打残了常明直，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德胜顿时道：“二兄不日就要来洛阳任职，只管下死手，这些土鳖便是死了，也有我担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边快刀铁杖还没再交锋，就见三支箭射来，咻咻咻，叮叮叮，三箭压了阵势，就有一标快马到了跟前。
持弓射箭的，是个胡人青年，骑了好大的一头马。那马儿当真是神骏，金山追风往日的马王，都不及这骏马。
“哪里来的胡狗！竟敢管俺们的事情！”
“好胆，竟敢持弓伤人，胡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边喽啰大叫，却见李德胜和常凯申一起大叫：“住手！这是安大郎！”
安菩过来，收了铁胎弓，摸了一支短矛在手，目光冷冽扫过双方：“见过李郎君，常郎君。”
“安大郎，有礼了。”
“来了洛阳，安大郎定要与吾共饮一杯，尽吾地主之谊。”
正说着，李德胜和常凯申目光却越过安菩，看着后头。
后头来了十七八骑，都是上等快马。那毛色，决计跳不出个瑕疵来，毛色锃亮，马头如兔，一只只打着响鼻，却又处变不惊。
这些个骑士，都是长安勋贵少年，又不比那些厮混市井北里的浪荡子，乃是在安北大都护或是河东河套历练过的。
打头的更是李勣的儿子李震，自和程处弼各寻了去处，也是马术了得，和安菩时常过招。
李震策马前行，慢慢到了跟前，也没看常凯申和李德胜，只是道：“都来些人，把地上的死狗拖走。街上哪里砸了哪里塌了，都修补好。”
“是是是，大郎少待，这便做好。”
“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郎的话吗？！”
李德胜和常凯申都是大声吩咐起来，生怕自家小弟听不清。
有几个泼皮一脸惊异，小声问常明直：“哥哥，这莫非就是长安来的张大郎？这般威风？”
“屁！赶紧做事！兄弟们莫要见气，先把受伤的弟兄拾掇一番，吾过后自有贴补，断不会让弟兄们白白出力流血。”
擦了擦汗，却见李德胜那边也是一脸小心。
这一二十骑就这么看着两边几百号人马在那里乱糟糟地活动，又过了一会儿，打城西大街又传来一阵铁蹄过境的声响。听到这动静，李德胜和常凯申竟是情不自禁地看向对方，然后脸色紧张地瞥着西来之地。
安菩和李震领着人分开通道，就见一少年骑着黑马，疾驰而来。
到了这地界，那黑骏马哕哕两声，前蹄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吭！
打了个响鼻，黑风骝抖擞着鬃毛，马背上少年一身利落劲装，到了跟前，持着马鞭笑了起来：“凯申兄，你不是跟我说，是要和柴二别眉头么？”
不等常凯申回答，他又看着李德胜：“李兄，你不是说幽州的买卖，还要再做上几年么？”
两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人光天化日拆穿脸皮，着实有些尴尬。
干笑一声，人形垃圾常凯申笑道：“操之兄有所不知，常某这是和李兄有些误会，方才已经说开了。对吧李兄？”
“不错不错，操之兄千万不要多想，李某方才幡然醒悟，才知道错怪了好人。安大郎来的时候，我们两边已经讲和了。正要去兴隆楼摆上一桌席面，吃上一爵和气酒。”
两人都是睁眼说瞎话的行家里手，这光景四目相对，比之痴男怨女的衷肠柔情还要精巧，让张德大开眼界。
手中马鞭绕了一圈，李德胜和常凯申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们退了一步，身后的小弟们也是跟着退后一步。
这街市口的人家，在楼上墙内偷偷地看着，就看到那惊人的一幕，骑着黑骏马的少年，才挥了挥鞭子，那城里分了南北的两只小霸王，立刻成了小王八。
“这是何等奢遮的小郎，竟是把常三这个落地猢狲都收拾的如此服帖。”
“莫非是长安来的亲王？”
“亲王断是没这等莽气……”
张德笑了笑，突然道：“说起吃喝，我倒是饿了，就是身上忘了带钱，这洛阳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能赊账一二。”
“操之兄说的甚么话，哪里能让你来了洛阳，还要让你饿着的！您是贵客啊！常某这就派人去兴隆楼备下席面，好酒好菜立刻就来。”
这边说了话，李德胜也是眉头一挑叫道：“操之兄若是不嫌弃，便为吾和凯申兄主持和气酒吧。”
听到两人的话，安菩和李震都是偷偷地笑了笑。
“好！既然两位这么有诚意，吾也不能拂了两位盛情，说出去，还以为我小瞧了两位英雄。”
听他说英雄二字，两个人形垃圾老脸一红，却还是厚着脸皮道：“操之兄先请。”

第三十九章 爱把柄的人
柴令武跟李德胜有没有勾连，其实不重要，柴绍是个比较简单的人，作为一个非主流武夫，他玩慎独也是玩的溜到不行。像李客师这种我兄弟牛逼所以我也特牛逼的非典型权贵，一向只能默默地鄙视同时，又比较羡慕。毕竟人家要么不求人，一张嘴，肯定大家都给面子啊。
“兄长，你看这二人，如何？”
张德骑着黑风骝，慢悠悠地跟李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常明直算是地头蛇，可惜不如李德胜，李德胜会借势啊。”
说罢，李震便低声问道，“那物流行，操之是个甚么思量？”
“王世充那会儿，洛阳还算繁盛，不过那也是杨广余萌，非其本领。如今，破败成这样，啧啧，都是豪奢贵气之人，怎地东都就要矮京城一头？”
这话让李震笑了起来，“到底是散财童子，真是会琢磨人。洛阳与长安不同，洛水将其一分为二，南北相离。若是靠那马骡大车，只怕是得不到好处。操之数月之前让人从江南拉了几百条粮船过来，只怕是想独霸南北两市吧。”
北方船不多，且不耐用，使唤的船工又不如南方得的利钱多，所以南船北马也不仅仅是地理原因。最重要的一点，从朝廷的角度出发，民间马骡保有量，也是战争潜力的一个指标。
一艘载重五百斤的小船，人工一贯，木料一贯，保养还是一贯，这就是三贯来去。还不说难保风大浪高的时候，还有大江两岸各水系传承几百年上千年的水盗。他们吃这碗无本口粮都数百年了，哪里那么容易舍去？
所以，想要在舟船运送上有些门道，官面上自不必多说，大运河一开，连狗都知道这是个好档口。只是这民间黑吃黑的玩意儿，可不管你甚么英雄豪杰才子佳人，草莽只求个肚儿饱，然后再琢磨个压寨夫人榻上躺，金银财宝不能少。
“两百多条船，在扬州折了七八十艘。”此事没有瞒着李勣，不过李勣不知道张德要做什么，李震和张德天天腻在一起，哪里不知道这厮的想法甚多。
“谁敢动你的船？”
李勣一脸惊讶。
且不说张公谨，就是江南那几个学士，也是好大的靠山。陆德明可是正经吴县县男，而且门生遍布江淮。慢说什么隋唐，就是当年杜伏威这等草莽，可也没少给南方士族抛媚眼。
“兵部尚书，够不够？”
老张横了一眼李震，“兵部签发，被征去了。我也懒得去打这等无脑官司，索性扔了几十条破船，让人直接来洛阳。”
“老杂毛想干嘛？”
“想干嘛？”张德又横了一眼李震，这种白痴问题也问？豳州大混混这个人除了见不得别人好之外，贪财好色无恶不作，要不是作为李董的九大走狗非常的能干，特么有点道德洁癖的人，早把他弄死了。
常凯申是洛阳人形垃圾不假，但豳州大混混那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见老张眼神，李震尴尬地笑了笑：“那老畜生当真厚颜无耻。”
“废话，不厚颜无耻，他能干出密告药师公之事？”
张德摇摇头，然后道，“你当李德胜是傻的么？偏来洛阳闹事。他不过是等着我等过来罢了。侯家与吾等龃龉，他身为李家子弟，便可借着往日不忿为由头，前来合作。”
“有这么精明？”
“兄长，幽州……不，整个河北道，都被这厮多少刮了一遍。幽州边民数十万亩地被他一个人吞下去拉出来，胡汉混杂之地，以吾所见，怕不是有二三十万离了立身之本，女子纺纱，男子打工，嘿……”
冷笑一声，张德低声问李震，“依兄长的见识，不难看出，干出这等事体，却还能在洛阳逞凶，是谁在后面给他撑腰？”
李客师？当然不是，做爹的没这么傻逼。李靖？他倒是想多做点坏事好被人喷，可惜薅个羊毛都被撸了军功，还是算了吧，太亏了。
而非常乐于见到大唐最能打家族有个把柄在手里的人是谁？李靖兄弟几个，哪个不是军方厮混地方经营？子侄辈李德奖李德胜更是和皇族关系密切，游走各勋贵之间，可以说，就算李董嗝屁，李家继续混上一代人没问题。
“操之，你是说……那位？”
李震手指朝天指了指，脸色有点难看。
“兄长，你现在去强抢民女，信不信屁事没有？信不信对兄长的处罚，雷声大雨点小？”
这么些年被社科学玩的快死的老张，如今就明白一件事情：某一件事情很蹊跷，那么只要琢磨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就会知道为什么蹊跷了。
李德胜也好，常明直也罢，还是说长孙无忌的儿子们，他们犯错只要不是谋反，李董能夜里笑疯。反而那些一定要大义灭亲的耿直之辈，李董除了赞赏两句，其实内心上来说，只会觉得这些人真特么恶心。
一句话免了员工子弟的错误，多好的买卖。自己付出的只是嘴炮，获得的，要么是员工的愧疚，要么是员工的忠诚，不论哪样，对老板来说，这都是一样的。
老子开公司是剥削劳动力然后多赚点，你特么不让剥削还有理了？
所以，江湖传言老魏就算活着没事儿，死了肯定还是要被清算。
盖棺定论？省省吧你。
经过了这么些年的熏陶，老张很清楚，做皇帝如果有良心，那他做啥皇帝？做奶妈不是更好？
“操之，你看为兄以后走个甚么出路？”
脸色有点白的李震不傻，他听明白了张德的潜台词，于是立刻就想起来，当年为什么老张跑的比谁都快，离开长安那叫一个无人能及。
现在看来，当时老张要是犯了错，只怕皇帝陛下会厚颜无耻地免了处罚，然后再和张叔叔一起联络感情，聊聊儿女亲事。当然张叔叔的儿子李董瞧不上，顶缸的当然只有人见人爱风靡长安的赛尉迟小张飞喽。
“出路？喏，这不就是了。”
指了指兴隆楼，这洛阳的南市，倒也繁忙，操着几十种不同口音的人，在那里努力说着关洛话。漕渠埠头周遭，到处都是乌篷船，船上摆满了货物。
“操之，莫要打哑谜了。这长安城，为兄也是不能呆了。如今想来，还是程处弼运道好些。”
“兄长，你看这埠头，再看那洛水，卸货运货何等不便。若是放几条轨道，当省不少气力。”
言罢，张德咧嘴一笑，“轨道好啊，轨道能运粮食，运兵器，还能运士卒。吐谷浑若是亡了，西出阳关，骑马多累啊。”
李震若有所思，而常明直上前道：“操之兄，先请，先请！”
“吾早已饥肠辘辘，就不和凯申兄客气了。”
说着，带着安菩进了兴隆楼。

第四十章 探底
老张死来洛阳，并非真要调解李德胜和常明直之间的矛盾。他不过是要确认一件事情，李客师这父子几个，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幽州那些事体，瞧着就不科学，整个一让蛮子们主动自挂东南枝的节奏。蛮子是蠢不假，可没有蠢到卖菊花还要舔着脸的地步吧？
就李德胜搜刮地皮跟出家剃度的鸟样，放中原早特么几百年就造反了。
还有一个就是，琅琊公主李蔻在辽西打下娘子河，搞了定胡碑，蛮子们被虐的不要不要的，就差直接喊李蔻麻麻表酱紫。恩威并施的好时候，不就是这会儿么？可结果呢，李客师他娘的雪上加霜火上添油啊，要不是张叔叔的绝世容颜实在是太给力，蛮子们咬咬牙狠狠心，给河北道来上一刀子，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说，李客师一家子要么就是有病，要么就是跟张叔叔有仇，要么就是有人让他们这样干的。
作为一条坚决不承认社会科学是科学的工科狗，老张受过几年辩证唯物主义的熏陶，透过现象看本质，谁他娘的捞到好处，谁就是幕后黑手。
张叔叔帅的惊动天可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叔叔和李勣关系好，和尉迟日天关系好，和程操地关系好，和河间郡王关系好，和太子关系好，和皇后关系好，文能喷武能打，左骁卫有班底，家族又富可敌国。卧槽，这么牛逼的人物你说你为什么愿意给我李世民打工？
然后还有最最最最最让李董闹心的是，当初让姐姐过来看一看英雄豪杰，有色诱的意思在，是朕不对。可朕让你大庭广众之下操朕的姐姐了吗？而且全天下都知道，朕的姐姐孝顺，对太皇那叫一个好。说要修大明宫，公主府国公府掏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啊。
搞的朕很被动你知道不知道？
李董不仅仅想做汉武帝，但张公谨也并非是霍去病，他们不搞基……
如果搞基，那事情倒也简单了。
老张琢磨过了，李客师让自己儿子跟疯狗一样搞的幽州诸地乌七八黑，那根本就是李董觉得自己公司的高管让人闹心。车震门男主角太屌不解释。
其实李董也想过平衡一下状态，然而某条工科狗不愿意跟他走。于是李董觉得，你他娘的不愿意跟朕走，等朕的爹死了，小王八蛋跟太皇走！
定襄都督府在一天，张公谨注定就是劳碌命了。至于张德，当表妹爱上他洪七的那天起，那就是言情小说的狗血剧情。女一爱男主，男主却和女二女三勾三搭四，同时和女四海誓山盟，女五更是表示男主你有多少个女人都不介意，只要男主心里有她一个地方就行了。
当然这部言情小说的重点在于省略，它的本体是言传身教电动小种马疯狂发情小说，简称言情小说。
唉，封建社会就是这点不好，男女不平等。
偶尔老张也会这么违心地感慨。
当然表妹她爹硬要她做女婿这一点，老张是坚决反抗的，开什么玩笑，等哪天李董嗝屁了，还有他的好？还不得给新皇吃个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而且皇商有那么好做的？皇商要么做汉奸要么做奶油犬，否则根本就传不了几代。
再说了，他可是贵族，商贾之事何等低贱，他都不屑去做的……
“操之兄，让君见笑了。”
李德胜一脸羞愧，满饮一杯，常明直个白痴跟着喝了一爵，却也不懂李德胜的真实意思。
老张呵呵一笑，吃了酒菜，还礼道：“都是兄弟，不必介怀。李兄常兄皆乃英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如今更是熟络亲近，将来金山银海享用不尽啊。”
“那是那是，要不是操之兄提携，小弟还在洛阳城打转转，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物流这等当口。往后小弟生发，全赖操之兄赏脸。”
常明直是个人形垃圾，收拢小弟全靠开元通宝。不过一向也日子不怎么贵气，一年花销，来去不过五六千贯，在这洛阳城，倒也算不错了。
只是放在长安，只怕城西随便哪家富商，走权贵门路的花销，就得这个数。
“操之兄说的对啊，不打不相识，往后德胜与常兄，便是兄弟了。来，先干为敬。”
一饮而尽，李德胜依然那副精神利落的架势，倒是让人觉得欢喜。
常明直连连憨笑，跟着痛饮。
酒过三巡，歌女也唱了几遍“春风得意马蹄疾”，便听李德胜冷不丁问了一句：“操之兄，这物流行，着实让小弟眼馋，还望兄多多指点才是。”
“小事，都是小事。李兄只要开口，德自当支持就是。”
老张笑眯眯地举杯道，“还是那句话，都是兄弟，小意思。”
李德胜一愣，有些歉意道：“幽州之事，让操之兄见笑了。”
“无妨，些许失地杂胡，莫说二三十万，便是二三百万又如何？不是德夸口，就算拓跋珪死而复生，那胡儿某照样让他在幽州翻不起半点浪花。莫说甚么三十万五十万贯，某许天下豪杰千万贯彩头，取那胡儿狗头，又当如何？”
仿佛微醉的张德，在那里口出狂言，李德胜见状，更是有些狐疑，举杯遮掩了一番，依然抱歉道：“大人不日就要从幽州离任，只怕后续手尾不太好料理。”
“无妨，闹不出事端来。”
张德淡定的很，这世道，无非名利二字。吐谷浑旧地的山羌，为什么听说李董御驾亲临，立刻就决定给李董当狗，组了个什么狗屁义从，给李董咬人去了？不正是挂靠李董的大公司，出去装逼砍人收保护费，平添一层辉煌的金色吗？
还是那句话，蛮子是蠢，但还没有傻逼到极点，就算只有动物性的本能，也知道趋利避害。
也不知道张德是不是真有点醉意，李德胜又佩服道：“操之兄通天之能，小弟佩服。”
顿了顿，他又不着痕迹地随口问道：“操之兄，这潼关以东的那些地，买来是要修路？”
“自是修路，李兄若是有意，便来随个份子。某保管你这是个传家子孙的上等物业，全天下去寻，你也寻不着几个能和它两相比较的。吾虽说折腾了数年，终于敲了个铁料场在河北，可这地界，却在河北边上，隔着长城，不是契丹奴儿便是奚人杂种。麻烦的很，麻烦的很呐。”
老张感慨一声，竟是自顾自猛喝了一起，然后咧嘴笑道，“只是这潼关一条路，不消多说别的，便是折算脚力钱，一年又岂止万贯。再言这沿路过来的物产，甚么丝麻酒水，什么陶器木工，只要是别具特色的，这长安洛阳，还能缺了销路不成？就算长安也卖不出行情，可这西区金山，漫漫沙海，乃生财大道也。”
听到梁丰县男这口风，李德胜面色一喜，心中凛然，而老张低头自顾斟酒，心中却是有了定论：妈的，原来你真是李董的铁杆爪牙啊，卧槽好口怕，还好老子机智。
怪不得当初程处弼介绍你过来，老衲就觉得有点不科学，这尼玛你爹是幽州都督，你有必要跑去祸害辣么多人？比太谷县的全体官员还要凶残啊。
你爹盯着张叔叔，你就紧跟俺洪七，这是上阵父子兵，混合双打替李董站好最后一个岗的节奏啊。
老张此时此刻，心情是复杂的。张家搞车震的那个，操了公主之后，弄出了天大的麻烦。而死活不愿意操公主的那个，因为选择了禽兽不如这条路，引发的麻烦可一点都不比操了公主的小。
李靖这一大家子，也是为难啊。
看着李德胜纠结的模样，老张也是清楚，李靖的兄弟子侄们，比帅气的张叔叔还要痛苦。张叔叔离跟着太皇走还很遥远，但李靖……薅羊毛都能撸了军功的人，要是再不听话，估计提前帮太皇趟趟路，看看黄泉的风景是不是特别美。

第四十一章 苦逼一家
常明直喝趴下之后，老张这才继续跟李德胜喝。又是添了几回酒，李客师的儿子终于也醉态显露。他旁边的侍卫正要劝说什么的，老张使了个眼色，安菩上前，一把水力锻机锻造的钢刀顶在了侍卫的腰眼上。
“好汉，哥哥在楼下备了酒水，与吾一起吃上一爵。”
安菩那偏琥珀色的瞳孔，透着一股子玩刺激的兴奋，那侍卫情不自禁地想要拔刀，但又有两个少年抵在了两侧。一人按着他的刀柄，一人已经拿出手弩，随时弄死他。
“三郎是我家郎君心头肉，你们……”
啪！
一个少年上去就是一个耳光：“狗一般的东西，还不快走！”
很快，楼上歌女舞姬说唱伶人都清空，护卫们也都跟着长安少年去了楼下。
酒席案几之间，只有张德露出一副清明的双眼，然后自饮自酌一会儿，沉声问道：“李兄，你是奉了丹阳郡公的吩咐，偏要在河北闹事？”
洛阳的酒水，多是孔府的黄酒，后劲很足。只是张德自小在江南长大，那里吃喝酒水，自来就是黄酒。他是喝习惯了的，哪里会醉。
“操之兄既然已经猜到了，还要问个甚么。”
李德胜苦笑一声，“我李家，又能有个甚么条件可讲，还不是说什么，做什么罢了。”
言罢，他竟是将酒壶盖子一指弹开：“是吾做人不济，给操之兄添麻烦了。吾自罚！”
偌大的酒壶，瓶颈细长肚儿圆大，只见李德胜咕咚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打着嗝，忍着没吐。这小子一边哭丧着脸一边道：“前年宫里来了内侍，家父兄弟几人，还有吾辈子侄，受了接见。也不怕操之兄笑话，李家胆战心惊，只怕做了烹调的走狗，只得低头做事。”
张德没说话，夹着烫煮的三丝，裹了一块小面皮，蘸了些许黄豆酱，一边吃一边听。
“程三郎与吾素有交情，邹国公是由宰辅公推，然则伯父亦跟诸将打了招呼，故河北旧时下属，与邹国公相得益彰。程公李公与邹国公又是莫逆，彼时王世充尚在，就已熟稔，左骁卫右骁卫左卫右卫，皆能说得上话。”
“大唐兵制有别两晋，怎地会如此？”
老张潜台词的意思就是，为什么张叔叔去了河北道以北，妈的李董怎会担心造反呢？
“侯君集言伯父有反意，伯父亦五体投地恸哭耶！”
李德胜一口酒气喷了出来，然后盯着张德：“统军府府兵乃是由田亩产出供给，永业田露田之分，更因军功各有减负。然则定襄都督府，比之各地何如？邹国公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打的契丹儿服软，更不该让奚人蛮王死无葬身之地！”
卧槽，能打也是张叔叔的错喽？你怎么不说是长的太帅引起的嫉妒呢？
“麻料收购，操之兄，你可知太谷县？”
“自是知道的，吾还亲自去了太谷县，县令王中的主薄柳明传，乃能吏也。”
“呵，操之兄，你可知道如今县令乃是柳明传，当初正是此人，拿了进项之后，走了中书令的门路，王中的早就去了上县做他的百里侯去了。太谷县麻料一事，失地者十之五六，女子多去并州灵州做工。机杼声声虽好，然则一地百姓竟然迁徙之后并不大乱，如何不让人警觉？”
听到这话，老张情不自禁地又喝了一杯，妈的，我就说呢，当初给人批量办暂住证，怎么老觉得有点不对头。卧槽李董那时候就没放心过啊。
“那时程三郎已经生发，慢说甚么碾米磨面，也不提白糖之类，只是这丝麻织造，女工之中有善织丝者，一日工钱最高乃是一贯之巨，程三郎可觉得蚀本？”
说着，李德胜撕了一只肥鸡，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敢问，此乃朝廷供养，还是这工坊供养？若朝廷征发民夫，往年女子，只管在家中种地就是。如今便是在工坊，女子一人便可养活一户。若工坊坊主心性不纯，别有心机，取死之道尔。”
“所以，当时李兄奉命，寻了处弼的门路，来长安见了吾？”
“不错，家父在幽州，守门之……咳，反正，以防有人效仿太皇引突厥为奥援故事。”
以防有人的有人是谁？张叔叔嘛。效仿太皇哪件事情？突厥入河东抢劫殴打小朋友嘛。
妈的，当皇帝的心思真特么复杂！
“若琅琊殿下未有身孕，以邹国公夫妇之威名，漠南辽西，诸胡不敢造次。一呼百应，莫敢不从。大贺窟哥在大洛泊，面见邹国公，如豚犬伏地。便是高句丽镇压诸蛮，如靺鞨蒙兀，皆愿行千里路，前往定襄都督府交易。”
顿了顿，李德胜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德，“当时若操之兄尚了长乐公主，只怕也没有恁多事体。然则操之兄……”
尼玛的，再用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把你牙打掉！
“只是一个邹国公，便已是有别于十二卫，有别于数百统军府。而操之兄呢，长安及时雨，草原呼保义，忠义社之威势，比之前隋杨玄感，更胜一筹。且操之兄无心官场，沉于财富，邹国公在明，则操之兄为暗。操之兄乃是少年，然则朝廷又有几人当汝少年？”
说的也是哈，换老子做皇帝，老子也怕手底下这种神经病家族。妈的叔叔是分军区司令外加战区最高长官，侄儿比长安首富调动的现金还要多，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小弟，全特么权贵家庭的，外面还有工坊，和小地主小财主那结构又完全不一样。比如大河工坊，朝廷要是不管，那活脱脱小社会啊。
这种家族，早特么该死了。
可惜张公谨搞大了公主的肚子，而张德虽然没有搞大公主肚子，但好几个公主都哭着喊着张操之快来搞。
放李董在那个位置上，肯定也很纠结：你特么有钱有权还能调动异族土鳖，现在又不想搞朕的女儿，让朕很为难啊。
“那幽州之事……”
“操之兄，盐铁专卖，朝廷根本，焉能让汝如此便当？彼时闹出事端，倒也不错。”
“若闹不出事端呢？”
“那就麻烦大了。”
李德胜也直言不讳，没办法，和张德搞什么马虎眼，估计今天肯定是喝醉了出去，然后说不定就失足跌下洛水淹死，而自己的侍卫们，那肯定是畏罪自杀。
就算张德未必干得出这种事情，瞧那些长安来的少年，为了钱，为了家族的繁荣昌盛，你李家那么多子孙，死一个为大唐权贵阶层做贡献，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常明直，他就是个糊涂蛋。
“李兄此来洛阳，又是为何？”
“操之兄，你收地就收地，可是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天下哪有收地成条状的……”
李董真是特么神烦！什么都要盯着！
张叔叔那样子，像造反的吗？老子这种人，会造反吗？
不过老张也有点同情李靖这一大家子，给李渊父子做狗也就罢了，这做狗做的不好，居然还要被削，真是投错了胎。李德胜这是明白人，所以皇帝那边有了吩咐，这边立刻开干。
就河北那尿性，官民对立不说，商贾们干的矬事天怒人怨，卢氏还顺道被收拾了。现在朝廷……确切地讲，是李董派出来的中央领导，那特么就是大救星啊。
到时候该赔偿的赔偿，该捉拿的捉拿，幽州都督手底下逮几个本地土豪剁脑袋，小老百姓的怒气立刻烟消云散。卧槽李董这是会玩的啊。
而且一坨烂摊子，整个河北道就彻底落到了中央的掌控中，到时候征辽也好市舶使任命也罢，张公谨那个位子，特么就跟李大亮在凉州一个尿性。李董说啥就是啥！
“那李兄能透露一下上面的意思吗？”
李德胜没说话，手掌撑开，五根手指晃了晃。
卧槽……李二你这胃口，卧槽我还不如操了你闺女呢。

第四十二章 准备还价
老张其实不怪李德胜，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李靖一家子就指着李董混饭呢，他区区一个李客师的三儿子，他能干啥？再说了，他们还能扎刺造反不成？李董玩手下，那叫领导的艺术，那叫领袖魅力，他们要是敢反过来，那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总之，四大天王有五个这种把戏，作为杀哥宰弟且为乐的神奇青年，李世民那妥妥的是老司机。
“李兄，往后可有去处？”
张德又饮了一杯，神情复杂地看着落魄的李德胜，露了底的李德胜，只怕是对李董来说，已经是垃圾，没有用处了。往后李客师的儿子能简在帝心的，恐怕也不是他。
办事不力嘛，区区一个张操之，你特么都不能摆平，朕要你何用？
当然了，老张知道了李德胜是李董的卧底，可老张能满世界嚷嚷，皇帝他信不过臣子，耍阴谋诡计？他要真这样干，四大天王排着队冲他竖起大拇指夸有种，然后就一脸佩服地看着老张如何死在菜市口的。
大唐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就是奸臣伏诛。
“回长安寻了门路，准备去荆州。”
李德胜一脸的难受，长叹一声道，“荆襄水土吾甚是不喜，然则长沙之地有些进项。也是多亏操之兄抬举，苏州的丝绸商贾，还算给三分薄面。”
“长沙？”
“潭州几个埠口，立了三两个船行，东来有丝绢，西来有蜀锦，倒也不错。”
“湘潭多淤塞，若是能圈地，倒是能得良田百十来万亩。只是獠人作恶，官吏又不喜苦作，倒是白白浪费了时光。”
“操之兄，云梦泽尚且难以经营，何况湘潭乎？”
两人都是笑了笑，也不做妄想。
便是苏州，也是从春秋吴国那会儿开始发展，一直开发到三国的东吴，再到后来南北朝，才有了如今的行市。南方经济压倒北方，也是始于此时。可是这江南开发前后用了多少年？百年都只是基本单位，整整一千年！
如今人口增加，就算云梦泽湘潭要开发，那也得三五百年光景才能得用，到那时，唐朝有没有还是两回事。
不过湘潭之地却也不是废地，因为水系发达水网密布，加上水势不如巴蜀江水那么湍急，又联通两个大湖。将来瓷器上了规模，这两地就是重中之重，船只直接进了彭蠡湖，装满了就能走。
而且这几个地方，非常适合种植茶叶、杜仲、水稻、莲藕、茨菰、桑麻，工业上要用的杜仲橡胶和桑麻都是高产地区，至于莲藕茨菰更是优质植物蛋白，非常适合长期存储后提高工业人口的营养。
诸如水产之类，哪怕是一千五百年后人口爆炸的时代，这一大片地方依然能够做到满足日常需求，可见其物产之高。
比起苏州这种鱼米之乡，湘潭云梦泽若是能开发起来，才是真正能够一口吃个几百年风光。
可惜这种想法，也只能心里暗爽一下，当不得真，就现在弄个矿场都提心吊胆，要是老张真去搞个几十万人乃至上百万人搞江南大开发。南北二张九族的脑袋，剁下来能绕长安城好几圈……
“李兄既然待吾赤诚，吾也报之以李。”
张德看着李德胜道，“那位漫天要价，吾自坐地还钱，不过这是吾回长安之后的事情，不去说他。李兄若是信得过吾，此间便有一桩买卖，就看李兄有没有兴趣。”
已经醉态丑陋的李德胜本来自嘲地笑着，却听得张德这番话，猛地一惊，抬头瞪圆了一双喝多了的红眼：“操之兄，在下还有何颜面再来献丑？”
说罢，又是抓起一只酒壶，胡乱地灌了一气：“吾李氏，公侯何其多也，功高升无可升，生不逢时啊。”
张德不置可否，这厮说的醉话，当不得真。若是被人听到，只怕李药师都保不住他。
不过张德还是道：“长安新瓷，乃是一大进项，比之盐铁，亦不遑多让。吾虽已叫来诸多兄弟，各家分润，亦有定额。不过相信吾还是有几分薄面，让李兄在彭蠡湖有个落脚歇息之地，也是可以的。”
新瓷在京城闹出来的事体，忠义社小伙伴们的爹妈，琢磨的不是能不能赚，而是自家能多赚多少。连屈突诠这种家业败了的，也死活擒住了忠义社不放，可见是有了记性。
“操之兄，若吾非李氏子弟，必为操之兄披荆斩棘。”
李德胜说罢，整个人咚的一下，撞在案几上，伏倒在案，呼呼大睡起来。
老张又夹了一口微凉的三丝，喝了一口冷酒，这便起身，下了楼去。
“哥哥，怎么说？”
“回长安吧，再去见一回陛下。”
张德叹了一声，都不容易啊，给人打工。
老板的脸色，那能容易看么？这年头，要是能跳槽还则罢了，关键特么你没法跳槽，老板又不会主动自杀，为了领工资养家糊口，当然得咬咬牙撑着继续打工了。
“物流行怎么办？”
“这事儿跟物流行没甚要紧，李德胜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柴令武和他，哪里有那交情。”张德一想到李董好处我拿，黑锅李靖一家子背的得意，他就非常的不爽：妈的，老子到时候搞大你女儿的肚子，看你还得意不！
“李三郎喝醉了？”
“不醉也得醉。”
不然话都没法说了，多尴尬啊。张德和李德胜都是爱面子的，尴尬症重度患者，还是让时间沉淀一下吧。
张德他们来的轰轰烈烈，去的风风火火，李德胜的几个侍卫冲上楼之后，见自家郎君伏案一动不动，顿时大惊，连忙上去摇了摇：“三郎，三郎，三……”
“别摇了！”
李德胜眯着眼睛抬头，瞪了一眼侍卫们。
“郎君无妨？”
“张操之走了？”
“走了，也没管常二，好像去了西城。”
“这是回长安了。”李德胜叹了口气，“到底是忠义社的魁首，器量就是大啊。咱们收拾一下，去潭州吧。”
“郎君，不先回京城，和……”
“大人那里不用管了，两个兄长愿意打理京城事体，就由他们去吧。这差事……根本就不算人干的。”
骂了一声，李德胜又道，“你们去一个京城，跟大人说一声，就说我想成亲了，找个湘潭之地的豪族女即可。”
“什么？！三郎想要成亲了？！”
“怎么？难道我要厮混一辈子吗？幽州那些事体，干多了我怕连暖床人都没有就死了。”
而这会儿在长安，李董颇为自得地对老婆道：“那张家小儿，不就去了洛阳么？朕已经出了价，很快他就回回京，跟朕讨价还价。”
“二郎，这两京道路，真有恁多好处？”
“观音婢，你有所不知啊。若是修成，其中进项叠加，不知凡几，堪称两京最大财源。这等好处，让那小儿得去，朕岂能善罢甘休？再者，朕的女儿，是谁都能说不娶就不娶的吗？”
说着，李董脸又黑又阴沉，双眼都快把夏天的热火全喷出来，烧死某个小王八蛋。
而老张一行人抵达长安的时候，柴令武派人过来打前站，然后说一起吃个饭，然后有空一起去看太上皇。
张德一脸便秘，心中暗骂：操，李世民绝对是李渊亲生的！

第四十三章 皇帝是不同的
南朝有个皇帝，他不是逗逼，但是他有一天庄严地宣布：老衲从今往后，信佛啦。
于是就开启了大修佛时代。
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建庙王梁武帝萧衍，虽然他的名字很有点一千六百年后经典网络小说最佳男主角的气质，当然他本身也是南梁最佳男主角，毕竟在位四十八年也不可能啥也不干。只是他写出“慧剧超七净，梵住逾八禅”的时候，寺庙营造已经是一门非常不错的工程，至少江南是这样的。
然后他又写了“菩提圣种子，十力良福田”，这时候江南人民群众开始集体玩“钱荒”以及出家play。至于给女施主开光的那群光头搞什么《肉蒲团上的老衲》，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至少江水张氏因为反对这些破事儿，直接从南朝的统治阶级中玩起了神隐。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玩营造的广大人民群众赚钱，虽然那会儿已经有不少贱人靠修庙圈地，比做官圈地蓄奴还要给力。
然而萧衍仁波切呵呵一笑，又写下了“正趣果上果，归依天中天”，总之就是一句话：精神文明建设要靠佛学。
很多年后，有个叫陈霸先的种马，他表示打屁个机锋起来嗨。南朝梁，卒。
江水张氏喜出望外，就在萧皇帝家的坟头蹦迪，这不是江水张氏多么的贱格或者幸灾乐祸，而是表达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一种淳朴感情。
很多年后，国家统一了，皇帝换了几个之后，江水张氏北宗出了个扛把子，虽然不是金大腿，但有的抱总比没得抱要好。只是江水张氏南宗的小宗长压力很大，因为北宗扛把子的老板，毫无疑问打交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是李董和南梁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萧衍一样废柴就好了。
不过根据小宗长张德的判断，就算李董吃斋念佛，估计他的台词也不会是“如梦亦如电”，而是“莫欺少年穷”或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后么，就是集齐九大走狗，刷光所有副本，收集各种风情美女，有萝莉有御姐有少妇有妹妹……总之，李董乃是天命所归，也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命格。
老张在挣扎了好几年之后，发现自己战斗力最强的时期，居然是十岁那年光靠卖萌就能混饭的时候。
李董，这个二十八岁就杀哥宰弟且为乐的青年才俊，他就算修庙，那也是夫子庙。就算是写诗，也是“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正趣果上果，归依天中天”是什么鬼？
“五成利？！”
“是哩，耶耶，帮帮大郎可好？”
大明宫样板房，李芷儿给亲爸爸嘴里塞着冰镇西瓜，李渊一边吃一边暗道：二郎下手之快，着实让人惊讶，这张操之，若是有些诚意，吾说项一二，倒也不是不可以。
眼珠子一转，忽地李渊肥肉一抖，想起了一件事情，盯着李芷儿狐疑道：“芷娘，你告诉朕，你……你是不是还在和张操之勾搭在一起？”
“耶耶！甚么勾搭！”李芷儿瞪了一眼太上皇，然后恨恨然道，“予岂是这般女子，只是安利号的精油，还需张操之帮衬，予只是不想坏了安利号的好处。”
“对对对，安利号，安利号！”
李渊想起了女儿的小金库，然后一脸的紧张，毕竟，自己硬吃张公谨三十万贯，那不算什么好名声。也幸亏张叔叔人品好，从来不宣扬，长安城只要是不认识程知节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至于那些知道的，自然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程咬金到处宣扬的。
现如今，愿意娶李董女儿的人家不是没有，好些个二线权贵，都琢磨着借公主东风好提一提身家。和大唐绑定身份又算得了什么？风光百年足矣。
不过要是李董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搞个李董的姐妹回家藏着，那就谢谢了。
“张德回京，不去寻蔻娘，却来寻汝，莫非他对芷娘有非分之想？”
李渊突然又狐疑地看着女儿。
老话说的好，以己度人。身为一个男人，李渊是拿自己的行事作风，来推断张操之这个少年的想法。毕竟，谁家少年不爱美娇娘？而且这个美娇娘，还是公主级的，就算拼上身败名裂的风险，那说不定感觉来了，一晚上就干了个爽。
“耶耶！阿姊前些日子和二兄闹的这般不愉快，岂能再让阿姊说项？再者阿姊乃是大郎婶娘，二兄定是要多想。”
李渊想了想，这个理由可以的，不过他不信，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闺女，肯定和那江南小土鳖勾搭在了一起。而且肯定是干柴烈火，而且肯定就差最后没羞没臊生活在一起。
入娘的，敢骗朕的女儿，没三十万贯你就别活了。
太皇内心咬牙切齿，面色却是如常。
“张德又是个甚么说道？”
“当年南朝兴建佛寺，匠人多在荆襄苏扬，后连年大战，大匠入两京者甚多，只是泰半身陷囹圄。大郎的意思是，若能少拿几成，再将数千名匠散了去，莫要圈在两京，便是感激不尽。”
李渊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耶耶，大郎很有诚意的。”
很有诚意？
太皇来了精神，然后眼睛一眯，张嘴吃了一口西瓜：“这个诚意，有多诚啊？”
“很诚的，耶耶。”
说着，李芷儿微微一笑，拍拍手，来了四个宫女，将一幅卷轴打开，缓缓铺成在太上皇面前。
当看到卷轴中的画面，李渊双目圆瞪，安平公主看到自己亲爹这副表情，很是满意地微微一笑：“耶耶，大郎的诚意，可还满意？”
“咳咳，诚意，要看得见，摸得着。”
安平一副了然于胸的架势，从罗袖之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渊后，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黄金千两”。
李渊深吸一口气，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珊瑚一丈”。
太有诚意了！
于是太上皇赶紧又翻了一页，还是四个字“东珠百壶”。
为什么朕的双眼饱含泪水，因为朕对生活爱的深沉……

第四十四章 为了艺术
七夕节就是要玩露出play。
其实那天老董事长李渊只是在禁苑热的实在是受不了，再加上禁苑是除了一帮雌性动物也没啥功能性雄性的鬼地方，于是李渊就在怨念儿子不给修大房子的情况下，玩起了古典式的情人节浪漫。
总之，其实就是裸奔。
后来因为李董觉得不孝顺这个名头落自己脑袋上，有损千古一帝的威严，当然在逼迫爸爸退位这件事情上，小黑点儿是辣么大，李董已经选择性忘记了。大唐人民群众有一个好，那就是跑的飞快同时，也绝不负责。所以在贞观一二三年连续受灾，但是皇帝大臣轮流祈雨祭天跪地求饶的情况下，人民群众原谅了李董，同时也觉得黑历史什么的算个屁，还得继往开来嘛。
当然那会儿四大天王之一的尉迟老魔带头捐款捐物这事儿，让老董事长觉得屁民们是在抢他的钱……
他只是想在失去权力的时候，吃的食物精致点，住的房子宽敞点，操的娘们儿水嫩点，这有错？这有错吗？朕可是把江山都丢了，朕特么是开国皇帝啊卧槽！
于是在黑了某个张姓国公三十万贯之后，老董事长在发现儿子靠不住的同时，决心靠自己改善生活。当然后来因为琅琊公主这个孝顺过头的女儿引发了臣民们对千古一帝的吐槽，这不是老董事长想看到的。毕竟，李渊很怕死的，万一儿子兽性大发……总之不能刺激李二郎就是了。
宫廷的风波就是这么的给力，连续几年的七夕节露出play，老董事长终于引来了凉爽的夏天。
还是龙首原，还是长安城，自己还是独享快乐，整个世界只有他李渊能够享用工程代号“水立方”的游泳馆。阎立本在提高人物画技巧的过程中，被老张直接带到了同人本的沟里，估计未来十年很难从这个一眼望不到底的坑里爬出来。当然平康坊那些为了艺术脱衣服比一千五百年后某些同行还快的小娘们，让阎立本染上了晕奶症。
龙肝凤髓吃多了也会腻，奶看多了也会吐，但瓷砖是个好东西，毕竟，艺术嘛。
作为一条不务正业的工科狗，张德在思考艺术的时候，往往直接省略了诗词歌赋等等陶冶情操的类别。当年做梦梦到鬼压床，结果发现那只鬼是女鬼之后，老张立刻子弹上膛，射的那只女鬼哭爹喊娘。工科狗的艺术气息，就是这么的接地气，反正人民群众不喜欢的艺术，那能叫艺术？
皇帝喜欢高档人体艺术瓷砖，忠义社社首的十几号铁杆心腹也喜欢，但只有劣质同人本，可这并不妨碍人体艺术是人民群众不分古今中外都喜闻乐见的好艺术。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所以，夏天有了避暑胜地的李渊，就算看在艺术的份上，也要拉张德一把。张德要是嗝屁了，他上哪儿找这样的人才去？万一他做皇帝的儿子同样也喜欢艺术了呢？他能争得过自己的儿子？
不做皇帝好多年，名义和实际上，他都是皇帝的爹，但政治生物的特点就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太上皇百几十斤肥肉连皇帝的一根腿毛都不如，再说了，经过裴寂等老一辈帝国主义政治家的悲惨下场熏陶后，太上皇在广大官僚阶层眼中，那就是一碗砒霜，毒的特么连祖坟都冒烟那种。
凯申物流是个新生事物，但物流诞生了好些年，比如春秋战国时期吧，有个人叫白圭，还有个人叫管仲，后来吧，他们就成了牛逼的代名词。
板轨算是新生事物，但轨道诞生了好些年，比如秦朝时期吧，有个玩意儿叫轮槽，但其实没什么卵用，主要当时始皇帝张口说了一句“统一哈”，于是关东六国的马车就在轮槽面前给跪了。始皇帝那霸气，连两千年后喝咖啡的小布尔乔亚们咬牙切齿喷他独夫的同时，也得捏着鼻子说“车同轨”这事儿办的漂亮。
作为封建帝国主义政治生物中的顶点，李董的第一天条是巩固权力，然后就没有什么第二条第三条了，因为有了第一条，后面第二条还是第二百五十条没区别。
那么，对于黑历史略不好洗白的李董来说，巩固权力的方式是什么呢？一是高官二是厚禄。官帽子和钱票子，永远是统治阶级互相对峙恫吓撕扯争抢的肉骨头。至于被统治阶级，在隋唐派发科举这个加入统治阶级的入场券之前，他们就是个符号，就是个数字。
总之，和帽子票子没有任何一根毛的关系。
李董拿出遥控器，按下开关，五姓七望某些淫娃荡妇的体内，立刻振动棒嗡嗡嗡作响，据说振动棒是白糖做的，很甜，很刺激。但这和屁民没有什么关系，这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和挂靠在公司名下的七大猎头事务所之间的互动。
但这个遥控器，不能用太多次，因为这很有可能让五姓七望从甜党变成咸党，那么白糖很有可能就会被抛弃，然后李董就不是很好搞他们。
现在洛阳城有个人形垃圾叫常明直，字凯申，靠着一票拜把子兄弟，又从华润商号拉到了金援赞助，在没有柴令武这个死对头的情况下，他名义上统一了洛阳城的有活力社会团体。
他这是要发啊。
如果没被李董盯上的话。
幽州害虫让凯申物流遭受了一点点创伤，下定决心要刚正面的常凯申，在智力武力都不够的情况下，因为金主面子大，他顺利度过了难关。
凯申物流必定会成为运输业历史上的一个丰碑，这不是因为常凯申多么的牛逼，只是因为风险被转嫁了出去。
背锅侠张操之，在从洛阳前往长安的旅途中，在琢磨甩锅的同时，又陷入了大波的沉思：老子虽然现在让给李皇帝家里不少甜头，可这要是发展下去，李皇帝的子孙，估计都得上断头台啊。
然而一想到长安城有两任李皇帝正磨牙吮血，老张心一横：关我屌事，封建唐朝被无产阶级掀翻那也是历史的车轮特么走歪了，和老衲这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而此时，为了艺术，老脸都豁出去的李渊，正想象着自己未来的夏宫何等的酷炫，那不是加了特技的吹牛逼，而是正儿八经的狂霸酷拽叼炸天。
老董事长的艺术节操，已经上升到了哲学层面，当然和那位哲学就是“操妈”的佛洛依德不同，李渊只想在临死之前对整个世界大声喊道：洒家这辈子，值了！

第四十五章 精英阶层
“东宫幕僚都收了？”
“收了，白松陵还差了自己的伴当，去了河北。前头高句丽的乌拙族人，要了一批白糖。卢家的人退出幽州之后，白家借着北齐时候的交情，着实收了一批货，走的漳河河口，连辽西都没有过，海路去了辽东。”
在南郊消暑的长孙无忌和儿子长孙冲交流着，老阴货嗯了一声，然后眉头一挑，“张德给你送礼了么？”
长孙冲半天没说话。
“这张氏儿，果是会做人。伯舒啊，多听多看多学，长孙家，还得指望你啊。”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儿子还是不服，张德和长乐公主那点破事，已经成了长安城不能说的秘密。皇帝虽然恨的牙痒痒，但张德连发情都没有，总不见得还能挑错到他身上去。
这都是公主自己臭不要脸，怪谁？
“张操之给了吾东珠一壶，还有一批红琉璃，约莫八百件。吾虽瞧不起那厮整日和工匠厮混，却也欢喜这物事，耶耶拿来修个亭子，正好用得上。”
长孙无忌喝了一口茶，冷笑一声：“整日和工匠厮混？”
将新制的瓷杯放置在瓷盘上，久居上位的齐国公盯着自己骄傲的儿子：“白松陵能在东宫埋头苦干，不是因为白家落魄，并州白氏，难道比不上温彦博吗？北齐之时，并州赫赫，唯白与唐。”
并州赫赫，唯白与唐。白就是白建，唐就是唐邕。前者牛逼，后者超级牛逼。当然后者超级牛逼的原因是，他孙子就是唐俭，辣个差点在劼利可汗汗帐被剁了脑袋，然后死里逃生指天狂骂李靖“汝母玩之甚爽”的唐俭。
白松陵的叔祖就是白建，他现在是太子亲卫，正经出身，随时可以外调分军区做个校尉啥的。别看他只是从七品，京官平白高一级，属于中枢的东宫属官幕僚，又比京官平白再高半级，总之，他要是外放，只要不是因罪获贬，稍加运作，没有正六品别想动他。
他和徐孝德年龄差别不大，但朝廷中的地位，天差地别。基本上白松陵就是属于躺着也能搂钱，徐孝德一年到头在草原上吃沙喝风，保不齐还就突然被狼群给咬死……
“唐茂约对白松陵多有提携，如今他又时常与张操之方便，张家不说比肩长孙尉迟，但比之温彦博，又何止强了一筹半筹。为父和你说过，张德此子，纵然对其诸多不喜，甚至厌恶。然合则两利，汝左耳入右耳出耶？！”
“耶耶，我……”
长孙冲一脸羞愧，却又无比的屈辱。
“丽质是你表妹，总不为妻，又如何？陛下春秋鼎盛，女儿何其多也。”长孙无忌冷眼看着虚空，双目没有焦点，“皇后只是吾家一时依仗。外戚，荣华且贵，然则三代之后，焉知其兴亡。此乃大唐，非皇汉也。”
听到老子这样的训话，长孙冲就算是头猪，也明白了过来：“耶耶教训的是，长孙家不能靠一时荣宠，儿子还需努力。”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伯舒啊，陛下是希望促成长孙家尚公主的，但是，为父实话和你说，以为父的地位，以为父当年和陛下的布衣之交，并不需要公主。你明白吗？”
长孙冲一愣，然后抬头看着自己老爹的眼神，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其中，自然有作为哥哥对妹妹关心呵护的意思在，但未尝没有皇帝对长孙无忌才能的束缚。
一箭双雕长孙晟已经足够惊才绝艳，然而长孙无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论谋划不及房玄龄，论机变不如杜克明，操戈之士有秦琼尉迟恭，便是论及亲疏，柴绍也不遑多让。
但长孙无忌却能够青年时期就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乃是因为其独到的看人眼光，在人事安排以及内务梳理上，可以说含有比肩者，更何况军政文物又有涉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种人，若是在南朝，不是刘裕也是陈霸先。
“秋粮收过之后，你便去怀远采风，至明年，便去河北。吾会知会东宫和吏部，你早做准备。”
长孙无忌目光灼灼，“这一次，你要认真去看看，张操之是何等人物。”
“耶耶！”
“你若不亲眼所见其变化，只怕还以为，这一物一事，乃寻常尔。”长孙无忌吐了口气，又喝了一口茶，依然是雀舌，依然是炒制过的，“这茶叶，这泡茶的器具，这运送泡茶器具的法式，一千五百年未有此变也。”
“耶耶，张德赎买关东至洛阳的田地，其欲修路，如今路人皆知。两京勋贵，不论旧时英杰亦或当今相公，必谋一利。或为邹国公，或为琅琊公主，或为五庄观，或为安北都护府，林林总总，成其势也。然则张德终究孤弱，非邹国公嫡子，更非关陇山东豪门，乃江南一土豪尔。耶耶，任他万般妙法，终究刀俎鱼肉旧事，缘何大人这般惊异其手段？”
长孙冲看到的，只是一处工坊，一堆工人，还有一些产品。且不说他只是一个封建帝国权贵家庭的子弟，就算他登堂入室，做了太极宫前的弄潮儿，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而长孙无忌却是不同的，他和张德在马车上交流过，也亲自前往塞上看过那别样风光。这绝不是张大郎和安平公主的风花雪月，更没有什么“塞上牛羊空许约”。他是以宰辅的眼光看着大河工坊的不同，能让他长孙无忌略感无所适从的事情，那必然有大问题。
走马鲜卑儿，庙堂汉家子。以前北朝，不都是这样吗？打仗的夯货死了一茬又一茬，死完了再征发，再死再征。朝堂上粉墨登场的人儿，不是这家就是那家，什么崔浩什么王猛，什么白建什么唐邕。作为宰辅，压制了世家，打击了豪强，拔擢寒门子弟于庙堂，犒赏田亩给将士，均田平赋忠心任是，为李家谋几百年江山，足够了吧。
前人都是这样做的啊。
长孙无忌是思量过的，却不得要领，当他想要更深入一下的时候，张德塞了一把白糖在他嘴中，于是他收手了。一是他看不懂一群文盲雇工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河工坊的工人，与别家商号的穷棒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二是开元通宝掉在眼珠子里，长孙家的开销，那真不小。
“天下爱财者甚多，有钱无权者，正如伯舒所言，鱼肉也。然张德无知耶？”
反问了一句长孙冲，长孙无忌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的确，这世界上不爱钱的人很少，哪怕一个个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嘴炮强国的无能文痞，羞答答的同时，也要开元通宝在兜里才能去平康坊壮胆装逼。但爱钱爱到像张德那样连官也不想当，这就有点问题了。
张家千里驹，是蠢货吗？当然不是。他若是蠢货，忠义社社首应该是程处弼而不是张操之。更何况，能被捞钱捞到这种地步的人是蠢货，岂不是把民部尚书也骂上了？
自古权财不相离，爱钱不爱权，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了做守财奴，起码也得有靠山，做外戚就是很好的选择，皇帝家的女儿娶一个，一劳永逸。
李董可以当做张德有钱任性少年放荡，他长孙无忌作为“外戚进行时”，就不能够视而不见。十五岁的少年有问题，而且特么有大问题。
只是一想到家族开销，一想到长孙皇后过后的长孙家的依仗，一想到传给子孙的上等物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长孙无忌，也不由得英雄气短起来。
对于长孙无忌和长孙冲这对父子的混乱思想，老张在前往齐国公府拜访的时候就下了一个判断：这是封建社会统治阶级精英的妥协性和局限性。
李董这么牛逼，开了弱智光环，但基本上能影响的，都是被压迫的被统治阶级。和李董一起经营公司的那票高管们，作为统治阶级，绝大多数，都是优先满足了自家的需求之后，再用剩余的精力去好好地经营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洛阳回长安的路，比长安去洛阳的路要趣味性强一些。

第四十六章 表哥的进化
中秋还没到，京城的江南人就在那里做“太师饼”，这是祭月神的贡品，据说是殷商末年传下来的风俗。然而张德从小在芙蓉城厮混，就不爱吃太师饼，因为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唐朝就已经让五仁口味的饼子发扬光大，这简直不可理喻嘛！
“张德去了五庄观？”
太极宫的主人，把已经退休的老忠犬史大忠叫了过来，然后打赏十块江南太师饼，全是五仁口味的。中秋佳节，得让手底下人感恩戴德，李董是很会做老板的一个人。
“去了，抵京就直接去了五庄观。宿老都拜访了一圈，各有礼品。”
“那是，散财童子么。”
带着鼻音，李董的眼神很不痛快，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小觑了。不过他一想起那小畜生为了修路，终究还得来求他，于是浑身舒服起来。比起玄武门逆天，跟这十五岁的小家伙斗智，倒是更有一点人味。
“陛下可要传召？”
“召什么召？哼，不识抬举。”李董骂了一声，一身紫红丝袍，伴随阵阵凉风吹来，倒也爽快，屋子里却也安逸。和外头热的汗流浃背，这皇帝的享受，也还是不错的。
手指了指冰釜，史大忠毕竟是秦王府老人，立刻知道主人想要啥，赶紧将冰釜打开，将里面的葡萄酒拿了出来，倒在微黄的玻璃杯中。
作为帝国的主人，踩着拖鞋穿着丝绸睡袍，然后手里托着一杯上好的葡萄酒，感觉还是不错的。
“潼关到长安的地，他不好买吧？”
李董得意地笑了笑，东都的地好买，那是东都能镇得住张公谨的人不多，联合起来干的过忠义社的又是一个都没有。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能正面刚，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傻逼才干。
再说了，谁不知道张操之人称长安及时雨草原呼保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家一起闷声发大财。
“两朝勋贵，多有体面，也不消那几万贯来去。陛下圣心独裁，料事如神，奴婢万分佩服！”
一把年纪的史大忠，虽然事业上已经退休了，但是灵魂上依然是马屁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这一手毫无PS痕迹的马屁，拍的李董龙心大悦，呵呵一笑道：“朕富有四海，区区江南小儿，焉能放肆？”
长安不比洛阳，除开武德朝的勋贵，贞观一二三四五年封的那票米虫，能绕长安好几圈，很多赏赐的庄子，都已经到了渭北和咸阳，有的甚至到了岐山的山沟沟里。
除了这些，还有前隋的带路党，比如公主级的娘们儿，比如王孙级的瘪三，总之，前朝旧臣安抚好是肯定的。
这些人，贞观年的且不去说他，另外的那些，可是除了面子一无所有，就守着这点基业混吃等死。有点想法的，就琢磨着是不是培养一两个科举上的精英，最不济也要花钱走门子送进十二卫或者东宫当个保安。
家业维持何等不易，连长孙无忌都管不住家族里的米虫，更何况这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废柴。
“陛下雄才大略功盖汉武，张大郎不过是一少年，便是甘罗在世，亦是要心悦诚服。”
“哈哈哈哈……”
李董很高兴，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屌了。
然而这光景，他的大舅哥正一脸不悦地看着张德：“老夫问你，凯申物流，若京城效仿，当分润几何？”
“这就要看齐国公的手段，还有伯舒兄的胃口。”
长孙无忌想要插手物流业，作为外戚，大宗货物明面上也就冰糖白糖些许份额，到此为止。再伸手，就不是弹劾那么简单，就算李董把案桌上早写好了的《威凤赋》抄一百遍，也不能阻止大唐第一喷子以及东宫第一嘴炮的联合双打。更何况还有要死要死还没死的陆元朗。
陆老头儿可是江南人，吴县到扬州，陆家可是又七十几条船，就等着吃一波红利呢。
“如何说？”
“进京税赋自然是不用碰，夏粮秋粮摊派运送也无需在意。只消一点，齐国公便可坐吃二十年。”
张德竖起两根手指头，眼睛微微一眯，“毕竟，齐国公做过吏部尚书嘛。”
长孙无忌眉头一挑，微微一笑，旁边长孙冲一愣，旋即也是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大人旧部，采买发卖，皆集于一处？”
说白了，就是吃政府采购啊表哥，你这样光明正大说出来，让你爹和我很没面子啊。搞的好像我们是公帑私用的人形垃圾似的。
长孙无忌混过的部门海了去了，秦王府那会儿在山东还有门路，加上草原上的关系，还有他爹长孙晟在前隋的人脉，还有皇后在后宫的一手遮天。
基本上，光私用采买这一块，就可以硬吃。
谁的面子都不用给，长孙无忌的面子最大！
“咳！”
一看儿子把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说出来，长孙无忌有点尴尬，咳嗽一声，然后看着张德：“只是这人手……”
毕竟手生，没做过啊。目前就常凯申搞的风生水起，长孙家的人要是直接掺和进去，怕不是和长孙顺德全家一个鸟样。
“若是长孙公信的过我，只管交由我来办，伯舒兄从旁协助就是。”
这么辛苦的事情，以我赛尉迟小张飞的信誉度，你长孙家只管放心地外包。你出面子，我出钱财，多么美好。不过呢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不相信老衲的账目，只管派亲儿子过来监督就是，这没话讲了吧。
长孙无忌其实也无所谓，他要的只是传家物业，物流这一块，不过是锦上添花。重头还在那板轨上，木制板轨的运力他已经算过了，基本上可以这么一说，长安到洛阳，除开水路，骡马板车根本不是一个对手。一万脚力比不上五百挽马，还是最矬的黔中马。
有了这个传家的物业，财力上管几代富庶没问题，再加上皇亲国戚的身份，再加上元谋功臣的荣耀，只要不是造反，维持在中枢有三代影响力，不是太大的困难。
不过现在的问题，皇帝的胃口没敲定之前，勋贵们能划拉多少，都没谱。
因此，长孙无忌要给张德做公关小姐，大老板李世民愿意给多少面子，自己就能拿多少提成，总之，一切都是封建帝国主义市场经济。
由看不见的手在调控，很科学，很合理。
一千五百年后有人总结，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长孙无忌不做公关小姐，可能是碍于面子，但这样他就没有提成，以后说不定就没有客户点他出台。拿开府仪同三司的死俸禄是维持不了偌大家族的，自己的面子最多用两代人，基本上也就和顶尖权贵的位子说拜拜了。
这不是长孙无忌想要看到的，所以，为了家族，为了未来，咬咬牙闭闭眼，下个海又算得了什么？
看到自己的亲爹为了未来还这么拼搏，作为儿子长孙冲感动了。
于是在长孙无忌登上马车回府的时候，长孙冲同样咬咬牙，回过头略低声下气地对张德道：“操之兄，吾在塞外略有家祖故旧，去岁得了些许白糖，甚为喜爱，不知操之兄能否再匀上些许。”
“伯舒兄，长孙家手里捏着的白糖牌票，不少吧？”
“今年业已用完，白糖的账目，已经平了，要有进项，也要等到开年。”
老张一愣：卧槽，这货是在跟老子拉关系搞黑箱操作？这特么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这……伯舒兄，您也是知道的，自从陛下……”老张一脸为难的样子，“小弟就算想要调拨白糖，都被飞骑盯着。发卖山东尚且被刁难，何况是塞外？”
“操之兄，我很有诚意的。”
长孙冲突然下定了决心，“并州出关一切文书，包在我身上。出关后，其利操之兄可得三成，如何？”
“程家尉迟家倒还是有一些，不过都在东宫名下，是存储在东市仓的。”
“还望操之兄多多费心，长安万年文书不成问题，只是仓监和东宫，还需操之兄帮忙，毕竟，太子殿下和史公，和操之兄交情深厚……”
想到这里，长孙冲很幽怨，他这个表哥，居然在太子表弟那里地位还不如一个外人，太悲哀了。
“伯舒兄要多少？”
“两万贯，走并州出关，五万贯脱手。”
卧槽……
老张突然觉得，自己搞生产建设，完全比不上权贵子弟的投机倒把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唐朝版的官倒啊。

第四十七章 阶级属性
任何一个封建帝国的灭亡，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体制问题。
封建社会的精英阶层，比如开国皇帝，比如贤臣名相，他们除了来个名留青史，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如何给帝国王朝续命上。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这不是中国特色。
自古以来的中国特色就是追求长生，不论是人还是国还是家，都是如此。
皇帝想要长生不死，王朝想要万古流传，家族想要流芳百世，反正只要是能续命的方法，那就是好方法。以至于漫长的中国特色封建时代，整个就一“续命—没续成”的奇葩循环。
听上去挺悲催的，不过和其他文明那种“诞生—崛起—灭亡”这种形式，中国自古以来“诞生—崛起—衰落—崛起—衰落”无限循环，那肯定要好的多，至少人种不用换不是？
虽然老张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李董有没有搞学习先进的长生技术，但至少现在看来，他肯定有这个倾向的。妈的，控制欲太特么强烈了。
能做成大公司老板的人，往往有着敏锐的商机嗅觉。所以当李董觉得某些东西对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非常有利的时候，他就出手了。就算不知道有没有好处，没病咱走两步不是？
所以说：要啥自行车！
在长安日报彻底被李董的狗腿子们玩残之后，伟大光明正确的太宗皇帝依然跟着感觉走。当然了，当年老张弄出这份逼格满满的报纸，纯粹是为了给麦铁杖撑腰。结果礼部的王八蛋外加李董的走狗们，一个个高潮不止，连前戏都不需要，这就没办法了。
张德上辈子见过好些个倒爷做生意，特么就是加个零卖下家。后来倒爷行情貌似不咋地，老张就瞧不起那群臭土鳖，直到倒爷们倒腾“挨踢”，老张才知道，加个零卖下家那算得了什么？加一串零才是真牛逼！
但这和工科狗没啥关系，“挨踢”行当的工科狗，依然是民工……
面对大老板李世民，芙蓉城出来的梁丰县男，当然只是一个“长安漂”的民工，特真诚那种，由内而外。
“从洛阳回来了？”
曲江池，是李董的伤心地，但倒卖诗词的某条工科狗，同样是在这里被一群小伙伴残酷出卖的。这里，同样是张德的伤心地。
“是，微臣让陛下费心了。”
马屁，并不一定需要多么高深的境界，也不一定要多么繁花似锦，最重要的是态度。拍马屁，是一种态度，一种对老板的尊敬，依然由内而外。
“李德胜真是不堪大用，朕很失望。”
“微臣惶恐。”
李董眉头挑了挑，“惶恐？”
“微臣……”
“行了。”李二将一坨鱼食抛在玻璃鱼缸中，瞧着有点眼熟，是老张献给杜如晦的。卧槽怎么落皇帝手里了？这手真特么黑啊。
贞观朝就是个毛会啊，会长黑金黑装备可真特么溜。
玻璃鱼缸做工其实也就一般，气泡多的要死，留的出水口，还是用无花果树的树胶来做塞子。费了老牛鼻子的力气，两百斤无花果树树胶，张德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败了多少家，才弄出来这么点儿。
咸阳城东郊的三个山头，现在密密麻麻全栽了无花果的果枝，好在这玩意儿成活率还不错，剪根枝桠伺候好就成。
“李客师教子无妨，李德胜也不用回长安了。”
怕拍手，将手中的鱼食碎料拍干净，李世民负手而立，腰间玉带反射着阳光，张德站那里跟鹌鹑似的。妈的，给你做卧底没做好，这特么黑锅背了不说，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了？太黑了吧。
毛会，绝对毛会，要不是没别的公会，肯定退会！
“五成利，三成皇室内帑，两成外朝。”
“陛下，这有点强人所难啊。”
老张一脸的扭曲，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董你牛逼，你老卵，然而特么轨道运输现在还是个概念股啊卧槽。你能不能悠着点？
“哼！凭你区区小儿，焉敢开堂授课？”
尼玛的，老子不过是触手稍稍碰了一下教育权的G点，有必要这么敏感？老子好歹也是统治阶级的一员！
“冤枉啊陛下，吾素喜奇技淫巧，不务正业。塞上讲堂，不敢亵渎经典，唯恐惊扰圣贤啊。陛下若是不信，便差遣心腹前往怀远，一看便知。”
子曰诗云对老子来说根本没卵用，闲暇之余提点一下道德节操就行了。工科狗只要不抱着一罐硝化甘油讨薪，完全人畜无害啊。
再说了，老衲对学生们的思想道德建设还差了？副校长就是一条老疯狗，张嘴“孔子真伟大”闭嘴“皇帝就是屌”，老衲那点九年义务教育知识的小心推广，人家真没放在眼里啊。
老张现在拿到了教育权的腿毛，当然舍不得放手，李董要是真喊个天价，他还钱也不敢还的太狠。
现在已经有了初级消耗品的劳力，虽然突厥奴契丹奴死了一茬又一茬，但这是工业投入的正常消耗，不因自己的意志而发生任何改变。等孩子们成长起来，成为了合格的技工甚至助理工程师，他们就具备了高端无产阶级的属性，然后初级煤钢工业体又培养了一大批真&#183;无产阶级。
这群人的后代，经过不懈努力，估计一百年就能把唐朝掀翻在地，然后操的李家子孙叫爸爸。
当然现在他们喊李董爸爸是要被剁脑袋的。
中央集权帝国的体制下，原始工业体包容的那票无产阶级，在没有觉醒之前，就是畜生，做牛做马，给帝国的神圣添砖加瓦。
然而如今有一只蔫坏的工科狗，狗爪子摸着教育权，又不断地在体制内搞全新的社会关系。
老张现在是帝国统治阶级的一员，也就是传说中的权贵。老张现在还是大地主，几十万亩地还真不算什么。老张同时还有很多草场，很多林场，很多码头……总之，农业社会的很多头衔，他都能搞一个。
然而现在，因为“塞上牛羊空许约”，文艺范被张德一巴掌拍死在河套，那地界弄了个工坊，并且演变出了逐渐有思想武装的工场主。
总之，作为一个复杂的矛盾体，张德作为权贵，他臭不要脸吃人不吐骨头，强拆民宅暴力征地，能干的他都没干，因为那都是别人干的。作为工场主，他发展生产力这铁一般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尽管目的不纯洁，是为了减少垃圾人力的使用，提高单位时间内的产出。
因此不难看出，张德面对李董，他有妥协性，有软弱性，也有斗争性，是一个革命性很虚弱，只能偷偷摸摸薅两把羊毛的神经病工科狗。
面对李董的贪得无厌，他只能妥协，只能软弱。但同样面对李董的贪得无厌，他也要斗争，迂回也好跪舔也罢，一起斗争都围绕在“买卖不成仁义”在上进行。
讲道理，人精一样的长孙无忌功劳高的吓死人，还不是要跪舔，连妹妹都给皇帝操，不还是该认怂就认怂，绝不二话？老张觉得智力上自己是干不过长孙无忌的，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他比贞观朝这个毛会全体会员牛逼的地方在于，他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会引发什么后果，而李董他们根本看不到全新生产关系的破坏力影响力。
这就是见识。
如果用英雄历史观来套，那李董牛逼不解释，创造了大唐盛世，干的四夷叫爸爸，被人尊称天可汗，太特么叼炸天了。然而就算是穿越也能用科学来解释的工科狗，当然是岿然不动地继续玩唯物了。
毕竟，社会科学不是科学。
强势的君王当然无视了工科狗的正常诉苦，冷笑一声道：“丽质因你声誉受损，若非朕不以此治汝之罪，朕真想杀了你。”
你这样说，那就没办法了。
“陛下，微臣对长乐殿下，深表遗憾，左思右想之后，微臣觉得还是应当略备薄礼，以慰殿下恩义。”
老张立刻展现了自己的软弱性妥协性，拿出了新瓷窑厂的几份文书，上面就差李丽质盖个章，就能顺利弄到长乐公主府。

第四十八章 阳光依旧灿烂
“嗯。”
李世民轻微点头，却也不语。将文书随手扔在扶手旁的案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起来，然后神在在地问道，“李震去岐州寻了刘师立，做什么？”
“寻些石头，修桥铺路……”
老子要石英砂，烧玻璃装逼老子还要告诉你？！
“新瓷能产几何？”
“这要看窑洞有多大，陛下有所不知，这新瓷对火候……”
“朕需要知道这些吗？”
“是，微臣失礼。”张德嘴角一抽，低声道，“若同河南制陶大窑洞，一日可得瓷板五千块。”
李世民数学还可以，毕竟以前带兵打仗，有时候小弟不在，自己也要撸袖子分发粮草。
其实按照苏州烧制陶板的规模，窑洞群可以日产一万。石头城的瓦片和青砖，多是苏州烧制，盖因陶工手法娴熟不说，更是做工精巧，使得青砖陶板能够敲击有金属之音。南方的原始瓷器，多也出在此地，可以说是历史悠久。
“夏宫瓷板，可为御用。”
“陛下仁孝至大，微臣钦佩万分。”
李董冷笑，然后道：“刘师立是岐州都督，朕可以照拂一二，那里穷乡僻壤，若是做个采石场，倒也能造福一方。”
“陛下圣明。”
张德拍的马屁都快麻木了。心中暗骂：操，老子给你闺女一家瓷器厂，你特么也该表态了吧。长安到洛阳这条线，你特么不会还要厚颜无耻卡个一半吧？
其实李董就是欺负老张现在朝中无人，张公谨要是在长安，李世民哪里敢这般肆无忌惮。尉迟恭又在漠北，李勣还要准备视察一次丝路东线，唐俭几人又因为成分不好不能声援。说白了，就是以大欺小。
老张也不是不可以找琅琊公主，毕竟这个婶娘还是很给力的，公主这个身份且不去说，光大唐现任第一能打女丈夫，就足够有很强的话语权。
再说了，汉宣定胡碑之后，也没几个人敢四处装逼，可李蔻她就敢。人契丹奴还真没敢嘴炮，动手更别提了。
“征地之事，朕要再议。”
皇帝都是贪得无厌的，跟昏君明君没关系，屁股决定脑袋。都做皇上了，这天下想要点什么拿不到，那多憋屈。总之，念头不通达，就要杀伐果断干死别人，然后就念头通达了。
呼……
听到说要再议，老张松了口气。只要有余地，剩下的，那就是公关问题。
再说了，张德是着急，可他等得起啊，妈的老子才十五岁！尉迟恭都四十六了，放南北朝这种武将，没逆天狗运，早特么十年就死了。为了子孙后代，老魔头比谁都急。
尉迟家又不是没沾着张德的光，白糖麻料这是两桩，城西渭水的碾米坊主力就是程家尉迟家还有李勣家里在竞争。长安每天多少人要吃饭？不算流动人口，都得七八十万。如今这粮食的行市可是贱的很，关中夏粮一起，直接粮价突破斗米七文下限，如今是斗米六文，这特么还是好米。
和尉迟家一样，长孙家同样也麻烦，粮价低，又炒不起来，之前铁勒人闹事，本来以为会大打一场，结果妈的李思摩这个变态居然赢了，他居然赢了！
胜利者无可指摘，赢了就是皇帝的好狗！你甭管他怎么咬的人，是不是有狂犬病，对方有没有叫家长。
就是叫了又咋样？家长只有一个，天可汗爸爸。
光靠贪污受贿皇帝赏赐皇后补贴，那才几个钱？齐国公听着好牛逼，大国封地啊，自古繁华啊，有卵用？一千多户实封罢了，长孙家光长孙晟那一辈就兄弟好几个，更别说长孙无忌这一辈，那是论打的。
完了秦王府那会儿的交情，吏部尚书时候的关系，宰辅任上退下来的门路，林林总总的开销，就算全国各地的官员们都来孝敬，那能都给长孙无忌一个人吗？
四大天王又不是只有一个。
内心上来说，长孙无忌是很看重这一笔能够惠及子孙的物业。怀远那破地方，最好的土地放河南，那就是的中田，还是偏下的那种。可怀远一年多少进项？光北海大黑牛，长孙无忌就知道张德手中至少有一千五百头！这可是存栏，不是什么买卖口数。骨力干人得到了？羊毛毡子和麻衣麻绳，半块铁皮都没弄到。
完了更不要说金山北线的商路，今年铁勒人被赶羊一样往西赶之后，掌控这条商路的，就是怀远。这条商路上做安保工作的，叫福威镖局，总镖头是原政府军军官，独臂刀客王祖贤。副总镖头是著名燕赵游侠儿，独臂刀客林轻侠。总之，波斯胡商琢磨了一下吐谷浑那条狗屎一样的路线，觉得走北线还是安全一些。
黄沙万里，有老司机，怕个卵。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单个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整合在一起，那就有点让人垂涎三尺了。要不是张公谨牛逼不解释，阵上骑得了马王，床上干得了公主，长孙无忌面对张德这种菜鸡，分分钟教他做人。
然而老张就是看在自己叔叔是金大腿的份上，才敢在长安城装逼的。
再说了，有种你们都尚个公主啊，要是不敢尚公主，有种上个公主啊。都不敢？那逼逼个啥？
因为都不敢逼逼，讲道理，妥协不过是政客们的日常，跟古今中外没啥关系。于是老张和李董说拜拜之后，感觉阳光略灿烂，明天很美好。并且河北又来了信，王孝通主持的两个工程，已经顺利规划完毕，现在就准备开工。李德胜留下的精神遗产就是，当一个不是那么坏的坏人到了幽州到了河北，对待当地百姓只是不那么恶劣不那么一扫光，居然会被人大唱赞歌。
唉，斯德哥尔摩，这个地名还要一千多年才能诞生呢。
“刘师立，别怪我，我也不想的。”
谁叫岐州那地方，正好有优质石英砂呢。再一个，张德准备打造全新的高炉，就需要稍微正经一点的耐火砖。黏土砖比较容易，而岐州又正好有莫来石，制作的话，难度系数降低了不少。
同时还要炼焦，土法炼焦对煤的消耗量巨大，而且偶尔会毒死人熏死人烧死人炸死人啥的……
炼焦需要洗煤，分离煤矸石和精煤又是个体力活，全特么靠人力一锅一锅的洗。
张德大概算了算，光试验高炉，起码也得弄死几十个蛮子。土法炼焦的话，死百八十个都是他们信的大神保佑。更不要说岐州还涉及到玻璃生产，而老张之前没搞银镜，搞的是锡镜，听说有些突厥工人已经秃头了。还有的人出现了牙龈出血间歇性失明外加耳聋耳鸣。
唉，他也不想的，但工业生产活动就是这样的，无产阶级在有人拯救之前，都是拿去死的消耗品。
没办法，老张是权贵，不可能替他们去死去受伤。
长孙无忌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隔了没两天，大概就是曲江池李董和张德友好会晤之后。长孙无忌和李道宗前后脚去了宫里伺候皇上，作为大舅哥，长孙无忌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两都联络，事关社稷。华润号购地修路，乃是善举。秦汉魏晋，非乡野贤达，不为也。奈何潼关以西至长安，多有掣肘，长此以往，恐引百姓惶惑，令世族非议……”
简单讲，吃相不要这么难看，两京高速公路事关重大，放古代不是地方上的乡贤，怎么可能出钱做冤大头？潼关以东到洛阳那么轻松就做好的事情，怎么长安地面就有人搞三搞四呢？这样下去的话，有人做好事反而被扯后腿，老百姓会不会觉得，我们是不是打算不为人民服务了啊？就算老百姓说话和放屁一样，但大家一个槽里吃饭的世家可是会眼热不爽的哦。
大舅哥的话，让李董嘴一撇：卧槽你哪头的？
然后作为代理刑部尚书一职的李道宗又过来说：“族中嫡出，或文或物，然则余子出路甚少，流连北里者不知凡几，恐子弟沉沦，有辱名声。今有华润号各有摊派，手有资产者，便可入股。族中少年，皆尽心谋事矣。”
李道宗和长孙无忌的关系不咋地，关键问题还是功劳谁第一。老阴货是祖传的买卖，但李道宗也不弱，窦建德刘黑闼梁师都劼利都有他的份，论军功，刨掉二李和能打的几条走狗，李董家里的堂兄弟，李道宗是很不错的。
为了皇族那些废物菜鸡的前程，李道宗也是厚着脸皮过来做说客。
李董也是腻歪，还没怎么张德呢，这就俩大高手露面了。正琢磨着是不是派出百骑把张德弄死，结果夏宫来了个阉人，跑过来跟皇上说，太皇关于两京道路，有一些建议和意见，想和陛下讨论讨论……

第四十九章 正经事要紧
君主要是任性不要脸，就会被孟子的徒子徒孙们喷。当老板的，神烦孟子，成天说什么昏话。什么民为贵，什么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可赛艇难道朕不知道吗？
李董很心塞，不过是前几天想要以大欺小玩霸道总裁范儿罢了，结果引出来一串勾搭成奸的渣滓。其中就有大舅哥堂兄弟还有自己的亲爸爸太上皇。
老董事长的理由很简单，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能享受几年？龙首原的大明宫工程，这不是还要人家帮忙盯着吗？营造法式的各路大牛虽然咱们工部不缺，可创意，创意你懂吗？这是最好的。
宇文恺死的太早，放大唐，那肯定给他高官厚禄！
知子莫如父，李二没杀自己哥哥弟弟之前，李渊也承诺过给个太子当当。当时作为太原武装集团的拳头产品，李二郎安保有限公司，还是很靠谱的。王世充都跪了，还有啥不能跪的？
至于什么天策将军府，那都是小菜，不值一哂。
儿子是个有性欲的人，从他把人妻熟妇御姐萝莉少女全特么搜刮在一起，就很能说明问题。而且儿子还玩养成，玩调教，各种给力。
至于大明宫，虽然儿子再三强调为了孝心，咱必须得大大地修啊，不差钱。结果还是到女儿出了一大笔钱之后，工程因为资金链断裂成了烂尾，引发了朝廷内外的非议，儿子皇帝才假惺惺地说要大力出奇迹。
一个大力，把张操之这个江南小儿，一巴掌从塞上江南抽到京城，又从京城抽到东都，然后又从东都抽回京城。总之，整个过程都是李董自己在玩人，各种主角视角掌控全局。
根据以往的经验，李董往往会在事后邪邪一笑：学会了哥的运营，剩下的就是一波A过去。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大舅哥堂兄弟亲爸爸都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几个连击，打的李董晕头转向。
卧槽朕还没开吃呢，怎么就一副昏君在世靡费民脂民膏的架势？朕是民主啊，与民争利怎么了？与民争利难道不也是应该民让主么？
然后前几天那个新瓷窑厂的本子落到了老婆手里，长孙皇后一合计，算了一笔账。今有江东新瓷若干，船运至东都，转运长安，获利甚多。今有两都轨道，木料铁料地产民夫投入甚多，获利之日遥遥无期。
女儿李丽质因为不能说的秘密，导致很有可能被一大群权贵子弟拒婚。这种时候，若是不给李丽质的嫁妆添砖加瓦，大约没有哪个神经病家族会跳火坑。
于是乎，长孙无垢琢磨了一下，跟老公道：“二郎，妾观新瓷，获利颇丰。若有数载经营，州府富户，必风靡也。”
作为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无垢其实还知道另外一笔账，那就是这种玩意儿要是跑到海外，那必须驰名中外广受好评啊。这落地生钱的本领，当真让长孙皇后高兴，前头为了攒五万贯，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如今儿子在东宫也有冰糖进项，加上曲辕犁和八牛犁的推广遇到了问题，稳定的外来收益就弥足珍贵。
“朕岂能不知？”
李董眉头微皱，内帑库房钱串子烂掉是皇帝很高兴的事情。但臣子们勾搭在一起，这就让人不爽了。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臣子，基本就可以说告别政治舞台，和皇上说拜拜。但大舅哥也好，堂兄弟也好，都是有着正当的理由，也只是为了混点可观的收益，他们又没有贪污，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总之，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作为董事长，该睁一眼闭一眼，那肯定不含糊。
新瓷能不能赚钱已经不是一个疑问，问题在于，赚多少，谁来赚。然后就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在唐朝诞生了。
入娘的，那小王八蛋又把配方攥着不献出来。
长乐公主也就是拿了个窑厂所有权，经营权还在老张手里，也就是说，关键时候，还得看工程师的良心是不是喂狗。李丽质要是越长越漂亮，那肯定没话说，颜值就是正义的度量单位，颜值越高越正义，古今中外的不变真理。
“二郎可是思量那新瓷制法？”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娶对老婆于一个事业心强的男人而言很重要。当然渣男爱上绿茶，那人民群众也只能默默地祝福一句“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同时告诫认识或不认识的男性朋友引以为戒。
“观音婢，可有妙法？”
“二郎不必愁恼，今兄长几人既然为那张大郎做了说客，不若顺水推舟就是。届时不论兄长亦或张大郎，皆要念二郎一份恩情。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便是如此。”
长孙无垢轻笑一声，又娓娓道来，“他日二郎再依普宁坊白糖故事，也不怕张操之等人翻了天去。便是想要张口辩驳，想到今日二郎之举，亦是有口难言。”
“哎呀，此举正合战阵阳谋之道也。”
皇后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没想着怎么弄死张德。毕竟，十五岁的少年，又不是什么坏人，还经常拿好处给当太子的儿子，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呢？
于是，皇后就在轨道运输上，稍微抬抬手，李董给了几家面子，大家不能就这么受了，得记在心里。这可是皇帝给的人情，虽说这人情的坑本来就是皇帝自己挖的，但皇帝挖的坑，你跳进去，然后皇帝拉你出来，这能和别人一样吗？大公司的第一天条就是老板永远是对的；第二条，如果不对，请参考第一条。
领了皇上的情，那么下回皇上还要搞点什么小动作，大家就不能盯着不放，人情嘛，有来有往才叫人情。于是如果哪天皇帝说新瓷窑厂营业证有问题，突然就查封，然后什么配方啊原材料啊工匠啊，抓起来研究研究，那也是为了维护大唐公平竞争的商业环境嘛。
反正当年弄定远郡公府的白糖作坊，也没人敢放个屁，现在一帮里里外外的大佬欠了人情，还敢放肆？
就是张操之，也得掂量掂量，哪边重要吧。
李董越琢磨越觉得老婆太特么厉害了，这一举多得，一石好几鸟啊。不但让大舅哥更加忠心耿耿，还让堂兄弟替自己在皇族圈子里刷了脸，提高了李氏皇族的思想纯洁性，更是让爸爸李渊在大明宫工程问题上，不会逮着机会就吐槽，反而会内心有那么一点点自责和愧疚。
至于张操之，朕没有杀你全家，是看得起你……
当听说皇帝暂时只想要捞点快钱，老张松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啥叫关系？关系就是关键时候能给你帮忙的联系！
甭管李董是不是高抬贵手吧，也甭管是不是权贵们把大老板说服，总之，长安到洛阳的轨道，肯定会在某个时候发车的，到时候，老司机们会有多少福利，老张已经美的不敢想了。
不过轨道施工是个长期工程，目前来说，只是先搞好征地强拆工作。河北的初级煤钢工业体，才是老张浑身燥热的重中之重。长安到洛阳的分段轨道施工，都是为了给河北道的工程做试验。
被李德胜玩坏了的幽州等地，现在正是需要像赛尉迟小张飞一样的正义使者，来主持公道，维护公理与和平啊。
“什么？！你要去幽州！”
安平皱着鼻子，然后瞪了一眼张德，“大明宫怎么办？新瓷窑厂怎么办？你不怕二兄抓你起来严刑拷打么？再说，耶耶那里，你该如何交代？”
“啧，这都入秋了，太皇压根就没心思继续泡在夏宫，禁苑那么多地方，总玩一个会腻的。”
张德正琢磨给前往岐州的李震写封信，却见李芷儿把衣衫一扯，钻到安卓前，不让张德写字：“须逃不脱你，陪予到腊月，你再去河北！不，陪予过了元宵，才放你去！”
“吾有正经事，莫要胡闹。”
老张拿了纸币，要换个地方写信。
哪晓得安平却把衣服一脱，大叫道：“非礼啊，强奸啊，非礼啊，强奸啊……”
卧槽！
老张赶紧捂住这娘们儿的小嘴，然后道：“有话好好说，莫要戏弄，若是引来左右坊邻，知道这里有个公主，那等祸事，你我吃罪得起？”
“哼！便不让你好过！”
安平将抹胸提了提，却还有半边露着，粉嫩雪白，交相辉映，着实让人意趣大动。奈何老张被她吓的差点不举，只好讨饶道：“好娘子，为夫这便是为了长久恩爱奔波，岂能如此绝情？”
“呸！堂堂十五男儿，便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若你去了河北，阿史德银楚那个小贱人，定要跟着去。那狐媚子……”
“吾对天发誓，绝不碰她！”
“哼，吾回榻上歇息，你写完信，便来。”
“就来，就来……”

第五十章 很平常的生活
岐州石英砂的事情，已经拖了快两年，刘师立这个被李董批评过的腐败分子，还是需要有上进心求学习的有为青年教育一下的。
李震年龄摆在那里，很快就要前往东宫上几年班，或者在长安城混个职位。就和陆飞白一样，混上万年县主薄，靠的就是有人撑腰。
写信给了李震，张德把在长安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让李震小心某个臭不要脸的董事长要黑他们的钱。至于李董最后玩什么鬼把戏，只要煤钢工业体在手，再加一点点教育权分润，操翻一个大唐帝国根本不算个事儿。
“大明宫还修不修了？”
安平眨着眼睛，有点儿好奇。
“这事体，是我说了算吗？你家皇兄还想让你夫君掏钱呢。”张德白了一眼李芷儿，又小声道，“还有，你那皇嫂，了不得的奇女子，千万小心，莫要露了马脚，到时候你我的奸情曝露，只怕又少不得诚意满满。”
“嫂嫂哪有那般精鬼。”
“小女子懂个甚，你这点斤两，来一百个都不够皇后玩的。”
言罢，张德再三强调，“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我去河北之后，诸多事体要忙。这三五年最是要紧，长安莫要出了岔子。东宫那里，我跟太子打了招呼，匀了三万贯的白糖冰糖，其中一万贯是长孙冲的，两万贯你自个儿留着倒腾。”
“恁多？”
“多个屁，这本来都该是我的！”
老张瞪了一眼这小娘们儿，然后又咬咬牙，心中暗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婆娘抓不住流氓，李二现在吃了老子的，早晚还得吐出来的！
为了开发一台小霸王学习机，自己也是蛮拼的。
两人搂了一会儿，安平心中打了小算盘，这噼里啪啦的就是两万贯好处，眯着眼霞飞双颊问道：“阿郎，这两万贯，可真是白捡一样的，阿郎对妾真是极好。”
“你傻的么？甚么两万贯。长孙冲那行货，是要走私出关倒卖，翻一番都有四万贯，你居然只想着两万贯，愚蠢！”
“什么？！”
李芷儿顿时大惊，妙眸闪烁惊喜，双颊竟是越发地潮红水润，顿时香舌搅动晶液，狠狠地亲了一口张德。片刻又顾不得甚么公主体统，直接把罗裳脱了个精光，美腿一滑，整个人儿就是顺着老张的胸膛下移。
她便是请了北里的都知，学了不知道多少精妙的手段，这会儿性趣盎然，自然是要好好地伺候自己的老公。
舌尖一动，也不知那小嘴儿是不是装了什么机关，让老张身子一颤，只觉得里里外外都要被吸空，仿佛是浑身燥热的光景，却吸了一口冰爽凉气。
“噢……”
张德双手猛地一抓，却是将安平的秀发抓的一紧，小女子低呼一声，张德赶紧松了手，连忙道：“可是抓疼了？”
“唔唔唔唔唔……哈……”抬起头来，眸含秋水，长长地吐了口气，面带桃花的李芷儿双目都快热的滴出水来，也不见她说话，又是媚态四溢地笑了一下，便见这小女儿着实有些门道。
“嘶……”
张德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持不住，这真是要了性命一般。又是痛快又是紧张又是刺激，简直是别样趣味难以言说。
“你……你这……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本来还琢磨着河北那里是不是要好好地做好规划，此刻脑子里就是嗡嗡作响，甚么平康坊的歌姬优伶，都不及这舌尖儿一卷，好比白龙吸江水，又似雌鹿舔晨露。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七……
圆周率咋背的来着？
老张内心是神圣的，然后认真地回忆起了圆周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院外仆妇扫了一圈回廊，擦了一遍栏杆，这闺房内才听得一声长叹，只怕跳汨罗江的屈原，才会有这样的感慨长叹，可谓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宛若贤者圣人的张德，抖了抖衣袍，然后正色道：“新瓷这事体，少不得皇后出来指手划脚。我给你皇兄也没少好处，前头长乐公主的绯闻，如今拿了新瓷工场一处，先揭过去。”
正在擦嘴漱口的李芷儿本来春潮将息，听到他说到长乐公主，顿时跳脚娇叱，一手叉腰，一手团着擦嘴丝巾指着张德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予问你，去岁让你多做几套精油锅子出来，你便是死了娘子一般不情愿。怎么二兄吓了你一通，就给他女儿乖乖上贡？你莫不是还惦记着做个驸马，好靠着皇兄与国同休？呸！这长安城便是你张操之最是卓尔不群么？”
“你又学个甚么房氏妇，我哪有要去巴结皇帝？”
老张咂嘴道，“皇帝非寻常君主，乃一代英主，不可亲近不可远离。近者必死，远者必败。叔父跟脚，不过是左骁卫和北地。论及交情，也只是王世充那会儿的故旧。只是如此，又及得上长孙尉迟房谋杜断？”
瞪了一眼吃飞醋的小女子，张德又认真道：“这新瓷工场，只不过在东关罢了。我要修一条路，联通两京，其中投入何止三五十万贯。只能是今年修点明年修点，能赚一点是一点。若是修了轨道去东关，那工坊的物事运来长安便当，还怕自家的梧桐落不了凤凰么？”
早已在帝国主义市场经济沉沉浮浮过的安平大眼珠子一转，然后一脸羞涩，挪步过来娇滴滴道：“是妾错怪阿郎了……”
“你走开点，满嘴的生栗子味儿。”
老张掩着鼻子，离得远远的。
“哼！”
安平瞪了他一眼，便又继续漱口去了。
给李震的信写好，给安平的嘱咐也做好，又和皇帝暂时谈妥，加上权贵们也想开源不节流腐败子子孙孙，老张在长安的日子，顿时好了不少。
“操之兄！”
“二郎怎么来了？”
看到屈突诠一脸的暧昧笑意，老张有些奇怪，心中腹诽：这厮是长安包打听，莫非老子和李芷儿的奸情爆发了？
“嘿嘿，操之兄，你好大的本事！”
卧槽！不会真是事发了吧？老张脸色一白，新说这货没点丰厚好处，那决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要说好兄弟有话好说，却见屈突诠胳膊肘顶了顶老张，一脸淫笑：“白松陵那老儿家的三娘子，感觉如何？”
“白松陵？东宫那个……”
“啧，操之兄莫非要装傻？”
屈突诠打断了张德的话，然后小声问道，“那郑家也是愚蠢，如今郑娘子一把年纪嫁不出去，柴令武那小子又服了软，如今洛阳城都说操之兄好本事，给长安男儿长了脸。常明直这竖子，每日差遣些走狗，给操之兄看护家眷，当真是会做人。”
什么鬼？！什么三娘子郑娘子，什么看护家眷？老衲和这些女施主不认识啊！
“这……二郎，从何说起啊。”
“操之兄，莫要玩笑了。吾带着兄弟们，不日就要前往东都。承蒙关照，也算是有了落脚的差事。诺曷钵本想来亲自谢你，毕竟吐谷浑亡国亡定了。只是落难的王子不如犬，怕你不喜，便让吾来多一句嘴。”
因为屈突通死的早，屈突诠一向和胡儿们厮混，诺曷钵和他关系不错。张德这才想起来，慕容诺曷钵这个世子，貌似日子过的不咋样。
好在长安现在产业多，又多了物流什么的，加上一些七七八八的铺子买卖，只要有人扶持一把，倒也能过。
“客气了。诺曷钵为人得体，吾一向有心结交，只是彼等疏远，吾不能亲近也。”
好话老张最会说了。
屈突诠笑了笑，然后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操之兄赏了吾等一口饭食，纵不能效仿淮阴侯，亦是要记在心里。”
又是寒暄一阵，屈突诠离开后，老张懵逼在那里：“这特么什么鬼？！白松陵的三娘子是几个意思？”
然后张德想了想，就跑去找安平问问。
“白松陵？东宫幕僚那个白松陵？”
“嗯，屈突二郎来寻我辞行，竟是说了浑话。甚么三娘子，我认都不认识。”
他话音刚落，却见安平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怎地这么看人！”
“白松陵和武士彟乃是世交，武家娘子在祖地，曾受过白家照看。三娘子对武家姊妹，既是阿姊，又是阿娘……”
哎哟卧槽！
那住在普宁坊的那位武家夫人算什么？
“这白洁今年怕不是也有二十了，前年因为……”
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白洁是谁？”
“白三娘子啊。”
“……”
嗯，很好。

第五十一章 洛阳来人
钢铁业对水资源能源人力资源的消耗极大，张德其实很想在中原内地搞初级煤钢工业体，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大唐帝国这个体制就决定了他不能这样做，就算火候到了能做了，也轮不到他。
所以张德一直在迂回在妥协，就算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要黑他的钱黑他的装备，咬咬牙，为了远期利益，眼睛一闭就当被狗给日了。
“王夫子这一把年纪，可以啊。”
河北道又来了信，王孝通已经带人开始布置排水渠。他做法是两汉以来的老做法，就是先挖壕沟，倒梯形，然后堆人力夯实施工面。然后开槽放置陶制管道，用泥浆封接。陶制套筒一头大一头小，然后套接起来，形成封闭排水管道。
随后再对排水渠两侧进行加固，可以用青砖，也可以开采石料，再封盖石板木板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不用泥土直接掩埋封盖，是为了防止压迫性摧毁陶制管道。
汉朝为了制作合格的陶制管道，管壁厚度很大，因此套筒非常沉重，对普通民夫来说，施工难度不亚于给长城行市地基。
不过张德再三向王孝通保证，他有办法提高陶制管道的强度和韧度，所以可以烧制长度更长的管道，施工难度会降低。
再说了，还有滑轮组，铺设轨道之后，有了龙门的情况下，施工难度锐减，对普通劳力的消耗，大头就只是土方开采上。
以前炼铁炼钢，都是露天炼制，活塞式木制风箱虽然诞生的很早，但依然制约着小高炉的产量。
室内炼钢炼铁是大势所趋，而在贞观年的河北道北部地区，水力资源远比一千五百年后丰富十倍都不止。
最头疼的，依然是人力。
作为数学家王孝通，在闲暇之余计算土方量的同时，也在学习先进的计算工具——算盘。
这是老张为数不多秘而不发从来没在人前装逼过的好东西，目前只有几个小屁孩知道有这么一个玩具。
而六部公卿，没一个知道有这玩意儿的。
九月初九，皇帝陛下找到一只野生的人瑞，大书特书赏了万金，给了根拐杖，还特别表扬了关中某个县的县令，说小伙子不错有前途，能出人瑞，牛逼。
然而老张却是不屑，为什么大唐建国这么久，连一个百岁老人都没有？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唯一诞生的百岁老人，居然是北魏的，悲哀啊。老张不由得陷入了大波的沉思，琢磨着是不是趁着无尽八月刚刚过去，就赶紧麻溜的给皇上请安之后，就奔赴河北。
大明宫工程还是在继续的，不过老张的主要工作，其实是设计出一套符合太上皇精神面貌的宫殿，龙首原上，要彰显出帝国皇帝的霸气和与众不同。
总之，这名义上是个老董事长修的，但享受的，必须是李董自己啊。
再总之，李董为了仁孝这个“普世价值”，决定以民主的名义，让朝廷为人民之主掏点钱。文物公卿外加贫下中农，看在皇帝这么仁孝的份上，你多少得掏点不是？
然后有个姓侯的臭不要脸马屁精，就说皇上咱们现在日子还可以，你看是不是稍微支点税赋？也不要多，微臣看江南道淮南道河南道就很不错嘛。
长孙无忌等某些在这里关系复杂的大臣脸都绿了，房乔倒还好，杜如晦这会儿刚刚恢复性上班，儿子刚刚跟张公谨的子侄搭上关系，故旧刚刚跟江南佬有了交情，你特么姓侯的这么绝？
佞臣小人！喷他！放老魏！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东宫幕僚二路元帅外加白扇子师爷马周，他叛变了革命，居然面不改色在魏征之前出列启奏：“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昭乎天下。”
然后么……皇帝深纳之。
长孙无忌等人脸更绿了。
卧槽马周你哪头的！张大郎怎么调教的？还有没有王法了？还讲不讲道理了？还有太子你搞什么啊，平时大家见你眉清目秀很好说话，怎么连自己的家犬都管不住？昏君！
齐国公怒了，老夫在江南淮南河南投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你特么侯君集为了上位，居然敢跟老夫作对，你这是自寻死路！
但是，皇帝却是微微一笑：“仁孝，根本也。上皇避暑之地，略增用度，然则不可奢靡，恐有违上皇节俭美德。三道税赋，多矣。”
同志们一听伟大领袖居然通情达理，都是眉开眼笑，虽说提到伟大领袖的爸爸节俭有点吹牛逼，但这不妨碍结果嘛。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李董话锋一转：“只江南一道，足矣。”
你特么……耍诈！
长孙无忌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妹夫这个皇帝，真不是盖的。
朝会结束，正在东郊别院实验有机物常温萃取青蒿素的老张，在小本子上有记下了一个数字：9527。
失败。
诺贝尔奖不是那么好拿的。
“妈的，生物狗都特么是开挂的吧？老子哪儿记得住那么多鬼流程。”
正骂着，又有人造访，却见一辆少见牛车停在门外。
牛车很质朴，但逼格很高。一般都是士大夫家族的人才会这样干，而且赶车的车把式，那都是有绝活的。
叫门之后，正在厨房摊煎饼的某只少年开门，露了半个脑袋问道：“你们找谁？”
“可是张梁丰府上？老朽洛阳郑氏门客，姓赵，家中行四，小郎唤老朽赵四即可。”
“这里没有叫张梁丰的。”
煎饼少年把围裙一解，然后打量了一下赵四：“还没吃饭吧？灶间还有七八块煎饼，可好吃呢。且少待，去去就来。”
然后煎饼少年把围裙一扔，挂在门外栓马桩上，匆匆回转。
那赵四一愣，旋即抱了抱拳，回到牛车前，道：“娘子，那小郎说这里非是张梁丰的府邸。”
“老哥，这煎饼可好吃哩。”
庞缺笑的纯真，将煎饼塞了过来，又拿了一只玻璃瓶装了一瓶清水，递了过去道：“这儿还有一瓶蔗汁水，山长赏的，给。”
赵四一愣，盯着玻璃瓶良久，内心是震撼的，这种宝物，用来装啥玩意儿？甘蔗汁？
“老哥找的张梁丰是哪里人？说来也是巧，山长也是姓张，说不定认识呢。”
一脸得意的庞缺，啃了一口煎饼，满嘴的料头在那里说话。
“噢，老朽所言张梁丰，乃是陛下所封梁丰县男，曾任校书郎一职的江东张大郎，邹国公之侄，京城声名远播，老朽自洛阳而来，刚刚抵京，有旧识言其来了东郊，这便是来寻的。”
煎饼少年眨着眼睛：咦？这好像找的就是山长诶。
“庞缺！庞缺！煎饼为什么放了香菜！为什么放香菜！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煎饼少年吓的转身就走，连后头牛车上有个年轻女子唤了一声“小郎且慢”都没听到。

第五十二章 就是直接
因为手欠，在煎饼里撒了一把香菜，庞缺被张德吊起来打，打的嗷嗷叫。哭号了一阵子，这一间三进院子大门被打开，有个蜂腰猿背的长大少年走了出来，一手握着一块煎饼，一手扯着那煎饼童子的耳朵。
“郎君高抬贵手，饶了这小哥吧。”
赵四心想这主家倒是手狠，连这懵懂童子也要教训，只是拿了人家煎饼还有一瓶甘蔗汁，如何也要出面。
牛车上，掀开蒲帘的玉手似乎涂了指甲，更是显得葱白玉嫩。
“这郎君，都是我等的罪过，误了童子的活计……啊，张郎。”
老张正啃着无香菜版本煎饼果子2.0，陡然被一声“张郎”喊的浑身酥麻，心说这软糯声音简直要了亲命，太特么勾人了。
定睛一看，魏晋名流款式的牛车上，有个半遮掩的门帘，却也不敢逾制，搞的跟皇亲贵族似的。这牛车上，有个素衣裹身流风回雪的美娇娘，只是侧倚着木扶手，只是露了几根指头，只是现了半张祸国殃民的脸蛋，顿时让老张动了念头：上她！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处男，但这女子给人的感觉就一个，不上可惜了。
然而工科狗是机械思考问题的，在生理的热血冲动被这不符合科学道理的理性思维强行压制之后，工科狗心中暗道：这妞瞧着面生，但仿佛认识老衲，莫非是找老衲来开光的女粉丝？
“这位娘子认得在下？”
张德一脸疑惑，赵四在牛车前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出一只马凳，车上小妞微微起身，一点清风，卷的纱衣青丝飘动，凭着令人惊叹的高颜值，让老张不得不感慨，这是一个很有知性气息的妞。
放一千五百年后，这是辣种在办公室不苟言笑却又引来狂蜂浪蝶追求的高学历高素质高颜值单身女金领。
往往这样的菇凉，会让一票工科狗望而却步，不是因为品味问题，而是注定两种生物没有任何话题。
“张郎可还记得柴二郎？”
“柴令武又怎么了？”
老张将煎饼收了，掏出一条丝绢，擦了擦嘴，然后侧身邀着女子：“外头风吹日晒，怠慢了。娘子不若来院中歇歇脚，喝杯凉茶再说。”
“张郎少待，还有一位妹妹，随后就到。”
“还未请教？”
张德隐隐猜到了这妞是谁，不过还是很礼貌地问询了一下。
“妾乃郑家女，名琬。”
还真是啊，二十岁的大姐姐，让柴令武那小子垂涎三尺天天惦记的大姐姐。
“郑娘子先请。”
进门就是个小院，四方天井有个亭子有个假山有个池子有几丛花几棵树，别致安逸，却非北地常见的布局。
“叨扰了。”
似乎也是觉得倒也不影响等人，便入门候着。
赵四上前行礼：“小老儿赵四，见过郎君。”
“有礼有礼……”
赵四顿时受宠若惊，他却是见没见过这般亲和的世家子弟。便是再如何平易近人，这身份悬殊的差距，总是还有的，若是贵族和平民没了距离感，只怕这封建王朝也早早地亡了。
只是老张这由内而外的工科狗气质，就算换个贵族马甲，那也就是贵宾犬……
还未等郑琬在凉亭中歇息，就又见一辆牛车过来，赵四上前说了什么，然后车上又下来一个菇凉，二十岁不到的那种。胸特别大，皮肤特别白，右眼眼角有颗泪痣，睫毛又长又弯，就像是两把刷子，忽闪忽闪的。
“白氏女洁，见过张郎。”
现在也是个漂亮大姐姐，等以后嫁了人，就会成为少妇，真好。
老张还礼，这才道：“白家三娘子，多有耳闻。吾常听武家娘子提起三娘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白洁俏脸挂霜，瞬间笑容消弭的无影无踪。幼女狂魔张操之的名声，也就这样了。
白洁和武顺关系极好，情同姐妹之余，更是呵护有加，宛若母亲，比那正牌武家夫人强了不知道多少。
武元庆武元爽欺负一窝妇人，若非武士彠往年老交情帮衬，只怕连老家都不好混。
可惜了武士彠前半生下对了注，奈何投资对象破产了啊。
“张郎正直君子，妾亦时常听闻。”
言不由衷啊你！
老张一看白洁那表情，就知道这女子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坏习惯怎么长安以外的人也有？太伤害感情了！
待白洁进门，郑琬已经迎了过来，握住了白洁的手，然后去了凉亭歇息。
张德这才问道：“还不知道两位娘子寻吾，所为何事？”
听到张德的话，郑琬和白洁一愣，旋即对望一眼，惊愕之余，更是有些凄苦。
“呃，这……两位娘子，这为何……”
白洁忽地伏案大哭，半晌，这才抽噎抱着郑琬，“阿姐，同为族人，为何对吾等女子这般冷酷无情。吾观大郎，竟是一无所知……”
卧槽，这什么鬼？你们俩怎么突然画风一变跟怨妇似的？老衲虽然很希望给两位女施主开光，可不代表老衲这里是垃圾桶，随便让你们倒心灵毒鸡汤的。
郑琬亦是妙目含泪，双峰起伏，阵阵耸肩，然后看着张德道：“让大郎见笑，妾等只是被家中打发了出来，言称送来大郎这儿暖榻叠被秉烛添香……”
卧槽！
送女情节放一千五百年后，是要被人唾弃的，但被送女这种情况，太特么符合大唐帝国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了。
没错，送女好啊，送女鼓励生产啊，今年生一个明年生一个我们每年都会增加一个新鲜的组员。
堂堂洛阳郑家，不会这么矬吧。白松陵更是道德人士东宫幕僚，江湖地位放地方简直能杀人。两个都是要脸面的人，送女这种事情，做出来会被人吊打，会被开除五好士大夫家庭行列的。
然而看这俩大胸妞的表现，貌似白郑两家，是打算做个半掩门生意？
“这……”
老张懵逼了。
“大郎勿扰，家中诸老早有嘱咐，言妾等乃是来长安投奔，发散心绪。”
很好，很强大。
那么，白郑两家送女的期望值，是什么呢？
于是老张就直截了当问了：“不知白郑所谋何事？”
很直接，直接的让郑琬和白洁都是有些惶惑，甚至有点儿觉得长安及时雨怎么就这样的简单粗暴，连点前戏都没有。
实际上，以老张在贞观年的社会经验来判断，这帮快二十岁的女人，没一个是很傻很天真的。十三四岁就开始当家的比比皆是，十五六岁的管家婆司空见惯，十七八岁要撑起家庭护佑弟妹的更是不胜枚举。
这是封建帝国时期，这是唐朝，这是女性地位在古代最后辉煌的碰撞年代。
张德绝不会相信，这两个放别家已经做几个孩子妈的女人，会露出一脸无知的样子让他免费操，然后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
所以，十五岁的老张，面对二十岁的郑琬以及大约十八岁的白洁，因为简单粗暴，竟然有那么点霸道总裁范儿。
郑仁基到底是在洛阳有江湖地位的人，怎么可能沦落到送女为婢的地步。老张真要是被郑琬的一对大波勾的把持不住，那他也别混了，在平康坊天天泡免费美眉不是更好？那里的技工都是有国家认证的，持证上岗，非常靠谱。
俩妞的眼泪骗不到老张，不是老张不会怜香惜玉，而是工科狗在交配之前，往往会先确定交配权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如果有，货不对板，退货。
如果没有，老板，这样的再给来一打！
娇滴滴的郑琬和娇滴滴的白洁，擦着眼泪又对望了一眼，然后白三娘子柔声道：“大郎长安健儿，行事果是与众不同……”
言罢，白洁转头看着张德，用柔弱勾人的语调，说出了让人蛋疼菊紧的话：“大郎若是不弃妾等蒲柳之姿，便带阿姐与妾，一同前往河北。河北寒苦，白家子弟亦愿为大郎尽些心意。吃穿用度，白郑两家，各有千秋，大郎定会满意的。”
啧，这点出息。就为了点第三产业，你看看你们两家丑陋的样子。悲哀啊，真是悲哀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体制，才会让妇女同胞如此的堕落？
老张不由得想要陷入眼前两对大波中，好好地沉思一下。
“妾承蒙郎君仗义，得免落于柴二郎之手。闻郎君欲修桥铺路，洛阳郑氏，愿报郎君义举。”
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让两个大波妹这么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说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这真是太让人……欣慰了。

第五十三章 多一个不多
俩大龄女青年以为卖个萌就能混过去，然而老张是谁？赛尉迟小张飞，人送玉面飞龙匪号，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康坊哪家勾栏我没去过？再狐媚的小娘，照样谈笑风生，绝不忘形。
“你们还是回去吧，此间事体，非两位所能定夺。”
张德挥挥手，赶人。
却见郑琬猛地掏出一把金钗，顶着自己脖颈：“妾自家中而出，便不能回转。此时长安东市，皆知妾前往东郊张氏别院，若不能为君洗衣叠被，与其羞愤而死，不如现在就自戕！”
屌……玩的溜啊。
这特么全是套路啊，洛阳人居然也会挖坑了？是不是跟长安人学的？
都是什么狗屁风气，怪不得贵族阶级能大小通吃，光看这小娘子的心性，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徐惠和她们比起来，太嫩了。
“啧，柴令武要巧取豪夺，怎不见娘子如此？”
“君焉知妾非如此？”
郑琬一双大眼睛，盯着张德，岿然不动。
老张虎躯一震，心说常凯申那厮好像的确说过，柴令武本来是想要用强的，结果郑琬性子刚烈，柴二郎连郑家的门口都没摸到，人菇凉就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仔细想想也是的，柴令武算个屁，就算他爹柴绍，依然算个屁。这么好的妞，让柴令武这种猪狗拱了，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再说了，想当年要不是长孙皇后要给老公找漂亮小三分担压力，她郑琬怎么就会在洛阳熬成大龄女青年呢？
总之，都是皇帝的错。叫你性欲强！
“娘子性情如火，倒是令人敬佩。”
张德语气缓了下来，然后示意郑琬做好，一旁白洁早就花容失色，也不敢去拉扯郑琬，只在那里瞪圆了眼珠子，白嫩的脸蛋鼓的跟苹果一样，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敢说。
“坐吧，既然如此，吾也不能白白让娘子香消玉殒。”
梁丰县男终究是个好人啊，要是换做年轻时候的长孙无忌，你个小婊砸竟敢讹到老子头上？你特么欠操么？
然而工科狗终究不是老阴货，慢说什么阅历见识，光这厚颜无耻臭不要脸，就差了三条街。
“郑家在洛阳，尚且步履维艰，焉能成吾助力？娘子不闻商贾之流，亦要称量本钱么？”
“妾知郎君根脚，亦知郎君声名。郑氏虽弱，亦有脉络。洛阳乃根本，今郑氏多方掣肘，不可为也。兵书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郎君乃当世麒麟，美玉无双，妾贫贱之人，亦只能如此。妾非郑琬，乃郑氏女也。”
懂了，又是个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逗逼。而且特么还是母的，话说洛阳那根脚，将来大有可为啊，你们郑家忍忍，忍上一两代，不就行了么？就这么急着要爆发？
然而老张并不知道的是，比起长安新旧贵族交替，死的死伤的伤，洛阳当真是老大帝国一般，都是盘根错节的老旧门阀。郑氏之前因为皇帝搞漂亮女人的缘故，和陆家的联盟就已经说拜拜，后来柴令武这个神经病又来浪，洛阳的进项顿时被打爆。
而柴令武是个什么东西？柴绍的小儿子，而且还是被张德打出长安的，连李渊都不愿意护他的废物。
结果呢？洛阳地头蛇居然连个少年都干不过，这算个甚？
郑氏也是知道再这么下去，别说崛起了，就是撅起也没机会。与其死在洛阳，不如搏上一搏。
靠自身实力是没办法和张公谨拉上关系，可卖女儿外加不要脸倒贴做狗，巴结张德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再一个，这年头最欣赏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老张从柴令武的魔爪中，救下了娇滴滴的大美人郑琬，而且还是当年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才没成为李董小老婆的女人。
天大的恩情，郑琬给张德来一发，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还会赞叹有加这菇凉有情有义真女郎。
至于老张，他只是需要贡献一点体力和蛋白质……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张就是这么的不按常理出牌。
毕竟，都二十岁了，自己才十五，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那肯定是抱老虎啊。
而且眼前的郑琬，跟老虎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娘子忠肝义胆，德当真是佩服万分。”
张德讥诮地看着脸色微白的郑琬，然后道，“也罢，多一个郑氏，也不算什么。旬日后吾要前往河北，若不惧幽冀苦寒风沙大，娘子愿意来铺床叠被，便来吧。”
自己身边没个婢女伺候，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薛招奴那个肉包子，年纪还是太小了些，带她上路，老张怕她在河北吃羊肉吃成肥妞。
郑琬却也不理会张德的讥讽，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道：“妾蒲柳之姿，还望阿郎垂怜。阿郎少待，妾先去告别家中长者。”
长者自然就是赵四，郑娘子见了赵四，感慨道：“予不负所望，阿郎已应了。”
“大娘子！”
“四叔回转后，便告之家中，往后吾与郑氏，再无瓜葛。”
“大娘子！”
“去吧。”
赵四老泪纵横，唉了一声，赶着牛车，就这么离开了。
也不会有人知道，郑琬在这里给张德做婢女或者其他什么差事，只是往后郑家发家致富或者在某些地方重新开枝散叶，里头有个甚么猫腻，都不足外人道。
所谓世家，不外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能吃的别人吃不下，就是世家。
郑琬距离绿茶婊还是有点距离的，毕竟，她是真有胆子在张德面前自杀。同样的，她也真有胆子和柴令武正面刚。性情如火的女子，为家族牺牲个人幸福，太特么伟大，太特么感动大唐了。
然而老张却是不在乎，正如他对郑琬说的那样，多一个不多，洛阳郑氏，也就那样。除非洛阳郑氏有荥阳郑氏撑腰，否则，在洛阳三代而亡或者没落，都是看得见的。
如今么，张德琢磨着，既然郑家连洛阳老巢都不要了，看来是铁了心要找个地方重新东山再起。
喝了一口甘蔗汁，张德陷入了大波的……白洁。
白洁靠了过来，并非有意卖肉，而是看到郑家阿姐已经卖身成功，可自己还没有着落呢。
于是想要问问张老板，她这样的姿色，包夜包月包年是个什么价钱。
“三娘子只管住下就是，待吾自河北回转，顺娘二娘必是也回了长安……”
张德轻拍白洁的手背，一脸正色安慰道。
白洁的爹是白松陵，江湖地位是不同的，马周的政治盟友就是他。东宫就是个太子党，什么官都有，你可以没实力，但你不能没有队友。
白松陵作为老牌政治家族的传人，怎么可能没有眼力。他知道太子和张操之好的裹一条被子，而且张操之还救过太子殿下。
他还知道马周跟张德一起做过包工头，而且还学习了先进的数学知识，并且学以致用，让东宫的收入翻两番。
他更知道张操之有个内定的老婆要徐惠，徐惠的爹叫徐孝德，徐孝德和他曾经一起在清水衙门装过逼。并且徐孝德在梁师都还没被干死的时候，受过白松陵的接济……
而现在，他有一个亲生女儿，虽然不是嫡女，只是小老婆生的，但毕竟是女儿。怎么地也够分量吧，又不是给张德填房，不过是大家交流交流感情，谈谈文学，谈谈人生，这不过分吧。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庶出的女儿，换一堆政治盟友外加一堆金银财宝，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卖女儿求荣？会不会遭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批判？会不会被人说，你这不符合大唐帝国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不会。
因为，这是唐朝，这是贞观，这是皇帝带头卖女儿的农耕时代。
从内心上来说，有个知心大姐姐揉揉肩敲敲腿，偶尔卖萌亲个嘴，这样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只是，把白洁给搞了，会不会引起某些认的吐槽，说自己和太子已经从好的裹一条被子，升格到穿一条裤子？
唉……
张德内心长叹，作为一个权贵，想要上一个美女，要考虑的真不止生理上的冲动，还有心灵上的空虚啊。
一个不小心，精虫上脑的话，下场就和张公谨叔叔一样惨。也有精虫不上脑的，比如柴绍，但柴绍连给自己儿子撑腰，还要找老丈人商量，日子不说苦逼，但和同样职称的同僚们比起来，他真是半点逼格都没有。
白洁姐姐的大胸脯又软又舒服，张德想了想，决定去了河北道之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偷偷地和白洁大姐姐做羞羞的事情。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第五十四章 伤别离是不可能的
小家族依附大家族的伴生关系，张德现在还没有把握到精髓，毕竟几辈子都算上，他顶天就是个江南小土豪少爷，还是特低调的那种。五花马千金裘老夫聊发少年狂，这日子也就来长安好些年才享受过。
还在江阴接受南方地主阶级思想熏陶的两个弟弟，则是依然默默地承受着土鳖气息浓厚的大富大贵再教育。
“这小妞……”
怀远来了信，四大保镖之一的张礼寿累了个半死，才把武二娘的红漆密封信笺送到了长安。
当年张德和李芷儿玩甚么“塞上牛羊空许约”，结果差点就把持不住，和表妹李丽质勾搭成奸。
反正这个圈子，很乱。
“二娘是个聪明人，便是寻不出几个这般的伶俐女子。”
白洁姐姐在那里绣着花，做了一面团扇，绣了七八多花儿，比那郑琬的手艺强多了。郑大娘子自己抱着被褥在院子里晒，毛竹做的晾衣架，挂了几条丝被，也不曾用棍子拍打，这金贵的玩意儿，郑娘子都是小心翼翼用手抹平的。
小家族也不是谁都能盖被子用上好苏州丝绸的。
操之哥哥，在京城可想我？
一代女帝的整封信的精髓，其实就这么一句话。其余的都是定语和修饰，甚么娘娘在普宁坊过的咋样，甚么耶耶的身体好了没有，甚么武家的两个小杂种早晚老娘要把他们给宰了，甚么惠娘现在已经不戴面纱了……
“嗯，是挺聪明的。”
无意识应了一声，张德算了算时间，也该启程离京了。大明宫的外围工程，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工部的大佬们，也不是没看见这里的油水。再说了，皇帝既然要从江南道抽税，那是民主的胜利，老百姓们也很高兴啊。
至于万一有哪个穷酸措大敢写什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让礼部的人教他们做人。
“今日吾有事，要去一趟东关，就不来这里了。你们两个，要吃什么，想吃什么，只管说了就是，春明楼随时可以送来。”
东关现在多了几个工坊，一是长安玻璃制品厂，二是无花果树树胶提炼厂，三是长乐牌瓷砖厂，四是长安空心砖砖厂，五是华润号陶瓷工艺制品厂，六是烧结率极其低下良品全看老天爷赏脸的水泥厂……
木制球磨机已经毁了两百台，而且还看不到改进的希望。
张德离开的时候，一脸心事，郑琬看到了，没说什么。白洁看到了，想说什么却没敢说。
和两只弱鸡版唐朝绿茶婊说了拜拜，张德跨上了夜飞电，一脸纠结地前往了东关，主要是视察长乐牌瓷砖厂的运行状况。
前阵子皇帝要给江南道抽税，没几天就开始在苏州地区招工，主要是烧制青砖瓦片的制陶工人，还有泥瓦匠。
皇帝还是爱他女儿的。
来到了东关，张德忐忑的心情，跟初次前往东艹完的感觉是差不多的，很复杂。
五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李丽质，那是个漂亮的表妹，如果不是公主的话，早特么抱回家养成十年精心调教。
六岁的李丽质只是觉得赛尉迟小张飞很逗，十一岁的李丽质却已经能喊出“欧巴不要离开我”。
堂堂工科狗混成韩剧男主角的戏码，老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会得癌症死于车祸……
上一次见面，表妹哭的让人心碎同时毛骨悚然。皇后没有因为张德伤了女儿的心就弄死他，皇帝也没有暴怒之下就干死张操之。
一切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东关关口大使一看骑马闯关的居然是名震两都的江阴张大郎，顿时在绝尘而去的背影中，行了个注目礼，同时感慨万千：“大丈夫当如是也。”
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包钱袋，打开后给兄弟们分了银锞子还有开元通宝。
做苦工的人口味重，花椒目前是名贵调味料，泥腿子基本用不起。不过山茱萸嘛，还是能提提辣的。再搞点咸猪肉，弄点怀远萝卜，弄点渭河鱼，在厂里上班，比在家里务农，吃的好，赚的多。
没办法，妈的粮价终于跌倒斗米五钱，谁种谁傻逼，劝课农桑的县太爷们急的菊花都火辣辣的，县政府不给点补贴不给只狗送只羊，种地也只能看着烂粮食。
国家又不让酿酒，不让酿酒也罢了，权贵们酿酒到处卖，劝课农桑的县太爷们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更加忧郁，更加心塞。
地多人少，少种点反正又不会死……
再加上，又出现了八牛犁和曲辕犁，耕地效率大大增加，新型农村合作社在诞生的过程中，伴随的是生产力的提高，以及土地回报让人纠结的现实。
而大搞帝国主义市场经济，高举国退民进大旗的权贵们，在各种迂回巧取豪夺土地所有权之后，就是让农民们洗干净自己的沾满了泥巴的双腿，站在工厂中，用双手去死命地创造幸福生活。
没错，权贵的良心就是这么好，一切为人民服务。
作为权贵中的权贵，长乐公主有一点点一千五百年后小女文青的气质，她感性，并且容易伤感悲秋，并且想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不济也要招个英俊潇洒卓尔不群拳打尉迟恭脚踢程咬金的驸马。
站在花季门口的张操之，就是最好的人选。
然后站在长乐牌瓷砖厂门口的张操之，表情有点扭曲，要不是怕伤着人，他肯定把左右架着他胳膊的“飞骑”精英打翻在地。
两条身高最少两米的巨汉，把张德架到工坊办公区，这是个小院，在上风口，烧瓷的地方还隔着一条路一条狗一道围墙一道篱笆。
竹制的篱笆做了围栏，将小花园的花草树木隔开，又放了灯盏，添了精油，蚊虫嗅着气味进去，立刻就淹死在了精油中。
精油是安利牌的，很好用。
“殿下，梁丰县男带到。”
庭院中，一身鹅黄纱衣的李丽质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瓷板，她是个精致挑剔的人儿，瓷板上但凡有个气泡，便是不喜。只是烧上一二十炉，也就几块完美瓷板。
亭子不高，一丈开外，有五个柱子，亭盖用了琉璃，朱漆如血，白玉胜霜。长乐公主拿着朱笔点着什么，然后看了一眼张德，两人隔了七八个台阶，就这么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忽地小公举没由来脸一红，低声道：“大郎为甚不来看吾。”
“忙。”
老张情不自禁以工科狗的完美状态，作出了回答。毫无疑问，剧情已经由韩剧变成了国产剧，而且还是都市男女的那点破事儿。
一千五百年后，随便找对异地恋的狗男女，大部分情况都会出现一个回答：最近我很忙……
“大郎切要护着自个，莫要太过操切。”
看着那张美玉无瑕的脸庞，老张再三强调自己不是变态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多谢殿下关心。”
风乍起，金风玉露一相逢，一张画纸从亭子中飞了出来。
“嗳！”
小公主伸手没抓住，手中的朱笔跌落，画纸打着旋儿，就要飞出篱笆飞出围墙。
老张见状，一个箭步，脚踩假山一跃而起，手一伸，哗啦一声响，画纸捏到了手中。完美落地没有移动，难度系数十三点2B，张德看了一眼画纸，然后虎躯一震。
“你别看！”
欣赏了一下白纸上的人物画，老张不由得笑了：原来老子这么帅。
“殿下妙笔，栩栩如生，臣佩服万分，远不及也。”
表妹拎着裙裾，小步快跑下了台阶，也没去扶着白玉栏杆，一个踉跄，也没跌倒在地，冲到张德那里，一把将画纸夺了过去，然后道：“予近日只是跟随阎郎中学画罢了，拙作让大郎见笑。”
拙作？表妹，你扪胸自问，这能算拙作吗？
“殿下蕙质兰心，画道必有大成。”
李丽质脸色微红，将画像收好，然后道：“大郎，予已从娘娘那里知晓，这新瓷工坊，是大郎送予的。”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多谢大郎。”李丽质微微颔首，眼神有些飘忽，“大郎又要离京了，是么？”
“是。”
“要是予非公主，真想跟大郎去大唐四野看看。”
美少女的妄想症总是纯洁的，张德没有破坏表妹的美好想象，微微一笑：“只要殿下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承大郎吉言。”
一时无言，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忽地李丽质眉头微蹙，整个人一软，老张也顾不得那许多：“公主怎么了？！”
然后老张双目圆瞪，看到衣衫有血，正要大叫，突然虎躯一震：卧槽……
太宗皇帝给女儿调的公主家令来了，然后有个阴阳人死太监记录了这么一件事，某年某月某日，公主天葵至。

第五十五章 都要发
要检讨，深刻地检讨，在这个没有安尔乐没有苏菲的年代，一条汗巾子基本是没什么卵用，这个锅，材料专业的必须背起来。
为啥不种棉花？！
天葵至！
表妹长大成人啦，真是欣慰。如果不是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老张真的是信了。
离京的时期只能又拖了一阵子，每天长乐公主府的公主家令就带着几个苍头过来玩投食play，反正隔着个木门还有篱笆，老张就跟关在家里的家犬，略呆萌。
第一次有了生理期的李丽质本来应该自豪，终于可以和小姑凉时代说拜拜，然而当时的情况是，自己瘫软在了张大郎的怀中。
想死，而且恨不得自己从来没见过张德。
总之，想死。
“大郎宽心就是，估摸三五日就能离开了。”
太宗皇帝给自己的女儿高配了一个高智商家庭出身的公主家令，杜淹的儿子杜敬同，也就是四大天王之一杜如晦的堂弟。
如果有人说这事儿是杜天王搞黑箱操作，估计满长安的权贵都会当放屁。
谁不知道杜如晦的大哥就是被杜淹给弄死的，当年王世充喊着“我要逆天”，然后杜淹就借着个由头，让杜如晦的哥哥被王世充献祭……
因为此事，杜如晦成长起来后，是很想弄死杜淹的，若非杜楚客以自杀相逼，只怕两家根本就是世仇。
除开杜家两代人的恩怨情仇，还有一个重点，杜淹是李渊的人，而且还是宰辅之列，当年的江湖地位，不比如今的杜如晦差多少。
不过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四大天王制度诞生之后，杜敬同也就是划水，见了杜如晦的仪仗，都是绕道走的。
自己的爹害死了大堂兄，然后自己的小堂兄还原谅了自己的爹，杜如晦够可以了。
“杜公，陛下不会……嗯？”
老张扬了扬下巴。
高配的公主家令笑了笑，抚须道：“大郎放心就是，皇后吩咐过，要多谢大郎。只是恐引非议，再起流言，故而让大郎在此小住几日。”
“可这是大理寺的地盘啊杜公。”
卧槽谁特么愿意在最高法院常住啊。
“就几日，待公主开府妥当，大郎便能出来。”
杜敬同说着，还十分满意地点头道，“原先老夫还不愿来做这个七品官，岂料竟是个肥差，公主府的产业，当真丰厚。陛下将丰州银矿的新矿洞，赏给了殿下。除开洛阳至潼关的良田五万，还有长安两处庄子。更别说新瓷工坊和煤炉厂这等丰产物业。”
“丰州银矿？那不是郡王的……”
“噢，是这样的。怀远郡王恭贺殿下开府，献给了陛下，然后陛下转赐给了殿下。大郎啊，郡王这个人，依老夫的来看，是个正直君子啊。”
嗯，忒正值，忒君子。要不然能混的这么风生水起？连薛延陀都叫他爸爸，叫天可汗陛下爷爷。
张德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卧槽李思摩你真会玩啊，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出手这么大方？就差脱光了在自己身上刻上精忠报国四个字。
丰州银矿以贞观年的水平，挖个几百年毫无压力，长乐公主要是愿意，等自己爹死了，光靠丰州银矿的收益，就能养活一千精锐甲士，披坚执锐的那种。
父母对子女的物质精神补偿，果然不因时空地理人种的影响啊。
这样的公主，谁要是尚了或者上了，那得多快活！
“对了大郎，新瓷工坊老夫想推举几个管事，这些都是在流外三等以上的人物，其中有两个，是老夫故旧……”
“杜公，这样只怕不太好吧？”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就知道你们这群人忍不住。想要配方？老子还没死呢。
“怎么不好呢？”杜敬同眼睛眨了眨，“操之啊，你住在这里，一个人可还如意？”
“这儿是大理寺啊杜公，我现在就想出去。”
要不是打不过门口的两个“飞骑”精英，老张早特么展现飞毛腿一般的速度，离这个鬼地方远远的。
“最近吃的可好？”
“承蒙杜公关照，伙食还行，有鱼有肉有酒有菜。”
“入秋天凉，大鱼大肉太腻，操之最近还是要注意身体，吃的清淡点。”言罢，杜敬同眉头一挑，对送菜的仆役们道，“梁丰县男最近清修，鱼肉鸡鸭都撤了吧，留个清炖菘菜就行了。”
说着，杜敬同带着仆役们就走了。
嗯，就走了。
你妹！
张德一双狗眼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货色居然是国家高级干部！太特么直接了吧。
要不是杜如晦还活着，杜敬同才不愿意出来给长乐公主站街。杜如晦要是嗝屁，他杜淹一脉要再起风云，还是很有希望的，然而杜如晦要死要死居然被人续了命，真是苍天无眼。
然后因为种种意外吧，杜敬同在工部转了个圈，没有合适的京城管理部门岗位留给他，于是就待业了。
论品秩，他其实挺高的，六品走起啊。自己的爹还是宰辅，还是郡公，怎么说也是权贵二代，怎么可能那么矬。
然而就是这么矬，堂哥杜如晦虽然可以原谅自己的爹杀兄之仇，但不代表可以容忍自己风生水起。
后来杜如晦病重，从内心上来说，杜敬同要说不高兴，那是对不起良心和本能反应。结果杜天王和辣个苏州姓陆的老头儿一样，要死要死不死了！
杜如晦不死，杜敬同知道，自己的机会这两年，不多。
结果么，梁丰县男东关新瓷工坊私会长乐公主，然后长乐公主天葵至，梁丰县男被皇帝塞了抹布扔大理寺冷静冷静，自己被叫到宫里，问愿不愿意走上管理岗位。
杜敬同问啥岗位，皇帝说了，公主家令，但不是一般的公主家令，是长乐公主府的家令。
基本上，论实惠，也就比太子家令也就是太子少傅差点儿。比一般的亲王府大管家还要爽，毕竟，亲王家没说弄个银矿矿洞来玩的啊。
再说了，还有新瓷，还有良田，还有汤沐邑。一个字：爽！
然后杜敬同就琢磨着，是不是从梁丰县男那里，捞到一个大好处，那就是新瓷的配方工艺。
皇帝和张德有协议，工坊的经营权是没有的，只有所有权。断绝了皇帝冠冕堂皇弄配方的渠道，只能下黑手。
本来么，这回长乐小公举在张操之面前月经初潮，颜面大失就不提了，光小公举躺张操之怀里一脸痛并快乐的样子，就让李董咬牙切齿。
这其实也没什么，但小公举怀里还藏着一张张操之的肖像画，还活灵活现，还是小公举亲手所画，这特么还能忍？这是要上天啊！
李董甚至已经在脑补，自己忙于国事和床事的时候，自己的闺女，被一个江南来的臭小子，推倒在榻上，然后没羞没臊地啪啪啪啪啪。
要不是这事儿张德还是有功劳的，李董不介意全长安直播如何教张德做人。
吃了几天没有发育好的白菜，老张走出小黑屋的时候，长安公主已经开府完毕，从此以后，她就拥有了财政自主权力，并且还能建立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幕僚。光公主汤沐邑打理外加几项产业的经营，保守估计长乐公主府的全体员工，肯定是破万的，至于有没有破两万，这得看丰州银矿的收益还有新瓷的销量。
老张没去给表妹恭喜，她见了自己估计想死，自己见她也有点不好意思，索性两不相见，等日子久了，事情淡下来，两人再见面，估计就好过一些。
放出来之后，皇帝和皇后都么找他谈话，这大概就是此事作罢的态度。然后前来迎接张德的人中，最兴奋最激动的，就是表哥长孙冲。
“操之！操之！我们发了啊……”
卧槽表哥你别激动，别晃我，我特么吃了几天白菜，没力气啊。
“伯舒兄，缘何这般欢喜？”
“并州那里第一批货，整整净赚一万贯，一万贯啊！”
长孙冲压低了声音，带着颤音激动地说道。
第一批货貌似才两千贯来去？
卧槽！表哥你做官倒很有天赋啊！

第五十六章 老规矩
长孙无忌现在看上去没实权，但也挂着宰辅头衔，参议政事都是小菜。光他做吏部尚书时候的小弟，就够一群大佬喝一壶的，四大天王可没水货。
然而作为宰辅的儿子，长孙冲玩官倒简直亮瞎工科狗的一双狗眼，这特么倒卖批文走关系上下打点根本就是天赋异禀啊。
表哥你跟着太子在东宫混完全没前途，还是搞好倒买倒卖这项伟大的工程去吧。
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长孙伯舒压根就没体会过啥叫艰难啥叫辛苦。直到曲江文会被一群小朋友吊起来打，他就认识了忠义社，同时也认识了张操之。
当然因为表妹这件事情，长孙冲对张德是有意见的，是有看法的。一只江南小土鳖，而且抱的大腿还没自家老爹的胳膊粗，居然敢在他面前装逼？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的不讲合理性，在反复被打脸之后，长孙冲学会了做人。然后尝试给父亲大人分忧，毕竟，长孙家的兴旺发达，还得看自己。
就自己底下的那些弟弟们，一个个不说呆傻蠢笨，但已经有了二世祖的苗头。自己要是再矫情，那真是天灭长孙。
所以，长孙伯舒要崛起，以表格的荣耀。
“操之兄，大人在秦王府时有个旧部，如今在马城做事。兵部欲新设一军威慑辽东，如今渝关却个守捉，那人儿子今年十八，刚补了个散官，做个镇将也是够的。”
老张一愣：这啥意思？
“伯舒兄，你的意思是……”
“玄水卢水蛮夷混居，殊为不易，然则个中用度，却是不小的。如今奚部蛮王都被邹国公所灭，契丹儿更是不敢造次。听闻操之兄在漳河口有快船些许，若是收买皮草木料东珠，必能大赚啊。”
“辽东可是高句丽占着……”
“嗳，欲成大事，不拘小节……”
宰辅儿子做官倒头子，难道是传统？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上心呢？而且不仅仅是上心，看上去还是上瘾。太特么毁三观了。
很多人走并州出关，绕个大圈子，走草原去西突厥，不是他们傻逼，而是不愿意一个关卡一个津口缴税。
再说了，路远不怕啊，了不起死点脚力苦力。死个脚力才赔二十贯，和大批财货往来发卖的收益相比，根本就是小钱。
“正好小弟也要前往幽州，兴许抽空能往平州一趟。马城是在平州吧？”
“在的在的，家父的那位旧部，在那里买了一百顷地，可惜根本没人种，都是些蛮子在那里放羊。”
那肯定的，傻子也知道这地界不靠谱。连卢家都栽了，更别说一只小小的中下级军官，这就是盘菜。
“伯舒兄居然打听的如此详细。”
张德一脸的佩服，让长孙冲颇为高兴，抖了抖袖袍，正了正撲头，然后面有得色：“为兄听说操之要在边陲振兴百工，想必急需劳力。为兄不才，正好有些门路，可以帮操之赚些劳力来。”
“伯舒兄计将安出？”
表哥更是得意非凡，眼睛泛着光亮：“难道为兄没有告诉过贤弟，辽西除契丹外诸蛮，家父皆有旧部出于其部么？”
屌，拼爹是最屌的。
长孙无忌这么厉害哒，居然老部下还有蛮子出身的，而且还是辽西种。真是官做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兄长神通广大，吾远不及也。”
这句话让长孙冲更加的痛快，浑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都舒爽到了极点，人张操之都承认了，他不如我长孙冲！
老张要是发明了录音机，长孙冲恐怕毫不犹豫录下来，铁证如山啊。
官倒上瘾的长孙冲眼睛的光亮越来越像某条老疯狗，于是张德小声问道：“兄长，数年之内，陛下必定平灭高句丽，若彼时……”
“高句丽既然都灭了，吾辈又有何惧？”
长孙冲不屑地扫了一眼工科狗，胆小如狗，怎么成大事？
“兄长，这要是走露风声，恐有人以此攻讦齐国公。去岁有人让诸道选人闹事，虽说没出什么事体，却也让陛下很是恼火。这要是再有人鼓动，那些选人一拥而上去了朱雀大街喧哗，只怕陛下不会干休啊。”
一看张德这怂样，长孙冲更是嘴角一撇，这种无胆匪类，居然也曾是自己的最强对手？太弱了。
表哥面色如常，淡然道：“慢说北里买醉的选人，就是国子监的那些货色一起闹事又如何？贵贱有别，陛下何等圣明，社稷依仗，不正是你我这等勋贵么？只怕到时候，陛下一声令下，十二卫随便调一支骑军，三五百骑，直接碾过去就是。”
老张一脸佩服，连忙竖起一个大拇指：“兄长高见，高见！”
长孙冲呵呵一笑：“敢攻讦勋贵，这等贱民，便是亡命歹徒。区区匪类，也敢螳臂当车？”
没错，稍有常识的人不难看出，如果十二卫的铁骑继续前进，那些螳臂当车的歹徒还能反抗吗？
张德一瞧长孙冲这日天操地的架势，就知道这货已经大杀特杀，根本不会愿意分润半点好处给其他小朋友。
到时候小朋友们过年过节炫富，长孙冲一旦装逼成功，肯定会有心中不爽的小朋友去爸爸那里告状，说长孙表哥吃独食。
吃独食，天大的罪过，每一个合格的权贵，都想大小通吃，都想吃独食。但每一个权贵，只要吃独食，他的下场也不咋样。
双赢才是赢，管仲都懂的道理，长孙冲能不懂？
老张仔细想了想，大约还是长孙冲的爸爸更牛逼的缘故。
在封建帝国主义社会中，简在帝心是衡量社会价值的唯一标准，而长孙无忌显然已经比简在帝心还要深厚，大概在皇帝陛下的心中，比皇后低一点，比四妃高一点。
“贤弟，老规矩，你出船出货，为兄出门路，保管文书一路畅通。兵部户部绝对畅通无阻！”
表哥威武，表哥霸气，表哥荡漾！
老张整个人都湿润了，这货肯定是内心某个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否则怎么会画风变化这么大，太不科学太不合理。
“表……兄长放心，小弟办事，还算妥帖的。”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贤弟只管放手去做，就算万一出了事情，几个守捉大使，拿去做替死鬼刚刚好。你我绝无风险。”
“兄长智计过人，真是令人钦佩。”
“哈哈哈哈哈哈……”
长孙冲仰天大笑，无比得意。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长孙冲，牛逼！
张德目送表哥潇洒的背影离开，然后感慨万千：唐朝就有二世祖倒卖批文这么溜啊，难道这是祖传的技能？
正感慨着，忽地有人喊道：“张公，张公，怀远二十亩的白叠子已经收了，亩产喜人啊。”
老张扭头一看：咦，这不是贾家那个在怀远河东种棉花的子弟么？

第五十七章 棉布
“君鹏还在草原？”
“青料塔有几个塌了，飞弟正督造防火带。七月的时候烧了一片草场，现在入秋干草甚多，更要防备火患。”
草原上生活不易，赚钱就更难了。真以为风吹草低见牛羊很亲近大自然？春夏秋三季蚊虫能直接叮死人，为啥有人不愿意走金山北线？因为每年打那儿走的商队，光骡马就要被蚊虫叮咬致死一成之多。
然后秋冬春三季大风卷起黄沙，能让人嘴都张不开，别说吃东西。冬春两季的大雪又不会跟唱歌似的来得晚一点，每年不说冻死多少牛羊，光积雪压死的牲口就是三位数以上。
积雪融化可还没完呢，泥泞，数月的泥泞，能让最好的马儿都断腿，能让草原上无比简陋的木车直接塌架。
所以，能在草原上生活的民族，他们的主要收入，自三代先民之前，那就只有一样：抢劫。
上辈子老张也觉得奇怪，世界这么大，老祖宗怎么就占着这么一块地方打生打死，外面还有辣么多地盘呢。
现在么，老张只想说：这种鬼地方，没进入工业社会之前，那根本就是人肉绞肉机。
“大都护没说什么吧？”
“大都护特命幕僚嘉奖飞弟，八月的时候，朝廷派了人去塞上，大约是要采买一些青料备着。”
“户部还是兵部？”
“都不是，说是太子府的。”
卧槽，有眼光啊李承乾，可以的。
“君鲲，白叠子的果子呢？给我看看。”
皮肤黝黑的贾家青年贾潜，将行囊一解，一脸欣喜道：“张公，这白叠子，果然和南梁农书上说的一样，高昌白叠子，白如蚕丝。”
“有类木绵嘛。”
贾潜递过来一只开口的棉花果，已经能看到里面的白色棉丝，只是果实有点小。让张德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从袖口拿出一柄小铁尺，一个刻度大概也就是一公分来去。
抽丝剥茧也就那样了。
搓了搓，量了一下棉丝大概长度，两公分不到，短了些。
“好东西啊。”
张德感慨万千，“今年开始套种，小麦和白叠子套种的农书，都看过了吧？”
“都看过了，如今带着大讲堂的学徒在围田。”
“沟渠灌溉和稻谷不同，要涝能排水，旱能补水。塞上不比别处，用水甚是艰难。大河可是奔放的紧。”
“张公宽心就是，河东已经开了三千五百亩地，五百亩是羌人留下来的半熟地，其余的虽然都是生地，可是原先杂草丛生，一把火烧了，正好肥田。”
“也对，反正有八牛犁。”
老张连连点头，有了棉花，又可以大赚一笔。棉纺轻工，直接吊打丝麻。蚕丝太贵麻布太矬，棉花刚刚好，而且有着极好的御寒功能。如果做成单衣内裤，又非常的偷气吸汗。
总之，他张老板这是要发啊。
“棉籽够吗？”
“不够，福威镖局走了两趟金山，都能捎带一些。这些白叠子，似乎还不是最好的。”
贾君鲲认真说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最好的？”
老张一愣，觉得这特么很神奇啊。
“郡王府上有个波斯人，模样奇特，却自称非是波斯人，而是波斯属国叶门人。他说他是希尔木叶行商世家，嘿，行商还能成世家，这蛮子很是有趣。”
言罢，贾潜又道，“这人叫沙辛，很是敢战，他说在弗林国以南，有个大河河口，白叠子果实硕大，能产长丝。”
“……”
这有屁用，那地方应该是地中海地面的埃及尼罗河口吧？老子特么又不是东风导弹使命必达，光靠两条小短腿，走到猴年马月啊。
“算了，不去想他，还是赶紧先补种。”张德又再三强调，“此乃重中之重，且不可让人偷窥，便是郡王那里，能瞒则瞒。”
“张公放心，白叠子落于他人，不过是牡丹芍药之流，与吾辈，方能用之于民。”
你们的崇高理想我很钦佩，但我只是想捞……
“用度可有难处？”
“并无难处，只是劳力颇为不足。”
“劳力不足找郡王。”
内事不决找思摩，外事不决还是找思摩，怀远的两大定律，好用的很。
区区劳力……老疯狗一定会包你满意的。
棉花种植周期是一年，育种一般是八月开始，三千五百亩地，其实也没多少。就张德手中的这种棉花，恐怕亩产三百斤都够呛，这还是看在河套地区虫害未必冲击棉花的份上。
“对了君鲲，杨树补种的怎么样了？”
“羌人不愿意种树，若非薛不弃带着人看着，都要跑。”贾潜一脸的郁闷，“宁肯躲山里，也不愿意卖苦力。”
“嗯，这种事情麻烦的话，找郡王。”
区区羌人……老疯狗一定会包你满意的。
“杨树树枝诱杀虫害效果如何？”
“有十亩地没有布置杨树树枝，二十亩地比较，布置杨树树枝的白叠子果实要完好的多。没有布置的，减产接近百斤，且丝线不白，略有灰黑。”
要是自己当年学了化学就好了，干死这帮棉铃虫！
“白叠子试制了布匹吗？”
“做了。”
“在哪儿？”
“国公府。”
“先回去，让我看看。”
白叠布南北朝就有了，对不晚于南梁，只是当时棉花产量很低，而且制作难度极高，去壳就已经很麻烦了，更别说去棉籽。加上棉花当时即便在高昌，也是观赏性植物。
所以说，有类木绵。
而且即便是制作成布匹，也多是僧袍之类，光头们装逼用的，比苏州丝绸还要贵的货色。
然而老张却有办法去棉籽，这是个机械问题，至于要不要再搞个一套棉纺机械，还得先看棉花的种植规模。
他去河北，两三年内，棉花的种植面积肯定要达到二十万亩才够装逼。至于长江中下游平原，那特么就是老巢，江淮大地不种棉花实在是罪大恶极。
回到国公府，琅琊公主亲自接了他进门，李蔻见他火急火燎，好奇问道：“大郎，怎么这般毛躁？”
“过几天就要去河北，正要安排一下怀远的人事。恁多人指着大河工坊吃饭，小侄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婶娘担心了。”
李蔻笑了笑，走过来小声道：“这次事体，皇帝倒是没为难你。”
见这个婶婶在窃笑，老张顿时窘迫，围观青春美少女来月经这种事情，他真的不想再来第二回。
“小侄告退。”
“去吧。”
老张逃也似的领着人去了偏院，几辆大车在院子里停着。有几十个大箱子，护卫有崇岗镇的退伍老兵，也有福威镖局的镖师，也有张德的心腹人马。
“见过张公。”
“嗯。”
张德点点头，“诸位辛苦了，只要认真办事，吾不会忘记诸位的。这里有些茶水钱，自去长安城逛逛吧。”
两个高壮仆役，搬了一箱子开元通宝出来，有端了一盘银锞子。银锞子都是用来攒家底的，开元通宝么，就是用来花差花差的。
每人多得了一百文脚力钱，又的了二十文茶水钱，还有十文打赏，总计一百三十文。这多出来的一百三十文，够吃好些日子的。
贾潜把装了棉布的箱子让人搬进张德的房间，老张连忙打开一看，然后大失所望，和自己想想的棉布，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本来还想做一件棉质T恤的，现在看来只能做内裤了。
“织不了太宽？”
“容易断。”
贾鹏老老实实地回答。
“也罢，先把产量提上来，囤够了白叠子，总归有用的。”
现在么，张德准备找安平，做几条简易安尔乐或者苏菲出来。

第五十八章 一群鸭子
崇仁坊内是非多，长乐公主府邸新设就在崇仁坊的西北角，放这里的缘故，也是因为这样离皇宫近一些。李丽质的爹妈想要看她，走的路也能少一些。
大臣们拍了一阵子舐犊情深之后也觉得没意思，毕竟住这儿的公主不少，还有搭伙儿住的，虽说不是皇帝女儿，但好歹也是公主不是？太皇的女儿就不是公主了？
“阿姊，这是甚么？”
“月娘说的是哪个？”
李芷儿正剥着松子，有滋有味地吃着，她斜靠在瓷枕上，一副慵懒的模样，穿着罗袜很是随意。
“这个白色的，是甚么？”
“噢，你说这个啊，白叠布做的巾子，一时也想不到用来作甚，擦擦汗罢了。”安平公主说的很轻巧，周围几个姐妹顿时羡慕不已。
“芷娘芷娘，你这得多大的进项，连高昌白叠布都这般随意支使？”
年长的姐姐双目流露出来的羡慕，让李芷儿爽的里里外外痛快。
“哪有什么大进项，都是小买卖，比不得住西北里的。”
“白叠布啊，前隋杨素那么富，却也不曾给家里女子随意用。”
“芷娘，这是从哪儿买的？”
“凯旋白糖的胡商维瑟尔啊，他拿来长安卖的，也就二三十件，我瞧着还算白净，就要十件，姐妹们要是不嫌弃，都挑拣合用的吧。”
“太破费了……”
“破费个甚，不过是二十贯一件的物事，自家姐妹，莫要嫌弃。”
自从在自家男人张操之那里学会的装逼之后，李芷儿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这项基本技能。
遂安公主李月顿时欢喜，赶紧挑了一件：“谢谢阿姊。”
“葭娘，你也挑啊。”
李葭有些腼腆，轻声道：“阿姊，维瑟尔的凯旋白糖，传言是梁丰县男张操之做出来的，可是真的？”
“这如何让人知晓？”
安平公主一脸我和张德不熟的模样，让几个少女顿时笑道：“若非邹国公把持不住，只怕芷娘便得手了。”
“哪里得手，却还有个外甥女要争呢。”
“那年元宵可真是热闹，连故鸿胪寺卿刘老，也揶揄了两句。”
姐妹们一提到当年的元宵佳节，就不得不提到那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句啊，平康坊的女儿家们，都唱了一年不消停。
而灯火阑珊处的狗血剧情，一共有三人，两个公主一个男爵。
二女争夫啊姑侄共事啊，长安城在那个月，可真是热闹了不少。
“哇！芷娘，这么大的珍珠！”
“这是黑水东珠吧！这么大！”
“还有两颗黑的，还有青的！”
淮南公主李葭拿起一颗黑珍珠，妙目闪烁精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黑色的珍珠！这简直就是奇珍，阿姊从何而得？”
李芷儿一脸轻描淡写：“不过是东北水产，闲散玩物，哪里谈得上奇珍？就是七月的时候路过金城坊，有个靺鞨人，说是来自一个叫三星洞的地方。他便是个浑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叫卖珍珠，也不怕被人轰走。”
“三星洞？我倒是听说，有个叫索尼的靺鞨人，正是室韦以东黑水靺鞨人。他在东市‘松下听风’被人讹诈，若非太子殿下微服，只怕是要吃大亏。”
“那日梁丰县男也去了吧？”
“太子可是爱他的紧。”
“张操之救过太子嘛。”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说着笑话，又有人眼珠子一转，嬉笑道：“芷娘，怎地两样物事，都和张操之有关？莫非你和他还藕断丝连？”
安平公主一脸淡然，心脏却是扑通扑通的跳：好刺激，好爽，好快乐啊。
简直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色诱，而色诱男人的老婆就在人群中，自己简直就是狐媚子中的极品，这样的男人都能勾到手。
李芷儿一脸的得意，却是风轻云淡笑道：“若是耶耶愿意助我，便是要争上一争，可惜张大郎已经订了亲，便宜了徐孝德的女儿。”
“徐娘子我可是见过的，当真聪明人儿，玲珑剔透，仿佛……仿佛……”那年长的公主仿佛了半天，然后指着李芷儿身下的瓷枕，“仿佛是这白瓷做的娃娃，可是喜人哩。”
“人家可是几岁就能读书的，哪里是寻常女子。张操之乃是邹国公家里头的麒麟儿，便是蔻姐也宝贝的紧，深怕被皇兄给赚了去。徐娘子配他，正是一对璧人。”
听到有姐妹这样说，安平内心暗骂：呸，你懂个甚么，我家男人最爱的是我！
然后又想到自己不能和张德光明正大眉目传情，顿时不爽，暗暗恨道：待有了时机，便离了这讨人厌的长安城，到时候，若是不称心，就去草原好了，天大地大，二兄也管不到我和大郎。
一想到能和张德快乐地没羞没臊，李芷儿忽地俏脸一红，竟是双手捂住了双颊，旁边遂安公主李月顿时好奇问道：“阿姊，怎么脸红？”
“想男人了呗。”
“啐，你才想男人。”
“嘻嘻，芷娘若是没想男人，羞臊个甚。”言罢，那年长的公主倚了过来，敲了敲瓷枕，然后问道，“你们没去过禁苑看一看耶耶的夏宫吧？”
“大明宫还没盖好呢，看甚么。”
年长公主顿时不屑：“你们有空，便去探望一下耶耶，然后顺道长长见识。那夏宫……啧啧，便是个池子，也是个硕大瓷板铺设，白瓷如玉，凑近了，连睫毛都能一清二楚，要是有性子，数出来都行。”
“呀，怪不得耶耶爱那里的紧，还有这物事？”
“你们当真没点耳目，可知道前头长安城，最风靡之物是个甚么？”
“甚么？”
“瓷板做的春宫图，阎立本的手笔，都是次品，被人夹带了出来，勋贵们可是追捧的厉害。如今行市，已经这个数一块。”
说罢，那公主竖起了一根手指。葱白手指晃了晃，让淮南公主好奇问道：“一贯？”
“一贯我说个甚么？”
“一百贯？”
“啧。”
“嘶……”
几个公主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一千贯，若是华润号的银饼子，百两的，十个。弗林国没绞了边的金币，二十个。”
“就一块瓷板春宫图？”
“你若见了，便知道为何如此了。”
言罢，这公主眼珠子又是一转，扭头看着李芷儿：“说起这瓷板，你们可知道住西北的外甥女，有了个新物业，乃是东关新瓷工厂。起先是张操之的……”
这话信息量略大，有好几个公主看着西北角，眼神全是羡慕。也有两三个公主眼明心亮，瞥了一眼李芷儿正要遮掩住的瓷枕，然后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

第五十九章 演技
安尔乐和苏菲没做成，李芷儿也觉得张德有病，老惦记女儿家的月事作甚。再者白叠布又不多，仅有的些许，拿来垫在小衣中吸血，太浪费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拿丝麻对付对付，白叠布啊，还是先去姐妹们那里炫耀一番再说。
在崇仁坊赚足了羡慕眼神之后，安平公主一脸满足地离开了公主们扎堆的地方。留下了一地的奇珍异宝，让大大小小的太上皇女儿们啧啧称赞。
便是最不得人喜欢的公主，也要赞一声芷娘大方。
“时候也不早了，月娘与我，也要告辞了。”
遂安公主一看日头，还早啊，走什么走。正要说话，却见淮南公主冲她使了个眼神。李月心领神会，这便一起辞别。
年长的送了她们出来，等走了之后，李月在马车车厢里头问李葭：“姑姑，怎么这就要走了？”
“你这傻女子，在洛阳呆木了么？”
言罢，李葭脑袋探出车厢，前后看了看，小声道，“你可瞧见你安平姑姑往哪里去了？”
“城西啊。”
“她怎地去了城西？”
“安利号在城西啊。”
“傻女子，怎么也不想想，这都甚么辰光，她就算再要精明强干，也不见得这时候去吧。便是用膳，也该在住处。不在城东逗留，怎地去城西？”
“兴许十二姑姑在城西也有宅子？”
啪。
李葭敲了李月一下脑袋，“怪不得二兄不喜欢你，任你在洛阳自生自灭。”
“好痛啊……”
淮南公主眼珠子一转：“你可记得那日，你安平姑姑，可是有物件坏了的，却不知道被谁修好了。这长安城，保利营造的人，可都是张大郎的，只怕这里头，很是有些门道。”
“姑姑是说，安平姑姑还和张大郎有来往？！”
李月掩嘴惊呼，大眼睛瞪圆了，“这要是被耶耶知道了，只怕是要吃罪的！”
作为李董的女儿，李月本来应该检举揭发有奸夫淫妇！然而李葭却是低声道：“且去看看，吾若料的不错，当是要走春明大街的。”
然后李葭出来唤了伴当，让人去租了一辆保利营造的四轮马车，有贵气却不张扬，如今在城西，很多不入流的勋贵，都是要弄一辆来行走。
换了马车之后，车把式直接顺着春明大街就走。
右拐去普宁坊的那条路，还没等车把式转弯，李葭突然道：“等一等。”
这时候，天色略有灰暗，便看到一骑戴着斗笠，胯下是匹寻常驽马，一走一颠的，只是马背上的男子，瞧着很是独特。
也说不上什么仪态万千，只是那随性摇摆，倒是很有潇洒的气度。
“月娘，你看那郎君。”
“姑姑看他作甚？”
李葭心头有了计较，连忙道，“且看吾的手段。”
她便下了车，然后蒙了面纱，车把式一愣，道：“客人，这是作甚？”
“吾见一个熟人，正要问候，你且停当一会儿，不短了脚力钱。”
“客人随意就是，小的候着。”
李葭这边快步走去，左拐便是金城坊。那驽马颠簸摇晃，马背上的男人像是个喝醉的浪荡子，晃来晃去，不见个正形。
“小郎君，可还记得曲江池畔的李澄霞么？”
什么鬼？曲江池畔的李澄霞？你咋不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呢？
老张扭头一看：卧槽，这妞身材不错啊。
张德打量了一下，这女郎蒙着面纱，一身的青黛蜀锦，想来是富贵人家的女子，而且地位还很不一般。只是蒙着脸，也看不出美丑来，但老张相信，这气质这身段，不是美女也要变成美女啊。
“这位娘子有礼，不过娘子认错人了。”
“小郎怎么这般绝情？”
这女郎突然眼眸一红，竟是要哭了。
老张一瞧，卧槽眼泪已经开始流了啊。
“这位娘子，在下真的不认识你啊。”
“阿郎难道真要这般无情无义？”
这女子竟是抽噎起来，迈着小碎步，靠近了驽马。那我见犹怜的眼神，那柔若无骨的身姿，那天可怜见的悲伤哀鸣……
张德连忙下马，抱拳见了个礼，诚恳道：“娘子当真是认错人了，这曲江池，吾拢共也没去过几回，今年更是去都没去过。”
“去年曲江文会，阿郎可还记得烟雨蒙蒙搂着妾……”
卧槽我还干过这事儿？那不能啊。老子要是干过这事儿，还能被李二吊起来打？莫非是酒后乱性？那也不能啊。老子曲江文会就没喝酒啊。这妞该不会真是认错人了吧？或者是个痴妇？
“莫说那日曲江文会，便是昨日，阿郎不也搂着妾么？”
卧槽！
忽地，这女子扑倒在张德怀中，然后伏在老张胸膛上，脑袋侧看着路口的马车，车厢内李月瞪圆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却见李葭冲李月眨眨眼睛，然后低声道：“张郎，昨日你搂着妾不是还说过，今日不会来寻公主殿下的么？”
卧槽！
老张虎躯一震，差点尿了一身。
额头上冒着冷汗，张德心中暗想：老子昨天难道真的喝了酒然后忘记了？其实昨天老子喝了酒搂了个漂亮妞做了羞羞的事情然后不知道？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心脏噗通噗通跳的极快，趴胸口的女子轻声道：“张郎的心，跳的好快……”
“你……你到底是谁？”
老张手快，一把扯掉女子的面纱，看清身前人的容貌之后，张德先是一愣：还真是漂亮妞啊。
然后又是一头雾水：这妞好像在哪儿见过？难道真是曲江文会上的一段孽缘？那不可能啊，当时还没发育成熟，老子不可能这么逆天吧。
“真是个急躁的……”
嗔了一声，李葭扬了扬下巴，“张大郎，还不带我见见安平公主殿下？”
“你……”
“怎么？不想？难道你不怕我把你和安平殿下的好事，说出去么？你说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了……”
张德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信不信我现在扭断你的脖子！”
李葭娇躯扭动，挣脱了张德捂着她嘴的手，然后看了一眼路口：“若是我死在这里，那边可是有人看着呢。”
车厢内，李月萌萌的脑袋看到这边有个帅哥看她，顿时吐吐舌头，赶紧缩了回去。
卧槽……
“好吧。”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的张德心中暗道：这是谁要搞我？长孙无忌？那不能。刘弘基？不合理。李客师？不科学。妈的……
然后就要带着李葭往金城坊走，却见李葭道：“那边还有一个。”
好一会儿，三人到了金城坊里头的那个张德和李芷儿的爱巢，有个婢女看到张德后，便是欢喜道：“娘子，阿郎回来了。”
李葭和李月，一边打量着这里的惬意环境，一边暗暗心惊：好你个张操之，你狗胆包天啊！

第六十章 鸵鸟发怒
老夫都准备去河北道了啊。临行怎么变得跟临刑一样艰难呢？太特么不容易了。
之前长乐公主天葵至事件还没消停，这会儿来了只野生漂亮心机婊，居然算计老夫！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又何必呢。
“快些进来，莫要在门口停当。”
里头传来李芷儿的声音，然而婢女看到李葭和李月后，愣了愣，扭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李芷儿。
“怎么了？”
“娘子，阿郎带了两个小娘回来。”
“嗯？！”
安平小公举顿时大怒，叱道：“张大郎，你这是作甚！”
莲步快走，气鼓鼓的李芷儿踩着庭院中的石板，到了跟前，然后一看李葭和李月，立刻尖叫一声，捂着脸就要逃走。
“阿姊！”
“十二姑姑！”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安平捂着脸逃走。
“……”
老张懵逼了。
哎哟卧槽，这俩妞的称呼很给力啊。老夫好慌啊。
“阿姊？”
张德扭头看着淮南公主，演技派公主笑不露齿，柔声道：“妾名李葭。”
李葭？淮南公主？字澄霞的那个？还真是叫李澄霞啊！
被个小妞算计了。
然后张德又看了看萌萌的李月：“这位又是……”
“月娘。”
李葭在旁边介绍着，“二兄的四女。”
居然是遂安公主？表妹的异母姐姐？
老张终于想起来一些事情，当年他进宫的时候，被一群公主绑架到了一个院子，当时史大忠陪着，一群公主在那里对他指手画脚点评头足，当时安平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远没有现在春情荡漾。
而和安平同岁的还有个妹妹淮南公主李葭字澄霞，还有个外甥女皇四女遂安公主李月。
原本应该是俩龙套的妹子，瞬间因为演技，博得上位，成为了重要的配角。
尼玛……公主果然都不能小瞧啊。不能小瞧。
“关门！”
老张吩咐了一声，婢女仆妇赶紧把大门关上，李葭和李月一半激动一半忐忑地打量着四周。激动的是她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安平居然还和张操之勾三搭四，而且看样子干柴烈火很久了，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弄了个爱巢。
这对奸夫淫妇狗男女！
但是又很忐忑，长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赛尉迟小张飞张大郎是个幼女狂魔，如今她爱上了十几岁的青春少女美貌小娘。她李葭不说貌美如花，李月不说沉鱼落雁，却也是颇有美名的。
听说这两年，皇帝正准备把她们弄出去换几个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来做驸马。
李月好歹还有洛阳的舅舅们支持，不至于扔出去跟块骨头似的。可李葭又有甚个门道，老爸李渊可没大能耐，生多少女儿都是白白便宜儿子李世民拿出去换钱。
眼见着李芷儿靠着安利号能有独立的财源，李渊更是大力支持，让李二也不好直接下手。纵是心里有个良配想要介绍给李芷儿，一想到安利号那收入，怎地也不能肥了别家小畜生。
再者，当初安平可是跟自己宝贝女儿争男人的，虽说没如何如何吧，两败俱伤，可终归张操之只要能做驸马，那也是好事不是？可惜便宜了徐孝德的女儿。
于是乎，安平在李渊女儿堆里，可是为数不多能够和李秀宁李蔻一样让人惊羡不已的人物。
再看她在崇仁坊中财大气粗的架势，更是不知道羡煞多少公主。
同样是公主，有的人就是母狗一样，拿出去和有实力的世家公狗交配。而有的，则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什么皇帝皇后国公郡公，都爱煞了她，连开府，都能白送一个天大的物业，让人垂涎三尺的进项。
李葭性子素来要强，以往和安平相处，只当这姐姐就是个温润女儿。岂料世事难料，爱上个江南的小郎，竟是变了恁多。若非自己眼明心亮，瞧出了马脚，只怕还要被她蒙在鼓里。
“啧啧，好精致的院子，真是个羡煞仙人的安乐窝。”
李澄霞在那里揶揄着，这会儿也没蒙着面纱，她那轻舞飞扬的神采，都要突破天际去了。
张德嘴角一抽，扫了她一眼：“去里面说话吧。”
到了正厅，里头已经摆好了桌面。倒是没有和别家分席而坐，而是一个大桌子，上面摆好了菜式，有长著也有短筷，什么银碗银匙银碟子，满满当当的摆了两份。盛菜的盘子大碗，都是青瓷，还弄了花色，让李葭和李月见了，更是羡慕不已。
“哼，你们好快活的日子！”
李澄霞星眸闪烁，见张德走到厅堂门口，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两位都是贵客，不便打扰，让灶间先不要上菜了，还有做着的，先热着。”
“是，阿郎。”
听话的婢女们顿时退了去，等确信屋子周围无人，张德才回转道：“你们先坐着吃点，我去叫芷娘过来。”
“张操之，你怎么不怕？”
“怕什么？怕你们告密？”老张不屑地扫了一眼李葭，他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尼玛的，你要是没有什么想法，早特么跑去李董那里告密了，还能等着进门？老夫为什么要怕？真要是死定了，老夫立刻把你们衣服脱光，然后跟李董说老子跟你们做了羞羞的事情，看李董咋办。
略带鄙视的眼神，让李葭很是不爽，瞪了一眼张德。
老张看也不看，去了闺房，却见踏上被褥隆起，里头有只公主正抱着脑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正在那里嘟囔着：“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
被子一掀，就像是踩着尾巴的猫，李芷儿炸毛一样地跳起来，然后大叫道：“大郎，我们私奔吧！”
私奔你个鬼啊。
“娘子，莫慌，莫慌。来，深吸一口气，深吸一口气……”老张循循善诱，将李芷儿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然后才道，“娘子莫怕，你想想看，若是她们真要告密，还能有我们的活路？”
李芷儿顿时一愣，她好歹是女强人了，此刻顿时秀眉微蹙：“这两只小蹄子，竟敢算计吾！”
小……小蹄子……
张德嘴巴张大了，眼见着安平一副家主婆的霸道气势，恶狠狠道：“夫君，不若把她们……”
她比划了一个手刀，然后又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
老张吞了一口口水，老夫每天晚上，居然就和这样的疯狂娘们儿睡一个被窝？哪天要是得罪了她，岂不是随时可能被一刀捅死？
“别别别，她们必是有求于你，不然，怎会联袂而至？要知道，淮南公主是你妹妹，遂安公主是你外甥女。”
李芷儿愣神之余，沉声道：“难道她们看上了你？想跟予抢男人？”
我……
老张感觉此时的安平，脑洞大如天，根本没办法沟通，只好道：“且去正厅，边吃边聊。”
安平一声不响，张德劝说道：“公主上门，所求之事，多半也能想到。只要是钱能摆平的事体，那就不是事体。”
安平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抱住了张德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拎着裙裾，小跑出了闺房，前去正厅。
摸了摸脸颊，张德叹了口气，去灶间拿了两副餐具，这才也去了正厅。
进了正厅，就见李葭正拿着筷子吃的欢快，一边吃还一边给李月夹菜：“月娘，这个好吃，这个好吃。这是甚么肉？似乎是牛肉，可怎地入口即化？如此之嫩？却不知道是何种手法烹制，竟是如此美味。”
赞不绝口的李澄霞更是羡慕地看着安平：“阿姊好快活的日子，安利号日进斗金，金城坊金屋藏郎……”
“甚么金屋藏郎！”
安平拍了一下桌子，瞪了她一眼。
“嘻嘻，阿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便是连耶耶和二兄，也被你给骗了。整个长安城恐怕都想不到，安平公主居然还和梁丰县男密会偷情。”李葭也是不恼，她眼睛很是漂亮，此刻却是露着狡黠的眼神，像只小狐狸。
“姑姑……”
李月听的羞臊，面红耳赤，张德进门，将餐具给李芷儿摆好后，安平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滑炒嫩牛，吃到肚子里，这才又瞪了一眼李葭：“没吃过吧，见都没见识过吧？长安城便是齐国公，也只是吃个腌渍牛肉罢了。春明楼每天等着牛被撞死，予却是想吃就吃，还不用吃那些腥膻牛肉，如此美味，便是宫里也没有。”
安平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李葭，顿时让后者羞怒：“阿姊怎么这般尖酸。”
“便是没见过你这样做妹妹的，怎么，许你算计吾，吾说几声，也受不得么？”
“是妹妹错了，只是却也不是妹妹一个人的错，难道阿姊自己就没错么？若阿姊和张大郎半点瓜葛全无，妹妹又如何能坐在这里？”
“好了，休要说些废话，你便是想要怎地？”
李芷儿气鼓鼓地吃着糖醋排骨，将嘴里的一块骨头吐了出来后，恶狠狠地在瓷质小碗中蟹粉狮子头上，挖了一大勺。

第六十一章 反抗的小妞们
安平这么气呼呼地一问，结果反而是攥着把柄的李葭蔫了。
一看这个状况，老张却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排骨，灶间的厨娘，水平见涨。滑炒嫩牛也是可口，可惜没有青椒来配，辣味次了些。
不过无伤大雅，比起周遭连个铁锅都没有的家庭，他这儿比帝王级享受还要高大上点。
“怎么不说话？”
李芷儿拿着筷子，戳了一小块狮子头，这里头半点肥肉都没有，和别家口味大不相同。若是程处弼，只怕是没点荤油弄出香味，根本不下嘴。安平自打听说肥肉吃多了要长肥肉，于是半点肥的不碰，只吃瘦的。
“这个妹妹也要吃……”
憋了半天，李澄霞来了这么一句。旁边低着头萌萌的李月，正吃了一口腊鸡腿，结果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张德赶紧给她拍了一下背，这才没成为噎死的太宗皇帝女儿。
“多谢大郎。”
“乱喊甚么，喊姑父！”
安平瞪了她一眼。
“姑……姑……”
李月正要喊出来，旁边李葭碰了她一下，“月娘还真喊么？阿姊又没真的嫁给张操之。是吧，大郎？”
说罢，她还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冲张德歪着脑袋，同样萌萌哒。
老张黑着脸，心说你们这帮李家娘们儿玩个甚？老夫马上就要去河北大炼钢铁了，你们可别在长安给老子炼人肉仙丹哈。
“你到底想怎地？有胆子上门，没胆子开口么？若是求财，这里是安利号的东市飞票，自己取，都是一千贯一张的。”
李芷儿扔了一沓安利号东市飞票，都是华润号的等价大额飞票，只是多了一个安利号的私章。
李葭面红耳赤，哼了一声：“便是你能耐么？”
“那当然，吾何须看人脸色行事？”
安平说到这里，得意洋洋，“耶耶膝下，唯吾如此。便是阿姊在辽西杀个三进三出，不还是得相夫教子么？此能耐尔。”
言罢，这妞竟是站了起来，一副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气势：“吾虽帝女，然则非依仗天家权势，唯一介女流之能力尔。”
老婆，看到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样子，老夫前往河北，也就放心了。
老娘除了能力，已经一无所有，怕了吧！
“能力姐”李芷儿挥斥方遒的样子，着实有点一千五百年后霸气凤凰女的狂霸酷拽，只是和一千五百年后那些伪劣凤凰女不同，她真是凤凰女，她爹是唐高祖。
“哼！”
李澄霞气的面红耳赤，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憋了半天，这才恶狠狠道，“不还是靠了个男人么？算甚么能力。”
“啧，便是让汝走遍长安，却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的男人。若非予当机立断，元宵佳节更是当仁不让，同那住在崇仁坊西北里的外甥女抢爱郎，焉能有我李芷儿今时今日的地位？”
卧槽你够了啊！
老张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道具，听上去非常的凄惨，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东西，李芷儿你注意点老公的情绪行不行？
“姐夫，你看我美么？”
美，不美塞香蕉。
张德放弃治疗了，公主都是神经病啊。
懒得搭理李葭在那里光明正大勾引姐夫，老张吃着排骨，然后道：“葭娘可也是想要独立门户？”
这话一出，李澄霞顿时眼眸一亮：“若能得姐夫襄助，便是解衣相待，予也是愿意的。”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带坏风气！万一以后有人提到“小姨子的屁股有半边是姐夫的”，然后追本溯源，说是贞观年张操之干的好事，老子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本来只是安静地做个美女子的李月，听到张德的提问和李葭的回答后，顿时一个激灵，然忙也跟鹌鹑似的急急忙忙道：“姑父，若也能让吾独立门户，便是甚么都依的。”
“你闭嘴！”
张德瞪了她一眼，“好好吃东西！”
“哦。”
李月低着头，又默默地吃了起来，只是两只粉嫩耳朵，却是竖着，准备一字不漏地听个清楚，然后记在心里。
前几日看到李丽质开府，她是何等的羡慕。她是知道的，长乐妹妹开府之后，婚姻大事，就不是皇帝皇后说了算，自己有了很大的自主权。如果不是皇帝需要特别大的强援，根本用不着再牺牲她这种层次的公主。
至于她李月，虽说洛阳还有母族在，可到底也不是甚么豪族，哪天元谋功臣的子弟成长起来，但有几分惊艳才华的，肯定是要被皇爸爸拿来做驸马，不会给他们在政治舞台上表现的机会。
争取自己幸福的女子，都是令人敬佩的。
这可是唐朝。
虽说老张上辈子总听人说唐朝奔放，可这奔放又不是裸奔，只是和某些奇葩朝代作对比罢了。
“若要独立门户，不说开府建牙，只是这人事，便是一桩。再有这财帛，又是一桩。还有最后一桩，便是皇帝的默许。”
张德慢条斯理地说着，“倘若是太皇之女，倒是没那么麻烦，只消有些进项，有些手段，让太皇说上一声，如今‘仁孝’在上，陛下也会顺水推舟，只是这进项，多少是要吐出来一些的。”
不管怎么说，两个美少女想要谋求人身自由人格独立，这是很好的。这世上，敢于反抗命运的人，都是强者。像老张这种只敢躺在地上被命运强奸的，只是纯种弱鸡罢了。
“姐夫，那岂不是吾很有成算？”
李葭眼睛一亮。
“玄武门一事，尘埃落定，隐太子之余孽，也翻不起浪花。太皇又享受天伦之乐，陛下的江山，稳固的很。”
张德这话，要是在外面说，只怕是一阵鸡飞狗跳。可在三个女子面前说出来，倒是半点压力没有。再者，张德也根本不怕俩小妞去跟李世民告密。
他说出这句话，俩小妞以公主的身份听了，而且特么还在李芷儿的爱巢，这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怕谁？
安平见张德给俩小妞做具体事情具体分析，顿时不快道：“欲齐人之福耶？！”
“莫要学房家妇人，吃个甚醋。”
老张瞪了她一眼，然后对李澄霞道，“若想独立门户，须有别样进项。如白糖，如精油，如新瓷，如怀远麻绳，如草原毛皮……只有这等财源，方能打动人心。其余田地之产，小财尔，看不上的。”
打动人心的这个意思，其实是打动帝心。只有皇帝看得上的，才能让李渊支持，才能让李世民垂涎，否则，那就是个屁。
田地再多，李渊能享受么？至于李世民，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愿意，杀几个贪官宰几个不服帖的权贵，几十万亩地轻松到手。
对于大贵族乃至皇帝而言，土地的直接意义并不大。
“姐夫，世人皆知汝管仲在世，远胜吕子，还望姐夫垂怜，拯救妹妹……”
说着，李澄霞的眼泪水，又汪汪地来了。这美少女眼泪说来就来，这演技，啧啧，真是练过的啊。
可惜老张是工科狗，我见犹怜这玩意儿，只有在脱光了衣服才有效果。
“容吾想想……”
“咳！”
李芷儿重重地咳了一声，瞪了一眼李澄霞，又看着张德，“汝当真要助这狐媚子？”
“阿姊，莫要出口伤人！吾又不曾真的勾引姐夫！”
“滚！若非让你抓住把柄，今日定要杀你，以泄心头之恨！”
上辈子老张还在读本科那会儿，就听说女生宿舍的仇恨值是很变态的。和公狗们的狗窝不同，公狗们哪怕厮打互咬一回，最后也能互相舔舔，简单点说，男人嘛，打出来的感情。
至于女生，宿舍一旦闹翻，简直了，比宫斗剧好看多了。
“姑父，姑父可是已有计较？”
忽地，李月萌萌哒看着张德，一脸的期待，满心的欢喜。要知道因为李丽质和李芷儿的缘故，老张在公主圈子里，人气值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夫子庙都是他督造的，每次公主们组团去夫子庙欣赏透明玻璃，都会想道：张操之这得有多么丰厚的身家，若是嫁了他，此生不愁也。
“计较谈不上。”
张德本来不想装逼的，但一看到萌萌的李月，他情不自禁地装了起来：“举凡财货，唯有大宗之物，方是传世之基业。诸如田地，能得粮食，这种地，便是传世手艺。不论王公贵族贩夫走卒，都是要吃饭活命的。故而，勋贵豪族，田地可以少一些，种地的人却不能少。”
“姑父所言甚是，衣食住行，民之本也。”
“月娘一言中的，正是此等道理。”
说着，张德一边用安慰的眼神看着李芷儿，一边给她夹着牛里脊，这妞这才闷闷不乐地一边吃一边又偷偷地笑，并且用得意的眼神看着李葭。
给老婆夹了菜，张德才给小姨子和外甥女一个放心的眼神，正色道：“吾有一物，正合此道。若非你们拿捏住了吾和芷娘的痛处，只怕也是不会和尔等分说的。”
“可是白叠布？！”
李澄霞一脸欣喜，连忙道。
老张一愣，卧槽，你怎么知道的？老子没和别人说啊，这玩意儿就给了……
张德虎躯一震，猛地看着一脸惭愧的李芷儿，顿时明白了。

第六十二章 古语有云
李葭和李月这姑侄二人加一块都不如李丽质的一根手指头重要，如果没有特别的贡献，基本上就属于交配工具，慢慢地等待着李董的制裁。
前阵子襄城公主作为李董的长女探望爹妈，李董感慨万千，长女贤惠啊孝顺啊得体啊，你们这些做女儿的要好好学习啊。当然了，丽质除外。
这让在洛阳发呆的李月彻底明白了许多事情，当然她也没那能力反抗，而姑姑李葭却非常的给力，稍纵即逝的机会，居然都让她给抓住了。
用张德的话来讲，这就是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命数啊。
“白叠子广种少则两年多则五年，这两年要用兵，要么吐谷浑要么高句丽。论功行赏之际，便是定夺汝等命运之时。”
能把公主扛回家打包的家族，也就那几个。
李董的大女儿襄城公主，嫁的就是萧瑀的长子萧锐。和他爹那种当个宰相都要三起三落大开大合不同，萧大郎是个稳妥汉子，和张叔叔的长子张大郎，关系非常不错。
之所以关系不错，自然是因为干劼利那会儿，李靖差点把萧瑀的姐姐给弄死。而张公谨多会做人啊，连唐俭都承他人情。
“届时，如果吾所料不差，月娘很有可能嫁给长孙伯舒。”
李丽质是没指望了，长乐公主现在就是个天仙，凡人哪有资格操。
听到张德的话，李月小脸一白，顿时不萌了。
“两年三年，只怕都要嫁人。”
愁容浮现，李澄霞顿时急急忙忙道：“姐夫切要救我，耶耶去岁就和我说过，二兄有意让我嫁给封言道。只怕这会儿密国公家已经开始筹备求亲了。”
这一声姐夫叫的当真清爽，让安平在那里挑着眉毛暗爽。方才被老张一巴掌扇屁股上惩罚拿棉布显摆的痛楚，顿时忘了一干二净。
“封言道？封二郎吧？他是密国公嫡长子，长我一岁，见过几次，是个翩跹公子，非寻常俗人。”
封言道就是封伦的儿子，从北齐那会儿算起，封氏三朝豪门，连杨素都要卖三分面子，地位非同小可。
而且张公谨和张德说过一段秘辛，封伦曾经和李建成勾搭过，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张叔叔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没吐露，更别说上报给李董了。
但张叔叔告诉了张氏南宗小宗长，为的就是防止自家千里驹别踩雷，封家算半个坑，容易栽里面。
有道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封家这档子事情，早晚会被挖出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李世民总不至于连曹操都不如，但难保不会因为哪年大佬们互殴，把封家给牵连了，到时候，这就是个最好用的借口。
“姐夫！”
淮南公主顿时秀眉微蹙，“姐夫莫要再揶揄，予见过封言道，不愿嫁他！”
“这光景，若要绝了封家念头，得求两个人了。”
张德思量一番，认真说道。
“谁？！”
李月和李葭同时问道。
“一是太皇，二是襄城公主。”
安平和淮南都是一愣，遂安公主则是奇怪道：“寻阿公吾明白，姑父，寻大姐又是为何？”
“你们有所不知。”张德顿了顿，“只怕陛下也是准备找个机会和你们这些做女儿的说一说。”
吃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水煎蛋，老张正色道：“襄城公主嫁于萧大郎后，宋国公府内上下，皆言其孝顺公婆无可比也。陛下听闻之后，有次酒宴，大约是去年，宋国公三次罢相之后，陛下前往国公府安慰，吾与大兄，代叔父一起陪同。”
又吃了一口牛肉，细嚼慢咽无视了三个美少女的焦急眼神，张德慢慢道：“陛下先是责备了宋国公因私废公，后又安慰了他罢相，并且问询宋国公，是否有意出任太子家令。酒过三巡，襄城公主见过陛下之后，并未以公主自居，而是为宋国公倒了一杯酒。”
“帝姬行匹庶之礼，自古未有也，襄城可为公主之师。”
张德给自己倒了一碗鸡汤，“陛下当时就是这样夸赞襄城公主殿下的。”
李月和李葭都愣住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她们居然都不知道。
“若是以向襄城殿下行以师礼，当可拖延一年半载。再者，葭娘论身份，乃是襄城殿下姑姑，长幼秩序，若葭娘事之以师，可评一个不耻下问。”
“甚么不耻下问，胡说八道！”
瞪了一眼张德，安平突然叫道，“只怕这样一来，反要出些事端来。就她这种性子，若是二兄考验一二，连襄城十之一二都不如，定是要坏事！”
“阿姊小瞧吾耶！”
“你还是嫁给封言道去吧！”
“哼！”
李葭头一转，不去看她，盯着张德一脸欣喜：“多谢姐夫指点。”
“以长问幼，非耻也。古语有云：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陛下雄才大略，定有褒奖，届时，再脱上数月，也不是难事。只要有借口向襄城殿下学习孝道，陛下必定支持。这时候若有太皇再美言几句，事成矣。”
唐朝版的逃婚，要琢磨的事情，可比一千五百年后困难多了。一千五百年后，被刁难的新郎要是怒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喊一声“老子不结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可承受之痛。
然而在唐朝，莫说女子，就是男子，想要说不结就不结，等着刚到底吧。
“又胡说八道，哪家古语说过这等村野家言？”
“甚么村野家言？”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啊。你又来杜撰诓人。”
安平白了他一眼，老张却是虎躯一震：卧槽……溜啊，你们唐朝人不认识韩愈吗？老子当年背课文背的那叫一个……嗯？韩愈啥时候人来者？
张德再度陷入了大波的沉思，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饭桌上缓缓地拍打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可以轻松应付李世民对李澄霞的检查，而且还能大赚名声的同时，让人不敢轻易娶她。
身价只要抬高，对皇帝来说，那尚公主的人家，也要有等同的身价。一分价钱一分货嘛。
才女公主？大唐还没有吧。能打的公主倒是挺多的。
“嗯，不错不错……”
老张笑眯眯地在那里点评着自己的想法，眼神毫无焦点地看着李月。若是能够让李澄霞成为才女，倒是可以拿她做长安贵妇人圈子中的时尚风向标，比皇后靠谱多了。而且这个才女，还不是平康坊出品的，足够让一群“才子”热血沸腾。
正事不干成天在平康坊买醉的“才子”多如牛毛，那些个各道出来的选人，为了当官什么都愿意干。倘若李澄霞有了才名，又有了一定的政治地位，这些选人会不会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跑来碰碰运气？
以才学的名义，很多事情都可以干嘛。
他们又不是为了攀龙附凤，更谈不上阿谀奉承，纯粹是想要进行才学上的交流。至于让公主殿下帮忙美言几句，行个卷然后点评点评，那都是学术交流之后的事情。
“嗯，很不错……”
李月被张德那双眯眯眼吓的哆嗦了一下，总觉得姑父的眼神有点儿饥渴，仿佛是要吃掉什么似的。
啊呜，张德一口吞下了一颗肉丸，精神抖擞拍了一下巴掌：“好！就这么做！”
反正现在要是不帮忙，李葭和李月肯定要拉着自己和安平一起死。那么既然要拼一把，为啥不多捞点好处呢？
当初长安日报被李董这个神经病拿去糟蹋之后，老张内心是苦逼的。现在却又有了一个很不错的渠道，还是女的，活的，热的，好啊。
“姐夫……”
李澄霞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张德搓着手，兴奋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且先去求太皇。”
顿了顿，张德又提醒道：“记得要满怀诚意去求，没诚意打动不了太皇。”
老董事长这个人最实在了，谁的诚意深厚，他就对谁回报的足够，总之，公平。
“你又有甚么阴谋诡计？”
李芷儿一头雾水，看老张淫笑两声之后就这么兴冲冲，顿时觉得不爽，感觉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就是小三小四来抢老公的。
“葭娘月娘且先吃着，吾与芷娘且先回一下书房。”
言罢，张德一把拉着李芷儿，往书房走。
“作甚？”
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挣扎的李芷儿问道。
“给你白叠布，是让你在姐妹们面前炫耀的么？”
老张横眉冷对。
“岂能料想她是个精细鬼，钻了这等空子。”
啪！
老张见她还在那里狡辩，顿时又一巴掌扇屁股上。安平痛的跳了起来：“啊！”
“还不给为夫准备笔墨！”
“哦，知道了。”
又揉了揉，安平跑的飞快，到了书房先是拿出一枚小银镜看了看衣服下面红巴掌印的屁股，哼了一声后，才老老实实地磨墨，铺好宣纸。
“阿郎，到底要作甚？”
“写东西呢。”
张德拿起毛笔，开始写道：古之学者必有师……
默写很顺利，然而全程围观的安平，眼珠子鼓在那里，惊呆了。

第六十三章 双壁才女
就算是公主，也要经常学习新的姿势，才能让人耳目一新。
李澄霞本来想着这个“姐夫”就算会赚钱，最多就是帮忙行贿爸爸哥哥。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姐夫”自从带着姐姐去了书房后没多久，安平姐姐就一脸满足地走了出来，霞飞双颊，美的冒泡。
“哎呀，真没想到，阿郎这般有才华……”
虽说李芷儿不是痴呆文妇，也不喜甚么诗赋礼乐，只是陡然之间老公多了点让人逼格满满的技能，安平公主觉得就算做羞羞的事情时候，也能增添不少情趣。
“阿姊，你……”
尽管不是什么过来人，淮南公主连男人的手，如今就牵过几回爸爸李渊的。可到底是天家女子，甚么花样没见过？一看李芷儿满脸潮红，顿时脑补了一番各种姿势技能，内心当场变得不纯洁起来。
荡漾的气氛让李月萌萌哒，红着脸小声道：“姑姑，姑父怎么还没出来？”
“还要收拾收拾呢。”
掩着嘴的安平，一脸暗爽，老公好有才华啊，好棒好棒哒。
收拾收拾？量这么多？
李澄霞满脑子都是白浊横飞的画面，正在那里面红耳赤，羞臊姐姐太不知检点的时候，姐夫张操之翩然而至。
“姐夫～～”
喊出口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的骨头都给酥了。
安平本来还沉浸在老娘眼光就是毒的意淫中，结果妹妹的音脆体嫩，让她一个扎刺跳了起来指着李葭吼道：“不要脸的狐媚子，当面发甚么浪！”
淮南公主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旁边李月眨眨眼睛，然后萌萌地低下了头，脸蛋跟山柿子一样红，可好看了。
“啧。”
一看姐妹两个的架势，老张一是不相信安平会吃这等飞醋，二是不相信淮南会这般没节操。将手中的宣纸递过去，然后道：“先背熟，要倒背如流。”
“这是甚么？”
“在陛下面前安身立命的法宝之一。”老张顿了顿，惋惜道，“不收钱。”
想当年，老夫一个字就是一贯钱。后来涨到五贯，还有价无市。现如今，一个字没有十贯，根本不出手。
“便宜了这小蹄子，阿郎真是仁善。”
安平一脸幸福，特骄傲。
李葭把宣纸打开一看，还未看完，就星眸圆瞪，抬头盯着张德：“这……这是姐夫写……”
“当然不是了！”老张一脸正色，“吾有一忘年交，乃江南得道高僧也。”
“不是说妖僧吗？”
萌萌的李月歪着脑袋，一脸呆傻地看着张德，“那……那个智障大师。”
“不废江河万古流嘛，后人自有评说。”
老张的神情特正义，比舍身问道的先贤还要高尚。
“好句。”
安平拍着手，像极了刚从平康坊放出来的小笼包薛招奴。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李葭念叨了一遍，美目更是神彩连连，抬头问道，“姐夫，可是要让予带着这篇章前去二兄那里……”
“你为何如此之愚蠢？”
叹了一口，张德无情地打断了李葭的痴心妄想，“陛下雄才大略，焉能因区区篇章说项？莫要自误。”
说着，张德招招手，四人都扔了筷子，去书房详谈。
进屋的时候，李葭和李月，情不自禁地用鼻子嗅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没闻到生栗子的气息，心中暗道可惜，眉目更是高看了张德不少。
“淮南公主葭，年十四，好读书，求仁孝之义于侄，予甚慕之。作《师说》共勉之……”
然后，努了努嘴，让李葭把宣纸转交给李月。
然而淮南公主死死地攥着白纸，眼神很委屈很悲愤：臣妾做不到啊！
李月一愣，拿了《师说》，然后手指指了指自己。张德微微一笑，和蔼可亲道：“月娘与葭娘同岁，感念十二姑姑竟然为了求仁孝之义，像长侄女襄城公主问道，其情当真感人肺腑。于是月娘你就感悟其理，写下《师说》，和你的十二姑姑共勉之……”
在安平一双大眼睛的震怒中，老张一手握住了李葭，一手握住了李月，然后两只小手合在一起：“你们姑侄二人，乃是大唐千古未有的双壁才女啊！”
“放手！”
安平上前，一把推开张德，然后掏出丝巾，赶紧给张德擦手，接着回头瞪了一眼李葭和李月。
然而此时，李葭和李月都没有因为被姐夫姑父吃豆腐感到羞涩，而是深深地被张德的不要脸震撼了。这种人，怪不得能攒下偌大的家业。
“可是姐夫，只此一篇，怕也不能成事啊……”
“智障大师很厉害的。”
老张突然一把搂住安平，小公举扭捏了一下，然后幸福地骂了一声：“死鬼……”
“不信你们问芷娘，当年智障大师一出，曲江文会无人唱和矣。”
然后就把安平推开了。
“哼！”
李芷儿哼了一声，然后轻咳一声：“‘东风夜放花千树’听过没？‘提携玉龙为君死’听过没？这都是智障大师的闲暇之作……”
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但既然一男三女一条船上，互通有无也是应该的。李葭和李月瞪圆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提携玉龙为君死，不是说是邹国公所作么？听说还是有感而发，报效君上，左骁卫人人皆知，都这么说的。”
李月依然萌萌的，老张继续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月娘啊，等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就会明白了。”
“听说那年曲江文会，事后陛下惩戒了一批勋贵子弟，莫非，就是因为此事？”
李澄霞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算是吧。”
当然不算喽，这事儿就是个由头，正好撞枪上了。不过也无伤大雅，反正捞着几个增补的二逼青年也不少。
“姐夫，姐夫你足智多谋，又有神僧相助，予若脱困，必当……”
“嗳，没有必当，也不须如必当。”安平上前一步，隔开要靠过来的李葭，然后公事公办的脸色，“只消脱困，莫要再来害阿郎与吾即可，哼！”
李葭却也不理，神采飞扬地看着张德，眼珠子放着精光，而一旁萌萌的安静美少女李月，则是脑补起来自己才名满长安的场景，那真是……太棒了。

第六十四章 真诚拜访
任何时代，文学美少女在公狗们的心目中，永远占据一席之地，牢牢的。你得研究那些外表正直内心闷骚读书人的心理，愿意漂亮姑娘能脱能唱的读书人，压根就不在乎再多点技能。
聊文学谈艺术，多么高雅，多么有共同语言。
如果都像张叔叔那样，工作的时候还要和琅琊公主商量：老婆，你看这个蛮子是剁脑袋还是五马分尸？
这日子就没法过啦。
虽说隋唐的读书人都能耍剑，一千五百年后，还有诗仙的无双剑法在流传。然而，这并不妨碍某些耕读传家的地界，出点除了嘴炮一无所有的废物。
平康坊那些买醉的选人中，有没有实力强悍横扫长安的牛人？这说不准，万一小宇宙爆发了呢？毕竟也是地方竞争中走出来的佼佼者。
然而沦落到平康坊买醉的货色，毫无疑问，诞生废物点心的概率远大于爆发小宇宙。
但是，废物点心的选人，和小宇宙一直在爆发的选人，本质上来说，都只有一张嘴。身份上来说，都是等着做官的候补成员。
他们嘴炮的能量基本等同，有口皆碑的意思就是，在这群耕读传家无所事事的生物嘴中，名声跟立了碑一样坚挺……
“她们去了耶耶那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三五日后，自见分晓。你有所不知，你那二兄，正巴不得多出几个仁孝的兄弟姐妹儿子女儿呢。葭娘月娘，正合了他的心意，就算文章不必似《师说》那般高屋建瓴，只要过得去，皇帝也会顺水推舟的。”
老张还不知道李董？他现在就琢磨着名声。千古一帝啊，要跟秦皇汉宣汉武比一比。
前隋杨二没做成的事情，目前来说，已经慢慢地挖墙脚挖进去了不少。突厥这只恶狗也被宰杀炖了，劼利的那些残党们，也愿意给他做狗来谋求一条生路。如今既定目标都还算稳步前进，唯有一个历史地位，很是纠结。
总之，将来写到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发展史，记录他李董一生的时候，你不能说李董多么的狂霸酷拽，因为这是必须的，你得这么写：全司员工团结在以董事长为核心的……
低调奢华有内涵。
为了给李月和李葭向襄城公主学习先进的仁孝姿势，老张还特意帮她们两只漂亮小姑娘铺了路。
比如说，张德请萧锐吃了个饭，然后又跑去东宫和太子谈论了一下关于秋粮储存的若干问题，顺便找太子家令这个没事干的更年期男性讨论一下最近不错的投资项目。
太子家令是多大的官呢？
太子家令就是太子少傅。
现在的太子少傅，是宋国公萧瑀，那个被罢了三回相的中老年逗逼。
然而不得不承认，萧瑀对他姐姐很好，以至于在贞观年的时候，同僚们都捏着鼻子无视了他在祸害隋朝崩溃中的一些小动作，专门说他胸怀广阔颇有雅量。
这是一个被罢相三回，颇有雅量的人。
宋国公虽然不喜欢成天出去浪的张大象，但对张德还是很喜欢的。这个江南来的小家伙，做人真诚呐。
“操之啊，太客气了。汝乃正直君子，焉能学那凡夫俗子？来老夫这里，需要带这么多礼物吗？”
萧瑀翻了翻礼单，其实一般来说没有主家翻礼单的。但是送礼的人是赛尉迟小张飞，有名的散财童子啊。翻一翻，也是为了看看长安及时雨又送了一场什么雨过来。
“萧公乃东宫宿老，储君的指路明灯，区区日常物事，哪里敢称礼物？再者世人皆知萧公事长姐如母，当世仁孝，无可匹也。这都是晚辈对萧公的敬仰，拳拳之心，还望萧公不要因俗物而推辞……”
“嗳，操之对老夫推崇过矣。老夫若真有这般名声，焉能三度罢相？”
“萧公此言差矣。”
老张一脸正色，比英勇就义还要肃然，“萧公首度罢相，因萧公刚正不阿的德行；二度罢相，因萧公为世人称道的孝悌之举；三度罢相，实乃萧公严厉清正，不被人容也。”
这一番点评，让萧瑀一张胖脸更是舒展的红光满面，抚须羞愧道：“操之所言，过矣，过矣……”
过你老母，老子马屁拍的都快恶心到自己了。你特么真要觉得过了，你特么倒是别红光满面啊，操！
不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的真诚都贡献了，萧瑀很满意，张德很闹心。
但是这样双方的会面，将来说起来，就是友好的会晤，充满了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
至于怎么把意见和建议落实，就要看真诚的持续性够不够，真诚的含金量纯不纯。
说到含金量，给宋国公送的礼单中，有几片金叶子，老张保守估计含金量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基本很真了。
千里送叶子，礼轻情意重，主要还是要看礼物背后的心意。
门路走好之后，年轻人拉拢了关系。老张再掏了点礼物，当然这些礼物是给女性同胞的。
襄城公主在征求了公公的意见后，就愧领了。然后老张又笑呵呵地表达了一下，之前在宫里，遇到了一群野生的公主，纷纷表示要登门学习先进的仁孝姿势，其中就有遂安公主李月。
毕竟是姊妹，襄城公主一听，顿时开怀，连说只要是姐妹造访，哪里谈得上学习不学习的，都是为了维护和谐社会嘛。
小家和谐，大家才能和谐。有了家，才有国……
老张内心佩服的同时，暗暗觉得，这时候要是给襄城公主献上科学发展观，会不会让她出轨？
交代停当，老张呵呵一笑，离开了宋国公府，深藏功与名。
至于更年期的萧瑀，他当然不会觉得老张是为了一个公主才搞这么大动作的。那必须是因为老夫作为太子家令的江湖地位啊。张操之跟太子关系好的穿一条裤子又怎样？老夫只要是太子家令，两个人一起穿什么裤子，裹什么款式的被子，那也是老夫说了算。
总之，这一切都是因为老夫的个人魅力，才有了张操之真诚的拜访。

第六十五章 早秋有点热
虽然老张把《长安日报》卖给了李董，李董也顺利让《长安日报》破产，但这并不妨碍老张继续搞新媒体新气象。
我是长安微博，我给自己代言。
之前因为做凯旋白糖精装的缘故，宣纸用石板印了一批谈不上好的招贴画。石板印刷的颜料问题，张德其实一直没有解决，油水分离这个现象不难理解，可特么要试验出合格的颜料，简直了。
不过只限靛青或者湖蓝，倒也能凑活。可卖的白糖外面包一层蓝青色招贴画，这特么简直矬爆了。
不是红色紫色，权贵们能看？
于是乎，这些招贴画，也就在西市里凑合，反正商人的地位贱的很。
然后这些招贴画，老张在供给给平康坊的白糖中，加印了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一首诗。
要给李月和李葭提高人气，握手会见面会是别想了。上台唱个单曲更是做梦，这年头，人气爆棚就得看口口声传。当然你要是爸爸叫长孙无忌，那你屌，没说的。如果你爸爸叫尉迟恭，那更屌了，无话可讲。
然而你爸爸叫李世民或者李渊，那就只能观望……
“智障大师还写闺中诗？这哪里是高僧，这分明是淫僧！”
安平一脸酸气，“这诗妾要了！”
“啧，能别闹吗？”
张德白了她一眼，“能力姐”安平穷的只剩下能力了，然而一瞧见老张给妹妹侄女跑前跑后，她就不爽，不痛快。
李芷儿现在特别理解房卢氏，哪天皇兄赐她一壶醋，别说醋，就是砒霜她也喝。现在只要一看到李葭上门，她就想挠破妹妹的脸。
小婊砸敢勾引老娘的男人！
“你说！你是不是想让葭娘给你暖榻？你是不是心痒痒了？”
“那这诗就留给你吧，我也不去忙了行不行？”
见这婆娘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撒泼，老张岂能惯着他。
安平见他撇清，顿时大怒，然后又想道：若是他真不去了，只怕那小蹄子又要上门来胡闹，万一真去二兄那里告密，只怕吾与阿郎要做苦命鸳鸯，还是算了。
“阿郎莫要生气，是妾的不是，妾给阿郎揉揉肩……”
说罢，这小妞当真脸皮厚的凑了过来，只穿了一件纱衣，里面连个贴身的肚兜也不曾有，小手不过是象征性地捏了两下，立刻不老实伸到张德的衣衫里头，挑逗抚摸起来。
“阿郎……”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骚啊！
老张大怒，说你小小年纪居然不好好穿衣服，还不脱了重新穿上！
然后张德就给安平把衣服脱了，毕竟这纱衣结构复杂，一次没穿好，就只能脱了重新穿。
半个时辰后，张德离开了金城坊，和维瑟尔交待了一番，又去寻了安菩，让他招呼好小弟们，去平康坊好好地鼓吹鼓吹。
本来打算九月就滚出京城的张德，硬生生地拖到了十月初。
此时已经有了北风，同样又多了一批来京城的选人，更多了一批朱雀大街那里拦着豪华马车求行卷的年轻牲口。
总之，十月的长安，还是比较热闹的。
贞观年的科举，一年三次，每次都无比的纠结。然后自前年开始，凡是自不量力要在京城来一发明算科独孤求败的数学爱好者们，都默默地沉寂了下来。
因为他们来行卷，本来是想找王孝通的，结果王孝通去了塞上。然后找王孝通的学生们，结果王夫子的学生们说了，我们还要学习先进的四则运算和一元二次方程。
于是东宫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马姓幕僚接受了广大数学爱好者们的行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两年，在北里买醉的数学爱好者，多了不少。
他们很多人做官无望，进太常寺更无望，跟着李淳风一起算历法更是只能脑补加意淫。
总之，很多数学爱好者，无奈之下，拿起了经书，认真研读。当然能玩数学的人，收入还是不错的，所以他们泡吧的钱还是有的，在平康坊点了一杯“血腥马周”之后，能亢奋地一边干着平康坊的姐儿一边高喊“学而时习之”。
“这是甚么？”
“回都知的话，凯旋白糖捎带的纸，说是这些平康坊的白糖，要有别于别家，岂能和西市俗物混为一谈，故而贴了一张画，请了一首诗。”
“这诗……好。”
老张上辈子和文科生领导讨论诗词歌赋，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你不能说你让我他背诗他就背诗，老张得和工友们商量，工友们说背，那么就背。不然自己贸贸然就跟着领导背诗，会不会让工友们觉得这是拍马屁巴结阿谀奉承？
后来吧，工友们在老张不在场的情况下，民主表决：关于张德同志为了广大工程狗的福利问题，自加压力勇于和领导同志进行文学交流，一致同意，周末的红烧鸡翅膀，由张德同志先吃。
但是，老张当初虽然陪着领导玩“海上生明月”或者“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可背的都是男性古代同胞的诗篇，女诗人女词人的，其实李清照的背了，可特么这光景用不上啊。
无奈之下，只好在晚上搂着安平裸睡的时候慢慢回忆，终于，在安平说出要来一次真正的“鱼水之欢”时候，老张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鱼？对对对，不是有个怨妇，就是唐朝的嘛，好像还是个道士……”
于是乎，天气转凉的十月，红笺巷的都知崔莺莺，亲自出场唱了一曲《早秋》。
“嫩菊含新彩……”
其实张德回忆鱼玄机的时候，之所以脑子里Duang的一下就想到这首，主要还是因为这首诗的前面两个字。
太特么印象深刻了。
“远山闲夕烟……”
“……清韵入朱弦。”
那天，还没遇到命中张生的崔莺莺，登台清唱，只左手持红牙，右手握玉扣，轻轻地应和长吟。
诗中处处是景致，淡然说来，只是这清冷静谧之中，却又处处都是孤寂萧索。崔莺莺只这一曲，也不消安菩招呼兄弟们捧场，那些个被马周虐成狗的数学爱好者们，一个个悲从中来，居然哭的比娘们儿还难受。
第二天，很多人都知道，崔莺莺清唱“雁飞鱼在水，书信若为传”，在感动了一群平康坊同行们之余，竟然连那些连续两年六次明算科被吊打的数学爱好者痛哭不已。
更有家住金城坊，老家石国的某个小军官子弟表示：当时我在红笺巷吃酒，后来就看到崔都知出来唱了一首《早秋》，然后吃酒的朋友们都感动的哭了。我是个粗人，不懂诗，但当时我也被感动了。
长安微博表示对此事负责。
凯旋白糖老板胡商维瑟尔出面发表讲话，他对此事引起如此之大的轰动，很惊讶，表示不敢相信。因为起先他只是想表示自家的白糖是如此的独特，不应该直接塞瓦罐就到处送，应该分门别类。所以他就想到了一个点子，给平康坊的白糖，要有文学气息。
然后不明真相的群众立刻追问：那么，这首《早秋》维瑟尔老板你又是在哪里买到的呢？
维瑟尔断然叱责了这种无稽之谈，肃然道：“吾虽商贾，焉敢行此等有辱斯文之事？《早秋》佳句，岂能沾染铜臭？吾不为也。”
当然维瑟尔又再次表示：“《早秋》何人所作，非吾不愿告之，实乃不可为也。还望各路友人海涵。”
选人们愤怒了：你区区一个商人，入娘的还是胡人，老子耕读传家血统高贵，好好问你是看得起你，你特么居然还敢跟老子装逼？
然后维瑟尔被打了。
然后维瑟尔在愤怒的几个年轻选人威逼下，不得不告饶，然后道：“《早秋》乃遂安公主殿下府上厨娘所作……”
众人一听，当时就懵逼了。
你特么唬我？厨娘所作？！
“胡扯！灶间仆妇，焉有此等文采！胡狗讨打！”
然后维瑟尔又被打了。
在选人们看来，这诗，最起码也是小寡妇写的。最不济，那也是深闺怨妇的文笔啊。这种有文化的小妇人，最是有味道了。若是能够得手，不但可以肉体上愉悦，精神上也很快乐啊。
现在你特么告诉老子，这是个厨娘写的？！老子打死你！还我梦想！
直到暴力机关带着人马包围了西市凯旋白糖的门店，遭受惨无人道蹂躏的著名大商人维瑟尔，才算是得到了解脱。
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很快长安人民群众的八卦心思彻底被点燃了。因为据各路小道消息的统计，遂安公主家里的厨娘是个才女，这妥妥的没跑了。
然后就有内心冲动肉体健康的年轻汉子去拜访李月殿下，结果一打听，那地方特么就没办法进去。
遂安公主殿下和她的十二姑姑淮南公主殿下住一块儿，搞不好厨娘是淮南公主家的。
于是，不敢贸贸然的年轻人们又开始了另外一项讨论：为什么公主家的厨娘这么有才华？
直到有一天，有好事者再三指天发誓，他看到两位公主住处的马夫，在去城外倒马粪的时候，嘴里哼的是“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卧槽……
要不要这么屌？

第六十六章 北上
“德弟，此去幽州，山高路远，一定要保重。”
张大象续了须，他身材和张公谨类似，长大健美，天生的衣架子。又肤色康健，剑眉朗目，端的是欢场达人，女郎倾慕。便是来灞桥送张德一程，这香车之中，居然还有三五个美人莺莺燕燕，轻唤一声：“大郎快些回转。”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是被张大象这样的人败坏的呀。
老张羡慕地看了一眼大象同学高档马车内的漂亮美眉，挤出一个笑容：“让兄长挂记了。等弟到了幽州，便抽空去看看叔父，如今北风又起，边关总是要看紧一些。”
“德弟有心了。”
折了一枝无叶柳条，插在了张德的马车车门上，张大象又是唏嘘道：“今有愚兄之安逸，一是承蒙父辈，二……贤弟乃张家麒麟儿也。”
“大兄谬赞，又起风了，兄长请回吧。”
“珍重。”
张德没有上马车，马车里面塞了两个大龄心机婊，他自己则是骑着夜飞电，让黑风骝跟着。
命里犯长安啊。
回望了一下京城，这就是个坑，大大的坑。
李董总想把他弄进皇帝的菜盘子里扒拉扒拉，然而老张肯定是要反抗的。当然正面刚不可能刚的赢，要是李董掀桌，只怕是贞观名臣们都要并肩子上，张家就成了死螃蟹一只。
不过现在么，反正大唐全国人民都瞧不上北地诸族大讲堂，也瞧不上大河工坊华润商号，什么医师工商，上不得台面。
无产阶级的春天目前是看不到的，别说无产阶级了，连权贵资产阶级的苗头，也只是有了个导火索，而炸药包里，连正经的黑火药都没有。
造出一台合格的小霸王学习机，任重道远啊。
张德离开了长安，安平小公举也依然是处，李葭和李月正忙着背诗背时文，闲暇之余，还要去襄城公主那里学习先进的孝道姿势。
总之，老张给两个小妞铺好了路，怎么走出一条古典女权主义的道路，就得看自己的努力了。
虽说张德不是很看好她们的反抗，但这年头，只要不是靠着性欲自暴自弃的公主，那都是好公主。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萧瑀看了一眼儿媳妇给他的文章，然后又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眨了眨眼：“这是唐茂约的文章？”
襄城公主摇摇头。
“难不成是房玄龄？”
襄城公主又摇摇头：“公公再猜上一猜。”
“莫非是陆德明？”
一旁萧锐顿时笑道：“耶耶只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吧？此文乃前日来府上之人所作也。”
“居然是孔祭酒？”
萧锐更是大笑：“前日虽说孔祭酒来了，却也不是他。前日，不是来了两个殿下拜访亲人么？”
然后宋国公双眼圆瞪：“这不可能！必是代笔！小小女儿，焉有此等见识。”
“耶耶若是不信，便是询问一番便是。再者，这等文章，必能闻名长安，焉能给了公主去消遣？再者，遂安殿下久居洛阳，无甚权势，必不会仗势欺人。而殿下又久在崇仁胜业，哪里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攀扯巴结。”
“若是如此，当为女子云也。”
萧瑀要喷一个人，还真未必能喷下来，跟前朝前前朝前南朝前前南朝的乱七八糟关系，让宋国公在大唐的地位，也就那样。再一个，年轻时候性格不好，要不是有个姐姐很给力，于是就成了政治招牌，不然在武德年就该去死。
不过喷人他不行，捧人他行啊。因为跟前朝前前朝前南朝前前南朝的乱七八糟关系，让松果在大唐的人脉，十分牛叉。再一个，年轻时候虽然性格不好，但有个好姐姐非常给力啊，于是就成了政治招牌，不论武德年还是贞观年，他都是做过宰辅的。
更年期的萧瑀，他就是社会科学研究中，事物具备两面性的活体样本。
当然了，社会科学是伪科学。
《师说》不能那么快亮出来，萧瑀多精明啊，他现在就是个太子府的家令，听上去很黑很亮，然而所有非业务主管的领导岗位，那统统都是特技，毫无意义嘛。
萧瑀现在也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首先他要达到四大天王级别，那是肯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老板死，而且不仅老板死，还要老板的重要亲戚都得死，最少死个天王级大牛。
因此，他决定把自己定位在四大天王候补的位子上，目标向中书令温彦博看起。温家堡里无好人，但备不住演技给力，不明真相的群众都纷纷点赞啊。于是萧瑀知道，他得有人望。
人望和人脉是两回事。人脉反应的是你的社交圈子和社会层次，人望则是反应了你在全体社会中的江湖地位。
萧瑀不缺人脉，但缺人望。
所以，当他发现来自己家看望自己儿媳妇的俩小公举，居然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内涵，更年期的萧瑀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耶耶？”
“吾想起一事，先回书房。”
然后宋国公回到书房，先是仰天大笑三声，然后自得道：“萧家人杰地灵，近朱者赤耶。”
《师说》是好东西啊，不过得先让萧家节奏带起来，让广大文学爱好者知道萧家是个好地方。
于是乎，太子家令没事干，就开了个文会，总之，就是宋国公出钱，广邀青年才俊老年才俊，一起乐呵乐呵。
“阿郎在想何事？”
马车中，白洁探出个明艳动人的脸蛋，眼眸忽闪忽闪，情不自禁就能勾人心弦。
骑着马的老张正琢磨着让安平那小妞在京城瞎搞，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被自己妹妹敲诈勒索，肯定不痛快。
再说了，李葭一看就用心不纯，一到金城坊的别宅，就娇滴滴喊着“姐夫”，就差投怀送抱抱住姐夫不放。
安平巴不得淮南公主早点被马车撞死。
“无事，只是发现起北风了。”
“入冬的嘛。”
白洁浅浅一笑，温暖人心。
水平是比出来的啊，看看白三娘子这润物细无声的行事作风，再对比郑琬那副老娘的肉体就是值钱的价值观，差距啊。
一行人没走洛阳，而是过河走的河东，然后隔着黄河在滑州对岸，顺着运河北上少走点冤枉路。
永济渠起先是御河，杨广定的杂七杂八规矩伴随江山社稷一起烟消云散之后，沿河三州虽说民生改善了许多，却依然一锅浆糊。
李董上台之后，河北道的官僚，除了幽州，基本没动，也算是安抚了人心，没有火上浇油。
结果就这么一个幽州，祸害了半个河北道。
瀛州刺史郑穗本被李德胜坑的不要不要的，本来去年就该专任中枢，结果今年还在瀛州诸县考察民情，就怕老百姓造反。
然后河北道起先的粮食，只供应四个地方，一自然是边关，二是北都太原，三是京城长安，四是东都洛阳。
结果这两年粮价一路暴跌，从恐怖的斗米两百五十文直降斗米五文，这特么足够让种地的农民放弃治疗了。
郑穗本又被李德胜的圈地养羊运动搞的焦头烂额，没办法，一咬牙，听说老伙计薛大鼎在沧州也是变着法的维持和谐社会的运转，于是两家并作一家，又叫上了冀州刺史贾敦颐，一起上书朝廷，准备在浮水河口搞个瀛沧冀三州木料码头，设木料仓，补仓监和交易大使若干。
人都是逼出来的，李德胜当初仗着自己爸爸和叔叔伯伯的地位，那真是横行无阻。再一个，李德胜的小伙伴，那都是皇族中人，就算地方上有人敢正面刚，结局也不会很好看。
然后出身河东的薛大鼎，以及出身河南的郑穗本，灵机一动，学习了河东道太谷县的先进做官姿势。
而当初黑洞到太谷县县令王中的，巧了，他正好专任沧州东光县县令。起先东光县是放在观州下面的，但因为观州是武德四年新设，加上贞观一二三年的各种自然灾害，死了一票人之后，人事问题拖了两年还没有搞好。
因而虽说东光县名义上是观州的，而且观州州府也放在了这里，可实际上并没有观州刺史上任，由沧州刺史检校……
总之，官僚主义害死人。
老张一行人踏上永济渠的时候，郑家就收到了消息，然后郑穗本专门东光县等着。
三州主要领导以及东光县县令王中的，都出席了欢迎会，沧州刺史薛大鼎更是发表了重要讲话。
“操之啊，吾知汝欲往幽州，乃正事尔。然则华润义商，不可厚此薄彼啊。”作为河东薛氏，薛大鼎更是诚恳道，“仁贵与汝乃是长安挚友，彼在吾这里，可是常言操之乃张氏麒麟儿也。”
“世叔莫要听仁贵夸赞，吾不过两都少年中一浪子尔。”
薛大鼎继续发表重要讲话：“贤侄啊，听说华润号要在北地收购木料？”
“我不是很清楚……”
老张嘴角一抽，怎么的，你们这是要干啥？
作陪的东光县令王中的现在很爽很高兴，给几位上司倒了酒，那叫一个谦卑，那叫一个谄媚。据说两年后，已经内定了一个新的肥差给他。
三州刺史作保，还想怎样？
王县令是个节俭的人，自从靠着麻料生意走上了人生巅峰，他知道，只要抱住了张家这条大腿，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看老张好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郑穗本连忙也发表了重要讲话：“操之啊，大娘子近来还算体贴？”
这特么酒还没喝几杯呢，就开始搞夫人路线？再说了，你郑家的娘们儿，那也不算夫人，就是个婢女啊。卖了钱还想赚人脉关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还好还好，能吃能睡十分勤快。”
郑穗本嘴角一抽，继续发表重要讲话：“好，那就好。操之啊，汝来河北，吾等不会坐视不理的。需要甚么支持，只管说就是。”
老张服了，都讲了这么多废话了，能不能直接进入重点？
“我就是来北方看看雪景的……”
“好，好，操之好雅兴，好雅兴啊。”
三个地方高官脸脸一黑，琢磨着是不是要拉下脸直接跟张德说：张总，你看是不是在本地投点资？
而老张则是很清楚，三州百姓除开东光县，都穷的很。加上贞观一二三年对黄河下游的放弃治疗，水患极其严重。薛大鼎为了修渠，差点把内裤都卖了。
然而治理自然灾害就行了？老百姓种地根本没办法混上小康啊。谁不知道幽州那鬼地方自从卢家退去之后，华润号接了李德胜的盘，如今那里的户口可值钱了。
生小孩有补贴啊，而且鼓励生二胎三胎……不论男女，都能奖赏一只狗或者一只羊，爽啊。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会谈，交换了各自的意见，并且表示，对第二次会议有着正面的期待。

第六十七章 莫要欺负人
薛大鼎拿薛仁贵和张大象的交情当敲门砖，郑穗本拿郑琬给张德洗衣叠被起话头，贾敦颐就好得多，只说政府现在工作也不好搞，人心有点乱，队伍不好带，小兄弟帮个忙呗。
然后就在东光县磨蹭了一旬，王县令使出浑身解数让张德一行人满意。实际上老张他们到了这边，光吃吃喝喝，给东光县的第三产业就带来了极大的收益。据不完全统计，光黄豆黑豆等精料，黑风骝夜飞电，一天那都是二十升起。
马儿吃完了，还要顺着永济渠的堤坝遛上一圈，神骏扬蹄，很是吸引了一些本地的小土豪们。
“阿郎，刺史寻阿郎作甚？难不成是要私下扣人？”
白三娘子一脸的担忧，一边绣花，一边秀眉微蹙，语气担忧。她此时就是个穿戴素洁的小家女子，很有一点点“良家妇女”的味道。这种“贤妻良母”的气息，不是油然而然的，而是演出来的。
因此，张德并没有因为白洁的担忧神态感动，反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撕碎这个心机婊的纱衣，然后狠狠地在椅子上蹂躏……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找吾寻开心罢了。”
白洁愿意演，老张也愿意看，轻描淡写，让外面正在抖着床单，挂在绳索上曝晒的郑琬冷笑一声。
只见郑家大娘子将腰间围裙一解，握在手中，进门拍了拍身上的微臣，便眼眸闪着厉光道：“那几个，官声好的很。如今不过是被幽州都督家牵扯了，生怕长安不寻李家寻他们顶杠。如今入了冬，倒是可以还转，明年要是春汛没成大灾，没见死人，那就是大功一件。只怕是要升转的，也就是见人年纪小，想要欺负欺负……”
她一脸傲气，步履显得急冲冲的，又因为张德小瞧了她，更是赌气也似的穿了麻衣，里面连个羊毛的袄子都是没的。天一冷，更是娇俏的脸蛋仿佛是山柿子，红的厉害。
进了门，外头呜呜作响的北风从屋顶过，门关好之后，房内立刻暗了下来。
张德抄着手，整个人缩在宽大暖和的熊罴大氅里，然后闷声道：“投钱，吾是不在乎的。只是这三位，着实有点不诚心，竟是想做个无本买卖，连个好处也不让吾。兴许真当吾是商贾贱人了。”
“呸！他们官声这般好，靠的就是勤于做事，这回不过是眼瞧着河北道黜陟大使春末要来，就是怕了。做官可不比做人，做人对对错错还能还转，做官，若是一发不可收拾，谁管你之前做了多少事，立了多少功？”
郑琬一脸的傲慢，“奴在东都，见了不知道多少官吏，皆是如此。但有忠君爱国的当口，便不须有人提醒，当真是恶狗扑食当仁不让，便是最铁石心肠的恶霸见了，也要赞一声某某君真乃忠臣也。然则这等人物，多的是谋个名声，等他转任肥缺，只怕开元通宝摸的比谁都快。”
一瞧这妞哒啵哒啵说的比谁都多比谁都快，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这妞简直了，让你做官还得了？
“便是该让你去做官的，定是张汤一样的大人物。”
老张揶揄说道。
“酷吏有甚不好的？阿郎好大的偏见，却不见汉武功盖千秋，便是盐铁专卖，也要用上张廷尉。汉室尚知从商贾手上收税，如今却连汉……”
张德一个箭步，上前把她的嘴巴给捂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瞪了她一眼，心说这妞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怪不得当年差点被长孙皇后塞到李董的被窝里，这尼玛，成天就琢磨着国家大事，你特么也算是封建女性？人女帝现在才几岁呢。
被老张这么搂在怀中捂着嘴，郑琬也是面红耳赤，呜呜呜呜扭了几下身子，那麻衣也不是甚么好料子，到了冬天又脆，居然被磨了个口子出来。然后顺着口子，滋啦一声，撕开大半。
大娘子里头穿了一件青麻羊皮小褂，再里面又是火麻做的小衣，连着小褂小衣，都被挣扎的歪到一边，顺着一边肩膀，滑到手肘上。
老张一瞧，这还得了？定睛一看，里面那白色的生丝围兜居然还秀了一朵牡丹，点了些许绛红。那牡丹被下面鼓鼓双峰撑了起来，顿时富贵之花大开，很是有彻底绽放的感觉。
这边宅子虽好，却到底是个县城地界，哪里有什么玻璃窗户给你，便是宣纸糊窗户也是没有的。里头油灯，要说点着，也没甚么用场，就是个黄豆大的光亮，凑在旁边的三娘子，借着这点光，才勉强绣着花。
白洁见这边动静，因为光线昏暗，却见瞧不见个真切，便柔声道：“琬娘可不能和以往那般厉害，彼时遇见柴二郎，以死相逼也不过是一人事体。如今若是惹了事端，想要害阿郎的，恐怕暗地里不会少了。”
贤妻良母啊，然而这个心机婊不管说的多么温柔体贴，老张都觉得她是要勾引出自己的破坏欲望，将这贤妻良母摁倒在随便哪个干净或者肮脏的地方，狠狠地操她……
“说的是呢，便是家里，也要防着隔墙有耳。”
郑琬说罢，正要将衣衫撩起来，屋子里也有些冷，她又硬气，洗衣叠被穿不得厚重衣裳。只是这片刻，就是香肩雪肤起了点点鸡皮，而一只温暖大手摸了上去，更是让郑娘子吓了一跳。
她却也不是甚么没见识的，如今卖身给了张德，自然是主家要怎么玩就怎么玩。对着柴令武做了泼辣烈妇，这会儿却琢磨着是不是生个一男半女，将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老张其实没想现在操她，他就是随便摸摸，这个郑琬，到底是吃了什么，才长这么大的？
规模之大，实属罕见。
手掌不老实地游走一番，手感比之安平，强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寻常乳房，若是硕大饱满，解了衣衫，便是下垂软绵，谈不上何等舒服，只会让人怅然若失。然而郑琬正值双十年华，素来有勤于做事，这饱满乳房，竟是弹翘滑腻，罕见的紧。
对此，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生命在于运动啊。
衣裳破了，又被张德玩弄了一会儿，郑琬虽然羞臊，却也觉得甜蜜。心道这小郎虽是个厉害角色，可到底是有些情义的。
果然，让郑琬算准了。张德玩她乳房玩的尽兴，便把熊皮大氅送了她，让她天冷注意保暖。然后换了一身行头，戴上了护住口鼻的两汉暖帽，瞧着跟一千五百年后的边防军人似的，就差一条五六半来提升战斗力。
“郎君，来了信。”
他们到了东光县，行程河北也是知道的。红漆未动，张德拆了信，摸出玉佩对准了信纸背面的烫印，纹理吻合之后，才确认这是坦叔寄来的。
信里说到了一件要事，那就是张德需要的富阳催化剂矾土，在定襄都督府的东北地区顺利开采到了地表浅层矿石。
这玩意儿，老张是为了陶瓷准备的，将来要是盔甲来不及打造，搞点陶瓷盔甲往身上一挂，好歹也能保一条命。
以老张对东北地区蛮子们的生产力判断，他们的刀子估计还没瓷板硬。
“噢？启年倒是很有毅力嘛。”
信上还提到了一件事情，有几个蛮子民工团想要搞大新闻，南下去抢点开元通宝和粮食好过冬。结果事发了，华润号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要是连累了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种情况，当然要宰了蛮子，然后送给幽州官府领赏喽。
结果这几个蛮子跑的飞快，竟然是想要一口气跑去武列水。结果正好遇上特训的王万岁，一个晚上就赶上了骑马逃跑的蛮子们，然后剁了蛮子的脑袋，全部挂在蛮子们的马匹上，返回了幽州。
王万岁是两条腿跑去追的！
张德对此感慨万千：人的耐力果然比马强。
这么一个冬天，不管是河北道的官僚，还是河北道的蛮子，都蠢蠢欲动，都想着李德胜离开的美好日子里，合该我们捞上一票啊。
然而伴随着长安城最近在唱“怪得北风急，前庭如月辉”，三州刺史终于不装逼了，脸色微白地冲到老张的喝酒赏雪的酒楼，然后挤出一个笑脸：“操之，北地传来消息，契丹有一部作乱，杀了十几个雇工，逃亡高句丽去了。只怕这个冬天，蛮夷又要边患抢劫，到时候，三州又要筹措粮草啊。”
“这是好事啊，三位使君，在商言商，此乃肥缺也。”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尼玛去年前年就没好好种地，前年大前年特么又是洪涝灾害加旱灾，老子难道当了内裤去筹措吗？
然而三州刺史能说是因为帮李德胜打马虎眼，结果三州人民喜迎羊毛涨价？永业田按照地方登记的账面数据来看：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人民安居乐业，齐夸俺们领导，尤其大唐军队，更是天下难找……
总之，这么和谐的日子里，你说出了这么不和谐的事体，太过分了。
然而看到三位地方大佬急的满头大汗的样子，老张很爽，比摸郑琬的乳房还要爽。

第六十八章 不可告人
北风乍起，吹断无数鸟毛，满地白浊……
天气是寒冷的，人心是温暖的，东光县是蠢蠢欲动的，长安城是一惊一乍的。和东光县官僚们忙的脚不沾地不同，长安城那多欢乐啊。最近流行一件事情，去宋国公家倒垃圾的院门外，捡尸……嗯，捡诗。
前头遂安公主殿下因为北风凛冽，初雪急促，便写了一首《惊雪》，如今连平康坊里头的头牌们，也会借着雪景，借着北风，给恩客温烫一壶美酒，然后横抱琵琶弹唱“天人宁许巧，剪水作花飞”。
总之，要有文化，要温柔，要从容不迫，要温文尔雅，让除了嘴炮屁也不会的选人们，感觉自己是在掌握全世界的法则运行，然后喝醉了，掏出一兜的银锞子金豆子，来一场别开生面的狂欢。
“哎呀哎呀，出来了出来了，别挤！别挤！我的！我的！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抢到遂安殿下的真迹了啊！”
狂喜的胖大富翁，却也不识得几个字，然后递给旁边的随从，“是遂安殿下的真迹吗？”
“东翁，不是啊……”
“不是啊，不要了。”
胖大富翁脸色一垮，将那白纸扔了。
然后旁边有个头戴风兜的瘦高青年一个箭步，将那纸团捡了起来，然后看着胖大富翁嘲弄道：“目不识字，果是持贱业之人也。”
富翁脸色通红，憋了半天：“非殿下之文，要来何用？”
“哈哈哈哈……何其愚也。”那青年嘲笑一番，“啊吔，竟是淮南殿下的真迹啊！”
“答四娘子惊雪。”
青年抖了抖手中的纸张，“此乃应和前日之诗，姑侄文采斐然，佳话也。”
“穷酸措大，若是识字的，赶紧念来听听。俺们北地健儿，却也诗赋双全，正要领教一番……”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一时静谧，正待那胖大富翁朝青年靠近了一下，便见那瘦高青年，迈开两条大长腿，跑的飞快，一脸狂喜。
几个河东士子一脸感慨：“此诚乃女仙人也。怪不得厨娘马夫，亦有此等见识。”
偏院一阵哄闹，正堂萧锐一脸的震惊，感慨道：“尝闻谢氏女聪慧过人，只怕是早生数百年。”
更年期太子家令一半犹豫一半兴奋，喝了一口温热雀舌，咂舌道：“为父当初只以为是颇有文才，如今看来，两位殿下，各有胜场，各有千秋，各有道行。此诚乃盛世之兆也。”
“大人，那些真迹，若是传扬出去，恐引非议啊。”
“为父岂会这般不智？非真迹也，乃婢女誊抄尔。”
如今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想要听脍炙人口的诗歌，就得去宋国公门墙外听墙角，虽说偶尔坊口有暴力机关的走狗看护，但备不住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迂回个两三里路，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听说过世家才女，听说过天家才女的么？皇后被爱戴，不还是因为贤惠么？谁指着皇后的才学崇拜了？
而在金城坊小院里每次听到李月和李葭的名气又大了一些，安平就像是听到她们的乳房又大了一些，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哼！终有无才之日，且看彼时身败名裂。”
怨念，极其强烈的怨念，安平现在就躲在家里给妹妹和外甥女画圈圈诅咒，诅咒她们月事一个月来四次，每次来七天……
然后在李芷儿的怨念中，平康坊又唱起了“一树寒梅白玉条”，唱了三天，便又从宋国公府上冒出来一句“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总之，唱了雪又咏梅，咏了梅又唱雪。
这比那灞桥三叠还要厉害，爽的北里妓家痛快无比，里里外外省了不知道多少买歌钱，就是那些穷酸措大来蹭两碗酒，倒也是舍得。有些个不要脸的读书人，跑来妓院勾搭细娘，山盟海誓一番，老妈子也不去管他们。
正当时候，由他们快活一番，反正这利市是赚着了的。
长安好不热闹，东光县何尝不是大发利市。
薛大鼎郑穗本贾敦颐也是交了底，说是今年要是补不上去年多增收的税赋，只怕是要被皇帝贬官，流放岭南陪冯盎下棋去。
于是老张就纳闷了：你们三家刺史，都亏空？都增收税赋了？
看在薛仁贵的面子上，薛大鼎老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张德当时就虎躯震了：卧槽，那外面的百姓为什么还说你们是好官？
郑穗本到底是郑家人，他脸皮是要厚一些：这些差事，都是下面诸县去做的，州府之中并未有公文……
噢，懂了。政策是好的，就是下面的人做坏了。懂懂懂，太特么懂了。一千五百年后，不也天天反贪官不反皇帝么。
张德感慨万千：这领导的艺术，还真是一脉相承的。
然后老张就问，为啥会有亏空？
三个刺史连一黑，都想起了那个幽州都督儿子带给他们的恐惧。总之，羊是会吃人的。至少露田被吃了，永业田是没吃。可前几年大旱啊，大旱之后永业田露田又被黄河泛滥给淹了啊。
总之，就差人吃人了。
然后税赋不足，田多人少的情况下，收成反而还不如别处荒年，又只能硬着头皮摊派了一些。好在三州本地没什么厉害地头蛇，武德年就被大唐铁军给扫平了。王师就是这点好，对死硬份子，那是绝不姑息。
于是乎，在这么一个诡诞的年代，在这么一个地比人还要多的多的岁月，丫居然会出现寅吃卯粮的现象。
同时张德突然发现，面对贫下中农和绝大多数的贱业之人，官僚们的权力，大的有点逆天。
怪不得自古流传“破家的县令”，现在看来，破家算个屁……
“所以说，现在三州要的是……”
“粮食。”
“……”
粮价五文钱啊诸位使君，有没有搞错啊。
“操之啊，粮价虽贱，然则米粮贩运，若无民夫，不可为也。然则三州本就凋敝，再加派劳役，恐引大患。”
废话，特么你们跟屁民说要多收点税赋，肯定是以朝廷的名义去做的。屁民们懂个卵，只当真是朝廷吩咐的，谁能想到你们是要打马虎眼？不就是欺负农民兄弟不识字不知道如何上访么？
所以说，知识改变命运。有了知识，就算被骗，之后也知道要报警，也知道要去政府部门上访啊。
“那三位使君的意思是……”
“听闻华润商号舟船无算，骡马甚多，若能贩运一些粮食来沧州，吾等三人，感激不尽。”
“这钱……”
斗米五文是很贱没差，可你们要补的是三州亏空，只怕一下子投进去，不会少吧。再说了，你们摊派劳役运粮有风险，老子手底下苦力们干活就没消耗了？这可是持续性的大投入，得悠着点。
“操之啊，三州穷困，并无余财啊。”
老张完全不信，这特么不是放屁么？三州虽然有逃荒现象，更有农民因为河患，背井离乡去了别处谋生种地，但是李德胜当初搞羊毛，三州也是有不少人赚到了的。这可是有账本的，李德胜可是有个小黑本子，谁收多少钱，谁赚多少钱，都记录在册。
而且除了羊毛，当初河北的黄羊皮子，整整八万张，其中一半都是幽州以南州府分摊的。李德胜靠着他爹的强大实力，简直是横行霸道啊。
“三位使君，这天下哪有‘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便是平康坊买醉的穷酸选人，赋诗一首，总也是要有些润笔。莫不是三位使君见我年纪小，当我好欺负不成？”
张德顿时不痛快了，立刻翻脸。
这光景，三个刺史心中有些恼火，却一想起张家的根脚，又只好道：“沧州新设三州木料仓，这仓监和大使，操之可有人选？”
权钱交易！
黑暗呐，腐败啊，幕后交易啊，黑箱操作啊！
作为一条工科狗，他的正义感在上辈子是很强烈的，毕竟，那时候他是个被剥削阶级。然而这辈子，他堂堂权贵阶层剥削阶级，正义感全部喂了狗。
屁股决定脑袋嘛。
于是老张毫不犹豫地说道：“已故蒋国公次子屈突诠，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乃长安有名君子。若是出任仓监，定不会让国之虫鼠，食民之粟。”
没错，老子虽然是一条工科狗，但基本上，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老子还是一个臭不要脸的混蛋。
北地硬木极多，三州虽然水患严重，却只要愿意投入，损失也不会太大。而且中原之地毁林种地，乃是政治正确，扩大可耕地面积，那都是政绩。
至于张德，他现在巴不得全世界的上等木料都在自己手中。造船这事儿吧，它就没有木料够用的时候。
再一个，北地煤钢工业体只要起来，光铺设轨道，一个月的木材消耗，就是非常的惊人。
“操之啊，这木料的价钱……”
“这都小事，小事而已。三位使君眼光要放长远，沧州滨海之地，鱼盐之利且不去说它。只这海船往来，停靠补给，便是一桩买卖啊。”
既然大家都脱去了伪装，露出了统治阶级的无耻嘴脸，老张也不介意开门见山地搞一搞权钱交易的联动。
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光吃肉是不行的，这三位可是官声极好的，根脚又不是特别深厚，年龄又正好在不尴不尬的地步，若是能团结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嘛。
比如说，这不用去说的鱼盐之利，它就是很好嘛。

第六十九章 薛书记
和贾敦颐郑穗本不同，薛大鼎除了平账之外，还是想要做点实事的。前几年旱涝起伏，当真是饿殍十里，身出名门的薛大鼎，也是有良心的。
只是兴修水利，在沧州地界，却不比别处。且先不说观州尚在朝廷的账面上，他挂了个检校的名头，那也只是顺水推舟之举。再一个，沧州滨海渔产盐产丰富不假，可是这耕地却谈不上肥沃。
往年黄河一发大水，他这里总是要吃亏，毕竟是下游。水干了之后，立刻土地又腌渍过一样，庄稼长不起来。所以光兴修水利这一项，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只是兴修水利征发徭役，也是需要钱粮的。
钱要给诸县主官，粮要给各乡宿老，总之，没有钱，手下当官的不给你做事，没有粮食，地方上的老家伙们不愿意给你干活。
朝廷公文下来又怎么了？秦州凤州又不是没有为这事儿闹过，还出了个女流氓要造李董的反，简直了。
现在因为李德胜之前要圈地的缘故，蛮子们被赶走了一批，多了不少田地出来。可多出来的田地也得有人种啊。而且不仅仅是有人种就行了，还得防着那些狐假虎威的，借着幽州都督李客师的威风，跑到地方上祸害人。
这时候，可不是蛮子倒了血霉，连带着那些个小老百姓，一个个被操的哇哇叫。
水旱两灾还不是要紧的，水旱两灾之后，还有过一次蝗灾。好在薛大鼎见多识广，居然让人家禽往田里赶，尤其是鸭子，南皮和饶安的鸭子乃是有名的，结果倒是救了不少田地，当年亩产也就七八十斤。放往年，早特么死球了。可备不住田多啊，于是乎还真是撑了下来，算是老天保佑。
结果今年冬天来的有点早，一下雪，三州刺史脸都白了，这特么要是冻死了契丹人，那帮蛮子肯定要南下抢劫。到时候幽州肯定要开打，北边又是定襄都督府，张公谨干契丹人那是老手，熟门熟路。
可甭管赢不赢吧，钱粮总归是要摊派的，到时候上哪儿送粮食？
如果张公谨和幽州都不要粮草，那还则罢了。倘若三州供给不上，挨个儿被贬去吧。倘若战事再有小错，那真是皆大欢喜，边军无能的黑锅，就由三州刺史去背吧。
河东薛氏可不会为了这个黑锅，就得罪张公谨，这特么能得罪吗？所以薛大鼎弄不好就会被自家人给卖了。
于是乎，权贵圈子有口皆碑的散财童子张操之路过沧州，那真是感情好，感情特么太好了。
为了让张德拉老哥仨一把，薛大鼎连三角裤都脱了。浮水码头的木料仓，那可是肥缺，原本琢磨的，是给河东薛氏有个东进的口实。
如今，白白便宜还在洛阳吃喝嫖赌的屈突诠去了。
“操之啊，乐陵和无棣同僚，也想请操之吃个饭，你看……”
“世叔何须问询，既是朋友，赶紧叫来一起相识一番，也好将来有个照应。”
薛大鼎讪讪然笑了一声，心说你特么得了便宜卖乖，老夫还真拿你没办法。本来想摆一下刺史威严的，结果有求于人，牛皮被扎爆，薛大鼎就被张德惨无人道地吊打。薛家在河北道囤积的那点木料，打了个六折，落在华润号手里。
“对了操之，听闻汝与黑水蛮商，颇有往来？”
“此乃长安旧事，彼时‘松下听风’欺辱三星洞洞主索尼，便顺手拔刀相助了一回。只是那洞主倒也会做人，东珠不曾少了成色给我。”
听到张德没提太子殿下，薛大鼎内心微微惊讶：传言果然真切，这竖子与太子殿下莫逆，若是同他结交深厚，将来河东薛氏若要在中枢有一席之地，吾必有机遇也。
和郑穗本贾敦颐不同，河东薛氏好歹也是世家豪门，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不过却也是温家堡的水平。唯一差距就是拼演技没拼过，好在儿孙还算给力，薛礼别的不敢说，和张大象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人生三大铁，目前也就李渊和裴寂能比拟。
“操之啊，若是老夫将浮水河口的河口两千亩地送给你，不知道愿不愿意收下啊？”
这东光县中，酒楼也谈不上什么风雅，就是临河看得见白桥的地方，有个敞开的厢房。薛大鼎自饮自酌一杯，语气不动声色，却是看张德怎么应对。
老张呵呵一笑，心中暗道：这薛老头还真是有点意思啊，两千亩码头的地，说给就给？将来木料市场建立起来，寸土寸金那是必须的啊。
如今内河跑的船，都是平地方头的沙船，虽然载重也很可观，却不能走海路，随便一个浪头过来，就翻了船。
只是要造尖底福船，却是麻烦，船工不够且不去说，朝廷盯着就是没辙。
之前拼了老命，才算是在李董那里打了哈哈，但要是有人要掀老底，那就蛋疼了。
“世叔，都是自己人，小侄与仁贵兄素来亲善，世叔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薛大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正色道：“老夫想修渠，联通永济渠和浮水，引入无棣河。”
“叔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小侄感动肺腑，由衷钦佩。”
张德连忙假惺惺地露出敬仰的眼神，然而薛大鼎却不吃这一套，淡然道：“然则老夫手中无钱也无粮，若要征伐徭役，只怕要两年以后。两年后，老夫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不得而知。”
顿了顿，薛大鼎又喝了一口温酒：“朝廷只看田赋多寡，却不看田赋由谁所缴。户籍造册，亦只看人头增减，不看其人根脚。”
张德有些明白薛大鼎想干啥了，眼睛微微一眯：“世叔的意思是……”
“老夫知汝在幽州旧例，若华润号招募工匠，亦可添丁进口有犬羊奖赏，只怕本地做工之人，定是要生子多多益善。”
“可是叔父，这田亩耕作之人，却不好说项。”
“无妨，老夫听闻东宫有耕地利器八牛犁曲辕犁，一人胜百人。多余之辈，还是要多多做工，才能贴补家用。家中男子都在田中滚打，一年下来，也混不了几个温饱。操之，老夫说的可是正理？”
张德虎躯一震，被薛大鼎的厚颜无耻震惊了，顿时抱拳拱手：“世叔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实乃至理名言。尔等黔首小民，若是不知世叔人心，简直不配做人，枉活于世。”
沧州刺史薛大鼎这一招，不新鲜，完全不新鲜。一千五百年后，地方上搞城镇化也是这个尿性。明明还种着地，可纸面数据上一看，立马儿成了城里人。既应付了上官的命令，又避免了骚扰百姓，实乃一举多得的好方法。
再比如征地农民生产补助外加介绍外出劳务，那都是基层干部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再比如主要粮食生产区，田地统一承包集中耕作，那都是小儿科。种粮大户怎么来的？不就是这么来的么。至于什么联产责任承包制，小门小户干死也发不了家，致不了富。
唐朝的厅级干部，业务水平还是不错的嘛。
至于操作过程中，属下官吏为了油水有没有搞上田换下田这种猫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至于地方土豪跟着刺史一起巧取豪夺，搞的怨声载道，这不是还没发生嘛。
再说了，朝廷只看数据，哪怕你做山贼抢来税赋，你都是一等一的好官。而如果只会收买人心搞名声，结果屁的成绩也没有，别说皇帝和宰辅了，光外朝那些拿了工资喷人的废物们，都要让这种官下台！
太可恶了，清流只有京官才能做，地方官怎么可以捞过界？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张德细细地听了一下沧州刺史薛大鼎的施政计划，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个地方主官，不仅明白招商引资的重要性，还明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更能理解统筹规划分区管理的科学性。
妈的，这种人投错胎了吧。
薛大鼎不仅仅是要发展造船业和伐木业，还要争取做好木材加工业。总之，沧州的第二产业，必须离不开木头，甭管产不产木头，关键问题木头要在这里加工。同时薛大鼎还要发展船工、河工、纤夫、脚力等服务业，提高壮劳力的单位工作效率。最后薛大鼎还要继续提升羊毛产业的升级，争取做到每一条从沧州出去的船，都要卖羊毛……
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薛大鼎很有卓越的眼光，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农耕社会地方官僚，薛大鼎指出：只要水利设施帮老夫弄好，老夫保证三年之内单位亩产年年翻倍，解决粮食供应问题，提高土地产出收益。
并且，薛大鼎还表示，为了搞活黄河下游地区的区域经济，他们沧州可以多种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麻料，比如桑树，比如无花果，比如葡萄……
争取让农民兄弟年收入达到河北河南地区平均水准。
原本对三州刺史很不屑的老张，差点以为眼前的不是薛刺史，而是薛书记。

第七十章 人老成精
民部的人都是吃屎的。
这话是冯盎老东西的幕僚，破口大骂时候说的，原话是这样的：吔屎啊，民部。
后来被广而传播，加上很多非四大天王周围的人没办法进中枢，多少有点怨念。而且贞观一二三年那天灾来的，简直了。
然后就是赈灾，款项被卡在民部都不算个事儿，一个侍郎你要是不收个万儿八千的，你特么叫做官？这可是京官！
打突厥外加赈灾，兵部问民部伸手；然后求雨祷告上天，礼部问民部伸手；科举增加，官员数量增多，俸禄要给足，吏部问民部伸手……
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民部的人都是吃屎的。
河东河北两地被虐的比较惨，到最后居然发展成地方佐官带着人马去京城求民部可怜可怜我们吧。
嘿，还真让他们要到了钱。因为那会儿杜如晦说要死要死，皇帝那叫一个悲伤，都准备让戴胄检校吏部尚书了，毕竟杜天王就算肉体死亡，政治意志还是要有接班人的。结果老杜没死成，皇帝又要大发慈悲，给员工们一点点福利。
于是就有了河东河北赈灾粮秣，名义上来说，是给被突厥契丹等等蛮子们伤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并且有了若干税赋减免规定，虽然最后那些规定，跟龟腚也差不多，没人鸟啊。
可是受灾的又不是只有河东河北，河南淮南江南山南的一看卧槽大家都在一个公司混，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李董。
而河东河北因为有大佬在朝中，“跑部钱进”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江南有啥？无非就是虞世南之流，毫无意义嘛。
于是大家齐聚平康坊，一边搂着飘扬美眉，一边讨论国家大事，周围还有同乡选人巴结谄媚上贡拍马屁，总之，气氛要搞好。
河北的官僚们说了：我们穷！
淮南的官僚们就不服了：你穷你有理？
河北人都懒得搭理，这不是明显的么。真的勇士，不需要回头看弱鸡。淮南道的官僚们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然后突然发现，江对岸的同僚们都不在啊。一打听，原来江南道的同僚们都在厕所里面哭……
人生就是这样的艰难啊。
唯一的共识就是：民部的人都是吃屎的。
虽说因为避讳大家公开场合还是喊户部的，不过私底下交流感情，就没那么多顾忌，毕竟叫起来顺口。
“戴玄胤听说要升任民部尚书一职。”
“杜公保举，太极宫公推，因为鼓吹修建公仓义仓，以备饥荒，陛下更是允许其参预朝政。”
“什么？！参预朝政？”
“那不就是说……”
戴胄戴玄胤，成了宰相，总之，不是一般人。
平康坊某条花街小巷中，买醉的刘弘基回京述职，他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纠结，毕竟从易州回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心情更加扭曲了。
卢家的钱不好拿啊。
在卢家势力从幽州诸地收缩之前，刘弘基以易州刺史的名义，帮着卢家圈了不少地。其实永业田不永业田，那就是一纸公文的事情。他刘弘基东山再起，怎么可能潦倒过一辈子？
当时李道宗混上了刑部尚书，侯君集混上了兵部尚书，段纶拿到了工部尚书的位子，刘弘基一瞧，卧槽这不对啊，老夫当年也很牛叉的啊，怎么会越混差距越大呢？卧槽老夫要逆天。
刚决定逆天，卢家就被李董摁在地上大力摩擦，摩擦，摩擦，魔鬼的步伐，刘弘基一个不小心，就掉坑里去了。
这次回京，一是要跟李董卖萌，二是要平了之前帮卢家操作的收尾，三是跪舔京中大牛，帮忙搞回长安，最不济也是太原或者洛阳。
没办法，李客师都被搞走了，他也怕啊。再说了，谁不知道张德带着一大帮人要去河北？他豁出老脸都没让张德高看他一眼，多伤人啊。
“郎君，再饮一爵。”
这小巷中也有几户正经人家，其中有个专做半掩门买卖的，却也算半个良家。丈夫死了之后，又无亲眷，膝下更是无儿女，又没有别的营生，只天生一副好皮肉。那肤色赛雪说不上，却是和白面有的一比；那红唇比不上朱砂，却是仿佛樱桃一颗；更是有自家男人知晓的妙处，一紧一缩，让人愉悦爽快。
也不知道哪家选人，将这妙处传扬了出去，顿时引来无数追捧之人。
刘弘基回京解闷，爽了一回“玉人吹箫”、“观音坐莲”、“金鸡独立”等等之后，便是脑子灵光了起来，想事情也越发地连贯。
当下他突然琢磨起来：老夫找不上张操之，难道还不能找张弘慎么？
张公谨和唐俭关系不错，唐俭和刘弘基都一起共事过，算老交情。这要是迂回一下，河北的事情，那不就成了吗？到时候，万一还能多捞点好处，说不定混个都督当当，也不是不可能嘛。
于是旁边丰腴白嫩的半掩门娘子劝着喝酒，老刘就喝了几杯，又玩了几个新奇的花样，抛了两块华润号的银饼子，面色红润无比春风地朝门外走去。
正要去巷口上马车，脚一迈，就有一骑士呼啸而过。
“咴缕缕——”
那马儿是战马，被骑士一扯缰绳，立刻扬起前蹄，半空踢腾了两下，才咚的一声，重重地落地。
“老王八，眼睛瞎了，会不会走路！”
卧槽，老夫差点被你撞死，结果还是老夫的不对？
刘弘基一瞧是战马，再一瞧那骑士行头不错，是安北都护府的披风和马靴，顿时冷笑一声：“这位小郎，你要这么说……老夫可就躺下了啊。”
想当年，老刘可是被十几个州府围追堵截的盗马贼，连吐谷浑和党项人都恨的牙痒痒，滚刀肉臭流氓，说的就是他刘弘基。
于是老刘带着不屑的眼神，就要朝地上一趟。
堂堂刺史，一般人真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然而老刘干这种事情干了一辈子，区区之事，根本不值一哂。
“哎呀！这不是刘公嘛，小侄方才惊吓了刘公，实在是罪该万死，还望刘公恕罪，赎罪啊。”
那骑士将安北都护府的披风一扯，又揭下两汉风兜鹿皮帽，露出了真容，竟是程家的三郎，务本坊的霸王，张操之的狗腿。
新仇旧恨一起上，刘弘基老脸也不要了，就地一滚，然后猛地发力，大叫一声：“方才三郎驰骋甚爽，然则却撞了老夫，老夫跌了一跤也不打紧，可这祖传的玉佩……”
老刘从怀里摸出一枚刚刚摔坏的玉佩，摊开在掌心里，给程处弼看。
程老三脸都绿了，知道这老东西不要脸，可真心没想到啊，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刘公，是小侄不是，这玉佩作价几何？小侄愿意赔，愿意赔……”
程处弼本想一鞭子抽这老王八蛋脸上，但又想起这老货如今爵位恢复不说，还是易州刺史，不看四大天王候补天王，那真不算小官。
再说了，易州可是好地方，农林牧渔都可以，又有各种历史传说，还卡在河北道的西北关口，贸易也发达，东山再起的刘弘基在幽州混了几天就能坐上易州刺史的宝座，可见李董还是很信任他的。
再说了，长孙安业那下杂种闹事，他老刘是被牵连啊，躺着也中枪。
如今么，躺着未必能中枪，躺着能让程处弼中枪就行。
“这可是祖传的玉佩，老夫杀宋老生，破卫文升，全靠这祖传玉佩保佑……”
“刘公，开个价，小侄一定包您满意。”
“后来东山再起，仰赖陛下看重，老夫揣着这块祖传的玉佩，前往河北……”
“刘公，有话好好说，小侄只要能做到的，尽量做到。”
巷子里也没什么人，马车又挡着，加上战马在一旁打着响鼻，骑士又蹲在那里嘘寒问暖，画面多么温馨，路人也就没多想。
放一千五百年后，朝廷的官媒，起码得挂个大标题：最美安北都护府军士！
程处弼美不美且先不说，只是话一出口，看老刘一个鲤鱼打挺，竟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顿时让程老三目瞪口呆，心道：哥哥见了这老货理也不理，当真是有先见之明，这老匹夫的身手，只怕了得。
正思忖着，却见刘弘基呵呵一笑：“贤侄啊，老夫岂能收你的钱？此事休要再提。”
程老三顿时大喜：“多谢刘公……”
“不过嘛，老夫正好有一件小事，想要三郎帮忙。”
“呃……”
程处弼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刘公请讲。”
毕竟是撞了人，万一这老货真是豁出去不要脸，安北都护府那里，恐怕就不是很好呆了。
万一这老王八蛋一板砖打断自己的胳膊呢？到时候上哪儿说理去？
“听说贤侄收到了宋国公的请柬？”
“嗯。刘公没收到吗？”
老刘脸一红，程处弼顿时明白了，萧瑀肯定瞧不上这老流氓啊，估计刘弘基和侯君集，都是直接不请的。著名两大垃圾，品德连尉迟恭和程知节都不如。
“这个……届时，能不能带老夫一起参加文会？”
萧瑀最近拿着两大才女公主刷人气，府邸热闹的很，连皇帝都准备攒了假期叫皇后一起过去。
入娘的……
听到了老王八蛋的要求，程处弼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七十一章 我只是想做个好官
河北连下了六七天的雪，东光县的城墙根，积雪及膝不说，护城的壕沟全是包裹着垃圾的冰块，好些个城里百姓，尤其是住城门附近的，都不愿意把垃圾扔远点。
县令问这些人为什么乱扔垃圾啊，这些百姓们一脸奇怪，当然是因为我们素质低啊，还用问？
因此这些低素质人员，华润号一个都没有录用。总之，东光县连条狗都知道华润号的伙食要好一些，待遇要高一些。
“操之做事，倒是颇有章法。”
薛大鼎给张德倒了一杯酒，“河北大地，少年俊杰，无有能及者。”
“薛公谬赞，谬赞啊。”
饮了一爵浊酒，寡淡的厉害，终于让老张知道，啥叫嘴里淡出鸟来。长安洛阳用来蒸馏的酒具，河北倒是见不着，河南倒是有的，可多在豪门手里。孔家就有，可孔家据说都是酿了自己喝，不外传。
“操之乃如玉佳人，张氏麒麟儿也，两都名望，皆赞不绝口，老夫又受益良多。只叹膝下无女，否则，定不然徐孝德捷足先登。”
徐孝德把宝贝闺女嫁给张德，连河北人都知道啦。
一壶浊酒，倒也谈不上喜相逢。不过东光县的人都知道了刺史对张大郎的夸赞，于是有好事者便唱道：“遍寻英杰，一壶浊酒，几点寒梅，踏雪而来玉麒麟。”
那小调倒也有趣，配上几块竹板，唱念做打，也是酒肆里头的乐事。不过这踏雪而来的玉麒麟，着实让人记了下来。
“长安来了一只玉麒麟，若是能结交一番，不负此生。”
“河北锦绣，引麒麟至，祥瑞也。”
有人想起了当年，张大郎也是做过祥瑞的。而且这个祥瑞，还是皇帝陛下认证过的，满朝文武鉴定过的，虽说鉴定过程当年在长安有点马虎。
神童嘛，自古以来神童比苍蝇还多……
“薛公，这兴修水利，倒也算迫在眉睫啊。”
望着大河中的凌汛，老张想起来，这玩意儿放一千五百年后，也是让人蛋疼的毫无办法。逼急了，都要动用武装直升机拿火箭弹来轰。
轻松阻塞航道就不说了，这破玩意儿能让黄河改道啊。
然后冰块再一化，那场面，别说种地，路都没法走，一脚踩下去，一个不小心，就到腰间了。
“武德年的时候，老夫其实就来过沧州，那时死了六七千人。”
说到这个的时候，薛大鼎竟然有些冷淡，没什么感情，“老夫出自河东，自是没见过这等场面，年轻时候看那饥饿殍殍，只觉得震惊。然而当时又月月打仗，兵灾一过，做饿殍倒也成了好事。”
张德没见过那些场面，但是李思摩弄死夷男手下人的时候，他也明白了什么叫做血流漂橹。
不过这是战争，和大自然的威力比起来，小儿科了。
“二年的时候大旱，然后就是涝灾。三年的时候就绝收了，沧州只有一县之地能保证不死。秋粮没收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批飞蝗，减产七成。”
薛大鼎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的很。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大河旁的驿站客舍，喝着酒，看着大河淘淘。
“所以老夫只有一个念头，让治下百姓能吃口饱饭，就行了。至于如何吃，用了什么手段，老夫不想管。”
顿了顿，薛大鼎突然又道，“知道老夫为何愿意和丹阳郡公交涉么？”
其实就是李德胜那点事情。
“为何？”
薛大鼎笑了笑：“沧州之地，能养活几人？老夫也是有些耳目的，河东薛氏这些年在河套颇有获利。加上太谷县县令王中的又因此评了个上中，转任河北。所以老夫相信，这羊毛，是能养活人的。”
老少桌上，只有一条不算大的鲤鱼。长安城因为避国讳，不吃鲤鱼。跑来这河北，管皇帝姓啥呢，别说吃鲤鱼，我还吃木耳呢！黑木耳白木耳粉木耳，老子想吃就吃。皇帝你不是认李耳是祖宗么。
“羊毛能养活人，但不是李兄那般做法。”
圈地养羊这就完了？这么不是玩人么。李德胜捞了一票原物料钱，然后管地方官们去死，有种你们投个好胎，自己爸爸叫李客师啊。
总之，广大中下层官僚们，很是蛋疼菊紧。
“老夫岂能不知？只是当时漳河招募脚力，也着实增补百姓不少进项。后江南来的尖底船，又在沧州停靠，有人凭此发了一笔，老夫这才琢磨起来。”薛大鼎说到这里，又微微一笑，“待老夫一打听，才知晓，这江南来的船儿，泰半都姓张的。”
老张嫩脸一红，以权谋私什么的，这不是基本国情么。
沧州刺史没继续拿着个说事儿：“王中的专任东光县县令，老夫检校观州刺史，自然也是他的上司。与其交谈太谷县麻料生意之后，老夫才豁然开朗，原来这些物事，竟是出自操之一人之手，当真神人也。”
你要是这样继续夸奖，我可当真啦。
薛大鼎感慨道：“太谷县是个甚么光景，老夫还能不知？薛氏扎根河东，太谷县穷苦之极，竟是让县府一年能有六千贯的支用，数百年未闻之奇事。”
“如这行走河北的玉麒麟，果有点石成金之能？”
“薛公谬赞矣。”
沧州刺史无视了梁丰县男的假惺惺谦虚，淡然道：“沧州若能经营得当，必成河北一宝地也。”
沧州当然会成宝地，之前还没想在河北沧州搞点事情的。但因为三州刺史居然联手推了个木料仓出来，那要是不捞，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阶级属性？对得起自己作为工科狗，对造船工业的渴望？
老子就指着远洋贸易大捞特捞呢，有多少船都不嫌多啊。
“不过操之，听闻汝在辽东，亦收购木料？”
“靺鞨人的小部族，无甚进项，便砍了木材，运送至幽州。”
“若是能来沧州，那该多好。”
薛大鼎只是这么一说，然而老张突然一个激灵，思考起这个想法来。当初琢磨着的是帮张叔叔做好前戏，等将来李董觉得自己的运营搞好了可以A过去了，张叔叔可以轻松地大力抽插。
不过这个前提是，高句丽的普通泥腿子们专门薅羊毛砍木头外加挖人参啥的，然后粮食外购。这样一来，干高句丽这帮货色，那就毫无压力。
然而老张后来就发现，这特么不科学啊，高句丽好歹也是地区大国，不可能国内都是傻逼。眼睁睁地看着大唐玩管仲玩剩下的计策，再一个高句丽也久慕天朝，能学到点东西，那真是认真消化努力钻研的。
管仲鲍叔牙的故事，他们还是知道点的，高层别说管仲了，连高山流水都能唱上一段。
总之，把上百万高句丽人当傻逼是不对的。把高句丽其余上百万杂七杂八民族当大傻逼那就更不对了。
所以，经济手段控制地区大国命运的方法提前破产。然而薛大鼎这会儿却一句话让老张来了精神，特么的高句丽要是觉得粮食从大唐购买有风险，那从别的地方呢？
比如说高句丽南边，在朝鲜半岛上，有个专出新罗洗脚婢的新罗，还有个专出东瀛几十国高层领导人基因的百济。
三国相爱相杀比东汉末年好玩多了，而面对高句丽，新罗和百济，那就是弱鸡。
弱鸡提供的粮食，总该没问题了吧？
于是乎，老张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搞一条山东半岛穿越黄海直通朝鲜半岛的海贸航线？然后让百济或者新罗的权贵们跟着赚一笔粮食走私的买卖？
这个脑洞一开，张德根本停不下来，正在脑内意淫先灭高句丽，再搞俩弱鸡的时候。忽地大河五里开外竟是有人争吵呼吼，东光县县令的队伍还夹杂其中，显然是要办个案子。
“王中的也是时运到了啊。”
薛大鼎感慨一声，心道要不是命运中有了张德这朵奇葩，他王中的早两年就该在太谷县县令的位置上被开除国家干部队伍。
现在么，河北河东，谁不知道太谷县搞招商引资最成功，太谷县令的经济头脑最灵光？
“王县令似乎有些狼狈啊。”
“怕又是个家常官司。”
沧州刺史的仪仗开道，气场还是不错的。
等了解了案情始末之后，张德才知道，原来是个真假父母争夺孩子的戏码。孩童尚在襁褓，天寒地冻的，若非裹的严实，只怕就要冻死在外面。
两边男丁女子都在那里争夺，却都是言之凿凿襁褓中的孩童是自己所出，王县令哪有这等本领来断案，见刺史在侧，也是硬着头皮，直说是押后细细审查。
结果两边父母都道天寒地冻，这样下去，只怕孩儿要受罪。
老张也觉得这特么不好搞的时候，薛大鼎看不下去了：“这有何难？既然两边都要，把这孩童一刀两断，一人一半不就可以了？”
于是也不顾众人惊骇，便命卫士将拿襁褓中的孩童抢了过来。
“将这孩童放远一点切，莫要让老夫看到。”
说罢，沧州刺史竟是邀着王中的道：“王县令，陪本官喝杯暖茶吧。”
“不！不！不要杀吾家哥儿——”
有个女子哭喊起来，就要冲过去，另外一个女子也是哭闹，作势要冲过卫士的阻拦。
却见河堤上，那抱着襁褓的卫士手起刀落，噗嗤一声，就见襁褓一分为二，鲜血溅射出去几尺，落在雪地里，鲜红夺目。
只这瞬间，那哭喊的女子当场昏死了过去，而另外哭闹的女子，竟是吓的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冲撞卫士。
随后，薛大鼎道：“这下好了，一人一半，莫要在争吵。”
老张当时就懵逼了，卧槽这什么鬼！
还不等那卫士将一半血淋淋的襁褓扔过来，那吓的发抖尖叫的女子立刻逃命也似的避开。而另外一边，见自家娘子昏了过去，那汉子一边大哭一边搂着昏死过去的娘子，又去扒拉着地上半截的襁褓。
“哈哈哈哈哈……”
薛大鼎抚须大笑，“这天下，哪有这般的父母？”
沧州刺史手指指了指那逃窜的男女，然后笑道，“好了，来人把这妇女唤醒，她的孩儿，可是安逸着呢。”
众人顺着薛大鼎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个胖大伴当，大氅就像是个斗篷，将那穿着小衣的孩童抱在怀中，寒风半点都吹不到，睡的极为安逸。
“啊！活的，活着，我的儿！娘子！娘子！娘子快醒醒，没死，没死，没一刀两断，还活着，还活着的！瞧，他还睡着，还睡着……”
汉子喜极而泣，又哭又笑，接过用披风裹着的儿子，然后唤醒了运过去的妻子。那小妇人醒了过来后，见丈夫抱着儿子，顿时大哭，一家三口紧紧地抱着，笑声一阵阵的传来，让周遭围观之人，都是会心一笑，啧啧称赞。
而老张这光景，却是真的有点信了薛大鼎跟他说的话，万万没想到啊，这薛刺史，还真是个好官？太惊人了。

第七十二章 萧二公子
沧州州治所在清池，毗邻浮水以北，离永济渠也就个把时辰的脚程。
“对了操之，兰陵县公次子，想要见一见你。”
“噢？”
张德一愣，兰陵县公是萧璟，也就是宋国公萧瑀的哥哥。子女长什么模样，张德真是没见过。本来在长安的时候，萧瑀要给他介绍，不过后来因为萧瑀罢相，也就不了了之。
“怎么兰陵县公家的公子，会在清池县？”
“突厥覆灭那年，陛下斥责了宋国公，不过却是给了些许赏赐宋国公子侄。”
懂了，估计是封赏在这里，所以就分家了。
“这算二房？”
“嗯。”
薛大鼎点点头，“兰陵县公亦是首肯的。”
一般父母在不分家，不过若是皇帝封赏，自然也是要开府的。开枝散叶，发扬光大。比如清河崔氏，光徐州就有六房，六房还都出人才。万一本家嗝屁，各房只要有一个出息的，就能翻本。
只以精英论，崔氏能在朝堂做六品以上官员的，几乎全都能胜任。不论是地方主政还是说行政管理，世家的那一套，溜的很。
“不知萧二公子要见吾作甚？”
“大约是要造船吧。”
其实薛大鼎也吃不准，不过还是对张德道，“兰陵县公上一代，曾各分南北，有投南陈者，亦有归附前隋的。前隋平陈，顺流直下的战船，皆出自西梁水军。老夫少年时曾游历，知道萧氏颇有舟船营造之法。”
老张愣了一下，说起来，自家在芙蓉城的埠头，貌似平地沙船还真是从襄樊大地上买来的。当然自己也造，可用料有点过分，不如襄樊工匠太多。
“竟是如此？”
“能留存在世的家族，自有其命数。”
萧氏本是皇族，南梁余孽，跟南陈前隋关系又复杂的很。萧皇后更是前隋余孽的一杆大旗，不管萧皇后愿不愿意，她的存在，对前隋旧臣而言，也是一种安慰。
所以，萧氏在唐朝的地位，很是微妙。李董对萧氏，绝对算得上良心。去年因为财政暴涨，皇后又给李董张罗选秀，搞点美女进宫伺候皇帝。其中就有萧氏女。
皇后听说萧氏有个小娘子“幼习礼训”，顿时来了兴趣，加上萧家小娘子出身又绝对算得上“胄出鼎族”，于是专门差了退休很久的史大忠去考察考察。
然后史大忠就给出了三十二个赞，要不是那萧家小娘子年纪太小才十二岁，只怕已经搂到宫里给皇帝爽爽。
“河东薛氏，不知有何家法？”
老张突然笑了笑，开了薛大鼎一个玩笑。
薛刺史抚须傲然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此非兴旺之道也。”
“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老薛越发地傲然。
好嘛，你一个做刺史的，搞的是文职工作，结果一把年纪还喊打喊杀的，太不科学了吧。
不过张德又回过神来，妈的好像河东薛氏尽出怪物啊。西秦霸王就是河东薛氏的，当年差点干的李渊叫爸爸，八路总管全被吊打，其中就有刘弘基。而现在天天跟着张大象一起吃喝嫖赌的薛礼，一千五百年后，光他薛仁贵这个名头，就能养活一大票文艺工作者。
“操之手缚技击听闻长安少年无人能及，然则老夫当年游历天下，亦是仗剑高歌。”
说着，薛大鼎越发地傲然，“吾当年途径洛阳，王世充麾下一员旅帅纵兵抢劫，老夫快马一剑，取其人头。”
哎哟卧槽，你说你当年不好好的读书，瞎跑个什么呢。
然后老张突然又想起来，张叔叔当年好像还在王世充那里打过工，做过洧州长史，可惜王世充不发工资，李董又很有诚意，眼睛一闭，就投了秦王府了。
唉，幸亏张叔叔没遇上薛刺史。
过了午时，休息片刻，薛大鼎才带着张德，踏雪去了一间清池城东的大宅。府门外面，还竖着十几根栓马桩，不过瞧着那些栓马桩，老张嘴角一抽：卧槽，水泥做的栓马桩！
这特么，经久耐用啊，比木头的好。
刺史驾临，自然是府门大开，主人亲自迎接。
“河北玉麒麟能光临寒舍，幸甚，幸甚……”
萧二公子的年纪……有点大。
瞧着比张叔叔还要大，这特么得四十了吧。
萧璟的次子叫萧铿，身材修长，美髯飘逸，撲头上还有一颗白玉，绝非中原之物，乃是阳关进口的外国货。
“萧公过奖，德惭愧，愧不敢当……”
又是互相推辞谦虚了一番，这才进了正厅。
刚进正厅，就听到偏厅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甚么玉麒麟，竟是个麦子色的小郎君。”
“嘘，耶耶正在迎客。”
“且看看再说。”
老张听力不错，心说玉麒麟这个匪号，又不是老子想要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这个样子。
余光扫了一下，就看到有两个脑袋躲藏在珠帘后。其中有个小脑袋，仿佛是玉籽雕琢出来的人儿，正是应了那“粉雕玉琢”的说法。只见了一面，张德就心中暗道：只说这眼睛会说话，怕是表妹都比不上。
不是那种颜值惊天动地的艳丽，硬要俗套点说，那就是全看气质。
文学系少女的感觉嘛。
而且比文学系少女还要强点，感觉就是外表冰山内心复杂的气质型文学系少女。
卧槽，不会这妞就是皇后想拿来塞给皇帝的吧？这福利，也没谁了。
老张顿时羡慕起李董来，人生赢家中的扛把子啊。老婆贤惠多智也就不说了，还会帮忙给老公找小三，真是……羡煞人也。
点面桃花，眉心更有一点红，白颈挂着五彩璎珞，便是躲在珠帘后面，也是让人觉得光彩夺人。
张德神色不动，心中却是欢喜：这小娘子真是可爱，李二一把年纪，居然还有这等口服。
正羡慕着，萧铿笑呵呵道：“大郎此来河北，当真是冬日惊雷，吾往日的朋友，知道吾叔父与张氏颇有交情，便硬要托吾，与大郎好好亲善亲善。”
你那些朋友，不像是好朋友的样子啊。
好好亲善亲善是几个意思？
“萧公客气了，吾不过是江南浪荡子，陡逢发迹，徒增笑名，不足为道也。”
“大郎谦逊，果是和传言一般。”
萧铿连连点头，抚须快慰。老张心中感慨：萧锐居然是他堂弟，这岁数差距，代沟一定很深。
又谦虚了一会儿，萧铿让人上了炒青雀舌，一脸羡慕道：“不能久居长安，要想饮这新雀舌，着实废了不少气力。”
老张呵呵一笑：“萧公若是吃的合口，吾随行还有几百斤，送给萧公就是了。”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然而萧铿的眼神，让老张正色道：“萧公这是拒吾千里之外？”
“嗳，大郎多虑了。只是这新雀舌，着实金贵，便是东都伯父，也吃不上几回。”他感慨道，“到了河北道，那当真是有价无市。便是崔家，也问吾讨要过几次。这还是托了叔父的福萌，才能从东宫得到一些。”
萧瑀作为太子家令，茶叶肯定是不会少的。东宫又掌握了炒青雀舌的一个大仓库，光茶仓监就因为有人夹带私货，流放岭南的死太监阴阳人都有了。然而根本把持不住啊，这玩意儿，比那生姜花椒煎的茶科学多了。
“萧公放心就是，这新雀舌，乃是张氏南宗独门绝技。江南茶房之中，不说堆积如山，让萧公日日品尝，还是可以的。”
一旁薛大鼎脸皮抖了一下，心说老夫为了当好这个刺史，连三角裤都脱了，你特么居然连点茶叶都不给？这萧二公子还是老夫给你介绍的，结果一见面你们比奸夫淫妇还要热情，几百斤茶叶说送就送？入娘的……
沧州刺史心说要是年轻那会儿，一定要用手中的宝剑，教张操之做人。
“什么？！这新茶……这茶叶……竟是……竟是……”
萧铿一脸震惊，眼神顿时炽烈起来，心中暗忖：二女子去宫里伺候皇帝，倒不如嫁给这个张大郎，听闻他理财有道，传家物业多不胜数，连太子糖都是他送给太子殿下的，想必石崇在世，也不能与他斗富。
宋国公也没和侄儿说起老张的婚事，河北道知道的人也不算多。知道张德已经定下徐孝德闺女徐惠是老婆的人，大部分都在长安，这些人又很少往河北道走。再说了，去了河北道，也不可能和别人说张操之老婆谁谁谁……
当下，萧铿脑子琢磨的，早就不是什么帮朋友们拉关系，争取张老板到贫困县扶贫投资。而是想着，这样的凯子，不钓回来做女婿，简直天理不容啊。
萧二公子还默默地意淫，要是有了张大郎的财富还有关系，他萧二公子作为兰陵县公二房血脉，必定能在清池县站稳根基发扬光大，将来和大房并驾齐驱，说不定两代之后就比大方还牛逼呢？
于是乎，在手下茶叶之后，萧铿居然也没提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老张也是一头雾水，妈的这萧二公子叫老子过来就是喝茶吹牛逼的？正事呢？老子还想搞点船工啊卧槽。
“咳，萧兄，这次操之过来，还有一事想要问询。”
“噢？不知是何事？但说无妨，大郎只管说就是，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张也是蛋疼：这货疯了？对老子这么热情？
“这……德一向喜好营造，听闻萧氏舟船造法独树一帜，故想要讨教讨教……”张德见萧铿神色一愣，然后连忙道，“若是涉及机密，当是吾放肆了。”
“不！不不不，不放肆，不涉机密！”
萧铿连忙摆手，然后心中转过一个念头，笑道：“吾二房大工，多在西厢，亦有前隋将作监出身的，若是大郎有心，不如自己去看看？”
“噢？当真可以？”
老张来了兴趣，要是能看看船模烫样，倒也不错。自己结构力学还是不错的，奈何造船哪怕是木头船，那也是系统工程。
他倒是想一口气搞个大帆船出来，上面放三百门大炮，然后轰死李董那个王八蛋。可惜光熟练工都没几个，现在造沙船的船工都缺，别说宋明福船甚至大帆船了。
“可以可以，大郎若是有兴致，自去就是，吾与刺史闲聊片刻。”
“明公，吾……”
“不用计较老夫，只是回去亦要给老夫几百斤雀舌。”
“多谢明公体谅。”
老张怀里是揣着铅笔和笔记本的，仆役领着去了西厢，果然看到了许多船型烫样，不过都是方头平地沙船，没什么抢眼的地方。
“萧家的船，为什么用料比芙蓉城的少呢？”
张德正思忖着，却听到一阵轻快脚步过啦，扭头一看，却见一大一小两个娘子，正瞪大了星眸，一脸愕然地看着张操之。
“啊，那头玉麒麟怎么在这！”
卧槽，那头……
老张脸一黑，心说姑娘你这量词用的很有问题啊。
正要好好教育教育两个小娘，那年幼的一个，白颈戴着五彩璎珞的十二三岁小娘，竟是脸色一红，转身就逃也似的的飞奔。
年长的那个冲张德吐吐舌头，也转身喊道：“妍娘莫要走的这般快，小心摔着。”
只是呼吸之间，两个小娘子就跑的影子都没有。
张德懵逼了一会儿：这什么意思？避嫌？
被两个小娘子打断了兴致，张德也觉得无趣，又看没什么亮点，索性就准备回转。正要走，却见方才两个小娘子站的地方，落下了一只锦鞋，台阶上则是还有一条落樱宫绦，粉白流苏上头，圆圆的玉扣色如樱花，着实好看。
将宫绦捡了起来，老张心说得还给人家，然后又捡起了锦鞋，看了看大小，顿时觉得新奇，居然有人脚这么精致。
“这款式还真是没见过，北地没人这样穿，江南又没有这么浮夸。估计是萧氏独有的女鞋。”
张德啧啧赞叹，这到底祖上是出过皇帝的，穿戴也是别有风味。
然而老张作为一条工科狗，在感慨万千的时候，干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态的事情。
在回来寻找鞋子宫绦的两个小娘惊骇眼神中，张德鼻子凑到了锦鞋前，嗅了嗅，就像是一条狗……

第七十三章 治世以大德
“其实……”
“啊——”
看着两个小娘跑的比谁都快，老张一个人在院子里握着一只锦鞋风中凌乱。他只是，刚才只是……情、情不自禁罢了。
唉，这真是，情非得已。
不动声色跟着薛大鼎离开萧二公子府邸的时候，老张其实也挺忐忑的，比如说担心两个小娘是不是要去告状。再比如说薛刺史看到了自己怀揣着的锦鞋和宫绦。
总之，这的确是情非得已。
“大郎，整个章程，年前总要定下来吧。”
“薛公放心就是，吾既然应承下来，自然料理得当。”薛大鼎的需求分成三部分，一是政绩，也就是官声，也就是前程，具体说来，就得创造GDP。不管修桥铺路还是围圩筑坝，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那就有着落了。虽说对农业社会的GDP没有任何卵用，毫无意义。
第二嘛，那就是河东薛氏能够在河北道有了根基人脉，将来若有拼搏子弟散出去，这里就是个好去处。比如卢氏，散布三道几十府。再比如清河崔氏，光一个徐州六房，就足够吊打绝大多数徐州本地土鳖。所以，这是家族兴旺的现实需求。
这第三嘛，就属于个人的感情需求。老薛是个由简单到复杂再到简单的人，他经历过饿殍横野的场面，也同样见识过军阀混战山头林立的隋末烽火，年轻时候仗剑高歌奸淫掳虐，人到中年，胸口的最后一点热血，写出来，无非四个字：悲天悯人。
薛刺史这种人，绝非一千五百年后那些吃着人血馒头走上人生巅峰的嘴炮垃圾。他的缺点很多，他的优点很少，但他的优点，比缺点重要，这就足够了。
“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
老薛抄着手，河东老农也似，有点神在在的，却是硬朗坚定。
活命吃饭，就是大德，因为小民前几年求温饱都不可得，你跟他们讲礼义廉耻，那分明就是扯淡。老薛明白的很，所以，他要挖渠开沟，得种地攒粮食啊。
凭啥老夫的沧州要被黄河淹了！入尔等上游娘的！
和薛大鼎这种有着高尚情操的人不同，老张他喜欢小惠，公司里员工生个儿子奖条狗，生个闺女赏只羊，这是类似小布尔乔亚去星巴克自拍一样的吸引力。
总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反正老子又不是士大夫。
老张默默地想着。
“薛公大仁也。”
张德施了一礼，薛大鼎还礼，然后老薛问道：“浮水水浅，操之啊，这运费，能不能再降些许。”
你特么在逗我？！
然而薛大鼎也是没办法，这年头，都是混口饭吃。
沧州的财政是比较糟糕的，河北道又没什么下拨，东都那边倒是可以借调一些，不过那得有关系啊。
就薛家那关系，跑太原还差不多，跑洛阳就是找抽。
“薛公，这其中进项，绝非小数。薛公不若且看一季，便知道获利颇丰。”
顿了顿，张德又道，“且浮水两岸，良田甚多，种粮之余，中田下田，可以种丝麻。北地养蚕不便，吾有张氏蚕房，能冬日养蚕，春来抽丝……”
老薛是个正直的人，他内心算了算，然后道：“老夫在沧州，十万亩以下，还是可以帮衬一二的……”
总之，种粮大户那必须得政策扶持啊。义商那必须得给予表彰啊。劝课农桑诚有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本质上来说，不就是得靠地方“乡贤”们的大力支持吗？皇权不下乡的农耕时代，这特么就是贵族与地主共治天下。
等到科举完善，士大夫完美地从世家进化成“耕读传家”，这时候，就成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至于贵族……反正大部分贵族都是士大夫的家犬。
十万亩地，肯定不止沧州了。这得冀州瀛州一起来，十万亩放长安洛阳附近，那根本不算什么，大贵族随便搞搞就是几万亩地，连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起打包，还不带重样的。
而且只要没饿死人，保证皇帝还得赏他们一顿。
然而河北道嘛，就有点微妙了。突厥灭了还没多久，之前还是不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部落捞过界。几千人的部落，跟做贼一样的……其实也就是做贼，都不带抢的，就是偷，偷了就跑。搞的河北道欲罢不能，又不能让张公谨直接进来，所以幽州附近的收益还是很矬的。
沧州就更蛋疼了，抢劫业发达不说，州府劳动力是净出口。全特么跑河南道或者幽州讨生活，前者是投奔亲戚种地，后者是自力更生无本生意，尤其是还出了个独臂大侠林轻侠，那就更加行业发达产业兴盛。
总之，蒙脸的黑麻布和砍人的尖头刀，沧州需求量很大。
然后又因为可耕地面积少，黄河一发大水，上游根据朝廷中央的决定，就泄洪，往下游排便……排水。
于是沧州就无奈打出GG思密达。
这就是沧州，残破贫穷混乱没前途。薛大鼎管理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而短短两三年，就能够让盗匪行业的业务量减少，抢劫业务萎缩，老薛还是有一套的。他说他年轻时候能仗剑高歌，老张还真没觉得他吹牛逼。
年轻时候不是大侠的人，怎么可能镇得住沧州这盗贼横行的地界儿？
张操之途径这等风水宝地，光安保人员就占了三分之一，路上一些要紧的山头，坦叔带着张绿水早就帮忙打点好了，要不然，光夜里防着那帮眼红的发绿的山大王，就得耗尽心力。
“田亩不需多，种桑一事，乃是个长久事体，若是桑农能从中获利，自可因势利导。”
薛大鼎抚须点头：“沧州走渤海，东去百济新罗，若有丝麻，着实能得暴利。”
“百济多有后嗣于东瀛为君臣，东瀛金银丰产之地，其利多中转于百济新罗。若舟船漂洋过海直抵百济，当满载而归。”
其实张德很清楚，这时候真正赚头大的，还并不是丝绸。而是人口，河北道大族买卖人口风气极为凶残，中央朝廷从隋文帝开始就不断地禁制，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世家在他们的老巢，就是国中之国，朝廷法令戛然而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一个，新罗少女和靺鞨苦力，一个适合伺候达官贵人甚至活跃经济发达城市的服务业，另外一个，则是很多大贵族封地的矿业开采重要组成部分。
拿突厥人过来挖矿，并不是老疯狗李思摩的新发明，只是他做的更加凶残罢了。
然后就是奇珍异宝，比如珊瑚比如珍珠比如金银，然后像人参虽然现在还没有普及但也开始用了。再有就是牛羊牲口以及各种野生动物，这些都是小规模贸易非常活跃的物资。
一老一少，都很有默契没有提贩卖人口这事儿。毕竟，对老薛来说，这实在是有损朝廷一地主官的威严，更让河东薛氏的名声，染上了小黑点儿。至于老张，他是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人，他相信几千年后肯定人人平等，但这种想法和他现在的行径，有着现实冲突，所以，他得假装不懂……
总之，有个当不了大官然后被大官玩的叫爸爸的人，给人生写了四个字的总结：难得糊涂。
“对了大郎，蓟州玉田县令侯玄辰，汝与他有旧？”
“侯玄辰出自豳州一脉，侯尚书同宗。吾欲在幽州蓟州做事，总是要结识一番。”老张打了个哈哈，其实他连侯玄辰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根本没见过面。不过那个武功高强的侯君集儿子侯文定，却自告奋勇帮忙做中人。
侯文定比李德胜靠谱多了，然后侯文定比柴令武也要靠谱，然后侯文定还想去辽西帮忙活跃一下华润商号的气氛。
有时候老张搞不明白，侯君集这样的大混混，怎么会生出侯文定这么一个允文允武的好儿子来的？
侯文定不仅长相英俊，做派风流，更是急公好义，在长安城的大贵族圈子中，也是有口皆碑。
而且论武艺，刀枪棍棒样样精通，马术更是好的没话讲，长安城马球第一。论文采，他给自己亲爹写过一篇《将军赋》，然后又给尉迟老魔写过一首《送尉迟大都督安北》，总之，要不是因为他爹实在是人品低劣行为贱格作风龌龊，根本不会被长安少年排挤出小圈子。
要知道，连程处弼这种货色，都能够在务本坊称王称霸啊。
“龙涛此人，颇有干才，其虽出自豳州，却非不知变通之人。李郎君圈地放羊，北地各州，能大获其利者，少之又少。”
薛大鼎赞叹一声，“实有州牧之才。”
“燕山之地，贫瘠虚弱，若治理得当，乃稳定边疆大功。”
张德当然知道玉田这地方在哪儿，对他来说，这儿最大的优势，就是离张叔叔比较近。万一李董哪天祖宗保佑，发现张德干的事情全特么是挖他李氏王朝的根基，估计肯定是要剁了他脑袋的。
真有那个时候，老张还不得撒丫子跑路？那当然是张叔叔离的有多近就有多好喽。
再说了，避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那当然是走私了。走私的最高境界是什么？缉私的人帮你走私！
张叔叔作为定襄都督府的都督，搞点边疆兄弟民族的土特产，算不上违反干部管理条例吧。
而作为张叔叔的好侄儿，老张不过是帮忙改造一下亲善友邦的经济结构商业环境文化氛围。
“侯氏狂徒甚多，然则龙涛此人，谦虚有礼，虚怀若谷，操之与其结交，当大有裨益。”
卧槽，老薛这么推崇侯玄辰的啊。
被薛刺史这么一夸，梁丰县男还真是想要见见龙涛兄了。

第七十四章 胸大有脑
三州诸事都要跟州刺史幕僚们谈，那就不是老张要去操心的，自有入股的河南道人士去谈。人面广嘛，比如孔府，河南道估计就是首屈一指无人能及，河北道的朋友多的是，喝两杯孔府家酒，一切都好说。
萧氏女的锦鞋又揣了几日，磨蹭到了十一月中，郑琬都有些烦躁了，埋怨了起来：“这沧州地面，也不知道是个甚么章程，这般拖拉。薛刺史这等良人，怎地做事那般没由来。”
张德斜眼看了她一眼，心说这妞啥节奏？前阵子郑穗本还叫了郑家的几个仆妇过来问候，嘘寒问暖的，让郑琬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价倍增。
果然么，人靠衣装马靠鞍，郑琬觉得作为被张德骑的马儿，如今比之在洛阳，强了何止万里，根本不在一个级数上的。
便是出去采买，也不消说话，便有识相的过来问候，然后就差把路面都舔干净让她走，一开口就是“大娘子要些甚么，只管吩咐了小人便是，何须屈尊降贵，来小的这鄙陋之所”，听听，听听看，这叫什么？！这叫身份！
身为一只唐朝的绿茶婊，郑琬很享受这个。再说了，老张根本不管她在外面摆排场，主要是这排场放长安没意思，但放沧州这等偏远之地，啧啧，郑琬感觉自己跟公主似的。
“休要聒噪，再有个几日，就去幽州了。”
老张铺了一张纸，准备做好小高炉布局。然后土法炼焦那几排壕沟的规划，也得提前算好设计余量。
现在木料来源还算稳定，除开辽东高句丽靺鞨人的木料，新罗百济的木料也是要的。运过去一船丝麻陶器，回转压仓的就是粮食，然后再加一舱奴婢一舱木料，一进一出，一船货一趟抵得上长安城西市一家铺面做半年的。
有了木料，铺设板轨的消耗品就有了，等到铁料生产提高，李董尝到了甜头，那结果就是……根本停不下来。
工科狗的目标是初级煤钢工业体，而煤钢工业体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玩意儿背后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且在封建帝国时代中，人为创造了一个庞大的阶级。
当然没觉醒阶级意识之前，有组织的无产阶级也没什么卵用。然而这个意义很重大，是从无到有的过程。甭管河北道这个初级煤钢工业体是多么的虚弱，它没有电炉，不能脱硫，不能减少碳排放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然而，零点零零零零一就是比零强。
无产阶级是美味的毒药，不管是奴隶主还是封建地主农场主或者是资产阶级工场主金融吸血鬼，他们都很乐意尝尝。
尝尝又不会死，对不对？
等他们死了，无产阶级就会愉快地帮老张造出史上第一台小霸王学习机，这样，张德就可以认真地教自己的后代学习五笔打字，而不是玩魂斗罗。
总之，老张作为一条工科狗，他好歹是有一点点理想的。
“阿郎，听说阿郎在塞外还有产业？”
郑琬这回传了丝绸襦裙，不过这妞是会玩的，对襟开的很低，乳房坚挺娇乳半露，那软肉玉球就差直接塞到张德的嘴里。
见这妞又开始冲自己发骚，老张当仁不让，搂着她痛快地玩了起来。
“怎么？郑刺史差人来，说了甚么？”
大家又不是傻逼，各取所需。
郑琬眼睛闪烁精光，撩拨一番，贴身小衣往下一扯，半边丰乳竟是弹了出来，散发淡淡香气，倒是诱人的很。
“郑氏如无根浮萍，如今要立基业，着实需要时日。不若有些经营，也能维持。”
张德轻笑一声，手指灵活无比解开腰带，小衣上的活扣，也是轻轻一扯，便送了开来。郑琬丰腴的身躯，顿时勾的空气都要炙热，便是屋内的火盆子哔哔啵啵，也记不得乳房软肉来的温暖人心。
“大娘子不是和家里人分了么？怎地又开始挂记起来？”
“吾妇人，妇人之仁也。”
说白了还是照顾娘家么。
揶揄一声，张德便问她：“可是听说了甚么？”
“前头水哥前来，便是说起塞外的事体，吾内宅妇人，不便旁听。只是隔着院墙，却知道，原来阿郎在塞外，过冬也有青料伺候牛羊。想必那牛羊数目，连亲王郡王，都不如阿郎甚多。”
张绿水你个王八蛋！
劣根性，这绝对是劣根性啊。你说你装什么逼呢？！
在张公谨那里跑腿的张绿水，马上都要补个守捉了，要不是关心张德的情况，张叔叔才懒得让他跑沧州看看情况。入冬了，前后已经打了几回契丹小部落，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种族。
“郑氏想要先圈地养些牛羊？这倒是个好进项，若是做的好，只怕能在河北站稳脚跟。”
“却不是呢。”
郑琬媚眼如丝，玉手轻拍胸口揉捏的大手，“阿郎怜惜些……”老张手上力道大了些，捏她有些疼痛。
“那是要作甚？”老张一愣，心道：莫非你们胃口顶天大，还想做青料生意？狗胆包天啊，这事儿老子都只能先偷偷摸摸搞一搞，深怕李董知道，你们郑家不怕死，老子正好拿你们顶杠。
不过郑大娘子到底也是有名的洛阳女强人，虽说本质上来说，是想要走上人生巅峰的唐朝绿茶婊，但不管怎么说，智商是正常的。
“只消是有些青料，养些家禽就是。”
“咦？”
张德一愣，连乳房的手掌都停当了下来，郑琬见他停了，顿时不依，拍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催促他继续揉摸。
“鸡鸭这等禽兽，最是受不得疫病，若是一个不好，就是尽数血本无归。以此为基业，只怕……”
家禽养殖业的风险，还不如跑海呢。反正都是看老天爷赏脸。
“却也不是鸡鸭，若是养鹅，不知阿郎觉得可行？”
郑琬面色微红，有些娇喘，檀口翕张，小舌儿拔丝一样的沾着唾沫，双颊仿佛是受了风寒一样潮红，当真是人比红花俏。不多时，坐在张德身上的郑娘子，自己都扭了起来，却也没个目的，只是蚂蚁咬一样的难受，却也寻不到个发泄处。
“养鹅？养鹅有个……”忽地，老张一愣：唔，养鹅还真不一定哈。
首先中国的鹅和欧洲的鹅不一样，中国的鹅是大雁，欧洲的鹅是灰雁，所以中国的鹅脑袋上有个包而且份量要重一些。然后鹅的体型比鸡鸭要大，被黄鼠狼干死的机率很低，基本上成年鹅在农村地区，属于一方诸侯的存在。
而且相对于鸡瘟的普遍性，鹅遭瘟还是比较少的，加上饲料来源复杂，什么都能吃，反而相对高产，只是不能速产。
最后，尤其是最后一点，这年头，结婚得要大雁啊。
但没大雁怎么办？大鹅啊！
小户人家不用想，自己养的，然而老张现在辣么多工人……无产阶级，得靠工资来买啊。
可以搞，绝对可以搞。
于是老张大喜，把郑琬的双峰一托，捧在双手之间，整个头埋了进去。
赚了，绝对赚了，这妞虽然是个绿茶婊，可除了身材好技术好，脑袋瓜子也是可以的嘛。
养殖业老张一开始就是琢磨着大型牲畜，现在看来，物质文明要与时俱进，必须的。

第七十五章 日天的眼神
河北玉麒麟准备下个乡，然后写一份《关于沧州地区饲养家鹅的若干调查》，没办法，中国太大，换个州府特么就是另外一种环境。
比起一千五百年后，唐朝的沧州略苦逼，经常被上游的州府泄洪减压，经常被四周的州府严防死守，总之，名声上来说，只是比突厥人好一点点。
“鹅蛋倒是挺好吃的。”
老张剥了一个，然后递给了从口外过来的贾氏子弟。这是贾氏三房的人，一向以贾飞为马首是瞻。
“君鹏存了多少草料？”
“操之公，牛羊有点多，骨力干人的大黑牛，都往东走。”吃了一口鹅蛋，贾氏三房的六哥贾义有些苦恼，“第一场雪北海来的要早，十月中就来了一场，死了七八个人，骨力干人这次有了羊毛毯，倒是没多死，乐开了花。”
“这些蛮子真就裹着羊毛毯呐。”
张德瞪圆了眼珠子，话说给那些蛮子的羊毛毯，内衬都是没有的，比国内的差了老大一截，都是最次的毛料，给怀远的仆役，估计第二天就用来垫床铺。
“蛮子皮糙肉厚，活命还来不及，哪儿顾得上是否合身舒适。”
吃了一颗鹅蛋，顿时就饱了，这鹅蛋有半斤重，比一般的鸡蛋重五倍。浮水一带还真没有，得去东光县的白桥附近。然后胡苏县有人养，不过更多的是养鸭子。防飞蝗的时候，鸭子立了大功，所以如今浮水乐河沿岸，养鸭防虫的农户多的是。
“先祖曾言，鸭子浸渍一月，煮熟可食，酒食俱佳。”
贾思勰就是牛逼，咸鸭蛋的制造方法也记录在案。贾义说罢，又道，“操之公，鹅子亦可如此嘛。”
“鹅子甚大，有些可惜啊。”
是真可惜，鹅蛋属于高营养，对老幼人群大补，最重要的一点，它富含维生素A，防夜盲症啊。但不管怎么说，咸鹅蛋只要煮熟，一颗蛋就能吃饱，还能补充盐分，对高纬地区工作的人来说，很不错。
而且鹅蛋的热量极高，最是适合煤钢工业体的苦力们食用。
关键问题在于，老张不舍得。
妈的，作为一个权贵，当然不可能给臭苦力吃那么好了。不死就行了嘛，吃那么好干什么。
“操之公，之前带着怀远的学生去了巴蜀，发现巴蜀熏肉别具一格。鸡鸭熏制，得肉甚少，若是大鹅，工坊车间之中，两只即可。”
贾义又抓了一把草籽，“再者，比之鸡鸭，鹅之食料，极为便当。家祖曾有一见闻，北有大雁，南来食狼尾。”
啥意思？老子听不懂。
然后贾义就认真地解释了一下，贾思勰当年观察生物的多样性，就发现，大雁它吃狼尾草的。
于是德鲁伊贾思勰就灵机一动：大雁和鹅是一家的，既然大雁能吃狼尾草，为什么不给鹅也塞点呢。
从此，鹅就吃狼尾草了。
不过问题来了，什么是狼尾草，它的单位亩产率是多少，适合鹅类的繁衍生息吗？会不会造成生态环境的恶化？对此，张德经过深入调查发现。
“妈的，什么狼尾草，就特么狗尾巴草！”
鹅还吃狗尾巴草的？狗尾巴草还讲什么亩产率，这狗屁玩意儿一千五百年后就算是混凝土的缝隙，它都能顽强地蹿出来，简直凶残……
“操之公，这狼尾草籽若是收拢，再辅之以糠皮，若有螺蛳贝类，家鹅食之，鹅子黄如骄阳。腌渍一月，其黄如沙如铜，乃人间绝味也。”
绝味……鸭脖呢。
总之，贾义再三保证，狗尾巴草外加糠皮，最多再塞点水中贝类或者甲壳类生物的尸体，鹅肉产量高不说，鹅蛋的蛋黄质量也好。若是做成咸鹅蛋，蛋黄又红又沙，口感还特别舒适。
再总之，好吃。
老张顿时大怒：说这么多废话，你一句好吃不就够了嘛。既然好吃，还需要其他狗屁理由？！
“既如此，当寻一地试养。”
抄着手，看着冰雪连绵之处，张德指了指东南边，“浮水东南那条河，是哪里？”
“胡苏河吧，胡苏县因此得名。”
其实贾义也不知道，他只是记得好像是这样的。
贾氏早年都在这一带混迹，后来张德带他们在塞上一边装逼一边飞，好些年没回忆往昔的艰苦岁月。
“胡苏县令倒是来拜访过一回。”
张德说着，突然愣了一下，“胡苏县令姓崔，叫崔慎，是那个崔氏吗？”
“崔慎……看其名，当非清河崔氏，乃安平崔氏。”
安平崔氏，其实就是博陵崔氏。这一支崔氏出来行走，别人问起，就会说“吾博陵安平人”。
说起啦，李芷儿的汤沐邑，理论上就是在这里，安平公主嘛。
“噢……博陵崔氏。”
二崔同为天下一等望族，但要说望族之间就是其乐融融，老张头一个不信。宰辅还要弄死另外的宰辅呢，何况家族集团的竞争。
再一个，为了防止被五姓七望坑，老张和卢氏的卢文渊关系还不错。然后也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当年崔？跟卢元明说：“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李，何事者哉。”
这货是清河崔氏的扛把子，然后就跟卢氏的大佬说了，天下的名门望族，其实也就我跟你两家，什么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算个屌……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虽然是事实。
因为崔？说了这话，还真没人敢装逼，而且赵郡李氏当时也只是在上升期，请客吃饭跟菜市场一样，结果这货跑过去镇场子，鸦雀无声。那效果，就跟一千五百年后的高中夜自修一样，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然后学生狗们默默地自习，认真看书。
也因为清河崔氏在事实上有了心理和现实的双重优越，博陵崔氏尽管没有嘴上反驳，却一直在继续着能量，准备憋大招。
然而憋了半天，自唐朝建立，拢共就俩当主官的。其中一个是京官，长安令。另外一个是地方官，胡苏县县令崔慎。
比较糟糕的是，崔慎的爸爸崔综，就是那个长安令。
不要以为出来当官是精英，崔综和崔慎，那是在家族内部没话语权，被丢出来糊弄李渊李世民的。
说白了，就是家族内部竞争失败者。
出来当官又苦又累，而且因为身处名门，还不能跟别家县令一样狂捞海捞，毕竟，节操啊。大家族的节操要的啊，摆明面上，崔慎他就不能玩权钱交易。
尽管事实上来说，五姓七望玩的就是一千五百年后发达国家那一套，垄断教育权，提高求知成本，将无形门槛无限拔高，比权钱交易牛逼多了。
权钱交易一代人也就是一锤子买卖，然而掌握着教育权知识权，那么不管如何改朝换代，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清河崔氏的崔浩牛逼冲天，最后因为国史案被杀了个干净，那又怎样？清河崔氏不还是屹立中原不到，乃天下第一？
李董为什么那么纠结？却最后又不得不认怂？因为所有大唐帝国的知识分子，只要不是泥腿子出身的，一个二个都跟他们有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崔氏就算不亲自派出人马在朝堂做宰相，可他们的女婿或者孙女婿儿女婿侄女婿外甥女婿在做宰辅啊。
总之，和那些在老家风花雪月玩弄无知少女的堂兄弟不同，崔慎出来做官，苦逼的同时，还带着一点点怨念。
他要振作，要牛逼，要干死那些家族里的同宗兄弟，要让天下人知道：虽然我崔慎可能没办法牛逼了，但我要努力让我的儿子，牛逼冲天！
既然这么想了，也要这么做。
别的家族出来当官属于家族地位高，然而博陵崔氏出来当官的，只要不是皇帝威逼利诱强摁着脑袋的，那都是没本事的废柴。
根据一千五百年后废柴流小说的剧本，这时候崔慎要“莫欺少年穷”，然而他已经三十多了……
没有堂兄弟的风流倜傥，也没有叔伯等长辈的满腹经纶。崔慎他身材短小略有口吃，刚过三十就有点脱发，尽管事实上他肚子里墨水极多，可只能落在笔头上，让他有感情地朗读一边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他也做不到。
作为胡苏县令，崔慎可以不鸟张德一介长安纨绔；作为博陵崔氏，崔慎可以不甩江水张氏这等草莽；作为一个三十出头的长者，崔慎可以不理张德一个十六岁还差点儿的少年。
但是，崔慎来了，双眼放着光，短小身材站老张面前，有点儿滑稽，但是张德看得出来，这货眼神透露着一股子要准备日天的狠劲。
不要奇怪老张为什么看得出来，他十岁那年看到尉迟恭的时候，已经看过这种日天的眼神。十四岁那年，他认识了阿史那思摩，等到阿史那思摩说自己改了姓之后，日天的眼神又粗现了。
现在，崔慎他好像也想日天。
“明府神采奕奕，天下名门，名不虚传也。”
看着崔慎，张德先开了口。
只见胡苏县令眼睛放光，大声问道：“德德德德……郎……郎君。汝汝汝……汝……汝汝……汝听说……听说……”
你特么要憋死我！
“听说甚么？”
“听……听说……听说过……安利么？！”

第七十六章 崔氏良人
当初有人推荐我安利，其实我是拒绝的，不能……
老张脑袋里总觉得有什么“Duang”的一下响了，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博陵崔氏的精英，虽然这个精英口吃结巴大舌头，但他还是精英啊。
你说你一个浓眉大眼风流倜傥的翩跹公子，你居然玩直销！
还有礼法吗？还有道德吗？还有传统吗？
“明公所言安利，德自是知晓，京中贵妇，皆用之为美，乃上上良品。”
“笃笃笃……对！”
崔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狠狠地点了头，“本……本……本官，本官……猜、猜测，此……此物……必……必是……德……德郎君，所制！”
老张虎躯一震，双目圆瞪：卧槽！这货怎么知道？
实际上，安利牌精油，知道是谁做的人，并不多。李芷儿也就跟他爹透过风，然后老董事长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就睁一眼闭一眼。
再说了，安平这小妞玩的太溜了，什么长安东城总代理，什么东都洛阳总代理，什么北都太原总代理，什么河南道诸州府分区代理，总之，这位公主殿下，已经把未来两年的钱都赚了。
长安城不算固定资产，光现金流，能比得上安平的，真没几个。尉迟老魔本来算一个，可他现在在塞北；皇帝算一个，可皇帝不敢炫富；张德算一个，可张德要去河北省装逼；太子也能算一个，可太子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其余什么长孙无忌房谋杜断，那就是不动产田产多，论现金，完全被吊打的。
加上维瑟尔在西市的江湖地位，西域胡商为了走后门，都特么给维瑟尔送礼，希望看在大家都是老乡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毕竟，维瑟尔是梁丰县男的狗啊，梁丰县男虽然是个男爵，可人家是跟公爵伯爵吹牛逼的，朋友圈级别不一样。
因此有很多胡商资金不够的时候，就向维瑟尔借贷，然而维瑟尔哪里有钱，他于是又只能再委托老张在长安城的小朋友。小朋友们又不愿意和胡商们勾搭，和胡人玩的好的也就屈突诠，于是屈突诠就又走了张德的路子，找上小富婆安平公主。
于是乎，安平小公举左手拎着安利牌化妆品，右手拿着放贷的票据，整个西市的胡人没钱的时候，都知道安平殿下是个慈悲心肠。
无抵押信用贷款，无手续费，日利率最低万分之五，童叟无欺有口皆碑。
至于信用如何保证，那当然是金城坊的街坊邻居安菩大兄弟的友情支持。至于如何讨债，那当然还是金城坊的街坊邻居安菩大兄弟友情讨债。
和屈突诠那种拎着横刀就上门喊打喊杀不同，安菩是个实诚人，比如有一次有个胡人拖欠善款若干，安菩就上门语重心长地说道：“吾乃安国遗民，幼时于石国康国经历，知汝乃石国贵子，殿下些许体己财货，借汝周转，焉能拖欠至斯？此诚非君子取财之道也。”
大致上，安菩的意思就是：你特么装什么逼？老子小时候就在石国康国打转转，你全家根脚在哪儿老子还不知道？公主殿下拿私房钱借给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特么赚了钱还想不还？你特么就算跑回老家信不信老子照样找到你？！还钱！
西域友商义气为先，讲信用有人品，还钱利索的很。
然而光靠安平是撑不起这么大的规模，老张的小伙伴们一瞧放利钱这么丧心病狂臭不要脸的事情简直是有伤天和，于是立刻帮张德和安平殿下分摊罪孽，一起入股，帮忙讨债……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民群众虽然用着安利牌精油，偶尔也会怀疑这特么是不是安平殿下卖身给了张操之还来的福利，可毕竟没证据。
然而博陵崔氏的结巴精英，一口接着一口笃定的样子，让老张差点直接把胡苏县令给灭口。
“德……德郎君，莫……莫慌！”
崔慎，字季修，号五更道人，年轻的时候因为被族兄弟嘲讽，就去修仙想要化结巴为巧舌，失败后就努力读书，终于被家族当抹布一样扔给李董擦嘴。
总之，崔季修是个内心彷徨并且扭曲的人，他要崛起，要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在老张决定使个眼色然后让人把他剁成肉泥的时候，崔季修擦着汗努力道：“有……有纸笔么？”
张德想了想，最终没捅死他，给了一张纸一支铅笔。
“炭……炭笔？也……也可。”
崔季修然后就用手写，如果说这是分析文，那么崔慎条理清晰主题明确思想活跃，令人心悦诚服不得不服。
崔慎首先指出了安平殿下一介女流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绝无可能掌握百工之利，其次又指出，安平殿下曾经和张德约过炮，两次。最后又表示，安平殿下非琅琊公主那样自己孝顺又能打老公还牛逼的皇帝姊妹，要不是有太皇庇护，显然这个年纪已经被嫁给权贵去交配。
写完之后，崔慎又总结道，他崔家在长安也是很有产业的，而且亲戚特别多，开府仪同三司的都有，对于安利号的雇工大量出没于华润商号，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所以，不难看出，张梁丰你和安平殿下干柴烈火奸情如铜，没有张梁丰你在旁边保驾护航，安平殿下哪有这般逍遥自在。
“这是博崔在查我？”
张德脸一黑，妈的，五姓七望要搞老子，那怎么办？看来只能动用没良心炮，一举送博陵崔氏几万人上西天。相信只要操作妥当，人民群众都会以为这是天雷滚滚惩罚下界的狼心狗肺之徒。
“非……非也！”
崔慎用力地说着，“乃……乃……家……家父也！”
我真是日了狗了。
老张脸更黑了：“崔公意欲何为？欲除吾耶？！”
“非……非也！”
崔慎继续用力，“欲……欲……欲同德……德郎君……共谋也！”
卧槽，你们想干嘛？难道发现老子能做烟花，想要在长安城放烟花，弄死李唐国姓全部活着的？
然后张德突然又虎躯一震，他突然想起来，崔慎这个大结巴的爸爸崔综，貌似就做过长安令啊。论关系，崔综因为博陵崔氏的金牌光环，使得崔综作为长安令，却并没有很苦逼。
因为他的顶头上司，社会地位根本没他高啊。
再一个，崔综是带着怨念上任的，而且自己的儿子也苦逼的去沧州这种鬼地方受苦，父子何其悲愤，于是崔综在长安令任上，居然干的有声有色，连李董都以为博陵崔氏是要跟他联手打造大唐梦。
结果崔综崔慎父子二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博陵崔氏的精英出现在地方主官上，一个都没有。
“所谋何事？”
张德跟五姓七望走的不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但不得不承认，卢文渊跟他关系还是不错的。至于卢照邻，他跟张大安小朋友已经是莫逆之交，毕竟一起在务本坊打过架，一起在国子监门前跑过马。
“本、本官……知君所欲也！”
崔慎双眼闪着精光，“医学堂……北、北大，君之所图也！”
卧槽！
老张这回是真动了杀机，这大舌头绝对不蠢啊。而且很聪明，而且是绝顶聪明，虽然他结结巴巴坑坑洼洼，但这种聪明人，老子不喜欢啊！
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
张德内心一个声音催着他，被五姓七望的人知道他要染指教育权，这还得了？官面上被喷都是小意思，被人套麻袋躲猫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孔祭酒搞个五经正论，多少人在推？然而现在还没成功，皇帝也没辙，只能说等着时间的推移，寒门子弟把孔祭酒的《五年模拟三年科举》摸熟了，那么孔夫子等先贤说了什么，说的什么意思，就算是铁板钉钉了。
然而至少现在，五姓七望等等望族，他们自己就有自己的解读，官方教材？官方教材算个屁啊！
但不管说，李董的战斗力是一万加，五姓七望还是很重视的，毕竟这是皇帝，而且是一代枭雄做帝王，哪能当杨广来忽悠。
可他张德算什么？一个江南土财主，不过是攀附张公谨得了造化，不过是跟权贵们吹吹牛，居然也想染指圣训？这种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必须人道毁灭！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老张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造福于民，为君分忧，乃吾等臣子本分也。”
不动声色，必须死不认账。
崔慎却是笑了笑：“君无虑也，吾……吾……吾亦……亦有图！”
却见崔季修目光闪烁，又继续在纸上写了一大堆话，老张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想杀了这个大舌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张突然觉得，妈的，管他呢，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能省时省力有什么不好的？老子又不是苦行僧。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于是张操之侧着身子，小声问道：“明公竟视博崔如此？”
崔慎又继续写道：我本博崔良人，奈何屡遭磨难，家母忧愤而故。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一句话。
子曰：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第七十七章 所为何来
为什么崔慎有那么大的怨念，这还得从他的祖父那辈说起。他祖母死于一场利弊博弈，简单点讲，有此突厥入寇，散的很远，祖母所在的邬堡，被家族放弃。但家族利益至上，加上崔慎那时候还没出生，也谈不上感情。
然而他的母亲，也就是崔综的第一任正妻，再次死于家族博弈。崔季修的母亲出自荥阳郑氏，崔慎是第一个儿子，本来崔郑氏对儿子的期望，是“敏于事，慎于言”。可也不知道是一语成谶还是老天无眼，崔慎果然敏于事，可是这慎于言，却是因为口吃。
崔综也素知长子聪慧过人，可是先天性口吃没办法，家族不可能重点培养。于是安平崔氏的族长，在有一年的聚会上，就表示，太原王氏有佳人，博崔子弟优异者，可抱得美人归。
这没话讲，全看本事。
不拘诗书礼乐，便是骑马射箭驾车剑法，崔慎都是惊才绝艳。然而族中子弟，便有人因妒成狂，讥讽“猩猩不语，亦似人焉”。
王氏佳人，就这么和崔慎说了拜拜。
一身本事招人妒，崔慎虽说口吃，却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却也不和其余子弟争执。依旧勤于治学，不论策论经义，都是别有气象。而且还帮忙崔综打理本宗事物，一切井井有条，奴婢称道，本宗财货，一年便涨了三成，可谓理财有道。
然而还是因为口吃，又被人嘲讽“口不能言，大才也”。
母亲崔郑氏听说后，郁郁寡欢，本来还想继续生个一男半女，结果如何都怀不上。博崔长辈就有人传言，范阳卢氏有一女，夫丧三年，至今未曾再嫁。
也不知道崔郑氏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加上自己所出长子口吃不治，竟是更加抑郁。等到李唐上台，李渊建年号为武德，便派了人去招募博崔。博崔多方押注，便派了只有一子的崔综前往刚刚定都长安的李唐。
前脚刚走，就有人传言，崔综死于兵灾，崔郑氏心急之下，一病不起，还不等崔综从长安发来的信到家，崔郑氏就一命呜呼。
崔综原本因为母亲死于贼寇之后，就对祖宗宿老颇有怨言，如今发妻居然在他刚到长安就亡故，他更是满腔怒火无处发。
可更加令人发指的是，博崔族老以崔综本宗不可无主母为由，便要他娶了范阳卢氏的寡妇。
如此一来，崔综崔慎父子同家族的矛盾，彻底爆发。
可惜同情他们二人的同族子弟半个都没有，崔综一怒之下，便再也没有回博陵，也就是后来的定州。
只是崔氏的内部矛盾，外人并不知晓，李渊对崔综也是多有提拔，崔综也兢兢业业，一直做到长安令。
李世民上台，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之久，崔慎也是老大不小，家族中又没有太大的生存空间，更谈不上给他发挥才能的舞台。又有丧母之仇，崔慎思量再三，竟是在李世民向博崔要人的时候，自告奋勇，去给李唐做了臣子。
先是做了几年主薄，待张公谨打下契丹和霫部，他便升任胡苏县县令。
“这人虽然结结巴巴，倒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张德感慨一声，却见白洁擦着眼泪，便道，“三娘子倒是多愁善感。”
“这等苦命之人，着实让人心碎。”
老张讥诮道：“这算苦命？那些旬日耕作，年产由官吏乡贤盘剥之人，又当如何？再如工坊之中，一日做工几近八个时辰的女工，又当如何？再如卖儿捐女之人，其血脉子女与人为奴为婢，又当如何？”
“郎君好狠的心肠，崔季修的阿娘，可是被博崔逼死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豪门大族，是个甚么勾当，琬娘在洛阳还不清楚？若非你生性刚烈，只怕郑氏早把你这等女儿家，塞给柴令武玩弄。崔慎心怀仇怨不假，然则要说其命苦，却是不敢苟同。”
张德心说这年头豪门子弟还玩苦情戏了，他崔慎能读书识字练剑骑马，这都是博陵崔氏的栽培。放到农家子弟，也不消多么富庶，就马周吧，他为了求学，连给常何做门客都愿意。
崔慎是聪明，难道马周就是蠢货？可马周耽误了多少好时光？
“这可是杀母之仇！”
郑琬大怒，瞪着张德。
“崔综也有杀母之仇，崔综可有办法？”
张德冷笑，“崔氏数百年风流，都是这么过来的。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哪个不是这样的？王猛之余前秦，崔浩之余拓跋，这等世家，何来情仇，无非延续二字罢了。莫说他崔慎崔综，崔浩王猛覆灭，崔氏王氏不还是屹立不倒吗？”
“你！”
一脸怒容的郑琬盯着张德，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白洁才道：“却也是有些道理的，阿郎乃贤达之人。”
“古来圣贤皆寂寞……”
老张随口念了一句诗要装逼，却不想两个女郎都是胸大有脑之辈，顿时妙目放光，一左一右靠来追问：“下一句是甚么？此乃佳句，佳句。”
张德心说这诗贼值钱了，不能秃噜出来，连忙轻咳一声道：“不如自挂东南枝。”
“……”
“……”
“哼！”
郑琬瞪了他一眼，便抱起被褥，“阿郎便是瞧不起奴，奴去换洗床褥，不与阿郎多语。”
干笑了几声，张德悻悻然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说往后大唐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这诗就不是一个字一贯钱十贯钱就能解决的，起码一百贯！哪能为了泡妞浪费这种装逼利器，太不节俭了。
家禽养殖风险大，明年张德还要准备推广小麦和棉花套种，今年是没辙了。总之，河北道想要有作为，世家要合作不假，地方官也要疏通。如今沧州既然有了三州木料仓码头，屈突诠等到明年三月，差不多也就可以上任，到时候，这地界还不是他说了算？
李董怎么了？李董一听到河南河北，他就想到五姓七望，怎么可能想到他张操之。
再说了，五姓七望又不是金子做的，也有叛徒啊。
你看这崔慎崔季修，为母报仇，跟二郎神都差不多了，满身的怨念。虽说崔慎很聪明地发现老张想要伸出罪恶的黑手到教育权的裤裆里，可没证据不是？这都是崔慎基于现实的逻辑推断，没证据，那就是个屁。
再说了，李董也瞧不上医科生工科生农科生对不对？
“崔慎此人，倒也的确可以合作。”
张德侧躺在白洁身上，想事情总是要睡的舒服些，于是张德就枕着白洁的双腿，闭目思量了一番，想着想着，他就把手伸到了白洁的衣服里面揉了起来。
“崔季修该不会是想要毁了博陵崔氏吧？”
突然，张德睁开双眼，猛地一惊，“他如今的架势，是要独立于博崔之外，如果不是想到要找我合作，恐怕是要全面投靠朝廷。唔……这样一来，对李二来说，崔综崔慎父子二人，就是极好的代理人。唔……到时候要是搞死崔氏，直接扶持崔综崔慎就是。”
他转念又一想：“两代人不行，那就看崔慎儿子孙子的，一代代下去，总能把一个庞大家族肢解。”
越想越觉得这是有可能的，而且崔慎又不是蠢货，要是教导子孙，肯定比卢照邻卢文渊强。再有皇族庇护，加上崔综当长安令时候的人脉，他们可以直接在中枢运作，少说也是温彦博这样的升官路线。
这尼玛的……
“嘶，阿郎轻一些。”
白洁被猛地捏的痛，娇呼一声，秀眉微蹙。
老张却是没听到一般，还是在那里大力揉搓着，半晌，他坐了起来，然后躺在榻上，手支着脑袋，然后将白洁拢在怀中，恣意地揉捏着思量事情。
“胡苏县若是养鹅，只要不出现大面积的瘟疫，就能保证产出。不管崔慎口吃不口吃，民生一项只要看得过去，再有老薛帮忙鼓吹官声，升官不成问题。”
隐隐约约，张德有了一个雏形，只是还不能太精准地把握到关键。
如今在河北道，他的问题主要集中在煤钢工业体的劳动力和原材料，羊毛麻料丝绸纺织业的利润分割，以及官面上的实力。
其余的问题，都是依附在这些上面运作的。
那天崔慎给他看的东西，他还是记得很清楚，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君若助吾，吾必有厚报。
而厚报的是什么呢？受过教育的男丁。

第七十八章 天下谁堪为敌手
合作是要将对等付出的，老张心说自己要付出青春和汗水，崔慎这个反人类反家族份子，总该也得有点表示表示吧。
然后老张就跑去跟崔季修说，沧州的码头，他还想搞点陶瓷出口，盐山的土质不错，制陶可以的，就是地头上没有熟人，你看你在胡苏县做县令，是不是帮忙公关公关？
崔慎没有废话，当然他也没那能力废话。他只是微微一笑，修书一封给了盐山县主薄罗有道。崔季修很风轻云淡地表示，十年前，罗有道曾经到安平求学，是他招待了这个寒门出身的学子。
你牛逼，老子服了。
但是老张会这么轻松认可崔慎的能力吗？当然不能。
于是张德又对崔慎道：“吾知莫州东土，辟之种桑，颇有所得，然则不得其门而入也。”
崔慎依然没有废话，当然他也不需要废话。他只是微微一笑，修书两封，一封是给长丰县令公孙谷，一封是给文安县主薄端木原。公孙谷乃是汉末名门，端木原更是子贡后裔，经济之道颇有见地。
此二人在莫州，也是很有名声，曾任大理寺卿刑部侍郎的现任莫州刺史刘德威，也曾赞叹有加，称此二人有经世济用之才，安邦定国之能。当时还是幽州都督的李客师，本来也想招募端木原到手下做幕僚，可惜儿子太坑爹，整个河北道都没人投靠他。
张德万万没想到崔慎这个博陵崔氏放弃的结巴大少爷，居然这么牛逼。如果说罗有道还是沧州境内，有薛大鼎的加成光环在，那么莫州啊，这货居然也有门路。而且瞧着关系还很密切的样子，这不科学！
“明公与长丰县令……”
崔慎微微一笑，他都不需要废话，他拿起一支保利牌炭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小字：仲幽乃吾骑行友人也。
卧槽……你们唐朝人还玩结伴出行做驴友的？你们这是不务正业啊，真应该让你们死在旅行的道路上。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玩“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浪漫，要脸么？
但不管怎么说，长丰县热烈欢迎梁丰县男莅临指导，如果张梁丰能够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让著名草原义商华润商号投资个三五千贯，那就更好了。当然了，华润商号想要鼓励农桑，在北方地区发展桑蚕事业，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多了不敢说，公孙谷作为县令，帮忙弄个三五千亩地，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后作为文安县主薄，端木原表示在下好歹也是子贡血脉，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同样多了不敢说，帮忙弄个三五千亩，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操，为什么这个大舌头这么屌。
老张心说你这种根本就是在淡淡地装逼，真让人讨厌。于是张德咬咬牙，眼睛一闭冲崔慎问道：“今有琉虬海岛，上有两国，南北相争，舟船停靠，多有其民争相为主，丰厚招待。然则南北两国皆钦慕天朝，不可伤其志，奈何？”
崔慎继续微微一笑，依然没有废话，他这次没有拿炭笔，而是拿起了毛笔，写了一手好字。
他分别给两个国王写了一封信……
你特么居然还认识国王！你特么居然还认识两个！你特么居然就这么写了信！
这一回，老张彻底震惊了！卧槽你都这么凶残了，为什么报复社会报复家族还要拉老子下水？你明明已经牛逼冲天了啊。
瞧你这尿性，博陵崔氏得罪你，根本就是脱了裤子坐山头——以卵击石啊！
崔季修对张德解释道，琉虬南王元慕夏少年时代曾经跟着遣隋使一起来了中原，但那时候在打仗，他一介番邦小王，落难于兵灾之间。幸得崔慎的爸爸崔综前往长安拜访老董事长李渊，并且拿到了一份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offer。
于是就把元慕夏捎带上了一起，也让元慕夏没死在中国，能够完整第返回琉虬。所以，本质上来说，崔慎是琉虬南王的救命恩人的儿子。
这样也行？你这是开挂吧。
南王是救命恩人，北王你总该不是了吧？
崔季修又解释道，琉虬北王尚赤有一年缺少粮食，前往中土求购。幸得崔慎故旧江南钱氏相助，乃得数十船救命米粮。活命之恩，尚赤从不敢忘……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江南钱氏？老子出身芙蓉城，姓钱的老子哪个不认识？
然后崔慎便道：“乃……乃……会……会稽钱……钱氏也。”
卧槽！
老张脸一黑，这会稽钱氏，跟他家还有仇。不过不是跟他张德，而是跟他死鬼老爹张公义。会稽钱氏跟江水张氏一样，官场之中的势力并不强，就是大隐隐于市低调装逼。
但钱氏有一次莫名其妙跟张公义斗富，当然不是在芙蓉城，主场是会稽。一般来说，有了主场优势，怎么地也得钱氏赢了啊。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公义居然特么赢了。当时钱氏的宗长钱无涯，除了输给张公义美婢二十人之外，还有吴县良田三千亩，湖州庄园一座。最重要的一点，在会稽父老面前，居然输给了客场作战的芙蓉城土老财张公义。
于是钱无涯一口老血没吐出来，一年不到就气死了。
然后，就是张氏和钱氏结仇。当然这个仇对老张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凭借张叔叔的威名，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钱氏。
可结仇跟社会地位没关系，万一钱氏后人报复社会反社会，要跟张德同归于尽呢？防不胜防的啊。而且现在特么的居然说跟琉虬那帮土包子还有活命之恩，这简直了，万一有琉虬刺客过来要行要离故事，那特么老张死在工业革命前夕，太冤枉了。
日了狗的老张已经放弃了治疗，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李董想要干死五姓七望了。妈的一个小小的家族弃子，居然就有这么凶残的能力，要是让他跟正常人一样说话，他还不得上天啊。
“明公跟江南人士也有交情啊，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崔慎还是微微一笑，然后在纸上写道：“年二十，行走江南，南梁南陈遗民，多有胸怀宇宙者，同吾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当真快慰。”
不仅仅是快慰吧，估计你们是互相安慰吧。一帮前朝余孽，跟你个五姓七望的大少爷勾三搭四，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然后老张仔细想想，以崔慎这智商，就算有阴谋诡计，那也是崔季修算计别人。
唉，差距啊。
“没想到明公跟南陈遗民还有这般交情。”
崔慎一如既往微微一笑，让张德很想一巴掌扇过去，总觉得这是嘲讽脸。怪不得博陵崔氏的人想要排挤他打死他，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增广见闻，自是不可懈怠。”
老衲服了。
徐霞客没赶上好时候啊，否则他要是投胎唐朝，应该提前就喊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明公所言甚是，德惭愧。”
然后崔季修还是在笑，当然肯定是微微一笑，虽然老张整个人都快微微一笑了，可崔慎依然很淡定，不怕被打。
他又在纸上写道：不谋一时，不可谋万世，吾之所欲，母仇也；君之所往，吾知也。君与吾勠力同心，天下谁堪为敌手？
“……”
老张突然觉得，这货装逼根本是一种本能。还天下谁堪为敌手，你后面怎么不接一句高处不胜寒呢，操！

第七十九章 风一样的男子
崔慎的确是寂寞的，老张有时候觉得，崔季修应该跟别人一样，混个“五柳山人”、“三花居士”、“鲨鱼禅师”等等匪号。
而且老张已经帮他想好了，想崔季修这么牛逼到寂寞的人，所行所为天马行空无迹可寻，和风一样。
他不是寂寞么，取名“风之痕”好了，最寂寞！
“季修公，三州账目所缺，若是转运，全交由华润号、顺丰号、保利号来做，只怕引人注目。京中御史只消风闻，便可启奏陛下，内朝一旦差遣有司察验，只怕是要吃大官司的。”
于是崔慎就在纸上写道：若需调配人手，吾识得一人，武德年为东征粮秣押运大使，乃山东白氏子弟，甚是灵通。
“……”
这种物流运送的人才，你特么都认识？！
不过说到白氏，老张回去一打听，才知道，居然也是并州白氏一脉，论起来，崔慎认识的那个，还是白松陵的长辈，虽然年纪小了些。
既然辈分比白松陵还高，那么白洁见了他，肯定还得喊声阿公或者爷爷。而老张早晚是要上了白洁的，这尼玛……
“只是这人手……”
崔慎又写道：河南秋粮虽缴，然则尚有一批粮秣乃是前往边塞，民夫脚力皆河南山东之人，只消河南道打点妥当，无虑也。
言下之意，就是给边塞的那批货，多夹带点粮食，不就有了？再说了，就算不夹带，请人过来运，跟在朝廷的运粮大队后面，那也是物流常识，安全嘛。当然如果自己要请人，肯定要摊成本的，用朝廷征发的人，那就节省一大笔物流费。
当然节省下来的物流费，肯定是要有用处的。
比如河南道虽然是膏腴富庶之地，洛阳又有陪都之名，虽然朝廷没有下旨钦定，但几百年都这样搞的，江湖地位是要高一些，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富裕之地，穷苦人家也是有的。
比如河南道诸州府的刺史啊都督啊长史啊六曹参军啊等等，他们一心为人民服务，薪水低工作忙房事也不是那么和谐，没钱花天酒地养小老婆，多么艰难。这时候，如果出现有爱心的义商帮忙给点补贴……当然了，不要现钞，开元通宝什么的，最讨厌了。
“吾虽在京中颇有门路，然则河南道熟人甚少。无从下手啊。”
老张有些苦恼。
崔慎呵呵一笑，继续写道：操之无虑也，河南道一府二十九州，泰半佐官吾皆有些许缘分，如许州长史曹玄，幼时开蒙同窗也。
你……特么……真的……在……逗……我……
这种人，怎么会被博陵崔氏逼的要反人类的？博陵崔氏当年主持大局的人，难道叫崔命？
赶着让本家早点灭亡的节奏啊。
这种妖孽居然排挤，结巴怎么了？大舌头怎么了？结巴也可以做大魔王的啊！
一时间，老张真的有点庆幸崔慎被家里头排挤。这种妖孽要是跟他作对，那真是什么时候被阴的爸爸都喊不出也不知道。
这货根本连智力都不需要动，光靠几十年人际关系，就能混的人模狗样了。
“对、对了，操、操……操！之！”
操操操，你还是说人话吧，喊老子名字跟骂人一样。
“文……安……端木、平之，欲……欲辞官……往……往塞北也。”
文安县主薄端木原想辞官？莫非是做完这一票后，想要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唐朝人想法就是浪漫。
不过也正常，和一千五百年后的穷游不同，唐朝人是真&#183;穷游。
比如沧州刺史薛大鼎，年轻时候，一柄剑一顶伞偶尔一头驴或者一匹马，仗剑高歌锄强扶弱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简直帅到掉渣。
“端木主薄放心就是，安北大都护那里，我自会修书一封，说明此事。若是想要前往河套熟悉一番，怀远郡王亦是故旧，交情深厚，不必多虑。”
崔慎听了，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一个宣纸笔记本和一袋炭笔走了。自从用了宣纸和炭笔，崔季修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与人相谈也可以快速交流，而且最近崔慎发现自己的草书能力越来越精进……
比起张德这种做事瞻前顾后战战兢兢的不同，崔季修做事像龙卷风，不但速度快，而且效率高。
腊月过了一半，瀛州去年的账目就被平了，还有余钱装修一下瀛州驻所。然后浮水往南修了一条沟，一丈宽，长约十里，主要是给一片沼泽地疏浚淤泥。往后修圩或者堤坝，都能好做一些。
十里地，三县民夫调动的钱粮，是华润号出的，百姓能赚点辛苦钱。其实钱也没几个，主要是粮食管够，可劲吃就是了。
一天下来，一个民夫除了吃饱之外，还能多赚三个蒸饼两个野菜窝头，若是自己省着点，咸鱼也能搞一两回家。也有更节省的，谷子不脱皮的要半斤，比在家里守着地干瞪眼强多了。
这事儿前后也就一个月不到，论办事效率，其实已经很低了。但是得跟唐朝其他地方除怀远比，那真是高效节能低碳环保。
然后华润号得到了什么呢？
浮水和无棣沟交汇之地往南大片无人之地，红白双契全补给了华润号。然后张德心说这特么要是吃相太难看不好，就问有没有迂回的办法？然后胡苏县令这个风一样的奇男子，丫居然让老张把两个婢女贡献出来。
于是白洁和郑琬，一人得一万五千亩地。
这土地交易量，等于俩婢女一人搞了一千五百年后三十六个鸟巢。然后整个沧州，哦不，整个河北道，还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人胡苏县令崔慎说了，既不是永业田，又不是露田，乃是无主无用之地。今有义商华润号……的洛阳亲友，郑白两位娘子，见沧州百姓困苦，故修建堤坝清淤围田，得薄地三万亩……
总之，好事儿！
拿着沉甸甸的地契，张德泪流满面感慨万千：做好事，果然是对的，好人有好报啊。
至于无棣沟和浮水那些逮鱼摸虾的渔民……管我鸟事，他们自己没本事活该受穷饿死。再说了，诸县那么多就业岗位，难道不知道去打工吗？不会，不会不知道交了培训费去学怎么操作滑轮组？
如果有哪个正义的寒门子弟出来给人说理，那么这种人肯定就是刁民，诸县县令都不需要出手的，幕僚直接教他们做人。
你要是敢反驳，你就是不客观，就是打着伸张正义的名义搞个人利益诉求。
再说了，沧州各县治学的宿老，都跟博陵崔氏关系密切，人本家崔慎崔季修还在胡苏县做县令，这种身处名门的人都来喷你，那当然是你的错了。
所以，张德第一次发现，做权贵的感觉，太特么好了！除了经济霸权政治霸权之外，连舆论口都可以称霸，谁要是反驳，塞抹布关小黑屋，然后请人黑两把，绝对自己像小白花一样纯洁。
“阿郎，前些日子还在愁苦养鹅缺了去处，如今就有田产送上门来，当真是渴了便有白糖水，让人里外舒服。”
一向傲娇的绿茶婊郑琬，把地契收好之后，赶紧脱了衣服让张德玩个爽。知道张德喜欢她的美胸娇乳，郑娘子更是卖力推销，老张不过是略微挑逗，立刻娇躯发颤娇喘连连，刺激的梁丰县男差点把裤子一脱操她。
“清淤之田，最是肥沃。不拘是种些茨菰稻米，便是捉些鱼苗，养在沟里，也是一大进项。白氏在并州，山中修坝，亦是这般弄的。”
因为高兴，夜里两个婢女都是脱的干干净净，一起跟老张滚床单。可惜绿茶婊心机婊不管怎么勾引，老张就是不上她们。
这年头，没有套套，张德又不想拿鱼鳔或者羊肠，万一让这两个怀了孕，呵呵，到时候有得玩了。
长子哪怕是安平生的，也决不能让这俩妞先生。
“你们两个注意了！”
老张一手搂着一个，揉揉捏捏，一脸正色道，“你们拿到的，不过是三县无主之地，皆下下之田，少有的薄地，连颗绿豆都不产的贫瘠之地，懂了么？”
“是是是，阿郎说的甚是。”
郑琬越发地兴奋，娇喘一声，竟是跨坐在老张腰身上，然后伏了下去，美胸直接贴在张德脸上，任由舌尖划过，牙齿轻咬。
这等声色，着实爽利，张德第二天神清气爽，穿上了大衣，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前往东光县县衙扶贫。

第八十章 一身正气
作为一个百里侯，作为一个能在富裕强县做一把手的，王县令是个知足并且知恩图报的人。比如他大舅哥柳明传，后来……不就是转正做太谷县县太爷了吗？再比如，“乡党”中书令对他有提携之功，他不是逢年过节就有些许问候，些许孝敬吗？
做人，要凭良心；做官，更是要凭良心。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封建帝国官僚，王中的一看到梁丰县男莅临县衙指导工作，顿时连美婢都懒得去理会，穿上青衫就赶紧过来迎接。
“张公，张公能亲临敝县，真是令下官无比荣光。今日下官一定尽地主之谊，让张公感受一下东光县百姓乡贤的热情。”
嚓，王县令你巴结谄媚的样子，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终于有点官老爷该有的样子，有进步，有进步啊。
“王县令勤俭节约，河东河北人尽皆知，若是让王县令破费，岂不是生活越发艰难？这既让在下陷于不义，又让王县令日子难熬，东光百姓于心何忍？”
王县令一听，顿时羞涩道：“下官聆听中书令教诲，承蒙陛下拔擢于寒微，岂能拿百姓民脂民膏享乐？便是一针一线，都坚决不收的。”
没错，太谷县百姓家里连一针一线都没有，你当然不收了。后来种了麻料，你六千贯收的比谁都快，还知道给温家堡的人送礼呢。
如今来了东光县，王中的那是如鱼得水，终于有了做官的快感。富县啊，作为一县之主，除了一针一线，其他的都拿走！
“王县令两袖清风清廉正义，当真是我等楷模，在下佩服，佩服……”
老张拱拱手，当真是佩服无比，这货，终于是历练出来了啊。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出来，也不会磕磕巴巴面红耳赤了。
从今往后，东光县的税赋只要漂亮，王县令搜刮捞钱的时候，内心想着的，必然是本官给朝廷收了这么多钱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捞几个铜板怎么了？为人民服务，难道就应该免费服务吗？偶尔收费一两次，无伤大雅嘛。
作为一个权贵，张德心中很清楚，像那种兢兢业业不收黑钱的清官，实在是让人讨厌又敬佩。只有那种愿意收钱但又收钱办事的王八蛋，才是一个权贵工厂主的最爱，那是仅次于开元通宝的亲人，比老婆还亲。
“张公过奖，过奖……”王县令最近略发福的身材，只要一笑，那张圆脸就五官挤在一起，就像是一只鼹鼠。
顿了顿，王县令一脸兴奋地看着财神爷，“张公，之前不是在鲁城么？此来返回东光，不知所为何事啊？”
“噢，说起这个，在下正要寻王县令商议一二呢。”
“张公但讲无妨，来，里边请，里边请。”王县令连忙呼喝起来，“青青，青青还不上茶？贵客来了！”
老张一听这闺名，顿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王县令宝刀未老啊。”
不多时，就见一个二八小娘，身着白叠布做的襦裙，虽然梳着双丫髻，然而眉目风尘骚动，便是一双桃花眼，淫荡骚气，勾人无比。
“嘿嘿，张公过奖，过奖……”王中的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张公，青青是下官新收侍妾，若是张公不嫌弃，送与张公暖榻倒水，倒也是体贴的紧。而且此女别有精妙，玉壶精致不说，更是多汁娇嫩，到了那爽利刹那，更仿佛有吸纳之力，简直妙不可言呐……”
“……”
一时无言，老张呆若木鸡。
卧槽……老子这是要被人塞二奶？
我真是日了狗了。
张德突然发现，做权贵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居然有当官的反过来巴结，而且还是送美女给自己爽，这简直……简直太特么爽了！
不过嘛，老张还是要强烈地批评王中的同志，说的那么悬乎，不就是你家青青能阴道外加有收缩能力嘛。
小地方的土鳖就是没见识，长安城的平康坊，随便哪个巷子出来的妓家，哪个没受过专业训练？
再说了，老张别的不知道，一千五百年后的东艹完技工，不知道比你的侍妾高到哪里去，技战术那都是爽出中国爽向世界的。
“君子不夺人所好，王县令好意，在下心领了。今日前来，只为些许财货俗事，若王县令不怕商贾行径污了宝宅，不若再寻个别处清净地说话。”
王中的一听老张不要他的侍妾，顿时有些失望，然而他的端茶倒水的青青，比王县令更加失望。
这可是名动两京威震河北的玉麒麟张操之，有名的多金少年富贵郎君，若是给他睡上一回，便是身价也要抬上一抬。
青青是知道的，京城北里的姐儿们，只要张操之说想要夜宿，个个都是自备枕席免费陪睡。只消一夜，那身价便是一等的红人，决计不用再做那等陪客吃酒的勾当。便是再有豪富恩客，若是有钱的公子，睡了之后，出去也好说跟巨富张德睡了同一个姑娘。
若是有权的，睡了之后，更是能言，某年某月某日，跟张操之也算是有了同样的身份地位。
总之，睡觉既然从生理活动发展成社会活动，那么不科学的社科学自然是要发挥它的微妙特点，将两个互不相识的人，说不定就联系了起来。
“诶，张公所作所为，皆乃利国利民之事，下官鄙陋之人，何谈清雅？”
入座之后，两人先是寒暄了一番。先是回忆起太谷县的艰苦生活，接着讲到太谷县的奋斗经历，最后又聊起了这沧州百姓的贫穷和落后。
“沧州虽穷，然则百姓志气不穷。今刺史整顿山水，在下不敢落于人后。今有洛阳友人，白三娘子和郑大娘子，出钱出力，购地圩田，乃上上善道。百姓必将得起利，活其命。吾虽身无余财，却也是不能弱于女流。”
顿了顿，张德喝了一口茶，低声道，“三州木料仓码头既在浮水河口，角力人工多多益善，只是背井离乡多有不便。吾有心效仿幽州故事，恐百姓不信啊。”
老张所说的幽州故事，自然是工人生了儿女赏狗赏羊。这种福利还是不错的，至少养羊的不会亏，养狗的也会赚。再一个，至少给人一种华润号是个大公司福利好待遇高的感觉。
不过嘛，沧州这个地方，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比较高。比如说当他们饿了肚子没吃的怎么办？大户人家有嘛。
大户人家不给怎么办？带着诚意去讨嘛。
一个人诚意不够，那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那就一万个。诚意只要够了，很多大户都愿意献爱心的。
所以说，那些带着诚意领头吃大户的个别能动性特别份子，张德格外注意。而这样的人，谁最知根知底呢？那当然是百姓的父母官啦。
主观能动性强的个别份子，老张当然不能够让他们屈就，这种人，不适合华润号这种风平浪静的义商。
王县令轻咳一声，将案几上华润号的飞票收了起来。王县令发现，最近许多人都有点丢三落四的毛病，比如梁丰县男张公，他刚才居然忘了把三千贯华润号飞票捡起来，太不小心了。
“张公放心就是，沧州百姓良善淳朴，若是他们不信，不是还有我们官府么？张公仁义在心，下官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报效朝廷报效陛下，是下官的拳拳公心。绝对让张公的义举，不会受到奸猾小人的破坏！”
“明公诚乃东光百姓之青天也，来，在下以茶代酒，敬明公一杯。”
“下官惭愧，惭愧……”
对饮一杯，老张告辞，王县令才拿着华润号飞票顿足皱眉：“唉，张公走的太快，都忘了提醒他掉了东西。也罢，改天再交还给张公。”
说罢，王中的道：“青青，你不是喜欢‘松下听风’的一支金钗吗？来，这是五百贯，拿去花。”
“多谢阿郎——”
青青娇呼一声，腻在王中的怀中撒娇，整个人都面红耳赤，不一会儿，竟是高亢尖叫，整个人战栗起来。
王县令一愣，顿时轻抚胡须，手深入裙中一抹，笑道：“好你个青青，已然湿矣。也罢，吾受累也。”
把青衫一脱，搂着青青回了内屋，便是活动一下筋骨。
而返回住处后，老张便拿了纸笔，写下《关于沧州分公司福利待遇的若干管理规定》。

第八十一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正旦还差几天，幽州又来了信，信上插了几根鸡毛，送信的是王万岁。
鸡毛信自古以来就很重要，张德一看是鸡毛信，顿时心中嘎登了一下，暗道千万不要是什么大乱子。
然后展信happy，王孝通老爷子就差抬头写dear张，整张信纸充满了各种兴奋和激动。
老头儿明明在蓟州平州搞土建，结果他跑到隔壁幽州探矿。探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键问题是，王孝通这个老而成精的老头子，居然找到了一片小型露天煤矿。
但老张心里很清楚，幽州那地界，就不是小型煤矿的事儿。一千五百年后的京城，其实就是个建在煤矿带上面的大都会。
怪不得绝密，怪不得鸡毛信，这也太特么纠结了。
你说你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不好好在蓟州呆着，你跑什么隔壁幽州啊！你姓王，所以你就是隔壁老王，专门挖墙脚？
现如今京城的权贵们又不是傻逼，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被人发现有露天煤矿，那感情好，全都跟脱了缰的野狗，不要命的往上窜啊。
就现在大冬天的，长安的煤炉早卖的脱销了。杜如晦杜天王，光今年冬天的进账，别说脱销，脱肛都愿意！
京城南山烧炭的，一斤木炭的价钱是半文钱，这是官价采购，内府强压的价钱，当不得真。不过却也是两市商贾东城权贵们拿来压价的讲头，只是市场上的木炭价格，却也要一斤一文多。
然而木炭还不经用，一天没个二十斤，真不叫小康之家。
算个长久的账，到底还是煤球划算。而且坊里之内，多有一间小院七八户人家，若是有个三五个炉子，合着用够够的。
平均每人一天两个煤球，长安百几十万人，若真全部用起来，这得多少钱？光老张在西河套的那个矿，天天挖都来不及。
再一个，人都是追求美好生活的。当你用了煤炉便当，谁特么还愿意烧木炭，更别说柴火了。
而且保利营造还帮忙垒灶修炉，入冬以来，家中有个壁炉也好有个煤炉也罢，总计是不会冻着。比起那些冻的瑟瑟发抖还得下榻跺脚的，强了何止千里万里。
今年京城入冬以来，就没听说几个冻死人的事情，如此事体，居然还就被厚颜无耻的张亮拿到大朝会上去吹捧李董，说这是圣君在朝啊明君在世啊贤君爱民啊。
然后就是这个表那个赋，你夸李董牛逼，我夸李董厉害，谁也不落下，总之一个字：吹！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张亮这老不要脸的在御史大夫位置上发癫，可总算是让李董琢磨了一件事情，为什么武德年长安城还有许多黔首小民冻死，而到了今年，他就不冻死了呢？
琢磨明白之后，太宗当然没有批示说“科技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而是觉得，张公谨这全家，虽然做人像畜生，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一心红心向着朕，要赏，不赏不是明君。
毕竟，以前到了冬天，还得给那些要死不死的老东西送温暖，如今不需要作秀就能不死人，太特么英明神武了。
于是天可汗陛下自己起诏，给张叔叔的次子张大素，赏了个华亭县男。本来皇帝陛下是想要给张德提高一下爵位，比如梁丰县子什么的。但一想到马上就是元月，想到元月马上又想到元宵，想到元宵就想到闺女被拐阿姊车震，李董整个人立刻都不好了。
然后太宗皇帝就恨恨然地假装没有想到张操之这个人，作为一个父亲，他巴不得张德被马车撞死。
不过也不能说什么都不给，老张有个在苏州跟着虞昶学习先进姿势的弟弟，混到了一个儒林郎的封赏。
敕封儒林郎，怎么地也是江南为数不多的闻名人物，更何况，还是个十岁少年，妥妥的前途无量啊。
老张远在河北，自然是不知道京城的冬天为什么突然又火热了一把。因为眼瞧着张操之灰溜溜地离开长安，怎么一眨眼，他弟弟就被皇帝陛下给赏了呢？
瞧着这节奏，皇帝依然对张家很宠信嘛。
儒林郎很小，很不起眼，但是皇帝自己起诏专门搞了这么一件事情，在这个腊月天里，那就是让人回味无穷。
“可惜啊，徐孝德捷足先登，纵是天家，亦是无可奈何。”
“唉，张操之真乃千古佳婿也。”
“只恨当年无此等眼光，唉……”
然后大家默默地排着队，前往城西，跑李奉诫那里交钱。
为什么交钱？当然是融资啦。
为什么融资？当然是为了挖煤啦。
为什么挖煤？当然是因为煤炭生意很好做啦。
长安城的煤球缺口大的惊人，要不是怀远的煤球供应不上，哪里还有柴火木炭的生存空间。
就是禁苑之中，保利营造专门给老董事长修建的地炉，就让李渊整天穿着一件丝袍，就搂着各种漂亮妃嫔玩无遮大会。
大冬天啊，无遮大会啊。
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被太宗皇帝陛下知道之后，整个人羡慕的不能自已，可恨自己不能够这么荒淫无道，有那么一瞬间，李董突然想退位，然后把位子交给李承乾，让他辛勤工作挨喷去。
去年还只是让人觉得便利，今年的冬天，整个长安地区，有点闲钱的，都在那里躁动。可掌握先进煤炭资源的单位组织，也就只有著名的长安有活力社会团体“忠义社”，而社长就是著名的长安及时雨，赛尉迟小张飞张德张操之。
在这么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封建帝国社会，帝都的权贵们也明白一个道理：狼多肉少，僧多粥少。
所以，任何一个分润自己收益的竞争对手，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长安城的权贵们结成了同盟，坚决打击京城以外的权贵前来夺食。便是洛阳太原襄城等地的权贵，也只能默默地流泪。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哪里知道还有这等合法捞钱的好当口。
不过大家也不是傻子，煤球是个甚么，他们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可煤炭是个什么，他们还是能弄明白的。
黑石可燃的故事，总归是知道的，于是就发了疯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找黑石。总之，这钱不能全给长安的王八蛋们给赚了。
很多时候，一旦形成刚需，那就真不愁卖。
什么叫做刚需？没了会死就是刚需。
大唐帝国还处于封建集权社会，虽然贞观君臣很厉害，但这些都是社会科学上的厉害，他们面对西伯利亚冷空气，也不敢裸奔。而普通老百姓，也只能砍柴禾烧火取暖，麻布衣裳穿再多，那不也还是冻成狗吗？
家中有个炉子，那真是想死都难，除非塞了烟囱自杀……
于是在这个权贵们内心火热身体燥热的冬天，老王在幽州跟张德说发现了一个露天煤矿，这不等于跟那帮跟发情期恶狗差不多的权贵们说：土豪大力操我不要停。
“你说这老头儿正事不干跑去幽州搞什么鬼！”
张德一巴掌拍桌子上，然后叹了口气，“幸亏李客师不是幽州都督，不然老子真是亏成狗。”
河北道老张也不是没人，比如大表哥长孙冲，他不就是介绍了一些人吗？潞国公家的亲戚侯玄辰，那是河北道有力人士。薛大鼎郑穗本不也是一方大佬吗？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特么是幽州啊，每年不打仗死人就会浑身难受的地方啊。
不过换个角度，张德又觉得欣喜若狂，毕竟露天矿好开采啊，煤钢工业体前期投入越小越好。
再说了，就是有人抢食，那不是还有张叔叔嘛。定襄都督府离得多近。
正当老张往好处想的时候，王老头又来了一封信，送信的还是王万岁。
不过这封信，过了正旦才落到张德手中的。
“卧槽什么鬼？！高句丽有人过来想买煤炉？搞错没有？”
虽说私通敌国什么的容易被枪毙，可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卖国不就是大买卖吗？然而老张转念一想，卖个煤炉算什么大事，还能上升到卖国这等大是大非上？
于是转过几个歹念，就准备卖他娘的。
然而王孝通信中还提到一点，百济新罗今年雪灾比较激烈，两国都特么跟高句丽认怂了，跪求包养渡过难关。
至于跟大唐跪舔，那本来就是正常姿势，然而大唐远水救不了近火，哪能那么容易就救济一下？
可这光景，老张也是来了精神，新罗百济闹雪灾？闹雪灾好啊，闹雪灾肯定缺吃的，闹雪灾肯定死庄稼，这不得一堆堆的饿殍等着卖身？
哎哟卧槽，大买卖啊，可不能让高句丽人捡了便宜。
搓着手的张德兴奋不已，连忙找上崔慎，问新罗百济有没有什么路子。
其实按照老张以往正常的思考回路，他不会认为崔慎这个大结巴能有啥国际关系。然而崔季修这个一心报复家族的反人类份子呵呵一笑，在老张面前写下一句话：百济属国黑齿国少主黑齿秀，吾十五年前旧友也，今得黑齿国国主之位，可在百济为接应。
张德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准备船只，做一票大买卖。

第八十二章 此事无关金钱
黄海东海航线，一共有四条，最北的一条就是登州往东转百济，然后顺着半岛西岸南下，过海峡，就到了东瀛。
崔慎所说的黑齿国，其实就是商周时期的莱夷一脉，论起来，也是九夷遗种。早先是黑齿部，和三韩杂居，两汉时期给中原朝过贡，也算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土鳖。
百济崛起后，就成了百济的附庸，直到高句丽爆发，突然给同种百济来一发入魂的侵略。丢失了大量北方地区的领土之后，黑齿国的日子，才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现任国主黑齿秀，十五年前的确和崔慎有交情，两人皆是少年，崔慎途径楚州，盘缠用光了，当时唐朝还没有统一天下，日子不好过，结果遇到了日子更不好过的黑齿秀。
两人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你卖了一把匕首，我换了一匹骏马，凑了点盘缠，在楚州吃糠喝稀凑合到了崔综托人顺大运河南下，这才救了两个逗逼。
黑齿秀其实也不是偷渡过来的，他爸爸跟着最后一批遣隋使来了隋朝。结果到了中原一看，哎哟卧槽，打仗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崔慎托了山东同窗，博陵崔氏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黑齿秀就跟着百济商人的船，返回了半岛。
十五年过去了，曾经的少年终于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黑齿国小是小了点，一县之地，但再小也是国主不是？
就像一千五百年后一样，喝过洋墨水的，那必须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啊。黑齿秀在百济的江湖地位还是不错的，至少百济封了他一个平波大将军，威风，十分的威风。而且因为去过隋朝，还和唐朝的名门子弟有交情，百济国内的粉丝多不胜数。
后来吧，百济法王扶余宣觉得年轻人有前途不错，就把自己的漂亮闺女喜善嫁给了黑齿秀。
总之，黑齿秀从内心上来说，年轻时候的一场邂逅，虽然追风的少年已经老去，但是那美好的回忆，创造了如今灿烂的生活。
黑齿秀热爱如此和平美满的生活，所以他很感谢当年的崔季修，印象中，这是一个不爱说话十分高冷的名门嫡子。
张德知道崔慎和黑齿秀的故事之后，感慨万千：你们俩不结婚可惜了。喜善小三，喜善碧池……
“沙船走登州，亦是能走，若去百济，几日光景。”
吹牛逼谁不会，还几日光景？就你们那破海图，还敢跟老子装逼？
老张都懒得理会那帮山东船主，废柴，统统都是废柴。
跑远洋，还得自己人才靠谱。
再说了，六分仪什么的，你们懂个卵。
有了大量的白纸和炭笔，加上尺规和一点点动手能力，近海海图需要的只是学会加减乘除。
“几日光景？”
老张斜眼看着几个船主。
有个船主舔着脸笑道：“张公恕罪，非是小人夸口，实乃有精妙领船人。顺流东去，北风借力，几日是能到的。”
顿了顿，有人帮腔道：“季修公之旧友，屯罗王子高湛，便是东海碧波操船能手。更擅水下闭气，能没入海面两刻之久。”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屯罗王子高湛又是什么鬼？！
其中有个出身博陵崔氏的船家顿时娓娓道来，让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鬼？！崔季修当年想要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结果妈的遇到屯罗国的王子出来打渔？你特么怎么不说出来打飞机呢？！
哎哟卧槽，老崔这特么是神人转世啊。
然后老张也不知道屯罗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去回去问了一下，然后胸比较大的白洁一边绣花一边道：“屯罗便是耽罗，说是在东海以东，三韩以南，是个海上蛮夷，多产珍珠。”
张德很想知道崔季修有没有兴趣看一看高原风情，吐蕃很大的，想去看看不？
这种人到底博陵崔氏是怎么做到让他恨家族入骨的？太尼玛有伤天和了。
崔季修这个人，我跟你讲……赞！
办事还兴买一送一的，给一个黑齿国国主不说，还捎带一条耽罗国王子。下回他要说百济国王看了他叫爸爸，老张一点惊讶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有接应就是好事，好事啊。
然后正月春风吹满地，张德今年十六啦。十六岁，是花季，老张负手而立伤感悲秋，感动的都快哭了。
今年，安平十五了，可以脱光了放榻上推倒，真好。
突然有点想念长安了，如果没有王孝通在幽州挖矿挖的那么勤快的话。
“这尖底船有点年生了吧？”
浮水河口，张德视察着码头扩建工地，保利营造的人来了二百来号，本来一听说要来河北，就很犹豫，带着情绪，再一听说是河北沧州，一个个拿辞职威胁。
工人阶级嘛，就是爱闹情绪，老张一看这些精湛工匠居然想要去什么国公郡公县公郡王家受盘剥，顿时语重心长地让尉迟环带着一些小朋友，和这些工匠谈谈心讲讲人生思考一下未来。
人活着，不能总讲钱嘛。
然后看在保利营造在沧州工地给双份开元通宝的份上，工人们拍着胸脯对几个少年郎君道：“俺们粗鄙之人，承蒙公子提拔，焉能不肝脑涂地？莫说沧州，就是营州，俺们也是去得！”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纯粹是老板和员工之间的深厚革命情谊。这么和谐的企业文化，在一千五百年后，已经不多见了。
“回张公的话，这船已经有七八年了。不过却是条好船，若是用粮食压仓，走登州那条海路，很好走。”
“苏州来的丝麻都装箱了？”
“都装了，还是张公厉害，这箱子做的严实。”
“多了不敢说，我也给你交个底，壮劳力一个五贯。水哥派人跟着，有什么要紧的，可以找人谈。你能多赚多少抽头，看你本事。”
船主顿时大喜，居然行了个大礼：“操之公您公侯万代——”
等老张走了之后，一群人围着船主：“陈五郎，小张公给了甚么价钱，让你这夯货连脸都不要了？”
这船主便是陈五郎，眼睛放着光，冲周围几个东主船主还有掌舵老大压低了声音道：“大买卖！”
“多大？！”
有人来了精神。
“张公根脚，北人不知，我等南人，难道还不晓得么？江阴头等的富户，会稽钱家斗富还输了个颜面无光。陈五郎真是捡了好便宜，竟是让他攀附上了。”
“哎哎哎，莫要说这等怪话。五郎到底也是萧公家里人，前头张公问萧公收买船工，自是有交情在的。这等便宜，哪里会给旁人去赚。”
有个老道汉子说罢，黝黑的额头布满抬头纹，眼睛盯着陈五郎：“董哥儿，说说吧，甚么买卖。”
陈董抖了抖宽敞的褂子，眼神扫了一圈，沉声道：“五贯一个壮劳力。”
“嘶……”
突厥奴契丹奴能卖到二十贯，这价钱放长安都不便宜。但百济新罗如今受了灾，跑海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本来就有人买了不少新罗婢拿到楚州扬州发卖，也算是大赚一笔。
可这男人嘛，若是关中河南，倒也是有赚的，五贯满打满算，转手二十贯，那就是净赚十五贯。
然而没用，卖不了啊。
河北之前因为圈地，人都挤在河南道河北道的交接之地。江南虽大，可能种地的地方还没开发出来，这些壮劳力拿过去养着当宠物不成？再说耕地，江南水牛的保有量，足够节省劳力。
至于种桑养蚕，前一个百济新罗人不会，后一个乃是精贵事体，怎么可能放心让蛮子去做？
关内道倒是确认，可关内道光突厥奴就够用了。李思摩当年一口气弄了五六万奴隶，全特么集中在关内道。然后吐谷浑丢了东土，党项人又被冲了一回，廉价劳力真是不缺的。
所以，虽然百济新罗受了灾，可也就小娘能卖个好价钱，男丁完全没用。
若是卖给契丹人，倒也是可以的，可契丹人愿意，张公谨还不愿意呢。
因而这事儿，也就是几个船主自己在意淫，他们背后的金主们，也是对这等事体不甚上心。
如今张德突然来个重磅炸弹，当真是让人幸福无比。
“五郎这运道！”
“五郎，俺们可就指着你指点啦！”
“江阴人的船能看星象，海图比俺们登州的准，还有个圆尺子，能在海图上画。俺们到时候，就跟着江阴人的船走就是了。”
“屯罗王子高湛后天就在登州外海停船候着，咱们紧着点，播种之前，多买一些劳力。依着俺的念想，这等买卖，只怕三五年不会再有了。”
“五郎，这回就等你啦。”
陈董一脸傲然，抖擞精神，抱拳环视道：“承蒙操之公关照，兄弟们抬爱，某自是尽力而为。咱们都是海上讨生活，所谓风里来水里去，求的就是个三代温饱。这一趟，咱们富贵平安！”
“富贵平安！”
“五郎说得好！”
船主们兴奋之余，赶紧联络自家兄弟连襟，这光景别的不比，就比谁船多。船多就多赚，船少就少赚。
起航的日子还没定，可从登州一路南下到苏州，也不知道多少船主掌舵听了这个消息，一窝蜂地北上。

第八十三章 深藏功与名
正旦大朝会，复出的杜天王上奏：“破劼利时，建武遣使奉贺，更上封域图。然则陛下诏命广州督府司马毁京观敛遗骸，建武竟是征发民夫修建城池邬堡，俨然提防动乱，乃是心怀不轨。”
身材并不高大的杜如晦，声音也并不洪亮，可是一番话说出来后，却是让安北大都护尉迟恭眼睛放光，顿时来了精神。
都是天王，谁还不知道谁的根脚。
老魔头很清楚老杜做了甚么勾当，入冬以来光煤炉进项，就让杜家上下整天乐的眉飞色舞。更别说还有一票精装煤球专卖，还有一些玻璃制品的生意，东市里头三个彩陶琉璃行，都是杜家的管事在那里坐班。
高句丽国主高建武修建城池那是肯定的，长孙师跑去辽东毁京观，真以为只是睦邻友好关系？
只是国策和私利正好撞上了，那也总不能指着鼻子说这是以权谋私吧。
再说了，尉迟恭完全明白为什么杜如晦敢直接在正旦大朝会上放炮，比魏征还要胆大。
辽东那事儿，涉及到皇帝的合法性进一步巩固。杨广做不到的，他做成了，那么大唐的皇帝就是比大隋牛逼。杨广死了一堆的人没弄回来，现在大唐的皇帝弄回来还入土为安，圣君在朝不服来辩。
然而杜如晦现在的身份，比较微妙，他没有实职，但却有参知政事的权力，硬要论的话，算是副相。当然比副相又少了很多责任，比如说老杜现在就能逼逼不打高句丽不是大唐人。
现在老杜就是五星智库首脑外加高级国策顾问顶配版，嘴炮无敌不说，从中书省到门下省到尚书省，管你什么侍郎大夫，统统只能干瞪眼。
比如说侍中王珪，他现在就只能眼珠子鼓在那里，看着杜天王表演。
再比如中书令温彦博，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要说点什么，结果没敢接茬。因为温彦博很清楚，今天李大亮也在。
“陛下，外报国仇，内雪前耻，高建武心怀不轨，当震慑之！”
杜天王目光肃杀，俨然就是谁要是不打高句丽，谁就不是大唐人。谁要是辩解，谁就不客观。
其实李董很想干死高句丽，然后把高句丽全家摁在地上摩擦。如果举国干一票，那妥妥的没问题。
可这年头不是说想打就能打的，且不说草原平定也就几年，突厥薛延陀等等余孽还在那里搞串联，尉迟恭在塞北的主要工作就是恐吓，人力物力消耗很大啊。
新年新气象，人四大天王之一的杜天王弄个议题出来讨论讨论，其实也没什么，大家找点吉利话恭贺一下李董，这个报告会也就顺利完结。
可问题来了，真要是按照杜天王说的去干高句丽，特么钱呢？是，去年财政收入还是很可观的。可青海光修建邬堡就投了多少钱？为了守盐池，为了防着党项人，前后砸进去六十几万贯，差点让民部的人尿血。
人生有几回六十几万贯在面前飘过？李药师就差个几千贯，还得靠薅羊毛来补上。
然后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军事行动的部署，总得有部队拿出来吧？高句丽又不是什么吐谷浑这等小国，那是正经的地区大国，人口破百万的那种。
张公谨的那点家当，弄契丹人还没问题，把大贺窟哥摁草原上大力摩擦，大贺窟哥还得叫爸爸。但要是和高句丽正面刚，定襄都督府不够看，就算把幽州边兵算上还是不够看。
因为高句丽不是草原民族国家，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农耕国家。高句丽人，已经学会了精耕细作，学会了修建城池，而且城池不说是林立，但光在辽东，就有六七个城池。又依靠海岸山势，修建了长城。
高句丽就算只有两万人在边境，唐军作为进攻方，起码要五万大军才有得玩。这还不算后勤，算上后勤的话，以打吐谷浑步卒的消耗来看，民夫二十五万以上是必须的。马骡牛驴这等牲口，只怕要把河南河北都扫一遍。
这笔账稍微算一算，就觉得不科学。再说了，打赢了还好说，天可汗陛下合法性再度加强，大唐的东北地区边境安全得到控制，国防压力骤减，河北的生产可以得到全面恢复。
然而这些都是意淫，而且都是建立在打赢这个大前提下的意淫。
可是，虽然这是意淫，但却是大唐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意见，谁要是反驳，谁就不配做大唐人！
杜天王玩的溜啊，连一向喜欢较真的大唐第一喷子老魏，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议题落实，是中书省的事情，所以最急的就是中书令温彦博。可他又不能反驳，不仅仅是因为反驳的话会被人攻讦，到时候民间口碑不好看。而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历史遗留问题，让他没办法开口。
武德三年的时候，当时温彦博还在养声望，不过已经是中书侍郎，江湖地位还是非常不错的。
然后高建武过来装逼，老董事长李渊当时就琢磨，既然现在高句丽有实力又不想发生冲突，不认怂也没关系嘛。
结果当时裴矩带着温彦博，就跟老董事长说，高句丽不认怂称臣，这还得了？大中华地区就只有一个声音：我们的声音！
然后裴矩还提醒李渊，以前高句丽那旮旯，是大汉帝国有限公司的分区部门，必须得自古以来啊。你要是不自古以来，人家搞自立门户，周围的附属公司会怎么看？会不会也像搞自立？后患无穷！
于是，不管当年温彦博有没有跟着裴矩一起嘴炮，但铁板钉钉的一个事件就是，他和裴矩一起劝说了李渊，坚持高句丽必须认怂称臣。
当然落实这件事情的是李世民，落实的方法也很简单，把突厥牧业公司肢解，公司董事长劼利被摁在牛棚里大力摩擦……
高建武不想被摩擦，也不想被李董关起来大力爆菊，所以他纠结，并且很苦恼。纠结的是现在认怂会不会让人觉得这有点小人无耻，苦恼的是大唐的新老板看上去就不是很好说话，一看就是吃相很难看的人，万一要是高句丽基业毁在自己手上，他怎么对得起艰苦奋斗的历代祖先？
二十八岁的李董牛逼不解释，当然过了这么多年，三十多岁的李董已经是笑傲江湖。
而高句丽，这时候也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他叫渊盖苏文，长孙师从高句丽归国之后，渊盖苏文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修长城修防御工事。
总之，渊盖苏文笃定唐朝人肯定会过来摁住国主大力摩擦。
高句丽其实已经时刻准备着，然而长安的正旦大朝会，天王们则是思考的问题要更加深远一些。
把外朝的瘪三们都算上，整个朝会中，只有尉迟日天在那里琢磨着，辽东只要开战，杜家能从中捞多少。
唐军将领中，直接从怀远工坊受益的，只有三人。一是张公谨，二是李思摩，最后就是尉迟恭。
李思摩如今手底下的火头军，好用的很，煎饼铁板加锅底，两把菜刀在手，简直天下无敌。
至于什么飞凫箭万箭齐发，以前觉得贵，现在么，也就那样。
然而尉迟恭还不能直接跟皇帝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事儿只有长孙无忌能跟皇帝直接说，因为老阴货是皇帝的大舅哥。
可尉迟恭这次回到京城发现，妈的皇帝好像还是不知道大河工坊造飞凫箭的效率是何等的凶残。
也就是说，长孙无忌压根就没跟皇帝说实话。
老魔头于是就明白了一个问题，虽然大家都跟着皇帝一起在马勺里吃过饭，可现在不是平天下啦，而是治天下！
去年年底河东道走私的那批白糖，他尉迟恭能不知道？可为什么没有查抄？反而还派了一队人马，礼送到漠南商道？
因为那特么就是长孙冲这王八蛋的货！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于是根据直觉根据经验根据对张德的了解，老魔头现在就不猜别的，就猜杜如晦全家老小外加妻舅三族，统统都在捞！
而且入冬以来，杜家靠着煤炉煤球，着实大赚一笔。权贵们都是猛犬，哪能看着杜天王吃的欢，然后自己屁也没有？
于是岁末各地搜寻石炭之人，多不胜数，这些人，都是地方权贵世家们派出来的。
可以说，老杜略有点风口浪尖的意思，反正张操之又不在京城，不盯着你杜天王盯谁？
然而老杜也不是盖的，上来就一个王炸：关于东北地区的边境安全问题，以及东北亚境外势力的若干意见。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官僚群众的智慧是有限的。因为距离产生美，因为大唐很牛逼，所以哪怕是外朝的土鳖们，听到杜天王搞了这么一个议案，内心想到的只有一个：哎哟卧槽，有肥缺！
粮草转运使什么的，最讨厌了。
民部的人固然是脸黑了一圈，然而豳州大混混同样是恶狠狠地瞪着杜如晦，心中暗骂：你说你怎么还不死呢！
老杜嘴炮完之后，就退了回去，离房玄龄还有两三个身为，隔着王珪和温彦博。
总之，杜天王点燃李董和底层官僚们的一把火之后，深藏功与名，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活跃一下朝堂气氛的。

第八十四章 温文尔雅
流速增加，压强降低。
这就是著名的唐朝“张操之效应”，对于任何一个学过物理的人来说，这是常识。
其实老张做受力分析的时候，船工们完全看不懂，不过不重要，因为搞到最后老张自己也看不懂。
造船什么的，老子懂个卵，减速机比舰船好弄多了。可见搞机远比操船有前途。
“唉，老子要能造出飞剪船，还要费这功夫。”
手中的炭笔一扔，什么横帆纵帆什么顺风逆风，简直蛋疼到不要不要的。沙船用的是硬帆，省钱便利易打造。可这不是老张想要的。
对张德来说，哪天自己的船队到了美洲，啧啧，辣椒啊南瓜啊花生啊草泥马啊，能解决不少事情。
至少吃水煮鱼，不用自己泡山茱萸提辣味。
而且就现在巴蜀荆襄的气候环境，要是有辣椒祛湿发汗，肯定能提高人民群众战天斗地的精神。
再一个，吃豆腐脑有时候咸的吃腻了，也想尝尝辣味的。当然甜豆腐脑喂薛招奴这个包子脸，她现在都不吃的……
毕竟当年是在海上厮混过的，虽然主要工作就是给文科生领导拍马屁，但这并不妨碍老张知道对马海峡的海流二月份最低。诸如什么季风啊黑潮啊南海暖流啊，其实他全都不记得。
于是最终要解决的，还是船。
早知道要穿越，他当初学什么机械学什么材料，直接学船舶工程啊。不过基本上如果学了船舶工程，应该在唐朝也找不到什么工作。
“为了辣椒！”
一想起剁椒鱼头和水煮鱼，张德又打起精神，继续画图。不管怎么说，大船造不了，他小船先来一艘试试水总行了吧。
因为王孝通老爷子在幽州搞大新闻，为了露天煤矿这破事儿，定襄都督府都督张公谨公器私用，叫手下一票人马把露天煤矿给围了，然后联合幽州方面搞军事演习。
总之名义上很好听的，震慑一下契丹诸部中心怀叵测的分离主义份子。
张叔叔又不是傻逼，那黑色的是石头？那是钱！那是开元通宝！那是他的心肝！那是他的第二个琅琊公主殿下！
军队是不能做生意的，但幽州本土百姓可以啊。到时候煤挖出来粉碎，做成了煤球，加个零就卖给蛮子们换牛羊，多爽多科学。
不过在张叔叔努力奋斗的时候，捞钱上瘾的齐国公家的公子长孙冲，居然正月里就来给张德拜年，太热情了！
“操之！操之！”
来沧州已经三天的长孙冲眼睛放着光，“为兄已经联系好了侯玄辰，赶紧准备好一批货，营州那里为兄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就算出事情，有个守捉会出来认罪。为兄跟他也早就说好，若是事发，便自认其罪，家中妻小，吾自养之。”
哎哟卧槽，其实你不是长孙伯舒而是长孙孟德吧？
老张整个人都懵逼了，大表哥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从长安一天三马到河北。然后就一个劲地跟老张说要打仗了要打仗了，咱们赶紧囤货，到时候河北道粮秣转运使的位子，一定可以运作下来……
其实张德很清楚，这两年打高句丽根本不现实嘛。人家现在政局还算稳定，边关又在修长城，边境督府前几年从突厥薛延陀一直打到契丹奚部。年年打仗，谁特么受得了。
人又不是机器，能不知疲倦不怕死。
再一个，这几年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人尽皆知，退伍军人的待遇很高啊。都特么归心似箭赶紧回家去捞，连王祖贤这样的忠君爱国份子，都特么遮遮掩掩在福威镖局搞民间安保工作。
急着干高句丽的，除了尉迟老魔这种生无可恋的家伙，也就只有苏定方这种想要升官发财想疯了的。
连李靖和李勣，目前也就一个念头，皇帝说干啥我干啥，一切跟着李董走。
“伯舒兄，又不是甚么要紧事体，何须如此？”
长孙冲顿时一脸吃味：“操之你是金银满堂不知为兄艰难啊。大人去岁用度，唉……不说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因为杜如晦没死成，又因为老魔头做了安北大都护，长孙无忌想要在朝堂上伸伸手，那真是难度系数增加了不少。
固然小弟们还是很拥护长孙山头的，可如今尉迟山头房杜山头看上去也很给力啊。平康坊的妓家换个青楼红馆叫做跳槽，做小弟的换个老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虽说会被人喷政治上不成熟，会被人看做小人。然而县官不如现管啊，皇帝迟迟不给长孙无忌来个实惠，他们这些小弟很着急啊。
“呃……”
去年张德又长高了一些，整个人又粗了一圈，加上又经常搞机，两条胳膊虽然还不是纯粹的麒麟臂，但明显一巴掌扇死屈突诠这个人渣是没问题的。
“河东出关的那批白糖，不是净赚……”
“唉！此乃贴补家用，这才几何？”长孙冲愁眉苦脸，“长孙家各房都要搬来长安，那些吃闲饭的，不知凡几。倘若拒人于千里之外，大人风评，只怕立刻一落千丈。去岁陛下本来是要让大人起复的，不知怎地，杜公居然康健，如今又参知政事，还在大朝会上，拟了一事。唉……”
总之就是你们长孙家为了装逼显示家族和睦，然后七大姑八大婶的吃喝拉撒都包办了是不是？
这特么能怪谁？自己约的炮，再艰难也得打下去啊。你长孙家要是没了家庭和睦的风评，光靠李董给你撑腰，信不信都不要尉迟恭出手，光温彦博就能搞的你们欲仙欲死。
长孙冲诉苦了一番，张德给他泡了一壶茶，两人对饮，很是和谐。
不过吐酸水半天，大表哥突然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递给张德：“操之啊，这是表妹给你的信。”
噗！
“咳咳咳咳咳……”
老张差点呛死在当场，太突然了！太猝不及防了！这尼玛毫无预兆，高能反应不提示是几个意思！
虎躯一震，张德手有点哆嗦：“表……伯舒兄，这……这不合适吧。”
“丽质倾心于你，为兄作为兄长，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唉……现如今，丽质能嫁之人，无从寻觅矣。”
怪我喽？！
张德还是不想接那封信，这特么就是个坑啊。还有啊，长孙冲你作为表哥结果送妹，你内心是怎么想的？撲头的颜色是黑的不是绿的啊。
“这个，伯舒兄，长乐殿下品貌无双，必有良人，能做驸马。”
“你就是良人啊。”
长孙冲一脸遗憾，“若你成了驸马，为兄同你联袂合作，必是无往不利啊。张氏有钱，长孙有权，背靠天家，试问苍茫大地，天下谁堪为敌手……”
这话有点耳熟啊卧槽。
“小弟已有婚配，湖州徐娘子，小弟甚爱之。让公主殿下错爱了……”
“操之缘何喜好幼女？”
老子没有喜好幼女！老子只是订婚！老子会慢慢等她长大！
“……”
张德没有辩解，所以他默默地接过了长孙冲手里的信。这算什么事儿呢？表哥给表妹拉皮条？对象是曾经的情敌？哎哟卧槽，这剧情，忒符合精神文明建设。
也不能怪长孙冲变得如此奇怪，只能说他尝到了甜头。自己的爸爸那么厉害，以前却偏偏要靠才华，这简直是最傻逼的行为。
自己的爸爸既然有权有势，当然是把权势变现啦。才华，才华能当饭吃吗？
再说了，自己这点才华，在曲江池被一群熊孩子早就吊打的体无完肤摇摇欲坠。对此长孙冲只有一个念头：去他妈的才华！
“操之啊，这批丝绸过了营州，就会有个高句丽的西部乌拙来接头。你放心就是，都是自己人。”
顿了顿，长孙冲更是压低了声音道，“操之不是要买百济人新罗人吗？是不是缺劳力？放心，为兄在营州有可靠之人。那高句丽的乌拙，手头正好有一批南室韦人，都是去年十一月抓的，有七八千。”
“……”
表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个社会怎么了？像你这样的优秀青年，不是应该饱读诗书然后找孔祭酒要模拟卷做个三年，然后考中进士走上人生巅峰吗？
你看孙伏伽孙师兄，他在大理寺干的不错啊。正义使者罪恶克星，人民群众十分拥戴啊。
看到表哥变得这么不符合封建礼教的传统教育，张德不由得内心长叹：这样寡廉鲜耻的青年，老子还要更多！

第八十五章 大唐义士
一般来说，长孙家和崔家，交情谈不上深厚。甚至清河崔氏还有点小仇，不过这个仇都四代以上，要追溯到北齐那会儿，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至少感情不会深厚就是了。
然而大表哥处于人生蜕变期，总之就是和小蝌蚪变成蛤蟆差不多，属于变态发育。帅的惊动天可汗的长孙伯舒见到了“老子就是要报复社会”的崔季修，两个“天下谁堪为敌手”的神经病，在河北玉麒麟的撮合家，喝了一杯和气酒。
更让张德蛋疼的是，两个神经病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那表情神态恶心的老张连吃两只肥鸡。
“季修兄智计超绝，远胜崔伯渊。博陵崔氏若是由季修兄统率，山东望族，何足道哉？来！季修兄，小弟敬你一爵，望季修兄得偿所愿！”
“请……请！”
两人满饮一爵，老张默默地撕扯着鸡腿。妈的，早知道不让这俩货见面的。整个俩神经病，一个明明爸爸权势滔天，结果跑过来消费人情搞贪污受贿官倒走私，简直是丧心病狂。另外一个家世显赫血统高贵，不说是贵族中的藏獒，那也起码是京巴，结果一副狂犬病晚期的症状，逮着个能咬家里人的机会，那真是半点不浪费啊。
都不需要说话的，一个眼神，瞬间就懂了。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在杯中……
“唉……”
厮混了几天，长孙冲守着丝绸到了之后，听说老张还要帮忙平三州亏空。眼珠子一转顿时拉住张德道：“操之，你手头，还有多少粮秣？”
“表……伯舒兄，你这是……”
“诶，为兄并非是为了自己。”长孙冲一脸正气，“任国公在易州刺史任上，颇有建树，陛下征辟其为卫尉卿，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你特么逗我？！刘弘基那老东西玩亏空也就罢了，之前长孙安业的事情压根就没摆平，李董特么恢复老刘的爵位，根本就是老董事长一票老伙计求情的结果。就这刘世龙连鸿胪寺都没办法混，整个一五庄观老干部活动中心大管家。
这些年能出头的，也就唐俭一个人。
可唐俭那能一样吗？唐俭可是能跟劼利过招，能给李董站街的牛人。再说了，唐老头跟南方人关系好，跟山东人关系好，跟河东人关系好，跟京城的人关系也好。唯一有点生命安全问题的，也就是李靖见死不救准备来个一锅烩弄死他在劼利大帐。
然而老唐大难不死不说，还跟张公谨勾搭上了，这叫命！
刘弘基这种老人渣盗马贼雍州垃圾，前途无亮都是好听的，他要是不全方位跪舔李董，估计就没机会再玩大唐无双这款游戏了。
“刘公……在易州？”
“易州，操之你是知道的。自古以来刁民就多，这些刁民对于官府，一向很不服帖。任国公为了救济灾民，开仓赈灾，担了多大的干系，刁民们懂吗？刁民当然不懂，反而传播谣言，说任国公开仓赈灾是无中生有之事，入冬冻死了几十人，饿死上百人。”
大表哥一脸愤慨，“风萧萧兮易水寒，任国公现在就在长安。像为兄这种心怀义愤之人，都为任国公的遭遇感到痛心寒心，做官难啊，做刁民遍地的官更难。操之，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我……我还是日狗吧。
风萧萧易水寒是用在这儿的？特么这是荆轲刺秦王吧？话又说回来，老刘去长安是准备刺秦王？
话继续说回来，妈的李董当年就是秦王啊。
哈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老张怀疑刘弘基肯定是玩脱了，而且肯定吃了独食，否则易州本地土豪，怎么可能不帮忙？
当然了，易州也的确有点苦逼，先天不足就是山地多平地少。民风自然也就跟沧州一样，很淳朴。
刘弘基这种年轻靠犯罪躲避服役的渣滓，到了这种穷乡僻壤，张嘴啃了两块骨头，还不得让本地土鳖们浑身难受？
“刘公亏多少？”
“去岁灾民两万，每人每天一斤口粮。”
“……”
这是两万灾民？这是两万老刘的爸爸吧？灾民难道不是随便搞点吃的，对付对付就得了吗？一斤口粮，还每天？这是贞观年吧？
刘弘基玩的溜啊。
可万万没想到，易州本地的土豪要带着刁民们闹事，要上访，其中还有读了书的，说要去京城打听一下具体的赈灾管理条例。
所以说，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大家都是统治阶级，你诗书传家，我血统高贵，一起让小老百姓跪舔不就好了吗？你说你易州本地的土豪们，读了点书，就要来搞大新闻，这合适吗？
有困难，找政府啊。有委屈，找政府啊。老刘很委屈，作为易州州政府的主要领导，刁民们不想着跟父母官好好地沟通，就是要闹别扭，太可恶了！
要是放前朝，老刘立刻带人剁了刁民中的首脑份子。
“一天两百石，倒也不多。”
张德想了想，既然刘弘基都下贱到走长孙冲的门路了，可见也是用尽了法子。估计这事儿捅是捅到吏部那边，说不定御史大夫手里也有点黑材料，但因为长孙无忌的缘故，就拖一拖，压一压。
当然手尾就得看老刘怎么公关运作了。
一天两百石，算它一个月，拢共也就六千石，小意思了。
“这个，操之，任国公忠君爱民，人尽皆知。易州穷苦之地，九月就开始受灾了。”
卧槽！
你家才九月受灾吧！
老张斜眼看着一脸羞涩的长孙冲，大表哥也觉得有点尴尬，轻咳一声，凑在老张耳边道：“只要有人帮任国公渡过难关，易州颇有些许无主之地，山林水泽，但有所图，取之易矣。”
“噢？”
张德声音拖的有点意味深长。
“像任国公这样的清官好官，这时候，就需要一员大唐义士拯救其于水火之中。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若是有义商愿意襄助，易州上下，肯定会有回报。”
哇，这样的大唐义士，老子正好知道有一个诶。
老张眼睛放光，易州是穷，这完全没错。易州民风淳朴，这同样没问题。但这都是基于唐朝这个时代而言，对老张来说，易州是个好地方啊，尤其是州政府的驻地易县，更是好地方中的好地方。
比如说煤矿吧，易县没有大煤矿，这一点很遗憾。可是易县有零零散散的小煤矿啊，而且很好开采，其中有的挖个十来米就能出煤，而且质量还不错。
当然煤矿并不能够说是最让老张心潮澎湃的，老张还知道易县，它有金矿！
丰州银矿他只能看看，如今都成了表妹的私产，真是令人遗憾。可这易县的金矿，怎么地也不能白白地落别人手里。
少说也要团结一些志同道合的有为青年，一起为大唐帝国主义市场经济做出杰出贡献嘛。
再一个，易州的石灰石品质不错，而且和铁矿在一起，加上玄武岩和花岗岩。这些原物料用来支持煤钢工业体的建设，简直……赞。
张德当初四处琢磨，就是为了找到一个矿产易开采，主官很混账但是收钱办事的州府。找了很久，要么是偏远山区，要么是矿产贫乏，要么就是主官清廉正义，要么就是人形垃圾贪污不办事。
正所谓使功不如使过，像易州这种很明显从刺史到各县县令都一屁股屎的地方，小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是暗无天日民不聊生，但对老张这种权贵资本家来说，简直是天堂一样。
尤其是刘弘基现在要自保，什么狗屁不平等条约都会答应下来。区区粮食，那不就是咬咬牙的事情吗？
像老刘这种贪污受贿打小报告厚颜无耻肮脏下流的人渣，实在是太可爱了。
“刘公的品德……”张德忍着恶心，挤出一个笑容，“小弟也是很钦佩的。”
长孙伯舒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显然，他刚才恶心了。
“像刘公这种爱民如子的好官，小弟绝对不允许刁民裹挟不明真相的群众，祸害清官的事情发生！”
“哎呀，操之真乃大唐义士也。为兄真是感动……”
“伯舒兄过奖了，小弟惭愧，惭愧。”老张顿了顿，然后抓紧问关键问题，“这个……操之兄，易州的无主之地，有多少？”
“易州的无主之地，就和那些灾民的口粮一样多！百姓苦啊，受灾之后，很多百姓流离失所，诸多田产荒芜，已经成了无主之地。”
哇，你们这么丧心病狂真的好吗？
不过老张一想，老子要的又不是耕地，所以老子不是帮凶。
鸵鸟心态的张德现在就一个念头：金矿！煤矿！铁矿！玄武岩！花岗岩！木头！
粮食，这种一斗五文钱的东西，拿去拿去拿去……
“只是易州道路艰难，粮秣要运去，只怕需要些时日啊。”
长孙冲一脸忧愁。
老张呵呵一笑：“伯舒兄无虑也，小弟在漳河河口，早就修建仓基库房，届时沙船溯流而上，自巨马水入易水，只要小弟愿意，三日之内补足灾民口粮，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那就是需要一点点动力去做。
长孙冲如今也是心领神会，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哎呀，为兄真是匆忙，在京中之时，任国公曾给为兄查看易州山林水泽契目。此乃官府田册，不可轻易夹带传阅，为兄恐误大事啊。”
浮夸！演技如此的浮夸！还需要进修啊表哥。
“伯舒兄何须担心，自漳河西行，不过是三五日光景就到易县。”
“唉，为兄一向大意粗心，这册子，还是放在操之这里，等临行是，为兄再来拿吧。”
说罢，长孙冲便道，“时候也不早了，为兄约了季修兄，告辞。”
然后表哥就走了，去找崔季修吹牛逼去了。
老张看着桌子上的易州田册，顿时来了精神，哈哈大笑起来：“天呐，老子这是要发啊——”
放浪形骸地大笑三声，听到动静的白洁便进来，抖了抖披肩上的灰尘，才拢着一只小香炉，过来好奇问道：“阿郎，是个甚么物事，竟是让阿郎这般高兴？”
老张见是白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门一关，把白洁一拉，自己坐在软凳上，解开了腰带。
白洁见状，顿时面红耳赤，羞涩地低下了头，张开檀口，伏了下去。
“嘶……”
屋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第八十六章 略有不同
为什么北地诸族多是剃光头或者秃瓢或者其它各种秃，总之就是一副核爆炸末世发型？难道是他们觉得这样的发型酷炫，有威慑力？或者说蛮子们的审美就是这样的不科学？
很显然不是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虱子。
在中原弄出胰子皂角或者其他什么清洁物事的时候，蛮子们洗个头跟受罪似的。夏天不用说了，污垢裹着头发结成一块，一出汗再加上虱子，那痒的……手指头挠断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至于冬天，冬天蛮子们敢洗头就算他们牛逼。
于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他们剃了头，当然为了区别其他的部落，发行上肯定是要有所区别的。
比如契丹人，当中剃了留两边。比如大室韦人，全部剃光啥也不剩。比如蒙兀室韦人，脑袋前庭留一撮护顶毛。比如高句丽人，披头散发头上再套个圈。比如靺鞨人，这种就多了，有的留一撮毛，有的留两撮毛，有的留三撮毛，最后发展成各种奇葩小辫子。
总之，部落社会的发型发展，一定是跟生理需求和卫生水平息息相关的。
然而当蛮子们被中原打一顿，他们就会接触到一些社会学上的问题。比如什么叫做伦理，比如什么叫做道德，比如什么叫做关系……
社会学虽然不是科学，但它让蛮子们进化，知道了乱&#183;伦是不对的，于是整个部落群落也开始进化，引入了一个概念，叫做秩序。
然后蛮子们通过优化这种叫做秩序的概念，建立了经久不衰的有秩序社会活动，这个社会活动叫做抢劫。
去年冬天的雪很大，死了不少人，但是有些部落，用上了华润牌羊毛衫。虽然这些羊毛衫很粗糙，虽然这些羊毛衫油脂量很高，虽然这些羊毛衫异味很大，虽然这些羊毛衫都是次品，但这并不妨碍像骨力干人这种住在北海附近的部族，才死了区区几十个老弱病残。
口口相传，好评如潮。
总之，虽然老张很想说骨力干人能活下来全靠了煤炉等配套设施，但谣言既然能够创造利润，管他娘的。
除了毛线内裤，基本上契丹人被这个冬天伤了一回之后，能弄的都特么弄了一套。往年还能靠抢劫渡过难关，然而张公谨整天在大洛泊搞军事演习，而且像霫部这种已经跪舔的废物，直接就是跟着耀武扬威。
幽州营州又随时一副你过来抢劫我就杀过去的架势，这让契丹人很辛苦。
终于在死了两三千人十数万牛羊之后，大贺窟哥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邹国公的脚下，一边磕头一边叫苦：“都督开恩，都督开恩啊——”
整整两个月，大贺窟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死了一批有一批。这还是大贺窟哥有一定补给来源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其它不服王化的部族，死伤又是何等的惨重。有些契丹族人，已经决定偷渡过辽河，投奔高句丽去。
要是高句丽不收，他们就去抢他娘的。
唐朝不敢抢，高句丽还不敢吗？
一般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名声，加上朝廷一贯有逢灾救济的传统，所以循旧例的话，可以让契丹人入幽州范围避开恐怖的雪灾。
然而王孝通发现了露天煤矿。
所以，你死多少族人，与我何干？
当年韦云起单枪匹马，跑阿史那染干那里借了两万人马，然后就给契丹人一发入魂，劫掠四万男女，牲口无数。女子对对半，一半给染干的小弟，一半韦云起弄回了中原饲养。至于男子，统统杀光。
于是隋朝就初步控制住了契丹人的活动范围，让他们不敢随意搞社会活动。
然后过了很多年，染干死了，染干的孙子阿史那什钵苾，也就是那个跟李董关系不错的突利可汗也死了。契丹人终于又恢复了过来，偶尔还能搞点社会实践，跟着突厥人一起去看看河东的风光。
但是很不幸，这个社会实践没有得到唐朝的批准，李董不高兴，就派出了李靖做北方草原大清洗总指挥，而张公谨就是副总指挥。
一切很合理，虽然唐俭唐茂约骂了娘，而且和李药师闹翻了，但这并不妨碍李董在东部草原地区划了一大块地，并且交给了自己的姐夫张公谨看管。
而张公谨的老婆，那个琅琊公主，她比韦云起厉害。
当然终于盼到琅琊公主回家生孩子，生活又可以变得快乐起来，契丹人载歌载舞，畅想着未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别说契丹人，就是安北都护府，要不是煤炉烧着毛毯裹着铁板烧吃着优质面粉存着，估计长安首富就是第一个死在草原上的特别行政长官。
通常情况下，中原人民群众都是友好的，所以契丹首领大贺窟哥本着两族友好同心联手度过难关的美好愿望，去求了张都督。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发型不一样，很显然世界观价值观就不同，没什么好谈的。
契丹人没有躲开大雪灾，幽州军蓟州军早就得到了张都督的默契，谁要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那别怪老子不给人面子。
十二卫哪家没老夫兄弟？！
大家都在军队系统混，张都督这种左骁卫扛把子出身的大领导，能得罪？
于是边关五州统一了思想：谁特么哪怕放一条契丹人的狗过境，谁就自己脱光了在雪地里学狗爬！
很快，契丹人冻死了一千人。
接着，又冻死了一千人。
雪灾很厉害，河北道诸州也开始救灾，于是理由更加充分了，坚决不能够让契丹人过来分粮食。
于是契丹人不再因为寒冷而死人。
很快，契丹人饿死了一千人。
接着，又饿死了一千人……
诸部头领心一横，决定跟唐朝人拼了。然后张公谨就带着精锐开始了三州演习，曾经去大草原看看的苏烈更是精神抖擞，觉得自己的官职能不能再提半级，就落契丹人的脑袋上了。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大贺窟哥忍着六部分裂，也硬是小弟们忍了下来，坚决没有朝唐朝动手。
这是一个绝望的冬季，六部分裂之后，四部决定东进去辽河以东，唐朝人不好抢，高句丽人还不好抢吗？高句丽人不好抢，继续抢靺鞨人的行不行？
总之，契丹人的社会实践，在因为寒冷饥饿造成大片死亡之后，不得不换个公司换个环境。
然而继续令人失望的是，大贺窟哥向张公谨不论如何跪地求饶，在露天煤矿这件事情上，张都督变得无比冷血。
别的不知道，但张公谨从张德那里明白一个小数据，那就是，挖煤需要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所以，一个健康强壮的契丹，不是张公谨需要的。也不是朝廷需要的。更不是皇帝陛下需要的。
只有人丁稀少分崩离析的契丹，才是好契丹。
再说了，天灾啊，管我张公谨鸟事？！我也不想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灾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张公谨坚决执行着既定的策略，大贺窟哥无法，只是嚎哭，大叫“天灭契丹”。
然而这时候，正义使者的师弟出现了。
“粮食，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张德在漳河码头，给大贺窟哥的使者，上了一杯好茶。好茶解腻，刚才和契丹使者吃了一顿饭，结果使者胃口略大，居然吃掉半只羊，也不怕噎死。
“张公！张公一定要大发慈悲！一定要救救我们！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吃羊羔了。连牛犊也吃了。能吃的，都吃了。若是再没有吃的，恐怕要吃人啊——”
从旁陪同的长孙冲冷笑一声，侧着身子在张德旁边小声道：“高句丽乌拙派人传了消息过来，突便部上个月，就有人吃人……”
张德身子一颤，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继续喝着茶，然后道：“现在贵部能拿出多少钱，来买粮食呢？”
使者一愣：“我们没有钱，连兵器都卖给了高句丽人换粮食。”
“这就难办了，你们没有钱，又没有牛羊，在下粮食虽多，却也不是捡来的。”张德转着杯子，目光落在茶杯中的茶叶，悠悠然说了一句，“这样吧，你们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换粮食的，这么大一个族，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使者呆了半晌，正要呼号，却见张德和长孙冲有说有笑离开了。
三天后，契丹人把他们还没死光的马匹，拿到了檀州北口交易。
一时间，北口竟是无比热闹。除开战马市场，还有一个市场，更是热闹非凡。
“契丹儿，你这双儿女，甚么价钱？”
“儿子粮食五十石，豆米都要。女娃糙米六十石。”
“贵了。”
“我儿子听话！女娃……女娃……”
“贵了。”
张德没有去北口，但长孙冲兴致勃勃地去体验了一会儿什么叫做弱肉强食，什么叫做弱邦无能。
残酷的社会学，让长孙冲沉默了两天后，问张德：“操之，契丹人卖儿卖女，那是因为没了活路。前隋中原，活不下去的人家，亦是卖儿卖女。可见人不分贵贱，只‘求活’罢了。”
老张没说话，指了指道上一面有菜色老汉，他肩头挑担，两头各有一个箩筐，筐内各有一个小童。一边是个小郎，一边是个女娃。
“操之何意？”
长孙冲不解。
张德便骑在马背上，冲那老汉喊道：“老人家，你这担子里的小郎女娃，卖么？”
那老汉看到鲜衣怒马，一愣，旋即露出一个微笑：“卖啊卖啊。”
长孙冲眉头微皱，面露鄙夷。
张德却是不慌不忙：“甚么价？”
“便宜，千两黄金万石米，郎君拿了黄金米粮，俺这双儿女，就给郎君啦。”
长孙冲一听，愣在那里。
那老汉早就收了微笑，面露怒容，只待两个纨绔若是抢人，便要拼了这条老命。岂料张德哈哈一笑，拱手道：“老人家，你这哪里便宜，分明是宝贝在家舍不得卖。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咱们就此别过。”
“操之，这……”
两人骑着马，缓缓前行。半晌，张德才扭头看着长孙冲：“伯舒兄，可见‘求活’？”
长孙冲沉默了一会儿，也是大笑一声：“好你个张操之，吾受教！”

第八十七章 表哥有大志
古龙塞，因为要补两个守捉缺，然后蓟州所辖之地还包括一个欲设未设的平州，使得蓟州东部诸县的主管权力比幽州的还要大一些。
大灾防疫，中土自古有成例。此时已经是正月末梢，到二月的话，天气只要一转暖，那些饿死冻死的尸体腐烂，很容易引发疫病。
只是不拘北地汉人，便是边关蛮族，也多是土葬水葬，鲜有一把火烧了的。
张德自离开江阴那天起，唐朝江北广大地区，都算是走过了的。土葬虽说是传统，然则诸多豪门火葬的也有，只是多是那些放荡不羁性情别致的士大夫。也有名门宿老，诸如要死不死的陆德明等等，言必称一把火烧了最省事……
所以说，要让人一把火烧了，除非是明事理的，或者就是无所谓的，否则，嘴皮子去说真不容易。
“燕山侯玄辰，见过两位公子。”
玉田县令侯玄辰，体态修长，朗目剑眉，皮履上插着一柄匕首，腰间挎着一把宝刀，便是随身的锦囊上，还系了两根弓弦。
“侯县令，有礼。”
长孙冲和张德还礼，三人步行说话。
“那些个奚人，倒是好说话，一把火烧了，竟是没想法。”
“库莫西诸族丧胆，连奚王都被杀了，哪里还有什么想法。”侯玄辰听到张德说话，解释了一番，然后又道，“倒是这北地汉家子，让他们火葬亲眷，不甚如意。”
“大灾防疫，由不得他们。不过却也强求不得，须因势利导。”
张德拢了拢手，拎着一把短刀，遥遥一指，“那边是丰河？”
“丰河，再往东，就是石城。”
“吾记得，修了一座铁杖庙？”
“是有一座，前年大修，乃是义商所修。”
大唐义商有很多，比如华润，比如保利，比如顺丰，比如安利……总之很多的。
“明府何不效仿西门豹，反其道而行之？”
西门豹是拿巫婆扔黄河里喂王八，让神汉巫婆找河伯谈谈心。反过来讲，神汉巫婆如果能为县令所用，自然也是好的。
孔夫子说敬鬼神而远之，首先得有敬，然后才是远之。麦铁杖经过这两年的鼓吹，至少忠肝义胆这个名头跑不了的，忠君爱国这个概念也是没问题的。加上江湖豪杰都敬他这条汉子，拜上一拜出去砍人都要胆气壮一些。
民间信仰就是这么简单原始，然而只要利用得当，敛财……劝善效果还是不错的。
听到张德的建议，玉田县令来了精神，细细思量之后，笑道：“那本县便是要借一借麦公的威名了。”
“德预祝明府水到渠成，此事妥帖，蓟州幕府，怕是要多摆一方案几。”
“承张梁丰吉言。”
老张其实不在乎侯玄辰用了什么手段，在他需要廉价劳力消耗品的当口，如果发生疫病传染，损失太大。死一个工人不算什么，死一千个也不算什么，但疫病爆发，形成瘟疫的话，指不定数万员工都要遭受重创。
作为有良心的权贵工场主，在挽救自己利润的同时顺便挽救一下员工的身体健康，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再说了，铁杖庙现在拜的人也不少，到时候侯玄辰让麦铁杖显灵也好显圣也罢，反正家里死了人的愿意跑去铁杖庙一把火烧了尸体，那就是圆满无比。
别了侯玄辰，大表哥感慨道：“玉田苦寒之地，龙涛能在此耕耘数年，当真毅力庞大。若是换做为兄，怕是一年也待不下去。”
“兄长何必如此自谦？”张德看着大表哥笑道，“此地若是年收十万贯，又当如何处置？”
“十万贯？这等贫瘠之地，若是有十万……嗯？”长孙冲一愣，然后扭头看着张德，“新修工坊，莫非就在这里？”
“石城。三不管之地。”
“平州效仿观州旧事，三两年内，不置刺史。若是龙涛品秩提上去，倒是有希望。为兄此次和操之前来蓟州，也算是大开眼界。往日在京中见了那些蛮夷贵族，只道此等蛮族，亦是有豪雄。如今看来，中国为中国，四夷为四夷，天数也。”
天数个屁。游牧民族死了一批又一批，换了一茬又一茬，不论东西方都只有一个目的，变成农耕民族。
为什么？活不下去。
农耕能承载的人口，远远大于游牧。遇到天灾人祸，农民还能拿存粮度过灾害，实在不行跑高地再辟新田就是，总能活命。然而游牧民族遇到灾害，遇到部落兼并，往往连人性都会丧失，直接变成野兽。
长孙冲只不过是看到了契丹人卖儿卖女的惨状，就已经受不了，倘若让他真正看到吃人如禽兽的场面，只怕是更要庆幸自己的爸爸是大官。
张德不是救苦救难来的，根据他的判断，此时唐朝的平均气温，肯定低于他上辈子，要想养活更多的人口，光靠放羊放牛种几亩薄地，没希望的。
只有工业，也唯有工业，可以承载超越农田的人口。
“呼……”
“操之缘何长舒一气？”
也算是缘分吧，跟张德走了这么一遭，长孙冲竟是有一种长安同窗皆无能之辈的感慨。天下之大，着实大开眼界。怪不得自己的爸爸老是劝他跟张操之打好关系，为此还抽了好几回耳光。
“三五年内，河北边塞之地，必兴旺发达。小弟想到与兄长携手大赚，一时间心有所感罢了。”
长孙冲哈哈大笑：“操之有经济大才，为兄有朝廷门路。你我珠联璧合无可匹敌，这河北边塞，便是传家的物业，世代的宝库。若是为兄有入仕的一天，有此基业，亦有开府仪同三司的一天。”
你好大的志向，你真要这么干，你爹立刻打死你。
李董活着的时候，长孙家要是突然冒出来个有大才的，要么娶个表妹，要么弄死拉倒，反正不会给你开府仪同三司这一天的。
“兄长宰辅之才，胸有韬略，必成一代名臣。”
“吾不为也。”
长孙冲傲然看着远处的丰河，兴致勃勃道，“大人已是名臣，为兄纵使万般解数，亦不过如此。吾长孙冲，不愿跟随前人，当天马行空，与众不同！”
跟随前人？你爹死了？
“兄长志气高远，胸怀宇宙，小弟佩服，佩服……”
卧槽大表哥这是开什么脑洞呢，你要是在老子的工地上玩幺蛾子，别怪老子钢筋混凝土把你浇筑成型扔渤海扮化石。
“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长孙冲突然一脸神圣，“蓟州一行，吾明白一个道理：蛮夷之所以为蛮夷，乃无礼也。”
说的这么高大上，无非就是没有建立文明制度道德体系。
“兄长的意思是……”
“吾欲教化之。”
你这么叼，你家里人知道吗？卧槽这脑洞比天大啊，就你这水平，还教化别人？别被契丹蛮子教育就不错了。再说了，你特么知道东部草原有多少部落多少民族多少莫名其妙的聚落？
张叔叔在定襄都督府登记造册，记录在岸的乱七八糟部族超过三百。真以为契丹就是契丹？白霫就是白霫？那都是乱七八糟混一下统称的。
所有外族名称，其视角，都是出自汉人，是以汉人角度出发的。倘若以契丹人的角度来看，大贺部看其他七部，那就是杂种，是垃圾。
汉人天南地北方言尚且多不胜数，蛮夷难道比汉人还先进，直接统一了口音？这年头，老张遇到的靺鞨人，光方言就有二十七八种，还不说有的明明说的是室韦话，却说自己是靺鞨人的靺鞨人。
光言语就很有问题，长孙冲居然还想着教化别人？忒心大了。
“古有老子化胡，今有兄长壮举，小弟着实心慕之。兄长但有所需，小弟必尽力支持。”
“为兄会记得贤弟之言。”
长孙冲一脸严肃，认真地拍了拍张德的肩膀。
卧槽……你玩真的？
表哥，表哥我错了，表哥你别这样一本正经啊，我特么有点害怕。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早知道长孙冲看到契丹人卖儿卖女死伤无数有这个冲击力，他傻逼才带长孙冲来什么蓟州。
特么你堂堂宰辅之后，名相之子，怎么跟一千五百年后那些动物保护主义的傻白甜妹子一样？
然而大表哥那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老张就知道，这傻叉不试试肯定是不会歇手的。这尼玛……
几天后，老张全程面无表情看着长孙冲在那里招募人手，不仅仅是招募，他还写了信，托人去京城和洛阳，找鸿胪寺的不得志官吏，来给他打下手。
总之，这群鸿胪寺的低级外交官，表示我到河北省来是一片公心，绝对跟高昂薪水和三年后一封齐国公推荐信没有任何关系。
“卧槽，长孙冲这玩的有点大啊。”
老张扶额按摩着太阳穴，大表哥居然从鸿胪寺挖了一票翻译官，从突厥语到扶余语到新罗语，齐全的很。
这是要干嘛呢？
终于到了二月，大概就是玉田县县令侯玄辰说铁杖庙麦公显圣，大家火葬能被麦公赐予神圣祝福生命之泉等等之后，长孙冲一脸兴致勃勃地回到沧州，找到张德，然后精神抖擞道：“操之，为兄拿到公文了。”
什么公文？又可以走私了？没这么快吧，这才开春呢。
“兄长这是……”
然后老张接过长孙冲的那份公文一看，内心只有两个字：卧槽。
长孙无忌没出面，是刘世龙这个老头儿帮忙运作了一个鸿胪寺的官职，新的岗位，新的名称：东胡诸国朝贡馆。
设馆丞一人，下属副丞若干。总之，有几个部落，就有几个副官。
老张一双狗眼瞪圆了，抬头盯着长孙冲，哦不，长孙馆长，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日天？

第八十八章 快上车！
很多技术应用，即便张德可以做，却也有一个致命缺陷：标准化。
更精准一点，品控全靠老天赏脸。
比如水泥，简易球磨机或者说碾子研磨出来，标号是多少，防水效果如何，一无所知。再比如生铁和粗钢，含碳量多少只能是估算，有时候进行渗碳处理的时候，张德都觉得自己是在作法，全靠蒙。
不是老张不想搞标准出来，实际上这涉及到政治问题和皇权威严。如果说买卖东西大小秤这种问题，倒也没事儿。可你自己成体系地推广一套标准，李世民绝对不会跟你手软。
华润号发卖的东西，严格地讲，一石米大概也就一百斤出头，是达不到一百二十斤的。再比如一尺，安平的安利号，尽量使用华润这边的刻度尺。而这个刻度尺，一尺是三十公分左右，定准是在怀远大河工坊就敲定的。
这事儿只能偷偷摸摸地干，还得背一个黑锅：华润号和安利号缺斤少两。
也算是一个把柄吧，至少让李董觉得张操之爱钱如命不要脸，缺斤少两坑害人民群众。
而张德的实际目的，不过是为了适应自己一贯的常用数据，用贞观年的计量单位，实在是麻烦的很。
“王太史，那炭矿是怎么回事？”
长孙冲点了人马，又请了许多退伍兵王做保镖，前往古龙塞北面搞民族亲善工作，顺便做大官倒生意。
“工地修路到石城南湖，缺了许多石料，老夫便带人去幽州采买合用石料。来蓟州之时，路过幽州，得知前任幽州都督曾大肆开凿石板，用以修建城防。”
修建城防？狗屁！李客师那是准备买了石头给李董修行宫的，而且还准备把上好的石料运送到洛阳去。当时李德胜搞羊吃人运动搞的有声有色，很多被坑的农民和小户人家，只好跑都督那里告状。
结果这不是羊入虎口么？打包了扔石料厂做苦力去。
本来这些人还想闹事，结果李客师到底良心没全黑，给饭不说还给点小钱。加上华润号大肆从高句丽采买麻料，李客师搂了不少，就把替换下来的麻衣，给了苦力和苦力的家里人。
这么一算，这些石料场的苦力工匠，居然还有得赚，索性就在石料场长干了下来。
甭管这些人还是不是有病吧，反正石料场现在还维持着，因为石料场的买主不是别人，就是华润号。
不过当然是分号了，管事是李客师塞过来的，账本有四本。张德一本，分号一本，李客师一本，然后就是石料场本地县衙一本。
大家一起赚才是真的赚，昌平、怀柔、潞县，三县县令沾了光，一年进账也能有一千来贯。放京城这就是个屁，但这事儿哪儿？边境地区啊。放一千五百年后，这就叫老少边穷革命老区。
总之，县令很高兴，李都督很高兴，张老板也很高兴，大家都很高兴，至于谁不高兴，管他们鸟事。
“这石板……”
“噢，石板很好。”王孝通嘬了一口茶，老爷子精神矍铄，高兴道，“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岂料那石板堆放之处，竟是一片荒芜。老夫便去查探，陡然发现，居然有石炭。老夫又一想，工地人员繁多，若是柴薪焚烧，只怕是靡费甚多，不若这石炭便当。”
“王太史诚乃正直君子也。”
老张兴致缺缺，你说你一个老头子，一个数学家，不好好地在工地上搞土建搞规划，跑去石板场视察什么啊。你是总工程师啊，不是工头！
为了这破煤矿，张叔叔硬是搞了三回演习，恐吓契丹人啊。你看这些契丹人，饿死几千，冻死几千，牛羊十几万一场大雪全泡汤了。
唉……真是闻者兴奋听着愉悦，契丹人不死点儿，怎么会服帖呢？不服帖，怎么愿意出来做工呢？还不是想着怎么抢劫。所以说，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武力可以保障问题不变坏，而且很有可能让事物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王老爷子这是歪打正着啊。
隔壁老王挖墙脚，总是能有点事情发生，不错不错。
“土法炼焦，这石城炼制出来焦炭，不如河西甚多。不过，铁料已经炼制三炉，尚可。”
都是土高炉，没什么卵用，暂时是为了提供生铁原物料。现在只能靠规模效应，等要正式设计像样一点的高炉，那时候要做的事情比现在多得多。
光铁矿石原料粉碎，和焦炭的配比，产生煤气的排气管，还有就是鼓风设备。这些都是需要一些失败才能摸索到适合蓟平之地的合理区间。
再一个，现在张德让王孝通埋坑炼焦，原料依然是木材。什么时候能够做到大量煤炭炼制成焦炭，然后鼓风设备又用上了蒸汽机，这才算真正技术改变世界。
目前来讲，张德只能够通过石城南湖的小河水势落差来做水力鼓风机，这样生铁也好，钢材也罢，才能保持一定的良品率稳定性。
至于其他的材料强度要求韧度要求，去他妈的。
“这昌平的炭场，离得太远了。”
一个地球经度，差不多是一百公里，从石城到昌平，差不多是两个经度，也就是两百公里多点。四百里地，就现在的运输量，死去吧。
好在老张知道石城这里也是有煤矿的，但是他不说，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种感觉真好。
“石城炭场规模更大，比之昌平炭场，胜之多矣。”
“……”
老头儿？！你诚心找茬的？！
张德一脸震惊：“王太史，你……你怎么知……知道的……”
“老夫前来三州，走遍诸县，闲暇之余，更是查阅典籍。两汉之间，渔阳等地皆有自燃黑石产出。老夫便想，莫不是石炭？于是老夫带人发掘一番，果有收获。这石城炭场，挖掘十丈，得一矿脉，老夫估算，只消掘地得当，建一通道，辅之以木轨，日产石炭，一二千斤总是有的。”
老头儿？！你这么牛逼你家里知道吗？！
“……”
本来想骄傲一下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浑身难受？
你说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个优秀的数学家，你好好算你的土方量不就行了？煤矿挖洞要你去算？就你能？！
然后王孝通摸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儿，赞叹道：“这算珠比之算筹，便当多矣。老夫当年若有此物，何须蹉跎？”
片刻，王孝通把算盘递给张德看：“若是挖掘得当，日产石炭，约莫这个数。”
滚！
初级煤钢工业体，在脱离了木材和水力的制约之后，必然会朝着煤矿区铁矿区富集，到了那个时侯，高炉会越来越大，然后生活用品逐渐被铁器替代。武器装备也会全面提升，接着就是卖不出去，然后打世界大战什么的……
操，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老张停止了胡思乱想，回归到正事上：“那些奴工，可有闹事？”
“有突厥贵人在，哪敢闹事。公主殿下用人得当，又颇有名望。突利可汗旧部之人，更是俯首帖耳。去岁张都督派人过来，本是要助威，岂料也没派上用场。此间三五十号突厥贵族，便把数千契丹奴工震慑了。”
嗯？！什么鬼？！什么突厥贵人什么公主殿下？！
张德眼珠子鼓在那里：“太史，您说的公主殿下是……”
“咦？难道不是汝让瀚海公主殿下前来辽西，震慑突厥旧部，诸族余孽吗？”
卧槽！老子疯了才叫她来！
“咳，太史，这……这……殿下人在哪里？不会在这儿吧？”
“当然没有，殿下金枝玉叶，怎会来这等苦寒之地。殿下在幽州。”
一个突厥公主到处跑，难道朝廷也不盯着的？难道不怕突厥人联合起来上访吗？很危险的啊。
可是仔细想想，妈的都建立安北都护府了，瀚海城特么就是唐朝汤锅里的口味，瀚海公主府貌似也没啥精兵强将，夷男那么拽，不还是被老疯狗一巴掌扇死了吗？
“还好还好，幸亏不在这里。”
老张擦着额头上的汗，之前去蓟州，还真是幸运啊。若是去了幽州，岂不是羊入虎口？那小蹄子整个一花痴，老子又不是什么猛男，盯着老子干什么。
“不过殿下闻汝人在蓟州平州活动，便是差遣了人过来，说是要从幽州过来。”
“……”
“王太史，此间事体，还望多多盯着。修桥铺路之事，吾会记得的。吾想起沧州还有诸多要事，这就回去一趟。”
“放心就是，此间工事，老夫自会料理妥当。”
老张赶紧骑上黑风骝，带上夜飞电，叫上一干随从，连忙离开这鬼地方。突厥白富美辣么疯，还不如家里那两只心机婊绿茶婊呢。
离开之后，老张准备前往鲍丘水，结果发现润丘河的津口前，居然有一票严整精骑。这些精骑有突厥人，有铁勒人，也有汉人，不过汉人看上去都是军官，一个个横刀在手，特冷酷无情的那种。
张德见状，心中松了口气，瞧这架势，估计是都督府出来的，自己人。
然后老张带着人上前，亮出旗号。
“来者可是张梁丰张公？”
“正是吾家东翁，敢问将军有何事体？”
“有礼，吾乃定襄都督府校尉，此来河北，身负上命。”
言罢，那校尉下了马来，张德见状，不疑有他，便过去见礼：“可是叔父有什么嘱托？”
“正是。”
然后校尉递给老张一封信，张德打开一看，面部肌肉顿时抽搐起来。
卧槽，什么鬼？！让老子照顾一下阿史德银楚？！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大郎！许久不见，予甚思念，胸中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快些上车！”
一辆双轮马车，就这么出现在不远处，车帘一掀，露出了阿史德银楚那张妖冶动人的脸。这妞基因真好，又漂酿了许多。
“这个……殿下，吾乃有妇之夫，若与殿下共处一室，恐引流言。在下区区贱名不足挂齿，然则殿下金枝玉叶，岂能有污名加身？德虽非君子，亦不可为也。”
阿史德银楚冷笑一声：“张大郎，来不及同汝多言，快上车！”
那汉家校尉，抖了抖胸大肌，左右几十条彪形大汉，顿时走了过来。

第八十九章 上面有人
作为一只褪去野性的公主，阿史德银楚觉得自己现在贤良淑德、温婉动人、知书达理、前凸后翘棒棒哒。
“大郎，今年十六了呢。”
嗯，十六了，然后呢？想干嘛？估计是想的。
“殿下挂记，德幸甚。”
“你自是幸甚，予从瀚海追到丰州，丰州追到怀远，怀远追到京城，京城追到东都，东路追到河北，你该当何罪？”
老子还罪该万死不成？
“是，德有罪。”
“有罪当罚！”银楚星眸晶晶亮，整个人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当年和你赛马，你却是戏弄我。今日定要和你痛快了解。”
银楚一脸的兴奋，车内香炉都差点被她一脚踢翻。若是踢翻了，只怕两个人都要成了烧猪。
这妞身姿越发的窈窕，前凸后翘芳馨满体，端的是曼妙勾人。只这“窈窕”二字，便是了得，所谓浑身满面都堆俏，说的就是这等妙龄酥体的少女。
只是美则美矣，多了三分泼辣，多了三分娇蛮，多了三分妖冶，只剩这最后一分洒脱机灵，却是拿来祸害人的。
张德心说这妞也不是善茬，得找个机会滚蛋。
于是堆着笑，也不看银楚露出来的乳房，任你沟深似海娇乳成峰，老张到底也是不动如山，口中默念“傅里叶转换不是人玩的”，然后谦恭有礼道：“殿下，吾在沧州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殿下凤体要紧，莫要在这北地吃了冷风，还是赶紧回京去吧。”
阿史德银楚见他这般，顿时素手掩嘴，银铃一般地笑的花枝招展。
“你看了邹国公的信，却也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你说张叔叔这不是有病么？徐惠弄成老婆，不也是你撺掇的？怎么一转头，还塞个公主过来祸害人？真是的！
“咳，殿下何出此言？许久不见殿下，德亦分外思念。然则俗事缠身，着实不变相见。此间更是有沧州刺史瀛州刺史委托机要之事，忙碌起来，只怕是招待不周，若是怠慢了殿下，岂非大罪过？所以……”
“所以大郎还是要赶我走？”
珍珠弘忽一脸狡黠，笑的神秘。
老张虎躯一震，却见这妞从裙下抽出一张明黄蜀锦，中间缝制了丝帛，上面还盖了皇帝印玺，竟然是个皇帝手诏。
你他妈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
皇帝起诏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李董一向起诏要寻门下省参赞。再仔细一看，妈的好像是王珪的手笔。
操，久不在长安，很多重要的政策都不知道啊。
张德本想细看手诏里面写了什么，却见银楚把明黄蜀锦一收，塞到怀里：“大郎可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咳……这个，既是陛下诏书，乃是机密，吾不知为妙。”
然而老张脸上写满了老子很想知道的表情，让银楚更是快活，笑的前摇后晃。她便是这等娇蛮憨态，也说不上是傻妞一个还是大智若愚，只是这娇容可掬，这秀眉如柳，更是衬的那曼妙小蛮腰，如九曲的黄河，让人想要搂上一搂，抱上一抱。
“大郎一向胆大包天，连天可汗陛下的亲女也该撩拨，怎么见了予，却总是这般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银楚越发地散漫，马车缓缓前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老张也顾不得这车子去哪里，反正去哪里也不是自己能决定。就阿史德银楚现在这骚性，怕不是张叔叔把一队精锐都借给了她。
看她这嚣张跋扈的样子，皇帝肯定也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老张有点想不懂，这妞有啥啊？值得皇帝和张叔叔都投资？
“嘿嘿，这都是殿下对吾的偏见。其实在下一向遵纪守法胆小如鼠，岂敢称得上胆大包天？再说吾与天家贵女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乃街巷小人嚼舌头，绝非事实。德虽非正直君子，却也不是孟浪淫贼，岂敢这般？”
“噗！”
银楚笑的捧腹，将脚上皮靴踢了，在车厢内笑的毫无气质，连眼泪水都出来了。
所谓星眸一闭即娇羞，朱唇微张似桃花。这突厥妞换上汉家行头，这襦裙配着靴子虽说有些不伦不类，却也颇有一番趣味，再者娇躯清香，红唇若樱，当真是让人一道热流直灌丹田，三寸之下坚硬如铁。
银楚嘻嘻一笑，忽地盘膝而坐，和张德对视之后，才道：“陛下赐了我姓，如今我姓史，名银楚，好听么？”
史银楚，还不错嘛。只是这管我鸟事？
“若是我嫁给大郎，是不是也该叫张史氏？”
你想得美！
老张干笑一声：“殿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德已有贤妻，早有定亲。再者，殿下贵胄皇女，岂敢让殿下……”
“一封休书罢了。只消和离，晾他徐孝德也不敢。”
史银楚忽地掀开车帘，冲外面喊道：“快点！怎么这么慢！”
“殿下有令，加快行军！”
外面那个壮硕校尉传来声音，老张嘴角一抽：行军？！搞错没有？
很快，老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了。这真是行军啊，有辕门，有军帐，有栅栏，有拒马，有粮仓，有军械库……
数队老卒巡视营帐，没等多久，就看到几个参军或是执笔或者仗剑，在那里听候待命。
没等多久，银楚马车走过，外面传来更大的声响：“恭迎都督回营——”
我尼玛！
张德突然反应过来，李董给的手诏是个什么鬼东西了。王珪能起诏，温彦博能审核拍板，房玄龄能让侯君集去执行诏书，这特么肯定是朝会上讨论过的，而且肯定宰辅们没意见，尚书们很同意。
最重要的一点，李董肯定很意动！
卧槽……这是要逆天啊。前几天还觉得大表哥那狗屁馆长职位是瞎搞，今天就来一个更大的新闻。
老张脸色发白，心说这回真是羊入虎口了。这妞特么有人撑腰不说，朝廷似乎也是要搞大动作啊。
不会吧，高句丽不像是要内乱的样子啊，怎么就突然闹这么个动静出来。阿史德银楚也就是个瀚海公主啊，怎么弄的好像特别牛叉特别有号召力一样？
马车直接开进了大帐，周遭空荡无人，连个帐篷都没有，显然是防止有刺客偷偷摸到主将的营帐处。
“其实呢，予就是挂个瀚海都督府都督的名头。”
“瀚海都督府不是在塞北吗？”
“东瀚海啊。”
“东……”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李董和满朝文武都是会玩的。仔细想想，突利可汗死了之后，东部草原还真没啥收拾那帮散兵游勇的。张公谨的定襄都督府虽然地盘广大，但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而且主力都在遏制契丹，震慑北部地区的突厥余部和打散了的铁勒人。
因为财政上的问题，加上河北道整肃需要时间，所以定襄都督府的定位，就是防御性质的。最多最多，就是防守反击，一般也不会直接打到辽西去。
“予不过是挂个名头，实际都是长史在做事，六曹参军皆是关内道干将，几个校尉都是药师公的旧部，文韬武略非同小可。”
老子看得出来，还用你说？！妈的，这妞的江湖地位怎么会提高这么多？
“你们都下去吧。”
史银楚挥挥手，然后打量着四周，哀叹道，“唉，只是这帐篷，住的甚是不习惯。等到了平州，定要让大郎帮予修个大宅子。”
“……”
平州……卧槽，真是大动作！李董真特么牛逼！
然后老张就看到银楚随手把瀚海公主令和都督令扔在兽皮铺设的案几上，看的浑身难受双目如电。
要是有这两块令牌，岂不是平州一带称王称霸没人敢装逼？
老张心中突然转过一万个念头，这要是有了瀚海都督府……东瀚海都督府撑腰，大炼钢铁根本不需要顾忌河北道本地土鳖的脸色嘛。想要告老子大逆不道，告去吧，老子上面有人！
嘭！
正在想事情的张德，被银楚推倒在踏上，还不等反应过来，银楚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檀口微张，轻吐香兰。
所谓佳人似闭口脂香，绝品舌功唇已绽。
只这刹那，浑身遭了雷击，内外好似触电。身上这女子，往上看，便是风情万种往上走；往下看，更是风华绝代往下走。只这少女风流，已是勾人无比。
老张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区区勾引岂能打动他？
当下就要义正言辞地推开这种无礼的骚扰，却见银楚媚眼如丝，唇舌舔咬那一块小小的金令。
张德顿时虎躯动也不动。
“大郎想要这令牌，是也不是？”
咕噜。
“殿下，这……”
银楚叼着一块令牌，嘻嘻一笑，坐直了娇躯，一手向后轻探，摩挲了一番那坚硬如铁的货色，便是轻笑一声：“大郎雄躯如铁，却也没有迷了心窍，当真是心性刚强。不过大郎……这令牌，还需大郎亲手来拿呢。”
便见襦裙脱了一般，抹胸扯了半截，令牌刚好夹在双峰之间，这险峰当真也是险峻非凡，便是这五岳也及不得半点。
张德见状，顿时大喜：“此话当真？”
“如何不当真？”
银楚玉手解开张德腰带，手上活动的更是迅捷，俯身之后，更见乳房规模。这少女体酥滑嫩，着实让人三魂没了两个，七魄还剩一双。
老张心说要死就死吧，猛地一伸手，便在险峰处，得了一件御赐的宝贝。
宝贝得手，便是要别了这发情的公主。只是手一收，半截抹胸已然脱落。
突厥公主双目迷离，已然是兴致勃勃，更是擒住张德，如何也不让他逃走。
睁开四目互相看，两心热似红炉炭。
张操之心中暗道：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果然是说的对，就这种投怀送抱千里送，真是让人浑身燥热。
纵蝶寻芳的妙处，饿马奔槽的爽快。银楚使了个精妙的法子，舌儿咬开衣衫，自张操之的脖颈舔舐下去，锁骨胸部肋下层层滑过，也不说是何等的刺激。只说这美妙绝伦，只说这突厥野马，不骑上一骑，还算男人？
老子已经十六了！怕毛！
正要大干一场，这突厥公主却又继续舔了下去，脐下三寸便是丹田，却也不在丹田，更是向下舔去。
“大郎好生的急切。”
银楚嗤嗤一笑，然后手指点了点张德胸膛心口，“大郎说说，予同芷娘，孰美？”
老张一想到安平，顿时羞愧难当，原本坚硬如铁，顿时萎了下去。却不料银楚一把握住，便道：“你这汉子真是无趣，方才还是丑陋狰狞，只一句笑话，怎么只剩丑陋不见狰狞了？”
狰狞！狰狞！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狰狞！
张德翻身将这突厥野马摁住，双手猛然撕扯，甚么华服小袄，什么抹胸小衣，都成了点缀布片。
两手扳住玉腕，仿佛饿虎扑食。双腿抵住玉股，恍若金龙探海。
皓腕勒出雪白的印子，乳房多了浑厚的巨掌，便似个长乐坊的乐工，横弹的是琵琶，竖抚的是箜篌。
轻拢慢捻抹复挑，别有风光在险峰。深山更有仙人洞，蜜穴今始为君开。
外头锣鼓冲天旌旗招展，这东瀚海都督府的营帐着实肃杀，非罕见的大将，不能坐镇。
只说这主将香汗淋漓娇喘连连，起先受了一刺，流了几滴英雄女儿血。可这突厥马儿最是耐久，寻常骑士驾驭，只怕是要腰酸背痛。
可这江东张氏的小宗长，这赛尉迟小张飞的名号，也绝非浪得虚名。也不知道几个回合，也不知道几次交锋，只说这刀剑无眼手脚无情，再烈的突厥马，几番鞭笞敲打之后，也就是出点汗水罢了……

第九十章 太年轻
芙蓉帐暖度春宵，我为将军解战袍。
作为东瀚海都督府的大将，史银楚的战袍是张德亲手扒下来的，很轻很柔很亮，完全没有加任何特技。总之，公主殿下穿上是什么样的，脱下来，也是什么样的。
“duang”的一下，老张发现自己又可以搞官商勾结的把戏。而且这种关系还是非常深入的，简单易懂，十分牢固。
唉，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年在东宫被人吐槽“以色娱人”，居然一语成谶，真是失策，失策啊。
张德摩挲着金令，摩挲着皇帝诏，手中掌握的，是银楚的乳房……
在营帐内玩了几日，初尝滋味，突厥烈马更是食髓知味，竟是卖力缠绵，让老张这青葱少年，陡然就有些腰肌劳损，几近虚脱。
好在张操之勤于锻炼，体力尚可，作为一个骑士，还算合格。
“这长史，是何人当之？”
暖帐中，烧着香料的炉子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银楚裹着丝被，有些慵懒地依偎在张德怀中。耳鬓厮磨一番，宛若一只累了的猫儿，半点搭理人的心思都没有。
“予不知也。”
“那你之前还说事体都是长史布置，乃是朝廷名宿？”
“天可汗陛下跟予是这样说的啊？”
银楚闭着眼睛，打了个呵欠，越发地懒散了。往老张怀里拱了拱，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毫无廉耻地赤身裸体，实在是有伤风化。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张发现，比起他和公主乱搞男女关系。满朝文武加上太极宫主人，才是真正的无耻厚脸皮。
妈的让一个小姑娘做都督，这种无稽之谈居然也堂而皇之通过，三省主官很显然是发现了大甜头啊。最重要的一点，李董这么无耻的样子，实在是无愧于天可汗的威名。
一般来说，就算要遮遮掩掩，起码也要拿突利可汗的子孙吧。最不济，劼利可汗的儿子也行啊。最低要求，阿史那思摩的儿子李毅，也不错嘛。
居然……居然是突厥残党阿史德部的一个落魄弘忽，而且特么还是差点被夷男掳走的那位。最不要脸的一点，就是唐朝居然把东部草原搞了个官方名称：东瀚海。
瀚海城离大室韦足足两千多公里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塞上江南西河套，居然真的和江南人说大家都是老乡，同文同种同一个梦想。
契丹人室韦人肯定是日了狗吧。
当然他们是弱鸡，没日狗资格，真正日狗的是扶余遗种高句丽人。毕竟也是十万甲兵的大国，可惜国际话语权被超级大国把持，什么叫做文化霸权？这就是了。
大唐说这里叫东瀚海，那这里就是东瀚海，周围地区小国的称呼，一定是跟着大唐走的。
高句丽硬要说这是叉叉草原叉叉森林，没人承认没用啊。
不过这些依然不重要，重要的是，银楚一个少女，还是青春美少女，还是突厥青春美少女，怎么可以操劳国家大事呢？太不符合中原文化中关爱妇孺的传统了。
所以，做这些辛苦差事的，当然是长史啦六曹参军啦各部校尉啦等等。
虽说有琅琊公主旧例，但那也是因为邹国公能打，定襄军给力啊。东瀚海草创，一切都还是新的，全新的，不能跟老同志比，要低调，要谦虚，要温文尔雅。
至于利用突厥公主的名义，控制东部突厥余孽搞其他民族部落，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无稽之谈，十分荒谬！
“这个……殿……银楚啊，你要打听一下，这个长史是谁出任嘛。”
张德心中想了几个人选，都被放弃了。
其实像牛秀牛进达就很适合，他现在跟张公谨关系不错，又跟李思摩关系不错，还跟杨师道有了关系。朝廷军方都有人，再来点功劳，这不就升上去了吗？
可惜自己没有能力影响到朝廷的大方向政策，不然真是爽死了。
只是老张也有点纳闷，这到底是谁脑洞大开，居然搞了这么一个东瀚海都督府出来的？而且毫无征兆的样子，居然温彦博没有从中作梗，中书省还真特么给通过了。这不科学！
“予真的不知道是谁啊……”
银楚撒娇一番，然后爬在张德身上，磨蹭了一会儿，老张突然硬了。没办法，只好先玩一会儿，再考虑正事。
又逗留了五天，张德终于打听到了消息，居然是右武卫出身的史大奈。
这更加不科学了！
都是些什么狗屁人事安排，房玄龄真就执行了？！李董没骂他？！
史大奈是个突厥人，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是西突厥人，当然这个问题也不大。但还有一个问题，李渊起兵搞他表兄弟的时候，史大奈就带着一帮小弟过来投奔，整个部落包圆了过来的。
后来屈突通就被史大奈干了一发，李渊就厚赏了他。当然屈突通后来也给李渊干活，这是后话。
不过很显然，史大奈是老董事长看重的人。不论是窦建德、刘黑闼还是说西秦霸王，史大奈都出了死力，真心卖身给李唐。
然而最大的问题来了，史大奈对李渊很忠心，虽然李渊依然防着他带着部族造反。玄武门的时候，史大奈没跟李世民，尽管当初打王世充的时候，史大奈在李世民手下混过。
像李董这种记仇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让史大奈爽？所以最近几年，都是在吃灰。不是听说这突厥佬要去丰州挖矿吗？怎么突然就成长史了？
“殿下……呃，银楚。窦国公乃是西突厥特勤出身，前来东胡旧地，恐引非议啊。难道不怕激起突厥残部的怨愤之心吗？”
银楚正在帐篷里补妆，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阿郎说的甚么胡话，窦国公乃是处罗可汗心腹，更是阿史那血脉，岂能有什么怨愤之心？”
那不是更有怨愤之心吗？！处罗可汗当年可是跟李董对着干的啊，还劫掠了不少并州人口，让李董全家恨的牙痒痒，你特么现在跟我说岂能有怨愤之心？
见张德一脸疑惑，银楚不由得面露鄙夷：“阿郎好生不智，你且想想，窦国公为陛下所弃，必引突厥旧部亲近，此乃人之常情。”
嗯，没错，大家都是突厥人，虽然曾经自相残杀，但是唐朝人最坏了，自相残杀是内部矛盾，唐朝人过来祸害，那是敌我矛盾。
银楚的矛盾论用的不错嘛。
“言之有理。”
老张不由得点点头。
“再者，窦国公旧部皆在丰州灵州，如今两州在阿郎经营之下，已是固若金汤，便是前汉，亦不及也，遑论秦朝后汉。如今窦国公，不过是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其若有异心，全族尽亡。古龙塞外突厥遗种，乃突利劼利之部也，较之丰州亲眷，外人也。”
哦，对的，丰州的是亲戚家里人，蓟州平州幽州的，那都是外人，最多最多算个远亲。远亲哪能比得上自己的儿子？史大奈要是搞大新闻，李董一道命令下去，李思摩直接把他全家杀光光，还不带重样的杀。
“唔，倒是如此。”
老张更是连连赞叹。
“更何况，处罗曾与天可汗陛下为敌，无知之徒，牵连部众。窦国公乃罪臣居上，此乃天可汗之大胸怀也。所谓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莫有如此者。”
放屁！这话明明说的是秦始皇，不要以为我没有读书！
不对啊，你明明是一只汉文化屁也不懂的突厥美少女，而且还是特别胸大无脑的那种，怎么突然就说话一套套的？
卧槽！难道老子被你一突厥妞套路了？！这不科学！
“有道是使功不如使过，窦国公新任长史之位，必定呕心沥血。陛下用人，诚乃有道也。”
老张一记小小的马屁，无视了时空和距离，送给了远在几千里外的长安太极宫主人。
“再者，突利惊厥而亡，无胆之辈。劼利朱雀大街献舞，丑陋之徒。突厥部众，其残党贵族，皆耻与同类。若用劼利旧部，只怕更是引来骚乱。”银楚薄施粉面，顿时流光溢彩起来，更是明艳动人，看的老张差点又硬了。
这突厥美妞挤了挤胸前丰硕的规模，见张德眼神晶亮，顿时大喜，羞涩道，“阿郎这眼神，像狼一样。”
这话说的，老子怎么可能像狼一样？老子就是狼！
想到这里，张德直接搂住了银楚，然后柔声问道，“怎么如今突厥旧部，有这般非议？”
“郡王这些年……”银楚眼神微妙，却是任由张德手掌在她胸前揉搓，“总之，你也是知道的。”
郡王当然指的是老疯狗了。老疯狗这些年……这些年干了很多事情啊。
从突厥人的角度来看，老疯狗已经不是疯了，这是要逆天，这天肯定叫长生天。
也对，上辈子那个整天吟诗作画的文科生领导，他不管事老张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但他要是个汉奸……他肯定也不愿意跟领导吹牛逼念什么“海上生明月”。
估计现在某些突厥余孽也是这种心情，特别复杂，特别心塞。
唉，自己还是太年轻啊，李董这种人精，怎么可能在用人问题上瞎搞呢？
想想看，东部草原这些年遭了很多罪，很多人内心是崩溃的，总想找点寄托，突利无能劼利无耻，跟他们沾上关系，肯定是没希望。史大奈就不同了，处罗可汗的人，而且被教育过，又是阿史那本家，天然有优势啊。
然而这些东部草原的余孽们，肯定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深的水。公主是卖萌的，长史是卖人头的，剩下的六部参军全特么都曾跟着李药师一起混过。
唉，蛮子们比老张还图样。

第九十一章 忠厚长者
大河工坊有一个数据，知道的人很少，大约只有医学堂和工坊三个车间主事知道。怀远头面人物里面，李思摩也是不知道的。
这个数据就是，自大河工坊羊毛麻料投入生产以来，男女工生育子女数量平均一个半，夭折率比长安最显赫的权贵家族还要低，且婴儿没有营养过低。
基本的卫生系统建立，卫生习惯的宣传和教育，使得怀远城虽然没有长安那么庞大富裕，却很是有活力。
贞观年的大唐城市，都充满了活力，但像怀远这样人口递增却并没有压榨城市周边潜力的很少。
“东瀚海都督府竟然有如此大的职权？”
过了几天，史大奈的仪仗终于出现在了蓟州。这个西突厥特勤，体态臃肿胖大，远不如当年矫健灵活。
眉目有些高耸，眼窝似乎是被锐器伤过，二寸来长的疤痕，从太阳穴划到眼窝下方。阔嘴烂牙，宽大鼻子厚嘴唇。
带着张德迎接史大奈的史银楚，微微一笑道：“八部契丹的六部东土，尽数纳入治下。南蒙兀东室韦十一部，亦要听从号令。从南到北，约一千里，若是自立为国，胜高句丽多矣。”
那妥妥的啊，这特么比高句丽牛叉多了。尤其是室韦人，活动范围连北极圈都有。没事干就去看极光，偶尔还能逮两只北极熊玩玩，很带感啊。
“银楚啊，我看此事事关重大，等过个几年，还是赶紧把这差事还给陛下算了。”
“阿郎好生不智，此事岂是说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陛下欲一口实尔。”银楚一脸的无奈，“阿郎抵河北之际，齐国公可是来寻过吾呢。”
卧槽，长孙无忌这是要干啥？
然后他又虎躯一震：大表哥那朝贡馆馆长好可疑啊。
吞了一口口水，老张突然小声问道：“银楚啊，这东瀚海一词，是谁想出来的？”
“封狼居胥山，禅於姑衍，登临瀚海。霍骠骑威名赫赫，古已有之，此乃中国故地尔。阿郎如何不知？”
银楚一脸看傻逼的样子，老张愣了一下：什么鬼？！霍骠骑是霍去病吧，特么狼居胥山你别当老子不知道，它就不是在东北！
本来张德想辩一辩的，然后看到银楚那一副看大傻逼的样子，顿时悟了：卧槽……这特么是唐朝版自古以来啊，这么无耻的理论是谁想到的？
“齐国公寻章摘句，当真是胸有万卷诗书，诚乃大智长者。”
长者的智慧当然厉害了。然而老张有些苦闷，长孙无忌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说嘛，大表哥怎么可能辣么无聊，跑来跟张德斩鸡头烧黄纸，就差喊出“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唉，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大表哥这么忠厚老实风度翩翩的有志青年，被他爸爸祸害成了这个模样，当真是……令人羡慕。
慈父不外如是。
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德顿时有了一个直观的概念。这个都督府，估计是羁縻性质的，但绝对是过渡性质的。毕竟，定襄都督府这个概念股，炒作上市之后，收益不错啊。股东们捞的不要太爽，尤其是左骁卫左武卫出身的那票老流氓，光吞并霫部白霫就已经富的流油。
升官发财死老婆，完成了两大人生项目，简直美不胜收。
后来奚王要装逼，被琅琊公主殴打，那都是意外之喜，谁叫他装逼的？至于奚人大部分被掳掠过去做苦力挖矿，这特么根本就不是重点。
于大唐而言，北地诸族的地盘和牛羊，那都是净资产。至于人口，女子还好说，男丁要不是张德身后一票人需要劳力，早特么把这些负债一把火给烧了。
东瀚海都督府成立之后，那从北到南，就算是彻底把高句丽挡在了辽水以东，而且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随时可以从三个方向发动进攻。
当年弄死奚人，这鲜卑后裔被瓜分没有契丹人的份，使得契丹并没有因此壮大，而一场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又让契丹已经分裂的八部再次分裂，整个大洛泊以及饶乐水一带，契丹二部的力量，达到了历史最低点。
甚至可以这么说，张公谨只要一句话，说大贺窟哥你半夜给本督抢十个高句丽美女过来爽爽。大贺窟哥就不敢脱到天明！
弱国无邦交现实版啊。
残酷，真是残酷。
老张正在感慨万千，却见史大奈已经到了跟前。
他不是东瀚海军的人，没资格上前寒暄。史银楚披着一身烂银软甲，酷炫的跟一千五百年后某些二逼卖萌二次元作品女主角差不多。
要是再来一把王者之剑什么的，珍珠弘忽高喊“EX咖喱棒”也不觉得违和。
作为大将，银楚穿的真是太不符合大唐帝国的精神文明建设了，有损军方形象嘛。
“操之！哈哈哈哈……”
突然史大奈一双牛眼盯着张德，“河套一别，已有两年矣。”
说的好像我们很熟一样，不过是当初路过河套给点面子给点过路费，你看看你丑陋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窦国公龙行虎步，当真是越活越年轻，真是让晚辈羡慕不已。能让窦国公挂记，晚辈真是万分荣幸！”
漂亮话嘛，又不要钱的，这西突厥特勤如今也是想要捞点外快。他儿子去长安被歧视，后来就跟着李毅混，李毅是谁？爸爸是怀远郡王！有钱！有权！有大腿！
然而李毅不还是被当年的薛不弃打的叫老大？然而薛不弃这种人，不还是叫张操之哥哥？
再绕一圈回来，老张在长安城的忠义社，那真是……很有活力。
“此次出关，老夫若有寸功，便满意了。”史大奈长的有点丑，但是说话倒是很温柔的样子。
看了一眼张德胯下的黑风骝，作为一个西突厥人，他的眼力不错，这是好马。而且是马王级别的好马。不过史大奈很清楚，这匹马曾经的主人，叫李勣。
于是，史大奈冲张德拱手道：“老夫行伍多年，薄有积蓄，操之理财有道，乃长安及时雨，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指点老夫一二？”
“哎呀！窦国公何出此言？真是羞煞我也。这等事体，如何需要窦国公言语？这本来就是晚辈应该做的。”
言罢，老张眉头一挑，赶紧道，“窦国公也是知道的，晚辈在这黑水之地，亦是小有物业，略有资产。只是这工坊劳作，最是吃紧各色日用，若是贩卖运送，多有不便。窦国公乃忠厚长者，于北地诸族，颇有人望，若是窦国公看得起晚辈，愿意提携一二，还望窦国公多多支持啊。”
“这脚力缺口，当真这般大？”
史大奈眼睛一亮，心中大喜：此间突厥旧部，早就在幽州跪舔了他，个个都说要投效，人人都说要团结，反正就是一个字，大家辛苦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亲人啦。
当然，作为同族亲人，一开始说做老大，史大奈是拒绝的，你不能大家说你贤德，你就认为自己很贤德，没有经过民主认证，这是非法的，不合理的。
民主李世民陛下钦定了史大奈当长史，那么他就是合法的，合理的，十分科学的。
总而言之，瀚海公主殿下的主要任务是卖萌，东瀚海都督府长史史大奈的主要任务是卖人头，这一点，宰辅们点了头，皇帝同了意，兵部大佬们纷纷表态坚决支持皇帝陛下的一切政治主张军示意图。
尚书左右仆射的执行力是可以的，侯君集本来想骂娘，但是仔细想想，不敢装逼，只好老老实实划拉划拉一些想要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大兵去了东北。
这可是有很大油水的一波啊，结果捞不到，豳州大混混不高兴，很不高兴。然而这事儿岂是他区区一个兵部尚书能反对的？
朝廷不知道多少大佬都开始发散思维拓展眼界，根据这两年各地招商引资的力度来看，像太谷县这种穷困之地，也能一年榨出六千多贯油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中书令温彦博收钱的时候，可没说这钱烫手。
“大，非常的大！”
老张的眼神无比诚恳，窦国公作为一个长者，当然要指点一下后辈们一些经验：“老夫素知操之经济之才，只是操之啊，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嘛。正所谓量力而行，如今局面甚大，力有不逮，若是没有老夫前来，如何收场？”
“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窦国公金玉良言真是振聋发聩，晚辈若是早早遇到窦国公指点，启有如今用人艰难？德惭愧，惭愧啊……”
“嗯，操之也不必多虑。区区脚力民夫，小事儿。东瀚海都督府乃羁縻之地，光靠朝廷官吏，是不行的。须诸地部族中有威望的长者，方能行事。老夫虽不才，于突厥契丹室韦诸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有劳窦国公了。”
老张拱手行礼，史大奈一脸傲然，他骄傲。
各自收了演技，开了迎新晚会，然后又吹了会儿牛逼，张德这才回去抱着银楚滚床单，锻炼腰部肌肉。

第九十二章 事业
当年史大奈投靠李渊，其实老婆孩子都死光了的。后来正值当打之年，不是干西秦霸王就是敢王世充，然后窦建德刘黑闼，干的浑身流汗。一身肌肉让不少人垂涎三尺，可惜他脑子拎不清，找了个老婆是呼延部的。
当时李董就恨讨厌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同志，明明大家还有围殴王世充的革命战火情谊，本来还想介绍个名门闺秀给史大奈的。
你不是喜欢呼延部的娘们儿吗？那你去丰州给朕看门吧！
没弄死你，那是看在玄武门你没装逼的份上。
后来吧，河套地区又塞了个阿史那思摩，史大奈当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不过不管怎么说，阿史那思摩没有跑北河套装逼不是？
可惜啊，自从阿史那思摩改名李思摩，然后丰州就发现了银矿，结果完全没有史大奈的份。
好心塞，好忧郁，差点想掀桌造反。
然后斛薛部的那帮白痴就作乱，结果被殴打的叫爸爸。斛薛部还全体改名姓薛，让史大奈知道，造反这种回报率极低的买卖，还是算了吧。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老史时来运转啦！
是金子，怎么可能不发光？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
虽然名义上是东瀚海都督府的长史，但实际上就是一把手。当然了，为了制衡，都督印还是在银楚这里。
再加上银楚的地位明显要高于他，不仅仅是在唐朝，哪怕是在突厥人心里，珍珠弘忽也是地位崇高啊。
且不说阿史德这个姓氏在突厥是和阿史那平起平坐的，就是珍珠弘忽被真珠毗伽可汗盯上要做儿媳妇，那就是莫大的光荣。
不是谁都可以被草原霸主抢夺的！
当然真珠毗伽可汗太特么废物了，连个娘们儿都抢不到，弱鸡啊弱鸡。但这不就证明珍珠弘忽战斗力强吗？女强人，那也是强人。草原人民群众纷纷交口称赞，都觉得在珍珠弘忽的号召下，牛羊会有的，粮食会有的，华润牌日用会降价的。
再加上“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苏烈，回定襄都督府之后，整天就在那里吹牛逼，更是让东部草原地区的人民群众热血沸腾，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厉害了。人脉广关系强，连定襄军都能请来做打手，这不说明在唐朝的社会地位高吗？
于是不管史大奈承认不承认，至少很多突厥余孽，都觉得珍珠弘忽是一杆旗，谁要是娶了她，那肯定是后草原统一时代的霸主！
张霸主拎着一只烤鸡，撕了一只鸡腿给前来做护卫的王万岁：“王镇将久不在中原，你跟着坦叔，难道不想他么？”
“耶耶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
王万岁啃着鸡腿，然后眨巴着眼，“操之公，你不也好几年没回江东了吗？”
“我能跟你一样吗？我有大事业要做！”
小霸王学习机，老子临死之前能不能玩一把俄罗斯方块呢？唉，可能性不是很大啊。真是怀念上辈子那些单身三十年的游戏啊。
“操之公，江南修了好些铁杖庙，香火倒也旺盛，如今江阴出船，都要拜上一拜。听说麦公能一夜渡江，泅水五百里而不力竭，如今船工多是渴望麦公护佑呢。”
五百里？！谁特么能游两百五十公里？当然了，上辈子有些怪物能一次性游个一千多公里，但那是科学。
现在是唐朝，麦铁杖是隋朝人，那能科学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张突然发现，江南人民群众的信仰崇拜有点奇葩啊。麦铁杖居然还捞了个海员保护神的神位？这起码也是弱等神力了吧。
“苏州桑苗，都准备好了吗？”
“虞公让市舶使休整的船运了北上，顺着大运河，很快就到了。”
虞昶是个很简单的人，读书练字搂钱玩女人，和他老爹虞世南那种为了革命献身的高尚情操很有差距。
但这不妨碍他在江南各大家族中的口碑非常好，收钱办事，而且办的漂亮，说的就是虞昶这种人。
有良心的官僚阶层还是很少的。
再说了，苏州这种地方，根本不需要招商引资，富了好些年了。
“沧州虽然贫瘠，若是种桑，辅之以暖房，亦能产蚕丝。只是产量低一些罢了，丝质差一些而已。不过，用来发卖百济东瀛，诚乃实惠无比。”
言罢，老张撕了一只鸡翅膀给王万岁，“启年，若是得空，便自己在沧州置办些许露田。过些日子，洛阳郑氏也要在这里开办鹅厂，农庄若是做起来，赚头不小。”
打高句丽，当然赚头不小了。
而且按照贞观五年之后的五年计划，河北道振兴那是必须的，只要人口上来，重现北齐前隋风光，根本不是问题。
再一个，洛阳如今官面上并没有给陪都的名头，不过大家都这么叫，谁都知道洛阳很重要。
去长安中转的货物，都要在洛阳停一停，加上多年古都，水陆交通极为便利，更是利于行商。只是商人地位低，着实没什么影响力去改造城市。
“坦叔早就和我说过，已经卖了田。”
王万岁笑嘻嘻地看着张德，“操之公，之前运到苏州的新罗婢，好卖的很，诸多富贵人家，皆买来用作奴婢。听话不说，甚是可人。有个老翁，年逾七十，竟还能老而弥坚，更是让人交口称赞。”
“……”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算了，不管了，这种事情不是老子能管的。
现在重点就两个，一个是蓟州平州幽州三州工场的建设。另外一个，则是沧州瀛州冀州三州木料仓的扩充。
总之，花钱如流水一般。
“对了，操之公，那个索尼，又发卖了一批货过来。不过这回他不要开元通宝了，要华润飞票。”
既然朝廷要干高句丽，而且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要干，但干之前让高句丽浑身难受，老张也是非常乐意的事情。
于是但凡高句丽那边过来的商队，以物易物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讲究实用大唐的货币。
至于高句丽自己铸的那些狗屁玩意儿，一律不承认。
高句丽人想法设法搞了点开元通宝，然而大唐许多地区，都是钱荒的。河北道尤其钱荒突出，谁叫大唐缺铜少铁又爱储蓄呢？
这就让人纠结了不是？
人民群众的思想是活跃的，人民群众的潜力是无穷的。有一天从长安来的靺鞨土鳖告诉另外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在唐朝，人家买东西用张纸就行了。
当然索尼没搞明白很多问题，不过这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尝试了一下。
哎哟卧槽，真能买东西，虽然仅限于华润号、顺丰号、保利号、安利号……
而且华润飞票印十贯就能从华润号的柜房换十贯开元通宝，有口皆碑童叟无欺，欢迎随时兑换。
然后又有一些精明的土鳖心想，妈的万一是骗子怎么办？于是就打听了一下，问长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说这华润号会不会是毛会，会长是不是喜欢黑金黑装备？
长安很多权贵顿时大怒：瞎了你的狗眼！长安及时雨也是你们区区几个蛮夷能毁谤的？
虽然挨了一顿打，但至少证明一件事情，华润飞票信用价值高啊。
商人都是一群无国界生物，为了便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于是他们心想，既然华润飞票这么方便，为什么还要开元通宝装箱子运送呢？担心劫匪不说，津口关卡官吏上下其手简直轻轻松松。
现如今就不一样了，穿的跟乞丐一样，身上揣着两万贯华润飞票，谁知道？
“这索尼还真有意思。”
老张不得不承认，见过世面的蛮子就是不一样。黑水三星洞洞主，原本只是一个白山黑水之间的土鳖，但是他被李德胜坑过之后，成长了许多。去了长安之后，成长了更多。
而且在长安拜了张德这个码头，牌子硬扎不说，靺鞨人与有荣焉。大家都爱委托他捎带一些东西，比如毛毯啊衣裳啊盐啊什么的。
铁器当然也很想夹带，可惜出口管制。
大唐对周边地区禁运物品名单上，其中就有铁器。
当然契丹人也能炼铁，而且打造的还阔以，许多室韦人以前都爱来契丹人这里买东西。
再说了，室韦人契丹人一千年前是一家啊。
可惜自从张公谨来了之后，当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日子越发地不好过了。
“他这次带了很多珍珠，还有木料。都是切好的，用马车拉。”
“看来这个索尼在靺鞨人中地位提高了不少啊。”
经济决定政治，果然很有道理。
“不过想要过辽河，被高句丽西部将军克扣了三成。”
张德顿时震惊：“什么？！三成？！”
这也太清廉了吧，放河北道，克扣三成这种事情，只有薛大鼎这样的清官才能做出来，其他的，都是五成以上。像易州刺史刘弘基这种人渣，直接吃个干净的都有。
高句丽的西部将军，其地位相当于国内的四镇四征，地位崇高实力强大，扔北朝都是八柱国级别的。
“不过这批木料，都短了些，索尼族人自己切割的。”
“所以说，蛮子们就没有搞明白一个道理。”
客户的需求是第一位的，你又不是客户的爸爸，自己搞一个标准，难道靠客户积累信仰来购买商品吗？
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蓟州平州木料缺口大的很。
两人在河岸工地上行走，王孝通拿着图纸调派人手，此刻正在修建引水槽。很多水力器械，不能直接使用河流水速，需要减流降速，才能保证机器用的更加长久。
“操之公，等过几年，我想从军。”
王万岁吃完了最后一只鸡翅膀，看着那群在工地上热火朝天的苦力，眼神灼灼地说道。
老张扭头看着王万岁，心说这小子中了什么邪，怎么看到这些蛮子苦力，就这么兴奋？
“坦叔说了，灭突厥算大功，然则灭高句丽，才算传世功绩！”
王万岁一脸热血沸腾，“坦叔未尽之功业，吾当成全之！”
张德愣了一下，然后道：“启年既有此等雄心，吾亦成全之。”
自己人能有这个想法，总比他国青年有这个想法好，仔细想想，与其唐人做苦力，还是让这些番邦奴隶做苦力比较好。

第九十三章 要领会精神
朝廷的委任状很快就发了下来，然后沧州刺史薛大鼎热烈欢迎检校三州木料仓仓监屈突诠成为同僚。
就像一千五百年后一样，新官赴任，当时的地位如何，就得看领着上岗的陪同领导是什么级别。一般来说，人事主官陪同，说明你人脉不俗能力强；务虚主官陪同，说明你人脉可观能力更强；地方一把手陪同，说明你人脉惊人能力更惊人。
由此可见，屈突诠同志的能力，那是相当的强！
“操之，大恩不言谢，吾……吾敬汝一爵。往后，操之让吾往东，吾便往东；让吾往西，吾便往西。绝不二话！”
屈突二郎满饮一杯，感动的泪流满面。
过气的国公，比如武士彠这种，那也是有点人脉有点关系也有能力安排自己的子孙过点小日子。当然好日子是别想了。
然而像蒋国公这种已经死了的，除非皇帝真的是爱杀了的，否则，连过气的都不如，那直接就是过期的。
“嗳，仲解兄过了，过了。”
张德笑眯眯地陪着屈突诠喝了一杯，屈突二郎依然处于懵逼的感动中。这么多年胡混，爵位是别想了，将来能混个七品官然后跟着大哥打打秋风，也差不多就是这辈子的行情。
了不起欺男霸女遛狗斗鸡，连爵位都不会有个落袋。
现如今，不说什么儒林郎，只说这仓监吧。虽然它的确是个小官，按照品秩，它本该是流外三等，但总有例外不是？一个仓监，那自然是流外三等，两个，说不定就流外二等，三个，说不定就是流内官了呢？
当然官帽子不是一加一这样算的。比如史大忠，内侍省中劳苦功高，董事长旁鞍前马后，他不也是简直过白糖仓的仓监吗？
很显然，仓监和仓监是不一样的。
像三州木料仓这种，那起码也是跟津口丞这种九品芝麻官差不多嘛。
再来点加权，落一个从九品上，完全没有问题。
屈突二郎本来的水平，别说从九品上，就是流外官都捞不到。顶多哪天李董想起来屈突通这个人，就问问左右，蒋国公家最近过的怎么样啊。然后内侍就跟皇帝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于是皇帝就感动地给屁也没捞到的屈突诠一个……武职。
武职没人喷嘛，而且就算是武职，也不会超过六品，这是个坎，纯粹看被封赏的爸爸生前江湖地位。
如果是房谋杜断这种，指不定还补个郡公县公啥的，像屈突通这种，爵位是肯定没有的，散官也不会给太高，六品顶天。
屈突诠很清楚自己是个社会渣滓，本来应该像排泄物一样被抛弃。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从认识了张操之，自从抱上了这条大腿。他的日子顿时好过了起来，不仅仅当上CEO，更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现如今，摇身一变，从洛阳一个捞钱二世祖，成为了沧州为人民服务的一员公仆。
“操之，今后吾一定尽力捞油水，报效于汝。”
一看屈突诠这种人居然还没正式上班就琢磨着捞油水，张德就很痛心，你年纪轻轻就想着做贪官，有没有志气？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伟大的抱负吗？比如说为了大唐帝国的千秋万载添砖加瓦？最不济，给人民群众提供一点点便利，不也是很好吗？
这样明目张胆对一个毫无官职在身的小贵族说要捞了上贡，实在是太让人欣赏了。
“仲解兄，满饮，满饮，一切尽在杯中。”
“对，操之说的对！请！”
酒过三巡，薛刺史一看气氛不错，就叫了几个漂亮美眉出来三陪。并且还对张德介绍道：“操之啊，你看这些歌女奴婢，都是新罗女婢，价格低廉不说，更是可人体贴，物有所值啊。”
“薛公意趣盎然，择日吾让顺丰号再送二十个新罗婢过来，为薛公洗衣叠被，捶腿揉肩。”
“嗳，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者，老夫素来节俭，若是再多二十个新罗婢，只怕是刺史府供养不起啊。”
“这等花费，岂能让薛公出力？此乃小侄之本分也，一切包在小侄身上。”
河东薛氏，名门府邸，怎么可能掏不起这点钱？这是一种态度，态度问题。大唐这样的国家，什么最大？有人说是皇帝，是天可汗，是伟大光明正确的李董！
这么说也没错，然而实际上，不管世家还是说门阀还是说江南那些南朝余孽，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其实就——官。
皇帝要彰显自己的圣明，不还是要官僚们帮忙鼓吹宣传吗？所以，天老大，皇帝代表天，皇帝也是老大，而老二，就是官。
可见，官就是老二，老二就是官，极其重要的社会基础。
作为社会基础，虽然偶尔会有一点点有求于人的情况，但总体上来说，官的体面和威风，就像老二一样，如果老二不体面不威风，会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不行？会不会觉得半点雄风都没有，谁都降服不了？
所以，不管老张如何的得势，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官，只要是官，都要给点面子。
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嘛。
薛大鼎很高兴，张德的态度让他很满意，于是抚须笑道：“操之啊，这三州木料仓乃是要紧之处，若是获利颇丰，吾与郑兄他们，必能稳固这座下之位啊。”
不仅仅是这样吧，要是还能搭上长孙无忌和李勣的路子，直接就是要发啊。看朝廷现在的动作，保不准就是要把高句丽干的叫爸爸，到时候，李靖不去说他，李勣肯定是要有所动作的。
四大天王有五个没差，但总归会有人退位，四大天王的第五人李药师，很有可能就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功成身退。
反正这些年老是有人说李靖要造反，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李董当然不会信了。每次有这样的谣言，李董都是亲自找到李靖，跟李靖和蔼地说道：有人说你造反，你李靖怎么可能造反呢对不对？朕对你这么好，谁都可能造反，就你李靖不会造反，朕一千个一万个相信你。
然后李靖就脸色苍白连忙俯首帖耳，说臣当然不会造反了，陛下放心吧。
这样的事情虽然李董对李药师搞了很多次，但李董对李药师是完全没有戒心的，无比信任。
所以，作为四大天王第五人，李靖很感动，觉得为了报效……知遇之恩？反正就是什么恩吧，决定不尸位素餐，引退归山，把机会让给有才能的人。
比如李勣，太适合做天王了。
玄武门事件中拒绝李董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李勣这么卖力，也不过是想着地位提高之后，能有一丢丢自保的能力。
现实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两大军方大佬能左右的，李董说李靖往东，李靖就往东。李董说李勣去陇右，李勣就去陇右。
很残酷，然而没办法。
但不管怎么说，李靖和李勣的苦逼，那是相对于李董而言。整个大唐，能尊享这等苦逼殊荣的，不会超过一双手。
放眼诸道，李勣说要去河北道做一回黜陟大使，宰辅们还能拒绝？李董还能否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薛大鼎这样的老牌官僚，要是能够和李靖或者谁谁谁拉近关系，不说是官路亨通，至少家族得到极大的便利是没问题的。
进入中枢，那就是看脸的世界，长孙无忌这么牛逼，不还是被摁在冷板凳上几年吗？
“浮水码头，可兴建库房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张德轻描淡写，冲薛大鼎说道。
老薛领会精神，参悟了一番，顿时心中了然，暗道这辽东肯定是要打的，估计到时候河北道又要出力，民夫粮秣摊派下来，绝对不少。
就算现在不是来一场高烈度战役，就是局部冲突，肯定也要粮食，河北道诸州现在但凡能有口粮的，都是世家大族把持的。卢氏为什么在辽西折戟沉沙？不还是因为李董早就盯上了吗？
薛刺史琢磨了一番，知道这是天赐良机，要是操作得当，只怕是会让董事长记在心里啊。
“只是这米粮存储，着实不易。操之可有良法？”
当官的耳目灵通，当然知道张操之这个人玩奇技淫巧很有水平，比将作监不知道高到哪里去，著名太史王孝通，和他谈笑风生。
“此事易尔，刺史勿虑，三五月内，自见成效。”
张德言罢，又对薛大鼎道，“薛公，沧州开渠引流，修建堤坝，乃是民生大事。若是得当，良田数十万亩不在话下，附近数州，亦得其利。再辅之以桑麻，佐之以禽畜，沧州必为河北明珠也。”
这话老薛特别爱听，虽然作为一个官，他也是要情不自禁去捞，但作为一个有节操的世家子弟，视民心为天心，那也是高尚的追求。
一边自己捞，一边给百姓办事，这不冲突嘛。
于是薛大鼎眼睛放光，问张德：“听闻操之在塞上，沙漠变绿洲，奇能也。沧州若能粮食增产，此乃大德之政啊。”
老张点点头，道：“农林牧水，多点开花，彼时沧州，非河北之沧州，乃大唐之沧州。刺史之名，名动天下之日，可期也。”
薛大鼎深吸一口气，眼睛更是明亮。沧州刺史的佐官们顿时也兴趣勃勃，虽说张操之这个人很年轻，但是他关系硬有大腿啊，再说了，据不明真相的群众传过一个谣言，李董曾经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长乐公主塞给他。
他没要！
太有魄力了！
连喝的半醉的屈突诠，见沧州诸位同僚有点不会拍马屁，于是自告奋勇道：“怀远郡王有操之辅佐，今日地位，同其者何人？”
沧州官僚们一听，顿时领会精神，纷纷拍手交口称赞。

第九十四章 在川上
地契既然到手，很多事情经过发酵期，也就顺利上马。
“浮水分流引渠之后，水力削弱，方能大用。”
水力当然不是说弱了才好，要是能造水力发电站，张德巴不得水力越猛越好。提点一下几个洛阳来的大工之后，新调试的机器开始运行。
这是一台水力草料粉碎机，旧年的麦秆稻草，塞入进料口，很快就从下方出料槽堆积起来。然后工人赶紧将这些粉碎成碎屑的草料，灌装在了竹篾打造的围栏中，囤成一个个垛子。
粉碎机用了滚刀，传动装置张德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是皮带轮，这样容易保养，只是皮带就算硝过，也不是很耐用。实际上，张德实验过一种混合材料，将麻料编制之后，用无花果树树胶浸泡，提高表面韧性，这样虽然不如橡胶，却能够做到一体成型。
可惜效果很差，在经过长时间的转动之后，无花果树树胶很快就会磨损，并且不耐热，容易硬化发脆。
张德又不能找到合适的添加剂，只能作罢，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多层牛皮缝制。皮带轮的从动轮主动轮都是木制结构，唯有转动轴是生铁浇筑成型，然后配合同样是生铁成型的套圈上。
这样的消耗，还是能够承受的，而且对木制机器的本体伤害较小。
还有一种传动方式，就是直接使用多层木料拼接的转动轴，由水车直接带动，好处是打造简单便利，不好的地方也很直观，易损不耐用。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仅仅是草料粉碎，机器要求并不需要多么精妙。
“水车前面的挡流板，我看还是用水泥浇筑吧，用石板有些可惜啊。这样的石板，开凿一块合用的，靡费人工不少。”
挡流板设计在了堤坝和分流渠的坝体上，当不需要水车转动，生产区休整的时候，直接阻隔水流通过。因为当时有修建铁杖庙留下来的石板，所以匠人在上面打了眼，通过滑轮组，做成了重力式的，需要的时候，直接安装滑轮组，然后提升石板，再将石板两边滑动卡槽上的铁栓抽走，就可以将石板放下。
“水泥金贵啊。”
薛大鼎有些不舍，对他来说，石板靡费怕什么？堂堂沧州，虽然穷了点，难道连一块石板也用不起吗？再说了，这些石板，不都是民夫自己去山里开凿的吗？虽说路途遥远了些，运送也很费力，可民夫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
老张想了想，本来想说点以民为本之类的话，但突然发现这话好像没什么意思，说了跟没说一样。
沧州十二县的县太爷来了十一个，东光县县令王中的没有来。当然他不来不是因为他藐视刺史，小觑梁丰县男，而是他临危受命，在刺史大人的再三嘱咐之下，留在东光县盯着永济渠和浮水之间新的灌溉渠。
别的不敢说，王中的这个人能和中书令搭上关系，甭管温彦博知不知道王中的这个人，但至少温家堡的人对王中的是赞不绝口。
所以，只要王中的能把沧州这边的事体跟温家的人说一说，到时候薛刺史在给中书令问候一下，满怀诚意的那种，还怕考评没人帮忙说好话？
领导们陪同河北玉麒麟一起视察工作，沧州的亏空，人人有份，老张现在就是财神爷。虽说大运河和渤海上不断有运粮船过来，然而没有完全平账之前，每个人心里都是忐忑的。
“这些干草料，就能拿来喂牛羊豚鸡了？”
有个县太爷抓了一把干爽的新草料，一脸的疑惑。
“若是牛羊，自也无妨。倘是豚鸡，尚需豆粕之类搅拌混合，方能成为饲料。”
老张其实自己也挺懵逼，妈的不知道怎么一搞，就跑来搞家禽家畜饲养业了。不务正业的工科狗感觉自己明明朝着目标高速前进，可总是跑偏。
“粗糠混上一些，豚彘食之甚爽。”
有个寒门县令，一脸喜悦，抓了一把草料，然后兴奋道，“听闻关内道新出一豚种，肉并无腥膻，一年便是肥硕胖大，得肉一百二十斤。吾去岁食了一回，那关内新豚杀一只，能有大骨十斤，熬汤煮面，颇能饱腹，便是长安城西富户，亦多有食者。”
“豚乃贫贱之肉，腥臊无比，焉能入口？”
“嗳，诸君有所不知啊。这关内新豚，乃是引山猪杂交而成，小彘去其阳器。成长之时，焉能发情？唯有饱食长肉罢了，故而能得肉一百二十斤。说来惭愧，吾年末囊中羞涩，娘子娘家有人前来，羊肉虽好，如之奈何。这豚肉甚是便宜，吾便……呵呵。”
那县令尴尬一笑，然后才道，“本想必为人说道，岂料这豚肉竟是无比可口，便是背脊条肉，更是美味。上月又得一烹调妙法，厨娘也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用了些许娘子留存的凯旋白糖，又放了桂皮八角茱萸，啧啧……美味非常啊。”
“诶？！陈兄所言，莫非是洛阳传来的‘郑氏烧肉’？”
“原来是洛阳传来的？”
“听闻郑公族人所创，那滋味，着实令人胃口大开。只是这一菜，费钱的很。须铁锅方能烹调，还需凯旋白糖乃至太子糖，听闻用太子糖烹制，更是口味非常，却也不曾试过。”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在饶安县吃上一回，诸位同僚都凑上一些，总能贴补一番。说到底，那不过是贫贱豚肉，决计贵不过牛肉去。”
老张看着这群县太爷在那里交流吃红烧猪肉的心得，整个人风中凌乱，妈的我们是在考察饲料生产厂好不好？你们有没有敬业精神的？
于是张德眼神看向了薛刺史，然而薛大鼎却是面有得色：“尔等哪里知晓，这豚肉乃至豚肉烹制之法，皆出自操之门下耳。汝等欲胃口大开，何须那般麻烦，寻这妙法主人，岂不快哉？！”
快你老母啊快！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子难得这么认真来工作的啊，结果领导们却说要搞大吃大喝？这也太符合中国人民的光荣传统了吧。

第九十五章 红烧肉在燃烧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能当官的，大部分都跟孔圣能沾点关系。就算不沾关系，比如说自己其实是法家内核，但这并不妨碍官僚们弄一套儒家的包装，卖给君王一个好价钱。
所以，在浮水河畔，工地上热火朝天，官僚们在川上曰：“这酱汁缘何这般美味？张梁丰，汝当真令人羡煞。”
红烧肉嘛，虽说有人喜欢用糖来上色，然而老张就是喜欢酱油。但是唐朝没有酱油怎么办？作为一条工科狗……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唐人用麦麸黑豆做酱，黄豆其实也有发酵的，结果却是发酵成纳豆那种鬼玩意儿，还有做成豆饼的，暴殄天物嘛。
其实重点黄豆要给牲口补点口粮，所以也没有正经开展饮食革命。更何况，优秀的铁锅代表了饮食的先进发展方向。
当然张德有一次薛招奴哭着喊着说白煮肉不好吃，老张一咬牙，弄了点花椒桂皮八角等等，做了一盘五香牛肉。牛肉当然是长安附近想不开的黄牛自杀后获得的，整个张府都交口称赞好评如潮。
连一向借鉴孝顺的琅琊公主，居然也偷偷地弄了一盒牛肉，送给了她的爸爸尝尝。然后这玩意儿，居然就成了宫廷特别招待用餐，老魏这么狠的人，吃了一片牛肉，居然也没有喷滥杀耕牛这茬事体。
口味还是要提高的，饮食还是要多样化的。
牛羊肉也不能天天吃啊，然后薛招奴又哭着喊着想要吃点甜食。老张心说你小小年纪居然就成了甜党，简直是无可救药。
但是没办法，包子脸女仆是自己弄回来饲养的，作为一个合格的饲养员，投食虽然不能迁就，但偶尔任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再说了，当时为了说服包子脸女仆跑去表妹那里卖萌，老张是承诺了不少甜头的。
于是为了一口好吃的，老张养起了猪。
贫贱之肉怎么可以吃对不对？没阉割过的猪又腥又膻。这年头又没有劁猪匠，没办法，只能自己打造了一把多功能猪仔阉割剪刀。
当然这个剪刀和二月春风似剪刀的那个剪刀不一样，它是有轴的。后来安平开的安利号觉得这剪子不错，就拿去用来剪布匹，顿时整个长安成衣铺子好评如潮交口称赞。
为了不给老公添麻烦，安平偷偷地给打造剪子的铁匠铺，取名“小泉行”，然后老公姓张，剪子上就有了一个红漆印子，刻了“张小泉”三个字，以示区别。
当然这时候还不能吃到合格的红烧肉，为了一碗红烧肉，老张制作了铁锅，制作了锅铲，制作了糖，制作了劁猪剪子，制作了酱油，可这些还不能达到完美状态。
因为红烧肉需要焖锅，炉温要高，所以普通的土灶不行，张德于是就改造了灶台，使得可以放置铁锅。然后又觉得要快速上菜，提高肉食的烹调速度，制作了集火炉子。然后燃料选择了无烟煤，当然为了这个无烟煤，张德买了一座煤矿。
但此刻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的猪肉需要肥瘦相宜。唐朝饲养的家猪要么肉质过柴，要么肥膘太厚，最重要的一点，因为饲养环境太过糟糕，使得家猪的寄生虫简直不能直视。
这怎么可以入口呢？就算知道高温能杀死猪肉绦虫，然而老张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包子脸女仆去吃红烧猪肉绦虫吧？
于是，张德建立了全新的猪舍，建立卫生的饲养环境，同时将肥膘不匀称的家猪和野猪杂交，当然杂交的细节不要在意。为此，终于有了第一代合格的猪种。
而这些还不能够让猪仔成为合格的肉用猪，老张为此制作了草料粉碎机，以及水力磨坊。
草料配合磨坊产出的豆粕糠皮麦麸，再加上一些块茎类植物，为了防止肉猪中毒，辅食用的芋头都是煮熟去皮的，偶尔还会加一些茨菰之类。
并且为了提高肉猪的钙质，牛羊骨头最后都是收集起来，粉碎之后喂猪。
这样，经过了一年多的不懈努力，终于生猪出栏，一只健康活泼的肉猪，并不是勒死的，也不是闷死的，而是杀猪刀脖子上放血。
然而为了打造一把合格的杀猪刀，张德专门改进了铁器的热处理方式。而这一切还没有完，为了去毛，张德还经过无数次的失败，终于制作出了大型的腿毛铁锅……
但是这些还不够，去腥用的黄酒，在酿造过程中，要时刻躲避官府的查私酒联防队。
经过了一系列的艰苦努力之后，终于有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那肥瘦相间宛若琥珀的五花肉，在包子脸女仆满足的笑容中，完美地被吞到了肚子里。
然而，为了让红烧肉的摆盘更加好看，张德又不得不制作了瓷器。白色的瓷盘中央放着令人垂涎三尺的红烧肉或者红烧排骨，放在皇宫的宴会厅里，要是来不及制作一台相机，张德一定要给自己拍一张照发朋友圈炫一下。
而养猪过程中建立的排水系统，人员管理制度等等，老张想起来都是泪啊。
所以，每次看到官僚豪客们吃着红烧肉，还喷一下这是贫贱之肉居然能入口，老张就想一把抓住他们的领子大吼：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一碗红烧肉付出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你造吗？！
费尽心思投入这么多，老张怎么可能让自己亏本？当然是要努力捞回来了。所以每当有官僚们想要招商引资捞政绩和油水的时候，老张都不管当地的社会环境如何，就是要养猪，一定要养猪。
短期内目标是养163家养猪场，张德为此偷偷地写了个备忘录，命名为“163养猪计划”。
至于为什么是163而不是863，老张一时也想不起来，总觉得这个数字和养猪十分的贴切，于是就定了这个目标。
本来官僚们听说要养猪，内心是拒绝的，毕竟猪肉不好吃人尽皆知。所以不能你梁丰县男说要养猪就养猪，大家要看一下，亲自体会一下，要尝一尝，看看这个猪肉是不是真的和梁丰县男说的那样好吃入口。
如果直接就养猪，百姓们就会怀疑，说这是广告。而官僚们吃了之后，纷纷表示这个猪肉确实是好吃，本官吃的很愉悦，你们百姓吃的也会很高兴，不是广告，也不是因为加了特技，红烧肉才会这么亮这么炫。
一碗红烧肉下肚，官僚们突然觉得，改善百姓体质，提高人均寿命，增强儿童营养，当然要吃肉。
可是牛肉不能吃，羊肉又太贵，现在有了猪肉，一切就迎刃而解。
于是乎，老张在沧州本来是要大买卖的，然而十二个县太爷有十一个拉着他说要去敝县养猪，这让张操之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很感动。当然县太爷们又纷纷表示养猪场可以也尽一点绵薄之力，还望张梁丰不要嫌弃……
这些，都不是重点，张德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对自己开办一百六十三家养猪场，有很大的帮助。
当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十二个县令有十一个在吃了红烧肉之后，发了朋友圈。
然后整个河北道都知道了红烧肉这回事。
很快，老张发现“163养猪计划”很有可能很快达成目标。
张德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到河北省来，带着煤炭和钢铁，结果却在这里养猪……

第九十六章 狗运滔天
“操之，为兄有个事体要求汝。”
长孙冲有些焦急，开春居然就穿了胡服，熊皮对襟腰缠鹿带，撲头上镶了一颗硕大的东珠。远远看去，有点像脑袋有个小葫芦的娃娃。
“兄长有个甚么事体？”
最近东胡朝贡馆收入不错，有些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部落，居然还真就派了人过来，说是想要去长安朝贡，跟大表哥打听有没有这个荣幸。
说起这朝贡，也不是谁想朝贡就能朝贡的。比如奚人，你可以说这是鲜卑，那么就有了朝贡的资格。比如呼延部，你可以说这是匈奴，也能混个朝贡资格。比如契丹，你可以自称是东胡别种乌桓后裔，也能挂个名。
总之，往中原历史书上找祖宗，就能够引起天可汗陛下的目光。
简单点讲，刷人气。说的再直白点，这个世界，从头到尾就特么是看脸的。
老张心说大表哥现在捞的很爽啊，契丹不管是留在河北的两部还是说分裂出去的六部，都对长孙冲非常和蔼可亲，没办法，人家不是一般人，爸爸是长孙无忌。
一看长孙冲这神情，似乎是有难言之隐，老张也觉得奇怪，大表哥这是咋了？
“唉，这馆丞也不是甚么好差事。前头在长安，也是托了通事舍人高冯的路子，他如今掌着四方馆，便是有这等利市。”
说起这高冯，倒也不是一般人。渤海高氏出身，张德其实对世家大族的根脚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渤海高氏建立了北齐，然后出了一票神经病，其中有一个，把所有能操的女性亲戚全操了。
别说日耳曼骨科大夫，就是华佗在世，也是无可奈何。
“高季辅素来亲善齐国公，若是些许人情，还了便是。”张德笑呵呵地对长孙冲说道。
“这厮安插几个门人在为兄这里，便也没甚说道。只这混账，也不知哪里听了消息，说是河北养豚之风盛行，民户大获其利。他有个族兄，便央了他，要在河北养豚。”长孙冲骂骂咧咧，“如今河北豚种，河南亦是知道的，河东也有几家托了门路过来，真是烦人无比。”
言罢，长孙冲便对张德道：“操之，你再委屈一回，帮为兄还了这人情，此间事了，为兄必有厚报。”
“豚彘罢了，兄长无需介怀。”
张德摇摇头，笑道，“渤海高氏，乃是高门大户，怎地沦落到与民争利？豚彘之肉，入不得朱门，怎地还有这等气力。若是得了瘟疫，便是血本无归。再者，耕读之家，还是田亩最好，长久根本啊。”
“谁说不是！”
长孙冲气的猛了一口刚上桌的茶水，烫的他直吐舌头，“若非见他有个要紧当口，谁来高看他。莫说甚么渤海高氏，便是五门七望，又算得了什么？！”
吹了口气，大表哥喝了茶，又郁闷道，“唉，这些日子，整日与那些蛮夷打交道，当真是浑身腥膻。在长安时，吃牛羊只觉得痛快，如今便是受罪一般。前几日从操之这里捎带了一些熏肉，一条肉干，那蛮子居然拿十头牛来换。呸！”
老张是活生生看着长孙冲如何从风度翩翩变成堕落腐败的官倒公子，然后又从官倒公子变成略带理想主义的二逼青年……
唉，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没有建立完善之前，还是不要太深入社会的好。很容易报复社会啊，而且看大表哥的样子，之前的礼啊德啊肯定扔到了茅厕里。现在大表哥看上去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当然老婆暂时看不到希望，升官是妥妥的了。
现如今能下放到基层，并且还能埋头苦干的权贵二代，真特么是稀罕物。
要知道，这可是长孙冲啊，原本应该默默地在曲江池装逼，在平康坊吟诗，在朱雀大街引万千少女尖叫无数少妇羞涩的翩跹公子啊。
如今……太不容易了！
老张也是很感慨，这样一个官倒熟练工，在朝贡馆的位子上，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弄成这个德性。
不过老张更加感慨的是，高季辅你特么一堂堂六品京官，而且还是通事舍人这样的金贵差使，结果你特么给自己开后门，居然是帮自己的兄弟弄个养猪专业户的名额！
一千五百年后的外交官们看到你的表现，岂不是要排队自杀以谢天下？
好吧，反正就是个养猪专业户名额，再说了，贾君鹏开春之后，主要业务也要转移。塞上苜蓿和草头的种植，也算是走上了正轨，如今熟练的农场工也有千八百人，分摊一下的话，压力也不是很大。
而且李思摩还特牛逼，给天可汗陛下上书，吹嘘自己牛羊如何如何的多，过冬如何如何的不怕，然后要上贡二三十万头牛羊，略表心意……
整个北方大雪灾之后，李董的案桌上，老疯狗表忠心的小纸条，是唯一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东西。
以为这样就完了？图样！
老疯狗特么开春后就跟李董说了：臣这里还有六七千战马，陛下您笑纳。
战马啊！六七千啊！笑纳啊！
李董在高兴的时候，也当场懵逼了。心说卧槽这河套什么鬼？怎么大雪灾还能有这等福利？朕很欣慰，但也很好奇啊。
老张神烦老疯狗，更烦李董的好奇心，想到就心塞，就忧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李董不来捣乱，一切都好说。挖大唐帝国主义墙角，这种事情干得多了，也就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
“兄长如今乃是实务差遣，更得陛下看重，东胡诸部邦国，兄长一力教化，重担在身，小弟钦佩无比……”
长孙冲神色稍舒，不过突然又轻咳一声，对张德道：“贤弟，且先屏退左右。”
老张一愣，然后就让婢女和仆役散去。
等客厅没了人，长孙伯舒突然神神秘秘地将熊皮对襟一脱……
吓了张德一跳，不过还好长孙冲没有继续脱下去，反而是从熊皮对襟里面摸出来一只青麻袋子。
“贤弟，你猜这是什么？”
长孙冲把袋子递了过来，张德一接手，突然感觉压手沉重，估算了一下密度，愣神道：“金子！”
“……”
表哥一脸懵逼，这也能猜到？！
有点小郁闷的长孙冲把袋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块完整的天然黄金，少说……十五斤有的。
约莫七寸长，这块黄金没有什么棱角，边缘都很圆润。只是表面坑坑洼洼处，还能看到黑色的沙土。
“贤弟，为兄遇到一部蛮子，蛮语有类室韦，亦仿佛黑水靺鞨人，然则并无文字，极为愚昧。”顿了顿，长孙冲兴奋地握着拳头，“愚昧的蛮子，好啊！”
吼不吼啊！吼啊！
这才当馆丞几天，居然就有这等福利？！妈的老子也去当官算了！
狗头金啊，十五斤的狗头金啊，居然……居然就这么拿个麻袋裹熊皮大衣里就到处跑？
“兄长，这金子……”
“送给贤弟了。”大表哥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骄傲，只见表哥眉飞色舞，“那伙蛮子，自称久居北室韦东北，流鬼国以西，号曰‘驱度寐’。有好些大室韦部族，称其为鞠部。不过这与我何干？哈哈哈哈哈……”
突然，长孙冲仰天大笑，“这驱度寐国，盛产黄金，若是能上下其手，为兄这便是甚么都有了！”
那是，黄金啊卧槽！
“兄长，这块金子，少说也有十五斤，小弟受之有愧啊。”
“嗳，不过是一块金子罢了，为兄难道会吝啬吗？”
“兄长胸怀广阔，小弟佩服。”
“嗳，为兄可不是胸怀广阔啊贤弟。”长孙冲又把熊皮对襟批上，然后嘿嘿一笑，“一块金子，为兄当然不会吝啬。但要是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为兄那就是非常非常的吝啬。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这货肯定疯了。
根据长孙冲说的那些消息，张德判断，这个什么驱度寐国，应该就是和一千五百年后勘察加半岛隔海相望。
那儿，的确是黄金高产地，这尼玛……这都能让长孙冲给碰上。他当东胡朝贡馆才几天啊，四方馆的人还没下来巡查呢，这就捞这么多？
怪不得这货虽然饱经风霜一脸幽怨，却也没有撂挑子不干，果然黄金就是吸引人啊。
“兄长这差事，当真是羡煞人也。”
“嗳，为兄一人，如何成事？”长孙冲一脸正色，突然又忍不住爽快地大笑，“哈哈哈哈哈……为兄摆平了高季辅那厮，还了人情，自然就是要和贤弟联袂发达。这驱度寐国的金子，如何能便宜别人？”
老张不由得感动了，心说表哥不但送妹，还送钱，这样的好男人，实在是不多见了。放一千五百年后，那必须是隔壁老王的邻居啊。
“兄长待小弟这般……”
“为兄也想吃独食，然则河北没有贤弟帮衬，如何能瞒过那等河北高门大户。若是让驱度寐人前往长安，一路过去，只怕所有人都知道高产黄金，为兄岂不是平白与人成就美事？所以，两害取其轻……”
妈的，跟老子合作，是两害中比较轻的那个么？操！老子的感动还回来！

第九十七章 风平浪静
驱度寐国的黄金想要亲自去开发，难度太高。那里的环境极为恶劣，即便是进入了电气化时代，其人口也没有突破五十万，这还是包括了驻军和矿业公司员工及家属的情况下。
放在这公元七世纪的唐朝初年，想要开发外东北地区，那纯粹就是精神病人思路广的典范。
不过，张德也得承认，此时因为绞杀突厥的缘故，帝国东北边陲的小国弱邦，都明显感觉到了中原王朝再度强盛。室韦人震撼于如此强大突厥也会被消灭，同时诸部也开始不断地接触中原，同时将中原的情况，再度带到外东北地区。
信息的交流，通过人类的活动，传达了帝国的无可匹敌。
王老爷子还在盯着土建，七老八十的人用起滑轮组来，比谁都溜，并且还设计了一套极为节省木料的厂区龙门吊。能够将一万多斤的物料，轻松吊起，然后通过绞盘，平移龙门，转移物料。
一切都开始走上了正轨，虽然大部分的高炉都还很简陋，不过热处理工艺的提升，使得铁料质量在提升。能够通过平地开槽来直接浇筑钢筋，尽管品控没保证，但用来打造器具或者修建贯通厂房，已经不成问题。
本来张德想直接上大型转炉，提高钢产量，但是因为长孙冲就职东胡朝贡馆馆丞，此事就往后拖了拖。
按照老张原本的设想，较为原始的贝斯曼转炉炼钢，可以瞬间让河北道的钢产量，一跃成为全球第一。
但仔细想想，妈的现在手下工人不少都是奴隶，而且都是外族的，万一出了事情，闹不好李董发飙起来，张家全部死光光啊。
所以张德暂时按住了提升技术的心思，先把这些奴工消化掉。最不济，也要熬到高句丽死翘翘，才能够直接一波产能爆上去，让钢铁价格直接砸到菘菜的水平。如今一套精钢奶罩，便宜的一二十贯，贵的千贯不止。
可要是用上了水力锻机外加全新炼钢法，人工的时间单位，直接从年和月，一下子变成天甚至时辰。
到时候，按照大唐现在正规军精锐二十万计算，每人一套还可以买一送一，并且还能多留一套房军械库给后勤捞外快……
当然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打造起来，已经够惊心动魄了。虽说外出行走带着弓箭也没人说什么，腰间别着一把宝剑，然后吟诗一句，别人还会叫你一声大侠。
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弄一套盔甲，全家流放都是最轻的。
所以，火头军的煎饼铁板也是无奈啊。
然而既然到了河北省来，肯定要大干一场，这手工作坊级的钢铁厂，虽然比不上一千五百年后，但现如今吊打全世界，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是吧，这水桶……铁做的？”
长孙冲有点懵逼，在他印象中，铁不便宜，以前还有铁钱呢。再一个，当年他小的时候，唐军为了凑兵器，当真是砸锅卖铁……
“较之木桶，极为轻便，兄长觉得如何？”
“好是好，可这等物事，不便宜吧？”
老张嘿嘿一笑，拉着长孙冲一边走一边看，“兄长请看，除了铁桶，还有铁盆，铁门，铁管……你看这梳妆台，支架精细，做工……做工是差了些，可它是铁的啊。刷了一层朱漆，又裹了一层蜡，不错吧。”
其实生产这些东西，总觉得有点没志气。
“操之啊，这等寻常家什，何如军械？”大表哥一脸的掀起，做了这些民用品有个卵用，还要一件件去叫卖，回款效率太低了。
“离京之时，陛下虽早有承诺，然则朝廷一日公文不至，小弟一日不敢造次啊。”
李董这王八蛋就是存心恶心人的，离开长安的时候，说的好好的，钢铁厂要入股，朝廷也要参一脚。
没问题啊，这事儿绝对没问题，一旦开禁私人生产管制装备，指不定五门七望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要批个官办的马甲，其实官办的马甲也好办，到时候只要说在河北道有这么一个工坊即可。
至于生产单位，自然可以放在老张的地盘上。
这里面的猫腻很容易玩，可特么的现在李董杳无音讯啊，这不是折腾人么。
当然边疆地区，对钢铁需求量大的买家多的是，比如高句丽，比如契丹，比如室韦，比如新罗，比如百济……
然而老张又不是傻逼，卖给他们，然后他们拎着刀子来砍自己么？
“不会啊，为兄离京之际，大人曾言，此间事体，已经办理妥当。工部公文，也已经下派河北道了啊。”
“莫非出了甚么事体？”
“兴许和本月河北道黜陟大使巡查有关，等上些许日子，待巡查人马回京，自是便当的。”
大表哥是完全不急的，比起钢铁，当然是黄金有诱惑力了。虽说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驱度寐人到底有多少黄金可以换，不过大表哥也琢磨过了，只要能弄个几万两黄金，让他在这屁大点的小官位子上做五年都可以啊。
几十万贯开元通宝，大表哥虽然很喜欢，但和更好的比起来，那就看不上的。几万两黄金，那就完全不一样的性质。传家的基业啊，子孙只要狡兔三窟，留上那么一点点，就能够保证长孙家族数代人不愁。此事，大表哥连他爸爸都不想透露，准备拿下之后，再跟他爸爸面前表现表现。
“唉，河北道黜陟大使，也不知道朝廷会派谁来，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张德感慨一声，却是要从表哥这里打听打听。
长孙冲也是眉头微皱：“说来也是奇怪，以往黜陟大使，风声很早就会传出来。比如曹国公做过一回陇右道黜陟大使，大人做过一回关内道黜陟大使，那都是先给自己的门人故旧通气，早做准备。这回河北道，有些看不懂啊。”
“莫非和卢氏有关？”
“或许吧。”
听张德这么一说，长孙冲也吃不准。毕竟卢氏名门大族，突然被李董阴了一把，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始作俑者李客师父子，一个不过是丢了幽州都督的位子，另外一个，不过是南下祸害别人去了。
“不过为兄在东宫时，听闻一事。”
“噢？”
张德一愣，东宫的事情，再小也有可能是个大坑。李承乾这个暖男，他就不适合做一代霸主的儿子，典型的投错胎。李承乾要是晚生个十几年，那么做太子就稳了。
可现在这个状况，朝廷的实力板块都是在李董的一手镇压之下，外面五门七望，也开始遭受空前的压力，可一旦压过头，全力反扑之后，李董当然屁事儿没有。然而他的子孙们还能保证说没有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勾三搭四？
只消一个由头，口诛笔伐之下，皇帝有些时候为了政治正确，弄死一两个儿子，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弄死儿子，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合法性，甚至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天命所在。
“东宫之事，兄长还是不便与外人分说的好。”
张德一脸诚恳，劝说长孙冲。
大表哥顿时面露不屑：“丽质与汝情投意合，如何算得上外人？对了，丽质最近有没有写信给你？”
“兄长还是说说东宫的事情吧。”
“说来，倒也是承乾自己说的。”不是公开场合，作为表哥，长孙冲大大咧咧地直呼太子的名讳，什么避讳什么君臣礼节，都是狗屁。他凑过来低声道，“陛下曾派内侍省心腹，前往山东，求一崔氏女为太子妃……”
卧槽！
然后老张突然虎躯一震，这内侍省心腹，该不会是已经退休了的史大忠吧？老太监一把年纪真是不容易啊。
“这……该不会，崔氏婉拒了吧？”
“嘿嘿，当然没有。”
表格笑的有点贱格，让老张浑身难受，“崔氏居然会答应？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也没有答应啊。”
长孙冲笑的更加贱格了，老张整个人都觉得难受：“这如何说起？”
“因为崔氏断然拒绝了啊，没有婉拒，史公羞愤，连夜赶路回长安。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承乾也是看为兄姓长孙，这才说起。”顿了顿，表哥的表情突然有些郁闷，“不过呢，这是他知道操之在河北，才说给为兄听的。”
老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操之啊，承乾现在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若操之能够帮他得一崔氏女，必有厚报啊。”
哥，现在这问题根本就不是太子的事情好不好！你特么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皇帝被人当场打脸啊！当场！
老张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小声对长孙冲道：“表哥，此事重大，不可小视。当寻崔季修一起商议，决不能透露他人。博崔根深蒂固，崔季修乃是多智之人，其知世家内外根脚，若是清河崔氏，亦有门路。”
长孙冲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与我何干？操之啊，你也莫怕。陛下被山东士族羞辱，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小事尔。”
“……”
见老张一脸懵逼，长孙冲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陛下就算怒火冲天又如何？又不能派兵杀了那群世族，牵一发而动全身，灭杀崔氏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天下世族士人的决绝，此乃根本尔。”
卧槽你特么是明白人啊。
老张更加懵逼了，这表哥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特么简直让人搞不懂状况啊。
“大人曾言，纵使陛下雄才大略，山东士族，亦需五十年经营，五十年消磨，方能平定。然则……”
长孙冲这话没说，当然张德也懂，李董活不了那么久。
“操之宽心就是，此乃小事，河北必无反复。”
言罢，长孙馆长又是非常高兴地说道，“冲操之刚才喊我一声表哥，为兄亦不敢托大啊。哈哈哈哈哈……”
“……”
张德整个人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长孙冲在那里哈哈大笑，极为得意。
等了几天，终于河北道不少人都在传言，崔氏拒绝了李董的友谊之手，太子李承乾的另一半，暂时没有姓崔的。
一切都很风平浪静，直到范阳传来一个消息，河北道黜陟大使……姓房。

第九十八章 贝州
京中望风的人极多，自尚书左仆射房乔承旨采访河北，伺机而动的人马多不胜数。京中快马销售一空，洛阳同样成了消息集散地，河南道沿途诸州，更是随时准备好巴结一番宰相。
然而消息刚传出来，房乔人已经到了贝州，让一群河南道的人直接懵在那里。
天下十道，并非是行政单位，而是一个区域划分，河北道并没有在级别上比河北道诸州要高。诸道并不设实务官僚，更不要说主官治所之类。
所以武德年以来，采访使或者说黜陟大使，并没有固定去哪个州停一停看一看。纯粹是看黜陟大使自己的路线规划，或者说宰辅们的公推计划，最次，也是皇帝中旨的直接意图。
贝州理论上来说，和河北道其余诸州，没什么区别的。然而贝州因为豪门林立，却又与众不同。
清河崔氏就在这里，那么贝州就是天下望族的一座灯塔。
北朝历代，崔氏哪怕是因为崔浩而灭门，也不过是数年经营，再度兴盛。崔氏核心精英，外放各房随便拿一支出来，都可以和其他名门望族一较高低。其实际掌握的精英人口，数以万计。
定襄都督府都督张公谨，别看他现在挂着邹国公的名头，当年张氏北宗，落魄的时候，随时可能就亡在大业年间。
而张公谨为什么最后能够混上洧州长史呢？除开南宗的财力支持，除开张公谨自己的社交能力，还有一个张公谨不怎么愿意提起的因素，那就是他曾经攀过高枝。
这个高枝，就是清河张氏。
同样是张氏，然而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清河张氏乃是张良后裔，数百年风流的正宗名门。和江水这种土鳖，根本是两回事。
然而通过不懈努力，清河张氏当时的确有那么一个举手之劳。当然对清河张氏而言，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张公谨来说，进身之阶，不过是须臾之间。
因此玄武门事变之后，已经是定远郡公的张公谨，在贞观元年的科举中，帮忙清河张氏的一个小兄弟张文瓘，拿到了并州参军一职。
当时张公谨在左骁卫已经是说一不二，所以张文瓘虽然走的是明经科，可还是一步登天，拿到了别人羡慕不来的肥缺。
当然这对清河张氏而言，一个参军，不值得大喜，张公谨的回报，也并没有让清河张氏宣扬。
一切就极为的风轻云淡，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一种理所当然。
然而清河张氏何种理所当然，面对清河崔氏，又是不值一哂，甚至其差距，比张公谨相对于清河张氏，还要庞大，还要惊人。
崔氏当年一个“国史案”，牵连的天下豪门，就有太原王氏、范阳卢氏、河东柳氏，清河张氏，连被牵连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算是四家当时灭门，北魏都没了，拓跋氏也死了个干干净净，崔氏还是崔氏，屹立不倒，家族兴盛。
三百年前“关中良相惟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仿佛只是说这二人，其实不过是南北豪门垄断智力资源的真实写照罢了。
历尽南北朝，哪怕到大业年间烽火连天，这个局面始终没有改变过。
杨广大业终难成，但也到底开了个好头。大爷三年的进士科，虽然收效甚微，但却意义深远，直到武德年孙伏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头。
然而让李渊也颇为无奈的是，孙伏伽依然出自贝州，自幼更是在清河崔氏的私塾求学，其同窗皆是皆是崔氏精英。
待孙伏伽成为正义使者在大理寺明察秋毫时候，他当年的同窗，依然在家乡读读书写写诗，风轻云淡，看潮起潮落。
孙伏伽比他的旧时同窗成就深远吗？与小民而言，仿佛是这样的。然而实际上，孙伏伽在大理寺中，能决一人善恶命运，能决百人生死结局。可他的同窗们，只消一句口信，百里之外一个农庄的所有农户，可能就瞬间失去田地流离失所。
心怀正义的孙伏伽在案牍前累的半死，在百姓中官声如金，落在崔氏，也不过是评一个“刀笔吏”。
若非李世民一力强推削弱世家，并没有选择全面合作垄断教育权和人事权，只要崔氏想，想出多少六品以上官僚，就有多少。
李世民也很清楚，贞观年的大唐还在上升期，帝国还在扩张，人口还在增加。但如果有一天，帝国出现衰退，那么崔氏王氏郑氏，必定又是你刚唱罢我上台。
所以，虽然合作又对抗，皇帝和世家之间，并没有玩的过火。房乔的夫人是范阳卢氏，皇帝默许了。程咬金的夫人是崔氏，皇帝默许了。房玄龄做采访使前往河北道，别的地方不去，偏去贝州，即是示好，也是提醒，尽管在皇族联姻这个问题上，他刚刚被打脸。
“贝州啊。”
天暖尚有倒春寒，张德站大柳树下，迎风感慨了一声。树下，柳絮散了一地，铺好的羊毛毯上，摆着一只煤球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只铁锅，里面正煮着切好的鱼片，还有黄河里捞来的螃蟹。
“以尚书左仆射身份前往贝州，陛下对崔氏宽矣。”
宰相的一举一动，河北道当然都清楚。
薛大鼎感慨一声后，手中拎着一只螃蟹腿，然后目光灼灼道，“或许，是以退为进？”
“薛公非世家耶？”
“百姓父母官尔。”
老薛自嘲一句，然后又道，“陛下雄才大略，当知世家非一日一世之力。卢氏因白糖故，河北望族，颇有怨愤。”
张德笑了笑：“怨愤就怨愤吧，还能谋反不成？”
“说的也是。”
薛大鼎哈哈一笑，自饮自酌，温热的黄酒下肚，咂嘴道，“操之啊，汝欲设学堂，恐引非议。不过，既然崔季修从中相助，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薛公缘何待我这等宽厚？”
“囊中羞涩，操之舍得黄白之物，老夫拿人手短，哪有不办事的道理。”
张德被这老头逗笑了：“薛公当真是个正直君子。”
“来，你我君子，干一杯，且看这尚书左仆射，要做个甚么事体。”
言罢，跟张德干杯，一饮而尽。

第九十九章 广而告之
房玄龄人在贝州，本来按照道理，像他这种在外的同僚子侄，也是要去拜访。不过一想到清河崔氏的诸多麻烦，张德人没有去，反而是长孙冲带着礼物，什么金珠东珠宝珠等等，一股脑儿打包了，就奔清河去了。
清河崔氏其实并不在清河县，就好比博陵崔氏并不在定州一样。
“去岁听闻大人曾言，前隋邳国公之孙，有女贤淑，可为良人……”
崔季修在纸上写了一番话，张德愣了一下：你爹消息够灵通的。
邳国公就是苏威，他孙子就是苏亶，苏亶张德是见过的，当了一天校书郎那会儿，秘书丞苏亶还用眼神鼓励了他一下，总之，人缘很不错的一个老好人。
当然作为苏威之后，还有他父亲苏夔留下的人脉，在五品官的位置上，调来调去一辈子都不成问题。而且他爹苏夔也是牛人一个，聪明就不提了，文化知识也不用多说，天才少年的标配。
重点在于，他爹是铁血真汉子，比李大亮还要铁血强硬的那种。杨广在雁门关被突厥围观，东城就是他守的，而且半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说，苏亶门第很高，然后家风很正，再一个不论是苏夔还是苏亶，都是有名的潇洒风度，英朗俊美。
也就是说，颜值高，基因好。
再加上苏亶也不是什么重臣，秘书丞一个，不会有什么政治上的威胁。
这样的人物，有一个漂亮闺女，给李承乾做老婆，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娶妻娶贤嘛。
然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总之，因为范阳卢氏被李董耍了一把之后，世家们也很清楚，李董的目的很明确，世家不松开智力资源，他是不会放弃的。毕竟坐天下的是李董，世家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是合作，而不是直接对抗。
毕竟，早特么过了八柱国狂霸酷拽的岁月，而且天下一统，又不能货比三家。当年河东柳氏还能搞个分裂，一堆的人跑南朝当官，一堆的人在北朝装逼。
现在去南方能干嘛，喂蚊子不成？
麻杆打狼两头怕，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是随着李董手里的钱越来越多，而且最近发现市面上居然多了一堆的白纸，跟不要钱一样，很多寒门土鳖，居然凑凑钱，还能印上一本孔祭酒出版的《五年模拟三年科举》。
这就没办法让人愉快地玩耍了对不对？土老财们别的没有，钱还是有的。地主们咬咬牙，弄个儿子去读书，宣纸贵了点，有便宜的不是？几年下来，最多贞观十年左右，儿子们去高考，就现在这个行情，世家子弟们都窝家里不出来，他们也有机会当官啊。
当了官就不一样了，从土老财提升到了士绅的地位，有了政治地位和政治权力。比如说退休返乡的官僚，朝廷还有补贴，免税赋劳役之类什么的。然后地方官的主官，比如县令，想要更进一步，那肯定是要拉关系建人脉，这些退休的老干部，那就是移动的经验值啊。
所谓十年生聚，就是皇帝拿十年时间出来，建立一个自己的官僚班底，同时建立一个愿意跟着自己走的阶层。
以前豪强掌握土地，门阀掌握军队，世家掌握脑子，他们属于一小撮人掌握社会最大的资源。
从皇帝本身的角度来看，巴不得真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一天。然而这不科学，所以皇帝要有小弟跟着走，而世家他们不愿意让渡手中的经典解释权教育权人事权，那么皇帝就得努力努力，挖墙脚。
社会阶层是个金字塔结构，这都是后来的事情。隋唐的社会结构，它就是个葫芦。杨二的爸爸想要把葫芦修型一下，后来就有了个地名，叫大兴。然后杨二也开始修型，结果不小心把葫芦一刀两断，隋朝，卒。
现在李二的刀子不一样，它看上去不锋利，但却带有溅射效果，总之，目前运作起来，大事可期。
而且李二现在有钱啊，皇家内帑已经直接和国库分离，更不要脸的是，东宫在收入上，是和民部分离的，但在支出上，民部每年都要记账。
这一进一出，光冰糖的收益，每年就有二三十万贯进项，这是纯利。
总之，财政上，尽管打了突厥，打了铁勒，打了契丹，打了吐谷浑，打了獠人，嘿，它还有盈余。
一瞧这状况，李二当然开心了，于是心思就琢磨起来了：朕这么牛逼，山东士族还敢不服？
于是苏亶的女儿，就暂时放一放，不考虑。他自己上不到崔氏女，儿子上一个，结果也是一样的。
只要能让崔氏和皇家绑在一块，那么以后该怎么玩，就容易了。
帝国上升期的时候让豪门捆绑，有加成效果。帝国走下坡路再去绑豪门，一不小心，可能皇帝的姓氏就变了。
李二心情愉悦，却也没有被自己的牛逼冲昏头，瞧瞧地让退休了的史大忠带着一票内侍省马仔去探探口风。
结果么……很残酷。
断然拒绝！
隔着千里，李二都觉得脸蛋火辣辣的痛。崔氏女真不是那么好娶的，崔氏并非不想要政治盟友，比如房玄龄这样的，有多少要多少。但崔氏绝对不想做政治附庸，比如李世民兄弟子侄还有长孙皇后家的兄弟子侄……
总之，皇帝你自个儿玩儿蛋去吧。
像李董这种杀哥宰弟且为乐的人，怎么可能被区区打脸就弄的退缩呢？他想了想，得有甜头，与其干干巴巴的嘴巴说，不如直接砸好处出去。
白糖是别想了，崔氏的基本盘是在北方，南方都是那群江南土鳖的地盘，不好搞。
羊毛呢，不靠谱，凡是和禽兽相关的，都不靠谱，一场瘟疫的事情，轻松血本无归。
回归到最后，居然还是土地。可是土地李董又舍不得，虽说现在永业田按人头算，人均二三十亩那是起码的。可人口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个三五十年，三口之家直接变成五口八口十几口，到那时候，田还够么？那不能。
最终结果，又变成了谁的田多谁牛逼，谁的人多谁牛逼。那么谁能争得过五门七望？就算那时候科举大成，小康之家也能培养一个优秀的读书人，可毫无意义啊。因为那个时侯，或许一百年或许七八十年，世家随便抬抬手，百八十个读书人一起去和土鳖子弟竞争。
这样一来，除非是寒门中的超级精英超级天才，才能力压群雄。
可这种概率有意义吗？
于是在正月的某一天，雪很大，李董在赏雪，想要吟诗，一开口结果是“白雪却嫌春色晚”，让李董气的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茶。
毕竟这首诗让他想起了曲江池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群熊孩子吊打一群自命不凡自诩风流的大人物。
可这一杯茶喝下去，李董突然一个激灵，盯着杯子许久。
“季修公，你是说，尚书左仆射，带了很多的雀舌去贝州？”
崔慎点点头，然后又继续写道：关中茶园各色茶叶，约一二十种，皆有。
张德顿时一愣：关中茶园最大的种植园园主，是我啊。
关中茶叶比较零散，但偷偷摸摸搞炒茶的老张，一口气承包了一堆的山头，种了一一茬又一茬的茶树。如今安平那小店里面卖的茶叶，全特么是张德茶园产的。
后来李奉诫说凉州也有几处地方也能种，就是成活率低，老张就让贾君鹏的几个族弟，带着人去了凉州，给凉州都督扶贫。发展种植业的同时，还顺便搞了一下养殖业，目前效果不错，党项人居然还真就安分守己起来，跑去李都督那里卖萌。
“采访使难道要经常请客？居然带这么多茶叶？”张德有些奇怪，“这也太……大运河上运茶的船队也不少啊。我去年就让人从苏州囤积了茶叶到河北，这里茶叶多的喂猪都行。”
老张有点想不明白，然而崔慎又写道：更有精美器具无数，听闻长安有一瓷板，精妙绝伦，宛若美玉，房相于贝州，多有示人。
嗯？！
张德摩挲着下巴：房玄龄有瓷板吗？难道是问房遗爱这逗逼儿子要的？这不科学啊，茶具还差不多，我还送了他一套五色……
忽地，张德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接着他来回踱步，眼神放着光：“好好好，我明白了，明白了！皇帝这是……不管皇帝，不管那暖男的老婆讨不讨得到，老子这一波，也是要发啊。”
茶树选种培育最优秀的人才，都在他张某人手里。瓷器更加不用说了，老张还有很多杀手锏没有放出来。
这一回，皇帝要是想要两大法宝收买世家，也不是没有希望。但不管他成不成，跟老张没关系，因为这一波，赚的最大的，必定是他张德。
“哈哈哈哈哈……发了发了，正愁没办法开路，结果李……结果有好人广而告之，省了多少事情啊。”
崔慎一脸狐疑，然后问道：“暖……暖……暖男……是……何……何意？”
老张拍了拍崔慎的肩膀：“季修公，我个人送你一片茶庄怎么样？地方选在……选在河南吧，淮南也行。”
崔慎眨眨眼睛，有点凌乱。
第四卷 浪里白条张德

第一章 都很精明
房玄龄在贝州逗留足足十日，这十天中，河北道大小官僚都忙的鸡飞狗跳。补亏空的补亏空，辞退冗余的辞退冗余，还有各镇军营，因为房玄龄还是尚书左仆射的缘故，也一个二个忙着梳理兵额。
怪只怪，河北道随便哪个都督刺史拿出来，连房玄龄的一只手都掰不过。莫说他们，便是兵部尚书侯君集，面对房玄龄，也只能认怂认怂再认怂。
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虽说房玄龄一向给人一种很和蔼可亲的形象，然而能成为四大天王的人，绝对没有说妇人之仁的。
该杀一儆百杀鸡儆猴，那根本不需要考虑，纯粹是政治本能。
“打听到了。”
人在沧州的张德，此刻撒了不少钱财出去，想要知道房玄龄在贝州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或者说，清河崔氏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说张德撒了钱拜托，就是什么都没说，在河北道的所有人，都会主动努力去打听消息。其中就包括在清池养老的萧铿，给李客师父子擦屁股的三州刺史外加易州的老流氓刘弘基。
至于长孙冲和崔慎，那都不需要花钱，纯属合则两利的情况。
萧二公子一把年纪，进来之后，先是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品尝了一番，才长舒一口气，扭头看着张德道：“大郎，房相去了清河县。不过接待他的，却不是武城房，而是青州房。”
“嗯？清河大房小房都没有接待？”
“没有，是青州房的崔弘道。”萧铿说着，也觉得奇怪，“不仅仅是崔弘道，青州济水周遭数县数州豪族族长，亦在清河。接待房相的虽然是青州房，然则清河大房小房还有郑州房的要紧人物，也都在。”
“这从何说起啊，若是如此，何不如去武城，由武城县招待便是。去清河县，不是多此一举么？”
张德眼睛瞪圆了，完全搞明白房玄龄是几个意思。之前皇帝被打了脸，要么直接过去翻脸，要么继续谈，无非就是有多少利益来去。
联姻这件事情，跟女人是没什么关系的，崔氏女金贵不是她们真的有体香或者下面镶了黄金珠宝，而是崔氏这个名头。
李董派业务总监房玄龄下去，肯定不是说玩玩的，总得有个名头啊。
萧铿品着茶，心里思忖的，则是如何做好这茶叶生意。如今诸道吃煎茶的还是多，这种直接泡开就能喝的茶叶，还没有流行起来。若能占得先机，他萧二公子往后多了不敢说，三代反超大哥不成问题。
正当萧二公子想要问问张德这后续合作怎么来的时候，却见崔慎和薛大鼎前后脚进来。
“操之，端的是大事！”
薛大鼎眉头微皱，然后从崔慎那里接过一张纸，递给张德。
张德扫了一遍，顿时愣了：“房相要迁坟？”
“不错，房相欲牵其父灵柩回历城。”
“历城？！噢，对，房遗爱那厮说过，他老家在历城。唔……如此说来，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是青州房来接待房相。济水一带的州县前来接洽，倒也合理。只是，为何要去清河县？”
“操之，汝竟然连房相祖籍清河也不知？”
“啊？！”
目瞪口呆的张德顿时觉得清河这地方，太特么人杰地灵了。崔氏张氏就不去说他，正义使者孙伏伽也是，现在连房玄龄祖籍也是这旮旯的？这地方是不是以前出现过什么祥瑞啊。
“陛下何其精……英明！”
那张纸拍在桌子上，张德感慨一声，李董找房玄龄去和崔氏谈，简直太特么合适了。尚书左仆射祖籍清河，当然要和清河的名门望族沟通一下，到时候灵柩转回历城，清河名门望族一定也会给这个面子，沿途肯定有打点和贺礼。
清河崔氏光在洛阳就有两支人马，算上青州房，那就是三支……
房玄龄沿途走一遭，必定是山东士族闻风而动。皇帝出巡，估计都不会有这样的动静。一是隔了一层房玄龄，山东士族可以跟李董表态，我们是支持陛下您坐在主席台上的。二是有什么讨价还价，关于经典解释人才选拔，都可以在这场大事中解决，不看别的，就冲着房玄龄的面子，不论皇帝还是山东士族，都要掂量掂量。
既然张德能想明白，崔慎和薛大鼎又怎么可能不懂。不过这光景，薛大鼎还是提醒了一下张德：“房相在清河与崔氏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那么就是有初步意向，深入地交流了意见，有了建设性的看法。
说不定备忘录都签好了。
萧铿是个简单的人，他听不懂，不过他知道一件事情：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于是也没有理会喝茶的萧二公子，崔慎写了一张纸条：瓷、茶。
“唔……”
大厅中，顿时出现了一个滑稽的画面，一个老年人，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人，都盯着一个少年人在那里思考问题。
张德心里盘算起来：李二估计是那瓷器和茶叶来做价码，崔氏应该会让渡一部分教育解释权，或许还会让六房精英出来一些做官，至少要有人出来参加科举。
只要参加科举，那么就代表崔氏在人事权上，选择了退让。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至于崔氏会不会迂回，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或许崔氏一下子就扔个几千人出来参加科举，然后北方一群县令不是姓崔就是和崔氏有交情……
“有道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看，这茶叶，咱们得先卖起来！”
张德想了想，道，“房相不是带了茶叶瓷器去清河吗？让人宣扬宣扬，就说……就说清河崔氏对房相礼品赞不绝口！”
如今也就关内道和洛阳吃炒茶，其余地方，大部分还是煎茶。只要这样一说，很多事情都好做的很。
至少放地方上，地头蛇一听是崔氏指定生产单位，绝对不敢放肆。
“房相与崔氏之间，只怕相谈还要一二月，且不管其如何，这茶叶瓷器，多卖出去一个，便是多一份收益。”
这样赤裸裸地和刺史县令还有贵族讨论生意，也是绝无仅有的。不过薛大鼎如今有了全新的境界，别说商贾贱业，就是出海抢劫，他也没问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至于手段，管那么许多。
而崔慎更简单了，干死博崔！
萧二公子反而要复杂一些，他心里琢磨的，除了那点收入，更想着张操之什么时候离婚，然后好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
李董就算和崔氏谈妥，他要拿出东西来，最终还是绕不过张德。当然李董也不是不可以找妹妹安平或者姐姐琅琊，但安利号有李渊保驾护航，琅琊公主别说老公如何如何，就是自己，那可是立碑的娘们儿。
所以，绕不过张德，就得让张德大捞特捞。老张自己去跟豪门谈，那绝对屁也谈不下来。只能在忠义社这个圈子里玩，跳不出关内道陇右道这个范围。但李董不同了，帝国的统治者啊，伟大的皇帝陛下啊，山东士族再怎么样，只能和李董谈。而只要谈，老张作为炒茶和瓷器的最大生产商，随便抠一笔出来，都是金山银海。
不过好在老张也不是直接把自己放在台面上，马甲多的是，茶园和瓷器坊，挂了安平的马甲，挂了程处弼的马甲，挂了杜如晦的马甲，李董就算想弄死张德，最终也不能吃独食，除非他连杜如晦程咬金还有妹妹李芷儿都要弄死。
如果李董真这么丧心病狂，那老张就爽了，大家联合起来，直接弄死李世民，让他下台，换李承乾上……
当然毫无疑问，李董不是傻逼，所以这种脑洞，老张也只能偶尔自己爽一下，盼着李董哪天真疯了，要全部搜刮干净。
“只是这茶叶，光从关内运来，不够吧。”
薛大鼎皱眉道。
“加上苏州，也是不够的。”张德点点头，“不过苏州不够，不是还有杭州、越州、湖州么？大运河运的少，直接海运。今年让河北道每一两茶叶，都是我们的。至于三州木料仓码头，加上漳河河口，一个可以往新罗百济卖，一个可以卖给室韦靺鞨。”
萧铿一听，顿时大喜，他早就算过了，如今茶叶均价是两百五十文一斤，一贯四斤。他手头弄个两万斤，那就是五千贯。别说室韦人，契丹人如今有茶叶解腻，一只羊换二两都肯的。这一进一出，何其暴利！
而契丹诸部加上白霫奚人，约莫五六十万人，人均算他二两，这就是十万斤左右，保守进账就在两万五千贯。
高句丽作为地区大国，就有百万人口，还不算扶余人和诸蛮一比一的人口比例，这就是两百多万潜在消费人群。
萧二公子心中的算筹都不够用了。
然而问题很残酷，茶树种植面积太少，河北道基本没有，加起来估计连三万亩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张德有炒茶之后，萧二公子就准备巴结薛大鼎，然后在沧州好好地做种茶大户。
“操之人脉何其广也。”
这话说的很利索，然而不是薛大鼎和萧铿说的，而是崔慎。崔季修心里也过了一遍数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连说话都不结巴了。

第二章 浪里白条
有些消息，级别不够的话，根本连脉络都搞不清。薛大鼎作为一州刺史，能知道房玄龄祖籍在清河，门庭在历城，能和清河崔氏拉上交情，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他到底不是中枢出身，很多事情，远不如张德知道的多。
京中宝马，除了李董之外，拥有最多的，无非就是那些军中宿老。李奉诫拿了李震的腰牌，在李勣那里借了两匹快马，然后就把消息连续从长安送到洛阳，洛阳送到沧州。
“原来如此，郑王李元礼迁徙徐王，如今是徐州都督了。”
李元礼比张德小三岁，也是个小郎君，时常在务本坊外求着程处弼他们带他玩。也是个喜欢骑马射箭的熊孩子，要不是皇家管的严，早就出来浪的飞起。
“奉诫这消息来得及时啊。”
如果只看这次山东士族迎接房玄龄，清河崔氏青州房接待，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房家的门庭如今是在历城，归属青州，而不是什么祖籍清河。
可是张德把一些消息串联了起来，首先李奉诫快马传来的一个消息，皇帝让李元礼迁徙徐王。而徐王的母妃是郭婕妤，郭婕妤又是贝州刺史郭孝恪的阿姊，而李元礼被封徐州都督，都督府司马则是崔弘道。
而崔弘道，正是接待房玄龄的人。
绕了老大的一个圈子，结果都特么是自己人在玩。
“唔……奉诫倒是有心了。”按照李奉诫从忠义社打听来的消息，今年朝廷可能会把郭孝恪从贝州调走，可能是去赵州，还是在河北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提举郭孝恪为左骁卫将军。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虽然张公谨现在不管事儿，可他到底是左骁卫的大领导，而且还是老领导。打突厥的时候，还给李靖做了副手，军方地位不弱。如果郭孝恪真的混了一个左骁卫将军，那么就相当于张公谨的二把手。
名义上，郭孝恪就算是张公谨这一头的。
别的不好说，张德借着这个名头，都能和郭孝恪这个贝州刺史坐下来拉拉家常。叫一声世叔，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好！”只要有这么一层关系，清河崔氏那边，也能谈，别的不敢说，他好歹也有个梁丰县男的头衔在。加上张公谨当年起家，清河张氏也有相助，同是挥公之后，这香火情还是能讲一讲的。
不过张德并没打算通过清河张氏来和清河崔氏沟通，这就是个砝码，增加自己的份量罢了，实际意义并没有多少。
“看来李二这回没有急着弄钢铁，估计还是在清河崔氏身上。”
老张想到这里，顿时笑了，既然如此，就先赶紧把河北道经营好。这里和关内道不同，关内道被李世民吃的死死的，雍州一带更是李氏的基本盘，想要使坏，太难了。河北道不同，张德来了河北之后，有数州跟他有来去。
最重要的，现在做茶叶生意，走北边草原，他是完全不怕的。张叔叔一个调令，就能让定襄军免费帮张德做保镖，理由还很充分，震慑契丹嘛。
唯一制约张德拿着茶叶大捞特捞的，不是什么物流人工或者市场，而是产量。茶叶不是羊毛，薅羊毛不挑羊，可茶叶它挑树啊。
只有三年四年的茶树，才能进行采摘，而且单位亩产也不过是三十斤左右。注定了茶叶不可能卖成白菜价，别说唐朝了，就是一千五百年后，这也是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除非茶树的叶子全撸光还能马上用霸王洗发水长出来，那么卖成白菜价，也没人说什么了。
老张拍文科生领导马屁的时候，也知道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知识，那就是全国产茶的省份有十八个，茶园总面积勉强突破四千万亩。
这可是工业化完成的中国，在现代化农业技术和茶园管理条件下，也没办法让茶叶彻底变成咸菜，唐朝就更别想了。
贞观年的茶汤，他放葱！
关于茶叶搂钱，老张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老家是江阴，苏州府地面上，比他有钱的没他人脉广，人脉广的没他有钱，完美啊。
然后湖州徐家是他老丈人，环绕太湖的所有茶园，他都能通过人脉纳为己用，更完美。
随后越州钱家，也就是会稽钱家，因为死鬼老爹张公义炫富胜出的缘故，会稽茶山不说尽数落入张氏魔爪，起码也是沾了很大的关系。就是现在，会稽钱氏的当代宗长钱范，还拼尽心思想要从江水张氏手中夺回曾经的基业。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自从张公谨叫张德去了京城之后，江水张氏在江南，越发地有钱，也越发地任性了。
茶叶来源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在于扩大茶树种植面积。关内道的经验，就没办法放在河北道了。
关内道比如怀远城，耕地面积记录在册的，连二十万亩都没有。可是河北道只要不是多山的县城，最少也是五十万亩。所有上县都在百万亩以上，万顷良田真不是说说的事情。
只是土地利用率，此时还毫无意义，光一个粮食产出，别说和河南比，连河东都不如。张德提议种茶树，薛大鼎之所以同意，正是基于现实条件。粮食亏空是人为因素，跟土地无关。但要让治下百姓老老实实搂着老婆造人，然后努力干活，没点好处，谁也不是傻的。
河北并不适合种茶树，条件对茶树来说，有点艰苦。降水量日照都不合格，不过土壤矿物倒是合适的茶土，硬要种的话，一年也能收点，但要说和南方那样一年四季都能搞，就别想了。
薛大鼎并非没有找农学高手询问过此事，但再三考虑之后，针对沧州地广人稀的情况，发展茶树种植园，可以十年之内做个过渡。一是有了一笔收入，二是茶园相对于农田，伺候起来没那么繁复，单位土地束缚的劳力相对很少，三是本地无主之地实在是太多，加上又经常做黄泛区，细分耕种毫无意义，统筹规划，反而更加合理。
其实张德也很清楚，茶树最北一般也就是河南，然后往东绵延到山东半岛，河北基本是没什么产量可言的。
可现在茶叶均价两三百文，这还是在茶叶大宗交易的市场脱手价。进入消费市场，还要增补一二十文，入陇右党项人地盘，直接就是六百文，入吐蕃则是八百多文，接近一贯。
至于金山以北，那真是一贯的价钱，李思摩要不是手头没有那么多茶叶，他能包三十万贯左右的销量。
比起一千五百年后，在公元七世纪的贞观年，茶叶处于一个极端的供不应求。
李世民和清河崔氏要是谈妥的话，大唐经济圈以内两三千万人口的市场，足够赚出一座铁打的太极宫。然而老张却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掌握最多海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除了苏州原本的海船，萧二公子提供的大匠和工人，还能提高尖底船的生产规模。
一艘尖底船的吨位大概在一百五十吨左右，一船粗茶，算一百文一斤，就是三万贯毛利。如果走新罗这条线，去的时候卖茶叶，回来的时候载着新罗婢，一夜暴富就是这样的简单。
如果硬要对张德现在的船队实力一个描述，李董代表世界政府的话，老张他就是四皇之一的白胡子，规模特别大，船只特别多，人脉广实力强，可惜美中不足武装力量差了些。
就算现在朝廷想要开始造船，生产速度远远比不上张德。而且老张在沧州的新船坞又要修建，漳河河口的造船厂也已经规划完毕，露天造船船坞已经开始新建第一艘河北道产出的尖底船。
短期内，或者说五年之内，渤海黄海东海，没有人能够在海贸上挑战张德的地位。
而就算清河崔氏想要弄船只，也只能选择合作，清河崔氏也没有办法直接强取豪夺，因为同张德合作的人中，有博陵崔氏，有孔家，有虞家，还有南朝遗族，以及左骁卫左卫左武卫的新贵，还有太上皇李渊。
哪怕清河崔氏联合李董把张德一干人等全部干了，他们也没办法短期内就盈利，因为如果是海贸的买方对象，在苏州市舶使虞昶帮忙之前，江水张氏就已经经营多年。自长江口北上，以琉虬为中转，获利虽然没有直达东瀛或者新罗百济那般丰厚，却也有了一套人脉关系。
不论是客观现实，还是主观意愿，李世民和清河崔氏，都不会选择对抗，这是一种理性思考，哪怕从内心出发，李世民巴不得张德去死……
所以，考虑了自己的优势，又整合了房玄龄这次做采访使的所有情报，再加上对皇帝个人意图的分析，张德大胆断定：他十六岁这一年，光茶叶，少说也要赚个二十万贯。
金山银海钱为浪，老张为了努力造出小霸王学习机，那必须得变成铜钱浪潮里面的白条鱼啊。

第三章 群策群力
唐朝的田园，基本属于交通靠走治安靠狗，这两样还不算什么，最痛苦的莫过于通讯靠吼。房玄龄在河北道采访这件事情，让张德有些纠结，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清河县一趟呢？
房玄龄之父房彦谦的新墓碑，是有皇帝下诏做的定制。太子右庶子李百药撰写，由书法名家欧阳询所书，基本可以说规模形制上，不太可能有比房玄龄荣宠更高的。当然要是现在尉迟恭马上自杀，待遇肯定也是这个档次，说不定还略有提高。
毕竟，李百药现在精神不错，欧阳询也还老当益壮，再过几年，就保不齐俩老头可能就不行了。
“李百药！欧阳询！”
看到李奉诫又发来的消息，张德只能说，房谋杜断果然地位不一般，四大天王的层级只能让人仰望。
声势搞的这么大，恐怕洛阳往东都得热闹起来。这事儿已经不是房玄龄的家事，恐怕房玄龄自己也是清楚的。
去年搞范阳卢氏，房卢氏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过了这么久，就是再蠢，也知道皇帝阴了她娘家一把。这次要是不捞回点损失，岂能善罢甘休？
“李二手笔真心大啊。”
张德得承认，中央政府就是强，毕竟搞大新闻是合法的。房玄龄这一波，起码给皇帝和山东士族一个缓和，划拉多少好处割多少肉，也就这几个月。
“唔……”
趁着皇帝和崔氏还没谈妥，老张琢磨着赶紧多弄几个非法校舍出来。崔季修帮忙招募了一批没饭吃又不是很方便做官捞钱的读书人，这些人没饭吃自然是因为穷，不方便做官自然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
比如说有的人曾经资助过王世充，有的人给窦建德打过工，有的人曾经在梁师都那里混过饭，有的爸爸爷爷都被牵连了谋反……就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年纪最大的快六十了，见了崔季修喊“贤弟”。年纪最小的才十九，见了崔季修喊“大兄”。都不知道这群神经病怎么论辈分的，更加神经病的是，崔季修居然能认识这么多神经病，真是让老张感慨的无以复加。
崔慎怎一个牛逼了得。
“这教人识字，怎地还专门设个课？”
“看图说话是甚个物事？噢……居然是个故事，不错不错。”
“咦？还有专门的算学？这是甚么物事？居然是个算筹？如何用的？”
这帮人倒也没有提出异议，反正张德怎么说，他们怎么做，绝对是优质员工。最令人欣慰的是，他们根本不在意经典有没有被解读，或者自己士人的体面被侮辱……总之，张操之给钱，而且待遇非常丰厚，他们很高兴。
有些人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愚蠢！不为五斗米折腰，难道不知道在其位，贪其污吗？五斗米不要，可以拿五石米嘛。
老张很欣赏这些掌握了知识并且不吝惜传授对象的读书人，这种知识分子，愿意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前途是大大的。
万一将来革命了，这些知识分子，必然是领导阶层啊。比那些个攥着教育权不撒手的落后反动知识分子，实在是强了三条街都不止。
“操之公真乃仁心也，雇工子女，竟亦入学，天下肉食者，多不如矣。”
有个老头儿感慨万千，心说小时候要是能有张德这样的大善人，他也不至于四十岁才学成，然后在梁师都那里混饭，又很快被唐朝镇压了。
老张是无所谓的，他也没有照搬怀远那边的模式，毕竟这里算学老师不多。临时抽调人手，也都是从幽州。
毕竟，王孝通他们先行来了河北，带走了不少算学骨干。
别的不敢说，扫盲是基本的基本，脱盲之后，才能说进一步的优化劳动力。那些个熊孩子在接受了全新体系的改造之后，会更加容易吸收物理化学知识。等将来实验室需要人去死的时候，他们内心对改造世界的冲动，会促使他们毫不犹豫的。
求知欲，一旦旺盛起来，是比渴望交配还要激烈的欲望。
“操之公，听闻工坊员工，若又子女诞生，便赏一犬或一羊？”
有个仿佛老农一般的中年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张德。
“对啊。”
“这……这个……我等学堂先生，不知又有何等福利？”
“较之工人，胜之多矣。”张德笑了笑，这些人有欲望就好，有追求就好，就怕没有欲望啊。无欲则刚，那怎么拉人下水诱惑犯罪？
“噢？”
老张于是道：“学堂先生，若有子女，或是马驹，或是牛犊，再有熏肉半扇，不拘是米面粮油，总归是不少于一石的。”
听了这话，竖着耳朵听的几人，都是大喜，连忙行礼笑道：“操之公宽厚待人，吾辈敢不效力？”
张德呵呵一笑，心说全国加起来才多少读书人？能像你们一样肯跑到工坊教工农子女读书认字的，真的很少啊。老子一只小牛一匹小马外加半扇熏猪肉，就能打发，里里外外省了多少成本？
一千五百年后，请个博士生过来教三岁的熊孩子，然后就给点熏猪肉打发，这画面太美，谁都不会这样想。
薪水张德给的还是高的，毕竟不是私塾，也不需要熊孩子们出束脩，至于拜师礼什么的，除了喊声先生，屁也没有。
张德也没那个让学堂里的熊孩子知礼，他最希望的就是，这群熊孩子长大了，能成为有知识的……工人。
作为一个权贵工场主，老张的一颗心，全部都拴在了小霸王学习机上。
“操之，已有定论！”
张德回到住处，薛大鼎就带着人过来，一脸的肃然：“房相之父灵柩，仪仗皆由朝廷布置。”
果然，这个行为已经不是房玄龄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带有浓重的官方性质。
甭管是不是作秀吧，至少李董这样干，能收拢不少好名声，尤其是洛阳以东的名门之间，肯定能赚个口碑。
厚待下臣这个优质标签一贴，至少对普通的小家族来说，很有吸引力。不是谁都能和五姓七望那样不鸟皇帝的。
“清河那边，可有消息穿出来？”
张德关系的另外一件事情，房玄龄和清河崔氏，到底谈的怎么样！
“房相准备采访易州，已经离开贝州，清河大房小房，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薛大鼎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马蹄声。
然后崔慎推门进来，擦着汗看着张德道：“崔……崔……崔弘道！”
“嗯？！”
“要……要来！”
崔弘道？
“崔弘道来哪里？”
“沧……沧州！”
说着，崔慎赶紧掏出炭笔宣纸，在上面写道：崔弘道欲在徐州种茶。
张德眼睛一亮：徐州？徐州好啊，徐州也是能种茶的，而且刚好在江北茶叶带上。
徐州如今人口虽然有了恢复，可大部分地区还是荒芜，最少有六十万亩地是彻底没人管的。
总的来说，徐州一地，能有百万亩左右的富余土地出来。张德琢磨种植的，自然不是粮食，而是桑树和茶树。
北方不是没人养蚕，然而蚕丝产量很低，开春还要南下买蚕，因为北方根本没办法让蚕过冬。
然而张德是知道怎么做暖房的，若是徐州也开辟桑蚕养殖，至少淮河弄缫丝厂是完全没问题。
加上徐州这个位置非常好，利用得当的话，保不准就是河南道淮南道转运中枢。
只是唯一麻烦的是，老张在徐州，真没什么熟人。而且淮南道特么的是侯君集许多老部下扎堆的地方，老张进场就是被豳州大混混完虐。
不过若是有徐州都督府司马这种级别的地头蛇，那就另当别论了。而且崔弘道，很显然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他想在徐州种茶，那么老张一比一搞点桑田，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老张突然正色道：“这个……崔弘道……哦不，崔弘道家里人，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事么？”
送礼，当然是先走夫人路线啦。老张琢磨着，正好让白洁和郑琬两只心机婊出点力气。不能老在家里卖肉，就能白白捡现成的便宜爽，这也太不合理了。
“老夫倒是知道崔弘道，甚是疼爱其长女。”
薛大鼎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道。
张德虎躯一震，暗道可惜，自己已经订婚了，不然牺牲一下色相，倒也是非常值得的事情。
旁边崔慎又在纸上写道：萧二公子之女，乃崔女闺中密友也。
卧槽，这种事情，你特么都能知道？！

第四章 脑洞
妍，慧也。姝，好貌也。
老张就记得那句“长门夜深有妍姝”，萧二公子有没有才华不知道，但对自己的两个闺女，那是真上心。其实也不能说两个闺女，长女其实是族兄过继给他的，唤作萧姝，次女闺名萧妍，就是那个鞋子掉了被张德捡到的小妞……
“唉，其实只要我内心坦荡，也没什么有压力的。”
老张这样安慰着自己，毕竟，捡了别人绣花鞋，还凑鼻子上闻一闻。听上去……是有点变态。
“崔弘道的闺女，年纪也不算小吧，居然跟萧二公子的闺女玩得起来。”其实老张听说过一个事体，萧铿这个二世祖，自分家之后，还琢磨过把自己闺女塞给皇帝。实际上长孙皇后帮老公找小三的时候，采风使是去过兰陵县公府上的。
和郑琬这个绿茶婊不同，萧铿的闺女明显档次更好，含金量更是出类拔萃。理论上也算是皇族后裔，血统高贵，配李董绰绰有余。
混个才人美人，完全没问题。
可惜当年因为张公谨拿着炒面率领一路精骑直接干了一波靠近代州的突厥人，朝廷为了防备突厥入寇河东，主要的心思就在怎么把花样打死这件事情上。
随后又因为皇后时刻关注儿子在东宫的发展状况，暖男李承乾攒下来的一笔太子糖收入，就有做母亲的长孙皇后给收着，等太子长大了，再还给他。
老张当时听暖男太子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很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叫做华夏民族的光荣传统？这就是了。一千五百年后做母亲的，哪个不是对子女说，你们的压岁钱老娘帮你们收着，等长大了再给还？
李承乾还真特么信了。
皇后手中的收益，当时有两项，一是东宫太子糖的截留，这一部分不入内帑，连东宫库房也是不入账，史大忠也不知道，经手的是长孙冲；二是玻璃作坊的器皿，花样形制都是皇后定的，后宫妃嫔由皇后来犒赏，这个收益是无形的，比开元通宝还要好。
有钱又有独一份“宝物”的皇后，自然不需要再拿漂亮小姑娘填充后宫来巩固地位，更不需要对后宫妃嫔玩什么谋略计策，纯粹就是学会了皇后的运营，框一下A过去就是。
结果就是因为老张制作的两样小玩意儿，萧二公子把闺女塞进皇宫伺候皇帝的希望破灭了。
阴差阳错，长安及时雨他居然就出现在了河北，成了一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玉麒麟。
没办法，李客师父子玩的溜啊，闹的河北道大部分地区都是亏空。而河北地头上的那些豪门，如果不喂饱，会管你一地主官的死活？于是老张这种过江龙，而且还是高富帅好说话的过江龙，实在是太特么受欢迎了。
好评如潮有口皆碑。
“薛公，萧家娘子出来见礼，这样不太好吧……”
老张仔细想了想，没把怀里的绣花鞋拿出来，拿出来薛大鼎估计会跟他绝交。
“有何不妥？大娘子有若明珠，风采绝伦；小娘子好比雏燕，楚楚动人。若非老夫早有糟糠，再年轻几十岁，亦是……操之，汝神色怎地这般忧愁？”
薛刺史很随意，总之，他觉得萧二公子让两个闺女出来陪客人说话，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再说了，小娘嘛，见见人怕什么？而且还有崔弘道的闺女在。
在张德的印象中，崔氏女都特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跟笼中鸟一样。直到遇上了郑琬，老张才知道，特么绿茶婊根本不分出身贵贱的。
“呵呵，吾何来忧愁，只是想到房相之事，感慨罢了。房相文韬武略，当真大丈夫也。”
薛大鼎抚须点头，微笑赞道：“上马为将，下马为相，方是人杰，余者，皆不足道。”
话题一转，老张松了口气，不过听了薛书记的话，张德也是一愣：说来也是啊，这贞观年的宰相，好像战斗力是挺强的，全都模仿萧何诸葛亮这样的，能打仗也能治国，水平没的说。
“对了操之，屈突二郎那里，新修库房还有几间？”
“约莫三百间光景，薛公可是有些人事？”
“唔……中书令同族之人，欲购二十间库房。”顿了顿，薛大鼎又低声道，“做丝麻仓库，河东新辟榷场，温家颇有人力。又在河北河东经营数十年，听闻相州一带，放钱之辈，多出自温氏。”
二十间库房，倒也不算什么。
“既是中书令同族，便成本价租给他便是。”
“租？”
薛大鼎看傻逼一样看张德。
“呃……那就成本价卖给他。”
“卖？”
哎哟卧槽！
“……”
沉默了一会儿，内心默默地骂了一声温家堡的人都该死，然后道：“也罢，回头造册就是。只是，这中书令的名头，吾也是要用上一用的。”
“本该如此。”
马车颠簸了一下，薛书记扶了扶车厢把手，然后掀开车帘，探头看了出去，见沿河堤坝热火朝天，保利营造的监工都在那里忙碌，感慨道：“若非正月抢修堤坝，只怕春汛都挨不过。如今再加固河堤，疏浚支流，开渠挖沟，夏秋潮汛前来，倒也不怕。”
其实什么狗屁夏秋潮汛，无非就是有人挖开黄河放水，淹一下沧州。薛大鼎这个人好面子，说的委婉罢了。
不过薛书记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心情不错，至少民生这一项，肯定是满分，谁也挑不出错来。
而且和别的刺史不同，连郑穗本都忙着过去拍房玄龄马屁的时候，薛大鼎还是盯着沧州的一亩三分地。
各县虽然也有猫腻，比如河工人头数不对，比如粮食消耗过快，比如材料损耗过大，这些薛大鼎都给张德打了招呼，算是睁一眼闭一眼。
十二县县太爷一看老大这么爽快，自然也没有下绊子搞事。不论是养殖业还是种植业还是畜牧业，通通可以关照。
官商勾结的最高境界，无非跟一千五百年后炒房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一样，居然真的要为民做主。
当然像华润号保利号的企业文化肯定不是“为人民服务”，可是正所谓身不由己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就做了不少人民群众交口称赞的好事，这也是张德不想看到的。
“如今河工分段分包，编练成组，倒是管辖便利。老夫已记录在案，待诸事停当，便上书朝廷，可为良策旧例。”
“薛公为国为民，天地可鉴，真是令人叹服。”
虽然薛书记也搞亏空，而且也捞，但薛书记捞的手段比较高端，盘剥小老百姓的那点口粮，真的是很没意思，也太简单粗暴，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官商勾结就好多了，做官的出政策保驾护航，做商人的出金钱买东买西。各凭本事吃饭，绝对童叟无欺。
“嗳，老夫何须你来吹捧。”薛大鼎笑着摇头，然后问道，“不过操之，新收露田，汝布置庄园，各分队伍，期间有生产队者，是何说道？”
“生产队？”
老张一愣，然后笑了笑，“生产队……这个，就是从事生产的队伍。”
“简单易懂，倒也明了。”
薛书记点点头，然后道，“若是推而广之，本州诸县户籍亦是此法，着实是个良政。但有战事，各队自有队正号令，各抽其丁，旬日便可招募精壮，聚集于营帐。较之托付乡老贤达，胜之多矣。”
等会！等会等会！
什么鬼？！战事？！卧槽老子这是为了便于管理种田采桑缫丝好不好？老薛你这突然从种地转到打仗上，这特么跟农业频道和军事频道是一个台一样很让人不能接受好不好？
“薛公言过其实了，这生产队乃诸商号管理之策，岂敢于民部争锋？”
“老夫听闻长安有一雄文，其言：闻达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民部亦非十全十美，如何不能争锋？依老夫所观，操之新设农庄之生产队，除开编练民夫雇工，亦可用之于民壮。闲时耕作，战时训练，可为大唐藏兵于民也。”
你特么不做薛书记还想做薛司令是怎么地？！
老张感觉浑身难受，总觉得老薛这个人越来越莫名其妙，你说你好好的刺史等着捞钱捞政绩就行了，真给大唐帝国出谋划策，你累不累啊。
本来张德还想辩解两句的，结果老薛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到了萧二公子府上，薛书记就直接拿了笔墨，自顾自地写起了奏章。

第五章 这一切都是误会
薛书记一把年纪还要提高自己的水平，张德也不能拦着，所以只能默默地佩服，然后尴尬地看着萧二公子在那里笑而不语。
莫非他知道我拿了他闺女的绣花鞋？
“大郎啊，吾有一事相求。”
“好说，萧公但有所求，德无一不允。”
萧铿一愣，心说老夫让你跟徐惠离婚然后跟老夫闺女结婚，你难道也答应？
干笑了几声，萧铿正色道：“听闻操之正要兴建船坞？”
“此乃顺丰号同保利营造的事体，吾知道一些。”
明面上，老张从来没承认自己是这些民间资本家的幕后大boss。这是也没办法的事情，商贾贱业，要是被人拿住了痛脚攻讦，张公谨也没办法在御史大夫面前岿然不动。
就是皇族子女，府邸有家奴从事商贾之事，也是个要紧事体。如果民不举，那就官不究。官不究，那么外朝也吵不起来。但要是有人举报，那就没办法了，政治正确嘛。
“操之，三州木料仓，老夫也是知道的。北地多有松柏，老夫有一旧友，归隐山林多年。彼处山间，槠树成林，郁郁葱葱，高者有十丈，上等木材也。”
槠树是个好东西，做龙骨也没问题，而且加工起来方便，韧性强度都是可圈可点。虽说比红木肯定不好比，但因为北地平原人家，屋后房前，多有槠树生长，木材数量还是很可观的。
“既是槠树，多多益善，萧公自去同友人分说。吾这边价钱，好说的。”
“半尺粗细，值当几何？”
张德算了算，道，“倘若不算人工，只算木料，半尺粗细的槠树，四贯。”
萧二公子眼睛一亮，沉吟了一会儿，拱拱手道：“大郎少待，老夫去一趟县衙。”
言罢，萧铿竟然就直接起身走了。
老张一个人在那里风中凌乱，说好的崔弘道呢？！
然后一群仆役围观他一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极为尴尬。有心去找薛书记，然而薛书记正琢磨写一封改良预备役的计划书。有心坐下来吃吃喝喝，可又觉得实在是像个傻叉。
没办法，轻咳一声，张德起来随处走走。
这边倒也不是萧铿的老宅，是个招待的别院，有山有水有院子。最近因为成天勾搭在一起搞倒买倒卖，连带着兰陵县公家的公子也不是很注意礼节，真是让人失望。
吱呀。
书房房门打开之后，薛大鼎探出个脑袋冲张德喊道：“操之，若是崔二来了，尔等且先去饮酒，老夫还要细细琢磨一番。”
嘭！
老薛把房门又关上，根本没有管张德呆若木鸡的表情。
哎哟卧槽，老子这是过来干什么的？
被人放置play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无奈之下，张德拎着一桶干果，边走边吃，吃了又把果壳塞锦囊里。
走走吃吃，感觉还是不错的。一把椒盐味道的阿月浑子，就这么在园子里走走看看，倒也惬意。
“妈的，怪不得阿奴这么喜欢兜里揣一堆零食，实在是太爽了。”
老张吃的正欢，往石墩上一坐，看着池塘里鱼儿打滚。这光景，早已春光明媚白条浮游，若是能一网下去，这些白条鱼儿红烧一番，那滋味，当真是美妙非常。虽然这鱼儿刺多，却是极为好吃，江南寻常人家，若是没甚好菜佐酒，弄上十几尾，便是惬意。
心中琢磨着怎么吃白条的老张，剥着开口的核桃，突然愣了一下：“卧槽，老子离开江阴的时候是十岁，现在十六了，结果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归属感这个问题，实在是很难解释。
两个弟弟倒也懂事，跟在虞昶身边，也不会有人欺负。家中族老又不好名利，只求个安稳，也闹不出什么兄弟反目的戏码来。
能在长安不愁用度吃喝，族人的支持，着实没话讲。坦叔往来两地，族老们也从来没有过问张德在京中的花销。前后支出去的绢布丝绸铜钱，规模极为庞大。
“夏至的时候，就回去一趟吧。”
数年不归，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情。许多人出去做官，十几年不贵的都有。武德元年出来做官的人，到贞观五年都没回家一趟的，比比皆是。
探亲假是有的，但真正愿意用的，不多。兢兢业业坚守岗位，也是德操的一个重要标准。
“唉……”
怅然若失地一叹，连开心果都觉得不好吃了。
哒！
一声脆响，有人脚踩了鹅卵石，老张扭头看是谁，却见三个小娘，一人一根又粗又硬的棒子，朝着脑袋上就砸了过来。
卧槽！
老张吓了个激灵，一桶干果直接朝天扔了出去，然后天女散花一样，无数的阿月浑子核桃都落下来，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三根木棒咣当砸石墩上，老张跳起来跑出去两丈，连忙喊道：“三位娘子，这是作甚？！我乃张德，莫要认错啊。”
三个小妞，两个老张是认识的，当然，这两个是萧铿的闺女，妹妹萧妍和姐姐萧姝。另外一个，看她们这么同仇敌忾的样子，很显然是闺蜜，而萧氏姐妹的闺蜜，目前来说，最接近可能性的就是崔弘道的闺女了。
“打的就是你这个淫贼！”
淫贼？！
老张眼珠子瞪圆了，回想起来，当年表妹好像也这样称呼过自己？史大忠还在一旁拍马屁来着。
这一晃，都好些年过去了啊。
于是老张又恍惚了一下，又怅然若失了一下。
三个小妞见状，一看这是破绽，拎着棒子又要砸。然而一地的阿月浑子和小核桃立功了。
啪！啪！啪！
“哎……嘶……妍娘，你……你的棍子……”
“阿姊可有大碍？”
“崔姐姐，崔姐姐你怎么了？”
她们都摔倒了，然后萧妍的棍子脱手，打到了自己的姐姐萧姝。至于萧姝，她手里的棍子早就不见了，至于为什么，围观的张德目瞪口呆。
萧姝棍子直接把崔弘道的闺女砸晕了过去。
哎哟卧槽……这画面，太特么神奇了。
“啊！怎么办，崔姐姐昏过去了！”
“……”
老张见状，连忙过去蹲下，扶住了崔弘道的闺女，翻了翻眼皮，然后摸了摸脖颈，松了口气，抬头道：“莫要惊慌，并无大……”
啪！
“淫贼！”
一耳光，直接把老张抽懵逼了。
卧槽……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打他的是萧姝，这妞杏眼圆瞪娇叱道：“还不放开崔姐姐！”
“不是，救人要紧。崔大娘子并无大碍，只需放在空旷通风处，解开领口……”
啪！
“淫贼住口！”
又是一耳光，老张懵逼的不能再懵逼。
卧槽……我爸爸都没打过我两次！
打他的是萧妍，这妞同样杏眼圆瞪娇叱道：“还敢口出秽言！”
口出秽言？！老子什么时候口出秽言了？！
“住口！张某虽非君子，亦非小人！从不做趁人之危之事！”老张大怒，“崔大娘子并无大碍，但要尽快让其苏醒，否则唾液回流，恐引窒息！”
说着，老张一脸肃然，俯身就要把崔大娘子抱起来平躺，然而怀里一只绣花鞋掉了下来。
一起的，还有宫绦。
“……”
张德和萧氏姐妹面面相觑，“这个……其实在下早有归还绣鞋之意……”
啪！啪！
“淫贼！”
姐妹齐声大骂，姐姐萧姝更是星眸喷火，猛地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就是要大声喊人了。
老张捂着脸一看这动静，哪里能让她喊出来。这要是喊出来，被人围观的话，他张操之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再说了，拜拜挨了几巴掌，这简直不能忍，这可是连很多小公举都没有舍得下重手的部位！
一不做二不休，老张哗啦一声，撕开锦袍，直接塞在萧姝的嘴里。旁边萧妍花容失色，光天化日之下，这淫魔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
然后萧妍就吓晕了过去……
卧槽！
怎么办？！
老张这时候大脑运转的比“天河二”快无数倍，肾上腺激素狂飙，将崔大娘子抱起就往背上一甩。然后一手拎着晕过去的萧妍，一手夹着惊恐万分的萧姝，瞅准了一个房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钻了进去。
卧槽！
完了，是闺房……
“唔唔唔唔唔……”
萧姝努力挣扎，然而老张勤于锻炼马术了得，又习得一手上好的散手，两辈子跟人摔跤，岂能连个小妞都摆不平？
于是随手一甩，萧姝这小身段，直接飞了起来，落在榻上。
“……”
怎么办？自己的行为已经无限接近丧心病狂的淫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呸！淫……唔唔唔唔唔……”
萧姝在榻上吐出撕下来的锦袍，正要叫骂，却见张德上来，直接又塞了回去。老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利索，把萧姝反手摁在榻上，娴熟地弄来一条带子把萧姝的双手绑住。
为什么会有带子？
噢，自己的腰带。
“……”
怎么办？自己的行为越来越想无比饥饿的淫棍，而且是难以自控随时要狂性大发的那种。
这时候，萧妍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姐姐被张德摁在榻上，姐姐屈辱地趴在那里，而身后，则是解开腰带的张德……
萧妍又晕了过去。

第六章 生无可恋
这闺房很安静，真的很安静，安静的老张只能坐榻上支起膝盖，扶着额头揉太阳穴。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约好了来看崔弘道，人不在这里也就罢了。半路上薛大鼎因为“生产队”这个新型组织概念，激动的不能自己，现在还关在书房里面折腾奏章。然后萧铿这个二世祖给人做掮客，而且很有可能他的那位“隐居”好友，就是本县的县太爷。
放鸽子已经很过分了，然而自己不过是散散心，吃吃开心果小核桃，欣赏一下水波不兴的风景，回忆一下往昔的岁月，感慨一番自己的艰苦奋斗。结果呢？三个小娘要敲他闷棍。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收拾，拔腿就跑，屁事儿也没有。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三个小娘敲人闷棍技术不过关，自己先踩着一地的干果摔了个半死。其中还有崔弘道的闺女晕了过去……
“唉……”
老张长叹一声，然后看着萧姝，“萧大娘子，其实在下真的不是淫贼，在下把锦袍从你嘴里拿出来，你不要喊，好不好？”
萧姝点点头。
于是老张把塞嘴的锦袍拉了出来，萧姝眨了眨眼睛，然后张嘴就喊：“救……唔唔唔唔唔……”
张德眼疾手快，瞬间又塞了回去。
“唉……”
老张又是一声长叹，继续看着萧姝，“萧大娘子，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唔唔唔唔唔……”
看来是没办法沟通了。
萧姝就这么双手被反绑，然后屈辱地趴在榻上，眼神喷火地瞪着张德。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晕着两个呢。
先把崔大娘子放好了，一旁萧姝扭动着娇躯，然而张德不为所动，解开了崔大娘子的领口，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好一会儿，崔弘道的这个宝贝女儿终于长吐一口气，然后迷迷糊糊地半睁眼半闭眼地说道：“妍娘……姝娘……嘶，好痛。”
老张默默地蹲在一旁，也不说话，不过他虽然不说话，却又撕了一片锦袍下来，随时准备崔弘道闺女要是也大喊大叫的话，立马就塞住她的嘴。
“萧大娘子，你看，如果我是淫贼，还能放过你们？在下虽然不是正直君子，却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咦？这话好像刚才说过？
老张的眼神很诚恳，至少让萧姝眼神不是那么愤怒。毕竟，张德说的没错，如果他是癫狂淫魔，这时候还能不趁机将三个美少女操了一番？
不多时，崔大娘子回过神来，一看，旁边晕了一个萧妍，那边绑了一个萧姝。顿时星眸圆瞪，然后张嘴就要大叫。
而这时候老张叹了口气，上去就把她的嘴给堵住，然后摁在榻上……
又一个少女，屈辱地被反绑了双手，塞住了嘴。
很快，老张又把刚才很诚恳的话说了一遍，两个少女似乎是信了。
其实对老张来说，这种情况，基本就是不管她们信不信，反正老子是信了。崔大娘子年龄要大一些，看上去应该有些理智，然而老张又吃不准，毕竟这种跟着两个闺蜜一起敲花季少年闷棍的行径，完全看不出来有哪里成熟的地方。
“总之，崔大娘子，在下并无恶意。”
然后张德把塞在崔大娘子嘴里的锦袍，拔了出来。
“呼呼呼……”大口大口地喘气，崔氏女眼神愤怒地盯着张德，“张操之，你简直就是斯文败类！”
斯文败类……
张德不由得笑了，姑娘，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外号老子几年前就有了吗？
“好了，崔娘子，在下要把萧二娘子弄醒了。你记得帮忙解释一下啊，这一切，真的都是误会。在下怎么可能是淫贼呢？你们想必也是知道的，就是现在，吾临时落脚之处，尚有两个美娇娘。”
说这么多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先把萧妍弄醒，醒了，一切诽谤，都随风而去。他张德，怎么可能是无耻淫贼呢？这么不科学，必须是谣言啊，这是诽谤。
正当老张要掐萧妍人中的时候，崔娘子声音幽幽地传来：“张德，你是如何知道吾乃崔氏女？”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老张没好气地回道，手已经伸向了萧妍。
“显而易见？哼，若非密探吾等姊妹，汝安知吾之身份？言汝淫贼，乃抬举尔。斯文败类，无耻禽兽！”
太过分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张德正要好好和崔娘子理论，突然感觉到手指一阵剧痛。
哎哟卧槽，我尼玛……
萧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狠狠地一口咬在张德的手指上。
所谓十指连心，那叫一个痛彻心扉，眼泪水都痛出来了。然而老张还不敢叫，只能咬紧牙关，然后喝道：“二娘子，住手！住嘴！在下并无恶意！崔娘子，还不说话！”
崔弘道这个人品性怎么样，老张不清楚。但是看到崔娘子这一脸报复快感的模样，老张就知道，崔弘道肯定是老实人。
不是老实人，不可能生出这么一个性格直接的闺女。
“妍娘，且松口，这厮倒也不曾祸害了吾等。”
萧妍犹疑之间，松开了口。老张抽出指头一看，一圈压印就不去说它。手指特么肿了，跟超音速狂撸过一样。
忍着剧痛，张德冲萧妍道：“萧二娘，这一切，真的都是误会。在下并非狂蜂浪蝶，亦非登徒子。”
说罢，解开了屈辱姿势的崔娘子，又解开了同样屈辱姿势的萧姝。
“阿姊，他……他没怎么你吧？”
萧姝脸色发红，摇摇头。
张德默默地把两块锦袍揣在怀里，又捡起腰带，正要重新系上。却听得外面有人欣喜若狂喊道：“大郎！大郎！老夫友人即可前来，大郎，此人在淮北颇有人脉，大郎必定欢喜！”
“咦？那奴婢，不是说张大郎在这里看风景吗？怎么人不在？”
“来人啊，这一地的阿月浑子还有核桃，赶紧收拾一下，怎么做事的！”
“东翁恕罪，这便打扫……”
隔着一个回廊的闺房内，三个小娘脸都白了。
“怎么办？！是耶耶！”
“这禽兽尚在闺房，如何能让耶耶瞧见！”
“且去领了耶耶走，随后再让这禽兽离开！”
老张看着三个小娘在那里说话，心中非常的郁闷：你们注意点，不要老是一口一个禽兽的。
“耶耶一向有礼，不会前来闺房的。”
萧姝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声音：“妍娘，姝娘，你们在房内吗？”
“……”
乌鸦嘴啊！
“耶耶，吾正在绣花，可有甚么吩咐？”
“噢，妍娘啊，一会你崔世叔作客，若是有甚么尚可诗赋，便吟上一首。若得你崔世叔指点，大有裨益啊。”
“女儿记下了，耶耶放心，自有佳作奉上。”
“这就好，这就好啊。”
萧铿很欣慰，然后就走了。走到回廊口，萧二公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狐疑地看着闺房紧闭的大门，然后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呼……”
三个少女松了一口气，能把萧铿糊弄走，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还好妍娘机智，若是让耶耶发现这禽兽在此，怕是……”
萧姝的声音不大，然而足够让蹑手蹑脚的萧铿听到。
禽兽？！
萧铿整个人僵住了，晴空霹雳啊！他那双纯洁的女儿，居然被禽兽给……
“快走快走！你这淫贼，这次就放过你！”
崔娘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淫贼？！
萧铿脸都绿了，这分明是崔弘道女儿的声音，究竟是何等淫贼，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然后萧二公子突然想起来，婢女跟他说了，张大郎来池塘边看风景，可是池塘边没有张大郎，只有一地散乱的阿月浑子还有核桃……
萧二公子脑补了一个画面，画面有点不堪入目，于是他摇摇头，咬牙切齿低声吼道：“若是张大郎敢做出这等丑事，老夫就算拼了……”
“三位娘子少待，吾正一下衣冠。”
正衣冠？！
不行了，再不进去，什么证据都没了！
萧铿大怒，一脚踹开房门，然后就看到，三个少女头发略有散乱，衣衫略有不整，床榻略有狼藉，神色略有疲惫。而张大郎呢？他正在系腰带……
不仅仅是萧铿惊呆了，老张和三个少女，同样惊呆了。
闺房永远是宁静的，打破宁静的老张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萧公，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住口！你不要告诉老夫这是一个误会！”
萧铿怒不可遏，猛地抄起一根地上的木棍，就朝张德猛敲了过去。

第七章 李白你居然算计我
作为一个父亲，萧二公子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挥舞着木棍砸向张德的时候，梁丰县男没有反抗，而是一个激灵，猛地把腰带提到胸口，跑的飞快。
毕竟也是贵族门庭，女儿的闺房，面积也不小。放一千五百年后，起码也是个两居室。老鹰捉小鸡一样，张德在前面跑的飞快，萧二公子气的满脸憋红，在那里猛地追打。
“耶耶！耶耶！不是那样的！”
“父亲，父亲，我们是清白的！”
萧铿被女儿们的表现气的几欲昏死，吼道：“住口！此獠早在长安，便是素爱幼女，人尽皆知。汝等落于其魔爪……”
“萧公！不可污人清白！”
老张一听这萧二公子简直不可理喻嘛，连忙叫道，“在下着实不曾毁人清白，萧公亦是男子，更是风月大家，焉能不知此间迹象？再者，吾非异人，岂能连御数女还有这等身手？”
其实张德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种分辩的话都能说出来，简直是逼到了绝处。
岂料萧铿一听，猛地止住身形，愣道：“不错，若非天赋异禀，连御数女还能有这等矫健身手的，岂非沙场骁将？”
萧二公子把棍子一扔，也不看三个少女，只是在榻上胡乱地摩挲，然后松了一口气：“幸甚，幸甚，未见落……咳，大郎，汝方才，缘何在此啊？”
对啊，为什么在这里呢？老子刚才和三个小姑娘玩躲猫猫呢。这个理由很显然是不行的。
和三个小娘吟诗作赋，正好有一首佳作：苟利大唐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估计萧二公子也是不信的。
怎么办？
问题也不是怎么办，萧铿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敌意和怀疑。只是因为最后的理性，压制住了爆发的怒火。
腰带提到胸口的老张，玉扣扣上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一看，锦袍缺了两块。刚才为了塞住萧姝和崔娘子的嘴撕的，萧二公子的眼神，现在就盯着破了的地方。
总之，按照萧二公子年轻时候的见识，这必须是贞烈女子反抗过程中，无意中撕开了暴徒的衣衫……
“这个……”
老张硬着头皮，心说老子实话实说得了！
“耶耶！兄长锦袍在园子中刮破，锦囊也破了几个洞，落了一地的瓜果。吾等姊妹正好出园子，瞧见兄长窘迫，便让兄长进了秀园。”
萧姝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冲萧铿说道。
卧槽……
老张呆滞在那里，神情非常的复杂。实话讲，萧二公子的两个闺女，他是有所耳闻的，薛大鼎也跟他说过，这双姊妹，差点就被长孙皇后选去给皇帝填后宫。不论之才智美貌，那都是上上之选，品德必须得贤良温润啊。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淑女撒谎的样子，老张差点就信了。
妈的，果然漂亮姑娘未必都是傻白甜啊。
“噢？！”
音调还带着满满的狐疑，萧铿略显发福的身材抖了一下，瞄了一眼地上一块锦袍，又瞄了一眼小女儿萧妍手中攥着的一块，“真是如此？可即便如此，大郎乃是男子，岂能入闺房？”
对啊，这怎么解释？
“耶耶有所不知，女儿早有耳闻，当年曲江池文会，无数风流名作，皆同兄长有些干系。那妖僧智障，虽说惑乱一方，却也是有才学的。京中少年，无不称其为‘百世经纶’，若能得其指点，何其幸甚。”
哇……我特么……
张德总觉得这种玩法，好像自己在太极宫也玩过。那时候，好像自己还是个国家图书管理员。
“寻文摘句，需要进闺房吗？”
萧二公子握着棍子不放。
“书房薛刺史正用着，女儿闺房之中尚有笔墨宣纸，且又有崔姐姐陪同，乃是个见证。”顿了顿，萧姝又一脸淡然道，“且不说智障妖僧不可为人所知，只兄长锦袍破损，吾等姊妹女工亦是精巧，不过是举手之劳，缝补一二。”
“是啊世伯，吾……吾等皆识体女子，德弟又是翩跹君子，既不为外人所知，自无流言蜚语。”
崔娘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跟萧铿解释着。
“……”
张德总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科学，为什么会这样呢？
萧二公子一看崔娘子都这么说了，心中舒了一口气，然后正色道：“即是如此，倒是老夫多疑了。”
然而萧铿却一点都没多疑，心中暗忖：姝娘一向机敏能事，她说了这般道理，定是有蹊跷。方才吾分明听得“禽兽”“淫贼”之语，如今却是狡辩，必是有遮掩。张德这厮，倒也不能得罪，萧家宗长亦要拉拢之人，岂可得罪，只恨老夫分了家，倒是借不得萧家的体面，打杀了他。
片刻，萧二公子心中又合计了一番：若是让崔二郎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吾这里受了淫贼凌辱，清河崔氏的忿怒，吾是吃罪不起的。此相崔珏应承了姝娘的胡扯，倒也是免了吾的干系，只是……这张操之也着实了得，片刻之间，竟然让崔氏女也这般维护。之前传言其极善勾引妙龄少女，吾还不信，如今却是服帖了，若是早生三十年，焉有吾辈风流？
张德当然不知道萧二公子内心在想什么，但是见萧铿放他一马，老张也是感动不已，换做别人，自家闺女被浪荡子闯进去，肯定是打一顿再说，哪有放一马的？
“萧公大量，德惭愧。孟浪之举，羞愧难当……”
“嗳，既是修习诗文，乃是雅事，无妨，无妨。”萧铿呵呵一笑，“不知大郎拿了甚么诗句，念来听听。老夫常年在河南河北行走，京中去的甚少，却也听过妖僧智障的名声。乃是一等一的惊世妙才，只谈平生不相逢，错过了这等胸怀锦绣文章之辈。”
急切见老张哪里想得到那么多，脑子都不带动的，脱口而出：“床前明月光，疑是……”
崔娘子杏眼圆瞪，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德。
萧铿肥肉一抖，嘴角一抽。
“……疑是地上……霜？”
有点儿害怕，莫非这诗有人念过了？那不能啊，这诗没卖过啊。可为什么崔娘子和萧铿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一旁萧姝萧妍姐妹更是惊愕地看着张德，然后又看了看崔娘子。
“好句，好句啊。原来大郎和珏娘早就相识，怎不早说？”萧二公子呵呵一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非是姝娘妍娘，而是崔二郎的女儿。
老张一头雾水，这什么鬼？我什么时候认识崔娘子了？
“这个，萧公，德与崔娘子，素未蒙面，今日实乃首次相逢。”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的大郎。放心，老夫非那等顽固不化之人。年轻之时，亦如大郎这般潇洒风流。好了，放心吧，老夫不会同崔二郎说起此事的。”言罢，萧二公子一副你们慢慢聊的表情，然后就走了。
特么的他就走了！
萧铿走了之后，闺房再度死一般的安静。
萧家姐妹不用多说，眼神喷火几欲发狂。而崔娘子更是要哭的表情，贝齿轻咬朱唇，快要潸然泪下的模样，娇俏可怜，楚楚动人。
怎么了这是？！
老张轻咳一声：“多谢诸位维护，大恩不言谢，德必有厚报！”
言罢，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且慢！”
萧姝大叫一声，突然就拦在门口，银牙欲碎地瞪着他：“你这淫贼，果然人不可貌相。方才还信了你的鬼话，原来却是有这等伎俩！”
懵逼的张德眨了眨眼睛：“伎俩？！什么伎俩？”
“莫要再装了，你这淫贼，禽兽！听闻你已经订婚，还是湖州诗书传家徐氏，徐家妹妹真是遇人不淑，竟让你这等纨绔淫贼做了夫君。呸！”
够了啊！
打了老子这么多耳光就不说了，老子可以当误会，风一样吹过。可尼玛这种对老子的人格侮辱，实在是不能忍。
于是老张怒道：“萧大娘子，莫要一口一个淫贼，一口一个禽兽。吾做了何等事体，让你这般折辱！”
“哼！装的倒是斯文，你这淫贼，却是早有准备，想要勾引崔姐姐吧？岂料被耶耶堵了门，把那诗句提前拿了出来，哼哼，若非如此，倒也不曾现了你的原形。”萧姝说着，便安慰几欲哭泣的崔珏道，“崔姐姐，此番看透了这淫贼的心肝脾肺肾，倒也是个好事。”
卧槽……什么鬼？！怎么跟崔娘子有关么？
“萧娘子！明人不说暗话，某莫非无意中冒犯了崔娘子，你指出来便是，何须这般尖酸？”
萧姝见他还敢放肆，顿时大怒：“无意冒犯？！听闻你乃京中纨绔之首，更是家财无数，手眼通天，想来打听到崔姐姐的闺名小字，也不是甚么难事吧？”
闺名？什么闺名？
老张眨了眨眼睛：“呃……这个……崔娘子闺名小字，吾从何……”
“若非蓄意，旁人岂能知晓崔姐姐小字明月？”
嗯？！
工科狗的一双狗眼瞪大了：卧槽！老子怎么知道“床前明月光”还能有这样的后遗症！你们要找也是找李白啊！李白……李白的爸爸还没出生……
“……”
老张心中长叹，再度浮现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冲崔珏道，“崔娘子，不管你信不信，这其实是……”
“一个误会对吧？！够了！”
萧姝瞪了他一眼，“滚！禽兽！”

第八章 接风
跟薛刺史来的时候，张德还是江南才俊长安两人。跑去崔弘道接风宴的时候，梁丰县男已经成了斯文败类淫贼禽兽。总之，心累。
难得喝了点老酒，浑身舒服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还是活的。被三个小妞玩的欲仙欲死，老张头一次发现，什么叫做盲拳打死老师傅。自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光耳光就被抽了好几下，还被萧妍咬了一口……
“操之，怎地没精打采？”
老薛起了草稿，心中又有了一些想法，做好了备忘录，这才匆匆赶来赴宴。这光景崔弘道还没有到，说是还在沐浴，简直了。
“哦，是在想船队的事情。”
作为一个想要做海贼王的男人，老张琢磨着今年入秋之前的半年时间，最少要先有几个中转基地。别的不敢说，河北道两个港口，他都是不怎么满意的。主要还是官面上不能过关，万一出事情，就李董那吃相，肯定连皮带肉吞下去，还不吐骨头。
坦叔忙着麦铁杖的事情，麦氏后人因为隋唐交替的种种原因，也是有些不愿再出来蹚浑水。留在南方享福，也是不错的选择。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唐朝没有给麦铁杖一个官方册封，兴建铁杖庙，目前来讲，没有实惠，只是听上去好听。
“船队出了岔子？”
“倒也不是，只是登州那边，颇有几个海岛，若要修个水寨，恐引非议。”
非议是肯定的，要想没有非议，就得让登州上上下下都觉得这合理合法，并且不会引起朝廷的顾忌。这其中，必然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否则万一让人觉得梁丰县男瞧不起登州上下，光一个东牟守捉，就能放几条船专门搞华润号的船队。
船队多是苏州过来的，也有萧氏转让的一些，萧瑀作保，萧氏皇族的那些忠犬们，也不会不听。只是要想在海岛上搞花头，打点起来，登州一地，没个十万贯，估计是没什么结果。
“登州大谢岛，老夫亦有耳闻。旧年颇有几股海贼盘亘此处，武德年剿灭之后，多有渔家谋生，听闻已有人气，闲来渔船，能有百几十艘。”
大谢岛张德没有亲自去观察过，不过大概推算了一下，应该不是南长山岛就是北长山岛。苏州过来的船队，有时候不会直接进蓬莱县，会在这里停靠，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临时的码头。
尖底船将货物在大谢岛卸货分装，沙船就可以直接进蓬莱县的海港。也可以沿着海岸线，继续西进北上，然后在沧州停靠。沙船吃水浅，能直接进浮水，再往北，还能进漳河。
刘弘基这个老流氓要的粮食，就是在大谢岛分装之后，再入漳河，随后再转易水。之所以不在蓬莱县靠岸，主要还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支出。除开东牟守捉，登州刺史府上下也不是省油的灯，光是军务诸将，胃口就不小。
倒也不是说登州天生就如此，实在是登州在前隋就极为重要。杨广杨日天，当年他征高句丽，登州水城光运粮船就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可惜杨二太特么会玩了，于是登州再怎么给力，也抵不上杨二败家的速度，直到隋朝嗝屁，登州的转运中枢地位，才衰弱了下来。
然而大运河不是万能的，漕运和海运比起来，连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都算不上。这还是大家都是沙船来较量，连尖底船都没算进去。
“登州乃是兵家要冲，若要有个便利，不容易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薛大鼎感慨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德。
张德也是无奈，登州就不是说摆平文官就行的。兵部那里没人，也是废话，该上贡的还是得上贡。
光买路钱，你能说不给吗？而且登州诸将也不是光自己捞，他们的后台是兵部尚书侯君集。豳州大混混这个王八蛋在河南道东部诸州颇有势力，加上淮南道和江南道的一票马仔小弟，老张搞海运，肯定能被侯君集嗅到开元通宝的香味。
就那混账的胃口，张德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不一口吃个富贵三代，豳州大混混绝对不会松口。
所以，登州外海上的海岛，很重要。
其实芙蓉城出来的张氏子弟，多在水面上厮混，渤海这里跑船的老掌舵，也有二三十个。武德年的时候，有人从大谢岛北上，找到过四个海岛，颇能藏人藏船，只是离登州有些距离，若是引来高句丽海贼，很是麻烦。
那几个岛，张德也大概估计过，可能就是砣矶岛和大钦岛，已经能直接看到辽东半岛。要是打高句丽，保不准水军就要从这里过。
此时制约近海航行的，不是水手和掌舵的经验，而是船的质量，还有海图。然而海图这个问题，就跟地图一样，民间是不能保有的。当然私下里肯定都藏着有，但要是被人知道，告一个意图谋反绝对没问题。
所以，张德希望给自己的船队，至少能弄一个官面上的身份。当然虞世南陆德明已经开始运作此事，张公谨大概知道点，但在河南道使不上力。
见张德还在思索，薛大鼎也没有打扰他，反而有滋有味地吃了一爵老酒，品味了一只烧鹅腿，然后才问萧铿：“崔司马怎么还没到？”
“沐浴。”
萧铿笑了笑，“崔氏多来如此。”
萧二公子揶揄崔弘道的同时，也在观察张德，他刚才也是听到了薛大鼎的话，当下知道张德肯定在琢磨登州的事情。
之前海贸能赚多少，萧铿其实也没个概念，等到一船船的新罗婢上岸，又一船船的粮食入河北，萧二公子才知道，这海贸简直就是逆天暴利。
可惜萧铿手头有的船不多，像样一点的，还被张德拿了个一倍溢价买了去。不仅如此，连船工打包木料，一股脑儿弄去了苏州。
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铿郁闷的同时，也是兴奋无比。张操之的散财童子名头，至少还是比真金还要真。
“大郎，汝既为张家麒麟儿，今日为崔司马接风，定要一展风采。崔司马之女，才名广播徐州。若能唱和一番，定能令崔司马满意而归。”
萧铿这般说着，心中却是暗道：这少年素来得势，如今虽说定亲，却也不算什么，崔珏是个璧人，若能成了尔等好事，既送了人情，又能让这喜好幼女之人，莫要惦记老夫的一双女儿。
老张一听，特么这不是害人吗？刚才因为“床前明月光”，已经彻底得罪到死了。鬼知道崔珏的闺中小字特么居然是“明月”，好好的一句思乡诗，结果跟淫诗差不多。床前明月光，床前那个小字明月的崔氏女，怎么个光法，那是技术层面的讨论。
挤出一个笑脸，张德冲萧铿道：“萧公谬赞，德素来浪荡，才学鄙陋。家师早有点评，言‘朽木不可雕也’。德无才已是愧对家师，若是再无自知之明，只怕是有辱师门太甚。不敢献丑，不敢献丑啊。”
他这般说着，本来就是真心话。结果萧铿心中暗道：是哩，倒是忘了，此獠竟然是陆德明的关门弟子。若是勾了崔氏女，再同徐家女郎和离，亦是天作之合。
萧二公子于是面带微笑：“大郎自谦太过，京中少年，但有才学者，皆言不如大郎。堂堂纵横河北的玉麒麟，若是连应和女郎诗文也不敢，岂不是有损名声？”
然后萧铿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此番若能交结崔司马，不拘是徐州之人，便是莱州登州，亦是说得上话。”
嗯？！
张德一愣：崔弘道还认识莱州登州的人？这人脉有点广啊。
见张德意动，萧铿更是再添一把火：“若论桑麻田亩，河北不值一哂，然则崔司马在徐州，颇有族人经营。大郎若要购地种桑，还需沟通啊。”
听到这里，张德顿时有了计较，正要说话，却见外面护卫进来喊道：“东翁，崔司马到了。”
“噢？老夫这就去迎接。”
薛大鼎也是扔了烧鹅腿，拿了丝巾擦了擦嘴，起身和张德一起出去迎接。
远远地，马车缓缓靠近，马是白马，竟无一色杂毛。双轮马车缓缓前进，敞篷的车厢内，美髯随风而动的一个俊逸士人闭目正坐，面带微笑。
只说这卖相，便是甩开萧铿三条街，当真是名门的气度，世家的品质。
便是老张在长安见惯了各种帅哥，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崔弘道光靠这身皮囊，在长安吃饭就可以不要钱。

第九章 套路
“姗姗来迟，恕罪恕罪……”
崔弘道风度翩翩很是俊逸，仿佛是魏晋的风流的，两汉的倜傥。虽说穿的是便装，却也是腰封收拢，玉扣温润，步履就像是丈量过的一样，迈出来一尺就是一尺。张德见了，感慨万千：这样的欧巴，放一千五百年后，演个《冬季恋歌》都不需要靠黑框眼镜来加强印象，提高气质。
太特么有超级明星范儿了。
倒也谈不上自惭形秽，老张在长安，也经常见到这种气质的大叔。比如张叔叔，他也是有名的帅哥，但张叔叔的帅，是有叼丝逆袭后的脱胎换骨，和崔弘道这种老子帅是天生的完全不同。
本质的差距啊。
“弘道，吃酒罢了，竟也拖沓。罚你一斗即墨老酒！”
“薛公莫要取笑，饶了则个。”
“崔兄，快请快请。”
“萧兄先请。”
老家伙们寒暄了一番，老张这才上前：“江阴张德，见过崔司马。”
“好一个河北玉麒麟！”崔弘道眼睛一亮，叹道，“徐孝德捷足先登，捡了便宜啊。吾来此地，房相还有些许事体，托付吾告之于大郎。”
嗯？！国务院总理找我这个江阴乡镇民营作坊主干啥？
“有劳崔司马。”
“嗳，举手之劳罢了。”淡然一笑，崔弘道更是道，“此来颇有几件琐事，若无大郎，怕是不行的。房相对汝，赞不绝口啊。”
那肯定的，长安西市最大的雀舌中间商，特么就是房俊！这牛大力气的夯货，霸占了巴蜀来的会馆，挂着忠义社的名头耀武扬威，捞钱捞的他爸爸都不好意思打他。
而且还有杜如晦一事，张德当初去房玄龄府上，可没少折腾。后来宣纸和碾米坊，基本就是四大天王瓜分，最多就是孔祭酒沾了点光，这还是他顶着孔圣后裔的名头来行事。
进了正厅，依次落座。薛大鼎是刺史，但萧铿是主，崔弘道是贵客，于是薛大鼎和崔弘道对坐，张德坐在薛大鼎旁边。
“来，共饮一爵。”
萧二公子举杯，众人也都举杯，然后满饮。
放下杯子，萧铿看了看两边，笑道：“都不是外人，老夫就直言了。”
“直言无妨。”
薛大鼎笑呵呵地说道。
崔弘道抚掌微笑：“萧兄一如既往。”
大家都没意见，萧铿就看着崔弘道，问道：“房相与清河崔氏，谈的如何？”
说话间，外头又来了一人，是崔慎。进来后，他也没开口，只是举手告罪。众人知道他口吃，都是笑而不语。
“季修快些入座。”
崔弘道邀着崔慎，崔慎便坐在了崔弘道的下首。
“茶叶，瓷器。”
崔弘道说罢，又道，“房相又言，淮北颇有生地，清河人丁众多，可以耕种。”
听他这么一说，张德心里过了一遍：看来是要把江北茶叶带让一部分出去，也是，清河崔氏的根基在中原，就算李二把江南三分之一给崔氏，估计崔氏也不会要。
而且按照现在的迹象，分裂后的契丹，已经完全不足为虑，较之奚人，兴许还有点优势，但要和南室韦比，可能还多有不如。
当年东部草原，这可是响当当的一个大族，沦落到这个地步，姓张的功不可没。
“生茶无用，若无秘法炮制，甚难久储。”萧铿抚须，看着张德说道。
老张一看这特么就开始开价了？
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便道：“茶树合用，须三年四年成树，亩产干茶，不过是三四十斤。若是粗茶，竭尽其用，兴许能逾百斤。只是这等茶叶，只堪黔首蛮夷去腻之用。今契丹二部，如大贺氏，一日之需，一人一两。粗茶一两约十文，大贺氏胜兵三万，丁口十万。若其牛羊繁盛，一部一日，粗茶消耗，当为千贯。”
现在大贺窟哥被整的寻死觅活，当然没这个闲钱了。一千贯一天，这不是开玩笑么？如果契丹六部没有脱离他的掌控，那么靠着盘剥抽税，养活大贺部是完全没问题的。
一千贯一天，也就是百匹敦马的价钱。一年下来，光茶叶就得用四万匹马，契丹人脑抽才会这样喝茶。
然而张德这么说，当然是为了忽悠。他知道这群世家子弟肯定有自己的账，可新茶决然不同，张德又没有发酵压制成茶砖，开头要是不先多坑一点，他不是白忙活么？人均一两，放长安，那都是小康人家中的拔尖的。
都说草原民族吃肉，这话没假，但一直有肉吃的，那都是贵族和战兵。实际上绝大部分的妇孺和底层牧民，吃肉的机会很少，也是吃糜子。突厥人以前在诺真水，也是种地的，真要是光靠放牛放羊就能胜兵四十万，那倒是简单了，还南下抢什么啊。
骇人的价码先喊出来，几个老家伙一听，卧槽契丹一个部族一年就得四十万贯，这契丹八部要是全都喝茶，那不得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当然他们是不信的，于是先砍一半，砍一半也有一百五十万贯啊。再砍一半，那还是有七十五万贯啊。
不由得，连老薛举着酒盅，也有些发愣。他其实也算过一笔账，不过这都是鸡毛蒜皮的种田账。张德要种桑，桑叶才值多少钱？
而且王中的当初在太谷县，一年麻料是六千贯纯进账，这是下县穷地方，放好一点的，翻两番就是两万四千贯，对薛大鼎来说，这就已经非常夸张了。
沧州十二县，算十个县能有这点进账，那一州之地的课税，就在二十四万贯。放去年，薛大鼎压根就不会去想，因为这是做梦！
可是张操之来了，沧州就有救啦，薛书记也就开始YY一下美好的未来，平步青云名留青史什么的，浮云啊。
哪有开元通宝给力？
按照薛大鼎的想法，自己厚着脸皮抽个一成放口袋里，那也是万贯，万贯啊。
结果呢，崔弘道刚来，大家才喝了一杯酒，结果张操之开口就是一个契丹部落一年四十万贯，你他妈在逗我？！
然而老张还一副神在在的样子，仿佛没看到一群老家伙在懵逼，扫了一眼崔慎，然后轻咳一声道：“契丹，蛮夷也。与其互市，不外是牛羊马匹，入了河北，尚需发卖，颇为不易。海东诸国，却是迥异。如高句丽者，扶余遗种，久慕天朝，今亦有城池耕地，国族效仿中国，风俗颇为相似。”
顿了顿，张德又道：“其地颇产金银，又有珍珠玳瑁等物，如鹿角熊掌，更是寻常。运抵登莱，不须一日，便是售罄。若是与彼互贸，当大有裨益，可谓利益均沾。”
一条尖底船，保守就是一百吨的运量，那就是二十万斤。上茶一斤算两百文出库价，那就是四万贯一船。张德现在掌握的尖底船，苏州有六十余艘，北地借着李客师父子的名头，后来侯玄辰又帮了忙，加上三州木料仓之事，又弄了二十来艘。
确切点讲，是二十五艘。
二十五艘计算，不保养不休整，全部放出去浪，一次就是百万贯。遇风浪算它沉了二十条船，五条船还是得有二十万贯。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啊。
听到张德在那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崔慎低头吃酒，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后宽袖遮掩着另外一只手，那手冲张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早在崔弘道来之前，崔慎就和张德商量过怎么应对清河崔氏的人。这群山东望族，最喜欢刷逼格，一般人要是定力差的，基本上节奏就是被清河崔氏的人带着走。
然而老张又不想被人带节奏，所以就跟博陵崔氏的叛徒，琢磨了一个不错的套路。
上来老子就吓死你，就问你怕不怕！
管你说什么，反正老子就一句话：老子分分钟一年赚几百万贯跟玩儿似的！
很显然，老张和崔慎研究的套路，效果斐然。一上来就把几个老家伙打的当场懵逼，什么帅气惊动天可汗，什么老夫祖上是皇帝，统统都是渣渣。
在海量的开元通宝面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至于老张没有说海贸没那么好做，高句丽人也不都是土豪，熊掌鹿茸产量其实很低，这都是细枝末节，不用在意。
反正刚才还风度翩翩的崔司马，如今瞳孔已经变成了方的，胸腹之间算筹在飞快地摆弄着。
然而崔司马毕竟是清河崔氏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瞳孔又变成了圆的，然后就要说话。
这个时侯，旁边坐着的博陵崔氏叛徒崔季修，他幽幽道：“还……还……还有……新、新罗婢！”
叮！崔司马的瞳孔再次变成方的。

第十章 撒手锏
即墨老酒没喝上几口，萧铿就自己端起案几，然后和张德拼桌。接着薛大鼎和崔慎也拼桌，然后崔弘道也扭捏了一下，跑过来拼桌。随后萧二公子就把仆人全部遣了出去，一脸兴奋地盯着张德：“大郎，操之，这老夫亦是算过，不曾有这等暴利啊？”
一群老家伙竖起耳朵，刚才还装逼的崔弘道，此刻也是眼睛放着光，脑子里除了几百万贯这个念头，啥也不剩了。
妈的，他又不是清河崔氏大房小房，他是青州房的！
“诸君所计，不外是地方之产。然则海贸决然不同，譬如……譬如草原。”张德掰扯着手指，“丁口逾百万，劼利覆灭之际，约百五十万。若以食盐计，一人每年精盐四斤，折算粗盐，五斤上下。则漠北漠南一年需粗盐七百五十万斤。”
这个例子很直观，盐是必需品。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盐是管制物资，大宗物资中，可以说自古以来就被官方严厉掌控。
管仲当年凭借一把粗盐，玩的齐国周遭小国直接叫爸爸。
李渊底定中原之后，盐铁同样是管制，而且严控各地食盐的交流。互市监往往会有食盐夹带，突厥的食盐来源，主要是漠南的几个盐池，剩下的，就主要靠抢了。吐谷浑当初首鼠两端，每年和突厥交易的食盐，万石不多，千石不少。
不过对河北道的豪门而言，走私食盐根本不算什么事情。比如河东薛氏，薛大鼎老家就有盐井。比如范阳卢氏，直接就是掌控一个盐池。在定襄都督府设立之前，卢氏的这个盐池，依然不是官方的。
李董通过羊毛和白糖牌票阴了一把卢氏之后，一个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将卢氏压制在了范阳，那个河北盐池，等于说就成了卢氏的飞地。
不费一兵一卒，朝廷民部白捡一个开发完善的盐池。
张德拿食盐出来说话，只不过是让他们有直接的体会。倘若张德是和李世民说盐铁，只怕当场就会被拖出去枪毙十分钟。
“如今盐价几何？”
萧铿不解地问道。
“各地盐价不同，高者一斗二百文，低者一斗五文。”张德答复了萧铿，然后又道，“大唐盐价，如今行市均价，约莫二十文上下。”
“二十文……”
萧二公子脑子过了一遍，心中暗道：岂不是说光盐利，一年草原就有一万五千贯？
好像不是很多的样子。
看到萧铿一脸嫌弃，崔弘道轻咳一声道：“萧兄有所不知，边关之处，朝廷自有严法，号曰粒盐不入番邦。故而这行市价，放在边关，大大的不妥。”
说着，崔弘道看了张德一眼，然后继续解释道：“便是武德八年，河北道……咳，边关民盐，亦是一斗一百五十文。”
“嘶……”
萧铿不是傻子，这会儿他听明白了。崔弘道嘴里的民盐，其实就是说的好听，说白了就是私盐。唐朝没有搞彻底的制盐垄断，只是管制。地方盐井但有开采，也大多只是监察却不控制。
即便是梁师都还盘亘在漠南和河东的时候，范阳卢氏的私盐，都没有停止发卖。其纯利一年，按照武德五年的物价计算，最少也是十万贯。
“十万贯！”
萧二公子感慨万千，心情颇为激动，如果张操之是他的小伙伴，那该多好，他早就发了呀。
“只是，操之，这盐利，同吾等，并无干系啊。”
崔弘道话锋一转，看向张德。
“崔司马，盐铁之论，其利在于专。朝廷独享，故而太平。然则海贸之利，不拘是茶叶亦或新罗婢，皆操于吾辈。海东诸邦，欲得茶叶，在苏州一斤二百文，在百济，一斤一贯也好，一斤两贯也罢，皆吾辈一言而定之。”
简单点讲，暴利就是这么来的。再一个，茶叶作为大宗物品，张德要是发酵制作成茶砖，就能轻松提高销量。但现在嘛，契丹分裂突厥灭亡，塞北最大的是尉迟日天，漠南最大的是张叔叔，都是自己人，这个价钱，还不是自己怎么喊就怎么喊？
先赚它个三年五载的黑心钱，等几万奴工死的死残的残，茶砖当然会顺应潮流而生，风靡万里草原。
听到张德所说“一言而定之”，崔弘道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盐铁能一言而定之的，是朝廷，那么盐铁利润的大头，就是朝廷拿的。而私盐虽然便宜，但是私盐的产量低，不论单个私盐贩子如何的日进斗金，和朝廷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而张德的海贸商品，也是大宗，而且理论上来说，不论是茶叶还是生丝，依然是生活必须品。张德相对于那些没有定价权生产权的诸邦小国来说，他自己就是朝廷。
最重要的一点，张德不是那种随便被人拿捏的小角色。他是十六岁的少年不假，可在江南，虞世南父子且先不提，光陆德明的人脉，就足够为张德提供苏州南北的保护。而在河北，李客师父子和张家的关系，得往李靖那里靠，而张公谨是给李靖做过副手的。
哪怕这些都不看，只看忠义社的规模，山东士族联姻的新贵家族，也不在少数。程咬金就是其中的典型，程处弼更是一向以张德唯马首是瞻。
所以，就算山东士族真的不要脸皮要搞张德，想要强取豪夺，也要顾及忠义社这一层关系。
惹毛一个少年不可怕，惹毛一群少年就麻烦了。所谓莫欺少年穷，说的就是这个。再者，程处弼等人已经开始在统军府或者边军服役，以他们的家世，二十岁左右混个从六品实职，根本不算个事儿。
想到这里，崔弘道突然暗暗琢磨：这少年莫非早就计算好的？
固然心中惊异，然而崔弘道表面上神色不动，点头道：“操之所言，吾已明了。如此看来，茶利之丰厚，实在是让人心动啊。”
别说海贸了，光丝路上的利润，三勒汤从波斯过来，到长安，直接就是十五倍利润，而且还供不应求。而长安的生丝走丝路到西域，直接就是十倍利润，西域胡商的富庶，就是这么来的。
况且西域多金银产出，波斯又在东西方交流的要冲上，东南更是次大陆诸国，人口众多城池林立。大宗物资的消耗量，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就是天文数字。
几人各有思量，出身又分属各地豪门望族。张德抛出的诱饵，一直都是润物细无声。薛大鼎上贼船那是一半无奈一半自愿，没有李客师父子的折腾，就没有沧州的粮食亏空。可李客师父子的折腾，那也是李德胜跑去长安学习的先进姿势……
而后修桥铺筑挖渠筑堤，也算是雪中送炭，给了薛大鼎一份好大的政绩，于是乎不管愿意不愿意，薛大鼎都会站在张德这一边，毕竟，政绩工程不是一天完成的。
萧铿正在琢磨着是不是问自家大哥借点势力，崔弘道却又转过无数个念头，竟是又内心暗自感慨：早知有这等少年，便是让珏娘有了去处，去岁皇后寻觅美人填充后宫，本是个机遇，如今却是失了手，总计不能白白寻个破落门第。
大厅内一阵静谧，老张给崔慎使了个眼色，崔季修鸡贼地笑了笑，两人互相点头，都是心中了然。这一把把的胡萝卜撒下去，这些世家的马儿们，还能不低头？方才张德那一句“一言而定之”，简直就是撒手锏，直接砸在了崔弘道的心坎上。
要和皇帝争教育权人事权，没钱玩个屁。倘若是贞观三年以前，山东士族绝对不惧皇帝的威胁。
可如今早就大不相同，接二连三打了突厥打了吐谷浑打了铁勒打了契丹，就这样，朝廷的财政居然支撑了下来，没有崩盘，而且有些田亩，还减了税赋。比如马匹需要的黑豆黄豆，一亩地减税一半，百姓交口称赞。
不仅如此，太皇李渊要修夏宫，皇帝舍不得钱，山东士族还以为是皇帝囊中羞涩，听闻皇后首饰都没有增添过。结果呢，琅琊公主自己就先垫了钱做起了土建，虽说还没有建成，可几个宫室还是有的，几十万贯也不是白砸的。
皇家营造宫殿，却又不伤财赋国本，足见朝廷不同前隋，山东士族再怎么镇定，也是心慌意乱。房玄龄做河北道的黜陟大使，对皇帝和山东士族，都是一种缓和，一个台阶。
也不知道这么一言不发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便见三个小娘星眸圆瞪，一脸活见鬼地看着大厅中，一群男人把案几拼了桌，围在那里发呆。

第十一章 不合理
就这么几张案几，一群老男人加个少年，就莫名其妙地把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的命运给定了下来。
崔弘道思量再三，便问张德：“徐州种桑，需田亩几何？茶树又几何？”
“桑树四十万亩，茶树二十万亩。”
总之，这地方要圈地相对容易。因为徐王是李渊的十一子李元嘉，他出身有点问题，母亲是皇太妃宇文昭仪，外公是前隋上柱国褒国公宇文述。
当然如果看在他舅舅宇文士及的面子上，寻常勋贵也不敢在徐州圈地。可惜宇文士及虽然做过天策府司马，甚至在暂代过侍中，更是在玄武门之后检校一阵子中书令。然而江都之变这个宇文化及挖的坑，是绕不过去的。
弑君这种事情，心里可以这么想，但不能光明正大这么做。李董也是出于使功不如使过的念头，使得宇文士及十分忠诚。可以说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往西就往西，绝无二话。
因此不难看出，尽管宇文士及在皇帝那里可谓颇有倚重，然而他绝不敢和地方望族发生冲突，稍有骄纵，很有可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他妹妹又十分受李渊宠爱，连生两个儿子。
“六十万亩，岂不是把徐州境内闲散之地，一网打尽？”
三个少女进来后本来以为会引起注意的，结果老家伙们都在那里盯着张德，细细问询事体巨细。
“正是如此。”
张德点点头，“今时不同往日，若不趁机一口吃下，遇明年，茶叶兴盛，竞争必定无比激烈。而彼时徐王站稳脚跟，若是往皇帝那里哭诉，我等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听完张德的分析，几个人连连点头，薛大鼎看着崔弘道：“崔氏于徐州颇有势力，若是能圈地成功，可依托大运河，不拘沧州或是苏州，皆可行事。”
“若有闲散地主，又当如何？”
萧铿连忙问道。
他们圈地，肯定会有人打听，几个回合，就会知道是谁在下手。到时候托了关系，要跟着发财，不可能说一脚踢开。
张德于是道：“地方乡贤，皆耳目灵通之辈。若愿共襄盛举，多多益善。且若有实力雄厚者欲广收田亩，尽数发卖给他，也是可以。毕竟，桑麻定价，操于吾辈之手，彼处不外是些辛苦钱。”
老张这么一说，老家伙们连连点头，而是三个少女则是嘴角抽搐，只觉得这淫贼果然是心黑手狠，别家若是掺和，只不过是帮他打工罢了，到头来，跟佃户一般受了盘剥，兴许还要夸赞他散财童子助人为乐。
不过张德气定神闲，与几人相谈甚欢，倒是让崔珏讶异的很。她也是见多了风流少年，不拘是望族子弟或是有名才子，却也没有这等爽利。这不似那些风吹柳絮的儒雅，而是由内而外，直爽粗糙的刚强，端的是别样风采。
“崔姐姐，怎么了？”
萧姝见崔珏发愣，小声问道。
“噢，无事，无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景。”
“这淫贼当真可恶。”
萧姝低声骂着，却发现张德瞧着萧铿几人的眼神，颇为戏谑，顿时心中大怒，暗暗道：这是个可恶的禽兽，小觑英雄耶！
“操之，还有这新罗……咳嗯，姝娘、妍娘，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话？”萧铿本来想提一提新罗婢的配额，如今他手中也是有几条沙船的，但没什么意思。新罗婢都是尖底船运过来，或者直接走高句丽，从辽东过来。
价钱在苏州扬州，五十贯一百贯都不稀奇，到了洛阳，更是有两百贯买上一个的。只挑那些肤白温柔乖巧懂事的少女，着实令人愉悦。
到了长安，去年年底，又一批上好的新罗婢到了教坊。因是奴籍，便划拨给了宫人调教，只不过一二十日的光景，能唱上一曲“绝胜烟柳满皇都”，便是拿出来卖笑。有些没见过新罗女子的恩客，一夜便砸了一千五百贯，一时引为奇谈。
“耶耶，即是宴请，怎么这般失礼？”
萧妍年纪小，便是在那里撒娇，然后偷偷瞪了一眼张德。
老张也懒得理会她们，心里面琢磨的，则是这些人能砸出多少政治资源出来。砸钱的话，恐怕他们全部加起来，别说他张某人，就是安平，他们都未必是对手。
如今长安吸金能力最快的，便是安利号。加上安平又放钱出去，旬日之间就有利钱收拢，少则一两贯，多则七八百贯，乃是绵绵不绝的收成。
“无妨，都是世交，不必拘礼。”
言罢，萧铿看了一眼张德，老张于是拱手笑道：“萧公洒脱不羁，实乃性情中人，在下佩服，佩服……”
“哈哈哈哈……操之说话，还是这般动听。”萧二公子倒也满意，然后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老夫同你说的那人，兴许也快来了。”
之前萧铿去了县衙，说是有力人士。
老张也不知道萧二公子到底认识的是谁，兴许是萧瑀的走狗，也兴许是皇族中人。
只是等到来的人连连告罪，又连连罚酒的时候，张德才一愣：“兄长，你怎么……怎么来了沧州？”
猛喝了几大杯的青年听到张德的声音，也是一愣，扭头看过去才愕然道：“操之，你不是在幽州吗？怎么……怎么还在沧州？”
这人因为老张请了神医过来给他爸爸续命的缘故，对张德颇为看重，经常嘱咐自己的弟弟，张德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帮忙。没有难处，也要帮忙。
当然，他爸爸也不是一般人，四大天王之一，那个要死要死没死成的杜如晦。
“小弟在此处还有诸多事体，如今便是沧州幽州两头跑。兄长，杜公不是说兄长去了河东的统军府吗？怎么……怎么来了这里？”
“唉，也不知道是何人做的事情，居然在河东走私凯旋白糖。为兄去了之后，大人怕我受了牵连，便又让我南下，去了登莱做事。”
一脸郁闷的杜构，看着张德，竟是又是一大杯即墨老酒喝了下去。
“登莱？”
“不错，登莱。原本为兄可以留在中书省，哪里想到……唉，算了。来了登莱，若是无事倒也罢了，上个月有了军务，说是有一波海贼在登州袭扰，如今，为兄便是为了这一批海贼来的。”
杜构也是心塞，本来在中书省划划水镀镀金，一切都很美好。可惜他爸爸和房玄龄关系好，而房玄龄现在要镇压温彦博，那么两家既然是著名的偶像组合“房谋杜断”，自然是好的穿一条裤子，裹一条被子。
于是中书省就不好混，别人不敢惹他杜公子，可温家堡的人又有何惧？小鞋一双双过来，弄的杜构苦不堪言，没办法，一咬牙，托了李勣的门路，找上了侯君集，便去了河东并州统军府。
结果妈的也不知道哪个后台通天的王八蛋，居然在河东走私白糖到草原，这可是大罪！
然而杜构又是四大天王的儿子，正好又在统军府，那么不明真相的群众就琢磨，这种后台通天的王八蛋，还能有谁呢？
老张仔细一想，突然想起来是哪个王八蛋在河东干的好事，而杜构又是如何背了黑锅。
嘴角抽搐了两下，却也只当没听见。没办法，大表哥现在可是身居要职，天天等着从驱度寐人那里换金子。
“兄长，此番当立功也！”
张德一脸欣喜，然后祝贺着杜构，“登莱海贼，不过是蟊贼一伙。兄长莫要苦恼，若是剿匪遇到难处，小弟亦是有些手段，断然让这货蟊贼，跑不出这登莱之海。”
“啊，倒是忘了操之的根脚，这下便是了了一桩心事。喝酒喝酒，来，为兄敬你一爵！”
几个老家伙都是蒙圈了，萧铿更是觉得奇葩：操，你和长孙无忌的儿子称兄道弟也就罢了，你居然还和杜如晦的儿子也称兄道弟？这太没有合理性了吧！

第十二章 河北道增员
中枢对地方的优势就在这里，哪怕是薛大鼎，不敢说凭借河东薛氏的名头，可以交结长孙氏和杜氏，但是张德在长安厮混五六年，这些新贵子弟，都是故交。到外面行走，若是遇上有亲善的，便称“某自幼于京中，同长孙世兄多有往来”，立刻就摇身一变成了贵客。
同样，杜构跑来山东，自然是要镀金的。杜天王就算不说，底下人也会忙着伺候杜公子，剿灭海贼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杜构去想。
东牟守捉又不是摆设，几条战船下去，先撞死，然后上岸平推，简单的很。
萧二公子有些尴尬，本来想着张操之和长孙冲既然勾三搭四，肯定那不能光明正大跟杜构往来啊。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杜构似乎对张德，还特么的看重。
不等萧铿招呼，居然就直接坐在张德身旁，连连举杯，频频说笑。
“萧公，早知大郎在此，某必是马不停蹄过来。”言罢，在萧二公子纠结的神情中，杜构冲张德兴奋道，“大郎，你可知道奚人那里，要妥帖了？”
“蔡国公可有什么吩咐？”
杜构微妙一笑：“大人如今已是莱国公。”
“噢，对对对，忘了忘了。”张德突然才想起来，因为要死要死没死成，李董特意给自己的金牌打手改封莱国公。
而且和房玄龄不同，杜如晦如今还挂着东宫兵马总管的名头，可以说不管储君是谁，只要杜如晦命够长，活到储君成为皇帝，也得厚重他。
老张心说李董也是牛逼，杜如晦没死成也给个莱国公，妈的张叔叔这么卖力，才混个邹国公。
“兄长，不若言之于众。”
张德给杜构一个眼色，杜构顿时反应过来，这特么不是家里，而是作客呢。
连忙老脸一红，羞愧道：“诸公恕罪，构得见世弟，喜不自禁，忘形矣。”
薛书记呵呵一笑：“伯基正如方才操之所言，性情中人也。”
“惭愧，惭愧……”
杜构连连饮酒，这才对众人道，“前年用兵，奚人五部作乱。定襄军如今镇守大洛泊，奚王被琅琊殿下所杀，已然式微。去岁朝廷羁縻五州，今年，最迟入秋，当新设五州，归入河北道。”
这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沧州这地界，消息又不灵通，那更加不知道了。长孙冲忙着捞金，哪里管那么许多。而杜构恰好从河东过来，这消息自然是知道的。
听到杜构的话，萧铿顿时大喜，心中盘算：如此说来，那些奚人壮奴，当可大肆发卖！
张德要修船坞要盖船厂，在座的人都知道。沧州十二县有十一个县想要搭顺风船，可是这造船消耗人力极为巨大，没有壮劳力，是万万不行的。河北道又民力枯竭，这时候苦工必然是从蛮族那里掠夺。
一个壮劳力最高的可以卖到五十贯，听上去好像很贵，可是一个精壮奚奴，每天就算挖土方，挖上十几二十年，五十贯怎么都赚出来了。
而且现在河北道几个小煤矿都被张德偷偷标注，其中一个在易州的，跟萧二公子说过，萧铿一直记在心里。
他是见识过煤球消耗量的，长安城中可谓日新月异。而最大的煤球生产商，就是杜天王家。
长安的肉是吃不上的，但河北的汤，总归能顺一点吧。
所以，萧铿大大方方把萧氏船工转让，外加一些沙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今羁縻州彻底取消，改为直接统治，朝廷新增五个刺史，最多只有两个是留给奚人的。毕竟，奚王是被琅琊公主所杀，要是五州还给奚人，等于白干。搞不好张公谨一怒之下，就天天演习，闹出事端来，朝廷也承受不起。
“竟有此事？！”
薛大鼎惊愕地看着杜构。
连崔弘道也是讶异：房相竟然对此事只字未提。
房玄龄当然不会跟清河崔氏说这个，之前卢氏被坑，他是皇帝的同谋，连老婆都蒙在鼓里。这回改制五州，紧贴河北，依然是卢氏的影响范围，要是被卢氏知道了。鬼知道会不会卢氏运作一两个六曹参军出来，卢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朝政，可是一堆的亲戚在朝廷里面窝着。
如今杜构能说出来，可见五州刺史缺额已经定了下来。
“如今新设五州，东宫欲增一处东宫互市监，白糖和太子糖，可以互市。”
“……”
崔弘道觉得卢氏真特么冤，被白糖牌票坑的欲仙欲死摇摇欲坠之后，朝廷居然披着太子的马甲，就在河北这样搞，实在是……太阴险了。
正面打了卢氏的脸不说，以前跟卢氏交易的客户，肯定会觉得东宫这个牌子更加硬扎，国营单位嘛。像范阳卢氏这种地方大型民企，一旦口碑出了问题，生意就不是很好做了。
老张察言观色，大约知道各家想法，心中暗道：这样算起来，五州应该是河北道的延伸，长城肯定是用不上了，但是口外的盐池盐井，又该怎么算？或许可以用上一用。
煤钢工业体是重体力消耗，从业者的食盐消耗量，比常人多的多。虽说张德靠海可以晒盐，但太明显，被抓住的话，会出大问题。
但要是盐井中出盐，隐蔽性很高，而且在奚人地盘上，张公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甚至可以偷偷那食盐来控制奚人余孽的活动范围。
想到这里，张德有些神游，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他隐隐觉得，李董恐怕最近一些日子，就要公开朝廷新设铁厂在辽西这个消息。
“大郎，想甚么事体？这般出神？”
杜构又喝了一杯，即墨老酒很对他胃口。
“小弟在想，这百济物产，一船能得利几何。”
老张笑了笑，没有说老实话。
与座三个少女见他这般，一个个秀眉微蹙，甚是厌恶。只觉得这浪荡子着实眼高于顶，与会之际，居然还能神游物外，简直对几个长辈小觑至极。
“听闻百济多金，若是运作等当，当大获其利。”
萧铿笑呵呵地看着张德，心中盘算着，一条船大概能捞回来多少。
此时百济国王乃是李渊册封的带方郡王扶余璋，这个家伙好大喜功，成天跟新罗作对，而且又喜欢大兴土木，寺庙游园盖了一堆堆，山汉城、党项城，都有他的行宫。
“若能在百济得一根基，当是最好不错。”
张德本来是一句戏言，但突然自己回过神来，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而且扶余璋这个家伙因为时常借唐朝册封的名头，加上又和高句丽同种，对新罗用兵已经二十多次。新罗对百济，可以说恨之入骨。
如果能利用一下，倒是很有希望在百济得一地盘。
顺丰号现在又百几十条大船可以随时改成运兵船，当然张德是没有兵的，可张氏在江南颇有人脉，比如张绿水这等护卫，和草莽多有往来，张氏能在江南做出偌大的生意，自然也不是靠什么天地良心。
不过，如果顺丰号真的掺和了搅扰一国的动乱，岂不是真成了唐朝版的东印度公司？
一想起华润号在草原上干的事情，老张突然觉得，自己的思想，真是越来越罪恶，越来越凶残。
不过草原上有怀远郡王背锅，自己的罪孽应该不至于下十八层地狱。这海东的事情，就不好说了，搞不好得自己亲自下场，找不到合适的马甲啊。
杜构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爹封地在莱州。崔慎更加不可能，他忙着报复社会报复家族呢。至于薛大鼎等刺史级别的地方大员，他们肯定不会惹事上身……
“今日天晴碧波高，领舰桅上D旗飘。号令蛮船闻风遁，大爷管撞不管捞……”
想得有点入神，老张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歪诗，一旁杜构听的有点莫名其妙，便是问道：“大郎，这是甚么诗？”
“诗？呃？什么诗？”
老张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得主座上萧二公子大喜，连忙道：“说到诗呢，崔兄，小女近来偶得几首句子，还望指点指点啊。”
崔弘道呵呵一笑：“萧兄，某才学浅薄，焉敢指点？令嫒聪敏非常，闻名河北，某亦是只能讨教，哪敢造次。”
“妍娘姝娘，快些将抄录的诗文，拿出来吧。”
然后萧姝拿出一卷新抄诗文，正要献出，忽地看到卷子，脸色一白。
“姝娘？怎么了？还不快些？”
萧姝有些紧张地看着手中的卷子，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那个浪荡子念的两句，她便是在闺房中，录了下来。
这要是被崔世叔看到……

第十三章 很满意
“姝娘，怎么还不给你崔世叔过目？”
萧二公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名堂，只当是长女有些脸嫩，但此间都是友人同道，即便是诗句平平，也不会有人指摘。
让女儿出来一展文才，也不过是亲友只见露个名声，往后要是勋贵结亲，决计不会落了粗莽人家去。
才名，也得有人鼓吹宣扬才行。
“耶耶，这……这一卷新抄的句子，是……是大郎日前念叨的残句，却不是女儿自己的。方才离屋，走的匆忙，拿错了卷子。”
“……”
噗！
老张刚一口即墨老酒到嘴里，直接喷了出来。
你特么逗我？！
“贤弟……”杜构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德，然后竟然露出一副羡慕的神采。没办法，谁不知道张操之家里养了一堆小娘，个个美貌明艳动人可爱。定下的亲事，更是湖州徐氏，那徐惠早有才名，六岁便是名动一方，皇帝都赞许过的。
娶妻娶贤啊。
杜构内心默默地感慨，家中已有大妇，还敢出来撩妹，张操之果然非常人也。
然而杜大哥在羡慕之余，却不料萧铿面色有点复杂，他是知道那残句的。“床前明月光”，应该是写景的，然而问题就在于，崔珏的闺中小字，便是“明月”。
这要是让崔弘道看到了……
于是在老张求救的眼神中，萧铿立刻化身侠义和正气的使者，然后道：“既如此，便快去换了卷子。”
萧姝松了一口气，妹妹萧妍小手儿攥着衣襟都发白了。而一旁崔珏更是罗帕掩面惶恐不已，心脏都提到嗓子眼。
一看萧铿这么够意思，老张心说往后多给几条船的利润就是。
“噢？竟是大郎的诗？吾在徐州，亦是听闻操之名声。京城少年，才学满溢者，亦对操之尊崇有加。便有残句，也当一观啊。”
说着，崔弘道起身，竟然走到了萧姝那里，伸手拿住了那卷子。
“……”
萧铿和张德面面相觑，脸一黑。
老张感觉自己不如眼睛一闭死过去算了，崔弘道你的清河崔氏体面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萧姝脸又白了，手攥着卷子，不是很想放手。
然而崔弘道却意会错了，心中想道：只怕是张操之恋上了萧氏小娘，这残句，当也是个少年滋味，老夫既然来了，也该成人之美。
老张已经不敢看下去了，之前萧铿也是，萧二公子觉得张大郎是要勾搭崔珏，而且特么肯定有了私情，所以在女儿闺房，放了老张一马。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这样大的纰漏！
一旁杜构还在那里感慨：“贤弟真乃我辈楷模也。”
楷模你老母啊楷模！
萧姝自然不能和崔弘道在这里争执，松了手之后，也是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崔珏更是快要晕过去了，当然她已经晕了一回……
崔弘道回了座位，正要打开的时候，老张突然起身，正色道：“说起来，这残句，德思量再三，已有全句。”
“噢？贤弟久不在京城，这好诗也少了许多。便是北……北城也变得有些冷清。”本来杜构想说北里的，回过神来这里还有女子，便改口说了北城。
杜大哥捧哏，老张自然要装逼了。
于是他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崔弘道。
崔司马笑而不语地打开了卷子，宣纸上字迹娟秀，倒是好字。
只是看了那残句，崔弘道眼神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张德那饱含深意的眼神，猛地扭头看了看女儿那边，崔珏正用罗帕遮着脸……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萧铿眼皮抖了一下，觉得张操之真特么机智。而萧姝本来已经绝望了，突然也觉得张操之很机智。萧妍的两只小手，稍微松了一下，也是抬起头来，看这厮如何圆过去。至于崔珏，本来是准备回去被老爹打死拉倒，此刻听着，却觉得有点机会不死。
毕竟，只要没人传出去，谁也不知道嘛。
老张也打定主意，这李太白想家的话，绝对不能传出去。至于现在，崔弘道尽管脸非常的黑，但是他忍了。
叮、叮、叮……
杜大哥拿起筷子，敲打着酒盅，应和着老张的诗。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老张忽然觉得，当初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估计和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复杂，不然不会这么励志。
“好！好诗啊操之，在京中时，也不曾见操之当众赋诗。没想到构来河北，竟是得幸操之的第一次！幸甚，幸甚！”
你特么够了！你才第一次！你全家都是第一次！
张德现在就想打死杜构，然后鞭尸一百遍，这货比他弟弟也强不了多少。这特么简直让人浑身难受。
铮铮傲骨，墙角寒梅。如果不是手中还握着卷子，崔弘道真特么就信了！
黑着脸的崔弘道抬头看着张德，老张的眼神很可怜，像鹌鹑，特别的委屈和低三下四。崔弘道不由得心软了下来，暗暗道：这少年成名甚早，且深得帝心，若是为婿，倒是上上之选。也罢，吾便与徐氏商议一番。
“咳嗯。”
崔司马看了看诗卷，再看了看张德，余光又瞟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女儿，眼睛闭了一下：唉，吾这女儿，便是皇后也赞叹有加，去岁却也不曾想要入帝王家受那富贵。没想到只来这沧州一回，竟是连闺中小字也告之了张德，可见是这张大郎，便是她的意中人。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
老张很紧张的，心想崔弘道要是铁了心的要跟他翻脸，那也没办法了，该道歉道歉，该谢罪谢罪。
然而崔弘道却是露出一个微笑：“大郎果然不同凡响，寥寥几句，铮铮傲骨。傲雪寒梅似在眼前，当真是别致非常，诚乃咏梅佳作。”
诶？！没找麻烦？！一看崔弘道那眼神，似乎很欣赏啊。然后老张心中转念一想：莫非王安石的这首诗，很对老崔胃口？也说不定啊，清河崔氏，这么冷艳高贵的，肯定对高质量文字很推崇，说不定就看在这梅花诗的份上，放老子一马呢？
想到这里，老张不由得佩服崔弘道的大度，连忙躬身谦虚道：“崔司马胸怀广阔，承蒙厚爱，德愧不敢当。”
崔司马一看张德这般低三下四，心中也是暗暗点头：虽说德行并非十全，却也谦恭有加，知错能干，善莫大焉。此子有经济大才，京中新贵极为推崇，崔氏若是引为姻亲，张氏千里驹，与崔氏大有裨益。
然后老崔又余光扫了扫自己的闺女，看崔珏松了口气，然后眼神有些水润，顿时感慨万千：珏娘也是长大了，既是心仪张操之，吾便厚颜同徐孝德谈一谈。
一切都在和谐美满的气氛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冲突，老张觉得崔弘道这个人，不错嘛，很有雅量。
崔弘道觉得张德这个人，不错嘛，很有分寸。
“操之啊，若有闲暇，老夫与你，再论文学。”
文学？我工科狗啊，不懂文学。
不过老张也觉得崔弘道这个人很好相处，于是就躬身行礼，谦虚道：“崔司马若不嫌德才学鄙陋，德必定登门拜访。”
老崔一听登门拜访，顿时大喜，连忙拍了拍张德的肩膀，以一个长者的口吻对张德语重心长道：“那老夫一定恭候。”
然后，崔弘道就上了马车，潇洒翩然而去。
老张在后面默默地发呆，为啥老崔看上去一脸欣慰的样子？

第十四章 狗何必为难狗
“操之公，这些木料都不错啊。”
江阴来的族人，在沧州见了张德，木工主事见礼之后，便随同张德，前去三州木料仓。
“五哥也是多礼，自家人，何必亲自来？手下那些徒弟，总是要历练的。”
木工主事其实已经快五十岁，不过论辈分，也就和张德一样。又在家中行五，得了个诨号“水里猛士”，十六七岁的时候，也在水盗寨子里做“元帅”。只因江水张氏又不是靠打家劫舍起家，故而娶妻之后，就在太湖一带张罗。
他是个短衫汉里的奢遮人，算是体面的，加上家中又有叔叔张公义撑腰，在太湖水盗里头，很有头脸。
便是去淮南，有些三十来岁的，也曾听过“猛大帅”的名头。
这“猛大帅”，便是张五哥了。
“操之公又说笑。”
张五身材算不上长大，站在张德一旁，也就是齐眉的个头。老张这些年发育的还算可以，个头挺高，蜂腰猿背的。只是张五杵在那里，就觉得浑身都有力量。
“有些料子，是虞家拿来的。”
老张说的轻描淡写，张五听了，却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噢，原来是那位张公的门路。”
那位张公，说的是张镇周，这人的门路很广，当年攻打流求，很是搜刮了一批楠木。如今流求北地，还有两三个寨子，都是前隋遗民的海贼聚落。
虞世南的关系不用多说，南朝隋唐硬扎的很，张镇周现在还能在刺史位置上呆着，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楠木拿去造船，有些可惜啊。”
张五搓着手，有些舍不得。
“不去造船，难道拿去修坟不成？还是哪家大户，又缺了房梁？嘁！”张德冷笑一声，然后看着铺设龙骨的场地上正在缓缓滑行龙门，讶异道，“五哥，这龙门是谁修的？这般牢靠？”
“王太史的手臂，操之公也是晓得的，我等都是睁眼瞎，哪里懂这个。王太史来了一趟，就是……就是元月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些东西。然后三月的时候，就搭好了。很好用啊。”
卧槽，老子元月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三州木料仓呢。王孝通这玩的溜啊。
作为一个数学家，王孝通对大建非常感兴趣。他喜欢算土方用量，喜欢算工地分段所需民夫，喜欢算一艘船用木料多少。
甚至他还在用六分仪算自己的坐标……
没错，王孝通准备测子午线。
七老八十的人，活的别谁都精彩。
“那船坞什么时候挖的？”
“二月啊，王太史来了一趟，顺便就划了地，把这船坞指派好了。那边还设了桩头，那些桩头很不一样啊操之公。都是那个什么水泥做的，里面还有铁料，听人说是精钢铸的，这不是诓人么？我行走江湖四十几年，精钢用在这个地方，这不是赶着腰斩弃世么？”
五哥，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可以诅咒王老爷子呢？
妈的，我说之前怎么钢材少了不少，还以为有人走私给高句丽呢。居然……居然用在这种地方！
桩头用什么精钢啊，用竹条就行了啊！浪费，天大的浪费！
“这么大的地方，这是放二十丈以上大船的吧？”
“王老爷子是照着五十丈来的。”
五十？！
“……”
深吸一口气，老张总觉得自己两头跑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地方画风不对。王老爷子这特么是不拿自己的钱当钱，别人败家是花钱如流水，这是花钱如瀑布啊。
“五哥，这么大的范围，土方得多少人？”
“没多少，这一块是轰出来的。”
“轰？”
“嗯。”
张五点点头，然后比划了一下，“王太史来了之后，拿了一些瓶瓶罐罐，轰了半天，然后那些石子就碎了，土也松了，挖起来松快的很。头半天就在那里松土了，后半天，王太史带人铺了不少木板，那些木板上有个槽，然后王太史就让人把有轱辘的车子放了上去，用铁链连了起来。操之公，那些个铁链，都是好料啊，居然做铁链，可惜了。”
“……”
老张眼睛一闭，总觉得王孝通这个老头儿肯定是一脸兴奋地吼着：“我要挥霍！我要败家！我不败家，岂不是太对不起张操之赚钱的才华了吗？！”
这尼玛老子有多少家底能这样败？
那些预制木板轨，都是准备在矿场和钢铁厂还有焦炭厂用的。
结果老头儿挖个船坞，火药用上了不说，板轨也用上了？
“王太史真是神人，那些个车子，装了土石，一车少说也有一二千斤，然后就这么一头用铁链连着，有个转的盘子，好几只大牲口在那里绕着圈，居然就几大车拉着走。太厉害了！”
那是，绞盘都用上了能不厉害吗？你特么玩我？！
“那抽水又是怎么回事？”
这靠人来挑，那得猴年马月？
“操之公你有所不知啊。王太史来了一趟，他用竹篾编制成筒，敷了一层薄羊皮。那些都是好皮子……”
老张眼睛一闭，“说重点。”
“都是好皮子，然后用油料在外面涂了一层，里面又用了一种胶，像鱼鳔熬的，不过味道不一样。王太史说，这是阿月浑子的果树，榨出来的。王太史真是神人啊，除了那些个胶，还用了桃树的胶，黏了一些牛皮，就在几个筒子的中间。”
老子的羊皮！老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无花果树胶！
“然后王太史就这么用火在一头烤，烤了一阵子，就塞水里，另外一头就出水了。比手提肩扛快多了！”
张五哥很是兴奋地述说着老张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很好嘛，热胀冷缩外加虹吸效应都用上了，这糟老头儿到底平时都在琢磨什么玩意儿？
“你们为啥不用唧筒？”
“这不是费力嘛，王太史说了，这边水排的差不多，再用唧筒。那唧筒比芙蓉城的厉害多了，出水非常快，也不要人压水，就一头大牲口在那里转。带着一个圈，那圈上还有个精铁做的杆子，厉害。”
曲柄都用上了，你咋不上曲轴造航母呢？！
你特么为啥用畜力取水？你应该用核动力啊！
老张突然发现，自己挺悲哀的，刚和河北地头蛇沆瀣一气，结果转头发现，自己同僚们花钱的速度，比自己去搞贿赂还要高！
这特么还不如官商勾结呢。
看着工地这么的科学，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有点理解为什么上辈子管财务的为什么这么恨一线工科狗。特么有多少能给你加倍花了啊。
而且老张相信，就算自己找到王老爷子谈话喝茶，估计老头儿肯定也是一副老夫是为了你好，所以精益求精提高效率，不用谢老夫，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唉……”
一声长叹，张德不敢继续在工地上看下去，只想回家狠狠地找银楚干了个爽。

第十五章 功业
王孝通老爷子花钱是没有尽头的，老张本来想叫停王老爷子的挥霍败家，但转念一想，特么这也是好事儿啊。到时候给地方官们报账，谁敢说老子不尽心尽力？什么叫做政绩工程？政绩工程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比如薛书记，作为地方大员，他给民部上书，说靡费几万贯，那只能说你这个人，能力平平。靡费十几万贯，能力出众。靡费几十万贯，能力超群！
这就好比安平公主要出来捞，人人都知道安利号的幕后老板能力超群，并且随着安利号不断地扩张，能力也会越来越强越来越高。当然大前提有一个，绝对不能提她的爸爸是谁，也不能提她跟哪个土豪勾三搭四不清不楚……
“都督，都督活命啊都督。”
奚人被正式瓜分，这一回，可不是什么羁縻统治。而是实打实的朝廷有了公文，得到了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质量体系认证，国际上认可，国内它符合还没诞生的大唐基本法。
鲜卑遗种，还剩下点战斗力的，也就这奚人五部。然而奚王都被琅琊公主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元俟折部的头领曾混过一个突厥俟斤，如今却就像是一条狗，趴在张公谨的脚边，不停地磕头。
“你元俟折部，去年十月不是说不需要救济吗？怎么？今年都快春末了，反而来求着要活命？”
定襄都督府都督张公谨，披着一身玄铁鱼鳞甲，大氅就这么随意披着，双翅钢盔上面，还铸了个吞云兽的花饰。牛皮的大长靴，露着一柄匕首，离元俟折部头领的手很近，只要这头领暴起，就能抓住匕首，然后一刀捅死张公谨。
但张都督仿佛是在勾引别人杀他一样，一条腿伸着，匕首就这么露在那里，周遭佐官见了，却也不担心。
站张公谨身旁，有个老者，面色淡如水，双脚分开半尺，就这么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却也瞧不出什么根脚。
“都督，是小的无知，是小的无知啊。我部愚昧，我被愚昧啊都督！都督，救救我们吧，羊羔全死了，牛犊也全死了，瘟疫，是瘟疫啊都督。没了牛羊，我部贫弱，活不下去了啊——”
痛哭哀嚎，这元俟折部的头领，又连连磕头，以头撞地，不多时，已经头破血流，泥巴石子都在上面，还夹杂着一些污垢，分外可怜。
只是张公谨胳膊支在一只膝盖上，身体向前倾，露出白牙，冷笑道：“元者野，你就是一条野狗，懂吗？无胆的杂种。”
元俟折部的头领元者野，突然身躯一颤，张公谨顿时笑的狰狞：“你看，你不是怕我唐军吞了你的部族吗？来，看到本督脚边的匕首了吗？拔出来，一刀捅死本督，你元俟折部反了大唐，说不定，一呼百应，漠南诸部无有不从呢？去年十月，你不是就这样对奚族五部这么说的吗？啊？！”
嘭！
张公谨一脚踹在元者野的脑袋上，“豚犬之辈，嘤嘤狂吠，也敢与我大唐争辉。要活，可以！五部卸甲，给本督老老实实放牛放羊种地挖矿，河北道有的是你们活命的地方。”
嘭！嘭！嘭！
张公谨不停地揣着元者野的脑袋，血流如注，然而张公谨却没有任何怜悯：“去岁大雪，奚族五部自以为牛羊众多，死了奚王也不怕是吗？契丹人来大洛泊跪地求饶，你们不是嘲笑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了？你们这些禽畜！”
元者野没有反抗，反而是连连嚎叫：“都督，都督只要让我等活命，我等愿做大唐一小民，愿做……”
“啐！”
张公谨停止了脚踹，站了起来，俯视着元者野：“你们也配做唐人？”
言罢，张公谨迈步而出，大帐处有护卫掀起门帘，然后一员骁将前来，轻声道：“都督，苏支逃了。”
“嗯？！”
张公谨扭头看着那骁将。
“烈率精骑一千，苏支本部精兵五千尽数覆灭，斩首千余，余者皆降。”顿了顿，苏烈又道，“只是苏支得了一匹马王，是匹铜色马，着实神骏。烈一人三骑，连追两日，竟然也追之不及。”
张公谨眉头微皱，“苏支往哪里逃了？”
“往东。”
“自寻死路。”张公谨冷笑，然后道，“来人，修书一封，加急发往东瀚海都督府，督府长史自有计较。”
史大奈的手段，张公谨还是知道的，苏支就算跑出漠南，最终也逃不过辽西河北。
如今长城以北，唐军时常出击，缴获甚多，奚人残部再度被肢解的情况下，除了唐朝朝廷，谁也救不了他们。
“都督，烈欲戴罪立功！”
“定方你何罪之有？”张公谨面无表情，然后道，“苏支乃奚族大酋，汝一战而斩首五千精锐，真乃不世骁将也。”
斩首五千？
“都督，烈斩首只……”
“本督说是五千，那就是五千，本督会派人察验人头，随后送入京中。难道兵部的人，还会数不清人头吗？我等天朝王师，切不可杀良冒功，这五千斩首，是奚族蛮夷，就一定是奚族蛮夷。”
言罢，张公谨使了个眼色，张绿水走了过来，抱拳听候。
“做的干净点。”
“张公放心，老本行了。”
张绿水咧嘴一笑，笑的苏烈雄躯一颤，本想张嘴阻拦，却见身旁几个校尉一脸兴奋，麾下亲兵更是欣喜若狂，心中无奈一叹，挤出一个笑容，冲张公谨行了军礼，有些惆怅。
“定方，将来汝到了本督的位子，汝便知晓，今日决断，非本督所为也。乃众将士之所欲也。”
做老大，可以吃肉，小弟们不会不谅解。但老大吃了肉，小弟们连骨头也没得啃，汤也没得喝，这个老大，做不久。
大军出行，什么喜迎王师，那都是狗屁。张公谨东征西讨，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王世充这等枭雄，当年不也是有人口称王师吗？但王世充他该死，哪怕张公谨曾给王世充做过州长史。
“烈谨遵都督教诲。”
苏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张公谨也没多说什么，苏烈是个聪明人，但太过刚直勇猛。打仗的时候，是优点。但不打仗的时候，就未必是优点。蹉跎这么久，再怎么不服气，苏烈也明白，只有能让麾下军士都能捞着功劳，才算本事。
没几天，河北道就传来消息，奚族五部不服王师，抗拒归化，有蛮酋率众作乱，定襄都督府都督率军出击，骁将苏烈一战而胜，斩首五千，俘获牛羊无算，人口子女五万有余。
张德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抓了抓头，搂着怀里没穿衣服的银楚道：“看来在奚族旧地，要建城了。奚人已被一扫而空，死的死降的降。”
“昔年予曾听闻突利可汗有言：赤山之南，可建雄城。顺玄水而上，又可建二小城，效仿中国成法。”
“阿史那什钵苾，还有这等见识？”
“突厥若为寻常蛮夷，焉能功盖匈奴，横跨金山黑水？”
“说的也是。”
因为安北都护府和吐谷浑旧地的邬堡修建特别成功，兵部尝到了甜头，这种乌龟流战术实在是太省力了。就是慢慢地推，然后压缩敌人的活动空间。你不是骑兵流窜厉害吗？你特么倒是流窜啊！窜啊！
只要正面刚，五千唐军可以横扫几个来回。加上现在马场又多，李思摩那条疯狗时不时就从哪里倒腾几千匹战马，搞得李董都不知道怎么安排这些战马。总不能拿去耕地吧？可又不可能二十万唐军全骑马，也要是二十万唐军全具装甲骑，起码得把天竺和波斯都拿下，才有希望养起来。
像突厥那种控弦四十万，玩笑一样，毫无意义。
而且兵部也没有因为邬堡拖累财政，当然现在修的邬堡为什么有棱有角，为什么有反斜面或者其它什么鬼东西，就是保利营造的品牌风格。
吐谷浑旧地，光盐利就足够养活两万战兵，纯劲卒。至于安北都护府，很多人都觉得，从没见过尉迟老魔这么安静低调过。
为什么？！因为爽啊，怕被人盯着啊。老魔头捞的浑身发软，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每三个月创造一个曾经的长安首富。
光骨力干大黑牛，一头大黑牛从互市监再到关中，利差五六贯根本不算事儿。再比如皮子，熊皮这种就不说了，仅仅是狐皮，老魔头一张皮就要抽四成的价，然后自己抽的这四成，分润给都护府下面十几个部署大约又是四成。也就是说，一成半左右的抽成，是落在安北大都护体制里面的。
因此，安北都护府上下，十分拥戴大都护，坚决拥护天可汗，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俩地方因为全新的运作体制，加上东宫开了榷场，朝廷自己也开了互市监，明面上没有收商税，可光这互市监和榷场的利润，就足够让民部的官僚们喜不自禁。
连老阴货长孙无忌，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出山，哪怕降级任用做民部尚书也是可以的。
“阿郎，便是建城，却也非一日之功，河北道人口不济，总不能移民实边吧？”
银楚扭了扭娇躯，磨蹭着张德，舌尖在老张耳垂上划拉着。昨天干了个爽，然后累的不行，早上又干了个爽，又累的不行，懒得起来，午膳都是在榻上吃的。
“你却是不知根脚，吾离京之时，陛下曾同吾商议，欲在河北数州，效仿华润号故事，鼓励生产。一子一女，皆有羔羊小犬相赠。更有免税之利，若是运作妥帖，河北河东其余诸州，必定看重此间民籍，必兴旺焉。”
珍珠弘忽听了自家男人透露的秘密消息，顿时大喜，连忙道：“阿郎，妾若让族人迁徙在此，岂不美哉？”
“当何如？”
“妾之族人，有此间户籍，彼辈尚无。若为姻亲，岂不自抬身价？”
“……”
卖户口这事儿吧，咱们能不干吗？政策饭吃个十来年二十来年说不定就没了，还得长远发展啊妞。
然而银楚显然对于长远发展没有任何兴趣，只想捞一笔再说：“妾在此地，本无根基。这女都督的名头，却也不知道甚么时候，又被天可汗陛下拿了回去。待上一年，便是要琢磨一年进项。多多益善最好，若是少了一些，却也不能白白浪费。”
妞，你这么勤俭持家，做公主太可惜了。
“阿郎，你说妾说的对么？”
“呃……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老张感慨万千，心说卖户口这事儿吧，运作的好，说不定有奇效。至少集聚人口这事儿上，肯定有好处。而且现在幽州一带鼓励生产是朝廷国策，你生一胎是犯罪，生二胎是戴罪立功，生三胎，你这是爱国良民。倘若你生了四胎五胎，诚乃国之基石。倘若生了七八胎，英雄也。若是生了十几胎……当地主官都要带她去巡回演讲，讲一讲自己怎么做到一窝能生十几个的英勇事迹。
华润号麾下，只算男工，家中现在抚育四个子女完全没问题，五个子女也能维持一般的生长，但略有艰辛。不过只要女子持家，往往还是中人之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倘若是女工，就是有些麻烦，生一个孩子，就得停工一年多，一年之后，兴许自己的位子，就被人给顶了。
以至于大河工坊那里出现一个怪相，男工白天流汗，晚上流精，倒也和谐美满。女工就痛苦了，整天琢磨着加班，当然加班费是没有的，但为什么还要加班呢？因为大河工坊留有一个时辰的产出是跟先进生产工作者分润的。
其中就有手快的女工，一月之利逾十贯之巨，目前这个记录还没有打破，当然那也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产出。
所以，大河工坊的女工，六七成不愿生产。
不过工种换了，就大不同，比如绣工，就很愿意生，反正真正影响绣工的日子，多者也不过一月，少者甚至只有生孩子的那半个时辰……
但总体而言，大河工坊的工人家庭，育儿数量和他们的同乡比较，都是大大超出，并且儿童的营养摄入和身体素质，也远远超过。
所以，张德大概也能猜到，李董效仿华润号故事，最后又要用到河北道，加上奚王都被杀了，还要乱一把奚族，肯定不是为了过家家。
正如银楚所言，如果在赤山以南建城，那么往后河北道的长城，就提前成为了著名景点。
按照张德的估算，只要土地产出供应得上，赤山到玄水一带，承载的人口，破五百万没有任何问题。

第十六章 交配权
十六岁的张德，第一次见识到了瘟疫的厉害。当然瘟疫对他自己的产业，伤害并不算大，损失更无从谈起。牛羊只要出现症状，直接一群杀了做成熏肉，然后卖给百济人，也有东瀛诸国拿特产来换，不过交易量就有点少，而且不愿意在码头交易，想去登莱一带。
奚族本来就元气大伤，之前又被边军掠夺了一回。加上契丹偷偷摸摸下黑手，手脚不干净的白霫以及霫部，彻底让鲜卑遗种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历史里程。
大多数草原民族的崛起和衰弱，就是这样的残酷。
“奚族这就算完了？”
大表哥从房玄龄那里回转，结果就听到了这个劲爆消息，整个人都懵逼了。上个月奚人还许诺了两千精壮奴隶呢！他上哪儿讨债去？！
“时运不济，天灾人祸什么的。”张德感慨万千，“又不似中国自有朝廷法度，彼处蛮酋，无非兽类之王，欺善怕恶罢了。”
游牧民族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变成农耕民族。
而这个过程，就是逐渐形成有效制度，摆脱动物性法则的过程。没有工业化支撑的草原，是养不活太多人口的，这是天然硬伤。
“东瀚海都都督府这里，操之可有门路？史大奈那老匹夫，为兄甚是不喜。只是瀚海公主殿下又是个做不得主的，寻她也是毫无结果。”
“兄长所为何事？”
“季修兄有个朋友，在文安县做主薄。如今却是想去辽西，为兄这里本来有个差事，哪里晓得被人顶了，是莫州刺史的说情，决计不能拒了。故而这便是没了着落，这要是能在东瀚海都督府有个落脚，也算是应承了。”
“文安县主薄？噢……是那个……那个端木平之？”
“正是端木原，这人很是了得，是个妙人。”
顿了顿，长孙冲搓着手，“说来也是巧，端木原喜好游历，亦曾在突利那里行走过。虽未曾出谋划策，却也遍寻突利旧部山川，漠南地理，无有不知，堪称神人也。”
呵呵，崔季修这个怪物的朋友有没有正常一点的？特么驴友了不起啦驴友，驴友就可以随随便便跑别人的地盘搞测绘工作吗？你这是间谍行为好不好？！这种丧心病狂的行径，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
张德突然虎躯又震了起来，心说当初苏烈从张公谨那里弄来的辽西地图，该不会就是当年他们测绘的吧？
然后转念一想，大表哥的爷爷，也就是长孙晟，曾经就这么干过。端木原本来就是地头蛇外加过江龙的混合体，曾经又和崔慎做驴友，太平地方还不爱去，就爱去蛮子们开篝火大会的地方。
如今细细思考，恐怖至极啊。
“文安县主薄，怎地就不愿做了呢？”
张德好奇问道。
“端木原早就不想干了。言必称埋首于文案之间，蹉跎尔。唯有仗剑江湖，方是快意人生。”
卧槽，这特么还是个派送鸡汤的主啊。
要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
这鸡汤怪不得一千五百年后就馊的不行，感情唐朝就开始熬了啊。
“这……东瀚海都督府倒是有个辛苦差事，银……咳咳，小弟听说啊，是听说。听说这个呢……督府有意收拢瀚海公主殿下部族为河北之民，此事呢，小弟听说啊，是听说，听说这个呢……已经由长史上报朝廷，很快就有消息。”
大表哥眼睛一斜：“操之，这种机密之事？也能听说？”
那肯定的！老子昨天还搂着东瀚海都督府都督在榻上没羞没臊干了个爽，腰差点都断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张正色道。
大表哥没有深究，只是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于是张德只好再次道：“东瀚海都督府，最近几年，要整肃契丹，置正州于口外，层层推进，御敌于辽东。”
不管唐军是什么样的姿势进攻，解读起来，那都是防守反击被迫还手。像高句丽这种螳臂当车的歹徒，难道能挡住大唐的铁骑前进吗？
“事涉民籍，民部那里不好糊弄。”
长孙冲这些年也是历练了出来，眉头一挑说道。
“戴尚书那里，小弟还是有些门路的。”
民部尚书戴胄，跟张公谨的关系要从王世充那会儿算起，而且戴胄从一开始就主抓公检法，他也不是靠文笔出名，就是靠执法能力和办公才干，才能够让历任老板欣赏有加。
当然戴胄被喷不通文墨之类，虽然大臣重臣嗤之以鼻，却也有些恶心人。于大多数在外朝划水的废物们而言，如果经文都背不通顺，这也能做尚书？
虽然不知道这帮废物们如何将背书写诗和办公能力划上等号的，但戴胄的个人风评，远不如王珪。
“噢，也是。”
长孙冲自然知道张公谨和戴胄之间的关系，了然之后，便道，“不拘是行伍中落个事体，只要能在外行走，都是好的。”
“兄长宽心就是，小弟醒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
连连点头的大表哥了却一桩心事，然后掏出一叠信递给张德，“操之啊，这是表妹这个月的信。”
“……”
我特么……
猝不及防就来这一手，哪有做表哥的给人拉皮条，结果业务员是自己的表妹？这也太过分了！
“操之啊，为兄也不知道将来如何，只是表妹倾心于你，长安人尽皆知，若非碍于颜面，焉能这般风平浪静。”
说着，大表哥还眉头一挑道，“你却不知道如今北里，除开唱诗唱曲，甚么送别三叠都及不得一场《琉璃记》。”
“琉璃记？这是个甚么？”
“便是有几个闲来无事的宫人，编排了一场缠绵悱恻的戏。那些个伶人，如今着实有些名堂，有人演了个江南公子，有人演了个贵胄小娘。只说这两情相悦，却又不能天长地久，当真是荡气回肠令人感慨……”
“……”
这谁啊这！太缺德了！
“红笺巷演一回，只有二百来个位子，一个位子就得五贯，唱一段，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啧啧，入娘的就能有一千多贯！”大表哥猛喝了一口凉茶，然后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我长孙冲风里来雨里去，居然还不如优伶捞的多！入娘的世道！”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表哥！你是翩跹公子啊表哥！
“唉……离京的时候，为兄真是羡慕啊。不拘是金牡丹银芍药，那些个哥儿，当真是不当钱一般打发。那些屁民怎地这般厉害！”
骂了一会儿，毫无风度的长孙冲扭头盯着张德，“想我身为朝贡馆的馆长，岂能连这些个优伶都不如？操之啊，驱度寐那些金子，你可得帮为兄想法子运出来。”
“兄长放心，小弟必想兄长之所想，急兄长之所急。驱度寐纵使千里之外，小弟哪怕是爬，也要把那些金子给兄长拉回来。”
“操之真乃吾之亲弟也！”
你十几个弟弟就这么被你抛弃了？你作为长孙家的大哥，沦落到跟山大王一样，简直是……返璞归真啊。
“对了操之，下个月长安会有人过来，彼时为兄若还在口外，只怕是招待不上。还望操之多多操心。”
“兄长放心就是，兄长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分内尔。”
“唉，河东走私白糖的事情，还是事发了。这每个月少赚多少啊，都是那杜构，去哪里不好，去甚么河东。那些个河东官吏，为了逢迎他爹，当真是厚颜无耻，连吾的心腹都敢检举。可惜了一条好路子，每个月最少几千贯的进账啊，这就没了。”
喂喂喂，表哥，当初说好的有人顶杠之后你要负责的呢？怎么看上去你一点都不关心那些帮你走私的官吏啊。那些镇将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吧？
长孙冲显然没心思讨论那些镇将旅帅到底背了多少黑锅，反正这会儿他就琢磨着怎么一把捞回来。
在长安，长孙无忌迟迟还没有重新上岗，搞得长孙冲都魔怔了。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总不见得还得让自己的爸爸去宫里面跟姑姑叫穷吧？这也太丢人了。
“表……兄长，你看最近小弟有一批船，要去百济。”
“河北道这里说是要设市舶使，结果不还是没定？”长孙冲挥挥手，“等定下来了，为兄一定掺和。”
老张一看大表哥现在的样子，他就知道，这货还在惦记驱度寐国的那些金子。金子真特么是万能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大表哥有目标，人生就充满了动力。否则万一整天在自己这边晃悠，鬼知道会不会又突然掏出什么长乐公主的信物来，太特么瘆人了。
漂酿的菇凉虽然老张很喜欢，但要是为了漂酿的小姑凉就玩升仙……那还是算了吧。
送走了大表哥，张德准备晚上又去找银楚没羞没臊地锻炼腰部肌肉，结果那边薛大鼎就和郑穗本一起来找他，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大是因为有退伍老兵闹事，说不大呢，是因为退伍老兵闹的事情，主要集中在交配权上。
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们主要就一个问题：不是说张都督弄了四万多子女吗？咋俺就没给配上一个婆娘扔榻上弄弄？
听到这个消息，老张懵逼了：哎哟卧槽，原来部队连结婚生孩子都管，唐朝就开始了啊。

第十七章 又到河北
胡婢理论上调配权力在兵部和民部，随后由民部所属的户部根据礼部拿到的功勋名单再细分。在胡婢死光光之前分配妥当，那么很多大兵干了一辈子革命，兴许就了一个胡婢婆娘。
当然了，胡婢为妻者甚少，哪怕像独孤皇后那么凶残的血统，她自己也不会往独孤氏上靠，这是脑抽行为，她会专门提自己外公高贵的源流，比如她外公就是清河崔氏……
“还有这么多人尚未娶妻？”
老张很是讶异，退伍老兵在贞观年还是不错的，永业田多啊。过的最矬的大兵，百十来亩总归有的，而且朝廷有减免税赋，其中如果是种了战马需要的口粮，还会再减免一些，可以说养活十几口人不成问题。
所以子啊贞观一二三年，虽然各地日子都不怎么好，但统军府下来的老兵，还是很吃香的。
再一个，和北朝不同，隋唐私兵在初期很少，而且上官对部下的人身权的掌握非常小。想要和北朝时期拿部曲当家奴一样使唤，基本可能性不大，除非像张公谨这种，前来效命的，有一大批本宗子弟。
比如张绿水，十七八岁的时候，是纵横江淮的大盗，算不上是个好人，可大家族哪有不干脏活的人？江水张氏借着张公谨的势起来，张绿水自然也要有个好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也不能白白沾光，张公谨需要干脏活的时候，张绿水这种老江湖，下刀子自然比定襄都督府的佐官幕僚们要使唤容易，而且不容易走路风声被政敌抓住把柄。
“谁说不是？！”
郑穗本在瀛州平账之后，一直在房玄龄那里拍马屁，结果因为退伍老兵的性生活不和谐，他只能马不停蹄地从赵州赶回瀛州，差点没把他给颠死。
现在老郑两条大腿内侧，还有被马鞍磨破的皮。
“这是怎地？如今行市，统军府军士一年产出，当数倍于黔首。但有残缺，亦是勇夫，乡间乃名望尔。怎会如此？”
“唉，世事难料啊。贞观二年的时候，旱涝交击，颇有民户迁离运河左右。到后来，李客师那儿子弄了羊吃人的事体出来，却又逃了一批，跑去河南不少。这也就罢了，那猢狲还开了工钱，颇有不少女子，前去幽州做工，纺那毛线。”
老张心头嘎登了一下，心说这特么幺蛾子扇翅膀，怎么老扇的这么给力呢？作为一只幺蛾子，老张在唐朝活的有点心惊胆颤。
这特么一不小心，搞的不少妇女同胞要搞经济独立？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德胜搞了那一波，倒也是很有好处。至少底层依附在普通大族上的闲散人家，都大量集中在了羊毛高产地。这也为华润号介入河北道羊毛事业，为李德胜接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华润号相对于糟糕的封建帝国主义待遇，它提高了一点点，给了广大妇女同胞一个经济独立的可能。
和江南不同，河北自汉末以来，就没有几天太平日子，所有能想象到的秩序，都只在名门望族的高墙之内。黔首小民生活的地方，也就比地狱强上那么一点点。年年打仗，再怎么温润如水，那也是心热似火，内敛刚强。
河北的女子，就差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了。
老张偷偷摸摸要在幽州蓟州挖帝国主义墙角，除开这里经济活动糟糕，资源丰盛，廉价劳力无数之外，还有人力资源的深度，比中原腹地还要高一些。其中就包括了河北女子的独立性极高，大部分时候，河北男儿在外面打仗死光了，女子就一个人持家，上有老下有小，就算有人撑不下去破败，但更多的都是咬牙撑过来，可谓勇猛之极。
李德胜搞圈地的时候，为什么能够迅速建立羊毛粗纺的生产活动，正是和河北本地大量中低层女性的传统有密切的关系。
河北道最令张德欣赏的一点就是，河工开挖土方的时候，担土驾车之辈，不乏健妇挥汗如雨。便是初见这等场面的长孙冲，瞠目结舌之余，也喊了一声“诚乃女豪杰也”，这等赞誉，足见河北女性对新贵子弟的冲击力何等的强悍。
“如今幽州蓟州，多了三四十个工坊，那羊毛着实用之不爽。可毕竟低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莫州刘公，还托了个门路，让人开了一处，就在幽州新昌县。”郑穗本说着，“河北之地，如我瀛州，亩产不过两三石罢了。此乃上田，余者皆一石半，乃至一石。统军府一军士，一人二百亩田地，若是有人耕种，一年亦不过五百石光景。”
“贞观四年后，粮价一落千丈，虽说我等颇有亏空，然则粮价不济，愿耕田劳作者，较之二三年，少了甚多。便是统军府老卒，亦是言田亩汉果是无用。如之奈何，唉……”
一旁薛书记帮腔说话，让老张愣了一下，现在一石米也就五十文，五百石的话，一年也有两贯多，也不少了啊。
“操之，汝莫非以为，这便不少了？”
老张点点头。
薛大鼎叹了口气，“你却不知这米粮，卖不出去也是枉然。再者，女子入北地工坊，手脚勤健者，年入五六贯者，比比皆是。”
老张一听，顿时就不相信了，怎么可能才五六贯？分明十贯朝上的比比皆是，小康人家中的佼佼者，区区五六贯，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像他这么有良心的权贵资本家，还是很少的。大部分，肯定是要压榨一番，那些压榨的大户，当然不会给高价工钱了。
华润号在蓟州接盘的羊毛粗纺工场，工钱日结最高的，能达到百文，月入三贯。这是目前河北道最厉害的女工，暂时没人可以挑战她的江湖地位。
年入三十贯的女强人，打工届的全明星，哪怕是附近放羊的契丹女人，也是听说过的。
没办法，想低调也不行啊，王孝通老爷子，他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成天就在工地上和苦力们吹牛逼：尔等男子，尚不如女子也，蓟州有女高氏，善治羊毛，年入三十余贯……
因为改进了纱机，粗纺羊毛目前已经能够直接并线，做初级羊毛加工品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暂时在这个相对稳定的时代，草原市场还算可观，南室韦和大室韦的需求量，能够勉强支撑幽州蓟州的生产。
“操之啊，如今定襄军新得奚族子女人口四万有余，女子若有两万，亦是可观。若是上报朝廷，只怕河北之地，便分不着多少。”薛大鼎语重心长地对张德说道。
为了维稳，朝廷是会拷打地方主官的。薛书记在搞民生工程的同时，还要惦记着治下的统军府老兵们不要上访，就算上访，上访的理由也不能说是自己找不到婆娘。
总之，性生活事关重大，有些时候会影响官帽子的稳定。
“这……吾并无门路啊。”
老张有些为难，这些女子是张叔叔掳掠……呃，拯救的。理论上决定这些奚族女子命运的，是朝廷，是政府，和他们张家叔侄，有屁的关系？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中国人民的一贯传统。薛书记和薛书记的老朋友隔壁兄弟单位的郑书记是很清楚的，所以，郑穗本一脸恳求道：“听闻操之同房相颇有交情，在京中，更是房相子侄之大哥，长安少年，无有不从。吾在赵州，房相更是对操之赞叹有加，言必称生子当如张操之……”
喂喂喂，你这话听着就很假，什么叫做生子当如张操之，你才生子……呸！
“这个……吾与房相，是有些交情……”
“这就好，这就好啊。”
郑穗本连忙道，“操之啊，只消操之同房相美言几句。身为河北道黜陟大使，房相自有决断之权，届时，张都督再运作一二，于河北道……大有裨益啊。”
我到河北省来……拉皮条么。

第十八章 既然舍得死
生子当如张操之……呸！
老张有些抑郁，当然他一直在抑郁。只是这一趟抑郁的更加彻底，以前因为自己的性生活受到皇帝大臣们的瞩目，青春期的骚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现在好了，自己的性生活有了着落，然而到河北道来了之后，特么居然要给退伍老兵解决性生活需求？
开什么玩笑！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你丫力大吗？
大力出奇迹啊！
对于郑穗本来说，他也是没辙，作为一州主官，在黜陟大使跑过来采访的时候，结果闹出退伍老兵上访事件。这可是实打实的行政事故，捅上去是要负责的。
所以说，当地方大员，有些时候，操心的事情也真不是一般的多。
更何况唐初，尤其是贞观年，对高级官僚的素质要求又非常的夸张。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国。总之，你要是不能文韬武略说服人，你就是二线选手。
薛书记为什么这么拼？一把年纪了都。不正是作为一个二线朝上准一线选手，因为逮着个机会，有希望跨入一线行列吗？
这辈子，薛书记希望在自己晚年的时候，是以尚书这个级别的身份，对同僚和下属们和蔼地说：老夫很惭愧，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当然什么叫做机会？房相来采访，就是机会。张都督抓了几万胡女，就是机会。张操之认识房相和张都督，就是机会。
还是那句话，大力出奇迹，张操之力大啊。
“季修公，房相欲往易州，吾此去约莫二十天。若有用度，凭此印信，可得三十万贯支使。”张德解下一枚印鉴，又叮嘱了一些用法要点，崔慎记下之后，将那印鉴揣在怀里。
“有船已从耽罗归来，亦有东瀛财货。筑紫岛亡国之君寄居耽罗，见中国船队，希冀来唐朝贡。”
崔慎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这句话，老张迷糊道：“筑紫岛在哪儿？”
“东瀛大和西南，有岛约一州之地，有三国，各有胜兵万余，民约四十万。其国产金银，多树木，玳瑁珍珠亦是可观。”
崔慎又飞快地答复了张德。
老张脑子里过了一遍：卧槽……这特么是九州岛吧？或者是四国岛？不过管他呢，一国之君肯定有点闲钱，能捞则捞啊。现在逮着个亡国之君就说要借大唐的兵力复国，神经病嘛，你不给钱谁给你复国。
嘴上说的是朝贡，仰慕天朝，实际上不就是哭着喊着天可汗欧巴不要不管我……
神烦啊。
“我们船队停靠，是在黑齿国和耽罗吧？百济也多有在耽罗交易，夏初的时候，多卖点粮食给他们。”
老张琢磨的，是在百济搞种植园经济。最好是种葡萄，粮食产区，还是放在中原好了。反正现在高句丽的西部大臣也不种地，就在那里放羊种麻，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这些小国高官老张接触的最多了，很清楚他们的想法。
虽然知道粮食被唐朝控制很危险，可特么有钱不捞王八蛋，老子捞了之后管别人去死。
比如百济有个东南封臣，叫扶余珈蓝的，直接方言：彼时中国王师至，吾愿做天京安乐公。
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唐朝大军打过来，老子特么就去长安做安乐公了。
由此不难看出，爱国主义教育，任重道远啊。
王室来了我带路，这口号喊的，太特么具有前瞻性艺术性了。
“黑齿国已辟一地与华润号，国主黑齿秀，颇有诚意。”
崔慎又提醒了一下张德之前的事情，这事儿得往正月去寻。当时华润号在辽西，刚刚开始建设半封闭式的工坊，然后商号体系内，交易并非是现金。开元通宝永远是不够用的，按照唐朝的铜产量，必定是“钱荒”。
再一个，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大量储蓄的习惯，别说名门望族，就是普通的大户，家中宅院，也多有浇筑铜柱。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铜钱大部分时候，都在地下……
历史延续具备单一性的主体文明就此一家，故而亡国灭种这种事情没经历过的中原之民，消费习惯基本没什么变化。
时刻准备着下一次王朝的更迭，然后新朝建立的时候，就能从地里面挖出祖祖辈的储蓄，然后买地买地买地买地买地……
再一个，大额交易，很多时候也是用绢。可绢也不是最耐储存和磨损的，而且有的地方不认这个。用开元通宝的话，万贯来去的交易，就是上千万枚铜钱在飞，这简直是玩死人，根本不科学。
然而大额货币体系，也是没有的。金银产出也不多啊，没办法形成金银币体系，除非有大量的白银黄金输入。
而想要大量的白银黄金输入，就得有大量的贸易，而且是国际贸易。而大航海这个苗头，老张刚起了个头，上哪儿掠夺白银黄金去？
于是在长安西市的华润商号飞票，除了给达官贵人做信用凭票之外，更多时候，是华润商号各地库房柜台之间的大额交易凭证。
目前来说，和白糖牌票不同，信用还没有被质疑，更谈不上破产。
再说了，皇后在宫里面，不也天天数一数每个月收了多少张一百贯打底的华润商号飞票吗？
也算是误打误撞吧，反正莫名其妙有些蛮子部族也发现了华润飞票这小纸片居然还能买东西。当然只能买华润号顺丰号安利号等新锐有良心商户的东西，于是乎，交易的便捷性大大提高，贸易量一直是处于长期增长阶段。
黑齿国是个小国，国主黑齿秀又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张德的船队规模这么大，一个船队就能灭他一国，他难道还不知道哪条大腿粗吗？
黑齿秀就琢磨了，现在华润号贸易量这么大，而且因为崔兄的交情，华润号愿意在黑齿国交易，百济人新罗人也在这里靠岸登陆。那么，为什么我不把黑齿国做成贸易中转中心呢？
然后黑齿秀就弄了块地，硬卖给华润号……
总之黑齿国的外汇存底都是一堆小纸片，上面写着面值一百贯十贯一贯什么的，然后写着见证兑付，印鉴是各分号柜台的主事印章，然后还有凭证到期截止日期，以及顺延安全期一个月等等。
对于黑齿国这种小国的做法，老张只能说：既然你舍得死，老子当然舍得埋。
然而崔季修的老朋友黑齿秀可能嫌弃自己的国家亡的不够迅速，居然还要往外送一个港口？而且貌似税收这事儿……没提？玩蛋儿呢。
尽管从感情上来说，老张并不想对黑齿国做出什么羞羞的事情。可你都这么主动了，要是不好好地来一炮，岂不是对不起这张脸？
“季修公，今年要出多少匹绢？”
“多多益善，囤积耽罗。”
崔慎也是会玩的，主要是耽罗那里有金器和珠宝的交易，很多金器，是日本那里的粗制品。做的最大的，是一家日本大型氏族的家臣，自称是苏我氏，虽然老张也不知道这个苏我氏到底是个什么鬼，反正说是能干死两三个国君的那种狠人。
丝绢在东瀛是硬通货，麻布也是硬通货，不过最好卖的，还是粮食。基本上一船粮食过去，能换来不少日本氏族的俘虏。华润号在淮南东海沿岸有盐井，虽然只是自用，但偶尔也会搞点出口创汇，只是量很少，和官盐盐场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张德留给崔慎三十万贯的现金存底，基本上左右河南道数州的经济活动不成问题。主要还是登莱之地很麻烦，杜构没有正式上任之前，船队还是不会选择在登州靠岸，宁肯离岸或者北上沧州蓟州。
此去易州，虽说是要给房玄龄拍马屁甚至可能还要送钱送股份，但本身张德，也是有一笔债务要在易州讨回来。
易州刺史刘弘基这个老流氓，从张德这里求了一笔救济平了亏空，然后还能有结余招待房玄龄，总不能说这就完了吧。
老张现在过去，就是来个城下之盟，刘弘基这个盗马贼要是敢赖账，直接捅给房玄龄去。
来河北道一趟，房乔作为黜陟大使，不介意杀一只鸡来震慑一下。再说了，老刘因为长孙安业那破事儿，满裤裆的屎，李董也不待见他，要是这时候再捅出大事情来，爵位二度被削根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又不是张公谨，老婆能打自己能打兄弟能打下属能打上司能打同僚能打……
按照现在河北道的布局，初级煤钢工业体建设起来之后，大宗货物的现金交易模式肯定是要改变的。
华润号西市飞票在不经意间，是作为大额现金的凭证在流通。反正皇后手里拿的那些西市飞票，随时都可以在华润商号的东市钱库提款现兑。而且和白糖牌票不同，华润号的西式飞票，它并不是实物交换凭证，它就是个信用凭证。
华润号随时能提款现兑，那么这西市飞票，就是开元通宝。
此去易州，老张的目的很明确，让老流氓作保，华润号怎么地也得在易州站稳脚跟啊。而且老流氓在易州，还有防务工作，按照灵州故事，刘弘基可以临时采购一点民间制作的军械，比如箭矢什么的。
然而这个辰光，老张表示蓟州的工坊早特么饥渴难耐，飞凫箭我们业务熟啊。

第十九章 数学
漳河河口，已经新盖了一个庄园，园子挖了沟渠，沟渠两侧都种了水杉。立夏时节抽出了一撮撮的尖嫩芽，碧青的厉害，一眼望去，绕着园子就是两条绿色的线，格外的好看。
园子挂着招牌，入口有牌坊也似的门卡，七八个庄丁都缺胳膊少腿，只是身边的横刀却不是吃素的，也没有蟊贼前来这等老卒身上讨个玩笑。
“王太史，这弩……造的太大了吧。”
王老爷子前阵子还在布置着土法炼焦的槽沟，这会儿却是在算着别样的东西。华润号的漳河河口主事，一瞧这物件，额头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
“大？不大不大，老夫原本算计的，是能将一石重的箭矢射出去，可惜这机廓造价不菲，恐操之心疼。”王孝通抄着手，拍了拍精铁打造的弩炮机匣，“再者，牛筋鹿筋，熬制不易，放在海上，难以维护。老夫也只得减了规格，做这等小弩……”
看着一脸惋惜的王孝通，冷汗淋漓的漳河河口主事小声道：“王太史，这可是……这可是弩，不是弓。”
“怕什么？定襄军攻城拔寨急需利器，事急从权，乃督府权宜之计。”王老爷子对于不要脸，也是很有见地。
再说了，弩炮而已，又不是发射轰天雷，怕什么……
想到轰天雷，王孝通眼睛一亮，决定给弩炮开槽的地方，再弄个发射弹丸的预装盒子，到时候点了火，就这么射出去，应该效果不错吧。
想的入神，王孝通让人把弩槽滑块固定好，支架上预设了几个发射角。每个发射角，都做好了记录。
“天之动，一昼夜曰周，所谓周而复始，如是而已。今得一周约三百六十度，对尔分之，平直为一百八十度。中至一线，乃为二直角，约九十度。”
王老爷子给一脸懵逼的漳河河口管事，传授着先进的姿势。然而管事姿势不对，听不太懂，只好懵逼地傻乐，连连称王太史牛逼不解释。
“来人，四十五度。”
然后支架就抬高，有个铸铁卡榫拔了出来，等到了位置，再插进去。
几个工匠忙活开来，滑块上已经放置了一颗石弹，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30。
机匣两边绞盘转动，牛筋嘎吱嘎吱使得整个弩炮都在颤动，清场之后，王老爷子喝了一口暖糖水，咂嘴道：“放。”
砰！
一声巨响，整个弩炮机身都往后震了一下，松软的泥土下限数寸。没见过世面的工匠们都是大惊，好半晌，就见石弹划过一条轨迹，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松软草地上，溅起好大的几块草皮。
这块场地用煤渣铺设好了的道路，又用石灰划好了线，一目了然。
“老夫看看。”
王孝通拿起一副玳瑁镜框的老花镜，定睛一看，“唔……老夫本以为会有一百五十丈，如今看来，连一百丈都没有。”
想了想，王老爷子观察了一番弩炮的结构，感慨道：“造价不菲，却是不怎么如意啊。”
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定襄军出身老卒，脸都白了，心中都在脑补着，这要是蛮子们拿这玩意儿射过来，便是校尉们穿的精钢奶罩，怕也是吃不住一下的吧？
然后转念一想，卧槽王老头儿就这效果还不满意？一百丈那就不错了！唐军硬弓到了三十丈，那纯粹就是大力出奇迹，玩的就是弹幕一定要厚！
这要是两军对阵，两排弩炮先射他娘的，步卒持弓攒射，军阵层层推进，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将玳瑁镜框的老花镜收了起来，王孝通对几个助手道：“各角度依次试一下，各类份量弹丸一一测验，记录在案。”
“是，王太史。”
然后王老爷子背着手，带着另外几个助手，往隔壁去了：“今日还是先把霹雳车做好，弩机实在是精巧，费心费力。”
隔壁场地更大，还有个山丘，然后一排的大型木制结构。有人力拖拽的霹雳车，也就是传统的抛石机。也有竹筋制作的弹射用抛石机，结构很奇葩，但是效果很不错，因为省钱。
但最让王孝通满意的，还是配重式投石车，好用啊，非常好用。
因为辽西的需求，王孝通针对高句丽的城池，分别设计了四十石到两百石不等的配重式投石车。针对高句丽城池的特性，也分别设计了不同的石弹。
其中一款石弹，王老爷子尤为喜爱，这石弹首先通过水力铣床开槽，使得石弹有许多不规则的凹槽。然后几个小型石弹聚合在一起，在投射出去之后，撞击在城墙上，会立刻分裂，四射而出。
为此，王孝通专门从沧州借了一百来头猪头测试效果，效果……很满意。
非死即伤，简直是杀人利器。
“王太史。”
见老爷子过来，一群助手都是很自觉地让开，记录着数据的几个学生见了他，更是恭敬喊道：“先生。”
“嗯，老夫就是看看。”
王孝通拿起实验记录，翻阅了一会儿，很是满意，“夯土城墙，除了水淹，老夫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唉，奈何轰天雷威力弱了一些，要是能威力百倍，定能轰塌夯土城墙。”
“……”
弟子们都不说话，都看看。自家先生自从上了梁丰县男的贼船，就没有一天正常的，现如今，彻底疯魔了。
本来在塞上的时候，说好了是学习先进的数学姿势，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姿势不对还是怎么地，自从来了河北，好像数学都用在怎么杀人上了。而且现在杀人都要靠计算，定量的杀……
“奈何老夫对此道不通也，惜哉。”王孝通感慨万千，“只恨早生七十载啊。”
“先生何出此言，先生乃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若无先生，幽蓟工坊，焉能这般迅捷而立？先生老当益壮，学生等人，甚是敬佩。”
学生们赶紧马屁拍上，老爷子心情好了不少，然后抚须叹道：“吾生有涯而学无涯，学识如海，吾辈如舟。劈波斩浪，何其快哉！”
然后转头对几个学生道：“一百五十丈处放二十头肥猪。”
“是，先生。”

第二十章 做官不易
前往易州给尚书左仆射拍马屁的途中，老张接到了消息，王孝通新设计的船用弩炮通过验收。虽然不是扭力弩炮，然而还是很厉害的样子。并且已经在一千石的小型尖底船上安装成功，五十丈内齐射，老天保佑的话，还是能击沉一条小舢板的。
“操！”
将信纸团成一团扔在车厢内，张德感觉自己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王老爷子七老八十的人，玩的越来越溜。
不好好玩弄数学的感情，搞什么呢这是。
此去易州，要给蓟州煤钢事业添砖加瓦，像盗马贼刘弘基这样的人渣败类，实在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不好好搞官商勾结，简直是天打五雷轰。
趁着尚书左仆射还在易州震慑，老张马不停蹄赶到徐河，直奔易县。
刘弘基其实不是很想见张德，虽然他找了长孙冲说项，然后从张德那里周转了一批粮食钱财平账，可内心上来说，老流氓更愿意和房玄龄打交道。
至少房玄龄是有道德底线和节操的，而梁丰县男这等少年，简直就是败类界的新星，让老流氓感觉有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怅然若失。
“这少年行事狠辣，老夫避之不及。尔等有所不知啊。”老流氓在易县的官邸内，很是有些感慨地对属官们说道。
“刘公，不外是十六岁的小郎，便是狠辣，又能如何？这易州一地，他不来便是罢了，只消来了，还不是刘公说了算？”
刘弘基看傻逼一样看着他：“君不知采访使在此耶？”
摇摇头，老流氓有些吃味道：“房相赏识他，便是有诸多好处在其手里。老夫今年过了监察，亦是问其借贷了些许……”
“再者，老夫若是不随了他的心思。只怕是立刻就捅到房相那里，看在定襄都督府的面子上，房相将老夫缉拿回京，如杀一鸡尔。”
讲到这里，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实在是一把辛酸泪。想当初，老流氓不是没有在五庄观想要巴结一下，那时候，张操之青葱少年，看上去呆傻蠢笨，然而太子这么和蔼可亲的人，就已经跟他勾搭成奸。于是乎，老流氓心一热，就像趁机混个脸熟，可惜，那青葱少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
回想往事，不慎唏嘘，老刘好不容易恢复爵位，又心想着在李董面前露露脸，这要是出了岔子，只怕是要被雪藏，到死也别想出头了。
“刘公，这少年……这般厉害？”
刘弘基见幕僚们不信，更是叹道：“汝等皆以为大贺窟哥是被张弘慎拿捏的么？那是因为大贺氏号令契丹八部，协力同心，让华润商号不得其门而入。旧年李德胜这般圈地，也不曾伤了契丹分毫。只见他到了河北，张弘慎便是敲打围杀，天灾人祸，死了何止万人。如今契丹分崩离析，当初的数十万大族，如今，豚犬尔。”
顿了顿，老流氓感觉有点瘆人，压低了声音道：“此事，出得老夫之口，入得尔等双耳，却不可传了出去。若是被张弘慎知晓，只怕是要密奏一书入京，老夫死期便是到了。”
“这般厉害？！”
老刘眼神漠然，然后手指朝天指了指：“去岁白糖羊毛之利，榷场牛羊马匹赎买，兵部民部盆满钵满，尔等难道没听说，内帑库房的硕鼠，如今连粮食都不吃，都是吃肉的么？”
众人一听，更是大惊，卧槽，这特么还有大老板背书的啊。
刘弘基一脸悲哀的样子：“尔等如今该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多谢刘公提点，否则惹了那小郎，只怕后患无穷啊。”
“还好不曾来个闭门不见……”
“易州久经战火，却是穷困，像他那般的人物，必是不会垂涎。”
老流氓一看小弟们这副模样，更加觉得自己失败，叹了口气道：“听闻漳河河口已经有了客船，若是能联络得当，倒是能发卖易州之物。尔等有所不知啊，这少年手中颇有势力，便是一条海船，少者亦是千石。便是一船粮食，漂洋过海，一斤有个两文利，一船也能赚上两百贯。他手上大船百余，小船无算，一月之内，临海舟船，多是其乡党社员之属，一日之内，来去数万贯不在话下。”
幕僚们一听，更是身躯一震，接着眼睛放光，然后更加的兴奋：“刘公，这等财主，焉能得罪，便是要礼敬有加，以为上宾才是。”
刘弘基呵呵一笑：“汝等以为谁不想请他为座上客？便是那位……”老流氓朝天指了指，“亦曾想招其为婿。”
“……”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幽幽道：“安北都护府的徐孝德，当真好命。”
“是啊，好命。”
“何其幸甚！”
一群人在那里羡慕嫉妒恨之后，老流氓才拍板道：“房相，吾等要好生招待。张操之，吾等更要好生招待。大富大贵，便在今朝。”
老张当然不知道自己有时候在别人眼中已经是小魔头级别，不过他这时候已经琢磨好了给盗马贼刘弘基再添点压力。
比如说，洺州刺史程名振，他不认识，但他必须认识，因为程名振是前任营州长史，辽西老部下和同僚关系都不错，而且各族人民都对他很爱戴，边关的官声威信很高。再加上他根脚不太好，合作起来更容易。
根脚不太好不是说程名振曾经给窦建德效力过，这都不算个事儿。他根脚有问题在于，他曾经是李建成的人。
老张找他合作，主要也是多弄几个把柄给李董攥着，省得李董老惦记。再一个，像程名振这样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吧，也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在为民做官这条封建王朝的官僚准则上，要求很高。
至少比薛大鼎郑穗本这些要高，老流氓盗马贼刘弘基，那根本就是被甩开几条街。
但是，偏偏刘弘基和程名振还真有交情，当然不是说交情好到哪里去。老刘跟魏征也能说上话，魏征不也是李建成的人么？但魏征只需要一个就行了，树典型嘛。可眼下河北道老张能靠得住的人，除开薛大鼎，也就刘弘基更让人放心。
倒不是说张德对刘弘基的节操放心，而是这老混蛋如果不听话，直接送他上西天好了。反正房玄龄在这儿采访，要一个刘弘基去死，而且还是一个有黑历史的刘弘基去死，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别说一个公爷，就是一个王爷，杀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老张是心怀激荡来到了易县，在一家客舍洗漱了一下，就去拜访房玄龄。结果房玄龄没见到，门子直接领他去了一栋别院，偌大的院子，进去差点吓尿，以为这特么是红楼梦里的怡红院呢。
莺莺燕燕遍地穿着暴露的小娘，现在是春天不假，而且马上立夏了，可你特么也不能在春天就发春啊。一个个弄的跟海天盛筵似的，成何体统！
“卧槽，一定是我打开门的姿势不对。”
老张退了出去，心说房玄龄不可能这么玩啊，他儿子房遗爱这么玩还差不多。不过仔细想想，房遗爱貌似宁肯跟肌肉大汉玩摔跤，也不是很愿意去北里狂嫖。
“张梁丰留步！留步啊！”
“呃……”
张德愣了一下：几个意思？这特么还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太丰盛了！
怪不得荆轲要风萧萧兮易水寒呢，太不容易太艰苦了。
“张梁丰，我等恭候多时啦。来来来，此间已经备好酒宴，片刻刘刺史便会前来，我等是专程为张梁丰接风的。”
老张一愣：老刘这可以啊，这个套路老子很喜欢。
左右护卫站在张德两侧，没说话，张德轻声道：“守在墙外。”
“是。”
说罢，张德抄手上前，拱手道：“德乃恶客，匆匆上门，诸位国之干才朝廷栋梁，却还要与吾这等小人相交，实在是惭愧，惭愧……”
“张梁丰此言差矣，久闻张梁丰经济大才，更乃陆公关门弟子，京中文宣王庙更是由张梁丰一手督造，当真令人钦佩。我等偏弱无知，神交已久，却是不敢高攀啊。”
“久闻长安及时雨大名，今日得见，何其幸甚。”
“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张梁丰风采绝伦，诚乃翩跹君子，吾等自惭形秽，实乃枯木之乌得见鸾凤，相形见绌，羞于见人啊。”
你们这马屁拍的，花样繁多风格迥异，实在是令人别开生面，由内而外心旷神怡，实在是太让人欣赏了。
老张心情愉悦，进去后就先缓步行走，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听人自我介绍。这个是参军，那个是县令，总之都是朝廷的一份子，亲近关系总归没错。
还没有进正厅入座，老张就看到亭台之间，似乎有穿着暴露的小娘在那里翩翩起舞，着实大开眼界。
看到这里，张德不由得对这群朝廷栋梁佩服无比：要在这样的条件下，不腐败自己，该是何等的残忍啊，做官，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二十一章 就是这么直接
突发的应酬，张德一向还是很习惯的。此来易州，除开洺州刺史程名振这个路子，还有就是河北道的棉花种植，要提前布置。没有棉花的纺织工业，是没有意义的。毛纺和丝绸虽然也能赚钱，但衣食住行的衣，后来由棉花主导，不是没有原因的。
棉花相对于丝绸高产且廉价，相对于羊毛更容易加工且四季合用，相对于麻布则是更舒适并且易加工。
虽然和一千五百年后的气候不太一样，贞观年的气温明显要偏冷一些，但张德根据西河套地区已经能够种植棉花，且有可观的产出，大胆判断，同一纬度的河北道，拥有更多的适用土地，也就同样能够保证棉花产量。
工业化之后的棉花种植，在良好条件下，除虫补肥出桃率都做好，那么亩产棉花可以达到六百斤。
当然这个六百斤只能是极好的条件，实际上的亩产平均在两百斤左右。按照河北道现在的情况来看，张德决定靠土地耕种面积来提高产量。
只要棉花推广开来，河北道的棉纺工业，能够迅速摧毁东北地区诸国诸邦的穿着习惯。并且在冬季，能够更加扩大作战范围，为华润号的商业活动，提供更高效的安全保证。
因为范阳卢氏被李世民玩了一把，从营州平州蓟州幽州都迅速收缩势力，张德虽然没有直接接管这些田亩所有权，但还是间接地让盟友一起从土地中，发掘更多的产值。
刘弘基到了之后，尴尬一笑，然后挤出了一个和蔼的表情：“大郎此来，真是令老夫万分高兴，快请，快请！”
张德见老流氓眼神悲哀，不由得可怜起来了他，心说自己对这样一个老头子逼迫，会不会太过分？仔细想了想，张德决定变本加厉，不把刘弘基最后一滴骨油榨出来，他张德的名字倒过来写。
“刘公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德今日一见，亦是欢喜。略备薄礼，刘公莫要见笑。”说着，张德从袖中摸出一只银质盒子，上面刻着不少花纹。
“大郎一向精于营造，老夫极为欣赏，不知这是何物？”
老流氓一看有礼物，顿时多云转晴，心情真的愉悦起来。别人不知道，张操之这奇技淫巧，那真是水平有口皆碑。
打开一看，银盒子里面放着一架玳瑁镜框的老花镜。
“琉璃镜？”
张德拱手笑道：“听闻刘公忙于公事，目力消耗甚大，偶有看物恍惚。德每每听闻，心忧如焚，几经思量，几经雕琢，幸得一副眼镜，以解双目混沌之苦。”
验光什么的，去死好了。
“这质地，这纹饰，莫非……是玳瑁？”
玳瑁很贵的，刘弘基想要在长安混点玳瑁当冠玉装饰，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惜费人情的厉害。正经能用上玳瑁来挥霍的，基本都是亲王郡王级别的皇族，然后就是玄武门九大走狗外加四大天王。
李靖虽然低调，但李药师的儿子们，佩剑上面镶着的，就是玳瑁。
“区区之物，刘公莫要嫌弃。”
哪里会什么嫌弃，刘弘基心想着这小王八蛋过来是下刀子的，这点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拿了起来，琢磨了一番，便将老花镜戴上。
定睛一看，老流氓虎躯一震：“真乃巧夺天工也，操之啊，汝之技艺，天下无双矣。”
张德一脸惭愧：“非德之功，实乃家中巧匠之手艺，虽说折了不少琉璃，却也幸得几副，刘公不嫌弃就好。”
老花镜是准备送人的，开春又说要死的陆德明还是没死成，老张就让王万岁送了一副老花镜过去。
然后虞世南和唐俭讨要了一副，接着就是萧瑀也要了一副，再后来杜如晦又弄了一副。
本来是要给房玄龄的，结果房玄龄离京去了河北道，就没送成。
这次是准备给房玄龄送礼，刘弘基不过是沾了光……
一群拍了马屁，酒过三巡，各种小娘过来卖弄了一下肉体之后，刘弘基才戴着老花镜小声试探了一声：“操之此来，是为房相？”
“房相自是首要，不过，德前来易州，也是有事相求于刘公啊。只是不知道刘公能不能行个方便……”
“……”
张德拿着酒杯，面带微笑，看着易州一众官僚。刺史府幕僚们都觉得菊花一紧，总觉得张操之果然有些不同凡响，冷不丁地来一下，整个酒宴气氛立刻就变了。
此刻，便是陪同的歌姬们，也是明白过来，这易州官场上下的要员，居然都是因这小小少年，变得拘谨不堪。
“咳……咳！”老流氓咳嗽了一声，然后看着张德，“操之不知有何难处？老夫但有所能，一定竭尽全力……”
“嗳！”
张德放下酒杯，伸手阻止了刘弘基继续说下去，然后看着老流氓，淡然道：“刘公，只是竭尽全力，怕是办不成某的事体。德些许小事，还是不麻烦刘公了。”
别呀！不麻烦！我们在易州做官的，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操之但有所求，老夫一定办到！”
周遭歌姬都是娇躯一颤，突然觉得刺史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几个县令都是低着头，没敢说话，这光景，傻子也看得出来，张操之这是有备而来，而且志在必得。如果刘刺史没有让他满意，肯定是要在房相那里耍花招。
不由得，有几个县令暗暗想着，是不是现在就把张德弄死在酒宴上，这样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张德要是死在这里，恐怕明天房玄龄就得找刘弘基的麻烦。刘弘基有了麻烦，他们这些做下官的，难道就好过了？
唉……为什么张操之不挑房相没来的时候来易州呢？
“刘公，德所求之事，轻而易举。”张德笑了笑，将酒杯放下，竖起一根食指，“其一，遂城、遒县、易县、涞水、永乐，五县吾欲得一百五十万亩露田。”
话一出口，刘弘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心说你张操之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刘公不必惊慌，这些田亩，非落于名下，只是某欲种一物，不拘是露田，哪怕是永业田，只要有人耕种，某亦是多多益善。但有种此物之农户，一年口粮，皆按贞观五年长安粮价卖之。”
张德呷了一口清酒，然后接着道，“种此物之农户，田亩造册之后，某自有农学子弟前来指点农事。且一亩产出，皆按贞观三年长安粮价收购。”
“嘶……”
刘弘基虽然是盗马贼出身，可也不是白痴，一进一出，张操之得亏多少啊。一百五十万亩地啊这是，不是一百五十亩。
但正因为如此，刘弘基更加惊骇于张德的财力，这等十六岁少年，往昔哪有这般做事的？一开口，便是万贯上下。
张德却也不急，棉花一定是紧俏产物，而且亩产一定不会太高，他就算亏……亏个鸟啊亏。
“农户若是绝收，某补足户口一年口粮，且来年粮种，按照一亩一石白送。”
这是很优惠的承诺，等于是一个保险。
只是，易州官僚又不是傻逼，万一你张操之跑了呢？
老张似乎知道他们所想，于是道：“诸位也不用担心某失信，只要诸君愿意合作，某可以保证，华润商号三十万贯现钱，存底在易县，易县主薄可以旬月察验。除开易县主薄，易州刺史府文吏，亦可凭刺史手令及某印鉴察验。”
三十万贯！
众官僚嘴角一抽，好大的手笔啊。
五县县令已经虎躯一震，吞起了口水，这大家分分的话，一人也能弄个六万贯啊。六万贯，当官五年也未必捞得到这么多啊。易州这穷地方，做官不易啊。
陪酒的官僚们眼睛都放着光，瞳孔全部变成了开元通宝，刘弘基懵逼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这个，大郎啊，既有其一，便有其二，这其二是什么？”
“其二，洺州刺史程公，还望刘公帮忙引荐一番。”张德没有多解释什么，就这么一句话。
老刘心想特么的程名振还要老夫来引荐？你家里还有做都督的，而且都在边军混过，怎么找老夫来费这个人情？
张德微微一笑，接着道：“其后，还有些许小事，还望刘公帮忙在程公那里，推销一二。”
推……推销……
刘弘基大怒，商贾贱业，老夫居然帮你做销售员，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怎么可能这么下贱！
“这……不知是何物欲在洺州布置？”
老流氓小心翼翼地问道。
“诸君饮过葡萄酒么？”张德拿起酒杯，把玩了一番，低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洺州之地，吾欲田亩种葡萄。”
啥？！种葡萄？！
老刘一脸懵逼，老子堂堂大贵族之后，而且是一个长者，而且现在是用上了玳瑁眼睛的长者，你居然让老子帮你牵线搭桥然后推销葡萄种植？
“葡萄酒？！”
一群官僚顿时眼睛放光，“张梁丰竟有这等本领，连葡萄酒也能酿制？”
“酿造之事，易如反掌，诸君若是有兴趣，闲暇之余，不如一起讨教讨教。”
“大善，大善，固所愿尔！”
葡萄酒啊卧槽，洺州居然能种葡萄？那一年产多少葡萄酒，都能卖出去啊。朝廷不让酿酒，是指做酒曲自己卖，而且粮食酒的话，有的地方查得严，关扑了官卖酒坊也未必让你本地销售。
地方保护主义又不是一千五百年后才有的。
可要是葡萄酒或者三勒汤这种，那就没问题了。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葡萄能是粮食么？谁拿葡萄当饭吃对不对？但是酒不能不喝啊，官场上厮混，没有酒怎么行？
最重要的一点，葡萄酒逼格高，它贵啊。这要是能掺和一股半股，岂不是比贪污受贿还要来钱快？
一时间，宴会众人，竟然都是湿了……

第二十二章 赤裸裸
河东河北河南老牌世家的日子不好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论雄才大略，兴许老董事长李渊比不上现任董事长，可要说与人为善跟谁都好，便是再狠的人，也兴不起骂李渊的念头来。
以至于拖了几年下来，李世民强推科举，还偷偷摸摸说要修氏族志，不少实力比不上崔氏的一些世家，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下来。比如说已经垮了的薛道衡一脉，薛婕妤是没什么话语权的，而且薛家又被排挤的厉害，但不管是不是对头还是同盟，看在李渊睡了薛道衡之女的面子上，也要忍上一忍。
当然理论上来说，给了李渊面子，李渊以后也会有回报。
可万万没想到老董事长不给力啊，被李二给一锅端了，于是乎河东一带的福利，直接跟加了特效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而且要命的是，起家的地方虽然是太原，大家也叫太原为北都甚至是故都，可官方并没有给个正式认可。其尴尬的地位，就和洛阳差不多。
而且新任董事长做事绝对霸气绝伦，三年旱涝加蝗灾都没把他给整的下台，也是没谁了。
现如今科举就像是教育权的推恩令，甭管是不是立竿见影，但百几十年后，肯定能留个偌大家底。
光武帝当年上台，可不是什么破落帝国，吃的全是前汉福利。往后李承乾要是接手大唐帝国，科举的好处，自然是让他有大量的适用人才挑挑拣拣。等到那时候，世家就算再怎么要面子，也会跪舔地爬出来参加科举，而不是硬挺着跟李唐作对。
只是因为某只幺蛾子的缘故，朝廷也好，内府也罢，居然财政状况非常的好，于是乎整个过程，出现了一个加速。
至少孔祭酒是很高兴的，天下数百军州，哪怕是口外之地，现在设立一所临时的校舍，根本不是问题。
欠缺的，无非是教员罢了。
但是按照贞观年四年的财政结余来看，皇帝自己就能独自撑起很大的一块教育资金。并且李董不是想想，而且还真就做了。
在老张拼死拼活伸出罪恶的黑手去挖帝国主义教育界墙角的同时，长安地区，严格地说是京畿地区，延伸到关中数州，孔祭酒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所有出版印刷的出资人，并不是礼部和民部，而是内府。
皇帝亲自作注，东宫监督推行，李唐的基本盘就是关内和陇右，只要这个地区的生杀大权完全由皇帝来解释，那么山东士族爱装逼装逼爱傻逼傻逼，放置play。
放以前，这笔钱的开销非同小可，光竹简木牍的消耗量，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再加上刀刻经典的人工，没有一年半赞，根本连一卷论语都别想出全。
可是现在大不同了，宣纸是皇帝钦定教育界产品，而且宣纸得名，是来自于皇帝给孔夫子封了文宣王，取了这个宣字。
这是什么？！天命啊。
那些读书读了一半，说懂他其实屁也不懂，说不懂他还识得几个字会念几句毛诗的读书人，实在是浑身燥热热血沸腾腾云驾雾雾里看花。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张宣纸，解决了多少读书成本？直接干死多少世家的藏书量？武德年全国收集书籍经典，放在贞观四年，那根本就是个略显搞笑的行为。
而在贞观五年，保利营造接连改进了调版印刷的排版以及手动油印机的油墨问题，使得出一套孔祭酒的《五经正义》，也不过是半个时辰。连打孔加封皮，全部加起来一共半个时辰，一本崭新的《五经正义》，就可以从钓鱼台工坊直接送到务本坊的小学。
也就是贞观五年的年中，五姓七望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经典解释的最终比拼，无非就是教育人才的厚度，以及教育手段的财政资源。
这两样如果是朝廷公推，光崔氏在朝廷的人脉姻亲，也足够阻拦李唐一二十年的。望族的骄傲，还能持续个一两百年。
可是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一张宣纸，一套印刷机，一大笔钱，别说五姓七望了，民部礼部的人都懵逼的不要不要的。
更加夸张的是，民部和礼部连议程都没有，实际上门下省都没有想过拟定这样的议案，结果皇帝中旨，依托自身内府的财力，加上李氏自身基本盘的人力资源，直接在京畿地区搞了教育普及。
而教案，用的就是孔祭酒的讲义。
自司马家上台以来，几十个帝王做不到的事情，李世民一年半就做到了。
这不是天命是什么？！河东河北的世家都快吓尿了。
当然知道细节的人，肯定会去琢磨，是什么样的“祥瑞”，才能让李董这样的嚣张跋扈日天操地？然后大家就拨开历史层层的迷雾，发现一只江南的土鳖，他在玄武门事变之后，就在长安搞风搞雨……
然而这时候弄死张德也没什么意义，李董现在整个人就是一种“寂寞啊，无敌好痛苦啊”的状态。
作为虽然比不上崔氏但也不会差多少的世家，当发现干不死“国”的时候，立刻就把“家”缩小一点，精华一点，然后抱着“国”的大腿叫爸爸。
当然叫爸爸不能直接冲上去就喊，这样会让人觉得很不要脸，虽然事实上就是很不要脸，而且世家不要脸是基本属性，可毕竟魏晋风流传下来的“风骨”嘛。于是就有不少世家的小伙伴们，就去迂回地找张德的小伙伴，搞搞联谊，喜欢小姑娘的就送女，喜欢男孩子的就送帅哥……
老张的小伙伴都有这种待遇，老张自己又怎么可能差了？
于是张德当着刘弘基的面，提出了放在以前绝对会被打死的条件，但是，作为易州的地头蛇，要在淘淘历史长河中摸爬滚打延续基因的河北世家，他们在回去思量再三之后，都选择了答应张德，配合老流氓盗马贼，做好对张操之同志的接待工作。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呃！哈哈哈哈哈哈……”
张德很高兴，多喝了几杯，本家护卫们将他抬了回去，而酒宴处，老流氓盗马贼扶额皱眉，整个人很抑郁，一副快要自杀的样子。
“刘公……”
有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老夫……老夫无妨的。”
刘弘基伸出了颤抖的手，拿起了案几上放着的一叠厚厚的文书。之前张德说其一其二的时候，老流氓心说要求也不算多，可以接受。
等到其三其四的时候，老流氓就想装醉，然而张德比他更厉害，大口大口地喝着酒，然后说的唾沫横飞，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并且还大声嚷嚷，你刘弘基要是不答应老子的条件，老子晚上就去找房玄龄，到时候你全家死光光，而且你问老子借贷平账的证据，老子从头到尾都留着底，别想糊弄过去。
喝高了的梁丰县男更是把外衣一脱，一条腿踩着案几，居高临下手指着在做的易州官场众人：我不是针对谁，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跑不了！
然后老张甩了一本易州官场黑历史大全出来，一群官僚吓的直接想要弄死他，另外一群吓得想要弄死他两遍。
刘弘基都直接喊了亲卫进来，结果老张又甩了一本张操之各项要求大全，就这么扔在了老流氓的面前。
随后，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太特么猖狂了！
作为一州主官，这等狂徒，既然掌握了黑历史，那么当然要跪舔。
而易州官场多的是地头蛇，拿起张德的要求大全之后，才知道，老张要的不是其一其二其三其四，而是特么的二十五个大项，一百多条子项，并且还有许多附加条款和解释权。
当然张操之也不是强取豪夺，他给钱，现金三十万贯这一点没假。然后就是大宗货物采购的华润商号西市飞票一百五十万贯，外加官僚推广棉花种植所需要的补偿款第一期五万贯。
晚上找了个客舍休息的张德，到了半夜，就起来哼着小曲，然后写了一封信给留在长安的小伙伴们。
从一开始，张德就没想过和易州官场平等合作，不论朝廷实力还是说经济实力，整个易州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像易州官场这么烂的地方，一堆的把柄和黑历史，有房玄龄在河北道采访，张德连硬碰硬的恐吓都不需要，借着尚书左仆射的虎皮，玩狐假虎威简直再轻松不过。
和清官打交道，像张德这种权贵子弟，还需要考虑到影响和风评，然而和刘弘基这种极品败类打交道，需要做的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老流氓是有奶就是娘的人渣，只要给他甜头，他学狗叫都没问题。而老流氓更加欺软怕硬，西秦霸王教他做人那会，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张德现在，不过是更加的赤裸裸，更加的不要脸。
站在皇帝大搞教育权推恩令的时代背景下，老张只要没有搞世家大屠杀，他就不是焦点，而在易州这个官场粪坑搞种植园经济配合蓟州幽州的煤钢工业体，刘弘基本身也是受益者。虽然这个受益，是在张德赤裸裸的威胁下，才获得的。

第二十三章 又是坑
给易州官场发了个通知，第二天张德就去见了房乔。
作为河北道黜陟大使，采访数州的房玄龄此刻心中大约也是有数，河北官场说不上糜烂，但绝对谈不上多么清廉如水。之前幽州都督留下来的烂摊子，还要两三年才能消化干净。
假使没有张德帮忙几个刺史周转，恐怕河北道本地的望族，就会很乐意接手。可以说，阴差阳错之间，张德帮忙房玄龄一个忙。
河北道官场，决不能由望族来拯救，哪怕是要救，皇帝睁一眼闭一眼，也比世家出手帮忙要好。
“大郎，此来获利颇丰？”
房乔还有心思和张德开玩笑，老张一看房天王心情不错，顿时松了口气，然后连忙拿出一盒高档礼品，里面放着一副老花镜，献宝也似的送上去。
“小侄行这商贾贱业，若非诸位世伯世叔看护，只怕早就身败名裂。奈何小侄也就这点乐趣，不喜仕途，实在是无奈，无奈……”
老花镜递过去之后，房乔打开一看，愣道：“咦？这不是琉璃镜吗？”
“房相若是不嫌弃，用之看看，若是有些微不妥，再磨上一道。”
老房也没废话，戴上了一看，顿时大喜：“吾与克明，受了这般苦处，有了此物，倒是妥了。”
你高兴就好啊。
“房相，小侄此来河北，承蒙地方长辈的照应，倒也颇有一番获利。前几日一条船，一趟便是能赚上五六万贯。”
“一条船一趟能五六贯，若是夺走几回，倒也可观。嗯，不错……”
“……”
两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老房把眼镜一扯：“大郎，刚才老夫是不是听错一个字？”
“……”
“五六万贯？！”
老张点点头。
房玄龄猛地站起来，然后眼镜鼓在那里，接着喝道：“你们都下去！”
门禁护卫听得房乔命令，喏了一声，立刻去了院外。
几个老仆，都是房氏本家，脸皮抽搐的同时，护在廊下，让奴婢们不用靠近。
“房相，大可不必，不过是……”
“五六万贯！”
我其实说少了，妈的谁知道筑紫岛那地方挖到黄金了，我也没办法啊。还有那个什么苏我氏，突然就拿出一堆白银来，说要买丝绸，扛不住啊。
“此事……”
“除了沧州苏州蓟州自己人，都不是很清楚。登莱之地，约莫猜测万贯上下。”其实都猜错了，黄金啊白银啊，老子当初吓的让船队都是从琅琊山走的啊，根本不敢在登莱一带停靠啊。
“好，很好。”
房玄龄眼睛放着光，“陛下那里，需要老夫帮忙？”
“嘿嘿……”
房玄龄是个实诚人，当然作为宰辅，他也很称职：“不错，听闻汝在河套，能有牛马羔羊精料过冬？贾氏族人，在你手中做事吧？”
“贾飞贾君鹏，贾氏当世宗长，乃我麾下畜牧农事总教头，颇有能事。若是房相欲征辟其余草莽，德代其感谢房相。”
老张连忙给贾君鹏做推销，诚恳道，“房相所知，倒也不假。不错，塞北过冬，如今精料着实不缺，贾飞忙于修建一物，曰青料塔，可在河北河东兴建。”
顿了顿，张德又道：“辽西辽东乃至高句丽黑水一带，亦可照此旧例。”
房玄龄抚须点头：“如此，老夫倒也可以为汝婉转一番。操之，汝是知晓陛下的，切记不可招摇。”
“德自是醒的，此来河北，亦是有全盘计划。”
看着房玄龄，老张又是压低了声音，“德在蓟州之工坊，颇有产出，若是调配得当，年底日产铁水万斤，不在话下。”
这其实是砍了一半产量，实际上张德的端起目标，是日产铁水两万斤，听上去好像还不错，然而这种产量就是狗屁，根本没什么意思。
不过对封建帝国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一般的产量，可以迅速将士兵武装到牙齿。
一身盔甲简配算二十斤，一把杀人的家伙算五斤，再有五斤七七八八的垃圾，三十斤装备就差不多了。
一天一万斤，就能武装三百来号人，一年就能让唐军维持治安的统军府废物换上和现在精锐差不多的货色。
“公文，就在老夫身上。”
房玄龄看着张德，不动声色，对于张德的那个工坊，老房也是多有打探，最后的结果就是，这工坊妖啊，非常妖。
怪不得皇帝惦记着！
张德全新设计的贝斯曼转炉炼钢法还没有上线，不过此刻出钢量还是可观的。铁水产量只要起来，钢产量就不是问题，先熟铁然后渗碳嘛。
再一个，焦炭的利用，彻底改变了燃料获取的途径，对木料要求逐渐降低，并且大大提高了炉温。
而水力锻锤的使用，使得一体打造的盔甲成本降低，日人工减少到原来的百分之十都不到。光精钢奶罩，张德就偷偷摸摸帮张公谨的亲卫置换了兵部派发下来的，连兵部将作监的暗记都全部仿造，总之，外人看上去，定襄都督府都督的亲卫配置，跟原来的味道是一样的。
老张这么努力，房玄龄当然很高兴了，但是老房也是有想法的，正如他的老板李世民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汝欲接手兵部器物，倒也不是不可以。两汉亦有成法，只是……老夫有一问，汝之营造之法，他人若是习得，当如何？”
“必有折扣。”
张德当然知道房玄龄想说什么，顿了顿，然后道，“不过，德一人之力甚小，来日总要扩建工坊。只是这场地，着实没有着落，且相熟伙伴，知此道者甚少。如遗爱兄这般喜好器物之同志，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
太刻意了！太明显了！太直接了！
房玄龄有点尴尬，低声道：“去岁卢氏受损，陛下大获全胜。操之也是知道的，老夫那……”
“房相！”
张德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房玄龄继续要说下去的话，抬头看着尚书左仆射，“德与范阳卢文渊，亦是君子之交。然则德若非欲其亡，便不可令卢氏入吾事业。”
这一点，张德是很清醒的。房玄龄其实也很清醒，但是房玄龄只是想要看看，张德是不是有那么清醒，如果不清醒，随手埋个坑就是了。
待哪天皇帝要一把火烧了卢氏，房乔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最多回去安慰一下老婆。地方望族，垮一个是一个，于房谋杜断这种位置的人而言，他们固然也是地方望族出身，却是比不得五姓七望。
只有前浪死了，后浪才有机会。作为新贵，作为封建帝国构建和谐社会的舵手之一，房乔是历史的局限性也罢，是眼光的短浅也好，若是五百年后房氏亦如当今崔氏，他便是功在千秋，于房氏而言。
至于张德，李董临死之前一巴掌连带着五姓七望一起拍死，那是他命不好……
跟四大天王打交道，果然不能当真啊。老魔头难对付，李靖难对付，房谋杜断也各有招式，长孙无忌更不用说了。
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总之，房玄龄一番话，表面上是对老婆家里损失的痛心，想要找点补偿。这是尚书左仆射对妻子忠贞不渝爱情的见证，堪称典范啊。
然而老张要是被感动了，他这条工科狗，一定会在贞观年提前报销。他可以有理由相信，固然和卢氏联手经营煤钢工业体很爽，但煤钢工业体一定会涉及到兵部所需，说的高大上点，涉及到国防安全所需的武器装备。
老张的死法一定会很特别。
妈的，老子是想做大唐帝国主义的“成洛马”或者“沈霍伊”不假，可不代表老子是傻逼自寻死路啊。
坑，太特么坑了。
老房见张德没有捞钱捞坏了脑子，呷了一口雀舌，然后淡然道：“老夫此来河北，总计不能一事无成。”
言外之意也很简单，薛大鼎郑穗本这样的好官，你帮了也就是帮了，刘弘基这样的人形垃圾，简直就是最好的功绩材料，你却也帮了，几个意思？
张德自然是知道的，连忙道：“德虽喜好奇技淫巧，专于商贾贱业，却也颇有一颗忠君爱民之心。吾观河北道诸地，颇有特产，若是经营得当，百姓必定安居乐业。对陛下，对朝廷，对房相，对河北道诸地干才，皆乃福音也。”
然后老张就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洺州葡萄种植考。
“程名振与汝有旧？”
房玄龄挑了挑，葡萄酒是可以直接酿造的，迂回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京中现在葡萄酒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三勒汤。究其原因，是因为西突厥和夷男残党，都在西域乱战，而且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糅杂在了一起，居然闹到波斯东北，简直是烂账一笔。
然后三勒汤大多都是从冯盎的地盘，也就是广州上岸，葡萄酒则是从丝路来的更多，两相比较，断顿的葡萄酒直接贵成狗，也不知道这是该李思摩这只大号幺蛾子背锅，还是老张这只流窜在贞观年间的小蝴蝶抗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房玄龄看到这本《洺州葡萄种植考》，心中也是有计较。
“德素来敬仰程公，奈何未曾一见，此来易州，正是托刘公关照，牵线搭桥一二。”
老房笑了笑，将本子扔案几上：“不够。”

第二十四章 我们的事业无人知晓
挂在顺丰号名下的船队主要航线负责河北道原物料运输，然后就是辽东诸国诸邦的走私，当然海贸明面上是百济和新罗两大地区强国的正常贸易。
实际上，张德在加工出简易陀螺仪之后，就给渤海黄海游弋的帆船加装了水平罗盘，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指针经常性消磁，烦不胜烦。
六分仪的使用，依然只有接受北大教育或者王孝通老爷子和他弟子调教过的掌舵，才能顺利掌握。
至于海图描绘，更是稀罕物，目前的领航员，全靠经验。测绘更无从谈起，能根据登莱坐标大致判断自己的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张德还是要求顺丰号名下的“东风”船队，在抵达耽罗国之后，都要分出两到四艘尖底船，继续探寻航道。
一季简报回来，张德已经知道，“东风”已经吹到了勘察加半岛南部海域。因为从简报上来看，“东风”曾经抵达了一个大岛，土人自称“卡姆卡普亚穆？”。有黑水三星洞出身的靺鞨人，虽然晕船上吐下泻差点挂掉，但还是言之凿凿，那些土人是窟说部的。
经此判断，张德断定，“东风”这一次吹到的地方，应该就是上辈子的库页岛。
能够确定库页岛的位置，也是很好的。整个大岛非常适合粗放型加工，尤其是岛上高产冷杉和鱼鳞松，速生林非常茂盛，而且人口稀少，物产丰厚。在高句丽控制辽东的情况下，张德想要获得大量的廉价木料，可以从库页岛大量开采。
而主要的成本，则是运输。因为开采的话，直接可以拿扶余人的命去填，岛内物产可以直接解决食物问题，并且还不用担心唐朝内部的攻讦，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再一个，船队最终要进行远洋，靠碰运气贴着海岸线航行，是没有意义的。类似库页岛这种情况的发现，对船队的自我修正和提高，不仅仅是技术上，更多是心理上的扩张。
“东风不错嘛。”张德赞叹了一声，“东风”在耽罗国休整，有过两次东航，一次是走新罗以东的海岸线，还有一次，是走日本本州岛的北部海岸线。后面一次，有苏我氏的成员带路，东行约六百里，直到日本的疆域边陲。
根据简报来看，日本现在连本州岛也没有统一，本州岛的东北地区，还是无主之地。
“御寒衣物要抓紧了。”
到今年年底，张德打算三支船队优先装备棉纺制品和精毛纺。按照今年的进度，张德大概估计鲸类捕杀也要提上议程，到时候北线船队的活动范围，应该是从东海出发，绵延到白令海峡以南。
鲸油作为过渡产品，持续二三十年的消耗没有问题。而且贞观年的渤海黄海东海，小须鲸长吻鲸很多，一头四米长的小须鲸，直接收益就在十二贯以上。这还没有计算鲸油作为蜡烛润滑剂等产品的利润，至于制革，在这个时代，更是利润超高。
可以说，仅仅是以照明燃料作为流通上品，捕鲸业也能够在贞观年生存。而张德的三支船队，另外一支“民兵”船队的尖底船，加装八牛弩的同时，也改装了船体后舱，设有数套滑轮组，能够轻松将数吨重的鲸鱼拖拽。
炼钢回火也会大量用到鲸油，对张德来说，这才是最主要的。
对于一条不务正业的工科狗来说，这个时代的原物料予取予求，简直是爽到了极点。
房玄龄作为采访使，奏章是三天五天一发，而且还有一旬的密奏，以及一定数量的“飞骑”拿去用。
在老张给了他一本《洺州葡萄种植考》之后，另外一本《河北白叠布可产状》，也被尚书左仆射笑纳。
至于之后宰相大人怎么跟太宗皇帝奏疏，那是他的事情，但只要尚书左仆射和其他的宰相们沟通好，那么侍中王珪就会提出议案，中书令温彦博就会审核通过，最后，就是房谋杜断的showtime。
其余没有够到宰辅这个级别的，只能看看，想要喝汤，也得看自己抱的大腿够不够粗。
张德需要组织上的支持，也就是行政命令。而中枢的董事长以及各部门总监，则是需要稳定的长线收益。
酒类制品是大宗货物，而棉纺制品也是大宗货物，只此两样收益，就算薄利多销，一年数以十万贯计算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张德从老疯狗李思摩那里知道的一些消息，知道西突厥现在混战不堪，等到陇右道休整结束，应该能够一口气打通阳关以西的南线丝绸之路。唐军只要介入西域范围，按照契苾何力此时的状态，为王前驱做一条忠犬，应该是他的唯一选择。
而张德又从长安西城的那些胡商中推算，此刻的天竺，确切点说是北印度地区，人口大约应该也有两千多万。
棉纺织品只要能够有十分之一的市场，就足够养活整个河北道河南道河东道的棉花种植区，假如那个时侯，真有这么大的种植区域的话。
不过这一切在推广之前，都是妄想。从无到有，才是真正的难。要找一个像易州这样，官场烂如粪坑，市场乱如坟场，经济凋敝民户逃亡的地方，实在是太难了。而更加不容易的是，一州主官是个人渣，且又首鼠两端喜欢投机，同时又有大量的把柄和黑材料在自己手中，这简直是昊天上帝的赏赐……
但这一切还只是硬性条件，跨越这个界限的，还有中枢的支持。而万幸的是，这一次的河北道采访使是房玄龄，而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四大天王之一，牌子比谁都硬，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地位更是非同小可。
宰相知道现实条件，又认可张德捞钱的能力，又愿意顺水推舟推一把，并且对前景展望有自己的判断……太不容易了。
这一切都满足之后，一棵白棉花，就终于可以在河北道绽放。至于白棉花摘下来之后怎么处理，那只是工科狗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立夏时节，补种的桑苗已经抽了两茬，而定襄都督府司马苏烈，因公升任营州别驾。主要任务，就是震慑辽东扶余人。
苏烈善用骑兵，麾下骑兵弓马娴熟，对箭矢消耗量极大。就在朝廷以工部名义在蓟州设一采买坊之后，营州别驾苏烈的二十万支飞凫箭订单，就到了蓟州工坊。
作为一个大唐人，张德由衷地为国家的强盛而高兴，然后每一支箭给五文钱的回扣，十万贯回扣，听上去很多，但是营州军方大概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
基本管理是六成到七成归中枢的大佬们享用，比如按照苏烈的编制，兵部是肯定要吃一块的，然后工部因为装备生产原因，也要吃一块。而居中传信的，是内府的那帮阴阳人死太监，所以内府也要吃一块。
以为这些就没了？因此地处边陲，民族成分复杂，所以各族安抚大使，只要是两年之内做过的，都能分一点。
七七八八扣一下，落到苏烈这个别驾手里的，能有三四千贯就很不错了。
苏烈这种和老疯狗李思摩一起玩过大场面的，当然对三四千贯有些见惯不惯，然而营州比易州还穷，比沧州还乱，这三四千贯对他这种外来别驾可能不算什么，可对营州都督而言，这就不少了。
像苏烈这种随时可以别驾转长史的关系户，营州都督因为受幽州都督富管辖，能上下其手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当苏烈跑去张德那里，弄了十万贯回扣，营州上下从官不聊生，一下子跑步进入小康阶段，顿时喜出望外普天同庆。
接着老张又告诉跟苏定方约定，年底可以出一批全新的御寒装备，要是能运作成功的话，营州军可以先搞一搞，回扣么……好说的。
营州都督张俭有好几次私底下问苏烈，有没有兴许来做都督，他自己有点想回长安在兵部混个差事算了……

第二十五章 一生平安
杜构到了登莱，准备去剿匪。海贼就像是新手村的小鸡，刷了一波又一波，直到杜构的经验值增加，出了新手村，这些小鸡才算完成了使命。当然杜构也不是来看看不说话的，三州木料仓的管理员屈突诠是认识的，大家又都是勋贵子弟，互相联络沟通，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然后张德就帮忙牵线搭桥，河南道的一些地方二世祖，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登州，全力以赴拍杜天王家大公子的马屁。
傻子也知道杜公子剿匪完毕之后，立刻又是回到中枢划水熬资历啊。
蓬莱县登州海城，东市有个楼，四层加了个顶，能看见黄海，也能看见龙山。要是天气好，还能看到大谢岛，着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县城东西贯通的大街上，车马极多，海东诸族还有山中夷人，都喜好蓬莱东市。莱山一带的土人，偶有猎取，便来海城同渔民交换特产，着实是个热闹去处。
“大郎，怎么在河北连立夏都没过？便来河南？”
杜构此时换了一身劲装，他身量偏瘦，不似房天王家的那些种，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牲口。杜天王终究是要斯文些，毕竟杜天王想法多，身体又是最差的。
“前头的事体，总计不能小弟一人忙碌。”给杜构倒了一杯葡萄酒，屈突诠在一旁用夹子夹着冰块，铜制的冰瓮放着猩红的葡萄酒，五六只银壶装着，就这么靠在冰上。然后入座的众人，都摆放了玻璃杯，晶莹剔透，半点气泡都没有。
“那乌湖岛的海贼，也太不经打了一些，唉，吾还没有劈波斩浪之感，这便赢了。无趣的紧。”
杜构感慨万千，他来这里划水，镀镀金什么的，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少年时代，哪个没点侠气？他却是跟着杜天王读书，然后伏首文案，弘文馆中倒是颇有一点能耐，在中书省也能帮忙，河东道做点文事，更是交口称赞。
只这大唐，却是文武并举，光会喷人不算本事，还得会砍人啊。
当朝宰相，哪个不是能砍人能喷人的？
“兄长放心就是，这海贼多不胜数。登州一带，光有条沙船就敢出来江海沉浮的，没有一千条船，五百条船有的。”
说是船，其实就是小舢板，多是在文登啊牟平啊打渔的渔民。只是打渔的时候，看到有点机会能抢一把，那渔民就变暴民，打渔变成打劫……
“那乌湖岛的匪类，实在是不经打了一些。”
杜构还在那里感慨。
老张呵呵一笑：“兄长莫要急切，登莱之间，除了本地小毛贼，还有百济过来的商队。这些百济船队，若是无事，便是行商的好人。若是四下无人，这便是三五条船一拥而上，抢了那些落单的可怜人。便是‘东风’船队，也是碰上过一两回的。”
听到张德这么一说，杜构眼睛一亮，就差在披风上写下“正义”两个大字，然后去抓那些想要做海贼王的男人……
“杜兄，若要出击，操之有的是消息耳目，何必急于一时？我等富贵多在长安，如今漂泊在外，还能聚首，何等的缘分，且饮酒，饮酒啊！”
屈突诠连忙给杜构倒了酒，杜构连连道：“二郎客气，客气了。”
满上后，杜构才笑呵呵道：“操之倒是能找地方，这楼真是不错。”
“楼主是个雅士，江西来的豪客，江南道人面甚广。登莱之间的沙船，倒是有三五十条是他的。”
张德笑了笑，“兄长要在登州落些好处，寻他就是。”
“咦？还有这等好人？却不知道南人在北地，也能有这般物业。”
“南陈的宗室，不过出了五服，却是不必计较这个。这楼名曰观海楼，城内只这一处，能隔着城墙，便看到海景的。”
说着，张德低声笑道，“观海楼楼主名董，出手豪阔，行事风流，善画美人青牛，兄长若是结识一番，定是欢喜的。”
“哎呀，不曾想登州还有这等人物。”
杜构倒是感兴趣了，环顾着四周，啧啧称赞，“这楼虽高，却不逾制，又是海城港口，更是别具一格。这个陈董，真是有些门道。”
见杜构神色意动，登莱本地的二世祖们纷纷借着敬酒的当口，笑呵呵道：“能得杜公子这般夸赞，陈季狐不亏了。”
“陈季狐？”
“观海楼楼主姓陈名董字季狐，别号听涛散人。因为常在龙山以东闲居，龙山人多称其为陈听涛。他少时便在登州，我等和他相熟早的，亦是叫他海狐子。”
“海狐子？哈哈，这楼主定是个机灵之辈。”
杜构高兴地揶揄了两句，然后更是感慨道，“这等地方，当真是妙不可言。若是吾能有这等别宅，酷暑之时便来避暑，着实令人愉悦。”
“杜兄若是看中了这楼，不消多说，某自去分说。不拘是金银财货，或是别处物业房产，总能有个价码的。再者，相聚便是缘，能在此地相熟，实乃缘分尔。”
屈突诠在那里一本正经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帮腔道：“季狐喜好海山相间之地，这海城的观海楼，甚少前来，只是个接待客人的去处。若是杜公子有意，吾辈帮忙说项就是。”
“季狐最好杜公子这般的君子，若是知道杜公子中意这观海楼，不知道何等高兴。能同杜公子结识，才是福分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只说了一会儿，杜构觉得这些登莱本地同道，实在是太热情好客了。
只是这观海楼，真是个好地方，杜构有些犹疑道：“这……这楼主都不在这里，吾等说这番话，是不是……仿佛有些……”
“嗳，杜兄。汝又非夺人产业，区区一栋楼罢了，当个甚么？再者，大郎早就说过，陈楼主一向敬慕杜兄，若是知道杜兄喜欢这观海楼，不知道该何等高兴呢。”
屈突诠说着，看了看张德，老张不动声色，呷了一口葡萄酒，然后才淡然道：“兄长，小弟适才其实还有话没说完。原本还担心兄长不喜这等闹市俗物，不曾想兄长胸怀广阔，大俗之中有大雅。小弟敬佩之余，正要告之兄长，这观海楼，陈董其实早就有意转赠给兄长，用作剿匪灭寇之根基。”
剿匪需要这么一栋楼？
杜构眨眨眼睛。
张德神色如常：“海波不平，何来安宁？兄长剿灭海贼劳苦功高，若是久居战船军帐，夙兴夜寐之下，我辈兄弟，于心何忍？”
然后老张感慨万千道：“陈季狐想我等之所想，急我等之所急。不过是遂了吾辈关怀兄长的心思罢了。此间情义，兄长若是回绝了，只怕是让听涛散人的一番心思，付之东流啊。”
有这么严重？听上去不收这观海楼，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别人的一番心意啊。
杜公子有些纠结，收了这栋观海楼，好像有点对不起爸爸叮嘱的做官要点，而且传出去，可能不太好。可要是不收，别说那个陈楼主，就张大郎屈突二郎的一番心意，难道也忍心回绝了吗？以后大家还要在长安见面的。
然后杜公子更加纠结的是，自己一向很喜欢高大楼宇，不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
于是杜构天人交战一番，最后一脸羞涩道：“那……那构，就……就愧领了。”
“嗳，兄长何出此言啊。观海楼能有兄长居住，方能成一番美名啊。这一栋楼，必能见证兄长劈波斩浪，剿灭海贼的功绩。”
说着，张德举杯道：“来，我等敬兄长一爵。”
众人都是连忙举杯。
然后老张又举杯道：“陈季狐人在龙山，不在此处，倒是可惜了。不过，德有一言，诸君且听。今观海楼更迭楼主，前楼主雅人君子，现楼主文武双全。我等敬观海楼楼主一爵！”
众人再次举杯。
然后老张再举杯，说了祝酒词：“吾辈祝观海楼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众人都是应和举杯，满饮一爵。

第二十六章 正义的铁拳
“兄长，这些船，都有你的一份啊。这些百济人，真是……唉……”
张德一脸痛心，痛心疾首啊。多么无知的百济人，偏偏怎么就抢了大家凑份子送给杜构的船呢？
虽然这艘船，装了一些白糖，一些丝绸，一些陶器，一些家具……
“几万贯，没了？”
杜构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爸爸可是杜天王，这些马韩屁民，居然敢抢自己的船？！太不可思议了！
“区区财货，不值一哂，兄长莫要往心里去。改日小弟再为兄长备上一船，总计不会少了的。”
还在懵逼的杜构顿时跳了起来，他人偏瘦，穿着甲叶晃荡的哗啦啦作响。精钢奶罩他不喜欢穿，又玩不来马槊，所以身上披着的，就是叶子甲。不过也是将作监的手笔，杜天王的儿子要镀金，怎么可能是大路货。
“那是我的钱——”
杜构冲着张德爆吼。
“呃……”
没想到杜构的心情这么激动，老张愣了一下，然后道，“兄长，如今船也被抢了，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茫茫大海，要找到那些百济海贼，很不容易的。再者，登莱之间贼寇肃清，还需时日。若是误了兄长军务，小弟于心何忍？”
“操之！你不用说了！胆大包天的马韩屁民！竟敢抢我的船！抢我的货！抢我的钱！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杜公子挂了个六品差事，还有个地方安抚的兼职，总之，一切都好说啦。
所谓润物细无声，其实也很难说的。杜构收了观海楼，不也成天来听涛么？再说了，作为一个全新的楼主，杜构要求也不高，生活质量稍微改善一下，这又算得了什么？偏偏有些蟊贼，要来打乱他的生活节奏！
“大谢岛的水寨，一定要修！”
有你这句话，那就妥了。
“只是蓬莱县县库捉襟见肘，着实有些不易啊。不过！既然兄长有意平寇，小弟自然倾囊相助，这大谢岛的水寨营帐，就包在小弟身上。”
大谢岛是前沿基地，龟岛中中转站，乌湖岛用来做补给，轻轻松松跨过渤海海峡，爽啊。
当然百济不是马韩人，老张也懒得指出杜构的错误。像百济这样的杂交产品，土著加东胡系遗种的混血多不胜数。什么扶余人，什么三韩人，什么肃慎人，什么靺鞨人，什么室韦人，总之，整个半岛开始脱离部落联合性质，还是一百年前。
就现在，“东风”船队前往新罗购买新罗婢的时候，往往还能遇到新罗国内的部落酋长。毫无疑问，新罗虽然体制上已经开始模仿中原，但本体还是遗留大量氏族部落的痕迹。
“操之，大恩不言谢，为兄不会亏待你的！”
杜构用力地拍了拍张德的肩膀，很感动地说道。
然后杜构就回去准备申请一道出击的公文，程序上是不能出错误的。
看到杜公子这么有干劲，做木料仓管理员做上瘾的屈突诠笑呵呵地找上了张德：“大郎，好本事。”
“人之常情，何本事之有？”
张德笑了笑，“宰辅之中，唯杜公节俭勤勉，家风颇为严苛。伯基兄乃正直君子，长安洛阳皆是有口皆碑。如今不过是些许意气，些许风流罢了。”
“嘿嘿，还是操之的‘润物细无声’有好处啊。”
“百济人老这么闹，也不好吧。一劳永逸，这海上，岂能让这等小国番邦掣肘。”
“杜兄为人耿直，他不喜夺人之美，可也不喜有人夺他之好。这百济海贼，也真是眼瞎，偏偏在成山截了他的船。那真是一船好货色，有不少琉璃呢。”
屈突诠抄着手，有些可惜。
“生意嘛，有进有出。”
张德笑了笑，然后想起一事，问道：“二哥，上个月的木料，发去漳河了吗？”
“去了，只是用的有点快啊。王太史也不知怎地，做了个浑天仪，又铺设木板做了个极大的圆环。约莫有二十丈，那浑天仪……”
什么鬼？！浑天仪？！观天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事情！这要是被皇族知道了，这简直就是……哦，好像没事儿啊。王孝通还有个挂职呢，浑天仪貌似用了也没啥……不过还是不行，以防万一，绝对不能让他随便搞日观天象，夜观天象那就更不行了。
张德教人用六分仪，教人通过北斗星找北极星然后定准，教人在经纬线上认坐标，这都是有极大政治风险的。
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家死光光。
所以，那些老掌舵，张德都不惜高价栽培，并且笼络在芙蓉城。至少老婆孩子都在芙蓉城，外面养了别宅妇的，生了孩子也是由华润号包办，该拿的钱绝对不会少。
只要这些老掌舵不卖他，一切都好说。但只要张德发现有卖他的苗头，那就杀他全家，不留后患。
“王太史真是厉害，那船上装的八牛弩，便是放在城墙上都够了。厉害，当真厉害啊。”
屈突诠还在称赞，而这会儿张德却在琢磨，百济那些商船被他干掉之后，基本上黄海南北两条航线，就是他一个人掌握。新罗人的船，完全不够看，至于日本的船，飘到唐朝纯属看老天保佑。
“二哥，你帮我一个忙。”
“操之何出此言，但有所求，某无所不应。”
“帮我找一批眼生的好手。”顿了顿，张德又道，“百济那边，缺些人手。”
屈突诠一愣：“弓马娴熟之辈，某认识的不少。夜里某便写封信去洛阳，让诺曷钵的手下过来帮忙，这些人……信得过。”
吐谷浑人现在还没有认命，不过张德相信，他们也快认命了。只是吐谷浑人弓马娴熟不假，可特么上船能不晕的，估计不多……不过也不是要他们在海上做事，是要上岸的。
百济海贼都是扶余王族在后面支持，船、人、钱，都是百济王族宗室的人。不论是做生意还是抢劫，获利绝对不少。
就上个月，从黑齿国交易到的黄金，就有两三千两。虽说纯度比不上唐朝，可黄金就是黄金，硬通货啊。
再比如抢劫，百济海贼抢一条倭船，多半能抢到不少珍珠玳瑁珊瑚，然后转手就卖给唐朝商船。唐人出价就算压的再低，一船珍珠玳瑁珊瑚，一二十万贯总归有的，基本上需要两条船的丝绸才能冲抵。
而一船丝绸，足够让百济国主犒赏一遍满朝文武还能给后宫加几件漂亮衣裳。
当然百济人更喜欢开元通宝，因为有了开元通宝，什么都能买，也不用专门搞什么珍珠玳瑁。可惜开元通宝唐朝自己都缺，从周朝到唐朝，一直在钱荒，从未被超越，也是让人遗憾啊。
“不过操之，甲胄……”
“欲速亡耶？”
张德横了他一眼。
屈突诠干笑了一声，然后道：“百济地小民弱，不过胜兵数万还是有的。伯基兄这次平了百济海贼，恐其垂涎黑齿国啊。”
黑齿国是小国，基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再一个，黑齿国周围还有很多部落氏族，成分也很复杂，联合他们，根本就是增添累赘和猪队友。
张德要招募一支合格的海军陆战队，目前是没什么指望的，只能说靠精锐取胜，弓弩用的好，那就是精锐啊。
“撮尔小国，纵使举国又如何？”
像百济这种体量的国家，张德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一州之地，乌合之众。真要是惹毛了他，三支船队一起围攻，没良心炮一通猛轰，百济王城一天就能打下来。只是这个收益，就有点亏了，一锤子买卖不说，现在做点火药，很不容易啊。
而且一艘尖底船，光水上飘一天的成本，就不是随便谁能承担的。搞不好三支船队围攻百济，打赢了之后还亏的底朝天。
对付这种小国，朝廷当然很想吞并，但对张德这种权贵资本家来说，小国家当然要像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少女，留着慢慢享用……

第二十七章 令人失望
“兄长，那筑紫岛北国国主，又想求见，见不见？”
“这等亡国之主，见了作甚？若是被腌臜之人得见，被人攻讦交结外藩，恐有人攀诬为兄成‘汉奸’，还是作罢。”
杜构手底下的战船不多，唐军其实也不需要专门定制的战船，直接楼船撞过去就行了。武将虽然不能做到胳膊能跑马，但要说是铁血真汉子，那还是没问题的。再者，唐军弓箭装备量几乎达到百分之一百，居高临下一通乱射，管你什么小船火船乌龟船，船上只要有活口，那必须射的停不下来啊。
定襄军打奚族一部，一次对阵，张公谨所部一次消耗箭矢两万。什么情况下消耗的两万？就是两边隔着一段距离，靠近了，然后射了个阵脚，看看差不多进了射程，然后就……射。
见面两万支箭先射一脸，这就是张公谨的作战风格，总之，拼的就是财力。
奚族那帮穿着皮甲拿着骨头箭的废柴，连个照面都没有，直接被射了一脸，然后苏定方带上五百骑或者三百骑，反正不可能过千的，一通乱冲，把对方阵型冲散。接下来就是步卒阵列推进，当然抽冷子再射两三下的也有，不过这些都是射雕手，整个定襄军也就个位数，挂职起码都是旅帅。
陆军是这样的，水军还是这样的。和一千五百年后水军靠键盘战斗不同，此刻的水军抛开舰船优势，弓箭装备量和陆军一样，只是消耗量更高，而且保养更加不易。但唐军尚且如此，百济高句丽这种相对来说的穷逼，又怎么可能容易？
所以在王孝通按照张德改进的弩机制作出样机之后，船用弩就换上了八牛弩。当然，这是民间武装船只，比如“东风”船队。
主要的作战思想依然保持着射一脸风格，见面射一脸，这是唐军的风格。然后唐军精锐的战斗模式一向就是骑兵冲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冲。水军也差不多，船队冲上射一脸，大船冲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船冲……
总之，靠装备硬吃你们这些垃圾，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那么你们过来打我啊。
唐军的心态是土豪的，毕竟一支箭射出去保底就是十五文。著名西市小吃汤婆子的醪糟，两文钱就能混上一碗。一支箭能吃好几碗呢。
其实总的来说，和一千五百年后也是一样的，一枚火箭弹，不也一辆得好几碗鱼翅吗？
“兄长，依小弟愚见，这筑紫岛北国国主，见……还是可以见一见的。不过，当兄长平灭百济海贼之后，再去见。”
老张连忙给杜大哥吹耳边风，对杜构来说，张大郎这个兄弟，有良心，爱拉着大家一起发财，又仗义，黑锅不管是谁的，他都背过，长安及时雨，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贤弟，这从何说起啊？汝莫非忘了，当初中书令因剿抚突厥残部，被李凉州骂成了‘人奸’，如今在长安城，都颇有一番民怨呢。”
“嗳，兄长，此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啊。”
张德连忙压低了声音，“中书令乃宰辅，盯着的人，多不胜数。兄长远在登莱，离中枢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筑紫岛，早已成了日本疆土，虽说时常有筑紫岛旧有番邦遗老遗少作乱，可终究成不了气候。那筑紫岛的北国国主，亡国之君，乃丧家之犬。又非吐谷浑那般大国，莫说陛下，怕是登州刺史，都未必见他……”
“可是大郎，你却让为兄去见他？”
杜构一脸的奇怪。
“兄长，此间颇有好处，否则，小弟怎会让兄长过些时日，再去见他呢？”
筑紫岛有金矿这事儿，实在是……太特么让人愉悦了。金矿啊卧槽，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从自己的手中溜走？将来造小霸王学习机，黄金肯定要用啊，耳机线都是黄金做的，不然自己的后代听不清楚背景音乐，岂不是影响了学习的积极性？
“操之，筑紫岛既然成了日本国的疆土，我等若是同筑紫岛亡国之君接洽，是否……是否会引起误会啊。”
“兄长，又有何惧？撮尔小邦，今日之疆土，焉能作数的？我等若是扶持一二，只消三五月，定能让其复国。”老张这话一出口，杜构吓的一哆嗦，眼珠子鼓在那里。不过老张马上来了一下猛的，“再者，让其复国，也不过是个名头，实际上么，不还是为了筑紫岛上的那点土产。”
一听有土特产，杜大哥来了精神，他爸爸杜如晦，是个勤俭节约的人，又是个斯文人。因此，杜家在花天酒地上，除了杜荷这个二逼能够放肆一些，像杜构这种要继承爵位的男人，实在是没办法浪啊。
自己的所有开销，都特么从公账里出，想要在北里叫个漂亮小妹妹作陪，还得趁着当初的同窗在场，然后给个面子买单……
羞愧啊，十分的羞愧！
“这土产……”杜构眼睛放着光，“唉，纵是土产，隔着万里碧波，运来只怕也是折本的。”
老张歪着脑袋一脸奇怪：“金银还能折本的？”
“金银怎么就……金银？嗯？！”
杜大哥虎躯一震：“早就耳闻东瀛番邦多有无礼，国书曾曰：日出之国天子致日落之国天子。前隋虽亡，亦中国也。某蒙皇恩，长者训诫，一向秉承忠君爱国之心。今有筑紫岛北国国君求助于登莱，我登莱王师，岂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
顿了顿，杜构看向张德：“贤弟，可是东牟守捉不可擅动啊。这……这如何扶持呢？”
“嗳，兄长，兄长只需剿灭百济海贼之后。一展大唐俊彦气度即可，所谓复国扶持，不过是有个念想。彼时能在筑紫岛有个立足之地，便是成了一半。”
这么厚颜无耻的行径，老张自从离开长安后，就越来越熟练了。听上去虽然有一点无耻，当然实际上也的确很无耻，但这也是原始积累的一部分。
再说了，他张某这不是还没干嘛。再再说，他张操之，不也是没把筑紫岛的人全杀光，然后弄个节日叫“感恩节”嘛。
就不要脸的程度上来说，老张觉得自己还是很文明的。
“金银啊。”
杜构感慨万千，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张德，“贤弟，为兄东来之行，本以为劳苦不堪。如今却是大获丰收啊，贤弟真不愧是长安及时雨，真是……真是令人感动。”
没办法，黄金白银，它就是这么的让人感动。在宝石加工工艺得到跨越式发展之前，黄金白银是最早能够让人情不自禁就湿了的自然界恩赐。
东印度公司唐朝版越来越完善，老张让屈突诠把吐谷浑打手叫过来之前，又顺便给“东风”船队升级了一下装备。比如说，最近船员们爱上了吃煎饼果子，所以摊煎饼用的铁板，多了不少。
当然摊煎饼的铁板都有编号，哪条船要是少了，那对不住，老张不会杀人，但一定会祭出古往今来管理学上最高效的管理条例——罚款。
整条船在当次运输路线上的分红，全部罚没。
“再有几日，便去乌湖海。那些马韩蛮夷，这次看他们还往哪里跑！”
杜构下定决心，一举荡平百济国籍的海盗，还渤海一个朗朗乾坤！
渤海海峡的北部海域，就是乌湖海，许多高句丽的船就会选择从这里走。不论是正常贸易还是走私，都是走这里。
这边有高句丽最大的港口城市卑沙城，常备军一直维持在最少五千，而且都是劲卒，跟契丹人突厥人都干过，而且还有大量的室韦人奴隶在这里做苦工。从山区到海岸线，都有大量的坑道和戍堡。
高句丽抵御唐朝建立的长城，最南端就在这里。
也是因为如此，走私船只往往都是从卑沙城这里绕，没办法在辽河走。
时间过的很快，连续几日大风和阴云天过去后，天气晴朗，风平浪静，很适合出去划船。
然后在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欢快气氛中，换上东牟守捉军卒马甲的“东风”船队，直接抓向乌湖海。
“宗长，不知道去了之后，会不会扑个空。”
本家老掌舵，张绿水的亲哥哥张青山将皮甲解了，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张德。
“山哥放心好了，这些日子，水鬼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行市。今日该他们出岛回转百济补给，沿途两个岛，都会停一停。算一算时辰，咱们就在乌湖海以东那个岛，一举拿下。”
这些日子，张德也没闲着。黑齿国那边，国主黑齿秀帮忙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的部落做神棍。
黑齿国旁边有个大部落，是扶余人同种，但却还没有开化，还处于一种比较原始的部落联合生产的阶段。表演了一下口吞宝剑口喷烈火之后，张德的人就做了神棍，在那里搞点事情。
打听消息的话，土人不会引起注意。多方情报汇集之后，张德也终于知道，前些日子自己放一马让他们去抢劫的百济海贼，是百济前代国主的幼弟扶持的。
总之，这个叫扶余海的百济傻逼，正好撞枪口上了。
扶余海放百济，也算是大贵族，封地有好几个部落，靠近黑齿国，时常来敲诈勒索。加上现在百济国王又喜欢修建寺庙，百济的大部分财力，就消耗在这些狗屁玩意儿上了。
张德别的想法没有，至少一把拍死扶余海之后，就彻底把杜构绑在自己的船上。往后只要杜天王死的没那么快，自己出点小问题，杜天王作为一个天王，还能看着自己儿子的好朋友，沉海底的时候，连带着把儿子也沉死吗？
之后能干死扶余海能捞多少，老张都准备加个零补给杜构。毕竟，杜大哥这样实诚的人，实在是……欺骗了良心过不去啊。
比起大表哥那种纯粹黑化的送妹精神病晚期，张德还是更喜欢和杜构打交道，至少三观符合审美啊。
“快到了。”
张青山看到了一座海图上标注的岛，然后说道。
张德铺开简陋的海图，看了看沙漏，对张青山道：“如果先碰到他们的船，直接先撞沉。如果没有，就先上岛，全部拿下。”
“宗长放心就是，老手艺了。”
船上的沙漏，张德是用摆锤往复运动来测的标准时间。一次漏完，大概就是一刻钟，四次是半个时辰。
虽说原本张德是想在蓟州钢铁厂先做一批游丝发条出来，不过因为船厂兴建，还有易州官场清场，以及房玄龄那边打埋伏，这事情就耽误了下来。
不过王孝通倒是做了个巨大的擒布装置，用上了工字轮。水力浑天仪的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报时。
只是王孝通做的太过巨大，并不能放在船上通用。
沙漏第二次漏完，“东风”船队终于抵达了百济海贼的临海老巢，一个在百济西部海域的小岛，这是一个岛屿群，百济海贼就藏在其中一个草木繁盛的较大岛屿上。
这个岛南面是个凸出悬崖，东北处是个凹槽，天然的避风港，而且还建有水寨。两边更是建造了栈道，水门合上之后，里面可以停七八十艘大小船只。
老张看了一眼小岛，冷笑一声：“妈的，老子这也算是正式出了趟国了！”
华润号在东海的三支船队，分别是“东风”、“民兵”和“白杨”，负责探险并且远程贸易的，就是“东风”。
正义的铁拳，就这样殴打在了罪恶的肚子上。
罪恶的克星，和平的正义，这就是“东风”船队的座右铭。
然后在一拥而上的口号声中，小岛水寨被占领了。
岛上几百号海贼在懵逼的神情中，午饭都没有吃完，就全部投降。
张德还没找到电影里惊心动魄的爽快，结果战斗就结束了。
“唉，老子都没有发力，你们就倒下了，真是令人失望。”
不过让张德高兴的是，他们占领水寨之后，那些海外的海贼船，回家了。

第二十八章 和想象的不一样
“宗长，他们这船居然也能跑海？”
张青山摸了摸大光头，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什么的，在水上漂，实在是没有比光头更加重要。
不仅仅是他，南朝梁……南朝宋开始，江水张氏在外勾连官府和山大王的族人，多半都是光头。当然南朝梁时期更多一些，主要是那时候南朝礼佛的多如狗，弄个光头万一不小心杀错了人，随时可以钻进寺庙装逼。
所以说，船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光头，这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可以接受的事情。
“渤海素来太平，五十石的船都能跑，这些海贼的船能跑，又算得了什么？”
给张青山有一支单筒望远镜，镜筒是铜的，绝对精贵。到现在也就这么一支用起来最方便，其余做的不是漏光就是焦距调不准，还有的更是镜片磨的不到位，没办法量产。
因为唐军现在探马斥候都是最强的，并且这个时期的唐军，一旦感觉打不过了，还有爆种燃烧小宇宙一波流冲锋这一招，所以基本上望远镜也没什么意义。除非这时候对手是波斯或者东罗马或者其他什么鬼，反正在周边地区，望远镜就是个看星星的道具。
至少王孝通老爷子，是这么认为的。
百济海贼是从北边进港的，正义的“东风”从南边吹过来，只有小船入港，大船全在外面。
总之，一支穿云箭……
百济人本来是想反抗的，如果大船没堵着后路，并且船上的八牛弩射出的弩箭没带着绳索的话，其实反抗一下又不会怀孕。
没有抢上风，也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张德木然的表情中，正义的“东风”接舷后放下扣板，主要装备是横刀，皮甲防御力只有二，但比百济人白装还是要强的多。
然后就是平推平推平推和平推……
两人或是三人一组，层层推进，大船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又不停地压制，完全是没有悬念的战斗。
或者说连战斗算不上。
在付出十几条鲜活生命拿去喂鱼之后，百济人就投降了。
“上国大人饶命啊——”
跪了一甲板的百济人，还有那些出来打工的倭人。
总之，这种海战让张德觉得很不对劲，这不科学啊，难道不是应该响着背景音乐，高喊各种激动人心的口号，然后一番酣战，随后双方经过激烈的交锋，最终正义的一方在男主角的精湛武艺或者头脑之下，终于赢了罪恶的敌人吗？
“……”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对百济人这么没种，老张有些不爽。
在岸上是平推，怎么在船上还是平推？
“宗长，船上有货。”
张青山出了一身汗，俘虏们十人一组被捆好，老老实实地低头蹲在海贼水寨的中央，总人数上来说，这里也有小两千人了。
“甚么货？”
“绢布，还有粮食。”
“好穷。”
“没办法，倭人买卖，皆用布匹粮食。”
张青山摸了摸光头，然后又道，“去岁从倭人那里收买珍珠，苏州这边就是几船粮食，着实有些让人头疼。倭人颇有几个氏族，甚是阔绰，金银甚多，然则多不愿在耽罗交易。”
“这是为何？”
老张一愣，“那个苏我氏，不是还上了船，陪着东行六百里吗？”
“这苏我氏便是个大氏族，有类中国名望，只是这苏我氏，内忧甚大，与我等同行的，便是个落拓之人。”
“真晦气啊……”
张德感慨万千，特么的还以为捞着好处了呢。看来还是要正面刚啊。
看了一眼蹲了一地的百济人和倭人，老张也是无话可说，战斗力不说比肩突厥契丹，特么连奚人都不如，减员连一成都没有……别说一成，分明就死了十几个人，特么就投降了。
搞什么啊。
“对了，拷问的如何？”
张德问张青山。
“是扶余海的人，扶余海封地在黑齿国西北，又和土人联姻，故而在黑齿国颇为便利。”
顿了顿，张青山继续摸着光头，问道，“宗长，咱们接下来，是要去百济拿人吗？还是花钱买扶余海人头？”
买凶杀人这种事情，做多了会上瘾，还是算了。
这年头，对中原人来说，番邦的概念，大概和东边有块田西边有片林子差不多。并没有说出入要讲究点身份，讲身份并且出关要护照的，那都是唐人自己。高句丽人也好，西域诸邦也罢，唐人愿意偷渡过来，欢迎，热烈欢迎啊。
别说这些接壤的，就是隔海相望的日本，前几年还跟前隋皇帝装逼，然而实际上只要唐朝商船中转赴日，基本都是“热烈欢迎唐人来日”。
总之，想要混个唐朝永久居留权的外国人，远比想要偷渡出去玩异域风情的唐朝杀马特多的多……
“买人头就算了。带人去黑齿国，扶余海封地在附近，派人假装土人，抢他一把。”
“……”
张青山摸着大光头的手猛地一停，然后牛眼鼓在那里，眨了眨，心中不由得暗道：宗长这还不如买凶杀人呢。
买凶杀人才死一个，假装土人抢劫扶余海的封地，根本就是祸害三代，基本没可能翻身啊。
现在的百济国王，忙着修建寺庙，谁特么管你宗室的死活。
东印度公司要是没有探险队，那叫什么东印度公司？再说了，黑齿国国主黑齿秀，热烈邀请华润号留有力人士常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个和崔慎关系莫逆的小国国主，还放话自己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国主，想跟着华润号一起做生意……
一群神经病！
黑齿国这样的国主，做了其实也确实没意思。一个县那么大，然后称王称霸，还不如唐朝一个商号的人口多，这有毛意思？
而且黑齿秀麾下胜兵，实际上正经能打的，也就一千来号，其中三成还是有登州血统的……
当然老张也明白，黑齿秀也是没办法，百济想要学唐朝搞统一也不是一天两天。凡是从中国取过外来经的属国，都有着一颗大国的心，也不知道这算是有上进心呢，还是中原文化博大精深。
与其莫名其妙在某年某月就亡国，倒不如给子孙后代留个传世物业。而且黑齿秀做国主可能不咋样，但做爸爸还是很合格的，按照黑齿秀的构想，自己的子孙后代，经过华润号的漂白，漂洋过海上了唐朝的岸，最多一代人，摇身一变，那就是唐朝人。
然后因为在华润号有点交情，再加上崔慎有点交情，自己又有点小资产，培养一个能做孔祭酒《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的人才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嘛。
而且黑齿秀通过华润号考察过，山东地区人文荟萃人杰地灵，移民好去处啊。就算不去山东，去江南也不错啊，苏州市舶使虞昶……自己人！
华润号的幕后黑……大老板，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他弟弟就在虞昶那里做学生。
很多时候，老张就不明白，唐朝就这么好？难道唐朝的月亮要圆一点？
后来经过和蛮子们的多次交流和互相学习，老张对科学产生了一个怀疑，当然是天文学上的——唐朝的月亮不但更圆，而且更亮。
“山哥，此间事体了了。下旬吾便让人送往登州，山哥带人运去黑齿国。”顿了顿，想起吐谷浑人都晕船，张德又提醒道，“这些人都是鲜卑人，恐其晕船。海上漂泊，多有水土不服，定要照看得体。”
“宗长放心便是，这边路程短，算上上岸休整，受罪不过十天光景。只消注意，吃水烧开，便是去了大半害处。这船上又有豆芽之类，最是爽口，也是不怕的。”
又吩咐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张德也觉得无趣，期待中的加勒比海盗唐朝版没看到，这帮百济海贼，还不如登州那些渔民呢。
不过回转到登莱的时候，杜构早就摩拳擦掌，点了人头腌渍了一下，给上峰送了过去。
兵部那边又个什么回执，那都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如今么，该吃吃，该喝喝……
“操之，那番邦是个甚么风光？”
“便似淮南一般，倒也尚可。”
是尚可，扶余海的封地，就特么一大农村，还是阡陌交通遥闻深巷中犬吠的那种。林子倒是好大的一片，农田根本就是逗人玩的。
张德估计扶余海的土地产出，恐怕一比三都没有。不过到底是宗室，还分了个寺庙在封地上，辖内还有两三个土族给他上贡，一年进账也有两千来贯。
为什么张德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抢劫的时候清点了一下，然后除以扶余海受封的总年数，就这么多。
抢劫的不是吐谷浑人，就这光景，慕容诺曷钵的那些走狗们，恐怕还在调理身体。水土不服简直就是大杀器，就几天海上漂泊，鲜卑人就死了两个，让老张也是目瞪口呆。
好在鲜卑人命贱，吐谷浑人又快亡国了，慕容诺曷钵更是落拓王子的儿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若非屈突诠抬举，根本没这个机会跟张德攀扯上。
于是张德让屈突诠拿了钱过去慰问之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去抢劫扶余海的人，是张青山组织，找了新罗武士，又买了一些倭奴，一人发一根竹竿做的长枪，然后就去了扶余海的治下，抢了个底朝天。
总之，从收获上来说，勉强盈余。
真是勉强，张青山组织人手外加自己人的双倍报酬，收益中的一成是自己摊派的，盈余约五百贯。
张青山内心默默发誓再也不干这种神经病的事情，反而更愿意在黑齿国和黑齿秀打交道。
“便是不知操之欲往彼处。”
杜构最近美滋滋的，被抢的货又找了回来，附近的海贼又被他全干了。然后百济海贼的人头都算在他身上，爽啊。
于是杜构给张德敬了一杯之后，就给张德说了一下最近好玩的事情。
宾主正欢，张德喝的也是高兴，难得这么放松，愉悦啊。
然而杜构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对张德道：“操之啊，最近安平殿下要来河南省亲，若是能巴结一二，倒也是不错。说不定，安利号要在河南做些当口。汝与殿下有旧，便是去说项一番，何如？”
噗！
什么？！那小娘皮要来河南？！

第二十九章 直播剁
淮水竭，王氏灭。
淮水当然没有枯竭，琅邪王氏自然也没有灭亡。只是让张德万万没想到的是，安平这个小娘皮，居然能跟“王与马，共天下”那个王搭上关系。
当然王导王敦死了几百年，江左第一望族如今跟太原王氏比起来，就是一只弱鸡。可望族的牌子就是要亮一点，所以李渊找小老婆玩，肯定也要找优质白富美。李芷儿当然出身不算差，但可惜的是，李芷儿的娘家，早几百年就破败不堪。
最要紧的一点，李芷儿她妈是庶出……
琅邪王氏五支南下，李芷儿祖上是守老家的，至于有没有享受到王导带来的福利，看安平现在的江湖地位还得靠安利……可想而知了。
只是就像大多数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那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啥的，反正安利号牛逼啊，安平公主给力啊。
如果李芷儿没有厚着脸皮勾引张德，或者说李芷儿没有死攥着张操之这支潜力股不放，哪里会有安利牌精油让她去发家致富，又哪里会有长安洛阳随处可听的“兄台，你知道安利吗？”。
总之，李渊的闺女们，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很羡慕安平。
她们家的二郎现在是皇帝，这兄弟有多么犀利，不用多说。做姊妹的，一个不小心，就被牵线搭桥塞给功臣。
安平要不是靠着那点本钱上贡，李董早特么把她这个适龄美少女塞哪家去了。在遇到张大郎之前，李世民正琢磨和前隋宗室继续联姻。其中杨雄儿子最多，杨师道四哥杨演的嫡次子杨思敬，就差了几个步骤，就被点名和安平相亲。
可惜啊，虽然当时老张还是一只水嫩的青葱骚年，当然现在也是，然而安平小公举能够拨开层层迷雾，看到老张的优秀品质，可见眼光还是独到的。
嘭！
“不要脸！不要脸的突厥狐狸！不要脸！”
在齐州摔了几只精致的瓷杯之后，安平银牙欲碎，“那负心汉不是自负当世柳下惠么？怎么一只突厥狐狸勾引，他便衣衫脱的比谁都快！贼汉子！贱人！”
“呸！”
安平在居处又是大骂又是吐口水，星眸瞪圆了，布满了血丝，不时地还挥舞着一把银制刀鞘的金刀：“予真想送他进宫伺候耶耶！”
“殿下息怒……”
婢女们都是吓的面无人色，自家殿下这般暴怒也是难得。上一次这样大发雷霆，还是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到公主坊作客。上上次，则是长乐公主殿下跑来说甚么事体。上上上次，好像是梁丰县男去了一趟塞北……
总之，安平怒不可遏：“他还有脸在河北呆着！他居然还敢在河南厮混！那贼汉子定是花红柳绿好不快活，我这等好女子，比不得那些乡野土妞么？野花堪比家花耶？！”
又是骂了一通：“那突厥淫&#183;娃，无耻之极！”
骂的气喘吁吁，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气，胸口起伏，回想起来，更是怒到极致。恨恨然道：“予定要去一回东瀚海，那小蹄子的脸，定要刮烂，看那负心汉还能脱下去裤子！”
这小妞骂的难听，毫无公主风度，全然就是市井泼妇一般。只让外头一个精装少年，吓的虎躯一震，就是要转头逃走。
岂料里面骂的痛快，奴婢们都在外面候着。有些个奴婢，还帮腔着骂两声突厥小婊砸勾引男人不要脸之类，却是不敢骂那个殿下口中的“负心汉”。只说往常负心汉上门来，这打赏断然是不会少的，奴婢们喜欢的紧，哪里会去真骂。
再者，伺候安平公主的奴婢，多是一些落拓官宦家庭的出身，察言观色，岂是寻常粗鄙仆妇能比的？
只看这女主人骂的这般难听，更是显得那负心汉颇为重要，要不然，岂能这般气急攻心的泼辣，又怎地喝了一口凉茶，还要再添三分火气？
“张公，既然来了，怎么就要走？”
外头有个奴婢眼睛尖，见了张德，却也不敢正的阻拦他走的。这是个大金主，有权有势有钱的郎君，长安十数万少女，莫说全部想要嫁了他，只说有个一二成，那也是了得的数目。
只见那仆人提高了音量，吓的张德拔腿就跑，却听到后面有人大叫：“殿下不可，弓矢无眼啊！”
哎哟卧槽！
老张吓的赶紧就地一滚，往边上一躲，然后嘭的一声脆响，后头嗖的一支无头飞凫箭就射了过来。
安平冷笑一声，拎着一只硬弩，将弩扔了一旁，又接过一只，抬起来对准了十几步外缩马车后面的张德：“跑！你跑！你倒是跑啊！竖子，你有种搂着突厥女人滚榻上，你有种站着别动啊！”
“好男不跟女斗！”
“呸！”宫装少女毫无风度地啐了一口，银牙欲碎，凤眼盯着那瑟瑟发抖的身躯，“在长安时，你这贼汉子怎地说话？”
“不记得了！”
“你去死吧！”
嘭！
咻的又是一支箭射了出去，老张一个狗吃屎，趴地上大叫：“射中了射中了，要死了要死……诶？”
摸了摸头冠，发型没乱，摸了摸屁股，臀部依然坚挺，松了口气，老张心说这妞醋劲真特么大！你说你就是一小三，你装什么大妇啊！
“殿下！擅杀朝廷栋梁，乃是大罪！便是殿下皇天贵胄，亦……”
“去你的朝廷栋梁！”
只穿着素白罗袜就小跑过来的安平，拎着一把金刀就朝着趴地上大叫的张德剁过去，一边剁一边叫道：“予送你一桩富贵，去宫里伺候太皇！予保举你做内侍省的栋梁！”
老张差点吓尿，妈的李董的姊妹身手都这么好？这不科学啊，以前李芷儿分明就是温柔可人非常有亲和力的啊。老子当初差点还找到点初恋的感觉啊卧槽！
叮！
李芷儿一刀就朝张德胯下剁去，这简直就是凶险万分。
金刀顿了顿，安平又挥着刀大叫：“来人，把这厮摁住！”
“毒妇！如此歹毒！”
张德大叫，驴打滚之后一个鲤鱼打挺，三步并作两步蹿了出去，往门头下面就是一钻，搁着门板就是怒骂，“吾堂堂国朝男爵，焉能受此折辱！士可杀……”
“那就杀了！”
安平从一只野生护卫那里拔出一把匕首，立刻甩了出去。
咚！
匕首在榉木门板上颤了颤，老张眼珠子都鼓了：放屁，这妞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力值！这不平衡！不合理！不科学！
“别跑！”
李芷儿一手金刀，一手攥着一支飞凫箭，然后接过一把上好弦的硬弩，朝着门板又是一箭。
无头弩箭应声而碎，一地的碎屑。
张德离彻底吓尿只有一线之差。
卧槽卧槽卧槽，这妞疯了，不但要剁老子的命根子，这特么连人也要剁啊。

第三十章 生活哲学
“你怕什么？！张操之！你给予站住！”
手中的金刀耍的有模有样，李氏家族怎么教育女孩子？就这特么还是琅邪王氏后裔？蒙谁呢！
也不管是哪路刀法，老张拔腿就跑，心说这妞真是心眼比针尖还小。当初自己嘴炮说不在乎的，结果还没跟表妹有什么呢，就差点一哭二闹三上吊。至于银楚，这就不仅仅是生理需求问题，这是……这是为了工业革命的伟大献身！
老张他高尚，且骄傲。
“毒妇！你待怎地？！”
张德大叫一声，抄起一根哨棒，这本来是小院支门板条的，倘若门栓未曾插上，便用这个支一下。守夜的门房，若是遇到贼人，还能当个防身的物件。
“呸！你这江南浪荡子，便只有嘴上说的好听！你负我——”
这不是冤枉人么。
一听这等话语，张德顿时怒道：“放屁！老子何曾负你！”
“江南小儿，去死——”
抄起金刀，瞅准了一个当口，随手就甩了出去。这手法，这腕力劲道，着实不像是当年一脸幽怨玩“塞上牛羊空许约”的那位文学系少女啊。
特么这是跟那位琅琊公主婶婶厮混过的吧？
哎哟卧槽！
老张好歹也是江海沉浮过的，水中便好似一根白条，端的是身手不凡。这光景虽然又是一个驴打滚接着一个狗吃屎，狼狈之间，却也躲了那锋锐的金刀。
叮！
刀子扎在地板上，那地板乃是青砖铺就，河南道官窑厂的手笔，这一刀子下去，居然就刀切豆腐一般的轻松。
梁丰县男虎躯震的抖若筛糠，一双眼睛鼓的宛若牛眼，嘴角抽搐，连忙叫道：“真要害我？！”
“你不爱我，如何不害你！负心汉！贼汉子！便让你收不住腰封，管不住裤带。突厥狐狸就是要比我李家的美么？！”
“醋坛子！”
张德大怒：“老子在外打拼，奈何性命攸关的事业。你这女子好没良心，若非老子运筹帷幄，哪有你安利号的痛快。若真是管不住裤带，吾在长安，便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谁能阻拦？！好的不学，学甚么房氏妇！”
“你最有理，总有说道。便是和那突厥狐狸踏上翻滚你侬我侬，也是有理，也有说道。贱人！呸！”
老张躲在梁柱后面，大叫道：“莫要出口伤人，张口狐狸闭口狐狸。人家已经家道中落，是个亡国公主，你还待怎地？”
“张德！便是这个辰光，还要护着那狐狸！你……你去死吧！”
安平大怒，醋劲大发，头上拔出一根金钗，攥在左手。又拔了一根细钿，上头十好几个牙齿，尖锐非常，握在右手。
这便是双刀在手的架势，老张正要抬头瞄一眼，就见香风袭来，却不是什么美人投怀送抱。迎面就是一根金钗，噗嗤一声，扎入楠木梁柱里头。
卧槽！你练的什么鬼东西？！
张德吓赶紧抱着头冠继续跑，一边跑一边叫：“且绕了我这一回，如何？！便有甚么说道，吾也罪不至死吧！”
“你先死上一回再说！”
“……”
我说我死过一回了，你特么信么？
作为一条工科狗，上辈子又没有系统学过泡妞，有妞上门问罪，不说是赶紧点头认错跪地求饶主动掏出键盘……搓衣板，居然还敢狡辩还敢反驳，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正所谓人都是逼出来的，老张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只见他跑的比谁都快，却还在那里喊道：“娘子，莫要伤了手脚，你这等美人，若是折损了，天大的损失。便是让吾这光景死了，却是让娘子有个小擦小伤，这如何咽得下气？”
这不要脸的话一出口，安平小公举娇躯一颤，却还是咬牙切齿恨恨然道：“休要说些好听的话来，若是我美，怎地便让你爬上那狐狸的踏上，进了她的暖帐！”
“突厥女再美，哪有娘子的美独一无二？娘子便是这矫健的身手，态如云行，妙如飞燕。突厥女子，少女时还则罢了，若是作了人妇，胖大丑陋，简直不堪入目。岂能跟娘子这等妙人相提并论？”
为了活命，工科狗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肚子里那点穷酸墨水，北里听来的措大流言，这会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哼！既是我美，却不知美在哪里？”
老张眼睛一亮，偷偷地松了口气，然后躲在一棵牡丹后头，朗声道：“亭亭玉立，美不胜收啊。”
“呸！竟是说些废话！”
安平顿时不喜，弯腰将金刀从青砖中拔了出来。
嗤！
这一声吓的老张面色发白，顿时小宇宙燃烧，回忆起在平康坊行贿受贿开官商勾结大会时候的种种场面。
“娘子，怎么是废话呢？在别处，见惯绿女红男，却也没见过娘子这般姿态得体的。只说这一点绛唇，好似啼血杜鹃，一开口，那便是解人心忧的妙处……”
说到这里，张德突然回想起安平的樱桃小口，的确是解人心忧啊。也的确妙不可言，真是妙处，是心里话。
唉，想到这里，老张不由得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操！这时候胡思乱想什么！”
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吞了一口口水，张德更是又道，“再说娘子这玉足如莲，便十轻移挪步，就有汉宫飞燕的轻巧，西子捧心的娇媚。不说这等寻常的，只说这娘子的飒爽气度，英姿不凡，想那出塞的昭君，戏火的褒姒，也没有能相比的。娘子，你说你还能不美么？”
安平秀眉挑了挑，将细钿插回了头上，拎着金刀站那里抬了抬眼皮，匀了气道：“便是我这般美的，怎地不爱？便是程三郎，你爱他也胜过爱我！”
我说……我就是烦你们这些用词！很让人……很让人浑身难受好吧？！
“三郎是我兄弟，虽非亲兄弟，却好似亲兄弟，焉能不爱？但三郎之爱，同娘子之爱，焉能混为一同？”
老张有点肚子难受，想吐，太特么恶心了。
“娘子美压群芳，只恨生在帝王家，否则，定是要让娘子享受一回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的结局不咋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平觉得很爽。总之，跟玛丽苏之魂燃烧一样，霸道总裁张操之，怎么可以不爱老娘？！老娘这么可爱这么美！
“不说别的，只说怎地爬上了狐狸的软榻，摸进了淫&#183;娃的暖帐！”
“唉，娘子有所不知啊。这东瀚海比不得彼处。吾在外打拼，为的不正是我等将来吗？彼处物料丰产，不拘是水力海运田产，皆是煤铁大兴的好去处。她既然做了一回女都督，自是有些门路的，不说是陛下的看护，只说她那些亡国的突厥残党，在那里蚕食东北诸部，也是要紧的势力。我若是不攀扯她，岂不是被河北道的望族占了先机？”
顿了顿，梁丰县男更是语重心长道，“我是个外来户，在京城那是承蒙长辈看护，兄弟照应。来了河北，便是要和望族争个高低，还不消说你家二哥……”
听到这里，安平顿时神色一软，幽幽道：“真是苦了你了。”
老张一看有戏，连忙舔着脸爬出花丛，拍了拍身上的树叶花瓣，然后跟哈巴狗似的过来谄媚道：“娘子知道就好。”
此刻安平便像个小女人，走到张德身旁，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大郎辛苦，予也是知道的。只是，大郎怎地总把予当傻女子？”
嗯？！
啪！
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李芷儿冷笑一声：“贼汉子，花言巧语就像含混过去？你当予是小家出身的碧玉，无知懵懂的闺房少女么？”
套路！这特么是套路啊！
“娘子……”
“少废话！跟予回房！”
言罢，一把攥着张德的衣衫，往闺房拖了去。
进门之后，金刀将房门一栓，然后安平一边自己脱衣服一边冷眼看着张德：“还愣着作甚？脱衣服！把你用在狐狸暖榻上的招式，全给予用一遍！”
“……”
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为什么工科狗一直不能好好地泡妞？并且一次次地失败？问题就在这里了。
土豪大力操我不要停的升级版，其实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至于精确归纳一下的狗男女生存哲学，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一炮泯恩仇。
可是从内心出发，作为一条工科狗，他不能够接受这种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道理的滚床单。
当然，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第三十一章 白日
床笫之间的乐事，不拘是吹拉弹唱，亦或是轻拢慢捻抹复挑，只消是得了快活，便是好的。
安平醋性向来极大，听得张氏浪子在外撩拨了几个小娘，早就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剁了张操之胯下的那根玉麈。要不是自己投错了胎，竟是来到帝皇人家，哪里还有张德的好去。
不过李芷儿多少也有一些得意，这摘捡男人，前半生如雾里看花，隔了一层肚皮，隔了一层人心，瞧也瞧不出男人的花样来。张德虽说浪荡之名在外，那烟花巷里的当口却也没有试过的，连浅尝辄止都不曾有过，当真是内外不一，令人心喜。
若是别家男人，但凡有些个根脚传承的，不拘是诗书里头的才子，刀枪上面的英雄，哪里少得了美色傍身？若是没有，或是胯下的物事有些个毛病，或是爱煞了旱道里头的快活，倘使这些都没有的，便是家中有个房氏妇，看管的严谨，让人下不得手去。
安平自然欢喜张德的做派，更是欣赏长安及时雨的风流。只是这洁身自好的张操之，偏偏这头道汤被那突厥的娘们儿吃了去，让安平一股滔天的怒火，自五脏六腑冲到了头顶。便好似那些传奇之中的才子良配，这处子之身被个丑陋妖怪破了去，岂不是让听故事的客人们要砸了桌子拍碎酒碗？
酒肆中说传奇的措大倘使讲这般奇葩的故事，只怕是性子直爽的关中汉子，要立刻生撕了他。
作为一个长安人，安平虽说是个小娘，却也就是这般直爽。
“娘子，娘子才十五……”
啪！
安平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张德脸上，然后冷笑道：“怕不是突厥的小娘是要让郎君舒坦一些？”
日……日还不行吗？
“……”
外头虽然鸡飞狗跳了一阵，不过公主的仪仗，却也没人冲撞。再者大家都是知道梁丰县男的道德节操，一向是有口皆碑，从未听说跟人有甚么不清不楚不三不四。便是他的狐朋狗友，也曾感慨，哥哥在北里，便是一个中意的佳人都没有。
不说这些寻常人物，就是太极宫的主人，北地诸族口中的天可汗，不也是对张操之的人品颇为欣赏吗？真要是干对公主动手动脚，早就在长安被鞭尸几百遍。
安平脱衣服倒也飞快，她金刀插了门，手中却又多了一把剑子。安利号的产品，三下五除二，不拘是襦裙小衣，全破了口子，自上而下就是脱了个干净。
榻上白绸一丈，帷幔里头熏香宜人，老张又被抽了两三个耳光，这会儿摸着脸懵逼着。朦朦胧胧扭头一看，便是寻不着这等白的肌肤。
眉梢的春情，倒竖的英气，锁骨下起起伏伏，胸腹间遮遮掩掩。这十五的女子，藕臂莲足葱白指，一双明眸闪烁，竟是氤氲有雾一般。朱唇翕张，也不知道是这熏香还是这少女的一口清气，让张德精神猛然一震。
“娘子，白日宣……”
“白日就白日！”
言罢，一把拉住张德，又是用了一招张德教他的擒拿手，老张整个人翻倒在软榻。又是三下五除二，一身利落的劲装，脱起来当真是快。
蜂腰猿背的小郎，海风巨浪捶打过的黄黑肤色，便是铜钱一般的讨喜。葱白小手拂过结实的胸肌，李芷儿微微得意：“久不见汝，竟是健硕了不少。”
“自是吃了一些苦头的……”
老张很惭愧地躺榻上谦虚说话，陡然被人一把握住要害，闷哼一声，“嗯……”
久旱逢甘霖，又是个妒火中烧的色中少女，更休提安平身姿窈窕不输飞燕，面容姣好不差合德。浑身上下，皆是俊俏；里里外外，都是风流。
按理说张德吃了一只突厥的美人，这长安的公主，撩拨起来，应该也是手到擒来。可这人心理亏，拿捏不起雄风，抖擞不出精神。便好似认命的新妇，任由李芷儿折腾拨弄。
“你且记着，予十个月后，给你生个儿子！”
娇叱一声，贝齿紧咬，两边都痛不欲生，这便是受罪一般。
老子的皮肯定脱了……
奈何半点不敢动，便是挺尸一样，安平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娇喘连连，星眸泛水，桃面似火。也不知道歇了一刻或是两刻，娇啼的女郎春情泛滥，体贴的小郎满心温柔。
两心似火，便是香炉中的星火也及不上半点；四目相对，道不出你的柔情我的蜜意。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千言万语，不过是轻抽慢送……
这日间要做夜里的事体，着实也不敢太过招摇。安平从北里都知学来的两招“隔山取火”、“倒浇蜡烛”，却还不敢这光景用在张德身上。她是知道的，那些个行家都知，说是尽兴之处，不拘是拳打脚踢鞭子抽，亦是四分疼痛六分快活。
像张德这等货色，她若是用上鞭子，鞭子里定要缠上了铁钉。若是用拳脚，拳脚要包上铁打的物事！
白绸上画了一朵红梅，铜钱皮上铺了一层动也不动的白雪，相映成趣，更是旖旎非常。
“却不知道这等事儿，竟是这般的苦楚……”
“娘子这是头一遭，又暴烈了一些，若是往后，便是个快活的……”
啪。
轻轻的一巴掌扇在张德脑门上，这回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也没有抽他一个耳光。
安平伏在他胸膛上，然后娇喘了一声，这才道：“只是心里，倒是觉得高兴。早知道便宜了那突厥狐狸，予岂能听你胡诌甚么年少不可破身。呸！”
“娘子怎能如此说呢？我不曾骗你……”
“哼。”
冷哼一声，张德闭了嘴，然后默默地看着安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宽厚的手掌轻拍她的背脊，安抚了一会儿。安平突然又道：“那个郑琬，还有那个白洁，两个小贱人，都给我打杀了！”
卧槽！
老张连忙道：“岂能这般害人性命。”
“贫贱之人，焉敢同予共侍一夫？”
李芷儿横眉看着张德。
老张连忙道：“她们是奴婢身份，莫要往心里去。”
“也罢，把她们送我这里来吧。”
这不是还是要杀吗？
“这……”
“你不爱我了？”
“怎会！我爱娘子，好似仓中硕鼠爱米粮，不掺半点假。”
安平又是心中得意，不过神色却是冷艳：“既如此，区区两个女婢，便要推三阻四？你放心，既是为你暖榻叠被的婢子，予不会随便打杀了了事。若是调教得当，也能拴着你的心猿，系着你的意马。”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心中喟然一叹，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搂着安平，好好地休息休息，睡上了一觉。

第三十二章 利令智昏
十五岁的小娘，安抚起来就是要容易一些。又胡天胡帝在暖榻滚了几回，食髓知味的李芷儿顿时片刻也不想离了山东，回那劳什子京城做甚公主殿下。
“那郑琬，竟是郑氏的人？”
“可不是？”
老张轻拍安平如丝玉背，轻声道：“你那二哥若要下手起来，只怕是姓郑的都要连根拔起。为夫这当口收她一个没着落的弱女子，一举多得啊。”
“是了是了，二兄定是做得出来的。”
李芷儿一想起李董，顿时娇躯一颤，吓的连身上湿处也忘了擦，出神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此间定还有荥阳人吧？”
荥阳郑氏，安平他大哥正房大老婆的娘家，如今么……掖庭宫里打杂，成天吃斋念佛，就差临门一脚死了去。
“郑观音是绕不去的，洛阳荥阳不分家，若是当年郑娘子能被收入皇帝后宫，那自是另外一番局面。可惜啊，郑娘子前有婚约后有柴令武，简直是一个火坑接着一个火坑。他洛阳郑氏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守着一亩三分地，不出三代，必亡。”
然而现在大不相同啊，郑琬这样的绝色，李世民和柴令武虽然没爽到，老张他爽起来绝对不犹豫啊。郑穗本这样的地方大员，更是巴不得郑琬再不要脸一些，最好能直接弄个儿子出来。
到时候，张氏这条大腿，起码也是抱住了。哪怕张德放在整个张氏来说，充其量就是根腿毛，可这腿毛它长久啊。杨玄感也似的腿毛，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再说了，河北道官场年初的救火员，不就是张操之么？连刘弘基这样不要脸的老流氓都服帖了，他们这些略显稚嫩的后进，还是不要装逼了。
人离乡贱，郑氏离开了洛阳，自然说话声音也要小得多。可有了郑琬，河南道他们混不下去，河北道大有可为啊。而且按照张德在蓟州平州营州的折腾，只怕是要配合着朝廷的大势来运作。
将来征辽前沿，光买官一项，张氏最少都能混出来三个男爵。
而且搞不好张大象的两个弟弟，都能混到太子伴读这个级别，张德的两个弟弟，其中一个说不定还能混个儒林郎什么的。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所以说，找女人，不能光看见漂亮就脑子一热把持不住。
“便是有这般说道……”安平嘟着嘴，却又觉得吃味，便歪头看着张德，“予来山东省亲，可有甚么安排？”
“却也有几个事体，娘子既是琅邪王氏血脉，当然也该谋划谋划。”
老张眼睛放着光，自然有无数的想法在转动。自家婆娘的娘家既然招牌好，那么借壳上市也不是不可以，琅嬛书屋开不起，琅邪书店弄一个总没差吧？
老子这是私塾！有种上长安告老子去！
本来么，崔慎找来的那些无节操文人要教书，还得遮遮掩掩。可这琅邪王氏不一样啊，虽然倒了台，但到底曾经是江左第一望族，非同小可。只论两淮山东江湖地位，还在崔氏之上。
再说了，崔浩虽然牛逼，可他就是个失败版本的王猛。
梁丰县男这会子虽然身上没虱子摁死来问对，家里也没草庐让李董三顾，所以，天可汗的墙脚，能挖则挖。
“你这女子，恁地心眼细小。我来这儿，陪了你几日，可曾念叨别家女子？”顿了顿，张德又是得意道，“再者，这几日，可算爽利？”
“啐！”
面红耳赤的安平拉起丝被捂着脸，老张嘿嘿一笑正得意间，却见丝被翻滚，不多时，脸色一变，张口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又玩了几日，结果安平还是来了月事，无法，张德便哄了她两天，便去了沧州。
到了沧州，却见银楚自己骑马偷偷到了客舍，珍珠弘忽讥诮地看着他：“这一去，倒是让人叹为观止，你这草原呼保义，连个十五岁的小娘，却也擒拿不得。”
“莫要嘲讽，有你的好处。”
二话不说，一个存了数日体力，一个憋月余饥渴，当真是干柴遇上烈火。只寻了个由头，说是要相商东瀚海的军国大事，梁丰县男同东瀚海都督便在榻上交流军情心得。你说水淹七军是个好战法，我讲这七擒七纵着实妙不可言……
各自收了阵法，这才两相平安，说起了琐碎小事。
“什么？！高句丽人疯了？辽东圈了三十万亩地种麻？”
之前麻料都是小打小闹，但辽东不比高句丽腹心之地，乃是边疆前沿，辽东半岛更是修建长城，提防唐朝进攻。为了减轻前沿负担，辽东耕地，多是粮食。不拘是糜子谷子还是麦子，乃至是黑豆黄豆绿豆，都是种了不少。
能有一石口粮，便是多个军士的性命。老张心说这些高句丽人为了国家兴亡，也是蛮拼的，结果这才多久？天气刚开始热呢，就三十万亩地种麻？
三十万亩算起来，也不多，唐朝顶级权贵，哪个不是百万亩打底？更不要说五姓七望这种奇葩。
但是在辽东，性质很不一样，少三十万亩耕地，按照一亩收两百到四百斤粮食计算，这就得多给万余战兵长途运输粮秣。
“这还有假不成？”
银楚居然也嘟着嘴，搂着张德扭捏了一番，“这可是高句丽西部将军的私活，我可是废了不少门路，才知道的。扶余人当年亦是突厥的走狗，忠仆还是有几个的。”
张德听了这消息，心中暗自嘀咕：果然是利令智昏啊，这特么还真不分国家民族的，辽东那地界，为了弄点麻料钱，居然连耕地也能圈了，牛逼。
不过这也是张德喜闻乐见的事情，将来张叔叔要立功，肯定要殴打小朋友才能战果辉煌。辽东越是腐败糜烂，对张德和张公谨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这个结果，对唐朝来说，也是令人愉悦。
“阿郎在想甚么？”
“噢，我在想，该怎么报答你。”
老张神在在地回道，心中却是琢磨着：听说高句丽在南室韦附近搞圈地养羊，这要是可以的话，指不定还能在腹心之地也这样搞啊。
想到这里，老张不由得兴致勃发起来，正要说找点乐子庆祝庆祝，却见银楚媚眼温润，顿时有了计较：“来，且报答银楚厚爱一番。”

第三十三章 谋生
和安平不同，银楚的个人自由要高一些，并且被盯着的目光也要少一些。有史大奈主持的东瀚海，目前除了是给辽西诸部掺沙子之外，还肩负着积攒资源的重任。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张叔叔就给李董上了书，大体上就是说要一炮干死高句丽，基本上可能性不大。然而李董作为最能打的皇帝，他的冒险精神从来不缺少，所以在弄死突厥之后，李董就琢磨：为什么朕不赌把大的呢？
万一上去就一发入魂让高句丽成为历史，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嘛。就这个收益比，值得冒险。
所以在辽东经略上，皇帝既然定了基调，一切都很激进。再说了，天知道为什么契丹诸部突然就脑残，省了河北道多少事情？连张公谨作为定襄都督府都督，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总之，北地诸族的情况，多少有点给李董耍天命套装的性质。
张德找银楚，也不全是搂搂抱抱亲亲然后啪啪啪交配，作为名义上的东瀚海招牌，银楚可以绕过史大奈搞走私并且不会被抓。
加上和史大奈不同，银楚算是张德的自己人，不仅仅是交心的程度，是灵与肉都能交流。所以有些盘算，老张自然也要和这匹突厥烈马说一说。
“这些……都是造船木料？”
“存的不多，这三个库房，都是新建的。”张德指了指浮水码头的几个木料大仓，这是华润号的仓库，屈突诠特意挖了沟渠，防止有小毛贼过来捣乱。
这些木料都是为了制作龙骨用的，要合用，都是两年以后的事情，现在完全不能当做木材来加工。
前阵子在苏州下水的几艘船，那都是张德前年大前年存的木料，然后一艘约莫七十五吨的大帆船，工期是十八个月。这样的大帆船，不仅仅是为了货运，而是张德为将来可能会将火炮装上船提前做准备。
贞观年和一千五百年后不同，一千五百年后是人等装备，而现在，都是装备等人。各地劳力欠缺，河东连突厥奴都全部用上了，都没办法全力开发土地，可想而知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的情况。
“新制大船和尖底船略有不同，龙骨密密麻麻，以抗风浪。”
然而实际上尖底船的抗沉能力要强一些，毕竟隔水舱用了好些年，技术上成熟，船工们造船速度极快。往往千石大船，也就是七八个月就能彻底完善，而且能跑长江从苏州到襄樊等地。
“原来造船，要用到这么多木料。”银楚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惊愕道，“怪不得你要这么多木材，高句丽人靺鞨人都愿意卖，岂不是长久的买卖？”
木制造船业，会引发一定时间内，船用木料的需求。而且按照张德的估算，最多两年，等水手数量质量上来之后，三大船队可以将整个西太平洋包圆。到时候的收益，一年就能彻底平了前面十年的造船亏空。
本益比来说，绝对是暴利中的暴利。
而且张德相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河北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会形成一个非常奇葩的木材本位制度。
当然随着造船工业的进一步繁盛，海贸进一步的开拓发达，这个现象自然会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定是正常状态的硬通货。
“阿郎，造这么多船，能收回本吗？我在蓟州，听闻工坊工钱，已有一贯半乃至两贯者。我看此间船厂，怕不是一艘船要数百工匠……”
银楚毕竟是突厥贵族，又是两大核心族群的公主，自然是看得到这里面的投入何等的庞大。
张德领着她在三州木料仓的外围河堤上走着，然后一边走一边背着手微笑道：“一艘船约莫三百工匠，泰半是我从萧氏买来的，苏州工匠来这里，多是水土不服，只能在登莱一带。”
“嘶……阿郎在登莱还有船厂？”
“有朝一日打下辽东，当从卑沙城起，沿海岸而下，择其良港而设船厂。多多益善，来者不拒。”说到这里，老张颇为得意，“此间利润，银楚也已经知道了。所以，既然阿史德部能从南室韦和高句丽那里走私更多的木料，便是让银楚族人也跟着生发就是。”
银楚一听，顿时大喜：“自劼利灭亡，残部谋求叛乱者甚多，思定者，唯阿史那和阿史德两族而已。今陛下用吾等如猎犬，终非长久，乃必亡之路。阿郎能提携吾族，妾感激不尽……”
老张摆了摆手，道：“突厥灭亡，乃匈奴故事尔，非人力能违。银楚能看明白，吾甚喜。”
其实草原民族灭亡兴盛，对其本族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自古以来的草原民族，他们并没有种族的概念，如突厥，乱七八糟的种族都混在一起，统称突厥。其战力来源于核心部落，如阿史那和阿史德，而即便是阿史那，莫名其妙还出现了一个长相比较奇怪的阿史那思摩。
你总不能怪阿史那思摩老母隔壁姓王吧？
所以在突厥建制之前，中原于他们而言，也就是个比较大的部族，只是这个部族生活方式和他们有些不同。
草原民族血统混乱导致的一个情况就是种族复杂，所以往往不提种族，而是强调其核心部落，什么金狼家族以及后来的什么黄金家族，都是一个性质。
所以整个体制灭亡，不论是匈奴鲜卑柔然，并没有实质上的改变，部族在就行。这就有点中原世家的味道了。
珍珠弘忽并不会因为突厥灭亡而悲哀，当然伤感肯定有的，但既然天可汗英明，那么伤感有也是没有的。因此和五姓七望一样，阿史德家族在改姓史之后，要谋求的，就是怎么在中原王朝这个体制中生存延续下去。
很显然，如果和李思摩一样给李董做打手，最多两三代，就彻底灭亡了。而要是换一个角度，学匈奴王子金日磾，那么将来史书上提到他们阿史德家族，绝对不会是某某蛮子归顺后死全家。
而是忠臣，忠义，忠犬……总之，美好的修饰不是梦啊。
只是作为一个骑着马的老司机，想要靠个人技能发家致富，目前是没什么希望的。于是当史银楚发现给人做二奶有福利之后，这一切是多么的令人愉悦。
银楚在沧州逗留了几日，然后带着扈从回了辽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族人跟着张操之混。当然这是基本的，有些个思想混乱还想在战场上搞荣誉崛起的，那就得问问张操之的叔叔张公谨。还有些想要去长安给富贵人家做保安的，那就得问问张操之的婶娘琅琊公主。当然还有些地位低下的……就算是一张草纸，都是有用处的。

第三十四章 深挖
甜粽子蘸酱油然后配着咸鸭蛋吃即墨老酒，张德的口味让一群来探望他的小伙伴望风而逃。
“震哥办妥了？”
“刘师立那老儿，磨了数月，终究是不闹了。”李震得意地喝了一口樱桃汁，又摘了几个个大新鲜的桑果塞在嘴里，吃的手指乌黑之后，才看着张德，“大郎，京城的那些工人，也该散出去了吧？”
“怕是得知会一声殿下。”
“公主素来不搀和俗物，定无变数。”
李震很笃定，然而老张表情很复杂。李震见张德没回应他，抬头眨了眨眼睛：“贤弟，汝……汝和长乐殿下……”
“清白的。”
“呼……”李震哆嗦了一下，“清白好，清白好啊。”
只这两句话，连桑果都不觉得美味了。此时南方已经没了桑葚，但是在河南道的一些临水山坡上，桑果长的要晚一些。而且因为气候不同，山东等地的桑果，个头狭长如紫色的豆虫，分外可爱。
张德一边吃一边翻着死鱼眼，很是无奈：“只是某在太极宫……也是被喝骂过的。陛下宠爱长乐殿下，若是我等撤了玻璃工坊，只怕是要闹出事端来。再者……兄长有所不知，如今长安传来消息，长乐殿下对这等俗物，也是添了三五分心思的。”
什么鬼？！老子好不容易把刘师立那个老王八蛋摆平，结果现在要扩大生产开捞，却遇到了下山摘桃子的？
卧槽公主了不起啊！
李震心说区区公主，也敢和他顶配候补天王级爸爸抗衡？
仔细思量了一番，李大哥怂了，没办法，长乐公主和别的公主不一样。她兄弟是太子啊……
“岂不是我等在岐州一番忙碌，都是白忙？”李震眨眨眼睛，很是不爽，“为兄已经和那帮胡商早就说好，吐谷浑一灭，西出阳关乃是金银大道啊！”
“……”
其实老张有点不明白，像李勣这种候补天王级大牛，而且是跟李董和李董他爸爸关系都非常复杂的大牛，怎么就会有李震这样的儿子？！
本来张德还想吐槽一下的，突然想起了大表哥，顿时觉得还是自己图样。候补天王算啥？这里还有个送妹的天王级儿子呢。
“沂州之地，亦有矿砂。兄长稍安勿躁就是。”
张德安抚了一下有些躁动的李震，然后道，“吾欲在沂州设置玻璃新厂，岐州虽好，然则吐谷浑西突厥不灭，也是枉然。”
沂州的石英砂也是非常丰富，一千五百年后，老张在打酱油的地方，就是隔壁的某个沿海省。然后那个省有全球最大的玻璃厂，再然后，那个玻璃厂用的原物料，都是从沂州这旮旯弄过去的。
当然那时候除了铁路运输，还有极为恐怖的海运。而码头就是莱州即墨的胶澳少海，后来就改名叫胶州湾……
一千五百年后当然可以选择走莱州，但这是唐朝，而且是贞观年。没有铁路运输，一切都是枉然。
所以张德要把沂州的货拿出去卖到江南或者日本新罗百济，就得通过沭水还有大运河。不过这条路线，也只是把货可以大量地发卖到江南，大运河又不是他家开的，层层关卡且不说，每年定时定量的通勤也先不提，光怎么摆平苏州市舶使就是大问题。
是，没错，虞昶是自己人，虞世南更是照顾的不能再照顾。但问题在于，李董要收拾人，他不讲证据，全靠感觉。
李董觉得自己的收入少了，他就会琢磨，为什么？为什么朕的内帑增长速度相对于去年同比下降一个百分点？
这一定是体制问题！
体制出了问题，就要问责，问责就要抓负责此事的主官。然后市舶使虞昶就可能被理所当然地撸掉，当然虞昶不会死，他会去将作监或者工部随便哪个狗屁部门划水，然后被人嘲讽自己的爸爸文学水平那么高你却只能做工科狗……
所以，李董那边的福利，属于老张的经营成本之一。
再所以，为了增加广大人民群众的收入，为了把挖帝国主义墙角的锄头挥的飞快，老张他必须迂回啊。
而迂回的地方，必须是民生问题啊。
作为有良心的帝国主义四有青年，老张看到沭水入海一段数百里河堤没有被加固，心中很是不忍，于是顺便拓宽了一下，疏通了一下，加固了一下。
然后老张在海州又看到东海郁洲远离大陆，沙洲百姓生活艰苦，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感念皇恩，张操之号召义商华润号加固了海底，并且还给东海县修建了一个联通大陆的豪华精装码头，码头能够一次性停靠三五十艘千石大船。
这样的高尚情操，起码得换个三五十年优先使用权吧？
至于将来为什么沭水入海口的船都往登莱开或者南下江南，那都是另外一个故事。
总之，人民群众会记得张大郎的义举，这就足够了。
培养一个合格的吹玻璃老司机，起码要一年时间。去年张德在长安的那点场面，也就培养了三百不到的合格工人。而且就这三百工人，自由发挥的才能相对有点落后，更多时候还是靠着做好的几个模范在那里吹。
玻璃虽然谈不上贵重物品，但价钱也不算便宜。按照百济那里的行情，老张估计在骗钱两三年之后，就会直接砸到低价。当然这玩意儿也不可能进入小国的寻常百姓家，长安普通百姓用上一个玻璃瓶装咸菜，倒是有点希望的。
“操之，房相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
张德抓了一把桑葚，吃了一口，然后道，“我还见过了房相。”
李震一愣，然后起身到了张德一旁盘腿坐下，压低了声音道：“我从岐州回转京城，见了一回大人，只说了三件事情。大人让我同你说一说。”
“哪三件？”
“一是杜公要正式起复了。”
杜天王现在还是参政议政，但没有实职，和长孙无忌情况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长孙无忌重出江湖的机会目前不大，主要是杜如晦没死成，而辽西的行情又很好，所谓军事上的胜利巩固政治上的声望，李董并不需要赤膊下场就能把声望刷到顶点，也不需要大舅哥出马来巩固政治版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李董现在的势头，要是能活到六七十岁，除了天可汗这个极为骚包的名头，人类历史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帝王，就他没跑了。
当然对工科狗来说，这种情况是不想看到的，所以，帝国主义墙角还得努力去挖。
“也是应有之意，杜公参政议政已经有些时日。之前公推大理寺卿一职，足见其能。况且世叔不日就要震慑陇右，朝中自然要有名相辅政。”
弄死吐谷浑，行军大总管不是李靖就是李勣，而且出来帮忙一起殴打伏允的，肯定都是左骁卫的人。
至于有没有河东薛氏掺和，那就得看李董赏不赏脸。薛万彻薛万钧想要爬到合适的位子上保佑三代，起码也得在灭国之功中扮演重要角色，不拼是没希望和张公谨现在的行情比较了。
薛万彻被张公谨教做人，那都是机缘巧合，而张德当年在春明楼折辱薛定恶，那是故意的。
谁叫薛定恶当时站李泰旁边了呢？作为玄武门九大走狗之一，张公谨家的人，绝对不能够在亲王之间玩什么其乐融融。
当然如果张公谨和左骁卫的人闹翻，又不做定襄都督府都督，闲赋在家天天玩弄公主殿下，那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张大象跟李泰搞基都没问题，保证一点事情都没有。
“二是今年入秋，安北都护府会对西突厥用兵。”
嗯？！
这样的军国大事告诉我这么一个少年……不太好吧？
不过理论上来说，安北都护府对西突厥用兵，最多就是边境地区的摩擦。说不定就是个维和行动，再说不定，就是一些治安事件的调解，主要武装人员是安北都护府的城管也未可知啊。
“为啥？”
“草场。”
很好，这个理由很充分。
然而老张能够想象，这绝对是尉迟老魔的个人私欲，为的就是在这个大都护位子上多捞一点，然后就回长安。
作为一个大都护，他要是不捞的话，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反正盘剥的都是蛮子，有种去长安告老子啊。
再说了，就算有不长眼的小部落酋长真去长安找天可汗撑腰做主，这不是还得打怀远过么？作为突厥金狼家族的一份子，当然曾经是一份子的李思摩郡王，少不得要好好地教育教育草原上的土鳖们知道什么叫做“子曰”，什么又是“诗云”。
“这第三件事，便是獠人作乱。”
“獠人作乱？此事有甚机会？”
张德不解，前面两件事情，李勣告诉张德，自然也是能够让老张大捞一笔。只是这獠人作乱，基本上就是三年两头会搞一搞，什么洞主山主府主土王酋长，觉得自己没好处了，就搞点大新闻，看看皇帝能不能安抚安抚。
当然獠人作乱有时候搞的很大，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玩脱。
前年吐谷浑人被吊起来打的时候，党项人跟着闹了一回，还找上了獠人一起闹，结果碰上了心情不爽的李董，还有主动背锅的李靖。
总之，薅羊毛的李靖三下五除二，纯粹就是单方面碾压。搞的后来居然还有一群投诚的牲口组成了义从，跟着去殴打伏允残部去了。
“如何没有机会？江南道以西，多有生地未曾开荒。只是这生地，却是獠人生长之所，要想开荒，着实不易。前头白糖卖的火热，如今就是小儿，也知道这白糖，离不得甘蔗。”
“种甘蔗？”
你特么在逗我？就獠人杂居的那些地方，全特么是山地，江南道以西，已经是汉人占大多数人口，獠人哪有说话的份？
只是李震却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老张就琢磨起来：李勣不是傻逼，李震可能是傻逼，自己不是傻逼，那么李勣肯定是希望自己可能是傻逼的儿子转告不是傻逼的自己一个潜在的消息。
“唔……”
老张绞尽脑汁甚至乳汁想了想，暗暗道：莫非跟平獠总管人选有关？很有可能是李叔叔去走一遭？可作为陇右道黜陟大使的李叔叔，不去陇右去山南，太不科学了吧？
“唔……”
老张继续绞尽脑汁和乳汁，又想道：李二这样的人，如果钦定了谁，估计谁也不敢谦虚不去。那么真要是李叔叔前往平獠，岂不是还得帮忙开发常温萃取青蒿素？否则唐军怎么在獠人地盘上虐菜？
再说了，工科狗的历史虽然不扎实，但也知道唐朝曾经干过平南诏这事情的。话说这南诏好像和杨贵妃家有点关系来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张突然想起来，要是真把獠人干死，南方开发这项大事业，大有可为啊。
张操之医学奖的设立，一定是因为拯救了广大唐军在南方拉肚子发烧呕吐的种种症状。
然而常温萃取青蒿素，这是一个比绞尽脑汁和乳汁还要艰难的过程。而且还不知道李勣真要是跑去干獠人，自己能不能从这场战争中获得福利。
比如说沿江的木材，比如说奴隶，比如说采矿权，比如说药材经营等等。
“唔……”
老张第三次沉吟了起来，让李震很是纠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德：“操之，大人这是有何深意？”
哎哟卧槽，震哥你不傻啊。
不过张德当然不能跟李震说你爹可能会下放南方体验生活，于是老张正色道：“世叔乃是提醒吾，此间颇有利润罢了。”
李震眼睛一亮：“贤弟，且细说一番。”
“兄长，小弟前些日子，忽觉一法，若是菜肴置于玻璃瓶中，略施法度，可存月余乃至三月之久。”
好吧，玻璃罐头是个好东西，给唐军装备好的话，至少后勤压力要小的多。而且野战军的作战范围肯定再次延伸。
“……”
李震看傻逼一样看着张德：“大郎，你疯了？”

第三十五章 李大哥
保鲜不仅仅是一种技术，人们在享受物质生活的同时，都会不断地追求更加独特的别致的精巧的进一步享受。
然而因为技术上的掣肘，在拿破仑换上神装吊打周围一圈小朋友之前，东西方保鲜的仅有手段，最高大上的，无非就是冰鲜。至少制冰对于有钱的剥削阶级而言，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所以说，如果梁丰县男突然掏出一根软木塞，把玻璃瓶一塞，然后说瓶子里的东西能放置个把月不坏不变质。这简直就是王炸中的王炸，对贞观年间的那些带兵将领而言，完全就是续费外挂！
李哥儿认为张贤弟肯定是疯了，这么不科学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信呢？
但是，李震心中其实也很清楚，张贤弟能够让皇帝想法设法塞个闺女过去暖被窝，肯定必须得与众不同啊。
“且等上三五月，待沂州的事体安排妥当，吾再和兄长分说。”
老张笑了笑，也不辩解，李震更是心中暗道：莫非大郎真有这等妙法？若是真有，要是大人得了这等行军利器，岂不是少了无数民夫脚力？到时候鲜卑儿困守西吐谷浑，连个硬仗都不消打的，一战而定也未可知啊。
陇右道黜陟大使还是有点威慑力的，现在伏允又缩在鄯善舔舐伤口，还死活不肯出来。前头还派了使者过来跪舔李董，说俺们土鳖没文化，冲撞了天可汗陛下您的天威，俺们知错啦。
可惜的是，李董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别说民部那一撮又一撮的开元通宝，光内帑这几年攒下来的财货，就足够他一个人大枪匹马拉起一支敢打敢冲的队伍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李董在大朝会上，再次把商贾地位放低，王珪拟了一个商贾不得穿同色鞋履，不着苏丝蜀锦的案子，递给了温彦博。温彦博看了看，嗯了一声，点点头，圈阅后写下一句：基本同意。
然后因为房乔人不在长安，目前由杜如晦帮忙看家的尚书省，给礼部下达了行政命令，再三强调：关于商贾贱业不事生产倒买倒卖等不正之风的若干决议。
根据大唐帝国主义的精神指导，礼部走狗们纷纷表示：商人，贱，非常的贱。
总之，远在山东的老张知道这项宰辅公推议案的时候，面无表情内心想笑：李董这特么是会玩的。
不过好在这种议案不会伤害到像张操之这样，有着梁丰县男马甲的有良心帝国主义四有青年。至于胡商会不会被权贵们进一步瓜分拿来做白手套，那完全就得看民间的呼声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无视这项议案的牛人，比如说尉迟家，他们接手了程家的一个碾米坊，然后公开放话：你特么有种来打我啊。
有御史知道这事儿后，就去李董那边告状，说尉迟家公然操持商贾贱业对抗中央决策，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法纪，这特么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然后秉承公理正义的李董，就把御史给革职轰回老家了。
至于李董有没有咬牙切齿骂那个御史“就你屁话多”，这得问长孙皇后。
社会风气稍稍地刹车了一下，但张德很清楚，靠行政命令来阻挡人心欲望，这根本就不科学。再说了，这种行政命令，宰辅们都很清楚就是一张擦屁股纸，不过是联手拍李董马屁，然后把关中地区拾掇拾掇，差不多能做样板工程就行了。
如今又不是战国，大唐也不是齐国，要玩收买人心，上千万人，收买得过来吗？
退一万步讲，所有宰辅里面，只有起草这项议案的王珪算是个正经君子。可就算是王珪，他儿子还在李泰那里看书学习呢。李泰那么多封地，不搞点土特产发卖，能养得活这么多满腹经纶的文学青年？一场笔友会的酒水开销，那就得百几十贯。
当然事实上，李董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宰辅们是在敷衍，李董也知道宰辅们知道他知道宰辅们在敷衍，宰辅们也知道李董知道他们在敷衍李董……总之，做游戏得有人带，不然不好玩。
所以老张自打离开了京城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管你什么大开杀戒还是大赦天下，与他无关，反正挖帝国主义墙角这项事业，需要的是滋滋不断地努力。远离皇帝陛下的视线，离的远远的，然后淡出一群神经病的视线。这样才能从一群饿疯了的饕餮嘴边跑开，然后为小霸王学习机而奋斗。
“操之，操之，可不是妄言？”
李震回过味来，绝对张贤弟这么给力的小伙伴，怎么可能会骗他呢？再说了，李震是见识过老张干赢尉迟恭的，而且还赢了那匹黑风骝，差点让李勣和老魔头打起来。
“兄长放心就是，德自有把握。”
“当真？！”
“当真。”
“好！”
李震猛地站了起来，“操之，给吾一个时限，吾今日便回京中，同大人说了此事。操之有所不知，如今平灭吐谷浑，行军总管一职，悬而未决。原本是药师公，可去岁你也是知道的，便是让豳州尚书搅浑了水。如今么，大人倒是有了机会。”
陇右用兵，必须是皇帝信任的人。李靖已经超越了信任的层次，在军方有着超然的地位。可是作为职业皇帝，李董必须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去怀疑李靖。所以侯君集出来搞大新闻，有些家伙跑的比谁都快，说出来的话也不想负责，但李董还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到时候，行军总归谁去当，不还是李董来决定？到时候作为中央绝对领导，决定了让谁去，谁也不能谦虚。
不过不管是谁做总管，弄死伏允根本不是问题，只是战果到底有多大。灭国之战对唐朝来说，玩的次数不少，很有经验。但吐谷浑人也不想专门作为背景和野怪被唐朝名将来回刷，他们更不想亡国灭种，虽然已经走上亡国灭种的道路。
但是，作为正常的人类，反抗一下又不会怀孕对不对？
因此在战果扩大上，就是主帅要做的事情。弄死吐谷浑不算本事，能够以低成本高产出高回报高收益弄死吐谷浑，才是争个高低的关键。
李靖几千大兵薅羊毛就打下东吐谷浑，顺带还帮后续辎兵修建高原邬堡到青海以南，功不可没，非常厉害。
红景天生意也是那时候做起来的，目前一个邬堡一百五十人到五百人不等，偶尔还夹带一些高原别种，小部落也会围绕邬堡来生存交易。毕竟，唐朝人买卖牲口，他给钱啊。
开元通宝就是这么的好用，西突厥爱用，日本百济高句丽也爱用，吐蕃自然也不会例外。
李震自幼受父亲影响，虽说马槊玩的没有程处弼溜，可到底也是有些手段的。加上眼界也不似寻常人家那么逼仄，这会儿听了张德的话，满脑子都是保险罐头大杀四方，自己的候补天王爸爸一战破敌，二战破城，三战灭国，牛逼牛逼好牛逼……
别人五千人马要三万辎兵民夫脚力，他李勣不要，五千人马也只要五千辎兵民夫脚力，没错，就是这么厉害！
随后李震又转念一想，这要是能够自己生产罐头，到时候征辽，十几万大军，数十万民夫辎兵，这得多少罐头？这些罐头，要是都是自己生产的，这得多少钱？
想到这里，李大哥不由得有些眼睛湿润浑身燥热。
“不瞒兄长，这手段倒也算不得精妙，只是个精巧法儿。不外是用上木塞子蜂蜡还有玻璃瓶，只这玻璃瓶，却是要做个制式，还有那木塞子，须软木塞。这也不是甚么难做的，寻常坊里人家，多能做到。”
“也就是说，只要瓶子木塞蜂蜡管够，岂不是多多益善？”
“只这食材口味，就说不得如何了。不拘是放些盐巴之类，最多塞两片香叶，只这味道，也只是能吃，却不是甚么可口之物。”
“武夫厮杀，管甚口味，只先活命要紧。有了这等物事，大人定然是大杀四方。莫说这吐谷浑，就是平獠，也更加便当了。”
老张于是小声道：“只这消息，不可说了别家去听。”
“兄弟说的甚么话，我哪里是嘴边开缝的糊涂虫，且放心就是。再说，这事关大人的事业，焉能失了先手。”
言罢，李震连忙起身，摩拳擦掌：“这事体不能和奴婢们说，得我亲自和大人细细商议，大郎，等我京中消息。”
然后李震就赶紧带着小弟们，朝长安赶路，连个送别饭都没吃。

第三十六章 奥杜之杖
罐头开发对张德来说只是小事情，当然对统治者来说，加强军队的作战深度广度，是必需品。产业链不用担心不能回本，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整个过程中，能拉拢多少饕餮进来一起吃大餐，然后还能不被李董阴一把。
范阳卢氏血淋淋的教训啊。
在十六岁的夏天，老张忙碌在沧州的田间地头，指导着当地穷苦的百姓人家提高儿童蛋白质摄入量。
“操之公，这竹笼竟然还能捉长鱼？”
戴着斗笠的老农，赤足而立，手中握着一把铁钉耙。老农不是沧州本地人，而是来自淮南道的，口音重的很，因为淮水出了点问题，逃难到了河南。结果河南来了很多去年逃难的河北人，于是没办法，正好华润号郑氏白氏都在招募农夫，结果就去了河北。
他说的长鱼，便是河北所言常鱼，也有说罗鱼罗鳝的，其实就是黄鳝。
“老翁且看着就是。”
张德也是半赤着身子，露出了结实的肌肉，蜂腰猿背古铜色，那些个田埂做些零碎的年少农妇，顿时轻笑偷看，眼热不已。
新修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车厢用幔帐遮掩，里面却也不闷热，带了冰瓮出来，着实舒服。
车内白洁依然绣着花，好奇问道：“姐姐，阿郎怎么还有这等技巧？”
“也不知道哪里知晓的，连这泥里打滚的本领都有。”
郑琬给一面团扇压着边，铜制的扇骨比划了之后，她放下了手中的伙计，小声道，“听说前几天，有个京城来的殿下，问阿郎讨要你我。好在阿郎不是个没势力的，回了那位殿下，否则，怕是要落在虎穴狼窝里去了。”
“那些个王子，最是喜欢游历，在洛阳时，不堪其扰。”
白洁应和了一番，就听到灌渠那边一阵惊呼，两个娘子顿时掀起一点点窗帘，看了过去。
只见张德手指掐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大黄鳝，得意洋洋地拎起来向四周展示，那些个精壮农夫，都是叹为观止。
“操之公，这……这当真是巨物啊。”
“又粗又长，好生硕大！”
“好大，真是好大，竟是这般的粗壮！”
张德非常高兴，这条又粗又长的黄鳝，估摸着能有一斤二三两的光景，绝对算得上巨物。
“你等看着如何？这竹笼，只需蛐蟮若干，夜里下笼，起早出水，多少总是有的。不拘是沟渠河道，就是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的池塘，亦有鳝鱼出没。”然后张德又道，“鳝鱼虽是个丑物，朱门人家多半不爱吃这个，不过却不是什么坏东西。”
“是个滋补畜生。”
老张笑呵呵地将黄鳝塞到笼子里，然后道，“这里一片竹林，做上百几十笼子，便是粮食不济，还差点肉食，这鳝鱼，比那牛羊还要精妙些。”
因为防病防疫的缘故，华润号和各家农庄田庄山庄的农户，都知道寄生虫很不好搞，所以那些爱吃鱼生的渔家，如今也是不吃的，都是吃熟食。
黄鳝的寄生虫不少，这月份出没的鳝鱼，多的是蚂蟥吸附在上面，而且肠子里，也必然有各种小小细长的寄生虫。宰杀起来，也要细心一些。
不过黄鳝大补却不是假的，所谓“小暑黄鳝赛人参”，对虚弱的妇人和成长的小孩来说，就是个滋补一番的好物。比不得豪富人家，却也是个办法。
为了提高自己账面上工农家庭的人口质量，老张除了给补贴之外，还要让他们自己也掌握丰富餐桌的方法。
如今抓捕黄鳝的五百亩地，是由在弓高的农庄庄户伺候的，这个农庄是新修的，还有家禽家畜集中饲养。庄户大多都是淮南道人，他们山高水远的过来逃生，人生地不熟，自然不敢和本地人一样偷鸡摸狗，这也是用人的道理。
为了抓黄鳝，张德让人给田地挖好了灌溉沟渠，还设了水门和唧筒，缺水的时候，可以直接从河道中抽水。而黄河一旦泛滥，水门关闸之后还能朝外面排水，对提高黄鳝的生存环境，有很好的帮助。
当然顺带着，还能保障农田的收成。
除了这些，为了制作竹子黄鳝笼，张德在农庄种了不少竹子。这些毛竹勉强能过冬，所以竹子种类很多，还有一些是河东牵过来的特殊品种，加上江南的三种竹子，五种竹子因为成林速度不同，能保障每年不间断的产出。
竹子用途广泛，沧州兴修水利之后，河道上普通人家用竹排也能往来各县。加上竹篾能够制作凉席、竹塌、竹炭、竹篮、竹篓等等日用品，可以说大大地降低了生活成本。
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家禽家畜集中养殖，需要大量的鸡舍猪舍，用大型木料来制作，实在是有些浪费，竹子物美价廉，而且加工容易，对张德来说，最合适不过。
而且按照老张自己的计划，今年河北道的桑蚕养殖就要铺开，过冬用的暖房，很快就要用到大量的竹子，竹子速生林的这点量，其实还不能完全做到自给自足，需要从淮南道江南道进口。
因为养殖业上的客观大量需求，所以今年明年的竹笋，是没希望让农户们享受了。
给农户们展示了如何抓捕黄鳝丰富餐桌文化之后，老张又展示了他抓捕黄鳝的最新装备。
这是蓟州石城钢铁厂新出的产品，它首先，是一根钢丝……
钓黄鳝很有乐趣，但是钓黄鳝的工具，却需要不断地摩挲，经过一系列的失败之后，才能从无数废品中，找到一根合格的产品，然后通过简单的钳工工艺，加工成黄鳝钩。
要在贞观年制作一根钢丝，张德首先要解决钢材纵切，当然这个不算太难。然后是去磷，如果可以的话，老张当然想要选择高压水冲，很显然这不科学，所以张德就选了一个土办法，他用竹子柳枝迅速铺在热钢上面，然后爆裂去壳。
当然效果如何，其实他也只能从成品中才能看出端倪，如何控制量，这就需要时间的摩挲。
解决了这些，就是一次拉伸，要趁着钢材滚烫还能延展的时候拉伸，从粗钢筋变成了细钢筋。
光这个过程，张德就得用上优质卡榫，还有绞盘。而且绞盘还得尽量匀速，所以目前选择的是人力或者畜力。
最后细钢筋可能有大量的废品，有的可能很脆，有的可能是熟铁，有的可能孔洞不少，筛选后，将合格的产品二次拉伸……
千挑万选之后，一根热处理钳工作业后的钢丝硬钩就诞生了。然后串上一根合适的蚯蚓，用这根直径两三毫米的黄鳝钩，塞到黄鳝洞前打水，要把握好要领，初次钓黄鳝的新手，要钩尖向下，这样黄鳝出洞一张嘴，就能被勾住下颚。
如果钩尖向上，钩尖勾的是上颚，很容易脱钩，新手往往会因为黄鳝逃脱而被打击信心，从此丧失了钓黄鳝的勇气。
当然对老司机来说，钩尖不需要向下，平方即可，黄鳝张口咬钩的瞬间，钩子往黄鳝嘴里一松，然后旋转九十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迅速勾住了黄鳝的下颚，然后一根新鲜的黄鳝，就这样勾了出来。
“操之公，真是太厉害了！”
“又粗又长，好大……”
“比之方才，又粗大了许多。”
“真乃巨物也。”
张德低头看去，欣慰地笑了，这又粗又大的物事，还在扭动着身躯，头颅昂扬不屈，充满了斗志。
又是一条巨物，老张估计也有一斤五六两光景，这样的巨货，着实不多见。
为了钓这根大黄鳝，虽然付出了数以千计的人工，还有大量的废钢，还有大量的燃料消耗，还有大量的废水排出，但是看到这条堪比奥杜之杖的粗壮黄鳝，老张笑的很欣慰。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十七章 忍不住
“大人，就是这样，操之还未着手，须从京中调拨人手。只因长乐殿下故，要些辰光来布置。”
跟老爹李勣说了罐头这事儿之后，李勣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几天他整天在脑补如何轻装上阵干的吐谷浑獠人叫爸爸，然后东征高句丽，西讨西突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山东之地，亦须得力之人。再者，左骁卫中弘慎故旧甚多，为父若是提拔一二，当大有裨益。”
此时的李勣，思考的事情也不仅仅是自己的权势。论权势，他是不可能跟长孙无忌比拟的。再加上和两代唐皇的关系，也使得李勣此时在着手脱离军方系统，转而走行政路线。
短期内的目标，就是做一任宰相。长期的目标，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至少能把这个家撑下去。
根据南北朝以来的客观规律，凡是祖上打仗牛逼到爆棚的家族，早晚都得嗝屁，除非你做皇帝。
李勣觉得自己放一两百年前，混个八柱国没问题。
“沂州那里，德弟颇有人力。”顿了顿，李震又道，“琅邪王氏乃安平殿下之母族，虽说如今破败，却也很是有些名头。若借助名声，琅邪王氏也未必不愿意再起风云。德弟手段，京中洛阳权贵皆是心知肚明。大人，忠义社如今比之去岁，更是说话份量强了不少。如今只消我等一个口信，哪怕是隔了千里万里，广州的灰糖，我等要他冯公什么价钱，冯公就只能要什么价钱。”
作为给李董看南大门的冯盎，好不容易拉着民族兄弟一起发家致富，然而黑心的工场主都是死要钱不要脸，各种压价，实在是让人苦不堪言。
要不是他冯某人面子大，那些岭南獠人，早就作乱了。
“商贾之道，小道也。”
李勣浅饮一杯雀舌，粗壮有力的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这太师椅，是保利营造的精工打造，用时三个月，贵的令人发指。不过着实爽利，让李勣很是喜欢，而且端坐太师椅，双膝自然下垂，颇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莫说是他，就是皇帝在宫里，也有三四十张这样的太师椅，以及条几、搁几、团凳等等家具，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大人说的是，商贾之道，着实是小道。”李震也没有反驳，不过他眼睛微微一眯，低声反问李勣一句，“可是大人，德弟和我说过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
李勣鼻音拖的很长。
李大哥于是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大人，蓟州石城铁料厂，工部定额是多少？”
“朝廷机密，岂能随意打听？”
“大人，这等路人皆知的秘密，说来又有何妨？”李震有些不屑，“蓟州石城铁料厂，工部定额是一万斤，但是大人，你猜存库多出来的铁料，一天是多少？”
“多少？”
李勣继续品着茶，吃到了一根茶梗，他抿了一下，吐在了手心，“总不见得能多个五千斤出来吧？”
“大人，太小瞧德弟了吧？”
见李震表情不似作伪，李勣一惊，低声道：“你们是要谋反？！”
“大人何出此言？！”
李震大惊，“朝廷早有公文，定额之余，乃铁料厂自有存库。若是用作打造军械，则由兵部民部工部三部采购，若是农具家什，则在漳河河口自行专卖。由幽州州府酌情监察……”
李勣沉吟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皇帝在算计张德的同时，未必算计的准确。按照皇帝……或者说工部和将作监的计算，日产万斤差不多就是张德现在的极限。一年半载后，多抓点奴隶，说不定能提高到一万五千斤，反正张德现在报给朝廷的数目，也是一万多斤。
只是，看李震的表情，李勣突然觉得，张德手头可能存的货非常惊人。
“大人，操之让我给大人带句话。”
李震小心翼翼，额头上冒出来点汗，然后咬咬牙，道，“平州滦河河口上溯一百五十里，有铁矿！”
噗！
一口雀舌喷了出来，李勣整个人都炸毛了：“你们真要谋反？！”
“大人！隔墙有耳！”
李震被他爹一声大吼差点吓尿，两条腿哆嗦了一下，然后道，“只是发现，只是发现，不曾开采！”
那地方颇有一些杂胡蛮子部族，汉民数量五五开，平州这事儿，得从河北道找关系。张德为什么找刘弘基这老流氓？为什么和房玄龄谈笑风生？他吃饱了撑的？不就是因为这里有个大铁矿吗？
只要能弄死高句丽，这地方，一定会汉化，而且是彻底汉化！
唐朝一定会迁民实边，尽管这时候人口并不多，但一定会这么做！
“铁矿……”李勣惊魂未定，他对张公谨这个侄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折腾法，还不如直接尚个公主早死早超生算了。
“知道的人还有谁？”
“不多，都是德弟自己人。便是邹国公还不知道。”
“那他愿意告诉你？”
“除了儿子，还有程三郎。”
“呵！”李勣不由得被气笑了，“尔等真乃情比金坚也！”
“大人过奖……”
“住口！”
嘭！
李勣一掌拍在扶手上，双目圆瞪，“这个铁矿，告诉张德，就当不存在，就当不知道！”
“可是大人，这个铁矿……很大。”
不大张德会让你传话告诉我？！李勣沉思了一会儿：“高句丽未灭之前，不能碰，千万不能碰。”
一想起李董，李勣就觉得毛骨悚然。这个皇帝，和太皇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只论战阵决胜，只怕帝王之中，无出其右者。可马背皇帝自古不少，但这个皇帝在朝堂之上，同样如鱼得水。
二十八岁就上台的皇帝，曾经的天策上将军……
“铁矿不能碰！”
李勣再三叮嘱了一番，“想必程处弼那里，也会这般吩咐。不过，张德所言的保鲜之法，实乃利器，须细细筹措，事不宜迟。为父今夜就去拜会一下朔州佬。”
说到这里，李勣一愣，心中暗忖：张操之倒是好算计，这铁矿吾决计不会支持的，只是相交这保鲜之法，吾回了一个，两相比较，定会支持这一个。
“什么？！那老匹夫竟然从塞北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有十几日了。”
李勣说着，对李震道，“恐怕张德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才让你回京的。”
“是我自己要回京的，德弟并未劝说。”
李勣冷笑：“你这夯货，若是劝说，还有甚么稀奇？你自行其是，放落了他的算计。”
“自家兄弟，哪有这般的？”
“且住，你莫和程处弼中了一样的毒。”
看到儿子居然这般信任张德，李勣也是浑身难受，不知道该哭该笑。照理说，张德这般谋划，倒是能得许多富贵，如果李震没有骗他，张德真的能够存库铁料日逾万斤，那几年之后，凭借他们的权势，皇帝真要动忠义社的熊孩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有钱有人有装备，而且看似分散，实则内敛有力。比之老大世家，强了何止一点半点。
“这样，为父和朔州佬叮嘱一番，便一起支使点气力，先行让人在山东做个基业出来。后面的事情，交给张德就是。”
“大人这才有理！”
李震顿时大喜，然后双眼放着光，“若能吃下这等利市，比做五年宰辅还要痛快。”
听到儿子这等胡话，李勣嘴角一抽，心中暗骂：你若真做五年宰辅，这等利市还不是想吃就吃？真是愚蠢！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出来骂李震，只好叹了口气，暗道张德这人精算计的当真无孔不入。
莫说李震年少心热，纵是他沙场纵横，却也不得不被这赚头惊的心跳不已。这长久的勾当，别说兵部，就是皇帝自己，为了身后名，也要在所不惜。
这是正经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他一个人吃不下，还得找上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安北大都护，另外一个，则是程处弼的爸爸……

第三十八章 食肉动物
和一千五百年后不同，北地麦子此刻不是主食，就算是为了多收一样粮食，麦子脱粒之后，研磨细致的也不多，更多时候就是直接蒸煮一碗。麦饭那口感……简直了。
因此麦子终究不是士大夫吃，老夫子们要是吃了一碗麦饭咯牙，那是能吐槽一辈子的事情。
不过小麦经过精磨，成为面粉，那就大不相同，能制作成各种食物。只是亩产感人，远不如糜子谷子。甚至河南道水利发达之地，上田多数还会中水稻。稻米的口感自然是要上乘的多，虽说交州以南，千里海疆万里石塘以西有国占城，其稻米能产三季，可惜口感糟糕无比，江南人多不喜。
此时在河南道卖的最好的米，一是产自太湖的珍珠米，分支极多，其中就有江阴的一种凤凰稻，口感软糯，虞世南在京中，多是拿此米招待宾客，口碑极好。另外一种，产自彭蠡湖的饶州、余干等地的稻米，口感瓷实，蒸煮用水不多，又是高产，加上颗粒略长，太极宫多有采买。
吃什么，没那么容易改变，但好吃的，谁都会伸嘴试一试。
石城钢铁厂按照一千五百年后的国家惯例，瞒报了产量，当然瞒报产量不算什么大事情，不会被枪毙。再说了，这是民营企业，虽然国家有照顾有采购，但瞒报产量是为了发展具有大唐特色的帝国主义，所以很科学很合理。
只是随时奴工数量增加，也不可能一直靠劣质陈化粮来对付。贞观年的粮食库存，基本来自武德年的十年累积，陈化粮因为打仗和赈灾，消耗殆尽，然而又碰上了河北道一通乱搞，河北道诸州亏空，也是来自于此。
和一千五百年后不同，亏空可以靠做账来修补，这年头，亏空就是查州府库存。数目对不上，胥吏先死一遍，然后就轮到主薄之流的佐官，接着就是县令，然后就是州刺史……
官不聊生啊，贪点小污罢了，冒这么大风险。
要不是有良心的社会青年张操之大力支持，恐怕很多精明强干的公仆，就要因小失大，实在是大唐帝国的一大损失。
“这小麦一亩收成，不过是两百来斤，没甚意思。再者蛮子们又不喜耕作，不如让他们挖矿。”
有人这样对张德劝说。
然而老张在蓟州平州开了一场华润号诸县经理人大会，作为幕后黑手，他再三强调：农业是社会的基石，是工业的天然保姆，大家不要死盯着钱嘛。
然后老张又语重心长说道：“辽西地广人稀，麦田较之糜子谷子，所费劳力甚少，且亩产虽低，然则广种之下，万顷之地，亦是可观。”
一百万亩地中麦子，怎么也能搞个两亿斤收益。按照唐军口粮日消耗两到五斤计算，能养活不少战兵，要是再精兵一点，更是可观。
而且又不是只种地，套种棉花也是张德想要做的事情，加上苜蓿草头等等，一亩地一年的产出，在地力彻底被消耗之前，足够玩个三五年。至于轮种休耕，这年头，轮种休耕个卵，人少地多，不榨干每一寸土地的肥力，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麦子没人吃啊操之公。”
“奴隶还挑挑拣拣？这工坊之中，又不是喂食糠皮麦麸，麦子研磨之后，还一人配了一两肉食，不错了！”
有人吐槽有人反驳，这让老张很满意，至少华润号这些臭不要脸的经理人都在努力地为企业思考，形成了很好的唐朝版企业文化，这个企业文化的宗旨就是：不要觉得企业在剥削你，是企业赏了你一口饭吃，不跪谢还想反抗？
“京中城西磨坊，研磨面粉颇为精细，可效仿之。再者，蒸饼能隔夜存放，能省去不少靡费。”
张德然后又道，“朝廷要不要征辽，依吾之见，就不需要再想了。征辽是必然的，汉之四郡之地，焉能弃之？彼时辽东何止万顷田地？”
众人顿时眼热起来，这些经理人，当然也可以说是主事管事档头掌柜账房，他们有的是江阴本家出身，有的是程家李家的人，有的是尉迟老魔头硬塞过来的，还有地方上的小世家小豪族，还有东宫幕僚们的亲戚朋友，还有老张做图书管理员那会儿认识的一些官场同道……
总之，很复杂很庞大很蛋疼。
但不得不说，这些人就算屁也不干，就这点人脉关系，也够让老张混吃等死一辈子的。
不过混吃等死不是张德的目标，他的目标是玩着小霸王学习机混吃等死。
“辽东如今麻料种植甚多，高句丽西部将军又圈了地放羊，有些南室韦人，如今就是在为扶余人放牧。”
“扶余人城池百余，田亩不少。这两年行商脚力往来两国，各地土产风貌，皆有记录在案。较之前年，辽东粮田减少最少一成。”
“何止一成？西部将军和玄菟城太大使者驱赶农民往南，如今多有流亡乌骨江和鸭渌水者。长孙公子赴任之时，我等在建安收买高丽婢，其数约三千，然则建安大使者瞒报上峰，对高句丽巡守只言二百余逃民。”
一户五口计算，算三个女婢来自一户人家，那起码也是千户人家被毁。这种情况，足够让高句丽地方动荡，但偏偏屁事儿没有，可见其中的蹊跷。
“辽东修建长城之人，乃是高丽豪强，名曰盖苏文。莫看其年少，却是个狠人，高丽建安城死于他手之辈，已有数百人。”
经常开一开会，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这些消息汇总之后，让张德有了个大致的概念。高句丽如今发生了什么，辽西辽东又有什么变化，那些个官方耳目探子，远不如这些死要钱的王八蛋厉害。
这些从来不吃素的肉食动物一阵吵闹之后，张德就问道：“那盖苏文，督造长城已有年余了吧？”
“突厥覆灭之时，便来修建长城，卑沙城建安城一直到扶余城，都在建，有三年之久了。”
听到回报，张德一愣：这个盖苏文有点儿意思啊，很有战略眼光嘛。
唐朝要干死高句丽，这是既定国策，强取豪夺这事儿说白了就是：老子的周围一圈，那必须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当然这是大国，对小国来说，命运如何，全看手气。手气好，说不定能混个几百年；手气不好，那就惨了，就得从大国的历史进程中找找车辙碾压过后的痕迹。
不过对老张这条工科狗来说，一切防御工事在他面前都是纸。目前唐军一定会很蛋疼，但如果征辽主帅是张叔叔或者李叔叔或者是程叔叔甚至是尉迟叔叔……那么蛋疼的一定是高句丽人。
“这样，八月开始，麻料价钱抬高两文。”
张德突然道。
“两文？！操之公，这……这太多了吧。”
“是啊操之公，现在北地麻料都满仓了，抬高价钱的话，也收不上来多少。”
老张嘴角一抽：“就是收不来多少才抬高，不抬高的话，明年高句丽人还种麻？得让他们多种麻。”
食肉经理人们都是一愣：“操之公，他们种麻的话，粮食欠收，当如何？”
“问我们买嘛。”
老张有些无语，还是缺少沟通啊，领导的意图这些做属下的不能精确领会，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呃……操之公，这商号贩卖粮食，也出不了关啊？再者，粮食得利太低，不值得浪费脚力啊。”
梁丰县男当然知道自己要是从大唐走私粮食到高句丽会发生什么，但他会这么干嘛？
“船队难道闲着不干事情吗？上个月筑紫岛北国旧主渴盼复国，到时候，筑紫岛上种的粮食，船队拉到辽东发卖就是。又不是河北河南的粮食，怕什么？再者，筑紫岛上粮食不够，倭国京西之地亦是肥美，有倭国豪强，愿收买粮食转卖于我，何乐而不为？”
看到一群食肉经理人懵逼的表情，作为华润号的幕后黑手，老张语气鼓励他们道：“眼光，要长远一些。眼界，要开阔一些。”
“操之公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吾辈鼠目寸光，实在是汗颜，汗颜……”
“操之公之语，如醍醐灌顶，让人茅塞顿开，实在是叹为观止……”
太刻意了！
这样的马屁，完全不合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这次开会，算是统一了思想，整合了内部意见，关于东印度公司唐朝版的进一步升级强化，也算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第三十九章 兄友弟恭
筑紫岛在整个东海，也曾经算是一方势力，一百年前筑紫国的国力，是足够跟百济叫板的。即便是新罗占据倭国西北边地两处地盘，也要联合当时的筑紫国国主一起联合纵横。
只是倭国本岛的中央势力抬头，加上氏族联合初步成型，王族又多是百济血统。百济国作为南扶余人和三韩的杂交产品，还没有和高句丽闹翻，因此筑紫国在外交上直接扑街，两相夹攻，最终被吊起来打。
到隋唐交替时期，也就是筑紫国扑街一百年后，氏族联合更近一步，本岛诸国已经开始有了封建制。只是因为旧有势力的掣肘，导致本岛上是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三种社会形态并存。
这也是为什么筑紫国覆灭一百年后，筑紫君磐井之子筑紫君葛子都死了好些年，他孙子还能挂个筑紫国国主的名头。
关键问题就在于，虽说表面上已经建立了大和朝廷为首的本岛大部分地区国家，然而原始部落奴隶贵族和新封建贵族的领地基本跟独立国家没什么区别。筑紫君磐井的孙子，也就是那位找老张说要复国的土鳖，他除了屯仓上贡给大和朝廷的王族之外，本身还是掌握了数量可观的一批“部民”。
然而“部民”没什么卵用，加上遣隋使的陆续归国，给大和朝廷带了全新的制度飞跃，此时的本岛，就像是海绵一样，飞快地吸收着中央帝国的知识、制度、文化。
撇开大和朝廷的边陲地区，其中央直属的难波京畿，完全就是山寨版的隋朝京城，就是尺寸小了些，形象矬了些，但不管怎么说，已经初步有了一个文明国家的雏形。
正如大多数新生国家的通病，倭国内部的矛盾重重，否则也不会老张的船队东游，不但有大氏族的示意带路党，还有倒卖粮食的大贵族，以及各种想要独占对唐外交渠道的神经病王族中人。
“操之，这筑紫国，真要帮忙复国？”
一袋一袋金沙往家里地窖藏的大表哥又来到了张德的办公室，老张闲来无事，就在沧州的浮水新修河堤旁，买了一块地，盖了个庄子。
因为“东风”船队现在也走漳河河口，所以大表哥没事干就南下到漳河，然后坐船南下到沧州浮水河口，再改成平底船，过水闸到老张这里度假。
反正敲诈勒索蛮子的生意很好做，而且时不时就拿史大奈出来恐吓那些边远地区的小国家，感觉还是不错的。
“兄长，筑紫国是个宝地啊。”老张掰扯着一桩桩一件件道，“除开木材、泥灰且不提，只这……金银二矿。”
说到金银二矿，张德的声音压的很低，长孙冲虎躯一震，然后正色道：“锄强扶弱，乃天朝正气也！”
“兄长高义，小弟佩服！”
老张神情肃然，一脸钦佩。
“唉……奈何如今还要做个半年官，明年礼部才有肥缺。”
“礼部还有肥缺？”
“嘿……”
长孙冲面有得色，一副你小子哪里懂这个的模样，“以前是没肥缺，往后嘛，大不相同啊。”
给张德添了一盏茶，大表哥才眯着眼睛低声道：“贤弟，为兄这半年忙活，差不多也是摸清了东北诸部邦国的特产。哪怕是流鬼国前来进贡，这贡品是个甚么成色，为兄了然于心啊。”
“……”
合着还是敲诈勒索啊。卧槽你堂堂老阴货的儿子，怎么净干这些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也不怕丢你爸爸的脸？
然而长孙冲乐在其中，还冲张德点头致谢：“对了操之，那个黑水三星洞的洞主，会做人，会做人啊！往后他去了长安，只管大胆做事，某撑他！”
索尼罪大恶极啊，居然背着老子跟长孙冲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忠义社兄弟怨声载道，看来是要好好地教育一下索尼，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张德默默地在小黑本上，记下了黑水三星洞洞主索尼的名字，已经有了自己这条大腿，还敢背着自己去找大表哥，简直是自寻死路。
真当老子是及时雨呼保义了？！
“兄长，下半年，小弟就要在筑紫岛进一批货。木料、矿产、粮食、海产、珠宝，入冬之前，兄长挑个辰光，定一条船吧。”
知道张德出手大方，但每次被砸的这么幸福，大表哥还是非常的激动，连忙道：“唉，可惜丽质无福，无福啊。”
疾首痛心，疾首痛心啊！
长孙冲暗暗骂道：徐孝德不当人子。
虽说心里骂了老张的老丈人，然而长孙冲还是很乐意找徐孝德继续沟通沟通，上回他派人去了安北都护府，让徐孝德找张家商量一下能不能解除婚约，结果徐孝德还没说什么，老魔头直接吧长孙冲的信使打了半死，差点没活着从塞外回来。
然而大表哥是琢磨过的，自己现在是没办法把表妹弄回家供着。然而张德是有希望的啊，只要徐惠妹妹靠边站，张操之不就又有被皇帝陛下捕捉的正经理由了吗？到时候，作为丽质表妹曾经最信任最崇拜的表哥，他优势大大的啊。
虽说有点送妹的毒点，但从张操之的角度来说，这是爽点啊。长孙冲专门研究过张德的心理，像这种男女关系无比和谐，北里连个红颜都没有的大唐新四有青年，真的是快绝种了。
至于和安平公主的各种流言蜚语，那算个屁！权贵子弟有几个没跟公主不搞点风声动静出来的？只是新皇登基才五六年，不好搞的那么明显罢了。可就这样，不还是出现了琅琊公主和邹国公的车震门吗？
“贤弟，且住。”
深思熟虑的长孙冲想了想，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在江南道还是有那么点关系的，于是小声道，“这等事体，不可宣扬。为兄本该从登莱水军中借上几个骁将，不过太过招摇，恐引非议。不过在江南，为兄倒是认识几个人，乃是大人故旧，水上本领，颇为高强。”
其实张德不是很愿意长孙家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因为万一事情传出去，搞不好就是外交事件引发的政治事件。整个张家要承担的罪名，可真是不小。只不过，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靠张家目前掌握的嘴炮，足够把倭国的所有官面人物吊起来打。
之所以说倭国的官面人物，那是因为前隋时期的遣隋使，此时还有滞留在唐朝的。并且已经开始着手迎接新一批的遣唐使，乃是安顿乡党的地主，且都有官身。
在京城的时候，国子监中就有博士是遣隋使出身，礼部还有弘文馆，也有他们的人。总之，“清流”中的话语权，还是有一些的。
加上遣隋使往往走两条线，一是登莱，二是扬州，故而和山东江南士族的关系，颇为密切。即便是虞世南，也有几个东瀛忘年交。
“兄长，筑紫国虽称一国，然则不足为虑。今筑紫岛四境，犹如中下之州也。其民也鄙，其地也疲，无知野人甚多，倭国驻军，不足三千，多有百济武士浪迹在此，以作佣兵。”
梁丰县男对这些情报，还是知道的很清楚，对大表哥笑道，“吾非朝廷将帅，不谋其地其民，唯利是图也。”
听得张德所说，长孙冲微微点头：“如此说来，倒也妥帖，此事可大可小，亦不可轻易走露风声。若有彼处干系者，为兄也会帮汝盯着的。”
“烦劳兄长挂记，年底便让兄长挑一船好物。”
长孙冲一脸羞涩：“这……为兄……愧领，愧领了。”
离开沧州的时候，长孙家的忠犬听了大公子的话，跑去打听最近要回倭国的留唐人士。
然后很快，扬州那边有个消息传给了长孙冲。
“高向玄理？什么来头？”
“前隋大业四年遣隋使，素有机敏聪慧之名，京中贤达，多有交结。王世充占洛阳时，亦曾礼遇。”
“大业四年？”
“是，大业四年，今四十有九。多有倭国之人言其为魏武血脉，为倭国高向之地的名望。”
长孙冲摩挲着下巴，思量了一番，“那个自称曹操之后的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
沉思了一会儿，长孙冲眯着眼睛道：“在国子监时，听过此人讲《诗》，胸腹之间，皆是经纶，乃是不可多得的海外贤达。”
“公子的意思是……”
“杀了，这等人物既然要从扬州归国，自然知晓江南登莱的勾当，岂不是给我兄弟平添麻烦？我既为人兄长，亦当为人遮风挡雨。”
“公子如此胸襟，小的钦佩万分，操之公能有公子这样的伟岸兄长，真乃滔天之幸。公子同操之公的情谊，实乃当世楷模也。”
“做的赶紧点，扬州不宜做的过火，略施计策，莫要惊动地方。”
“公子放心就是。”
长孙冲吩咐手下去办事之后，才一脸的感慨：“贤弟，为兄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第四十章 表哥很忙
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并非是指老张思维中的扬州，他所熟悉的扬州，在前隋就是江都。而令人愉悦快活的扬州，此时却是在丹阳，也就是李客师的封号所在。
丹阳在江南，长孙氏在江南的旧部极多，包括当初跑来江水张氏一起祭拜挥公的长孙无忌妹夫，就在江南做官。
高向玄理一带贤达，名声享誉海内外，然而却死在春凳上。
春凳十保利营造打造的，在死之前，还吃了些安利号的营养品。据说吃了立刻就是年轻态新生活……反正高向玄理在知天命的年岁，玩弄一个新罗婢，然后玩死，很合理也很科学。
“办妥了？”
幽州城内的一家金银铺，长孙冲正盯着融化的金沙，然后熔融重铸成金砖，都是六十斤的份量。就算有不开眼的山贼要抢劫，看得见也未必弄的走。
“公子，小事而已。”
仆人低头小声道。
“这个自称魏武之后的倭人，在京中人脉极广。你可知道御史大夫同他亦是故交？还有虞公，对其颇为赏识，陛下当年的天策府，还曾招其为文学博士。”
说到这里，仆人额头上微微渗出汗来，声音更是压的低了一些，然后郑重道，“公子放心，那新罗婢……也已经上吊了。”
“嗯。”
长孙冲抓起一枚小小的金子圆饼，这圆饼是张德给他的，是华润号在新罗和百济交易时候的另外一种凭证。除开开元通宝回收之外，以物易物的情况只局限在两国国内，倘使是大宗交易，华润号分号之间的出入，除开见票凭兑的华润飞票，还有就是金银圆。
这其中的说道，就有些深了，总之，长孙冲对金银圆这件事情，十分感兴趣。
“新罗有个六头品的酋长，甚是得新罗王赏识。这上吊的新罗婢，正是问他买的。丹阳那边，有人打点过了，倘若有人深挖，就会有这个酋长出人来顶罪。不过丹阳那里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什么说道。”
长孙冲当然知道丹阳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区区一个倭人，纵使他千古奇才堪比管仲乐毅，那又怎样？杀了就是杀了。
只是，手尾总归要做好，以防将来有人拿此事说事。他爸爸可是长孙无忌，以前位高权重，以后说不定也会位高权重。位高权重，就会有敌人。飞龙在天之后，就得亢龙有悔，要不然，死全家……
“江南不比别处啊。”
大表哥感慨一声，然后道，“朝贡馆那里，你让人回京一趟，让大人再派几个骁将过来。”
“公子，这是……”
“高句丽有内乱，那个修长城的盖苏文，不可小视。朝贡馆有些室韦人，居然就被拉拢了过去。嘿，这真是……”
说起这个，长孙冲竟然久违的想起了当初在曲江池被张操之带着一群小伙伴打脸。那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后来他仔细琢磨，自己这情况算个卵，皇帝陛下才叫惨，曲江文会居然连个屁都没憋出来，就灰溜溜地回到太极宫舔舐伤口。
心灵上的创伤啊。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射术堪比大表哥的爷爷长孙晟，文采比之杨广，也不遑多让。结果偏偏被一群熊孩子军团吊起来打，和皇帝的憋屈比起来，长孙冲觉得自己这种级别，完全可以接受嘛。
然而张操之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多次交流，多次接触，多次对抗和团结，终于发现，张操之是个好人，好人呐。
然而盖苏文能和张操之比吗？
当然不能！
作为馆长，大表哥觉得盖苏文有点碍眼，当然他也想直接派人把盖苏文剁死在辽东。可惜条件不允许，而且这鳖孙和别的高句丽二世祖不一样，居然勤修弓马，武艺着实不错。出入更是有甲士护卫，和别的那些自诩勇猛的白痴又是大不相同。
总之，下手很难，买刺客也不划算。自古以来刺客都是弱鸡，这一点不用多考虑，高手绝无可能在民间。健儿做不到的，土鳖刺客连毛都摸不上。
按照大表哥爸爸曾经对他的关照，还有张操之跟他的分析，大表哥其实也大概猜出来李董的辽东RPG攻略路线是个什么鬼。很显然，李董对辽东甚至黑水以东的大片部族都很垂涎。
为什么垂涎，当然不可能是皇帝的收集癖好。活色生香的古代版本，有好些个总结，其中一个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另外还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前者是强大但还不是很强大的状态，后者是十分强大但还想持续维持强大……
高句丽是必须死的，只是怎么死，就是个成本问题。
皇帝想要搞零伤亡这个概念，那么文臣武将乃至杀猪卖肉的黔首，也得琢磨着给皇帝拍马屁。
差点做妹夫的张德，给大表哥一个灵光一现的机会。作为兄友弟恭的榜样，三好兄弟长孙伯舒突然心中暗想：我爸爸现在因为杜天王复出的缘故不能直接当大官，那么爸爸的光环总归会逐渐降低效果，为什么我不自己雄起一把呢？
纯爷们儿，敢于刚正面。
走你。
朝贡馆除开表面上的收好处费的权利，还有一个小小的义务，比如倾听偏远山区土鳖小部落的诉苦：某某大部落搞大部落沙文主义啦，黑水三星洞洞主索尼做生意黑良心罪恶滔天百姓怨声载道啦，大室韦搞泛室韦主义啦……
作为一个馆长，关心一下偏远地区友好小邦的身体健康，这也是很科学很合理的事情嘛。
所以，在弄死高向玄理，并且手尾暗扣也做好后，大表哥决定找到张德老弟，然后问一问：你家叔叔有没有兴趣搞武装游行？
老张在蓟州平州搞铁矿石分解的时候，大表哥忙着搞大新闻。老张开发出钢丝打造的黄鳝钩之后，大表哥忙着搞大新闻。老张发现有足够的现货白银可以制作银元在黄海东海地区搞大新闻的时候，大表哥的大新闻搞出来了。
“哎哟卧槽……什么鬼？！高句丽所属的南室韦部落要跟唐朝献土内附？！”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德整个人风中凌乱，这特么是要开打啊。

第四十一章 大新闻的背后
“要开打了。”
薛大鼎作为沧州一把手，这消息传过来也不算慢。再者，大表哥要弄的那个大新闻本体，其实就是南室韦别部黄头室韦。
而黄头室韦本身并不算室韦种群，它是杂交的，有东胡系民族的一点血统，比如乌桓。但它还有肃慎血统，以及东海虾夷人的一点点血统，当然也有一点点匈奴系的血统。
总之，这个杂交品种基本是跟着大部落划水，以前跪舔突厥的时候，霫部因为突利可汗是爸爸，所以霫部的人去室韦部落耀武扬威，也是能够让黄头室韦敢怒不敢言。
“黄头室韦乃是室韦别种，久慕天朝，缘何归入高句丽去了？”
张德有些奇怪，问薛大鼎。
作为地方上的一把手，看问题自然要高屋建瓴，薛书记横了张德一眼：“突厥。”
“……”
总觉得好像自己智商被侮辱了。
不过老张默默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有点摩挲出头绪来。当初突利可汗在东部草原算是最强势力。虽说当时被劼利玩的欲仙欲死，可总之没有分割突厥。所以，突厥在东部草原的影响力，一如既往的强势。
室韦人还处于原始部落联合制度中，越往南，越阶级奴隶制度。所以南室韦在装备上就要好一些，体制上也要先进一些。而南室韦中的别种黄头室韦，他除了黄头室韦的名称之外，高句丽内部称呼其为黄头靺鞨，甚至称黄头女真。
所以不难看出，黄头室韦既对突厥认怂，同时又融入南方部族和国家。而整个室韦种群，是彻底作为突厥附庸存在的，当年的突厥又无比强大，越是接近突厥地盘，就越是只能跟着突厥干。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雁门关围观隋炀帝，除开突厥本部人马，更是有一多半是西部草原和东部草原的杂交品种，甚至连杂胡都有。
而南室韦别种因为和突厥隔着不少部落和山水，而高句丽当时又招呼了一帮小弟跟隋朝干，特么还没亡国，整个一小强，大大地让南室韦以及靺鞨等部感觉：卧槽感觉我上我也行啊。
然后么，南室韦的几个别种，就跟着高句丽混了。
其中黄头室韦在高句丽国内，更是自称黄头女真，其首领被封高句丽北部大人，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高句丽体制上来说，已经很有中原的气质，典型的农耕国家，城池不说林立，百几十个城池还是有的。只是有的城池放大唐，那就是个村镇级规模，但不能因为小就否认了高句丽的生产关系。
高句丽在隋唐，不是游牧民族渔猎民族的杂交产品，它是典型的农耕国家，城池林立！
所以，黄头室韦作为高句丽的临时附庸，它也是能有不少好处的。比如说高句丽王能够给他们封赏，黄头室韦是没办法自己上贡唐朝的，没渠道，且资格不够。想要拿到唐朝皇帝赏赐的鼓纛，可真不是一般的三流部落能够混到的。
因此突厥在的时候就跟高句丽勾三搭四的黄头室韦，在突厥灭亡之后，终于觉得连突厥这么牛逼都被唐朝干死，高句丽虽然没被隋朝干死，但说不定就会被唐朝干死啊。毕竟，高句丽不可能跟突厥比吧。
黄头室韦一开始想投靠唐朝是拒绝的，你不能说投靠就投靠，毕竟要试一下观察一下，别人投靠的效果如何。别人投靠之后吃香的喝辣的，那么说明没加特技，是可以跟进的。
至于高句丽，Duang的一下一脚踢开，没有任何压力。
再说了，黄头室韦是毫无节操的杂交品种，它可以自称室韦，也可以自称靺鞨，甚至自称乌桓……
然而黄头室韦虽然脑袋上颇有黄毛，但他们毕竟不太可能NTR文艺作品中的男主角，只能见风使舵。
至于为什么在他们酋长贸易牛羊皮货的过程中被高句丽歧视，这就不得而知了。同时为什么他们酋长在某年某月某日认识到有一个朝贡馆在附近，这就留更加不得而知了。再加上他们酋长发现唐朝现在对边疆地区蛮夷政策十分宽大，早反正早享福，这就更加令人费解。
“这……真的要开打？”
老张嘴角一抽，老子的石城钢铁厂才刚上马新的高炉，你特么逗我？
“今时今日，若有塞外蛮夷侵略契丹诸部，大唐何处耶？”
“自然是平灭外患，以正乾坤。契丹诸部，亦大唐子民也。且若不战，朝贡诸邦，何处耶？”
“汝既然知道，何来这等不智之言？”
薛书记再度嘲讽了老张的智商，并且撇嘴道，“旧年新罗谋东海岐国，此国乃一小岛尔，民不过万，胜兵不过千。倭国乃其宗主，亦兴兵一战也。故而前隋之时，倭国光复其西北失地，终将新罗赶出其国。海东番邦尚且如此，何况高句丽？”
秩序啊，建立秩序之后，如果自己不去维护，恐怕也就没人买账。会威胁到秩序本身的运行和维护，所以，必须让人相信这个秩序是值得维持的，能够长久保证自身的利益。因此，为了这个秩序的运行，秩序倡导者主持者，就不得不投入资源在其中。
中国的朝贡制度，就是如此。
汉朝西域诸邦，但有矛盾，必诉诸于都护府。因为都护府能够维持这个秩序在运转，只要你愿意参与其中，你就是这个制度的一份子，就能得到中央朝廷的保护。不论是军事政治还是经济上，都可以获利。
早熟的朝贡制度，其实可以看做农耕时代的区域自由贸易。
张德些微思量，就知道高句丽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打谁得有个问号。
首先，按照高句丽的内部矛盾，大表哥给老张看的消息，目前是高句丽王族和盖苏文的家族有不可调和的主弱臣强的矛盾，对外输出压力肯定是战争了。
其次战争的对象如果进行军事冒险的话，拿下辽西还是有希望的，毕竟，唐朝此时的重心，并不是东北，而是吐谷浑和安北都护府的稳定。因此高句丽突然赌一把把战争放在他们的长城以西，然后战争终止在中原的长城附近，那么稳定个几年，消化辽西有希望。
然而这是极为短时的军事冒险，只能谋一时，不能谋一世。所以很大可能，高句丽会选择教训黄头室韦，甚至乘机吞并南室韦的不少地盘，将疆域扩大，快速增加人口。
最后，高句丽的军事行动除了打，肯定还有联合，民族属性上来说，或许会拉拢百济一起行动，可以缓和之前因为摩擦产生的嫌隙，同时还能给一个双方联合弄死宿敌新罗的机会。
所以，高句丽的战争目标，最大可能是黄头室韦以及黄头室韦名义的种族源流南室韦。其次是声北击南打新罗，让新罗猝不及防。最后才可能是唐朝。
然而战争不是你打我我就打你的这种简单行为，很有可能是你打我，但是有个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富二代拎着两米长的链锯剑来打你……
黄头室韦只要程序上经过朝贡馆的认证，那么，它虽然还没有被李董直接说你是我野生的儿子，但它也算是野生没打出生证明的儿子，而且得到了李董的秘书团队的指定认证。
于是乎，高句丽如果打了黄头室韦，那么黄头室韦的野爹，就可以光明正大以为子报仇的名义，干高句丽，各种高大上的理由都可以上，对内也有交代。比如老百姓本来不想打仗的，但是朝廷发了公文，说在东北某旮旯，有个认了咱们皇帝做爸爸的野生熊孩子，他只是想要来中原看看风景，结果就被畜生高句丽痛打一顿，我们能忍吗？
贞观年的百姓，什么风浪没见过？二十年前哪里不是烽火连天？三四十年前北方哪天不和突厥的走狗互殴？
于是千言万语总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打。
然后李董刷声望也好，刷人气也罢，对内的交待是有的，而且大义很充分。甚至还能跟隋朝进行切割，我们打高句丽，和杨广打高句丽，两回事！咱们是为了自己人干丫的，杨广是为了装逼。
至于山东士族想要花样喷个姿势出来，然而这种大义，就和麦铁杖封神一样，谁喷谁傻逼。当然你可以说打仗花费很大，财政上有压力。
然而民部的人就算厚颜无耻说有压力，可仓库的数据宰辅们都清楚的，不仅仅是宰辅，哪怕是外朝的二逼新人，也能感觉到最近的福利略多，这能是财政捉襟见肘吗？
更何况，李董自己一个人说不定就撑起来一场局部战争。
再说了，按照当时定襄都督府的定位，这光景要是要干高句丽，保不齐就是作为东瀚海都督府的上峰，然后直接开拔到蓟州平州，然后框一下A过去。
想了很久的老张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没错，这大新闻搞的可以，可是，妈的以前没看出来大表哥有这样的智商啊？卧槽这特么是长孙冲？

第四十二章 伪劣工科狗
石城钢铁厂还在扩产，土法炼焦的壕沟又新辟了近二十条。王老爷子大概是上瘾了，趁着东瀚海都督府成立，加上一把手女都督和二把手史大奈的纵容，算学这门学科，居然堂而皇之地在厂区宿舍搞了一个私塾。
名义上来说，是为了提高华润号各掌柜档头的计算能力。至少珠算这玩意儿，王老爷子觉得实在是伟大的发明，张梁丰牛逼啊。
“这是三季账本。”
“这是三季造册的新增丁口。”
“这是……”
“等等，和贞观三年比，夭折如何？”
张德抬抬手，让巢氏人头册主事停当了活计，闻到了他一直关注的要点。夭折率反应很多事情，比如医疗条件，比如腐女的体质优良程度，比如生活水准，比如营养摄入等等……
最终的一点，对大唐来说，夭折率关系没那么大，因为大唐太大。但对华润号来说，每一个愿意生产的妇女，都很重要。不要脸一点，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当然希望工人的子女一直是工人，奴隶的子女一直是奴隶……
从梁丰县男那群小伙伴的双眼中看去，华润号所有人身自由权处于限制状态的人，统统都是生产资料！
“较之贞观三年，夭折约为贞观三年一半。”
巢氏在妇产科内外科都很厉害，吴氏则是外科犀利，而且作风极为大胆，当年吴氏的扛把子，去给麦铁杖疗伤的同时，也是为了在战场上增强自己的医术。
虽说张德让人制作了助产钳，但这玩意儿其实并非如何高大上的工具。如果操作不当的话，婴儿可能存活，然而很有可能脑损伤，等于是一个废人。因此助产钳在历史上用昙花一现来形容，也不为过。
作为曾经在海上漂泊沙洲浪迹的工科狗，别的不敢说，但走的路多了，见的东西也比较多。开发泵吸式助产设备有点不科学，不过黑非洲某些助产士的手法，他却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当年工科狗给风机做维护的时候，有一个项目是援建黑非洲，其中有一条来自非洲大陆的工科狗讲起了他金牌助产士老婆的光荣业绩。
比什么小手婆婆凶残多了。
但是问题来了……梁丰县男是一条公狗，十六岁，年少多金，认识很多大人物，他要是跑过去跟人说老子知道臀位推移法，估计会被薛大鼎等人当变态围观……
唉，好心塞啊。
“那个阿驲果树的树胶能用多久？”
“一月吧。”
巢主事拿出一副无花果树树胶制作的手套，手套成型比较有意思。首先开模是用真人的手做沙模，沙模制作之后，二次铸造铁模。然后就是无花果树树胶在经过调制之后，浸渍铁模，放置在烘箱中。
到底不是正经橡胶，虽然作为橡胶替代品来说，无花果树树胶也算是合格吧，但没有经过硫化，加上胶质很有问题，所以成型之后，用上一段时间就会发脆，然后迅速氧化老化。
但对比起来，和昂贵的杜仲相比，无花果树的成林率非常快，一年成林根本不成问题。而且无花果树对环境要求并不苛刻，在黄河两岸种植，成活率依然有六七成，而且第二年就能结果，制作成果干，还能够作为糖分补充来源。
“看来是得硫化啊。”
硫磺十分昂贵，现有的天然硫磺，能够大量开采而不会被吊起来打的地方，只有剑南道还有靺鞨人高句丽人的地盘。
当然琉虬上也有，可在登莱一带运输，实在是太扎眼。远没有在内陆地方更加有官方上的合理解释，至少巴蜀一带的蛮子也不少啊。
无花果树树胶制作的胶质手套，是巢氏在产科中的重要助手，华润号本身就大量的奴隶，很多奴隶中的少女，在经过上岗再就业培训之后，基本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巢氏能够迅速从中找到优秀的助产美少女，让很多河东道河北道的土老财十分欣慰。
当然这事儿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抽冷子给张操之来一个狠的，可惜连易州的老流氓都站老张这边，所以那些想要放冷枪的，被当地政府找了个由头，弄了个妖言惑众的罪名，全家流放。
敲山震虎之后，华润号这些从不宣传但有口皆碑的行为，就属于河北道河东道以及河套地区众人皆知的秘密。
“蒙兀室韦那里回来的商队，怎么说？”
张德将胶质手套还给了巢氏，然后扭头看着回来的王万岁。
“张公，蒙兀室韦和南室韦一向不和，黄头室韦献土纳降之后，大室韦诸部就向南接近南室韦诸部。”王万岁顿了顿，又道，“高句丽北部将军，宴请了几个头人，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总之，极为可疑。”
妈的，难道真要在辽河开战？卧槽这不科学啊，现在不太可能直接跟高句丽开干吧？这会儿要是开干，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岂不是白耗上几年？这特么西域的丝路还没彻底打通呢。
纠结啊，老张这会儿也是无语。黄头室韦这一把弄的，起码朝贡馆的馆长得升官发财啊，之后的事情，就是李董的个人意志体现。
大表哥这特么整个一人生赢家啊。
“这样，启年，你去一趟大洛泊。”
这会儿得有忠厚长者指点一下人生经验啊，大表哥这花活玩的，一大帮人跟着他跳舞，瞧着好像还挺给李董长脸，然而这后面的所有过程，都得是李董来收拾。
搞定之后，全国人民在称赞李董伟大英明正确之前，一定会说长孙冲牛逼不解释，这是日天代号的有力争夺者啊。
是谁说长孙冲是个闷骚君子来着？太不科学了。这操作，跟他爷爷虽然比不上，但也很有杀伤力啊。
这一回老张是真的忙成狗了，长孙冲作为朝贡馆的馆长，搞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弄的石城钢铁厂都不知道该不该扩充产能了。
瞒报钢铁产量是会上瘾的，从瞒报一半产量开始，会一直瞒报到数十倍账面产量。总之一句话，完成账面产量之后，剩下的产量，那都是工人阶级对劳动的热爱……
可这特么要是打仗的话，保不齐就全都暴露了啊。老张琢磨的，还是等几年跟李董讨价还价，这会儿就暴露的话，李董说不定高句丽都不愿意打了，直接打张操之。而且是花式吊打……敢挖李唐的墙脚，你狗胆包天！
一想到这里，老张偷偷地擦了擦冷汗，虽然远离了中枢，然而皇帝那不要脸的吃相，还是印象深刻。
二十八岁就杀哥宰弟且为乐的年轻人，真特么可怕。
“商号现在海东颇有经济，麦氏旧年交情，让江南水上好汉，投奔来不少。筑紫岛的事情，你们大概也有所耳闻。”张德话锋一转，将李董那张吃相丑陋的脸甩开，然后看着几个河北道的管事档头，“届时在海东，也是需要人手的。一句话，一年两百贯，外加柜面自由调度三千贯。乡籍田产三百亩，朝廷税赋全包，三进小院一套，商号京城西郊学堂可以入学。”
西郊这个学堂和华润号的一贯偷偷摸摸学堂不一样，这个西郊学堂，教材不是什么四则运算珠算阿拉伯数字，而是孔祭酒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这是给想要做官的人，一条路罢了。
而且明面上，这个西郊学堂，是程家的私塾，和长孙家固然没办法比，但至少可以给想要走体制路线的人，搭上程家的一条线。
这年头行卷非常不容易，走公主路线成功率极低，反倒是天王和候补天王级大牛有很高的成功率。
程知节就算离候补天王级还差点儿，但那时因为他的政治智慧，不代表他的能力够不上。
论起在军政两界的人脉，程咬金还真不惧谁。
所以说，对于那些接受新事物，并且乐在其中的人，抛开和江水张氏的交情，只以收益而论，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而那些想要走体制路线，完成“光耀门楣”以及“诗书传家”等等副本任务的人来说，西郊学堂这个野路子但能行之有效的地方，简直是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至于那些乡籍田产税赋全包，都是小意思，属于添头。
“张公，筑紫岛小的是去过的，若是经营得当，怕是有一州之地。今年新下水的尖底船，行程不过数日，从长安至襄樊，快马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这个江南出身的主事又抬抬手，冲四周同僚拱手道，“实不相瞒，诸位，筑紫岛大有可为啊。”
他摸出一枚银元，这银元是按照一两打造的，成色如何，一眼便知。然而对外这银元是不能说这是钱币，而是华润号柜面的汇兑凭证。在河北道，尤其是沧州一带，华润号和顺丰号之间的大额交易，除开华润飞票之外，银元就是重要的补充。
它可以填补超大额度和开元通宝小额度之间的空白，对在华润号这个体系中衣食住行的矿工、蚕娘、织工、农夫、贩夫、脚力、船工等等成员，开元通宝之于华润银元，就是零钱。
市面上交易匹绢都要计较，但银元一旦拿出来，基本就是处于绝对的标准地位。虽说华润号咬死了华润银元是柜面汇兑凭证，但其货币属性显然是天然的。沧州浮水码头的仓库，多是一些豪富之辈所有，为了方便，在沧州到登莱乃至江南这一线上，华润银元就算私底下汇率是一两兑一千五百文，还是非常的划算。
当然华润银元这事儿不是没有人盯上，筑紫岛的事情至少长孙冲是知道的，就好比黄头室韦的事情，张德也是知道的，双方的信任，归根究底，还是建立在庞大的利益上。
盯上华润银元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比如薛大鼎，他也曾想要上报朝廷染指。
然而最后他放弃了，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私心，而是不现实。
大唐虽大，金银一直非常的欠缺，并且并非是以货币形式流通。朝廷就算将银元纳入货币体系，只怕是也没有足够的现银来支撑，而根据传统，恐怕最后都会被熔融成银冬瓜或者“没奈何”，决计不会出现在市场上。
而张德的华润号体系，华润银元在这个体系中，承担了重要地位，加上华润号的形式决然不同，大量的贸易，大量的快速交易，促使着银元在快速流通。最重要的一点，张德背地里除开能从李思摩送给长乐公主的丰州银矿拿到分润之外，从海东诸国大量贸易套取的金银，能够支撑他在河北道淮南道江南道这一线的经济体系。
筑紫岛上的金银矿被发现之后，可以说，三五年之内，张德的财力会膨胀到一个能够横扫大唐新贵阶层的程度，至于一二十年后，五姓七望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至于那些盯上华润银元不认识的人，多是中原豪族，爪子伸出来，想要探探消息。然而这时候房玄龄作为河北道黜陟大使，来采访了。
谈不上逃过一劫，也谈不上一场火并被平息，张德从来都很清楚，作为工科狗，五姓七望除非有背叛自己阶级的人出现，否则，他们天然就是自己的敌人，正如李董现在虽然是他的盟友，但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刚一次正面。
“三季登莱交易，开元通宝多为零碎闲钱。这华润银元，较之丝绢，更是受人追捧。今我华润号在百济黑齿新罗数地，只以华润银元，金银套利……”
“咳！”
见那主事还要说下去，老张赶紧咳嗽一声，套利这事儿吧，不能说不好，但总之，名声不好听啊。
再说了，堂堂一条工科狗，沦落到这种地步，老张也觉得有点丢人。
“筑紫岛此事，各从本心吧。”
张德环视众人，然后定了个调子。
“眼下首重之事，乃是高句丽用兵之处为何方。虽说室韦诸部动荡，然则高句丽非寻常小国，不可不察。”
老张总觉得，像高句丽这种内部矛盾不小的国家，怎么可能找大唐来刚一波呢？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老张觉得自己得赌一把。

第四十三章 单道真
筑紫岛这事儿基本是稳吃的，夏末之时，虽说日本对“东风”船队怎么老在附近转悠感到很困惑，然而时不时地来一场筑紫国百年遗老遗少闹腾，也让几个本岛西北的氏族感到不对劲。
而与此同时，长孙冲和张德互通有无，大表哥的意思当然就是全包一条船掺和这一路航线。张德则是问他借用江南道的水军人物，还有就是朝贡馆离职之后的人脉关系。主要就是室韦这一块，对张德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原物料来源。
“兄长怎么来了？”
入秋之前，李震从京城回来，前头的事体说开，李勣自然有了自己的安排。张德也不敢拿自己的智商去衡量李勣，所以只能跟着划水。
“操之，为兄给你送个人。”
说着，李震介绍了一下旁边站着的高壮青年，岁数约莫二十，身量长大，双臂极为粗壮，细腰长腿，虎口处皆是老茧。
这青年上前，抱拳微微一笑：“道真见过大郎。”
“道真？”张德一愣，然后猛地叫道，“可是单大哥？！不是说常在剑南么？离京有七八年了吧？”
“大郎好头脑。”
单道真眼睛一亮，赞了一句。
“哎呀，兄长快请，快请！”
老张连忙邀着单道真入座，又亲自倒茶之后，才笑道：“德来京城五六年，一直想要和兄长见上一面，只听世叔曾言，兄长在剑南修习武艺。又常去党项人那里历练，更是不得见，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贵客临门啊！”
单道真长的虽然粗大，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见张德这般热切，心下感动：震弟说大郎是个性情人，如此看来，真是个妙人儿，怪不得京中少年，都爱煞了他。
“也是避开些耳目，旧年的那些人物，多是恨的不行。要不是几家遮掩，只怕是都要收买刺客来杀人。”
李震在那里骂着，张德却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也难怪，单道真的来头放在那里，他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他是单雄信的儿子。
当年老董事长硬要杀了单雄信，本来是要杀光男丁，但最后还是李勣保了下来，在玄武门事变之前，其实老董事长也犹豫过是不是要改封李董为接班人。可怪只怪李渊的儿子们都很优秀，至少在退位之前，李渊的儿子都很优秀。
而且按照当年的口头约定，李董是曾经半只脚踏在接班人门槛上的，更加让人蛋疼的是，当初李建成还造过反，而李渊居然就原谅了。
这里面复杂的无以复加，所以在单雄信死的时候，派系斗争就发展到绝对的肉体消灭。而单道真当时年幼，单雄信的老朋友当真，地位最高的就是李勣，能保下单道真的，也就只有他，那会儿秦琼和张公谨还在卖萌呢。
“活着就好！”
老张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是知道单道真除开在京城吃了苦头，还在剑南獠人那里吃了苦头，更是跑去党项人那里学三国马超的路数，干了不知道多少个党项娘们儿。
别看他模样好像才二十岁光景，实际上已经二十有六，长张德十岁。身材比之李董的最强鹰犬“飞骑”不遑多让，毕竟两米的身高放哪儿都很有冲击力，加上单道真在剑南练了一手好刀法，在党项那里历练了一套精妙的马槊。
最不简单的就是马槊，单道真的开蒙恩师乃是尉迟恭，当然这事儿又很复杂，跟秦琼有关系。
“对，活着就好！”
单道真感慨万千，只这四个字，他便是知道，眼前这个兄弟，真是个爽快人，是将心比心的人物。
“操之，去筑紫岛时，便将兄长带上。”
“舟船颠簸，恐不能应对。”
张德转头看着单道真。
单道真直接道：“大郎放心就是，吾在荆襄，曾在尉迟师麾下做过水军旅帅。”
尉迟师就是尉迟恭，听他这么一说，老张便想起来，前几年老魔头好像还真是去了荆襄。那时候单道真居然还去了荆襄混迹，真是了不得。能适应剑南党项荆襄等不同的地理气候，这身体素质真是没的说。
“那就好！”张德笑了笑，“实不相瞒，数月前，屈突二郎送了一帮鲜卑儿，海路上就死了一些，到黑齿国时，更是拖了不知道多久才恢复过来。北人在舟船之上多是有些不适，鲜卑儿用起来，也不敢让他们去倭国护卫。”
“操之，这次让兄长过去，是为了将来让兄长入军中立功。你要晓得根脚。”
这个老张当然明白，不需要李震多说。单道真能来他这里，肯定是李勣的安排，单道真能在筑紫岛上编练水军独当一面，将来攻打辽东，少不得就是一路骁将。明面上李勣是不能够帮忙运作一个爵位给单道真的，但单道真自己有本事，那就是老天的意思。
朝廷里面那些个老贵族新贵族，就算明知道单道真是单雄信的儿子，难道还能黑了功劳？不还是得捏着鼻子做好封赏吗？就和当年秦琼张公谨的性质，差不多。
“兄长宽心就是，之前长孙伯舒帮忙运作了几个登莱水军的人，只是太过抢眼，又从江南道借调了几个。不过终究不是自己人，不敢放手去用。再说‘东风’船队的家底如何，不便让长孙家的人知晓，今大哥过来，真是了了小弟的一桩心事。简直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他说的有趣，单道真便是有些羞愧，拱手道：“其实在荆襄，也就是跟着人去剿匪，不曾有过硬仗。倒是在党项人那里，各部吞并厮杀，着实经历了一些。筑紫岛的事体，吾虽然听说了一些，却也不真切。再者新来之人，要想服众，不易啊。”
张德哈哈一笑：“大哥莫要操心，只你这身量站在那里，便是没有人敢说话的。再者‘东风’船队乃是私产，但有嫌隙，也得事后再说。如若不然，秋后算账，还怕跑得了人不成？”
单道真更是残酷爱，连连道：“大郎莫要让我做了恶人就好。”
“岂敢岂敢，这筑紫岛，将来是个大有可为的地界。少不得要大哥一番折腾，待倭人回神过来，一番厮杀总是难免。”
张德看着单道真和李震，然后又问道，“待岛上稳妥之后，大哥再去定襄都督府谋个差事，两三年总是要和高句丽人打上一场。小弟别的没有，东瀚海都督府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到时候，叔父若是调遣了大哥，小弟自有门路，让大哥落个先登的名头。”
“倒是让你瞧了出来，大人说的可真准。”李震冲张德竖起大拇指，临行的时候，李勣就跟儿子说过，只要把单道真带到张德面前，张德就能够猜到李勣的用意。李震起先还不信，这下却是服气了。
听老张这么一说，单道真感慨道：“道真这一生，着实让人操碎了心。二十余年诸位叔父维护，如今更是要兄弟帮扶，惭愧，惭愧……”
“大丈夫行事，莫要拘谨那么多。”
张德摆摆手，笑着宽慰道，“小弟便是让女儿家遮掩维护，却也不觉得堕了名头。当今这世道，所谓英雄，不过成功二字。成败论英雄，不拘宫人阉人，多半也是不忿，可便是五姓七望，亦是这般行事，如之奈何？大哥的英雄气概，可不能钻在这等小家子气的眼界里。”
“惭愧，惭愧！”
单道真郑重说了两句惭愧，然后抬头道：“道真必不负了兄弟的抬举，定要谋个出身出来！”
“此乃真豪杰也！”
张德大笑，手指摇晃着指着单道真，“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年新酿的葡萄酒，正要开封。大哥少待，小弟约上屈突二郎几人，一起吃喝一番。”
言罢，老张便打了个唿哨，黑风骝蹿了出来，张德跨上马鞍，鞭子抽了个啪啪作响，黑风骝立刻绝尘而去。
没了人影，单道真才对李震道：“这真是个任性爽快的兄弟。”
“便是这般了。”

第四十四章 真有肥缺
京城传来了消息，因为当初老张在礼部混过一阵子，加上做图书管理员虽然才一天，但名义上毕竟跟太子勾搭上的。而且曾经的同僚吃他的喝他的，包打听这点小活儿还能不干？
于是很快礼部的消息就给了个准信，长孙冲要从朝贡馆馆长的位子上除职，然后另有重用。
不是另有选用也不是另有任用，直接给了准信：另有重用！
由此不难看出，哪怕是在唐朝，有一个好爸爸，对自己的事业也是很有帮助的。
大表哥玩的溜啊，不知道用什么鬼点子策反了黄头室韦。这一波弄的高句丽不尴不尬欲仙欲死，而大唐自从干死突厥之后，心态上就是老子已经无敌了！所以想要让大唐说黄头室韦玩泥巴去，这科学么？这可能呢？
当然是给小弟撑腰了。
所以，从个人前途角度来看，像大表哥这种让整个大唐朝廷背书的方式，实在是太特么有创意了。完全就是一千五百年后世界五百强中层管理在商业谈判中狐假虎威，然后立下大功最终顺利进入高管候补序列……
总而言之，长孙无忌就是现在眼睛一闭死了，也没啥可惜的。至少长孙冲在东北的这些日子，展现出来的手段，着实有些惊艳。
再说了，他跟梁丰县男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是天外飞仙一样的神来之笔，不知道羡煞多少权贵子弟。
而且听说张操之很有“夺妻之恨”的嫌疑，然而长孙伯舒，他大度啊。送妹送女怕什么？广阔的胸怀拥抱明天。舍去一个表妹，赚了一只野生的好兄弟好盟友，这波不愧啊。
有时候老张也考虑过的，像大表哥这心态，你说慕容复咬咬牙，送表妹赚个大理国小种马，六脉神剑咻咻咻咻，这不是表哥说射谁就射谁吗？
遇到问题就喊一声表妹夫，让咬谁就咬谁，比老婆好用多了。
“这特么礼部还真有肥缺啊……”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提议的，在鸿胪寺下面，新增了一个朝贡大使的职位。这职位挂了个六品名头，但对专业要求很高，并且需要有一定的经济敏感度。完全就是为某个人量身打造的嘛。
而且根据京城传来的消息，除开苏州市舶使这个老牌单位之外，往后新增市舶使将会是朝贡大使和民部下面的度支署双重领导。基本上来说，大唐名义上是不收商税的，当然关税也有待商榷，可要是按照朝廷的这个节奏，这特么就是又要迂回啊。
“凑不要脸的……”张操之有些恼怒地叫骂，自己明明捞钱捞的这么爽。苏州市舶使的扛把子虞昶是自己的世兄弟，关税那就是个屁。现在好了，朝廷里面有奸臣，居然要与民争利，可恶，罪大恶极啦！
“朝贡大使只是暂定名称，还未正式裁定。”
李奉诫带了一批宣纸到了河北，然后顺便将消息和张德汇总了一下。
“唉，万万没想到啊，朝廷居然盯上跟番邦交易的利润了。”
其实从内心上来说，老张当然想整个大唐新贵旧贵阶层全都蒙着眼睛不要看他。海贸什么的，利润很薄的啦。什么一船货顶别人十年生意，都是谣言！
可惜，人民群众的双眼尚且雪亮，何况是剥削阶级的老爷们？当范阳卢氏被李董吊起来打的时候，崔氏就开始琢磨，为什么卢氏跟打了鸡血一样要去搞白糖走私呢？同时又要考虑，为什么莱国公房玄龄，跟梁丰县男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关系这么好呢？
然后有心人就打听了一下梁丰县男的生平，于是一不小心，发现梁丰县男特么富啊。于是又一不小心，发现梁丰县男特么关系硬啊。于是更加不小心，发现梁丰县男特么产业多啊。
从京城出来，这才多久，就在河北道搞了一堆的政治盟友，还跟萧铿这种老牌外来户勾三搭四，据说萧铿有心把自己的闺女塞给张操之暖被窝。当然了，这种传言实在是不值一哂，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张操之乃是幼女狂魔，萧二公子的闺女都是妙龄少女，对张操之来说，年纪太大了！
无稽之谈多了，也就三人成虎了。
崔慎崔季修这个反人类份子给老张提供了大量的便利，比如说智力资源，一些被新旧贵族放弃的那些社会渣滓，在老张这里进行了回收再利用，并且创造了可观的产出。同时因为这些社会渣滓的无节操，很快就让华润号在河北道打开了局面，别管手段多么的龌龊不要脸，商业行为，成败论英雄！
“鸿胪寺的人都是死的？”
老张嘴角抽搐，看着李奉诫。
“哥哥有所不知啊，陛下之前还写了一残篇，名曰‘威凤赋’，言长孙公乃神鸟凤凰也。大唐就是接引神鸟的梧桐树。”
“所以说，鸿胪寺的人都是死的？一个没上台的宰辅，怕个甚？！”
李奉诫脸皮抽了一下，心说哥哥你牛逼，就算那些“清流”，哪怕跟魏征对喷，也不敢真的去和长孙无忌刚正面啊。
然而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老张自己也是自暴自弃吐槽而已。他也很清楚，在杜如晦强取豪夺之后，宰辅们的权力板块暂时会安定一段时间。至于房玄龄和温彦博之间的博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爆发，那都是后话。
房彦谦虽然牵了坟，可房彦藻特么还是瓦岗的人呢？虽然死了很久很久。
不过大唐人民群众，以及大唐朝廷官场，有人会提房彦藻这个瓦岗贼寇吗？
“哥哥，莫要说些置气的话。这光景，还需从长计议。”李奉诫手头的宣纸生产早就扩产到了山南，而且朝廷也鼓励这项事业，至少李奉诫的前途，比他还在凉州都督上忙碌的父亲李大亮强的多。
李大亮现在在凉州还这么卖力，无非就是给儿子铺路。当然从职业操守上来说，李大亮全程无黑点，可以说最优秀不过的职场明星。然而皇帝一般来说都是心理变态，当然不仅仅是皇帝，皇帝周围的人，可能也会是心理变态，所以李大亮受罪是必须的。
“如此说来，长孙兄那里，亦需一些人事，运作一二人进去。”
理想的人选当然是李奉诫了，然而李奉诫年纪太小，才十五岁，不够看啊。屈突诠倒是不错，可惜这货的文化水平烂的不行，当然他的吐谷浑方言说的不错，然而没什么卵用。吐谷浑死定了。
就算屈突诠现在学习新罗语高句丽语，也有点来不及啊，最多到明年春天，大表哥肯定就上岗了。
“奉诫，朝贡大使的佐官，一定要运作一人上去。这样，你回京之后，去一趟忠义社。我给你一份名单，你按名单去找这些人，然后让他们来一趟河北，不过要隐秘行事，莫要招摇。”
“哥哥放心就是，算算辰光，再有一阵，程三郎也该回京了。这光景，京城已经多了十七八个忠义社的人，都是在外历练的。”
张德点点头，“且去说项，到时可以透露些许，就说……就说为兄这里，有一桩横财，愿同兄弟发上一笔。”
“……”
李奉诫常常觉得，哥哥老是用钱财来勾引小伙伴，实在是太不道德了。在这样一个对个人道德水平要求极高的社会，这种反潮流而动的行径，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李奉诫又不得不承认，哥哥的这一招，他高效啊。
小伙伴们就吃这一套。
贞观年的一个秋天，工科狗觉得想要迂回收关税的大唐，真特么不可爱。

第四十五章 纯洁的友谊
“辅机，东北边塞，伯舒做的不错。”
君臣对弈，长孙无忌听了皇帝的称赞，也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落子之余点头道：“奇谋妙思，非往日吾之教导。择友一事，难料啊。”
原本长孙无忌琢磨的，是自己儿子尚个公主，差不多也就这样了。毕竟能接班妹夫的人，必定是妹妹所出的儿子。而且妹妹也争气，生儿子效率不低。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也不知道该说是纠结还是高兴吧，李丽质这个外甥女，居然就把曾经朝夕相对的表哥给扔到脑后了。莫非那个梁丰县男有甚么特长？
“如今，高句丽便是骑虎难下，主弱臣强，终是要厮杀一场。”李董心情好像是很不错，乐呵呵地下棋，“黄头室韦献土内附，乃是一口实。苦心经营数十年，辽东必定。”
作为皇帝，李二的战略眼光是没问题的，战术执行效率更是没得说。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又具备着疯狂的冒险精神，按照现在的行情，他是真的想要赌一把。只要高句丽来不及反应，说不定就能先恢复汉之四郡的两郡之地。
但高句丽又是地区强国，甚至可以说是地区小霸。作为超级大国的大唐，绞杀任何一个区域强国，都是必胜的，但地区小霸之所以被称作小霸，自然也是有雄厚的资本。
自扶余人建国以来，其疆域不算小，城池过百，人口数百万。南扶余更是建立了百济这样的国家，和新罗打的还有模有样，并且还能够和倭国数十国通婚，使得和国在统一本岛势力的过程中，其上层大贵族乃至国主，都有百济血统。
作为天可汗，虽然战胜了突厥，碾压了吐谷浑，震慑了契丹诸部，但李世民还没有昏头到拿城池林立的高句丽当吐谷浑来看。
攻城拔寨的成本，远比堵住碛口，然后围剿突厥控弦要难得多。
“高氏不会坐以待毙，高丽名门亦不愿亡国西向。征辽之难，尚在灭突厥之上。”作为军政都有传承的老阴货，自然是分得清高句丽和普通草原部落的区别。
“那个修长城的盖苏文，乃豪杰也。”
李董突然就称赞了一句，让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老阴货就道：“此人必反。”
“奈何其为高句丽千里长城，不可轻毁。高氏欲延国祚，防人之余，亦要重用。”
“陛下欲除此人？”
皇帝没有回答大舅哥的话，只是神在在地想到了什么，然后看着远方，眼神没有焦点：“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区区渤海一地，居然有如此丰厚的回报。商贾之道，着实不可不提防。”
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思维跨越有点大，让长孙无忌都来不及反应，根本接不上皇帝的节奏。
不过老阴货眼睛微微一眯，心中也是了然，皇帝这是盯上了海贸，但正应了现实的无奈，天高皇帝远，渤海的浪潮，京城还真没什么好办法盯着。
皇帝就算有再多的忠犬，扔到那么大一个国家中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长孙无忌心中暗道：伯舒和张德如今捆绑一体，只怕山东登莱诸事，也不会说的太过详尽。
儿子有成长，这是好事，但儿子有秘密，就有点让做爸爸的难受了。这年头又不流行父子鸡汤，老阴货也没什么好办法。
再一个，作为长孙晟的儿子，老阴货的节操还是有一些的，张德都给了这么多好处堵他的嘴，他又怎么可能为了坑张德，连带着把儿子也坑进去？
所以，石城钢铁厂的那点猫腻，在长孙无忌看来，这无伤大雅，也就没有和妹夫细说。至于白糖走私木料走私丝麻走私，这是大家都在玩的事情，榷场那点交易量，也足够喂饱东宫和民部的人。
封盘之后，长孙无忌去看望了妹妹，或许是因为太子的江湖地位越发稳固，东宫又出现了马周这样的妖孽，太子根本不需要动脑筋，都能够把自己的兄弟们吊起来打。野心勃勃的李泰，所有幕僚加起来的战斗力，连马周的一半都比不上。
这就很尴尬了，李泰拼了老命玩文学玩文艺，结果马周直接搞祥瑞搞民生，搞的关内道的泥腿子们掌着八牛犁，都要感慨一下圣君在朝，少君英明。
在内有王珪马周，在外又有张操之的忠义社在那里拍马屁吹捧。每次李泰想要搞文艺晚会，弄了一堆精妙诗句，太子那里就会有忠义社的小伙伴主动掏钱买上一两首把一群李泰的走狗吊起来打。
受伤的不仅仅是李泰，连他爸爸也是纠结，不知道是不是再把智障大师杀一遍，以解爱子之忧。
而暖男每天都跟着马周学古典式装逼，然后要死要死还没死的陆元朗逮着机会就会吹两把太子颇有古风什么的。
这让很多文艺青年很高兴，觉得将来升职加薪当上大总管迎娶崔氏女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暖男也是很淡定，他也没什么压力，自己的兄弟们看上去都很亲密，连李恪都会过来问候一下，学习先进的姿势。
然后暖男又很孝顺，妈妈说把小钱钱拿给妈妈保管，将来返还双倍，暖男就特么信了。
东宫自留的一部分冰糖利润，暖男就给了他亲妈收着。以前还用西市飞票，如今都换成了华润飞票，一张一百贯，一摞接着一摞地给长孙皇后送着。
有了钱，皇后自己就能花钱去猎艳，当然皇后不是给自己猎艳，而是给自己的老公猎艳。听说哪家权贵有个小姑娘长的漂亮，温良贤淑知书达理前凸后翘，立刻就砸个几百贯下去，让奴婢们跑腿去查看查看，如果可以的话，立刻就花钱先操办起来。
和以前后宫那些整天搞鸡毛蒜皮的大龄妇女比起来，还是这些十几岁的小嫩肉更听话啊。
那些大龄妇女原本还想着自己的娘家是名门，怎么也能在后宫有点话语权，然而可惜的是，财力上就被皇后单方面屠杀。
总之一句话，长孙皇后的态度就一个：予不是针对谁，予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包括娘家加起来，都是垃圾。
华润飞票制作的大棒挥舞起来简直是虎虎生威，然而华润飞票制作的胡萝卜，同样让后宫的大龄妇女感慨万千，心说自古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有钱任性的皇后。连吕雉的家底都没办法比啊。
皇后不仅仅是黑了暖男儿子的装备，还把自己闺女的一点点汤沐邑收成，也顺带托管了一下。
比如说李丽质的丰州银矿，名义上已经是李丽质的了，当然李思摩自己还有一些矿洞攥着，但李思摩这个人，他忠心啊。
皇帝那边白银一二万两一给，不代表就穷逼了，皇后那里当然也要封一个红包。于是实际上抛掉李思摩上贡的那部分，皇后手里攥着的现银，就是极为可观的一笔数字。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皇帝想要打仗，他手头国库里只有粮食没有现钱，但皇后攥着的一大笔现银，可以作为封赏派下去，直接解决难题。
所以面对这样的皇后，作为最牛逼的权贵大臣，长孙无忌也不是很想见面的。
以前还没觉得怎样，自从后来知道长孙家里开销大，皇后三天两头就救济一下。是真的救济，让始终不能够复出的长孙无忌感觉很扭曲很憋屈。
儿子在东北搞了一笔横财，然而还没有运回京城，而且听长孙冲的意思，要继续投入到张操之的那个什么狗屁船队里面去。
这让长孙无忌对张德又爱又恨，一想起当年在怀远的见面，长孙无忌就后悔为什么让张德溜出了手掌心。
如今就算自己复出，没有一二年稳固，哪怕是做河北道黜陟大使，也未必能够把张德怎么样。
“兄长，快快请坐。”
皇后说着，给老阴货亲自倒了一杯雀舌，果盘中摆着许多蜜饯，像葡萄干这种东西，据说都是安利号的产品。
“妹妹，如今后宫稳固，倒是可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兄长，这些华润飞票，且先拿着。入冬之前还有一笔账目，到时兄长准备一下，估摸现银不少，都是银饼子。”
“……”
老夫真不是来要饭哭穷的！
“如今想要换华润飞票，比之往日，有些不易。若是拿开元通宝，又太过招摇，且不便携带。听说华润号亦有银饼子以为凭证，能在柜台兑取，予等些时日观望一番，再来计较。若是讨喜，便换上一些华润号的银饼子。”
“……”
老夫看上去就这么需要救济吗？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无忌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原本该死翘翘的杜克明因为甄氏兄弟，居然就休养了一两年活蹦乱跳了，而且还就回到尚书省跟着房乔打组合拳，还特么的有模有样。
真的是……很伤人啊。
“对了兄长，丽质前日来宫里，说起一事。那琉璃工坊，有几个大将离职而去，跟着伯舒前往河北，这是为何？”
“……”
老夫不知道啊。
儿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老阴货已经不想知道也没办法知道了。但皇后妹妹都开口问了，自己也不能够说不知道，这多丢脸。
“伯舒欲在河北道借力做个工坊出来。”
“伯舒不是要除朝贡馆职位，然后回京任职了吗？怎么还要在河北留这么个事业？两地相隔太远，若是照顾不周，只怕是要露了机密，伯舒思虑不周啊。”
“……”
是吗？老夫觉得挺好啊。
黑着脸的长孙无忌心中暗道：张操之，汝最好不要回京！
噗！
沧州芒草发黄的滩涂上，老张拉开铁胎弓，弓弦上利箭呼啸而去，直射一头大角鹿。这是一头极为强壮的麋鹿，但老张也不是浪得虚名，毕竟练了好几年的射术。
只见一声入肉脆响，那利箭顺着麋鹿身后一个小眼儿，扎破肛肠，还顺带射断了一截短尾巴……
“……”
“……”
“……”
出来一起打猎的小伙伴们不知道该恭喜哥哥射术牛逼，还是说为麋鹿默哀一刻钟，这实在是……看上去就好痛啊。
卧槽……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出来混了一天，连个兔子都没射到，毕竟老张的射术是个什么臭水平，他自己也有数的。一般来说，都是拿十字弩假装一下，可惜从长安来了这么多小伙伴，怎么可以作弊呢？
装逼不成反被操的戏码一向喜闻乐见，但麋鹿大概也是因为爆菊实在是太痛了，挣扎了两下，冲出去二三十步，就倒地不起，抽搐不止。
等仆役冲过去将麋鹿捆扎好，这大畜生已经死透了。
“哥哥射术，真乃养由基再世也。”
“这等一箭而定的本事，堪称小李广也。”
你们特么够了！
伤口上撒盐啊。
但不管怎么说，现实就是，老张一箭射死了一头体型庞大的麋鹿。甭管是不是爆菊射死的还是从脑袋上射穿的，有的人能瞄准麋鹿的眼睛就是一箭射死，老子瞄的眼睛只不过长在身体的后方罢了，区别也不算太大。
“哥哥能有这等斩获，真乃吉兆。”
有人吹捧了起来，然后又叫道，“想必这一回哥哥东海之行，亦是大有收获！”
“是啊是啊，哥哥，我等在长安，只被差遣做些零碎的活计。真是羡慕长孙伯舒那般草原纵横，震慑蛮夷的畅快。长孙伯舒家底丰厚，我等自然不敢比较，可这等东海游历，哥哥怎能忘了小弟们啊。”
说的这么可怜，搞的好像你们真的是大唐帝国主义接班人一样。
“哥哥，在京中，听闻朝廷要对高句丽用兵，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有人哭穷，自然也有人想要打听小道消息。
然而根据中国人民几千年的经验总结，绝大部分的小道消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淘换之后，都会被证明，是真的。
但是老张就算知道大唐想要挖坑埋了高句丽，但这话不能在河北道说啊，于是他笑眯眯地看着小伙伴们：“吾久在河北，哪里能知道这等机密，若非诸位前来河北探望于吾，吾还不知道有这等传言呢。”
小伙伴们都是哈哈哈哈地大笑，然而听到张操之的话之后，小伙伴们也就明白了：妈的，朝廷真的要对高句丽用兵啊，早知道应该先入伍参军，然后让家里托关系运作到定襄都督府，最不济也是幽州军这里啊。
看着这群思想还是和以前一样纯净的小伙伴，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像他们这样纯洁的友谊小船，在这个思潮变革都在起伏的贞观年，实在是……太不多见了。

第四十六章 怪癖
“许九，且住。”
小伙伴们互相也拉帮结派，两代唐皇的元谋功臣都有一点，还有一些前隋的武将后裔。鹰扬郎将这种的，最是多。然后这帮人大多又都是河南道出身的，势力不小，河北道反而没什么人，主要还是两代皇帝的得力打手，都是关内道河东的多。
“庞哥寻小弟有个甚么指教？”
许九正了正衣冠，抬手谦虚有礼，让人很是受用。
寻他的是庞同善，邀着他道：“正有个事体。”
他们是国子监里的同学，这光景为了一些改善生活的社会行为，走到了一起。
“庞哥吩咐就是。”
“九郎，吾最近有些不趁手，能否……”
许九郎是许世绪的第九个儿子，嫡出四子，年纪虽然小，可一向属于务本坊里有名的理财达人。
当年程处弼搞保护费统筹管理，就是这厮灵光一现的点子，他比程处弼还小两岁。总之要不是张德的出现，大约许九郎会非常的爽……
许九郎的爸爸这几年可能要从中枢放到地方上镀镀金，然后再会中枢争取一下走上宰辅道路。基本上在地方就是为了养望，跟温彦博的路数是一样的。
“庞哥可是有了难处？”
庞同善有些尴尬，羞涩道，“吾在西城买了个寨子，北里的女子，养活起来，总是要费钱一些。九郎也是知道的，我家大人不比别人。忠义社中又支使了几回社团的钱，却也不能不还……”
两人其实一般来说走不到一起，毕竟许九的爸爸是李渊的元谋功臣，而庞同善的爸爸则是李世民的忠犬。以往都是要互咬一番的，但因为张德这个奇葩作为纽带，反倒是有了个平台来互相交流。
“庞哥可是要包上一条船？”
许九眼珠子一辆，见庞同善似乎有些意动，便道，“庞哥，小弟已经打听到了消息。哥哥这一回东海的买卖，非同小可，较之丝路，可能更胜一筹。”
“什么？！”
庞同善眼珠子瞪着，“此话当真？”
许九顿了顿，道：“小弟叔父做监门将军时的同僚，传出来的消息。这一次，长孙伯舒就单独吃了一条船，据说……据说这一船过去，都是新瓷、琉璃、丝绸、羊毛布还有白糖。”
“这……这能卖出去吗？”
对庞同善来说，倭人就是穷逼中的穷逼，哪怕是那个“清流”里面颇有名望的高向玄理，死在春凳上之后，不也是被人发现没有余财入殓吗？名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来不了大唐的土著？
“庞哥怎么忘了？长孙伯舒之前在朝贡馆当差，必有独门消息。”
“是了，是了是了，正是如此。”
庞同善琢磨了一番，顿时觉得长孙冲这种人，不可能没有甜头就往里面冲。再一个，如今张德和长孙冲的关系，似乎很不错，这就很耐人寻味啦。
“唔……”
“庞哥，依小弟之意，不如也包了一条船算了。若是赔了，将来开了丝路，再赚回来也不迟。若是赚了，便是一本万利。”
许九的叔父就是许洛仁，做过监门将军，自然是有同僚传达消息的。比起很多在地方上称王称霸的权贵而言，许洛仁反而更有门路。
“只是不知道做甚么当口？”
庞同善有些犹疑。
“去时，不拘是一船苏丝蜀锦还是陶瓷盐糖，总能赚上一笔的。回来时，依小弟之意，便是一船倭女！”
说到这里，许九那斯文翩跹的气度，陡然有些冷酷，年少如他，本该清爽阳光，却是双目低垂，声音有些兴奋：“哥哥要在河北道种桑，依我等过往见识，哥哥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别人不能在河北道养蚕，哥哥既然要种桑，那定是有了计较。”
“呃……这和倭女又有何干？”
“又有何干？庞哥好生粗心！”许久顿时兴奋地看着庞同善，“哥哥在沧州新设的两处工坊，难道庞哥没去看看吗？哥哥新建的一处工坊，缫丝颇为独特，蚕丝几无断丝。只是双手须在热水中搅动，若是长久使唤，怕不是双手都要脱皮，没几年，冬残夏烂，双手定然是要废了的。”
“嘶……”
庞同善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事体，略有残忍啊。”
其实他想说惨无人道来着，但一想到这是张德搞出来的事业，哪能这样说话，只好口风一转，略显悲悯。
“这便是个惨无人道的手艺，哥哥若是做开了来，怕不是要落人口实。如今沧州虽说还是薛刺史的治下，可将来保不准薛刺史就要高升入京，彼时新来的刺史要是个对头家的，岂不是烦恼？到时候，若是有人要以此攻讦，只怕是逃不脱一个残害民妇的罪过。”
“所以……”
庞同善眼睛一亮。
“哥哥是个绝顶聪明之辈，工事营造且不去说他，只这规避风险一道，便是令人三思。庞哥可还记得大河工坊的那些突厥奴？还有石城铁料厂那些契丹奴。河东麻料收割的那些个铁勒苦力，这些极为消耗民力的地方，用的都是蛮夷。”
庞同善顿时身躯一震，忽然觉得，张德能这么厉害，还真不是意外。
“那这些倭女……”
许九压抑着兴奋低声道：“别人兴许也有看出来的，但既然不说，想必也是想要赚上一笔。庞哥你想，只这沧州，哥哥就设了两个工坊，缫丝厂和织布厂。只算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其朱门之家，多了不敢说，一二十万人总是有的。”
“也就是说，河北道还要增设新厂？”
“必是应有之意。”
还有一个许九没说，因为他发现，石城那里的工人，倘若是河北本地的，他自己便是攒了工钱，七八月的时候，有了假日，便将工钱换了一些漂亮衣裳，带到了蓟州或者平州的本地老家。
这些工人的财力，比起河北道一些中下县的土老财，居然也不遑多让。
且河北道如今的粮价也被人为打了下来，按照许九的观察，这里面居然有不少江南来的粮船。
那么问题来了，河北道又有几个人有这等势力，能将江南的米粮，运到河北来？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河北道本身田产并不算少，缘何需要千里迢迢运粮？肯定是去年发生了什么，而张德肯定和河北道的官场有了什么勾连。
琢磨透彻之后，许九便打算现在河北呆上一段时间，本来他跟着小伙伴们离京前往张德这里，名义上就是探望一下张德。
毕竟，忠义社会首嘛。
李奉诫说的那些富贵，有些人觉得京城光靠宣纸、白糖、碾米坊、饲料、琉璃、瓷器、羊毛、皮货，就足够保三代不愁了。于是不少人都没打算离京，反而是爱动脑筋或者囊中略有羞涩的，便偷偷瞒着家里，出了一趟京城。
来了之后，许九就可以肯定，那些没出来的，将来一定会后悔。
“九郎，你说的正是道理。倭女命贱，残废死了，草席一卷埋了就是。再者如今有长孙伯舒在，想必倭人那里，价码也不会太高。听闻倭人女子极贱，有类牲畜，若是来工坊做工，兴许十年八年后，还能有个自由之身，兴许还能有些余财。”
这话也就是自我催眠说给自己听的，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总归是要找一些精神上的安慰。其实有些时候，大家也很清楚，西河套那边的煤矿，突厥奴死了多少？前年那个冬天，一口气冻死一两千人，这等残酷之事，张德虽然没说，难道李思摩不会说吗？
老疯狗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在他的治理下，突厥人死的非常快，这都是功劳啊。
于是乎，不仅仅是庞同善，就是李奉诫程处弼这种跟老张厮混最久的，也是经历过精神上拷打的。
然后经过良心上的煎熬之后，他们终于成为了合格的有良心的吸血鬼。
总之，小伙伴们只要脑子比较聪明的，都会从内心对张德畏惧，这不是说程处弼那种什么刀枪棍棒耍的有模有样，而是张德的事业基本就是拿血肉在提炼，但张德偏偏毫无愧疚毫无恐惧，甚至还风轻云淡一起跟小伙伴们装逼……
这让人尴尬的同时，又让人深深地恐惧。
心理变态的家伙，在哪个时候，都会让人觉得阴嗖嗖。
后来有人也旁敲侧击问张德，是不是礼佛啊。
毕竟谋财害命的事情干了这么多，肯定要有个归宿啊。然后张德有一次在宴会上，说自己信佛的。
然后有人问信啥佛。
老张说是“南无无机化学佛”“南无机械工程佛”“南无材料力学佛”……
听都没听说过好吧！
所以小伙伴们在拍张德“哥哥义气”的马屁时候，内心默默地吐槽：哥哥好口怕。
“这一趟，哥哥兴许就要忙到明年开春。彼时第二年的蚕就要出来，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河北人口凋敝，总是要用外奴的。契丹如今分崩离析，只剩大贺窟哥这条无胆小犬，哥哥也没办法对他下手，如今虽说传言要和高句丽杀上一场，可小弟断定，不会大打出手。”
顿了顿，许九更是笃定道，“所以，丝麻等事业，哥哥必定手头无人。若是我等有了这等买卖，只消是做的熟络，十年八年都是长久的财路。”
庞同善心中暗道：财路是财路，可这等事业，说穿了，不就是贩卖人口吗？唉，我庞家堂堂正正，岂能……可如今囊中羞涩，大人又看管的严厉，本来做官还能捞上一笔，可惜诸事不利啊。也罢，圣人说君子远庖厨，我便不去看那些倭女的下场好了，这等脏手的事情，还是不要接手的好。
当下有了计较，庞同善一咬牙，道：“九郎，你说的便是道理。就依你的意思，咱们就做这等事业！”
“我二人只做一条船，有些可惜，这几日小弟正在萧二公子那里拜访，若是如意，拉他一起便是。”
“我等年少，萧二公子岂非小瞧了我等？”
“庞哥无虑也，你有所不知，萧二公子有意撮合其女嫁于哥哥，我等乃是哥哥亲密兄弟，素来友爱，若是有我等帮衬，便是有些成算。”
庞同善听了这话，顿时笑道：“萧二公子竟然也有这等好想法，只怕他的女儿，未必如何美貌。”
“嗳，庞哥此言差矣。当初萧二公子的女儿，可是差点被选入宫中，若是寻常姿色，岂能入皇后法眼？庞哥也是知道的，如今增补后宫的事体，皆掌于皇后之手，皇后贤名路人皆知，哪能做房氏妇那等无耻事体，必是美貌年轻女子。”
这话让庞同善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张德在洛阳收的两个小娘，其中一个，貌似也差点被收入后宫。
想到这里，庞同善又回忆起皇帝陛下跟张德之间的互动，顿时暗道：莫非和陛下有些干系的女子，更讨欢喜？
一刹那，庞同善突然有了一个念头，竟是笑了起来。
“庞哥，怎地笑的如此……猥琐？”
“咄！说甚么怪话，何来猥琐？！”
庞同善呵斥一声，然后小声道：“九郎，且先拜访萧二公子，事成之后，为兄有个计较，便是要和你商量。”
言罢，他咬耳跟许九说着私密话。
好一会儿，许九突然也是一愣：“是啊，哥哥身旁女子，多是跟陛下有些干系，莫非真是喜好这等趣味？不不不，这也不是甚么好趣味，若是让人知晓了，怕不是要引起陛下的猜忌。哥哥也是个胆大的人，怎地有这等怪癖？”
两人长吁短叹，不由得暗暗道：真乃英雄也。
过了几日，夏粮库存开始处理，因为石城钢铁厂的面粉需求量暴增，以至于浮水漳河的水力磨坊就没有停歇，凑够一船立刻就发往平州。
而这光景，平州也是拼凑了一支民夫，要做好石城到海岸的道路。
平整道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按照张德和王孝通老爷子的意思，石城钢铁厂得有一条直接到海岸的专线轨道。
老张对专线轨道的期待还是很高的，但是目前来说，为了缓解运输压力，首先要赶在冬天之前，把原先临时平整的道路，再夯实拓宽一下。
正当老张又开始在工地上忙碌的时候，李震终于又传来一个好消息。

第四十七章 下注
这年头最不爽的就是通讯方式了，一条重要讯息传递出去，隔着千里，再快也要两天光景。京城传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李董默认干掉吐谷浑的军事主官是李勣，而不是一开始大家都认为的李靖。
其实老张也觉得莫名其妙，按照照理，李药师的价值被榨干之前，应该还会继续担当大任啊。
然后李震亲自到了沧州，才说出了一个关键的事情。
羊毛。
当年张德收羊毛那是到处收，然后李药师为了攒一波HP，就在东吐谷浑薅羊毛，然后这事儿吧，侯君集告密给了李董，接着讨伐伏允功过相抵。
但是，作为一个大气量的小心眼儿，李董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事儿？那必须得天天婊在太极宫里，时时提醒自己，李靖这个战神，特么曾经自己搞过军需！
要不是看在劳苦功高的份上，早特么剁了你丫的脑袋。
“哇，不是吧……”
我特么也不想的。
老张突然感觉，自己这条扭曲着抽筋的搅啥棍，貌似无意中把李靖坑的有点惨啊。当然了，李天王可能真是要自己留点把柄给李董，自黑一把有助于身心健康和生理发育，这一点是自古以来的定论。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董这是打蛇随棍上，李天王果然还是只能做四大天王第五人……
作为一条乱入历史格局的工科狗，对于历史进程，老张是一概不在意的。什么才子佳人诗词歌赋，浮云，必须是浮云。如果他能开发出小霸王学习机，并且能够运行魂斗罗，按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调出三十条命，这才有吸引力嘛。
“唉……总感觉好像黑了谁。”
张德其实有点儿心虚，万一李靖这个战神被李董给干了，那特么不是给历史染上了小黑点儿？
再说了，凌烟阁呐！
这要是凌烟阁不搞了，那多尴尬。
“操之，冯盎那里，可有甚么说法？”
筑紫岛的事体，小伙伴们都是不在意的。毕竟战斗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且张德还做了两手准备，要是军力不能靠素质碾压，不怕，还有没良心炮……
当然至于一次性松木火箭炮，以及陶制手雷啥的，产量低，威力弱了一些，基本没啥威胁。
船用配重投石机倒是很好用，还有弩炮，当然还有长孙冲这个心理变态，他给自己的那条船，装了一根又粗又长又大的撞角，还包了一层铁皮，卯榫大概有三四寸，长的要死。
这是唯一一条装了巨大撞角，然后还有大量船桨的奇葩帆船，是用苏州一条大型沙船改的。一般也就在登莱近海走走，最远就去过一趟泉州，还是转卖海产。
然后因为大表哥想要捞钱，这船的船东，很快就觉得想要上岸，然后贱价处理手中的物业，正好寻觅可靠的买家，而买家非常可靠，交易手续一切从快从简……
谁要说长孙冲仗势欺人，人卖家也不答应啊。
“哪有甚么说法，不过是灰糖运一批到苏州罢了。”
张德也就跟李震说这事儿，毕竟论起交情，李勣和张公谨算是铁杆，不仅仅是个人的私人情谊，政治上更是铁杆盟友，谁也不能背叛谁。
“听说冯盎如今在广州，多有发卖白糖至万里石塘以南，那里颇有番邦，有国名真腊，能吃下甚多白糖。”
真腊商人苏州也不是没有，扬州也有，登莱也有，不过都要在苏州广州登记，更多的还是要去长安，最不济也是洛阳。
外国人不全是为了钱过来拼的，这得追问人的欲望根底，商人当然是追求最大利润。可最大利润的需求在哪儿呢？不还是改善的个人生活条件吗？
而唐朝恰恰商人地位低下，反而士大夫牛逼不解释。
开放的华夏社会，让蛮夷也能获得上升渠道，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最大的利润其实就是做官，只要能做官，哪怕是金山银海，都比不上。
只有做官，只有进入体制，才能为自己的财富提供保障。
比如长安西城的胡商，泰半都是权贵们的白手套。就好比维瑟尔，明面上凯旋白糖就是他的，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是张德的？就算不是张德的，起码也是张公谨的。
而且广告打的多好啊，提携玉龙为君死……现在北里还在唱这首诗呢。江湖传言，这诗就是邹国公写的，写给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的。
所以在李董推广科举大法好的时候，很多华夏文明圈的蛮夷，都埋头苦读，争取考上国家重点大学，然后经过公务员全国统考的洗礼，面试官跟自己又在理念上亲近，然后就好风凭借力了。
所谓行卷，不过是人脉经营的一个体现，同时也是提前面试的机会。
再说了，跟对了老大，才能跨过六品官的重要门槛，往后面试自己的，那可是皇帝陛下。
像马周，之前就被李董破例，亲自面试，然后李董就写下一句评语：马周是个好同志。
草根崛起翻身的故事，放在哪儿都是津津乐道的。但是，草根翻身在中国还是很常见的，可是在高句丽、百济、新罗、日本、真腊、突厥等等蛮夷国中，却是极为罕见。
血统出身决定社会地位，这就是他们的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蛮族有识之士，或者说稍微有点智商的，都会尽量选择围绕在以天可汗为核心的大唐第二代领导人周围，发光发热，发骚发浪……
李思摩又不是傻逼，他不会没事干才跪舔李董的。
而这个世界，除了李思摩，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形象各异的“思摩”，都想借力翻身，而大唐则是非常好的一个公司。蒸蒸日上，前途光明。
但是想要进入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任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你本身在自己的族群中，已经脱颖而出；其次要具备冒险精神，能够不怕前来大唐的风险；最后要能够忍受歧视……
所以很多想要混入唐朝的，都是先让走狗们做生意，融入到社会中。接着就是自己批个马甲进入唐朝，方式很简单——朝贡。
有了朝贡体系，就能迅速接洽到唐朝的官方人物，然后就等于迅速地进入了唐朝的官僚系统中。
当然后续什么久慕天朝，什么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然后进入国子监旁听，然后跟权贵们谈笑风生，然后做个图书管理员，然后升官发财死在大唐，那都是历史的进程。
冯盎那边真腊商人，除了想要赚钱，当然也要想换个公司混一下。
真腊毕竟国小民弱，而且核心种族数量没有像汉族一样处于绝对的压倒性优势，种族仇杀每天都在上演，真腊诸王的臣服者，以平均每年两次造反的效率，让真腊一直处于非常活跃的状态中。
“真腊小国而已，若是沿海西行，当是天竺乃至波斯。若论黄金之数，去岁……呃，前年，前年十一月时，吾家族老，曾接待过一位海西豪商，一船生丝，一箱黄金，当真是……豪富啊。”
那个豪商是波斯人，富的不行，而且地位好像也挺高的，据说是什么什么教的一个重要成员。出手就是一堆东罗马金币，把张德老家的族老们吓了一跳。江水张氏虽然很富，积攒的金银也不少，可大多数都跟其他的家族一样，熔融储存，拿出来流通装逼的很少。
所以老张写信让坦叔告之族中，要把金冬瓜拿出来熔融重炼成华润金币，差点没让族老们抹脖子……
最后退而求其次，用了银冬瓜作为华润银元发行的本钱。
“操之，冯盎这次过来，不是真腊小国和波斯。去岁听闻波斯国内有叛乱，疆土失了大半，跟丧家之犬一般，纵使有豪富之人出来，也未必能到大唐。毕竟，还隔着西突厥，还隔着吐谷浑。”
看李震这个样子，老张一愣：“兄长，可是冯公让兄长做了说客？”
“瞒不过操之。”李震顿了顿，“汝欲经营东海，冯老倌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想参一脚。他在广州，震慑獠人甚是得力。只是临到退下，也不过是几年的辰光，如今亦是想要安排一个二郎过来，跟操之历练一番。”
“这等荒谬之论，怎能出自冯盎之口？”
张德很是吃惊，冯盎是老狐狸，当年麾下让他自立，他直接让手下去吔屎，然后马上跑过去跟李渊表忠心，绝对的是眼光独到之人。
这两年李董搞大建搞精兵，程处弼的镀金流程，才是冯盎应该惦记的。怎么就舍近求远，跟自己瞎折腾什么？
再说了，自己这是在挖帝国主义墙角，将来要是李董发觉了，搞不好就要杀张德全家，然后一看同党，肯定也要把同党杀全家……冯盎是疯了。
当然老张有一个优点，他每次觉得别人傻逼的时候，他就相信，这是一个傻逼都能混上高位的世界，所以，一切就符合逻辑了。
“冯老倌儿子多的是，来一个操之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再者，冯老儿也非没有好处给汝。”
“甚么好处？”
“如今南天竺以东，有一国，甚是富有，今有使者已经抵达广州，不日前往泉州，估计年末就会到苏州。”
“呃……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贤弟啊，冯盎既然都说富有，自然是真的富有。这等浮财让给贤弟，便是一个方便。再者，这一国之人，乃是一朝贡之名前来，彼时亦是一桩功劳，鸿胪寺中，定是要记操之一个接待之功啊。”
“这等屁大点的功劳，我要来作甚？”
老张很是不屑，再说了，鸿胪寺的功劳，还是算了吧。除非是大表哥那种爸爸牛逼不解释的，剩下的，基本都是上司领导有方，自己的那点功劳，呵呵一笑罢了。
“功劳不要也就算了，操之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喜仕途。”
李震笑着摇摇头，然后道，“纵使不要功劳，这好处还是要的，听闻……吾也只是听闻啊。”
沉默了一会儿，李震喝了一口茶，小声道：“不是冯盎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大人在泉州也有故旧，说了一个消息。那小国船主，舱内有一神像，约莫一丈，金光闪耀，珠光宝气，乃是罕见至宝。”
这么俗不可耐的神像，实在是太让人有兴趣了。
老张瞬间脑子里过了一遍，三米高的神像，这要是纯金打造……当然这不太可能，纯金打造得好几吨。不过就算镀金，按照南天竺的风格，那也不少。不过老张又暗忖：神像含金量有多少，还得看民族风格啊，这要不是古印度的，岂不是没啥意思？
于是老张问震哥：“兄长，还不知道这国名如何？”
南天竺附近，那就不是南天竺了，莫非是天竺的本体？
“噢，此国名曰高达，物产丰饶，在广州颇有商贾混迹。”
“……”
震哥，我的黑风骝其实改名叫扎古了。
你特么逗我？！高达？！
李震功课做的还是不错的，于是就解释了一下高达国在哪里，然后老张就懵逼了：哎哟卧槽，还真有叫高达国的？而且看李震的形容，貌似就是一千五百年后孟加拉国的地方啊。
于是这就让老张蛋疼了，孟加拉国在一千五百年后，是最不发达国家，穷逼中的穷逼。
当然看待历史要运动，以后是穷逼，以前未必就是穷逼；现在是穷逼，以后未必就是穷逼……
这个高达国，水力资源肯定是发达的，老张搞风电那会儿，搞水电的曾经吐过槽，那旮旯政府一到雨季就跟他们打招呼，把上游的水电站关闸蓄水吧。
总之，这是一个苦逼到得依靠某大国水力调控才能渡过涝灾的穷逼国家。
然而在这个贞观年，按照李大郎说的，这特么就是一群有钱任性拿黄金挥霍的土豪在华南地区卖萌啊。
张德内心默默地想道：红色有角三倍速也不是黄金高达的对手啊，这波生意，老子就笑纳了。

第四十八章 工科狗的烦恼
“亡国之主承蒙上国大人器重，愿以火之国丰之国以为谢礼。”
筑紫君磐井的孙子，也就是那个屯仓被上上代倭人国主收走，然后自己又被圈养起来当小动物的废柴。现在他看到了唐人跟他嘴炮的传说中的船队“东风”，本来还觉得筑紫岛上几千倭军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自己拉着唐人搞叛乱，会不会让人觉得很不正义很不得人心？
但是在看到“东风”船队之后，筑紫君磐井的孙子，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代表了正义。
“东风”看上去就十分的正义！
虽说没有上岸唐朝，但是筑紫君磐井的孙子筑紫君丰子，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来。
至于割让土地什么的，大和朝廷不但割让给新罗过，还割让给百济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嗯，吾以知晓，助君复国，乃天意也。”
张德面无表情看着海面，这里是渤海龟岛，正义的“东风”自然要从这里吹起，然后挥舞正义的“白杨”，运送正义的“民兵”，干死不正义不得人心的筑紫岛倭国驻军。
为了这点儿破事，著名学者高向玄理死在春凳上，春凳还是保利营造制作的。
总之，贴着百济的海岸线，一路向南！
对马岛离百济的最南端，也就六十公里的样子，只要不遇上风暴潮，船队能够顺利抵达倭国任何一个西北部海岸线。
当然老张也怕因为有哪个竖flag的去日了哈士奇，然后给人弄个“神风”出来，那就很尴尬了。
所以“东风”船队前期的考察和搜集气候水文数据还有倭国北部百姓口口相传的谚语，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郎君，放心便是。”
张青山咧嘴一笑，手中的握着一柄新造雁翎刀，刀鞘用的是鲸鱼皮，专门硝制过的，能用个一年半载。这年头，海上漂泊，还真没个准，好歹鲸鱼皮没辙了还能当口粮填饱肚子。
压仓的都是鲸油，捕鲸叉如今都能直接装在八牛弩上，加上又给大型弩机装了中央转向轮，整个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炮台，就是威力小了些。
不过这些大型弩机也不是为了射人，而是为了扎穿敌船，然后拖过来接舷……
当然也有不装的，但基本上船头都装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大角。还有更加夸张的，装了一个最粗最大最长的超大角，这艘是长孙大表哥的爱船。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有大伴氏做内应，有筑紫君丰子为大义，几百条船，还打不下一个筑紫岛，那我死了算了。”
张德担心的问题，从来不是打不打得下筑紫岛。他担心的是，这事儿被李董知道之后，该怎么圆过去。
圆过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这一趟过来的人，喂饱了就行啊。只是到时候总得有人背黑锅，谁来背锅，这就很重要了。
当然前提是李董发现了猫腻，毕竟你突然搞个几百条船上万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这让做皇帝的如何心安？这还是李唐天下吗？这还是天可汗的疆土吗？
所以万一李董他有如神助发现了问题所在，就得有人背黑锅，当然这个黑锅风险并不高，毕竟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他们没在大唐搞事。番邦的事情，除非到高句丽这个级别，最不济，也是吐谷浑这种占着要冲的，否则，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你灭国也好灭种也罢，浮云，彻头彻尾的浮云。
所以最多最多，嫌疑不是谋反上，而是私藏刀兵，或者寻衅番邦。
不过人多嘴杂，保不齐有眼红的人给张德一群人上眼药，一定要定性为造反。那就是打嘴仗，然后就看各家能出多少钱来表现诚意。
诚意这事儿别说张德，跟着混的人都不缺少诚意，当然给天可汗的诚意，就有点儿厚重，不到位是不能够让皇帝陛下对你网开一面的。
所以说背这个黑锅，起码也得跟李董说得上话，当然大表哥跟张德说了，过两天就帮忙联系一个背锅侠。
老张虎躯一震，心说大表哥最近太特么牛逼了，连这样的背锅侠都能找到？
然后大表哥得意非凡：国公级的背锅侠，督三州的刺史，怎么样？
张德的虎躯震的摇摇欲坠，卧槽表哥比他爸爸厉害！
长孙无忌找背锅侠，还真没找过这么牛逼的。
然而长孙冲还真就靠着自己的嘴炮，说服了一个国公级的大牛来背锅，虽说这个锅被扔出来，属于可能会诞生但并没有诞生的锅，然而能够让国公级的人物来承诺背这么一个锅，是得有点儿水平的。
于是几经旁敲侧击，老张从大表哥那里终于问出来是哪个背锅侠。
不是别人，还跟老张有过交情，还在大理寺跟老张玩过变脸。跟老婆终于分手自由万岁的鄅国公……张亮。
张亮为什么愿意背锅，老张已经不是很想知道了，但是这个家伙既然愿意背锅，肯定是得到了长孙冲的什么保证，并且已经拿到了一定的诚意，否则这家伙有病不成？
手尾做好，老张的忧虑其实也没那么重。
不过三大船队这一波过去，意义却非同小可，或许一年之后，就是倭国朝贡使节跑来告状。当然自己的船队肯定会全方面截杀朝贡使节，不论是海路还是陆路，只要出现东瀛使节团，必定死全家。
截杀使节最起码可以拖后消息到三五年后，毕竟三五年后，搞不好大唐和高句丽已经干了一场烈度不低的辽东之战，起码收复辽东几个城是最起码的。
到了那时候，浑水摸鱼的人肯定就多了，也不可能在乱糟糟的情况下，还能够大张旗鼓地截杀外国使节。
不过三五年后，倭国使节就算到了长安，一家之言没太大意义，最多让李董琢磨前后的故事。最后派个大员调查，只要运作的好，说不定这个大员还是自己人。然后给李董的调查报告，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最多描述一下东海的海盗多么多么凶残，多么多么厉害……
老张已经想好了，自己还得养一波“海盗”，特凶残特霸气的那种，取名就叫“新罗王下七武海”，特牛逼特有战斗力，专门给新罗国主抢劫。
一推二五六就算不能，起码也能转移一下李董的视线。
短期内，张德主要风险和忧虑所在，都不在政治上。
真正的麻烦，是在经济，确切点说，是市场。
以现有的产业循环，有个几百万的消费市场，就能够撑起技术升级外加产业提炼。只是这个几百万的消费市场，有点矬，很分散。
主力消费市场，其实就是传统富庶集群之地，如长安、洛阳、许昌、扬州、苏州、襄阳等等。
在南方被开发出来之前，这些市场其实单独拿得出手的，只有长安和半个洛阳半个苏州半个扬州。
所以说，张德必须更加激进快速地累积工人阶层，只有他们的消费，才是真正的市场。
和农民是决然不同的。
再一个，因为华夷之辩，大唐的工人消费的力度，恐怕未必能比得上蛮族工人。究其原因，一是唐人自来喜欢储蓄，华润银元很多苏州工人，直接就压箱底，同样是织工，河套突厥羊毛织工，其每个月的消费就要多一些，因为其家庭并没有像苏州工人那样要有物业传世的压力。
二是非唐人更多的是奴工，倘若是战争中丧失自由权的，则是根本不需要去考虑读书考状头这种不科学的行为。在张德整个产业体系中，他们可能会逐渐解禁自由权，但也仅限于生产单位附近。同时因为产业体系给予了他们生存的方式，相较于以前部落联盟中的靠天吃饭，反而更加的安稳一些，于是他们的吃喝拉撒都在生产单位周边。又因为没有唐人身份，他们的交配权几乎被禁绝，组建家庭的希望，远低于唐人，于是反而手头掌握的资金要比有着家庭压力的唐人要多一些。
三是张德带来的产业体系，有着潜移默化的一种集体意识，张德并没有打算直接告诉他们这种意识是什么，但是在这个集体之中，不论是唐人还是其他人，都会逐渐和外界不同。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不同，但是会发现自己和外界不一样，他们习惯了这个和大唐传统社会截然不同的集体，一旦脱离，将会无所适从，最后只能沦为权贵的家奴，操持贱业才能延续生存。
而张德，更是默许了那些自以为掌握了技术，然后脱离张德产业体系，依附别处权贵的工人。
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自己在华润号这种体系中的“前景”，在别处，完全不存在。因为大唐的传统社会，并没有给这些人“进身之阶”。
张德是凭空在一个封建集权社会中，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升级”体系，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这些可怜人，这些被剥削的无知之人。
所谓的士农工商四民，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认真点说，其实只有两民，一是士，二是其他。
不管是两汉以来的察举法还是隋唐开始的科举法，这种进步，针对的，依然只是士。后者的不同之处在于，给予了庶民一扇窗户，可以从“其他”这个圈子，变成士。
但归根究底，这个社会，依然是士的，和“其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权力。
所以，张德在挖大唐帝国主义墙角的同时，他自己作为一条摸爬滚打的工科狗，很清楚一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反应过来之后，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结果。
为了小霸王学习机，为了魂斗罗，为了三十条命秘籍，老张努力奋斗，默默地搞大新闻，跑的比谁都快，如今从长安跑到了河北。他到河北省来，不是为了渣渣一样的金银，不是为了嫂夫人还是其他什么漂亮美眉。而是要让自己面对李董的怒火时候，不能变成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
给盟友朋友挚友好友基友利益输送并不难，难的是让利益一直在产生。当然张德咬咬牙，搞西班牙或者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那一套抢劫大法，自然也是能够养起来的，但抢劫大法虽好，奈何现在没办法搞啊。
于是咬咬牙，没有市场，就自己做一个市场出来。有了原始工业品的消费市场，工业生产创造的价值，比什么抢劫经久不衰多了！
而这个，正是老张一直蛋疼不已的忧虑。如果自己玩脱的话，光自己的产业体系下，几万失业的工人阶级，搞不好就能弄一个超级大新闻出来。而自己玩脱的话，曾经的盟友朋友挚友好友基友，立刻就会成为天可汗陛下身边的忠犬，将他咬个粉身碎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谓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就是这么回事。权贵资产阶级，也是资产阶级啊。
“唉……帝国主义墙角，真不是那么好挖的啊。”
不仅仅要有利益输送，还要拿出自己的利益出来，为开发小霸王学习机积累人才。全新的教育体系，又必须建立全新的教育人才选拔体系，这和大唐传统社会的人才进阶体系，又是格格不入的，一个玩不好，自己下场比商鞅还要糟糕。商鞅好歹还能混个五马分尸，自己么……千刀万剐什么的，都很有可能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帝国主义墙角一旦挖了起来，那完全就和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啊。
到了这个地步，老张自己说不想玩了，估计大表哥都能偷偷地安排人教育一下他。然后南方权贵比如虞世南会教自己做人，还有自己的老师，那个要死要死还没死的陆老头儿，会让自己明白，什么叫做帝国主义铁拳。
这么大的盘子，你特么说不玩了？你不玩的话，你还是完了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岂是说说的。
而且老张自己挖的坑，还不止这些，光河套和塞北，还有李思摩尉迟恭这两个绝对不能正面得罪的心理生理变态。就怀远郡王现在玩弄论语入魔的状态，自己要是说郡王咱们好聚好散吧。
想必老疯狗一定会对老张念一句抬头是“子曰”的语录，然后代表天可汗代表正义代表圣人还有月亮，惩罚之。
“还得加把劲啊。”
老张看了看手头的数据，感慨万千。

第四十九章 人品
船队的主要作战人员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后勤以及工兵。
土工作业上来说，目前应该没有比得上保利营造的。再一个张德把超额生产的水泥都封存，专门截留在这个时侯，为的就是在筑紫岛形成永久定居点。
按照大唐帝国的发展惯性，就算华润号体系崩溃，一百年内，筑紫岛都会是张德和他小伙伴们的私人物品。
当然战斗还是要打的，因为水文环境很早就摸清，加上航线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又没有遇上“神风”，且还有大伴氏和物部氏的带路党，更加奇葩的是，还有苏我氏的带路党。
这就很尴尬了，老张其实对六十八国或者六十六国糅杂在一起的大和朝廷完全不了解，但也多少从遣隋使遣唐使那里知道，当年大伴氏是日本朝廷的顶梁柱，然后苏我氏和物部氏联手把他们给干了。
接着物部氏又被苏我氏给干了，然后苏我氏现在内部在互干，至于干的结果如何，老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装逼点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你别说阴谋诡计了，你老谋深算也是个战五渣。
只是政客们的节操低到这种程度，张德也不由得感慨万千：像倭国这么奇葩的次生文明国家，政客都这么厚颜无耻，自己怎么能够因为道德情感上的羞愧，就停止对最广大底层人民的剥削呢？
有了对比，才有了进步，张德很感谢友邦人士的衬托。
因为过年的情节，所以不可能战斗拖到新年，腊月里的时候，大约是初九拿下一岐岛。对马岛北岛是自己归顺的，上头的百济流浪武士约两百人，船队还没有放传说中的陆战队，他们就自己先杀了一帮倭人，然后投降了……
传说中的海军大战也没有发生，因为大表哥那艘装了根又粗又硬又长撞角的船儿，速度快转向灵活伤害输出稳定且人员弓箭装备率百分之一百，然后每人还配发了一套牛皮甲，衬了铁片的那种。
根据情报，日本朝廷在长门国有战兵六千，随时可以支援筑紫岛。
然而筑紫君丰子已经打出旗帜要复国，这里的日本朝廷驻军总计一万五千人，跟死了一样，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带路党之一的某个苏我氏小角色收了钱，然后一切就很容易解释了。
至于张青山带着陆战队高喊着“比尔干，立尔矛”，结果是摧枯拉朽的时候，整个事情就很难看了，完全没有战斗的气氛。
“不是说岛上有四千战兵的吗？”
张青山满头雾水，一脸疑惑地看着大伴氏的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微微欠身道：“大约是在收集过冬的粮食物资吧？”
“……”
筑紫国在前隋，并非是倭国的属国，而是类似新罗百济这样，是并列对抗的地方国家。筑紫君磐井起兵和倭国对着干，也并非是地方叛乱，而是两国摩擦对抗最后导致成局部战争，最后演变成全面战争。
经历过此事的，就是物部氏的物部鹿目火，此人正是目前物部氏带路党的祖父，而大伴氏带路党的曾祖，则是大伴金村。当然这个曾祖有水分，因为这个带路党的祖父，是大伴金村的养子，这个养子比大伴金村只小了五岁……
火之国，或者说是筑紫君丰子所说的肥之国，从登陆插旗土工作业到修建简易军营，然后收编村寨，修建简易木制城墙，总共用了五天。筑紫君丰子的名头还是有点用场的，至少四十岁左右的人，对筑紫国这个概念，还是有一点的。
又因为筑紫岛名义上虽然大和朝廷的领地，但实际上却是倭国百济新罗互相爆菊的角斗场，地方歧视就导致了一系列的民怨。
当然了，这个民怨不是底层老百姓的怨恨。毕竟底层老百姓跪舔国主也好国王也罢，其实都一样苦逼。再说了，种地的土鳖，也配称人民？在筑紫岛和本岛，他们连姓氏都没有。
所谓的民怨，自然就是筑紫岛诸国贵族后裔的怨恨。其性质有点像秦朝末期那六国遗民，起来造反的那一波，就不是什么小老百姓，而是贵族。
仅以大和朝廷名义上的六十六国或者六十八国论，战斗意愿最强烈的，就是这筑紫岛的土鳖。虽说在整体利益上被排挤和边缘化，但又因为受到百济新罗文化的冲击，他们又具备着强烈的革新欲望。
当然了，这个革新欲望的本质就是能够通过全新体制来捞到好处，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升官发财死老婆。
“总觉得有负郎君所托啊。”
张青山黑着脸，他负责的是火之国和丰之国的治安，原本从一岐岛到正式登陆，主要战斗任务，和他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因为“东风”之外还有“民兵”，“民兵”船队特聘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长孙氏塞过来的江南骁将，跟来护儿有关系。而“民兵”船队的陆战队，空降过来的指挥官是单道真，还兼职“民兵”船队刀法教头。
本来根据情报，张青山是要遇到不少麻烦的，毕竟根据筑紫君丰子和他们的协议，割让出来的两块土地，将会成为华润号的永久产业，不再是复国之后筑紫国的国土。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当然会引发激烈的反抗和动荡。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据说火之国当地有人听说土地被割让给唐人之后，顿时喜出望外大笑不止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于是梁丰县男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跟得了便秘一样，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傲慢，应该放下身段，去好好地了解一下友邦认识的精神文明世界。
这也太……太没有节操了。
张青山没有遇到抵抗，顺利做好了土建和工事，那么张德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他没有高兴，因为根据人品定律，筑紫岛复国计划整件事情中，人品值是恒定不变的，既然在火之国的人品暴涨，那么在筑紫岛东北防御大和朝廷反扑这件事情上，就会出现人品暴跌的现象。
虽说从人情上来说，作为兄弟，单道真不应该计较那么多。但是他现在只想日狗，并且当真张操之的面，狠狠地教哈士奇做狗。
“这得多少船？”
单道真跟党项人混过，见识过营寨林立连绵不绝，可那冲击力还真不如长安卫戍部队的军营。
海面，尤其是大冬天的海面，飘着五六百艘大大小小的船，然后密密麻麻铺开，那场面，比一二十万大军揉在一起还要壮观。
“那是百济人的旗帜！”
将望远镜收好之后，单道真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
贞观六年的冬天，离贞观七年还差十来天，单道真觉得靠自己拼凑起来的几千临时工，貌似有点扛不住的样子。
然后单道真就让人跟华润号的公司高层汇报一下，看是不是调拨一些正经的退伍军队过来镇镇场子？
当然一来一回消息传上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单道真就按照梁丰县男临行前跟他说的，一旦发现敌强我弱，找一个姓王名万岁的骚年，他有办法。
腊月十九日，正在丰之国一条小河里炸鱼的王万岁，兴奋无比地抄起一颗陶制手雷，塞到了河边的一个树洞里。
嘭！
一头冬眠的黑熊，就这样被炸死了……

第五十章 杂牌
带着几个福威镖局的叔伯，王万岁蒸了四只熊掌，还煮了十来条鲑鱼，那鱼嘴大不说，浑身都是白色的点儿。
“启年，这儿已经不算大唐了吧？”
竹签插着鱼肉，拨弄了两下，右手只有三根指头的汉子抬了一下有如河套荒原一般的眉头。抬头纹挤压在一起，比过了旱涝两灾的干巴土地还要深邃。
这汉子是王祖贤的老兵，右脚丢了四分之一个脚掌，右手丢了三根指头，腰间还有一条一尺长的口子，要不是吴氏大夫当时就在旁边，他就压根就活不过和夷男厮杀的那一场。
夷男近卫一刀下去，让他直接残了又残。
“老叔都问了几回啦。”
王万岁嗅了嗅气味，抓了一把炒米，干嚼了两口，又从羊皮袋子里翻了一包晒干的腌萝卜。
依次发了一片，这就算是对付了。
河套别的不说，就这叫蔓菁的圆头萝卜，腌了之后，极为脆爽可口。亩产又不低，加上贾氏搞的大棚还能过冬，福威镖局走金山北线，就指着这点腌菜吊命。厮杀汉缺什么都不能缺盐，没盐就没力气。
“这鱼鲜，别用肉干了。”
有个老汉正要摸一条熏肉出来切了扔锅里，被另外的老汉拦了下来。
“启年，这地界，占下来，真就成张公的物业了？”
“这不是废话么？这个地界，大郎，是叫猪头岛吧？无主之地，最多就是几个毛人占着。但毛人就是畜生，能算人吗？张公占了，咱们以后上这儿买地肯定能便宜。这不算朝廷管的吧？这就是自己人的地，不用交税，两赋都免，产多少赚多少。”
“张公可是县男，这地占了，难道就不算朝廷的？”
“当然不算朝廷的，都说了这地界就不是大唐。”
“俺琢磨着，这么大的地，张公一个人占了，皇帝能允？这得一州之地吧？启年，这得一州之地吧？”
“有沧州那么大。”
王万岁扯了一块鲑鱼肉，他不认识这个，只是吃的痛快，一边吃一边道：“师傅说过，这儿往北就是百济，隔着海路也就一百多里。”
“那倒是不远。”
人离乡贱，几个老派厮杀汉，倒不是说怂了谁，只是觉得跑来海外，多少都是有些没底。再说了，说是说给人筑紫君丰子复国，可又没拿大唐的名头，只说是志愿义民。
这就不好说了，万一闹到皇帝那里去，他们这些人，可没好果子吃。
有一搭没一搭正说着，那边单道真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见了王万岁就喊道：“王大郎，单教头说事情有变，让大郎去看一看！”
王万岁一愣：“还真出事情了？”
这趟跨海而来，自登莱出发，走龟岛那条线，然后背上到辽东半岛，顺着辽东半岛东进，再顺着朝鲜半岛南下，自对马海峡过，才抵达了这里。
路线王万岁的师傅坦叔早就指点过，因此王万岁脑子里是有概念的。只是筑紫岛上有个什么，却是不甚了了。
过对马岛南岛的时候，也就几百百济武士，然后全都投降了。
在年轻的王万岁看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的是，百济居然凑了一百多条船。不说是人人带甲，起码手中的铁条子肯定不是假的。
不过和三大船队武装人员的装备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
光弓箭数量，张德给单道真的配给，是按照一次战斗三万支箭来算的。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呢？就是打呆仗，对着耗对着磨，跳贴面舞的那种。都是唐军制式飞凫箭，老张在怀远的时候，就专门给杨师道生产过一批。
只要张德愿意，河北现有的工坊增加开工人手的话，一天造它几万支箭都不成问题。石城钢铁厂的钢铁日产，足够支撑这样的生产进度。
不过对付倭军到这种程度，张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浪费。配给给单道真的飞凫箭，都是为了将来准备的。
按照李董现在经常性关注辽东态势，老张估计，以李董的性子，搞不好打起来就得亲自看看效果。到时候登莱水军肯定是走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航线，先顺着龟岛北上，抵临辽东半岛。
到那个时侯，只要运作单道真进去做个副手，搞军械粮秣采办的话，这直接就是现成的功劳。
功劳簿上记了一笔，再升职做个独当一面的一把手，不拘是三千人还是六千人，总归是没问题的。
而且为了保证筑紫岛能够彻底掌控下来，张德还掉了一批工匠跟从。除了维修配重式抛石机之外，还有八牛弩的维修，以及铁器的打造。
“这么多人？”
王万岁拿起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之后，愣了一会儿，然后道：“不过倒也没什么，先毁了他们的船就是了。”
三大船队除了尖底船，还有大量的平地快船，甚至还有一种梭形极快船。尤其是最后一种船，是江南特有的一种快船，两人操纵，在太湖中很是犀利。倘使是水上狠人，借了一点风力，立刻就能逃之夭夭。
“启年，吾麾下多是新丁。纵有刀口舔血的厮杀汉，却并非正经行伍。所谓勇于私斗怯于公战，说的正是此等人。若是胜了，还则罢了。倘若小挫，必成船队忧患。故吾有一个不情之请……”
单道真也不客气，他的意思很简单，福威镖局的厮杀汉是正经和夷男交过手的，平斛薛部也曾露过锋芒。平日说不说话，只当是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但单道真到底是和党项人混迹过的，岂能瞧不出这些人物的犀利？
既然张德说过，若是敌强我弱，就找王万岁，单道真也不可能碍于情面，讲究那点颜面。
再者，他这边不过是三四千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虽说装备不差，来的时候又遇上了百济武士在对马岛南岛上投降反正，然而当自己面对数百船只来回穿梭，竟是有些脸色发白。
此时还没短兵相接，又有寨墙壕沟拒马弓弩屏蔽，可是黑压压的一片敌人上前，新丁能面不改色者，怕是没有多少。
单道真也想过，张德定是思虑了此事，所以才让王万岁过来帮忙，福威镖局也的确差遣了人过来。
这些人只消到了阵地弹压这帮杂牌军，一切都不是问题。
“单大哥说的甚么话，本该如此。”
王万岁正色看着单道真，然后看了看正在忙活的百济日本联军，笑道：“倘若披坚执锐之辈，还需小心行事。只这等货色，不如铁勒人多矣。”
在王万岁看来，就对面那些货色的装备，跟农夫差不多，哪里需要用得上震天雷松木炮这等利器。

第五十一章 精锐
“不要慌！不要慌！等靠近了射——”
“射阵脚——”
嘭！
一台配重式抛石机将一枚打磨好的卵形石弹射了出去。
噌！
砸在沙砾上，溅起一堆的沙尘。
“俺当年在定远郡公麾下当差，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比巨毋霸就差一点儿的大号蛮子，俺亲手剁了五个！五个！”
踩着一只包了牛皮的木制假腿，定襄都督府的退役老兵拎着横刀，走路一摇一摆。他就像是扭动的大白鹅，干裂的嘴唇周围，都是粗糙杂乱长短不一的胡须，倒张开来，极为的怪诞恐怖。
满嘴的烂牙，黑黢黢的牙缝之间，仿佛还有吃剩的肉丝，天气很冷，只是他穿的却又单薄，仿佛冷风吹打，根本就不算个事情。
“水里有其他弟兄对付，在岸上，咱们没有敌手！”
这厮杀汉挥了挥横刀，在一个新丁的盾牌上敲了敲，梆梆作响，旋即满意地点头笑道：“钢的！钢的！突厥杂种用得起吗？高句丽畜生用的起码？契丹奴用得起吗？用不起！”
“咱们！只有咱们……大唐，用得起！”
他一张嘴，满口的烂牙让所有抵在寨墙后的新丁都能瞧个清楚，“夷男带甲四十万，最后怎么了？死了！”
“靠的是甚么？”他用手指弹了弹横刀，“家伙！当兵吃饷，当差吃粮，这个……精铁精钢做的家伙，就是吃饭的家伙。杀人的家伙！”
猛地一手叉腰，指着正在靠岸登陆的百济武士，“瞧见没有？瞧见没有？乱糟糟的，赶鸭子呢！这叫什么？！知道叫什么？！这叫乌合之众！”
“啐！俺这个残废来这里是为啥？！”
手中的横刀指了指一个新丁，那新丁曾是太湖上闯荡的水贼，水上的本领端的厉害，只是到了这光景，任你甚么江湖地位，在这战阵之上，便是个沙子做的浮屠，没个卵用。
“告诉俺，俺这样的残废，来这儿为啥？！”
“张公给钱。”
水贼倒也没有怵，回答道。
“对啊，给钱！”
厮杀汉挥着假腿又开始走，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元，他抓的丁零当啷作响，然后挑了一枚出来，当着一队人马的面，吹了一口气。
嗡……叮。
“听听，靠近的都听到了吧？银的！银哒——”
突然大吼一声，“一分价钱一分差事，银哒——”
只这一下，这队杂牌军恍然激动起来，神情都是无比的亢奋。这年头，按照金银比来说，银贵金贱，要是能攒下一套银首饰，换个富户闺女做老婆都不成问题。
不同的阵地，不同的定襄老卒或者福威镖局镖师在那里做着动员。上峰已经传了命令，水里的事情，有人对付。
如今要应对的，就是这眼门前的百济武士还有倭军。
“抛石机——”
咚！
咚！
咚！
配重式抛石机一条线上，站着司旗手，只见司旗手打出旗语，擂鼓三通。一线的抛石机瞬间发射石弹。
嘭！
嘭嘭！
“准备——”
辅兵迅速拉扯绳索，将抛石机重新定锚。
喀！喀！
装填手飞快地装填好了石弹。
咚！咚！咚！
嘭嘭嘭——
就像是巨人的手臂将一颗石球扔了出去，海岸上，那些小舢板若是被石弹砸中，立刻就是粉碎成一片渣滓。
抛石机并不能真的消灭有生力量，但是其威慑力极为强劲。不过是两轮投射，已经有百济小船向后撤退，岸上同样有乱糟糟的百济杂兵在那里茫然无知地东躲西藏。
双方都不是合格士兵，不过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冲！冲锋——”
上岸的百济武士似乎是有经验，立刻让盾牌手挡在前面，然后组织人手列阵。
看到这个迹象，单道真这边同样有了变化。
“换石弹——”
司旗手再度打出旗语，很快辅兵队长看到旗语后，立刻换上了重一号的石弹。海岸线扭曲复杂，但是双方都不得不选择在这里交战。
如果百济人选择往南登陆，那么这里复杂的洋流和冬天的大风，会让他们根本难以靠岸，可能直接就被洋流顺着筑紫岛的东部海岸线，一路冲到东海。
这片海滩仿佛是一个避风港，沙滩宽阔坚实，正是当年倭国剿灭筑紫君磐井的起点所在。
当当当当当当……
铜盘响了起来，辅兵迅速地换了石弹。这些石弹更大一些，是从平州打磨加工的。整个石弹工坊，三班工人接近三千，大多是白皙人，也有奚族，还有少量的契丹奴。通过水力打磨机，一天可以加工的石弹从三百枚到一千五百枚不等。
“射阵脚——”
嘭！
一台抛石机将石弹弹了出去，溅起一片水花。
观察的老兵眉头微皱，吼道：“换石弹——”
当当当当当当……
铜盘再次响了起来，辅兵再次换了一号石弹，这是更大的一号，是从登莱加工的，日产二百枚左右。来时的兵船，有不少船是靠这个压仓。
“射阵脚——”
嘭！
再次射出，溅起无数沙土，然后弹起来，撞死一个倭奴后，带着血迹，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滚动痕迹。
“抛石机——”
司旗手再度打出旗语。
咚！咚！咚！
嘭！
又是一次抛石机投射，那些命不好的百济武士，刚刚组织手下阵列，却遇到了一颗石弹，直接数人非死即伤。
要想被抛石机砸中，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这个距离上的抛石机，都是固定路线，唯有抛物线不同罢了。
张德打造的抛石机中，只有两款是加了转向装置的，但两款都不能够投射很远。而且转向装置需要大量铸铁。转动次数多了，磨损也很严重，而且并非是全部铸铁，是将铁制构件配合松木基座。转动轴就是十几根铁棍，包裹了大量的鲸油，算是简易的轴承。
然而这东西威力不大，对付防御工事，基本挠痒痒一样，但是用来防守杀人，却非常的有效率。
抛石机的战兵队正，会简单的计算，有了一个大概之后，就能够迅速调整方向，对于覆盖近距离的敌兵，威慑力非常有效。
“百济人铺的很开，咱们人手有限。”
单道真放下了单筒望远镜，然后扭头看着王万岁，“启年，当真不要……”
“教头放心就是。”
王万岁笑了笑，转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暗道：这等乌合之众，连河东马贼都不如。
正思量间，王万岁忽地打了个唿哨，便有几个汉子握着横刀，然后牵着马匹出来。
“能骑马的还有多少？”
“五十。”
“够了。”
“现在还在打。”
“人多，不能就这样看着。”
王万岁指了指左路宽敞的地方，“那里，倭人避开了抛石机，要列队了。”
不多时，王万岁换上了马枪，又有几个汉子使唤的是短槊，用马槊的只有一个，人高臂长，一看就是力大身不亏的那种。
“墩儿！”
“走走走！”
“冲过去，抵近射一轮——”
王万岁吼了一声，口中又多了一支哨笛。
他冲的最快，从左边寨墙冲出去到抵近一箭之地，不过是两三个呼吸。马快人强，到跟前时，倭人甚至能够看到王万岁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脸。
“唐军！唐军杀过来啦——”
“不要逃——”
“站住——”
“都不要乱——”
什么吼声都有，有些穿着草鞋的步卒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根竹竿，上面套了个铁制的尖头，甚至尖头用料还很不足。
嘀——
一声尖利的响声，王万岁抬起短弩，嘭的一声，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伴随哨笛声的瞬间，马队同时抬弩劲射，一气呵成到了极致。一轮射玩，不等倭人反应，王万岁在对方弓箭手能有把握的距离前，硬生生地牵动马头，转了个大圈圈。
嘀嘀——
又是一声哨笛声响，王万岁单手持弩，脚踩弩机，一圈过来，又是一箭上好。
一圈过来，王万岁又是一马当先，马队跟着冲锋。
嘀——
嘭！
一气呵成的第二轮劲射，披着竹甲的倭军步卒倒了一二十个，这顷刻之间，马队居然就灭了对方等同己方数量的敌军。
嘀嘀——
又是在倭军弓箭手刚好能射到的地方转移，马队就像是水中的鱼群，让认目不暇接，猝不及防。
再次上好弩，对方近千人的阵地，就像是筛子一样到处是漏洞。倭军弓箭手始终没办法射击，连续的浪射之后，不过是徒劳地看着箭矢落在马蹄碾压过的脚印前。
“唐军又来了——”
“弓箭手——”
“弓箭手——”
嘀——
嘭嘭嘭——
双方都射出了自己的箭矢，然而王万岁一众马队，直接滑过对方箭矢的落地处，充满了嘲讽。
“步兵队出击——”
“出击——”
“不能让唐军这样肆无忌惮下去！”
嘀……嘀嘀！
一声长两声短促，哨笛的声音让马队立刻换了一个姿势。还不等倭军反应过来，马队已经换了兵器，短弩全部挂在战马的一侧钩子上。
“冲——”
咚咚咚咚咚咚咚……
马蹄声终于肆无忌惮起来，倭军步卒刚刚冲出来，马队立刻杀入阵势中，盯着那些弓箭手，马槊马枪只是碰上一丁点，立刻就是人死如灯灭。
噗！噗！噗！
速度极快的出击，根本来不及让人有反应的时间，弓箭手的脖颈胸膛乃至眼窝，都是攻击的目标。
嗤——
身高臂长使唤马槊的那个汉子，一槊下去，直接将一个弓箭手的肚皮开了膛。肠子泄了一地，那弓手周遭的倭军，直接吓的呆若木鸡，根本不知道动弹。
而电光火石之间，又是噗噗噗的入肉声，马队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被刺中的人有没有死，一击中或者不中，都没有停下速度的意思，依然是高速冲刺。
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哨笛声响了起来，一个千人的阵势，居然就被凿穿，然后王万岁立刻调转方向，再次冲刺。
这一次冲刺过后，马队没有选择再次回转，而是回了本阵。
“换马——”
哗哗哗地换了战马，门墙又一次打开，马队再度冲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恶劣
“骑兵队！骑兵队！骑……”
噗！
倭军本阵还在乱糟糟地收拢成员，忙乱起来的竹甲骑兵戴着斗笠一样的帽子，正在劲力向步卒靠拢。
戴着头盔，手握长矛的军官被一箭贯穿了眼瞳。石城钢铁厂制造的贞观六年破甲箭就这样浪费在了这里。
“安二，胡闹！”
安国人的箭术一向奇好，安菩也有一手好箭术，当然安菩最厉害的还是马术。筑紫岛这里，安菩本来也是想要过来的，但因为得到了李勣要成西征总管的消息，安菩就听从张德的意思，老老实实留在了长安。
到明年，凭借他父亲首倡义举的名声，加上邹国公的照拂，走左骁卫的门路，然后外放统军府做个小军官，还是没问题的。
西征只要能抽上，功劳就不会缺，路数比不上程处弼，但毕竟这是有差距的，程三郎天下间也就这么一个。
不过安菩还是让以前的安国老乡，来了几个去东海帮忙。
“浪费！”
破甲箭是钢制的，就算是摊煎饼的板子，也是一箭射穿，当然这有个距离问题，而且价格有点昂贵，张德自己也是偷偷摸摸搞了两万支，全塞到三大船队备用。
“走！”
王万岁一声大喝，点齐人手，再度冲了一波。五十人的骑兵，几个呼吸就杀了对穿通透。倭军骑手身材断下，加上倭马比驴大不了多少，王万岁换了马刀，冲过去就是划走几条性命。
马刀没有开刃，也不需要自己发力，纯粹是借着马力，划着一个就是赚一个。
也有天生神力的家伙，高头大马，手中的马槊当面就是一砸，气力悠长不说，爆发力更是恐怖。这等天生的猛将，就这么跟着王万岁身后，冲杀得力。
“常三郎！”
有人大喊一声，那骁勇骑士也没有去理会有人唤他，只跟着王万岁，手中马槊耍的有模有样。
“常三郎，切勿冒进！”
仿佛是听到了，有听到了钟声，王万岁自己绕了一圈，双骑再度冲了一次，五十骑乘了一线，腾腾腾腾的马蹄声，呼啸而过。
回到营寨，气喘吁吁的骑士立刻下马，然后辅兵赶紧将马儿牵到马厩，休息的骑士就这么大马八叉坐在太师椅上，自有人赶紧给他们按摩揉捏，然后喂着盐水。
“启年，怎么说？”
单道真问他。
“不经打，乌合之众的乌合之众，比之河北马贼都差了不少。只怕就是寻常的蟊贼，也就百济人还能过招，不过百济人大多也不行，只有那些持刀披甲武士可以。”
换了一次马，冲了几回，死了一地的倭人和百济人，五十余骑除了有人手指受伤，最多就是累了一些。
“对面人多啊。”
单道真眉头微皱，不过看了看外面还是赶鸭子一样的敌方阵势，却又笑道，“只消断了他们后路，这便是一群劳力。”
对于这帮百济倭国联军，单道真也没有耍什么花招，把联军拖在这里，黏在这里，然后船队摧毁百济人倭人的战船后，这些上了岸的乌合之众，就是工坊里的苦力，留着在火之国丰之国挖矿挖到死。
“不怕了，气势打出来了。”
王万岁老老实实地说道。
“不错。”
如果说之前的配重式抛石机惊天动地吓人一跳，那么骑兵冲出来的这两波冲锋，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勇，真的是震慑了不少百济倭人联军。
尤其是当王万岁哨笛一响，有些倭人竟然直接躺地上装死，可想而知当时王万岁冲锋时候的威慑力。
“启年，待事了了，可有去处？”
“师傅让我再历练几年，就进定襄都督府当差，等着征辽。”
辽西已经彻底定了下来，契丹分崩离析，白霫更是灭族，奚人更加不用说了，下场更加悲惨。汉之四郡，下一个目标，自然是辽东。
坦叔个人的心情，自然是要打下辽东，以报仇恨。他一把年纪，就算手段非凡，也不能闯荡多少年了，张德也一向反对坦叔东奔西走联络麦氏后裔，这种事体，何必亲力亲为。
“征辽啊。”
单道真感慨了一声，要是没有征辽，也没有后来隋末的动荡。单雄信能够声名鹊起，也是因为于此啊。
呜呜呜呜呜呜——
似乎是牛角号，还夹杂着海螺号的奇怪声音，联军终于在一个狭小的地方集结出了一个阵势。
仿佛是站稳了脚跟，然后迅速地有民夫一样的角色，在那里推着板车一样的东西，前面竖着木制的巨盾，然后缓缓前进，在抛石机的弹道两侧，推进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不过恐怕是因为恐惧王万岁方才的骑兵，本阵的骑兵队更是小心翼翼地在两侧护卫，驴子大小的倭马不停地打着响鼻，寒冬天的海风，倘使沾上一点海水，立刻就是冻的不行。
人穿着衣服还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这些畜生。
再者，单道真这里，羊毛制品多不胜数，帐篷内更是直接用羊毛毯内衬一层，点着鲸油，滋滋滋滋发出声响，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这天气，他们顶不住。”
单道真裹的掩饰，但还是衬了铁板，上面打了眼，串好了挂在肩头。兜帽就留了一双眼睛和嘴巴，里面更是垫了骆驼绒。
“掉水里的多数起不来。”
王万岁也拿着单筒望远镜，扫了一眼之后道，“都冻死了。这天，本来就不适合打仗，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要担心的，王万岁看得分明，那些落水的联军士兵，根本没人去救，想必百济人倭人也很清楚，这种天气掉在海水中，就是死路一条。
莫名其妙的一场进攻。
突然就刮起了北风，之前是西北风，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变成了偏北风，而且极为强劲。天空中的乌云本来是灰色的，很快变成了黑色。
黑压压的一片，卷着冷空气，更加的让人难以忍受。
“嘶……这天！”
单道真呲牙咧嘴了一声，他在党项人那里受过罪，大雪封山都遇上过。可找个山东，塞好了洞口，有捆柴禾就能保一条命。
可这光景，若他是倭人中的一员，只怕是想要取暖都没个地方没个办法。
嘭！
一枚石弹运气极好地击碎了一辆盾车，这种粗制滥造的简易盾车，根本不堪一击。碎裂的木头渣滓，直接刺碎了诸多联军士兵的皮肤。
有个百济武士似乎是要挥舞手中的盾牌遮挡自己，然而他手抬起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条短了的胳膊，就这样折断在眼前，随风晃荡。
好一会儿，这个百济武士才惨叫起来，并且惊慌失措地大吼大叫。
冻的失去了知觉，以至于断肢这种程度的伤痛，居然没有感觉到。
单道真这边，督战的老卒们看到这等场景，咧嘴一笑：“瓜怂，碛口杀突厥狗，谁不冻的魂灵出窍！”
老卒们气定神闲，新丁们看到对面的惨相，又感觉到了己方的强大战力，内心的一团火，无视了这等糟糕的天气，激烈无比。
“大哥，看！”
王万岁突然看到远处黑压压的西边海岸上，窜出一道焰火。
咻的一下，射到天空，然后炸出一个巨大的圆球。在这个黑压压一片的时候，这焰火极为抢眼，不用王万岁提醒，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好！”
单道真看到信号，连忙发令：“抛石机拆了带走！撤！”
辅兵们接到了命令，然后飞快地将抛石机拆了下来。和幽州那些需要绳索捆绑木料的抛石机不同，三大船队配备的抛石机，硬木两头都包上了铁制扣件。而且马拉的一种特型大车，上面还装了一个杠杆，随时可以当做简易吊车。
抛石机停止了射击，然而联军还是没有大举进攻，反而是盾车继续缓缓地推进，担忧着从天而降的石弹。
很快，单道真让人马撤离了临时营寨，迅速退到了第二个营寨。这个营寨背山面海，土工作业的辅兵还在飞快地忙碌。担土的滑轮组人力吊机随处可见，还有大量的水泥正在被搅拌，加强着山体一侧的地基。
“唐人跑了！”
“唐人逃跑了！”
“假的，唐人不敢打，他们人少，逃了——”
此起彼伏的吼声，乱七八糟的方言。虽说百济武士也有贵族在那里琢磨是不是诱敌深入，但是唐军看上去人数稀少，就算诱敌深入，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联军迅速地组织了人手，这一次，一窝蜂的追击，仿佛前方便是偌大的好处。
第一道营寨占领之后，井然有序的土木设计让百济人倭人都是大开眼界，赞叹唐人技艺果然天下第一的时候，却怒不可遏，唐人居然连半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除了马厩还剩了一下干草，还有堆起来的马粪……
便是营帐的地基，也不过是留了几个木桩坑，灯盏里的鲸油，也是被倒了一干二净。
“追！追上去！只要拿下唐军，什么都有了！”
唐人富庶，唐军更是装备精良，在联军眼中，只要能够打下眼前的这只唐军，光那些装备，就足够回本。更不要说唐军俘虏若是拿到高句丽，能换大钱。
而这时，华润号的船队已经拉开了阵势，风帆满开，船速借着风力，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还在海面纠缠的联军战船。
“降帆——”
“降帆——”
“站稳了——”
轰！
第一艘战船，船头撞角直接将一艘百济木船拦腰撞断。整艘华润号尖底船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发出激烈的嘎吱嘎吱声，似乎是有什么板材崩裂，接着滋啦滋啦无比刺耳的声音响起。
哗哗作响的海浪拍打声传来，百济战船突然就碎了，然后惨叫声传来，华润号的大船缓慢地滑过了那首百济船的尸体。
轰！
轰！轰！轰！
有了第一艘，立刻又有第二艘第三艘，华润号的大船十分牢固，即便是以灵活见长的小船，在这个鬼天气下，毫无作用。
被大船碾过去之后，海浪立刻将那些无能为力的士兵卷到了海底。
“放桨——”
咚！咚！咚！
平底沙船的两侧船板垂下，立刻就有巨大的船桨拍在海面。伴随着鼓手极为有节奏的敲打声，桨手齐心协力摇动手中的巨桨。每一次鼓点，就是一次整齐划桨，在起起伏伏的海浪衬托下，唐人沙船俨然就是战天斗地劈波斩浪的奇特神兵。
“放板——”
“放板！放板！放板！”
嘭！嘭！嘭！
只要一艘沙船靠近，立刻就是扣板勾住对方的船舷。
然后粗糙的水上男儿立刻一马当下，身披黑色牛皮甲，手握钢刀大叫着冲锋。
一时间，喊杀声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只是寒风怒吼的同时，华润号的船队仿佛也是一道海风，从海面猛然刮过。
海面的战斗对于单道真王万岁来说，还是能够观察到的。
但是对于登陆的百济倭人联军来说，只听到了海面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生意传来，还能看到有自己的战船被唐人战船撞了个粉碎。
有人落水，有船损毁，但是只能看到那些人儿在挣扎，却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声。
但是，他们可以想象，想象那是多么痛苦悲惨的事情，在这个寒冬天，落水之后，必死无疑。
“大人！大人！大人！”
“唐唐唐唐……唐……唐人杀……杀过来了！”
“唐军又……又来了！”
单道真看的真切，海上根本没有悬念，百济人的大船根本不堪一击，只要被接近，几乎瞬间就丧失了翻本的机会。
而被撞毁的敌军海船，数以百计，更是不知道多少人落水喂鱼。
这光景，单道真立刻命令出击，根本不等对方反应过来。
此时登陆的联军本来就有些根基未稳，还没有从唐军战力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而海上似乎是出现了大不妙的事情。
逃没有归路，战又不能胜之，已经落于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更加可怕的是，他们如无头苍蝇一般，没了目标。

第五十三章 不是我军无能（上）
作为一条工科狗，张德曾经牢牢地记住了比天可汗还牛逼的一个人说的一句名言：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再说了，老张当年本科学机械的时候，东海对岸那旮旯在机械加工领域很有一手的，总之，法那克这个词儿当年让老张差点想把中间那个字给去了。
于是得重视。
然后就懵逼了。
“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忒不禁打了吧。”
为了筑紫岛，他筹备了大量的水泥、钢铁、皮甲、战船、配重式抛石机、八牛弩、战马、后勤装备、军用干粮……
而且为了筑紫岛，他还筹备了十五万银元，直接把江阴那边的大库给掏空，保密往外拉银冬瓜的时候，县令那口水能从长江尾流到长江源。
同时为了筑紫岛，他还截留了一批怀远城的毛毯、毛毡、麻布，还从河北调拨了一大批从辽东走私来的皮草护耳帽。
光牛皮手套就有两万多……
而且为了改装沙船可以放置大量的船桨，光木料都可以给皇帝盖个暖阁了。
结果物资连十分之一都没用到，特么大和朝廷就派人出来议和？
你特么逗我？
于是工科狗陷入了大波的沉思，必须得深刻啊。历史发展观，忘了啊。看问题得运动啊，不能静止。
“唉……美人希殴打傻大木的感觉，差不多就这样吧？”
老张也不用多想，剩下来那点物资，估计一大半得让那群一线的战斗人员漂没。后勤估计还能吃一小半，总之，这算是给员工们福利啊。
大和朝廷本来是想和唐朝官方议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来筑紫岛的人，都不是官方人物，是民间自发性的志愿人员，他们是怀揣满腔的热血和义气，为筑紫国撑腰。
所以，议和双方就变成了大和朝廷，还有筑紫君丰子。
拟定和约的，是大唐华润号东海分号，代表是检校东海华润总教头的单道真，副手是王万岁字启年号“西海人屠”。
王万岁那个号，是大和朝廷给取的。总之对内的交待也很明确，不是我军不给力，而是敌人太强大。
然后王人屠就站单教头的身旁，看着大和朝廷那个官名叫大连真名叫……苏我啥来着？王人屠一时又忘了。
拟定和约的地点在长门国西海岸，于是又称《长门和约》。长门议和之后，大和朝廷并没有释放善意，显然是想等到气候合适，就继续干一场。和约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集聚了力量，一定可以将唐人给赶走。
根据《长门和约》，筑紫国复国之后，大和朝廷将撤离所有在筑紫岛的政府机构。同时按照大和超舒明天皇四年八月大唐派遣使者表现出来的友谊，大和朝廷可以在筑紫国设立使馆。
大唐在夏天派出去的使节团大使是高表仁，名义上是送遣唐使犬上御田锹等回国。然而大唐不会这么无聊，就跟当年炎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如果只是为了友谊，他根本不会那么拼。
西域之谋，是谋北地强敌。
东海之行，亦为太平。
推古女皇时期，凭借百济和倭国之间的纽带，双方联手对新罗进行过数次袭扰。新罗国主也的确数次向中央王朝求援，前隋时期，杨二带着人马去辽东逛了一圈，虽然结果很不美好，但对新罗来说，那是一段非常不错的日子。
太平啊，那段时间，袭扰虽然还有，但都根本连毛都不会损失。
但自从第一代天可汗杨广玩脱了之后，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
而第二代天可汗李世民，目前看来要玩脱需要难度，而东北是必须要控制的。然而这其中又有一系列的反应，以新罗为当事人来看，它居然很神奇地把高句丽、百济、倭国都攥在了一起，还稍稍地跟靺鞨人不清不楚的……
所以当民间志愿人员突然就帮着筑紫君丰子复国的时候，在日本访问的高表仁就在难波找了条土狗日了起来，要不是这会儿还没有秋田，中华田园犬也没有被系统的培育一下，高表仁肯定能更舒爽一些。
当然了，作为高颖的儿子，高表仁不可能是个怂逼。听说筑紫岛出现了这么个事儿之后，他直接在使馆大笑三声，喝了一碗米酒，冷笑一声，就等着舒明天皇过来装逼。
大伴鸟养以大和朝廷特使的身份，谴责了唐人无礼。
然后高表仁就露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表情：你说嘛？
十月份的时候，大伴鸟养招待了他，然而舒明天皇不愿意面朝北跪拜接受大唐的旨意。这就很尴尬了，毕竟大唐又没打的他们叫爸爸，怎么可能面朝北。
所以高表仁就在难波津泡温泉什么的，和土著公主玩老鹰捉小鸡，还有和土著文士们讨论一下什么叫做礼，什么叫做仁。
但是寒冬腊月的，高颖儿子在和友邦人士讨论什么叫做仁的时候。非著名大唐新四有青年张操之，让他世兄弟李震爸爸的世兄弟儿子，漂洋过海，到了筑紫岛，和倭人百济人讨论什么教做人。
于是问题来了，大冬天的谁愿意打仗？
于是问题又来了，不打怎么可以呢？
于是问题还来了，特么打输了。
所以大伴鸟养本来是想过来把高表仁吊起来打，但最终变成了嘴炮。
而且根据大和朝廷舒明四年《长门议和》的约定，筑紫国是复国了，同时筑紫国因为草创，搞了一个具有东海特色的筑紫国市场经济。其国经济部门委托给了某个著名的大唐义商华润号东海分号……关税可以代为征收。
这就很尴尬了。
大伴鸟养本来喷高表仁是说大唐发不义之师征良善之国，结果高表仁说了：你说嘛？
什么“东风”、“民兵”、“白杨”，听都没听说过好吧？
大伴鸟养于是懵逼了一下，吼道：你骗人，他们明明说是大唐华润商号的。
高表仁更是震惊了：卧槽区区一个商户，操持贱业之辈，吾辈岂能熟稔？
大致的意思就是，这种社会地位低下的九流人士，怎么可能和我这种高富帅在一个位面？你们倭国人是不是搞错了状况？老子是贵族！
然后大伴鸟养又懵逼了：啥意思？不是大唐正规军来征讨我们不愿意面朝北？
高表仁啐了他一脸吼道：那特么就是一帮泥腿子！老子是贵族！
然后大伴鸟养彻底懵逼了，一把抱住高表仁的大腿哭到：高兄，拉兄弟一把吧，这和小弟跟天皇陛下说的不一样啊高兄？高兄你门路广，认不认识这个什么华润商号的人啊。
高表仁停止了日狗，然后对大伴鸟养说，你们国主又不愿意面朝北认怂，我过了年就回家了。
别，千万别！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只管提！
什么日出之国天子至日落之国天子，这话听上去特牛逼，但其基础有两点，一是中原开船去殴打倭国回报率太低了，二是倭国当年还处于一个氏族联盟向农奴社会变迁的过程中，愚昧和渴求并存，就导致了自大和自卑的纠缠。
而在大伴氏下台之后，苏我氏和物部氏从联手到分道扬镳，正好赶上了隋唐交替的变革。在这个时期，中原结束了南北朝的对立，文化更加趋于浩瀚庞大。新罗百济纷纷立国，从中汲取着营养。
遣隋使和遣唐使，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诞生的。
总之，这是倭国第一次享受到学习的好处，更是第一次正式进入了中原文化圈。
至于邪马台女王印由中原册封这茬，那时还只是蒙昧时代，毫无意义。
高表仁来到难波津，虽然大概知道了苏我氏是权臣，有类董卓乃至曹操，换国主跟换一道菜一样简单。但是，高表仁并不清楚大和朝廷内部的斗争到底发展到了怎样一种程度。
倭国的奇葩体制，多重社会形态并存的制度，大贵族中掌握的私兵部曲，更是能够让他们和朝廷本身对抗。
而所谓的六十六国或者六十八国，地方势力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在推古女皇三十六年发展期中，大和朝廷并没有像中原那样做到中央集权，更像是中原春秋时期的阉割版。
大伴鸟养本来以为，高表仁和华润号，应该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种。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高表仁是真的和华润号没有干系……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其实高表仁自己也是震惊，入娘的……华润号？那不是……那不是梁丰县男张操之幕后操控的商号吗？居然已经能一己之力平灭一方豪强？
有那么一瞬间，高表仁想要黑一把姓张的。要知道，抛开华润号，还有邹国公。张公谨要是有了把柄黑历史，皇帝岂不是大喜？
可是高表仁又想的深入了一些，比如他认为，张德这样的美少年，怎么可能那么蠢。谁不知道他是个精明小人？再说了，张公谨的老婆，琅琊公主能是好惹的吗？
万一……万一这一趟，其实是皇帝给张德的密旨？他高表仁要是为了立功心切，上去就一个闷棍，结果皇帝大怒，给他一反手耳光，抽的嗷嗷叫，他岂不是白瞎了？
于是送走大伴鸟养之后，接二连三过来的苏我虾夷和伊岐史乙，他都没有心思去奉承。
倭国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倭国权臣在对唐外交上要坚持什么放弃什么，他都不关心。这种海外番邦的利益，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但是华润号给倭国的这么一发，却让高表仁心潮澎湃。
作为高颖的儿子，他有智商的同时，也有节操。
在纠结是不是要为皇帝陛下尽忠的时候，有一艘挂着琉虬黑阳旗的商船，抵达了难波津，然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有人拜访了高表仁。
然后第二天，高表仁就对再次前来的大伴鸟养道：“君之所虑，吾知也；君之所忧，吾晓也。然则华润商贾贱人，海外沉浮，非朝廷所能制也。”
“高公救命，华润所有，亦唐人也，此等祸乱外邦之行，唐朝焉能坐视不理？岂非无礼！”
高表仁邪邪一笑虎躯一震散发出淡淡的王霸之气，然后邪魅狂狷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此非大唐，倭国也。”
简单点说，管我鸟事，我是出来打酱油的，他们出来烧伤抢掠，也得回国才能惩罚啊？难不成让大唐派兵到倭国来镇压华润号？你们要是同意，那我没意见。
大伴鸟养也不是蠢人，明白过来后，一咬牙，道：“高公一定救命，《长门议和》乃是罪过，若不能平息苏我大连怒火，纵有天皇陛下庇护，吾必亡也。”
总之，高老板你还是拉兄弟一把吧，我……我这特么不想死啊！
“嗯。”
高表仁邪邪一笑虎躯一震散发出淡淡的王霸之气……
“吾知西北诸国屯仓之所属，若高公能引荐华润之人，必有厚报！”
豁出去的大伴鸟养燃烧了小宇宙，他爸爸他爷爷他祖宗灵魂附体，反正大伴氏已经完蛋了。现在是苏我氏在台上，黑锅不能我来背，我也不想死，要死一起死，老子要振作！
然后高表仁邪邪一笑虎躯一震散发出淡淡的王霸之气……
入娘的，倭人好本事！
这特么就是要靠着兵灾来甩锅啊，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他们裹挟筑紫岛等叛逆不说，还想染指西北诸国。
所以，要死也不能使他大伴鸟养啊，有种苏我虾夷你死个妈先。
于是高表仁咬咬牙，心说这要是玩的好，说不定张操之能包个大红包，到时候老子也不黑你们姓张的，但你们姓张的得让老子进民部混个有油水的肥差！
继承了高颖血统的高表仁，他思量了一下中国历史上的许多案例，觉得引狼入室这个概念可以炒作一下，然后在日本上市。大伴鸟养不想死，苏摩虾夷想黑死他，所以得让大伴鸟养招呼一帮人手，引华润号这只恶狼进来捞一把。
而还在琢磨着挖矿的张德，正在请来自西波斯的逃难贵族，吃着一碗上好的红烧肉。
“红烧肉真好吃。”
有个拜火教的落魄贵族，抹了一把嘴，十分的高兴。
“听说诸位是顺着海岸，绕过狮子国，经高达国，然后从真腊、占城，入南海进广州？”
“张公所言，仿佛亲眼所见，我等佩服。”
这群来自新月地带，完全地中海沙漠风外貌的波斯人，依然爽快地吃着红烧肉，没办法，他们饿了好几天，差点死在海上。
“不要急，不要急，除了红烧肉，还有清蒸的，清蒸的猪肉别具风味啊。”
“张公太仁慈了，唉，如今故乡已经被人抢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土啊。如果有一天能够回去，我想把红烧肉也带回去，给家乡的人也尝一尝……”
“会有这一天的，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老张面带微笑，连连点头，然后心中暗暗道：南海的航线要是做得好，倒是又开辟了一片市场，支撑起陶瓷、冶炼、织造等工坊，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市场能支撑起初级工业，那么理论上，按照大唐现在一两千万的人口，权贵阶层能够扩充到两百万人以上。
至于现在，老张长期目标是死了一百年后搞出小霸王学习机，中期目标是临死之前搞出瓦特式蒸汽机，短期目标是做个矿洞用的抽水机出来，近期目标是制造一个庞大的工科狗团队，然后……咬人。

第五十四章 不是我军无能（下）
“庞缺，把镊子给我。”
“哦。”
大河工坊一些学生也来了河北，当然名义上是学徒跟着师傅调动。不过基础教育必须得跟上，老张的目标，就是五年以后能够有足够合格的技工以及代课老师。
跟五姓七望争人才，没意义，还是自己慢慢地培养，养成一贯的思维。
“今天要给大家看一样小东西。”
张德将玻璃构件全部装配好，然后转动了一下曲柄，拿出了一只酒精灯。用石灰提纯的酒精，棉芯点燃后，就这样放置在桌台上。
“山长，这是个甚么？琉璃瓶里装的是水？怎地能着火？”
“水里泡着的又是甚么？是丝么？”
“这琉璃做的物件，做甚么用的？”
问题很多，但老张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什么是棉花，然后棉花又是如何加工成棉线棉芯。又解释了酒精是什么，为什么能点燃。
然后当然是熊孩子们一头雾水。
“路人行走，为了省些气力，会怎么做？”
张德问熊孩子们。
“坐船！”
“骑马！”
“牛车也可以的。”
老张点点头，“南船北马，自古如此。不过船为何能行？车为何而走？”
有说江川水流，带着船走。有说张帆有风，风吹着走。有说牛马力大，拉车便走。
“可见行走乘船骑马，都是需人力之外的力。江川水力，风吹风力，牛马畜力。人要省些气力，就要学会借力。”
张德将小小的玻璃制品展示着，“今天给大家再看一种力。”
酒精灯摆放在了球形玻璃器的下方，就这么缓缓地燃烧着，很开玻璃上面有了黑黢黢的一团黑斑。
玻璃器中装着水，很快就沸腾起来，接着连通器连接的玻璃活塞，开始缓缓地做往复运动，曲柄带动着玻璃飞轮转动。
熊孩子们瞪大了眼珠子，充满着好奇，他们如何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物事。
玻璃飞轮转的越来越快，快的比熊孩子们见过最快的马车轮子转的还要迅速。
“山长！它……它……”
张大了嘴巴，有着惊喜，有着好奇，还有无数的不解无数的不可思议。
移开了酒精灯，玻璃飞轮还在转动，玻璃活塞还发出哧哧哧哧的声响。好一会儿，终于停当了下来，张德检查了一下玻璃活塞，上面已经出现了裂纹。
为了制作这一套小装备，已经废了不知道多少回。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
张德笑着问道。
“山长……这，这怎么就动了？”
“笨，力啊。山长不是说了吗？”
“是力，可这力，从哪儿来呢？”
张德笑而不语，又从桌子底下，拿出另外一套奇特的东西，依然有着玻璃活塞，但是装置却是不同的。
这一套，酒精灯直接在活塞外部加热。
同样，活塞往复运动，带动曲柄，转动飞轮。
这是一套玻璃制斯特林发动机，当然张德本来想实验室制备一些氢气诸如活塞，但想想也没什么必要，而且极为麻烦，于是就从简给熊孩子们看个玩耍。
“噢……又动了！”
“都一样！”
“哪一样！”
许久，张德才又移开了酒精灯，然后扣上灯帽。就这么斜坐在暖垫上，问道：“你们想一下，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
这或许就是个玩具，看着好奇。但对熊孩子们来说，这就是超越了他们以往的所有见闻。
力，这个概念，不再是傻大黑粗的同窗把自己的裤子扒了弹小鸡鸡，而是一种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想要吗？”
张德又问。
熊孩子们飞快地点头。
“那么打开《物理初讲》，今天我教你们一点小把戏，回头告诉你们耶娘，为什么唧筒能把井底的水抽上来。”
贞观七年初，又多了好多张操之定理。
对老张来说，不管到了哪里，挖大唐帝国主义的墙脚，都是必须进行的。就算他去找银楚做羞羞的事情，难道就能不管工科狗军团的组建了？当然不行。
就算安平说要造人，要给自己生孩子，难道就可以醉生梦死天天啪啪啪？那必须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而奋斗啊。
小霸王学习机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如何都做不出来的。半导体工业自己不熟，但自己可以引导后来人进入半导体工业嘛。
然后小霸王学习机就有机会做出来。
软件设计自己也不熟，但自己可以引导后来人进入软件设计领域嘛。
然后魂斗罗就有机会做出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三十条命，完美！
至于根本不存在的魂斗罗水下七关，没有不怕，自己可以引导后来人去真的做出来嘛。
老张从十六岁花季，进入了十七岁雨季，今年的世界，大唐国内人民安居乐业，国外人民水生火热，大唐帝国的领导很忙，李董很敬业，边境番邦又有苍蝇叫。
总之，世界和一千五百年后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社会学是伪科学。
在筑紫岛占了地盘，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东海华润有其特殊的使命，当然得罪了百济和倭国，那是必然的事情。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德相信，他们会认命的。
高表仁派人接触了单道真，检校东海华润总教头的单道真同高大使进行了友好的会晤。
一见面，单教头没二话，把张德给他的两箱黄金，塞给了高表仁。
“高公回京，定要美言几句……”
一个是高颖的儿子，一个是单雄信的儿子。其实讲真的，大隋亡了，有单雄信这帮人的一份力啊。
但是时代不同了，大家都在大唐这个新公司里混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了，单道真后面还有李勣呢不是？
再再说，单道真居然跟张操之关系密切到这种地步，着实让高表仁吓了一大跳。按理说李震跟张德关系好的穿一条裤衩，那是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的，可高表仁很清楚啊，单道真以前就一直在外面厮混，李勣怕他留在京中被人弄死，成年之前根本不敢让他回京做事情。
可是，猛地就来了东海，而且张德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直接大喇喇地把东海华润交到了单道真手中。
当然高表仁也搞不明白“东风”、“民兵”、“白杨”三大真理到底是个什么组织结构，单道真其实并不能够左右船队的运作，最多就是个海军陆战队的总司令。
高表仁收了黄金，当然如果是在大唐，他肯定是不会收的，但这里不是大唐，所以收一点黄金，情有可原。
而且盛情难却，不收太不好意思了。
更加让人不好意思的是，单道真说了，回京之后，东城有五六处物业，高表仁喜欢哪个可以挑。挑中了，红白双契立马走你。
别了单道真，高表仁感慨万千：“张操之……真有钱。”
从大伴鸟养那里也收了不少黑钱的高表仁本来没那个心思的，可是单道真说了，和约虽然签了，但是筑紫君丰子觉得，倭国定然会来年兴兵再犯。
这个来年呢，是贞观六年腊月里说的。
现在是贞观七年，所以筑紫君丰子的意思就是，今年倭国一定还会兴兵再犯。
所以，为了以防倭人侵犯，筑紫君丰子希望东海华润友人，能不能先发制人啥的。
高表仁听单道真说了这意向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卧槽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无耻！
不过高大使心中不由一荡：大伴鸟养那里，不是正好有了回复么？
原本大伴鸟养就是想要引来兵灾自保，到了那时候，面对强敌，谁还敢说这《长门议和》有问题？是罪过？
这分明就是大伴鸟养高瞻远瞩战略眼光认清敌我强弱，为大和朝廷的生存，作出了明智的忍让，保全了大和朝廷的颜面和火种……
反正怎么扯，都是后来的事情，这当口，高表仁返回难波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本来么，倭国算个卵，蛮荒之地，又在海上。物产稀少不说，妹子的颜值也低，来难波津基本上就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公主们玩老鹰捉小鸡了。
“高表仁回京之后，会不会乱说？”
“倭人不肯面朝北，他也是恼怒。非是恼出使之事不美，而是恼倭人无知愚昧。”单道真冲王万岁回道。
两人年岁差了不少，不过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且行且走，单道真又道：“这两万多苦力，恐怕还是有些不够。”
“挖矿就是这样，当年在怀远，光煤矿就填进去两万多突厥奴。”王万岁想起了什么，“张公的意思，六月初，就要开始往大唐运送金银。”
银船其实已经有了，不过这些银船运送的，是从本岛交易来的银子。日本别的不敢说，地表银矿着实容易开采，根据《长门和约》，贞观七年元月底之前，就有折合开元通宝十万贯的白银赔款。
因为还和百济人交恶，东海华润的银船放弃了走北线，反而是从筑紫岛南端，走琉虬这条航线，然后入长江，进入苏州靠港。
这批白银，其中一成是要交给苏州市舶使虞昶的，虞昶会拿这笔白银，请江南尤其是江东等世族的人吃个饭。
当然了，不是造反。
不论虞昶跟他们说倭国如何如何收益高，嘴炮没用，现银才是王道。
而且江阴县令又不是没见着张家拿出来的银冬瓜，真要选个死法，他愿意选择被银冬瓜砸死。
“倭人还是要打一场的。”
单道真并没有担心什么，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物资用了一成多，上下漂没两三成，剩下的，就是为了等着新年跟倭人再打一场。
新丁拿到的钱，交由东海华润做账，然后归档，和银船一起返回苏州。
到了苏州，华润号再根据各个战兵新丁的票面，到丹阳、楚州、登莱分派。各家户籍如何，都是清楚的。
明面上当然不能说这是卖命钱，而是自家男丁在外打工的工钱。
“张公的意思，最好占了倭人西北两国。”
地盘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从占领的地盘上得到产出，这就很让人高兴了。长门国和周防国，正好和筑紫岛隔海相望，当年新罗人也曾在这里占据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倭人百济人联手驱逐。
占据长门和周防，目的也很单纯，为筑紫岛产业安全保驾护航，所以没办法，拳头往外伸一点。
进入筑紫岛的人中，除了土工作业人员，还有王孝通老爷子的诸多学生。账面上让人心动的，除开金银矿，还有大量的木材。
这些都是可以直接获利的，然而对人力需求是个无底洞，所以要养活筑紫岛的产业，按照张德的计算，起码得有二三十万奴工。
而要养活二三十万奴工，筑紫岛农业人员，起码也得两三百万。
这显然不科学，整个大和朝廷把虾夷人都算上，连五百万都没有。这光景要是两三百万人都拿去养张德的人，大和朝廷吃什么？贵族们都去死吗？
这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张德自己也做好的最坏的打算，搞不好自己跟倭人，得打上十好几年也未必。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点消耗还是能承担起来的。等到唐朝彻底让高句丽和百济死翘翘，整个华润号，从江南到山东到河北到辽东到百济再到筑紫岛，这就是一个非常惊人的产业圈。
不论是资源资金人口还是交通条件，都是顶尖的。
“月末还有人来吗？”
占领倭人西北两国，需要的人手又要更多。战兵四千的话，搞不好后勤就得两万人光景。而且不是占了就拉倒，还得守得住。
其实单道真想不明白，聪明如张德，为什么偏偏要来东海浪费。按照张德展现出来的人力资源物力资源，全给唐军的话，说不定高句丽都打下来了。倭国物产贫弱，乃是海上番邦，这等无用之地，要来何用？
张德又不像是要海外建国称王的人，那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就为了钱？
当然单道真同样想不明白的是，李震和长孙冲，为什么也跟打了鸡血一样，跟着张德一起过来逛荡。
更要命的是，长孙冲还真有自己包了一条船，还塞了长孙家的人手在上面。毫无疑问，长孙冲很看重东海的收益。
单道真其实并不知道长孙冲自从和张德勾搭之后，在这些偷鸡摸狗的行径中，捞了多少好处。
他同样也不知道，自从玄武门事变之后，李震跟着张德在忠义社中厮混，又弄了多少名声赚头。
总之，张德没有让小伙伴们失望过。也没有让曾经的对手失望过。
“张公从广州买了一些占城奴，二月应该就会从苏州过来。三四千人光景，买来让他们在筑紫岛种地的。”
“种地？”
“对，种地。占城稻能种三季，不过北地未必能种多少，而且不好吃。不过胜在产量可观，给奴工混些杂菜糠皮，能省不少钱。”
筑紫岛的未来除了矿业林业石材业等，还有集中管理的农庄。农奴大多是俘虏，百济人和倭人是大头，不过为了保证稳定，张德还是托冯盎，从占城买了不少奴隶。
虽说也不怕农奴们造反，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人破坏生产，张德还是愿意学习一下李董的手段。
同时放出一些奴工的管理权给筑紫君丰子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就不是他所能考虑的。
“张公还要在这儿新建一个造船厂，专门造捕鲸船。”王万岁吃过鲸鱼肉，相对于鲸鱼肉，王万岁还是喜欢红烧肉。
听了王万岁所说，单道真更加糊涂了，张操之这样大肆投入，到底图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 今天太平无事
关于高表仁作为使者返回长安后的说辞，着眼点只要放在倭王不愿面朝北，基本上朝廷内外，就不会去琢磨是不是有个东海商团搞了什么大新闻。
虽说现在的礼部输出基本靠吼，但“礼”的核心，落实到最后，还是要看兵部如何讲理。比如说突厥，他不懂礼，那么李靖就会带着三千狂战士雪夜和他讲道理。再比如伏允也不懂礼，侯君集也会趁着天气转凉，去鲜卑人那里慰问一下受灾群众。
放一千五百年后，这玩意儿一开始叫核心价值观，后来取名“中国梦”，本质其实就是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见过没有？
当然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能不砸出去最好，要是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里面还攥着一把金沙银沙，有些不懂礼的货色，也会变得懂礼。
新罗王金白净让新罗船府署大监带队去筑紫岛考察先进的造船工业，第一代天可汗封了他为乐浪郡公新罗王，然后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一代董事长把他的职位提了两级。
金白净于是在大唐这儿，起码也是个郡王，乐浪郡王。
早年新罗还是辰韩时期，倭人和百济基本上控制了新罗的政治势力。但是就像老话说的那样，“莫欺少年穷”啥的，咸鱼难保也有翻身的一天。因为第一代天可汗开启的大装逼时代，导致了倭人在朝鲜半岛的势力直接龟缩。
毕竟，一口气弄一百来万出来玩的人，实在是……罕见啊。
当然后来隋朝就亡了，但没人会为隋朝可惜，连第一代天可汗的老婆都没有为隋朝灭亡可惜，可想而知了。
且不去理会杨坚有没有死不瞑目，但至少有一点，隋朝对于意识形态的贡献，让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老董事长李渊，吃到了红利。
辽东拿不到有复杂的原因，但辽西能拿到，姓罗的固然有眼力，可得想想当年杨广在这儿玩的太特么欢实了。以至于谁都没办法镇压这块地区，连中原之主也不过是勉强安抚罢了。
武德年辽西还有河北道北部地区，势力错综复杂，也就是唐朝体量大，扛得起。否则换高句丽上去经营，起码又是个两三百年才能消化。
不过甭管是不是姓李的捡了姓杨的便宜，现如新罗能够换届选举顺利进行，而且貌似还要弄个女王上去，得感谢上一代天可汗，以及这一代天可汗的爸爸。
“金白净死了？”
张德眨眨眼，新罗王金白净之前还说要派出美少年来华润号这里学习先进的造船技术呢。老张就决定让他们去筑紫岛看如何伐木……
伐木也是造船工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传位金德曼，号圣祖皇姑。”
老张继续眨眨眼，哇，这么不要脸，居然称圣祖。这得多厚颜无耻，才能把圣祖这玩意儿往脑袋上套？当然了，这是别人套的，当事人说不定不乐意呢？
对于圣祖皇姑这称呼，过来和老张交流感情的长孙冲很是不屑，不过还是提醒张德道：“金德曼虽为女王，然则大权交由乙祭大臣管领。金白净刚死，操持丧礼，想必新罗上表称臣纳贡，还需两三年吧。”
如今在礼部是一杆旗的大表哥，他骄傲！
说着，居然在正月的冷天里，掏出一把飞羽折扇，啪的一下打开，微微扇了几下凉风……
“也就是说，这女王现在做不了主。”
张德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是自然，她坏不了我们的好事！”
大表哥，他得意！
什么坏不了我们的好事！老张不由得脸一黑。
“金德曼不过双十年华，纵使有些机巧，不过是个女流，不足为虑。”李渊当年给金白净赏赐的时候，还送了点小玩意儿，使者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金德曼。然后以为一株牡丹，金德曼说了一番妙语，让使者很是高兴，大为赞赏。
于是金德曼的机敏聪慧之名，也从新罗传到了唐朝。总之，这女王虽然年纪不大，可到底也是老董事长记得的人。
更何况，自古以来流行神童啥的。你小时候牛逼，才能更加证明你现在牛逼是天命啊。
努力奋斗白手起家什么的，这鸡汤喝多了真的会撑。
“才二十岁？”
张德有点儿小惊讶。
“怎么，贤弟有意前往新罗一观？”长孙冲开着玩笑，“不过这女王年岁还是稍显大了些，贤弟哪里看得上。”
我特么只是好奇好不好！
“……”
老张别说现在，就是当年跟麦克斯韦方程式搏斗那会儿，周围看得见的女性，天天刷韩剧，他也没想去那地方逛荡。
后来因为“海上生明月”，去了一趟济州岛，也就是现在的耽罗国，最后发现那里说的汉语，不需要翻译，于是就明白了一点：国际旅游和国内旅游效果是一样的。
长孙冲说者无意，然而老张虽然不想去新罗，可的确真的想和金德曼这个新任女王认识一下。
这根灵与肉的交流没啥关系，主要是主弱臣强的国家，下黑手方便啊。
大和朝廷为什么大冬天要出来打一场败仗？不还是因为苏我虾夷的权势滔天吗？舒明天皇跟吉祥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大和朝廷出现割地赔款这等丧权辱国之事的时候，黑锅就得背起来，并且要承担起驱除强敌的责任。所以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要做权臣，不是只有权力享受的，义务也得承担。
当然了，万一打赢了呢？苏我虾夷绝对在倭国秒天秒地秒空气，打赢的可是唐人！牛逼！超级牛逼！
然而打输了，而且拖后腿的人不仅仅有曾经的第一豪族大伴氏，还有曾经的盟友物部氏，甚至更有苏我氏内部的反对派。
权臣不好当啊。
老张在筑紫岛的胜利，简直是在一个最微妙的时刻，给人最痛楚的要害部位，来了一记佛山无影脚。
而筑紫岛复国战的收益，回报非常丰厚。
筑紫君丰子直接将两国土地划到了东海华润的账面下，同时东海华润还掌握了筑紫国对外贸易的关税收取。
这两样，就足够让东海华润一举超越大河工坊的全部收益。
然而这还不算，因为筑紫国并不具备矿业开发，所以筑紫岛南部西部的金银矿，都是交由华润号和保利营造开发。
至于大量的农业产出林业产出，这些都是添头，像大表哥这种级别的股东，根本看不上，毛毛雨啦。
作为曾经的长安第一翩跹美少年，大表哥如今也变得很庸俗。他手中那把飞羽折扇，扇骨是黄金打造的，沉的要死，一把扇子一斤多……扇出来的风都充满了土豪的气息。
也亏难长孙冲拿得动。
不过俗不可耐的事情，大表哥不是只有一样，比如说玉佩，换了，换成了金镶玉。一坨纯金上面嵌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语。
张德觉得自己抄起那块金镶玉，拿砸死一头牛。腰带都往下垮了，这玩意儿挂那里不别扭吗？
但这不算玩，大表哥还有一把宝剑，委托保利营造大工特造，用时一个月，重十一斤九两。寻常不轻易出剑，因为真特么的……重啊。
有钱，任性。
老张突然觉得，当年自己维护风机那会儿，真要有这样耍剑的土豪，他愿意被这把黄金宝剑砍成两截。
“兄长，京城可有什么风声？”
张德忍住了吐槽，关心起东海华润的前途起来。
“操之放心就是，高表仁那里，绝无问题。”
长孙冲说着，又道，“使者中虽有阉人，然则……暴毙了。”
张德身躯颤了一下，虽然知道肯定会死人，但没想到礼部的牲口下手也这么黑。李董的耳目说弄死就弄死，正是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千古名言啊。
不过长孙冲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番邦的事体，皇帝不会太过关注东海之上的蛮夷，眼睛始终盯着的，是第一代天可汗玩脱的地方。
地区小霸高句丽必须死，这是国策。
高表仁只要解释到位，死一个内侍省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就算礼部的人不动手，难不成就没人下黑手了？这一趟在筑紫岛上，跟进捞外快的山东土豪可真不少。连张德姘头李芷儿的娘舅家琅邪王氏，也沾了光的。
之前和安平所说的事情，琅邪王氏完全同意，张德借曾经江左第一望族的壳搞点不大不小的新闻，比如说玩“王氏的崛起”这种养成游戏啦，再比如说搞“王氏狂喷崔氏乃伪君子”这种说唱音乐啦。
很和谐，也很奔放，不过得付钱。
虽然张德和琅邪王氏打交道不全是经济上的往来，但主要是经济上。
毕竟从生理上说，玩弄了琅邪王氏的外甥女，也不能真的就拔X无情。再说了，心理上出发，李芷儿毕竟曾经有那么几秒钟，是张德内心渴望的青春。
后来么，该死的青春。
“兄长，且先饮茶。”
热茶倒了一杯给长孙冲，张德自己握着茶杯，暖和手也似的双手捧着，然后身子向后靠在了靠背上，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长孙冲：“兄长，可有熟稔新罗国内之干将？”
“得力之人也是有的，不过操之，新罗不比倭国，其国人种，严分品秩。非是九品中正，乃是骨品神权。”
骨品制度张德了解不多，因为跟新罗人打交道，多半都是贵族，泥腿子也没办法跟他这种级别的人交流不是？
再一个，虽然买了很多新罗婢，然而新罗婢张德一个都没有爽过，更无论什么了解内心以及灵魂。
但是等长孙冲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骨品神权之后，老张整个人呆滞了：卧槽，这特么不就是印度的种姓制度么？
骨品制度中，最高等级是“圣骨”，可以做新罗之主，故又称“圣主”。然后就是大中小贵族，依次为真骨、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底层就是三头品、二头品、一头品。
然后更往下则是平民，还有类似印度种姓制度中“达利特”级别奴隶。
三头品以下，都是非骨品。
总之，这种靠血缘关系决定社会地位的社会关系，如果不是因为资源匮乏加上周围一圈全是能打的，估计新罗一定会把这种制度万万年传承下去。
然后大表哥很是不屑道：“新罗之主，必出三大姓。唯金、昔、朴，余下之辈，群氓罢了。”
于是老张又回过神来问道：“依兄长所言，岂不是金德曼的王位固若金汤？其国内权臣难成气候啊。”
“贤弟有所不知啊，自前隋征辽，中原制度犹如烈日当空，诸邦皆受其耀。金白净为王时，已有改制。因其无子，令新罗‘真骨’所出，亦可为王。”
我去……这特么。
张德顿时就思密达了，然后又道：“循序渐进，亦是良策，只是如今女王年轻，的确不能稳定局面。”
然而大表哥却又笑道：“贤弟，虽说新罗主弱臣强，吾以望之难成气候，然则此女倒也非是无能之辈。”
“噢？兄长缘何又出此言？”
“金白净丧期，此女已派密使，前往朝贡馆问询朝贡事宜。”长孙冲倒是有些感慨，“若是吾在任上，便是要狠狠地敲她……咳，嗯，若有大唐为其保驾护航，陛下册封之，不拘是郡王郡公，足以震慑新罗权臣。三五年后，这等小国权臣，如大帚扫叶，轻而易举啊。”
听了大表哥这番话，老张不由得胸膛内泛起高尚的爱国主义情操，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兄长，不知道我等先行接洽，能得其利否？”
长孙冲眉头一皱：“诈称使者，其罪不小，贤弟，不可莽撞。”
知道老张又要玩花活，长孙冲也晓得肯定是有当口，于是眼珠子一转：“不过贤弟放心，为兄这便回京，问询一下大人。大人必有门路帮我等运作，等我消息，最多一个月，定有回复。”
然后长孙冲也不问张德是不是要玩弄新罗女王，招呼仆役保镖伴当，立刻回京去了。
老张目送大表哥离开，然后回到书房，让白洁磨好了墨，让郑琬铺好了纸，然后他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感想：今天，太平无事。

第五十六章 一窝能生十几个
贞观七年，张德离开江阴也就七年，老婆目前九岁，勾搭成奸的小娘子若干，身体经过锻炼，越来越好。
“呃……这就是熟稔新罗事物的得力人士？”
老张看了看对方的仪仗，又一次找到了沉思，陷入了她的大波。
大表哥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以及在朝贡馆的各种人脉，还有对东北诸邦诸族的信誉，终于给老张找到了非常合适的联手人物。
此人原名阿史德银楚。
很好很强大，如今很暴力。
“张郎，汝同长孙伯舒，竟然熟稔至斯？”银楚有些震惊，别了仪仗，进了沧海走刺史府。然而薛刺史就是过来划水的，因为去年整治浮水有功，加上河东薛氏也想借着这股风提升一下档次，所以准备运作一下，冲击民部的肥缺。
不过薛书籍本人，想要进清水衙门继续养望。目前看来，因为皇帝跟第一喷子之间的互动，导致皇帝对喷子的耐受度大大提高。
然而老魏喷人一天要七八回，这是最起码的。但是有些时候喷的实在是太让人蛋疼，皇帝自己玩鸟怎么了？玩鸟算个什么大事儿？！玩鸟而已嘛！
还是马周有水平，喷的天可汗陛下整天就在琢磨：这货今天又要从历史典故里拿出什么反面例子来打朕的脸？
薛大鼎也不是随便想想的，固然民部肥缺很好，但容易得罪人。要是没有天王级靠山，很容易下台。河东薛氏是想靠着温彦博搞一搞，当然长孙无忌也是可以的，但是因为杜如晦又给房乔做了副手，这事儿就不好弄，所以长孙无忌被放弃了。
但是光靠温彦博一个人，没用。
再一个，河东薛氏是吃过突厥人苦头的。而温彦博当年和魏征在大朝会上互喷的结果就是，李大亮这个猛人，直接把温彦博打成了“人奸”。
当然温彦博也不是没想过打击报复，可问题来了，凉州都督，是那么容易打击报复的吗？
再一个，李大亮在凉州任上，成绩漂亮的让皇帝都有点不忍心继续压制他，拿他当海绵。可是一想到皇位的稳定，一想到自己的爸爸还没死，皇帝就继续忍了。然后还派了李勣过去做陇右道黜陟大使，吐谷浑的最后一点手尾，总归是要做完的。
温彦博搞不死李大亮，名声上就有了瑕疵。作为中央的主要领导，你居然连个地级市的逗逼也搞不定，太窝囊了。失败！
所以河东薛氏情感上来说，不想和温彦博一起玩，从理性出发，温彦博现在毕竟不是天王啊。
“呃……吾与伯舒兄，神交已久。”
张德老老实实和银楚说道，一旁薛大鼎正在喝茶，地方主官，陪同嘛。他虽然知道张操之是个道德情操略底下，而且跟不少美少女不清不楚，但也知道，张操之的品位档次，非常的不错。
毕竟像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能够出门之外不乱搞男女关系，真是不容易。
不过薛大鼎有点懵逼的是：卧槽这货居然和突厥公主也有关系？
虽说之前是有一些东瀚海都督府的人来沧州打秋风，可那不是同僚之间的友谊互动嘛。现如今，怎么就看上去恋奸情热的样子？
薛大鼎纹丝不动，喝着茶，掩饰着内心的疑惑。
“神交？予在长安，听闻张郎同太子殿下暧昧，多有传闻张郎以色娱人，怕是有些偏好。长孙伯舒英俊风流为人潇洒，又是皇亲国戚，更是当年长安第一翩跹少年郎，如今却又和张郎这般密切，连这等私密事体，也说与汝。莫非……”
噗——
薛书记口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一把年纪咳的眼泪水都狂飙。喉咙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难受到了极点。眼珠子鼓在那里，怕不是立刻就要被呛死。
张德见状，连忙上前给他抚背：“薛公，薛公，薛公无碍吧！”
又是拍背又是抚胸，平复了好久，薛大鼎才活见鬼地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张德：“操之，汝竟然与殿下这般熟稔？”
其实薛书记真正想说的是：你特么居然连突厥公主都勾搭上了塌？
这不明摆着的吗，银楚完全没有把张德当外人。当然了，薛大鼎一把年纪，当长辈看待也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河东薛氏一开始是没想着薛大鼎还能再干他一把的，结果没想到的是，张操之到了河北，这世道真是变了。
所以，薛大鼎是薛大鼎，河东薛氏是河东薛氏。固然薛大鼎对河东薛氏有割舍不开的情感，但个人和张德之间的联系，就是一根绳的蚂蚱。
他和张德一起完蛋，牵连不到河东薛氏，这就是现实。
“唉……一言难尽。”老张感慨万千，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薛公，赛马害死人呐。”
所以说，要严厉打击非法飙车的行为。骑马太快也会出问题！
薛大鼎虽然不知道赛马为什么能害死人，但很显然，张操之和瀚海公主之间，肯定有赛马这种事情做为羁绊。
否则张操之不会这么扭曲。
“银楚，吾不好男风！”
张德瞪了一眼银楚，既然都这么洒脱了，他也大喇喇地盘腿坐在暖垫上，“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纯洁的友谊！”
“呸！说的那么好听，太子你怎么说？”
“……”
“我跟太子是清白的。”
不对，什么清白的。
“我跟太子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不好男风！”
他再三强调。
薛大鼎在一旁眼眉微挑：“操之，好男风并无不妥，何须这般偏执？”
“……”
卧……槽。
费了老大劲，终于让一把年纪的薛书记和略有酸气的银楚从好男风这个问题上转移开，他实在是懒得解释这些东西。
“新罗诸事，吾自是有些门路。”
聊到了正事，银楚倒也没有撒泼，这一点，她和安平一样，是个讲道理的。而且她比安平胸大，这一点更加难能可贵。
银楚说罢，看着一脸疑惑的张德，笑道：“突利可汗时，薛刺史亦知此间道理吧？”
“老夫确实有所耳闻，不过如今得以确认，老夫亦是有些讶异。”薛大鼎抚须对张德解释道，“彼时突厥未灭，高句丽经前隋征辽，亦是元气大伤，不能南侵新罗。金白净虽面朝北称臣，然则和突厥，亦是有联系的。”
听了这话，张德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摇摆，人之常情。新罗这也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了，可以理解。
“然则突利和劼利背道而驰，彼时辽西以北，多是突利之人。故而金白净所联之人，便是突利。不过，突利早亡，不能震慑高句丽，故而金白净在武德年，亦是失了些许土地。”
河北道对朝鲜半岛的行情，一向了解。再一个，金白净算是有点能力的。要是没能力，一把年纪垂垂老矣，又没儿子，还能把王位传给女儿。当然了，固然有臣子们对国主很是看护，但就金德曼那现实问题，主弱臣强，不管臣子们曾经对老国主多么忠心耿耿，将来一定出问题。
为什么？！中国辣么长的历史里面，举多少个栗子都行啊。
不是臣子要逆天，就是皇帝要反杀，爱恨情仇，然后给几千年后的逗逼编剧们改变成言情剧。
中原王朝的历史，就是一个社学会样本的资料库，太特么丰富了。
“这和银楚又有甚么关系？”
薛书记这个人很大度，器量也好，虽然他不也不好男风，但他不歧视。虽然他知道张操之跟瀚海公主肯定不清不楚，但他也不说。
总之，作为家长的话，他一定很开明。
“殿下乃阿史德所出，突利之母族。依突厥旧事，突利一脉今或是败亡，或是归顺入唐为官。则突利可汗一系，亡矣。”
简单点说，突利可汗的子孙们，放弃了对他的政治遗产。当然了，突利的那点政治遗产，遇上唐朝灭亡还有点意思，就现在李董大杀特杀无人能制的状态，政治遗产就是政治毒药。
估计突利的子孙和亲戚，都会捏着鼻子大叫：离我远点儿！
“所以……银楚现在顶了突利的位子？”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新罗番邦，焉能分清草原之民情。”银楚她骄傲，然后吃了一口茶，淡定道，“予便是自称突利旧部之首领，新罗王亦不能察也。”
这倒也是，其实老张也不是很清楚新罗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行情。金德曼这个女王要是跟他说她其实是做了变性手术，他也没辙啊，难道还能去验证？只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自己得动脑子才能判断。
银楚的路数也很简单，放一千五百年后，这玩意儿叫诈骗。如果银楚的故事讲的更加完美一点，这叫全套诈骗。再如果银楚的坑挖的又深又隐秘，这叫全程诈骗。
这么漂酿的女孩子，什么时候走上了这条艰辛的道路？老张不由得感动了。
“唔……如此说来，若是东瀚海都督府出人，只需突厥旧人，便是无事。”
张德思索着说道。
银楚掩嘴轻笑：“若只如此，予何须自夸？新罗国内诸事，吾自有舆情掌控之所属。予在诸部，岂是个摆设？纵使不能持突厥大可汗金箭，只凭予瀚海公主及东瀚海都督府都督的身份，若要新罗王遣密使同予相商互贸，其便不能拒。”
这么牛逼？！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这话，薛书记就假装自己捂住了耳朵，什么都没听到。这小女子真是大逆不道，搞得好像东北你说了算一样，被皇帝的人听到了，小心整死你。
然后薛书记突然眉头一皱：老夫就是皇帝的人啊？！
当然薛书记没有参银楚一本，今天反正官面上是东瀚海都督府来沧州搞点创收，引导沧州人民群众战天斗地发家致富……
都督府采办的那点东西，不是在幽州就是在沧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别了薛大鼎，狗男女立刻找了个宽敞的院子，然后洗剥干净，干了个爽。
榻上搂着银楚好一会儿，张德才问道：“银楚，汝当真对新罗诸事熟悉？”
手掌游走抚摸，突厥小娘散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散发出淡淡的安利牌洗发水的香味。
北地艰苦，只是银楚却也不是个弱女子，风吹日晒，还能保证自己的肌肤更绸缎一样丝滑，真心不容易。一般女子，只这狂风卷黄沙，哪有好皮肤的。
银楚慵懒如猫，将他手掌摁在丰硕之乳上，这才带着倦意道：“新任新罗王金德曼，武德八年，我和她见过。”
嗯？！嗯——
老张虎躯一震，什么鬼？！
打了个呵欠，银楚撇嘴道：“其父自创‘花郎’，有类中国之先登勇士，游历者甚多。必是高句丽正值舔舐伤口整顿国内，新罗虽偶有失地，亦侵略若干边陲小城。故而游历者经靺鞨人同行，便能及草原以东。”
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大室韦诸部，亦有勇士随行。”
那个“花郎”好像真是金白净自创的，有点儿保皇党的意思，就是战斗力差了点。至少三大正义船队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逗逼……
“阿郎，真要经略新罗？”
“你有所不知啊。”张德将银楚搂在怀里又紧了紧，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越发宽厚的胸膛上，然后肃然道，“陛下欲取辽东，乃是国策。正如陛下欲取吐谷浑，亦是国策。”
其实说给银楚听，就有点伤害她的个人感情，毕竟搞死突厥，也是国策。
“图谋吐谷浑，乃是为陇右为丝路，进而屏障关内。”
“妾懂了，这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银楚微微地摩挲了一下脸蛋，然后柔声道，“阿郎非是为新罗，乃是为将来辽东之变。如今，不过是先行布局。”
“可以这么说。”
的确可以这么说，但实际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将来的辽东势力变化，依然只为一件事情服务。
那就是，打造世界上第一台小霸王学习机。
其他的，都是点缀，都是浮云。
但是这些，张德是不能说的，谁也不能说。
“阿郎，这一次，不知妾能不能怀上……”说着，银楚小手儿不老实起来，然后霞飞双颊柔声道，“听闻李芷儿去了登莱，怕也是有了这般打算，依妾之见，她定是要生下子女之后，再回长安。”
嗯？！嗯——
老张整个人差点炸毛，啥意思？！
但是很快老张就失去了冷静，因为银楚的手实在是太不老实了。
二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老张怕银楚冻到，就把被子盖住两个人，然后摩擦生热。

第五十七章 生儿生女都一样
活塞运动，卡诺循环，这都是很重要的知识，张德和银楚复习了一番之后，便眼睛一闭开始思考傅里叶转换。
做功之后要休息，热力循环之后要冷茎一下。
“阿郎，工坊奴工，缘何女子生产，亦有贴补？”银楚到底是个突厥人，在她的世界观汇中，既然都成了奴隶，那还有啥想法，认命呗，你还想反抗是怎么地？
当然了，银楚对自家祖先的历史不太清楚。比如说她突厥祖先以前就是个金山打铁的弱鸡，大部分都是奴隶，后来把就反抗了，然后成功了，于是称霸草原。
这事儿中原王朝的史书都有记载。
“奴工忘其种，三代可为汉也。”
忘本这种事情就是看投入，以及利益的大小。对于失去一切的人来说，当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又获得了一些希望，那么为了这个希望，他们可以出卖一切。从肉体到灵魂，乃至从古至今的传承。
假使那些蛮子有传承的话。
其实张德对奴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鼓励生产的政策，是画了一个大饼。真正吃到这块饼的人，不过是那些自由人以及端起丧失自由权的自耕农以及手工业者。
而奴工中的大部分，他们连交配权都被剥夺了，哪来的子女给补贴？
这一招，不是老张想出来的，他是从一千五百年后“美人希”同行的老板那里学来的。
当年老张本科毕业之后，有牲口去了“美人希”的某家电气公司。然而很多年过去了，老张在万里黄沙玩“大漠沙如雪”的时候，那牲口还是卡在了某个职位。
等到老张给大兵们修机器的时候，那牲口终于知道，“美人希”画的那张大饼，倘使没有盎格鲁撒克逊的那张白皮，并且在同一个教堂和老板做祷告，他想要吃到，必须成为最顶尖中的最顶尖。
就像突厥奴中拿到交配权的那些工头一样。
然而当突厥奴的工头拿到了交配权，拿到了大唐的永久居留权，他们干的事情只有一样：向李思摩同志学习！
张德当然不会跟银楚说这些毫无意义的道理，他的目标，是尽量快速地提高生育率和人口增长率。
如果只是增长无知文盲，那么这个人口毫无意义，不是红利，而是累赘。从工业生产角度来看，这样的人口直接被剔除出了劳动力这个概念，然后被淘汰。根据老张学习电气化那会儿的见闻，某些非洲同行的家乡，一旦人口爆炸，然后又都是文盲，最后一般都是大喊“卡拉什尼科夫万岁”然后互射。
不过这是贞观年，张德也很清楚，想要搞这样的大新闻，他答应李董也不答应。这个时代，农民要是和贵族一样眼界开阔知识丰富，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种地？开什么玩笑。
所以虽然李董和老张都在鼓励生产，然而这就像是一个岔路口，大唐的根基，是大量的无知农民被拷在永业田露田上，然后养活数十万权贵。
然而老张自己也很清楚，自己那一套，其实也不是美好，也并不比李董牛逼到哪里去。不过是把养活数十万权贵，变成养活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的阶层。
换了一个皮，换了一个组织结构，换了一个制度形式，把李董团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换成了工科狗团队的一张卖身契罢了。
只是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这个过程是必须的，在冷冰冰的机器面前，可没什么才子佳人诗情画意。因为机器一旦疯狂地动起来，它背后一定是随时爆炸的锅炉，永不停歇的滚烫活塞，让人窒息的蒸汽和尾气，然后碾碎一切“化作春泥更护花”，践踏任何温文尔雅从容不迫。
张德需要劳动力，如果只是挖矿，身强体壮就行了。但是，即便是挖矿，哪怕只要是一台“矿工之友”诞生，哪怕仅仅是把矿井中的积水从区区六七米抽到地表，劳动力就必须掌握知识技能。
所以张德给熊孩子们看斯特林发动机，让他门好奇，让他们努力地学习知识，因为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将会被他剥削。然后熊孩子们的子孙，会为他乃至他的子孙打造小霸王学习机努力学习。
至于在这个十几二十年的过程中，死了多少突厥奴死了多少契丹奴……其实就是个数字，而且成本低廉，连抚恤金赔偿金都不用付。
“阿郎想的这般深远，倒是个菩萨心肠。将来天下混一，不分华夷，倒是免去了不少灾祸。”
你想多了妞，这事儿想想就成，可别真去做啊。
老张虽然内心默默地吐槽银楚，不过却也没有去打击她的好心情。总之，即便是性欲之间，还留一份虚情假意的美好，哪怕仅仅是肉体上的快感。更何况，他和银楚又不仅仅是性欲，他们比性欲强多了。
银楚在沧州留了好些日子，柳树抽了一茬嫩芽，筑紫岛来了消息，倭王派了使者过来严正交涉。
总之一句话，舒明天皇和他的小伙伴们，觉得天气转暖，也该撕毁和约继续刚一波正面了。
更何况，因为新罗老王刚死，百济全国上下欣喜若狂普天同庆，都准备联手倭人干新罗一票。
至于江湖谣言金白净曾经想把小女儿嫁给百济王，这事儿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谁叫倭人说干死新罗金票大大滴呢。
然后老张正准备继续在筑紫岛搞海洋文化宣传的时候，从琅邪王氏跑来沧州的李芷儿咬牙切齿冲张德叫骂：“你不要脸！”
“又怎么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自从阿史德银楚来了之后，你就没离开过她！”
“人家叫史银楚，不叫阿史德银楚，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说你无礼的。”
“无礼无礼无礼！就知道无礼！信不信我现在就冲出去喊梁丰县男非礼公主！”
“……”
安平满腔的妒火都在燃烧，恨不得直接打死银楚。然而银楚现在是东瀚海都督府都督，尽管是名义上的，但合法活动的权力远比安平高的多。
李芷儿现在想要四下行走，得打着省亲的旗号。再说了，安利号那点利润，默认将来归皇后，才能换一个皇帝不交易自己婚姻的承诺。
这里面水深的厉害，老张还不能帮忙，只能靠安平自己跟李渊卖萌，然后去跟长孙皇后谈价钱。
目前看来，谈得拢。
“不要火气这么大嘛，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对付李芷儿，老张现在很有经验。
首先是第一招，他拿出一只锦盒，然后递给了安平：“打开看看。”
安平嘟着嘴，本来还是妒火中烧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银楚那个小婊砸剁成肉泥，嘴里还嘟囔着“狐狸”“妖精”等等的话，然而双手很老实地飞快接过了锦盒。
打开一看，小妞惊叫道：“天下竟有这等宝物！”
双手捧月一般，将那些一颗颗的小玩意儿捧了起来。
是珍珠，然而却不是寻常的珍珠，它是青铜色的。
“高达国有一豪商，甚是富庶。这些珍珠，乃是自真腊往南一条航线，从万里海疆之下，采捕而来。”
安平听了，更是双眸如星，一脸娇羞：“便是拿这等俗物来讨好我。”
特么的有种你别要这些俗物啊！
这年头，搞点黑珍珠真是不要命。这些黑珍珠，是那个高达国的土豪，从南海最南端的一个土著部落那里交易来的。而光采捕这些黑珍珠，基本上就是一颗珍珠一条命。一颗珍珠，比一棵一丈的珊瑚还要贵，可想而知了。
“便是俗物，芷娘戴上了，也脱俗非凡，灵气十足。”
第二招，最要甜，什么不要脸说什么，什么恶心说什么。
哄小娘么，要脸还干这事儿？
老张搂着安平，轻声道：“知你劳苦，更是心苦，哪里舍得用些寻常东珠来糊弄。吾自长安出来，前途亦是渺茫，芷娘能不离不弃，德……无以为报。惭愧，惭愧啊……”
特感慨，特感动，特有一种老衲对不起师太的悲愤。
女孩子吃这套，再说了，不吃这套的，不是给了黑珍珠么。人家装也得装出吃这套来。
“阿郎还说这个作甚，妾自是爱你的，只恨生在帝王家……”
吃了这套的小娘，往往那股子妒火都忘道九霄云外去了，还有个屁的妒火，都是一肚子的体己话想要倒出来，跟情夫姘头好好地说一说。
这和青春期的初恋完全是两码事，充满了遭受人情世故碾压后的惨不忍睹。
然后这光景祭出第三招……
“芷娘这般美，让吾日日描眉，只怕是也舍不得下笔。”
“阿郎缘何这般说？”
李芷儿心说老娘当然漂亮了，不漂亮你会看上老娘？
“不加粉饰，亦是西施的风情，昭君的气度，若是再下笔，岂不是画蛇添足？”
“呸。”
越发娇羞的李芷儿，埋首一侧，然后老张顺势一抱，飞快地将她衣衫褪去，好好地给她上一课：关于做功的几种形式。
而一般讲解了卡诺循环之后，就是探讨生儿生女都一样的社会学课题。

第五十八章 叫爸爸
开春之后，在京城活动的长孙冲还帮张德捎带了一封信，给已经退休百无聊赖的老牌皇帝忠犬史大忠。
一般来说，长孙冲是不会跟阉人打交道的。
但毕竟史大忠是皇帝的人，皇帝又是自己的姑父，史大忠也算半个长孙家的人。再说了，忠义社以前能够从宫内拿到那么多额外的采办缺额，史大忠功不可没。当年光白糖进项，着实狠赚了小半年。
“承蒙大郎关照啊。”
史大忠很高兴，他祖上乃是阿史那氏，论源流跟隋唐皇帝都有主仆之情。不过隋唐交替之际，并无阉人施展的舞台。再一个，唐皇也好，乃至第一代天可汗杨广也罢，在政事上，允许阉人插手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主要是隋唐交替之际，不管是隋还是唐，名臣多不胜数，可以说是唯一能够跟两汉比拟的经典时期。
“操之知史公在京城素来清闲，不如帮忙看护一二。”
张德让史大忠做的事情，是和高利贷有关系。长安放债最厉害的，不是华润号，虽然华润号的现金流最大。真正厉害的，都是公主级的人物，或者就是亲王府的长史之流，他们放债完全不怕欠债人不还。
光李恪一年在放债上吃息，就有一两千贯。而整个长安，亲王多到不行，这还是岁数不够外放的。
还有一些李渊宠爱的，更是从自己的养老金中拿出一部分，让去造。
而公主里面放债最典型的，就是在省亲的李芷儿。她的安利号因为种种见不得光的原因吧，赚的钱大概两三成是自己拿到手的。
剩下的，是离京之际，跟皇后之间的交易，中人是李渊，目的也很单纯，换李世民一个承诺。
当然这个承诺是不能起诏的，只能是看李二郎的人品，然后就是皇后在李董心中的地位如何。
“偏是让吾这等半截入土的老倌儿来忙碌。”
史大忠是真高兴，张德这个少年郎，和他打的交道不少。不说这人事好处或者说宫人差遣上的福利吧，就说待人处事这种平易近人的相交，就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哈哈一笑，史大忠也应承了下来：“既是宫人的借债，老夫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太极宫的那些个奴婢，有些也要借钱，但又凭着自己躲在太极宫这张牌子下面，往往拖了很久不还钱。
倒不是说没钱，在皇城当差，月例用度还是可以的，加上因为皇后手头宽裕，后宫中的赏赐，多了不敢说，一个月多个匹绢还是没问题的。
让史大忠帮忙盯着宫人的欠债，倒不是真的要他去讨债，这等事体，哪里需要他去做。
纯粹是张德想要通过史大忠，保持着对宫内大方向上把握。国家大事，为什么小道消息最后都被证明是真的？因为这是问问风向啊。
长孙冲别了史大忠，结果他前脚刚走，史大忠就被皇帝叫到了暖阁的办公室。
“内帑如今金银满地，若是留存不用，只怕都要烂了。”皇帝让人赐了一杯雀舌，史大忠谢恩之后，也不言语，等着主人继续吩咐。
“芷娘那个安利号，一月利钱听说丰厚？”皇帝拿着鸟食，喂着两只鹦哥。鹦鹉的鸟嘴很是尖锐，咬一口也有点疼。
不过李世民常年弯弓射箭，手指上都是老茧，鹦鹉咬了几下都是无用，然后老老实实地吃着鸟食。
“安平殿下的安利号，利钱的确可观。不过问安利号借债之人，多是西市胡商，乃是豪富之辈，故而如此。倘使是民间小人，便没有这等利市。”
“嗯。”
李董嗯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鸟食随意一抛，转身迈着步子，双手后背，半晌才道，“皇后的意思是，想要从内帑支出一笔，改制皇银，用以经济。可以为否？”
嗯？！
史大忠嘴角一抽，心说老子都退休了，特么的还要让老子受这个罪，这要是一个不好，老子全家全族死光光啊。
可是，史大忠又不能说假话，说什么这玩意儿肯定赚不到钱。他要这么说，怎么解释安利号？再一个，安利号现在接近七成是握在长孙皇后手里的。只是这个产权没有转移罢了，但面对李董夫妇，李芷儿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且能够给李芷儿一个承诺，已经是帝王人家很讲人情味啦。倘使有个甚么豪族看上了安平，皇帝又觉得安利号的收益不如豪族的联姻，怕不是早就一巴掌摁过去，直接让安平去配对，还有出京省亲不归的余地？
当然这后面李董还有对自己爸爸的妥协忍让，毕竟，现在老董事长是失势了，可毕竟没死不是？李靖李勣都在，张公谨的老婆又是李蔻，要是再有老不死的心思活泛，搞不好真有二次政变，像李靖李勣这种原本就观望的，会继续效仿玄武门之变观望。而九大走狗之一的张公谨，因为老婆的关系，也很有可能作壁上观。
这不是李董希望看到的，乃至也不希望他的继承者看到。
所以，适当的松一松，给人希望，也不是不可以。
经济决定政治。
“陛下欲建皇银，不知可有章程？”
史大忠不敢嘴炮，也不敢骗人。再一个，经济之道，他一个阉人，真不能随便发表看法，哪怕是皇帝命令他说说看，他也不能随便开口。一个不好，将来替罪羊一定是自己，虽然他忠心，可不代表喜欢死啊。
“华润号在河北多有投入……”
皇帝眼眸闪烁，意味深长。
史大忠流着冷汗，暖阁也不是那么暖和嘛。
出宫的时候，史大忠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背都湿透了。良久，他才喃喃道：“不知道大郎当如何应对啊。”
而在沧州，过来偷情的李芷儿天天缠着张德啪啪啪，一心想要怀孕生孩子，累的老张差点死在榻上。
薛大鼎叫他去浮水大堤视察的时候，他两条腿都是软的，马都不好骑，只能坐车去了浮水。
因为治水有功，虽然又成了黄泛区，但沧州已经放弃了黄河沿岸的田地，专门用来种植苜蓿和羊草，淹了就淹了，也是损失不算太夸张。再一个，黄泛一次，牧草反而还能更茂盛一些，加上现在沧州青料塔也修建的不错，一年的青料都能存下来。
去浮水大堤的时候，突然有一骑迅速过来，一边追一边喊：“操之公！操之公！长安急信！”
“停下。”
让马车停下，就见福威镖局的骑士解了横刀递给张德的护卫，然后把鸡毛信交给了张德。
张德眉头微皱，打开后一看，顿时骂道：“这臭不要脸的，又开始打这个主意了，逼急了老子，老子豁出去叫你爸爸！”

第五十九章 杜断
三月的大朝会上，礼部的人说了倭人不愿面朝北这事儿。群臣也没有激愤什么的，皇帝也无所谓。毕竟夜郎国还会问使者：咱们夜郎国大不大？
无知者无畏。
鸿胪寺那边也没有说去找遣唐使喷什么，再说了，去年死了一个遣唐使，也有人特意去哀悼了一下。今年再来喷，抹不开面子，不少人都在弘文馆里讨饭，能说什么呢。
不过，因为长孙冲在朝贡馆的卓越成绩，加上黄头室韦这事儿发酵了这么久，也该出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在新罗女王金德曼遣密室在朝贡馆商量什么时候来大唐进贡，然后李董什么时候给个册封的时候，大动作来了。
“倭人愚昧，不足与谋。然则百济勾连倭人，合击新罗，乃无礼也。大唐为其宗主，兴兵无礼，未告之于大唐，当惩之。”
魏征除了代表山东士族以及李建成余孽，同时也兼顾着另外一个身份，唐朝版的政府鹰派。
总结老魏的对外方针，其实就一个字：打。
当年要不要收留突厥，老魏跟温彦博是扳过手腕的，当然老魏不是温彦博对手。首先两人都是士族推出来的代表，其次温彦博乃是北都豪族，河东数一数二的名望。比起魏征这种无根浮萍，还是要强了一些。
当然了，所谓的无根浮萍，那是跟温彦博比。要是跟李大亮比，李大亮充其量就是个盲流。
“百济非是大患，去岁契丹分崩离析，高句丽恐惧，高氏遣使往百济，重修关系。两国皆乃扶余遗种，同根同种，前隋时，更是夹攻新罗，互有得利。彼时倭人多有借种于百济，故而倭人贵族豪强，多有百济血脉。数代经营，新罗国器，入倭人百济之手。唯今时方得脱困。”
李勣还没有前往陇右，这时候还在京中，他时常在北方和草原诸族交手，对东北诸国诸族，也很是了解。
再者辽西罗氏灭亡之际，罗艺补下，多流入左骁卫之中。故而李勣和张公谨，对辽河一带的行情，掌握的十分清楚。
“莫非高句丽，非是用兵北地？”
有人眉头微皱，之前朝廷中，不少人都觉得，黄头室韦可能要糟。到时候大唐不救的话对北地控制会出现动荡，很多归附的小弟会思量，是不是大唐没有那样的实力和勇气？救的话成本又太高，搞不好就是要在北地跟高句丽来一场大战。
而战争是要看收益的，不论是掠夺人口还是掠夺耕地还是掠夺资源，最终的目的都是经济收益。掠夺人口可以是为了劳力，可以是为了耕地上的农民，甚至还能有良心点，是为了将来这些人口能够缴税。
但一场只是为了救人的仗，大唐这个级别的国家，怎么可能干得出来？
单纯的为了宣扬仁义道德，两汉强大如斯，也没有干过。
“若是高句丽联合百济，再因倭人，三方夹攻，新罗必亡。”
新罗账面上的兵力是二十万，这个二十万的水分挤出去，实际战兵是五万，但还是有水分的，能和百济高句丽过招的，差不多也就两万出头。
百济能拿出来的，也差不多这个数。
但除非是亡国，否则不可能真的把家当全部贴上去。
大唐这么庞大，人口数千万，实际战兵也就二十万，然而灭亡突厥，也没有贴上二十万兵力，实际战兵大概也就是十二三万，各总管统计是十四万，账面是五十五万。可是一线厮杀，擒拿劼利可汗，李靖用了多少？三千。
打仗是一件高风险又很枯燥乏味的差事，所以不论突厥还是隋唐，玩起来都是几十万几十万，但真正要开打，都是互相耗，慢慢磨，等着对方犯错，或者说自己少犯错，然后就赢了。
但这是大国，而百济新罗这种体量，玩不起的，很有可能在一次猛攻中，直接就嗝屁。
贞观七年的大唐，已经十分稳定，几年内的鼓励生产，不论是各州府粮食库存还是说户籍增长，都十分可观。像西河套地区，如今已经有了正式的“塞上江南”美称，开发出来的土地，经过几年的耕耘，已经大量变成了熟地，配合黄河两岸的分流，亩产虽然没办法突破两百五十斤，但胜在地多，反而存粮不少。
加上张德对科学种树有奖励，北河套固沙像程处弼在那里当差的时候，也能一年多捞个六七百贯，不仅保护了耕地，更是截留了更多的水资源。
幅员辽阔的好处，就在这里了，能够通过广种来提高产量。然而新罗国小不说，民力又弱。高句丽百济倭国三方围攻，没有足够的空间，也没有足够的积累来抵抗，灭亡可能就成了事实。
李董作为公司的老板，当然不愿意看到子公司有人造反。尤其是有些子公司根本就是贴牌生产，连股份都没有给他，然后还要搞扩张，这让他多难受？
就好比，张操之一年搂钱几十万贯，叔叔又是公司的金牌打手，收保护费的经验非常丰富，叔侄二人联袂兴风作浪，光放高利贷敲诈勒索东北大街上的那些小商小贩，就是无本万利啊。然而呢，叔侄二人什么时候想过把这些钱给他这个老板？没有！
所以李董就不痛快，就难受，就浑身难受。那必须得敲打啊。主要手段自然是塞闺女，可是张操之这个王八蛋，吃喝嫖赌带着徐小芳跑了！
李董内心是抑郁的，而现在，高句丽居然还想让他更抑郁！
能忍？！
所以说，对于高句丽这种下游配套企业，不好好做代工，成天想着“彼可取而代之”，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且高句丽也聪明，貌似是声东击西虚晃一枪，看上去要弄死黄头室韦，结果是联合了百济和倭人，准备干死新罗。
新罗本来就是弱鸡，当然也不算太弱鸡，它一直从辰韩顽强地生存到现在，又金白净还给李渊磕头过，很谦卑，同时又很会做人。
这就很麻烦了，理论上来说，新罗算是大唐入股了的“子公司”，只是股份也不算太多。不过新罗王的头衔，如果没有大唐的认可，法理上，就不算完整的。
“当先遣使，诘问百济！”
杜如晦没二话，出来先说了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没什么可指摘的，就是先恐吓加拖延。只要百济觉得恐慌，应该还能将三国联手的磨合期往后拖一拖。当然倭人和高句丽什么时候动手，就不是大唐能够左右的。
但是百济……垃圾。
杜天王言罢，却有沉默了一会儿，宰辅们也清楚，这是杜天王在酝酿腹稿。这等大事，一个闹不好，财政上就是要血崩。
“臣闻一事，倭国之王，乃权臣所立。权臣苏我氏，有类汉末董卓，兴废立之事。今有用兵，臣以为，乃形势所迫。”
杜如晦目光闪烁，有些事情，老板知道，但老板会当不知道。有些事情，天王们知道，老板也知道，但是天王们要假装老板不知道。还有些事情，天王们知道老板知道，老板也知道天王知道他知道，但是，大家都要装不知道……
“去岁倭国内乱，旧时筑紫国国君筑紫君丰子复国，群雄并起，互相争锋。倭国权臣派遣讨逆平叛之师，战况如何……不得而知。”
顿了顿，杜如晦见老板眼神平静，当下又接着道，“接连用兵，民里消耗甚大。倭国不比高句丽百济，乃海上番邦，物产贫瘠，田亩枯萎。若围攻新罗成功，当补其所耗，若是不成……权臣苏我氏，败亡之日可期。”
重臣们都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万里之外的事情，杜天王居然也有消息来源。当然了，像中书令温彦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是抽搐了一下的。至于侍中王珪，他是好人……
参政的太子李承乾，这个暖男听到倭国的时候，就神采飞扬，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作为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美青年，他突然觉得，窝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里，实在是……无趣啊。
以前还能骑马，自从保利营造打造的马车越来越豪华越来越舒适，他就再也没有骑过马。
其实也骑过的，还是在东郊策马奔腾了一下。
结果差点摔成残废，要不是骑着黑骏马的梁丰县男马快手更快，这就是个重大的政治事件，起码得死一票人。
然而万幸的是，暖男没事儿。
当然对暖男不幸的是，他被妈妈剥夺了骑马的权力。同时老师王珪，也就是做侍中的那个，就说了一句话：你特么要是再敢骑马，老夫吊死在东宫门口！
一切就结束了。
杜如晦把事情做了个了断，外朝高表仁松了口气，反正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东瀛发生了什么，目前跟他这个使者，无关。
“高兄，散会后，小弟做东春明楼，可否赏脸？”
鸿胪寺的同僚，有人谄媚地笑问高大使。
这些都是脑袋瓜子灵光的，一个激灵都想起来什么，然后就盯上了高表仁。
高大使也是个实诚人，咬咬牙，点点头道：“不醉不归。”
这话就一个意思：你们也别太逼我，该说的我都说，不过都是醉话，不能作数。
张操之对他的好处，现在看来是无限大。
其实高表仁现在也是背脊发凉，暗暗地擦了一下冷汗，心道：还好没有把张操之给卖了，这厮竟然和杜公都有这等干系，当真是……手眼通天啊。
皇帝听完杜如晦的话，也沉默了一会儿。东海有什么动静，他只能知道个大概，但也足够了。毕竟虞世南还在长安，虞昶又是虞世南的子孙。苏州市舶使这个位子，以前是因为虞昶不善文辞，书法又比他爸爸差三条街，所以才给的。
后来莫名其妙大唐的对外贸易年年翻几番，这就尴尬了。
虞昶兢兢业业，业绩又做得漂亮，对中央的税赋贡献，非常的大。不论是东宫还是内府，对虞昶这个人，很满意。即便是皇帝自己，也得承认，虞昶在苏州市舶使这个位置上，给他捞了很多好处。
可是，虞昶会有这么大能耐？很显然，这个木头脑袋的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开窍。陆德明当初说要死，硬挺着没死成，难不成是为了显灵？还不是因为某个江南来的小王八蛋带来了全新的收益？
吴县县男只要不死，挺一年就是十几万贯的进账，外加张公谨作保下的军方文职。
这还罢了，陆飞白能在长安做主薄，这是一般人能走的关系？
陆老头儿能当老张的老师，自然不可能连两把刷子都没有。
“倭人军力，看来是要打些折扣。”
有人也反应过来，轻声道。
“若是叱责百济措辞严厉，当能震慑其行径。令其号令难以混一。”
“止高句丽一处，新罗北地，依托山水之势，亦有胜算。”
宰辅们沟通了一下，侍中王珪觉得可以起诏。中书令温彦博也同意了签发，并且建议，最好叱责百济的言辞要更加严厉。
温彦博并不在乎结果，他只在乎秩序。
然后尚书省决定执行，礼部的人就筹备了一下，开始行动。
整个过程决断的很快，房玄龄还在山东，忙的是另外一件大事。尚书省自然是杜如晦一个人在那里决断，房谋杜断的杜断，一巴掌扇动了几个国家的命运。
大朝会一结束，除了鸿胪寺的大使之外，春明大街往东的官道上，奔腾的信使多不胜数。
其中大多数都是奔着沧州或者济州去的，杜如晦回府之后，就吩咐道：“把二郎叫回来，老夫有事相商。”
仆人们瞬间懵逼，卧槽……什么鬼？！跟二郎有事，还相商？
不过很快，就有机灵的仆役出门后小声道：“必是和梁丰县男有关，小郎君素来在忠义社有些亲善兄弟，能说上话呢。”
杜如晦身体恢复了不少，每天都能喝一大壶茶。
一边喝着茶，杜天王一边道：“便看如何了。”

第六十章 杜天王的直觉
作为天王的儿子，轻易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出门办事的。杜构和张德合作一向愉快，做人更是没得挑，之前剿匪也好平海贼也罢，很利落，也很顺心。不过杜构的弟弟就有点让人纠结了。
“大人，张德人在沧州，大兄又在登州，让大兄去一趟便好了。没得让我去了，受人奚落讥诮，又说我去捡拾张大郎的好处。君子不是嗟来之食呢。”
“汝是君子？”
杜如晦懒得理他，这儿子他早就放弃了，长子能继承爵位，并且还能官路亨通的话，杜家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成为帝国的一线家族，不成问题。
虽说祖上风光，但那都是往事，恢复荣耀虽然好听，可杜如晦更多时候，还是要开拓全新的局面。
尽管不知道张德到底在做什么，但杜如晦有很清晰的直觉，梁丰县男自入京之后带来的风气，非同寻常。
作为一个能够轻易捕捉到蛛丝马迹的强人，杜如晦的直觉告诉他，年少的张德，或许不是孔孟杨墨，但已经摸到点管仲的脉络。
十七岁，京城中有忠义社为盟友，在外河北道河东道河南道江南道利益往来之辈多不胜数。
放前隋，杨玄感能有那样的江湖地位，是因为他爹厉害到没了边际。但张操之有什么？张公谨？真要较真，张公谨不过是同姓本家，祖上早就分了支。
清河崔氏那么多，不也分大小房吗？
杜天王自从被甄氏兄弟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就不仅仅是想要做个忠臣干吏，然后名垂青史。或许自己死了之后，皇帝会因为感念自己的功劳，嫁个公主给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有可能是小儿子。
但这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杜如晦年少时候想要弄死他叔叔，年长了想要恢复家族的荣耀，后来想要为大唐帝国添砖加瓦名留青史。少年偏执到年长现实再到为立功立德立言琢磨身后名，杜如晦一直在改变，但是既然死了一回没死成，他又有一些变化。
杜天王发现，他居然越来越像长孙无忌了。
然后杜天王又发现，自己像长孙无忌像的有点晚，不过没办法，谁叫自己没有一个漂亮妹妹呢，谁叫自己的舅舅没有高家那么硬扎呢？
“大人，哪有这般小瞧自家儿郎的？”
“呵。”
杜如晦将茶杯的杯盖扣上，手指缓慢而有力地撞击着槠木桌面，“老夫对汝期望不高，只望你平安度日就行。不过老夫观汝平素行事，乃至往来友人，便知晓，老夫若是死了，只怕汝定要惹出事端，祸害了汝兄长。”
“……”
你是亲爹么？
杜荷内心无比的苦逼，不过老爹这气氛这态度，很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杜荷也是无奈，只好道：“大人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吾听了就是。”
杜如晦见他又是这般耍赖，却也不恼，只是淡然道：“张操之那里，如今汝兄未必能再去做事，不过若是此行沧州，汝能做事妥帖。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面无表情的杜天王，看自己的儿子就像是看一个白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临死之前，从陛下那里，帮汝讨到一个爵位。若是汝有志气，老夫还能送你去张弘慎或者安北都护府历练，倘使祖宗保佑，兴许五十年后，焉知不能郡公加身？”
“……”
真的假的？我还有这样的资质？
杜荷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样的水平，混吃等死就是最好的出路。然后找个还算过得去的老丈人，再把自己的小孩拜托给大哥教育一下，兴许将来后代爆发出惊人的才能呢？
杜二郎其实是个严谨的人，如果只以自知之明的话。
不过要说自己老爹给自己嘴炮保证说弄个爵位，自己不心动，那是绝对就是自欺欺人。谁不爱爵位啊，可大唐的爵位那么好混吗？就说张操之吧，他那个爵位，本来就是张叔叔跪求来的，而且还是玄武门之后没多久就求了。
通常来说，这光景给自己儿子求一个，基本没跑了。但张叔叔没给张大素和张大安，反而是给张德求了一个，李董也答应了，显然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再说了，当时皇帝和定远郡公之间，也是默契。皇帝根基不稳，需要更多的地方人才来选拔。然后巧了，江水张氏虽说比不上博崔清崔，可好歹也是有几个能在县令主薄位子上划划水的。
中上县就算了，下县完全没有压力。而且也不需要是地方官，中枢里头比如民部下面的芝麻官，逮着一个是一个。
再比如，京城两县，万年县和长安县，随便挑几个看门的职位占着，这就是功劳。
皇帝需要靠得住的人，定远郡公需要提升自己在九大走狗中的排位，互惠互利的事情，而且也是仅此一次，除非李泰以后也来一招“门事件”，然后李泰的走狗中，也有人逼退李董，然后宰了李承乾，那么兴许就会有第二个张叔叔出现，跑来跟李泰商量着是不是也要弄点老家的人一起升官发财。
杜荷别的不懂，做什么官捞什么财，话多少钱当多大的官，门儿清。就张德那代价，纯粹是张公谨正好对了大老板的胃口，当时换成房玄龄去干这事儿，那就成不了。
天王级的人物，不需要也不能够。再说了，就房玄龄的老婆……李董除非是疯了，才提拔房卢氏的娘家。
“怎么，不信老夫的话？”
杜如晦有些讶异，看着一向脑袋瓜子不灵光的小儿子，居然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承诺的深意还有后果。
“大人，大人可是要和张家共同进退？”
杜荷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略有水平的问题。
这让杜如晦这个当爸爸的，愣了好久，然后才道：“自然不是。”
“张大郎厉害啊，大人这般迁就，想必是有大好处。”
杜二摩挲了一下手掌，有些扭捏道，“大人的深谋远虑，我猜不到。不过大人，听说张大郎在沧州又盘了不少产业，此去沧州，我自然听大人的。不过，大人能不能帮忙再借点钱，张大郎那里，我想掺和一下。”
“……”
杜天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突然眼睛闭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道：“钱财小事，汝办事妥帖即可。”
次子的水平，依然停留在初级纨绔和市井霸王的级别，实在是……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啊。
这一回，杜构着实不太方便出面。一是诘问百济，是他提出来的方案，到时候使者是走的登莱，杜构在那儿；二是杜构出面的话，他和张德的默契，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就是摆在了台面，搞不好在山东的房乔也难做，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三是使者代表的是皇帝，杜构就算瞒过一时，但只要有风声露了，事后弥补起来，他在皇帝那里等于平白落个痛脚，没意义。
让杜荷去张德那里，主要还是看在杜荷一无是处的“优点”上。
顽劣的杜二郎上哪儿浪都是合理的，反正他也干不了正事。当然还是会被人攀扯杜天王和张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X眼交易，但成都要轻的多。
而且杜如晦没死成，还重新介入政事之后，他除了依然要做一代名臣名留青史之外，他也要考虑家族的后续发展。
杜构是以后家族发展的中坚力量，但杜荷就算是废物，也要废物利用一下。原本杜如晦琢磨的，皇帝以后或许会嫁一个闺女过来，对杜荷来说，也是一张保护符。可是现在既然还能干上几年，那么几年的宰辅，让自己的次子混的好一些，根本不算难题。
但是，想要让自己的次子能够成为家族的助力，就得换个角度，换个方式。
张德忠义社的那一套，杜如晦很看得上，但是为什么整个长安知名的衙内纨绔们，哪怕是长孙冲，也没办法搞出忠义社这等规模呢？那些诗社，那些文社，多着数十人，少者寥寥几人。
寒酸也就罢了，连个像样的会社堂口也不曾看见，更遑论忠义社动辄两三间四五间的中等物业。
便说城西草料场，那等地界，虽说是个地价下贱的地方，可是要想把整个草料场盘下来，却是要费一点功夫的。
兵部要认识人不说，还得跟长安万年两地的吏员们说得通。当然这也不是要紧，没有几千贯开元通宝支使，县衙岂能给你换红白双契？
几千贯对于大多数极品衙内来说，不算什么，咬咬牙，像程处弼这等曾在务本坊称王称霸的，省着点，也能攒一笔出来。
可是要说拿了几千贯不去盘城东或者西市的档口铺面，反而买个草料场，估计能被家里的爷娘打到死。
归根究底，权财相济罢了。
说穿了没意思，可真要硬扎地掏出开元通宝来砸着玩，长孙冲也只能认命。
所以杜天王很清楚张德的两个巨大优势，一是富可敌国，二是他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有的人甚至处在朝堂内部……
如果说房谋是经验和智慧的具体表现，那么杜断就是个人经历的下意识判断。没死成的杜天王，觉得张德可以的。于是决定把自己具备“才能”的次子，扔到张德那里折腾一番，不管怎么说，只要杜荷没有拎着横刀砍张德，他哪怕是死了，张德和杜荷的交情还是不会断的。
于是杜构崽官场上乃至皇族事物上遇到麻烦的话，看在杜荷的份上，张德就算不直接帮忙，也会迂回地给杜大郎提供便利。
杜天王没打算和儿子解释什么，前年他没死成，他就下了一个小决心，在做一代名臣名留青史的同时，顺便做个过得去的爹。

第六十一章 泡汤
“搞了半天，虚晃一枪是要搞新罗？”
在老张这里，第一手消息是苏我虾夷要联合百济干新罗，但对高句丽并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至少东瀚海都督府那里，显示高句丽的西部军事主官盖苏文，依旧在那里修长城，看样子是要一直防着唐朝。
让老张有些意外的是，高句丽居然突然要对新罗下手，而且还跟百济倭人打好了默契。
“新罗这一下，恐怕不好搞啊。”
倒不是说伤感悲秋别人家亡国灭种什么的，其实这破事儿他压根不在意。只是新罗破灭之际，这是可以大捞特捞的事情，至少赚出几万劳力是没问题的。
就算新上任的新罗女王以良善著称，然而她是统治阶级，不可能屁股坐在被统治阶级那里。
要是为了几万劳力就宁肯亡国……这也太圣母了，不科学。
李芷儿这个月月事没来，可能是怀孕了。于是就去了琅邪王氏的老巢，大喇喇地养胎，王氏也是怒不可遏，可是公主是在王氏老巢怀的孕，特么的要是捅出去，王氏先死几个男丁先。
于是王氏只能每次看到李芷儿在王氏老巢逛荡，就先清场，不让人看到一副“老娘怀孕啦”的李芷儿。
然而李芷儿开始琢磨生娃大计的时候，银楚瞅准了机会，找到了张姓渣男，玩寝取游戏什么的。
顺带给点东北诸邦诸国的小道消息。
“都督府最近也传来的消息，黄头室韦一带，多是杂军，非高句丽精锐。”银楚慵懒地伸了伸胳膊，雪白如藕，滑腻如玉。
摩挲了一番张德的厚实胸肌，然后又轻声道：“高句丽那边细作，传来消息，百济王可能要迁都，泗泚城已经有大批扶余宫女南迁。”
“扶余璋这是要干什么？”
“兴许是防着高句丽吧。”
银楚随口一说，不过却很是有些道理。老张这会儿捋了一下这些情报之间的时间线顺序，然后琢磨了一番，暗忖：现在是三家打一家，不过各有各的需要，各有各的不同，高句丽是不敢正面挑衅唐朝，所以不得不换个方式来平复国内的争议和不满，新罗正值新旧国王交替，政局不稳，实在是大好时机啊。
换做他是高句丽的老板，这光景不吞并敌对公司，有病呢。
至于百济方面，跟新罗是世仇，相爱相杀不知道多少年。但是，高句丽和百济交恶，那也是打过几场的，现在灭了世仇固然是很好，可是不防着高句丽这个家贼，可能么？
国与国之间，就靠嘴炮说两句就放弃提防，扶余璋就算天天在大建寺庙发神经，也不代表他真是个智障。
再说了，扶余璋还拿到了带方郡王的名头，很好用。
“朝廷看来还是要动手的，不过恐怕东瀚海都督府就算集结兵力，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下手。”
张德琢磨了一番，“再者，新罗不曾对朝廷求救，便不易贸然出兵。师出无名，战于他国，大忌。”
“宣抚使不是已经去了百济吗？这光景，应该已经到了泗泚城，百济王素有好战之名，然而并非愚蠢之辈。再说了，筑紫岛一战，他应该心知肚明。”
对付百济，其实比对付新罗还要容易一些。主要是百济的底层是三韩人，然而上层阶级，和高句丽一样，是扶余人。
种群隔阂，一定会出问题。
说白了，百济更多是像一个扶余人建立的殖民政府，其主体民族和统治民族并不曾融合。而且为了保证统治的牢固性，种族之间的融合几乎没有，某些地方，比如泗泚城这个国都，还搞出了王族庶族不通婚的奇葩规定。
其实说白了，就是扶余三韩不通婚。
少数民族为统治者的时候，为了保证核心政权，乃至整个民族的存亡断续，这是非常无奈的事情。
虽说最终这样的政权一定会被推翻，但能统治一年是一年，总比直接融合到主体民族中消失殆尽的好。
“扶余璋这个人，好大喜功。”
张德对百济还是有所了解的，扶余璋这个蠢货继位之后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大建。刚继位年少那会儿，建的是宫城，能逾制则逾制，反正当时隋朝也是一锅粥。后来么，大概是想要死了轮回好一点，就开始礼佛搞寺庙。
只论寺庙规模，把河北道河南道都算上，还真没几个能跟他比在佛爷那里的面子。
然后因为经常和高句丽对着干，还赢了几场，这货也模仿了某些中原王朝皇帝，找了不少枪手笔杆子，吹他的武勇。
比如说大王虎威，乃是当世虎王！
然后作为虎王，肯定是想要找个登对的老婆，于是他就找死对头金白净，说本王听说你的闺女很漂酿，本王要喀秋莎……哦不，小公主。
直到老张在石城钢铁厂搞出双节车厢的五对负重轮的轨道货车，虎王也没搞成自己的喀秋莎。
反而喀秋莎的姐姐继承了她们爸爸的王位，成了女王殿下！
这让扶余璋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打下新罗国，活捉金德曼。
“张郎的意思是，扶余璋还是会打？”
“朝廷遣使过去叱责，吓还是能吓住他的，至少短期内，百济军不敢动弹。”张德笑了笑，手掌滑过银楚丰硕的乳峰，揉捏了一会儿，这才半闭着眼睛道，“大约还是借兵那一套，让倭人过去送死吧。”
“倭人有那么蠢？”
“有些时候，明知道是个坑，也得跳下去啊。”
张德搂着银楚紧了紧，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苏我虾夷在筑紫岛吃了亏，这时候他当然想要收复失地来恢复名声。但是银楚你想一想，苏我虾夷难道真敢冒险孤注一掷，和我们对决？他是知道筑紫岛上战力的，所以，除非是尽起倭军，否则，胜算如何，他不敢赌。”
“苏我虾夷乃是权臣，不可轻败。所以，这次围攻新罗，是个机会。”银楚一点就透，毕竟是见识过劼利可汗灭亡的人，想通了之后道，“原本是百济军和倭军联手，如今百济因受朝廷叱责，不敢造次，待使者回转，估计才能动手。这时候，就只能倭军自行行事……”
“正是如此了。苏我虾夷如果能从新罗打下点好处，那么对内先是有了一点点小交代，然后振奋了军心。将来面对唐人，也敢放手一搏。”
张德抚摸着银楚的细腰翘臀，更是惬意随性道，“现在苏我虾夷，最需要的，是一场胜利。”
“这诸国虽小，却也形势复杂的紧。”
“若是不复杂，岂能从中牟利？”
老张笑着说道，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屋顶的楠木梁柱，“倭人只要对新罗动手，算好了朝廷使者的归期，就可以截断倭军归路，将倭人长门周防两国，一举拿下。”
银楚听了顿时大喜，连忙搂着张德的脖颈，眼神迷离道：“妾早闻这二国盛产珍珠海产，更有山中温汤，颇能滋润肌肤。若是谋得这等去处，妾若空闲，还望阿郎带妾同去泡一泡温汤……”
老张顿时感动，这妞要求多么的低啊，谋夺两国之后，也就是想泡个汤。
唉，就是泡汤这个词不是很吉利。不讨口彩啊。

第六十二章 有远见
作为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大唐新青年，张德不可能成天就盯着床笫之间那点破事儿，啪啪啪毕竟不是生产力。
银楚除了拿到了张德的承诺之外，还有一些人事安排敲定。自古以来枕头风永远是人事权的重要加权，当然了，放一千五百年后，这玩意儿在高级层面上，特么的叫“夫人路线”乃至“夫人外交”。
阿史德部没有阿史那氏那么惨，但也不好过。贞观年的大唐，对任何一切可能威胁到中原统治的事情，全部都完整一个不剩地扼杀在摇篮里。
那些个想要借着阿史德部马甲，然后搞个大可汗名头过渡的野心勃勃部落，只有三条路可以选。
一是灭亡，这个很简单，金狼家族基本上嗝屁了。
二是跪舔，这个比较难，但金狼家族的死党阿史德部却做了，而且还丢了军都山，并且把瀚海让了出来，给尉迟老魔。
三是有多远滚多远，比如契苾何力，他现在跑去金山以西跟西突厥人跳贴面舞，绝对不是因为这里是祖宗庭院之所在，不过是被大唐的火头军吓着了。
当然了，何力和别的青少年有点不同，他是有计划地扩张，然后展现给大唐边军看到他的实力，然后在找个机会……内附。
契苾何力已经完全看明白了大势，涛涛大势，真特么的是没办法阻挡啊。伏允在鄯善居然都能为吃到一颗冰糖得意三天，他可是丢了一半江山啊！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倘若有长生天，那也只能很遗憾地说：长生天很远，大唐很近。
“二郎的意思，我了解了。”
杜荷来到沧州的时候，全程是懵逼的。他不是没来过河北，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杜氏在这里有个大事，他跟着杜楚客来的。那时候的河北，凋敝萧索荒无人烟，至于沧州，那根本就是黄泛区，也就是垃圾处理中心。
然而几年一过，变化这么大？！
就不说浮水大堤上那铺设的轨道，也不提运河诸县的商队，只说这沧州州治所街面上叫卖的东西，见都没见过。
仿佛是白叠布，那玩意儿浮屠们最喜欢批身上装圣洁，然而产量很低价格昂贵，有价无市的状况。
不过看着一匹又一匹的棉布装上马车车厢，穿戴齐整，戴着顺风行头巾的车把式，居然都穿上了马靴！
“大郎，大郎，操之！操之兄！”
杜荷立刻把自家爸爸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拦住了张德，干笑道：“我来时看到有个铺面，叫卖的不是丝绢麻布，仿佛是……白叠子做的绸子？”
好眼力！不愧是京城数得上的纨绔子弟，上等衙内。
“二哥怎地这般乱了称呼，乱喊。”
杜荷也完全不理会张德的话，厚颜无耻道：“操之兄，小弟从京城来，带了不少私房钱，你看……你看……”
他这个人就是没有弯弯道道，是个很大的优点，很直接很平实。
让老张猝不及防，总觉得这货的切入点很有力道。棉花生意一定能够碾压丝绸和麻料，只是时间问题。舒适度完爆麻布，价格远低于丝绸，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只要掌握了合格的棉籽脱粒技术，保证单位亩产在一百五十斤以上，就是天大的买卖。
别说唐朝了，就是一千五百年后，棉花在大宗物资中，一向比“黄小玉”靠谱。一千五百年后，食品油料作物可以不选择黄豆小麦玉米，但是穿身上的，棉纺还是吊打化纤。
“杜二哥是瞧上了白叠子？”
“大郎神乎其技，竟然白叠布都能这般货源丰富，神人，真神人也。”
杜荷拍马屁很符合他的设定，十分简单粗暴，拍的颇有一千五百年后互联网的网友风范。
“此事倒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二郎是要吃个细水长流，还是一锤子买卖？”
笑眯眯的老张，给杜荷倒了一杯新茶，杜荷受宠若惊地端起杯子，好半晌，才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德，同样笑眯眯的：“小弟一锤子买卖也想做，细水长流也想吃……”
我特么下面给你吃吧！
宰辅们的儿子，没一个正常的。
杜二郎想要混个什么营生，老张会和他慢慢谈，不过今年棉花肯定是要扩产的。去年贾氏虽然大量的人手还是在青料塔和苜蓿的改良上，但贾飞和他的同支的兄弟，都在忙着棉花增产以及选种育种。
从各方收来的棉种，有四五种，纤维都不算好，有的更是抽丝又粗又短，完全没办法机加工。最后都被用来弹了做被芯，一股脑儿送去西河套和定襄都督府。多出来的一些，则是给了三大船队的船长门。
马上又要到棉花种植的日子，如今在河北搞了大量的闲置土地，加上华润号体系内非常鼓励生产，所以很多人即便是放弃自己的耕地，也愿意在华润号的农庄里做工。毕竟自己种地，永业田也就罢了，如果是露田，该上缴的税赋，一粒粮食都不能少的。
而在华润农庄里做工，起码生儿子女儿，一只狗一只羊总归是有的。加上工钱还算可以，不用担心税赋，这就轻松的多。
再说了，河北道账面上的人口是比实际人口少一两成的，前年亏空那点破事，加上去年房玄龄过来找鸡杀给猴子看，隐藏的人口也就不敢全部揪出来。但凡被扔出来当替死鬼的，都是卢氏那边隐匿的丁口。
所以很多原本的雇农或者农奴，加上河北道本地的不少自耕农，都在利益或者环境的驱使下，选择了华润农庄。
能活命还能活的小滋润，总归是有吸引力的。
因而张德在棉花种植上，并不缺少合格的农民，加上一年多的水利设施修葺改善，套种棉花的水浇地也是不会缺的。
唯一头疼的，就是早期防虫中期补钾肥尿素后期防蛀。这一块就不是张德所能够想辙的，贾飞虽然通过套种的方式减少了一批虫害，但最终亩产棉花，最高也没有破四百斤，低的也就一百斤出头。
黑心棉也不少，棉花结桃的时候，整个棉桃被蛀穿，纤维黑黢黢的一块，断的断烂的烂。
不过比起什么都没有，这种层次的黑心棉，拿去给定襄都督府的蛮子仆从军用用也是不错的。
而且老张相信，以蛮子们的见识，也分不清两条棉被有什么区别。
“这个棉种哪里来的？”
拿起一颗开口的棉桃，里面的棉花花絮雪白吐丝，仿佛是蚕丝一般漂亮。
“是河套的种，铁勒人契苾部拿来的，他们那个首领，叫什么何力的，听说张公喜欢这种花，就从波斯人那里拿了一些。”
说是拿，其实就是穿插西突厥西南的缝隙，抢了一把。
对大多数铁勒人来说，这玩意儿和牡丹花没什么区别，观赏性植物。其实对大多数唐人来说，这玩意儿也的确和牡丹没什么区别，毕竟棉籽脱粒很麻烦，棉花加工又需要很多道工序，让他们手撕棉花来攒一二十斤棉花，还不如让他们手撕突厥人……
“是契苾何力吧，这人我见过。”张德点点头，然后道，“是个人物。”
“张公，这棉花喜光。所有棉花都喜光，不过这一种，尤为突出。”贾飞拿了田间记录给他张德翻阅，“京西也种了一下实验，光多产量就高，亩产上四百斤的，都是这种棉花。”
张德抽了一根丝，端倪了一番：“丝也比另外一些要细长，好货色。”
“今年收一批，明年能上十万亩地。其余的今年就能种五六十万亩，就是产量低了一些。”
“棉被先做一批出来。”
张德说罢，突然又道，“君鹏，留一车棉花种，给杜二公子的。”
“标准车？”
“标准顺风四轮车厢，不要多给，按数来，也不用少给。”
到时候张德还要和杜荷说些好处，让他从京城再拉几个奥援过来。按照李董现在的心情，张德有理由相信，说不定李董现在就琢磨着从华润号割一刀，吃到打饱嗝。
挖帝国的墙脚，方方面面都有风险，要是没办法规避，自己也只能回长安挑个差事，再做一回官。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官职还能提上一两级，中枢肯定是有空缺的。不过只要运作的好，外放军州也不是不可能。
倘使真要回去做官给李董亮个相卖卖萌，怎么地也得走武职，然后争取外放到定襄都督府或者东瀚海都督府，最次，也是登莱水军这里。
不论是张叔叔还是史大奈还是杜构，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好，不会误了张公安排的。”贾飞说罢，又问道，“对了张公，安平公主殿下那里，说是要了一批白叠布，量有点大。不过……安平殿下差遣了人过来，说是张公已经答应了的。”
很显然，李芷儿手上没印信，贾飞也不可能放货出去。
张德知道他这是难办，这才问一下。
“拿一批吧，给筑紫岛的那批先截留下来，然后运过去。”拿出了印信，递给了贾飞。贾飞从袖中拿出一个本子，盖上了章之后，自己也盖了个章，然后在把本子收到袖中。
“张公，之前制胶的工匠，都谈妥了。只是，这紫胶太贵，有些胶块，质地也差了些，涂抹在丝绸上，容易发脆。”
“胶源还要再等等，广州那边有了消息，我会通知君鹏的。”
紫胶就是虫胶，大多数都要从占城那里进口。但占城只是产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占城商人往更南方收购的。
本地虫胶也不是没有，多是在广州交州，还有一些就麻烦了，在洱海以南才有产出。西南边陲之地，交通极为不便，加上獠人土著多有叛乱，有什么物资，一向很难获得稳定的回报。
不过不管怎么说，虫胶是一种比较靠谱的胶源，对张德来说，有大用。
比如说重新规划石城钢铁厂，范围过大的话，测绘就得高一点，这时候用上热气球就比较方便。
但热气球外部材料的气密性是个问题，这时候，如果制作热气球用的丝绸补上一层虫胶，就可以轻松解决。
而有了热气球，瞭望警戒配合单筒望远镜，简直是大杀器。如果配合得当的话，弄个陶制手榴弹从天而降，更是凶残到无以复加，绝对是从心理到灵魂的完美冲击。
“张公，那我这便做事去了。”
“去吧。”
贾飞离开之后，张德自己点了人手，把棉布库房的一批货，借用浮水码头，发往登莱。
李芷儿虽然在琅邪王氏大摇大摆，但出来之后，都是一副做贼的低调，哪里还有在王氏母族那边的嚣张。
登州的一处别院，三进的门脸，里头却是五进的宽敞。院厅分开，还带着池塘假山，都是去年新修的。
后房还有七八间房舍，和大宅隔开，有什么偷儿，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再说了，那些房舍里头，住着胖大仆妇，比甚么都生猛。
到了地头，张德到了内宅，就见李芷儿正在那里吃着蛋糕，她便是爱煞了这种口感，仿佛一天也少不得。
只是一身的纱衣，却如何也挡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健妇跟她说的安胎躺姿，早忘到九霄云外。这光景，就是仰面朝天躺着在躺椅上，两只白嫩足儿搁在搁几上，恨不得翘的比人还高。
一手拿着一块圆圆的金黄蛋糕，上面还嵌着葡萄干和松仁碎，隐隐约约还有核桃碎之类，一看便是食欲大增。另外一只手，捧着一本闲散的传奇，说的是大禹治水的故事。
见张德来了，这妞也不觉得仪态全无，大喇喇道：“你说这大禹治水，三年过家门而不入，尔后其妻给他生了个儿子，这简直就是……”
“你要那么多棉布干嘛？”
“你不给？”
说到了要紧的，安平顿时将传奇一扔，三口两口吃完了手里的蛋糕，然后杏眼圆瞪：“予也是为了将来打算，将来儿子纵使不做官，留点物业传家也是好的，安利号，最多吃上一口汤，就不错了。”
“怎么就儿子了？我喜欢小娘。”
“呸！就知道你喜欢小娘！你喜欢的小娘还少么？！你家娘子十岁都不满！”
泥垢了啊！怎么老提这茬。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你说生儿子，这肚子里的，就是儿子。”老张坐团凳上，拍了拍安平的小腹。
李芷儿一巴掌拍走他的爪子，然后羞涩道：“妾连其名都想好了。”
“噢？姓名可是要紧，得多琢磨几个。”
“便是不会差的。”
安平眼眸流光溢彩：“若是能做官，便要百无禁忌，不列班宰相，位极人臣，如何能做予的儿子。”
“噢？”
“你看长孙冲的父亲，便是这般。百无禁忌，好名，好名啊。”
老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等他嘴角抽搐，安平一脸甜蜜道：“阿郎，你看取名无忌如何？”
“姓李？”
“呸，妾好歹也是你的人，自然姓张……”
“……”
安平见张德表情跟便秘一样，然后道：“若是不喜做文官，做武官也是不错。便指望他强健壮硕，你家护卫颇有本领，那个张青山，着实骁勇。不若摘取个相似的名儿，也能受了张青山的护卫。”
“啥名？”
“翠山。”
“……”
“还不行？翠山是文雅了一些，不够稳重，不若叫山峰吧？有些俗气，换个字，山换成三，就添了趣味，深远了一些。”
“……”

第六十三章 王氏
琅邪王氏在祖庭的根基已经消亡殆尽，各支脉要么是散布在关洛，要么是留存在江南。整个琅邪宗祠，不说荒无人烟，但也就是个乡村土豪的水平。要不是颇具规模的社屋还在，恐怕谁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曾经是天下第一豪族的祖脉所在。
比起萧氏，同为当初的四大盛门之一，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
“大人，这个殿下，还是赶紧送走吧。”
夹着浓重的雍州口音，在琅邪王氏的社屋前，冠玉油亮的撲头下，青年满是愁容，充满了担忧。
“你当老夫不想吗？”
负手而立的长者，美髯在微风中摇曳，半晌，他看了一眼儿子，“我等能重返王氏祖庭，也是多亏了这位殿下啊。”
“堂堂王氏，焉能依仗一女子！”
青年很是不忿，“更何况，还是个如此不知检点的……哼！”
话说不出口，整张脸都憋红了，着实有些凑趣。
“好了，这些都是小事。”长者看着他，淡然道，“弘直啊，殿下乃是菲娘所生，太皇原本也不甚看重，如今得势，实乃……天意！”
手指朝天指了指，长者有些感慨，然后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老夫前隋做安都通守时，也不曾觉得王氏还能再起。但是，如今却是有了希望。”
“大人，就凭这个殿下？太皇所出帝姬，一抓一大把，若是琅琊公主这般的，一块定胡碑，着实能让母族兴旺。更何况，琅琊公主所嫁之人，乃是邹国公，定襄军震慑漠南，这才铁打的依仗！”
说到这个，青年更加的不忿，“这殿下，倘使洁身自好也就罢了。然则居然珠胎暗结……便是奸……便是腹中孩儿是谁的，也不曾告之！若是被皇族知晓，我等莫说振作王氏，只怕到时候，连最后的王氏都要覆灭！”
长者侧目看了看儿子，然后摇摇头道：“你当殿下没有告之情夫是谁吗？不过是你没有察觉罢了。”
“大人！还要早做决断！若是被宫中察觉，陛下震怒，王氏才是如临深渊。当今天子非寻常帝王，雄才大略英明果决，这等事体，决计不会曝露于天下。王氏若是包庇，只怕三代不能入仕，今……”
“海州有个津口大使的职位，已经帮你定下了。”
“什……什么？”
“东海县郁洲岛上的差事，对外就说是个津口大使的吏员位子，算是胥吏贱业。不过实际是正九品上的津口令。”
“什么？！”
“这个位子虽然小，而且是个微末小官，不过东海县令不会拿捏你的。上下已经打点好，海州刺史会亲自送你上任。”
“什么——”
青年双目圆瞪，“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长者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奸夫厉害也是本事。
而偷偷跑去沧州养胎的安平，正在一个室内游泳池里缓缓地划着水。半人高的泳池中，老张双手牵着她的手，然后认真道：“对，就是这样踏水，不用很用力，随意些就好。想想看鸭鹅在水中，脚掌也是这样的。”
只穿着裹胸和棉质短裤的李芷儿游了一会儿，才扁着嘴看着他：“妾听长安的巧手婆婆说，怀了身孕，得好好养胎，哪有这样的……”
“她们懂个屁，这是科学！”
老张瞪了她一眼，“不要骑马是对的，但像烂肉一样瘫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适当的运动是必须的，每天散步游泳即可。”
“你连生孩子都懂？是不是智障大师教的？”
“和尚怎么教别人生孩子？！”
张德又瞪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安平继续缓缓向前，“每天多喝点牛奶，哪怕孕吐厉害也要喝，不然到时候你两条小腿，抽筋起来，痛死你。”
咕噜咕噜咕噜……
安平在水里吹着泡泡，眼睛斜看着张德：“你连这个都懂？”
“好好游！”
泳池都铺了瓷砖，为了保证水池干净，专门建了水塔储水，烧开了备着，然后通过铜管注入泳池。
然后泳池上面还放了玻璃天窗，保证安平每天都能晒太阳补钙。
至于每天的散步、孕妇瑜伽等等，都是不会少的。这让偷偷过来养胎的李芷儿，恨不得马上就逃回王家。
然而老张把整个养胎庄园都清了场，看家护院都是江水张氏的家生子，张绿水的几个兄弟，专门辞了差事，跑来这里做护院的。
庄园外面都做了篱笆墙，又挖了一丈多的沟渠，还设了水门，基本上外人想要进来，不容易。
知道有了这回事的坦叔，也撂下了麦氏族人的事体，往沧州赶路，让老张好不担心一把年纪的坦叔这般风风火火。
“大郎，王弘直的差事，你帮忙了？”
“一个诸津令，不算什么。他大人王鼒，堂堂前隋石泉明威侯，这等微末小官，实在是不值一哂。”
给安平擦干了身子，又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孕妇装。棉布缝了许多口袋，口袋里装了各种零嘴，安平若是想到要吃点什么，伸手一抓就是。
头发还是湿的，于是就这么披散下来，隔着一条棉毛巾吸水。李芷儿在软躺椅上躺了下来后，张德将她小腿抬了起来，慢慢地揉捏。
舒服的直哼哼的安平脸色绯红，暗中得意道：突厥狐狸纵是有万种风情，也不及我这等好事。
要不是怕自己发飙动了胎气，李芷儿非常想冲到银楚那里大吼：小婊砸，老娘的肚子就是争气，你个小婊砸服不服，服不服！
按摩结束之后，踩着棉质拖鞋的李芷儿便任由张德牵着，在庭院里随意走动，很是惬意。
“王鼒颇有智慧，若是常人，便是见不得儿郎做个微末小官。”
张德一边走，一边对安平道。
“王玉铉哪里是智慧，不过是个老狐狸。”李芷儿愤愤不平道，“你当他不想捞个高官差事么？只不过王氏的名头，如今不好用罢了。他这一支，久居雍州，自然是想要在关洛行走，若是能风光，也算是有了个光耀门楣的说道。可惜，王玉铉还没有这等本领，故而多是旁敲侧击一番。”
安平翻着白眼：“讨不来官，只要寻些旁门。莫说是长孙无忌，就是尉迟恭那儿，也是有过的。后来胡商往西域发卖白糖冰糖，多了进项，他便是盯上了这等利市，可惜没有地方让他沾光，只能眼馋罢了。”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这特么好歹是你本家，而且你老母貌似还要叫人家王鼒一声堂兄，你就这素质？
很显然，安平很看不上她的母族，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人之常情。
“琅邪王氏祖庭，是妾一手操办下来的，前后散了一二十万贯，又添了不少安家费差遣费，加上打点州府上下，更是走了不少门路，又是一两万贯。”李芷儿更是不爽，“不过若是不打点下来，他们在雍州，决计是不愿意去山东的。”
“那是，不去山东，你要省亲，也只能在雍州。在你二哥眼皮子底下，想必是不敢挺着个大肚子吧。”
老张揶揄了一下安平。
“哼，怕他不成！”
这光景，她倒是嘴硬起来，更是傲然道，“我给二嫂几近八成安利号的份子，若是连这点好处也换不来，同归于尽算了。”
“……”
所以说，疯狂的女子实在是有些令人蛋疼。
“说甚个胡话，这等事体你便是办不下来，我也是有安排的。你倒是心急，平白扔了个安利号给皇家。你可知道，皇后得了这等利市，让你二哥有了心思，想要改制内帑，如今长安正在并吞几个利钱铺子，要做皇银呢。”
“他连利钱都不放过？”
安平瞪圆了眼珠子，“厉害，不愧是天可汗。”
那是，比起吃干抹净的本领，你爹加你大哥都不是你二哥的对手。连草原小霸王劼利可汗也栽了，当今天下，你二哥就是最屌最牛逼的！
老张其实也不清楚李董改制内帑到底是不是就是放高利贷，按理说皇帝不会盯着这点钱，可是这点钱肯定也会搞一把，给皇族其他人瞎搞，还不如他作为皇帝自己来搞。而且控制的程度，可以一言而决之，根本不需要考虑中间还有多少个手续。
这是小利，而且主要针对的，估计也是大商人，一般老百姓，也碰不到皇银这个级别。
老张个人估计，可能是长安这几年工坊倍增，手工业者和小工厂主增加的缘故，让皇帝想要通过海量资金，搞产业控制。
比如羊毛加工业，之前皇帝是本钱不够，这几年攒的本钱，丰厚无比，也是有能力在河套塞北玩的疯狂。
不过这种搞法，老张个人觉得，经济收益还是次要的。李董可能是想要通过控制纺织业来稳定草原的局面，这是要改变草原的经济结构，让他的权柄在草原更加有力。
检校安北大都护的老魔头，如今还坐在那个位子上，这特么分明就是要为李董的经济手段站街啊。
老张隐隐觉得，李董这是想要把皇帝的威慑力，再提一提，将来他儿子继位了，哪怕是个怂逼，也有一二十年的余威给儿子来调整。
一二十年还不能从一个皇帝新丁转化成天可汗三世，那实在是老天不保佑。
“王氏那边，想要在京城靠着你二哥上位，基本不可能。所以，琢磨一下山东，还是有希望的。毕竟，王氏的荣耀，还是在江左啊。”
老张说着，带着安平做起了孕妇操。
“来，跟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做完了孕妇操，安平灌了一杯牛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嗝：“王鼒还想多运作几个子弟入仕，明年科举，希望大郎能帮忙，妾没有答应。”
“噢？王玉铉所图不小嘛。是想拜哪座山头？”
“杜公。”
张德一愣，杜如晦自从没死成，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年复出之后，声势虽然不浩大，但正牌天王不需要光环加成，本身就是属性点满了的。
其存在感，哪怕只是议政，站那儿也比温彦博强。
房谋杜断就是这么一个不可触摸的层级，也就长孙无忌也较量较量，可惜长孙无忌被他的皇帝大舅哥身份给拖累了。皇帝写了《威凤赋》也没鸟用，外朝现在就是硬顶着，然后让老魏作为主力DPS赶紧输出，能摁着老阴货在家里宅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好处多多啊。
以至于长孙无忌憋屈到只能迂回让儿子提拔一下职位，特么还是从礼部升上来，也算是日了狗了。
听闻王鼒居然想要拜杜如晦这座山头，老张不由得又找上了一对大波，开始沉思。

第六十四章 使者们
“来，继续跟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每天都要孕妇瑜伽，让安平苦不堪言。至于老张自己，这种原本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技能，如今用起来还是挺爽的。
张德每天都会抽空和安平做操，而在百济熊津城，自泗泚城而来迎接大使的百济王扶余璋，摆出了很大的排场。
三十六艘百济大船，鼓乐齐鸣，仪仗豪华……
然后跑去熊津行宫面朝北行跪礼，接旨听喷。
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扶余璋一听使者过来是要开喷，吓的面无人色。虽说当年堂兄弟高句丽和大隋打的有模有样，大隋还亡了，可高句丽呢？不也是半死不活让新罗吃了南疆几个城？这光景他们刚联手起来准备搞一票大的，中原的大皇帝陛下，他就知道啦？
“小王绝无悖逆天朝之意，此来兴兵，亦非不义之师。天使当知，辰韩蛮夷，一向愚昧，同我百济数代仇恨……”
百济王连忙解释这里面是有误会，同时这里面是有深意的，天使一定不要信了新罗蛮子的胡言乱语啊。
然后安抚使欧阳逸语重心长地给了点姿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懂没用啊，得陛下懂，你懂？
音乐，鲜花，美女，掌声，大家一起嗨起来！
百济王就请大书法家的三儿子在熊津城好好地搓了一顿，总之一句话：天使你只要帮小王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金元大大滴啊！
金元都是华润金币，成色很高的！
大书法家的三儿子欧阳逸眉头一皱：白日做梦！我代表陛下代表大唐，叱责你！
外交工作主要靠喷，花式喷法源远流长。当然外交工作的最优秀代表是张骞和班超，他们的工作其实主要形式已经不是喷口水，而是喷血水，别人的血水。
欧阳逸当然也想虎躯一震，然后来一出汉使月夜斩匈奴的戏码，可惜百济这儿别说匈奴，连只野生的高句丽大使都没看到。
没办法，欧阳逸同志，只能依靠从父亲大人那里学来的技能，默默地在熊津城装逼。
欧体，不是弱鸡文人的字体，因为欧阳逸的大书法爸爸的爸爸，是猛将。同时欧阳询本身的战斗力，可以把所有著名书法家绑一起吊打。就更别提欧阳询本身还掌握了一种不论什么时间地点面对什么人，都可以死里逃生的技能。
欧阳三郎按照皇帝给他的嘱咐，决定在百济交流个把月书法。而百济的贵族们，一听说著名书法家的三儿子在这里，一个个过来跪舔说要拜师，并且介绍自己的子女给欧阳三郎认识。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无比的美型，并且穿的很少。尤其是那些美少女，生活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衣服都穿不起，这让欧阳三郎很心疼。
然后欧阳逸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用扶余璋大王给他的华润金币，买了一些华润商号贩卖过来的苏丝，做了一些披肩给披上，并且亲力亲为，手把手教这些可怜的小姑娘学习书法。
欧阳三郎的善举，让广大百济上层扶余种贵族，都很感动，并且从那些学习书法的小姑娘口中得知，欧阳天使大人，大概就停留在百济一个来月。
然后扶余璋大王就在行宫开了个会：“唐使停留月余，不足为虑。一个月后，唐使归国之时，就是新罗灭亡之日！”
在沧州让李芷儿锻炼身体并且补钙的老张，对扶余璋大王只是停留在“可能和弗利萨大王差不多”的认知上，然而这并不妨碍老张在这个当口要搞大新闻。
比如说，王万岁就跟着张青山，然后还捎带了杜构派过来的几个文员，还有薛大鼎这边犯罪不能做官的一些幕僚，就跑去了黑齿国。
到了黑齿国，黑齿国国主黑齿秀就一把攥住了王万岁的双手，飞快地摇晃起来，很激动地说道：“启年公，某恭候多时矣。”
王万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像土财主的国主，就是那个被豢养了几十年的筑紫君丰子，也没这么具备乡土气息。
“受宠若惊，国主厚爱了。”
王万岁恭恭敬敬，也是很有礼貌。
“快请，快快请，新罗副使，就在新罗会馆中。”
虽说是个小国，而且还是给百济做附庸的小国，比大唐的县城还要矬的小国，但这不妨碍黑齿国是有外交关系的。
当然了，一般来说宗主国对附庸除了主权，基本上都是通吃。可这年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搞使馆那一套，玩玩代办事务也是可以的嘛。
黑齿国的新罗会馆，其实就相当于新罗国在此的大使馆。新罗也不是钱多烧的慌，非要在这里搞个据点。实在是新罗和百济世仇，倘使要全面开战，多一个朋友就是少一个敌人。
要是能够让黑齿国在后面烧把火，起码也能让百济乱一乱，增加前线的胜率。
“鄙陋小国副使朴昌，拜见天使。”
王万岁刚进去，后头张青山还没把横刀往腰间提一提，一个穿着打扮颇为古怪的家伙，就整个人趴地上，以头触地大叫一声，吓的张青山差点拔刀就砍。
“朴副使，起来说话。”
“谢天使大人。”
朴昌一身苏丝靛青袍，头冠插着鸟羽，左右有持弓持箭的扈从，仿佛还是个武士。
于是王万岁试探地问道：“吾观朴副使英姿不凡，莫非是传说中的新罗花郎？”
朴昌一脸大喜，受宠若惊地双手见礼：“区区贱名，有污天使尊耳。”
其实王万岁也只是在前往黑齿国之前，被沧州的技术官僚好好地培训了一下。做事情，必须得专业，不专业，就会让人怀疑，觉得是不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
自己的爸爸在草原上搞安保事业很成功，而且又是朝廷的功勋武人，自己要是不努力超越，岂不是对不起爸爸的名字？
“朴副使言重了，新罗王振作刷新，花郎乃新气象也。中原赵国，武灵王胡服骑射，亦是强盛道理。朴副使不看妄自菲薄。”
王万岁顿了顿，摸了摸上唇的胡须，然后才语重心长道，“古语有云：锲而不舍，跛鳖千里。朴副使自强不息，令人钦佩。”
朴昌更是热泪盈眶，无比感动，连忙对左右道：“记下来这些话，吾以后要挂在寝室，日日警醒自己。”
扈从连忙掏出纸笔，朴昌一看是普通的山东纸，喝道：“用宣纸！”
看朴昌这么一本正经，王万岁总觉得有点别扭，可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就是浑身难受。
“天使，新罗生死存亡之际，还望天使饶恕昌之无礼。今高丽、百济、日本三家禽兽之国，欲兴残暴不仁之兵，加害我仁善新罗。鄙陋小国地少民寡，不能抗衡，唯有仰赖天朝庇护。大皇帝陛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一声令下，万国皆从。昌虽愚昧，亦知国破家亡之理，唯有乞求天使垂怜，上表大皇帝陛下，拯救新罗于水火之中……”
说罢，朴昌声泪俱下，跪在王万岁跟前，然后匍匐向前，一把抱住了王万岁的大腿。
一旁全程围观的黑齿秀，眼珠子鼓着，心中暗道：黑齿国若有这等国使，那该多好，一年最少再赚三五千贯。
没见过这种鼻涕眼泪一起来的使者，就是见多识广杀人如麻的张青山，也是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心中暗忖：前来黑齿国时，张公早就提点过这等见识，我还以为是个故事，岂料这新罗人，还真是这般声嘶力竭……

第六十五章 套套决定地位
从贞观六年的秋收一直到贞观七年的夏天，老张忽然发现，他在东北以及东海黄海地区玩的剧情实在是太特么有戏剧性了。这个戏剧，主要是韩剧。
当然了，主题放大唐这边来说，那就是龙傲天同学的日常。放三韩、扶余、扶桑这一方，就有点纠结，很悲，很心碎。
大概就是蓝色生死恋的系列剧吧。
从贞观六年秋的《秋天的童话》开始创作童话故事剧本，到筑紫岛上来一场三大正义对倭人的《冬季恋歌》，接着就是开春各种签条约搞经济霸权的《春天华尔兹》，尤其是春天，华润号的金元银元，彻底成为扶余、三韩以及倭人的大额支付方式。
系列剧走完了三个单元，终于又到了《夏日香气》，老张陪安平晒太阳补钙外加做孕妇瑜伽的时候，都能够闻到东海上飘着的利润香气。
有那么一瞬间，老张都想给自己的后代取名张傲天算了……太特么牛逼啦！
连大表哥也笑的合不拢嘴，在长安大肆消费撒钱，导致了北里的漂亮姑娘们合不拢腿，促进了经济的循环，功德无量。
大概是筑紫岛的剥削已经开始产生收益，长孙冲居然不着急礼部的差事更近一步。而且他的姑姑，也就是长孙皇后生了个闺女之后，居然派了宫人到他那里要了一样安利号的独特产品——无花果胶制作的避孕套。
皇后不想生了。
掌握了安利号的大量利润之后，长孙皇后已经不需要再通过高产的方式来作后宫表率。
在长孙无忌迟迟不能重返政坛的现在，倘使儿子们不给力，皇后自然要继续保持一年生一个的速度。
但是让她十分高兴的是，暖男儿子虽然没有刻意地去结交谁，但是只论李董儿子们的潜在能量，暖男李承乾反而是最凶残的。
且不说老师王珪在侍中这个位子上做的很稳，也不需要提马周如何的旁征博引吊打李董，更不需要说太子糖在草原榷场卖的如何如何，当然像暖男的小伙伴们如何风生水起，这都是浮云。
只说一点，关中河南，因曲辕犁和八牛犁的缘故，有耕农遥拜太子。
这是一块让李董讨厌却又喜欢然后又忌惮的金字招牌，总之，比起“朕的战斗力高达一个亿”这种牛逼冲天，儿子李承乾的这种无形装逼，才最为致命。
然而蛋疼的是，李董不能说朕因为羡慕嫉妒恨这种名声，所以想要换太子。这光景别说是有人给李泰推波助澜，就是李董把老婆大舅哥全部包圆了要换太子，成功率也极低。
所以说，《夏日香气》这个剧情单元，绝对是不是老张一个人的独角戏。在听说大表哥要一千只避孕套的时候，老张也觉得奇怪，按照唐人鼓励生育的政策，按照长孙无忌一窝能生十几个的表率，大表哥怎么地也不能拿一千只套套玩啊。
张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大表哥是不是为了润滑作用，然后和人玩不可告人的X眼交易。
拗不过梁丰县男的好奇心，最终大表哥就对老张说：你确定你想知道？
然后老张想死的心都有了，皇后要套套，这种事情能随随便便知道吗？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实在是……实在是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剁成肉泥啊。
“皇后这是地位稳如狗了啊，啧，终于停下来不一年生一个了。”
“二嫂可不是凡人。”
安平挺着个肚子，反手撑着腰，然后塞了一颗阿月浑子在嘴里，吃着正香。
“凡人能做你二嫂？”
老张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么？
皇后的地位，跟外朝也有关系。可长孙皇后从来没有一次干预过外朝议事，可实际上，她有这种能力，也有这种能量。
杜如晦要嗝屁那会儿，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长孙无忌彻底爆发。然而她并没有，并且还能够囤积大量现金，补贴娘家。
即便长孙无忌始终不能够回归政府，但那个时侯，长孙皇后仅仅是通过经济手段，就让整个后宫和谐的无以复加，还能够在不动用内帑的情况下，进行民间选秀，条件合格的美女塞给自己的老公爽一爽。
可以说，从李董的角度来看，太特么愉悦了。
然后从大臣们的角度来看，这样的皇后，实在是太特么合格了。
长孙无垢、李渊还有李芷儿的三方会谈，把安利号的产权划分敲定之后，就从天可汗那里换到了一个不能起诏的金口玉言。
安利号光在贞观五年长安西市的月息，就接近五千贯，一年光收利息，就足够长孙皇后囤一大批白糖冰糖的截留利润。
所以说，尽管长孙无垢未必明白自己老公的玩法有多么出色，然而自古以来攫取权力的目的性，最终落实下来，还是利益。
那么执掌国之神器的利益是什么？税赋啊。
不论哪个时代，经济掠夺的最高境界就是成立一个国家，然后收税……并列的另外一个最高境界就是成立一个超巨型跨国托拉斯，然后逃税。
在这个不与“民”争利的贞观年，商税就像放了一个屁，随风而散。而长孙皇后，很巧不巧地迂回了一下。她手中，首先掌握了一种大宗商品，简称糖；其次她又掌握了一种金融工具，简称安利；最后她还掌握着最大的隐形政治权力，简称储君他妈。
所以，在《夏日香气》这个剧情单元中，不需要套套的梁丰县男，比起需要套套的长孙皇后，差的有点多。
老张能够不需要套套在沧州地面上拔X无情，前前后后付出了数年的心血，还有无数的人情关系，同时还亲力亲为发明创造了各种工具，最后才有了这样的局面。而皇后呢？除了一张张虎皮之外，就是一个个嘴炮，要不然，就是一片又一片的空头支票。
令人遗憾的是，李芷儿吃这套，而她的公公太皇李渊，不得不吃这套。至于梁丰县男，虽然不吃这套，但因为长乐公主的缘故，加上李芷儿的缘故，老张只能默默地吃这套。
用不用套套，很多时候，能够反映出这个人的经济地位，还有社会上的话语权。
“看来太子的位子会很稳啊。”
张德手掌抚摸着安平的小腹，现在偶尔能够感觉到胎动，神奇的很。
宽袍大袖的安平也挂着笑意抚摸着，然后道：“大郎怎么这般说法，仿佛太子原先位子不稳似的。”
废话，老子为数不多的唐朝知识，其中就包括李承乾不是皇帝这一点。
心中吐了个槽，老张没有回答安平的话，反而问她：“这几日见你老是锤肩膀，是酸么？”
安平一脸娇羞，却也不回答。
“怎地不说话？”
“这……这如何……说得出口……”
撩了一下发丝在耳后，贝齿轻咬朱唇，李芷儿仿佛是下了决心，然后凑在张德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只见老张的眼神先是一惊，接着一喜，然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安平的乳房正色道：“是真是假，让为夫验收验收……”
怀孕胸胀什么的，以前只是听说过啊，得验收，必须得验收啊。
张德喜出望外，袖袍一抖，露出了结实有力的麒麟臂。

第六十六章 韩剧害人不浅
《夏日香气》公演还在继续，扶余璋和欧阳逸互相忽悠着对方，而在筑紫岛，原本丰之国火之国的某些土著，他们好像有点不服……
“遁入山中负隅顽抗？”
张德将手中一卷《惯性定律应用题》放下，然后一边看着印刷的质量，一边扫了一眼张青山：“山哥，你久在江湖沉浮，怎么连朝廷最常用的手段，都忘到脑后了？”
因为王万岁还要停留在黑齿国敲定和新罗的协议，该拿到手的好处，张德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新罗人现在该受到了压力，空前的压力。亡国灭种的威胁下，病急乱投医，张德料定金德曼就算察觉到王万岁不是“天使”，也会眼睛一闭，就当是了。
“朝廷的手段？”
张青山从王万岁那里过来，脑子还有点混沌，新罗人的毫无节操，实在是大开眼界。这光景，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懵了好一会儿，张青山才一愣：“盐？”
江南平定的时间比较靠后，至少武德五年的时候，张青山在江湖上还是很有一点名声的。主要是江水张氏的生意多半要走南线，会稽那里更是有不少钱粮来往，官面上就是砸钱，但下三路，就得双管齐下，买路钱要交，自己养活的座山雕，那也不能少。
“人不吃盐，哪来气力？”
说着，张德又冷笑道，“封山很难吗？多养几只狗，谁下山关谁。谁要是运盐入山，全家连坐。”
张青山眼睛一亮：“正好找个由头，送那些土王黄泉路上走一遭，还白捡几千苦力。宗长，那地界穷困的很，不过也不是没有产出，船队在西湾停靠，是个良港。前头抓的巨鲲，都在那里卸货。一条大鲲，够一旅的人吃。”
“硬货不是没有。”
张德随手指了指，张青山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好奇地听着张德说话。
“启年让人把丰之国火之国的特产给我看过了，这样，你们就专做肉桂。”
“肉桂？”
“嗯，肉桂。做肉桂庄园，让他们都种树剥皮去。”
“这能行？”
“一共三样，总不能都不行吧。”
张德翻了个白眼，然后抖着袖袍，将另外一本《受力分析习题集》拿了起来，翻了翻，又扔回了原处，“鲸鱼……巨鲲捕杀要长期做，一条巨鲲，得出多少肉，出多少油，多少皮子？”
“那皮子没啥用啊。”
“你说了算？”
“是，宗长教训的是。这皮子要硝么？”
“不用，直接发回沧州或者登州。最要紧的是油，油不能少，是好东西。肉的话，肉干存一些，那地界有个肉吃不容易。也不能老在外面，得换着来。”
“那是，有些弟兄攒了一两百贯，就不想干了，想回大唐来，找个地方买地买女人然后过日子。”
这也是中原的日常惯性了，老张也没有说去阻止或者改变什么。别说唐朝的这些人，就说他自己当年在海上漂着的时候，那也是想回内地的不行。
“三样，说了两样，还有一样呢？”
张青山眼巴巴地看着张德，不是他急躁，实在是他也等着攒钱。江阴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既然现在暂时不能去张公谨那里当差，起码得在张德这里有个实利到手。而且让张青山依然有些震惊的是，宗长的华润号，手底下的产业，居然有两个国家……
他这辈子，就没听说什么商号的产业，居然还挂着两个国家的。国家居然成了商号的产业……这，闻所未闻啊。
“盐。”
老张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张青山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别的都好说，贞观年要是向盐伸手，有大靠山都未必能扛得住。李董这个人，就算假装默许，事后还是会算账。虽说张青山知道这是在东海对岸做盐业生意，可陡然间听到这个字，还是吓了一跳。
不过张青山很快反应过来：入娘的，老子怕个甚！这俩国是宗长的产业！
“我有制盐新法，回头会让人去一趟丰之国。”
“宗长，这熬盐太慢，就岛上那点人手，不够看啊。”
“谁跟你说是熬盐？”
张德眼睛一横，张青山顿时悻悻然道：“那便听宗长安排。”
“屈突二郎之前派来的鲜卑人，这光景也可以用上，不过不是用在日本，而是百济和新罗。”
“宗长明示。”
“嗯。”张德点点头，“这制盐新法，产量极高，到时候我让你和他们接头。去年那帮鲜卑人震慑了一把百济的那条土狗。如今也算是有了点恶名，算是个山头。岛上产出的盐，走私过去，让他们把私盐销路打开。”
别的不敢说，老张可以保证，这条私盐销路只要开了一个头，就可以直接弄垮百济新罗的官盐发卖。甚至可以这么说，光大量物美价廉的私盐出现在两国市场上，就可以让百济新罗诸多中上贵族不要节操地跟着一起祸害王族重臣根基。
这些贵族的特点，必定是有着高大上的血统传承，然后现实是没有在朝中拥有匹配的政治权柄。
他们这种人，想要弄死，会动摇王族的统治根基。可是如果不弄死，他们并不会在意国家的动荡混乱。
“宗长，要是盐货量大，作甚不走私到大唐？”
“你是嫌我现在麻烦不够多吗？”张德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张青山，以前挺正常的一个强盗头子，怎么去了一趟韩国……新罗，怎么就变成这个鸟样？智商直线下降啊。
叹了口气，《夏日香气》虽然剧情在展开，奈何韩剧害人不浅啊。
“此事非为金银之利，我有计较。”
听得张德这话，张青山顿时有了底气，连忙道：“但听宗长吩咐。”
盐路控制和言路控制比起来，前者是强者的勋章，后者是虐菜的记录。大唐如今对草原的控制，也逐渐由粗糙走向了精细，由模糊走向了明确。
不出意外的话，随着毛纺业的进一步分工明确，到时候工序流程上的岗位会越来越多，而伴随而来的，就是对羊毛输入的大唐单方调控。
这是从经济收益上的控制，整个体系还包括了畜牧业的进一步发展，比如奶业，比如屠宰业。圈地之后的草场，会逐渐进入牛羊存栏量的统计时代，到时候存栏量的牲口口数，是增是减，看的不是天灾，看的是大唐的需要。
除此之外，就是生活必需品的控制。
这其中，不仅仅包括了毛纺业的工业制成品，畜牧业的肉类加工品和奶类加工品，还囊括了消化肉食所必须的茶叶，以及保证日常盐摄入的盐。
而安北都护府的建立，使得盐铁专卖这个招牌，让草原上的每一块盐池，都是官方所有，私人已经无力也无胆去开发。
同时，朝廷并没有选择用草原盐，而是供应了质量上乘的青海盐。
整个草原配给多少盐，依然控制在大唐的手中。而青海早在几年前，就落到了朝廷的手中。
大唐对草原的玩法，轻车熟路，张德不可能看不到。当然这背后，自然也有他在默默地伸出罪恶的黑手推了一把。
而现在，老张不过是把大唐相对于草原这个庞大的局面，浓缩成一百分之一的规模，在东海也玩上一玩。
筑紫岛非常适合中原本土肉桂的生长，虽然比不上交趾肉桂的品质，但胜在产量稳定。
肉桂加工的大头消耗，其实还不是大唐自己，而是万里之外的西域以及更西的地方。
因此在短时间内，如果在筑紫岛搞肉桂种植园经济，还是有利可图的。张德并不是说一定需要这一点点利润，而是为了彻底让筑紫岛劳力，沦为种植园经济的附庸，使得筑紫岛的粮食自给系统崩溃，这样的话，再通过粮食调控，整个筑紫岛，和奴隶岛的区别不大。
再一个，因为官方盐法的缘故，张德并不能够伸手触摸这一块，但是筑紫岛既然落到他手中，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合法合理进入盐业加工的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按照之前的估算，对马海峡两岸，人口应该也有六七百万，这是天大的暴利，而起极为稳定。
只要对着六七百万人进行剥削，加上大唐本身具备的百万级脱产人口的市场，有生之年达到工业革命的临界点，完全不是梦。
至于种植园经济崩溃之后，那些种植园奴工的命运……关他鸟事。

第六十七章 推油
筑紫岛的肉桂资源还是可观的，贾飞的族兄弟有五六人前去做了记录，找到了十几棵百年种，五年以上的更是大量生长在火之国南北狭长缓坡上。即便是靠近海湾，也就是老张当年做石油工人那会儿交流过的有明海一线，也有非常适合加工的三年肉桂。
如今这个海湾，当然不叫有明海，因为新修了一个捕鲸船船厂，平时捕杀的鲸鱼都是在这里上岸，于是这里也就被船员们叫做“斩鲲湾”。
斩鲲湾是个天然良港，东风船队的几艘大帆船，也就是停靠在这里。还有一些投石机八牛弩的维修工坊，也在设立在了这里。
到欧阳逸决定启程离开百济的时候，前后百余批次的运输，让斩鲲湾聚集了大量的船工、木工、锻工、钳工等等工人。
因为土人不服的缘故，肉桂树的统计并没有深入，贾氏子弟也只是在封山禁盐的时候，在缓坡上记录。
前后杀了十几回，火之国土人终于服软乞降，不过张德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用良心来说话。
他们必须付出点什么，比如说诚意，才能打动有良心资本家的灵魂。
挖矿缺人，张德很惭愧，所以希望土人头领能够看在大家共吃一方盐的份上，拉他一把。
然后火之国诸地土人头领，不管口服还是心服的，都觉得像张大善人这样的有良心唐朝贵族，怎么可以不帮呢？
他们就集资……集合了万把人，送到了矿场。
这里面当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X眼交易，纯粹是土人头领们的一片心意。
筑紫岛是有煤矿的，当初老张在海上一门心思高歌“明月几时有”的时候，正好跟着领导去了一回北九州观光访问，主要是学习北九州先进的污染控制和治理的经验。
通过一系列的观光，老张就知道，原来九州岛还有煤矿的啊。
出于对土人头领们的感恩，老张本来打算想在这个夏天，找个良辰吉日，定为“感恩节”。
可惜啊，一是筑紫岛没有火鸡，二是自己没把土人们杀掉大半，三是感恩节是在秋末冬初。
自己就是太善良，太仁慈。
所以为了弥补不能创造一个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节日，老张对土人们集合出来的弃子们发工资，每个月十文。
正宗大唐官方版开元通宝，童叟无欺。
这个十文钱，听上去是少了些，但这是有对比的。华润商号在斩鲲湾，商品供应还是能够基本满足，每天的船通过三条航线，始终没有停止过。
船只要一直在跑，利润就会一直在产生。
当然了，这个利润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一定是有一个地方的资源被掠夺了，然后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
土人们的生活习惯还处于原始部落联盟和奴隶制的混杂中，筑紫岛上有的土人头领还只是部落共推出来的，而有的土人头领，已经开始搞世袭制，并且掌握了为数不少的奴隶。
因此在那些原始部落联盟性质的土人生活圈中，因为将年轻的族人交给了唐人做奴工，使得有些土人头领，在尖锐的部族内部矛盾中，下台了。
反而是奴隶制的土人首领，因为本身就掌握了奴隶，同时还能够奴役别人来增加奴隶，部族的抗压能力，反而高于前者。
在这些复杂的变化中，他们有的人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开元通宝，第一次了解到华润银元，第一次尝到鲸鱼肉，第一次吃到面粉制品，第一次穿上苏丝锦袍……
文明对野蛮的冲击，除了文明本身会用野蛮的方式碾压野蛮，还会扭曲野蛮原本的价值体系。
简单点说，在这个贞观七年，唐人可以轻易地通过大唐这块金字招牌，毁掉任何一个落后地域人们的三观。
有的奴工拿着十文钱，换到了两个杂粮馒头……
他们本身是有伙食的，虽然差了点，但至少油水还是能保证的，加上华润号还专门运了一批麦麸糠皮过来，对付着鲸鱼下脚料，比很多倭人的营养还要高。
但杂粮馒头，是第二次毁三观，会让他们开始怀疑，以前吃的到底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
“主要还是肉桂油啊。”
筑紫岛的种植园经济是必须的，对华润号来说这是非常稳定模式。只要没有出现帝国主义战争，帝国主义代理人战争，还有布尔什维克，种植园经济能坚挺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且老张也不是疯了，偏要在这个鬼地方也布局工业。主要原因，还是小霸王学习机，毕竟是属于电子工业和半导体工业。那么既然是半导体工业，就绕不过硅谷这个名字。
但是硅谷是“美人希”的地盘，当然现在没有复活节，也就没有“美人希”。可是作为一条有理想的工科狗，老张决定贯彻小霸王学习机的精神，往后要开拓硅谷，那必须得穿越大洋啊。
所以，老张在筑紫岛搞造船工业，虽然仅仅是捕鲸船，但也是非常合理非常科学并且非常有人情味的决定。
“肉桂油，安利号倒是做了一些，就是不知此物到底有何玄妙？”
贾飞疑惑地问张德。
老张嘿嘿一笑：“除却药用，只说一样，便知其妙。”
说着，老张拿出一只锦囊，锦囊里有个小玻璃瓶，玻璃瓶里有褐色的粉磨。打开瓶塞，顿时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溢出来，只是这种香味，并不是沁人心脾的那种安逸，而是胃口大开的痛快。
“此物……”
贾飞食指沾了一点，闻了闻，然后试探地看了看张德，然后把食指塞到了口中。
“唔……”
贾飞眼睛瞪圆了，“这是……有沧州红烧肉的一丝味道。”
“哪有那么厉害。”老张笑了笑，把瓶子扔给了贾飞，“君鹏，此物乃是调味品，不拘是牛羊鱼鲜，乃至面食，都可以用来调味。”
“此物甚名？”
“五香粉。”
老张内心又默默地接了一句：阉割版。
也是没辙，只能搞阉割版五香粉，不过也是效果斐然。随便卤个蛋，口感都是极好，而且烤馒头片撒上一些，味道特别可口。
桂油用来制作五香粉只是其中的一种用法，实际上药用价值更高一些，只是这年头，大唐想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得起病，那是痴心妄想。比起看病，能不饿能吃饱能吃好，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模式。
两千万光景的人口，虽然权贵们还没有扩充到两百万这个恐怖的数字，但一百万扩产人口还是没问题的。
只这一百万的市场，就足够支撑张德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其实肉桂的最大产出地，是黔中道剑南道，但那地方獠人搞三搞四，并不能够稳定产出。同时因为处于大唐的体制下，张德也不能够完全移植种植园经济这一套，搞不好受人攻讦的话，整个产业又是喂狗。
但是肉桂油还是很重要的一个物资，当然现在要提取，效率还是很低，不过比制作精油要高一点。
按照大唐现在的地缘控制，无非就是先北后南先西后东。也就是说，开发江南地区，必须要到一定的边疆地区稳定，才会加大投入。
但这个时间点，是可以期待的，而到了那个时侯，南方的特殊环境，总归是需要各种配套的物资。
比如青蒿，比如肉桂油。前者自然是跟疾病抗上了，后者则是非常优秀的止痒剂，同时还能开胃健脾。
而肉桂油的产量需要时间的累积，到时候开发江南，自己肯定是要掺和的，但是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掺和，必然是皇帝牵头，官方出政策，世家出人力，然后大家排排坐吃果果。
老张想要快速地圈地圈好地，并且地盘上的丁口数量增加的比别人快，当然是各种有利条件创造出来最好不过。
就好比造人，两户人家都被蚊虫叮咬了，一家没有抹油，痒的要死，于是硬不起来，于是生活就不和谐，于是丁口产出效率就低下。
另外一家则不同，抹了神油……肉桂油，嘿，不痒了，于是就硬了起来，虎虎生威，坚挺有力，于是丁口产出效率就提高。
可见，为了和谐美满的夫妻生活，油很重要，什么油更重要。
“操之公，这五香粉产出如何？”
“不高，现在还谈不上产出，要到明年。”老张对贾飞道，“君鹏，明年此物就当香料，往西域卖。”
“操之公放心就是，如今金山北线，西域胡商，多愿同我等交易。待明年，只需略微推荐，必得其利。”
嗯，贾飞贾君鹏，你推油的自信我很满意。
卖五香粉，不卖油怎么行。
老张于是默默地期待着，明年的这个时侯，应该推油大成功了吧。

第六十八章 化郁闷为食欲
嗤！嗤！嗤……
埋地锅炉因为泄压，从缝隙处漏出了大量的白色蒸汽。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场面还是极为壮观，不过是几个呼吸，周围已经跟起了大雾一般。
“呸！”
把嘴里的唾沫渣滓啐干净，张德眉头微皱，“不行啊。”
密封手段其实并不是问题所在，实在是冶炼品控不到位。密封性上，可以使用虫胶无花果胶还有丝绸混合做到。但金属材料本身，就是头疼。
“熟铁熟铁熟铁熟铁……我要干一炮啊——”
张德暴怒地吼叫着，一群学徒吓的不敢说话。
“好了，今天放你们假，都回家去吧。”
然后学生学徒工人们都撒欢似的滚回家去了。
跨越式发展果然不是那么好搞的。
工业革命从技术上来说，就是动力源、能源、材料。老张当年读书那会儿，总结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要素，就是蒸汽机、煤、钢铁。
现有的手段，打造一台实验室蒸汽机，完全不是问题，但其动力输出，还不如一头骡子。尽管很有意义，但是令人遗憾。
如果不能够让人看到利润，权贵们不会一股脑儿扎进去，并且还要承担和皇帝互殴的巨大风险。
当然了，这就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社会问题。
老张现在的问题是，像样的熟铁都没办法量产，更别说其它了。
钢材倒是已经成规模地产出，只是这又涉及到材料优先使用权的问题。皇帝对技术革命肯定是不感兴趣的，但追求历史定位，洗刷玄武门的小黑点，通过旷古烁今的盛世来奠定皇位合法性，他绝对感兴趣。
毫无疑问，石城钢铁厂的产品，优先级是给辽西将士武装到牙齿，哪怕是用来切猪排的匕首，也是精钢打造。
不过总体来说，前途还是光明的，石城钢铁厂的实际产量，相较于去年，日产铁料已经翻了一番。库存铁锭已经破百万斤这个小小的关卡，一个石城钢铁厂的库存，就足够吊打大唐其他地方的全年产出。
每当想到这个，老张总会感慨万千：老子果然牛逼啊。
“算了，就当是技术储备吧。这阵子，还是得放空一下脑子，不能钻牛角尖。”
其实张德也知道，自己一直在堆时间和材料的话，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蒸汽机的稳定输出达到五马力，放矿区就是神兵利器，对提高煤炭产量很有帮助。当然这个产量不是从北方地区刷出来的，是在筑紫岛和淮南道等地。
前几年河北道圈地，露田基本都落到了大户手中，后来虽然皇帝搞了一波，但也不果实左手倒右手，换了另外一波大户。
以张德自己为例，名义上来说，华润号给员工的土地奖励，还是非常丰厚的。但是，这个土地，尤其是耕地的奖励，还有一个小小的条款。这个条款就是露田所有者，需将耕地租给某著名大商号租种十年。
然后这个条款还有个附属条款，那就是十年到期，有优先权。
基本上员工也不是傻逼，很简单的算术。露田要缴税，然后亩产大概一百五十斤上下。每个人头五十亩，一户算五个人头，也就是两百五十亩。按照这等上户人家，扣掉纳捐税赋，约三万斤左右净赚。折合成长安粮价，大概就是一百五十贯。
但这是米价，碾米去壳的产出比一般是在七成到八成，这是上等米。当然也有九成多的，这种米在长安是卖不出去的。
于是一百五十贯打个八折，就变成了一百二十贯。然而问题又来了，这一百二十贯，也不是寻常农民能拿到手的，京中卖米之人，背后都是贵族豪门。简单点说，大地主一定是大粮商，既然大地主的米价都到斗米五文的地步，收粮的价钱，只会比这个低。
因此才有粮贱伤农的说法，两百五十亩中田的人家，一年收益低于一百二十贯。那么占据下田的那些贫农自耕农，又该如何呢？
天下九成九的上田，都在豪门世家手中，普通子弟不可能拿到那些亩产两百五十斤以上乃至五六百斤以上的上田水浇地。
所以绝大多数普通农民的收益，一定是微薄的。
然而在华润号的体系中，只要不是奴工，哪怕是十年契约工，同样按五人头上户人家来计算，其一年收益，在贞观五年，就有女工超过了寻常坐拥两百亩中田的人家全年收入。
而且张德在改进了粗纱车之后，水力织布机也已经开始普及，只是暂时还没办法达到农户织女那般针线平整精细，略显粗糙罢了。
但是对寻常人家来说，能做到衣不蔽体，就很好了，对布料的选择，当然是物美价廉最好。
所以说对大部分河北道农民以及华润号体系下的员工而言，将露田租赁给华润号，不仅可以不用再去考虑税赋节气虫害，还能进入手工业作坊中赚取额外的工资。而按照贞观三年之后越来越见底的粮价，半脱离耕地的农民和华润号基层工人，是完全可以承担的。
张德之所以要做这种隐形的土地兼并，目的依然很简单，创造市场，扩大市场。
要想小霸王学习机在唐朝诞生，必须要有市场。
老张清点过自己现在掌控的局面，海外种植园经济开了个好头，他已经掌握了一个稳定的资源掠夺地。而帝国内部的脱产人口，扩充的速度快的惊人，光长安每年诞生的那些贵族后代，就是数以千计。哪怕他制作无花果胶做的奶嘴，一个卖它一百文，按一年每人一个计算，这也是十万文以上。而很显然，奶嘴不可能只用一个，他也不可能就盯着这些鸡零狗碎。
而三大夹带真理的正义船队，已经开始熟练地探究大海的广度，未来的一二十年，大唐会顺利地开发江南，这个时候，三大船队在南海地区的资源掠夺，就能够配合大唐对江南的深度开发。
老张大胆地估计，这个时候，人口肯定出现了爆炸，然后手工业作坊和水力工坊已经完全不能够满足帝国内部脱产人口的消费需求。
那么，迫切需要的稳定动力源，就会应运而生。这个应运而生，不是他实验室不断地失败，不是他不断地纠结为什么熟铁你特么为什么有些部位是硬的，不是材料加工得到突破，不是炼焦产业怎么就扩大了。
而是新的制度关系，使得新的基层掌握了一些话语权。或许那个时侯，老张的小伙伴们当中，成天就翻史书，跟人说周公的共和是多么多么的牛逼不解释。
当然了，老张不喜欢贵族共和，但小霸王学习机想要诞生，得先让五姓七望和皇族死上一个两个，才能算得上小霸王。
连旧时代贵族们的人血馒头都没尝过，怎么能算小霸王呢？
“试验用锅炉先放一放吧。”
张德想了想，拿起了一个铁笼子，是个螃蟹笼，里面塞了几块鱼肉还有内脏，然后盯着笼子，老张下定决心，“先捉些大螃蟹吃吃，等有空了，再捉大龙虾吃吃，继续有空了，去流鬼国附近海域捉帝王蟹吃吃，要是还有空，去深海钓带鱼……”
然后工科狗就带着人上了船，去渤海放螃蟹笼子捕捉螃蟹去了。
一只只铁制笼子，通过绞盘将细铁链转动，缓缓地出水，然后笼子里，是一只只不算肥硕但是个儿大的青蟹。
老张拿来清蒸清蒸还有清蒸，吃的很高兴，馋的某个孕妇口水狂吞。
然而老张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芷娘，甄太医说过，怀有身孕，不可食这等海产。来，你看我吃……你看这蟹腿，多大啊，你看这蟹肉……唉，可惜你不能吃。”
孕妇没忍住，猛地抓起一块蟹腿肉就要塞嘴里。
但工科狗幽幽地来了一句：“儿子啊……”
啪！
蟹腿肉摔在了工科狗的脸上。
吸溜……
工科狗拿起蟹壳，吸着汤汁，吃着从脸上掉下来的蟹腿肉，锅炉马力不够的郁闷，一扫而空，简直是不要太爽。
“明天去钓龙虾——”
手握螃蟹的工科狗，仰天长啸。

第六十九章 淡水虾富含DHA
路亚了几只鱿鱼，洗剥干净，葱姜蒜酱油，然后炒鱿鱼。
“这是何物？”
李芷儿夹了一块略显琥珀色的鱿鱼段，然后凑上去闻了闻，一口吃下。
“别多吃，稍等一会儿还有好东西。”
海鲜嘛，孕妇一般来说都不能吃。不过总算还是有能吃的，老张琢磨着给李芷儿改善一下伙食，于是就去渤海弄了几只鱿鱼。
除了鱿鱼，调了两条船南下流求附近笼捕了几只龙虾，有锦绣龙虾，也有小青龙。几只龙虾很努力，坚持到登莱也没死。要是死了，老张就只能自己吃了……
虽说船上早就备好了冰瓮，随时可以制冰，不过冰鲜永远比不上时鲜。
黄油、洋葱还有黄油和洋葱以及黄油和洋葱……
打造烤箱不难，炭火同样不难，总之，一切都不难。
虾脑其实也挺好吃的，不过为了防止安平不习惯直接吃了吐，老张还是把虾脑给掏出来留着炖蛋自己吃。
龙虾对半一分二，提前做一些馒头片，捏碎了混合奶酪塞里面，然后准备一点胡椒粉，出炉的时候，撒一点即可。
大虾可以干煎，也可以现烤，还可以配合油豆腐来卤一下，汤头可以下饭，孕妇都能吃点儿。
肚子越来越大，到后来孕妇吃东西都是受罪，肚子被胎儿挤的难受。
老张算好了大概生产的时间，那光景是冬天，所以蔬菜大棚菌菇大棚都提前做好了基坑和拼接管架。
当然还得防止大雪压垮了大棚，还挖坑盖了暖房，两手准备。
“啊，真好吃。”
李芷儿掩嘴瞪大的眼睛，然后看着张德系了个围裙，在那里做菜，于是嘟囔了一声，“大郎，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你见我亲自杀牛还是宰羊了？”
老张横了她一眼，“老夫心怀悲切，这些生灵死得其所，所以，老夫实乃君子也。”
蛤蜊做两个海鲜饭，花团锦簇的，不过就一小碗，银碗不大，安平的拳头大小，着实要不了几口就完了。
“这是海虾？真大。”
其实锦绣龙虾用来做刺身还是不错的，冷拼生吃口感不错。奈何怕寄生虫啊。当年在海上吹牛逼的时候，老张有个同僚牲口，天真地以为海里是没有寄生虫的，后来吧，差点没有后来。
全套肉食大餐下来，老张咧嘴一笑，自己扯着一只小青龙，看着安平在那里大快朵颐：“怎么样，比长安强吧？”
“早知有这等美味，便是私奔也要出长安。”
李芷儿吃了一会儿，陡然杏眼圆瞪，“呀，又在动了。”
把泛着香气的虾肉扔在盘子里，两只油腻的手也没好意思去抚摸一下小腹。老张也见怪不怪，这疯婆子自从有了胎动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大郎，明天还有的吃吗？”
安平突然抬头看他，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这特么老子为了这几只龙虾，简直拼了老命了。光制作笼捕用的笼子和牵引绳，就已经快要吐血。一般的麻绳，哪里经得起在海水里瞎泡。细铁链想要做的靠谱，那也是几百个人工每天往上面加的。
还不说为了保证食材能够活着，用海豹皮制作的供氧机，需要人力不断地向水箱注气。而且还得改装船只，专门弄一艘类似竞速型帆船的尖底船出来。
所有食材中，最好抓的是章鱼，做几只细口瓶，然后绑根绳子扔海里就行了。然而问题来了，孕妇不怎么适合吃啊。
而鱿鱼要么拖网，要么钓，好在这年头近海到处是海鲜，路亚几只鱿鱼白天黑夜都轻轻松松。
“明天吃别的。”
“哎。”
有些孕妇怀孕了会有怀孕心理病，然后有的孕妇怀孕了会脾气变得暴躁急躁狂躁，还有的孕妇怀孕了会怀疑老公找小三偷人什么的……
安平公主殿下她没有，因为她怀孕前脾气就很暴躁急躁狂躁，动不动就要跟突厥美少女撕逼。大概就是负负得正的原理，怀孕之后，安平变得温顺了许多，而有了第一次胎动之后，她从温顺进化成了温柔。
这让老张有点不习惯，一度有点不适应，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后来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这种情况。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后，老张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贱骨头。
然后有一天，张青山过来跟宗长汇报工作，说是高句丽动手了，已经和新罗开打，请宗长指示！
“管我鸟事！老子要陪老婆！滚！”
当时张青山就这样被喷了一脸口水，悻悻然地离开了沧州。
“作甚吃恁多鱼虾？”
“乖，听话，这是淮南道的青虾，你知道抓起来多不容易吗？好在这难不倒你夫君我，略施手段，淮南道乡民平白得一进项，唉，为夫功德无量，无量功德。来，这些虾子每一只都有虾籽，绝对鲜美。最重要的是，淡水虾富含DHA，最胎儿的智力发育有很大的帮助。”
“淡水虾什么来着？”
“子曰：淡水虾富含DHA，有利小儿之智。”
“妾多吃一些。”
“那是，圣人之言，不可违之。”
高句丽兴兵十二万，南侵新罗，那一天，东北的山间到处流窜着捉拉蛄的靺鞨人。
尤其是当初以为自己不用太尊敬梁丰县男的黑水三星洞洞主索尼，这一回，他亲自带着父老乡亲跑去抓这些虫子一样的玩意儿。
然后再亲自把这些虫子送到河北，送到沧州，送到仗义无双的梁丰县男大人面前。
“嗯，不错。”
老张看着谦卑的索尼将那些东北黑鳌虾送上门，给予了肯定。
一看梁丰县男这么高兴，索尼笑的合不拢嘴，更加的谦卑了：“恩公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小的族人听闻是恩公的差使，男女老少全都出动，为的就是让恩公给我的差使做的妥帖……”
“会说话。”
张德居高临下看着索尼，然后道，“这样吧，之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了。”
“谢恩公！”
索尼连忙跪地磕头，热泪夺眶而出。
之前他背着张德，跟长孙冲接洽，想要在朝贡馆混个脸熟。很可惜，老张这个人或许可以容忍沧州治下百姓跟长孙冲眉来眼去，甚至也能容忍石城钢铁厂那些契约工人跑去跟长孙冲求投献。
然而靺鞨人……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让三星洞的木料，继续进浮水码头吧。”
张德转身，对庞缺道，“去跟木料仓的靺鞨仓档头说一下。”
解下了印信，递给了庞缺，庞缺应了一声，便指了指索尼：“山长，就这个人吗？”
“对。”
“明白了山长。”
庞缺牵了一匹马，跨上去之后，索尼还跪在那里磕头，直到张德进入大门，然后大门重重地关上，他才小心翼翼地起来，然后小跑着跟着庞缺的那匹黑鬃马，喊道：“庞郎君，小的跟郎君牵马！”
“我骑术不好，那就多谢索尼洞主了。”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拉蛄是鳌虾的一种，高句丽地盘上，一共有两种鳌虾，个头儿跟老张读大学时候的麻辣小龙虾差不多大，就是一双大钳子不够给力，但是屁股很肥黑翘。
当年跟着领导上岸，虽然在某些油田没呆上几天，然而老张却吃这玩意儿吃了个爽。后来去戈壁滩玩浪漫主义情怀的时候，这玩意儿快被吃绝种了。以至于隔着一条鸭绿江，不少北宇宙大国的边防军，会专门捉一些这个偷卖到北岸的饭店……
鸭绿江两岸的虾种还是有点小区别，虽说一般人看着，也就差不多就是了。
刷子刷了一遍，又去了虾线虾头，提前又用小麦发酵了麦酒，虽说没有啤酒花，但这不重要，因为这虾子用粮食酒来烧的话，土腥味很容易就去掉。
一斤虾子配一条黄瓜，贞观年的黄瓜并不是又粗又长还带刺的，它很短很细颜色也不好看……
先炒后焖，最后将切片的黄瓜也塞进去。小焖片刻，黄瓜微软带硬就可以出锅。汤汁用来拌饭，很是开胃。
最重要的是，孕妇吃黄瓜很不错。
这种虾，不是给李芷儿吃的。
于是老张剥着虾肉，一口一个，吃的很高兴，安平默默地吃着黄瓜，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大郎……”
“作甚？”
“子曰：淡水虾富含DHA，有利小儿之智……”
噗！
老张一口没嚼烂的富含DHA的淡水虾，喷了出来。

第七十章 蘸糖吃
“这桑苗长的不错。”
其实河南道种桑效果更好一些，虽说丝绸是南方的好，然而桑树其实不喜潮湿，江淮流域反而比江南更容易产大叶桑，而且要是伺候的好，桑葚的果刺会很少，个头儿也会比寻常野生桑葚大一倍以上。
不过老张不懂这个，懂这个的是贾飞，他族叔贾氏徐州房的贾春，在隋炀帝死在江都的时候，还在伺候着那些供养给隋炀帝内府的桑树。
“操之公，现在还能补种一茬，入冬还能再补充一茬。一亩桑苗密植四千株，第二年再补一次杂肥，桑叶就能阔大。春蚕吃这等桑叶，亦是爽口。”
贾春说着，撸了一把桑叶下来，“如今桑叶虽老，不过这北地的天时与江淮不同，桑叶肥厚一些，若是储藏过冬，开春还能多孵一些春蚕。”
“老叔，运河西边的桑田，我看好些都有桑果？”
“好叫操之公知晓，河西的桑田，不是密植的，看着和河东差不多，那垄沟要两尺光景，一亩两千株，差了河东一半。”
“桑果是要做酒的？”
“朝廷不让用米粮嘛。”
贾春说着，搓手笑道，“这酒还是好吃的，比不得葡萄酒，但也甜，劲头不大。去年顺丰号发卖了三四百坛，都是去了洛阳的，比醪糟喜人。”
“那是，葡萄酒多贵啊。”
老张哈哈一笑，“一会儿摘一点，我带回去。”
“操之公少待就是，这边已经有人去摘果子了。”
“老叔，今年要是桑果收成可以，都做酒吧。也是一大进项，如今虽说官府睁一眼闭一眼，不过咱们家业大，不能给长安那边落了口实。”
“放心便是，操之公放心便是。”
北地蚕丝，难就难在过冬，有了暖房，这就半点屁事儿没有。等于平白扩大一倍多的生丝产区。
而且因为缫丝不能有破了的茧子，所以蚕蛹沥出后，烘焙妥当，也是极好的美食。而且还是高能量食品，南方不少地方，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说是救命都没差。
提了一篮子的桑葚回到庄里，让人摘了桑葚梗，流水洗干净之后，又一个个摆在白棉布上面吸水。
果盘里面垫着白毛巾，毛巾上面垒了一个尖堆的桑果，安平眼睛一亮：“这是个甚么果子？”
“上个月不是吃了么？桑葚。”
“可不曾见有这么大的。”
“笑话，这是贾氏的手笔，农家巨擘，你懂个甚。”
“妾想拌着白糖吃。”
“那得多甜啊，把果子的甜味都盖了。”
之前吃粽子，李芷儿点了白粽子，然后蘸糖。老张还包了排骨粽子，李芷儿继续蘸糖。老张还包了咸肉粽子，李芷儿依然蘸糖。然后老张还包了腊肉粽子李芷儿一如既往的蘸糖……
差点没让老张齁死。
“对了大郎，前头那个甚么圣姑的，要来龟岛搬救兵？”
“新罗的那个？”
老张回想了一下，然后给李芷儿挑着个大未破的桑果，然后眉头微皱道，“说来芷娘你可能不信，那个圣姑，居然是新罗的一个公主。”
“又是公主？”
安平殿下星眸一睁，然后狐疑地斜看梁丰县男一眼。
“什么叫……切勿胡思乱想，那女子不简单。”拿起水晶杯子，给安平倒了一点点清水，“那女子是金德曼的妹妹，号曰百花。”
“咦？岂不是扶余璋向金白净索要的那个女儿？”
“正是了。”
张德自己也塞了一把桑葚，然后嘁了一声：“这女子还妄想威胁我，以为可以去长安告我一状。”
“便是个甚么告法？”
“为新罗遣唐使，抵京之后，一个梁丰县男图谋神器，总能掀起波澜。她想拿捏筑紫岛的事体，好来要挟我，然后让单大哥新罗走一遭，给她母国续命。”
“咦？大郎，怎么说是续命？莫非……新罗要亡？”
“非亡不可，你当为夫是甚么个人物？这光景，趁它病要它命。甚么忠于大唐忠于天可汗，都是胡话，一概是不信的。这等小国，灭亡的了账，若是还有保王残党，由他们去和高氏扶余种折腾。耗的越是起劲，大唐灭高句丽，才越易如反掌。”
张德说着，握住李芷儿的一只手，摩挲感慨道：“彼处都乱了，石城那边才能卖上价钱啊。再者，辽东多是良田，虽说是生地，却是胜在广袤。再如百济新罗之地，皆是良田，稻麦皆可种之。你想想，若是大唐拿下这等地方，本地土豪又死了个干净，这些田地，归谁？”
“自是征辽将士了。”李芷儿琢磨了一番，然后眼睛一亮，“定襄军和辽西军？”
“正是如此了。芷娘也是知道的，这地界，河北百姓多有在行伍里打拼的，朝廷论功行赏，少不得要调拨出去。人离乡贱，就算想要开枝散叶，怕也艰难。到时候为夫拿河北的地，跟他们换，你说换还是不换？”
“自是要换的，他乡金碧辉煌，不如故乡茅屋三间。”李芷儿也是说了个河北趣话，然后又好奇道，“若是如此，倒是金氏保不得，须她成个亡国的女王才是。只是大郎，彼时哪来人口安置百济新罗呢？”
“是啊，哪来的人口呢？”
老张嘿嘿一笑，“所以为夫才让工坊里头的人没日没夜的生产啊。”
“作怪，人当禽兽不成？”
“妞，有时候，人不想做禽兽也是不行的。”
张德一半调侃一半感慨，在创造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这个新对立阶级关系之后。在工业生产活动中，任何工人在资本家的眼中，其实就和牧场主眼中的牲口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牧场主每一头牲口都舍不得赔了。但资本家工场主眼中，没有守护者的工人们，就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廉价畜生……
作为一条工科狗，在工业化大生产中，天然会察觉到这些属性。但作为一条工科狗，既然他现在是在贞观七年，那么自己的良心，首先要掏出来，塞到自己的狗嘴里，再吞下去，拉出来，肥沃土地，造福人类。
“那大郎要如何打发那个百花公主？”
咬了一口桑果，溅出来几道汁水，紫黑紫黑的桑葚汁，染了案几一个又一个墨汁一样的图案。
“打发？”
老张笑道，“这等小国王女，捉了往东海一扔，喂鱼也好，钓螃蟹也罢，总算是有些用场的。”
“不怕她去长安说胡话？”
“怕个屁。”
张德整个人轻飘飘的，“你二兄绝对不敢这时候动我。再者，皇后拿了安利号偌大的利害，若是连这点担待都没有，她还母仪天下作甚？再再者，我且考一考芷娘，你猜皇后如今最急切的，是何事体？”
“自然是承乾的储君之位。”
“倒也不算错。”
老张笑呵呵地抓了几把桑果，塞到榨汁筒里，然后缓缓地转动手柄，玻璃杯中，慢慢地溢出紫色的果汁。
“倒也不算错……那就也不算对。且让妾再想想……”安平秀眉微蹙，片刻舒展眉头浅笑道，“储君之位稳不稳，还需看储君的助力。承乾助力，除东宫班底之外，最大外援，一是长孙氏，二是大郎你了。”
“嗯，说的不错。”
张德很高兴，又抓了一把桑葚，继续榨汁。
“大郎再有数年，恐怕二兄就不敢再让大郎在外游荡，必定是要强留在长安做个官的。外放的话，关内道河南道是最好的，只可惜大郎早在数年前就有大河工坊在河套，怕是要去河南道跟山东士族斗一斗。”
弄了一些砂糖，倒在了玻璃杯中，张德抽了一支筷子，搅拌好了，摘了两片土薄荷，更是平添凉气。
“不过大郎又不是斗鸡，哪里会二兄说斗谁就斗谁。所以皇后应该不会指望大郎如何鼎力相助，求人不如求己，怕是还要在长孙氏身上打主意。可惜杜公复出，且身体康健，外朝干吏，多有杜公旧部，且尚书省房谋杜断堪称无双，没有长孙无忌位子的。”安平一边说一边琢磨，说着说着星眸幽亮，“是哩，二嫂有求于你。”
“信不信不止你二嫂有求于我？”老张嘿嘿一笑，“你二兄固然秦皇汉武的资质，可惜有一点……你懂的。”
“嗯，妾知晓。”
“你二兄要想让长孙老儿重新位列宰辅之位，总得有人下去。王侍中？中书令？房谋杜断？若是强行起诏下旨，也不是不可以，雄才大略的帝王，压制这等事体，又有何惧？然则杨广也曾强行迁都，压制纷争十数年，如何？”
张德眼睛亮堂的很，将那甜滋滋的桑葚汁递给安平，“外朝反的不是长孙老儿，真正反的，其实是你二兄啊。”
舔了舔甜丝丝的桑葚汁，李芷儿有些担忧道：“如今新贵子弟中，能联络各方的，当真只有大郎你了。”
“然则为夫可不是杨玄感那等蠢人。”张德一脸傲然，“我和皇帝，都想五姓七望去死。若是你二兄想用幽州卢氏之故技，无我接应，绝不能成事。”

第七十一章 你们对算术一无所知
“两司计吏，还不如区区几个女童，朕要汝等何用？”
京城发生了一点点小事情，民部的有些算学高手再某个地方装逼，大概是管度支的那几个京官，口无遮拦互相吹捧。
然而令人伤感的是，互相吹逼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吹逼，这就和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是一个性质。
没有日天的气质，承载不了日天的灵魂……
总之，那天有几个女童，从城西过来转转，大概是去某个公主府邸串门，然后再去京中有名的园子小憩。
都是各自包场，前几年因为某个江南人的缘故，到处都在开沟挖渠引水建园。苏州园林提前好些年花开关洛，南派的雅致精巧，着实勾人。然后有钱的王孙仗着地盘大，让保利营造给弄了几个各式各样的园子。
有叫听雨轩的，有叫品花园的，有叫怡红院的，有叫五星级再改剁手白金汉大酒店的……
总之，一个园子就是一种气质。
当然了，一般不会串园子，除非大家都是官面上的体面人。商贾要想和官老爷一起吃个饭，门也没有。
民部的京官那都是前途无量，而能在城东包园子小憩的女儿家，又哪里是凡俗之流。只是有人喝多了点葡萄酒，口无遮拦，弄了个鸡兔同笼的问题，就装逼天下第一。于是还没有喝桑葚酒的几个女童，顿时不乐意了……
结果令人遗憾，拿算筹的计吏打不过拿算盘的女童。
高斯定理的唐朝版名称叫操之定理，计吏们有公差的概念，但懵逼的不行，被女童花式吊打。
然后一票青年才俊颜面扫地，京中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接着事情就传到了李董那里。
“陛下，应国公次女素来聪敏，又常在太史王孝通座下听讲，便是马宾王，亦有教授……”
“够了。”
不是在朝，私下李董还是很随意的，挥挥手打断了戴胄的维护之言，然后道，“玄胤，朕非是为计吏不如女童而怒。”
作为民部的一把手，而且还是位列宰辅的人，戴胄围护自己的小弟是必须的。只是他也很清楚，朝廷计吏不如女童，基本上就已经宣告了那几个青年才俊仕途死亡。官声不佳，随你怎么折腾，除非爸爸是权臣，否则毫无意义。
“陛下所为，莫非是应国公次女算学之法？”
李董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把算盘，扔在桌上，然后自己拿起玻璃杯中冰镇梨汁，浅饮一口，手抬了抬，便有奴婢拿了一杯交给戴胄。
“这是何物？”
“此物朕其实三年时就已经见过，当时东宫也曾有过玉籽做的……”李董似乎是在回忆，然后将冰镇梨汁放下，“彼时民部，亦曾有计吏往河套修习此物用法，可惜，不知道是朕愚昧，还是诸官愚昧，还是京中豪奢大族愚昧，竟是不曾看重此物……”
其实从李董内心上来说，这等算学利器居然没有推而广之，肯定是有人瞒上。那么瞒上的人就得吃苦头，但是问题来了，弄出这玩意儿来的某只江南土鳖，他没有瞒上，只是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自己忘了。
这是为什么呢？李董感觉自己好心塞。
然而老张自己却很爽，贞观年虽然蒸蒸日上，然而官僚主义怎么可能勤学苦练换个模式嘛。
再然而，就算没有官僚主义，当时想要在朝廷搞工具推广的人是谁？马周啊。单枪匹马就像掀翻计吏旧有制度，开什么玩笑。
官僚主义外加山头主义外加保护主义外加老子神烦你这个东宫红人到老子的地盘来指手画脚……
于是老张可以很轻松地冲李董摊摊手：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还有此物。”
李董甩了一套东宫账本，记账法显然也和民部完全不同。
进出收支一目了然，戴胄扫了一眼，除了震惊东宫特么的在草原居然年收益破三十万贯之外，更震惊这账目得让民部同僚学习先进的做账方法，才能继续开捞。
“陛下，这……”
“玄胤有何观感？”
李董神色不太好，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些，虽然隔着千里万里，但仿佛那只萌萌哒的脸就在眼前，而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千古一帝，很想一巴掌扇过去，扇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民部成法多有不如……”
戴老板脸色也很难看，也就是说，民部的官僚水平，很显然不如东宫那些捞外快的牲口们啊。
更让人痛心的是，以前大家都是吃算学这碗饭的，民部的人看到东宫的同僚，就问近来状况如何啊？那帮牲口居然说还不是老样子混点死工资呗。
操！没人性！草原一年进项就有三十万贯！去年整个大唐刨除内帑，税赋账面两千万贯都没有！
怪不得啊，怪不得东宫那帮算账的居然有钱在长安买房子，特么的他们民部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全是租房子！租！
戴老板内心一定要总结的话，其实就一句话：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此物，玄胤也可以看一看。”
李董又甩出一叠本子，看封皮好像是怀远城的风格。
“这是……大河工坊账册？唔……居然不是。贞观五年大河工坊财政预算……”民部尚书戴老板翻了翻，心情更是糟糕无比。
“如何？”
“户部多有不如……”
一目了然，透明公开，总之花多少钱办多少事，丁是丁卯是卯。
李董表情跟日狗一样，然后道：“预算之利，君知否？”
“臣惶恐。”
民部一向是手里攥多少钱办多少事，钱不够了就先欠着，要不然就是不干。就好比薛大鼎要修河堤防上游泄洪，要是没张德，他就得先张罗一票乡贤还有河东薛氏的人脉，然后再从州府各县调拨一些，再从朝廷乞讨一些，然后就可以开工了。
整个工程毫无计划可言，更不要说工程建造流程中的监督问题，以及各县业绩的优劣评价。再一个，就是协调，也是全靠刺史一个人镇场子，谁黑金黑装备，就得看捞钱的人对薛大鼎的敬畏程度到底有多大。
但预算这个概念拿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国家计划一旦敲定，民部开始拨款，各部协调联合，整个计划就成了强制性的进程，不能随意中断。
和以往的大朝会议程，就是决然不同。因为大朝会各宰辅哪怕有了共识，一旦出现诸如日全食日环食扫把星打招呼等等异象，某些工程在怎么利国利民牛逼不解释，也会被终止。皇帝和重臣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跟老天爷讨价还价上去。
然而做了预算，整个工程已经敲定，先期的钱已经打了过去，那么按照中国人民的光荣传统，老子投了钱特么不能打水漂，管你地龙翻身还是龙吸水还是去封禅，都没用。
要是没有投入，皇帝的确会因为民心这种概念股跑去做做样子要顺应天命。一旦投了钱，砸了人力物力进去，妈的朕这么叼，谁不服？
关键问题不仅仅是皇帝这样，比皇帝还实际的，就是皇帝手下打工的那帮官僚，官越大越实际。就好比偏远地区的小官，一辈子没见过皇帝，可能会想象皇帝陛下是不是器宇轩昂力能扛鼎一拳打死一头牛。然而每天和皇帝见面的重臣，尤其是像房谋杜断长孙无忌这种的，对皇帝的尊敬尊重是有的，但你说他们和人民群众一样相信皇帝是天命所归……玩蛋去吧。
皇帝就像是女神，处的久了，也会发现他们便秘的时候，表情一样是狰狞的，而且还有抬头纹。
距离产生美，产生想象，产生神话。
然而预算，却让皇帝多了一条考评官僚业绩的新路子。所以，他要来问问看民部的一把手戴胄戴老板，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戴老板内心是苦逼的，很心塞很忧郁，他其实相对皇帝说：嘿嘿，我没意见，没意见！
当然他不敢，所以他只能默默地承受这种屈辱。然后回去把那群在小姑娘面前装逼的青年才俊吊起来打，让他们下半生以及下半身跟保利营造的轮椅过去！
戴老板甚至可以想象，当自己的那群小弟跑去武二娘那里炫耀算学独步天下的时候，武二娘一定是冷笑一声：“你们对算术一无所知……”
就像戴老板的老板李董跟突厥人说的那样——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离开皇帝那里的时候，戴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脑子还混沌无比。尽管他和张公谨的关系不错，但是戴老板并不打算告诉和城北徐公比美胜出的张弘慎，他的侄子梁丰县男张操之……又要做官了。

第七十二章 套路上的默契
“大郎的意思是，二兄会再次起用大郎？”
“很奇怪吗？”
张德在河畔钓鱼，安平宽袍大袖，在那里摘着果儿柄，挑拣干净了，才塞到嘴里吃了起来。
“原先妾还以为，二兄要等到大郎二十岁光景，再来起用。”
“你兄弟等不了三年的。”
就这光景，高句丽扔下黄头室韦直奔新罗，保不齐回头就直接弄死百济也未可知。反正君臣矛盾这么激烈的高句丽，必须对外输出压力，不管是高氏王族还是盖苏文等权臣，都盼着战争红利能吃上一口，然后彻底干死对方。
可惜大唐不会放任高句丽从战争中得到锻炼，然后吃战争红利。
别说大唐，当年曹魏时期，国家尚且没有统一，乌桓还是被干趴下。
高句丽命不好。
“那起用大郎，是为何事？夏宫兴建？还是民部差事？”
“都不是。”
老张甩了一下鱼竿，一条小猫鱼拎了起来，取了鱼钩，将鱼儿扔回了河里。他才对安平道：“民部差遣不会给我，戴尚书同叔父熟稔，又以尚书一职位列宰辅，你二兄很是看重于他，岂能和边军大将族人这般亲密。再者，新罗虽弱，亦有兵丁，且久同百济厮杀，高句丽欲尽全功，必有所伤。”
“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必有一伤，倒是合了这等道理。”
“叔父器重，乃是应有之意。故而二郎三郎，兴许不日将得个封赏，不拘是男爵亦或统军府武职，都是可以的。”
张大素和张大安，在皇帝想要对高句丽下手的时候，肯定会因为自己的爸爸要殴打高句丽，得到奖赏。
同样的，张德也会在这时候，捞点外快。这种外快，是外朝不能指摘的，不管是梁丰县男升一级还是说给个散官提品，都是套路，全看皇帝的需要。
只是看在皇权的神圣性上，皇帝也不大可能因为张公谨是道德君子忠心耿耿，于是就让张德在财政部里摸爬滚打。
这要是混了一二十年，将来兵部问民部要钱，老张位子只要稍微高一点，一个眼神，同僚就能心领神会。
到时候张叔叔的故旧动不动就有拨款，别人家的就再等等，像话吗？
“这光景的肥差，多在民部兵部，若不去民部，那有什么意思。”
张家谁都有可能在军方搞一搞，唯有张德没什么太大希望。主要还是亲疏问题，张公谨的故旧，肯定认张大象张大安张大素他们哥仨，不可能认张德啊。
再一个，别人不知道，皇帝皇后这对夫妇，还不知道张德在捞钱的两把刷子？
“别多想了，估计是礼部。”
张德撇撇嘴，“说不定还是国子监呢。”
“请你去做博士不成？”
“你以为呢？”
博士当然是做不成了，做个教习还是可以的，就现在这尿性，皇帝估计也有点吃不准石城钢铁厂到底玩的有多大。
老张在他眼皮子底线放炮都比在外面浪让人安心，而且皇后还给了福利，让安平用合法手续离开了长安这个鬼地方。
而且长孙冲就算不说东海的事情，他爹难道不会推算一番吗？自己的外甥们没有被全部废掉之前，长孙家还得指着李唐混点饭票。
所以说，长孙无忌就算会给张德遮掩点东西，但实打实的干货，还是要给皇帝看一看的。
大河工坊，就是其中的一个案例。
当然了，老张当初在西河套起家，自然是有种种原因。后来冷处理一下，也不是说放弃，主要是李思摩作为突厥的带路党，必定会给皇帝做忠犬直到自己死去。因为像李思摩这种人，从突厥人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活脱脱的突厥奸。
然而突厥奸一定是忠臣。
所以，老张在河套搞的那些大新闻，必须皇帝有所耳闻啊。李董不知道，老疯狗作为忠犬，怎么可能不每天派报纸提醒一下？
当年老阴货作为关内道黜陟大使，视察了大河工坊之后，和老张虽然有了默契，但这种默契也是有上限的。
哪天老阴货发现这江南来的小王八蛋要掀桌，他全家老小就指着李唐这张饭桌，怎么可能在一旁拍手称快？
所以，李世民大概是知道大河工坊的效率，同样李世民大概也知道张德到底捞钱的速度有多疯狂，同时李世民大概还知道，张德一个大河工坊，到底塞了多少人力进去。
如果和前隋比，民部计吏们的办公效率还是非常不错的。但是正是因为大河工坊的存在，才显得民部计吏们是何等的愚蠢。
计吏们愚蠢，就代表用计吏的尚书宰相戴胄愚蠢，戴老板愚蠢，重用他的李董自然也是愚蠢的。
政治不正确，打回重修。
那么计吏们必须学会不愚蠢，于是追溯到了源头，就找到了张德。
于是在皇帝这里，有些事情就合理了。
为什么张操之捞钱效率这么高？因为张操之算术学得好。怎么证明张操之算术学得好？马周马宾王说的。
有人不服，马宾王一个山东穷酸，他懂个卵？
王孝通王太史王老爷子，他也觉得张操之算术学得好。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表示情绪稳定……
一开始大肚婆不相信老公说的，等过了几天，皇帝来了个旨意，说是京城贤达皆言梁丰县男算学精妙，故征辟张德字操之入国子监教授算经。
“臣才学鄙陋，不堪大用，蒙陛下厚爱，微臣喜不自禁，然则不敢败坏教化，有负圣恩……”
总之一句话：老衲很忙，不去！
装逼么，都是套路。
当然皇帝知道是套路，可玩这套路的是张德，这就让人不爽了。皇帝很想骂娘，但他不能，反而继续让人再去按照套路走一遍。
十七岁的儿郎嘛，得尊重人家的自尊心。
当然这也是套路，给普通围观群众看的。
人民群众一看皇帝不拘一格降人才，心潮澎湃，立马民心点数加好几百。顺便在这个互动过程中，人民群众会噢的一声，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梁丰县男这么有钱，是因为四则运算用的好啊。
经过皇帝和梁丰县男之间的一通忙活，长安就算是一条狗，也该知道张德张操之，他算学很不错，很厉害，比王孝通老爷子还厉害。
气氛发酵的差不多了，沧州的天使土特产都拿不动了。老张才一半无奈一半高兴地拜了又拜：“……微臣自当呕心沥血，为君效死……”
总之一句话：老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狗肉再焐下去，得烂。

第七十三章 路
其实张德对皇帝现在的需求，也算是有点清醒的认识。和以往的朝代更迭不同，按照过去的经验，两朝交替，财政上肯定是捉襟见肘，哪里都是紧巴着过。如杨坚弄死北周，光稳定局面，让财政良性发展，就花了七年时间。
而开皇七年后发生了什么呢？一个月灭西梁。然后八年十二月到九年二月灭陈，接着十年稳定岭南，顺利一统。
但要说达到“开皇之治”这个概念，先决条件还是从财政上着手，首先是输籍法由高颖主持，建立了基础的户籍制度，简单点讲，就是人力资源调用的权力，再度回到中央政府手中。其次开皇三年五年，分别免盐酒专卖和入市税，这就是经济政策导向。最后就是均田制，让利给中下阶层，初步摆脱大地主大贵族的人身依附，等于说就是扩充了略显原始的市场。
当然经济活动必定导致政治变动，废除九品中正制是其结果，却不是倒果为因，让人以为是废除九品中正制，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经济成果。
老张在陆老头儿那里学弹琴的时候，陆德明没事干就跟他讲“圣人可汗”的各种手腕。
在贞观一二三年的倒霉催时期度过之后，李董当然也想做“圣人可汗”，而不是二代天可汗。因此在财政上，可以这么说，贞观朝前期都是照着开皇朝来的。而且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本身和文帝的尚书左仆射高颖，非常的相似。
然而世事难料啊，以往的经验，在贞观五年六年然后没有结束的七年，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按照开皇朝的经验，起码贞观朝的财政，要到贞观九年或者十年，才能够相对富余。要知道之前灭突厥的时候，民部直接被抽空，而且还有李靖的军事冒险。但是到后来打吐谷浑的时候，财政上居然可以支撑两场局部战争，双线作战还有富余，这就有点让人回不过神来了。
伏允被赶到鄯善，侯君集把邬堡一直修到青海以南，契丹被肢解，都是短短的时间中，几乎是同步完成的。
而眼花缭乱的是，贞观君臣都来不及思考，只是处于短期和长期的收益，立刻当机立断，设立了安北都护府。
虽然目前来说，还是个临时机构，但尉迟老魔上台之后，至今还没有下来。
很显然，这个机构已经是铁板钉钉，而且改制之后，肯定有稳定的财政收益。
整个事件的演变，全是被经济收益推着往前走，哪怕走的飞快同时，君臣对内还要讲什么“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正如老张所琢磨的那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老实的……
因此对李董而言，他要面对的是相对财政爆发和财政制度落后的矛盾。就民部那帮青年才俊的理财水平，可以放弃治疗了。
老张本身并没有多么厉害的理财水平，他只有数学工具，但这些数学工具，被王孝通老爷子优先用在了应用工程上。
但对民部尚书也好，还是说京中其余的六部重臣也罢，他们需要更加合理科学的财政管理。而这时候，甩民部三条街的，居然是一个民间机构，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大郎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急什么，明年再说。”
老张继续钓鱼，他根本不急，这光景，急的是皇帝。
“二兄能容大郎？”
“废话，你二兄连魏公都能容，何况是我？”
老魏这个喷子简直就是标杆，估计几千年也找不出这么一个来了。他集合了很多不符合唐朝社会的特点，比如说，他有了非常强烈的民族主义属性；再比如说，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虚君概念，当然了这个概念能提不能推广，老魏虽然是喷子，但不是傻子；再比如说，他在唐朝就明白了屁股决定脑袋这个论述，所以他虽然狂喷李董，但他很清楚，他跟李董不是相爱相杀的关系。
“那大郎为何不早去长安？”
“早去干什么？你忘了为夫在长安官场的风评？”
“噢……也是，蒲州赵元楷，被人弹劾阿谀谄媚，御史一通敲打，如今要被降职任用了。”
唉，阿谀谄媚，幸进小人，以色娱人……这特么简直日了狗了。
自己才十七岁啊，还是个孩……呃，也不算孩子了。
“再说了！”
老张提高了音量，一脸正色，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手掌抚摸了一下安平的大肚子，“你二兄的那点破事，哪里比得上我家娘子的安康，不见芷娘平安，绝不回京。”
李芷儿只听他这等暖人心的话，便是面红耳赤：“啐，没个羞臊。”
“那我即日动身。”
“呸。”
“嘿嘿……”
随着安平的预产期越来越近，高句丽对新罗的殴打也越来越强烈。金德曼已经南下“避暑”去了，至于她那个脑残到跑来张德这里威胁的妹妹百花公主，自从在龟岛消失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特么的这新罗怎么还不亡国啊，高句丽百济这两个废物！”
老张等的心焦，恨不得亲自上场让三大正义船队灭了新罗，可惜不能干啊，只能干着急。
至于倭人那边，舒明天皇和苏我虾夷同样很默契地假装没看见筑紫岛的主权遗失，在弄死新罗之前，他们也没敢于冒险到双线开团。
“百济人连洛东江都没有打过，被新罗民间义军挡住了。”
王万岁临时回了一次沧州，然后有些感慨道，“我让鲜卑人两百骑冲了一回，两边都乱成一锅粥，第二天又继续打烂仗。”
总之，老张感觉这就像是两个史莱姆互相吐口水的战争，唯一像样的，就是高句丽大军过来，让金德曼女王从自家王城跑路了。
新罗王都金城已经被抛弃，死多少人张德不知道，但流离失所的人多不胜数，让某些人口贩子兴奋的浑身燥热。
“唉，菜鸡互啄！”
骂了一声，老张对王万岁道，“对了启年，之前你说倭人北地发现了铜矿？”
“大铜矿，船队在隐岐岛停靠，就临时派了船往倭人岸上看看，隐岐岛对岸有一国，名曰但马，几个工坊学徒，在那里找到了矿石。”
说着，王万岁从背包中，拿了一块矿石给张德看。
老张愣了一下，掏出一只放大镜，然后拿起一个小榔头，瞧了瞧之后，他拿出一个小颗粒，仔细地端倪起来，然后脸色变得很讶异，连忙几榔头把矿石巧了个稀巴烂。
只见这矿石就像是粉碎了一般，外壳哗啦啦地成片剥落，内里却别有一番模样。
“黄土”一样的东西，包裹着锡纸一般的金属物。
王万岁嘴巴也是张大了：“这……这是……”
天然银块啊卧槽！
老张将那不规则的银块放手上颠了颠，感觉少说也有三四两：“让人再上去一趟！”
这根本不需要张德吩咐，见到这银子，王万岁现在豁出去的心都有了。让倭人君臣死去吧！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张德正感慨万千，忽地外头来了声响，就见一老者领着人，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龙行虎步，精神矍铄，老者步履稳健，全无虚弱之色。
张德一看，顿时大喜：“坦叔，终于到了！”
“让郎君挂记了。”
坦叔施了一礼，然后连忙道，“郎君，这便是麦氏族人。”
江都之变后，麦氏也彻底跟着杨广一起去了。如今流散在外的，多是不得志或者心灰意冷的。
前几年张德跟着大佬们推动麦铁杖封神计划，通过欲仙欲死的斗争，让麦氏有了点希望。
“江阴张德，见过诸位。”
“位卑不敢造次，见过操之公。”
“哎，不必如此，快快入座。”
坦叔也是笑呵呵道，“不必拘谨，郎君非寻常贵人。”
麦氏老少还是有些犹疑，不过见坦叔这般说，倒也都是一一入座。
张德环视了一番，然后才笑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陛下给了我一个算学差事，打算明年入京。麦氏隐匿多年，也该再兴门楣，德在京中，还是有些便宜，不若谋个武职，有个官身，十年二十年，也能立足朝堂，闻达乡里了。”
猝不及防听到张德的话，麦氏子弟有人心动有人忧愁。这一二十年变迁，其实念想也没什么，连个感慨都谈不上。
陡然有人竖起麦铁杖的招牌，祖宗荣耀，引发的祖宗崇拜，使得麦氏自然而然地想要证明什么，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的力量。
直到坦叔将他们重新聚拢在了一起，然后，从岭南江南荆襄剑南，聚集到了沧州，或许下一站，就是京城。
“操之公胸怀坦荡，待人以诚，老朽钦佩，只是……”麦氏一长者微微叹了口气，“数十年涤荡，鄙陋不堪，若去京城，怕是让人耻笑。麦氏虽是武夫之家，亦知体面德行，当下……只能多谢操之公提拔之心。”
不等张德说话，长者又接着道：“麦氏子弟，愿修习数年经纶，再论富贵前程，还望操之公成全……”

第七十四章 一颗正义的心脏
“德明，汝之弟子，当真是水中的白条，游的甚快。”
江东山东多说水里游的一种梭形白鱼叫做白条，倘使会水的男儿，游的极快，无人能比。便夸他一个水里白条，倘使江湖上沉浮的任侠，那更是要道一声浪里滚打的。
要死要死然而还是没死的陆元朗，焚香沐浴然后把家养的丹顶鹤放出来听他弹琴。然而丹顶鹤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晒太阳去了。
“老夫不过是教授了几日抚琴……”
不管是过去、现在、将来，陆老头儿从内心到灵魂，都不是特别想要张德这个弟子。因为这个弟子，他甚至研究了《孟子》《韩非子》，争取在道德和法律双方面和这个弟子割裂开来。
唐俭笑呵呵地上门，潇洒地挥挥手，让奴仆都散了去，仿佛是自家庭院，随性的很。
“这一间‘知音’，都是操之的一番心意，你这老倌收了好处，却要撇清，寒了做弟子的心啊。”
老唐最近心情不错，主要是民部的屁事儿跟他没关系。戴胄接他班之后，民部现在就是一团糟，爽啊。
当然老唐跟戴胄没仇，这完全是出于对皇帝的鄙视心理：小心眼儿。
打量着陆德明的这间名叫“知音”的雅致小院，看着不大，其实也有二十来间屋子，还不算一大一小两个联通的池子，里面的鸳鸯就有五六对。还种了松柏，养了仙鹤，分外装逼。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知音”这间雅致小院，隔了一条坊间小道，比较闹腾。因为那里是李思摩郡王殿下在长安置办的产业，和“知音”一样，都是保利营造的手笔。然后李思摩郡王殿下众人皆知有一大爱好：读书。
所以，李思摩郡王殿下的这间园子，叫做“读者”。
某条工科狗的恶趣味，在贞观年玩的非常溜。
“咳咳咳咳……”
陆老头儿一看老唐那表情，就显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升天。
“别装了。”
唐俭笑呵呵地自己找了个椅子躺下，为什么是躺下？因为陆老头儿抚琴的座位，是一个收放式的多功能躺椅……
老唐当然也得找个能躺的，才能平等对话。
很快，吴县男爵面前的那张琴被一只儿子移走了。很快，另外一只儿子过来，弄了茶几，弄了茶叶，弄了炉子，弄了茶壶，弄了泉水，弄了糕饼，弄了个钩子，钩子能把廊檐下的遮阳棚拉下来。
宽袍大袖侧躺着，脚上穿着白叠布做的拖鞋，然后有颜值中上的新罗婢在那里按摩着小腿胳膊，一张嘴，吸管放嘴里就能吸自己想喝的东西。
俩老头儿由内而外的腐败。
“汝从五庄观来？”
陆德明问道。
老干部活动中心五庄观一向小道消息满天飞，但是根据长安人民群众的多年经验，凡是小道消息，只要能满天飞的，最后都被证实是真的。
现在长安人民群众又开始传播另外一条谣言了：民部那些傻逼，钱多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贪污了，陛下很不高兴，让曾经令全长安少侠们闻风丧胆的散财童子回京做官！总之，梁丰县男这次回来，是要教民部的傻逼们如何做人……还有做官。
“戴玄胤大倒苦水，吾又能如何？”
老唐也是叹了口气，“为臣难，为良臣更难啊。”
看老唐这装逼的气质，陆德明顿时不爽了：“汝讽戴玄胤耶？”
唐俭张了张嘴，新罗婢赶紧给他续了一块山核桃酥，他都连续吃了五六块了。对陆德明的话，他也就是笑笑，没有当真，而是说道：“操之若是回京，怕是渤海之业亦是要放上一放。”
“哼，笑话。”
陆老头儿很是不屑，“既言其为水中白条，焉知未有对策？”
“民部改制，非一日之功，若是增补官吏，吾欲推举飞白入六部行走。”虽说是作为蓄电池被李董即插即用来使唤的，但是老唐的江湖地位放在那里，功劳足够镇场子。他本人不去争什么，而且还会送点把柄给老板，但不代表老板死了之后，他还会这副爱咋咋的鸟样。
他跟李靖的那点恩怨情仇，其中一多半，是演给李董看的。
陆飞白作为陆德明的儿子，这几年还是沾了不少光的。当然不是说陆德明的手腕如何如何，而是陆德明的弟子比较给力。能在京县做主薄，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上的。为了陆飞白这个师兄，张德光给他请客吃饭的经费，一年少说也有三四万贯。
这个价钱，弄个下州刺史当当，只要人脉稍微有一点，绰绰有余。
但京官要的就是碾压，全方位的让人不敢伸手，才是牛逼冲天的京官。
陆飞白就是弱智，靠一身神装，也能把那些自以为风骚走位神操作的老油条打死在阴沟里。
这就像是老张曾经非常喜欢看的英雄电影，只有叼丝，才靠变异来拯救世界还有自己。
长安人民群众只是看到了皇帝要找一个十七岁的帅气青少年回来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大佬以及做过大佬以及将来要大佬的人，则是知道李董有点按捺不住糟糕的财政状况，想要改制了。
老董事长搞了开元通宝来平抑物价稳定经济提高流通，但这还不够。从武德年到现在，已经十六年过去了。曾经的草原小霸王劼利也玩脱了，整个草原现在放大唐的权贵们眼中，那就是长满了羊毛的开元通宝。
开元通宝很好，但开元通宝是铜做的，大唐缺铜，所以大唐钱荒。所以开元通宝虽然很牛逼，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更让皇帝恶心的是，把小道消息漫天飞的长安人民群众都算上，全国人民群众都有一个爱好——储蓄。
赚了好多好多开元通宝啊，怎么办呢？融了。
赚了不算多不算少的开元通宝啊，怎么办呢？埋了。
赚了一丢丢的开元通宝啊，怎么办呢？存起来藏起来，等多了埋起来，再多的话那就只能融了。
农耕时代的通货紧缩就不是通货紧缩了？
李董搞不懂问题所在，所以他对民部尚书扔了一只狗。
前任民部尚书唐俭躲开了，新任民部尚书戴胄以宰辅的身份跪地上崛起屁股打五针狂犬疫苗……
李董看到了白糖牌票这玩意儿居然能骗钱，于是玩了一把范阳卢氏，但是李董很克制，他虽然没搞明白信用体系这个概念，但是他明白一件事情：自己能够玩范阳卢氏，就很有可能被别人玩，尽管这个别人不知道在哪里，但这个风险很大，可能会玩脱。
因此李董没有心一横，就拿废纸掠夺老百姓手里的藏起来的开元通宝还有银冬瓜金冬瓜……
可是一直这样钱荒下去，也不是办法。盛世听上去是挺好听的，斗米五文，狂霸酷拽，老百姓饿死也比较困难。但是想要弄这五文货真价实的开元通宝，就不容易了，说不定几大车的米换了几匹绢之后，才有人愿意拿开元通宝换这几匹绢。
否则，谁特么要拿铜钱换你的米？玩儿蛋去。
百姓种了一太极宫的米，没人愿意拿正经的开元通宝给你，有个卵用？米粮能保值还是咋地？
于是李董就琢磨了：那么为什么像某些南方来的贱人，他们就没有这个苦恼呢？
某些南方人姓张，他叔叔一开始百撕不得李董其姐，后来就骑姐了，后来就张姓南方人的叔叔就成了李董他姐夫。
大家都是亲戚了，怎么可以藏私呢？
然后李董又琢磨了：朕是千古一帝天可汗大唐皇帝得位很正，不耻下问是良好的品德，朕当然也是有的。
因此就有了一个契机，这个契机是关于幼女狂魔家里的几只幼女是如何吊打民部那些青年才俊的。
有了这个契机，幼女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但民部那些废柴们，就顺理成章地被李董揉搓一番，一脚踢开。
内心想要从天可汗升级到圣人可汗的李董，琢磨着把财政理一理，至少，在眼下高句丽自以为无敌的状况下，要有条不紊地将高句丽灭亡在渤海海岸。
从朝廷内部，李董相信是找不到答案的，所以，他把期盼的目光，落在了幼女狂魔的身上。
太极宫的主人，远眺东方，似乎都能看到萌萌哒的笑脸。
而让李董浑身难受的是，当年那个萌萌哒的少年，玩起了三请三拒的戏码。他李世民不是落魄的刘玄德，他张操之也不是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
但皇帝和梁丰县男都清楚：长安人民群众乃至全国人民群众，都吃这套啊。
人在江湖，挨刀不挨刀，跟演技没关系。
但人在朝堂，那就不一样了，中书令才是影帝标杆，皇帝要学，外朝也要学，这是技能。
学好了，你就不是龙套，你是千古一帝或者一代名臣。
“飞白若是能在六部行走，倒也算是前程似锦。”
陆德明没有矫情，微微地点头，然后突然坐起了身子，挥挥手，新罗婢们全部撤了下去，他看着唐俭，“茂约，汝欲何为？”
“非吾欲何为，而是操之来信，言其明年回京之日，便是大唐出兵高丽之时！”
唐俭压低了声音道，“某以为，当让陛下决意主战，上下一心，若不能一战灭国，亦当拿下平壤城！”
“渤海之利，如此巨耶？”
“如今缺少劳力苦工，操之之意，若大唐兵锋，驱赶扶余人南下过汉江，大有裨益。”
“是何等暴利，令尔等这般丧心病……”
不等陆老头儿说完，唐俭拿出一张纸条，给陆德明看了一眼。
然后陆老头儿猛地捂着心口倒地，陆飞白一看老爹可能是要死，赶紧大叫：“父亲——”
但是吴县男爵捂着心口顽强地直起了身子，慷慨激昂地吼道：“兴我正义王师，严惩高丽贼奴——”
陆飞白一脸懵逼地看了一眼老唐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北扶桑但马国铜银考，其矿山年产白银约一百四十万两……

第七十五章 豺狼当道
新罗丢了大业年间从高句丽那里偷来的几个城，新罗丢了北部防线，新罗丢了北疆，新罗丢了王城，新罗女王带着小伙伴们跑啦。
“撮尔小国，早亡早好。”
张德请河北的几个本地大佬的幕僚们喝茶，地方刺史不是很方便到处串门，所以幕僚们就要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两年老张尽在河北秀肌肉了，又是砸钱又是砸人，连易州的老流氓也怂的不要不要的。以至于如今老张开个小小的河北道忠君爱民座谈会，来的人也不少。
为了打造环渤海经济圈，河北道各州的主官们都团结在以李皇帝为核心的大唐第二代领导人周围，争取明年人民群众的收入翻两番……
翻两番不难，辣么多空着的土地，种地产量是就是。难的是这翻两番的收入，得是真金白银。
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这么少，老百姓手头有点闲钱就往土里埋，还有人渣弄了几千斤的白银，铸造成没奈何，摆门口恶心官僚和盗贼。
“操之公，新罗若亡，不知这米粮发卖，能不能再匀五船之利？”
平州那边其实粮食产量不高，但因为人口少，相对的人均田亩数反而比较高。五船之利，其实就是漳河码头的粮船贸易船队的额度，平州那边想要增加五条船。
因为登莱水军在龟岛修好了水寨和船坞，又增了五百水兵，所以商船只要不是太矬的，根本不用担心水盗海贼。
现在粮食消耗大头是筑紫岛，张德是按照每人日消耗三斤米来配比的。如今开发的航线，都比较稳，只要不是遇到台风，基本折损率不会超过三条船。满仓过去，空船后运送金矿矿石、鲸油、木材、石材、肉干、海产等等物产返航，利润极高。
其中鲸油消耗大头是石城钢铁厂，然后从幽州出发，走长城以北的漠南草原，鲸油还要运送到北河套。北河套鲸油消耗的大头是丰州银矿，然后一部分再转道西河套，少量进入长安混合松香精加工，卖给各坊的秃驴们。
平州那边考量的事情也不少，主要是河北道现在各州都有共识，朝廷是要打高句丽的，而且汉之辽东必须夺回来。到时候，平州营州，就不再是前线，而是后方。后方就得管生产，而不是抽丁厮杀。
“不须多提，产粮各州，都有增额。”
张德自顾自喝了茶，然后示意各州刺史幕僚同饮，片刻后，张德又道，“诸君有听说的，也有不知道底细的，今日前来，想必没有个答复，也不好回报诸君的东翁。”
各幕僚都是笑了起来，互相接触了解都一二年了，加上李德胜时期的后遗症也被张德大力出奇迹平复了下来，现在双方关系很融洽。
和气生财嘛，再说了，梁丰县男的靠山很硬，关系很铁。
在做的几十个老中青刺史幕僚，明年有一多半还要去进京赶考，行卷的门路落实，下州刺史说话没用，还得有京中势力。梁丰县男和皇家关系据说也有模有样的，这要是找哪个亲王行卷，不比外朝的划水臣子强的多？
“没错，诸君中有人打听的消息是真的。华润在扶桑发现了大银矿，预估年产两百万两……”
老张给唐俭写的信，说的是但马国铜银混合矿年产一百四十万两，实际上王安岁那边的人在那旮旯转了转，对比丰州银矿，估的是年产十四万两。
十四万两哪里能吸引人，对不对？于是老张加了个零，给长安的老前辈们来一针强心剂，说什么也得让他们全部心脏病犯了或者死而复生啊。
至于河北道的这些个当道豺狼，你让他们为民做主，他们也做；你让他们两袖清风，完全可以；你让他们祸害乡里，毫无压力。全都看上边的需要，官僚主义其实也有照章办事的属性。
这两年老张给河北道的官僚同志产生了一种错觉，人梁丰县男说出来的话，能是放屁？那必须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石城钢铁厂，瞒报的产量，都能把定襄军连内裤都用精钢来打造，还能加个锁！
于是老张说北扶桑有个银矿，年产两百万两的时候，大家完全没有不相信，反而是一脸兴奋浑身燥热。
一年就两百万两！操，大唐一年财政收入是多少来着的？两千万贯？十分之一的大唐财政收入？然而官僚们比老百姓清楚，白银因为产量低，银价隐形附加值比市面上高的高的高。
只是大唐没有拿金银做货币罢了。
“咕。”
会议厅很安静，有人吞口水还是茶水的声音，居然都听的一清二楚。
老张神在在的，一副区区小钱不值一哂的样子。然而这些明年打算去科举的刺史幕僚们，突然想留在河北道好好干。
为事业献身，区区功名，算得了什么？！
“操、操、操、操、操……操之公！”
“……”
老张脸一黑，你结巴没问题，你结巴的效果让人很难受啊。
“操之公！两、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啊——”
“操之公！操之公，若是船船船船……船厂新新新造大船，增订一艘，不，两艘，三艘！”
“操之公！清崔大房这里也是有些门路的，若是能够……”
七嘴八舌，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窝蜂地扔了风度翩翩。人性的原始本能，让这群儒雅士人，竟是躁狂眼红起来。养气的功夫，士大夫里头，也得是温彦博这种档次，才能有啊。
这笔账很好算，一年两百万两产出，十年就是两千万两，按照大唐这边的购买力，一两白银，成色不用太好的，能换一千两百到一千五百个开元通宝。而因为钱荒的缘故，很多地方一贯不是一千个铜板，而是七百。
利差之大，惊人而恐怖。这光景，莫说什么礼法，就是人伦来的都没用。
老张却依然神在在的，将茶杯缓缓放下，他正了正撲头，斜靠着说道：“诸公何必这般动静，除开银矿，还有金铜两矿，各有产出。上月浮水码头，共有黄金三万两。”
会议厅又安静了下来。
“咕。”
“操之公！”
不等众人再度发狂，老张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双手抬起，朝下压了压：“我说的黄金，是指贡金这等成色。”
有年长的刺史幕僚心脏有点扛不住，一屁股坐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茶。
贡金是皇帝专用，成色九成五以上，长孙皇后有一套装备，用了十几年，可那是老董事长称帝时候赏的，九成九的成色。
会议厅再次安静了，这一次，只有喝茶的声音，大家都是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张德，没办法，不渴望也不行啊。
三万两，三万两极品成色的黄金，这让临时行军总管去策反手下的忠君副官都够了。三万两黄金摆出来，统军府的府兵们立刻就能忘了皇帝特么姓李。
当然了，老张是吹牛逼，就像是白银年产量他能吹成两百万两，筑紫岛哪有三万两黄金给他当年就送过来？大部分，都是和本岛诸国国主贸易来的金子罢了。
只是老张迂回了一下，让人以为这特么是从筑紫岛金矿开采出来的。实际上，筑紫岛金矿现在不过是刚刚搭好了架子，弄好了工地。表层金矿虽然已经可以开采，但大部分还得挖洞，而且保守估计得五十丈的矿洞深度。
跟皇帝玩默契，明年回京之后，重要的职位别想了，所以能不能让环渤海经济圈继续发扬光大，这得看地方上人民公仆的胃口如何。
老张要是不给胡萝卜栓前头，都是犟毛驴儿，谁鸟你？
忠君爱民座谈会结束后，老中青刺史幕僚们久久难以平静，只是看着梁丰县男给他们派的一人一枚华润金币，他们才知道，这特么不是梦。

第七十六章 贵族气质
“王经理，王经理……”
在清池县的县衙西边，有七八个院子，都连在了一起，有好些皂隶在县衙和这地界的顺丰号两头跑。皂隶民声不咋样，进项又少，更何况州治所又在清池，平白被刺史府的人拿住，全家饿死都不稀奇。
有些河南过来的做些帮闲，专门帮外来大户跑腿，衙门里的批条总归是要用上的。做买卖认地头，这不是必须的么。
顺丰号是大户中的大户，有些个没后台的，就干脆把县衙四六不靠的差事辞了。好些书吏那都是没编制的，是县令自己掏的腰包，养起来打下手的。
县衙混了几年，人脉有了，人情有了，到顺丰号做事，反而得心应手起来。加上商号里给的钱也是丰厚，年底若是得了大活，塞给自家族人，又是一笔进项。
顺丰号的经理，便是最底层的一级管理人员，全称是顺丰号经办对私诸事署理，简称经理。
死工资不高，一个月七百文实打实的开元通宝，可以挂账，年终一起提取。年终一起提取，多给二百文。
但提成高啊，因为浮水三州木料仓二期扩建完成，屈突诠自打来了这儿厮混，就没打算在回京城那泥沼一样的地界儿。
好些个吐谷浑鲜卑种，一想伏允还没死，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回吐谷浑做大王。索性就跟着慕容诺曷钵，一起出了长安讨生活。鸿胪寺那边还攒了一些例钱当本钱，在河北道像样一点的州治所跑运输。
不过沧州这边治所清池县，却是新的外来户掌了局面。也不是什么没名气的，操着雍州口音，报的家门却是琅邪王氏，门路走的是安平公主，保他们上位的，则是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
“咦，崔世兄。”
“可担不起世兄，王经理，老朽前来问候一声。”
堆着笑，便是也不好冷眼冷语的。
再说了，能让王氏的人称呼一声崔世兄，那必然也不是什么没家底的。眼前的这个崔姓中年男子，祖上是清崔清阳房的。前几年，决计是看不到清崔的人出来厮混。但清崔又不都是耕读传家，总归会有败落的。
败落之后还想维持体面，一代人两代人还则罢了，这要是三四代都这么下去，这不是神经病么？
贞观三四年的时候，清崔在贝州哪怕是赶着牲口出去发卖，也能做个富家翁。这贞观四年过完年，整个河北道的行情，就变了样。
就说种地吧，原本河北道良田大部分都在清崔博崔范卢这些望族手中。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虽然不少县衙的丁口田亩数都是账面增加，可是很明显泥腿子们好些日子没来大户这里卖粮食买种子，甚至连借贷都少了。
更要命的是，贞观六年开始，清崔在贝州以外的农田，出现了不少泥腿子出逃。这出逃不是说真的是逃跑，而是不种清崔的地，反而是去什么华润农庄做工。
让清崔许多账房管事莫名其妙的是，那个什么华润农庄就像是傻子，居然给泥腿子工钱，实打实的开元通宝。
但这也不算什么，问题还是出在丁口田亩数上。永业田自然不好多说，但露田基本都被租了下来。有些胆子大的农户，甚至直接把永业田也拿出去给人种，自己就是收租子，只是红白双契是没了，只有白契。
华润农庄直接把田亩联合在一起广种，八牛犁效率极高，又开沟挖渠，配合水利设施，加上贾氏农学家的掺和，光粮食产量，一年就压倒了五姓七望中最强的清河崔氏。
有些命硬的农户，几十年动荡都保了男丁传了下来，祖坟都在田地之间，华润农庄要规模种植，遇上这种就麻烦了。可也不是没办法，华润农庄就能从京城请来有名的道士做法，道士不行还有和尚，和尚不行还有景教的西域和尚，这要是还不行，还有天竺的和尚，你要是这些个都不信，巫婆神汉都有，而且都是铁杖庙里拿铜钱的。
于是河北道自贞观五年开始，就莫名其妙多了不少风水宝地，这些风水宝地，全特么在鸟不拉屎的山窟窿里头。扎堆民间祖坟都往那儿迁，遇上有些不信风水道法的，那就没办法的，得看大唐的老皇帝面子够不够大了。
太皇的脸面是什么？开元通宝。
一般来说，大唐的百姓都挺给太皇面子的，动迁工作就是这么的好做。
农业规模化虽然在贞观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犀利的飞跃，但它有一个人力迁移的效应。虽然不能够放在表面上让官方承认，但人力资源向经济中心集中，这是结果。
农户付出了人头户口田亩，收到租金的同时，还能够通过“乡贤”作保，去清池、南皮、盐山做工。而且为了让这些青壮安心，做工也主要是围绕着浮水流域来做文章，大头就是将物料通过浮水运送出去。
河北道中央州县的粮食，要通过浮水，但一般的小船运力有限，船工也不是那么好培养的。于是很多时候，纤夫、脚力、车夫就又派上了用场。
加上顺着浮水大堤，板轨工程一直没有停止修建，清池要一直修到浮水码头的板轨轨道，起码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彻底完工，虽说已经用了几个月。
保守点估计，力工、脚力、车夫、船工、纤夫这种重体力劳力缺口，沧州一地就得二十万保底。然而华润号坑蒙拐骗都用上了，五万出头吧，这都是见得了光的。
见不得光的那就多了，不过多是契丹、突厥、奚人甚至还有扶余人。
华润号的折腾，在清崔这种级别的高层，可能还不觉得什么，权贵们又有几个在意物价变化菜市场锱铢必较的？
可是对清崔底层人来说，就麻烦了。以前日子好过，优越感还能维持着。但是伴随着泥腿子居然也能拿工钱买白绢给婆娘做个纱衣包巾，这就尴尬了。过年的时候，居然还能弄两条腊肉几只咸鸡，甚至还有说不上是不是牛肉的玩意儿。
名气如果不能变现，那对谋生的人来说，那就是个屁。
就算大家都是种地泥腿子，被人羡慕清崔的名气，可羡慕的时候，吃穿用度比清崔的家生子还要好，这是两种体会。
贞观六年其实还好，等到贞观七年薛大鼎修无棣河，再到修浮水河堤，然后是黄河大堤，几个大工程下来，老张也是借着修桥铺路的路数，把闲散农户一股脑儿全攥在了自己手中。
然后贞观七年的华润农庄的职业农民，生活水平，已经超越了清崔等大族家生子田舍郎。
等到河北道各地都在传朝廷要打高句丽的时候，清崔那些底层人物，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和华润体系的人接触。
而这光景，想要占个好差事，就不容易了。清池县的顺丰号这边做运输的经理，就是琅邪王氏的一个小支同宗。李芷儿肯定是不认识的，但因为琅邪王氏的抬举，跑来沧州攥了个经理位置，一天签发的马车单子，就有百几十张。
其余州治所，远不如沧州治所这般繁盛，对清崔的人来说，吃饭也得在个像样的槽口才行。
因此也就有了清崔底层的种田老汉，跑来跟琅邪王氏的小支同宗讨甚么祖上的交情，世家的风范。
这等可笑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清池县县衙的隔壁发生了。然而这光景，谁也不会去提甚么五姓七望的荣耀，甚么江左第一世家的传承。
你阿谀我，我奉承你，一如别家小老百姓，总计是没有区别的。
“王经理，你看老朽前日问询的事体……”
老汉堆着笑，很是谦卑。
“崔世兄放心便是，四轮标准车，有的，有的。世兄挑个便当的日子，就来签个文书就是，红白双契，包了这车子，不会亏的，不会亏的……”
“择日不如撞日，老朽今日就叨唠一番王经理了。”
“好说好说，快请快请，里边请……”
贞观七年某日，沧州清池县，多了个赶大车的把式，姓崔。

第七十七章 把李董吓尿的大新闻
“长安的米价又跌了！”
郑穗本跑来弓高，跟薛大鼎碰了头，见面就愁眉苦脸。全国粮价看京城，这是这么一个行情。长安斗米五钱的时候，已经快要让种地的庄稼汉寻死了。就这么个价钱，缴税之后还剩个屁。
从河南运粮进京，损耗几乎就是照着一比一来的。
关洛自然是盛世的场面，就算不是盛世，当地的老百姓吹捧一声大治，那肯定是妥妥的没问题。千古一帝天可汗，能给皇帝老儿加上的都给他加上，爱咋咋，反正这日子舒坦。
然而天下大的很，江南道的泥腿子难道天生活该穷死？淮南道的天生就是命贱？没错，出了京畿，矮穷矬都是天意！谁叫你不投个好胎的？
老张当然知道，放一千五百年后，这肯定是政治不正确外加道德低下，要批判到祖宗三代为止。
然而这是贞观年，京畿就是牛逼，就是狂霸酷拽，就是有资格鄙视京畿之外的下等人民。
而且没有政治不正确，因为首善之地嘛，应该的。
大唐是个大公司，董事长每天办公，看到的也只是总部大楼里的员工生态。员工们精神面貌好，给李董的感觉就是，公司蒸蒸日上，给力啊。
就算有偏远地区的部门打了个报告过来，说俺们这里苦逼啊纠结啊残破啊，员工天天跟奥特曼似的，不但要和獠人怪兽打，还要拯救世界啊，董事长快点来点福利激励一下员工啊。
像李董这种千古一帝的大人物，也难免看到偏远地区报告并无感同身受的内心波动。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陌生，这是人性使然，跟秦皇汉武都没干系。
“如何还能跌？！”
“如何不能跌！贾敦颐那里的冀州农户，运粮进京的，都有寻死的！”
郑穗本恨恨然地看着薛大鼎，“华润的那个农庄，一次运多少粮食你知道么？”
幺蛾子出这儿？
薛书记一脸的懵逼，因为这两年都忙着大建，农事一向稳定就成，而且各县的县库税收也是蒸蒸日上，没什么大问题，所以薛书记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也有像王中的这种求上进的同志，提到民间暗租田亩的事情比较热烈，但因为还没有什么恶果，所以想问问看薛书记的看法，是不是要观望一下。
然而薛书记表示这特么也叫事儿？粮食越多越好！
“京中碾米行，如何都在程家尉迟家手中，华润号在河北道的粮食，运入京中，就交由两家发卖。去年还未曾如何，今年快年底了，斗米四文！”
郑穗本竖起四根手指头，按这个粮价，河南道的收粮大户都可以去死了，反正赚不到钱。如果要赚钱，那必须压低收购价啊。而且运粮的损耗，华润号有标准铁皮车厢，海运转道江南再从荆襄北上，都比洛阳运到长安的损耗低。
原本产量大户是河南道和淮南道，江南道都不够看的，这光景，江南开发慢的要死，大块大块的生地，唯一让人羡慕的，也只有生丝。可河北道突然爆发出来的粮食，直接冲垮了两道粮商的心理价位，面对农户，也只能压价。
斗米一文钱的来去，放大到长安洛阳这种百万级数的大都市上来说，那真不是小门小户能够争的。
挺不下去就是死，就这么简单。
而且一开始程知节默许家里人降价出粮的时候，还专门跑李世民那里亮了个相。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跟李董谈一谈戎马生涯，然后再跟李董谈一谈人民群众的物质需求还很强烈，粮价再低一点，京城的老百姓肯定念你的好，你看……
距离产生美，距离还产生陌生。
李董脑子一热，还白龙鱼服了一把，结果东西两市老百姓交口称赞，说这日子真特么好啊，粮价这么低，可劲了吃，不怕挨饿，比武德年那是强多了！
然后李董还跟程咬金开玩笑，说你这做善事，粮食少了朕可不答应。
程知节是个好人，当然这个好人是自封的，所以他拍着胸脯跟李董说了：“陛下勿虑，臣自当以己之力，慷他人之慨！”
“卿有粮几何？”
“不多，但必让陛下知晓臣之忠心。”
然后李董当时忘了，尉迟日天的好基友，他叫程操地。
粮食嘛，地里长出来的。
所以程操地就弄了三百万石粮食，往关洛市场砸！
当场搞死包括五姓七望在内的所有高门大户粮商，老百姓懵逼了，官僚们懵逼了，贵族懵逼了，平康坊唱“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官妓也懵逼了，最重要的是，李董他也懵逼了。
三百万石粮食，就算加工成米折损一半吧，一百五十万石米。一个成年男子，算你一天吃两斤米！全国人民吃个把月没问题！
当然了，这些粮食不是实货往关洛塞，大部分都是和大户们签的购粮契约。也有臭不要脸的毁约，这些跟华润号关系不大，顶着“为君办事”和“为民让利”两大光环的程操地自然会教他们做人。
闹到最后，大朝会上几乎是在尉迟日天不在场的情况下，发生了重臣勋贵互殴事件。
然而李董不可能搞程操地，所以自己装的逼，含泪也要继续装下去。朝廷自己的官仓收购了三成左右的量，大户们则是默默地流泪，谁特么知道程咬金居然玩的这么疯狂，而且完全没给皇帝面子。
也不是不给皇帝面子，实在是程咬金就算跟皇帝说“要不咱们就算了吧”，皇帝也不可能答应。
官府接盘的后果，就是要调查这件事情，然后李董就黑着脸知道了一件事情，某条江南来的土鳖，手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了六百万石粮食。
这差不多就是大唐全年赋税粮的四分之一，李董当场吓的嘴角一抽，第一个念头就是飞骑东行，把梁丰县男的脑袋给剁了！
太尼玛恐怖了！
一个男人，手里有人，有粮，还有钱，还有钢铁厂，他凭啥不造反？他凭啥？！别说李董了，李董手下的所有忠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这样的资源，这尼玛不造反等着被日么？
不过好在老张的马甲多的是，华润农庄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吗？洛阳白氏这种地方土豪就不说了，光杜如晦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三条大牛，足够让李董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长孙冲、杜构、杜荷、房俊，京城四少之有了三个，还捎带了杜二郎的大哥。
“科学就是第一生产力啊。”
老张还在沧州装逼的时候，李董在长安黑着脸，死死地盯着程知节。程操地咧嘴一笑：“陛下，唤臣前来，可有旨意？”
朕想你去死！
然而这只能在心中想想过过瘾，毕竟程操地作为金牌打手，没给李董丢过人。最重要的一点，老程够聪明，虽然难免有点偷鸡摸狗的嫌疑，但他只站对不站队。为啥操地？因为操地才能成为不倒翁。
比起尉迟老魔头，程知节才是真正的智慧型勋贵。
而且京城四少中的一个，正是程知节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尔等，欲谋反耶？”
这话放平时，基本上就是恐吓看表态，然后双规，接着就被判入狱多少多少年，或者流放多少多少里……
但这光景，程知节却是一脸正色：“陛下，容微臣细细道来。”
然后想了想，程操地直视着李董的眼神：“五姓七望，陛下之所图也。今河北贫瘠之地，亦能重创老大贵族，倘若河南道淮南道因循此法，实乃绝其根基也！”
皇帝当然不傻了，这光景吓都快吓尿了，朕的天下，你们这帮王八蛋轻轻松松弄个六百万石粮食出来搞大新闻，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操尼玛！
“焉知非绝朕之根基！”
“陛下之根基，在臣等勋贵，在陛下赫赫武功，煌煌文治，在百姓富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大贵族之巢，王土耶？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清崔博崔之俊才，王臣耶？今日之法，残酷之法，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必有一伤！”
程知节目光森然，“臣等愿以伤换死！”

第七十八章 他不能死
皇帝听说自己的忠犬跟着一江南土鳖搞大新闻，然后还说这是忠心耿耿，皇帝的第一个念头是剁了这条狗，第二个念头是剁了另外几条狗，第三个念头是把那只江南土鳖千刀万剐。
长安很安静，一直很安静。
而长孙冲被他爸爸禁足，同时长孙无忌想去看妹妹没看成，于是他想静静。
总之，事情有点大条，看上去要死很多人。
“小儿愚昧！”
陆德明暴怒狂吼，什么风度什么气质，死去。然而虞世南很淡定，不仅仅虞世南很淡定，连唐俭也很淡定，甚至连李勣也很淡定。
“茂约，缘何这般看老夫？”
看上去不是老死可能是被牵连流放致死的吴县男爵，一看跟谁都谈笑风生过的唐俭很是古井不波，顿时心头浮现出古怪的念头来。
“嘿。”
老唐嘬了一口热茶，很是滑稽的光景，羊皮袄子有个宽袖，双手交叉在里面，整个人在摇摇椅上晃晃悠悠，深秋初冬，这辰时的太阳也不怎么温暖。
“联络重臣，意图谋反！此乃大罪！大罪——”
陆元朗爆吼的同时，有些战栗，不管怎么说，张德的老师，他是担定了的。他想撇清是那么好撇清的吗？梁丰县男的授业恩师，那必须就是吴县县男！
“少说了点吧？怎么没把窥视神器收买人心都算上？”唐俭很是无所谓地看着陆老头儿，“又不是李建成死而复生，再大还能大过白马会盟？”
“蒙蔽人主，这等居心叵测之举，难道皇帝会放过他？！唐茂约，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关心则乱……”
见陆老头儿动了真火，唐俭安抚了一下他，然后盯着陆元朗：“谁告诉你蒙蔽人主了？”
陆德明眉头皱了起来：“程公面圣，陛下茫然无知，如何不是蒙蔽人主？”
“面圣的是程知节，不是长孙无忌！”
唐俭深吸一口气，“若此事乃是圣人家事，又当如何？”
“圣人家事，便是国事！”
“噢？那唐某倒是要恭候陆公，将那皇银内帑划归民部的好。”
讥讽地看了一眼陆元朗，吴县男爵顿时一个激灵：“这和皇银内帑又有何干系？”
“皇帝召操之进京，所谓何事？”
“民部革新，须……”
唐俭笑而不语。
陆元朗顿时反应过来：“是了，皇帝初衷，非是为民部财政税赋整理，实为累积颇丰之内帑。年初宫人鼓吹皇银，便是探一探外朝的口风，彼时就有召张德入京的计较，只是藏的略深，略深啊……”
“内侍省当下之人，皆不足为皇室腹心，故而史大忠亲往河北。这等差事，乃是皇后盯着，长孙伯舒不过是借了个东风，这才升了上来。当真以为没了爪牙的长孙辅机，又有何等通天的本领？”
言罢，唐俭才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皇后德才兼备，亦可称圣人也。”
“此等事体，皇后愿意承担？”
“皇后是否德才兼备？”
“是。”
“太子二王，可称贤德？”
“可。”
“干政否？”
“未曾。”
“那担了这等事体，皇帝会废后？”
“不能。”
陆元朗眉头稍微舒展，然后还是奇怪：“然则此事，必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有人死。”
唐俭给陆德明倒了一杯茶，浅浅的一杯，都是长乐公主所属工坊出的彩瓷茶杯，精致非凡。
“这从何说起？”
“今高句丽、百济、扶桑联手覆灭新罗，新罗者，属国也，若是用兵，兵贵神速，谁为前锋行军总管？谁来调度粮秣？从哪里打，打多久？”
想要天可汗的名头，属国新罗起码也要复国一次，最不济，也要给新罗报仇，打服高句丽。除了名头，弄死高句丽本身就是既定国策，这是送上门的借口。但是，这光景要动手，行军总管可以挑选李靖或者侯君集这种。但是，总不能大军调动凉州之地的精锐，跑去辽东厮杀把？
粮秣调拨转运，莫非还要千里迢迢，把关洛的粮食，运送去河北乃至东瀚海都督府？
张公谨是绕不过去的，琅琊公主是绕不过去的。
“陆公，此事若为皇后承担，其心意若是为皇银运作，陛下纵然心中蹊跷，乃至疑虑丛生，亦不会大动肝火。”
作为一个跟两代皇帝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的老江湖，唐俭送出去的把柄多的已经自己都快记不住了，尽管玄武门之后也被当草纸随抽随用，但在朝堂之中，说他唐茂约是一棵万年不老松，那还是当得起的。
“茂约，汝之所言，乃是利害。然则皇后利害何在？”
“皇后利害在长孙氏。”
唐俭敬了一杯陆德明，“当年杜克明几欲病故，不料峰回路转，竟然再起风云。若杜克明不在中枢，长孙辅机尚有机会。皇帝不也写了《威凤赋》嘛，可是如今，戴玄胤以民部尚书一职拜相，长孙辅机毫无成算，再入朝堂，遥遥无期啊。”
当年下去，是要避嫌，同时还要保护做皇后的妹妹，这是长孙无忌的无奈。同时作为舅舅，太子是谁不重要，但一定要是长孙氏所出，所以他下去之后，凭借原先的影响力，可以毫无顾忌地为储君摇旗助威，但以宰辅之位，却不能做出这等有立场的事情。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下去，竟然起复遥遥无期，甚至有坐吃山空立地吃陷的危机。
按照常理，只要皇后还是长孙氏，只要太子还是叫自己舅舅，那么长孙家还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惜的是，皇帝本身对暖男李承乾有成见，更加看好李泰，这让长孙无忌有一种呜呼哀哉的抑郁。
后来太子大放光彩，这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但背后的细节，却是更加可惜，因为现在东宫第一打手马周马宾王，是张德引荐的。储君被农人称颂歌德，那些微末技巧，皆出自张操之之手，而马周做了锦绣文章来鼓吹，一直到马周被人称作魏征2.0。
这种不可控的局面，让长孙无忌乃至长孙皇后很清楚，就算将来太子接班，难道太子十年二十年事业上升期中，会一直眷顾自己的舅舅？政治生物怎么可能讲什么亲情道义！
“小儿大胆之极……”
陆德明半晌才回过味来，如果是皇后来背锅，一切都能解释，甚至皇帝再怎么憋屈不爽，也要捏着鼻子认账。而且按照唐俭所言，陆德明琢磨出一条脉络来，皇帝需要解决内帑丰富的问题，所以要组建皇银，而皇银如何操作，是有内侍省操办，但却是皇后盯着的。而皇后在六百万石粮食这个大新闻背后，目的很简单，让长孙无忌可以迂回上位……
在陆德明看来，也就是说皇后只要担下六百万石粮食的责任，皇帝在认账的同时，皇后也会拿出一个章程，这个章程的负责人，或许就不再是她，而是她的兄长，一直在那里看各路权贵唱戏的长孙无忌。
章程只要能够让皇银流通增值，那么皇帝一定会同意这个决定，并且顺利让长孙无忌迂回上位，或许不是宰辅，但必定不会比宰辅能量小。
六百万石粮食，日产万斤铁料，这等能量，房谋杜断加起来都不过尔尔。
“他不是大胆，而是自保。”
唐俭浅饮一口浓茶，“三拒皇帝征召，非是为成全皇帝‘求贤若渴’的千古美谈，实在是当时他若是回京，一员飞骑，即可让其人头落地。”
“如今局面，又有何不同？”
陆元朗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不过唐俭这才没有嘲讽，而是道：“虽说冒险了一些，不过却好在皇帝之智堪比隋文，略加权衡，便要力保张德人头落地。兴许是刻意之为，兴许是上天保佑，操之所属之工坊技艺，遍布各地。寻常商贾，自不明其利害，然则你我这等久在京中之辈，如何不知？若有余孽借力，嘿……”
“那竖子若在，倒是能调度如使臂。倘若不在，只怕瞬间分崩离析，各自为政。更遑论只华润号一家，便有勋贵数以百计，若有勃勃野心者，后果难料。”
“是啊，后果难料，故而，他不能死。”
唐俭说罢，淡然一笑。

第七十九章 从无畏惧
关于某只江南土鳖的狗头是不是被剁了，京城某些大佬们很激动。当然激动的不是剁狗头这件事情本身，而是狗头的含金量如何。
六百万石粮食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消化下去，皇帝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特么就是一条江南土狗的戏法。伟大光明正确的天可汗陛下，做了一点点小调整，大朝会上原本有机会前往辽东走一遭的李勣，被摁在了陇右道。
采访使的差遣还是有的，但监门将军被调走了，王珪自己起的诏书，温彦博还黑了一把左骁卫和右骁卫。
总之，皇帝有点忌惮，但发现事情还在控制范围内嘛。
然而远在沧州的工科狗，完全不在意帝国皇帝是要玩什么左右制衡还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异论相搅。关于工业革命前夕的变化，整个唐朝人都是弱智。
别说是唐朝人，就是在老张当年的历史课本上，工业革命前夕从上到下的大英帝国，都是弱智丛生，更遑论单枪匹狗的贞观年。
“大郎，你这般年少，恶了二兄，只怕是性命之忧。”
安平预产期快到了，这光景的事情传过来，多少还是知道的。琅邪王氏的余孽们已经开始跳脚骂娘，不过陡然几个月风头一过，屁事儿没有，顿时觉得神奇无比。
“怕个屁。”
淡定的工科狗已经浑然无惧，“为夫绝无性命之忧，反而此次进京，你二兄的飞骑忠犬，为夫用之如臂膀，信也不信？”
工科狗他骄傲。
那妥妥的骄傲啊，李董的武力值先不提，其智力值是可以跟隋文帝比一比的，聪明人权衡了厉害后，会选择妥协。当然了，皇帝肯定很想宰了自己，但自己怕皇帝吗？完全不怕。
逼急了打一场好了，只要开打，京城的没良心炮就能送李董上西天。这种小伎俩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没意思，但效仿玄武门又算得了什么？按照实力计算，在体制内，有“谋反”嫌疑的权贵们，是仅次于李董，远强于五姓七望的有活力团体。
而石城钢铁厂在哪儿？天下运力最强之所在哪儿？最废物的煤钢工业体动员能力，都比最强大的农耕帝国强十倍百倍千倍。
六百万石粮食，不过是作为一条工科狗呲牙咧嘴的一个亮相，同时让权贵们可以跟皇帝讨价还价，哪怕这个皇帝杀哥宰弟且为乐，顺便软禁亲爸爸。
对五姓七望以及新贵们而言，新到手的权利很爽，那么如果皇帝要为“家天下”肆无忌惮，既得利益者们虽说不一定会送天可汗陛下上断头台，但起码“某年某月……乃共和”还是玩得起的。
“大郎，大郎所求……”
李芷儿有些忧愁，总觉得退票已经晚了，以前看这个小郎君能力强长的帅年少多金，可谁知道玩的比谁都疯啊。
女怕嫁错郎啊。然而比女怕嫁错郎更糟糕的是，女怕上错床啊。
作为一个公主，又不能随随便便说就当被狗给那啥了。
唉……李芷儿内心一叹。
老张当然没想到自己婆娘挺个大肚子还怎么思想复杂，不过见她眼神落寞，还是笑道：“芷娘莫不是以为为夫欲做田氏代齐亦或是王莽？”
李芷儿歪着脑袋上扬看着工科狗。
张德一看老婆居然是这表情，顿时嘴角一抽：“吾虽非圣人，亦非愚人，岂能做这等无稽之事？”
“那大郎所为……”
小霸王学习机啊！
当然不能这么说，这么说老婆难产怎么办？
于是老张绞尽脑汁，脑汁不够用了，就绞尽乳汁，终于眼睛一亮，用略带深沉并且庄重的语调，看着北地冷风卷动的烟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
安平呆若木鸡地看着张德，然后问道：“大郎，这是何方大贤之言？当真振聋发聩。”
“……”
张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温柔道：“芷娘，这是为夫闲暇之余的感悟……”
好一会儿，李芷儿终于收起了看傻逼的眼神，然后才柔声道：“大郎既非醉心仕途，然则牵连甚广，只怕到时身不由己。大郎常说二兄雄才大略，乃是罕见的雄主，却又屡屡行事引其侧目……这是在玩火啊，大郎。”
唉，为什么就不相信老夫可以为往圣继绝学呢？洛伦兹不是往圣？麦克斯韦不是往圣？法拉第欧姆安培不是往圣？
“芷娘，勿要担心为夫功高震主。要死也是李勣程知节尉迟恭长孙无忌他们先死，就算排队腰斩弃市，还有叔父婶娘他们在前面……为夫，不过是小虾米罢了。至少你二兄看来，是小虾米。”
李芷儿听了他的话，更是郁闷了。
作为自己的兄长，李芷儿不能说全盘了解，但肯定是了解一些的。自家二兄是一个会跟你讲证据的人吗？当然了，自家二兄也不是杀人狂魔，现在严防死守的除了李建成余孽之外，就只有爸爸李渊的那点老兄弟。
像张德这种到处都是捕风捉影但是没证据的情况，要不是六百万石粮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恐怕屁都不会当一回事。
不过按照李皇帝的看法，虽然朕很想杀了江南土狗，但江南土狗的狗群不都大，全国的猎狗又都是自己的忠犬，怕啥？
在李皇帝看来，军队还是自己的，那就没问题。
也是基于这个观点，天可汗陛下在处理六百万石粮食的后续，主要就是军方在调动一下，然后左右骁卫敲打一下。而且关于六百万石粮食，背锅的是自己老婆，李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最重要的一点，李董也的确需要长孙氏的助力，至少这时候，爹亲娘亲不如老婆亲。自己老婆总不能夺自己的位子吧？外戚干政啥的没市场，政治势力需要多元化，自己才能够做主裁。
再一个，长孙无忌跟自己是久经考验的革命情谊，已经超越了大舅哥的亲戚关系。长孙皇后的亲眷，能够入仕作为金牌政治打手来替自己咬人，才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组建皇银，这是皇帝为以后的李皇帝做保险，当朝廷有玩脱的状况下，私人的个人的强大力量，关键时候就是翻盘翻本的机会。
按照长孙皇后给李董的解释，六百万石粮食，就是皇银的投资，回报率百分之八，还算可观。操盘主力是长孙无忌，副手是程知节李勣还有房谋杜断……
尼玛！操！入娘！
一想到这个，李董还是恨，恨那些狗不听话。
但老婆就是老婆，隋炀帝老婆还跟他一条心呢，更何况是长孙皇后？自己老婆毕竟是老婆，不是母狗……
“呼……”
沧州的江南土狗，和帝国的统治者，都是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搂着自己的老婆，柔声道：“朕（吾）岂是狭隘愚人，勿要多虑。”
贞观七年的关洛粮食市场震荡，就像是一只特别硕大的蝴蝶，翅膀一扇，扇的五姓七望都在琢磨：这些泥腿子为啥不继续愚昧愚蠢愚钝下去呢？好好地给吾辈做牛做马到死不好吗？
然而为了保证家族的兴旺发达，产业多元化也是无奈的选择。作为老牌的贵族，五姓七望能够一直坚挺到现在，靠的就是不断地学习。
所以，贞观七年快要结束的时候，看着自家地盘上往来发卖的羊毛制品，虽然粗制滥造很是不堪，但胜在价格便宜，所以卖的也算红火。于是，五姓七望的某些优雅得体智慧的上等人，捏着鼻子，让族中顽劣之徒，跑去沧州购买了机器，请来了织工，操持了贱业，沾染了铜臭。
“我就喜欢看这些文化人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捞钱的样子……”
某条工科狗十分恶趣味地对老婆说着笑话，然后柔声道，“一定会母女平安的。”
“母子！”
安平痛的满头大汗，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恶狠狠地瞪着工科狗。
“好好好，母子，母子……”
“妾想听诗……唱、唱……”
“锄禾日当午……”
“换！”
“春桥欲醉攀花别，野路闲吟触雨行……”
“春桥，好，好……小名就叫……”
“不行！”
工科狗大叫一声，“你叫三峰、翠山、无忌都可以，我答应了！”
贞观七年的腊月底，比预产期早了几天，安平就开始了阵痛，老张头一回产生了由内而外的惊慌失措。哪怕是见到传说中的皇帝，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第八十章 生命
正旦，天冷无风，晴空万里。庄子散出去的护院多了一两百号，张青山裹着棉大衣，里面衬了羊毛，脚上的马靴里头，也是缝了一层绒布。
“大胆！尔等竟敢拦我？！”
口水几欲喷在张青山的脸上，不过只是迎来张青山满脸的不屑和嘲笑：“便只听你狂吠，乃公不还是拦着？”
“放肆！”
一柄横刀刚刚出鞘，另外一柄横刀斩了过来，叮的一声脆响，将作监的上等官造，被张青山手中不起眼的粗放横刀，斩称了两截。
“废物。”
张青山冷眼扫过锦袍披甲的武士，越过那武士，目光落在另外几人身上，便眯着眼睛道：“琅邪王氏也出这等败类？”
话音刚落，就见二三十个庄丁骑着黄鬃马，拎着些微带着弧度的马刀，收了一下缰绳，老远就问道：“山哥，郎君说了，拿下。”
“吾晓得了。”
张青山目光顿时残酷起来，咧嘴一笑，“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请！”
“你……你……大胆！”
锦袍披甲的武士如何都想不到，这庄户头子竟然这般的大胆，顿时叫道，“吾乃左屯营的……”
噗！
只见一个身影上前，垫步压着手腕，尖刀向上就是一桶，从肋间扎入，对穿背脊，血水喷出三五尺远。滋滋作响，嗤嗤发声。
周围顿时一静，旋即立刻人仰马翻躁动不已。
“贼寇猖狂！贼寇……”
噗噗噗！
只见飞凫箭不等那人声马嘶爆发起来，就已经将那些张大嘴巴的射翻在地，然后十几张大网飞了出来，将人马全部罩在其中，又是一声呼喝，拖翻在地。
“来人，把死了的拖出去烧了。”
“是，山哥。”
丢了性命的京城武士，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
而此时拿了海州一个微末小官的王弘直，听闻族中有了些许变故，问询之后，脸色大变。
“大人！”
王弘直脸色发白，只觉得天也要塌了下来。而王鼒却是眉头微皱，沉声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山东小房的无智蛲虫，自取灭亡！”
“大人，若是被长安知道，公主殿下和梁……”
“住口！”
王鼒目光森然，“此事，老夫不知，汝亦不知！”
“可是大人，我等自雍州迁出，有了这等变故，纵然长安放过那人，可王氏还有复兴的指望吗？这……”
王弘直满头大汗，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外面来了人，赶紧闭嘴。
“家翁，郎君，沧州来了人。”
“快叫进来！”
不多时，来了一个中年汉子，留着两撇胡子，眼窝深凹，显然是受了长途跋涉的罪过。进来后，不等王鼒说话，先毫无气度地将桌上的凉茶抄起来灌了一气：“兄长，大郎，无事，无事了。”
“仲叔，快快说来！”
中年汉子喘了口气：“山东小房自作聪明，想拿殿下做进身之阶，岂料巴结的左屯营等人，都被杀了个干净。如今小房的十几个男丁，都在沧州。张梁丰让我过来问问，这些人，怎么办……”
“大人，该如何决断？”
王弘直擦着额头上的汗，他在郁洲做个津令，微末小官，但这几个月适应后才知道，这微末小官，比之下州刺史，只怕还要干系重大。
只河北道不走大运河走海路的那些粮船，在他这里补给中转，一日之间，百几十艘大船都是等闲。
“决断？决断个甚？”
王鼒冷笑一声，“天赐良机，合该王氏交由我雍州一脉一言而决之！”
依然是正旦，午夜未到，不过张德在院落中，点着火盆，鲸油调了一些豆油，加了一些松脂，烧起来气味难闻。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德，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十几个王氏男丁，然后拿起一把弓，随手搭了一支箭：“在下箭术一向奇差，今日……今夜，就献丑了。”
嘭！
噗！
一箭射中一人左肩，箭羽还在颤巍巍，那人顿时倒地哭号起来：“张公！张公！都是王益之，都是王益之啊！张公饶命！张公饶命——”
张德面无表情，又拿起一支箭：“刚刚瞄的就是王益之，居然射中的是十四郎，唉，箭术丑陋，羞于见人，羞于见人啊……”
嘭！
噗！
这一箭，直接将一人头颅射穿，那极为尖锐的精钢箭头，带着红白血肉，在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站在张德身旁的张青山嘴角一抽，脸皮极为不自然地想要抽搐，正要张嘴说话，却被坦叔拉了一下。
张青山硬生生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而坦叔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张德再次拿起一支箭。
“又是想射王益之，结果射死了八郎。可惜了，八郎是个好男儿，一手好书法，还能画牛，又治春秋，还擅剑术，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儿。可惜了啊，可惜了。”
箭又搭在了弓弦上，这时候终于没有王氏子弟再摆什么江左望族的气度，什么气节什么临危不惧，都忘到了脑后。
“张公！张公饶命啊！”
“是王益之狗胆包天，是王益之想要谋进身之阶啊！张公，我等皆是被此獠裹挟，并非欲同张公作对，张公……”
几人突然收声，因为张德把弓箭收了起来，让他们顿时露出了希冀的眼神，然而张德却从坦叔那里，拿了一柄横刀，刀身有点长，能拖在地上。
刀尖跟石砖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到了几个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求饶的王氏子弟跟前，张德露出了一个微笑：“愚人，吾非恶人，当然只诛首恶了。”
“谢张公，谢……”
噗！
一刀扎死了那求饶之人，张德目光森然：“然后再诛接下来的首恶。”
“张德——”
“无耻之徒！言而无信！你不得好……”
噗！
又是一刀扎死，张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只诛首恶，在下一向诚信做人，有口皆碑。”
甩了甩刀锋上的血肉，张德扫了一眼剩下那些面无人色已经彻底精神崩溃的王氏子弟，感慨道：“接下来，谁是首恶？”
正旦，午时，伴随着一声婴儿初啼声，张德从最后一具王氏子弟尸体上抽出横刀，然后道：“来人，更衣。”
“是，郎君。”
午时刚过，张青山这个见惯厮杀的莽汉，扶着廊柱在那里狂吐。他亲手剁了不知道多少脑袋，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都见过，可今夜，不，昨夜，他的魂灵都要出窍也似。
坦叔面无表情，喊来几人道：“来人，把尸首拖出去烧了。”
“是。”
一向自负胆气的张青山，追上坦叔：“郎君吓到我了，只在那时，我便觉得死的是我，不是那些王氏杂种。吓到我了，吓到我了……”
“好了，做事去吧，再睡上几个时辰，自然无事。”
坦叔瞥了他一眼，正了正撲头，朝着庄内走去，到了一个院子跟前，守在了门外。
不多时，就有喜庆的声音传来，什么“母子平安”，什么“老天保佑”……
坦叔听到后，笑了笑，然后唤道：“来人，给产婆封一份金银。”
“是。”

第八十一章 腥味
“哪有这样取名的！”
“有什么不好？”
老张挤眉弄眼的，然后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婴孩，手指蜷着，没有舒展开来，就这样放在胸前，像一只大号的猫儿，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显露着纤细的生命力。
“哪有这样取名的！”
安平又嘟囔了起来，“人在沧州，所以就叫张沧？”
“不好么？”
老张还在挤眉弄眼，可惜婴孩还睡着，刚喝了一通初乳，只怕是要睡上好一会儿。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孕期就开始涨奶的李芷儿带着欣喜的心情，看了一眼低头在那里观察孩儿的张德，轻声道：“那小名妾来取？”
“除了春桥，爱叫什么叫什么？”
婴儿床是自己设计的，有暗扣，能取下床板，把护栏放下来之后，看上去就跟晒鱼干用的直通甲板似的。
又揉了揉肩膀，裹的严实的安平靠着暖垫，得亏她勤于锻炼，这才生产顺利，连稳婆都是头一回见过这等顺利的产妇。不过母子平安，还是拿了一封金银，而不是一把剁脑袋用的快刀。
“元宵就要走？”
“急个什么？再等等也不迟，正旦大朝会，总得定下出征的日子。再者，新罗遣唐使也该请愿一番，再有新罗使者痛哭流涕，流程要走的。”
张德见安平一直在揉肩，眉头微皱，“这般酸？”
“涨乳之后，便一直酸，也不知怎地。”
“来，为夫帮你揉揉……”
也不知道基因好还是吃的好，总之奶水很足，小郎君吃一只奶便是够了。李芷儿被涨奶搞的心烦意乱，睡也睡不好，好在张德早就预备了这种情况，提前做了吸奶器。
这天气也不需要冰箱，奶水吸出来之后，放置几个时辰也没什么问题。等到婴孩醒了，用温水些微热一下，就能直接喂了喝。
杜仲胶做的奶嘴，开模也不费事情，很是便当。
“那吸奶水的物件，用起来有些疼痛，便没有更好的法子？郎君极善工器，再想个好点的法子……”
李芷儿快被涨奶搞疯了，秀眉微蹙在那里央着。
见自家婆娘这般难受，张操之咂吧着嘴，想了想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且试一试吧。”
过了几日，长孙冲过了禁足期，从长安赶来沧州。
“伯舒兄，怎么又来了？”
“入冬的利市，总得盯着，万一船工不长眼，岂不是打了水漂？”长孙冲喝了一口热茶，然后皱着眉毛看着张德，“怎地一身的奶腥味？操之，你不是说不饮羊乳么？怎么入冬冷的厉害，也要喝了暖身子？”
“滋补一番，滋补一番……”
老张悻悻然地说道。
“也该滋补，若是去了长安，便没这等爽快。”长孙冲看着张德，突然沉声道，“三百万石粮食的事体，总计是揭过去了。姑母担了干系，大人复出有望。陛下已经定了章程，皇银组建，就在今年。”
贞观八年，十八岁的老张，知道这历史的车轮，特么被他用精钢打造，还用上了充气的橡胶轮胎，然后发卡弯连续漂移，不知道漂哪儿嘎啦去了。
内帑改制，只是一小步，但皇银组建后的结果，就是皇权要发生一点点变质。或许李董察觉到了，或许没察觉到，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权衡李唐这个概念股能延续三百年还是四百年还是万万年，李董认清了一个现实，人性是没办法衡量的。
自己的忠犬，在尝到甜头之后，也会护食，也会咬主人的手，哪怕其实内心上来说，忠犬们并不打算要咬主人的手，但那是本能。护食的本能。
所以李董作为天可汗，作为千古一帝，他要进化，成为杨坚一样的圣人可汗，然后尽可能地把“家天下”这个噱头，延续的更加长一些。
大唐续命到什么程度，就看这一波了。
“姑母的意思，华润农庄，怎么算。”
大表哥很兴奋，激动地看着张德。
“皇后的意思是如何？”
“六成。”
六成的意思，是皇后喊的价钱。但实际上，皇家拿到的，估计是六成总的六成，也就是三成多。剩下的两成多，是皇后留给长孙氏的。
这也是大表哥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么兴奋。能够提高粮食产出的华润农庄，一年就能干翻五姓七望任何一家产出的农庄，显然不一样，不一般！
“小弟须前往山东，同房相会晤之后，才能答复。”
张德沉吟一番，郑重对长孙冲道。
“为兄和操之同往。”
“这样最好不过。”
张德然后又道，“杜公那里，早有言语，故而不须多说。房相这边打点，还需照顾房相妻族，故而不可随性。”
“杜公看得远啊。”
“哪有高低之分，不过是各取所需。”
房谋杜断所需是不一样的，房玄龄只巩固家族的发展，但杜如晦则是崛起复兴，性质不同，所以决断也就不同。
正如长孙无忌一样，长孙无忌是看皇太子上台后的第三代第四代变化，眼门前的这点利益，是为了第三代之后的保驾护航，才这般的努力。
至于张德自己，一如往昔：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对了操之，此次回京，皇后会摆宴，京中勋贵，不拘是余孽之流，皆有入会资格。届时，兴许姑母会邀请青年才俊，与宗室同乐……”
“唉……”
老张感慨万千，这特么还是不死心。也是，换他他也不死心。
“也罢，便是多认识几个公主，也是好的。”
“贤弟有这等潇洒心思，最好不过了。”
“方才兄长提到余孽之流，莫非是……”
“不错，余孽太子妃郑观音，亦在邀请之列。”
李建成的人可以被放出来了？这不科学啊。
不过老张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李董的实力膨胀太多，已经彻底可以碾压任何潜在的争夺正统的人，所以才松开了钳制吧。
想到这里，老张暗暗琢磨：不过皇后邀请郑观音，难道不怕闹出事端来？这要是有人哭一场，恐怕不好收场啊。
然而这些都不是老张应该考虑的，大表哥扇了扇风：“操之，身上奶腥味太重了。”
“让兄长见笑，见笑了，惭愧……”

第八十二章 旧时之言，今日之见
二月，张德终于踏上再入京城的旅途，八年来，连祭祖都只是遥祭，没有正经回过江南。自己的两个弟子长什么样了，读书如何，有没有健康儒雅，都是江阴那边传来消息。
便是苏州市舶使虞昶，也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专门写信给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江阴族人配合他，往来各地和江南。二弟为了求学，还专门跑过河北山东。
总之，江水张氏，自进入贞观年之后，就没有一天不在折腾，疯狂地折腾。
“郎君，小郎和十一娘子就留河北了？”
坦叔在马车前，郑重问道。
“总是要做事的。”张德的回答分外的沉着，让坦叔健硕的身躯微微一震。
好一会儿，坦叔才道：“郎君，若是今岁征辽完胜，老朽想来守着小郎君。”
“好。”
言罢，坦叔微微一笑，便不在计较这些，只是心中暗道：郎君今岁十八矣。
帝国的中心，长安城在正旦大朝会之后，已经拟定了征辽计划。六部联袂，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
礼部给出了攻打高句丽的理论基础，民部给出了发动战争的财政储备，兵部给出了战必胜的决心……
两朝宿老都在硬推好战将领上位，吏部一群主官，更是连日吃酒赴宴。礼部、兵部的差使，哪怕是不入流内的职位，也是无比的火热。
“大郎。”
被皇帝连续叫到宫中问对，侯君集因李勣丢了一两个头衔，陡然红火起来。府邸之中，更是请了保利营造，好好地拾掇了一番。
“大人唤吾有何事？”
侯文定一身棉袍，内衬羊毛坎肩，撲头后面还挂着一个兜帽，兜帽是和东北大氅连载一起的。若是骑马，十分的威风。
他剑法极好，又遗传了亲爹的彪悍基因，臂长人高，又蓄了一些胡须，仔细打理修建过的，很有气度。
“张德进京，你知晓了？”
“操之兄终于来了！我便是极想他的！”
侯文定面露喜色，让侯君集嘴角一抽，当年虽说让自己儿子去跟张德勾三搭四，但不代表他真的希望儿子跟李勣程知节的儿子们一样，像狗腿子甚过兄弟。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貌似比痴呆怨妇还要思念梁丰县男啊。
“为夫听闻李震自沧州处得一储物存粮秘法，此法必是张德所创，若能入手，为夫征辽为将，当大有裨益。”
“这有何难，大人放心就是，操之兄为人潇洒，纵然是秘法，只消诚意上来，也是给的。”
“噢？当真？”
“自然当真，为表诚意，若是储存军粮之秘法，大人只管拿些金银就是。寻常诗文书画，操之兄那等眼界，瞧不上的。不如就效仿市井往来，金银最是妥帖，又不失了体面。依吾之见，大人略备白银万两，足矣。”
“……”
这特么是诚意？！这是卖血！你特么在忠义社学了点什么狗屁玩意儿！
白银万两……老夫又不是李思摩，拿白银当白菘！
侯君集不是拿不出白银万两，当然了，真要拿出来，也绝对是心痛的要死。他又不比李靖，李靖薅羊毛捞外快，最多就是被皇帝喷两下，或者吓唬吓唬李药师“听有人说你李靖要造反？朕绝对不信的……”，反正就是这样。
然而侯君集要是薅羊毛，作为豳州大混混，李董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全身扒光，然后等十年之后再来起复。
天王级的人物，大部分是没有造反余地的，他们和皇权绑的很深，不管这个捆绑是因为爱情还是仇恨，但结果决定出身嘛。
豳州大混混当然不愿意掏钱了，所以他就琢磨了一个歪点子，让自己儿子，去请李勣的儿子玩小娘，平康坊的小娘，花不了多少钱。
总之，这种贿赂方式，要是老张在长安的话，一定会表示一千五百年后很流行。酒色财气，广大人民群经过不懈努力，给领导们总结出来的四大法宝……好用的很。
因为是别人求着自己去长安，所以老张也要摆摆架子，马车走的很慢，走走停停，二月的风光是不能不看的。
谁叫当年在曲江池有人装逼“二月春风似剪刀”呢，这光景，卖剪刀的安利号，也着实像春风一样，拂过长孙皇后的心头。
“伯舒沧州之行，得了江南儿的承诺。”长孙皇后一身华服，侧倚暖榻，这是一间暖阁，还专门修了一面壁炉，西河套运来的无烟煤，做底料燃烧着，上面放着松木木炭，每每添上一块，总有一股别样松香。
壁炉前，微弱的火光照耀着长孙无忌的美髯，几年的沉寂，以往急切暴躁的性子，也磨去了不少。虽说还显得阴鸷冷酷，却总算多了几分人气。
包裹着流鬼国白熊皮的团凳，哪怕没有壁炉，坐在上面，也是极为舒服。
“其在河北所创之农庄，根基在地在人。”长孙无忌没有对妹妹的乐观表示鼓励，而是提醒着皇后，“贾思勰之后人，农学大家比比皆是。吾为关内道黜陟大使时，曾见河套诸农事，张操之同贾氏后人，堪称珠联璧合。”
“噢？兄长如此推崇？”
皇后略有犹疑，坐直了身子，然后美眸闪烁，问道：“予听闻，江南儿手中有一贾氏子弟，名飞字君鹏，尤善农事。兄长若是招募其入麾下，当如何？”
长孙无忌想也不想地摇摇头：“彼时民部征辟，河套精于农事之人，皆一言回绝。言必称‘粗鄙农夫’，不敢污秽朝堂……”
“张德用人，精妙非常。”
皇后听了哥哥的话，也是感慨万千，这等奇男子，居然白白便宜了徐孝德！一想起自己的女儿李丽质，长孙皇后也不由得抑郁起来。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再通过生产子女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按照甄氏兄弟所言，只需细细调养，恢复元气，自能延年益寿。
“何来精妙，无非用心二字罢了。”
长孙无忌不以为意，“奈何朝廷用人，不能用心。”
政府用人，怎么可能跟着感觉走，像放羊一样把官僚的野性放出来。唯有科研机构，才能够让研究人员奔腾如烈马，这种区别，长孙无忌还是清楚的。
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张德用人如何如何的高明，只是朝廷用人和张德用人，方法标准不同。
“兄长，予之愚见，农庄之裁量之权，吾等不取，任由张德用之。只求这分红得利之权，便是稳妥之举。”
长孙皇后的意思，就是经营权让出去，甚至所有权也可以放一放不谈。但分红是必须要的，因此潜在的意思也很明确，长孙氏以及皇室，只需要进行财务监督即可，把握好一个度，任由张德折腾去。
“某回想当年自怀远归来，竖子同吾共一车，彼时之言，犹在耳边。”
皇后顿时笑道：“兄长这般不能忘怀，是何等精妙之言？”
“彼时曾言……长孙公，出了这马车，我立刻忠信孝悌礼义廉。呵……此时想来，当真是奸猾的很，奸猾的很呐。”
“忠信孝悌礼义廉？”
长孙皇后品味着其中的微妙。
“听闻南人言水中最快之鱼，曰白条。时人有善泳者，便称水中白条。倘若是个顶尖的好手，乃是浪里白条。张操之，于陛下之爪牙，政府之鹰犬，远甚浪里白条。”
长孙无忌感慨之时，却见妹妹一愣，秀眉微蹙：“忠信孝悌礼义廉……唯独缺了一个耻。此谓……无耻？”
见妹妹反应过来，老阴货笑而不语，正色道：“农庄得利之精髓，在张操之。安利号运作之奥妙，亦在张操之。吾等纵然有心过河拆桥，然则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不拘是亲王勋贵，若有戕害其者，长孙氏不可不为之抵挡……”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有些嫉妒，却又有些庆幸：彼时杨广用人，若用张操之，关陇当如何？

第八十三章 阉人不易
“啊……呵。”
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的张德在偃师的一家客舍呼吸着新鲜空气。坦叔在院子里打着水，见了张德，便道，“郎君，洛阳宫来了个监丞，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说是史公的子侄，前来拜会。”
“史公不是还在河北？”
“有印信，是史公的亲笔。”
“哦，这样啊，那我洗漱一下，再去见客。”
偃师的这家客舍，也是华润号的产业，北地要紧的县城州府，都有某条工科狗的恶趣味。
悦来客栈，很有希望成为历史上最大的宾馆连锁……
吃了一碗咸豆腐脑，张德这才见客。洛阳宫的监丞，那也不是阿猫阿狗能做的。等见面之后，老张一愣，居然是个胡人。
长安阉人中，突厥种不少，但胡人真不多。
深目高鼻，有点雅利安人的感觉，不过和波斯人又不太一样，个子要高一些，带一点高加索人的棱角。
“洛阳宫副监康德，见过张梁丰。”
“……”
康德？我是黑格尔啊，你知道恩格斯吗？
同名这事儿其实不算什么，但和阴阳人死太监同名，这就有点别扭了。更何况，自己刚刚捞了一只儿子，结果就跟太监有了点干系。
不过老张还是一个激灵：洛阳宫副监？哎哟卧槽，不错哦，六品官。
最重要的一点，洛阳宫现在一大半还是废墟，皇帝就算是来洛阳打秋风，也得受点苦头。
要不是水泥的突然出现，要不是烧砖成了一门很捞钱的手艺，要不是保利营造的包工头最近有点多，洛阳宫修建速度，还真不一定比禁苑强多少。
稍有常识的人民群众不难看出，像禁苑那种给老董事长爽的大工程，皇帝陛下肯定是不愿意上心的。
反倒是像洛阳宫这种随时可以出行装逼享受人生的地界，才需要细心呵护。
洛阳分南北，长安分东西。格局上来说，洛阳天然要比长安弱。但洛阳有一个极大的优势，甩长安三条街，那就是资源破坏没长安那么严重。
光秦汉两代，对长安一带的开发，就已经进入了一种涸泽而渔的地步。因为古中国比较早熟的特性，使得炎汉时期，长安的下水道工程已经非常发达。同样的，因为过早成为百万人口都市，地下水污染自然也就更迅速一些……
经过几百年的不懈努力，长安很多地区，都开始地陷或者沉降。总之让袁天罡和李淳风有的忙，太极宫弄在龙首原上，真不仅仅是为了站得高看得远，这里面还有很科学的防止自然灾害的科学道理在。
所以前几年李渊老是发飙家里潮湿闷热，不是没有原因的。皇帝要搞大建刷孝顺光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当然了，孝顺自己爸爸，可以慢慢孝顺。但自己爽，那必须得当机立断啊。
这几年，李董有事没事，就会去洛阳看看，使得洛阳人民群众，隐隐有“天下第二”的暗爽。并且隐隐有“东都”这样的概念股通过小道消息传播出来，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这特么有个卵用？
“康副监，在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康副监？”
康德一身青袍，靴子是怀远造，锃亮的皮靴，擦了油，竟是别样的气质。
老张今年十八岁，身高估摸一米八出头点，比坦叔还矮一些，但康德居然比他高半个头。
而且康德头发略带茶色，气质上来说，没有阉人的阴柔，反而有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坚强。
眼神很难骗人的，挺拔的身材，矍铄的精神，不骄不躁的做派。这样的阉人，哪怕是贞观朝，也很少见。
“吾久在洛阳，张梁丰当未见过。”顿了顿，康德微微欠身，用很是纯正的下洛话说道，“兴许张公是在史公那里听说过的……”
老张还在思索，这货真的看上去好像在哪儿见过啊。一种记忆的混乱，陡然让老张反应过来：卧槽，这货长的特别像伊布拉希莫维奇……怪不得眼熟。
当年“海上生明月”以及西北练就麒麟臂，老张都不曾喜欢过足球，但这并不妨碍老张知道一只两只比较有特色的足球明星。
看到眼前这只超级伊布，老张心情很好，咧嘴一笑：“伊……咳，康副监，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德乃胡种，蒙史公不弃，提拔于微末，感激涕零。如今德督造洛阳行宫，然则诸事不顺，工期不定，史公得闻，修书一封于吾。命吾拜谒张公，以求良策……”
因为看到康德有了不错的回忆，让自己觉得真实了一些，老张对康德的要求，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加上康德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出身，原来他父亲是前隋一个落拓军官，在酒肆和一胡女苟合，然后就战死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胡女居然怀孕了，几经波折，还是生下了康德。那隋将是庐山康氏，乃楚王后裔，族内也有几分矜持骄傲，岂能认了这等杂种。于是胡女无奈，带着康德周转江淮和关洛之间。
适逢史大忠在秦王府中当差，收留了母子二人，于是胡女再度在长安落脚，又在城西开了个不大的酒肆，当街买酒，维持生计。史大忠也不可能关心这对母子，只是偶有想起，便拿一些财帛周济。
到康德成年，娶了一个羌女做妻，生了两儿一女后，大概是武德七年，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斗争已经彻底白日化，史大忠的日子也极为艰难，作为李世民的忠犬，时时也要面临同样作为阉人的挑战和攻讦。
为了报恩，康德于是就在武德七年秋，给裤裆来了一刀……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皇宫不收。
也就是说，当年康德白挨了一刀……
直到两年后，改元贞观，史大忠成为阉人中的灯塔，这才通过关系，顺利成为阉党序列中的一号人物。
但因为年纪大，不可能在长安当差，亲王府也不需要这种废柴，于是就打发到了洛阳。
结果因为他叫史大忠爸爸……当然史大忠其实没想当他爸爸，但这一声爸爸，还是当得起的，于是洛阳那边挺给面子。
莫名其妙之下，就有功劳给康德加一笔，有责任给康德去一条，经过几年来的不断打拼，外加同僚同行给面子，康德用八年之间，就从low逼成为了洛阳宫殿群中坐二望三的大阉党。
很励志，很感人，很让老张感觉到隐隐作痛……
不过看在长相喜人的份上，老张很是爽快地接过了史大忠的介绍信，然后和蔼地说道：“康副监放心就是，洛阳这里，德还是有些门路的，营造之事，兴许还真能帮上一点忙。”
康德听了，顿时大喜：“在下先行拜谢张公相助之恩！”
太客气了！
老张打量着康德，很想把他介绍给尉迟恭，那个长相和帕特里克&#183;尤因有的一拼的老魔王。

第八十四章 关洛人事
留给张德的名片，也是庐山康德，这个洛阳宫副监，还真是有个意思的人。
“王副将续弦，仿佛也是羌女？”
老张想起一事来，问坦叔。
“启年说起过此事，后母却为羌女，汉姓莫。”
“莫姓？可是柯氏改姓？”
“原始柯拔氏，前隋改了柯氏，后来吐谷浑人势大，鲜卑人屠戮了柯拔氏，多有改为他姓。王祖贤续弦之养父，乃瀛州莫氏。灭西秦时战殁，流落定远。”
“还真是有些千回百转的意味，都不容易啊。”
将康德的名片抖了抖，随手放在桌上，张德起身道：“如今洛阳人气如何？”
“两市较之长安，多有不如，不过这几年一直在修路，人是多了不少。”那条路，就是京洛轨道，因为是一边修一边技术改造，所以修的比较慢。不过总算提高了运力，马车车厢装个一两吨东西不成问题。
“白家迁出洛阳，也就两年，如今回来，少不得还要和人打交道。如今，却是主客变换了。”
老张很是感慨，当年柴令武那傻叉，听说郑琬差点被皇帝弄过去暖床，顿时屁股扭动，浑身燥热，就想着把郑琬往踏上拖。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酥胸傲立的郑琬，如今不过是老张洗衣叠被的大丫鬟。
“白娘子倒是不曾说起洛阳的故事。”
坦叔对白洁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然而老张却很清楚，这个贞观年间的心机婊，每天琢磨的，就是如何曲线上位。
在张德没有正式结婚之前，白洁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但是让白洁郁闷的是，老张看似浮夸，然则心冷如铁，酷冷到无以复加，这让白洁有点错愕，甚至是难以理解。
究竟是何等家世，才能教出这等冷酷无情的人。
“她是不说，却是等着我去说。坦叔，莫要被她柔弱软绵的性子骗了，她嘴上半句话都没有，心里千百个念头。”
老张有些嘲讽地看着门口，淡然道，“只是当初着实需要一些人手，洛阳白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有些人物可以使唤。白家父子得了升迁，这也是要委托人脉的，岂能便宜了他们。”
坦叔一愣：“郎君，那此时进洛，打谁的招牌？”
“白家啊。”
王者归来的戏码，最爽了。
再一个，当年屈突诠在洛阳，也算是经营妥当。鲜卑杂胡，有些实在是没办法在长安挺下去的，就来洛阳讨生活。
当街卖酒的胡女，不知道有多少。
“白松陵在东宫如今也是妥当，有郎君的脸面在，储君一向亲善，自然不会和他为难。不过郎君，这次到底是皇帝征召，不能在洛阳逗留太久。”
“洛阳宫营造法式的精妙，总是要讨论讨论的，这毕竟是皇帝的行宫嘛。”
老张嘿嘿一笑，给李董修房子，怎么地再拖拉个三五天半个月，不算什么太不得了的事情嘛。
再一个，自己这次从洛阳到长安，是要走一遭板轨的。因为屈突诠的照顾，又专门求到了张德跟前，好话说了一箩筐，这才把慕容诺曷钵塞到了洛阳谋生。
现如今，鲜卑人也很清楚，吐谷浑没救了。大唐留着伏允，不是因为不杀他，也不是因为没能力。纯粹就是放置play之后，好消化吐谷浑的地盘，然后伏允在鄯善，又没有根基，早晚被吐谷浑人自己给干了。
人尽敌国的伏允，只有不断地盘剥底层羌人，才能维持战力。
但这种疯狂的剥削，对本来就艰苦的山羌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比烂，自古以来就是这么玩的。唐人也盘剥山羌，甚至还歧视山羌，拿党项人当动物看待。但令人欣慰的是，唐人对党项人的那点家当，真看不上。
再一个，天可汗陛下伟大光明正确啊，你要是愿意投降唐朝，只要是放下屠刀的，立刻让你立地成佛，鼓吹成各种典型。
比如说石国曾经的扛把子安西里，也就是安菩的亲爹，不也给了一个五品散官吗？而且按照现在的行情，将来肯定是要打西域的，西突厥还没有完蛋呢。
前途一片光明，大唐就是天堂！
吐谷浑的上层建筑已经败坏，慕容氏想要重新登位，不是没这个机会，但前提是大唐要扶持。
慕容诺曷钵的爸爸现在虽然还顶着个郡王头衔，那有个屁用，每天不还是醉生梦死？而大唐这几年动不动就把那些不服的灭族灭国然后种群分化，慕容氏在长安也看透了行情，倘使大唐不是那么有钱，兴许还能让慕容氏重新上位，给个西海郡王啥的，好给大唐抵挡西边的敌人。
然而现在……邬堡！邬堡！邬堡！棱堡！棱堡！棱堡！
一个地方塞几百号人，定期换人，还搞了一堆的“义从”。
总之，没希望。物质基础群众基础理论基础都不存在，理论上慕容诺曷钵假使将来登位，放吐谷浑的王族一脉来看，那绝对正统的不能再正统。
可惜啊，伟大光明正确的天可汗陛下，明显更加正统嘛。
所以只要不是傻逼，都会很清楚，拿下青海的唐人，怎么可能让吐谷浑继续存在下去？赶尽杀绝李董可是专家。
慕容诺曷钵一咬牙，也不想混吃等死或者跟他爸爸一样醉生梦死，于是应了屈突诠的建议，跑去谋生。鲜卑儿多有跑去沧州的，有好些个去了新罗百济的华润分号做事。而诺曷钵因为自身的身份原因，也不能离开关洛一带，长安像他这种地位，肯定是别想有什么营生。
于是因为屈突诠和张德的帮助，就在洛阳落脚，做了物流事业，这两年下来，不说像模像样，但攒点钱去参加科举，走门路行卷，那是没问题的。
老张到了偃师，诺曷钵听说之后，早早地让人在洛阳收拾了一块院子，又亲自去了偃师，等着老张训话。
当年诺曷钵年纪小，曲江池前见识过忠义社的威力，却也是不服帖的。不过后来老张的几次大手笔，连长孙冲都服了，他还装什么逼？
加上屈突诠这个大哥级人物，也在张德手下当差混饭，他还能有什么资本装逼？
前阵子三百万石粮食，好大的动静，他也是出了力的。全然没有去想，这事体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后果。
京洛轨道上，每天的马车车厢，都装满了粮食，一车接着一车，朝京城送。他在洛阳做事的这两年，觉得最霸气的时光，就是百万石粮食过手的感觉。
当真是让人兴奋的无以复加，诸多勋贵子弟，都是目瞪口呆，再不敢招惹了他。

第八十五章 末代君王
“哥哥在偃师逗留了几日，不知何时进洛？”
随着年龄的长大，随着在汉地的生活越来越熟悉，慕容诺曷钵身上那点吐谷浑的野性，也被彻底的洗干净。
更何况，如今的诺曷钵，从来都只提自己是前隋光化公主之后，却是不会把慕容家的招牌亮出来。
“不急，总计不过是走走看看。”张德邀着诺曷钵随意地在客舍外头走着，街市上叫卖的贩夫多了不少。有几个酒家，幡子迎风而动，老远就能闻到酒味。
这些酒家都是问官家买的酒曲，如此一来，酿酒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干系。当庐卖酒的勾当，太平年月，总能赚上几个开元通宝的。
“哥哥，去年有人闹事，说是动了祖宗风气。又夹带了几个道士和尚，和顺丰号打了好几回。”
“噢，是新安和渑池的事情吧？”
“对，还夹带了几个陕州人，来头不小。”
“不怕的，闹出事端，打杀了几十个人又如何？你我毫无干系，到时不过是州府县衙出来摆平，出钱赔几条人命罢了。”
张德随意地说着，跟着诺曷钵混饭的鲜卑人听了嘴角抽搐，整个人表情都僵住了。然而这不是老张冷血，实在是这事情根本无解的，只能将矛盾暴力碾压，或者无限期的延后。
但不管如何，矛盾只要存在，总归是要闹出来的。
比如新安县闹的事端，说是动了祖宗风水，几百号同姓乡党，持枪仗剑就一股脑儿堵了洛阳顺丰号的轨道运输。
要说矛盾，最浅层次的，就是这等朴素乡民和普通轨道工人运输工人之间的矛盾。因为这是表象上的矛盾，双方是要直接碰面的。
然后当然打出狗脑子，没打出狗脑子的，都是因为顺丰号的补偿到位，官府又睁一眼闭一眼。只要开打，这年头，肯定是要死人的。
别说是河南道这地界，就是长安，倘若两家书生闹了矛盾。你子曰，我诗云，讲不出个道理胜负来，那就没办法了，君子六艺，有一招叫射，一人抄着一把弓，当街互射。
一般来说箭术水平不会太悬殊，所以一般来说这样也死不了人。但是双方发现弓箭也不能说服对方，立刻就会解下腰间的佩剑，大吼一声“我爱真理，我特么弄死你！”，噗噗噗……有人倒在血泊中，世界安静了。
贞观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真不多。书生往往还夹带着“武生”“狂生”的隐藏属性，不说别人，房玄龄当年战乱时候，可不是靠运气才能混上来的。
“哥哥说的是，这等事体，着实不算大事。”
“总计要有人使坏，也不过就是‘与民争利’四个字，这等说法，倘使去了长安，御史大夫开口，还能有个用场。在这河南道，这河南府，这‘东都’洛阳，便是争利了又如何？不消多说，只这些地头豪强，就压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丝路开了北线，李思摩和尉迟恭双料恶棍保驾护航，瓷器、漆器、生丝、火麻、毛织品、丝织品、皮革等等商品，万里外一倒手，立刻腰缠万贯。光关内道新开的毛纺厂，就有二百来家，都是新贵。
老旧贵族虽然也想插手，实在是没有门路，本钱又不够雄厚。再一个，李渊还活着，李世民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爸爸忠犬们获得太多的资源。
至于更老的那批贵族，能活着就是皇恩浩荡，还想什么呢？
“大郎特意从洛阳赶来偃师，可是有什么事情？”
诺曷钵虽然摸爬滚打了一阵子，又给张德塞过咬人的猎犬，都是货真价实的吐谷浑骑士，不说比金狼家族如何，但也不是庸手。不过到底也是有些心气的，这光景开口要求张德办事，总是尴尬一些。
脸嫩，面红耳赤了好一会儿，诺曷钵才小声道：“哥哥，这两年小弟也攒了一些家底，跟忠义社的兄弟们，也熟络了不少。整耳山永宁地界，有个门路，能烧个窑……”
“也好。”
张德打量了一下慕容诺曷钵，这人浑身上下，都没有胡人的痕迹。也是，鲜卑匈奴乃至大部分契丹大部分室韦大部分靺鞨人，从基因上来说，也是古羌后裔，跟诸夏源流相同。
更何况，诺曷钵的父亲继承了光化公主良好的形象，遗传给诺曷钵的，自然不是丑陋不堪的毛茸茸外表。
“也好啊。”
加重了语气，老张很是感慨地拍了拍诺曷钵的肩膀。
“哥哥。”
“那边有个亭子，且去坐坐。”
“是。”
两人就这么并行前进，后头跟着几个健硕武士，走路都是虚按横刀刀柄。
“坐。”
“哥哥也请。”
五里短亭，说是亭子，其实是个茅草棚，用毛竹做的支架，看上去也有两三年的风吹雨打。用竹篱笆做了护栏，里头摆了石凳竹椅，靠着官道，南北接通黄河和洛水。
“你能这样想，很好。”
慕容氏的结局，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伏允是肯定死的，如果慕容顺想要回到故国登位，也不是不可以，但结局一定不会美好。久居汉地，首先必定不能服众，到时候那帮心中扭曲又没办法对唐人报复的吐谷浑国人，一定会拿慕容顺开刀。
当然了，说不定慕容顺运气好，国人要团结在他的周围，搞核心搞大建。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大唐就不得不表示，吐谷浑国内，一定会出现不服慕容顺统治的国人，然后顺理成章的造反，顺理成章的剁了慕容顺的脑袋，顺理成章的剁脑袋用的钢刀，品质优良，看上去像大唐造……
“小弟，早已看透了。”
“是永宁那边想要建个瓷窑？”
老张像是没听到慕容诺曷钵的苦水，话锋一转，问道。
“是，永宁的，现在修了一条轨道，通福昌。到了福昌洛水渡，就能顺水直下到洛阳。”
“好，此事我应了。”张德点点头，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慕容诺曷钵顿时大喜，连忙冲张德抱拳拱手。
张德摆摆手，然后道：“既然你也看明白了大势所趋，记得回京一次，跟你大人说一下，三月或者四月，跟朝廷上个降表。再找几个吐谷浑四郡老人，骂一骂伏允，献土归降的流程知道？”
“知道，小弟这个月就回京跟父王……大人说。”
“这事情做好了，朝廷不会忘了给你们好处的。到时候，也算正式成唐人了。成了唐人，才能过活啊。否则，当真要做化外禽兽不成？‘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这等念想，你大人能做，你却不能，往后，一定要时时刻刻警醒点，你不是鲜卑人，是唐人。”
张德有些肃然地提醒着诺曷钵，“如今虽然太平，可西北边患一天不除，若是念叨故国，就难保有人立功心切，借汝父子二人项上人头一用。”
“是，小弟牢记哥哥教诲。”
诺曷钵连连躬身，又道，“等回京和大人定好了章程，便要去鸿胪寺改个汉名。”
“到时候想要请哪个饱读诗书之人，跟我说一声就是。”
反正自己老师陆德明有面子，就算把孔颖达叫来观礼，都完全没问题啊。
原本或许还能做一做吐谷浑可汗的慕容诺曷钵，在张德嘱咐了这些话之后，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彻底的轻松起来。

第八十六章 进京三件事
洛阳是个能把英雄汉都泡软了的地方，就仿佛是一千五百年后对烟花扬州的描述，贞观八年的洛阳，养人。
“郎君，李大郎来了。”
“噢？可是长安有了消息？”
老张连忙出去，在洛阳落脚的地方，在福善坊西边，临靠长夏大街，出门右转就是洛水飞桥。
“没说，李大郎去了南市。”
南市有个成衣铺，安利号的一个店面。
找了个空隙，张德便去了南市。
“操之！”李震神色有些肃然，郑重道，“大朝会上，改封柴绍为谯国公，加镇军大将军！”
“柴绍……唔，倒也不出意料，就这几个人。”
老张看了一眼李震，然后道，“右骁卫大将军一职没变？”
“不曾听说。”
听了李震的话，张德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这是要推柴绍，可是……柴绍是太皇的女婿。更何况，当年平阳殿下分兵旧事，让柴绍很是愧疚，若……”
平阳公主当年“娘子军”可以说风头无二，但和柴绍之间，是有过一场不太好的回忆。
至少“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放柴绍身上，绝对没差。
“罐头！操之，罐头！”
李震提醒着张德。
“此法甚易，只是……兄长，莫非柴绍还要掌兵？”
其实这个说法有问题，当年灭突厥，柴绍是掌握了一路兵马的，比起张公谨这种给李靖打下手划水，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因为身份问题，柴绍在李董那里，就是个即插即用多功能物品……
“大人预计，若是粮秣翻倍，今年必定打过平壤！”
罐头是个好东西啊，标准型铁皮马车车厢，也是个好东西啊，鲸油是好东西啊，煤是好东西啊，板轨是好东西啊，水力锻锤是好东西啊……
老张琢磨的，是朝廷先拿吐蕃或者吐谷浑这种弱鸡试一遍。然后兵部民部的人一看效果很好，没有加特技，很光很亮很酷炫，这样才能在干高句丽的时候，不惜血本大力采购，然后土豪金光环加成，用钱堆死高句丽！
现在行情不太稳定啊。
按照老张原本的构思，像李勣这样的候补天王，合作起来是最爽的，背锅有天王级的人物，自己只需要执行战略战术意图就行。
然后采购的时候，嘴巴随便说，又有谁敢跟候补天王级大牛装逼？
老张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张叔叔、尉迟日天、李勣还有冯盎那个老不死一起向朝廷施压，采购某些非常好用的军需。
这样一来，等于是以全国之力养肥华润牌工业托拉斯或者辛迪加……
六百万石粮食，炫耀肌肉的同时，也有亮相的态度。李董是个很会学习，并且很会进步的帝王，他会明白什么叫有利可图。
当然，作为皇帝的本能，军队调整在老张的预料当中。重用柴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柴绍被拔高到长孙无忌这个地位，享受一个待遇，头一次。
“征辽是大事，柴绍说不定，还会升……”
老张眉头微皱，李董也是够狠的，为了提防忠犬们反咬一口，居然连爸爸的女婿都敢这样用。虽说江山稳固，但柴绍这个人是矛盾的，万一突然装逼要给老丈人报仇，你李董岂不是玩脱了？
不过造反不造反，不是工科狗考虑的事情。李唐到底几百年风流，他丁点都不关心。然而现在李董碍事啊。
真想找几个阴阳人死太监，绑一圈火药罐，玩自爆恐怖袭击啊。
“大人也是这个说法。”
李震眉头紧皱，如果没有六百万石粮食这事情，李勣起码征辽是有位子的。然而三百万石米粮冲垮京城粮商，这事儿就是个大黑点。
作为候补天王级的大牛，李勣愿意染的这么黑，当然有自黑的一层意思在。但自黑就送出去罐头生产线，李震爸爸答应，他也不是很愿意答应啊。
按照老张对李勣的判断，估摸着当年玄武门不站队，后遗症不小。李勣虽然和李靖号称大唐双璧，然而李勣是野路子出身，乡党同盟都是什么货色？有做过山贼的，有做过强盗的，有做过斯文败类的，有做过贼党的斯文败类，还有假装自己斯文然而是强盗的败类……
李靖就不同了，李靖是天王。
质的差距啊。
“若是柴绍，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知道李董是图谋河北道的那点产业，还有征辽过程中的红利，那么一切就好办了。看样子，柴绍被提拔起来，是要做李董的白手套，然后去东北地区套现。
征辽，说不定就是个洗黑钱的过程。配套工作，就是让内帑改制的皇银，接手华润号在河北道的盘子。
然而既然李震能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其余的信息，太极宫的那点猫腻，又怎么可能藏得住？
开打之前，一定可以安排妥当。
区区一个柴绍，老张当然不敢不放在眼里。同样的，柴绍要说敢不把张德放在眼里，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跟柴哲威柴令武说。
再一个，当年老张和柴令武，因为郑琬，因为这只绿茶婊，有过一段交情。期间还有二流选手屈突诠闪亮登场，以及那个令人印象深刻，不会武功的常威常三郎。
“操之，可要叫柴二郎一叙？”
“兄长不必担心，若是柴绍，倒也不算太坏。总计不是李孝恭。”
“也不知道柴绍胃口如何。”
“看他孝心有多大了。”
“从何说起？”
李震眨了眨，一脸的懵逼。
“兄长，朝廷消息，小弟不如你灵通。可要说禁宫闲事，小弟还是能打听一些的。”
愣了一下，然后李震暗忖：听闻大郎跟几个殿下不清不楚，竟是到了这般亲切，不知是太子还是长乐殿下那边的门路……
老张当然不知道李大郎心里那些龌龊腹诽，不过他确实知道柴绍对李渊有很复杂的感情。
主要是人若活着，人情债还能还，内疚还能抹平。人要是死了，人情债就一辈子还不完，心底的耻辱和愧疚，是如何都平复不了的。
平阳公主，于柴绍而言，就是一根刺，同样，也是一杯回味无穷的美酒。
李渊下台之后，整天在禁苑腐败，儿子不愿意给他掏钱的时候，女儿们就凑凑份子让他在弄个冰室。女儿们不凑手了，女婿们接力，然而敢接力又有能力接的，其实就张公谨和柴绍。
张叔叔自然不必多说，土豪中的土豪，霸气，帅，酷，颜值高的长安妇女同胞一想到就瞬间面色潮红。
和张叔叔这种颜值碾压物理定律的特殊存在一比，柴绍瞬间就显得低调了。
然而老张通过和某些李渊女儿不能告人的交易，很清楚柴绍对李渊如何。
想到这里，老张决定前往长安后，头一件事情是见皇帝，第二件事情，就是见老皇帝。
第三件事情，让老皇帝提醒一下他的女婿柴绍，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是一张非常不错的长期饭票……

第八十七章 小娘子们
贞观年的洛阳，像焰火一样绚烂，谜一般的香气四溢着。酒香、花香、茶香、熏香、墨香、女人香……
前几年自从有两个大唐才女离开长安跑来洛阳刷存在感，那些个求官不成，又有点家底的小开们，就跑来洛阳想要厮混个一官半职。
究其原因，大概还是李董这两年东巡的次数有点多。
然而礼部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自己出的钱，朝廷还白赚一笔贴补，内帑那资产良好的，让人垂涎三尺啊。
“姐夫……”
腻味，十分的腻味，都已经是才女了，怎么可以说话带着风尘气呢？俗不可耐！
张德上下打量着李葭，又看了看旁边握着团扇遮脸偷瞄的李月。遂安公主是要温柔可爱一些。
“姑父……”
李月压低了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下老张。
“……”
腻味，十分的腻味……
双璧才女，洛阳城的骄傲啊。为数不多洛阳有长安没有的存在啊，实在是令广大洛阳人民与有荣焉。
当然了，双璧才女的佳作，基本一个季度就有一两件。然后开个书友会，讲一讲读书的心得。
不拘是传奇小说还是村语家言，都能点评，都能从中汲取“营养”。
反正很是集合了一票吃饱了没事干的废物小开，提高了洛阳城的消费档次和水平。
“如今盛名在外，颇具气象。葭娘近来如何？”
“好叫姐夫知晓，一如往常，偶有诗会。去岁武二娘来过一会，说这诗文有类‘妖僧’旧作，便回京了。”
女帝特么真会跑啊，之前搞的民部青年才俊灰头土脸，就差带人砍死几只小萝莉。居然还敢跑来洛阳，想要砸双璧才女的场子？
不过毫无疑问，来洛阳一看，双璧才女的幕后咸猪手居然是操之哥哥，这就感人到怒不可遏了。
“武二娘来过？”
武二娘当然不会自己来，肯定是跟着武顺一起来，大娘子是个温柔如水的性子，人际关系也不错，加上背后有幼女狂魔罩着的都市传言，于是一路畅通，也没哪个神经病世家子弟敢撩拨。
“姐夫没听说？”
“听说甚么？”
“二嫂又要给二兄搜罗少女啊，去岁入秋的时候，阿姊在家里做了一场宴会，武二娘也是去了的，机敏无比，让人称奇，二兄还赞了一句明媚动人。”
老张一愣：卧槽，这剧情发展的，峰回路转啊，莫非皇帝心理扭曲了？
“阿姊知武二娘是姑父的人，便说这是荆州都督的次女。既然陛下称赞明媚动人，天子吉言，何其幸甚，便对武二娘说，往后不若便自豪‘明媚丽人’，照耀京华。”
“……”
哎哟卧槽，婶婶你真会玩。不过这样也好，不是皇帝赐号啊，赐号那就得成皇帝小老婆了。
一旁李月见姑父眼睛瞪的大大的，于是怯生生道：“如今洛阳都知道有武明媚这样一个小娘呢。”
吃味，酸，羡慕嫉妒都在脸上！
至于嘛，人家只是一只蜕变的小萝莉……呃，好像也不是萝莉了。十一岁了吧？有两年没见面了，虽说每隔一阵子都写信。
“我还以为，陛下要收其入后宫呢。”
老张呵呵一笑。
“二兄自然不曾有这等心思，二嫂倒是念叨了一番……”
李葭眼神弱弱地看着张德。
老张脸一黑，脑海中，浮现出丰腴的身材，凹凸有致的曲线，姣好的面容，华贵的气质……
唉，李董好福气啊。
“那二娘子现在就叫武明媚？”
“哪有，乃是个雅号，听闻武公仔荆州听说了此事，便改了二娘的名，如今正名京华。”
卧槽……我特么还叫烟云呢，武士彠啊武士彠，你特么是老董事长的人啊，你的节操呢？就因为李董夸了一句你闺女，你就这样毫无节操地出卖了道德底线？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这才是政客应该有的素质啊。
“倒也是桩美谈。”
“谁说不是。”
老张感慨，然而李葭却有些吃味，抬头有些期盼地看着张德，“姐夫，妾同月娘这般艰苦，不知多少诗文拿了出去，这才有些名声。武二娘只是抖了几下机灵，阿姊便给了她便利，如今，反倒是名声在外，两京有名。”
两京？还真好意思给洛阳贴金啊。不过也是，就李葭的性子，决计不会让自己的江湖地位太弱鸡。洛阳的档次要提高点，才能显得自己牛逼不是？
“那葭娘的意思是……”
有求于人的节奏嘛，再说了，老张就是个移动“流芳百世”诗文库，对李葭李月来说，保持良好的名声，对于自身的个人自由，有很大的帮助。
“如今妾同月娘的名声，不是自夸，便是山南，也是有人听闻的。”李葭顿了顿，肉肉的小脸萌萌哒，露出了一个自认绝对风情万种的微笑，“姐夫，帮忙把白叠布做成贡布可好？”
这是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真正能够让李葭和李月脱离皇族自由控制的筹码。
老张在河北道推广改良棉花推广棉花，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而棉布的主要形象代言人，其实就是李葭和李月。
和长安不同，长安恶狗太多，不会怜香惜玉。但是洛阳对李葭和李月来说，就有优势了。首先是豪强不敢对皇族如何，更何况是公主级的人物。再一个，当时李葭和李月是以“仁孝”还有“师说”两个重磅炸弹开的路。
洛阳这里，提到“仁孝”，不可不提两位公主殿下。讲到“传道受业解惑”的教育理念，也同样绕不开两位小公举。
而几场诗会，两位小公举的成果不说斐然，但也绝对比绝大多数男性权二代收获丰厚。
首先是洛阳地区的田亩，投献赠送给两位小公举的，加起来有二十万亩之多。再一个，但凡是渠道广人手足的小开富二代，白叠布好不好要不要，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华润号当然也可以包销，但这毕竟占用资源，而集聚洛阳的南北豪奢之辈，仅次于长安。
加上洛水交通便利，南北二市之中，白叠布的生产商，都是在两位小公举名下的织布坊。
不是没有人想和两位公主竞争，实在是两样东西都被卡了。一是货源，目前稳定的货源只有两个，河套和河北，很显然，这玩意儿没有老张点头，别想到手。二是名声，贞观年没有形象代言人，但贞观年愿意掏钱大力消费的小开们，长的都不丑。
人靠衣装，这些小开们无形中，打开了市井小富阶层的一扇窗。
棉布如何，用一用就知道。没有丝绸轻便，却比麻布强了十条街。
“贡布？”
老张笑了笑，看白痴一样看着李葭，“这等无知想法，以后不要想了。”
淮南公主顿时撇嘴瞪了一眼张德：“姐夫莫非要不管妾了？”
“甚么话！我等一条船上的人，不分亲疏彼此，何曾说要不管你？”老张依然看白痴一样看着李葭，这个才女的含金量，是要低一些啊。
“若只是贡布，这才获利多少？再者，皇帝焉能用白叠布？多是丝绸，这等贡布，也就是打发下去，说不定连内侍省都能混上一匹。”
张德看了看认真听讲的李月，然后才郑重道，“你们两人久在洛阳，虽说也混了二十万亩田产，然则人力不济，要来也是无用，如今我在河北，套种麦棉，颇有产出，今年赶紧也跟着，只有大宗获利，才能打动皇后，打动皇帝！”
听了张德的话，李月大眼睛忽闪忽闪：“姑父，那我和十二姑姑，是不是还要多弄一些田亩？”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了，小开们能拿出来的田亩，估计这洛阳地区的二十万亩，也是上限了。
而且这所谓的洛阳二十万亩，估摸着水分不少，肯定有他县田产滥竽充数。
“总之，无论如何，今年你们两个手中田产，要套种麦棉。”
“一切听姐夫安排就是了。”
李葭皱了皱眉鼻子，觉得这日子真是难熬。
一旁李月却是兴奋，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张德的衣袖，“姑父姑父，最近可有开春的诗文？”

第八十八章 口嫌体正
皇帝摆驾琅琊公主府，总之，精神上来说，是为了姐弟亲情。
然后寒暄了一个上午，等到吃饭的时候，才扭扭捏捏问李蔻：“阿姊，近来府上可有访客？”
喝着苏州炒青，茶碗是自家闺女工坊产的，镶金边的彩瓷，上面画着一支牡丹，两只彩蝶，很是精妙别致。
琅琊公主斜眼看了看李世民，将怀中的儿子放下，屁点大的熊孩子，迈着扭曲的步伐，趴在李董膝前，挥着手中的木刀喊道：“舅父，舅父，耶耶家里有个人，可厉害了，一刀斩断了一座山！”
“……”
张绿水不过是试刀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张公谨用来装点花园的太湖石给劈了。然而对熊孩子来说，这不啻为惊天一刀，威猛非常。
于是李蔻没说话，看着弟弟在那里哄儿子，然后睁着眼睛说瞎话吹牛逼。门口站岗的飞骑很是尴尬，主要是老板的意思是，飞骑是无敌的，飞骑中的百骑是无敌中的寂寞高手，而百骑中的十骑，是寂寞高手中的装逼犯……
言而总之，一刀斩断一座山，那不算个事儿。
“舅父，大兄有个利器，能把一座山抛出去，可厉害了……”
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大兄应该不是张大象吧？不要说，朕知道，让朕仔细想想，很快就想起来了，千万不要提醒！
然后李董挤出一个微笑：“四郎，你大兄说了什么时候过来看你啊？”
李蔻全程围观弟弟彻底臭不要脸，于是默默地喝起了茶，心道做皇帝的就是不一样，这心胸！
长安人民群众发扬了中国首善之地的光荣传统，八卦和小道消息在一夜之间，就像是春风一样，吹满了大地。
“什么？！梁丰县男要回京了？”
“张操之要进京了？！”
“那竖子甚爱幼女，便是回京做甚个祸害！”
“偏是祸害你家了么？徐孝德都不曾言语，你算个甚么混账东西！”
“出口伤人，你待寻死？！”
“乃公活到耄耋，不费吹灰之力，竖子还不跪拜磕头？！”
大唐的帝都，和炎汉的帝都一样，人民群众充满了活力，往往会因为“你瞅啥”这个问候，发生血浓于水的现实演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小道消息的传播下，那些个消息不灵通的废柴小官僚，还有北里买醉的选人们，纷纷知道，这是一个年轻人中的山头，很有江湖地位。
比最近在长安装逼的柴令武给力多了，最重要的是，这位山头，有钱，任性。
有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来长安没两年，于是就打听了一下梁丰县男的光辉业绩，顿时惊为天人。
当一天官就被罢官？史上第一？
十岁就让现任安北大都护裸奔？史上第一？
和太子关系暧昧，还曾有过救命之恩？建国第一？
五个四大天王的儿子们都和他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太皇和皇帝的女儿们曾经为他争风吃醋？平康坊所有都知都曾为他人憔悴？务本坊极品飞马第一老司机？突厥公主在草原曾经疯狂求爱？荆州都督的两个女儿落入魔爪已经多年……
总之，这是一个传奇。
如果张德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流氓，那么说不定市井坊里，还有编排他的戏剧诞生，最不济也是个传奇小说。
然而老张才十八岁，十八岁啊，谁敢编排？
万一上演莫欺少年穷的戏码，这不是成了炮灰吗？
事情在发酵着，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张操之没出现。
事情依然在发酵，而且都馊了，而且都二月了，梁丰县男发卖的毛线内裤都没有看到。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放肆！”
琅琊公主府内，李董气的拍桌而起，三十来岁的人了，保养的非常好，体态魁伟，朗目剑眉。
“朕待之以诚，竖子胆敢拖沓应付，流连烟花……”
“咳嗯！”
李蔻咳嗽一声，李世民顿时收声，然后盯着自家姐姐，“阿姊，江南儿在洛阳多久了？”
“倒是有些辰光了。”
李蔻倒也没有瞒着皇帝，说了一些事情，然后道，“正巧洛阳有些才俊，仰慕大郎的风采，这才留了下来，盘亘几日。长安到洛阳，快马一日便至，二郎莫要太过焦急才是。”
“朕焦急了吗？”
虽然琅琊公主不太清楚什么叫做“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挺老实的”，然而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亲手弄了个碑镇压在东胡故地。再说豪奢财富，她老公张公谨是谁？她老公的大侄子张德又是谁？
功名利禄，别人不敢说，她李蔻要是心动一下，她就不算大唐第一车震女王！
李董急不急，只有自己清楚。正旦大朝会决定了发动战争，作为boss，如果仗打的丑陋难看，虽说可以甩锅给侯君集史大奈张公谨，但小黑点儿在人身当中不能假装没看到。
这就和玄武门和白马会盟一样，别人不说，自己也会记着。
内帑改制皇银，民部财政改革，这是两条腿，前者是皇族绵延留存的底子，后者是天可汗进化到圣人可汗的保证。
尤其是后者，能不能收买科举系统之外的士绅，就看砸多少钱。这个钱，不是皇帝出的，是朝廷是国家，是皇帝和联手的官僚们，一起开展的业务。
而现在的问题是，业务员多的是，一年三开科举，都能增加好多好多的业务员，虽然质量次了些，但贞观年嘛，什么都能凑活。而业务员没卵用，要行销经理以及金牌心灵鸡汤高手，才能让李董放心。
巧的是，散财童子张德，年少多金有很有爱心，尤其是喜欢小动物，这一点，和能让李董看重。
全国这么多小动物，怎么爱得过来呢？这就需要张德张操之，发扬善心，为大唐动保协会添砖加瓦。
皇帝不急太监急，内侍省的废物们急的不行，于是找上了老祖宗史大忠，退休多年的史大忠浑身难受：妈的智障……
之前为了给皇后卖命，跑了河北，跑了沧州，还跑了易州幽州平州营州，一把老骨头就差点交代在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地界。
现如今刚回家休养生息，一群后辈废物居然又来求他帮忙。
“唉……”
史大忠感慨万千，这年头，奴婢不好当啊。
为皇帝尽忠，史大忠坐上了四轮马车，前往洛阳。
而在洛阳，老张正在观摩洛水渡棉纺厂的生产效果。
“噢？居然加了飞梭？”
张德很意外，虽然还很简陋，但这是一个技术性的指标。
“姐夫，这儿产的棉布，质地都是不错的，就是染色差了些……”
腻味，十分的腻味，李葭看了看四下无人，便靠了过来，将领口扯大了一些，挤了挤束腰，将胸部往上顶了顶。
然而老张一脸的沉思，他陷入了大波的沉思：“技术扩散有点快啊，去年老子才在河北这么搞，半年不到，洛阳就有模仿了？”

第八十九章 洛阳生态圈
“姐夫……”
努力挤胸的李葭很想让姐夫看看自己的规模，然而老张还在琢磨洛阳这地界，在没有正式“东都”挂牌之前，该怎么定位。
按照贞观年以来的惯例，只有low逼才会离开长安前往洛阳。同样的，按照权贵们的看法，洛阳格局先天不足，和长安比起来，矬了不少。再一个，当年杨广为了离开大兴，那真是想尽了办法。
关陇贵族压根就不想让皇帝那个圈子离开自己的视线，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关陇贵族彻底腐朽了。但这是因为暴力以及暴力还有暴力造成的结果，不是关陇贵族或者关陇模式的贵族们想要的。
失败的杨二，在成功的李二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李二一直在总结，所以，李二的天可汗虽然含金量不如杨坚的圣人可汗，但比杨广那是强了三条街。
“除开京洛轨道，洛阳通往郑州许州的轨道，也在修，是么？”
张德想起来一件事情，皇帝这两年东巡的次数有点多，搞不好是要把洛阳作为第二经济中心来搞的。
按照长安现在的人口规模，后勤压力实在是不小，分流是大势所趋。而且除了朝廷在鼓励人口，世家大族还有像张德这种权贵资本家，都在鼓励麾下的劳苦大众白天努力干，晚上用力干。
人口增长率最好十年翻个几番，这样才有足够的苦逼被他们这群有良心的高富帅剥削。
“汜水有一条修往荥阳的……”
李葭一看张德居然连半点胸也不看，顿时有些郁闷，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也不知道算不算通往郑州。”
“汜水到荥阳的？荥阳郑氏？”老张一愣，然后拍了一下脑袋，“噢，郑穗本，郑琬！差点忘了。”
老牌世家的反应能力不慢，这等提高通勤效率，减少物流成本的模式，像世家这种集体企业，运作的还是中规中矩的。
不像是朝廷，国企反应慢除了体量大之外，在朝廷里面折腾风雨的那帮世家走狗，哪个不是人精？拖后腿简直就是小菜，轻松的很。
“荥阳郑氏……唔……”
老张和郑氏没什么恩怨情仇，如果色诱女仆郑琬也算感情问题的话，那倒是有点联系的。
至于郑穗本，虽说也是刺史，然而和薛大鼎比起来，业务不够熟练，脸皮还是太薄啊。
“许州呢？”
“颍川有一条通许昌。”
“葭娘在阳翟是不是有经营的？”
“去年都是月娘在走动，长葛阳翟还有襄城，开了几次诗会。”
李葭口中所说的颍川，不是城市，而是颍水。阳翟就在颍水河畔，交通不说多么便当，但绝对是个丰产之地。这地界有万亩良田，绝对是中上之家。
华润号在许州的业务，主要还是货物集散，实在是江淮水系发达，而这里，正好就是黄河水系和江淮水系的交汇处。不管是大宗还是特种货物，运输和交流都很方便，然后集中在洛阳郑州汝州陕州怀州许州。
这几个地方的脱产人口，加起来大概能达到长安的七成。
或许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吧，总之一开始张德和小伙伴们的想法，其实是规避在长安的各种政治风险，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环洛阳地区因为水系发达交通便利的缘故，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体系。
田亩高产，就有了丰富的农产品。世家豪族以及地方官府修桥铺路积极，加上工坊商户大力开发新产品，以及愿意冒险投放到市场上，就能够和农产品形成交易。同时因为京洛轨道的运行，从洛阳发往长安的货物，一直是连绵不绝的。
而实际上，长安大部分的货物，都不是自我消化，反而是像中间商，通过二次转销，让西市的胡商，再千里万里地发往西域。
最终掠夺的，是农户以及西域诸邦国乃至波斯，或许还会加上一个遥远的东罗马。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重要的是，张德发现，洛阳地区并没有压制轨道运输，并且似乎还有鼓励。
当然了，修路遇上祖坟，然后打出狗脑子这种事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像荥阳郑氏这种豪门愿意搀和，就表明这是有利可图，并且能够让豪门转嫁风险，分担来自皇权的压力。
“几次诗会，荥阳人多么？”
张德突然扭头，盯着李葭。
小公举顿时娇羞：“姐夫问这些作甚，便是有些个荥阳俊彦，也只是谈谈诗文之类，却是不曾有别的勾当。姐夫，这儿是工坊库房，棉布堆叠的地方，暖和的很，妾闲来无事，也曾躺着歇歇……哎，姐夫。”
却见老张眉头一挑，暗道：看来郑氏是真的要另谋出路啊，果然是搞过大新闻的，比范阳卢氏强。
郑氏搞过最大的新闻，就是塞了个娘们儿给李建成。
当然也可以说是李渊帮儿子抢的，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重点在于，被世家大族看好的李建成，嗝屁了。李世民的背后，是一票想要翻身的土鳖。
其中就有曾经不土鳖但被叔叔打的差点叫爸爸的杜如晦，以及十八岁才名响彻河东，然而不得不狼狈逃窜的房乔，还有爸爸给隋朝卖命结果特么的老子只能卖妹求荣的长孙无忌，还有俺是流氓俺怕谁的尉迟恭……
至于说张公谨李勣程知节刘师立等等土鳖，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玄武门之变，抛开正面刚的兄弟哥仨，他们背后的势力争锋相对，其实就是一场叼丝逆袭的戏码。
只不过，规模有点大，叼丝和高富帅有点多。
汜水的板轨，张德是打算一路修到管城甚至中牟的，其中面对的压力，主要就是来自荥阳郑氏。
现在却是有点惊异啊，郑氏居然这么好说话？还自己也掺和着帮忙？老张绝对不相信这是因为郑穗本的面子，更加不相信是因为郑琬的胸比较大，郑氏认为自己是个巨乳控……
当然，老张也不相信是因为郑氏少年都爱上了李葭和李月。
“莫非郑氏要卖人头给李二？”
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因为郑观音，李董对荥阳郑氏，可以毫无顾忌地打压，理由非常充分，政治十分正确。
和清崔博崔范卢不同，郑氏是要自救的，不然早晚都要变成哈巴狗。
“葭娘，最近可有空闲？”
“姐夫有什么吩咐？妾一定照办。”
李葭一听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又挤了一下胸，然后凑在老张眼门跟前。
“再办一场诗会，荥阳俊才多不胜数，姐夫也想见识见识……”
老张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冲一脸幽怨的李葭小公举说道。

第九十章 查探
“郑善果去世之后，郑氏在长安的人，都去了洛阳太原？”
“的确是有这等事体，哥哥，可是郑氏有甚么动静？”
慕容诺曷钵如今算半个地头蛇，又有屈突诠的小伙伴帮衬，加上华润号这个大户，地方政府对慕容诺曷钵，还是很照顾的。
再说了，洛阳为数不多算得上大规模的有活力社会团体，慕容诺曷钵算一号的。
不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怎么可能摆平脱产人口特别多的大城市物流行业竞争？
“武德九年后，我记得郑善果是去做了岐州刺史？”
“是有这回事，后来死在江州刺史任上，贞观三年的事情。”
当年的郑善果，乃是货真价实的荥阳郡公，封爵其实对郑氏这种体量来说，并不算什么。和清崔博崔不同，郑氏因为李建成原因，和李唐皇族纠缠的非常深。当然了，和皇族一旦捆绑在一起，自然风险和收益并存。
李建成要是上台，凭借郑观音，郑氏出挑的人物玩长孙无忌plus，完全毫无压力。
但李建成嗝屁了，这就尴尬的无以复加。
所以像郑善果这等人物，当年挂着太子左庶子金字招牌，然后检校大理寺卿，兼民部尚书。也就是说，在玄武门之变之前，郑善果是以李建成第一金牌打手，外加执法单位高级领导和政府大管家的身份为一体。
然后本身还有“履声世家”的超级光环，同时还有太子妃自己人的特别属性。
再一个隐藏属性就是，郑善果和清崔的联系非常深，因为他母亲就是清崔出身，十三岁嫁给他爹郑诚。
所以老张不由得揣测，郑氏当年推出来的几个人中，郑善果兴许还担着清崔马甲这个责任。
只是世家在李氏内斗的过程中，一时不察，败给了杀哥宰弟且为乐的李董。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瞧这尿性，郑氏看样子是要认怂，要给李董送人头。而根本原因，是李董的实力开始多点开花全面收获，光财力上的不断富余，就足够让李董完成挖墙脚大业。
从高端管理人才到底层体力劳动者，李董都可以通过政策调控加上有钱任性，砸的五姓七望的治下之人叫爸爸。
“要不是老子机智，在洛阳多留了几天，又去视察了纺织业的发展，还看了看轨道运输的规划，怎么能发现这个坑？”
张德琢磨了一番，暗忖：郑氏既然要卖人头，估计卖的也是别家，说不定就是清河崔氏啊。
毕竟就拿郑善果来说，他老娘虽然是清崔，不过是武城房的，而比较令人遗憾的是，他外公崔彦穆，逼迫过他母亲改嫁。
而玄武门之变，五姓七望，真正遭受直接打击的，只有荥阳郑氏一家。然而不管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五姓七望都是一体的，而且扶持李建成，也是当时共同的选择。
结果黑锅一家来背？
这两年李董嚣张跋扈，除了拿某条江南土狗没办法之外，基本上就是大杀特杀。荥阳郑氏要是这光景跳反，不是不可能啊。
老张的华润体系中，大部分劳动力都是原始工业，诸如手工业矿业等等。和农民不同，没有生产活动，没地方收纳他们。所以一旦老张玩自爆，李世民还真承担不起数十万失业人口的疯狂。
而农民不同，五姓七望玩自爆，真要狠心点，杀光五姓七望的人就行了，反正田亩又不会和生产资料一样，直接被付之一炬。
恢复农业生产，有补种有广种，一年或者几个月就能救急。但恢复工业生产，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李世民是想不通的，但他不是蠢货，能够明白大量的工业人口失控之后，会产生什么破坏力。
但是，最矬的大规模手工业，其收益也足够让人垂涎三尺。
更遑论张德带给权贵们的，绝非是手工业这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对十八岁的张德，充满了矛盾的感情，一如当年二十八岁的李世民，对政治斗争失败者的矛盾。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魏征这个喷子的原因。
“大郎，我有一事相求，需要你跑一趟长安。”
张德突然对慕容诺曷钵说道。
“哥哥，说的是甚么话，这等事体，吩咐了便是，何须说的这般生分？”
“事体不小，恐误了你的前程，所以，小心为妙。”
老张按住诺曷钵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你的人不容易引起注意，让人去打听一下，郑氏最近在长安，可有什么走动。”
“郑元寿？”
诺曷钵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德。
“不拘是郑元寿，还是谁，哪怕是郑观音，也要打探一下。”
皇宫里面是非多，郑观音现在就是个跟阉人奴婢住一块的寡妇。然而按照郑氏这节奏，搞不好就是彻底无节操啊。
这年头，实力一旦强到一定程度，那真是不需要特技就能duang的一下让人立刻叫爸爸。
“哥哥放心就是，掖庭宫里，也有几个族人在当差。”
诺曷钵一听张德的吩咐，顿时心中有数。这种事情，果然不能太招摇。而且老张也不会承认交待了诺曷钵做这种事情，假如李董查到，他也不会认账的。
这是个略有风险的事情，诺曷钵愿意接下，且没有卖掉张德，往后也就算是老张的铁杆之一。
“事不宜迟，这几日我还留在洛阳，你现在就去。”
“明白，哥哥放心，包在身上。”
言罢，慕容诺曷钵，一脸的肃然，辞别了张德，径自去南市招了手下，骑上快马，就往长安方向去了。
“好，只要确认了郑氏的动作，事情就好办了。”
张德琢磨着，郑氏若是彻底投降李世民，估计到时候，会有大量的郑氏子弟，成为底层官僚。说不定还会有朝廷中的勋贵，和郑氏联姻。
而在此之前，五姓七望根本就是内部通婚。
这一波要是玩得好，老张估计赚头不会比攻打高句丽要小，而且眼下环洛阳地区的经济发展，实在是太抢眼了，有点小不正常。

第九十一章 众望所归
迟迟未到的张德，除了让皇帝在太极宫大发雷霆之外，民部戴老板也是苦恼的很，跑去虞世南那里吐酸水：“公何其逸致耶。”
“玄胤不在政府做事，来某这里作甚？”
舀了一瓢水，虞世南穿戴随性，很有魏晋风流，然后……浇菜。
浇花这事儿他已经好些日子不干了，最近迷上了种小葱，还有土薄荷。他喜欢吃多刺的小鱼，土薄荷撒上一把，味道着实鲜美。
“虞公，操之到底何时入京？他盘亘洛阳，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玄胤缘木求鱼也，不如去寻陆元朗。”
“陆公闭门不见！”
戴老板一脸的苦逼，十分的幽怨，这尼玛根本就是坑爹好么？正月里民部没休息几天，就开始整理账目。结果莫名其妙多出来两百来万贯……嗯，很好很强大。气的戴胄后槽牙都发炎了，痛的厉害。
京中账房，最好的都在华润号和安利号，可安利号的人之前是安平公主的，现在是皇后的，能用吗？
再一个，安利号的账房，实际上也是从华润号租借出去的，领的是双份薪水。华润号每个月还要贴一贯多点车马津贴。
“民部有人想要和张德一较高低？”
虞世南突然话锋一转。
“总有不服之人，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岂能服众？”
戴老板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啊。
然而虞世南看傻逼一样看着他：“愚昧。”
哎哟卧槽，老夫现在好歹也是宰相序列，你居然敢骂我？
然后戴老板很是惶恐地躬身问道：“虞公莫要取笑，可是有干系？”
“张德何必在意民部鸡虫之流？还岂能服众……简直是笑话。张氏豪奢，十年不到富可敌国，更是陛下亦垂涎，却无从下手。这等无知之徒，你戴玄胤当真还要让他们自取其辱？莫非你当真不怕恶了张操之？”
“这……”
“当年刘师立欲拿捏张公谨，左骁卫上下如何？”
刘师立被整的差点寻死觅活，差点被李董直接剁了脑袋。
“操之岂能纠缠这等小事？”
“小事耶？立威也！”
虞世南给栽葱的瓦罐松了松土：“此次入京，乃是陛下求贤若渴，你戴玄胤举荐有功。若是汝治下之人寻衅，张德素来面慈心狠，待之以诚倒也无妨，可要是想要任其被人揉捏，君莫非自比长孙辅机？”
老张十岁出道，是以让尉迟老魔裸奔出名的。但真正让大佬们开始关注，则是出奔河套之后。
当年长孙无忌和张德在马车上的问答，流传出来的版本少说也有几十个。
不过“忠信孝悌礼义廉”这七个字，却是从未变过的。
戴胄原本还是拿张德当小儿辈来看待，却哪里晓得，便是陆德明要给儿子们铺路，也要参考弟子的判断。
论资格，张德比不上这些老江湖。但要说论人脉交情，张德的消息比虞世南之流不知道强了多少，光忠义社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中层官僚贵族家庭子弟，就能提供很多隐蔽部门的特殊消息。
而虞世南打听消息的成本是多少？陆德明打听消息要费多少人情？
当年老张做校书郎，在礼部和东宫，都有旧识。加上举荐马周有功，文官们打秋风最喜欢在他这儿，反而是熟络无比。
至于军方，那就更不必多言。
这次三百万石粮食直接干趴下长安地区的粮商，程知节更是直接送了一个把柄上去，皇帝恶心的不要不要的。但皇帝也看到了威力和结果，关洛地区的那些土豪们，都有点害怕田亩产出变成垃圾股。
戴胄做宰相，还是缺少经验了一些。
“虞公，那依您之见……”
“民部那些无能之辈，谁叫嚣，谁反对，谁下去。”
冷笑一声，虞世南更是道，“这等小事，汝乃宰辅，又兼民部尚书，手到擒来罢了。此间亲善张德，大有裨益，汝可知此次陛下所图？莫要小瞧张德。”
尽管和张德关系模切，甚至是利益捆绑在了一起，而且作为南朝旧人，很多事情不能太热情。自己儿子虽然文学上矬了些，但苏州市舶使这个位子，随着张德这几年的经营，其一州收益，差不多能抵得上南朝陈一半税赋。虞昶只要不是太蠢，那么清廉如水，沾上的那点荤腥，也足够虞家富贵五代都不止。
这也是为什么虞家愿意接纳张德两个弟弟就学的原因，其中意义，非同寻常。
“操之进京，非是民部就任。若只因民部诸人不服操之算学，便大肆打压，岂非引火烧身？”
“戴玄胤，你是糊涂了？”
虞世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一次推张德进京，那是皇帝皇后的意思，南方人出身的大臣，只是随风借浪，摇旗呐喊。后头真正站街的，是长孙无忌程知节还有李勣，张公谨都未必需要出手。
所以这一次，因为李勣下去，兵部尚书侯君集上位，豳州大混混对张德也是十分感激的。
可以这么说，因为这次三百万石粮食干死长安所有粮商大户，除了那些知道根脚的世家恨的蛋疼菊紧，其余所有人，都愿意看到张德进京。
众望所归啊！
“这……”
“侯君集那奸诈小人，也知道让儿子亲往洛阳探望张德，之前兵部有人言江南小儿乃贫贱商贾，侯公焉能厚待，侯君集便让那人去职，去了塞北吃沙子。”
虞世南有些怒其不争，“如今兵部礼部，都是小心翼翼，连国子监都不敢出挑。你当那些国子学的学子，不想力压张德，扬名帝都么？只是被孔颖达压制住罢了。”
“这般厉害？”
“内侍省更是委请史大忠，专门去了一趟洛阳，连阉人都比你聪明。”
这光景不怕好话吉利话，拍马屁这事儿，得赶趟。
万一梁丰县男一个高兴，在皇帝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这是官场上的收益，岂不美哉？当然除了官场上的收益，商场上的收益，那更是美的冒泡。洛阳现在就是个江淮河北商品的集散地，这要是有个渠道，开张吃三年啊。
戴老板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连忙擦着冷汗道：“几坏了大事。”
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有打。

第九十二章 二郎
最近孔颖达孔校长有些憋屈，很难受，浑身难受。
作为一个有思想有道德有节操有知识的四有教育家，孔祭酒个人觉得，对于学校连毕业都没有完成的渣滓，怎么可以返聘为教师呢？这是对教育学的不尊重，是对学校的不尊重，是对他个人道德修养的不尊重。
于是孔祭酒跑到皇帝那里反抗，然后李董就说了：你特么都混上十八学士了，还纠结这个干啥？朕塞个人进国子监混饭，会死么？
然后老孔就怒了：体统！
结果李董比他还怒，握着拳头冲孔祭酒比划：老孔头，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见过没有？什么叫体统？朕说了算，就是体统！
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孔颖达有生之年第一次买醉，而且还是在平康坊……
道德先生怎么可能不道德，只是请人吃饭，过来听歌看节目然后倒苦水。
想当年，曲江文会卖勋贵子弟人头，这可是对皇帝忠心耿耿啊，结果现在一代新人换旧人。以前叫人家孔学士，如今却称呼老孔头……
“这可以啊！”
在长安西市的一家米面铺，房家族人开的，平日里交易，用的是华润飞票。偶尔还有华润银元做凭证，童叟无欺，口碑极好。
因为解决了小麦研磨后出粉优劣的问题，房氏在河南道祖庭的田地，现在也种一季冬麦。收成不算高，亩产一百七到两百斤光景。胜在田亩多，也有七八万亩，算下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现在糠皮麦麸都能过黄河倒一手，河北道的养殖业比河南道发达，虽说碰上鸡瘟就是亏成狗，但一州三到六个养殖场，只要有一个没出现鸡瘟，那就是赚的，而且是大赚。
房氏现在也做熏鸡和腊鸡腿生意，腊鸡腿往江南卖更好一些，价格上得去，一只腊鸡腿，能值当一只肥鹅，还是现杀的那种。
“甚么叫可以啊。”
名叫天庐号的米面铺，挂了一面“米”的幡子，门头又竖了“丰”的牌匾，比左右铺面都要大气。
“柴二，甚个说道，讲来听听。”
身材魁梧的房俊，手中握着一只蒸好的腊鸡腿，配着河套葡萄酒，吃的直打嗝。
“张操之这次是在礼部当差。”
“然后呢？这不是可以么？陛下看重，大人也看重。柴二，实话跟你说，你也不必来寻张大郎的痛脚。在洛阳，你被他抢了女郎，颜面大失，你大人硬要让你跟着说和，却也是口服心不服的。不过……嘿嘿，莫说你柴二，就是你大人亲自上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张大郎。”
房俊浑然不惧柴令武暴怒的眼神，呲了呲牙，舔了舔上面的肉丝，将盘子往前推了推：“莫要生气，且听我的。”
柴令武哼了一声，将盘中的腊鸡腿也拿了一只起来，咬了一口，眉头舒展道：“这东西当真入口，唉，一想起连吃的都是那厮操办，便不畅快！”
“哈哈哈哈……”
身高起码一米九的房二郎大笑起来：“便是有这般说道！”
“房二，吾也不是硬要祸害张操之，只想让他知道，柴令武也不是小妇人，须教他知道吾也是有本事的！”
房俊笑了笑，大家都知道房宰相的次子是个傻逼，但房谋杜断怎么可能真教育一个傻逼出来供人当做谈资。
这光景，房二便说道：“你这般想，恍若三岁童子，稚嫩非常。柴二，不消做兄弟的多言，你柴家的行市如何，你比我清楚。怎么这光景，还敢跟张大郎作对？你可知道就在昨日，戴胄那老儿，把民部那些尖酸的措大，一个个全罚去做了苦力？你当为何？不正是因为要给张大郎卖个好么？”
“难道这天下便是他张德一人有才吗？”
“愚蠢。”
房俊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瞥了一眼柴令武，“当年我跟表兄数人，便是要想在张德程处弼李震手上压过忠义社。我且问你，若论拳脚厮杀，兄弟我如何？”
上下打量着房俊，这厮身躯只在尉迟恭秦琼之下，比牛进达还要壮硕，更不要说程知节李大亮这等。
连皇帝就是称赞房俊的卖相体量，绝对是沙场上的骁将继承人。
“不说古之关张，却也不输给刘师立之流。”
“当年在务本坊，看似是小儿玩笑，事后陛下也曾惩戒双方。外人听了，只当是陛下各自敲打，勋贵子弟，也当我等是被陛下拉了偏架，这才一败涂地。”
“难道不是？”
“当时我表兄弟，乃是卢氏卢文渊等人，剑术拳脚乃至弓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却被侯家的那个痴呆儿给搅合了。”
“侯文定甚么时候跟张德走一块了？”
“却也不知，不过你也是知道的，侯君集跟张公谨关系如何，莫说左骁卫的恩怨，就是秦王府之时，便有嫌隙。当年侯君集封爵摆宴，更是去了定远郡公府的坊内。这等干系，怎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如此说来……”
“便是张大郎的厉害！”
房遗爱这光景哪里有傻大黑粗的模样，眼睛放着光，“更是没想到的是，吾偷袭张大郎，莫说是程处弼这等夯货，就是他家大人，也要中了吾的手段。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丢人丢到家的，却是吾！”
“嘶……”
柴令武倒吸一口凉气：“房二，你是说……你偷袭张德，反而被……”
“不错！本以为，这是一时失手，岂料他让吾再行比过。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四脚朝天，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
柴令武额头上冒着冷汗，“当日在洛阳，却也不曾见这等凶顽。”
“勋贵子弟，但有父辈为王前驱，不拘是高官高爵，皆有机会成为行首头领。吾便是败在了张操之手中。”
房俊笑了笑，有些遗憾，“索性，便丢了那个念头，老老实实跟着大人做事，如今，却是沾了张大郎的光，汝观这铺面，可还算丰厚？”
柴令武不说话，只是讷讷道：“倘使他有这等本领，却还隐匿，当真是可怕的紧，这厮便是个长孙无忌！”

第九十三章 光明正大
“国子助教兼学博士，老夫觉得不错了。”
从长安老干部活动中心前往洛阳，真是需要点脚程的。好在唐俭是个等得起的人，他也不着急，反正老板说帮忙走一趟，那就走一趟呗？再说了，还有史大忠呢。
“这……唐公，才六品？”
“……”
唐茂约一脸懵逼：就你这种态度，怎么在官场混？对领导的任务指派，难道还能不坚决执行？太不讲政治了。这是错误，要批评。
于是老唐双目圆瞪：“还给个游击将军。”
“这要是游骑将军，那还差不多。”
张德也是淡定的很，反正耗着呗，这光景，估摸着东瀚海都督府已经拿着皇帝的圣旨传令漠北和东部草原。天可汗的圣旨，现如今比突厥的金狼大纛还要有说服力。很快草原各部，就会集结，凑成联军，杀向高句丽。
“再说了，武官……呵。”
老张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史大忠，“史公，我不是针对你啊。”
其实老子的意思是，你们的老板，特么就是个吝啬鬼！
“你才学不显，又未曾从国子监结业，如今起复为官，助教一职，已经殊为不易。陛下乃是人君，却也不能做独夫。”
唐俭也是有板有眼地劝说，不过整个人不带感情，就是照本宣科一样。这光景这烂差事，有个屁用，他在老干部活动中心也琢磨透了。只要自己命长，神马都是浮云！老唐琢磨过了，只要自己坚挺地活着，说句不中听的，像他这样屡次三番在险境中活下来的老油条，那必须得比皇帝活的长啊。
只要那个什么太子上台，像他这种老臣，还不是肱骨？
以前在老皇帝那里弄到的福利，被李二郎给搅合了。现在的老板做人很强势，自己是干不过的，那就得耗着，只要命长，下一代皇帝还不是得重重有赏？
作为一个已经是国公的大牛，二三十年内，老唐觉得自己不可能有长孙无忌房谋杜断这样的江湖地位。
可只要太子上台，那就不一样了。
太子是谁？东宫现在的主要幕僚参谋又是什么阶层的？长孙氏为了保证继任者能够让他们依然享受政治权力，不断地折腾又是为个甚？
张德张操之，他就是这个问题的核心。
除非……皇帝要废太子。
可惜啊，现在的太子，虽说个性上来讲，是过分软了一些。然而底牌雄厚啊，不说母族如何，也不说嫡长子如何，只说幕僚，新老贵族很少，但都是财雄势大之辈。
如马周，有孤臣的意思，但才能没得说，光精通律法，就已经是牛逼的没朋友。再加上谋断有类房乔杜如晦，机变仿佛长孙无忌，更有张德张操之这个以前的上司。
这个老上级，他有钱啊。而且在新贵里面，地位还深厚。
真要是皇帝忌惮太子实力太强，想要撕逼，贞观七年铁定太子死翘翘，但这贞观八年，胜负真是未必，尤其是皇帝还要干高句丽。
“吾才学不显倒也不差。”
老张笑了笑，给唐俭和史大忠倒了杯茶，老阉人倒也客气，他跑腿是给内侍省的徒子徒孙结善缘，顺便给皇后站街，皇帝那边，倒是真没什么说法。
“不过，吾若为国子监算学助教，当有一额外之权。”
“但说无妨。”
“所谓有教无类，三五七品子弟休息算学，半数无用。京城首善之地，吾愿设一讲堂，讲授计算经济之道。”
其实老张琢磨的问题也很简单，挂羊头卖狗肉。当然对老张来说，谁是羊头谁是狗肉，有自己的看法。
在这条非法工科狗看来，数学伟大的只剩下哲学这个朋友。而经济……他其实半点经济学也不懂，纯靠大力出奇迹啊。
然而现如今的大唐，为了整理财政，虽说没喊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过各部捞钱的门道，比以前深多了。
皇帝官僚勋贵道德先生等等一切在长安有地位的人一听经济之道，那都是想要学一学工科狗发家致富的本领。
然而实际上工科狗不过是运用了一点点物理化学小技能……
这纯粹是唐朝人在未知面前的无能为力，不是他张德多么多么的牛逼不解释。
“计算经济之道？”
老唐嘴角一抽，他是知道这小王八蛋打算的。当年怀远城大河工坊的员工福利，不就是还享受一项受教育权吗？而其中莫名其妙的天竺数字外加各种计算，短短的两三年，就给华润号提供了大量的初级账房。
而算盘这神兵利器，加上完善的记账法，华润体系内的账房掌柜档头，全都甩同时代任何一个同行非同行三条街。
除非是专业的数学知识，那么可能干不过王孝通这种老牌天下。
王老爷子是可以接班祖冲之的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们本身大脑就非常的发达，常人在他们面前，玩数学和弱智是没区别的。
稍微对这只江南土鳖有点常识的老江湖不难看出，梁丰县男现在是打算挂“经济”的羊头，卖“计算”的狗肉。
而朝廷上下，吃这套……
民部的人捏着鼻子也得认啊，而民部管着钱，礼部还能咋样？再说了，当年老张在礼部，那花出去的开元通宝，不计其数，而且现在礼部的政治新星长孙伯舒，据说跟张操之有不可告人的背后秘密交易。
“唐公，说透就没意思了吧。”
老张给唐俭添了茶，然后谄媚地笑道，“唐公是知道的，晚辈就这点爱好……”
噗！
一旁史大忠没忍住，茶水往旁边喷了一地，然后尴尬地掩面说道：“烫、烫……”
“……”
今时不同往日啊，教育权的黑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亮相，然后在教育权这曼妙的胴体上，轻轻地爱抚，上下其手，狠狠地揩油。
几年来的地下经营，几年来跟世家大族还有老牌贵族们之间的躲猫猫，几年来跟皇帝一家子打马虎眼送投名状，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今天吗？
只要光明正大可以在教育权上大力嘿咻，他张操之十年之内，绝对操出数以万计可以适应新社会阶级的非主流知识分子。而这群知识分子中，倘使有落拓贵族或者没落官宦之家者，老张不敢说百分之一百让他们背叛自己的阶级，但起码让他们在大力出奇迹的社会变革中，体谅同情那些准备造出具备大力的机器的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作为一条工科狗，尤其是差了已知世界十条街的时代中，天然就是脑后有反骨啊。
同样的，作为一条工科狗，天然地又不会和那些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者一个性质。
哪怕是一条不合格的工科狗，在这贞观之治的时代中，反的不是李唐，反的是整个时代。
小霸王学习机，是不会出现在封建帝国中的！

第九十四章 看不透
区区十八岁，就要开讲堂？还有教无类？
笑话！
贞观八年的长安，斯文人都在对某个江南败类咬牙切齿。而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终于回想起来，这只江南土鳖貌似好像是头一回跟人正式的讨价还价？
于是皇帝找到了皇后，冷静地讨论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条江南土狗，对这个额外的特权，很在意。
然而整个大唐，乃至整个世界，对这条工科狗的想法，最多止步于江水张氏有崛起成为新世家的程度。皇帝可能会本能地警觉，觉得工科狗可能是想要模仿五姓七望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老张是有些忐忑的，万一皇帝误会成江水张氏要效仿老大世家，那挖墙脚的进度，可能就要在贞观八年卡一卡。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要和高句丽开打，而高句丽现在虽然内斗，可胜在实力雄厚，正处于上升期。作为地区大国，甚至是地区小霸，大唐帝国依靠边防军就像摆平它，很不切实际。
而李董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动战争的理由理论，都有了。军事力量又相当的强大，草原又非常的安定，分裂的吐谷浑和稚嫩的吐蕃，都威胁不到帝国的安全。所以，一鼓作气，打下平壤，打过汉江，彻底将意识形态问题变成不是问题，这很有诱惑力。
天可汗二世的李董不想成为上一代天可汗，倒在征辽的途中，所以，他需要张公谨，需要安北都护府，需要河北道，需要石城钢铁厂，需要东瀚海都督府那些吃着别样干粮披着别样衣衫铁甲的兵卒。
“其年十八，二十年后，受其经济之道者，未必不尊其为师。彼时之经济，莫推‘张学’耶？”
李世民一半忧虑一半揶揄，不过他老婆却很淡定，一身华服微动，自从不再生产之后，保养得当的皇后越发地气色红润。
“二郎所虑，亦是正理。张德颇有智慧，不类他人，然则管子之学，终能强齐。今虽讲道德开科举，天下英雄，未曾真入二郎彀中。东宫马周，便是此列。”
皇后说罢，给火气正浓的李世民添了一杯茶，“内帑改制皇银，更需其助力，二郎须知，天子之家，求人不如求己。”
“张大郎不类别家，才是让朕苦恼之处。时人皆有所图，其图富贵耶？权势耶？”摇摇头，李世民浅饮一口茶，指了指茶杯道，“止这茶水，杯碟其造，茶叶其炒，引水之法其制……”
站了起来，李世民负手而立，“无从下手啊。”
张德周围包了一层的乌龟壳，这些乌龟壳有张公谨，有尉迟恭，有房谋杜断，有琅琊公主，有太皇李渊，有长孙皇后，有太子李承乾，还有失去家园的突厥契丹等部族奴工，还有大量依托在华润体系下的无产工人，还有重新统和起来的河北道六州农民……
肉体上弄死张德完全毫无压力，但其后果，比和劼利可汗再对决一次，还要惊心动魄。
而这些乌龟壳，在名义上，都是团结在以李董为核心的大唐第二代领导人周围……
乌龟流神烦啊！神烦！
李董暴躁地想要撕碎什么，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还要购地？”
“当然要购地，套种小麦棉花，下田也是上田。”
面对李葭和李月的疑惑，老张懒得解释，“白叠布现在是不愁卖的，产的越多，卖的越多！”
至少棉布在批量生产之后，就一直是主流地位。
现在的问题是，棉花种植区太少，河北道那点地方，不够看。
而河南道他的面子可没那么大，反而是两个小公举，靠卖萌就能骗一帮想要攀龙附凤的二流家族子弟。
十个二流家族也比不上一个一流家族，然而二十个就不一样了，五十个那就更不一样了。
加上京洛轨道正处于发展期，人们还在适应这种全新的运输方式，但商人们这种追求利润的野性动物，早就把节操扔光了。
甚至在长安以南，已经有还很原始的商人联合体，尤其是巴蜀商人，在尝试向南修板轨，当然技术支持是顺丰号和保利营造。
“姐夫，最近下洛之地想要再购地，已经不太容易了。”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很讨那些小白脸喜欢吗？”
“……”
李葭一脸的幽怨，然后噘着嘴：“姐夫……”
卖嗲对老张是无用功的，工科狗只要结果。
然后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殿下开始解释为什么。
听完了两个小公举的解释，老张比做了一套苏联高等数学习题集还难受：“柴令武？他在买？”
“嗯嗯嗯嗯……”
用力点头的两个小公举眼巴巴地看着张德。
什么鬼？！柴令武哪来的钱？还有柴令武这白痴买地有个屁用？他买地种粮食？
“他哪里来的钱？露田要缴税的！”
“姑父，听、听说……”李月弱弱地瞄了一眼张德，然后小声道，“听说他和房二郎作保，开了个钱号。”
“钱号？”
“对的，听说长安洛阳这里，只要借钱给他，一个月利钱值百抽一，半年利钱值百抽三，一年以上值百抽五……”
“……”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柴令武学什么不好，学犹太人！
“此事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
有点恼怒的张德，给俩小公举一人脑门上一个毛栗子。
“妾哪里知道这是要紧的事体，姐夫平白打人……”李葭一脸的娇羞，很幸福的样子，让一旁的李月惊惧不已。
原始银行啊这特么的……
长安城西钱庄，别说给钱了，行脚商在那里存柜，是要收保管费和托管费的。最重要的一点，钱庄是非法的……都是批别的马甲。
而柴令武和房俊这俩小王八蛋，居然给利息来吸纳储蓄？
老张越想越觉得蛋疼，这俩货大脑到底是啥构造？老子回一趟京城而已，有必要吗？
而且让老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是，这俩拿了钱就跑来跟他一起竞价买土地？而且都是露田？这不是搞笑么？
不过也没几天，也就是老张打听两个二郎在忙什么的时候，史大忠从京城又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让老张对两个二郎的动作，感慨万千：“家里有人做总理，吃政策饭，就是好啊。”

第九十五章 押宝
“凡勋贵所属永业田及赐田，可自行发卖？”
“天下表率，以敬孝道，为太皇寿诞贺，免河南府、陕州、怀州、郑州、汝州五地之口分田三年税赋？”
“敕命都水使者巡察五地？”
“去你奶奶的！”
梁丰县男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还只是小意思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账拍脑袋想出来的玩意儿，但这特么分明就是大唐帝国洛阳经济特区的雏形啊。
免税？免你老母啊！洛阳都是上田啊上田！
而且接任李君威的都水使者窦玄德，都是河南人，乡党保驾护航，实在是让人放心舒心贴心。这尼玛李董玩的哪出？
再一个，洛阳本来就是水利资源丰富，又能接通江淮，加上现在已经有了颇具规模的物资集散中心。朝廷只要压制住本地豪强的胃口，基本上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五地免税，照理说人民群众会踊跃种地对不对？然而张德在购地，柴令武也在购地，抬价之后，就有人心里琢磨，俺这块地……恁地卖几个价？
洛水、黄河、洢水、谷水、汝水、颍水周围的地，肯定不会亏，当然不是种地上的收益，而是做中间商倒买倒卖。
怪不得那群神经病也开始修板轨，原本都是笑华润号是傻逼的……
根据一般规律，张德和柴令武因为亲近中枢，所以政策导向知道的比别人快，所以先下手的话，愿意迁徙的人口，他们是可以发卖手中田地的。至于贵族，按照政策，他们本身就可以交易手中的永业田和赐田。
而现在的问题是，柴令武至少比张德拿到最新政策消息，要快了那么一天两天。
一天两天，足够柴二郎做很多事情了。
然而老张很清楚，这特么就不是柴二郎的幺蛾子，是那房二郎！
说李董为了孝道所以免税，老张信，但要说专门指定洛阳地区，信你个鬼啊。要免税怎么赁都轮不上洛阳啊，太原岐州都比洛阳强啊。
尚书左仆射毕竟给力，到底是天王，这一出手，一进一出赚个几十万贯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这还有大义加身，算国事。
房天王人在山东，手却伸在河南的裤裆里，着实让老张大开眼界。
并且也终于明白，为啥柴令武敢伙同房遗爱搞借贷，按照他们这个弄法，只要短期内搞到钱，收购田亩又有朝廷公事外加宰相光环，地方官僚要是不配合，这不是搞笑么？
田亩套现只吃眼门前的利润，就有两个目标，一自然是老张的华润体系，对土地需求是无止境的。二是商品市场上的那些五湖四海商户。
能做大的商户，从来不是说白手起家没背景的。西域胡商能够发财，那也是因为他们在城西要给城东的贵人做白手套，而不是他们本身多么的厉害。在唐朝这个压制汉商的时代，能够做大的汉人商户，必须得背后有强力人士支撑啊。
像老张那个死鬼老爹张公义，能够做大，除了江阴县那些小土鳖官僚之外，更是有苏州的地方大佬。外加还有和秦王府曾经不清不楚的利益关系，当然这层关系后来被人发掘出来，是张公谨。
一般给农户放贷，两分利就了不得了，就这个利息，一般也能整垮不少倒霉蛋。但柴令武玩的这一套，放在商品流通和手工业生产上，就根本不算个事儿。最要紧的，对很多商户来说，有些临水田地，盖个仓库然后种点喂猪的麦子，就可以披个农户马甲，然后堂而皇之地在河边叫卖……
农户嘛，卖点土特产，算个屁，有种县老爷你弄死我？
洛阳地区要是有人能把汝州的煤运进洛阳城，光这一项，就是赚两代富贵没问题。老张自己要想把煤炉卖到洛阳，那也得有足够的煤。
怀远那边运送过来，长安都喂不饱。
交通制约了很多手段的施展，于是反而给柴令武房遗爱一个机会。
而且按照洛阳田地免税的政策，种经济作物只要产量足够，比如葡萄，光葡萄酒通过京洛板轨，就能惊人利润。
柴令武现在高价吃下大量的田地，三年后只要房玄龄没有嗝屁，政策饭再吃三年这算个甚？
到时候说不定是太皇升仙，所以普天同庆，然后免税呢？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犹太人，妥妥的犹太人！
工科狗顿时觉得浑身难受，柴二和房二，这特么玩的溜啊。
而且很显然房遗爱在他爸爸那里受到的关爱和呵护还不少，这王八蛋居然还派人过来打听白叠布的行情……
于是只要智商正常，老张也能够想到，房天王在河北道采访的时候，显然把棉花这事儿，除了告诉给皇帝老儿，还有他小儿子。
洛阳经济特区田亩免税三年，小麦棉花套种，光棉布的收益，就能平掉那五分利的支出。
和长安地区不同，洛阳地区的开发度没有像长安那样几百年涸泽而渔。地下水也没有被污染，田地产量比关中高多了，除了老大贵族多了一些，但长安新贵也不少啊。
相较之下，房天王要是让儿子在长安地区搞大新闻，眼皮子底下，闹不好李董要发飙。
但洛阳就不同了，房遗爱这种收钱给利息的方式，叫“惠民政策”，叫“让利于民”，叫“共同富裕”。并且李董还能觉得，这是房天王为自己实现上一代天可汗不能做到的事情而默默付出……
分流政治势力，首先得有经济收益，李董其实挺讨厌那些老贵族的，他们为什么不集体自杀呢？
“近期洛阳周遭购地，只怕是抢购热潮啊。”
老张感慨万千，他可以相信的是，这政策一旦公告天下，河南道其他地区的人，一定会涌现洛阳地区，然后抢购。
而柴令武和房遗爱，只要放出一些次级地块，就能立刻平账。
剩下的田亩，囤手中陆续发卖，或者留个大整块，专门种棉花。以房俊的智商，就算是略低于常人，但他爹又不是傻子，河北道的种植园难道眼瞎了没看到？依葫芦画瓢而已。
以房天王的地位，弄几个农学家给儿子打下手，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老张和房玄龄还有默契还有联合，这光景也不可能说不帮忙。
再再说，这种状况，从工科狗的价值观来说，是乐于看到的。只是内心上有点不舒服，总之就是心里很反抗，身体很老实。
长安的阉人又来催了几次，老张也有点回过味来。房天王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这样干的，怪只怪，长孙皇后把内帑改制皇银的宝，压在了河北道。
而长孙无忌，想来触手就在幽冀之地。
大家都是四大天王，总归都有基本盘，房天王这是打算在洛阳站街。一边防着长孙无忌迂回上位，一边给皇帝表忠心。

第九十六章 胃口有多大
大唐皇帝的圣旨传边完成之后，草原各部各分旗号，以白狼水为界，以东立帐东瀚海都督府，以西投效大洛泊。
幽冀边州更是调拨粮秣，征伐民夫。在封建帝国中，唐帝国的边境地区动员能力，相当的高效。加上大唐皇帝的威慑力在这几年就等于是长生天的意志，又有张公谨在大洛泊拎着鞭子虎视眈眈，这光景，哪怕是内心完全不想去，也要假装自己一定要给大皇帝陛下尽忠！
此时，就等河北道统军府调动，兵部尚书侯君集抵达，届时，就是一场犁庭扫穴，雷霆一击。
李二郎皇帝陛下要给天可汗再加一个征辽成功者光环，同时争取有生之年达到圣人可汗的境界。而在洛阳，另外两个二郎玩的依然很嗨。
“临汝县拢共就三十万亩出头的田产，柴令武竟然丧心病狂如斯，居然一口吃下？临汝县令是吃牛粪长大的吗？”
一双狗眼瞪圆了，老张简直不敢相信，这特么一个县的耕地，全落俩王八蛋手里，这科学么？
汝州刺史脑门里都是狗屎不成？这要是有人告发，一告一个准啊。腰斩弃市根本不做他想，流放门儿也没有。
“汝州刺史什么根脚？”
“听说是东阿鱼山人。”
如今也混了个官身的李奉诫，来了洛阳后，就给张德做参谋。这光景还有几天假，李奉诫他爹还在凉州都督任上窝着，他也琢磨着是不是要争取快点提升一下官位。
“东阿？东阿县？”老张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入娘的，济州人！”
其实济州人也没啥问题，关键在于六品官级别的济州人，就有问题了。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吧，武德六七年的时候，开元通宝刚开始铺开，然后老皇帝李渊需要一些精于算计之辈。
李建成口袋里没这样的人，李世民其实也没有。但秦王府牛逼不解释，张公谨当时就琢磨着张公义的那票手下走狗。然而张公谨还不能跟房乔比，房乔直接从济州拉了一票人马过来，贡献给了李渊。
所以名义上来说，这帮人是老董事长的人，好用。可事实上，这些人是由房乔提拔的，现在房乔是宰相，皇帝手下四大天王之一，而且在长孙无忌没实权的状况下，乃是最牛逼的天王。
于是乎……房乔的儿子跑到汝州，一路绿灯。
老子最恨拼爹了！
老张恨的牙痒痒，然而不得不承认，千好万好不如爹好。房乔比张公义，那是强多了。别说张公义，把张公谨李勣李大亮绑一块，都不够看的。
有首相的爹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
柴令武此时此刻，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做权力的快感。这种快感，比平康坊那些都知迎合卖笑强了何止十条街。
问汝州大地，谁主沉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
“遗爱，临汝县真要下这等血本？”
柴令武虽然有些担忧，却也没真的太担忧，只是还没有习惯操盘这么大的生意。
然而房俊嘿嘿一笑，看着柴令武，很是得意道：“区区临汝县罢了，柴二，兄弟可是还想拿下梁县！”
“这……”
“临汝有地三十万亩，还有未曾造册的闲散无主之地，约莫七八万亩光景。这些都不打紧，实话跟你说，我家大人告知了一事，张大郎在河北，已经广种白叠子成功。长安的白叠布，都是华润号的！”
“此乃暴利啊。”
柴令武赶紧给宰相儿子惊了一杯酒，然后自己也嘬了一口压压惊。
“张大郎却也不称呼白叠布，说是棉布。大人在河北采访，也收了一些，约莫万匹上下。”
“万匹！”
“唉，都不是现货。转道历城去了，然后走登莱，发卖江南和扶桑。”
说罢，房俊又兴奋无比看着柴令武，“你可知道大人还和我说了另外一事，这才是要紧的事体！”
“甚么事体？”
“洛阳要修运河！”
噗！
柴令武一口热酒喷了出来，整个人呛的差点背过气。
洛阳开运河，必须是国策啊！这国策，居然就在他们俩混账东西之间说出来了？
“嘿……柴二，惊诧也。”房俊讥诮地看着柴令武，然后浅饮一口热酒，美滋滋地咂嘴道，“哈……窦玄德来洛阳，你当真只是为了你我二人那点便当？那也太不把都水使者当人看了。这运河，是要联通洛阳，然后过彭婆，走洢水东，再连梁县。”
“这你都知道？！”
柴令武震惊了。
“你想想，临汝县这等穷困之地，地寡民弱，你我二人若是在这里广织棉布，再通过汝水，从梁县发卖洛阳，这得多少收成？”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柴令武整个人都燥热了。
不过开运河，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再者，要修好运河，得到猴年马月啊。
“可是遗爱，若是开运河，没有十年八年，哪能见着这等利市。”
“开运河要用人，你我占了临汝县的地，那些没地的黔首贱民，正好让他们有个事体做做。再说了，华润号不也这么干么？”
“可我听说，华润号的矿山，用的都是蛮夷。”
“呵……蛮夷，都是人，与你我何干？便是有刁民闹事，自有梁县县令汝州刺史出面。方才你也说了，这是国策！”
“……”
柴令武只是想在张德面前露一点肌肉，好叫江南土狗知道，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这光景看房遗爱的玩法，这特么分明就是要玩大的，不，已经玩大了。而且貌似他还被房遗爱给推台面上了，而且还不能下台，甚至柴令武觉得，如果自己敢在这里说自己不玩了，那么房遗爱很有可能上来就扭断他的脖子，然后告诉柴绍，他死于非命。
至于柴绍敢不敢为了儿子跟房玄龄火并，想都不用想，认命吧。
不是太蠢的柴令武，擦了擦冷汗，突然觉得张操之能这么厉害，当真不简单，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和张操之一起玩的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而张操之还活的好好的，而且活的还很滋润，这真是厉害的无话可说。

第九十七章 这节奏不对
梁丰县男很想把首相的儿子按在地上摩擦，就像十四岁那年做过的事情。然而现在梁丰县男十八岁了，首相的儿子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吃嘛嘛香，最重要的是，首相的儿子现在也有了小伙伴，而且还是太皇女婿的儿子。
总之，好心塞，好忧郁，好想干死房遗爱。
“宰相的能量……可以。”
老张感慨万千，就房玄龄提拔的那些人，按照一个人给个一千贯来计算，一百个人就是十万贯了。更何况，这事情就不是这么计算的。要是都像汝州刺史那样的搞法，再加上临汝县县令的全方位跪舔。
这尼玛就算自己是氪金玩家，人房遗爱分明就是这款大唐游戏GM房乔的亲儿子！
继续心塞，继续忧郁。
过了几天，虞世南也来了，和老唐一起来的。老唐来的时候，马车的车把式个子特别高，就是看上去病怏怏的。
一瞧两米多的身高，老张赶忙上前施礼：“世叔，怎地劳烦世叔走上一趟，小侄惭愧，惭愧……”
秦琼抬抬手，笑道：“某还不至这般孱弱，无妨。”
“世叔，快些屋里请。”
“某这趟跟傧相也似，只是不催妆，催你上京。”顿了顿，秦琼走在前头微微转头，“是陛下让某来催的。”
摆明的么，这光景，老张要是离开洛阳，这洛阳经济特区的大头，可就落在房天王的手里了。虽说瞧着好像是柴令武挑的头，可柴绍这种非主流贵族，实在没办法跟天王级的大牛相提并论。
硬要说的话，除非他老婆死而复生，那么李董就算很不爽，捏着鼻子也要给她撑腰。娘子关娘子军，这俩名词怎么都洗不掉的。
作为一个丧事不奏哀乐奏军乐的奇女子，实在是做皇帝的也绕不过去。
“长高了啊。”
“不及世叔魁伟。”
老张这身量，放一千五百年后，也就是小帅标配。三个一百八，小帅阶层，优良狗种……
不过和秦琼那不输尉迟恭的体态相比，这是自取其辱。
“怀道想你的紧，盼你回京许久。如今也在务本坊厮混，这回你的差事，倒也算是亲近了些。”
“世叔，房二郎这档子事体，是个甚么章程？”
既然秦琼是来催人的，那搞不好李董默认了首相儿子的瞎胡闹。而且搞不好，这次是柴二郎做替死鬼，然后首相帮皇帝捞……
这如果成了事实真相，那保不齐李董真找到了一枚李氏牛逼三百年的大力丸。
然而这如果真成了事实真相，那老张还真有点佩服李董的霸气，这特么分明就是放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面子，要增加“家天下”砝码的里子。
假如那天大唐帝国财政崩盘，土地兼并比汉末还凶残，然后豪强并起军阀四溢，他李家这点家当，只要有一个看得过去的人才，就不至于混的比十六国那光景差。
英明的帝王想要让自己的帝国千秋万载，然而经过魏晋南北朝，经过了圣人可汗和天可汗的隋朝，老董事长就没琢磨过千秋万载，他琢磨的是先爽了再说。
而李董就算心里想要千秋万载，理性上思虑，经过这几年工科狗的瞎折腾，他如果还以为靠统军府府兵外加科举就能高枕无忧，那他智力上肯定有缺陷。
如果这是一千五百年后，李董还能靠皇家典范卖情怀来操一遍粉丝，然而这是贞观年，然而这时候有条工科狗到处在煽风点火，风是香气扑鼻，火是五光十色。总之，这条工科狗让李董又爱又恨，但认真点讲，还是爱的要多一些。
毕竟，工科狗让李董明白了一件事情，万年的不叫王朝，叫王八……
“窦怀德又不是谁都能指使得了的。”
秦琼言简意赅，也就是说，房天王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于是衍生出另外一个问题：房天王的胃口，也没他老板的大。
“这吃相……”
“咳嗯！”
一听工科狗又要秃噜嘴，老唐赶紧咳嗽一声，别让工科狗又把自己塞到大理寺和师兄嘘寒问暖。
唐俭给秦琼的话，加了一个认证：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他就是这么的英明神武爱民如子……
“那朝会上，就认了五地免税？”
老张觉得很奇怪。
“王珪上书，设洛阳为陪都。”
虞世南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听虞老头的话，老张顿时大怒：你个老家伙不好好在东宫教导太子，跑来捣什么乱！
不过仔细一想，王珪这个道德先生，根本就是李董的小马甲，贴心小棉袄，非常的听话，而且在太子那里的地位，居然非常的高。于是不难看出，李董很厉害，智商高就是没办法。
“王珪的意思，是五地分出河南道，自成一体，曰东都近畿。”
虞世南继续面无表情。
“等同十道？”
“设留守大都督。”
虞世南依然面无表情。
卧槽，这意思就是新增一个大都督？非亲王不能上去浪一回啊，而且还得是皇帝的嫡子，必须是长孙皇后生的。
老张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李董又要玩花活。
“人选？”
其实一般来说，应该是李泰这样的嫡皇子亲王。然而既然是陪都，就不能使一般来说，必须上升到君这个级别。
亲王到底还是臣，而储君也是君。
所以按照王珪既然愿意给皇帝背锅的条件，那必须是王珪的好学生太子殿下在陪都浪一把。
“未定。”
虞世南看上去有面瘫倾向。
卧槽！
老张内心不由得为李承乾这个暖男默哀，好好的一个嫡长子，偏偏爸爸不喜欢，实在是……忧桑啊，十分的忧桑。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虞世南面瘫的更加严重了，他眼皮子垂落后，看了一眼张德，又看了一眼秦琼，再看了一眼老唐，感慨万千意味深长：“唉……洛阳百工事业一旦兴旺，此次风潮若是获利颇丰，再有征辽成功，兴许，陛下要迁都。”
嗯？！嗯？！嗯？！！！！
工科狗瞬间炸毛，迁都？这光景要是迁都，关陇那些老废物们肯定先打起来，在关内道刚刚开始铺开业务的新贵们，肯定要饥渴难耐，搞不好有人要搞大新闻呐。
谁希望去洛阳？新贵。
谁不希望去洛阳？关陇老废物和五姓七望诸傲天。
贞观八年，虽然在武功上已经堪比汉武，然而包举宇内这种和始皇帝一较高低的底气，还是很不足。而且李董想必也不想走杨广的老路，当然杨广那条路走的谁都远，跑的比谁都快，还弄了个江都……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过要是征辽成功，要是洛阳经济特区红红火火兴旺发达，那真是有的搞啊。
想到这里，老张顿时一阵蛋疼：照这个节奏下去，老子岂不是很有可能还得尚个小公主？

第九十八章 不平衡
“世叔、虞公、唐公……晚辈备了些许薄礼。”
和送好处不同，唐俭虞世南两位老前辈，老张是真心愿意相处。至于秦琼，那是长辈，另外一回事。
“这就是那个参吧？”
“对，人参。”
这年头还不流行吃人参，但自从甄氏兄弟从老张这里搞了野山参给长孙皇后吊过一回气，立刻身价倍增。
被京城一票长者，当做续命灵草，神奇非凡。
虞世南用的比较多，毕竟还有差事，熬夜的时候，一杯参茶比什么都给力。唐俭闲散的久了，基本用不上，所以也没正经关注过这个。
“世叔，这是靺鞨人挖来的，好货色。”
锦盒装着一棵不知道百年还是五十年的人参，反正秦琼这几年人参一直没断过。他身子虚，一般人补起来，说不定就垮了，然而秦叔宝到底是不一样的人物，补一补，反而身体康健了许多。
尽管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然而已经能够离开长安，跑一趟洛阳。
“有心了。”
秦琼微微一笑，点点头，“去年巢医师调理了一番，着实多了不少气力，某还以为活不过几年，不曾想，还吊着一口气在。”
医师，是仅在大河工坊有的职业，反正全大唐没这么称呼的。然后因为同仁堂这个恶趣味诞生的药剂铺，医馆总算也开了起来。
巢氏吴氏各自负责内外科，一时也是名声大噪，连宫廷圣手，也会过来交流交流经验。
最重要的是，自从老张把蒸馏法这个概念用在了安利号的直销产品上后，医生们也是非常的乐此不疲。
当然，显微镜是另外一回事。
“世叔。”老张喊了一声，然后顿了顿，看了看虞世南和唐俭，眉头微皱，“虞公唐公，照柴令武当下的手笔，只怕一年之内，洛阳闲散田地，都要被吞并一空啊。难道朝廷不怕兼并？”
“怕，怎么不怕？”
唐俭呷了一口清茶，吹了吹上面飘着的叶子，“大郎，前隋代周之际，田亩兼并，门阀四起。陛下雄才大略，焉能不知？只是，兼并最怕看不见，如今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纵然有黔首失地，乃至人地两失，无伤大雅。”
老张眉头紧锁：“唐公，这从何说起？须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唐俭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抚掌道，“妙，妙不可言啊大郎。这一句话，倒是说透了。”
平复了一番，唐俭语重心长道：“皇帝有大智慧，自是知晓这等手段。不过，洛阳之利，于皇族大有裨益。纵然有人闹事，乃至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引起民变。不过是一道圣旨，一颗人头的事情。”
一道圣旨？一颗人头？
张德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一道圣旨，怕不是罪己诏；这一颗人头，要么柴令武的，要么房遗爱的。
简单点讲和一千五百年后的一句都市怪谈一样：政策都是好的，但是被下面的人搞坏了……
老张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搓了搓，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咦？还是唐朝啊。可特么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即视感？人生这款游戏，难道老子永远是hard模式？
“太皇起于太原，然则根基在关陇。只是，正因根基在关陇，才要镇压关陇。太皇果决不及陛下，故而武德朝，必不能迁都洛阳。贞观朝若无财赋相济，亦是枉然。万幸，自三年后，府库满溢，五年后，便是内帑之富，亦有平灭突厥之力。至今年，天下财货，五姓七望所占几何？”
经济实力的迅速扭转，让朝廷，让新贵乃至让李皇帝，都有了迁都的实力。如果不是短短数年就积累的大量的现金，恐怕只以农民的那点税赋，也就只能拿来修修太极宫，弄个避暑禁苑。
已经有了全新定位的唐俭，对张德是十分关注的，也十分愿意越过陆德明来提拔张德，甚至可以这么说，唐俭在某种程度上，将自己未来再起风云的机会，投在了张德身上。
张德张操之，他有这个实力和能力，让唐茂约等到李世民死，然后风云再起！
“依唐公之意，侍中上书设洛阳为陪都，乃是为陛下探一探山东士族的风向？”
“大郎，难道你没发现，五地之中，还囊括郑州么？”
郑州？！
叮叮叮，脑袋里飞快地冒出来几个名词：荥阳郑氏，郑观音，李建成，五姓七望之一……
“自贞观五年后，三年内，洛阳百工事业，年增两万，今已逾七万之数。”
这些大部分都是技术工种，尤其是木工和石工，尤为突出。加上洛阳行宫重建，带动了大量建筑物料的生产。
其中就包括水泥。
除了水泥，洛阳周边，以熊耳山为例，烧制砖瓦的工匠，就有两千六百多人，全部集中在落水以南，熊耳山以北。
这还没包括那些挖土运土的力工脚夫。
“洛阳以东，唯郑氏底蕴深厚，且干系非常。又因玄武门旧事……”说到这里，唐俭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秦琼，秦琼假装没听到，拿起茶杯掩饰了一下情绪。
“总之，若洛阳为陪都，五地所属统归陪都近畿，则河南道除却登莱，皆为蝼蚁。”
这话大有深意，老张没直接问，而是又琢磨了起来。为什么说结为蝼蚁？因为洛阳经济特区，会直接吸收走所有的河南道山南道乃至淮南道的手工业加工业。其他地方就算有矿业发展，最后的目标市场，也一定是洛阳经济特区。
总之，周边绝大多数地方，最后只会成为农耕区，以及洛阳经济特区的原物料产地。
再说白点，就算李皇帝和他的走狗们并不明白剪刀差这个狗屁玩意儿，怎么搂钱骗农民，这根本就是统治者无师自通的本领。
也就是说，假如未来有一天，河南道的豪强想要反李皇帝，结果扭头一看，周围全是拎着钉耙锄头的农民。然后席卷河南道，打到洛阳，至洛阳城外，就看到五千武装到牙齿，浑身都包着铁皮的重装步兵，切菜瓜一样把几十万农民军赶羊一样再赶回了农田继续种地。
或许还会出现一个比较聪明的豪强，他搞了精锐，也武装到了牙齿。然后打到了洛阳，洛阳城外，五千武装到牙齿的政府军被操死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洛阳城里面走出来一万武装到牙齿的政府军。他们又被干掉了。可是更加令人一哈难道是，洛阳城里面走出来两万武装到牙齿的政府军……
或许还会出现一个更加聪明的豪强，他联络四方，群雄并起，十八路反贼打到洛阳城下。可是令人遗憾的是，洛水上转动的水车，带动了锻锤，日产十万飞凫箭，每个时辰都有数百钢刀被塞到饥渴难耐的府兵手中。
并且皇帝签了一条圣旨，百姓只要干死一个反贼，就能凭借人头，前往皇家银号领赏，上不封顶……
一旦统治者已经沾染了全新阶级的属性，就有的被统治阶级，如果没有新的被统治阶级来联合，他们注定是失败的，无能为力的。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琢磨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整个人都牙酸的紧：妈的，大唐这款游戏很不平衡啊。

第九十九章 一个意外
贞观八年，历尽五年的经营蛰伏，帝国在河北地区突然就爆发式地诞生了许许多多的手工作坊。他们占据了河道，占据了码头，占据了所有流动的水源，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大运河。
看着大运河，不是发呆，而是有感而发，当场吟了一首诗。
如果是张公谨叔叔这个帅到掉渣的型男过来，大概就是“苟利大唐生死以”这样的。如果是尉迟老魔这种日天不算俺牛逼的猛男过来，大概就是“生当作人杰”这样的。
而如果是张德这种偷偷摸摸哆哆嗦嗦的江南土鳖，那肯定会瞪着那群很明显是受了皇帝号召，跑来跟他抢生意的人，然后念道：“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然后，张德，卒，享年十八岁。
长安城，侯君集冲将作监的那群废物啐了一口浓痰，然后怒不可遏地离开了京城。
将作监关于箭矢的造价，经过几年来的不懈努力，终于又涨了一文。
没办法，皇帝要干死高句丽，然后灵机一动，兵部尚书跑长孙无忌那里说项，作为皇帝的大舅哥，老阴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连夜进宫，跟皇帝说了一些成本上的问题。
没过多久，侯君集虽然没拿到采购权，但征辽采购军需的主要地区，是河北道以及河南道的东部地区。
朝廷害怕惹一身骚，就把关扑场地，放在洛阳。
而老张，是以礼部观察员的身份，从旁参观，尽管实际上官身还没有，不过官袍已经送过来了，还有帽子，还有勿板，虽然勿板没什么卵用，不过可以用来挠痒痒。
一脸懵逼的张德就这么看着关扑场地上聚集着数百家民间企业家以及貌似民间企业家，群情激动，场面火爆，气氛热烈。礼部的一帮老头儿上去就下来了，扛不住。
“操之，操之，救急，救急啊。”
擦着额头上热汗的老头儿实在是扛不住了，老张也不认识这个老头儿，虽然觉得面善，仿佛是琅邪王氏的人？然后一旁站着的兵部老头儿也是气喘吁吁：“张大郎，太乱了，闹哄哄的，拉……”
拉兄弟一把？大爷，您看上去都有六十了吧？
无奈之下，教育部基础教育二司司长兼帝国中央大学客座教授张德，以一个优秀的大唐新青年身份，站在了关扑会场的主席台，主持局面。
虽然十八岁的张德仅仅是小帅，但他的气质独特，非常闪耀，闪的那些民间企业家纷纷睁不开眼睛，纷纷闭上了嘴。
这种气质，在一千五百年后，一开始叫高富帅，后来叫土豪，由内而外的。
“恁地小郎是甚么来头？都不说话了捏？”
“闭嘴！眼拙的夯货，这位就是操之公！”
说话的本地土豪眼露崇拜，一脸的憧憬，然后非常的虔诚地说道，“跟着操之公，少赚都算亏！”
“……”
本来老张的开场白，是想说：大家好，我是张德，很高兴认识大家。
但最后千言万语表达出来的就一个意思：大家好，想必也不用老子自我介绍了吧？没错，本大爷就是你爸爸，人称财神爷，来，大家一起叫爹。
于是端坐在太师椅上，发号施令也似的张德，在盏茶的功夫后，就一脸淡然地冲几百个人头随意道：“朝廷的意思就是这样了，征辽是甚么事体？国事，大事！侯尚书不日抵达白狼水，今三边各部早已聚兵，高丽豚犬业已交兵。飞凫箭，多多益善，雁翎也好鹅毛也好，都行，只要能射出去，能射死人，就是好箭。”
“箭杆打磨切削，哪里是门外汉能做的？我看浑水摸鱼的，就不要来胡闹了。若是误了征辽，族里有几人够流放的？这儿我了看看，倒是有几个熟客，也有不熟的。巴蜀来的我就不熟，不过巴蜀青云号就不错，可以做。不过得带人去河北，朝廷自己也有木料，不够的话，再问河北道采买就是。这一支箭杆子，赚上十文，不算多，也不少了。”
“说到底，这些都是小的，诸位来的，都盯着制甲。可这甲胄能随便让你们做吗？没将作监大匠坐镇，都是虚的。”
张德挥挥手，让一批偷鸡摸狗的怂了下去。那些想要砸钱拿到合同，然后转包的人因为他的存在，又不敢装逼，只能憋在那里。
“我看，这场面铺的有点大，还能再分分。侯尚书到了河北，诸位也得到河北。军需采买，总计是要让人见了才算数的。这其中骡马、脚力、大车、布匹、口袋、粮食、草料、器械、兵甲、饮水、路桥……林林总总，怕不是一二十样。诸位手上才多少人？大者不过千人，小者不过数人。就好比巴蜀青云号吧，虽说木工有名，却也不过二三十人，总计是来不及的。”
“都合起来，朝廷也会给个方便。再说，如今洛阳这里，人手多的是，便是自行招募一些，正好问天使要些通关的文书。”
总之，关扑这事儿大头都扔给了皇帝走狗的家里人，剩下来利润少骨头硬的货色，便扔到民间消化。
然而商人并不介意骨头硬不硬，只在意利润，只追求利润。而在场的数百家工坊之主，他们有的人是纯粹的商户，而有的，还只是处于朴素的给人做工，拿人工钱的初级阶段。
对老张来说，他这么有权有势有地位，完全可以让他们叫爸爸。于是老张打算，拿那些良心已经彻底喂狗的货色，去污染那些良知未泯的朴素工匠。
这些工匠，在经过这次啃骨头大赛之后，很快就会进化成包工头。然后或许他的工程队里面，有拿不到工钱的工人，威胁不给工钱就跳楼。而那个时侯，正义的使者，大理寺少卿，也就是张德的师兄，一定会站楼下冲楼上大喊：“老乡，下来吧，工头说了，答应结工钱啦——”
不过按照老张看几位礼部兵部还有民部官员们的表情，老张觉得，他们大概是会在夫子庙弄一圈围栏，防止有人跳楼。
第五卷 大海航行靠舵手

第一章 站街女
不管时空如何扭转，老张突然发现，贞观朝的人民群众，和一千五百年后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其实都差不多。
实用啊实用，实用是唯一的王道。
周人实用，所以有了“礼”，于是有周八百年，令如今的唐人向往。
秦人实用，所以有了“法”，于是有了皇帝这个名词，于是有了祖龙，有了第一个千古一帝。于是有了八个字来形容秦人的大老板始皇帝——包举宇内，囊括四海。
汉人更是实用到了极点，甚么黄老，甚么儒皮法骨，甚么“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甚么“明犯强汉天威”。这是彻底让唐人完全在灵魂上共鸣兴奋激动的时代，这是兴盛、文明、光彩夺目的名词。
然而不管周人秦人汉人还是唐人，都是同一种人。
老夫子说：熙熙攘攘，为利来往。
老夫子还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同样实用的，讲究实利的洛阳小门小户而言，这个道，就是早上听说朝廷开了征辽采办的关扑。有门路捞钱，就是道。
“大郎，柴绍那里，某做一趟说客吧。”
秦琼将大氅紧了紧，抱了几盒人参灵芝，然后沉声道，“某多活几年是几年，尽力而为吧。”
“世叔，不必如此，此事非是财货之争。乃是陛下布局迁都，房相为王前驱罢了。若是牵扯，反而不美。五地田亩，是房遗爱还是张操之拿在手里，不重要。”
皇帝打算效仿杨广迁都，这是要彻底掐死老皇帝那一代的老大贵族，而且肯定算不上给活路。只要迁都洛阳，这帮关陇老世族，自生自灭去吧。
“那某问你，何时进京？”
秦琼这次过来，是带着皇命的，不可能回去跟老板说：我特么不知道张大郎啥时候回来。
然后老板肯定会问：你不是他叔么？
这影响不好，破坏了老板内心中强大的形象。要知道，老魔头如今和秦叔宝，很有希望顶替神荼郁垒的差事。
“跟房二郎见个面，定下田亩之数，便进京。最快两天，最迟一旬。”
“好，那某这便回京了。”
正要上车的秦琼忽地又把脚缩了回来，转头对张德道，“大郎，皇后又摆了一次宴，请了你婶婶过去。你婶婶回来说，见到郑观音了。”
“郑观音又出来陪同了？”
“嗯。”
言罢，秦琼握住镶金车门扶手，上了马车，然后掀开车帘，冲张德道，“勿要相送，正事要紧。若是不出所料，征辽完结，弘慎必定回京。”
“我心中有数，世叔放心就是。”
“那就好。”
秦琼眉头舒展，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晚上的时候，老张护卫骑马去了柴令武那里拜门。这光景，柴二郎住在汝州乡野庄园，很是惬意。
说明来意之后，柴令武竟然兴奋的从女郎身上爬了起来，大声叫道：“便是等他，便是等他的！某等他等的心烦意乱，如今可算是能睡的妥帖，睡的舒服！”
“二郎，便是哪家女郎，惹得二郎这般心猿意马？”
“……”
柴令武嘴角一抽，“非是女郎，乃是男儿。”
榻上发丝如紫檀纹路的妙龄女郎，顿时杏眼圆瞪，然后惊愕地看着柴令武。
柴二也觉得有些失态：“非娘子所想，乃正事尔。”
正事……正事就是想男人么？
那女郎媚眼如丝，本想凭借温柔如水，让柴二郎的二郎坚硬如铁，岂料半点反应都没有。这当口，不上不下不三不四，女郎心中暗恨：甚么正事，莫非那男儿是瑜石做的屁眼不成？
“阿嚏！”
老张打了个喷嚏，丝巾擦了擦，看着夜空，暗道：莫非是醋坛子在想老夫？唉，不知道胖大小子长啥样了。
第二天，柴令武连忙找上了房俊，见面就叫道：“房二，张大郎便是也按捺不住，要来寻我了。”
“当真？”
房遗爱有些讶异，“照理说，不能啊。大人曾言，若是田亩争夺抬价，也须三五个月。张大郎素来沉稳，哪有这般急躁的？”
“兴许正中了他的要害呢？”
想到这里，柴令武搓着手，很是激动，“等见了他，定要好好地挫他的锐气！”
“哎，不可意气用事。”
房俊摆摆手道，“此间事体，总归是要有个交待。大人曾言，只需赚到额数，便是事了。不可沉迷财货之利，迷了心窍。”
“房二，你看张大郎，会如何行事？”
“这如何知晓？不拘是忠义社之类，总是有人手的。这勋贵子弟，他一抓就是一箩筐，出挑的厉害角色，拿出来挡一挡洛阳的风言风语，绰绰有余。”
言罢，房俊感慨道，“你我借了这么多施，州县又有这般便利，却也是焦头烂额。张操之不过是随便指使一二十账房，便能把进进出出的账目，理的顺顺当当。此间差距之大，实在是令人汗颜。”
柴令武却不在乎这些，反正他也发现了，这一次他就是个背锅侠，而且还是房乔首相甩出来的黑锅，万一哪天皇帝要借人头一用，像他这样的，杀起来实在是太没有压力了。
不由得，柴令武想起了当年在幽州做老大的李客师，他儿子李德胜，也曾背起了黑锅，搞的河北道乌烟瘴气。
然后柴令武和房遗爱，前往了洛阳，本来他们以为会面的是张德。
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来两只公主。一只是太皇的女儿，另外一只是皇帝的女儿。
看着李葭和李月，柴令武很想说：蒙二位殿下厚爱，吾感激涕零。
然而实际上，当看到两只小公举的跑来会谈，柴二郎和房二郎，就像是日了一条土狗，浑身恶心。
尤其是房遗爱，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怀揣着佩服和激动还有郁闷。
江湖传言张大郎跟公主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本来限定的人选，也就是李丽质和李芷儿，最多加个突厥公主阿史德银楚。
结果长时间在沧州的张大郎，来了一趟洛阳，就有两只公主跑出来站街？莫非张大郎跟他叔叔一样，有看谁谁爱慕的技能不成？

第二章 胡汉三的威力
孔武有力的房遗爱现在宁肯和张德单挑，也不想冲两个小公举讨价还价。
有失风度啊！
谈判桌上为啥有些时候会专门放社会地位高的气质型女性？纯粹是心理上的满足感，会让某些牲口有那么一丢丢的心灵破绽。
柴令武敢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屈突诠弄死在洛阳，但柴令武敢在洛阳把李葭和李月弄死吗？
尤其是，李葭虽然年轻，可叫一声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李月，是表妹。
张操之，吔屎啊！
“郎君，这便离开洛阳了？”
坦叔对张德搞什么土地交易，其实并不关心。自家郎君的实力，他作为一个走南闯北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实在是心有底气。
“估计一二十年内，皇帝就要迁都吧。”老张感慨一声，“既然皇帝要布局，洛阳这块肉，谁吃不是吃。总计还是要先修桥铺路的。”
“对，老家现在也在修路。郎君是宗长，往常说的话，都立了门牌。埭上有个大石碑，刻了字。”
坦叔点点头，很是高兴地说道。
“石碑？门牌？刻字？刻什么字？”
张德愣了一下，老家那边，暂时也没办法开发经营。江南望族，基本上承接南朝，差不多也就六家左右，不过都投了李唐。江南一天不开发，他一天没机会伸黑手。这也是为什么，想要搞煤钢工业体，想要提高粮食产量以及发展物流水利，会选择北方中原的原因。
实在是原物料和人力资源，依然在北方。
江南虽然富庶，但这个富庶，尤其是贞观年的富庶，是集中在太湖周边地区。荆襄以南，乃至彭蠡湖也就是后来的鄱阳湖地区，还没有被开发出来。而且此时苏州的富，大头还是丝绸，也就是经济作物和手工业。
很无奈的事情，人离乡贱这个道理，老张不是不懂，否则也不会八年来一直在折腾，而连正式回家一趟都没有过。
“要致富，先修路。”
坦叔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感觉萌萌的，老年人没有那么多欢快的思维，只是平铺直叙，然而老张还是觉得萌萌的……
“要……致富，先修路？”
哎哟卧槽，那是不是还有少生孩子多种树啊。
还刻字立碑，这特么算什么碑？比婶娘琅琊公主的定胡碑差远了啊。
这档次，流传千古的话，他算什么？唐初民间第一逗逼？
敲了！必须敲了！必须砸碑！
然而这口他现在不好开，只能等有机会返乡了，默默地带人砸碑。这种黑历史，必须不能流传下去啊。
“小虞公在苏州，言及此，赞郎君乃开《财经》先河，将来也能立言。”
“……”
老子写一本《财经》，卷首语就放“要致富，先修路”？
于是老张坚决不继续这个话题，他感觉自己一旦返回江阴，肯定会有幺蛾子。
作为一条工科狗，张德现在琢磨写的一本书，是把以前在同仁医学堂的《四则运算》加点料，比如引进微分和积分的概念，改名《微积分》，然后推广出去。
当然了，老张想过这个后果，大概会被学生打死在茅厕……
再三考虑之后，张德决定还是料不要太重口，把王孝通老爷子最喜欢的方程组拿过来教人。
然后再弄本《张氏初中几何》和《张氏初中代数》，应该就可以干死那些不服的废柴。
立言这事儿吧，是大事，不能马虎。
但老张就打算把这事儿往三俗的方向带节奏，坚决让那帮曲高和寡的没话说。假使真有士大夫读书读傻了要让子孙后代不学数学，和泥腿子划分界限，老张就算现在嗝屁，都能笑出声来。
按照张德的计算，这两年宣纸的产量提上来了，加上石板印刷虽然颜料还是很不稳定，不过总算油印这一块能凑合着用。加上雕版印刷认真点讲，加大投入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像教科书这种大批量生产的玩意儿，雕版印刷的成本并不高。
主要还是参与受教育的群众，必须要多。
只是，如果真要按照大脑中的渴望去搞，老张大概一年之内，就会和精英阶层决裂。
这是他不敢做的事情，所以，依然得迂回，这也是为什么老张给李董提了一个特权要求。
能开讲堂的人，必须是德高望重。最不济，也是反体制的英雄式人物。
长安的脱产人口每年都在快速的增加，又因为在华润体系中，鼓励生产的方式是靠奖励，这让长安地区每一百个新生儿中，就有两三个和华润体系有干系。
贞观四年新增是五万出头，当时老张并没有现在的实力，忠义社的小伙伴们，也还没有正式踏上社会，走入政经两界。然而当时并不成熟的华润体系，依然也贡献了百分之一的新生儿数量。
其中包括大量投降唐朝后的突厥自由民，很多铁勒反正部落，比如斛薛部，也有大量进入了华润的产生体系中。
可以这么说，这些新生儿，在二十年后，其受到的教育，张德无所谓他们用什么样的价值观来武装自己，但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除了经验法，还得有归纳法。
至于辩证思维，实话讲，张德并没有这个勇气去挑战。
进进出出长安这么多次，每次过来，都会震惊于这个城市的巨大。宇文恺这个工程师，的确牛逼。
老张不知道原本的世界线中，贞观八年如何，但自己所在的这个长安，在贞观三年时候，还有人在长安城内种地。
而现在，贞观八年，每一块地都在被开发，大量的新式房屋建立起来。商品算不上极大丰富，但是市民阶层的消费力，在粮食价格极低的情况下，无形中提高了不少。
凯旋白糖和青海盐，如今城东已经很少有不能消费的人群，城西差一点，但大量的商品通过西市，通过东宫的渠道，走关内道绕过北河套，走金山以北的丝路，穿越西突厥，穿越西域，或许会抵达里海黑海，或许会有人见识到君士坦丁堡或者巴格达。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仿佛看到了摇曳灯火的塔楼，梁丰县男意气风发，猛地跳了出来，站在了轨道马车的车厢门口。
然后突然车厢震动了起来，梁丰县男摔了下去……
接着，地震了。

第三章 三观问题
贞观八年，有彗星见于南方，长六丈，经百余日乃灭。
贞观八年，岐山震，文宣王庙崩塌。
张德突然觉得，这世界上，一旦有人要光明正大装逼，肯定会有人打脸。
眼见着要进长安了，自己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得等李董开完常务会议，才能看看风向，决定是跑路还是进京。
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会上，作为老板，李董疾首痛心地环顾四周：“天见彗星，岐山震荡，由朕之不德，政有亏失，是何妖也？”
更加痛心的是，花了大钱盖起来的高楼大厦，特么就倒了！那可是文宣王庙！那可是朕的招牌！
实际上开会的时候，李董内心只有三个字：入娘的。
“是何妖……”
高管们很是纠结，是何妖呢？介个……诶？！楼是江南人修的，江南人最近还要进京，江南人这几年搅合的风风雨雨特别多，这锅不如就……甩给江南人？
正当有雍州出身的本地官僚想要黑一把南方人，虞世南就赶紧跳出来，他要是不跳出来，这日子没发过了。搞不好李董就借机弄死一票南朝遗民，然后黑了大量南方贵族的产业。
“昔齐景公时彗星见，公问晏子。晏子对曰：‘公穿池沼畏不深，起台榭畏不高，行刑罚畏不重，是以天见彗星，为公戒耳！’景公惧而修德，后十六日而星没。陛下若德政不修，虽麟凤数见，终是无益。但使朝无阙政，百姓安乐，虽有灾变，何损于德？愿陛下勿以功高古人而自矜大，勿以太平渐久而自骄逸，若能终始如一，彗见未足为忧。”
虞老头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个锅，是陛下您的，和我们南方人没关系！
谁先开口谁牛逼，这是江湖惯例。这就好比……好比一千五百年后吧，载货的车子翻了，有人先帮忙捡东西，那后来的都是帮忙；有人先来抢一把，那后来就是哄抢。
领头的就是风向，虞老头纵横江湖几十年，李董穿开裆裤挂屁股帘子的时候，虞世南就已经体会其中三味。
一开始定了基调，加上再起风云的杜天王还上前一脸佩服的神情说道：“虞公之言，振聋发聩……”
“臣附议。”
“臣附议……”
这样一来，李董想要问“是何妖”，就没了口实。只要感慨朕这二三十年啊，拳打北方刘武周，脚踢西边薛霸王。左手拎刀砍死窦建德，右手拿剑让王世充叫爸爸，二十四岁牛逼冲天，二十八岁天命加身，四夷口称天可汗，牛逼的都不好意思了。但是，朕谦虚啊，一想到以前那些装逼不成反被操的皇帝，朕就觉得，不能骄傲，要时时警惕。
看着老板一本正经说“谦虚”实际上是在炫耀肌肉，高管们虽然心中不爽，但纷纷拍手交口称赞。
连大唐第一喷子老魏，也上前假模假样道：“臣闻自古帝王未有无灾变者，但能修德，灾变自销。”
整个董事会常务会议，很和谐，很有人情味。
唯独文宣王庙倒塌这事儿，好像是没人提了一样。这让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咬牙切齿，心中暗黑，可这光景，他不能煞风景，只好等散会后，跑去跟李董商量：“陛下，文宣王庙倒塌，恐引学子非议，当处理妥当啊。”
这“学子非议”和“处理妥当”，是很有水平的。毕竟，“学子”这个概念囊括的很广，除了国子监、太学等等之外，还有那些平康坊整天唱歌的逗逼们，同样也归属到这个圈子里。
原本当不上官的废柴们，一瞧连夫子庙都塌了，这还不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然后跑朱雀大街上，狂喷这是因为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不对头，有英才散落乡野，这才导致的上天警示！
好，就算不是上天警示，这夫子庙塌了，怎么地都得算失德吧。失德，那老板你还不得给表示表示？今年再给加一科吧，求你了陛下，我给陛下跪下了……
李董陷入了大波的沉思，晚上的时候，都在琢磨孔老头的提醒。
而在长安东郊，梁丰县男也陷入了大波的沉思，并且搂着大波的郑琬，埋首期间，享受着温润绵软，感受着郑琬精心打理的娇躯。
是夜，从东郊客舍的榻上爬了起来，老张就这么赤条条地抬头望月，隔着窗棱，暗暗道：妈的，这要是弄不好，李二会不会弄死我啊。
然后又暗暗头疼：操，夫子庙这豆腐渣工程，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老子回京的时候才踏，真是日了狗了。
工科狗内心纠结无比，榻上绿茶婊还一脸的甜蜜幸福模样，睡着了还在美的慌。自从李芷儿生下张沧之后，郑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虽说转正是没希望的，当然她也并不知道李芷儿生了张沧，只是从张德的一举一动中，察觉到了张德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有了女人，并且这个女人不简单。
因为郑氏的原因，因为洛阳的事体，因为洛阳要成为经济特区，张德把郑琬洗剥干净，然后扔榻上干了个爽。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工科狗内心的担忧，这年头，尤其是还没办法解决天文地理自然变化的贞观年，一个动静影响比较大的自然灾害，往往会跟“德行”牵扯在一起。
贞观三年时候大家变着法的黑李董，要不是贞观四年五年的翻身，要不是连续三年的咬牙坚持，换成别的帝王，早嗝屁了。
“不过还好，夫子庙是因为地震塌的，老子总算不用承担责任。”
而且夫子庙有一个好，新春闭馆，就小猫两三只在那里打理。而且根据现在的消息来看，应该是没死人，万幸万幸……这不是老张在同情那些奴婢下人和底层工作人员，而是血溅文宣王庙的话，他梁丰县男肯定要大出血才能摆平，搞不好……削爵都要摆上议程。
此次进京，可是盯着教育权来的，而且可以光明正大下手，这要是因为一场地震就震翻了，工科狗就不得不选择难度系数大伤亡率特别高的造反这条路。
对太宗皇帝李二郎，张德并没有特别的关注，任何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在轰鸣的蒸汽机车面前，都是渣滓，不值一哂。
但是，在打造蒸汽机车的过程中，黑夜是无比的漫长，漫长到让大多数人，直接比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要嗝屁的早。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只能努力地避免成为被碾压的渣滓，然而工科狗的世界观和封建帝国的精英们，是如此的不同，所以，当封建帝国精英们的世界观出现了偏差，一颗彗星，一场地震，可能就会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让张德很无奈，但无奈的同时，他也只能等。等消息，等京城里面盟友们的消息。

第四章 没想到的人
“万幸，万幸，未有伤亡。”
虞世南来的时候，还擦着汗。
赶紧给虞老头倒了一杯热茶，张德连忙道：“文宣王庙……”
“塌了就塌了吧，塌了也好，总计是皇帝的事情。”作为一个老牌官僚，虞世南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次地震外加彗星过境，动静比较大的地方，主要还是陇右。陇右绝对算是老李家的基本盘之一，甚至可以这么说，李世民手中的悍将，不一定是陇右出身。但李世民手底下最听话的骄兵，一定有陇右人。
老大贵族伴随着李渊的下台，固然是丧失了兵权和政治话语权，但陇右是镇压边西的重要兵源，其质量远胜关洛。
现在的问题是，地震发于岐山，震的陇右山崩地裂，连出了好几条冬眠的大蟒蛇。这实在是让人头疼，很容易就被人引到得位不正上去，最不济也是个君王不贤。
不过今年刚进封永兴县公，虞世南又是老牌舆论推手，当年一篇《圣德论》，拍的李董都不好意思了。
这光景，解读一下“天变”，那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套路很简单，历代前朝遇到山崩地裂怎么怎么，如今陛下您功劳德行如何如何，不能骄傲，不要因为太平已久就自满，要谦虚，要始终如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算是打完收工，给玩弄文字的年轻人嘴里塞了抹布。
谁要是还继续煽风点火，那就不是秘书省的人跑来跟他们打嘴炮，而是尚书省的左右仆射来搞突击检查。
“天变”有时候还要甩锅给女人的，比如说皇后啊公主啊后宫啊什么的。但现如今长孙皇后就不说个人品行问题，就说财力吧，除了个别新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连长孙无忌自己，还要仰仗妹妹的照顾，才能让长孙家族继续铺张浪费下去。
节约这个概念，作为四大天王，是不能有的。
连房玄龄都舍得脸皮让自己儿子去给皇帝打下手，更何况是长孙无忌？
“虞公，那晚辈的事情……”
“皇帝不说，没人会说。再者，前几日，张亮还为你说了话，倒也是没想到。”
张亮？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死胖子？
张德呆了好久，才莫名其妙道：“虞公，这……从何说起啊。”
“你也是不知道根脚。”
虞世南浅饮一杯茶，然后才解释道，“去年张顗可是去了登莱？”
“张慎微？是有此事，不过他是去见屈突诠的，与我无关。”
“有关无关，哪是你说了算。”
“虞公的意思，他走了屈突诠的门路，也有了营生？”
“张亮在相州做事，总计不能真做清官吧？”
说来也是神奇，张亮自从因为张德带着小伙伴们砸了他家府门，又在大理寺狠狠地教育了一下张操之，后来就跟老婆离婚了。这让皇帝恨某些小动物恨的咬牙切齿，不过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感情破裂了嘛，皇帝还能怎样？
离婚之后的张亮，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皇帝让他去相州做事，他就在那里明察暗访，专门打击黑恶势力以及恶性犯罪，整个一罪恶克星。一时间相州简直是蟊贼强盗土豪劣绅的地狱，对张亮的弹劾多不胜数，然而“飞骑”往来相州和京城，给皇帝的报告中描述了张亮打击犯罪的劳苦功高，让李董感动的热泪盈眶。
年底又给张亮一个金紫光禄大夫，李董还逢人就夸他：“亮之筋骨，坚韧也。”
这话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说啥，真听明白的，恐怕也就玄武门的九大走狗，顶多再加上齐王李元吉的那帮手下。
当年李元吉为了剪除李世民的羽翼，专门挑联络山东豪强的张亮下手，然后李渊严刑拷打，一向怂逼的张亮，居然特么就跟加了不屈傲骨buff一样，挺了过来，坚决没有泄露半点李董的秘密，口风严的让房玄龄都叹为观止，长孙无忌都觉得这肯定是弄错了什么。
正因为如此，张亮弃城跑路什么的都干过，然而李董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从那一刻起，张亮明面上或许和一般的逗逼没什么区别，但本质上，却是李董的心腹爪牙，随时可以咬人。
也正因为此，赵郡李氏女跟张亮离婚，实在是让李董很不爽。
而罪魁祸首张德张操之，要不是那会儿还算半只熊孩子，外加张公谨也确实本钱越发深厚，换了别人，李董当场弄死他都不解恨。
“去年张亮抚恤贫弱，要是拿州府的钱粮，这不叫本事，乃是朝廷之体制。不过去年张亮先后拿出来，可是又两三万贯，相州那里，豪强世族甚多，这般手段，自然是招抚贫弱，给朝廷赚了好处。”
这就是砸钱赚口碑的好处了，而且不能吆喝，得润物细无声。人民群众的着眼点是在激情四射的打击罪恶上，因为这种剧情好听好看刺激。回家之后，相州大都督长史又带着人过来慰问孤寡，还对种地弄不了几个钱的土鳖们介绍好差事，这叫解决温饱问题，走向小康生活。
整个过程，不能太直白，说因为这是我长史大人讨了钱，你们得念着好。所谓升斗米粮有恩仇，今天给十个开元通宝，下个月给五个，你就是得罪人啦。
张亮又不是真傻逼，再一个，自从和李氏离婚后，单身生活实在是爽到爆，他现在整个人都是老板的！
张顗没直接走张德的门路，毕竟两家有过矛盾，但这不妨碍张顗走屈突诠的路子，屈突诠多了不敢说，让一个国公家的公子弄个万把贯，还真不算什么大事情。当然屈突诠自己要弄个万贯家财，不一定有这个实力，但通过三州木料仓这个平台，给点方便，让有实力的人过来捞钱，他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虞世南这么一说，老张明白过来了：感情张亮也是走儿子路线捞钱，然后给自己的官路生涯贴金？哎哟卧槽，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这种不要脸手段的？瞧着很熟悉啊。
再然后，很显然是张亮尝到了甜头，所以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卖张大郎一个好，这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张亮肯定也很清楚自己在李董那里的地位，他别说老婆了，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这都不算真爱，啥算？
那么当张大郎听说张亮这么“仗义执言”的时候？是不是该有点表示表示？
“张亮还在京中？”
老张有些憋屈地问道。
“回相州了。”
虞世南说罢，又压低了声音道，“秘书省有人传了话给老夫，三五年内，张亮都会在相州。”
然后虞老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反正就一个意思：你懂的。
梁丰县男顿时对这个充满了官商勾结的世界失望透顶，义正言辞地对虞世南说道：“虞公，张亮能在相州有多少便利？若是方便，此间倒是有一桩美事，大有可为啊。”
“麦棉套种，他便是极为愿意的。”
虞世南很直接，把张亮那边的传话送了过来。
正所谓瞌睡来了枕头，干柴遇上烈火，奸夫遇上淫妇，一拍即合也就这般了。老张顿时大喜过望：“哎呀，便是要让张慎微在登莱好生受累，夜里晚辈给杜大哥写上一封信，好好地夸一夸当年的长安旧人。”
“这下便是妥了。”
虞世南心里松了口气，然后道：“明日便去长安城转转，拜会拜会几个前辈。备上厚礼，不能少了礼数。”
“晚辈诚意满满，虔诚的紧。一切好说。”

第五章 长安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张德想从城南走。但因为夫子庙塌了的缘故，他得去现场看一看，于是，他走的是东城，走的是春明大街。
龙首渠畔，烧瓷的炉子都一年没停过火了。利润惊人呐。
“郎君，怎地有心事也似？”
坦叔骑着一匹黑鬃马，马儿才两岁，凑合着代步。张德自己骑着黑风骝，老是神在在地看着不远处的烟囱。林立的烟囱，有朝廷官办的窑厂，也有民间土豪的集体企业，还有本地贵族的小作坊。
总之，车水马龙，板轨上车厢接二连三，宛若是一条条长龙。贴着龙首渠，朝着东南绵延。到了极远处，还是能够看到赶着驼队的胡人，戴着帽子，唱着远方的歌儿。
“噢，乍一听那胡商的歌儿，原来是送别三叠。”
“这几年胡人最爱唱这个，有弹铁琵琶的胡女，唱的最是苍凉。去年好些个王子都摆宴请了琵琶女。”
“出乎意料啊。”
老张感慨万千，想当年，程处弼就像是一锅粥，被人耍的团团转。想当年，张叔叔远行漠南，秦叔宝相赠却月剑。想当年，一把火烧过一笑楼，十数万贯。
就算不把标配麒麟臂的工科狗人生算上，在大唐，在贞观朝，十八岁的男人，也足够可以怀古或者怀旧。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一次，老张真没打算装逼，只是乍一听坦叔说道了弹奏铁琵琶的胡女。然后感慨一下“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时空错乱，然后由内而外有感而发。
万万没想到的是……
“大郎。”
时间隔得久了，人总是会充满忐忑，亦或是夹杂一点欣喜。死文青写文章就特么离不开这个，而社科学专家给这玩意儿弄了个名词——初恋。
十四岁的李丽质，美如画。
大约是知道张大郎的一点点内心怪癖，在某一年，或许是十二岁，或许是十三岁，总之就是某一年，长乐公主不喜欢描眉画眼。
薄施粉黛，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妆容。
骑着黑风骝，一辆用汉白玉修饰装点的四轮马车，就这么停在了旁边。车轮上用杜仲胶做了包边轮胎，上面还钉了一层水牛皮，轮辐上的铜泡钉，被奴婢们擦拭的锃亮。左右的甲士，一身的玄甲，仗剑持弓，不怒自威。
都是新罗来的婢子，约莫是调教了三五年的，很是得体。不说是绫罗绸缎堆出来的贵气，只这奴婢的派头，仿佛是山东人家的姑娘，关洛士绅的娘子。
“江阴张德，见过殿下。”
好多年前，虽然嘴上说着同样的话，内心狂野的张德，却暗自假装着洪七，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是他的表妹，小时候……见过哒。
时过境迁，各种流言蜚语，各种冷枪冷箭，十四岁的李丽质本来应该是可以嫁给谁。如意郎君可以是长孙冲那样的表哥，也可以是洪七这样的“表哥”。
然而让小公主失望的是，她大概再也嫁不出去了。
“大郎。”
又是一声轻唤，车厢上的珠帘，被新罗婢轻轻地掀起。真切的人影，并没有伤感悲秋之后的憔悴，反而是令人讶异的光彩动人。
充满着让人快活的青春气息，是如此的令人感慨万千，是如此的让张操之这样一个灵魂都注入了石油机油润滑油的工科狗，竟然有一种羞愧难当乃至羞愤交加的心态。
“殿下。”
牵着马，张德抱拳施礼，有点儿失神，然后才想着说点什么。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异口同声，车厢内的小公举偷偷地笑出了声。轻轻的一声，很小声很小声的一声，大约是听不见的，但却让工科狗眉头舒展，傻傻地露出一个微笑。
这便是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爽快，酣畅淋漓，前所未有。
“大郎，过得好么？”
马车缓缓地动了，不过很慢，慢的掌车的御手，不得不迁就张德的步行速度。
“还好。”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
张德内心这样想着，不过他还是把内心的那点不知所谓抛在了脑后。
“表哥说，大郎乃是知音，乃是知己。”
“伯舒兄言重了。迂腐之人，为人称颂，实在是愧不敢当。”
“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是甚么句？未曾听过。”
李丽质说着，小声道，“可又是智障大师的句子？耶耶想要捉拿归案而不可得的人，这可是第一个。”
讪讪然地笑了笑：“殿下取笑了。”
“哪有。”
李丽质将一只团扇拿了出来，“大郎，给你。”
“愧不敢……多谢殿下。”
将那团扇收了下来，也不须多看上面的图案花色，更不需要寻就这是蜀锦还是苏丝，亦不须知道这扇骨是铜的铁的金的银的还是玉做的。
“予甚想大郎。”
如果是别人，大约应该是要回一句：在下也是。
可惜对方是公主，而且还是偌大帝国皇帝的嫡亲女儿，便不能这样说话。
无视了那些甲士喷火的眼神，张德拱手道：“多谢殿下。”
“大郎这一次回京，会呆很久吧？”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要用臣，是臣的荣幸。”
“大郎雅致了一些。”
“……”
马车依然缓缓向前，虽然没有鸣锣开道，不过左右车马行人，见了这马车，立刻毕恭毕敬地立于道边，然后行礼。
至于张德，时隔经年，越发高大精神的他，倒是少了看点。
“长乐殿下旁边的那厮，瞧着面善。”
“便是像见过的。”
“真是一条好汉，便是个舞刀弄枪的。”
“何以见得？殿下岂能跟莽夫攀扯，瞧着……也是有些斯文气，兴许是今年的选人，最不济，也是新科的士子。”
春明大街外，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越见人多，便越见人声嘈杂起来。
抬头看去，这边是天下第一的城池，这便是古往今来的帝都。
巍峨雄阔，似山似河，百工百业之声不绝于耳，东南西北四民目不暇接。秦砖筑城，汉瓦为顶，这便是长安。
“大郎，长安到了。”
“嗯？哦。”

第六章 主仆对话
京中算得上军方人物，还能提供庇护的，也就剩下李靖和秦琼。然而么……前者身份尴尬，后者身体尴尬。
“郎君，皇后请郎君与宴，可有甚么计较？”
“坦叔宽心就是，不曾为难则个。”
“那便好，那便好。”
老人家点点头，眉头稍舒，这才又道，“若是这京城呆不得，必保郎君安全离京。便是皇帝也不算个甚么。”
“哪有那般严重。”
张德笑了笑，宽慰着坦叔。
一把年纪，哪能还让他去拼命，尽管坦叔是经历过前隋外加南陈总计六个皇帝升天的老把式。可如今的张德，岂能会被什么天可汗圣人可汗吓住，总计要想弄死他张某人，两包火药塞满钢珠，也能让李世民死无葬身之地，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长孙皇后……如果没有他给予的金山银海镇压后宫，乃至长孙家族要在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她只有接二连三给李皇帝生男生女来给家族续命。
而在彻底跟张德勾搭成奸之前，长孙冲难成气候。在张德那里，长孙伯舒觉醒了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于是，便是最瞧不上他的老江湖，也要说一声，长孙家后继有人。
“郎君只消记得，有万般的难处，还有家里人。”
“坦叔放心，放心吧。”
老张让坦叔坐在椅子上，亲自倒了一杯茶之后，“只这禁商的公文成了厕纸，我便是事成一半。莫说是皇帝，便是三皇五帝挨个出来，也是无用的。坦叔，我是神童，我是孽障，我是祥瑞啊，哪能十八岁就命丧黄泉？”
“郎君，这李皇帝做事，胃口极大，比他家大人还要厉害三分。弘慎公算是本家允文允武的人物，却也及不得他三分。比之杨皇帝，都要强了许多。”坦叔还是有些担忧，“某只是个厮杀汉出身，却也不懂这些门道，杨皇帝封赏那会儿，也不懂甚么几品甚么散官甚么加衔。不过，某却是知道的，郎君在河北做的那些事情，放杨皇帝那会儿，早有人造反了。不说河北，就是登莱江淮还有塞上，也是要有人造反的。这如今没人造反，大概是有人吃了甜头，李皇帝也吃了甜头。不过，将来要是有人造反，李皇帝这等人物，哪有自己去寻死的，肯定拿郎君的项上人头一用。”
顿了顿，坦叔眉头微皱：“按说当初郎君应了李皇帝的谋算，娶她一个闺女便是！”
“哎呀，我的叔，想的深沉了。”
老张拿起一颗核桃，手指一撮，指关节和核桃，都嘎啦嘎啦作响，“要是前两年，倒也前怕狼后怕虎，如今么，却是不怕的。不过，李氏公主，是万万不能弄来镇宅，养作别宅妇，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芷娘那里，若说纯属两情相悦，便是骗人的。当初安利号的勾当，总是算计了一些。我这等心机不纯，多少还讲一点良心，觉得亏欠了她的。总之，若只是勾搭个公主，与我而言，何难之有？”
坦叔微微点头，却也不解。
“只是，我若同李家的公主真做夫妇，怕是就彻底绑在了一块，纠缠不清。坦叔你想，贞观三年，长安城内，尚有人开垦田地种粮。贞观八年，五年过去了，京城围着车水马龙不种地的人儿，有几多？”
“少则三四十万，多则九十百万。”
“便是了。”
张德目光闪烁起来，有些扭曲的兴奋，带着几分邪性：“此时大家胃口还不算大，只这百万千万贯的当口，也能吃的开心。可十年二十年后，扶桑三韩的金矿银矿挖出来，怕不是一亿贯都喂不饱。总有一天，没什么吃的了，就要吃人。这人，不但要吃士农工商，还要吃勋贵门阀，豪强世家，再吃皇帝老皇帝。我若是藏在人堆里，那还能活上几个儿子孙子重孙子，我若是在帝王家作客，怕不是连皮带骨，都成了田里的粪肥。”
坦叔愣神了一会儿，只想着杨皇帝征辽后的心酸事体，又想着二十年前中原那乱战如粥的场面，暗忖：郎君说的这个，怕不是和瓦岗的那档子也差不离了。
他却也不懂的，不过也能琢磨，也经历过那般多的造反聚义。各色的名目，各色的号子，就是不曾见着汉高一般出身的人物熬出头。
“郎君说的在理。”坦叔很是郑重地点点头，“便是造反，也就见了朱漆涂门的人家吃上了肉。李皇帝这家，货不卖他也不亏。”
五年啊，仅仅是五年，新老贵族在针锋相对的同时，为了迅速地积累实力碾死对方，完全是本能驱使，使得他们走到了张德的周围。就像是饿虎扑食，就差这百几十斤一般。
老张在挖帝国主义墙角不假，然而新老贵族争斗的同时，何尝不是不知不觉也在跟着挖墙角，然后高举“忠君”的旗帜，屹立不倒？
如果说老张是“雄关漫道真如铁”，那么李勣也好张公谨也罢，亦或是尉迟恭长孙无忌还是房谋杜断，他们有的是不知道，有的是装傻，纯粹就是“扛着红旗反红旗”！
然而大唐帝国这个资产优质的公司，公司的董事长李世民，他能说老子把你们都开除了吗？
很显然不能。
做皇帝的很信“帝王之术”这一套，用人的艺术么。做大臣的很信“货卖帝王家”这一套，职场精英的技术么。
然而老张作为一条走错世界线的工科狗，甭管是不是走错了剧场拿错了剧本，他天然的，本能的，要给这群精英们上一课，什么叫做以力证道！
见识过王朝兴衰灭亡，历经过战争慌乱，坦叔有的是经验和见识，他未必明白自家郎君怎地跟疯狗也似，就是死咬着“和气生财”的路数，却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从自家郎君手中“万丈高楼平地起”，然后冲着工坊矿山上那些无产奴工们，感慨一句“人间正道是沧桑”。
张德没办法跟自己的亲人解释什么叫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也没办法跟坦叔讲阶级属性和背叛阶级，便是革命二字，大约也没办法说清楚“汤武革命”的这个革命到底为啥不一样。
但有一项很直观的小玩意儿，张德可以很郑重地再次跟坦叔说：小霸王学习机，他娘的就不能从封建帝国中诞生！

第七章 又是小道消息
皇帝派人过来定好了觐见的日期，张德领了旨意后，就跑去城西草料场和小伙伴们开了个烧烤大会。
自助餐形式，吹拉弹唱的胡女免费提供。总之，吃的开心，玩的尽兴。
“哥哥，兵部的文书下来了，谢谢哥哥。”
安菩一脸的高兴，混了个陇右道某统军府的一个队副。从九品下的芝麻小官，不过有一个好，听凉州都督李大亮的调度，基本上能进一线赚功劳。
而且暂时目标是吐谷浑，最多加一些脑子不清醒的党项人。
“听闻大郎喜得麟儿，也只能千里之外祝贺一番。不过你行啊，俩儿子了。”
拍了拍安菩的胳膊，安大郎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便是要做些营生。”
“也好。”
张德点点头，“如今侯尚书抬爱，吾在尚书那里，还有几分薄面。年底应该能提两级，到明年，争取做个旅帅。”
本来之前的运作，就是直接上旅帅这个缺。边地统军府未必拿得到，不过关洛地区还是有的，给钱的事情，先占着坑，然后再补流程。
侯君集虽然不算自己人，可豳州大混混真心是拿钱办事的痛快人。诚意只要到位，那直逼太皇的水准，比董事长李世民还要利落。
“对了哥哥，我听说前几日宫……”
话还未说完，安菩自己掐了声音，然后拉着张德假装拿起酒杯喝酒闲聊，还和前来问候的人点头微笑。
“怎地？”
“我有个在宫里当差的同乡，是个执戟士。前几日，我请他们吃饭，他便跟我说起一事。有人病了一场，浑身滚烫如铜水，御医前后去了几十回。连卧床不起的甄氏兄弟都被抬去问诊……”
高烧？
李董发高烧了？
老张琢磨起来：怪不得是皇后见了我，而李二自个儿却没露面，而且貌似风声也不对头。
当然不是说担心有人要谋反，就算谋反那也是太子上位，还真是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
这光景，抢着给李董续命的人多得是，只是总得有个说道吧。
“你那同乡，既然是执戟士，怕不是有些消息，外人难以知晓吧？”
“只说是长孙公也去了宫中。”
唔……那就没问题了，基本不会是政变啥的。
不过，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花头。
于是老张偷偷地跑去甄氏兄弟那里打听消息，甄立言比他兄长光棍的多，一看是张德，就跟张德露了底。的确是受寒高烧，然后引发了小小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在胯下。
倒不是说不举，硬还是能硬的，只是那个地方可能也发了炎，完了以后可能就不能生育了。
你特么逗我？！
“老夫痛快多了！”
甄立言把这憋在心里的恐惧说给胸怀宽广的梁丰县男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老家伙一看有人分担秘密，而且还是财雄势大的张少侠，整个人都愉快起来。
而老张嘴角抽搐，觉得自己简直是贱的，跑来打听这狗屁消息作甚！
都怪安菩，你说你好好的说什么秘密给我听？！
不过老张又陷入了大波的沉思：莫非李二贞观八年之后就真的没后代了？历史上不会也是这么个节奏吧？
然而老张历史老师死得早……
但甄立言敢这么说，必须得有三五七分成算。不能说是百分之一百，但精子成活率被扼杀到亿分之一，那也没啥意义啊。
“我有病啊！我特么关心别人精子成活率做什么！”
张德给自己一巴掌，然后抖擞精神，“这不是蛋疼的慌么？”
说到了蛋疼，张德也恐惧起来：万一自己也发高烧，烧到蛋，怎么办？自己现在就一只扔别宅妇那里的儿子，根本不够看啊。
在唐朝，而且还是贞观年，要保证自己的血脉延续，不生个几十个，根本没指望承载自己的知识脉络。
农耕时代守着一个女人然后生一个儿子的贵族，那都是神经病，活该灭亡。
且不说贞观八年李董的性能力和生育能力如何，张德琢磨着现在就得开始强行伸出罪恶黑手在教育权的裤裆里。
至于五姓七望是捂着裤裆故作娇羞，还是李董的狗腿欲拒还迎，对此刻的张德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国子监太学那里，他就专门走动了一下。有五品官儿的子侄，见了张操之出现，立刻一窝蜂地冲过来。
“世兄，世兄听闻要来做助教？”
“算学教习就该兄长这等人物才能教的好。”
“操之兄，往后多关照，小弟有礼了。”
“兄长，我和二郎都在国子监，往后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
这个二郎自然是张二郎，不过不是江阴的亲弟弟，而是那个九岁就琢磨着去平康坊的张大素。
现如今张二郎也算是混出头了，在国子监乃是一霸。
当然了，也不会说是收例钱，他自家便是个财主，有限人性，又喜欢请同学们采风，在务本坊这一带，有口皆碑。
“好说好说，便是到了日子，莫要拆了为兄的台。”
老张笑呵呵地拱手，这群二世祖他没打算放心上。皇帝也好还是他们爹娘也罢，都琢磨的是让他们有个正经名校文凭，然后争取下方州县混个小官。算学一道，目前看来是没啥希望。
谁还真个自己去做买卖不成？商贾贱业，染上这名声，可不是说笑的。
便是张德自己，也不曾落给别人操持贱业的口实，真要是拿这等事体攻讦他，多半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业务部门亮了相，老张拿了一套据说是薛道衡的亲笔诗文，便去拜会孔颖达。
孔祭酒一看是梁丰县男，撇嘴沉声道：“大郎来了作甚？”
“有薛公的亲笔诗文，也不知道真假，还望祭酒品鉴一二……”
下撇的嘴唇，微微地上翘，孔校长呵呵一笑：“大郎往后要多多尽心教授才是啊。来，让老夫看看是不是薛玄卿的手笔……”
临行时，又给了几张大额华润飞票，张德这才确认了一件事情。关于自己开讲堂的特权，李董原则上同意了，但不能白纸黑字拿出来，不过只要国子监太学那帮学生出成果，礼部可以在十月考成时候发一张证书。
张德一听，也算是两全其美之法，照顾了皇帝的面子，又让自己可以隐藏在口水横飞的嘈杂之下。
总之，可以接受。
然后老张也没废话，直接在京城闹市开了个布告，要在京西沣水河畔买点田地做个庄园。
第二天，赶着过来卖地的京城勋贵，在金城坊的对过，排出去二三里。住金城坊的安菩和他爹安系里，直接站坊口都傻了。

第八章 人地论
大约是李董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又一次百官临朝的时候，李董出现在了正中央。然后拿了一封捷报，随手扔给内侍，传阅重臣。
“辽水捷报。”
李董声音低沉有力，有点含混，却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道。完全不像是刚刚发高烧然后可能烧坏了生育能力的，而且李董环视一圈后，才道：“侯君集做的不错，三路进军，稳扎稳打，已破高丽奴辽水屏障。”
重臣传阅，在京的军方实权大佬，仅剩李靖。此次征辽，战略上极端藐视，战术上极其重视。总之，要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想象，也要有对峙数年的思想准备。
至于李勣牛进达等一票人物为什么没有赶上趟，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扶余城以西辽水以东，尽数落入我军之手，高丽奴若是丢了兴盛故都，哼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李董毫无风度地冷笑两声，然而即便是御史大夫，也没出来指摘皇帝你这个有失风度。
基本上，重臣们不敢说都在琢磨征辽会如何如何，但肯定不可能盼着征辽失败。
“陛下，欲图辽东，减少损伤，当南北牵制。登莱水军此时出击，一日便可拿下卑沙城！”
若是以前的长孙无忌，绝对不敢放这样的空炮。不过长孙冲是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不会把登莱的那点事情告诉他？再一个，此时站长孙无忌旁边的，正是杜如晦。杜构之前在哪儿厮混来着？挂什么差遣？
诚然，杜如晦和长孙无忌，毕竟是天王级的同行。正所谓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然而现在长孙无忌已经只有一条迂回的道路可以走，那也就没有必要去专门盯着杜如晦咬牙切齿，合作也是可以的。
更何况，长孙冲配合张德，杜构也配合张德，在河北道尤其是登莱，非常愉快。而且在侯君集大军抵进辽水之前，高句丽的石人岛已经落于登莱水军手中。
凭高句丽的那点水军，想要重新夺回石人岛，根本是痴心妄想。
而石人岛又叫石城岛，自石城登高远眺，便能看到。这岛也是刁钻，正好卡在高句丽辽东三大重镇和本土核心鸭绿水的中间。
若有五百精锐唐军，可以轻松登陆搅合个天翻地覆，而且可以让人半点脾气都没有。
“一日拿下卑沙城？”
几个军中骁将嗤笑一声，根本不屑和长孙无忌扯这个。
皇帝没不信，但长孙无忌比谁都清楚，登莱水军本身是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登莱水军形制上来说，就是上了船的步卒劲旅。但登莱水军在东海玩的比谁都疯狂，登莱水军是可以从民间借调力量的。
而很不巧，华润商号在东海，有三支船队，如今已经发展成三大船团，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长孙无忌本不是想要争辩什么，或者提醒什么，只是想要尽快地加速结束这场征辽之战，然后才能从中更快地获得丰厚的回报。
于是虽然有军方骁将嘲笑，他也没有分辨，反而是杜如晦轻咳一声，侧身看也不看长孙无忌：“辅机，稍安勿躁……”
杜如晦眼睛始终盯着勿板，面色如常。
然而长孙无忌听了杜如晦的话之后，瞥了一眼对面，见李靖似乎微微点头。而皇帝也是神色意动……
这时候，长孙无忌才想起来，侯君集能够成为征辽总管，是妹夫钦定的不假，但李药师也出力良多。
当然李药师这么做，除了让自己退出征辽总管人选之外，更是保全了张公谨在这场征辽之战中的作用。定襄军起码也是一路军马，而李勣，则是全身而退留在陇右……
皇帝和李靖，肯定是打了默契牌，并且有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而且这个交易，连自己作为大舅哥，也被蒙在鼓里。
倒不是说长孙无忌智商比杜如晦低，纯粹是两人所在的地位已经不一样。杜如晦是一个实权天王，长孙无忌现在处于非常尴尬的事业真空期，没办法长时间保持在一种“键盘反社会”的状态上。
朝会散去，长孙无忌赶了两步，追上杜如晦：“克明，辽东攻城略地，较之往昔，并不急躁？侯君集转性了？”
“拿下辽水金山城者，是定襄军。围困高句丽扶余城者，是张公谨。陛下金箭传边，契丹大贺窟哥及黄头室韦皆聚兵饶乐水，靺鞨人更是响应粟末水，此时围困高句丽故都的主力，乃是东胡诸部。”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杜如晦不介意跟长孙无忌分享情报。
顿了顿，杜如晦又压低了声音：“辅机不日前往河北，当早作谋划。”
长孙无忌顿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杜如晦已经走远了。他只好远远地拱拱手，表示答谢。
辽水大营，自北向南数百骑轰鸣而来。至辕门，一骑快马禀报，片刻辕门营帐大开。中军总管亲自出迎，然后两边借是迅速入营，营帐齐整，肃杀万分。
“弘慎，快来说说金山城的收获！”
“这个数！”
张公谨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晃了晃。
作为兵部尚书，一般来说不应该这么市侩。但好不容易捞到这个位子，侯君集不是为了过来划水的。作为一个上升期的大帝国，以侯君集的眼光，当然很清楚建功立业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如何巩固功业，如何传递功业。
“好！好！好啊！”
连道三个好字，侯君集突然目光阴冷狠毒，“粟末水那些不知死活的靺鞨杂种，但有不服者，弘慎多多担待！”
“放心便是，如今缺人，缺人啊。”
听到张公谨的话，侯君集也是感慨万千：“是啊，缺人啊。”
唐军抵进辽水，并没有琢磨着攻城略地，一改以往的作风，然而憋着劲地抓活的。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扫荡，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地灭亡。但凡只要脚踩两只船或者是骑墙观望的，统统拿下，绝不二话，绝不给洗心革面的机会。
因为，在河北道，要培养一个合格的劳力，起码得十五年。他侯君集有几个十五年可以等？大唐人口虽然千千万，但也不敢随便糟蹋，然而现如今大炼钢铁需要劳力，挖煤挖矿需要劳力，修桥铺路需要劳力，乃至造船航海运河拉船，都要劳力。
这些劳力不可能从天而降，而一个二十岁的突厥奴，在河北道已经卖到五十贯的高价。尤其是黄河一带，这个价钱在去年十二月，维持到了今年正月结束！
而一个契丹奴，在蓟州也能卖到十五贯，供不应求！
河北道但凡有些家底的土豪，此刻都是尽力收买奴隶，争取能够尽快挖矿赚钱。
这些劳力价格，最低也要五贯，而这个价钱，毫无疑问，绝对是跳楼卖血价。
在征辽这件事情曝露出来之后，整个河北道乃至河南道以及河东诸地，都是卯足了劲要抢夺奴隶。
按照华润号现在和各家的分账，只要计算能力正常的，都知道谁掌握了更多的底层劳力，就更能占据市场份额，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市场份额这个名词。
而且除开劳力，女性奴婢同样畅销，尤其是河北道要进行麦棉套种，这件事情知道的不多，只有世家豪门才知晓。张德在推广的时候，是由贾飞和王孝通配合的，长孙冲掺和了一脚，刘弘基虽然一开始不情愿，但现在一百个愿意。
棉纺毛纺麻纺织丝，这四样是需要大量女工的。而本地唐人女工的工钱，没办法冠冕堂皇地克扣，而且官面上也不能太过火。毕竟能够跟着华润号捞钱的世家，不是全部，不是全部就一定有人没捞到，那么只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由头，就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甚至不仅仅是官司，而是上升到国本道德的舆论争夺。
这不是张德所期望的，也不是张德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同伙们愿意看到的。
所以，相较于比较靠谱而且更加熟练的唐人女工，其实河北道以及河南道山东诸地，更喜欢用倭女和新罗婢。
死一个不怕，一船粮食就能换一船新罗婢以及倭女。
死多少都不心疼，而且朝廷管不着！
贞观七年在河北道，除石城钢铁厂之外，光先进分账就足够让长安新贵们直接给张德跪下叫爸爸。所以贞观八年征辽的诸多便利被拿出来分析之后，这群疯狗们都打了鸡血一样盯着那群道德先生。
谁攻讦征辽的正义性，就灭谁。从肉体到整个家族，彻底消灭！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吾辈当勉励为之啊。”
侯君集感慨万千地看着张公谨，这个曾经让他想要当场弄死的洧州土鳖。然后豳州大混混内心更是默默地盘算着：要是打下平壤，这得多少人？一个人算五贯，五百万人，两千五百万贯啊，发了。

第九章 道生一
张德在天子脚下购地盖庄园，赤裸裸的炫富，炫的一群小娘没事干就往城西踏青春游，学什么当年的王谢人家。
然而梁丰县男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当年自己上中学时候，某本手把手教育如何造反的教科书上，那几句俏皮话。
一句是资本家的每一个毛孔流淌着啥来着？另外一句好像是吐槽某个一神教，说某个地方流着奶和蜜来着？
老张不记得了。
于是梁丰县男虎躯一震，布置好了宣纸，写下了一句振聋发聩的金玉良言：资本家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奶和蜜。
“算学，小道尔。学不从经典，不过是计吏之流，无能之辈也。”
国子监有人装逼，太学也有人装逼，但这不影响老张的心情。
毕竟，这阵子有些小伙子总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去跟他们辩一辩。张德感觉自己已经从长安欧巴进化成了长安女神，尤其是国子监太学那帮闲的蛋疼的小年轻。
“史公，陛下可有安排？”
随手塞了一块金锭，是真的金锭。二两多，压手的厉害。给华润金币，太过招摇夺目，史大忠不敢收，他也不敢送。
还是金锭靠谱，私铸成一坨，也不算占地方，拇指大小的一丢丢，用来打发儿孙，很是体面。
因为要给皇后跑腿，史大忠也是累的不行，好在京洛板轨比较轻松，也不颠簸，老太监能少受不少罪。
“大郎放心便是，陛下正有高兴之事。”
其实史大忠没过来当差，只是因为帮皇后跑腿，于是又在内侍省跑的勤快起来。这么一跑，偶尔皇帝想起一些顺便的事情，就让这条老狗再多担待一点。
能者多劳嘛。
“噢？可是辽东战事？”
“如今也就这等事体。”
史大忠然后对张德小声道，“高句丽开始坚壁清野了，不过侯尚书却也不急，稳扎稳打，拿去死的，都是蛮夷义从……”
“这等赤胆忠心之辈，若是战死，当以唐人之礼厚葬啊。”
吉利话谁都爱听，反正一千五百年后，美人希那些到处打炮的国际主义战士，死海外了，不也就一张国旗盖棺材了事吗？真正的落袋的实惠，无非就是绿卡一张。
按照定襄都督府现在的政策，像大贺窟哥这种很有国际主义精神的契丹人，他部落里要是有人死了，必须得按唐军军礼给鸣螺一下啊。
总之，如今大唐的月亮这么圆，怎么做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对的，对的还是对的。
阴阳人死太监把张德送到了地方，然后老张就在那里候着。
好久没见过李董了，甄立言说他精子成活率几乎为零，老张不由得可惜了那些给长孙皇后的套套。
浪费啊。
“陛下到！”
暖阁内焚着炉子，用的不是无烟煤，而是竹炭柳炭松炭混着烧，又有香味又显得贵气，就是热度不够。
老张毕恭毕敬，行礼之后，皇帝就大喇喇地坐在太师椅上。
如今流行这个，私底下都不爱跪坐了，太受累。也就大朝会还跪坐。
“汝千方百计为的，就是这个？算学？”
李世民直截了当，想要找到答案，问张德。
老张正要回答，却见李世民又道，“先坐下说话。”
然后近侍拿了一张团凳过来，放在张德身后。这团凳是松木做的，烫了金，上面嵌着一块丝绒座垫，用棉布包了边……皇帝就是有钱啊。
这年头，棉布还金贵着呢。
“谢陛下。”
拱拱手，老张也没废话，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你要是放一千五百年后，跑领导那里，屁股坐多少凳子，那是有讲究的，什么坐一半啊，什么坐三分之一啊，什么虚坐啊。拍马屁的最高境界就是，自己把马屁融入到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去，这样领导才会赏识嘛。
所以，李董嘴角一抽，总觉得眼前这只江南土鳖很不尊重他这样一位千古一帝。
“赐茶。”
“谢陛下。”
老张怕有毒，没敢真喝下去，就湿润了一下嘴唇。
“算学便是汝之所图？”
“微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如果是五年前，老张还能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露出一个萌萌哒的表情。现在么，装傻充愣也得按照基本法，必须得一本正经！
“哼。”
李董没打算和江南土鳖纠缠，自顾自拿起一杯雀舌，浅饮一口，然后眼神毫无焦点地看着前方，“算学如何得道？”
听这意思，算问对？
张德琢磨了一下，小声道：“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李董眉头一皱，他家吹牛逼说是老聃之后。全天下当爹的都笑了，谁还没跟自家崽子自称过老子？
然而李董家里对道家还是很照顾的，当然对道教是另外一回事，至于佛家，那是北朝的历史遗留问题。
梁丰县男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李董有些不解。
当然以工科狗现在的江湖地位，哪怕大吼一声“甜豆腐脑都是小受吃的”，李董也不会真的定他一个“有伤风化”“有辱斯文”“侮辱先贤”的罪过。任何时候，不管是封建集权社会还是用爱发电社会，只有硬邦邦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这可能有点“唯武器论”，不过只要面对的是“千古一帝”这种生物，唯有实力才能和他们对话。能和李董对话的，哪个不是实力雄厚之辈？五个四大天王就不用多说，各有依仗，五姓七望南朝遗族，谁不是雄霸一方？所以这些人，都有实力说话。
而老张，现如今也算是有资格在牌桌上梭一把的。毕竟老张要是跺跺脚，几十万认都得跟着胆颤心惊。怎么地也是一位小巨头，小土霸。
“汝言‘道德’，是何意？”
《道德经》其实老张压根就没研究过，不过现在当家的皇帝姓李，拜的祖先是老聃，所以往这上面靠，可以跟全国人民扯一张非常大的虎皮。
毕竟你不能随便去打皇帝的脸，就算是皇帝的假爸爸的脸，也不能打。
“一、二、三，数也。一，起始也。此乃算学之本，根基所在。道生一，道生数也。”
李董一双眼睛鼓在那里，虽然知道眼前这只江南土鳖“一本道”是有前科的，然而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彻底把他给震惊了。
一个人，一个体面的贵族，一个具有非常大影响力的贵族，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并且堂而皇之地在一国之君面前，这样面不改色地扯淡？
李董不由得陷入了大波的沉思，必须得沉思啊！
然而老张也是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跟全国人民说：数学是一切科学之母！你们学哲学的也得学数学！数学不仅是妈妈，而且也是爸爸！
尽管这时候印度人已经引入了“0”的概念，但这并不妨碍老张把解读宇宙解读世界解读全人类的“道”，拿过来当虎皮用一用。就算虎皮不能披身上，做成虎皮裙拎根棒子，还是很能吓唬人的嘛。
梁丰县男现在需要的不是周文王或者毕达哥拉斯，而是如何跟人吹牛逼，说老子当年解读世界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数学中的“一”。
道生一，就是这么牛逼……
然后老张面对那群读书人，就可以装模作样，以一个长者的身份，指点他们一些人生经验：你们这些人追求的“道”，首先得明白什么叫做“一”，一就是数，所以你们得先了解数学。
直接甩数论出来肯定是没卵用的，不过这并不妨碍老张先教坏小朋友们怎么算等差数列等比数列，或者勾三股四弦五……
李董很想说：你这是自寻死路！
然而工科狗这光景不管是灵魂还是肉体上，都有了心理准备，哪怕真有那么一天，自己那张写有“我被囚禁了一万年”的小字条，从梁丰县男之墓中发掘出来。

第十章 众犬
“都督，靺鞨庞古部的抓了个高丽奴，是个官儿。”
张礼青解下横刀，空手入了帐中，抱拳行礼道。
“乌拙之下，不必提来，给庞古部记下一功。”
“是，都督。”
靺鞨人分部极广，自鸭绿水起，至流鬼国，多有游猎栖息。只是大者不过万人，小者数十人，一盘散沙，深受辽东势力的盘剥。
他们也算是东胡遗种，跟中原沾关系，大概是要比东胡还要早一些，约莫要算到周天子乃至殷商。只是这等说道，一般唐人也不去提，免得给他们脸上贴金。
自鲜卑崛起，东胡遗种就一直被盘剥。要么抓来做炮灰，要么抓来做奴隶，几近更迭，到高句丽崛起，日子也不曾好过，不过总算是要舒服一些。毕竟隋朝圣人可汗在世时，高句丽还是很服帖的，到第一代天可汗大动干戈，日子就说不上好还是坏。
总归是能过就是了。
后来中原换了皇帝换了可汗，如今是唐朝了，这又是另外一个光景。
前几年还好，有些小部族，像黑水靺鞨三星洞洞主索尼，日子过的极为阔绰。前几年偶有捎带一些白糖回来，一包白糖换一个头人的美妾，还能再加一头大黑牛。
“庞古查哈。”
“在的，在的！大人，都督老大人可有吩咐？”
“都督说了，乌拙之下，不值一提。”
张礼青手按横刀刀柄，瞥了一眼庞古部的族人。这些靺鞨人多戴着皮帽，穿着一身兽皮。上个月拿了木料和皮草，换了一些羊毛制品，脚下的皮靴子，也是那时候换上的。能穿戴这般整齐的，都是庞古部的勇士。
说是勇士，箭囊里头的箭头，多是骨头做的，着实算不上如何。
不过比起一些蒙兀人，还是要强了一些。
黄头室韦一向被人瞧不起，主要还是黄发的多，又不似胡人肤色发白，也就瞧着越发土气。连蒙兀室韦都不愿意搭理他们，加上这次征战，乃是因黄头室韦起，当然塞外诸部，都是这样认为的，于是更加不爱理会他们。
“大人，这可是高丽人的太大使者，不小了。”
庞古查哈是知道的，若是能让定襄都督府都督见一面，回到黑水，那绝对是另外一个光景。那三星洞的小畜生索尼，只是跟张都督的侄儿沾了干系，便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便是忽汉海的几个大族，都不敢拿他们怎样。
实在也不是大部落没种，完颜部的头领完颜安宝，就是被索尼请来的外人弄死在湄沱湖。前去围观的黑水诸部，少说也有七八千人，都算是有些地位的靺鞨勇士。
把完颜安宝剁成肉泥扔到湖中喂鱼的，据说是“东风”船队的人，心狠手辣不说，更是完全不理会靺鞨人中那些朝贡唐朝的头面人物说情。
“查哈。”
张礼青面无表情，就这么喊了一声。
“大人，小的在。”
嘭！
张礼青一拳砸在庞古查哈的脸上，大约是鼻梁骨都砸断了，痛的庞古查哈连呼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发出“呵呵”声，痛苦到了极点。
嘭！嘭！嘭……
张礼青拳打脚踢：“讨价还价！讨价还价！贱骨头！啐！”
庞古部在靺鞨人中也算是大部落，胜兵三千是没问题的，放在靺鞨人中，绝对是说得上话的。只是这样的大部落头人，只因想要讨个军功，便被定襄都督府都督的侍卫砸翻在地。
而更加惊人的是，饶是张礼青痛殴庞古查哈，那些庞古靺鞨人，虽然眼神充满了怒火，却更多的是恐惧，一个都不敢上前阻拦，只是远远地跪在地上磕头，用靺鞨方言大声地求饶。
“啐！”
张礼青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然后冲一旁文吏道：“庞古部抓了一个太大使者，记一功。”
“是，属下明白。”
听得文吏这样回报，那满脸是血的庞古查哈用尽力气爬了起来，然后冲张礼青跪地磕头大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然后他又连忙冲都督大帐跪下叫喊：“都督老大人公侯万代，都督老大人公侯万代……”
等张礼青走远了之后，那些庞古靺鞨人才连忙过来搀扶着庞古查哈，而这时，几个着装不同唐军医官的年轻大夫，走了过来，给庞古查哈止血，然后拿出一根棍子，塞到庞古查哈的鼻腔里，咔的一声，将鼻梁骨正了回来。
“噗！噗！噗……”
庞古查哈把嘴里的血水吐了出来，然后冲两个年轻医士连连道谢，“两位大人救治之恩，小人铭记在心，铭记在心……”
“你这蛮子也是，光嘴甜又如何？当知晓条陈纪律。都督定下了规矩，军功自有法度，哪能由得你去讨价还价？今日你算是运气好，遇上的若是张四郎，只怕把你吊起来打。”
“是是是，是小人不知死活了……”
其实受天可汗金箭传边的靺鞨人也不是不知道张都督这里有四条疯狗，逮着机会就虐他们。可实在是这次征辽，收益回报太丰厚了，太丰厚了啊。
平州，滦河由北向南，入渤海。白狼山一带，又多了一二万苦力，形象各异，多有操持扶余话的。
顺着滦河玄水到河口，新上任的津口大使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一边给河北来的世家代表作揖，一边又要呼喝着东边过来的押送队伍。
“上秤！上秤！都过来上秤！”
撲头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天气又冷，然而整个人的脑袋，就像是冒着烟一样，雾气阵阵。
“王大使，这一批是奚人，逃去扶余城做苦力的。有五千多，是郑刺史定下的，今年河工不够，还要开山挖石，得早些赶路。”
“七郎说的甚么话，都是给人办事，七郎先行过去，吾这就盖章。作保文书片刻就送过来，到了码头，自有安排。”
“那就叨唠了，叨唠了……”
“哎哎哎！王百户！你待怎地？爷爷在这里候了半个时辰，便是盖章都要这般拖沓？那郑穗本算个甚？你便要攀扯，真是下贱胚子！呸！”
津口大使姓王名百户，乃是王祖贤的远房亲戚，算个侄儿，王祖贤的曾祖，乃是王百户先祖的兄弟，便是这么个关系。
骂他的人一脸倨傲，趾高气扬，王百户一咬牙，喝道：“崔先生去我家郎君那里吃酒，也没你这等嚣张！怎地口出恶言，须知这里是平州，惹恼了老实人，一刀剁了你的狗头！”
“你家郎君？你家郎君算个……唔唔唔唔唔……”
那人被自己人捂着嘴，整个人都在扑腾。旁边人小声道：“夯货，莫小瞧了他的根脚，他本家兄弟王万岁，便是梁丰县男的心腹。攀这等干系，喊一声自家郎君，也是妥帖的。既然他说了崔先生，怕不就是季修公……”
崔慎的名声，在博崔那里，实在是有点渗人。再说了，崔季修这个反人类份子，还跟梁丰县男恋奸情热干柴烈火，如今博陵崔氏，既想跟张德一起闷声发大财，也得防着张德联手崔慎，给他们博崔下套。
之前嚣张跋扈的那人一听这行情，脸色都是变了，悻悻然地藏在了人堆里，不敢再出来冒头。
喧闹了一阵，博崔的人终于带着一帮奴隶去了码头。
这时候，河东来了数百骑，都是精锐，为首的王百户认识，见了之后，连忙上前喊道：“张旅帅，怎地亲自过来？”
“噢，是二郎啊。”
来者是当上旅帅的张礼红，将兜帽取下，递给副官，然后按着横刀刀柄环视一圈，朗声道：“再让人新建营寨五坊！”
一听张礼红的话，有人顿时叫道：“五坊！”
“五坊——”
“五坊啊——”
如今滦河玄水的河口，捕捉收买来的奴隶，凑满五千就要建一坊大小的营寨。里面分男女老弱各区，便溺之所沟渠寨墙一应俱全。五坊的话，就是两万五千人打底，绝对不是小数目。
“张旅帅！”
“红郎，红郎可有文书在？若是有的话，老朽愿出一千贯！”
有个老者扯着嗓门，脖颈上血管隆起，也顾不得体面态度，甚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见鬼去吧！
这边说的文书，乃是都督府给的身契。因为贞观六年有个政策，不服王化的捉住之后，倘若不算俘虏，那是可以冲抵为奴婢的。这身契在手，平白就赚个人头钱。而这一套，玩的最过火的，不是定襄都督府，而是怀远郡王李思摩……
张公谨好歹还要遮遮掩掩，捉的还都是蛮子。而李思摩就不一样了，光明正大说要抓突厥奴……那些曾经的族人！
“老匹夫！一千贯也拿得出手？！”
“放肆！老夫堂堂范阳……”
“呸！若无房公照拂，焉有尔等在此狂吠！不知廉耻的东西，还不速速回你范阳犬窝？”
“老夫……老夫……”
“啐，为老不尊的东西，一把年纪，偏来这儿和我等争食。卢氏名望的体面，都被你这条老犬丢尽了。若我是你，便是跳进滦河，自杀以谢天下！”
“老夫……老夫……呃……”
那卢氏族人，捂着胸口，就缓缓地躺下。
众人见状，沉寂了片刻，接着爆发出惊人的吼声：“那老狗不行啦！我出一千五百贯——”
“一千六百贯——”
“两千贯！”
此情此景，让张礼红看了，满怀欣喜，快慰道：“少待少待，都有都有……”

第十一章 血腥味
“这个盖苏文，倒是守的有模有样。”
侯君集说笑间拿起一只陶罐，用随身匕首切开泥封槽口，露出里面的荷叶衬底。掀开后，里头便是黏黏糊糊的玩意儿，凑到鼻子口闻了闻，兵部尚书问从沧州过来的粮官，“这能吃？”
“尚书勿怪，此物卖相是差了一些，不过还算可口。”
说着，粮官拿起一只木勺，又拿了一只木碗，挖了一勺仿佛稀牛屎的玩意儿，扣在木碗之中，扒拉了两下，粮官正色道，“尚书请看，其中不但有肉，还有茨菰大芋头，豆子份量也足。”
兵部尚书咂吧了一下嘴，还是没敢尝一尝，心中暗道：高丽奴坚壁清野，若是以往，倒是颇为麻烦，今年却是大不一样，大车一次就能拉五百罐。这一罐抵得上四五斤粗糜子了。
豳州大混混没正经挨过饿，不过苦头也是吃过的。起家时候杂七杂八也吃，这几年因为憋着劲要升官发财，倒是没琢磨过这等苦处。当上兵部尚书之后，又被人连续弹劾了两三回，他这个尚书之位，如果不能把征辽打的一本万利，搞不好就得下台。
罐头产量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给一两万精锐补充能量是不成问题的，张德不敢说自己是营养专家，不过怎么让土鳖们吃饱，他这条在沙漠戈壁看过日落日出的工科狗，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一只陶罐用草绳捆扎，就能保证运输中不被破坏。当然罐头保质用玻璃更好，不过那玩意儿成本太高，张德又不姓雷，哪能专门做这等好事儿。
保质期差了些，但冬末春初的气温，倒是给了不少便利。而且按照这次征辽的节奏，侯君集只要能保证立夏之前能有五六万奴隶，他就是功德无量。
就凭这个，豪门新贵老世族外加臭不要脸权贵资本家，都得保他兵部尚书之位再坐几年啊。
“这是甚么肉？”
“猪肉。”
“猪肉能吃？”
侯君集斜视了一眼粮官，然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逼，轻咳一声，“将士厮杀艰苦，不能克扣粮秣啊。”
“尚书放心便是，这些粮秣，足斤足两，任意抽查。”顿了顿，粮官又微微欠身笑道，“三五月内，船队车队都不曾停歇，如今百姓都是企盼尚书凯旋而归，自是全力支前。”
眨了眨眼，侯尚书有些好奇地问道：“何谓支前？”
“支援前线杀敌将士！”
战争带来的变化，让原本安定祥和的河北道某些传统地区，变得躁动起来。哪怕是被李董教训过的范阳卢氏，此刻竟然再度热烈起来，一窝蜂地忙碌奔走。
小小的渤海，任你惊涛骇浪，只这黄河济水无棣沟漳河滦河……所有能通往渤海的河流，舟船相连，宛若长龙。
遮阳蔽日的是风帆，驱鲲拉船的，是唐人。
“凑近了！”
“莫慌莫慌，真乃巨鲲也！”
“莱州‘骑鲸客’在此，莫要抢了莱州人的买卖！”
“登州‘斩鲲大侠’岂是浪得虚名？水上汉子，还得看我登州人！”
“去你们娘的！弟兄们上！”
嘭！嘭！嘭！
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鲸鱼，大的起码有五丈，尾巴一摆，掀起一片片水花。
八牛弩射出去的捕鲸叉，瞬间扎穿海水扎穿鲸鱼，嗤嗤嗤，海水瞬间染红。同样血红的，还有盯着鲸鱼的水手，一条大鲸，浑身上下都是财富。
鲸油、皮层、骨头、内脏、鲸脑……还有最现实最直接也是最畅销的……鲸肉！
“那畜生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入娘的贱种，竟敢在渤海抢俺们生意，端的是有胆！”
大约到了夜里，因为坚壁清野显得冷清的辽东湾东北角，这里是高句丽建安城的所在。原本这一带大概有二十余万人生活，但随着唐军集结河西，天可汗金箭传边，盖苏文迅速将人口集中到了坚城壁垒之中。新修的长城，就是要将唐军抵挡在外。
只是让高句丽人感到奇怪的是，唐军完全没有传说中那样狂暴。李靖雪夜灭突厥的戏码，根本没有上演。
高句丽人坚壁清野，连像样的木料石块都没有留给唐军，乡野之间哪怕是草屋，也要一把火烧个干净。
什么粮食禽畜，一粒米也不会留给唐军。
唐军应该会感到艰难了吧？
然而并没有，唐军并没有急于攻坚，反而像是打呆仗一样，营寨沟渠层层推进。游骑警戒步卒推进，小规模交锋，总是出现精锐唐军以多打少吃掉一部分高句丽军。
甚至盖苏文想要诱敌深入，下血本送人头，可唐军还是吃多少就是多少，依然不急于一时。
在唐军的营寨壁垒出现在建安城附近时，高句丽斥候已经能够看到时不时有海船进入辽东湾，然后新修的海岸栈桥，直通大海。那些造型奇特的唐船上，不时地有大块大块的肉食卸下来……
“唐人的船又来了！”
骑马斥候远远眺望，两侧都挂着箭囊，马弓在手，三骑一队，一人警戒，两人观察。
“又是肉！”
“唐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肉吃！”
“好多肉……”
很快，唐军营寨中，披甲辎兵推着独轮车，从栈桥上，将一石鲸鱼肉运回营寨。一次出来就是二十辆独轮车，又有五队步卒一队游骑保护。去栈桥一趟，就是两千斤肉进营寨。
高句丽的骑马斥候们都是有些迷茫，西部大人坚壁清野的作用和意义，到底何在？
唐军真的需要那些糜子麦子？城里的粮食够吃多久呢？
高句丽已经从渔猎游牧，转型到了农耕，它是一个典型的农耕地区小霸。如果土地始终没有耕种，其压力之大，不可想象。
唐船总是这样，来一次，就是千斤万斤的肉食，仿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让人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
而这些肉食，唐军的辎兵，居然有大量的食盐用来腌渍……而有些辎兵为了照顾战兵口味，还会熏制一批烤制一批。于是建安城外，偶有没有进城的高句丽人，发现唐军后营，居然露天晒咸肉熏肉……
长安城中，张德看着那些从大河工坊迁过来的熊孩子，然后一人发了一张讲义：“此次代数课业，有人拿了满分，我很欣慰……”
关于方程组，貌似熊孩子们很喜欢，比直角三角形直角边平方和等于斜边平方还要喜欢。因为奖励要丰厚一些，能得一块奶油蛋糕。直角三角形那种题目，最多就混一个糖三角……
“先生，听说京城有人要跟我们比试？”
“山长，京城人是不是要聪慧一些？”
“那当然，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岂能比吾辈愚钝？”
“公卿王侯之血脉，肯定不简单……”
熊孩子们正在争辩，却见门口进来一人，一身霞衣，脚踩皮靴。虽说不是霓裳水袖，却也宽松飘逸。只是女儿家戴着撲头，显得很是有趣。
这女子进来后，一帮熊孩子脸色一白，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有甚者，直接瑟瑟发抖，双手抱头，趴课桌上不敢看人。
张德嘴角一抽，温声道：“小娘怎地来了？”
“操之哥哥，你教的好学生。未战先怯，当真是丢了我们大河工坊的脸，同仁医学堂的尊严何在？！”
武二娘被皇家贴了个“明媚动人”的招牌，“媚娘”二字别人叫的欢快，老张却是觉得别扭，总觉得这会触发某个不科学的历史进程。
“无妨无妨，比上一回，便是知晓高低。实践出真知。”
“哼！”
女王陛下冷哼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帮熊孩子，“汝等鼠辈，妄自就学。京城怎么了？天子脚下便是人人聪慧仿佛圣贤？却是不知道好歹，务本坊那等小儿，不是苦读经书便是子曰诗云，纵有中意算学的，又能如何？熟读九章亦不过尔尔，便叫庞缺那等只会做饼子的痴愚呆子，也胜了他们不知多少。”
“是是是，二娘教训的是，是我等……”
“住口！”
女王冷眼扫过，那厮顿时快要哭了一样，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去岁的事体，莫非汝等不知？便是几个女子，就叫那民部做官的蛲虫大吃苦头。汝等男儿，尚不如女子耶？”
“二娘所言，振聋发聩，吾辈……”
“闭嘴！”
女王再次电眼扫过，年长的小郎君眼泪都快下来了，然后看了一眼假装批卷子的张德，只要默默地低下了头，“这次比试，若是不能胜了那等吃书废物，尔等便去灞桥跳河去吧！”
“咳嗯。”
张德咳嗽一声，然后看着熊孩子们，语重心长道，“小娘也是好意，汝等要记在心里。此次比试，莫要太过计较，胜败乃兵家……”
“操之哥哥！”
女王猛回头，瞪了一眼张德，“事关荣誉，岂能马虎？不胜则死，方是正道！”
去你的！老子教的是数学，不是成功学！
不过张德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小娘英姿飒爽勇猛利落，实在是楷模啊，楷模……”

第十二章 恶心人
初等数学对熊孩子来说，除了好玩有趣之外，更多的是建立一种思考方式。这跟周文王和毕达哥拉斯没半点关系，汉朝丞相们在使用“无为”积累财力的同时，更多时候是配合皇帝“承秦制”，说到底，就是一二三四各种条款，五六七八若干法规。
说白了，讲道理摆事实，内在就两个字：逻辑。
当然这个“法度”是贵族们专有的，和武帝之后上台的“儒家”们并无干系。之后讲不讲逻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哪怕是政治内讧，对喷也要从经典中寻章摘句。
张德给熊孩子们讲刘徽的故事，当然不会只说割圆术多么多么好玩。他要给熊孩子们奠定一个概念，一个叫微分，一个叫极限。
有了这个概念，那些天分极高的熊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东西叫高等数学。
张德希望有一天，他这般偷鸡摸狗没日没夜战战兢兢扯虎皮放嘴炮顺来的教育权，能够从中诞生这样一个熊孩子，他会两眼放光，就跟守财奴看到了一屋子的黄金白银一样，然后呢喃一声：“数学真好玩。”
于这条工科狗而言，自汉朝以后的一百个大儒，都比不上一个拿数学解构世界的天才。汉家文明从社会学上来说，太特么早熟了。以至于祖龙慵懒地用关西话喊出“统一哈嘛”之后，于人才方面，就仅仅只有察举到考举的跃迁。
看上去很有高低势能变化的微妙，然而阶级纹丝不动。九品中正到门阀瓦解到“耕读传家”正式建立，都一个鸟样。
文官体制很快就会到来，直到一千五百年后，全世界的文官体制，找他们的祖宗，最终都指向了圣人可汗在某年某月某日开的一个脑洞，然后伴随两代天可汗一死一伤的结果，传递了下去。
“先生，当真如此啊。这水是要多一些。”
“真如山长所言，周长相等，圆面积最大。”
熊孩子们还是喜欢几何，几何真有意思啊。
在给庄园铺设管道的时候，有好学的熊孩子问张德，为啥陶管要做成圆形的？
妈的汉朝排水管就知道用圆形的，你在唐朝问个卵？
如果老张和他先生陆老头一样，当然会说：因为圆形容易加工。
然而老张和他先生陆老头不一样，所以工科狗灵机一动，拿出了《张氏几何》，传授了一点人生经验……
“好了，天下万物必出其理。数学一道，高深莫测。老子曰：道生一……”
老子的虎皮就是好用啊。
而且梁丰县男想起来在洛阳装的逼，嘴炮的四句话里面，有一句叫“为往圣继绝学”，这个往圣，很显然是老子嘛。
至于为什么陆德明教的学生专门跟老子过不去，那只能说，当初陆德明给学生的那台琴有问题。
老张的那台“表里山河”琴，乃是列子式，唉，都怪陆老头。
“谢先生教诲。”
熊孩子们很是谦虚地行了礼，然后按照老张的指示，跑去画图纸计算今天管道铺设的土方量是多少，顺便让学弟们学习了一下什么算梯形的面积。
老张和熊孩子们这么快活，然而长安的某些人却黑着脸，尤其是务本坊那些算学教习、助教还有博士。一个个黑着脸，黑着脸，黑着……
“完败……”
不仅仅是学生们完败，连务本坊那些算学教习、助教还有博士，都完败。
完败给了一群出身卑贱的庶民小儿。
鸡兔同笼问题拿出来的时候，同仁医学堂的熊孩子有点懵逼，他们觉得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果然是讲道理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学完集合学完基本函数学完基本初等函数的若干只熊孩子，现如今已经能够去保利营造接私活了。
主要就是算小工程的土方量，还有用料和每日人工。保利营造有很多工程队，不是每个工程队都是自营的，还有一些包工队，这些包工队，只是挂了保利营造的名头，实际上是给保利号交份子钱，然后在自家一亩三分地接单。
自古以来中原人民群众的创造性，都是建立在实用性上的。比如说在别的大河流域在琢磨怎么把死后天堂描绘的更给力一点的时候，中原人民群众发明了一个词：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的另外一个朴素解读，其实就是“去你娘的”。
然后包工队在关扑长安水泥之后，还要掏点钱请同仁医学堂的优等生算一算这一趟能不能赚……
尽管有人会问：那不是学医的么？
这些出来赚外快的优等生，就会一脸羞涩地说道：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总结起来就是，本来我想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好大夫，但是因为数学，我误入歧途，我对不起山长的提拔，对不起人民的期望，对不起学堂的栽培。
你也不能说人家不务正业不是？人家只是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啊。
“算学……小道尔。”
务本坊有人憋屈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连孔祭酒也经常性对梁丰县男说：你呀，图样，算学又不是钦定的，老夫要传授你一点经验……
算学依然是小道。
但小道话语权的争夺，在务本坊一战后，倾向了梁丰县男。这个注定要在国子监和太学兴风作浪的有钱人。
然而老张根本就没有把这群废物放在眼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场完胜。尽管长安人民群众极尽所能把这件事情描述成了勇者斗恶龙一样的剧本，而且对很多底层人民群众来说，这是“屌丝逆袭”的戏码，务本坊这个“白富美”，被同仁医学堂的这帮小屌丝干的不要不要的……
听上去就很爽，爽文典范啊。
张德的恶趣味在把务本坊一群数学教授工作者操的欲仙欲死之后，迅速地在国子监展开了装逼工作。招牌，就是这样竖起来的。
当然在国子监想要让那群鳖孙认账，得有逼格量非常高的东西。比如说口号。
其实对老张来说，本家那四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口号，直接可以把董仲舒往后所有儒家门徒吊起来打。
就好比修道的仙人们，对求道的人来说，其实就一个疑问：任你千般变化万般术法，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么？
虽然董仲舒自己没喊“独尊儒术”，可后来者就是这么做的，当然了，儒皮法骨这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乎，交织在儒家这个生态圈中的世家豪门，其实口号千变万化，上至皇帝下到走卒，也只问一句，可得万世太平么？
皇帝要是这么问，任何一个儒生都会站出来大吼一声：Of—course！
二逼皇帝一听，就会回答：Fine，thank—you。
比如杨二，他就是这样回答的。
而二代天可汗，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他鸟都没鸟，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就喊道：“叫地主。”
然后唐承隋制，一水儿的精兵强将，还有科举，还有府兵。
当兵只要有功业，他就是地主！
李董叫一次地主，能拉出来二十几万能打的地主，特别厉害。在贞观年，想要斗地主的人很多，然而统统失败了，连突厥人都失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我的数学就是这么牛逼。
长安大儒们纷纷不承认，有的像孔祭酒这样的傲娇角色，更是双手蒙着眼：“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更多的傲娇们则是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听我不听不听……”
现实真残酷啊。
好句被日狗了。
为什么会是这群土鳖，这群土鳖在卖弄着无数大儒都做不到的事情？
长安城西的新庄园，是个讲堂，只讲数学。竖着四条幡子，比突厥人当年的汗帐金狼旗还要恶心人。
连太极宫主人都非常的恶心。
“此獠……甚是可恶。”
李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知道，张德这是在恶心国子监还有太学的人。
梁丰县男的龌龊心理其实就一句话：你们不是装逼么？吔屎啊！
不管承认不承认，儒生们一定会捏着鼻子念叨这句话，然后回想起来这四句是条江南土狗折腾出来的。
有人上书皇帝，说要严查“妖僧案”。智障大师被海捕多年，至今还是杳无音讯，有些牲口觉得在肉体上消灭张德可能性很低，智力上打压又遭受了重创，财力上……还是通过政治手段来搞他！
然而李董这个人，他自己搞小动作，是很乐意的，但不喜欢手底下的人，搞这种小动作。
而且当年李董耍过小花招，想要钓鱼执法某些朝臣，但是被魏征反复打脸喷的摇摇欲坠，最后不得不以帝王的正统做派，玩起了“明君养成”这款游戏。
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处，所以那个想要通过智障大师搞事的逗逼，就这么丢了官，然后被叱责。
但是工科狗不可能只满足恶心恶心人，他有钱啊，而且现在有势啊，于是天天让人在朱雀大街春明大街鼓吹这四句话。
如今的读书人，寒门还是很少的，很稀罕。像马周这种，也是挂靠了庶门才有机会到长安。
因此，读书人大多数还是家底不错的，于是他们纷纷被恶心到了……
但是恶心的同时，又不得不念叨这四句的同时，看工科狗到底玩个什么花样。
毕竟，著名的散财童子张德张操之，他出了一本书，叫做《关于数学和理财的若干关系，你要是不看你活该穷死》。

第十三章 武氏女
因为是从事教育工作，而且是吃的政府铁饭碗，所以根据大唐帝国的若干公务员管理规定，包分配之余，还解决住房问题。
然后就给了梁丰县男一套房子，租的。
老张转手就加了五百文，租给了以前做图书管理员时候的苦逼同僚。
作为有钱任性的帝国贵族，怎么可能跟一帮酸丁住在一块儿？再说了，那帮天天跟礼部嘴炮的牲口，一瞧见张德，就跟恶狼瞧见羊肉似的。
“兄长回来了？”
其实城西作为大贵族，一般不住。但因为种种原因吧，该住也得住。
再说了，成立唯一的制糖作坊，就在城西。
“噢，回来了。”宽袖一拢，双手微抬，然后张德目不斜视，“顺娘可是有事？”
“母亲近日有些气力不济，许是忧思所致。吾过屋前来，是想求兄长一事。”
“顺娘请说。”
张德看了看廊前伺候的奴婢，呼了一声，那些新罗婢立刻准备好了房间，武顺也是熟络，便跟着张德去了暖间。
屋内武二娘正在练字，见了姐姐，头也没抬依然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模仿虞世南的一幅字。
这幅字就四句话，装裱精致的很，专门用来恶心全长安读书人的。
“兄长也是知道的，吾家仲叔，前岁染上瘴疠，药石无力，终是去了。大人陡闻噩耗，悲恸不已……大人气力，亦不如往昔多矣。母亲转载入京，亦是大人强劝，不忍拖累妻女心绪……”
不管什么时候，武大娘说话，不论是喜怒哀乐，都是这样慢条斯理不紧不慢。让人可以感觉到她的悲伤，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喜悦，但是这种慢条斯理，充满着让人耳目一新的优雅，较之那种浮夸堂皇的贵气，此等有类大儒的从容不迫，才是让人由内而外的平静。
“阿姊说话就是这般拖沓！”
武二娘将手中的大笔一扔，拿起一张丝绢，擦了擦手，一边走一边道：“操之哥哥，早就想让你帮个忙。哥哥朝内朝外都是人脉熟络，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耶耶能不能从南方回转，那地方，就不是人呆的！”
“媚娘，兄长纵使雅量，亦不可这般放肆。”
“阿姊当真是……”武二娘看也不看姐姐，径自走到张德面前，然后嚷嚷道，“当年去了一趟怀远，如今那武大郎武二郎，便如何了？时人都知道阿姊靠着张操之才有了这等脸面，遮遮掩掩作甚？”
撇撇嘴，也不看武顺何等的羞恼，武小娘眉头微皱，盯着张德，“操之哥哥，你笑甚？哼，若非耶耶是太皇心腹，何须靠你？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人小鬼大的女子，在那里嘘声叹气，好一会儿，她又昂着头大声道：“将来哥哥娶不娶惠娘还两说呢！阿姊这般美丽，哥哥定然也是欢喜的。待我长发及腰，便做个添头陪嫁好……”
“媚娘！”
武顺羞恼至极，只觉得丢人，不过武二娘素来泼辣，却也不怕她。至于敬畏，受张德熏陶，私底下连“皇帝老儿”也是随口就来。不过却也正常，关洛之地，不知道出了多少帝王，百岁老卒要是拿着手杖骂街，那也是“皇帝老儿”如何如何，也不少她武小娘子一个。
“哼，我说错了么？”武二娘叉着腰，瞪了一眼武顺，“阿姊还想着应国公的脸面不成？这等体面，在耶耶做了荆州都督时，便烟消云散了。靠武大郎武二郎这等蛲虫废物，想要振作武氏，还不如去做皇帝后宫算了。”
“大人忧国忧民，岂为一己……”
“阿姊就是这等酸书读的太多，中了毒。”天生聪慧的武小娘又是打断了姐姐的话，“甚么修身齐家治国，不就是钱财美色权势么。任你千言万语，也抵不过皇帝老……的一句话。”
皇帝老儿又要脱口而出，却是住了嘴，然后站在张德身旁，“操之哥哥简在帝心，无权亦有权。只这一项，治国乱国，皆能为之。阿姊莫要为耶耶操那个心，若想振作门楣，不若好好想想，甚么叫做女为悦己者容。”
言罢，她扬了扬巴掌，拍了拍张德的胸膛：“若能跟操之哥哥齐家，武家何愁不兴盛？”
她哒啵哒啵哒啵一通乱放，让想要回家放松精神的张德，整个人都不好了。懵逼之余，只觉得武二娘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她完全不适合这个时代，她的思想节奏已经超越了这个循规蹈矩的贞观八年。
姿容娇美的武顺已经是气的脸色发白，双手绞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
张德见状，连忙道：“顺娘宽心便是，这几日，为兄便托人打听一下。”
然后他又对武顺道：“夫人气力有些亏损，为兄这里有些靺鞨参，最是补气。少待片刻，让人送过屋去，放上一支炖汤补补。”
“多谢兄长，吾代母亲再谢……”
纵然情绪上大风大浪，武顺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雅致，让张德也是叹为观止。这姐妹都是一个妈生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哼！偏你是淑女！”
武二娘就是瞧不得这个，瞪了一眼姐姐，然后憋屈地吐了一口气，这才看着张德，嚷嚷道：“操之哥哥，今日还要去城外庄子么？”
“当然要去，还有课业。不过你不许去。”
“凭什么！明明我学的比那些木头要好！”
“你又不是我学生。”
“是操之哥哥你说的！”武二娘顿时大叫。
“我说什么了？”
“你说女子照样要读书，女儿家也必须要读书！怎地到了我这里，就是这般的不一，你偏心！”
“……”
老张心说你特么每次过去都打击老子那些穷学生的学习积极性，让他们从心理到智商都觉得自己是傻逼，老子有病还让你去。
大河工坊员工子弟已经被武二娘在智商上虐的摇摇欲坠，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作为一只野生动物存活在世界上的。
给大唐帝国挖坟造棺材这个工程进度，怎么可以一开始就被一个野蛮少女给毁了？
老张好不容易才让那些员工子弟相信自己是辰时的太阳，是大唐的花朵，结果园丁没来，来了一只野生的采蘑菇的小姑娘，这怎么能行！
“二娘，你去听那些滞后课业，又有何用？这样，若是你心向算学，为兄向你保证，给你专门开课如何？”
“一对一？”
“也不算一对一，若是三郎他们愿意听课，也可过来。”
“此话当真？”
武二娘眼睛一亮，侧身看着张德。
“当真，绝对当真。”
“击掌。”
啪。
待目送姐妹二人离开后，老张才松了口气，心道糊弄小姑娘也是累。
而过了院墙，到了隔壁的武二娘，这才露出奸笑，冲武顺道：“阿姊如何？德郎这等人儿，纵有经世济民之才又如何？还不是入了你我彀中？嘻嘻，阿姊切记，他这等男儿，天南地北的行走，又是念旧之人，若非旧时相识，寻常女子，唯有恬静雅致之人，方得其意。”
“岂非惠娘？”
“嗯，便是惠娘。”
武二娘点点头，然后面有忧色，“幸好惠娘不常走动。”
“媚娘，我……”
“阿姊莫要踟蹰，耶耶乃是太皇旧人，翻身无望矣。纵是公爵都督，亦是帝王笼络手段罢了。一句话，太皇在，耶耶在。太皇若是不在……”
早慧女郎这话一出口，让武顺眼神顿时坚定起来。
“国子监太学虽非劳苦之所，却也斤斤算计之辈甚多。阿姊要记着，德郎家去，定是要歇息的，他自有志向，却不必循他志向而为。使其快活便是，一番劳累归来，不拘是公卿走卒，多求放松。家中若有女郎贤良淑德，乃人生一大快事。”
言罢，女帝一脸傲然：“武氏女捷足先登也。”

第十四章 忙碌的狗
庄子还在盖，张德每天都会盯一下工程进度。现在老皇帝和皇帝都没打算找他继续做大工程，也是因为有别的事情吸引着他们。
趁着春寒料峭的光景，赶紧给自己的地盘添砖加瓦才是正事。
“为师在河北，过交河时，见一桥，乃前隋匠人李春所造。”庄子有一条小河临靠，张德找了一个两岸平坦，河床厚重的店，准备修一座石拱桥。
此时赵州桥还不出名，听说的人也就在河北打转转。隋朝也的确是大工程密集的朝代，老张在河南河北走动不说大运河周围那些一连串的运河，就说这石拱桥，除开霸气威武的赵州桥，还有大大小小的石桥百几十座，各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和技术实践在。
当然最霸气的，还是赵州桥，单拱，却跨度那么大。
“此桥乃是石桥，横跨两岸，用石料五万六千石之多。石料大者二十余石，计千余，小者无算。”
听着张德的描述，已经有了基本重量概念的熊孩子们，都是惊讶不已，无法想象这么重的石头桥，是怎么造出来的。
但还有更加让熊孩子们惊讶的东西。
“石桥券跨河约十二丈，高二丈。桥面为师丈量，长约二十丈，宽三丈。”
熊孩子们果不其然震惊了。
由不得他们不震惊，他们自己连一百斤份量都没有，却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几十万斤的石头，就这么把一条河的两岸，给连接了起来。
“好，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如何计算交河石桥券的弧度。”
今天，又是几何课。
前阵子因为老张大张旗鼓的“为往圣继绝学”四句话，让长安人民群众心潮澎湃的同时，平康坊买醉骂娘的选人又多了不少。当然矛头都指向一个人，毫无疑问是不敢直面济世英才挑战的算学小道拥趸达人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
这年头，玩数学的居然搞经典语录建设，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没有人出来管管了？
然而老张的小辫子虽然多，却也不是谁都能抓的，轻松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老张不懂经济学，在唐朝贞观年也不过是靠着技术手段外加先进见识还有金大腿才能搂钱，可这并不妨碍因为搂钱搂到一定程度，就成为了贞观八年非常有钱特别有说服力的成功人士。简称：八非特。
然后他到处散的财经杂志，其实不过是一本灌满了鸡汤的鸡汤大全。
比如其中就有：河南登州柳氏，家道中落，乘舟而货卖扶桑，乃富。
光说商业买卖，只能吸引苦逼中苦逼，不够给力。
所以必须还有别的案例：河北沧州弓高赵氏，泛舟远行琉虬，得珊瑚，高三丈四寸，琉虬土王大喜，以珍珠十壶黄金千两相赠。
鸡汤不一定是吹牛逼，鸡汤也不一定就是廋了的。鸡汤文的重点在于，用娓娓道来的故事，让你感受仿佛在身边的励志，然后心灵灌了一口鸡汤，爽！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闻着鸡汤就想死，但这并不妨碍老张拿鸡汤去灌别人。其实张德也不擅长编纂鸡汤大典，但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作为一个“八非特”成功人士，对这年头的大多数矮挫丑来说，梁丰县男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也是一种潇洒不羁。
贞观八年张氏鸡汤套餐一通大卖，让老张明白一个道理，社会科学从业人士做领导是天然的有优势啊。
这让工科狗很受伤，但工科狗舔舐了一下心灵上的创伤，并且每天享受有漂亮温柔贤淑妹子在那里问候，勇敢地继续鸡汤灌溉大业。
在侯君集每天让人挖壕沟然后一次试探就射两万多支箭的某一天，连太极宫扫地的老少阉人，也充满了出海发财就在当下。一本万利无本万利不是梦。
扑面而来的，就是“还在等什么，还不干净拿起……”的感觉。
每天去单位敷衍了事，国子监太学的小伙伴小朋友么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也没关系。虽然是一直在划水，但这并不妨碍从天竺数字开始学习的学生们在短时间内，就能飞快地掌握四则运算。
到这里，老张已经可以让握着算筹的许多同行把嘴唇咬碎……
同时有的学生已经能够熟练地在赌坊掷骰子算概率，老张的某些同行，哭晕在茅厕。
辽东的兵部尚书不紧不慢地打呆仗，依然每天一次试探就是两万多支箭呼过去。如果可以的话，侯君集可以保持每天十万支箭不停地射，一口气能射半个多月。
于是原本不少草原和森林部落的蛮子们，是要嘲讽唐军太特么怂逼了。直到他们看到了兵部尚书的玩法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于是每天看到箭矢一直在射，感觉就像是射到了自己的膝盖。
配重式投石机的阵地，随着壕沟和营寨的推进而推进。每当高句丽的骑兵想要出来玩决死一波流，大唐兵部尚书这里的骑兵，也会出来玩一把。
和高句丽骑兵不同，大唐的骑兵有一个别致的名词来形容——具装甲骑。
石城钢铁厂，明智的选择。
老张虽然很想知道打呆仗的侯尚书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但为了小霸王学习机的制造大业，梁丰县男不得不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奋斗精神。
然后在长安地区卖出了五千多套“大富翁”唐朝版，如今国子监流行这个，至少比围棋流行。
“出去！给老夫出去——”
孔祭酒暴怒之余，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很想骂江南鳖孙简直歹毒，国子监莘莘学子，你堂堂梁丰县男，好意思毁人青春颓人精神？要不是唐朝没有电椅，孔祭酒一定会第一时间用上。
老张很惭愧，但是仔细一想，“大富翁”唐朝版和给魂斗罗调三十条命差不多嘛，自己不应该内疚，应该高兴，自豪。将来自己造出了小霸王学习机，最后目的，不也是为了……为了学习！
想到这里，工科狗，他骄傲。

第十五章 金狗腿
因为皇帝给陆老头儿提了爵位，于是从男爵变成了子爵，每年能多捞几石粗粮，还算不错。
作为陆老头儿为数众多名声显赫的学生之一，梁丰县男张德的含金量，非常的高。
关门弟子么，跟关门放狗其实意思差不多……
“竖子，汝既为教习，竟敢带头嬉戏，此举……”
“哎呀先生，何有嬉戏之说？这都是算学。”
老张给咳嗽的陆德明扶着背，然后道，“那些嫉妒我才华的小人，到处诽谤，先生千万不要相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德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张德气死在摇摇椅上。
一旁陆飞白差点吓尿，他马上就要去上县做老太爷，哪能这时候出幺蛾子，于是连忙瞪了一眼张德，跪在陆老头儿旁边安慰道：“师弟为人爽直，父亲莫要动气，这些日子师弟教学的成效，还是有目共睹的。”
小儿子这话说的好，这年头就算是封建帝国，那也必须得看疗效啊。
张德嘴角一抽：为人爽直？师哥，不带这样埋汰人的啊。你就直说我嘴贱不就行了？这拐弯抹角的……
“那‘财戏’，可是汝所制？”
陆德明没打算放过老张，盯着他死死地看，恨不得把这头小王八蛋瞪死。
所谓“财戏”，其实就是“大富翁”唐朝版。掷骰子走格子……可好玩了。国子监太学全特么都流行这个。
精工制作的“大富翁”唐朝版，张德还让人用象牙做了个双面骰。两个曲面一合，跟枣核似的。
总之，因为这款桌面游戏，老张迅速地让广大人民群众中的青少年，明白了什么叫做概率。
功德无量啊！
“先生，这都是学生给武家小娘做的小把戏，没曾想，被她拿到西市做了发卖。又没曾想，有国子监的学子，竟然如此的不自爱，竟然沉湎游戏，实在是有违圣人训诫。学生以为，这等不思进取之辈，当逐出国子学，杀……以儆效尤！”
差点秃噜嘴，把“杀鸡儆猴”都说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刻，陆德明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没亲眼看到儿子去上县做县令，他死不瞑目啊。
当然了，这个县令只做一年。一年后，儿子会因为征集卓越，再次调回中枢，然后又是一年后，儿子就能年纪轻轻成为州刺史……
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陆老头儿有预知的能力，他看到，只要儿子和关门狗……关门弟子相交密切，那么，一个萝卜一个坑，绝对不会踩空。
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就是这么的简单。
京官比外放高三级这是必须的，但是想要做宰辅，按照现在的节奏来看，皇帝和宰辅们定了基调，如果没有外放过，那特么就是只弱鸡，甭想成为左右仆射。
所以，像陆飞白这种曾经在京城直属县做过主薄的英才，外放上县，那都是高配。高配必须得高能啊，不然高配了干嘛？
陆老头儿的头脑清晰思维敏捷，一把年纪要死要死的光景，还是能够琢磨好自家儿子的升官路线。
太平岁月，做朝廷栋梁，比做王爷公主还要爽。
而想要爽翻天，也得有道具，陆飞白的道具，自然就是张德这只关门狗……嗯，关门弟子。
“大人，操之也不想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飞白都没好意思看自己爸爸的眼睛，太尴尬了。
“滚。”
陆德明感觉自己的儿子，被关门狗给带坏了。
“父亲，大郎一向有分寸，父亲何必……”
“滚。”
眼睛一闭，陆德明没打算理陆飞白，无奈之下，陆飞白只好带着张德，到外面瞎转转。
“唉……前几日欧阳学士去了一趟国子监，有人拿了大郎来说事，学士虽未多言，却也神色有异。”
陆飞白说的这事儿，跟欧阳询有关。那天欧阳询是过去讲一讲书法的，毕竟现在纸张对饱学之士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而且朝廷现在也又督造宣纸的衙门，除开南山的一处作坊，在巴中也开了一处。
两处造纸厂，都是给官方提供办公用纸，各品级官僚，每个月都能领到一些办公用纸。
有些基层文官，比如校书郎这样的，领了纸直接就去平康坊卖了，能换不少钱。
欧阳询觉得纸张不缺的情况下，可以让更多的人领略书法，于是就受邀去了一趟国子监。
不是以学士的身份，而是以书法家的身份。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异见份子，竟然跑他那儿告刁状。
天地良心，欧阳询这会儿都快八十岁了，就算还能拎着佩剑砍人，那也砍不死见过大风大浪的梁丰县男啊。
更加要说明的是，武德年弄出来的开元通宝，就开元通宝那四个字，欧阳询还能说这跟老夫没关系？
老权贵们谁不知道李董这里最有争议性的就是张德张操之？而现在有神经病学生跑过来告状，甭管欧阳询是不是正气和侠义的化身吧，这根本就是让人下不来台，完全把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学究放火上烤。
还是那句话，封建帝国检验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就是简在帝心。
梁丰县男已经不是简在帝心的问题，他就住李董的心窝子里。就差晚上硬塞一只全身赤裸的公主到他被子里。
“那等蠕虫之辈，不须理会，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张德说罢，然后又拿出一支卷轴，“也不知道是不是魏晋时期的真迹，师兄帮忙让先生品鉴品鉴……”
“也好，改日为兄邀欧阳学士过府，一同品鉴。”
聪明人，一听就懂啊。
欧阳询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只可惜，这等传奇人物，偏偏是李渊的人。于是就糟心了。
好在张德根本无所谓某些废物们搞的这个大新闻，尽管影响到了陆老头儿的心情，但并没有恶心到张德，反而让工科狗有了一个想法：给这群太皇麾下的老权贵们，都续续命。
也是灯下黑啊。
要不是陆飞白临近上任，老张怎么都没反应过来，万一自己爆炸，只怕陆老头儿能当场惊惧的升天。
陆德明这样的人很多，多数都是南方人，除开南方人，多数都是太皇的人。而这些老家伙，都很有可能随时嗝屁，他们一旦嗝屁，子孙们的前程，基本就只剩下联想。
科举行卷需要的贵人扶持，一年三考都轮不上他们。
而现在，张德张操之这条江南土狗，实在是非常优质的靠山。
告别陆飞白，工科狗猛地感慨万千：“没想到老子也有成为金大腿让人抱的一天。”
虽然这是一条狗腿。

第十六章 这勾当
灞水在春汛的时候能涨不少，于是免得白走冤枉路或者绕路，新添了不少摆渡的船家。和别的地方不同，长安这里人员流动最大的是官僚贵族，次一级则是商号，而且多事胡商。
“今年春汛有点厉害。”
骑着黑风骝，张德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带着一群熊孩子们出游。跟着过来的，除了李奉诫，还有李思摩的儿子李毅。
“哥哥，这几日槽渠沉了好几条船，发大水后冲了不少东西下来。一根大木头，就能毁了一条船。”
李毅骑着一匹枣红马，马儿壮实，却不是北地草场养出来的。
说来也是神奇，在张德的思维中，一直觉得马匹那肯定是草原上才能养出来啊。结果贾飞告诉他，养马哪儿都成，重点是饲养技术。
李毅的那匹枣红马，是河北养殖场夹带的产物，回京的时候，先运到了河南。然后通过京洛板轨，运抵长安。
到了长安，张德就把这些养熟了的马匹，送给了一群老前辈。
四轮马车原先只有皇帝用，自从张德弄了乞丐版出来后，天子銮驾啥的，制度也要随行就市。
起先史大忠问老张，以前就周天子能用四个轮子，现在是个人就能砸钱搞一脸，大郎你看是不是给天子銮驾弄五对轮子？
有创意！
九五至尊，那必须得五对负重轮啊。
于是老张就给李董弄了一套五对负重轮的马车，两个半车厢，在板轨上跑。
去年李董从东门出巡查，就是坐的这个，那叫一个霸气。后面两截车厢，全特么后宫了。
要不是板轨左右还有“飞骑”护卫，老张估摸着李董能玩一趟“列车车厢.avi”。
“大郎，郡王还在怀远？”
“耶耶说是要去一趟漠北，都护府那里，似有消息。”
自家老丈人还在安北都护府，徐孝德这个曾经一根筋的湖州人，如今在安北都护府，略有点风生水起。
尉迟日天为了让长生天大叫“爽死了”，具体的文事调配，一应让徐孝德接手。可以说徐德现在的情况，颇有点老魔头幕府下面的首席智囊。
总之，环境改变人这话真没差的。
“噢？是何消息？”
张德直截了当地问道。
和老张小伙伴们不同，李毅对张德是全方位的崇拜，加上李思摩跟张德的联手已经有点一荣俱荣的状态，李毅对待张德，那是绝对的敞开心扉。
“西突厥又打仗了。”
李毅见前后左右熊孩子们都离远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哥哥，那个铁勒小可汗你是知道的，跟陛下效忠之后，便往西走。夷男败亡之后，他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何力跟西突厥又开打了？”
“十一月的时候就打了，大冬天有雪没雪都在打。冻死的比战死的还多，耶耶说，不算西突厥人，就铁勒人自己，何力笼络的那些小部落，基本死光。”
张德听了，眼睛一眯，心道：契苾何力有点意思啊，这是要做李思摩第二？
按照大唐现在的计划，高句丽在战略上当然是准备一口气直接弄死，战术上是要经过几次战役甚至几次战争才能解决。但不管几次，只要打一次，就能让高句丽老老实实地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不动弹。
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唐要和前隋杨二皇帝那样跟高句丽死磕的时候，吐谷浑差这种垃圾，差不多就可以一战而定。
李绩又不是吃素的。
陇右道黜置大使在关键时候摇身一变成为行军大总管，根本不算是个事儿。而且还有凉州都督李大亮，这几年光种田囤粮外加安抚诸羌，就足够让凉州成为攻伐吐谷浑的大后方。
能够支撑双线作战，并且能够打赢两场局部战争的国家，才是超级大国的最低配置。
“这么说来，郡王岂不是现在很缺钱？”
张德看着李毅，后者一脸羞涩，“耶耶让我来哥哥这里，便是想要借贷一二。”
“多少？”
“有书信一封，小弟也是不知道详细。”
说着，李毅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有红蜡封印，黏了三根鸡毛。这是大河工坊那里的标准记号。
拆信扫了一眼，张德微微点头，按照信上所说，李思摩是想要再掳掠一把人口。而且字里行间已经暗示了出来，老疯狗从皇帝那里，拿到了旨意。
张德暗忖：掳掠人口这种事情，只能是正面战场胜利之后，战后打扫的事情，堂而皇之以掳掠人口为目的，只怕李世民是不会承认的。
不过张德也很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劳力短缺不是贞观八年的事情，而是在贞观五年开始，李世民从张德和张德身后那些人身上吃到甜头后，无奈的发现。
只以劳力来看，培养一个劳力，最低要十五年。而贞观五年到现在，三年内，长安不说东西两市铺面字号增加了接近两万家，城外渡口形成的物流集散村镇，大大小小的关内道各世家豪门土族的幡子，竖起来的起码有一万二三。
至于行脚商，那更是没谱了。
朝廷虽然压制汉商鼓励胡商，但这个政策的内核，是为了维护封建集权的统治，说的正式点，那是地主阶级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更何况，长安大多数的胡商，有名有姓的，不是这家王爷就是那家公主的白手套。连长孙无忌这个老阴货，名义上虽然就是坐吃山空，但为了维持庞大的家族体面，还是在皇后的庇护下，养了大量的胡商。
维瑟尔这种类型的代理人，长安逾万。
一包白糖作为开端的一场诡诞利益狂欢，让朝廷在部分地区在政策上有所松口。这不代表封建帝国的朝廷在进步，仅仅是利润的吸引。
万贯十万贯的收益，不会打动帝王将相。百万贯对庞大的大唐来说，分摊开来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张德一个套路一个套路的下去，后知后觉的李世民不可能还在跟五姓七望纠缠，利润庞大到一个程度，就必须发生改变。
儒家的道德体系，不允许李世民堂而皇之地说要掳掠人口来为皇家企业服务。给皇帝挖矿给皇帝挖煤给皇帝开运河……一点都不光荣。
前几年唐俭作为老牌外交官，给张德提供过东北诸族人口的估算量。有用的男女，加起来大概五百万。
这件事情后来李思摩找张德议论过，留了一套计划书，上面就几个字：五百万牲口。
三观自认正常的工科狗，在这个贞观朝，遇到了老疯狗，也不得不承认，资本的原始积累，其实就这么回事。
而更加糟糕的是，贞观朝的这群资本累积，是最恶劣的权贵资本家。如果说山东士绅还要讲道德和体面，那么对李思摩而言，什么狗屁道德体面，统统都是废话。
在老疯狗的眼中，那五百万男女青壮，就是牲畜，就是工坊矿山中的消耗品，就跟大河工坊机器坏掉了一样，死一个劳力，那就再补上一个呗。
现在，老疯狗那里，大概又缺少劳力了，于是，他需要一大笔钱来运作。给皇帝，给安北大都护，给河套诸将诸都督诸刺史，给长安权贵，给手底下那些小弟。
鸡毛信中，李思摩要借一百二十万贯运作此事。
张德感慨万千的同时，把鸡毛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微笑，冲李毅道：“些许小事，郡王何须亲笔前来。大郎得空，就回去告知郡王一声，我答应了。”
“小弟代大人多谢哥哥。”
一脸高兴的李毅，还不清楚自己亲爹做什么勾当，只当就是寻常的买卖。

第十七章 来打仗的兵部尚书
高句丽还在坚壁清野，只是这一次让辽东老人有些不解的是，汉人营寨就像是铁打的石头做的，要么岿然不动，要么挪动如蜗。
“都督。”
张礼青进了营帐，行礼之后，这才不紧不慢道，“‘黑水义从’已经回来了。”
“嗯。”
应了一声，讲手中《孙子》一卷放下的张公谨点点头，“收拢了两百石糜子，粟末人带了路，绕到了扶余城东郊。到手约莫两千人，老弱二百，剩下的多是女子孩童，青壮大概去了城中。”
“嗯。”
张公谨依然不紧不慢，起身后，扇了扇煤炉上的铜茶壶，“脏活扔给粟末人去做。”
“都督放心，属下明白。”
“去吧。”
“是，都督。”
春汛不仅仅出现在八水环绕的长安，大唐每一条河，都会在冬末初春迎来挑战，然后一直挑战到梅雨季，再挑战到夏天结束。
中国的河流，只有入秋之后，才会安分守己。而即便是冬天，碰上凌汛的北地河流，足够让所有往来的客商旅人绝望。
北地如此，营州东北同样如此。
饶乐水大涨，扶余城作为高句丽的北地王城，虽然到手不过七十年光景，然而它以国族为名，可见其重要。只是这重要的扶余人祖庭，周遭却是一片泥泞。有的地方积雪依然厚达两尺，而有的地方，已经有盎然绿意。
交通极为不便的地方，不过对定襄都督府来说，这一切在这几年中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爬犁、雪橇、毛长的矮马、耐寒的安北土狗、皮子、毛毡、煤炉、油灯……为了这场战争，李世民对张公谨的要求不说是千依百顺，但物资的堆积，早在前几年，就已经十分齐全庞大。
脸上涂满了净油的唐军骑士到了“粟末义从”的营地，靺鞨别种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靺鞨人。
生活在最南端的靺鞨人，唐人说他们是粟末靺鞨，那么他们就是粟末靺鞨，不会是其他。
渤海东北诸族的爱恨情仇，是一笔糊涂账，但室韦、靺鞨、扶余三族相爱相杀几百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陀幔部的人过来！”
张礼青正了正兜帽，金属的头盔有着独有的深色调，上面还有箭矢划过的痕迹。可惜敌人的箭矢太脆，也仅仅是留了个划痕。
“大人，有什么吩咐？”
“带上你的人，押送新到一队老弱，去饶乐水，听候调派！”
“谢大人栽培！”
吩咐完，张礼青招了招手，一骑上前，“旅正。”
歪了歪头，张礼青小声地说了什么，骑士微微点头，眼神丝毫没有波动。
片刻后，骑士调转马头，五个骑士跟上，红黑交织的唐军骑士甲，在雪地和泥泞之中若隐若现，很快没入密林。
半个时辰后，面色如常的骑士归来，在张礼青身边耳语了几句。
“嗯，带上你伍中兄弟，休整两日。”
“谢旅正。”
过了几日，就有关押高句丽人的营地中，传说粟末人杀了几批老弱，约莫三四千人。
传说的越发厉害，很快就有高句丽人中的青壮心怀怨忿，闹了几回。
杀了一批领头的，然而还是有人鼓噪。
张礼青听闻之后顿时大喜，找来庞古部的人，吩咐了一番之后，就听说庞古部和陀幔部的人起了内讧。
唐军差遣了一队骑士过来弹压，杀了几个陀幔部闹的凶的，把人头往营寨上一挂，不但平息了靺鞨人的内讧，更是让高句丽人怨忿消散。
“都督，水位又涨了两尺，咱们的船，能从饶乐水，通过三岔河，直入辽水。”
“不急，南边传来消息，高句丽人的西王城，已经就在眼前。”
侯君集依然是打呆仗，就是跟高句丽人耗。营寨一层层的推，壕沟一天天的挖。管你石头地雪地烂泥地，根本不是问题。保利营造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各种新奇的想法，都试了一遍。
而在石城钢铁厂，新铸的铁管用扣件装配之后，再配合铁板，不但可以组建高大的楼车，更要命的是，石城钢铁厂自己试验过，配重式投石机能够砸弯铁板，但无法让脚手架垮塌。
其实垮塌也不成问题，因为使用扣件装配，一刻钟就能搭建三丈高的楼车框架。
侯君集的前军营寨挖的壕沟，离辽东城的护城河，只有一箭之地。
高句丽人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看，唐人的营寨。然后第二天一醒来，唐人的营寨变宽了，变高了，变复杂了。
配重式投石机摆了二十几个阵地，侯君集每天看着后军营寨中打磨好的石球，都是喜不自禁。
大量的鲸油更是露天摆放在那里，涂在脸上手上兵器盔甲上，都能够很好地抵御这鬼天气。
同时在高句丽人的长城以西，一条简易板轨在飞快地铺设。和京洛板轨不同，这种简易板轨十分粗糙，往往是哪里有坑就在哪里打个桩，临时堆放修复用木料的仓库沿途多不胜数。
整条板轨，从辽河以西，直通营州白狼水。
除了这些，契丹人更是组织部族牧民，赶着牛马拉着爬犁，将留存好的皮子直接送到辽河以西。
贴着辽河西岸，就是一座临时的制革工坊。巨大的水车在去年就已经转动，辽河虽然冰封，但冰盖下面却是激流涌动。
砸冰打桩，做了一道临时的分流堤，水车可以将就着用。而临时工棚和中原的房屋不同，它只有一面屋顶，倾斜向背，似的北风强劲的时候，大雪即便是落在屋顶上，也会因为自重而下落。
工棚气味很糟糕，但比起辽河沿岸的大多数地方，用着煤炉的临时工棚，不啻为一个安乐窝。
大量奚人在这里做工，即便再怎么无知和愚蠢，在经过几年的蹂躏之后，也完全可以进化成手工业作坊中的可消耗生产工具。
这里制作的东西，不是为唐军准备的，其中一部分是给靺鞨人御寒用。而更多的，是给猎捕来的奴隶们裹一下，免得他们在运奴船上冻死。
对中原帝国来说，这是一场特殊的战争。这场战争有着令人义愤填膺的出征理由，有着绝对热血的出征口号，但既不浩浩荡荡，也不谋略百出。
大唐帝国的兵部尚书侯君集，完全就像是一个呆瓜，任你高句丽人各种试探佯攻诈败恐吓甚至不知所谓的劝降，他就是慢慢地磨。今天挖一条壕沟，明天修一个营寨，要不然就是让配重式投石机扔几块一人高的石球到辽东城砸个响，告诉高句丽人，他侯君集还活着，是来打仗的。

第十八章 弄璋之喜
今年的春汛让民部很紧张，以至于在黄河又发了一次凌汛之后，辽东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居然没多少人再去打听。
武夫劲卒们自然还在兵部和十二卫走关系，希望能直接划拉到征辽军旅中。只是随着大量的东北物产从洛阳发来，京城的百姓大抵也是知道的，这一仗，即便不是大胜，起码是立于不败之地。
春耕祭祀这两年都是东宫在操持，然而今年和以往不同，因为东宫在马周管账之后，盈余居然比工部整个一部还要高，这让皇帝有些吃味，春耕主持由不由储君来，迟迟没有定夺。
而且梁丰县男回京之后，居然一次和太子会面都没有。
不仅李董觉得讶异，连长孙皇后都偷偷地去东宫询问，为何暖男太子没去跟自己的小伙伴好好地沟通一下感情。
然后暖男李承乾就老老实实地跟妈妈说了：“大郎听闻东宫新添人丁，便劝吾不便外出走动，以免携带外邪入宫。”
“张德实乃承乾诤友也。”
贞观八年，李承乾还没有太子妃，但有了儿子，算庶出的。
不过这个庶出不作数，生下儿子后的那个苏威曾孙女，很快就会扶正。母凭子贵，又是一段走上人生巅峰的佳话。
毕竟有了孙子，而且是正牌嫡孙，李董再怎么提防儿子，还是御驾去了一趟东宫，看望了一下自己的嫡长孙。
顺便取了个名字：李象。
好在贞观朝对避讳这事儿不在意，也就喜欢拍马屁和怕被清算的臣子们，专门搞点花头。什么老虎不叫老虎叫大虫，深渊不叫深渊叫深泉……
张叔叔的大儿子张大象听说太子儿子叫李象，其实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叫上薛仁贵去平康坊瞎浪的时候，还自嘲自己以后不叫张大象，叫张大豚。引来无数小姐的窃笑，然后笑的花枝招展，衣服一件件地往下脱。
“郎君，物件都做好了，要不要过目？”
坦叔按照张德的吩咐，倒腾了不少东西。有骠国、西南蛮、林邑、高达四个地方弄来的好货色，很是费了一番精神。
“坦叔看过就行了。”
“那郎君是现在就送去东宫？”
“先知会宾王一声。”
“那这就先去一趟。”
不多时，走春明大街，梁丰县男的车马就缓缓地朝着东宫去了。
一路过去，张德骑着黑风骝，劲装披风马靴横刀，头冠中间就插了一根桃木，打磨的油光锃亮，也算是为数不多江南的风格。
“当真是神骏，这是‘乌云踢锥’吧！”
“全大唐，就这么一匹！”
“嘶……此人形貌年轻，是哪家太尉？”
“邹国公家侄儿，梁丰县男张大郎。”
有外地来选官的不知道跟脚，讶异之余，便有本地同僚好好地解释了一番，顿时让这些自命不凡的地方英才咂舌不已。
“长安之地，藏龙卧……卧大虫啊。”
“……”
先行知会了马周，马周自然安排的妥当。
到了东宫，原本想要冲出来的李承乾，被首席打手马周死死地抱在了门后面省得丢人丢到国外去。
马周就差大喊：大王不行啊大王，你这样会让老婆们都吃醋的啊大王！
讲理的李承乾，于是就让人把门都打开，卫士们站的跟旗杆似的，整整齐齐十分挺拔。
老张到了门口就想转头就走，要不是扭头就走的政治风险太大，实在是不想和李承乾碰面。
“德，拜见太子殿下。”
“大郎何须多礼，本王听闻大郎前来，喜出望外！”
“……”
一旁马周直接懵逼：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大王，礼！礼！礼！你这样让东宫幕僚往后很难做啊！
“承蒙殿下垂青，德感激涕淋……”
老张眼神瞥了一下马周，马宾王也是给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老张心中哀叹：李暖男，你老婆刚生完孩子啊，你特么不好好陪着你老婆，跑老子这里来傻乐个鬼啊。
“大郎！快来快来，来看看本王第一个儿子！”
李承乾一把抓住了张德的手，十八岁了，手劲的确是大了许多。
放手！妈的放手！不放手老子翻脸了啊！
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
梁丰县男顿时嘴角一抽：想我每日锻炼，还经常做实验，两条胳膊不说是经典工科麒麟臂，那也是数得着的有力，居然……居然连个暖男都甩不开？
更加让东宫幕僚吃醋的是，整个东宫，就马周见过一次李象，那还是李世民来东宫探望时候的事情。
而回京这么久没露面的梁丰县男，就说了一声要来东宫，小老板居然就拉着张操之就往暖阁走？这严重伤害到了左右东宫幕僚们的感情，感觉这几年跟暖男太子的配合，注入的心血和感情，基本喂狗了。
“殿下少待，德略备贺礼。”
弄璋之喜，总得表示表示，更何况还是太子家添丁进口的，不能空手而来，然后满载而归啊。
老张自认已经得罪了国子监太学的那帮神经病，这要是和东宫幕僚闹点争风吃醋的绯闻出来，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大郎实在是破费了！大郎人来，便是喜事！”
李承乾还是那么的……那么的阳光。
终于抽出了手，和李承乾保持了一点距离，老张这才让人把礼品摆出来。
很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礼品，而且很破坏生态平衡。
当然了，很贵。
全是象牙做的，当然很贵。
镂空的几套牙雕，都是苏州大工，高达国的商人为了巴结他，很是下了功夫本钱。至于林邑的象牙，差了档次，而且这象牙来路不算干净，张德就是整根抛光了一下，做了摆件。
最精致的那套镂空牙雕，颇有名堂，叫玲珑狮子球，一个球外面套着一个球，外面再套一个球。
拿在手中，微微晃动，就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种小把戏给一岁以下的小家伙抱在手里玩耍，还是非常不错的。
更加有意思的是，李世民给暖男的儿子取名为李象，还没多久。而这时候张德就能拿出大量的象牙和象牙制品，其财力之雄厚，瞬间让东宫幕僚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便是熟悉张德的马周，此时也只是内心一叹，更是要努力琢磨，如何将自己这个曾经的老上司，绑在东宫上。
尽管作为老上司，当年他们负责的文宣王庙，才塌了不久。

第十九章 再叹娶妻娶贤
除了内心的确很想念张德，李承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需要张德，他爸爸对他实在是太提防了。
十八岁的李承乾不是八岁，皇帝老子到底打什么主意，做了几年储君，被人吹捧几句年少有为，也大体上有了个概念。
可惜自古最难当的就是太子，能顺利交接班的储君，真没几个。
“大郎，宫教博士胡七娘那里，缺了教授算学的先生。本来是民部借调几个过去，不过大郎也是知晓的……”
“殿下，女官教授，多有不便啊。”
万一被人栽赃淫乱后宫呢？这尼玛李董岂不是爽翻天，拎着砍刀就哈哈一笑冲过来了？
老张才不会这么傻，直接送人头。
“呃……这……”
暖男一脸的羞涩，眼神不自主地偷瞄着马周。作为东宫第一打手，而且王珪对他也多有扶持。侍中的提拔，可不是随随便便拿出来的。若非马周马宾王的表现实在是超神，不仅仅律法精通，更是有谋断之能，还有一手漂亮的审计头脑，王珪还真不一定要让马周做东宫第一打手。
孤臣魏征都能破例赞不绝口的人物，可想而知了。
“张助教，此事说来，倒也非是殿下应承。实在是皇后催促，无奈之举。”
然后马周就跟老上司说起了这个跟脚，原来之前因为民部那帮逗逼被几个小娘殴打成弱智后，长孙皇后小金库的管理员们，立刻就跟她说了这事儿。
长孙皇后跟老公讲起这事儿，自然是嘻嘻哈哈当乐子。但她作为后宫之主，怎么可能当乐子？要知道宫教博士虽然是女官，但算学也是学的，记账也是从外朝那里模仿。
结果现在问题来了，外朝民部被几个小娘吊起来打，她怎么能放心自己的小金库？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的小金库，内帑诸监诸令也都是跟外朝名流修习课业的。不拘是经史子集，算学医道等等，都是如此。
皇家也不可能真的就专门另外聘请，一是没必要，二是有隔绝外朝的嫌疑，三是这让唱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几百年上千年的职业皇帝们怎么想？
于是在民部那帮青年才俊被一扫空之后，除了要等着补缺，还要加强内帑管理。
然后按照鸡蛋绝不放一个篮子的道理，长孙皇后自然是先拿女官们试试水。宫教博士品级虽然低，可管的宫女可不少，各局宫女统计下来，也是不小的规模。
而且宫教博士和掖庭宫下面跑腿的那帮人是一体的，内侍省肯定也要帮衬，里里外外加起来的人，跟一个下县也差不离了。
只是这等人才，哪能自己阉了就进宫伺候皇上，或者卖身为奴跑掖庭宫专门陪着犯人女子砍柴打水？
还得找人教。
说起来李唐立国，也不过是二十年不到，连一代阉党都没培养起来，遑论什么人才储备。
皇后思量来去，觉得自己头疼也是没辙，还是指望一下儿子。
毕竟现在东宫财雄势大，又有榷场专卖交易职权，加上通关货贸的一部分权力，东宫凭借冰糖白糖作为本金，配合河套麻料毛纺，居然不比长孙皇后黑金黑装备来得少。
而梁丰县男张操之猛然回京，这算是不大不小的新闻。长孙皇后有心让史大忠在张德那里敲定河北道改组内帑的事体，却又迟迟没有消息，故而正好借了这个机会，通过自己儿子来旁敲侧击。
李承乾自然是不晓得这里面七转八弯，不过马周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东宫，如今不但要执掌人事管理，更是财权在手。钱票子官帽子两手抓，要不是太子没登基，登基立马就是尚书左仆射。
打了几次交道，马周当然知道皇后的谋算，也跟张德通过气。可惜老张一天没见着高句丽嗝屁，一天不会真的就答应史大忠，说跟着爷混，吃香的喝辣的。
其实内帑改组皇银，想要赚大钱，比放高利贷还要凶残的，就是赚朝廷的钱。
皇帝的钱和朝廷的钱，是切割开来的。按照盐铁专卖的获利，加上朝廷在榷场的收益，贞观五年开始，朝廷进项和传统历史经验相比，多增加了接近六成。这六成，说白了就是从交易市场上绕了一个圈收的“商税”。
尽管官方上来说，半个“商税”的铜子都没收。
贞观七年年底拿出财政盈余去殴打高句丽，河北道光就地采买，就让不少人瞬间吃了个三代不愁。
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不会想不到。但皇帝的胃口太大，他不但要大赚，还想在河北道搞清场。弄了一回范阳卢氏，就彻底上了瘾，想让张德继续挖坑害人。
老张又不是傻逼……
当然老张虽然不是傻逼，可长孙皇后能够成为千古贤后，光靠生孩子赛母猪那不是本事，天天琢磨给老公找美少女那也不是能耐。老张迟迟不愿意就范，长孙皇后就琢磨自己先试水。
然而这种操盘，不可能让民部青年才俊教出来的白痴们上手。所以长孙皇后必须得发生改变，就找到了儿子，让暖男李承乾牺牲一下美色，看看张大郎把不把持得住。
总之，长孙皇后跟儿子说的是宫教博士那里需要提升一下算学业务水平。然而马周领会的领导精神，是夹带了掖庭宫的。至于内侍省少监为什么天天来找马周讨论春汛这么利害，是不是要让人挖掘河道缓解汛情，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马周这么秉直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升官发财就黑老上司一把？于是就微言大义来一发，张大郎跟他电波只要对上，一切就很好说话。
听了马周哒啵哒啵哒啵说了一通，梁丰县男再一次感慨万千：娶妻娶贤啊。
房乔的老婆就会抱着醋坛子狂吼：你有种纳妾，老娘就有种喝醋喝死！
看看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夫人，这才是贤内助啊。李董的后宫不但被梳理的井井有条，连家里那点家当，今年添个金屋，明年增个银山，简直羡煞旁人。
“宾王的意思是……”
“张助教府上颇有女眷精于算学，若能襄助一二……”
得，听到这句话，老张又回想起了当年的一个噩梦。
谁不知道梁丰县男张操之最喜幼女！
“幼女狂魔”的名头，此次回京并没有被人再度提起，这很好。但是老张能够想象，当自己府上那群美少女叫嚣“鸡兔同笼”就是弱智问题的时候，长安人民群众，一定会想起曾经“幼女狂魔”肆虐帝都的恐怖。
“大郎……”
暖男露出一副弱弱的眼神，就这么看着张德。
“唉……”
作孽啊这是。

第二十章 定下章程
职业是伺候人的，大抵上江湖地位也不会太高。但根据伺候的主顾地位，却也能反映出一定的家族实力。
必说宫教博士胡七娘，一个女人，在宫里面当差，还吃着朝廷的俸禄拿着后宫的打赏，里里外外好几万人都得指着她传话安排，这要是贫贱人家，哪能有这等地位。
“噢？没想到竟然是安定胡氏啊。这可真是久远人家，甚是了得。”
老张夸别人那也是真有干货才夸，比如像程咬金这种，他肯定不夸，人家拿鲁莽冲动当面具，整个一人精。
但凡能够敲诈勒索十四岁以下少年的青壮年男子，那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汉高帝入关中，约法三章时，胡氏多有呼应。后平羌数百年，前赴后继，乃汉室忠臣之后。”
马周跟他扯这个，老张就不信了。
关内道这旮旯，大魔导师刘秀召唤陨石吊打四方之后，真没几个上台面的家族忠于汉室。
西汉打压豪强的政策，就是在东汉被彻底翻盘，然后搞了一堆的大尾巴狼。作为一条工科狗，在唐朝翻翻汉书看历史经验，也是很科学很合理的事情。
尽管事实上老张差不多根本没看懂汉书上写了啥，满眼就俩字——“贵贱”。
汉书一扔，后面的就不用看了，因为扑面而来是另外俩字——“吃人”。
就这光景，这大治之世，这贞观之治，这海晏河清……不过是换了一种吃法。贞观五年之前，大家都在生吃，有血有肉连皮带骨，把那些贱民杂胡满口生吞。贞观五年后，有一条工科狗戴着厨师帽搓着手就出来笑道：红烧肉！红烧肉嘞！好吃下饭还管饱，不好吃打死厨子嘞！
不想吃红烧肉的工科狗做不好一台合格的小霸王学习机！
于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看着权贵们弄了糖弄了酱油，然后改良一下饲养他们的方式，接着弄了各种香料，把他们焖成了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那滋味……红烧自己总归比被生吃要斯文一些。
工科狗功德无量……南无机械工程佛，南无材料力学佛……善哉善哉，善哉善哉。
爱吃肉的工科狗一听马宾王居然也学会了一本道，这着实有些感慨万千：官场就是大染缸，后来人诚不欺我啊。
看着越来越老辣的马宾王，老张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念“海上生明月”的文科生领导，那是一个专业技术不会但绝对不狗屎的好人，结果因为某些“润物细无声”的生活作风问题，去接受了劳动改造。
血淋淋的教训！
从这个案例中不难看出，作风问题导致的犯罪，想要杜绝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成为规则的制定者，然后修改法律……
嗯，这个觉悟，是老张在唐朝贞观年领悟的。属于社会科学的实践出真知，很符合逻辑，也符合人性发展。
“宫教博士的人，终是陛下奴婢，我看，就定在琅琊公主府，由几个娘子教授算学便是。琅琊公主殿下那里，自去分说。”
哪怕是四十岁的宫女，那也是皇帝的人，能随便接触？只是要安排，也不能安排在东宫，尽管是长孙皇后提出来的要求。
马周一听老张的想法，顿时大喜，连连道谢。
大河工坊员工子弟还是有些女娃的，要说聪慧，谈不上，但要说四则运算外加识得几个字，那真没问题。
可以这么说，在这个贞观年，能够让“贫贱”之人有一定的识字率，仅张德一人而已。而且可以这么说，整个中原大地乃至天竺波斯，能够保证底层人具备一定识字率的组织，也仅华润体系一支。
光这个，要是现在全国烽烟四起，都要干死李世民为至尊李渊尽忠，那大河工坊一夜之间就能出一票识文断字能记账的粮秣转运使。
“张公，待此事妥当，殿下再来摆宴答谢。”
“何须这般，份内之事。”
然而并不是份内之事，张德知道，马周知道，李承乾知道，长孙无垢也知道。不过这事儿就是一起乐呵乐呵，老张和暖男秀一下恩爱给皇后娘娘看，让长孙皇后知道，她长孙家公侯万代说不上，但公侯三四五六七八代的保障应该是有的。
宫人又没夹带到东宫或者梁丰县男府上，别人要嘴炮俩十八岁生理机能非常健康且勇猛的男子有某种嫌疑，是站不住脚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后和她老公会觉得，某只江南土鳖，虽然抠抠搜搜，但大事不糊涂——还是很忠心任事的嘛。
尽管事实上老张只想冲皇族中人竖中指，不过提高一下宫女的姿势，对老张的小霸王学习机制造大业，还是很有宣传帮助的。
最起码，他要是在城西给商贾之女教点披着理财皮实际是数学的姿势，还是没问题的。
私底下那群商贾的女儿们跟老张在密室玩“密室の教学.avi”，别人也管不着，要喷也得先喷皇帝皇后那两公母。
定下了场地，剩下的就是安排课程和时间，然后还是学员名单和数量。至于李蔻这个婶娘，只要诚意到位，一切都好说。
就算没诚意，以李蔻和张叔叔之间的如胶似漆，怎会不知道老张在河北道挖了多少坑？冲这个，那也得贤侄挂在嘴上。
而且老张早就跟婶娘有默契，只要事关皇族或者她弟弟弟媳妇，能往她身上揽就往她身上揽。
这件事情定下来之后，张德这便回到城西府上，找到了几个小娘，还有一只绿茶婊和心机婊，跟她们说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郑琬的爸爸到底也是做过官有爵位的，加上在河北道跟着老张耳濡目染，见惯了各种下黑手挖坑害人，顿时凭借经验，立刻悟了过来。
便对张德道：“此事郎君是要做的妥帖漂亮，日后更要宣扬一番？”
她本来只是想要炫耀一下智力，也是跟张德邀宠卖萌，哪里晓得她这点伎俩，在整个屋子里，估计也就在那里吃着开心果的阿奴没看懂。
“这等事体，不是摆明的么？”武二娘叉着腰，眉头微皱，然后看着工科狗，“操之哥哥的顾虑，妾明白了。此事妥帖，乃太子的功劳；此事拖拉不成，宫女不能成事，便又是操之哥哥的罪过。”
她沉吟了一番，猛地转头，击掌笑道：“倒也容易，操之哥哥只管将这等差事托付给我。妾借婶婶名头一用，管教那些宫中女子服服帖帖，任你榆木脑袋，也得给我开花结果！”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谁是婶婶？谁是你婶婶？你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胡说八道么？
老张正要严肃地批评，却见武顺柔声道：“媚娘切勿再行添乱，兄长自有难处，我等听命做事，能帮衬一二便是。自行其是，出了祸事，只怕不能收拾。”
“怕什么？！有琅琊公主殿下的威名，以军法行事。我等不如孙武子，然陛下远胜吴王，哪有不成事的道理！”
梁丰县男一听：嘿，小妞说的不错哦，不愧是女王陛下，就是有见地。
然后张德就假模假样正色道：“嗳，顺娘不必呵斥媚娘，她说的对，很有见地。此事我同婶婶商议一番，定下章程，你们只管去做，若有事端，自有我来承担。”
定下了基调，自然就好说了。然后武家姐妹就连说操之哥哥好威猛好霸气，一定要给皇帝家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老张乐呵呵地屁颠屁颠回房休息，走半路上一琢磨：“妈的不对啊，这事儿要是成了，我特么不是还要感谢武家小妞献策之功定策之举。可这事儿要是不成，这特么不是我一个人背锅吗？横竖她们都是旱涝保丰收啊。”
一想到武二娘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工科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十一章 不死心
琅琊公主府，张德捎带了东北特产，又弄了两大车的干货。公主府家令一看是梁丰县男，脸上都笑开了花。
“郎君来得正是巧，殿下做了一些糕饼，正逗弄小郎呢。”
“有劳了。”
对大多数贵族门人来说，张德的风度绝对谈不上何等的雅致，更不要说什么礼数周全。但是这平易近人，当真是能感觉到。
公主家令亲自送他入了中庭，这才退回去指点仆役忙碌。
外头大车上，瓶瓶罐罐装的是泡菜。大玻璃坛子中，泡着许多河套蔓菁，也就是圆头萝卜。这些个萝卜有切片的也有不切片的，用来下饭，极为开胃。
自来长安，八年来张德每年都要储备一些。
泡菜水虽然致癌，但这年头……致癌也必须得富贵人家啊。
“都小心点，操之公的心意，好好地放着。殿下最喜这口味，打翻了一坛，要你们狗命！”
“是是是，老姑姑放心，一万个小心。”
仆役们都是端着小心揣着细心，这才把两大车的干货卸了。
还有七八支品相不错的人参，直接送到了厨房。每个月琅琊公主都要炖一支，老母鸡在南山场地养了万把只，除了自家吃，这靠近太极宫的几个坊间，也多是想要沾沾光的贵族。
到了大厅，李蔻正在那里喂着儿子，见张德来了，随手指了张椅子：“大郎坐吧。”
“谢婶婶。”
等李蔻喂妥当了，张德才起身道，“婶婶，宫里有些差事，我想借用一下公主府的东厢。”
“弟妹当真是……”
琅琊公主一声叹息，却是看着张德又道，“你叔父这阵子来信，怕又是建立了功业。河北道的事体，予也知晓了一些。大郎，你辛苦了。”
“多是小事，不值当。”张德微微欠身，“叔父征辽方显英雄本色，侄儿这等手段，不过是锦上添花。”
“汝又为官，当在仕途上发力。”
李蔻一脸肃然，“只有权势在手，方能振作家门。”
然而老张的目标，振作家门什么的，不过是顺带，真正想要的，是小霸王学习机。只有小霸王学习机，才是伟大的理想啊。
回想当年，小霸王学习机……是用来学习的！
“婶婶提点，铭记在心。”
“你府上的几个女郎，我也是见过的。”
又给半大不小的儿子塞了一口软酥饼，她一边喂一边道，“那武大娘，眉目之间，怕是要勾引你。”
“婶婶放心就是，侄儿明白的。”
“嗯，予一向放心，汝有鬼才。”
言罢，琅琊公主才抱怨起来，“宫中那般利市，偏还来祸害你。唉，也是树大招风，你叔父未曾名动京城之时，倒也太平。现如今，都是热捧一番，恨不得吃住在邹国公府上。只我这门槛，每个月都要换上两回。”
所谓踏破门槛，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婶婶这个烦恼……倒是个喜庆的烦恼。”
“嘴甜！”
李蔻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西边，“宫里的意思，予问过太皇，大约是内帑改制的事体。此事予也不懂，多半是要你劳力。不过此事拒绝不得，太皇告知了跟脚，只怕若是拒绝，恐引忿怒。”
这忿怒，自然就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的。
李董这是逼人就范，为的还是“家天下”。
当然李董对自身实力的认识还是很清醒的。自古以来，帝王和贵族就是瓜分土地人口来确定名分。
讲白了，帝王和贵族之间，也是一场合作，一场交易。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口号喊的这么响，哪个皇帝不想做“独夫”？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李董认清了这一点，所以在看到全新的，可以碾压那些老大贵族的手段之时，就琢磨着成为全新利益链中的霸主。
如果说大唐朝廷看皇帝，那么市场经济看资本……
李世民不懂市场也不懂资本，但他懂权力。
梁丰县男这条江南土狗搞出来的这么多动静，很多东西他完全不理解，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甭管多大的规模，拥有最大资本的集团是皇族，这就足够了。
就好比，张德张操之弄了个春秋战国一般的市场出来，李董就必须是这个市场中的秦晋齐楚，不能是别的土鳖。
“还有甚么要紧的，拟个章程出来，予帮你一并处理。”
“多谢婶婶，有婶婶襄助，难事也不难了。”
“当真嘴甜，怪不得应国公的女儿，就认你了。”
李蔻打趣了一番，突然想起一事，“过几日，我那弟妹寻你赴宴，当细细准备。”
唉，人是好人，宴无好宴呐。
长孙无垢倒也不死心，总是想让自己就范。
老张眉头微皱，琢磨着是不是带一只陶瓷手雷赴宴，送长孙皇后上西天算了。
“婶婶，可知还有何人赴宴？”
“京中贵妇子女，多有赴宴。”
看来宴会的基调定的很低，主打青春靓丽，可以的。
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长孙氏不会在这种场合跟自己提三要四的。
“侄儿还有一个疑惑，一直不解，还望婶婶解惑。”
“娘！娘！”
张德谦逊问着，却见李蔻的儿子正在那里扭着身子，叫唤着。然后开始嘴里大叫，“奶！奶！”
不多时，手脚粗大的女婢捧着玻璃奶壶就走了过来。奶壶还在温水中烫着，显然是在别处一直存着的。
奶嘴是用无花果胶做的，不是很耐用，前头用杜仲胶也做了几个，奈何太贵，也就大贵族才用得起。
熟练地将儿子放在腿上，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扶着奶壶，让儿子双手抱着奶壶，叭吱叭吱吃的可高兴了。
“婶婶，来京时，我曾听说，皇后宴请过郑观音？”
此话一出口，李蔻愣了一下，然后冲四周奴婢挥挥手。奴婢们适时离开，李蔻这才秀眉微蹙，“此事，慢说是你，便是我，也是一头雾水。”
琅琊公主沉声道：“也说不上郑观音母女会如何，这几年一直在掖庭宫过活，我也不过正旦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李建成的老婆女儿，到底是个什么生活状态，很多人一直打听，只是一直没什么太好的消息渠道。
掖庭宫终归是个发配的地界，宫中鬼魅流言，也多是在这里起起伏伏。
“婶婶，太皇可有示下？”
张德要确定一个结论，关于李世民是不是想要迁都。如果是，那么很多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倘使李世民真要迁都洛阳，那么李月李葭这无意中撩拨的两只野生妹子，着实又有了大用场。
除了这些，老张还能以一己之力，让郑琬全家老小，玩一出“我胡汉三又回来啦”的戏码。

第二十二章 很科学
“尫子，前日史公送来的胭脂，拿一些去吧。”
掖庭宫南庭，靠近南墙宫门之地，流放在这里的贵族女子，往往曾经的地位不低。
王君廓的两个庶出女儿，就是在这里整日晾晒苏丝。裴寂有个曾孙女，也因牵连，在这里受罪。
只是，较之宫南，掖庭宫的别处，才是真正劳作繁重。还要潜心伺候着李世民的后妃子女，稍有不慎，便是杖毙。
每年死于长了眼睛长了耳朵的犯官女眷，不知凡几。
“阿娘留着吧，皇后所赐之物……”
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冲戴着头纱的女子柔声说道。
戴着头纱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就这么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好一会儿，她才收了手：“尫子长大了啊。”
“可阿娘为什么没有老呢？”
女子听闻，顿时一愣，然后笑出了声来，将少女拢在怀里，“老啦，老啦，快啦，快啦……”
就这么抱着，轻轻地摇曳着身姿，少女依偎在她怀里，满是微笑。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
女子缓缓地哼着歌儿，北朝的歌，似有胡风，却是汉家的腔调，中原的言语。
“娘。”少女轻轻地唤了一声，“娘以前就是这么唱给阿爷听的么？”
“嗯。”
少女得到了答案，以前母亲似乎从来不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一次，给了答案。少女依然笑着，可开心了。
琅琊公主府，张德正在安装旋转木马，又专门安装了一组铁轨，弄了一匹驯养五年的矮脚马。这马儿比黄羊也大不了多少，时人称呼“倭马”，乃是炎汉时宫戏的宠物。
正调试着轨道上的小马车，琅琊公主眉头微蹙，双手按在身前，很是罕见地跟正经公主一样一步是一步地走到张德旁边：“这一次又有不同。”
张德将车斗调整好，然后把一个悬空的座位通过四根牛皮绳，粘在卡榫上，再插入车斗。
这样一来，熊孩子要是坐在座位中，两只脚还能悬空提腾。
最重要的一点，安全，熊孩子万一趴车斗上乱动，跳下来磕着，得让李蔻拿起横刀剁人。
“有什么不同？”
“大郎庶出次女李婉顺，也会列席。”
“列就列，又有何妨？”
张德不解，好奇地看着李蔻。这个婶婶嘴里的大郎，不是他，而是李建成。李婉顺是庶出，不是郑观音所出，只是李建成的子女，就剩下她一个。就算在掖庭宫相依为命，庶出就是庶出，列席根本不会有所影响。
“二郎可能要追赠大郎为皇太子。”
“嗯？！”
听到这个，老张猛地把车斗内的座位一按，然后站起来眼珠子一转：“婶婶的意思是，陛下要安抚……旧人？”
他说话顿了一下，不过意思也很明确，说的就是李建成。
李蔻早已不是寻常女子，是个能文能武而且掌握邹国公府财政大权的女人，她自然听得懂张德话语留白所指何人。点点头，道：“予入禁苑，参谋了太皇之意。太皇言：必迁都。”
整个大唐，当过皇帝的就两个人，除了李董，就只有李董的爸爸老董事长了。
所以，琅琊公主面对二弟的招式，有不懂的，就去自己爸爸那里参谋参谋。这就是优待老干部的好处了，整个大唐，还有谁能比李渊更有资格做国事顾问？智囊团里就算不是首席智囊，那也是首席分析师。
迁都。
从李渊的角度……或者说从皇帝的角度来看，迁都是必须的。当然武德年的李渊有心无力，既没有财力也没有智力更没有组织力甚至连武力都不算太靠谱。武德年间，关陇门阀的后遗症并没有减除，李建成背后林立着关西厮杀汗，这些左手拎着烤羊腿，右手就拎着横刀的凶悍军头，决不允许政治中心离开关内。
更要命的是，武德五年虽然制钱，但财政压力还是很大。别说没有宇文恺，就是有宇文氏这群土木狗友情提供技术支持，武德年的财力，光收买反贼残党外加平抑物价，就已经力不从心。
但作为皇帝，要是没想着真正做到“言出法随”，或者像始皇帝一样“包举宇内，囊括四海”，那就不是正常的皇帝。
只是有些皇帝忍得住，有些皇帝忍不住。忍得住的，比如杨坚比如李渊，都是思谋再三，然后暂时放弃，安抚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肉食动物。忍不住的，比如天可汗一世，上来就是王炸，然后出老千继续王炸，再出老千还是王炸。
整个大隋的智商，都被杨广给拉低了。
“千古一帝”推广活动反面教材就是杨广这种能够把所有阶层全部得罪的主，然而这不能说杨广的目的有什么错误之处。换个智商正常的皇帝坐那个位子，都会那样想，干死这个干死那个，打压这一群扶持那一群。
唯一不同的是，杨广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自己实力很强，结果玩脱了。这就是不知彼的同时，特么还不知几。
杨坚和李渊不同，杨坚是知己知彼，所以全程神操作，走位风骚到让突厥直接玩蹦，一群马仔小弟纳头便拜，草原上的牲口们，都高呼“圣人可汗”老牛逼了！
李渊是知己不知彼，知道自己的触手能伸多远多广，也知道自己世家影响力大概范围，更知道自己能摁住多少基本盘。
然而李渊不知彼的地方在于，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没一个跟他对路的，全是对头。
李建成造过反，但因为稳定也好，因为门阀背后的恫吓也罢，还是说狗屁父子亲情，抑或是次子那跃跃欲试的神情，都让李渊最后放了李建成一把。
结果就是，李渊没看明白自己的另外一个强劲对手，次子李世民那庶族和草根扎堆的班底。
以至于尉迟日天拎着马槊跑他面前说“陛下你退位吧”的时候，他恐怕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但是，不管是知己知彼还是知己不知彼还是不知己不知彼的皇帝，都想离开长安，离远一点，再远一点，更远一点。
理由当然不会是汉朝以来长安的地下水系统已经被破坏，也不会是关中地区植被大不如前，已经不是大粮仓，更不会是八水环绕发大水扛不住。
关陇门阀在李世民上台后的前三年，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叛乱，都是咬牙坚持着弄死弄残。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的南朝旧人登上舞台，更多的庶族出现在人民群众的视线中，更多的落拓上品人家重新登上人生巅峰。
在张德第一次抵达长安之后，他眼中看到的草根们，都时刻准备着，给皇帝陛下背黑锅。
皇帝需要他们背黑锅，需要他们站街挥舞砍刀吓唬人的时候，他们就会义不容辞地跳出来。
尉迟日天程操地，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有点像抹布，但不得不承认，很好用。
而伴随着老魔头这种类型的怪兽逐渐在军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很快武士彟这种李渊的老朋友，就开始等着嗝屁。很快李靖也得假装自己爱钱，李绩更是踩着红线打擦边球，让皇帝把他一脚从可以建功立业的名单上，画了一个圆圈。
按照一千五百年后的人民群众智慧，不难看出，这是画个圈圈诅咒你！
小弟，作为老大的李董，手底下二十万马仔，基本听话；砍刀，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这几年迂回搞权贵资本主义，吃相虽然难看，但基本证明装备是一个优秀玩家的缩影；地盘，从高丽东路到大雪山，再从北海到西南蛮，朕追着那群小杂种砍，怂了吗？
那么，这一切都很完备的情况下，作为社团老大，作为集团董事长，换个地方修总部大楼怎么了？
哪怕是老张这条伪劣工科狗，跟文科生领导吹牛逼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三流企业卖产品，二流企业卖标准，一流企业卖概念，顶级企业卖大楼！
很好，这很科学。

第二十三章 关注点不同
琅琊公主府一天两课，早课教授天竺记数和进制，晚课是加强版，增添了加减法符号和运算。
快慢班的差异化教育，是不公平的公平，然而很有效。
老张看着这些小姑凉忙碌不堪的份上，还要修习算学，不由得骂道：社会科学真是伪科学啊。
感慨万千，万分的。
“咦？今日怎地这般光景？”
张德竖起耳朵，陡然发现东厢教学有点不在节奏上啊。什么鬼？！
教学主力是武顺，如今这帮小宫女，见了她也要喊一声“明则先生”，当然了，偷偷的喊，在琅琊公主府喊，谁也没地方告去。
“阿奴，还愣着作甚？快去看看。”
穿着棉袄，身上还挂着一只鳄鱼皮制的皮兜，里面装了三斤多的蜜饯干果等等零嘴。这小妞已经彻底从“光会吃”进化到了“会吃光”的地步，只是让老张费解的是，就阿奴这种连驼峰都下得去嘴的菇凉，怎么就长不胖呢？还特么长个儿！
身高腿长的武顺跟蹿个头儿的薛招奴比起来，根本不够看。更加让张德费解的是，身高腿长也就罢了，这么会吃的人，曾经是一个小圆脸，如今却是令人回味的鹅蛋脸。
简直跟魔法少女似的，小圆脸说变就变。
当初美味可口的小笼包，还兴变花样的！
嘎！
阿奴掏出一颗核桃，放一排小白牙下面咬碎了，然后一边走一边剥着核桃壳，挑着里面的核桃肉，吃的很是欢实。
过了一会儿，换了一把阿月浑子的阿奴，一边剥着开心果一边享受着椒盐味的果实口感，到了张德跟前，睁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新来了一个小娘，叫李婉顺，大家都叫她尫子。就坐那里，谁都不敢出声，阿郎，这个尫娘是皇族么？”
“是。”
老张总觉得从阿奴嘴里说出来的，不叫尫娘，而是汪娘。这群宫女是在避疯狗还是怎么了，这般老实？太不科学了。
“呀，真是皇族啊。”
噶！
剥着开心果，阿奴坐石凳上，将三斤多的皮兜放一旁，挂脖子上确实累。
里头弄出来一串糖渍山里红，也就是糖葫芦，山楂做的。
啵。
拔了一个下来，用嘴叼着，然后扭过头看着张德：“阿郎吃一个么？”
“……”
坐那里好久，老张暗暗想道：这又是什么鬼？！李婉顺来学数学？长孙无垢这是疯了吧？这不是坑人么？！
教得越好，幺蛾子也就越厉害。教得好，说明你上心啊。你对李建成的闺女这么上心，你是何居心？
教得不好，说明你这个人很敷衍了事啊。皇后老板娘的差事，你都这样糊弄，可见平时做事是什么样子了。
教得不好也不坏，国子监太学的算学博士都被你打跑了，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总之，到时候不管什么样的结果，皇后都能找个由头来喷两句。你还不能反驳，你反驳皇后就跟反驳野蛮女友一个性质。
“入娘的……”
张德想了想，骂道。
“对了阿奴，薛婕妤这两年很是关照你？”
老张突然问道。
“姑母问我，要不要从阿郎这里出脱，我回了。”
阿奴踢腾着两条大长腿，坐在高凳上，她这两条大长腿，也就更加显得修长美型。情不自禁的，老张想起当年“海上生明月”的一些工友，他们中的有的人，居然搞了几个跟后宫有关系的同好会。
比如“姐控熟妇同好会”、“妹控萝莉同好会”……等等。
默念两声南无机械工程佛，老张虎躯一震，恢复了工科狗本色，然后一本正经道：“怎么？薛婕妤所言不对？”
“若是听了姑母之言，入籍就在长安，到时候得听长安令的，到了年龄要婚配。”阿奴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才不要呢，在阿郎这里，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你……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特么膝盖好痛！
老子对你多年的呵护，居然还不如一把开心果！
你个小丫头的良心都被我吃了吗？！
“待我寻个良辰吉日，便把你送给别人婚配。”
阿奴露出了一副看傻逼的眼神。
“难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阿郎，我姑母可是婕妤，太皇的。”
阿奴还是那副看傻逼的眼神。
“……”
你……你说的对！
见老张嘴角抽搐，阿奴很是高兴，拍拍手，把上面的干果碎屑拍了，这才略有得意地站起来，转了一圈才道：“阿郎，你看我现在美不美？”
“……”
“姑母说，我美极了。武姐姐也这么说。”然后阿奴突然弯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当真是玉璧一般，展示给了张德过目，“看，白不白？像不像玉？这叫冰肌玉骨，上等的美人。”
还上等的美人……牲口才这样论吧。
然后她露出一个微笑，伸出两根手指头，指了指脸上一边一个的酒窝，“看，酒窝，美不美？一个值千金。姑母说，似我这等的，便是沉鱼之貌。”
沉鱼的原因是因为酒窝里酒精浓度比较高，醉了么？
老张斜眼看着薛招奴，总觉得小圆脸变得有点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借着，阿奴眼珠子一转，讲衣袖放下，挺了挺胸，然后小声道：“莫看武姐姐如何，比我是大不如的。”
“……”
这两年你在长安吃的是什么？！丰胸辣条么？！
好累，感觉有点毁三观，我的小圆脸呢？怎么会变成这个德行？居然恬不知耻地想要告知自己，她打算以色娱人，实在是令人……欣慰。
女大十八变，没整容技术之前，还真是看基因啊。
薛道衡家的遗传，果然有点儿意思。
“还是说说李婉顺吧。”
“她有什么好说的，瘦瘦的，矮矮的，头发还有点枯……”阿奴一听张德还是要听别人家女孩儿的事情，顿时嘟着嘴，一百个不情愿的。
“我又不娶她！”
张德暴怒，吼道。
“哼！阿郎还不娶安平公……唔唔唔唔唔唔……”
吓的前列腺液都出来了，老张嘴角抽搐地捂住阿奴的嘴，低吼道，“你想害死我？”
“哼！”
挣脱开来，阿奴瞪着眼珠子，然后整个人往张德身上一顶，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像钻头似的，在那里猛地钻。
“好了好了好了！”一把扶住了阿奴的胳膊，“晚上吃墨鱼干炖排骨，总行了吧？”
“太腻。”
“再蒸两个山南芋头，一斤一个的。”
“太撑。”
“冬笋炒肉末，再加二两冷淘。”
“冷淘要半斤，冬笋多一点，要放茱萸，还要花椒。暖房里有小葱，我看见了，多放葱，拌着冷淘吃。”
你吃个凉拌面，哪来那么多要求！

第二十四章 纠结的人选
因为种种原因，工科狗的正牌没过门老婆徐慧是住在城东的，贵人扎堆嘛，生活质量要好一些，生活环境要好一些，生活格调还是要好一些。
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工科狗自己住在城西的狗窝。
春汛这阵子，甭管辽水是个什么光景，反正长安城的排水系统没办法让人觉得良心了。
一千五百年后有一帮神经病拿下水道当作城市的良心，然而长安城用了小一千年的排水系统，差不离也扛不住发大水。
好在老张早有预见，当年设计白糖工坊的时候，就是打了桩，地板下面空了四五尺的余量。
本来是琢磨着塞点木头啊瓶瓶罐罐啊酸菜坛子啊这种东西，结果没想到救了工坊一命。以至于长安人民群众误以为梁丰县男一定是在府上埋了油纸包，虽然发了大水，但是只要大水退去，就能从地下挖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有一座全新的工坊。
虽然阻挡不了人群民众对都市传说的追捧，然而老张却要实实在在地面对一个问题，自己是得找个像样的地界儿落脚了。
不能老这么凑合！
他可是贵族！不仅仅是工科狗了！
“阿郎，吾与城东徐娘孰美？”
“别闹，这是今天的课业，安排下去。明天记得收上来。”
曾经的小圆脸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唉，万万没想到啊，当初长得像小笼包，结果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小龙女。世事难料，一语成谶啊。
“武二娘不也在么，怎么不叫她。”
“她又不是奴婢，能这样使唤？”
“奴婢也不能这样使唤啊，外面风这么大，吹的可疼了。阿郎，我这可是冰肌玉骨……”
“……”
老张就这么看着她，想要看一看，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小姑凉，变得这样毫无愧疚之心。
然后阿奴甩了甩手掌：“这要是在一笑楼选红酥手，谁比得过？”
“我自己去。”
张德喟然一叹：以后找婢女，千万不能找皇宫里有亲戚的，这尼玛又不能毒打一顿扔榻上好好地教训，实在是情何以堪。
“哎呀，阿郎真是不解风情。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气鼓鼓的包子脸，抱着一捧课业，就往东厢去了。
梁丰县男傻站那儿好一会儿，才悻悻然地往回走，然后骑上了黑风骝，去了城西郊外。
这光景已经做了个场地，门口弄了个石雕伏羲像，一手罗盘，一手尺规。后头是一排承前启后的算学大家，像祖冲之，也是一副雕像，是在做割圆术，然后有一排天竺数字：3.1415926。
接着又是一副图，摆着十颗粟米，标示为一寸。
不是老张非得这样别扭，而是朝廷定的规矩，就是十颗粟米为一寸。完了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
至于一步为两跬等等特殊度量，那更是没个定论，人有高矮胖瘦，腿有长短残缺，以谁的一步为准也不好说。
反正老张在贞观年间，可真是少见市民阶层嘴炮互喷，就是为了那点宅院尺寸。
假使官府没来丈量，两家邻里约定成俗说咱们家篱笆和你家墙角大枣树各个五步就差不离了。结果两家死上两代人，后面的就可以开喷，并且有礼有节有花样，连县令也要压根发酸。
“先生！”
孩儿们！
老张很想恶趣味地大喊一声，然后在院墙门口树个幡子，上书四个大字：齐天大圣。
当然真这么干，不用李董，李淳风那个看人眼睛贼亮的道长，就会教育梁丰县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好了，都坐下。”
和别处学堂不同，别处学堂先生在当中仪态风雅，经史子集娓娓道来，圣人的微言大义，解读的有模有样。
当然了，社会科学持续了几千年，都是这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哪像数学家，有赤裸在浴缸里画几何的；有趴地上算这个常数那个常数的；有一言不合就跟人决斗的……很不和谐，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以至于……也没什么以至于，从来都是不被待见。
周文王的徒子徒孙们后来走上了看风水的不归路；毕达哥拉斯学派更惨……你再说！你再说我溅你一身血！
“尺规作图，你们已经初入门径。相似三角形的特性，你们经过几堂课的学习，也已掌握。”
说着，老张拿出一根直尺，朝廷官方钦定的标准尺，“谁能三十等分一尺之长，为师有一个小奖励。”
他笑眯眯地又拿出一支望远镜，铜管的镜身有些特别，不过，学生们都是认了出来，顿时一声惊呼。
“谁最先作图成功，给他一晚上看星星。”
“噢……”
一群人又失望了起来，不过能看一晚上星星，还是很有乐趣的。对此时的熊孩子们来说，他们一抬头，看到的满眼东西，都是未知。父母师长们告诉他们的知识，根本不足以解读他们内心的疑惑。
当他们运用高斯定理从一加到一百得出五千零五十，然后又转化成如何算梯形面积，他们就开始想：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穹庐高有几何，这四野广有几多？
整个世界，原来都可以用数学来表达。
慢慢地，有那么几只熊孩子，几只特别好奇的熊孩子，开始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并且有了贞观年第一声感慨：“数学真好玩。”
第二天，终于有人来告诉张德，他知道怎么三十等分一尺之长了。
有人琢磨出来方法，老张很欣慰，然而看到了来人，他又很遗憾。总之，很纠结。
“哥哥，我知道怎么作图了。你看！”
说着，尉迟环把宣纸一铺，拿起圆规，定了一个固定尺寸。一尺之长为底，线段的一端画出一条射线，形成了一个锐角。然后尉迟环用圆规在延长线上截了三十个点，最后一个点将底边线段终端相连。
平行线等分线段原理，很好用。
不过让张德纠结的是，琢磨出来的熊孩子，是个半路出家的“赛尉迟”“小张飞”狂热崇拜者。更要命的是，他爸爸就是“赛尉迟”的那个尉迟。
老魔头生的儿子有好几种形状，然而尉迟环是最不科学的那种。
要不是发现尉迟恭家隔壁没有姓王的住，老张是要狠狠地怀疑一番。
“阿环，你很有悟性啊。”
“哥哥谬赞了，小弟只是灵光一现，不值一哂啊。”
尉迟环很谦虚，这让老张想起了刚来长安的时候，辣个时候……家里面也有一个小朋友很乖，他叫张大安。是能够为了几贯钱就哭晕在板车上的熊孩子，如今么，也是十三岁的青葱少年。
老张有点无语，不知道说什么。
然而尉迟环却急了，搓着手扭捏问道：“哥哥，那个千里眼，能借小弟一用么？”
嘴角一抽老张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阿环是想要效仿乃父，远眺敌阵，以应军阵之变化？”
尉迟环懵逼了一会儿：“小弟只是想要看看明月。”
“……”
这就很尴尬了。
轮到老张懵逼，并且老张内心感慨：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你说说你，好好的门神之子不当，学什么数学啊你！不务正业！

第二十五章 这奇葩的画风
虽说尉迟恭是鲜卑姓，不过却并非是鲜卑种，五胡乱华时，鲜卑军事集团往往麾下战兵跟随军头一个姓氏。当年朔州厮杀激烈，本地人为了活命，也为了一口饭吃，也就眼睛一闭，跟着军头改姓。
别说老魔头了，就李董祖上也跟着改过，更不要说还有“普六茹”这个经典案例。
本来呢，按照一般规律，尉迟环就算没有他爹的一半武力值，但起码也该横扫务本坊。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兄弟们连平康坊都横扫了，结果尉迟环还在研究“托勒密定理”的证明。
当然了，某条工科狗把这条定理改了改，塞到了《张氏几何》中去了。
尉迟环的天分在于，他有着远胜李淳风之流的数学敏感度，还有非常强大的逻辑推演能力。
简单点说，他要是活在一千五百年后，是属于那种趴桌子上睡觉被老师用粉笔头砸醒，然后老师问“你全都会了吗”的时候，他真会了……让人很尴尬。
“哥哥你看，雷雨交加之际，电闪雷鸣。可为什么我们先看到‘火闪’，后听到打雷呢？”
骚年，你放过我吧，当年曲江池卖诗给你是我不对，我错了还不行吗？
“火闪”就是闪电，也有叫“活闪”的，尉迟环跟着老张这条江南土狗久了，嘴巴里偶尔秃噜出来的，也是江南方言。
“呃……阿环，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看到现在的尉迟环，老张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也这幅模样的时候，李世民会想打死他。
萌萌哒的美少年，做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偏要来恶心人。
“这说明，这‘火闪’跑的比雷快啊。”
“电母是要比雷公厉害点哈。”
“哥哥莫来说笑，依小弟之间，怕是这声音，是要比‘火闪’慢的。天下事物，有快有慢，人比马儿跑的慢，这雷鸣比电闪慢一些，就很有道理了。”
对，很有道理。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光速三十万，当然有道理了。可你是四大天王之子啊，你不是“力学老祖艾萨克”啊，更不是“控电狂魔富兰克林”啊。
“哥哥，小弟还有一个想法。小弟发现，隆冬天干物燥，若是用漠南毛织，夜里合衣翻转，竟有火光‘噼啪’声。小弟问阿娘，阿娘说是家有神灵，乃是好事。”顿了顿，尉迟环用萌萌哒的小脸，很是兴奋地看着张德，“哥哥，小弟不这么以为。小弟觉得这火光‘噼啪’之声，仿佛放大的雷鸣。哥哥你想，电闪之后方有雷鸣，这毛织之物，定也是有了‘电闪’仿佛，才有了‘噼啪’一声的小小发鸣。”
“……”
我还能说什么呢？！
老张呆若木鸡的同时，尉迟环仿佛是收到了鼓励，眼睛亮亮的，“毛织之物的若是发鸣，电闪一瞬，略有刺痛。小弟曾见过遭受雷击的耕牛，定是受了大痛苦，方有这等惨状。但小弟转念一想，若非这毛织之物所生‘火闪’远弱于击牛之雷，岂不是人也要和那耕牛一般？”
“……”
“小弟觉得，这天上的雷电，和毛织之物的‘火闪’‘噼啪’，当是相似的。”
“……”
哈……刚刚我记得怎么是声光学？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静电产生的大胆推测？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
骚年，你爹帕特里克&#183;恭身体不错的，社会地位又高，你何必强迫自己做富兰克林呢？
“小弟想借哥哥工坊中的纸鸢，以金铁导引雷电，再将纸鸢绳线，系于田鸡、兔羊、骡马之上。若小弟猜得不错，这雷电若是……”
好了，老子认输还不行吗？你爸爸是帕特里克&#183;恭，你是富兰克林&#183;环！
送尉迟环回家的时候，梁丰县男整个人全程懵逼，到老魔头家里人接着环郎进家门，老张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声：“阿环啊，这些事情，想想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去试啊。就算是想要试，也要来为兄啊。”
“好哒。”
好你妹啊好哒！
“唉……”回望尉迟日天的府邸，安北都护府大都护的家啊，出点猛男壮汉不好吗？搞什么飞机！
老张是很希望大河工坊爆种出天才的，这样操作起来后遗症小。将来也不至于因为政治斗争被卷进去死路一条。
尉迟恭的子孙啊，这一代皇帝没事，下一代皇帝或许也没事，但肯定还是要清账的。
玄武门这事儿，放那儿就是个坑。
“唉……”
又是一声长叹，老张给自己一巴掌，“我特么又不是傻逼，爆种出了天才，早晚还是得跟官僚打交道。宇文恺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然后老张又给自己一个巴掌：“妈的好像何通的孙子就在给老魔头打工啊。”
尉迟恭在安北都护府的营造诸事，监令就是何通之孙，何稠之子，何寂。
然后何寂的儿子何方，跟着王孝通老爷子学数学。《缉古算经》什么的，已经面目全非了。
“唉……”
第三声长叹，工科狗纠结到了极点，“怎么就偏偏是尉迟家的呢？”
不过老张也沉着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也算合理吧。比起平民，贵族肯定有更多的时间去选择吃饭喝酒应酬打炮。同样贵族中间，大贵族肯定要比小贵族要有更多的时间想有的没的。然后大贵族中，除开嫡长子，其余的嫡子要琢磨着成家立业该如何，庶子要琢磨将来的出路。
像尉迟环这种小他哥哥十几岁的嫡子，最是轻松不过。
不愁吃不愁穿，要什么有什么，物质上的追求已经可以放弃治疗，剩下的，就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下面几个阶段。
“唉……入娘的。”
第四声长叹，梁丰县男略有颓唐地往南城走去。
五庄观，大唐帝国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如今已经大不一样。排水渠都用水泥砌过，上面盖着石板。道路两侧，不是良田就是林子，风景特别好。
亭台楼阁颇有园林风，和长安城的厚重，迥然不同。
秦琼府上，门子见是骑黑马的郎君，顿时热情四溢。老张左右护卫十七八个把马儿栓好，然后跟张德道：“郎君，俺们去洗刷一下畜生，再补点豆子。”
“去吧。”
别了护卫，张德进去之后，就见一只熊孩子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在探究着什么。
“小郎，快些起来吧，屋外寒的很。”
“再等等，再等……哈呀，你们看，死了死了，都焦了。怎么样，说的没错吧，这琉璃有大用处！”
熊孩子四岁光景，然而说话非常的溜，最重要的一点，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枚放大镜。
瞧着眼熟，好像是自己送给秦琼老婆用来看针脚走线用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秦琼府上也有一只熊孩子，他那放大镜在阳光下烧蚂蚁。
哈……贞观八年的画风有点不一样啊。
工科狗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回家的。

第二十六章 这个破游戏
玻璃制作的那台斯特林发动机，被尉迟环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弄了过去。对于往复运动和做功这个概念，尉迟环已经有了认知。
同时他也理解了惯性定律，而且还自己动手制作了实验对照组。坡度不同的几个木制轨道，外加一颗打磨光滑的小球。
说到打磨光滑的小球，张德不得不表示暖男李承乾很有想法。
嗯，很有想法。
“大郎，这个真好玩。本王玩这个能玩一天！”
太子一个劲地在说玩玩玩，而老张耳朵里都是完完完。记录太子言行举止的某几条恶狗正盯着梁丰县男：嘿嘿，小样，看俺们参你一本！
让储君玩物丧志，这得多大的罪过？
可老张当初真的只是想加工一下象牙而已，然后当初只是多了不少象牙，然后顺便做了一套桌球。
东宫的那群王八蛋不走心啊！
“殿下高兴就好。”
张德兴致缺缺，总觉得储君也大不易。这还不如骑马摔断腿然后李泰上位呢，上点心啊暖男，你缺心眼啊！
啪！
一杆进洞，象牙的质量就是硬扎，比石球陶瓷球强多了。
当然了，现在烧石灰的地方，还真有工匠在那里改进烧制工艺，想要弄个石灰做的桌球来。
要不然成本太高了。
玩木球也不是不可以，打击感太差。
不管过了多少年，游戏没有打击感，果然就是渣作啊。
“对了大郎，陛下想让本王代巡四边，大郎看本王去哪儿好？”
老张嘴角一抽，什么鬼？！几个意思？李董这就小鞋扔过来的？马周在东宫是吃干饭的？王珪这个巨头怎么当的？东宫的人都死光了？
关键问题是：暖男你缺心眼啊！你爹防着你啊白痴！
然而老张没办法跟这个暖男说：你爸爸怕你学他，你看你是不是……
其实这样挺好的。
李董知道自己儿子不懂这个，但李董肯定知道儿子的幕僚们懂这个。所以李董要敲打儿子在情绪上是不成立的，但在道理上是说得通的。他不是以爸爸的身份跟李承晚玩猫腻，而是作为皇帝，宣扬一下公司还是他当家作主。
东宫那帮瘪三，是龙给朕盘着，是虎给朕卧着！
马周马宾王，他盘卧的很舒适。
“殿下，臣以为，如今辽东……”
“大郎也觉得北方好吧！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李承乾那双眼睛在放光，老张整个人都觉得很不好。
草原辣么大，我想去看看。
你特么怎么不把储君这个位子给辞了呢？反正你自己也缺心眼，你弟弟满身都是心眼满身都是洞。
“殿下高兴就好。”
面无表情的老张只能喟然一叹，看来太子这两年给农民群众带来的好感，使得皇帝陛下有些不爽啊。
也是，难得出现一个缺心眼的储君，还真玩什么走进基层，这不是搞笑么。偶尔白龙鱼服微服私访，京城周围转转就得了，你特么搞个曲辕犁八牛犁，这不是在提高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吗？这不是提高了农民群众的生活标准吗？
饱暖思淫欲啊！这几千万农民要是有人吃饱喝足想更进一步，岂不是要弄个大新闻？这不行，完全不行啊。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可以给黎民百姓续命，让他们饿不死。但怎么可以让黎民百姓共同富裕呢？
土地、财富、资源、权力……这一个个一桩桩，倘使落在最大人口的阶级手中，还谈什么风花雪月千秋万代。到那时，耕读传家诗书传家的官儿们，岂不是要官不聊生？
这么悲惨的事情，怎么允许发生？所以得扼杀在摇篮里，必须的。
越是英明神武的皇帝，越是千古一帝，越是出身高贵的帝王贵胄，越是本能地全心全意地在遏制着这个事态的发生。
作为剥削阶级的一条江南土狗，老张看李承乾一脸蠢萌蠢萌的样子，心说这货好歹也长于风波诡谲尔虞我诈之地，怎么就成这副缺心眼的德性了呢？
好歹你也是帝国最大地主最大剥削阶级最大奴隶主……的儿子啊！
贞观年的太子还真是有点奇葩啊。比爱好特殊的尉迟环还有秦怀道还要奇葩。
马周施施然地过来见了张德，虽然现在他的官很大，然而马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张德，低着脑袋，很惭愧。
大家都不是傻逼，除了李承乾，皇帝玩这个花活，他们东宫这帮嘴炮居然就怂了，可见胆魄器量，比起尉迟恭这种天王级大牛，果然是差了三条街。
对李承乾再怎么无感，老张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么暖男在，至少未来还是有点盼头的。
当然他和那帮成天琢磨“诗书传家”的吸血鬼寄生虫还是略有不同的，儒生们渴望着“共治天下”和“代天子牧民”的完美一天到来。
而老张，希望尽快地给农民兄弟创造一个天然亲近的兄弟阶级。至于以后会不会发生“诗书传家”的吸血鬼们被兄弟二人按在地上摩擦，老张其实也不知道啥时候发生。
但相对于李董这种恐怖的明里暗里对手，并且这个对手还具有非常让人蛋疼的封建帝国“法统帝位”，这就很尴尬了。
所以，实在要是到了小霸王学习机生产特别困难的阶段，工科狗也就只能战略性撤退，转进到“法统帝位”很有希望的暖男身上。
到那时，万一自己一时失手把千古一帝炸死了，小霸王学习机说不定就能附送一张九十九合一的神卡，说不定还有根本不存在的魂斗罗水下八关呢。
“张公。”
马宾王很惭愧。
“所以弹劾一下我也好的？”老张嘴角一抽，看着马周。
“总不能父子相忌，且储君虽为君，亦是臣。春耕之事，引来猜忌，不若退一步，以示忠孝清白。”
唉，又是老一套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工科狗心说就自己这种货色，大概是永远学不会了。
不过贞观八年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代理商是李唐集团，GM是那帮功能性残缺被五姓七望鄙视然而靠着李唐集团上位的同类物种。
至于老张……
您好，您的外挂已欠费。

第二十七章 给人添堵
太子打桌球，关他张操之屁事儿？然而嘴巴长别人身上，除非自己能上去塞抹布，否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再说了，圣君在朝，岂能堵塞言路？
储君十八岁了，还这么贪玩，春耕祭祀的时候，当然就没他什么事儿了。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很科学，很有道理。
只是顺带给老张的这一钉耙，实在是让他咬牙切齿。
国子监太学某些同僚，跟闻着腥味一样，虽然没有跑过来打脸，却也偷偷摸摸玩吐槽。甚么外贼高丽不足虑，唯内贼难防也。
这尼玛嘴皮子哒啵哒啵一碰，老张摇身一变，这就成贼了？
好在这也不是弹劾奏章上的白纸黑字，要不然，这就是撕破脸，要跟梁丰县男刚正面。
这年头，以张公谨为代表的庶族新贵集团，还真不怵谁。放两年前，张公谨还只是个候补天王级大牛中排名靠后的，现在么，不说跟长孙无忌房谋杜断，跟温彦博这个晋北集团代表扳扳腕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两年魏州老家也出来不少人，河南道很多老牌失宠的世家，也是攀扯了关系，借了不少张弘慎的势。火并的话，和城北徐公比美胜出的张叔叔，也不是平白在定襄都督府里面坐着的。
可惜别人不敢找张公谨闹事，不代表不敢找张德。太子失德这个罪过虽然没有堂而皇之地扔出来，不过却也让天可汗陛下一脸的“忿怒”，各种天地异象外加做梦和心灵感应，都归咎到储君打桌球这件非常不道德不检点的事情上去了。
于是根据大唐帝国的光荣传统，老子让儿子出去转转，是很有必要的。
历练生活，体察民情，更容易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深入到国家最艰苦最需要你的地方，这样才能够代表人民发声，为人民做主。
于是李董就跟儿子说了：董事会已经决定了，由你去巡察江南。
说好的大草原呢！
暖男并没有因为爸爸斥责感觉有什么难受，更没有因为朝廷中不少人居然看他倒霉一脸荡漾而憋屈，同样也没有因为春耕刷脸的机会没有而痛苦。憋在长安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暖男快要憋疯了。
和工科狗不一样，他是文艺青年，纯的。
暖男掌握了好几门外语，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乱用。暖男会好几种外国舞蹈，然而这还是没有什么乱用。暖男懂草原西域数十种穿着风貌，这更加没有什么乱用。
这有点北京青年在丽江的意思，都是套路，都是装逼，然而装逼是一种生活。于是哪怕自己是集团的法定继承人，哪怕自己是黄金打造的超级二代，暖男也会让老张十分蛋疼地说出那句一千五百年后，让他咬牙切齿的某电视剧男主角台词：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长安青年的心，特么都在大草原上奔腾。
张操之觉得自己特冤，要不是这贞观八年的草原没改名叫青青草原，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所在的世界线，是喜羊羊的那一条世界线。
“大郎受累了。”
李承乾慰问着张德，然而老张只想拍死他。
如果去草原，那说明李董对李承乾的小心提防，程度上来说，还不算深。毕竟中原帝国的威胁，从来都是草原，控制了草原，就控制了外贼。那么剩下的，就是怎么关起门来玩弄内贼。
可惜啊，心在草原的长安青年李承乾，他得去一趟荆南，看看应国公武士彟的工作做的怎么样，顺便考察考察江南民情。
程序上来说，太特么有正义感了，还特亲民。
然而老张却明明白白地知道，李董这是对自己的儿子非常小心了。莫名其妙的一场闹剧，发动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当然也可能李董自编自导自演，可老张不在乎。关键问题是，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编排的，把他梁丰县男这样一等一的良民，跟佞臣绑定在了一起。
唉……黄泥巴掉裤裆，这是靠嘴就能解释清楚的吗？
更要命的是，马周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对自己的儿子这么狠，说扔荆南就扔荆南了，也不怕被瘴气弄死？
至于李泰的那些小伙伴还有走狗们……根本不够看，那帮子之乎者也的废柴，能成屁个大事。
所有顶级权贵都很清楚，李泰要是继续和那群废柴玩游戏，早晚把自己也玩残。
李董轻飘飘的玩了一个推手，却让不少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觉得张公谨那帮人肯定和东宫搭上了线。而张公谨这个抱大腿十分熟练的阿谀小人，一定是把身家押在李承乾身上了。
然而大贵族们互相之间都知道，这根本就是半点干洗都没有的事情。
可是现在长安城内，哪怕是平康坊买醉的选人，都知道邹国公这次因为太子被斥责，连带着折进去一个散财童子一样的侄儿。
你看，人家好好的算学助教还没当几天，这不就被停职了吗？还让人在家里好好地反省！
工科狗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心算计了，李董玩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的招数，放在他身上，居然也挺好用。
虽然工科狗不吃这一套，然而工科狗自己只是一只狗，而狗是有社交网络的，工科狗有好多好多小伙伴，他们有的是吐蕃獒犬，有的是江南土狗，有的是河东细腰，有的是狮子狗，有的是沙皮……
可惜贞观年没有爱狗协会，只有日狗协会。工科狗的小伙伴们纷纷感觉自己被日了，跑去老张那里询问这是不是在天可汗陛下那里犯了什么错误？是不是呲牙咧嘴了？是不是随地大小便了？要不然，天可汗陛下怎么可能一副要吃狗肉的样子呢？
狗狗那么可爱，陛下你怎么舍得吃？
“哥哥，莫非那位又想谋求甚么？”
李奉诫朝太极宫努努嘴，一脸的凝重。他爹李大亮，在凉州做苦力已经好多年，尽管凉州都督的名头很好听，但就好比应国公的爵位他很大一样，这并没有什么乱用。
大部分牛人之所以服帖大唐集团的唯一原因，是打不过董事长李世民。
这不仅仅是李大亮武士彟的问题，连李绩程咬金等等，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为了生命的精彩，李董让学狗叫，那嘴巴里放出来的，就不是“喵”。
“谋求个屁！为兄这是躺着也中……中箭啊。”
暖男倒霉就倒霉在这两年因为种种原因，民间风评非常不错，而且也没什么黑历史，更没有什么有失体统的地方。
当年李建成造反，李渊不也还是让他继续当太子么？
李承乾这点破事儿，算个屁。
只是作为一个看爸爸工作辛苦，于是让爸爸提前退休，自己来掌管公司运作的千古一帝，李董本能地要防着后代们有样学样。
没错，李承乾是暖男，可李承乾的东宫里头，可不是光塞了老夫子进去的。马周这种变态，到底是怎么通过政治审查的？这种人才居然不走正规渠道给外朝效力，居然在东宫拍马屁，太可恶咧！
于是顺藤摸瓜，一只江南土狗在给孔夫子修豆腐渣工程时候的一句话，被人抛了出来。
马周挺倒霉的，然而老张更倒霉。
老张躺着中枪是因为李董担心自己的儿子太牛逼模仿他，马周躺着中枪的原因是自己才能太厉害，而更厉害的是，居然兢兢业业给李承乾做事，不贪污不受贿不拉帮结伙不背后搞小动作黑材料，一心一意维护着东宫的对外形象。
所以，李董以父爱的名义，把暖男弄了个灰头土脸，而根据章程和历史典故，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停职查看的工科狗现在无比期望暖男摇身一变就成猛男，然后弄死他爸爸，这样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也罢，这样大郎，太子南巡已经不可避免。不如先行布置一番，兴许此次南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把保利营造的人带上几个，为兄再修书一封给王太史，让何方跟着来一趟荆南。”
“哥哥，可有章程？”
“围圩造田，咱们给应国公弄点政绩，也给人添添堵。入娘的，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临行前，为兄再试制一批黄蒿汤。”
“哥哥，单大哥在筑紫岛送来的几条口船，岂不是正好用上？”
所谓口船，乃是筑紫岛航线上的黑话，这个口，其实就是人口的口。大部分运送的都是女婢，扶桑女不值钱，但对丝织业来说，这就是非常好的廉价劳力，尤其是缫丝程序上，有很多非常残酷的工艺流程。如果用苏州本地女工来使唤，只怕是和逼良为娼一个级别，闹出民变不足为奇。
但若是扶桑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李奉诫跟他老子一样脑子极为灵活，配合张德所说的围圩造田，给武士彟增添光鲜亮丽的履历政绩，他就发现，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以做。
比如围圩造田的这个新田，用来种地也就只能种茨菇、芋头之类，哪怕是种水稻，头一年的产粮，基本也是维持在亩产一石，搞不好一石都没有。
然而要是用来种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固田最多一年，一年后桑树生长的土地，就能够正经产出粮食，到时候是种田还是出桑，都是看现实需要。
而这光景，再配合扶桑女婢，江右那极为广大的一片未开发田地，不说兴旺发达，但要说逐渐人气渐旺，那是没有问题的。
自商周秦汉南北朝到隋唐，江南开发一直都在推进，然而这个进度，始终也只是在吴越故地上敲敲打打。
倘使荆南江右这种地方能够开发出来，的的确确会成为一个绕不过去的重大政绩。

第二十八章 又粗又硬
因为国子监太学的差事又毁了，长安人民群众纷纷表示梁丰县男简直厉害，这样都行？然而区区一个助教，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算学。
不过好在当初皇帝默许的那个特权还有，尽管夫子庙已经塌了，但张德在西郊盖庄子玩传道授业解惑，也没人来砸场子。当然也不怕有人来砸场子，反正在这个贞观八年，整个地球上的所有人，在数学上，对工科狗来说，都是南瓜。
丢了公职这事儿虽然对贵族们来说，不算什么。然而多少也是个而事儿，连正义的小伙伴孙伏伽，还借着交流学琴心得的名头，跑过来慰问一下。
老张只想对自己的这个师兄说：大理寺很轻松吗？出了冤假错案你负责啊！
然而孙师兄如今跟孙长老也差不了多少，大理寺最近在差一桩卖假药的案子。这个案子关键不在于死了多少多少人，而是在于，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拿萝卜干冒充人参卖！
天地良心，在长孙皇后拿东北人参续命之前，这玩意儿用的人很少很少。然而同仁堂搞了几个比较给力的手段之后，人参能吊气续命这事儿，就传开了。总之，人参精华素多给力啊。
然后孙师兄在马周找张德谈心之前，自己就在那里倒苦水：“槽渠灞水等津口之地，多有刁民摆渡为生。蔓菁晒干之后，形貌有类高丽物产。长安豪商，多有发卖此物。那几伙刁民，为避盘查，收买北地津口大使，又伙同京畿之人，贩运于水路之上。故而追查甚难。”
“师兄欲借顺丰号之力？”
“大理寺追查甚是辛苦，为兄也只是想要体恤下属，早些结案。”
“一帮摆渡的，卖什么假药啊！”
“非是摆渡的卖假药，这帮刁民，亦是收钱做事。让假货行销于水陆南北，故而追查甚难。”
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而且背靠陆德明张公谨等文武公卿，孙伏伽智商上肯定没问题，只是他想把事情做的妥帖点。
毕竟，人在京城厮混，还是大理寺这要命的位子，弄不好惹上了权贵中的小霸王，那真是其乐无穷未必发生，骑了无穷倒是很有可能。
孙伏伽不想被人骑，所以就找上了在南北行商以及本地土豪都很有影响力的师弟。
老张一听这差事就觉得蛋疼，根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
人家卖假药，你就让人卖啊。反正萝卜干当人参卖又吃不死人，再说了，就算有人把萝卜当成“角先生”来卖，那也无伤大雅啊。
这年头，能吃人参用“角先生”的，非富即贵。敢卖这些东西的，同样非富即贵。要是什么都不管，最后闹开了，无非是权贵们之间互相撕逼。大理寺要是查收，管了这一茬经济犯罪，肯定得得罪人，卖假药的肯定记恨你啊。
更何况，车床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摆渡的地头蛇，有几个好人？这年头，又不是汽轮机一转就畅通大江海峡。但凡能在关口隘口渡口混饭的，那就没几个良民。你坏了人家摆渡的营生，所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孙伏伽这位大老爷可能死不了，手底下干活的大理寺特警死伤几个，根本不算个事儿。
当然了，孙师兄不想兄弟们小弟们去死或者受伤。于是就找上了同样不算好人不算良民的梁丰县男师弟，毕竟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顺丰号这样的物流公司，里面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多的惊人。
慢说甚么北地精兵的老卒，就是河北河东的刀客，江南岭南的仗剑士，还有吐蕃象雄的牛倌，西南蛮的头人子弟，吐谷浑的小王子……只有你不知道，没有你想不到。整个顺丰号，要找一个说不出跟脚来的坏人，真是不容易。
作为跟黑恶势力斗争数年的孙师兄，很早就领悟了一个道理：恶人自有恶人磨。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弟，那必须是恶人中的恶人，坏蛋中的坏蛋啊。
要不然连皇帝如今也只能耍小花招和不上台面的手段，才能让这个师弟恶心一下。
“摆渡卖假药，这也是个正经营生啊，做大了，日进斗金呢。”
老张嘴角一斜，整个人非常扭曲地看着孙伏伽。
正义使者孙师兄轻咳一声以示尴尬，然后拱手道：“操之，多多包涵。”
包涵你妹啊包涵，死皮赖脸都过来了，还能说啥。
“师兄，小弟纵然要用什么手段，也总得告知一二那摆渡之人的跟脚吧。”
“义不容辞。”
说着，孙伏伽从袖口抽出一卷文书，“这是卷宗文档，操之细细研读。”
“……”
所以说，自古以来状元郎都不简单，这是肯定的。
孙伏伽走了之后，老张打开卷宗一看，一会儿刘政会，一会儿侯君集，一会儿张亮，一会儿李孝恭……
啪！
坑爹呐！
摆渡卖假药的人，怎么会跟朝廷肱骨有勾连？一派胡言！
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宗正李孝恭，河间王可不简单，官方文件上，是把他列为大唐功臣之首的。
尽管广大人民群众都很清楚，长孙无忌才是李董能够搞他爸爸的重要因素。而且长孙无忌除了自己爸爸的名头很好用之外，高士廉在背后站街也是很有意味深长的味道。
总之，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X眼交易。
然而老张一看到侯君集，就觉得萝卜当人参卖，豳州大混混是干得出来的。至于刘政会张亮和李孝恭这种，那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要知道张亮现在离婚了，李孝恭没了实权，尽管事实上他是皇族目前仅有的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军事将领。
麻烦事儿啊。然而老张也懒得理会了，毕竟孙伏伽抗不了这个雷。老张债多了不愁，反正李世民现在也不敢弄死他。
不过很快，老张因为马周的到来，又懵逼了。
啥玩意儿？！
“宾王的意思是，如今东宫所属之榷场，交由河间王监察？”
马周点点头，很憋屈的样子。
“是中旨？”
老张继续问道。
他这一问，马周一愣，很是奇怪地看着张德。
老张也不废话，把孙伏伽给他的卷宗，直接扔给马周看。
马宾王刑名断案照样擅长，文书根本难不倒他，看了一会儿，马周也回过味来了：“这是意有所指啊。”
当然意有所指，而且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节奏。瞧着是摆渡卖假药，有良心的企业家配合国家打倒那些伤天害理的不良奸商，然而宗正不小心就混进去了，这就不是小事儿。
哪怕长孙无忌房谋杜断一起混进去，都比不上李孝恭这么个人。
张德当然不会说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也不会说只有继承人的撕逼才是最没有情面可讲的。李孝恭作为皇族中除了李董最能打的高手，倒霉就倒霉在能打上。所以他被尉迟日天按在地上凌辱，李董也没有说把尉迟日天弄死在茅厕，罚了几百块钱而已。
于是根据这么些年看左丘明太史公班固等先贤著作的经验，老张觉得，就河间王李孝恭的状态，该吃吃该喝喝，差不多也就行了。
李董现在只从统治力上来说，比秦皇汉武不遑多让。而且他比秦皇汉武更有钱，更任性。
之前突然一场高烧，烧的李董浑身难受，现在又是敲打东宫，又是打击摆渡卖假药，这节奏简直酷炫至极。
李孝恭要是命好，来个暴毙，儿子还能接着郡王位子继续干。要是命不好，差不多也就武士彟那个级别。
“操之公，南巡一事，还望操之公多多费心。”
作为一个聪明人，作为一个能臣，作为一个东宫上下服帖，大唐第一喷子赞扬，内外朝纷纷好评如潮的山东人。马周顿时明白，自己的这幅小身板，搞不好会被李董的任性给搞死。
所以，梁丰县男这条大腿，目前看起来，含金量不但高，最重要的是，它足够的粗。
又粗又硬的大腿，就算有一点点毛绒绒，就像是带了刺，而且看上去还黑黑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十九章 捷报
征辽大军还是不紧不慢地在辽东城外进行土工作业，等梁水一场小型凌汛过去，侯君集找上了张公谨，商议一番后，便有了王孝通随行前军一事。
“王太史，有劳了。”
“总管言重了。”
老爷子拱拱手，然后把图纸铺开，工程队通过壕沟不断蜿蜒前行，直抵辽东城的城西数个城门。
城头为了防止唐军登城，更是密布沙包，隔断左右呼应。倘若唐军强攻，最后也只是一场乱战，拼的就是谁人多。
而辽东城乃是高句丽的都城之一，城内人口本身就不少，加上坚壁清野，辽东诸多承载人口，都被强行迁入城中。
“注意盾车缓行！”
王老爷子吩咐了一声，保利营造的人都是熟门熟路，这次带来的家伙，就有一种类似盾构机的简易设备。由精钢打造顶棚，铸铁为框架支撑。原本是用来给土法炼焦坑道作业用的，后来也用在了石城钢铁厂的排水系统上。
“注意轨道！”
这台盾车如果坑道作业需要加重，内部空间可以用来装载铁制构建和工件。比如脚手架或者钢筋铁管等等，同时在作业后，还能将坑道中的土方石块，直接运输出来。
而在石城钢铁厂，在试制第一台贝瑟曼式高炉时，为了方便送料，直接平地开模浇筑长距离铁轨。轨距刚好能容纳两匹河西马并行，同时为了提高钢铁厂物料区到作业区的运量，新制车斗都留有铰链接口。
同样的，盾车在矿区作业时，王孝通和张德为了保证产量和生产进度，对盾车的牢固进行过极限测试。按照张德的估算，大概能在六吨以上，不过朝廷派来的石城监令记录的，是一百石。
“王太史，抵城门了。”
“嗯。”
王孝通拿起望远镜，远远地看了看盾车后方竖起来的小红旗，然后道，“装药。”
随着一声令下，很快辽东城的城门下方，土工作业的轨道工具陆续撤出，大量的特殊物品被陆续堆积到盾车内部。
“撤！”
等到坑道外陆续竖起绿旗，王孝通这才收好望远镜，然后道：“装药多少？”
“副门两千斤，中门五千斤。”
“嗯。”
老爷子点点头，“点火。”
说罢，他转身去了中军大帐。
“点火！”
“点火！”
“点火——”
急促的哨笛声响了起来，这种哨笛都是石城钢铁厂和诸多矿场监管奴工用的。哨笛响起来，就是开工。再次响起哨笛，就是收工。
此时，王孝通的弟子们都是擦着汗，然后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也有楚地来的后生，念叨着太一真伟大。
春天，万福复苏，明媚宜人。是一个让人快乐的季节。
轰——
就像是山洪暴发，仿佛是黄河溃坝，更有如雷暴肆虐，那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轻微的起伏，辽东城的城门瞬间垮塌，任你在城门洞堆了多少石块沙包，终究是不如城墙那般坚不可摧。
高句丽效仿中土，辽东城的城墙也是夯土墙。如果是炸城墙，靠黑火药，用药量起码是十万斤起。而且效果大概就是城墙完整度依然高达七八成，至于青铜炮铁炮，轰在夯土墙上，最多砸掉几块外墙岩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听个响。
想要打开缺口，王孝通和张德在平州试过几次，最好的方式，还是城门。基本按照大唐制度，州城的城门规模和布局，需要两千斤左右的装药量，才能够顺利炸垮。至于城墙，完全不用考虑，以卵击石说的就是这个。
除非老张这时候弄个大炸逼出来，然而这个科技树点起来，老张差不多已经名留青史了。
“弘慎，上回江淮来的几人，拿了河间王的条陈，让弘慎难做了。不过，这次某保证，只要拿下辽东城，青壮劳力，任定襄……”
轰！
中军大帐猛地一颤，端起茶杯的侯君集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差点失态到茶杯掉落在地。
他脸色一变，惊异道：“晴天霹雳，这是何……”
“总管！辽东城城门已破！”
侯君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长安，又到大朝会，十二卫的骁将各自在那里说着胡话。
“呸！豳州佬打的甚么仗，畏畏缩缩停滞不前，拿下一个小城就是一封捷报，拿下一个小土包，又是一个捷报，而二三十年加起来的捷报都没他一个人多！”
“那厮也不知玩个甚么，我为客军，不求一战而成，亦当……”
“咳嗯！”
军方的人都闭了嘴，李靖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前头，前面还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慢条斯理，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李孝恭回头看了一眼李靖，竟是苦涩地笑了笑。李天王没说话，只是双手微微一抬，算是行礼。
站定后，回京述职的程咬金嘿嘿一笑，眯着眼睛咂嘴拂须：“药师公，此次征辽，可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
李靖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也根本玩不到一块去。要不是因为张公谨，大概李靖这辈子跟程咬金都是没什么大的交集。
“张德跟李德胜，倒是熟络，太子南巡之际，倒是跑去南方泛舟钓鱼了。现如今，嘿，今非昔比啊。”
李靖嘴角抽了抽，然后斜眼看了看分外高兴的程知节：“程三郎为安北大都护赞赏，前途无量，程公可喜可贺啊。”
程处弼的日子算不好好过，前途无量倒是不假，可往后也脱不掉尉迟日天提携的帽子。总之，让程知节很不爽。日天操地组合，比起房谋杜断，含金量还是差了一些。加上作为人精的程咬金自认像他这样的人物，子孙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要别人提拔的程度？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跑去尉迟恭手底下混饭，而且还混的不错，连皇帝都赞叹有加。不仅仅是皇帝，那条突厥疯狗还时不时地进奏，不是说程三郎如何忠君，就是说程三郎如何爱国。
总之，程三郎按照老魔头和老疯狗的说法，那妥妥的朝廷心腹党国干将，勋贵子弟的楷模，二代精英的榜样。
可这不是程咬金想要的，现在自己儿子彻底被绑在了尉迟恭甚至阿史那思摩身上，这特么简直比去平康坊找老鸨上床还要难受。
“呵呵。”
程知节半晌没说话，憋出来两个字，然后黑着脸，不知道琢磨什么事情。正此时，外头一阵喧闹，竟然有马蹄声传来，很快，大佬们都得到了消息，又是辽东捷报。
“捷报捷报！豳州佬除了报捷就没事做了吗？！”
“这次又是打下哪个村？”
“此次捷报如何说道？”
又是一番喧嚣，好一会儿，退了休好些年然而又被皇后返聘的史大忠，擦着额头上的汗，路过廊下。
“史公，捷报如何？”
史大忠面对朝官，不论大小，都是极为恭谦，也不看是谁，连忙行礼回道：“噢，说是打下了辽东城。某正要去掖庭宫吩咐一番，好准备庆功宴。”
说完，史大忠又低着头，朝着西边擦着汗赶路。

第三十章 功德取舍
战争的后果是破坏是毁灭，但其目的却是利益。个人、族群乃至国家，然后再细分起来，就是社会科学的总结和归纳。
超级大国和区域列强之间的战争，要么是强取豪夺，要么是利益惊人，要么……就是对外输出战争以掩盖内部矛盾。
天可汗一世的三征高丽目的性很明确，如果仅仅是“扬我国威”或者“我杨广牛逼不解释”，高句丽自称“辽东粪土王”已经达成目的。
然而高句丽自建国以来，虽然效仿中土，尽力在摆脱原始部落的影响，却依然是改不掉“猥琐”的本质。如果把一个国家人格化，那么高句丽就像是长安城西那些胡商之间撒泼讹诈的青皮。
倘使老张效仿一千五百年后的美人希，大概也是要弄个“无赖国家”帽子，给高句丽戴一戴的。
然而隋唐不是美人希，自商周以来，中土的方式往往是“兴王师”征“不义”。
至于顺便搞点蛮夷的土特产班师回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老子吃你几个瓜，还要给钱？！
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征辽，如果财政捉襟见肘，或者说拖后腿的贱人比如那些五姓七望不服帖，搞不好李董作为公司的一把手，还得御驾亲征。然后御驾亲征的路上，还要时刻盯着长安，盯着山东，看一看京城的人有没有蠢蠢欲动，看一看太子有没有想要模仿李建成，看一看山东士族有没有放弃治疗。
让山东士族以及新贵甚至李董自己惊异的是，从贞观一二三年的苦逼日子到贞观五六七八年的花钱如流水，简直像梦幻一样。
外朝的现金流不说如何如何的丰腴，但要说支撑一场灭国之战，绰绰有余。
按照李董的估计，就算一次性打掉五百万贯财帛粮秣，这一场局部战争，也是赚的。
以前或许是不赚，但在贞观七年，大量的劳力短缺，使得光奴工贸易，就能从人血里面捞上一二千万贯。连一向低调的武士彟，在靖州之地，也咬咬牙，从苏州进口了三四千三韩奴工。
一个能凑活用的劳力，需要十五年时间来培养。十五年对贵族和皇帝乃至参与到稀奇古怪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商贸活动中的各色人等，太久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工科狗以前以为这话只有革命家才会奉为圭皋，哪里晓得这封建领主和官僚资本，同样是只争朝夕。晚一步，就被别人捞了个一干二净。
这世上最糟糕的官僚资本主义，便是吃相最难看剥削最严酷手段最残忍的道德准则。即便是皇帝本身，哪怕是雄才大略如李世民，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不敢造次。
为何？官僚资本披上朝服，它便是官，便是代天子牧民的士大夫，皇帝即便要杀，便是自绝根基，这天下，终究还是皇帝依靠贵族阶层来维持着统治。然而官僚资本把朝服一脱，它便是民，长孙皇后这般厉害，要寻个能打秋风的地界，也无非就是东宫，无非就是自己的儿子，无非就是亲戚家的侄儿张德。倘使她想要在李靖李绩或者说尉迟恭程知节甚至长孙无忌身上下手，迎接她的就是“天上的彗星真特么亮”，最不济，也是“与民争利”“残民害民”的黑锅甩过去。
莫说长孙无垢只是皇后，便是换她老公，这个锅，飞过来立刻就要甩手给别人。
贞观朝，此刻带一点点帝国主义的色彩，带一点点古典军国主义的彩色，揉杂着奇奇怪怪的封建地主和贵族资本家，因为大量的原物料消耗和快速的发展，将那些七七八八的矛盾，都掩盖在了惊人发展速度之下。
而伴随着前线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原本就已经有了原始民族主义特典的“华夏”概念，此刻更是如油锅沸腾，就差一把烈火让它爆裂开来，烫死烫伤那些胆敢此刻冒犯“天威”的蛮夷。
契丹如是，奚人如是，高句丽亦如是。
尚在京城的工科狗，就像是在看一篇慢热的爽文，而作者就是兵部尚书侯君集，他一封封毫无意义的“捷报”就是铺垫，在看客们寡淡无味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大新闻，彻底让长安城春日如夏，烈烈炎炎。
“大捷！大捷！大捷——”
得得得的马蹄声飞快刷过，便是五庄观外，都能听到。
秦琼深吸一口气，炯炯有神地看着张德：“大郎，辽东城一战而下，当真是……”
他想了想：“我大唐就是比前隋厉害！”
正兵三十万都没打下辽东，骁果锐士死了一茬又一茬，固然杨广是要在那场战争中消耗门阀世祖，然而他没赢，不说是狼狈，却也灰头土脸地结束了他的御驾亲征。
而如今，伤亡甚小，大多数的伤亡，都是在恶劣天气中的非战斗减员。正面厮杀的伤亡，多是斥候之间的试探和交锋，而定襄军方面这样的损失，不足二百。
虽然捷报不是很详尽，不过侯君集还是提到了王孝通，算学天才在这场破城战斗中的不可替代性，让民部官员与有荣焉。
“不知道献俘会有多少。”
张德给秦琼倒了一杯茶，坐着似乎有些不能宣泄感情的秦琼，猛地站了起来，两米多的身高给人的压力，伴随着他紧握拳头狠狠地挥舞两下，非常具有冲击力。
“可恨不能同弘慎并肩厮杀！”
他叹了一声，然后道，“水军未动，便一战成功，只怕高丽奴定要望风而逃。起码会一路逃往鸭绿水。”
“海上舟船，忙着贩卖辽东物产，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动。”
辽东物产，最好卖的就是人。因为缫丝机的改良，生丝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同时因为生产效率提高，原本的桑蚕养殖规模，基本到了极限。因为此刻哪怕是苏州，有不小的一部分蚕，还是野生种，个头小导致蚕茧小，蚕茧小导致蚕丝少。
之所以如此，依然还是因为蚕房过冬问题，对于大部分农户来说，无法解决。
个人养蚕的出丝量，极其有限。
而张德在河北道河南道搞的新式蚕房，以及在淮南道圈下来的桑蚕用地，就是等的这一刻。
这是一个链式反应，当产量提高之后，扩大了再生产，又不得不需要大量的劳力。而这些劳力，光靠现在的唐人是不够的，对工厂主和长安的权贵们来说，让他们等着少年少女们长大出来做工，这样的成本太高，还不如直接去抢。
抢一个倭奴一个新罗婢，成本顶天不过是五十贯。
而从唐人里面挑拣，光工钱折算，苏州工钱高的地方，两个月就能买一个听话无比的新罗婢。
“唉，豳州小儿，倒是让他捡了便宜。”
秦琼叹了一声，然后想到了李绩和张公谨，顿时又道，“这样也好，免得陛下……”
欲言又止，便是不再说话。
老张见他思想混乱，安慰道：“赏无可赏，灭亡之道。世叔莫要为此烦恼的好。”
“说的也是啊。”
秦琼点点头，一想到李绩的功劳，加上他们的出身，还有玄武门这破事儿的后遗症，以及因为皇位合法性问题导致有点敏感的李董，他也只能希望侯君集这个老王八蛋功劳大过天……

第三十一章 赚头
“去年一年，单道真刚下筑紫岛，口船光米粮就去了多少？苏州那边一万倭奴死了两千五六，都说了几回？唵？！这生意做不了几年，又不能招摇，有多少奴婢给你去死？！要是老夫亏本，拿你去填渤海吗？！”
暴怒的萧铿咬牙切齿，萧二公子也是大手笔，在崔慎的帮助下，又有几番际遇，加上家中女郎貌似跟张操之还能勾搭一番。纵然是外人不知道跟脚，不过崔季修这个人好说话的很，博陵崔氏也不是说说的。
“东翁容禀，谁也不曾想到，侯尚书这光景就打下了辽东啊。高句丽西疆一片糜烂，听闻征辽总管的前军大营，请了石城王太史，那是算学大家，更是博通经典的人物。他只是走了一遭，辽东城就垮了。”
亲随也有四十来岁，不是后生家。这光景也是记得满头冒汗，“东翁啊，这回不仅仅是咱们家，就是崔公那里，也是不曾料到啊。”
萧铿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这椅子也是从长安送过来的。张德倒也不曾给自己的同伙们亏待什么，有什么便当的物事，都是尽管上。
“唉……”
叹了口气，萧铿恨恨然道，“这春来的日子，辽东那地界，一脚下去就是二斤泥，偏偏还能打下辽东城！”
春雨一场，立刻让辽东成了泥泞的世界。一个个水洼连接着另外一片水洼，哪怕是营州平州修过去的官道，此时也是不能走人的。莫说走人，就是骑马，那些河曲马个头大，完全不能走，反而是耐寒的西南马，还能运上不少东西。
可惜西南马多是走山道的，个头矮小，运货也装不了多少。
不过这也难不倒征辽大军，平州这里打造的爬犁足足三万，四千匹西南矮马每天大概有一千五百匹在跑。两匹马一架爬犁，一架爬犁能运货三石到十五石不等，全看路面如何。
加上过了辽水以西又做了简易板轨，直通渤海，百里路的脚程，一天就能让数万战兵吃个肚儿滚圆。
去年风干的鲸鱼肉，到打下辽东城，顿时有了大用场。城内大小贵族约莫三万，贱民一二十万，剩下的都是普通百姓。
王师一到，除了刀斧加身弄死一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贵族，剩下服帖求饶的，自然还是赏口饭吃。
贵族自然能弄上一两块肉，这年岁，慢说普通百姓，边塞番邦，能吃肉的人，哪怕是突厥，也是贵族和战兵才能吃上。寻常的牧民，吃的东西，跟北地汉人没什么区别。糜子他们也种，只是收成低，但养活普通奴隶阶层还是没问题的。
辽东城一下，什么水陆并进两头夹击的策略，根本都没来得及用上。这时候，登莱水军的主要任务，就是劫杀从水陆逃往平壤的卑沙城高句丽水军。至于都里、青泥浦那些地界还有的高句丽军，那根本无足轻重。
河北道各州统军府，此时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河北河东这种地方自来不同凡响，便是高句丽人胆大包天来个登岸袭扰，其结果大约也是被世家私兵弄个干净。
“弘慎，这七万俘虏……”
侯君集眼睛跟蛇一样，他的想法很简单，二一添作五，给朝廷的捷报，说的是俘获五万上下……那么多出来的两万，一倒手，一个算十贯，那也是二十万贯，对对分，这立马就是十万贯到手！
但这等健壮奴隶，能只有十贯吗？河东发卖过来的黄须西突厥奴，现在的行情是三十五贯，这是批发价。要是阉了的，五十贯打底批发。要是单卖，现在行市已经没个底了。
主要是长安有实力不济的权贵，伙同一般小贵族外加小市民，然后集资在丰州投资了矿业。想要在河套挖矿，请人是绝对请不起的，哪怕是走镖，在王祖贤总镖头的庇护下，一趟就够吃了。
于是乎，集资的后果就是还得集资买挖矿的奴隶，而且长安现在在卖一种奇怪的机械装置，保利营造出品，俗称“矿工之友”，能把一丈左右深的矿洞积水抽出去。这装置卖的很火，基本都是矿山上用，贞观八年的订单，光“矿工之友”，已经排到了贞观九年的五月。
即便是有了原始抽水机，靠的还是热力差，但对贞观年的矿业生产来说，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但是，劳力的缺口之大，让长安的权贵们头疼不已。若非天可汗陛下要做千古一帝，权贵们只怕早就撕破脸皮，直接逼迫台上的皇帝要么做始皇帝要么做隋炀帝。
“侯兄……”
张公谨和侯君集交恶，那都是小事。这一趟征辽，二人功绩不低，起码给老板刷了一层厚厚的金粉，如果不出意外，五百年内都排得上。
而且侯君集作为一个豳州大混混，出来混，除了不要脸加无耻，偶尔还是要讲一点义气的。更何况，张公谨长的这么帅，是皇帝的姐夫，公司里面说得上话的大牛。
“诸营监管之处，老弱多有毙亡……”
张公谨慢条斯理地转动桌上的茶杯，杯盖拿起来，撇了一下茶水中的青色茶叶。这茶杯是登莱船队从辽水以西的板轨送过来的，茶叶是苏州货，口味先苦后甜，回味极佳，比之雀舌，更合张公谨的舌尖。
听到张叔叔这么一说，侯君集细细思量，暗道：老夫此行，粮秣这点当口，也是瞧不上了。倒是这口船一条，便是大有赚头，如今拿下辽东，功劳甚大。倘使长安来了圣旨，要进军平壤，这便是再说；如若不然，还是小心为妙，多攒下财货，以备子孙才是。
他虽说贪功贪财，却也不是蠢人，蠢人是混不到这个位子上的。再者，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不明白的都明白了。
豳州大混混虽然眼馋灭国之功，却也知道，灭掉高句丽这事儿，搞不好最后一下，还得是老板来捅。
打下辽东，乃是当时大朝会的战略目标，如今战略目的达成，尽管将士用命，军心还是想要一战成功，让高句丽彻底和那些杂七杂八的蛮夷一样死全家。可惜这时候要做的，不是乘胜追击，而是等接下来的命令。
侯君集的职权，最多就是打到鸭绿水，过江打下平壤，除非朝廷追加一路平壤道总管的差遣。
再说了，此次征辽是朝廷和皇帝一起砸钱，百姓基本没什么感觉。征辽大军这光景要四散做好治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军在外，如果到处大屠杀，倒也简单。可要是玩起治安站，而且还要大赚一笔，那侯君集的这点人马还真不够看。
要想稳固到手的辽东，还得等重臣决议，皇帝让统军府再抽人去辽东维护治安，才算了账。
于是乎，早晚没事干，侯君集琢磨着在长安旨意到来之前，先稳固到口的肥肉。然后就像张公谨说的那样，难民营每天都死人……嗯，都死人。
征辽大军看管的高丽民营，一营五千，每天死个百八十人，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是难民营。
“总管，老朽这便告辞了。”
“崔公慢走，侯某恭送。”
清崔的良人，听闻辽东城光复，感慨万千，带了一帮子弟，就来慰问一下。当然礼制上来说，这很不科学。
不过这不妨碍清崔良人的良心就想辰时的太阳，太特么温暖人心。
“啐！腌臜老货，跛鳖不死！”
侯君集一扫方才温良恭谦神态，啐了一口，然后吩咐道：“五郎！”
“叔父。”
披甲校尉手托兜帽，朗目星眉，上前两部，锁甲作响。
“清崔来了几条船？”
“十条。”
“是何人作保？”
“叔父，您不是早就知道的么？是崔季修从中作保。”
“嗯。”
侯君集点点头，“十条船，一船给二百。”
“叔父，辽水到沧州的船，口船一次也有五百奴隶。这清崔到底是名望，若是才给二百，怕是不妥。”
“十条船，也有两千了。”
侯君集冷笑一声，“五姓七望，吃人吃贯了，当老夫是夯货不成？崔季修不过是给个三分颜面，怕驳了清崔脸面罢了。那老货，竟敢厚颜无耻想要从老夫这里弄走两千健奴，嘿……还行市之价，不愿亏欠。简直笑话。”
豳州大混混一向被五姓七望这等世家瞧不上，当然他本身也算是世家名望，但得往关西军阀那边去算。清崔来的人，不过是扯了崔慎的虎皮，然后接着崔慎和张德的干系，从中赚点好处。
这好处当然不仅仅是那点差价，当然差价也很让人垂涎就是了。重要的是，现在河北道河南道地面上，奴隶缺口不比河东关中差。尤其是洛阳城大兴百工，更是让人揪心不已。
“老鳖一只，还只想要高丽壮妇！五郎，你可晓得，今年张德，是要大兴棉布的。清崔怕是得了消息，这是要下手了。”
侯君集脑子转的极快，“五姓七望，去死好了。”

第三十二章 认清自己
云敦城，高句丽人叫做仇次忽，张公谨打下扶余城之后休整不过月余。自定襄而来的兵马，通过辽水，或是舟船木筏或是雪橇运送，过金山之后，强攻三日而下。
这也是征辽大军为数不多的硬仗，只是这硬仗，前赴后继死的最多的，是契丹人，还有奚人。
大贺窟哥并非是学习李思摩，偏要拿自家族人的血肉当作进献之资。实在是张公谨和尉迟恭有极大的区别，尉迟恭是李世民的铁杆走狗，贯彻的是天可汗陛下的意志。所以，李思摩并不需要跪舔尉迟恭，但如果发现皇帝见着突厥人心烦，那么该压迫的压迫，该剥削的剥削。
而大贺窟哥，实在只是因为被张公谨给玩残了。
“左军自扶余城南下，连克数城，高丽仇次忽，三日而定。今已会师辽东……”
大朝会上，前线战事陆续铺开，张公谨和侯君集南北配合，水军只是打酱油一样在几张废纸中出现。
不过朝中大佬，尤其是中书令，这几日早就听够了太原温氏子弟在他跟前的抱怨。什么“口船”获利，什么辽东战局，什么行市大起……
贩卖人口这事儿，是不能直接摆在朝会上说的。甚至温彦博只要敢阴阳怪气一番，等着的就是房谋杜断日天操地等大佬们的走狗狂喷撕咬。问题不在道德正确上面，而是耍小手段断人财路，慢说区区一个中书令，就是打包把王珪也送上天，根本不算个事儿。
“辽东光复，甘勿城唾手可及。四散军民，或逾三十万……”
其实打下辽东城，对侯君集来说，原本是个大生意。然而辽东城人口多是个好事儿，但坏也坏在人口多上。人口多，盯着的人就多。侯君集巴不得直接把几十万人口全卖出去。
但他没办法这么做，账面上能操作的，最多就是一些物资。但贞观八年的高句丽不说如何如何贫穷，但家底也不算丰厚。憋着劲去搜刮，可能还不如贩卖人口获利快。而且比起财物变现，奴隶通过渤海口船套现，基本上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过手。
比如官面上操作的，上报是俘获五万高丽战兵，实际上是七万战兵外加十五六万的辅兵。
如果是两年前，这样的战果，侯君集一定会上报成二十余万。但现在是贞观八年，经过贞观五年以来的洗三关，豳州大混混已经彻底地从厚颜无耻进化到了唯利是图。
范阳卢氏被玩，沧州薛大鼎作为地方势力崛起，南朝遗民分权于朝堂江湖……这一整套的六成，都是李董作为公司大老板的操作。而整个过程中，什么老董事长影响逐渐剥离，什么老董事长的老兄弟被弄死，什么老臣子被雪藏，什么建国功臣被扔去开发江南……
等等等等，豳州大混混如今的唯一直观概念就是：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没钱怎么拉拢小伙伴一起抱团？没钱怎么让儿子去交厉害的小伙伴？没钱怎么让家族开枝散叶传承祖业？没钱……没钱就是个屁。
但这是个充分条件，还有个必要条件，那就是这个有钱的效能，仅作用于权贵这个团体。
理论上维瑟尔这种胡商也有钱，然而他连白手套都不算，就是个擦屁股纸。张德和他的小伙伴们，需要的时候，就拿他来擦腚拭秽。
于是豳州大混混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全新的道理：先做官，做大官，然后捞。
而且根据历史的一半经验，侯君集个人觉得，一个爱钱爱购置物业当祖产的军方骁将，活的比谁都滋润。
这两年随着大唐越来越牛逼，公司的业务从漠北塞外开展到了辽东黑水黑土地，甚至有些公司的挂靠单位，把业务做到了东海之东。
大唐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董事长的位子越来越牢固，天可汗二世想要换个名头，叫圣人可汗二世，而整个过程，可以称作“千古一帝”增强补丁。
于是李孝恭这个跟着李靖蹭经验的宗室第一也是唯一能打将领，还没来得及让皇帝知道他其实非常的奢靡无脑而且喜欢大金链子，就被皇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扇翻在地，差点半身不遂。
根据历史的一般定律，李孝恭自己也很清楚，估计没几年，也该自己暴毙而亡。可能实在茅坑，也可能死于躲猫猫，也可能喝水呛死……总之，结果不会太好看。剧本的套路这么多，河间王也是没办法的。
河间王没办法，李靖当然也没办法，所以李靖去吐谷浑薅羊毛的目的，就是让皇帝找个借口喷他薅羊毛的姿势不对……所以李靖是四大天王第五人，必须得低调。
李靖的做法启发了李绩，然后李绩在去年就在作死，当然皇帝看他作死，就让他好好地享受了一把什么叫做“你们对朕的力量一无所知”，然后……李绩还是李绩，只是和左右骁卫左右武卫没什么关系了。
左骁卫的军头们纷纷表示拥护李董作为帝国的核心，征讨全天下的“不臣”，总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桩桩一件件，侯君集不是傻逼，当他发现曾经羡慕嫉妒恨的人都在夹着尾巴，或者塞了尾巴，这就很不寻常。这说明，自家的老板在走着一条比杨广更加强横但是却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路。
兵部尚书机智地反应过来：我特么要是让人民群众都知道能打，岂不是要被人民群众围观？
而人民群众的主人，怎么会让下人们的目光放在自己的小弟走狗身上？所以，历史上发明“功高震主”这个词的人，必须给三十二个赞。
于是当大朝会上各种兴奋各种激情各种说征辽大军一定能够打过鸭绿水活捉高丽王的时候，征辽唐军就开始围观各种负隅顽抗的高句丽死硬分子。
顺便的，为了改善一下伙食，兵部尚书就地征发了一些民夫，帮他去东海筑紫岛挖点土特产。
山高路远，侯尚书对这些民夫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可能地多挖。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鸭绿水什么时候过，这是董事长说了算。平壤城要不要围观，这是董事长来决断。整个帝国，在蒸蒸日上的同时，“千古一帝”剧情强化补丁的一个重要卖点就是，董事长李世民想要让整个帝国，只有一个声音！
当老张听说辽东的战报，然后看着李董在玩弄帝王之术之后，工科狗默默地给暖男默哀了一刻钟。
没办法，你爹这么强势，你做出啥成绩来，也是找虐啊。做不好，不像你英雄一样的爹，你废物，你无能，你弱；做得好，你爹春秋鼎盛正值当打之年，你现在就忙不迭地要捞名声赚人望，你这是要上天啊！你大胆，你放肆，你滚！
英明神武的皇帝和呆傻蠢笨的皇帝，在维护权力的逻辑和本能，其实是一致的。
不过这些对老张来说，毫无意义，反正跟他没有一根毛的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除了围圩造田之外给应国公的革命事业添砖加瓦之外，还要应对一个比较头疼的难题，那就是：郑观音这个老娘们儿，居然在一场小聚会上，对他大加称赞。
天地良心！他张某人要是跟李建成的老婆有纠缠，他出门被车撞！
发完毒誓的张德，在春末桃花新谢菜花绽放的时节，于西郊农庄，接见了前来拜访的小伙伴们。
其中有李奉诫、李毅、李震、尉迟环等等著名长安健儿。
“哥哥，听闻哥哥被马车冲撞，小弟心急如焚，如今见哥哥安好，小弟这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李奉诫看着双手拄拐的张德，一脸的欣慰。
老张呵呵一笑：“前日来了一头貔貅，惊了马匹，这才撞了我。倒也是因祸得福，如今甚是清闲。”
说着，工科狗装逼地开口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哥哥，建巳文会皇后已经定了章程，宴请勋贵子弟品尝梅子，哥哥难道不曾听说？”
兄弟，别在哥哥伤口上撒盐啊。
老张这时候一脸的苦逼，上一回，就是因为皇后组织的那个什么狗屁宴会，让李建成的老婆，在宴会上全程冷面，结果突然就给张操之来了一下狠的，差点没把梁丰县男当场吓尿。
这又要来一次，他浑身难受，浑身难受啊！好痛啊！

第三十三章 还是算计
建巳之月搞点文化宣传，也是国家应有的流程。毕竟，春季联考过后，新一届选拔出来的人才，就要等着奔赴祖国的千山万水，为自己谱写一段不老的青春。
大体上应该是这么个意思，老张领会了皇帝他老婆的精神，所以当皇后说来参加文会一起搞宣传，老张没有拒绝，尽管他已经拄拐了。
“哥哥，缘何郑观音偏来祸害哥哥？”
李奉诫是张德的心腹手足，不比别人，等众人散了之后，他寻了个讨教学问的由头就留在了西郊庄园。
“怕不是和太子有些干系，只这长安城，就没有一天清闲的！”
坐在石凳上，凉亭四周栽着的柳树也开始抽芽，嫩绿泛黄一片。迎春的黄花也一撮撮地提着骨朵，一串串仿佛是山里红的糖渍果子，甚是有些韵味。只这美景，却也让张德打不起精神来。
“哥哥，太子南巡，也是际遇。”
和他老爸李大亮不同，李奉诫留守京城的最大好处在于，跟着张德的步调，尽管没有跟别家勋贵子弟一样招摇过市，也不曾能和朝中大佬立道问候，然而特殊的世界观，使得李奉诫的眼界眼光，都有别于同龄人。
再者，李大亮这辈子就框死在边陲之地，想要荣归故里，基本无望。
“际遇是不假，然则那位忧思子孙效仿玄武门之事，故而才有此次南巡。”
这次南巡，和杨坚让杨广跑南方的性质不一样。天可汗一世三征高丽的后遗症就是中原大战人口凋敝，而这场数十年的动荡，用最残酷和血腥的方式，加速了南北混一，终结了隋炀帝时期也十分严重的南北对立。
时值贞观八年，南北对立的情况还是有的，但程度已经非常低，完全不需要亲王级的人物去安抚。
李承乾这个白痴暖男的角色，不过是承受着他爸爸的有权有钱外加任性。而房谋杜断和日天操地组合，不过是默默地给皇帝站街外加背书。
总之，贞观朝的新贵们，暂时也不希望看到一个实力势力都强横的储君。李承乾如履薄冰彬彬有礼，对全国人民都是喜闻乐见的。
可是出于立场，东宫的幕僚们就算不想推动太子走上逆天道路，做人生的主角，也会情不自禁因为“潜龙在渊”这个客观原因，搞出一个又一个大新闻。
有的大新闻很好，就跟一千五百年后全国人民喜迎油价上涨一样，八牛犁和曲辕犁，估计未来的几千年内，历史书怎么翻都会弄几张图片在上面。至于贞观朝那帮文人墨客，家里没背景的，注定就是个历史事件的背影，当然可能连背影都不算。
“哥哥，郑观音身份有别，以吾观之，只怕是逼迫之举。”李奉诫眼明心亮，前头皇帝谋算的事情很是嚣张，内帑改制皇银，想要让华润号来做账，甚至还要张德亲自操刀，为的就是让皇族资本走出长安走出关洛，在河北河南站稳脚跟。
此事又涉及到了皇帝跟山东士族的龃龉，范阳卢氏的遭遇，背后龌龊不堪的手段，怕是连房玄龄都懒得吐槽，当然房乔的老婆有没有事后把他按在地上摩擦，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等伎俩，毫无意义。”
张德拿起茶壶，给李奉诫倒了一杯，兄弟二人饮了一会儿，张德才道，“此事，当是皇后所为。”
他其实想说的是，让郑观音出来攀扯他这条江南土狗，格局太小，完全不像是李董的手笔。
但他也得承认，李建成的老婆，这种人碰上了，那真是一碰一个坑。搞不好魏征还会亲自操刀来砍你，都不带解释的。
事后皇后还不给你撇清，那就是嫌疑满满，很显然是拿郑观音当棋子用。虚虚实实之间，老张要是应对不当，还真是比太子南巡还难应付。
恐吓震慑张德是虚，说白了就是诈唬，老张要是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乱搞，那外朝一帮吃饱了撑的年轻俊才，该喷的喷该咬的咬。就算不把老张弄死在太极宫，起码也能在大理寺刮二两肥油下来。
何乐而不为呢？
假使张德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以不变应万变，长孙无垢固然没办法让郑观音说“其实梁丰县男长得很像我老公”，但正义的青年才俊喷他一个“建成余孽”，搞不好还能顺带从张公谨和李渊那里敲点油水出来。
一个家族式企业的运转，最典型的一点就是，少赚当亏本。开源节流的方式也和别家公司不太一样，比如说公司为了节流，家族式企业可能就会用上“扣工资”“扣奖金”“扣全勤”等妙招。
于是乎，比城北徐公还帅的张叔叔，搞不好高句丽农牧有限公司并购案的奖金，就会被李董合理合法合情地克扣下来。
而克扣下来的原因，很科学，毕竟家里面有人涉嫌勾结曾经的董事长竞争者……
然后，和大多数家族式企业一样，唱红脸的是老板，也就是李董自己。而唱白脸的，其实是老板娘。
这就很尴尬了，如果没有老张这条工科狗，就不会有忠义社，就不会有小伙伴们的友情捐助，就不会有太子的门路，就不会有灰糖变白糖，就不会有大河工坊，就不会有华润号，就不会有连续三年的皇家盈利翻番……
如果没有工科狗，李董财政上捉襟见肘，他在贞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年，都得带着笑和五姓七望说话，然后要跟李靖李绩谈理想谈未来，要和李渊柴绍谈亲情谈家族，要和房谋杜断谈历史定位，要和日天操地谈年终奖和职称。
那么，没有工科狗的时间线上，李董可能不会因为财大气粗有钱任性而搞七搞八，甚至偶尔还会有一点点低三下四，甚至偶尔还会忍气吞声，还会把李承乾骂成傻逼，然后挑个合理合情的时间，把李承乾给废了。
对老张来说，这就跟一千五百年后的一个伟大历史假设一样：假如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
另外一个伟大历史假设则是：如果当年潘金莲没有开窗……
“哥哥，莫非甚么也不做？”
李奉诫一看张德的神情，眉头微皱，小声说道，“哥哥，小弟资质愚钝，不过却也明白，倘使皇银成功，怕是无人能制。”
“不怕的。”
此刻张德还没有担忧到一百多年后去，假如这奇葩的扭曲的资本累积方式能持续一百多年的话。
甚至，老张本身还是期待大唐帝国的皇家银行能够出现，至于后面发生什么人吃人或者代理人战争等等不足为奇的事件，他都是能够坦然面对的。
毕竟对工科狗来说，最矬的官僚资本主义，也比封建帝国强三条街，光上升渠道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再说了，小霸王学习机，想要在封建帝国中造出来，根本没可能嘛。这样一来，他的子孙后代怎么通过学习机学习五笔打字？万一一两边年后他的子孙后代还顶这个贵族的头衔，是不是就会因为纸醉金迷吃喝玩乐，然后用小霸王学习机打魂斗罗和超级马里奥呢？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祖宗，为了子孙后代，老张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张德整个人都精神振奋起来：“大郎，你可知晓，此次建巳文会，除了郑观音，建成之女李婉顺也会列席。”
“哥哥，上回她不是也赴宴了么？”
“上次不曾露面。”
李奉诫顿时明白了起来，这一回是要露面了。到时候，万一有人说十一二岁的李婉顺冲张操之抛媚眼，嘿嘿，这消息折腾起来，勾梁丰县男忙活的。
而整个过程，皇后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撑死就是吩咐史大忠办事的时候，消耗了一点点口水。
但是对工科狗来说，这特么就是累断狗腿也要招架的流言蜚语。

第三十四章 杜氏生产三要素
辽东战果陆续传来，大体的情况汇总了军报和地方奏书之后，身在中枢的杜如晦立刻就向皇帝进言，裁撤定襄都督府，改置州县。
当然杜如晦不会提出改设羁縻州这种脑残议案，如今的辽西漠南还有东部草原，蛮族的人口数量从贞观三年之后，就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水平线上。这种事情，普通百姓是察觉不到的，甚至朝廷重臣中那些不能参政知事的，也不会知道契丹有多少帐丁口，有多少圈牛羊。
不仅仅是契丹，南迁的室韦，向西归附的靺鞨，有多少人马，是要通报给鸿胪寺的人，然后鸿胪寺的人一式三份，一份自己留底，一份交由定襄都督府等边军，最后一份，是交由皇帝保存，内侍省和秘书省各有抄录。
掌管钱粮的民部，反而是一无所知的。
不过，当羁縻州被打散，蛮族瞬间被强行汉化，或者类似大洛泊的核心建设，那么这些数据，又会转交给民部。
戴胄能够迅速摆正位子面对张德，其中的一条重要因素就是：张公谨这个有名的老好人，居然有办法让契丹、白霫等辽西蛮夷，部族丁口能够稳定地下降。
会杀人的骁将，在长安戴老板见的多了，但像张公谨这样几近“十恶不赦”，却有美名远扬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克明，撤督府，置州县，当时时机可否？”
李世民眉头微皱，手中盘着两颗象牙做的圆球。倘若老张在这里看到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这是没有写上编号的台球。
嘎啦嘎啦作响，杜如晦就像是没看到老板在那里盘弄象牙制品，当然杜天王更加不会去琢磨老板是不是违反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人文主义关怀，他只想跟自己的老板强调一点：“陛下，今时不同往昔，彼时契丹诸部人口鼎盛，胜兵十余万。滦河奚人迁徙之所，亦有契丹二部盘亘。定襄都督府数年经营，臣查阅奏本之后，甚是讶异。若奏疏无误，贞观五年契丹部众，当在五十万以上。”
杜如晦平静地阐述着一个数据，李董一愣：“五十万？”
“此类所计，不过土护真河至渤海一隅。臣大胆揣测，契丹、奚人及二族别种，当有百万之数。”杜如晦面色如常，“突厥败亡，余部或有归附，顽抗之徒，多为室韦契丹等部所并。臣所言今时不同往昔，乃是草原部众吞并兴聚之变化，已一去不复返。”
草原上的厮杀吞并，不论是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其实都差不多。赤裸裸的适者生存，强者为王。这也是为什么草原民族的父系血统来源极其复杂，和中原汉羌诸苗完全不同的缘故。
突厥败亡之后，以李思摩为首的投降派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对外，也就是中原王朝卑躬屈膝，二是对内，也就是突厥族人残忍血腥。那些既不想卑躬屈膝，又无法直面残忍血腥的部族，夹杂着氏族仇杀的感情因素，就摇身一变，祖宗变成了鲜卑或者匈奴。
然后就能堂而皇之地跟东胡后裔谈一谈合伙的事情。
如果没有张德这条乱入世界线的工科狗，契丹或许会因为这一时的部众人口爆炸，具备了呲牙咧嘴的资格，而中原王朝，也会因为担忧契丹八部咬人，在辽西各地施行羁縻统治。
那么过了数十年数百年，两头通吃的契丹人，或许会在某一个恰当的时机，乘势崛起。
然而乱入的某条江南土狗，让他的同族叔叔在风流潇洒迷倒万千少妇的同时，也莫名其妙地贯彻了“蓝海市场就是爽”的概念。
于是本该人口爆炸的契丹八部，在被张公谨威逼利诱肢解成二部之后，又直接在一场征辽战争中，打掉了三成战兵。
整个过程中，定襄都督府扮演的角色，就是人口贩子背后的金牌打手。而大贺窟哥这条原本骄傲的灰狼，现在连土狗都不如，只能卑微地惶恐地看着曾经的族人背叛契丹同族的旗帜。
然后，那些族人，那些反叛的别部契丹，就被打上了反贼的烙印，扣上了“不臣”的大帽子。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作为一个健壮的劳力，在矿山挖矿至死。
杜天王是知道辽西在做什么勾当，自己的大儿子杜构和张操之在玩什么小把戏，他也一清二楚。
在续命的那两年，杜天王虽然要死要死没死成，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贞观名臣……贞观名臣怎么了？贞观名臣就不吃饭了？贞观名臣就不能照顾自己的族人了？
更何况，房谋杜断都是在合法的范围内玩着皇帝可以容忍的套路。
如果说江南土鳖是因为社会结构上的超前见识，使得他毫不犹豫地为了小霸王学习机的诞生放弃了千古一帝天可汗，那么房谋杜断就是不但享受到了一代名臣一代名相的殊荣，更是在忠君任是之余，让自己的子孙不至于在自己嗝屁之后就被清算。
总之，要死要死没死成的杜天王很感慨：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杜天王对二儿子杜荷信心十足，他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一死，这个儿子一定能够拉整个家族下水，然后一起死。杜二郎有这个能力，作为杜二郎的爹，杜如晦对此坚信不移。
所以，在老张忙着挖帝国主义墙角，希望广大权贵阶层尽量走向“共和”，当然了，贵族共和还是世家共和还是什么其他什么新贵共和，都可以。在这么一个挖墙脚行径的同时，杜天王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
家族兴盛扩张，杜氏沉浮百几十年，杜天王连和亲叔叔拔刀相向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他需要杜氏能够参与到征辽后续的瓜分狂欢中去，同时又能够不沾染荤腥，再同时，还能让皇帝倚重自己的“决断”。
河北道、定襄都督府、辽东，北地的拼图就这么串联起来。工科狗把登莱、东海加上，称呼为环渤海经济圈。
杜天王不知道什么经济圈不经济圈，但他知道几样东西，在这一块地方，因为石城钢铁厂，因为大洛泊，因为登莱沧州诸地港湾码头，使得这一个地区，不仅仅有便宜廉价的劳力，还有华润号这等惊人的财货，以及扔在那里数十年没人折腾的土地……
于是，尽管大唐的宰相没学过经济学，但他在长安城，也能搞明白万里之外的劳动、资本、土地三样东西的重要性。
当张德还在养伤，担心着郑观音是不是要攀扯他的时候，朝廷又出了决议，赤山以北，大洛泊以东，增设松州；饶乐水以南，辽水以西，增设漠州。二州草场重新编辑造册，以赏军士，制度有类永业田。
这个政策对河北道以南的人并没有吸引力，但是对于河东河套河北早就见识过青料好处的燕赵幽冀之辈来说，不啻为一夜暴富的福音。

第三十五章 朋友圈很重要
社会人都需要朋友，这跟古今中外没有干系，实在是人是社会性动物，社交和其他什么交都很重要。
张德在养伤的时候，就能够看出来他的社交关系还是不错的，社交网络更是广博复杂。连维瑟尔这个谄媚胡人，也夹带了一票城西胡商，跑来拜门刷一下存在感。总之，张德自认在这个唐朝的日子里，朋友五湖四海啊。
“噢？竟是要裁撤定襄都督府？”
有些讶异的李震，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操之，可是杜公同张公略有龃……”
“嗳，兄长莫要狐疑。”张德摆摆手，先是拿了一只锦盒，从桌上滑了过去。李震在桌子一头按住滑过来的锦盒，抽开滑盖，瞧见里面的一叠西市飞票，微微点头，然后继续抬头，听着张德说道，“督府裁撤，应有之意。叔父久在东关，数年经营，也算是妥当。”
边陲治理，一般要把羁縻州转化为直属州，周期一般在五十年以上。比如黔中，三国是就已经统治，但南北朝时，什么洞主什么大王多不胜数。基本上南北王朝都是笼络威慑为主，直接统治因为迫于交通后勤压力，加上本地粮食产出实在是令人遗憾，也就很难消化。
不过经过百几十年的琢磨，汉人的步伐有条不紊地渗透到山南以南，然后将西羌西南蛮的生存环境，压缩到了更加贫瘠的十万大山中去了。
实际上，不是汉人如何如何的残酷，实在是中央王朝在昂扬发展的过程中，碾死了多少孱弱的小型民族，实在是很难察觉到。中央王朝不是刻意的要去打压他们的生存空间，仅仅是中央王朝在发展，然后在发展的过程中，他们无意中被消灭。
南北的情况都差不多，辽水两岸最是典型。炎汉时中央政府的触手就已经伸入到辽东，但要说有什么有效统治，谈不上。都是自古以来的以夷制夷外加官府仲裁，但又因为自古以来的意识形态，在生产力没有提升到可以让草原民族完全扫进历史垃圾堆之前，为了维护中央政府的统治，缓冲区就诞生了。
这些缓冲区有许许多多的名称，都护府、长史府、都督府、羁縻州……
可是只要当财力物力人力足够，那么水到渠成的事情就和史书中的言简意赅差不多一个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兴王师以讨不臣。
王师都是正义的，正义的铁拳在收回来的时候，攥着一把羊毛，那都是微言大义背后的故事。对绝大多数人民群众来说，高大全的主角才是爽点。而几千年以来都很低调的炎黄贵胄，就是最佳爽文男主角。
用老张那破落不堪的眼光来看的话，大概这个主角有好多个爽点套路，打怪升级流、退婚崛起流、废柴逆天流、后宫养成流、霸道总裁流……无数个套路中安排的压抑剧情，大概也有三五百年，而这三五百年，放在四五千年的剧情中，大概十分之一不到。
于是乎，不管杜如晦杜天王如何看待政府运转国家统治历史定位，在老张这条三俗无比的江南土狗眼中，中土历史其实就是一本爽文。
开头很好很强大，每隔三百年来个转折，压一下剧情，然后就是大杀特杀广开后宫无遮大会……爽死了。
由此不难看出，大唐宰相固然没有工科狗的见识，然而格局眼界上，却不是一个级别的。
看一个人，可以先看他的朋友。老张的朋友，什么货色都有。而杜如晦，他的朋友不仅有山东士族，而且有关陇世族；不仅有上品名士，同时有寒门贤良；不仅有在朝重臣，更是有在野大才。
总之，作为帝国的宰相，杜天王的朋友圈，含金量还是不错的。
和梁丰县男不同，梁丰县男的朋友圈连管好自己的产业都不行。而杜天王的朋友圈，用来治国也是绰绰有余。
这让工科狗不由得感慨万千：朋友圈能不能治国，才是衡量宰相牛逼与否的唯一标准。
作为张德朋友圈一份子的李震听完老张所说之后，心中也有了计较。今年他已经十九，出仕这事儿因为他爸爸去年闹出来的事情，基本无望。仅仅是等着爸爸死了然后接班当个公爵，在有张操之的贞观八年，李大郎是玩玩不愿意的。
就算不能像杜构一样在登莱东海做个弄潮儿，起码也得在内地做个小霸王啊。
“操之，刘师立已经松了口。”
岐州这事儿折腾了快五年，不过岐州也急不来。就好比青海湖周围那一圈矿业资源，你就是再眼馋，也变不出花样来。
凤鸣岐州听着好听，然而这地界苦逼到极点。在交通不发达的当下，老张也只能说能挖点矿是一点，至于刘师立咬牙切齿是不是还妄想着在玻璃制造中捞好处，估摸着经过几年的蹉跎，也该认清现实了。
“琉璃制备一事，兄长也早就熟络，不必盯着了。”张德给李震的锦盒，就是西市里面有些胡商的定金。
这年头，定金很多时候只是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实际上，以白手套为身份存在的大部分胡商，也是有点小追求的。
比如维瑟尔，他肯定也想自己拿到大唐永久居留权的同时，能够赚取一笔可以照顾子孙后代的丰厚遗产。
而从凯旋白糖中伸手，他是自寻死路。大唐这里，对待胡人是不需要和你讲道理和证据的。
张德只要看到维瑟尔负责的业务在账目上没有稳定上涨，那么他就可以滚回南郊冻死在某个冬天。
“操之，当真会向西用兵？”
李震还是有些狐疑，毕竟，按照朝廷现在的节奏，那绝对是要玩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水。至于是不是打下平壤城，活捉高建武，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光景，突然调转枪头就朝着西边一枪扎过去，太过惊人。
不过作为李绩的儿子，李震还是很清楚，吐谷浑残部肯定要打死。丝路事关长安权贵们的福利，不可能完全把守在尉迟恭和李思摩手中，甚至连和李思摩合作愉快的杨师道，也以前隋后裔的身份，鼓吹着“西出阳关”。
“杜公差人过来说过。”
张德爆了一个大料给李震，李震顿时震了一下，他是知道张德能跟房谋杜断说上话的，但万万没想到这种大政策大方针，居然也会跟张德露底。
“朝廷怎会还留着高丽奴？”
“打下高句丽不难，唯钱粮而已。只是，高氏经营甚久。杜公的意思，兵锋侵略鸭绿水即可，休整年余，乱其民心，震其国本。彼时再下平壤，不致烽烟四起。”
杜天王考虑的不是军事胜利，而是考虑到高句丽经营了数百年，又有抗衡隋朝的光辉历史，民心还是心向高氏的，尽管在高句丽内部，还有权臣门阀的存在。而如果拿下辽东，先安抚鸭绿水以北之地，军事上又保持着随时进攻的姿态，高句丽一定会尽力备战，国家的资源会大量向军事倾斜。
失去了辽东的高句丽，在没有消化完新罗故土的时候，防备唐朝灭亡其国，还要防备新罗余孽乘势搅动。同时杜天王也很清楚，没有辽东的高句丽，就直接从地区小霸沦落到地区小国的地位。
而一个小国，因为军事上的威胁，不得不把国家资源转变成战争资源，对民力的压榨剥削，一定会提升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个时间不会长，当唐朝展现出军事文化的双重优越，又让高句丽贵族陷入到了自我孤立的地步，那么唐朝再以“兴王师以讨不臣”为理由，必然会出现高句丽人民群众喜迎王师，广大人民群众纷纷带路……
尽管暂缓了灭国进程，但财政上一定会更加轻松。或许一年以后，高句丽内部的某些权臣，就会为了家族的延续，暗中勾结唐朝，然后那些高句丽的门阀英才就会领着砍刀，跑到高建武的面前嘿嘿一笑：大王，天可汗陛下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献土投降……
这一切会不会发生，或者会不会按照杜如晦考虑的那样发生，对张德和李震来说，有很大的参考性。但这并不影响张德的朋友圈为了炫富而开始活动如何在丝路上做好老司机，并且能够带更多的妹子一起装逼一起飞。
“若诚如杜公决断，伏允今年亡矣。”
李震兴致勃勃，将锦盒收好，然后道，“操之，我这便去见一见大人的旧部。少则三日，多则半月，定有消息。”
“兄长不必这般急切，此事陇右道多有助力，若是招摇，恐引非议。小心行事即可。”
“我醒得。”
李震点点头，别了张德，兴冲冲地琢磨着，当伏允被弄死之后，这丝路之上的商队，定然是有他李大郎罩着的。
在这个皇后以身作则勤俭节约的时代，大唐并没有禁止功利享乐。贵族们需要体面需要攀比，但无权的贵族，就需要尽快地将开国十几年以来的面子和关系，变现成开元通宝，变现成西市飞票，变现成华润飞票，变现成华润金元。
李震这等公爵之子尚且如此，甚至身体力行，又遑论那些将将失势，或者已经失势失宠的家族子弟。

第三十六章 高句丽君臣
东关城，高句丽在太白山和鸭绿水之间的一座小城。军事上的溃败，加上辽东城扶余城玄菟城等城市的迅速陷落，使得高句丽的上层体制遭受了外力清洗。于是高句丽东部大人，同时也是高句丽最大权臣的渊盖金，将曾经用来守卫长城的军队，一起控制在了自己的领地。
作为高句丽五姓大族之首，渊氏掌握了高句丽最精锐也是最强大的军队。高建武作为高句丽大王，忌惮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而随着辽东局势糜烂，高句丽王族宗室不得不狼狈逃窜，一口气从辽东城逃到了东关城。转进千余里，顺利依托在了曾经最忌惮的人背后。
“渊盖金，唐人兵锋锐利，我军抵挡不得，眼下当如何？”
高建武屡次想要请降，宗室并没有因为觉得有失脸面而阻止，反而认为大王高瞻远瞩能屈能伸。
然而当时在巩固长城防线的渊盖金，却不得不因为唐军两路进攻，北方扶余城金山城接连失守，于是放弃了和唐军厮杀，转而退守辽东城。
渊盖金不可谓不当机立断，唐军占据辽水以西的同时，他就下令坚壁清野。按照以往的经验，唐军将会在春季的泥泞和糟糕的后勤中难以发挥出战力，最后只能跟背靠国土的高句丽军硬耗。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军和隋军既然不同，由兵部尚书侯君集亲自领军的征辽大军，就像是老牛犁地一样，慢悠悠慢悠悠地结硬寨打呆仗。
就这么磨着，磨着磨着，唐军的营寨就直面辽东城。到了这时候，就是高句丽人傻眼又急躁不堪的时候。
然而渊盖金当时还是没有担心，自古以来十倍兵力才能围城，唐军战兵区区数万，还夹杂了大量契丹室韦靺鞨杂牌军，相持日久，定然是自身要出问题。
然而又让渊盖金万万没想到的是，辽东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城门全垮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要不是高建武和他跑得快，恐怕都得留在辽东城。
渊盖金过往的骄傲，在此时，面对陌生的唐军，有些无所适从。他完全搞不明白唐军在做什么，更加糟糕的是，唐军并没有急着追击高建武这个高句丽王。反而是四散游骑，到处抓捕“细作”，这些“细作”一抓就是十余万……
“大王，汉人大军驻留鸭绿水北岸，驻足不前的缘故，应当是汉人皇帝的旨意还没有下达。这次汉人出兵，名义上是为黄头室韦……”
渊盖金说到这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唐军的作风，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太让人想不通。
“新罗故土尚未统御，如今内外交困，如之奈何。唉……”
高建武一声长叹，忽地又想请降，对渊盖金道，“如今汉人皇帝，北胡多有称天可汗者，孤不若效仿先贤，再行称臣，以‘粪土王’号之。”
听到自己的王如此没志气，尽管是一个权臣，但渊盖金还是勃然大怒吼道，“大王，祖宗抗击汉皇，方有如今基业。怎可未至绝境，便自甘堕落！况我河山百族，尚有数十万军民，十数万虎贲。方尽天下，焉知唐皇非隋皇？！”
被自己的臣子这样奴喷爆吼，高建武虽然心中不快，却还是悻悻然道，“孤只是随口说说。”
“有我渊盖苏文一天，高句丽绝不做亡国奴！”
言罢，渊盖金抱拳行礼，面色铁青地离开了东关城大王行宫。
待他离开之后，有身着白衣近臣小声道：“大王，大对卢貌似义正言辞，实乃嚣张跋扈啊。唐军尚未抵达辽水之时，大对卢言必称兴筑长城乃是万全之策，辽水一线固若金汤。安市城梁氏子弟多有规劝，望其设一营寨于河西，以为依仗。谁料梁氏长子梁万春竟遭其鞭笞……”
听得白衣近臣的话，高建武恨恨然道：“孤虽有心杀贼，奈何渊氏实力强大，非孤能抗衡啊。”
最重要的是，高句丽五姓大族，其实就是原先的扶余部落联盟中的五大部落。真要说王族如何如何的压倒性实力，倒也谈不上。再者，不服王族的不仅仅是渊氏，白衣近臣刚才所说的安市城梁氏，同样如此。
高句丽虽然是地区小霸，而且还飞快地学习中土的先进文化。但是高句丽还保留着大量原始社会时候的痕迹。高句丽是一个带有封建制度却又施行部落联盟的特殊农耕国家，甚至要不是百济早早地接受到了中土文明的熏陶，否则也很有可能成为高句丽部落联盟中的一员。
“大王，适才大王所言请降唐朝之策，实乃上策。唐朝乃上国，我等乃小邦。此刻若是称臣纳贡，大王依然是高丽王，要知道容留七年，大王可是受唐皇册封为辽东郡王啊。”
言罢，那近臣更是压低了声音，“大王乃是唐朝上柱国，武德七年更是贤明之名由刑部尚书传达中原。唐皇多有称赞，言大王乃一代名王。如今辽东尽失，大王若是遣使称臣，上表言黄头室韦一事，乃弱邦权臣所为，非大王之意也。君弱臣强，想必唐皇听之，定然感同身受。”
都是一国之君，理论上，肯定受不了这种君弱臣强的事情。
只是，高建武还是小声道：“奈何孤身在东关城，若是亲信离境，只怕为渊氏所知。彼时渊盖金震怒，恐生巨变。”
“大王，若是差遣自己人，固然是风险重重。不过，若是大王派出去的，不是高句丽人，而是靺鞨人鲜卑人呢？”
“嗯？”高建武猛地一愣，“此为何意？”
“大王难道忘了，百济诸地，多有靺鞨商人。其护卫多是吐谷浑人，乃是鲜卑后裔。所谓商人，只要价钱合适，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
听罢，高建武顿时意动：“只怕风险。”
“神不知鬼不觉，便是略施小计，岂能让尔等蛮夷知晓此间干系？”
“好！”
高建武不由得用力点头：“好！”
然后他转身激动道：“此事，速速办来，须知唐军亦不远，恐其再度追击。”
“大王放心便是，此事定然妥当。”
说罢，白衣近臣告退。

第三十七章 莫名其妙的差事
皇后的宴会还没有开始，天可汗陛下大概又哪里不爽了，把江南土狗叫到了皇宫里，以一个长者的身份，指点了他一些人生经验。
“为臣者，当为君分忧。难道张公谨没有教过你吗？”
李董有些不耐烦，甚至还有些暴躁。不过张德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天可汗感到惶恐，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特么的老子又不是傻逼，怎么可能这光景还跳坑里让你揉搓。天可汗了不起啊，工科狗政治智慧低真是对不起了啊！
“说话。”
“……”
老张抬头有些纠结：“陛下，要臣说甚么？”
“……”
李董瞪着张德，估计是在释放王八之气或者千古一帝的死亡凝视，然而张德现在是死狗不怕开水烫，了不起回江阴种田。回江阴老子也是混江龙坐地虎，比在长安也差不了多少。
“朕现在需要你。”
“……”
张德瞪大了一双狗眼，很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董……的腰带，盯着皇帝看是不行的，会被旁边那些近侍吐槽，而且有可能被喷甚至被打。
“臣恭听圣训。”
“……”
这就很尴尬了，一般这时候电话回答，不是“臣愿效犬马”或者“臣甘为驱策”，凶残的直接就是“愿肝脑涂地”。恭听圣训？圣训个屁啊圣训！
入娘的。
李董内心骂了一声，又再次肯定了一个事实：南方人真坏。
“朕欲扩建太极宫。”
“堂皇尊严，方显大唐气度，陛下圣明。”
“……”
这个马屁毫无技术含量，甚至有点馊，然而李董要的就是这个。
当然了，李董不会让张德去督造太极宫扩建。毕竟太极宫是他的地盘，至于他爹那间大概几年之内都看不到工期完结的烂尾大明宫，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执戟士甲胄鄙陋，朕要你检校武器监丞，受将作监少府节制，如何？”
正七品上，可以的。当然了，老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公司老板把自己叫到办公室，给自己一个集团总公司安保子公司装备开发部主管的职位，情绪上来说，升职加薪总归是预约的。
尽管这个主管的位子是暂时的，而且很有可能老板用完他之后，就会吃干抹净不承认今天在办公室说过的话。
老张四处偷瞄了几年，没看见提笔写字记录当下之事的阴阳人死阉党，顿时心中暗暗叹息：妈的，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原本张德在自己狗腿瘸了的时候，是想着狗腿一好，就跑去南方给太子站街。怎么说他也是南方土豪，跟萧氏有各种不能说的秘密，别说萧氏，光麦铁杖这块招牌，他起码还能用上一百年。
心中转过几个念头，老张暗自琢磨：莫非是李二不想让老子去给他儿子做技术支持？这不能啊，老子刚被人喷的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贸贸然又出来做官，还是正七品上，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于是他又琢磨：莫非是叔叔那里有什么风声？
狐疑之间，却见李董面无表情道：“张德，有人奏报，言汝同息王旧人多有往来。汝乃功臣子弟，莫要自误。”
去你大爷的……这黑锅扣起来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你到底扣过多少次啊。
现如今的老张，当然不怕李董给他扣黑锅。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石城钢铁厂，大河工坊，东海贸易，筑紫岛开发，江南丝绸，河东麻料……老张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有的甚至已经打入到了敌人的内部。
同时，老张在山东弄死李董的一个飞骑时候，就已经显示了他的决心。
当然了，如果李董要是知道高手高手高高手的“飞骑”，居然被一帮土鳖弄死，他大概现在就会下令，把张德的狗头迅速剁下来。至于后续华润体系崩解产生的大贵族瓜分狂欢，接着生活资料价格动荡，物流运转难以为继，债务账目一片混乱，甚至是数十万奴隶突然就暴走……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敢把“飞骑”直接剁了，这足够说明剁了“飞骑”的人，对皇权不仅没有敬畏之心，是赤裸裸的藐视鄙视。
“臣惶恐。”
老张低着头，心中暗道：莫非真是因为王老爷子的动静太大，让李二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工科狗之魂？
随后，在天可汗陛下为大光明正确的指引下，江南土鳖诚惶诚恐地接受了皇帝的又一次征辟，同时皇帝语重心长地告诫他：怀远郡王很想他。
尼玛……老疯狗！
张德终于知道，原来是老疯狗把王祖贤摊煎饼的铁板，送到了将作监。然后将作监的废物们，彻底懵逼了。
不过还好，这块摊煎饼的铁板，并没有引发血案。最重要的是，摊煎饼的铁板终究是炊具，虽然它的确有两个耳朵，然后绑身上也能当甲具。
总之，老疯狗这个人，老张想和他绝交。但看在阿史德银楚的份上，他也就不和一条疯狗一般见识。
最重要的是，老张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一个合理合法利用国家资金搞自己私活的途径。
毕竟，他是官儿嘛。
“什么？！又起复了？！”
“不是说才除职没多久吗？”
“听说是陛下中旨。”
“简在帝心啊。”
“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
封建集权社会衡量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就是简在帝心！
尽管武器监经常裁撤重建，在短短的大唐十几年间，就已经开了关关了开好几次，但总的来说，说明武器装备很重要。
老张没有赶着去上任，毕竟武器监现在跟摆设也差不多。主管领导其实是工部将作监，偶尔内府也能管管，反正这不是个独立自主权高的部门。
但是，部门牛不牛，主要看领导。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长官带了头，下官有劲头。下官没领导，肯定干不好。不是捞得少，就是吃不饱……
于是，作为武器监丞，为了彰显自己的霸气，老张上任是有护送的。正所谓看一个干部的江湖地位，从任命时候下达委任状的领导层级就能看出来。比如说梁丰县男张操之，他上任的时候，将作大匠就来了，将作少匠也来了，武器监令也来了。
阎立本阎立德兄弟外加姜行本，护送老张上位的时候，表情就像是万年痔疮犯了差不多。
至于工科狗，将从城西庄园拖出来的大型水力锻锤安装在了渭水河畔。那里的导流渠都是现成的，好用。
抚摸着又粗又硬的锻锤，老张不由得高兴起来：“唉，铁罐头有什么好的，比排队枪毙的成本高太多了。”
不论是贞观年的工科大佬还是武器监的学徒工，都是表情木然内心惨然气氛戚然。因为不管他们怎么想，或者怎么想把十八岁的张操之按在地上摩擦，有一个残酷的事实放在面前。
在这个小小的工寨门墙外，挂着一块摊煎饼的铁板。

第三十八章 功劳
“这是何物？”
阎立本同样极为善于工器营造，不过术业有专攻，比起姜行本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当然画画的话，十个姜行本也不够他打的。
“仿佛是杜南阳所制水排。”
水排也就是水力鼓风机，不过老张没搞皮囊压缩装置。而是用铁轴加装木制叶轮，然后通过管道强制鼓风。
瞬间收发装置，用的是钓鱼台那里水力锻锤上同款缩小版。
至于姜行本说的杜南阳，是汉朝南阳太守杜诗，极善水利，属于为数不多能够利用水力来改善民生的名臣。
“略有不同。”
作为将作少匠，阎立德除了同样擅长绘画之外，营造师法宇文恺，工器有类何稠，是一等一的高手。去掉数学上的先天不足，阎立德在营造经验上，非同一般。
热锻、修形、抛光，大块胸甲在水力锻锤的作用下，可以提高生产速度。只是要做全身铁罐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肘肩关节需要匠人堆砌时间。不过自古以来中国就不缺人力，也因为人力资源过于富余的缘故，很多时候不选择高大上的机械，仅仅是因为用人成本更低。
除开大工，一般匠人尽管官方没有歧视对待，但普通阶层之中，终究还是瞧不上的。
哪怕是寒门，倘使追逐工器营造奇技淫巧，大约可以直接扫入历史垃圾堆了。
能够以营造身份站在名利场而不倒，往往都是有极强的后台。最次，本身就是高门出身。
阎立德的外公是宇文邕，显赫之处，不必多说。至于姜行本，他爹姜謩是跟着李渊太原起兵的。以功得封长道县公，较之玄武门事变之后的张公谨，那定远郡公的含金量，也就那么回事。
也就是说，能够在厚厚的一本中国史中，以工匠的身份名留史册，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泥腿子土鳖，甚至连寒门都不能算。
以贞观年的眼光来看，像老张这种江阴土豪，祖上略有家底，前期朝中无人，后期有类商贾，那是寒的不能再寒的寒门。
即便是祖师爷鲁班，他其实是姬姓……
总之，这是一个让很多泥腿子很傻很天真的残酷事实。
水力锻锤和水力鼓风机未必就比人力鼓风强到哪里去，或许瞬时输出功率也就三到五倍人工。但水力的特典在于，它能够持续输出，而且相对于人力，它更加稳定均衡。尽管这个稳定均衡相较于张德所期望的相去甚远，但也比工匠一锤子一锤子的砸强了不知道多少。
当当。
张德拿起一块胸甲，唐军的作战风格并不需要全身甲这种罐头。因为此时的唐军，即便不像侯君集那样结硬寨打呆仗，在处于下风的时候，照样可以爆种一波万岁冲锋取得战场胜利。
持续性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在灭亡突厥王庭之后，全国二十万战兵，随便哪一支拿出来，即便领军将领实力有些不济，照样可以与敌相持。
最典型的就是张公谨，论带兵打仗，他远不如薛万彻薛万钧，但他和李靖尉迟恭关系好，又在左骁卫做过扛把子，手底下悍将精兵多不胜数，于是只要不出现致命的战略错误，基本就是刷怪一样刷边疆蛮夷。
“诸公请看，这是新制胸甲。”
皇帝要罐头，但罐头归罐头，正经大规模作战，中土的军团往往规模庞大。大一统王朝的正兵数量鲜有低于十万的，军力总规模普遍在五十万朝上。作战的主力当然是正兵，但要让正兵全部披甲，即便是人口数量五千万农耕技术极其强大的大一统王朝也无法维持。
财政会破产。
姜行本家学渊源，加上又是太原元谋功臣之后，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拿起一件胸甲，见肩口处内衬棉绸，愣了一下：“十斤总是有的。”
“十二斤吧。”
张德点点头，然后拿起一把卡尺，夹在胸甲底层边缘上，游标标示了一个刻度。随后他把读书给了姜行本和阎立德查看。
“十分之一寸？”
带着疑问，姜行本有些狐疑，毕竟，轻薄甲具容易被箭矢射穿。不过他又想到了王祖贤的煎饼铁板，顿时嘴角一抽。
“新制一批都做了校验。”张德手一伸，示意几人跟着过去。将作监的头头们百忙之中出来，就是为了看看梁丰县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原本没有太大的期待，不过此时却有了很大的期待。
“这是旧制飞凫箭，穿甲不能，箭头碎断。”
将作监的人老脸一红。
“新制飞凫箭……噢，就是贞观五年那批。亦不能破甲，不过，箭头略有损毁。”
每一块胸甲前，都标示了实验日期和实验道具还有实验结果。
“这是八牛弩。”
一枚弩箭直接将胸甲贯穿。
“这是精钢手弩，略有凹陷，亦不能穿甲。”
短弩箭已经压缩成了麻花一样，不过胸甲上只是有一个小凹坑，几乎没效果。
“这是骨朵和狼牙棒。”
两件胸甲都出现了巨大的凹坑，姜行本上前触摸了一下，大概估计着凹陷的程度，然后道：“当脏腑受创，骨骼碎断。”
张德点点头：“活猪受创之后，一刻而毙。”接着就是巢氏子弟写的受伤报告，详细列举了大出血的内脏有哪些……
“活猪？”
姜行本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几日前西山来了一头祸害农田的大猪，喏，此尖牙便是那畜生的。”张德说着将那尖牙拿了起来，上面串了一根皮绳，“少匠拿回去给儿郎玩耍。”
姜行本眼睛一亮，很是意动，心想不过是个猪牙，也不算行贿。于是收了下来，微微点头道：“多谢。”
陪同领导一番视察，张德也不矫情，掏腰包就在武器监贞观八年渭水工坊旁边的农家乐搓了一顿。
很丰盛，鸡鸭鹅肯定是不能少的，鱼虾鳖自然也有，铁锅爆炒的山珍也有若干，美酒自然是葡萄酒梅子酒黍米酒一起上。
酒足饭饱之后，老张又给诸位领导一人一张购物卡——华润号汇兑凭票。
“操之，汝兢兢业业为君分忧之心，吾定会向陛下美言。”
“少匠言重了。若无少匠同诸公提携，焉有德施展拳脚之机？”
两句废话其实意思很简单，作为领导，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姜行本众人，表示了一定会向大老板说明你的功劳大大的。而作为跑龙套的，老张自然是表示这一切特么的都是在领导的关怀下才有的。
总之，很和谐，很温馨。
之后论功行赏，姜行本他们封爵是没必要了，加官是肯定的。就算不加官，起码也得给个承诺，多少多少年后，谁谁谁下台了，这个位子就是为你准备的。
至于老张，他升官不是这群普通大佬们可以左右的。简在帝心的牲口，论谁也不敢下黑手啊。姜行本他们知道这一点，张德知道这一点，张德知道姜行本他们知道，姜行本他们也知道张德知道他们知道，然而张德还是很谦虚，很是恭顺地聆听了他们这群长者的教诲。
人生的一些经验，老张在这时候把握的还算阔以。至少现在，还阔以嘛。
李董要铁罐头，是为了拱卫京师，铁罐头的数量不会是以万为单位，估计也就是数千。以关洛的驻军数量质量，本来就是战兵中的精锐，而再抽调精锐步卒，塞进罐头自成一军，进攻力量不说如何，守卫京畿的职责足够了。
至于说哪天发生了京城保卫战打了一年半载的，这说明大唐早特么该亡了。
罐头对老张来说，没什么卵用，给皇帝也就是个玩具。不过胸甲这种批量生产可以大规模装备的货色，就是功劳。
作为史上最能打的皇帝，李董这时候也终于可以找个借口，给张德包个大红包，给山东士族昭示一下：这只是朕的。

第三十九章 假装自己是好人
甲具定型比较麻烦，毕竟不可能标准化，当然也可以标准化。可以标准化，这是技术问题；不可能标准化，是拱卫京畿的精锐，皇帝打算自己掏钱制造维护装备，那么每一个士兵都要量身打造。
就算只做五千套罐头，成本先不去说它，光工时就要翻几倍都不止。
而且随着士兵退役或者战死，这套罐头又得找个差不多的人塞进去。总之，作为一个打工的，老张只想说：老板你特么就一大傻逼！
于是情绪上很低落的新任武器监丞，就让人把头盔直接做了个桶装，然后正面开了几个洞。嗯，看上去很有点“切尔诺阿尔法”那套毛子机甲的赶脚，就差一头三级怪兽从东海爬上来了。
武器监是旧制废弃又重启，正四品的监使也是由将作监某位头头暂时代理。原本人事权是在监使手中，可因为监丞张德长得帅，业务能力又强，于是就勉为其难地给了张德一个面子。
作为回报，皇帝许给张德的举荐之权，其实就是默认的人事安排权，当然，仅限在武器监。甚至很可能张德干完这破差事后，武器监又会裁撤。但不管怎么说，手头拿着两个正八品两个正九品的官帽子，加上吏员定额数二十以上，足够让那些失势的国公级人物出来套近乎。
京官平地高半级，武器监下大头就是弓弩署和甲铠署。因为重启新规，改称弩坊署和甲坊署。
虽然形式上是老旧部门，但名义上是新创部署。所以将作监和工部的大佬想要伸手，一时半会儿也无从下手，毕竟李董亲自插手，专门盯着王祖贤那块摊煎饼的铁板。
“大郎同老夫，皆是挥公血脉。慎微素来仰慕大郎，老夫不在京城，也多亏大郎及忠义社儿郎看护。”
从河南回来的张亮，居然就厚着脸皮过来找老张拉家常。虽说都是挥公之后，虽说都姓张，可你也不能一看老子手里攥着几顶官帽子，就神特么叙旧讲什么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违和感太强烈了。
“……”
在大理寺就见识过这货的变脸速度，老张压根就不相信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神级投机家。
“咳嗯。”张亮在相州抑制豪强，贯彻了中央的精神，严厉打击有活力社会团体的生存空间，一时间相州的政治生态和民生环境，都大大提高。然而这对老张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河南跟他合作的人，大部分都是跟屈突诠那样的有活力社会团体……
而且最近洛阳名声鹊起的“凯申号”，也因为跟相州地面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不清不楚，遭受了一些压制。不会武功的常威常三郎，一向能动手就不逼逼，有几次也没办法，跑去沧州求了屈突诠。
然后屈突诠再找了张德，张德再找张顗，也就是张亮唯一一个亲儿子张慎微。
当年砸了鄅国公府的最大收获，除了自黑让皇家媒婆团滚粗之外，无意中因为把赵郡李氏的威风碾压下去，让张亮由此得到了解脱。不仅仅是做爹的解脱，张顗这个做儿子的同样念头通达。
总之对张氏父子来说，就一个字：爽！
当然爽不爽不能对外人说，反正事后张亮没找张德麻烦，而且还更加卖力地给李董肃清地方上的豪强，剪除他们对政府的体制威胁。
张亮这两年，功劳足够他从回中枢。隋朝以来的惯例，没在基层干过的宰辅，那就是个屁。就算是门阀出身，关陇军头子弟，依然是个屁，因为宰辅不止一个。别人在基层呆过，业务就是熟练就是牛逼，空降大才这种事情，也就全靠意淫。
诸葛亮这种超级天才，自秦以来，就这么一个。
根据老张的判断，张亮这次过来，是给自己的干儿子们讨要个差事。就算不能做两个热门部门的署令，做个署丞也是好的。正九品那也是官儿啊！
“鄅国公，可是有在野良才要举荐？”
老张不动声色，拿起茶杯，低头问道。
本来张亮已经不抱希望，毕竟刚才都这么低声下气了，结果小王八蛋正眼都没看他。刚想着是不是走人，结果峰回路转啊。
贯见风向又善于捕捉时机的张亮完全不知道脸皮是何物，当下道：“大郎，有道是举贤不避亲，老夫……”
噗！
张德一口茶直接呛到了气管里，要不是反应及时，估计就呛死在贞观半年的春末夏初，然后鄅国公张亮将会背一个天大的黑锅……
脸都绿了的张亮赶紧给张德抚背轻拍：“哎，老夫不是想塞假子过来，你怎地这般卖相！”
“不是那帮龟儿子？”
老张大喘气挂着眼泪要死一样地问道。
“……”
龟……龟儿子。
张亮忍了忍，憋闷道：“老夫这两年，还要停留河南。慎微乃是老夫亲子，若是浑浑噩噩下去，继我勋爵亦是坐吃山空。老夫知你手段，这便想求个差事。”
居然是给张顗求个小官当当？我去……你什么时候有这般慈父姿态了？想当年，你老婆把你儿子当狗耍，也没见你跳起来打老婆啊。
不过老张经常跟五庄观老干部活动中心厮混，秦琼唐俭等人，早就跟他剖解过朝中大佬们的发家史和处事风格。
张亮看上去憋屈无能，全靠咬牙坚持才能从土鳖一跃成为新贵。而且找了赵郡李氏的婆娘之后，整个人跟窝囊废也差不离。但是秦琼告诉过张德，张亮这货属于典型的“面带猪像，心中嘹亮”，隋末动荡能够从正经土鳖地位混到国公级的，绝无仅有。
就算程知节尉迟恭这些货色，最次也是小康之家下级军官。
也就是说，张亮是彻头彻尾真小人抱大腿升级路线。而在李董发家之前，他扮演的角色，绝对是最佳男主角李世民座下用来给人打脸，然后让最佳男主角出场的道具。
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老张秉承一贯的作风——欺老不欺少。因为他根本不怕那群武德年倒台的老家伙们翻本，也不怕年龄比他大十岁以上的人能够在未来把他怎样。
但是，作为一个权贵资本家，还有一个处世法则：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张亮是小人，当年砸他府门他年纪小，张亮也不能真去报复。大理寺中变个脸落井下石就是极限。
这光景嘛，瞧张亮那节奏，是摸着李董的脉搏在做事，打击豪强肃清吏治，相州路不拾遗，简直是全国文明城市。然而老百姓享受的这些好处，是因为张亮需要给李董加强一个能臣干吏的印象，结果是附带的。
于是工科狗盘算了一番，他早就想在相州打开局面，之前也的确在相州捞了不少好处。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一次张亮明着是让张顗在他手下混饭，但暗地里，怕不是也想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征辽大军冬季开打，数月就光复辽东，兵锋直至鸭绿水。张公谨不说升官发财死老婆三大喜事都沾上，起码升官是没问题的。
而张顗虽然有过不堪回首的阴影，然而在忠义社中，张德也的确没有看低他，对他多有照顾。此事是做不得假的，张顗不可能跟自己老子胡扯。
情理和利益上来说，作为国公级的人物，张亮跑来张德这里，绝对算是做足了功课。至少比某些自视甚高的傻逼强三条街，某些白痴直接就是差遣门人前来，扔了一张名刺，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仿佛这官衙就是自家开的，完全不拿工科狗当狗……当人看。
“顗弟素来欢喜安静做事，社中兄弟，都是知道的。既然鄅国公都开了口，德自然不会不给情面。”
张德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让张亮很是一愣。
好半晌，张亮才叹道：“唉，不好混呐。多担待了，带我回转相州，你赶紧让人来河南吧。到明年，兴许我就要回京。”
说的太直白，怪不好意思的。
张德笑了笑，竟是给张亮头一回倒了一杯茶：“可怜国公父母心，都不容易，不容易啊。”
等送张亮离开，老张连忙写了一封信给沧州，让人赶紧准备好去相州圈地。

第四十章 故人故事
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晴朗到就像是作文男主角小明的一天。原本张德心情就像是这天气，一片爽朗，毫无风波诡谲。
然而这一天，门外二十几号劲装骑士，一水的安北都护府的披风。兜帽宽敞，用牛皮绳系着，就差一把双管猎枪，就能演西部片的反派……
咣铃铃……
落地的时候，那马靴后面的马刺，居然还带着转子，上头一圈三十六颗牙齿。锃亮的靴子一侧插着匕首，骑士一个个很有派头地将披风一掀，然后将兜帽缓缓地压低：“劳驾，怀远老客前来拜访张公。”
坦叔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那骑士就塞了一袋金子，坦叔继续眨眨眼，懵逼的无以复加。
“……”
沉默了一会儿，那骑士沉声道：“老人家，这就不少了。”
坦叔哦了一声，将门关好，然后急匆匆地去了后院。
见了张德，坦叔这才道：“郎君，外面来了几个乌七八黑的玩意儿。有突厥人有铁勒人，还有三五个碧眼儿，还有几个河北口音的。瞧着像是怀远郡王的人。”
“哈？老疯狗的人？找我干啥？”
张德眼珠子一转，“那不能啊，老子现在属于恶名昭彰，皇帝用放大镜烧着玩的人，这条老疯狗专门给皇帝咬人加搂钱，找我能干啥？我现在能给他搂钱？”
“坦叔，轰他们走。”
老张眼睛一翻，决定大义凛然。
“哎。”坦叔点点头，转身就准备把那群神经病轰走。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工科狗大呼一声：“桥豆麻袋！”
“坦叔，你手里拿的是……”
“哦，是个莽撞哥儿塞过来的金子。约莫是觉得我是别家府邸的门子那般，索性拿了赚头过来，好让我办个好差事。”
“哎，坦叔，人家一片诚意，就不要太拒绝了。”然后老张来了精神，“毕竟我现在也是堂堂的武器监丞，不能太过眼高手低。来，我去会会他们。”
过了一会儿。
“哎呀操之，操之别走啊。”
络腮胡子的突厥壮汉，呲牙咧嘴地拦在张德身前，“本王真的听说了这个消息，高昌王那里，当真见了这般大小的金块。”
他比划了一下，从鸡蛋大小，变成了西瓜大小……
“那是高昌啊王爷，大唐现在连吐谷浑都没有弄死，就惦记着高昌？”
“嗳……”
老疯狗一脸兴奋，“大郎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草原上的事情，说不准的。”
“什么意思？”
老张眼睛一斜，看着李思摩。
“嘿嘿，实不相瞒，本王在西突厥，很是有些门路。说来也是厉害，这高昌弹丸之地，居然迎来一位又到高僧。”说着，老疯狗双手一抖，从袖中抖出一斤多的金块，“这高僧，巧了，他说他认识你……”
“是百世经纶智障大师吗？”
老张依然斜眼看着他。
老疯狗摇摇头。
“莫非是号称佛皇的梦遗大师？”
“……”老疯狗脸一黑，“你不要以为本王懂的少。”
“好吧，谁？我自认不认识哪个厉害的和尚，更别说高僧了。”
“玄奘法师你认识吗？”
“谁？”
老张一脸懵逼：你特么逗我？就你这黑熊精的长相，遇见唐三藏居然不是被揍个半死？
“玄奘，长安的那个年轻大和尚。”
说罢，老疯狗嘿嘿一笑，“嘿嘿，这位高僧，盘亘高昌甚久，听说……是高昌王有意囚禁呢。”
“那不能，谁不知高昌那是佛门昌盛之国？”
“那是以前，现在他们堕落了。”
李思摩搓着手，将一副羊皮粗糙地图铺开，“这里，契苾何力的人跟本网说，这里有金矿。大金矿！”
说到这里，老疯狗的一双狗眼，亮的简直有些恐怖。老张虎躯一震，心中暗道：看来玄奘法师一定遭受了高昌君臣的非人待遇！
“那么，郡王此行的意思是……”
“听说大郎高升武器监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子曰：吾一日三省吾身。这个意思即是说……”
“好了郡王，不用子曰，你就告诉我，想要什么？”
“手弩。”
舔舔嘴唇，“新制手弩。”
新制手弩在十丈之内，是能射穿罐头的。十丈之外，就没了用场，只能射无甲单位。
“……”
老张一看老疯狗的眼神，顿时知晓，这特么一定是给某个董事长干黑活的。而且黑的不能再黑……
“手令凭证有没有？”
李思摩谢谢一笑，掏出一支天可汗传边金箭……
老张恨不得掏出一根硬又黑甩他一脸白浊。
“唉……”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
贞观八年，以为自己在武器监丞这个位子上能发光发热的工科狗，发现自己完全就是被一个套路又一个套路给套住了。
大唐连高句丽还没有彻底打死，百济更不用说，至于新罗，新罗已经是历史名词。但是，在这个打扫收尾的时节，李董居然在伏允没有伏法的时候，就惦记着西域发生的各种事情，然后用了一个让人无力吐槽的接口，准备让草原上的忠犬，搞一出人民群众大唐君臣喜闻乐见的新闻。
“郎君，怎地这怀远郡王竟是这等鸡贼？全然不似外相，粗犷至极。”
坦叔感慨万千，虽然老张早就跟他说过，李思摩这种人，绝对是突厥奸中的佼佼者，不能用常理判断。然而当李思摩展现出忠犬狂犬属性的时候，还是让坦叔深深地震惊了，有点从灵魂圆头上感到一种匪夷所思的传承。
脸皮很厚心很黑……
“坦叔有所不知，唉……总之，有所不知。坦叔还是不要详细知道的好。”老张在目送老疯狗离开后，面对坦叔的懵逼，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过很快，一把年纪的坦叔去问了问曾经见识过草原上发生什么的苏烈将军。
苏定方回想起曾经的事业，感慨道：草原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然后，苏烈就落寞地走了，留下一地鸡毛，让坦叔继续无休止地懵逼中。
而在贞观八年某月某日，老张钓到了一条大黄鳝之后，被长孙皇后的人，拦了下来。

第四十一章 吃面
皇后找自己，是为了吃饭。
老张于是拎着一条大黄鳝，去了皇宫蹭饭。那条大黄鳝也被皇家大师傅做了一碗响油鳝丝面，很好吃，还撒了不少野葱，葱是南山的葱，香气扑鼻，好吃极了。
可惜没有大蒜。
然后皇后就看着张德吃面，很淡定地看着。
皇后不爱吃面，因为麦子是下等人吃的，麦饭连那帮穷酸措大都不吃，有失脸面。然而自从梁丰县男出现在长安后，就开发了好几种食品。当然了，开发食品的前提，是工具和食品工艺的提升。
尤其是磨面，麦粉粗磨是没办法做成面条的，再一个，没有蓬灰的话，面条也不劲道。再再一个，像张德这种江南人，口感更趋向于精细，于是面条的好坏只要合格，接下来就是浇头的问题。
比如陆德明这个老头子，他爱吃排骨面，但是这年头的家猪不好吃，还不阉割，这就没办法了。
于是为了吃一碗合格的排骨浇头面，首先老张要改良养猪工艺，其次要改良炊具的档次。
这就需要用到土木工程学和冶金学，为什么呢？因为灶台和锅不是随随便便搞一搞就能搞出来的。
比如说这个响油鳝丝面，首先这锅得是铁锅，铜锅用不起不说，铜锅现在做起来都很厚，导热性能差，没办法油爆翻炒。
除了这些，要吃一碗浇头面，没有葱是不行的，还得是小葱。可是小葱要培育，需要苗圃知识和农学，而胡葱此刻还没有在大唐铺张开来，尽管张骞出使西域，确实搞回来不少东西，然而并非是全部推广成功的。
于是为了提升味觉的层次，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野葱。
当然了，吃面还得有装备，其中就有大海碗，得入眼看得见清汤，能见得到碗底。陶制的碗不是不可以，但是陶碗厚重不说，色泽上不够给力。所以得是瓷碗，请便不说，还显得整洁，而且如果做的是清汤面，那就更有质感，四个字：逼格满满。
为此，原始瓷器是不够看的，老张不得不投入到了新瓷的研究中去，并且告诉技工们什么叫做高岭土，什么能够提高炉温……
看着一碗热腾腾响油鳝丝面，老张不由得自豪起来，他改变了历史啊。
“操之，东关新瓷，汝久未至也。”
咳嗯！
要不是怕形象太过狼狈，老张是不介意面条从鼻腔中喷出来的。然而皇后说让他吃面，他也不能说就坐那儿看面条冷却，太浪费粮食了。
粒粒皆辛苦啊。
长孙无垢依然是那么的雍容华贵，因为工科狗又改良了冶金工艺，使得大唐的金匠们发散了思维。去年的封赏诸王的马蹄金，就是九成九的黄金。而皇后因为家私颇丰，正经弄了一个凤冠在后宫戴着。
一个字：贵！
什么珍珠啊玛瑙啊玳瑁啊，能弄的都给它弄上，原本应该俗不可耐的东西，被大唐的金匠们，在马匹神的祝福下，竟然弄的分外高贵，这让老张叹为观止。
而且制作这套凤冠，还余下了一些玳瑁，皇后还让匠人做了一副玳瑁眼镜，给最近眼神不是很好的太皇。
玳瑁眼镜，长安的长者们都说好。
房谋杜断，哪个没用玳瑁眼镜？
皇后一开始不知道玳瑁是怎么来的，后来有人跟她说，这是海里面的大乌龟，乃是祥瑞……
长孙无垢为南海大乌龟很是落了几滴眼泪，长安人民群众分外感动，纷纷表示要学习长孙皇后，一起勤俭节约。
毕竟，长孙皇后说了，她这套凤冠，基本上是不会再打造第二幅了，会一直用下去。
这让李董的小老婆们很吃味，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毕竟，后宫的女主人雍容华贵的同时，还拥有着长孙家的智商。
知识技术不如张德，眼界层次不及工科狗，然而智力不低的长孙皇后已经察觉到了工科狗在一直刻意地回避皇家的裹挟。
这让长孙皇后感觉，这条江南土狗，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乎，长孙皇后就叫人去把河边钓黄鳝的工科狗抓来，告诉他：我下面给你吃。
响油鳝丝面很好吃，然而老张心中凄凄然，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当然了，十八岁有个七品官当当，也说明了他确实背景深厚，毕竟，张叔叔如果回京，肯定是候补天王中的前几位。
连李绩都得靠边站。
“这个……皇后的意思是……”
“丽娘虽是公主，亦非常人，操之不必摄于俗论。”
长孙皇后此时伸出一只手，便见有人托着一杯清水上前。清水是用水晶杯做的，雕琢打磨的晶莹剔透，乍一看，跟玻璃杯似的。
浅饮一口，从水晶杯中倒在金碗中的水，似乎留了一些水渍在皇后的嘴角。工科狗一双狗眼扫了一下，嘎登了一下，却见皇后丝巾微微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竟然略微斜靠在玉枕上，有些慵懒地说道：“予的意思，东关瓷窑的器物，也该多些形制。操之精于营造工器，当为予分忧啊。”
这一刻，工科狗觉得长孙皇后特讲道理。
她说的分忧，当然是因为表妹啦。表妹将来是要嫁人的，嫁人没嫁妆怎么行？那么嫁妆怎么来呢？皇帝爸爸今年打这个明年打那个，还要犒赏三军，还要盖大大的宫殿大大的庙，还要去泰山装逼，都是钱啊，用起来没谱。
于是乎，作为皇后妈妈，长孙皇后想的很周到，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狗智商很高，比牧羊犬还要智商高。最重要的一点，这种狗懂的分寸，这种狗，就是世家的子弟，名门的传承。
老张一开始是土狗，然而随着忠义社的壮大，随着张叔叔的档次提升，他逐渐从江南土狗，变成了身出名门的上等狗。那么，此时此刻的张德，就能够成为皇家宴会上的贵宾，所以，张德现在是一条贵宾犬。
很简单的一个现象，老张把东关瓷窑，在前年去年，给了皇家发财。人民群众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虽然老张很想说，特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老子是为了技术，是技术，老子的关注点是技术，钱财是浮云，浮云啊！
然而人民群众并不在意这些内核本质，细节嘛，不要在意。
“臣乃勋贵子弟，累受皇恩，自当如此。”
表了忠心之后，张德默默地吃完了这碗响油鳝丝面。
一碗面吃完之后，老张问皇后多少钱？皇后说：不贵，东关瓷窑再添几个款式，然后记得月底的宴会还要来哦。有你认识的皇家美少女李婉顺呢。
离开皇宫的时候，工科狗冲着深宫高墙竖起了中指：“差点吃撑！”

第四十二章 喝粥
皇后耍小心思，老张现在也基本放弃治疗，懒得理会。如今他正七品的官当着，放一千五百年后，十八岁的正处上哪儿找去？
平康坊的选人，见了他张操之，不还是得高呼一声“张梁丰”么？
前头李思摩这条老疯狗来找他，是为了在金山以西搞大新闻。征辽时候，张叔叔手底下的瓶瓶罐罐，让老疯狗感觉很科学，于是就朝着张德打听了一下，是不是下个订单什么的。
原本老张也没搞明白老疯狗到底是个什么定位，以为就是个突厥奸然后卖族求荣。现如今张德不算搞清楚，但大体上有了一个概念。
这孙子打算给自己搞个历史定位啊。
时代的大势已经出现了端倪，隋唐的气魄，已经完全接近了秦汉。而天可汗二世陛下，很显然是要在这个大时代主宰乾坤的。
放以前，或者说，放前隋，阿史那思摩面对天可汗一世，要是战败，大概还会想着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此时此刻，算了吧。
做天可汗二世的驾前狂犬，远比重振突厥更加有吸引力。
更何况，天下诸族，有“族”这个正经社会概念的草原民族，还没诞生呢。
“郎君，这胡瓜泡水里能吃？”
坦叔盯着玻璃罐子，见自家郎君从里面夹了一根出来。
“当然能吃了。”
灶间做了八宝粥，不过没放糖，张德也不喜欢吃甜的。曾经一个人默默在戈壁滩守着风机跟丰碑似的，那光景，也就斯拉夫毛子做的酸黄瓜能让他打起精神来。
不过这玩意儿虽然下饭，吃多了也反酸。
又夹了一些萝卜片，张德让坦叔拿出去，给几个小娘下粥。
“坦叔，这几十坛，是给宫里的。午膳过后，掖庭宫会来人。”
坦叔点点头，自家郎君跟宫里的人来往有点频繁，虽然担心被人攻讦，不过至少现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掖庭宫那边是给李董的小老婆们搞点小菜，川味泡菜什么的，关中人吃的爽口啊。至于韩式辣白菜，这年头没辣椒……
“对了郎君，洛阳宫康大令派了人过来，问起之前的事情。”
之前什么事情？修洛阳宫的那位长得像伊布的强壮阉人希望老张提供技术支持，老张答应了。后续当然也是跟进的，不过长得像伊布的康德有点急躁，因为皇帝现在经常派人去盯着洛阳宫的修建。
这两年，皇帝花钱的效率和速度，比杨广强多了。杨广那是败家，他爹给他赞的那点家底，几年就败光了，也是没谁。不过李董不一样，他搂钱的本领比杨坚还要强点，主要是门路广，单独拿跟世家斗的本领来说，李董还是远不如圣人可汗的。
“此事不急。”
张德背着手，一边走一边道，“洛阳的事情，我去皇后宴上再打听打听。再一个，史公是个劳碌命，康德既然是他引荐的，也得让史公再跑跑腿，去洛阳督造。”
主要还是怕出事，来个宫建舞弊案，他自然是不怕，但保利营造那么多人，牵连几个进去，搞不好就是要糟。
万恶的旧社会，靠法制是没有乱用的。连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都要学会妥协，还有什么好说的。
出了酱菜房，又让人切了火腿和腊鸡腿，还有一些香肠，还有熏牛肉。这才一群奴婢们捧着食盒，去了正厅。
长桌摆开，多的是女子在那里说笑，瓦锅里面是熬的粥。除了八宝粥，还有小米粥白粥咸菜粥，当然还有一砂锅，冒着热气，里面是皮蛋瘦肉粥。
“兄长。”
武顺微微颔首，张德点点头，随意道：“等我作甚？只管先吃了。坦叔，把泡菜都分了吧。”
于是泡萝卜酸黄瓜都分成了一个个小瓷碟，切好的，一片片很有卖相。
“操之哥哥！”
武二娘脆生生地叫唤了一声，吓的张德一哆嗦，差点手中的瓷勺摔落在地。
“媚娘有甚么事情？食不……”
“甚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武二娘瞪了他一眼，嚷嚷道，“公主府上的那些木头脑袋，要教到甚么时候？耶耶来了信，说是哥哥要去南方呢。什么时候动身？！”
“这……”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老子现在随便乱跑的话，皇后把老子吊起来打。可实话实说显得自己太怂逼，老张轻咳一声，将勺子放会瓦罐，正色道：“监中诸事，哪有那般请便，说放就放？再者，辞官南行，也要跟陛下……”
他话未说完，武二娘眼睛一亮：“哥哥，那我们回家的时候，能不能把武家那两个不孝子的狗腿打断？！”
“……”
最近，武媚娘跟着琅琊公主在学习怎么使用狼牙棒……对付罐头很有效果的兵器。
至于武家兄弟，老张真没打算为难他们。武士彟这还没死呢。不是，就算武士彟死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打断国公之后的狗腿是吧？也不是，怎么能说是狗腿呢？你武媚娘不也是姓武吗？
“对了，操之哥哥，那个甚么郡主，叫李婉顺的那个，哥哥早先相识？”
“……”
思维啊思维，有的人就是跳脱敏捷，你根本跟不上啊。
老张八宝粥没打算吃，跟皮蛋瘦肉粥较劲了。
然而武媚娘没打算放过他，老张也明白，这小妞的鬼机灵多的是。琢磨着给他弄点不尴不尬的小风波来，然后么……把柄落她手上，到时候，就能予取予求……
老张又不是傻逼，要不是看她年纪小，早就报警了。
“风容秀美，博览群书，掖庭宫中一枝寒梅，实在是我见犹怜。操之哥哥，可有为美人心碎？”
武小娘子眨着眼睛，那睫毛跟刷子似的，小眼神简直了。
她跟李婉顺是见过的，理论上，十年之内李建成的妻女都别想走出掖庭宫。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就是跟太监宫女打交道去了。
然而世界变化太快啊。以前还琢磨着皇位稳固不稳固的李董，现在根本不担心这件事情。
皇位的合法性，只要他没把李渊直接勒死在禁苑，传承上没问题。至于民心，贞观这八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武功堪比汉武，文治远胜魏晋。只这科举新开的一条路，就足够让李董笑傲江湖。
但给文治武功背书的重要原因，是钱，是财政，是经济。
贞观三年之后，每年的财政收入都是翻番，而且毫无压力。而且边境外患清除之后，统军府改制也放在了议程上，中原地区的新一波婴儿潮带动的是边境地区的人口提升。
像河北道汉胡混居的地方，汉人人口随着朝廷的扶持政策和地方州府的补贴，加上华润号的幕后推手，出现了大规模的增长。
在这个大环境下，李世民根本不担心李建成的人卷土重来。真要是有人兴风作浪，他李董就一句话：你有钱吗？你有钱吗？你有钱吗？
造反，没钱造屁个饭。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位，砍了竹竿木杆之后，不也是要琢磨着怎么弄到粮仓里的粮食么？
李靖当年去干吐谷浑的时候，原本跟着吐谷浑瞎混的党项人，为什么一看李董的旗帜，立刻就跪舔自动改制成“党项义从”？然后跟鲜卑人战个痛快？因为智力正常的都知道，李董的筹码能把青海湖都填平。
所以，长孙无垢让郑观音出来卖笑接客，绝不是因为李董宽宏大量，实在是对手的战斗力连五都没有，而自己已经是超级赛亚人第四阶，就问怎么输？
“媚娘，拿些酸胡瓜，给李宗女送去，算是帮我一个忙，可好？”
张德笑眯眯地看着武媚娘，没有回应这小娘子的挑逗。
有阴谋！
武二娘不傻，她精明的很，本能地觉得操之哥哥没按好心。心中暗道：操之哥哥一向面善心眼多，这厢定是有算计，我却不吃他这套。
正要开口，却听张德又道：“媚娘，李宗女与你熟络，你又教她算学，情谊好比姊妹。我乃男儿，寻常女子尚不能随意亲近，遑论宗女。前些辰光，皇后宴会上，多有她照拂，不曾出丑。你就帮了这个忙，可好？”
老张可温柔了！
换做武顺，大概就是从了，然而武小娘子心说操之哥哥真是坏极了，她要是真去专门给李婉顺送温暖，怕不是皇帝知道了，不会惦记她，反倒是琢磨她耶耶是不是跟李婉顺她爹有什么交情……
“哼！”
脑子一转，武媚娘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然后一把将张德的皮蛋瘦肉粥抱走，“这粥没见过，我吃了！”
说罢，她抱着瓦罐，气鼓鼓地往外走了。
等她走了，老张才毫无节操地嘻嘻哈哈笑了起来：“看你还戏弄于我。”

第四十三章 很合理的要求
“玻璃的不可能！别想了！”
老疯狗最近天天过来磨，他准备给李世民做黑活，下手的对象是金山以西那些杂七杂八的战五渣。可是，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战略上是综合国力，战术上是后勤保障。
死多少人怎么死，他李思摩压根不在意。如今的怀远郡王，追求的东西别的蛮子不一样。他琢磨的就是将来给贞观一朝修史的时候，他李思摩必须在上面有一笔。
这样一来，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只要他的后人还活着，翻开史书，也能傲然而立，指着上面祖宗的名讳，豪情万丈。那时候，不拘是富贵还是落魄甚至穷困潦倒，但有风云际会的辰光，时人一看是李思摩的后人，终究还是要高看一些。
“琉璃轻便，比瓦罐强啊操之。”
李思摩想要拿玻璃罐头，尤其是肉制品的。一些腌制的肉罐头，玻璃罐装的能放置很久。只是运输上来说，很不方便。张公谨在征辽之时，用的也是陶罐，哪有那么金贵。
“这是打仗！”
张德白了他一眼。
“操之，战事之外，尚有商贾之事啊。”老疯狗情急之下，拉了拉张德的衣袖，“契苾何力现在站稳了脚跟，这光景要是不下手，更待何时？那些个孱弱小邦，西突厥这等废物尚能镇压，我王师一到，必是旋即而定。”
老张眉头一皱：卧槽……你特么还想直接弄死西突厥？你的心有点大啊。
不过很显然这不是老疯狗的心大，而是他主子的心比谁都大。
守长安必守关中，守关中必守陇右，守陇右必守河西，守河西……那就是西出阳关无故人了。
当然，西出阳关无故人对李董来说，那就是个屁。他要的是西出阳关无敌人，放任契苾何力和“党项义从”撒野，这也是谋于长远的智慧。
张德当然没这个能耐玩这个，他也没办法站在李董的高度去看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如何如何。
周围一圈瘪三吊起来打，这只是历史进程，而老张作为一条活跃在历史时间上的工科狗，不求打断这个历史进程，稍微给个狂暴buff也就差不多了。
李思摩被老张一双狗眼看的发毛，于是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刘师立那里，忠义社已经谋划妥当？”
“有事说事！”
不耐烦地将茶碗往桌上一磕，张德很是烦躁，这老疯狗怎么越来越像朝中大臣了？
李思摩嘿嘿一笑，轻咳一声，对张德道：“明年，河西丝路，一定会开。”
嗯？！
一双狗眼瞪圆了，老张有些吃不消。瞧这尿性，李董这是上瘾了啊。
河西丝路一定开，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吐谷浑必须死。伏允完蛋了。
当然伏允完蛋是肯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痛下杀手，而且李董显然给陇右方面的期限，也就是明年。但光把吐谷浑余孽弄死，不算本事，接下来就是西出阳关全无敌。
也就是说，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要大唐想要在丝路上闷声发大财，那必须弄死西突厥啊。
卧槽……
老张总觉得李董某个人性上的开关，被打开了。
按照张叔叔在辽东写过来的信，加上王孝通老爷子的消息，还有薛大鼎的渠道，老张很清楚宗室力量在这场征辽战争中的角色。
不仅仅是为王前驱的问题，更多的是，山东士族为了下海捞，跟皇族的“边缘”人物勾结，然后又从江南世家搭线，组团做丧尽天良的买卖。
至于老张，无非就是给这个面子给那个面子，然后让单道真和王万岁守好筑紫岛那一亩三分地。
皇帝的触手无处不在，范阳卢氏很清楚，两个崔氏也很清楚。但以前虽然有触手，那是因为“大义”，所以可以合理合法下乡搞破坏。然而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世家和那些耕读传家的人渣们，对土霸王这个词，用了非常好的一个词汇来描述——乡贤。
所以李世民作为皇帝里面最能打的，面对这个问题，也捉襟见肘。即便是财政改善的当下，李董首要做的，也不是学习杨广好榜样，而是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天命”。
天命所归，政治正确，往后自然有日天操地房谋杜断组合带着小弟们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要做千古一帝，其实现在的配置，李董也够了。
但是，李董想要进一步，做“圣人可汗”，那还有点不够，杨坚是智力点加满的变态，钱少一点可以靠脑子。然而李董这个贞观朝，大朝会之后扔一块板砖，砸十个当官的，有五个过目不忘，三个精通刑律断案，还有两个经史子集全制霸。
这是一个天才不如狗，英雄遍地走的时代。
所以李董为了“圣人可汗”这个一吨重的大奖章，首先要敛财，其次是搂钱，最后是发大财。
以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名气，在贞观八年已经把突厥高句丽这种超级大国和地区小霸都全部干死的情况下，西域晚一点搞到手，完全可以接受。
然而李董缺钱，非常缺。国家搞大建是为了“要致富，先修路”或者第二产业大法好，而帝国头子要大建，这就跟玩游戏一样。
您建造了奇观，您赢得了游戏。
和“耕读传家”的人渣们不同，泥腿子看一个人牛逼不牛逼，只看这人装备是不是紫色的。你要是一白板，新手村直接打死……
李董需要的，就是拿钱盖东南西北好几个行宫，要大要巍峨要辉煌，发动民夫动辄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还不克扣口粮，还给钱。完了还得去泰山装逼，在山顶上看日出，起码也要吟一首类似“天边弯月是挂钩，称我江山有几多”的诗。
只要有了这么几个套路，泥腿子……哦不，广大人民群众就会知道，这特么就是圣君在朝，咱们这粮食的产量，怕是要翻两番啊。
皇帝有需求，国家有需求，泥腿子有需求，耕读传家也有需求，那么，作为皇帝的金牌恶狗，李思摩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皇帝搞点黄白之物，点缀一下“千古一帝”的灿烂皇冠呢。
当然了，为了让自己的行动看上去比较文明，怀远郡王李思摩决定，咸菜罐头，它得是琉璃制的，富贵，文明！

第四十四章 反派
武器监的拨款有三个渠道，民部是一部分，兵部的钱也是民部的，但大头其实是内帑……
总之，一帮阴阳人死太监突然就冒了出来，给李董做牛做马。皇帝自己掏钱给自己的爪牙们武装到牙齿，而张操之这只江南土鳖，是操刀手。
当然了，都是罐头，有的罐头用来吃，有的罐头用来穿，而非常无聊的工科狗，用青铜做了一套罐头。
不重，才七十来斤，“飞骑”有个看到他不行礼鼻孔朝天的渣滓，被塞进了这个七十来斤的青铜罐头。
“嘿，这可是青铜圣衣！”
张德冷眼瞥了一下在日头低下已经站了一个半时辰的军士，很是无聊地在那里说着别人根本听不懂的梗。
左右屯营的人来源复杂，李世民上台之前，“百骑”的班底还算清白，大多都是普通人家，顶天就是个寒门。
上台之后，什么阴家，什么长孙氏，尤其是窦氏，左右屯营塞了起码能凑一个队。
而穿着七十来斤重“青铜圣衣”的军士，就是姓窦，不服管教地位超然的窦——岐州窦氏。
“嘶……啧。”嘬了一口清茶，张德就这样端坐在太师椅上，红木光亮，端的是一副反派奸臣的气派。
“张公，您海量容山，五郎……五郎不知天高地厚，望张公高抬贵手……”
“飞骑”出身的一个官长，挂的是亲勋翊卫旅帅的战袍，皇帝的贴身忠犬，驾前爪牙。论面圣的次数，比寻常州官还要多的多。
他们这帮人，是被皇帝塞到张德这里做安保工作的。当然了，心高气傲的大内高手，突然跑过去跟工人阶级厮混，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然后其中某些份子，居然在岐州地面跟李震有过冲突，然后给刘师立这个白痴煽风点火……
讲白了，就是岐州窦氏，眼见着某条江南土狗，居然能够化腐朽为神奇，金山银海的捞，作为太皇老婆的娘家，他们怎么可以装作自己眼瞎？
连李董都要敬重的家世，较之炎汉清河窦氏，也不差几多。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岐州地面上交手的，不是只有李绩的儿子，还有尉迟恭的儿子，还有程知节的儿子，还有张公谨的侄子，还有怀远郡王的儿子，还有凉州都督的儿子……
总之，权贵二代们的斗法，一般是不管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像老张这么善良的一条大型犬，因为岐州刘师立这件事情，忠义社的骨干们都秉承“老子报仇从早到晚”的宗旨，以至于刘师立认怂之后，窦氏就像是野生的傻逼，跳了出来挨打。
武器监安全部门领导亲勋翊卫旅帅长孙勃，是从左右屯营厮杀出来的高手，长孙氏为数不多能拿出来直接打群架的精英。早年长孙冲大表哥笑傲长安的时候，他就是高配金牌打手……长孙家的招牌。
这么几年下来，长孙勃当然很清楚张操之在大表哥那里是个什么地位，是个什么档次。
长安人民群众听说的所有小道消息，只要是关于梁丰县男的，除了“幼女狂魔”这个匪号，其它都大差不差了。
所以，权二代们在岐州啸聚，窦氏自持尊贵，居然在刘师立之后，想要染指玻璃工坊这一块，简直就是在踩着一帮权贵二代们的心头肉。
于是，报仇从早到晚，绝不废话。
他之前嘴上求情的五郎，乃是窦衍的族人。窦衍是窦抗长子，左武卫的面子很大。而且毕竟是大唐开国的国公级后代，性质不一样。玄武门清算也清算不到窦氏身上去。
再一个，窦衍的弟弟窦静，民部实权人物，李董非常倚重的一个人，是准备留给下一代的精英。
正因为都看重，所以李董就让窦氏的人，去了武器监看门，做安保工作。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张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他知道岐州那边刘师立已经认怂，结果冷不丁冒出一只窦氏，而且胃口不小，想要吃玻璃……
这就没办法了，就算张德不会这么做，小伙伴们也会换着花样整的窦氏子弟叫爸爸。
人是社会性动物，老张当然不想让小伙伴们觉得他是一个不合群的人。
所以，老张就给小伙伴们竖了一个榜样。
“窦孝奉乃是熊虎猛士，区区甲胄在身，又有何妨？”
一副反派嘴脸的梁丰县男，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着摇摇欲坠的窦孝奉，他很清楚，这春夏之交出一身汗，再来一场风，有一个感冒，基本一个人就完了。
这可是唐朝。
“张公！”长孙勃知道张德手段，更知道他的势力，有些哀求道，“五郎私下骄狂之言，不能当真的。况且，窦氏……”
“来人。”
张德打断了长孙勃的话，左右出来两个模样普通的汉子，操着登莱口音，用拗口的下洛话说道：“张公。”
“拖下去，打。”
指了指长孙勃，张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不！张公！下官是亲勋翊卫……”
啪！
登莱汉子上去就是一巴掌，这厮是从登莱水军出来的，杜构的亲卫，辗转走了左骁卫的门路，挂了左骁卫的牌子。
“亲勋翊卫……”张德冷眼看着长孙勃，“诽谤上官这种小事，某会计较？窦孝奉怪只怪他姓窦。”
然后他看着一脸惶恐的长孙勃，张德语调依然平静，“放心，伯舒兄和我情同手足，看在他的份上，也不会打死你。”
咚！
正说话间，还站着的窦孝奉，直挺挺地穿着一身七十多斤的青铜盔甲，像一根柱子一样，倒在了地上，动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难道我王师精锐，竟是这等废物？”
张德左右扫视，“架起来，竖根木桩，捆扎起来，想必还能再站上几个时辰的。”
听到他的话，武器监中的军士皆是脸色发白，尤其是窦氏子弟，竟然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这春夏之交的天气，着实美好，可没由来的，让人冷的厉害。
贞观八年，初夏，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了一件事情，一向和气生财的梁丰县男，他突然就发了火，把岐州窦氏的子弟，统统整了一遍。
还是贞观八年初夏，皇帝陛下暴怒之余，不得不在舆情汹汹之下，把上任没多久的武器监丞给辞退了。
“妈的，人小公司开除还给遣散费呢。”
老张换上一身绿袍，正要从坦叔手里接过帽子，一看是绿的，顿时帽子也不戴了。
尽管梁丰县男又丢了官，但武器监依然良好地运行了下去，而且在李董恨不得弄死张德全家的时候，他咧着嘴笑呵呵地看着一排排人形罐头从校场走过。

第四十五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
不管李世民如何想，老张这次搞小动作自黑，跟钱没关系。
当然了，主要是钱。
这个钱至少可以让张德和小伙伴们赚十辈子都赚不完。
早先在岐州的布局，主要是针对玻璃烧制的原材料，当然也不仅仅是玻璃。像莫来石这种东西，岐州也不少，各种耐火材料极为丰富。
前年的时候，在安利号的工坊，除了蒸馏精油，张德主要忙活的就是修建一个合格的封闭干馏室。
搞封闭加热操作间的原因，是想要从煤炭中获得原料，当然了，失败的不能再失败。
后来准备修京洛板轨，张德和小伙伴们提前开始买地。露田大量种植杜仲和无花果，由此得到了还算可观的无花果胶和杜仲胶。
在这个基础上，大量的木材废料，发挥了一点点小作用。
木材干馏之后，冷凝塔中获得的是纯度大概百分之六十的甲醇。精馏之后，少量的甲醇，就可以发挥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作用。
青蒿素，搞它。
张德虽然本硕博跟生物工程完全没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诺奖级学术成就的产品。
在他从江阴前往长安的那一天起，青蒿素这个念头就一直有了。
想要开发江南，甚至是开发岭南镇压西南，这玩意儿在没有金鸡纳树的中土，简直是无敌的发包。
当然了，按照巢元方后人的说法，魏晋时期，就有人发现了臭蒿的作用。但是后来人为了提高汤剂的熬煮效率，加热，再加热，煎N个时辰……于是，青蒿素在煎药的过程中，嗝屁了。
巢氏也不知道老张打的算盘，而张德也没打算跟很多人分享这件事情。冷水泡臭蒿然后服用，也能管点用，但对于开发江南的效率来说，太低。
关中地区的过度开发，一定会促使唐朝将大量的脱产人口尤其是官僚贵族们东迁。而一旦进入河南地区，这说明唐王朝对山东士族的控制，已经是铁板钉钉。
工科狗当年初中学的政治知识告诉他，社会资源的分配方式没有反社会之前，权贵们只会选择尽量把饼做大一点，而不是选择割肉。
于是，开发江南是利益使然，当然了，剩下的那点政治谋算，其实是捎带的。
那么按照贞观年的实力，想要开发江南，没个一百年，想也别想。至于岭南，五百年搞定都算老天保佑。
青蒿素的最大作用，是保证在开拓江南的时候，死在“瘴气”中的要少一些。人力资源太宝贵了，尽管可以不断地通过掠夺人口来野蛮开发南方，但大自然的力量要想让北方人一次死个十来万，根本不算个事儿。
“郎君，孙少卿来了。”
“不见。”
戴着护目镜的张德，正在加装冷凝板，各种奇葩东西都有。玻璃的、熟铁的……总之，都试试。
“明白了，郎君。”
坦叔于是走了出去，看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很是恭敬道：“孙少卿，郎君正忙，不便相见。”
孙伏伽嘴角一抽，心说老子堂堂最高检二把手，你特么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装逼？
于是猛然站了起来，孙伏伽微微一笑：“无妨，无妨，某择日再来便是。”
“……”
坦叔有点搞不清状况，刚刚明明感觉到孙少卿都发怒了，然而站起来结果是这样的知书达理，真是让人钦佩。
老张结晶法析出的青蒿素可能带点毒，不过这没有关系，开发江南死的人不是他。而且暂时来说，开发江南青蒿素还不是万能的。除了“瘴气”，还有各种寄生虫病，光血吸虫就够受的。
巢元方虽然对寄生虫病很早就进行了描述和治疗，但成功的样本书，在巢氏家族记录的，也没几个。总之，要想不生病，还得靠预防。
不过预防得靠宣传，就贞观年这宣传……老张根本不抱希望。
更何况，江南士族跟山东士族一个德性。你要是去宣传，指不定又是一套组合拳，专门跟他过不去。再一个，宣传的渠道，都在“乡贤”这种人形畜生手中。那是一片连皇权都只能望洋兴叹的地方，他连干死李世民都做不到，何况这个。
老张闭门“反省”，这让很多长安人民群众感到不可思议。八年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江南土狗如何的呼风唤雨。一开始是闷声发大财，后来是大声发大财，总之，不发大财的江南土狗不是好狗。
低调的梁丰县男让人有些不能适应，当然了，小伙伴中的铁哥们儿也是有的。爸爸欲仙欲死的李奉诫就是其中之一，于是小伙伴们纷纷找李奉诫询问其中的跟脚。然而李奉诫也是无奈道：“哥哥的确有要紧事体，近日都不便会客。”
感觉有点名妓的风范。
然后初夏的某天，巢氏子弟还在对比着冷水泡臭蒿的样本。这几年，为了证明臭蒿的效果，在荆南挂掉的突厥奴契丹奴奚奴等等，早就超过了三位数。
不过这点样本容量，老张根本瞧不上，不过有没有疗效，巢氏子弟也心中有数。
为了这个，李淳风这个年轻神棍，也曾过来打听，当然了，被张德直接轰了出去。除非是孙思邈这样的道长，然而孙思邈还在山里修炼，老张八年来，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也是没谁了。
“哥哥，我回来了。”
巢氏对瓶瓶罐罐也帮不上忙，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工科狗一个人在那里瞎搞。这天李奉诫从洛阳回来，便径直去了梁丰县男的府邸。
“那阉人怎么说？”
张德正在修模，奶嘴模具。而旁边的玻璃箱中，一只只小号的奶嘴早就做好。院落中，杜仲胶的气味很浓，还有一些无花果胶的废料。墙角还有一台教学用的玻璃制斯特林发动机，青砖铺就的院落中，随处可见青铜齿轮生铁齿轮还有“石成钢”齿轮……
“康大令应了此事。”
“嗯，算他识相。”
张德用刮刀又修着另外一个模具，圆柱形的……
“哥哥，小弟休沐还有几天，这事要不要早些办妥？”
老张将刮刀放好，去了水池口，有一截铜管从墙壁伸出来，上面有个塞子。将塞子一拔，就有清水哗啦哗啦流了出来。
用肥皂打了泡沫，一边洗手张德一边道：“不急，此事急的不是我们。那阉人既然走了史大忠的门路，自然是知道深浅的，待他事情办妥，再说这个。洛阳宫可不是那么好修的，光是木料水泥石砖，总归是要求上我等。”
“听哥哥吩咐就是。”李奉诫说罢，又道，“马公知会了一声，说是要些酒精。”
“给他就是了。”去江南不是那么好过的，酒精有大作用。马周要不是有一次在张德这里用原始显微镜从水中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以至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大概到死也不信酒精消毒这事儿。
后来么，为了太子，这特么必须得上啊。
万一李承乾巡视南方挂了呢？
都是南巡，李承乾的这个南巡，和战五渣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还非常的别扭，武士彟本来都生了病，因为太子过来，他突然就精神一震外加虎躯一震，立刻就“病中垂死惊坐起”了。
至于能不能“谈笑风生又一年”，全看这一波操作如何。
作为李渊的死党，他当然知道这是李董专门拿儿子过来恶心人，顺便观察观察，到底有多少人在玩弄他“天可汗”的感情。
当然了，武士彟大概也不知道，他虽然是滚去南方等死，而且被李世民逼着跟地方大族死斗。但天地良心，作为一个良心没有喂狗的正直之人，他想的就是临死之前让一方百姓能够“稻花香里说丰年”。
作为身不由己的国公级人物，他现在只想“听取蛙声一片”，最好能够颐养天年，要是能够含饴弄孙，那就更棒了。
不过长安的一条江南土狗，为了小霸王学习机的制造，却趁着这个机会，完全不给武士彟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苦命人机会。
“听取蛙声一片”这么惬意的日子，是不会有的。
但是，老张和李奉诫还有其余的小伙伴们，有一些人生经验，想要让武士彟好好地听取一下。听取的过程，大概武士彟也不会太清楚。
比如想围圩造田，那必须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而青蒿素还有洛阳宫的那头壮硕阉人，更是武士彟绝对不会知道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 沔州行
春明大街，张德久违地骑上了黑风骝，一身得体装束，撲头上镶了一颗白玉，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左右皆是护卫。
一路向东，偶见了几个公主车驾，让开之后，便出了春明门，到了城外的春明楼。
“贤弟，万万不可。”
正要下马，却见楼内出来一人，年轻腼腆，有些偏瘦。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就是给张德牵马。
“哥哥说的甚么话。”
握着缰绳，便是到了楼前，这才等着张德下马，然后亲自给黑风骝栓好。
“慎微，这是个甚么道理。唉……”
叹了口气，张德也是不好多说什么。张顗能够“海阔凭鱼跃”，着实多亏了张德当年闹的那一出。也不说是歪打正着吧，反正张亮事后是感激他的。赵郡李氏那个坑，早平了早好。
“哥哥，快些请。”
张顗也没多说什么，感激的话，都放在了心里。纵然是国公之子，张亮更是李皇帝的铁杆心腹，然而张顗这些年受够了那位后妈的照顾，心灵遭受的创伤，这两年才算修补过来。
“哎呀，是操之兄！”
“兄长怎么来了？”
“久不见兄长，分外想念！兄长，不如入座一叙。”
“哥哥，家里的事体料理干净了？”
“张兄，择日赏光一聚！”
还未进楼间，春明楼内已是一阵嘈杂。好些当酒胡女讶异非凡，柔声问身旁的吃酒小郎：“阿郎可否说与奴家听个明白？适才进门的郎君，是个甚么来头？”
“大有来头。”
然后吃酒夹菜的小郎便是说了个明白，听得那些胡女窦氏美眸闪烁，笑意连连。
到了三四五六楼的里间，张顗踩着楼梯还在那里笑着说道：“哥哥，前头大人叨唠了。只是小弟却也不必有个费人情的去处，能出京读几日书，休憩个三五年，便是好了。”
“你倒是潇洒，哪能这般糊弄？”
张德笑着，便拉着他入座。里间就是大小桌略微摆放，蒲团摞起来约莫二三十个。随后抄起一个，扔在座上，这便随意坐了。
吃茶消遣辰光，张顗还跪坐着，好半晌，见张德大剌剌地盘膝而坐，也就红着脸，随意地坐了起来。
“前几日实在是忙，倒不是真要为难你。”张德微微起身，给张顗斟茶后，又道，“你家大人既然开了口，大郎你为人如何，为兄是知道的。”
“哥哥谬赞。”
“不谬赞。”张德摆摆手，安慰道，“贤弟之前多舛，非贤弟命数，实乃……不说也罢。不过，大郎你虽说要个清闲松快，却也不能颓废。”
“哥哥说的是。”
张顗微微点头，诚恳道，“哥哥也是知道的，大人虽曾位列御史大夫，却终究门第不济。如今大兴之世，小弟也是晓得，若不能振作，门楣难光。小弟所想，不过是有几年读书的日子，将来也好应对如意。”
读书对底层出身的张亮后人来说，也算是“唯一”出入。张德虽然门第不显，将将卡在一个寒门和富户之间，但张德做人还算成功，能团结的，基本都团结了。当然了，世家大阀子弟内心怎么想的，他也不关心。
以他的人脉，就像给李奉诫铺路一样，给张顗找个靠谱的名士做老师，不成问题。甚至还能走徐王李元礼的路子，寻崔弘道给张顗做老师，而崔弘道在眼下的行情，捏着鼻子也会答应。
对新贵们来说，如何融入“世族”，团结在帝国皇帝周围共创具有中国特色的帝国主义和谐社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为新贵们的强势期，大概也就这二三十年。皇帝长寿的不多，李董如果能继续统治帝国二十年，但南征北战的走狗们，能不能带上活个二十年，也很有问题。
所以，一旦皇帝或者父辈们垮台，新皇帝和后续接上来的新贵们，会不会给老“新贵”后人们面子，可以打问号。
最典型的例子，就可以举屈突通，甚至杜如晦也可以。
屈突通比较特殊，但跟脚硬扎，大隋公司的栋梁人物，然而他去世之后，用人走茶凉来形容，都是一种美谈。
让屈突诠沦落到给梁丰县男打杂的份上，国公级的人物中，也就只有武士彟的两只没屁眼儿子才这样。
但屈突诠是性格问题，武士彟的两只儿子，纯属智障。
相比屈突通，天王级的杜如晦就很明显了。当年要死要死的杜如晦刚刚显露出可能过不了年就要嗝屁的迹象，整个杜天王的阵营，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垮台。猝不及防之处，连房玄龄都感到震惊。
可惜，杜天王休养生息几年，咸鱼翻身不死了！
正是因为这场持续了接近两年的动荡，杜氏上下都很清楚，连杜二郎这种夯货，也老老实实地为家族谋划。
甚么公忠体国，甚么与国同休，都是假的。家国家国，先家后国！
指望皇帝的怜悯，来保证家族的延续，不如指望平康坊的那些风流卖笑儿三贞九烈情比金坚。
狡兔死，走狗烹。才是历史的正常演绎，只是程度不同，有的走狗是被剥了皮做成狗肉煲；有的走狗是做成了脆皮狗肉；有的走狗则是老的不杀杀小的，趁热……
杜如晦要是死了，杜氏家族或许会在李董挂掉之前就彻底垮台都未可知。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杜天王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榜样。于是别说房乔如何如何，为了李董被王世充打成狗的河南农民张亮，现如今也琢磨的很透彻。
去你妈的……
作为张亮的儿子，张顗缺的不是智商，而是勇气。面对宗室王族，面对老世族，面对山东士族，底蕴不济的张顗，实在是没勇气去侃侃而谈，他学不来程处弼的狂暴恣意，更遑论尉迟日天几个儿子的装疯卖傻。
长安的水有多深？深到张德所认识的所有浑人，都特么是智力完爆长孙冲大表哥的。
不靠战斗力靠智力吃饭的绿巨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为兄本想帮你谋个京中差事，不过大郎你自有想法，为兄也是支持的。如今行市，某也不瞒你。三个去处，南北各有一个，苏州沧州市舶使下面，清闲好差事都有，大郎若是想去，为兄修书一封给薛沧州和虞世兄即可。”
说罢，张德浅饮了一口茶，又给张顗添了一些。此刻春明楼下，已经张罗开来，各色玻璃器皿都是重新洗刷，灶间后厨更是忙活的不可开交。
张顗愣了一下，沧州苏州，都是肥缺，而且有张德关照，他从自己老子张亮那里了解到的，自然晓得苏州沧州人面都熟。若是去这两个地方，多了不敢说，一年下来有个三五万贯结余，这都是为官清廉的缘故。
不过张顗还是拱手道：“哥哥与大人曾有嫌隙，如今还能这般照看小弟，弟……惭愧。”
顿了顿，张顗抬头道：“只是，小弟思量了哥哥的一番话，此刻也已晓得，若是去了沧州苏州，只怕也是随之浊流了。小弟，不去也罢。”
张德顿时大喜，宽慰道：“便是有些雄心才好，如今正如贤弟所言，大兴之世，某有个好去处，便是让你舒服。沔州！”

第四十七章 封建和建设
太子南巡的重头戏，其中就包括淮南道西路，也就是申安沔光黄五州。而这五州，还涉及到一个小小的故事，关于李恪的。
因为这货基本上就成了温度计，试探文武走狗们态度用的。当然了，这个温度计一般不塞嘴里不塞胳肢窝，塞的部位有点敏感，所以大臣们反应非常迅捷。有时候会突然跳起来，有时候会一脸的愉悦……
首先大前年李董给李恪弄了个都督秦成渭武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当时是李靖刚刷完一波名叫吐谷浑的野怪，这货是蹭经验的。后来是李绩过去刷经验，他又蹭了一点经验。
接着就是去年，征辽之前的一场大讨论过后，李恪又戴上一顶都督齐淄青莒莱密七州诸军事齐州刺史的帽子。当时杜构在登莱外号“立地太岁”，专治各种不服，平海寇的功劳，还是要给李恪这个十四岁骚年来一点的。
而去年发生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河北道。比如说薛氏给薛大鼎不少福利，薛大鼎作为沧州书记，很快就要小步快跑成为中央的候补委员。同时征辽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福利，除了河北道，就是河南道登莱一代吃的最爽。
李恪一个十四岁的骚年，他懂个卵？皇帝给人一种错觉，这是要扶持儿子牛逼不解释啊。
然而四大天王之一的杜天王，生怕张德搞错状况，偷偷摸摸约谈了工科狗。然后工科狗从大佬那里明白了一个道理，李恪虽然是李董的亲儿子，但他就是一员……炮灰。
相较于李泰那种广大人民群众以及满朝文武大臣都要赞一句“你很有才华呀”不同，李恪给长安人民带来的只管概念就是：这货不老实。
你特么可是前朝血脉，你居然还想蹦达？
蜀王王府内的成员，既憋屈，又为难。憋屈的是他们没办法反驳，舆论始终掌握在别人手中；为难的是，他们就算能反驳，也不能反驳，因为“都督齐淄青莒莱密七州诸军事齐州刺史”这个概念，是代表皇权深入到了山东腹地。
于是看上去好像是李恪捡到了便宜，而且是从大唐双壁和散财童子手中。然而不管是李靖李绩还是工科狗，都很清楚，这特么就是李董的那套把戏。
老张明白了这个后，就知道，跟李董这个老江湖玩手段，重生十辈子也没个卵用。
这就跟历史眼界和发展大势的判断无关了，纯属智力问题。
老张知道蒸汽机会“污污污”地拉着车厢往前走，李董不知道，所以李董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只能懵逼。然而李董虽然不知道“污污污”的蒸汽机车，却知道“啪啪啪”的鞭子声，玩人他内行啊。
全家老小受惠于张操之，杜天王又跟张德细细地说了一些阴暗的事情，比如说，李董想搞封建，还特么是世袭的……
而李恪，又成了小白鼠。
相对于李泰那种一搞就是几十个州的封号，全国人民都知道这特么就是父爱如山。但李恪不同啊，他是哪儿有利润去哪里，比无脑点读机还给力。工科狗差点感慨一声“so—easy”。
硬要说秦汉之后的中土是封建制，也不太科学，封建恨少，集权很多。中央集权制才是正经，封建什么的，纯属逗逼的玩法。
但李董不同，雄才大略有思想，英明神武有内涵。他发现一个人单挑干不过一群耕读传家的渣滓后，作为帝国的最大流氓头子，李董突然觉得，为什么不然自己家里人专门去那些渣滓的地盘搞风搞雨呢？
搞死那些地方渣滓后，社团的后来扛把子，可以再重新收权嘛。
他自己是神操作，深信自己的基因牛逼不解释，然后琢磨着先弄死不服的，将来自己的儿子孙子曾孙玄孙，重新再玩“推恩令”，然后中央再集权。
想法很好，然而李氏除了李渊父子，剩下的都是垃圾，包括李孝恭。至于李董自己的儿子，李承乾个暖男成天没什么想法，跟米虫似的，文会一点，武会一点，还会跳突厥舞，艺术细胞也有一点，但什么都会一点，也就是屁也不会……
至于李泰，才华什么的放在一边，他的行事准则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爸爱我。
接班人问题李董意外的淡定，但随着财力越来越强大，他的控制欲和统治欲，终于可以付诸行动。
房谋杜断日天操地长孙无忌，能在他面前说话的，都阐述过世袭封建的遗害。然而李董整个人都信心爆棚，一连串的胜利，让他已经开始有点刚愎自用的苗头。
这种苗头，让武德年的老臣毛骨悚然，因为这很像一个人，这个人是第一任天可汗，姓杨名广，职业：皇帝。
世家们需要抱团取暖，寒门的精英锐士，也开始了一场翻身重做上品人的投机。而投机看的不是长线，而是短线。所以，在大家都知道李承乾整个人都是“爱咋咋”的状态后，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扑向东宫。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真有才华的，早就被扔到朝廷里面做牛做马，哪里会给你在东宫蛰伏起事的蹉跎。
马周马宾王这种案例，很少很少。再说了，像马周这种宰辅之才，就算没有因为张操之而误入东宫，总有一天也会崛起，成为大唐一颗政治明星。
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诞生的顺利进程，作为一条有思想有道德的工科狗，张德不得不偶尔也投机一下，当然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愿意和李承乾在一起的，那很难受，浑身难受。
所以，当小伙伴们中脑子还算灵光的，就走了张德的门路，加上有马周庇护，跟着太子南巡，也是一项资历。
这种资历，将来再设天下诸道黜置大使的时候，他们作为幕僚佐官，是可以比别人优先一步的。
京中选人像脱了缰的野狗，疯狂地跪舔忠义社成员，也是这个道理。
而忠义社之中，除了勋贵子弟，还有富豪子孙。南巡用度安排，也是一项投机，除开广而告之的效果，最重要一点的，它会获得来自东宫的好感。这个好感折现的话，可能就是东宫采买之人，在位一天，就会选择某某家的物资。再折现的话，东宫挑拣吏员，或许就从这些的子弟中优先。
然后，很多人就会洗白了。这是一个从低贱商贾摇身一变，变成统治阶级一员的优质路线。
张德原本是想给李震和李奉诫铺路，按照李绩现在的节奏，十年八年是不要想再从皇帝那里交换什么好处。不过李震在咨询了自己的老爹之后，选择了放弃，显然，李绩整个家庭都要蛰伏一段时间。
至于李奉诫，张德有点舍不得。和李震不同，李奉诫和他是真的情同手足，所以他舍不得的同时，还要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
正如程处弼最后去安北都护府，其实也是程三郎自己的选择。
沔州行，目标是汉水流域的资源，最重要的一点，汉水直通长江；次重要的一点，这里一大片，几千个湖泊，有一个名称，叫做“云梦泽”。
在没有水泥，没有大型工程器械，大型作业船只，轨道运输之前，这鬼地方想要蓄水一样蓄人口，没有百年为单位的不懈努力，想也别想。
张顗前往沔州，除了满足他自己的意愿之外。张德在这里同样有好处，这里的水力资源之丰富，如果能够利用起来，将会成为除辽西石城之外的，第二个煤钢工业体基地。同时，因为地处江水，南北物资交汇之所，通达京洛之地，这里可以作为新兴的城市来运作。
给武士彟“围圩造田”的大礼包，同样试用汉阳、江夏，更是适合江南道的武昌。而一千五百年后，这个地方比工科狗想象的还要强劲。

第四十八章 大建出奇迹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更何况还是金鸡蛋。石城钢铁厂后续发展起来的煤钢工业体，是一个支撑。但这还不够，至少对小霸王学习机来说，培养出来的市场规模和训练出来的合格工人，是远远不够的。
工科狗首先能确定的一点，点出蒸汽机这个科技树上的明珠，这没有问题。但什么时候点出来，就是一个问题。在哪里点出来，又是一个问题。
和分崩离析的欧罗巴不同，中土出了一个始皇帝，而再往前，已经玩过了封建和中央集权的优劣，什么诸子百家什么尊王攘夷，全都玩过了。再往前，更是出了一个周公，文明的程度天差地别，中土太早熟。
“哥哥，沔州一行，可有嘱咐？”
张顗临行之前，张德叫上了小伙伴，忠义社特意在东城安邑坊内摆了一座。后厨小一百人忙碌，炒菜的厨子汗流浃背，大师傅却是又累又高兴，便是两手翻炒绝活，也是提点了几下徒子徒孙。
“江夏汉阳不比京中，待夏日雨季过了，大郎再上书便是。”
汉阳县属于上县，虽然坦叔因为麦铁杖封神一事，从云梦泽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有户两千五百。然而根据灰糖运输得来的数据，冯盎的人根据岭南的经验，加上江夏汉阳的见闻，估算大概在四千户以上。
纯城市人口。
附属十二乡，至今没有统计完备，都是乡贤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上县县丞，亦是八品的帽子。慎微，汝发迹矣。”
比起武功封爵，牧民升官才是王道。至少在这个打仗也要看脸的贞观八年，科举之路的兴起，已经不可阻挡，连世家豪门，也通过分家来打着掩护，甚至是家奴出身的家生子，前去给李唐效力。
或许二十年，或许五十年，五姓七望必然是会形成一股洪流，呼啦一下，全部涌入科举的大潮。
但不是现在，至少在雄才大略的李世民还活着的时候，不是好时机。甚至李世民死了二十年之内，都不是什么好时机。崔弘道这样的人，都能预料到李世民在储君问题上的犹疑，那么接下来出现的政治动荡，自然也不难看出。
只要进入了没有强势君主以及相对政治和平的时期，以五姓七望的底蕴，在科举这条道路上，瞬间就会跟火山爆发一样恐怖。
这让很多寒门子弟焦急，同样让有脑子的新贵们有些心急。所以他们并不着眼于一时的荣宠，而是慢慢地布局，不论是张操之还是谁谁谁，只要看上去有着前途无量的风潮，马上就扑上去，有枣没枣打两杆。
“震哥言重了。”
张顗冲李震拱拱手，有些惭愧道，“实乃小弟愚钝，大人又要避嫌，这才寻了哥哥的门路。”
“云梦泽首重治水，今年大潮一过，只要行法得当，必得一方治水之责。”
“还需汉阳贤达相助，方能成事。”
众人都说着，却见张德道：“武德年冯公为汉阳太守，冯公与吾有旧，早有书信相托，此事倒是无虑。”
隋唐太守刺史经常换着叫，冯盎当时是高配汉阳，实际上就是现在的沔州刺史。当然现在不能这么叫，毕竟很有可能李恪又要挂个差事在这里。
小伙伴们一听老大还是一如既往的牛逼，也就放下了心。他和冯盎之间的关系，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年龄差了好几十岁，但这不妨碍大家在一个钱眼下把酒言欢。
再一个，冯盎还指着糖制品生意来分化蛮子。左手刀子，右手票子，巴掌和甜枣齐飞，才是硬道理。
“此地四年前，为兄早有计较。”张德剥了一颗开心果，丢在嘴里，然后斜靠着靠背，随意道，“临漳山东西二县，东为汉阳，西乃汊川。若只看当下，田亩不过二十余万，这汉水之地的上县，较之河南，实乃贫弱。”
“哥哥说的是，此地终是在云梦泽，这方圆千里，大小湖泊潭水，二千有余。”有南北行商江南道的，乃是城西的富户，倒不是他大胆接话，而是张德早有授意，这才敢这光景开口，“若能治水，有二十年围湖造田之力，良田再增三十万亩，不成问题。”
“三十万亩，可是东西二县？”
“自是二县之地，若是沔州全境，怕不是能增百几十万亩。”
一百万亩是比较扯的，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发动四五十万民夫，修建水库疏浚河道围湖造田，也是很有可能的。
“二十年之功，等到那个辰光，吾家小儿兴许都榜上有名了。”
“哈哈哈哈……”
听了几人揶揄，大家都是吃喝了一阵。好一会儿，李震作为大哥级人物，才又道：“操之，可是有甚么妙法？乃速成之功？”
小伙伴们一愣，旋即想起来程处弼那厮，就是走的速成之功。安北都护府啥功劳都是比别处高半级，没办法，北胡比东北蛮子能力强啊。程三郎跟着尉迟日天厮混，要是狠狠心，再磨个两年三年，绝对能跑去给李董做保安小队长。
张德夹了一筷子烤鸭，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让慎微前去，自是有把握的。”
“哥哥，当真有治水妙法？！”
“若是有速成之功，诚乃捷径也！”
“哥哥教我！”
张德笑了笑：“一帮泼才，当是吃喝一般么？这说是速成之法，亦须民夫数以万计。论及手段，也不过是老旧成法。只不过，大同小异罢了。”
大同没问题，关键就在这小异上。
在没有搞出水泥、炼钢、炼焦、板轨、系统管理以及现场施工熟练工之前，这些都是想想。
最重要的一点，还要能够让产业庞大的那些小伙伴们的爹，认可这是一项值得投资的大工程。至少回报率来说，你要是赚个仨瓜俩枣，就是免谈。
张德在钓鱼台工坊、大河工坊、石城钢铁厂，还有几个煤矿的重要回报，除了生产资料和半工业产品之外，还有一项社科学上的收益。那就是系统化的管理，谈不上多么科学，但比起贞观年奴隶式的生产工棚，大河工坊首先建立了许多个概念。
比如班制，比如纪律，比如效率，比如归属感……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在中央集权封建帝国体制下，带有一点点二次工业革命后企业生态的原始手工业作坊。
总之，张德现在抽调大河工坊的几个车间主任和几十个班长，拿到汉阳的河道工地上去管理民夫上工下班包区包干，那是除了磨合期，半点问题都没有。
大型水库修不起，但汉水以南长江以北的小水库，还是可以搞一搞的。这种工程量，基本上属于战国以前时期的工程水平。
张德这么做的原因，除了蓄水，更重要的一点，是蓄人。这样的工程只要抓紧点，一年就能看到效果，两年就能彻底完善，三年以后就是等着吸引江南道那些跟汉人争夺资源的獠人过来服软。而且南北东西汇聚之地，可以遇见的一件事情就是，长安地区的货物，可以走这里直接入江，接下来是出海还是如何，都是扳着手指头算的事情。
当然，张德不能细说的一点就是，按照他的谋算，他是打算在汉阳这个地方，搞一座没有城墙的手工业、工业以及商业为主导的新城市。
没有城墙，就不是造反，哪怕生活区生产区的总面积已经超过的长安和洛阳的总和，你睁着眼睛说这是汉阳县下面的一个乡，皇帝也是无话可说的。

第四十九章 思考
大建的选择除了人的主观意志，最终还是老天爷说了算。
中土各个名都，皆因地利而成。往后一千五百年哪怕熊孩子们玩战略游戏，也能随口就来一个“金角银边草肚皮”。
小霸王学习机的制造道路，伴随的是生产力的更迭，而这种更迭，会有一种名叫“一个阶级对另外一个阶级剧烈暴动”的社会学行为。
后来有个伟人给它下了个定义，这种社会学行为，叫革命。
然而工科狗本质上来说，是个权贵资本家，稍微委婉点，良心没黑透有着贵族头衔的工厂主。
那么，除了剥削奴工剥削女工剥削童工分外的风轻云淡之外，像工科狗这样的生物，还有一种特性，那就是生怕自己的仨瓜俩枣被人攫取。然后除了这个，还深怕像李董那样的千古一帝跟他在中原大街大战三百回合。
总之，有个伟人又给眼下这条工科狗的本质，下了一个定义，叫做“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所以，搞点大新闻就担惊受怕的张德，总想着“狡兔三窟”的典故。就算不能“狡兔三窟”，“狡犬三窝”还是必须的。再说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于是怎么选择藏小霸王学习机的篮子，就得有点想法。离长安近的地方不少，比如河东，比如河套，甚至巴蜀也挺近的。
可要是把小霸王学习机藏在这里，很有可能就会被爹妈发现，打个半死。再一个，这些地方做的篮子，全是窟窿，不是材料不行，就是蛀虫太多。
篮子得牢固，材料要扎实，还得便于随时转移小霸王学习机。
这时候，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用小霸王学习机练习五笔输入法打字，张德就不得不琢磨：这样一个地方，必须交通发达且便于发展手工业和工业。
这不是一千五百年后，可以印钞票然后一股脑儿塞给房地产开发商。贞观年最合适的还是手工业，然后就是矿业、冶金业、造船业。
像沔州这个地方，它离京城和洛阳地理上并不算太远。同时水系发达，船运非常适合直通苏州。苏州的手工业产品，可以迅速地进入京洛地区，然后由长安权贵的白手套们，飞快地通过丝路，运往西域。
贞观年，养蚕业还没有解决家蚕的规模化养殖，绝大部分产丝地区，依然还在捕捉野蚕。
而张德通过暖房建设，青料补料制备，桑田规模化，生产集中化，销售渠道化，可以迅速地将这些高利润产品，塞给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小伙伴们的爹。
气候适宜的沔州，如果不是因为湖泊河道太过密集，绝对是高产富裕之地。然而沔州想要达到几百年后“湖广熟，天下足”的状态，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状态，要一直填人命持续填上几百年，广大自耕农纷纷死于战争、徭役、疟疾、寄生虫病、涝灾……然后，直到云梦泽成为传说，成为史书中颇为暧昧的一页，然后这个地方，就会诞生耕读传家的畜生，将土地上产出的所有食粮，吃个一干二净。
武德年，州郡不断更迭的武昌郡变成了鄂州，江夏地跨长江两岸，往来船只带给此地丰厚的利润。
李董上台之后，那些个仿佛“被贬”此地的武德老臣，一个个离京的时候哭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仿佛此生已经毫无意义。
然而他们来了一个月，整个人都变了，一听说朝廷要调他们回京，顿时哭的比当初离京时候还要痛苦……
关洛子弟，为了吃生鱼片，实在汉水长江之畔的，可以凑成一个旅。
沔鄂相望，但这并不妨碍民间船只的造船厂在这里蓬勃发展。主要是因为贞观五年六年的时候，萧铿萧二公子的大发慈悲，让广大南方人民群众，纷纷知晓这世界上捞金的另外一个途径就是造船。
就算是沙船，它也能卖钱啊。
短短三年，工科狗的三大船队都很好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但是，水手的需求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
从一开始的宁缺毋滥，到最后连脸盆里憋气都没种的突厥佬，都敢往船上塞。要是海上生病，反正海里有鲨鱼……
沔鄂之地，这历史渊源、地理优势以及相对于沧州登莱远离中枢的政治荒漠，在太子南巡之际，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
老张甚至已经可以预见，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或许三十年，这里会一直在建设。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甚至每一个时辰，都会有苦力劳作，民夫流汗，工坊寨墙拔地而起，水车叶轮随处可见……
围圩造田和天湖造田的工程，一定会多的吓人。为了耕地和经济作物，中小型水库将会起到调节作用。洪涝分流，干旱蓄水，围绕着这些中小水库，山坡上的一层层梯子也似的田垄，将会种上茶树种上杜仲种上桑树。
这适宜的气候，会大量地产出经济作物，茶叶、丝绸、橡胶原浆等等。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开发江南的桥头堡，更是联通南北财货的物流中心。
这样的一个地方，又怎么可能不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呢？
这样的一个地方，又怎么可能藏不住一台小霸王学习机呢？
在操作张顗李奉诫等人前程事业这件事情上，张德并非是带着纯粹的友谊，也并非是纯粹的利害。对忠义社的小伙伴们来说，这是共赢的事情。对懵懂无知的李皇帝来说，这将来也是一个名留青史的明君盛举。
史官们的刀笔再如何锋锐，也绕不开这浩大的事业。
每每想到这里，在长安宅邸摸着女仆大长腿的梁丰县男，不由得感慨万千：像他这样有着奉献精神的权贵，凤毛麟角，凤毛麟角啊。
“阿郎，武姐姐摸上去可舒服了。便是剥了壳的鸡子，也不及她滑嫩，就是顶好顶好的苏丝，也不及她柔顺。”一只手抓着阿月浑子，一只手按着张德那只摸自己大腿的手，阿奴有些吃醋，“大家都说武姐姐是宓妃织女一般的人儿，世间可不多见。”
张德嗯嗯嗯了一声，手掌还在摩挲着，缓缓地摩挲着，他在思考，思考着武昌和汉阳要是合起来，该叫什么名字呢？他想了想，觉得要是两个地方合起来，不如就叫全国最大工地吧。

第五十章 星星点点
按照前隋或者更往前南北朝的状态，荆襄一带的江陵，远比汉水之口的江夏，繁盛的同时，造船也要更加的发达，船工坞寨更是多不胜数。
顺流直下，江陵往往就是起点，必争的地盘。
只是，对贞观八年的人来说，江陵如今造船，是远不及江夏的。怪只怪，当年唐军灭萧铣，打的就是江陵。
萧梁的一大基业，就在这里。纵然李董再怎么自信，也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地盘，不捏在自己的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武士彟会出现在那里，以及当年尉迟恭和程知节，先后在这一带镇压獠人。
镇压獠人反叛，只是个由头，是个借口，重点是在清洗不听话的南朝遗族。
不过对比起来，萧铣族人手下日子还是不错的。
丘和是冯盎这个老家伙的副手，高士廉之前则是丘和佐官，杜之松更是在两代唐皇那里都很吃得开。
当然了，渤海高氏这种，也不纯粹是手下，更多是互相抬一下身价。隋末开启争霸的败家子杨玄感是门阀子弟，结束争霸平定天下的李渊自己就是阀主。
但不管怎么说，虽然萧氏也是世家豪门，但还是没干得过李渊这个豪门霸主，于是四十岁不到，就被剁死了。然后老董事长李渊砍死萧铣之后，就顺手清洗了一下荆州势力，可惜不敢深入。
到贞观五年，高士廉摇身一变，成了吏部的扛把子。虽说主要原因是给皇后做舅舅，但这不妨碍高士廉之前进阶的主要由头，就是唐军弄死萧铣的时候，他卖的飞快。
而高士廉在吏部干的头一件事情，就是进一步削弱南方人，尤其是荆州系的实力。同时苏州一带中小家族显露头角，也有分化荆州世族的意味在。尽管贞观五年的时候，张公谨已经站稳脚跟，虞氏和陆氏都在文官体系中有了发言权，且张德这条神奇的江南土狗，发挥了惊人的作用。
种种原因吧，除了这些政治上的因素，自然还有经济原因。
首先是玻璃制品和瓷器，出关南下的话，走安州亦是捷径，然后顺流直下，直通大江。
其次苏州官场商场势力的崛起，加上苏丝的特殊性唯一性，伴随着梁丰县早早使用的暖房，苏丝产量几乎是其余地区的二十倍都不止。这也使得大量的行商和胡商，都愿意离苏州近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前隋江都城，在贞观五年前后，突然又稍稍地兴旺起来。
而崔弘道这条老狐狸，在李元礼被封徐王之后，是那般的快慰。
纯粹是开元通宝实在是闪亮的让人叹为观止，铃儿响叮当啊。
最后尤为重要的一点，当年萧铣战败，尚有战船千余。而萧二公子萧铿，一个照面，就卖了个干净……
萧铿手头的船工，大多都落在了张德的三大船队中，然后分流给了各地的造船厂。
其中一个造船厂的船坞，就在江夏，同汉阳隔江相望。
时隔一二年，江夏的造船厂还是造着民用船只，但只要太子南巡，效仿石城钢铁厂旧例，不说逾制如何如何，把船造大一点，再大一点，绝对是没问题的。
再有，麦铁杖封神一事，张家出力甚多，麦氏子弟就算还有些小心翼翼，却也不妨碍因为香火旺盛的缘故，让张德可以迂回搞点小动作。
比如说，有华润商号的地方，就有铁杖庙，对华润号的工人们，是很不错的一个寄托。一没有被伐山破庙的风险，二有钱任性的张大郎说自己有钱是因为拜了铁杖公，谁还能不信？
至少在大河工坊旁边盖的铁杖庙，好些奇奇怪怪的胡人，都是拜的。
其中就有一个，是从奴隶奴工不断立功，然后成为安北都护府的一个自由牧民，接着又受怀远郡王李思摩的举荐，送到大河工坊做了一个生煤转运大使。
接着，这个生煤转运大使，在张德从河北返回京城之后，又是李思摩的一番忙活，让他投效在梁丰县男麾下，当时是武器监丞。
这个人叫沙欣，希尔木叶人，爱吃溜肥肠……
“维瑟尔，郎君吩咐了一队人押送，此去高昌，我随行。”
沙欣没有维瑟尔高，肤色显得更黑一些，不过也是高眉深目，还带有一点红海沿岸土著的外貌。
“这批货，很重要。”
他加重了语气，盯着维瑟尔。
作为城西胡商的招牌，维瑟尔的名声来源于散财童子张操之。尽管表面上来看，当年的凯旋白糖，有给权贵做白手套的嫌疑，但这不妨碍维瑟尔在西域胡商中的地位。
尤其是万里佛国那些商人中，维瑟尔就是“升职加薪赢当上CEO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典范。
和爱吃溜肥肠的沙欣不同，维瑟尔经过这么多年的熏陶，早就没有了西域土鳖的气息。由内而外的，是新长安人的高贵……
所以，他不吃溜肥肠，他吃九转大肠。
精致的，美味的，色泽油量的九转大肠，实在是人间美味。
最重要的一点，它用料便宜，却又制作困难。
这需要用到梁丰县男发明的酱油，需要用老即墨老酒或者河东老酒，需要用到长安米醋，还有白糖，还有肉桂粉。
更需要的是，九转大肠和炒菜一样，需要铁锅。
但最最需要的，是合格的家猪。河北道163养猪场出栏的生猪，它们具备肉质不柴寄生虫稀少的特点。
所以，能够吃这么精致美味食物的威尔色，他由内而外都透露出一股高贵的气质，这种气质，香气扑鼻。
“高昌之地，多有豪奢之辈劫掠金银。若有丝麻器物交易，定能大赚。”
维瑟尔眼睛放着光，很是激动。
“此行非为获利。”
沙欣提醒着维瑟尔，“郎君所托，乃为侯尚书！”
“我只是觉得可惜，没有别的意思……”
维瑟尔悻悻然地说着，然后问道，“郎君可曾吩咐，何时动身？”
“今年万里佛国地形图，须制备妥当。”
“也罢，既是如此，当早做打算。闻高昌王最喜佛门高僧，可以此为阶。”
“西城诸寺，但有合用浮屠，只管说来。郎君自去分说，管保彼等还俗。”沙欣说罢，又道，“若是不够，怀远城中，尚有呼延部礼佛之人，可为先导。”
“如此便好。”
维瑟尔点点头，连忙敬了沙欣一杯，“久闻兄长修习《论语》，圣人之言，揣摩颇深，小弟甚是佩服，佩服啊。”
“孔圣至大至伟，微言大义，实乃天下至理。”
感慨一声，沙欣举杯和维瑟尔碰了一下，这才把长安本地葡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白瓷酒杯狠狠地放在桌上，大声道，“此行，愿孔圣保佑！”

第五十一章 很好
贞观八年的第一次国家公务员考试结束之后，大河工坊子弟学校也迎来了第一批结业生。
这些结业生都有一个特点，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小，同时又完全没有经受过四书五经的洗礼。当然了，就算他们想，很多人也不答应。
相较于平民百姓的子弟，这些挂着同仁医学堂学徒帽子的大河工坊子弟，他们可以轻松地获得知识。数学、物理、波斯文、弗林文、冶金、土木……虽然全部都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
但对于藏私的老师傅以及视教育权为禁脔的世家高门而言，不论是技还是艺，他们都可以不用付出马周那样的代价，轻松获得。
马宾王人到中年，才从常家脱离，而且还有依附阿谀小人的嫌疑。若非张操之举荐入幕东宫，只怕还要推迟数年冒头。
大量的优质纸张用在了教学活动中，印刷谈不上精美却绝对合格的教科书，简单易懂的教案课件……这些，足够让大河工坊子弟，能够脱离文盲的范围，甚至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父辈祖辈那精妙的劳作技能。
隋末乱世，要出草莽一英雄，平均一个英雄，就要死百万人。百万人才能从茫茫多的黔首中冒尖一个，何等的悲哀。但此刻，识文断字只是基本技能，能够通宵番文，能够掌握一项精妙技艺的大河工坊子弟，倘使扔在隋末，他们定然会自然而然，被周围那些无知懵懂的群氓，推举成了杜伏威二号，辅公佑三号，单雄信四号……
教育的改变，对个人而言，大概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而对于无头黔首来说，这大概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然后就是“敢叫日月换新天”。
不温不火的结业，有的人被李思摩要了过去，而更多的，则是被长安洛阳的豪门代表，拉去入伙。
坊市之间的主事，行商的会计，遮蔽财货的管家，通晓北胡西羌的翻译，能辨东西南北的向导……
一个在一千五百年后的小小技能，在这贞观八年，都是难能可贵的精英人才。
豪门的人，并不傻。
“薛九郎，俺们吕家在长安也是有些产业的。西市万家铺面，不说是三五七八间，有个二进二出的院子，也还算能入眼。九郎要是屈尊前来，俺们也不会亏待，城西永和坊内，总归是有三瓦两瓦能遮蔽一下风雨。”
高瘦的汉子微微欠身，“那地界离着延平门还有个喝酒的脚程，九郎若是去了，牛马拖拽的车儿，家中也是有的……”
忠义社的消息传得快，张德跟小伙伴们说大河工坊那边第一批学员就要结业，小伙伴们立刻来了精神。各家不说如何上心，但绝对明白这里头的好处。
都说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在这公元七世纪，最重要的照样是人才。
吕氏做的是西羌生意，多是发卖粮食，然后收购骡马牛羊。前几年跟着做皮子生意，也是小赚了一些。
大唐立国二十年不到，天下新定，但贵族们的日子，已经逐渐从乱世之际的谨小慎微，逐渐得到了一种释放。
尽管长孙皇后带头节俭，然而这活跃的经济，使得贵族们，不仅仅是日天操地这种新贵，哪怕是武德年的老旧贵族，也是在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盐吃青海盐，糖吃凯旋糖。
这不仅仅是贵族们的口头禅，而是一种生活态度。
精致的，符合圣人教化的态度。至于皇帝皇后的号召……去他妈的。
落拓的贵族用爵位带来的人脉，去跟豪奢商人交结，然后把人脉和朋友圈，润物细无声地折现。
一个贵族认识好几个贵族，对商人来说，认识一个贵族，就是多了一条路。这条路就是长线，而他们给介绍人的介绍费，是一种投资。
但商人还是无法登上舞台，权贵们的舞台，在这个贞观八年，还带着浓烈的南北朝气息，怎么可能让污浊不堪的商贾贱人，跑来同台而论？
于是，白手套一只只诞生了。贵族怕脏了手，但还是需要财富。而大兴之世的当下，巧取豪夺野蛮劫掠，已经行不通了。
所以，贵族们需要精巧的，聪明的，能够明白自己意图，却又不会打折扣的优质手套。
大河工坊，福地。
“五郎，怎地萧家东市大管家请你，你也不去？”
“见过山长。”
五郎是贾氏的子弟，要称呼贾飞一声叔，家中行五。
贾五微微欠身，有些犹疑道：“倒也不是不想去，萧家富贵，终是一条出路。山长数年教诲，怎会不知？只是，王太史那里缺人，君鹏叔父又写信过来。我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前往辽西。”
“噢？”
张德很是讶异，大河工坊子弟这一批结业，数量其实也不算小，百人级的规模。忠义社各家都不够分的，就等着明年的第二批次结业生。
虽然张德也意淫过这些学生能够出现一个两个高追求份子，然而现实残酷的很，这些工坊子弟目前来说，只对改善父母和家庭的生活条件感兴趣。
除开张德留下来的工学数学大量学生，其余的，都在这一场“有大唐帝国主义特色的”招聘会上“明码标价”。
梁丰县男张操之的神奇，还是能卖出好价钱的。
这一批结业生中，也就贾五郎没有选择进入“职场”。
其实张德既对他们感到高兴，又感到无奈。高兴的是，他们的生存能力远胜那些老旧帐房。无奈的是，他们在进入“职场”之后，瞬间就成为了这个阶级社会中的下等人，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马周那样的案例，太少了。更何况，马周是寒门，不是庶民。
“山长有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贾五躬身诚恳道。
“是哪句？”张德好奇地看着他。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贾五很是感慨地回望了一眼曾经的学堂，“若是竹简木椟，万卷书，的确浩淼繁多。然而山长所制宣纸，送往印刷厂，万卷书，不过是区区十数本……”
说罢，他摇了摇头：“天下的道理，十数本书，大概是写不完的。”
他咧嘴笑了起来：“山长和我们说过，王太史在辽西，受朝廷所派，新建观星台。我很想去看看。”
张德同样咧嘴笑了起来，眼睛放着光，像是看到了瑰宝。贾五未必是如何的机敏聪慧，但是他有一颗令人意外的求知心。他迈出去的那一步，是绝大多数这个时代的人难以做到的。
这是张德在贞观年见到的第二个富有探索精神，且又带有无畏精神的年轻人呢。
前一个，是玄奘，是个没有猪头给他牵白马的法师。
“很好，很好……”
张德连连点头，十分的满意。贾五不是第一个，以后会有更多的贾五，越来越多的贾五，有了这些人，小霸王学习机还愁做不出来吗？
不由得，老张想到了一句话：我们的征途，在星辰大海。

第五十二章 上升渠道
“庞小哥。”
头上抱着青色布巾的妇人，挎着一只竹篮，篮子是南山印刷厂做的。她站在西市南门街口，好一会儿，才上前唤了一声正在布置挂架的庞缺。
“孃孃有甚么问的？”
挂架上撑着麻布，作了画，是个招工的告示，边上还站着西市令监的佐官，还有万年长安的主薄，当官的亲自到场，也是少见。
不过凭借陆飞白的关系，这些人过来，也是正常。
“小妇人是来问一问小哥，这告示上，说的可是招募织女？”
“孃孃，不是寻常织女哩。须是精巧的能手，甚么花色都能织出来才算。”庞缺一脸的呆傻，旁边万年县的吏员都是交头接耳。
有两个小声道：“这小郎，怎地瞧着那般呆傻？张梁丰用人……”
“咳嗯！”
当官的听到吏员在那里说话，眉头微挑，提醒着他们不要乱说话。
好一会儿，万年县主薄才看也不看沉声道：“募工阐明所需即可，倘使来了精于算计之辈，寻了些狐朋狗友，岂不是坏了大事？”
几个吏员说话的没说话的，窦氏愣了一下，这才觉得很有道理。
说来也是，长安城中，谁不盯着华润号的动向呢？更何况这一次，还是朝廷有所动作，宫中也发了过来小一百个女工，说是要扔过来培训。
只这一回，就是跟皇后还沾了干系的。
“小妇人不识字，只听旁人说起这个。不知道这工钱，当真那般高？”
唐人虽然洒脱，却也很少把财货挂在嘴边，显得很low，不够档次。再一个，商贾这事儿，贱人干的事情，谁还能主动把自己划入贱人的行列不成。
不过这妇人一派端庄，虽然算不上明艳动人，却也别有一番自信气质。饶是万年县的主薄，也是微微赞叹。
只是这气质绝佳的妇人，一开口便是工钱，着实减分不少。
“孃孃放心便是，只需入内织上一段，若是合用，工钱是分文不少的。”庞缺说罢，又想起了什么，很是认真道，“俺们怀远的工坊，主任一职，如今一月能得三十贯。在长安，小户人家，大约是要做上一年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说的那几个京中吏员都是嘴角抽搐，心说这特么要是真的，老子这公门的营生也不干了，跟你们老板混去。
京中衙门，若是那些清水地界，别说吏员了，就是当官的，也得借钱才能留京。这几年京城房价节节攀升，小官僚租不起啊。
前几年，长安城内还有种地的，自给自足，很是稀奇。可这几年，一晃眼，米粮不值当甚么，可这衣食住行，光吃算得了什么。住行开销着实吓死人，好些个京城官僚，一咬牙，走了门路，外放到郊县做二老爷三老爷去了。
“三十贯！”
周围有人听了，大叫起来，“这一年岂不是……岂不是……得好多钱？”
算术不好，没算出来。好几个人都是笑了起来，那被笑的人也不觉得尴尬：“西市小铺面的档头，一年也才三十贯出头。这……这织工怎地这般利市？”
“甚么织工，是主任！”
庞缺眉头皱着，纠正了好几人的说法错误，“俺们工坊用的是水机，几排机子在一个大间，一排纺车，就算是一个车间。一个车间配一正二副三个主任，这主任常人可做不来，工技绝佳不说，亦知调配运转之能。俺家郎君说了，这等大才，一月才三十贯，便宜的很。”
瞎嚷嚷的庞缺让更多的人一起嘴角抽搐，有人认识他，多是一些坊间的小郎，还有几个跟青皮搭伙玩耍的熊孩子。窸窸窣窣地说了一通，有人知晓庞缺是张操之的人，顿时惊叹道：“这张梁丰，当真是叹为观止。”
这里说着，那妇人观察了周围，这才点点头，将篮子放在一旁：“小哥，可是从这里进去？”
“是了是了，孃孃只管去就是，有人带着，不会走岔。”他说罢，又道，“孃孃只管织一段出来，若是合用，当下就取了的。”
“多谢小哥。”
“不谢不谢，俺家郎君说了，事情说的细一些，免得做事如拉磨，跟万年长安县衙似的。”
妇人呆了一下，围观群众直接懵逼。
“哈哈哈哈……”
“这哥儿妙不可言！”
“庞大郎，你这般说话，可是伤了人家的心呢。”
“这张梁丰的随从，怎地是个瓜娃儿。”
万年县主薄黑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过庞缺说的又没错，长安人民群众当然很清楚这是个什么鬼。京城当官不磨功夫，难道还真去大刀阔斧为民请命啊，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只要碰上一个权贵，就是死路一条，死路一条啊！
只这一场哄笑，西市也是热闹起来，很快，消息传的也是惊人，不多时，咸阳客商北归的时候，也知道了梁丰县男又开始搞大动作。
华润号要在长安建织布工坊，广招织工。
除了织女之外，还有闻名乡里的巧女，是可以争夺一下车间主任一职的高端职位。
这消息传了几天，整个长安都知道华润号给的工钱非常高。
以前只是知道大河工坊和钓鱼台工坊请的工匠，给钱爽快，日结月结都可以。可高到三十贯一个月的女工，着实没见过。
然而实际上，庞缺说的这个数，是签了长约的底薪。正经拿的高的，大河工坊已经突破了五十贯……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防止被挖人之外，更多的是让底层自由工人有一个上升渠道。尽管这个上升渠道仅仅是在华润号体系内。
不过，华润号又和别家不同，至少对于有点见识的世家子弟来说，倘使文不成武不就，来做工也是一条出路。而且做上去的话，以华润号和皇家官场的干系，还是很有机会借道超车的。
就好比王孝通老爷子那一班人，王孝通离京之后，其实基本上就丧失了进步的可能性。再一个，他是算学出道，天然不如研究经典的。可随着沧州河堤工程，河北道诸道联通工程，还有石城钢铁厂，王孝通的徒子徒孙，通过华润号这个体系，顺利进入了地方官僚的目光。
至少对薛大鼎这些很有想法的地方大员来说，能够在华润号崭露头角的能工巧匠算学能手，放在麾下做幕僚，绰绰有余。
这些人从白身转个入流吏员，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当庞缺在西市公开招募精巧织女之后，长安地区数得上的巧女，或是自告奋勇，或是坊间推荐，都是去华润号那里走一遭。

第五十三章 苟富贵
西郊学堂一期工程基本完工，亭台楼阁说不上，院墙池塘还是有的。作为全新的无业青年，老张闲来无事，给熊孩子们讲一讲造反的故事。
比如太史公写的《陈涉世家》，其中有一句很有道理。
苟富贵，勿相忘。
哥们儿发了财，一定不忘了兄弟们。
差不多一个意思。
经过了一个月的认真学习，张德问新来的一批熊孩子：“陈胜吴广的故事，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熊孩子们回答的很清楚。
“那好，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谁来回答？”
熊孩子们都是抬头仰望着张德，眼睛闪闪发亮，显然他们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难点。毕竟，陈胜吴广为什么造反怎么造反，他们都知道了。
老张一看熊孩子们一个个信心十足，于是微微一笑：“有人能告诉我，狐狸怎么叫吗？”
“……”
课堂很安静，孩子们很懵逼。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楚兴，陈胜王？”
很不自信的回答。
这是必须的，毕竟，山长问的是狐狸怎么叫，不是狐狸怎么说……
老张笑而不语，熊孩子们放弃了治疗。
“好了，今日的课业就是这个问题：狐狸是怎么叫的。下课吧。”
下了课，一帮熊孩子们都在琢磨：狐狸是怎么叫的？
学堂外边，庞缺推着餐车进来，给孩子们发着午餐。食盒精美无比，然而装的大多是煎饼……
“哥儿，今日讲了甚么？”
“讲了故事。”
庞缺问着要好的熊孩子，他读书不行，做煎饼却是行家里手。开发出来的煎饼种类，已经超过了十五种，很有天赋。
作为一个智商分界线，庞缺对知识还是很渴望的。毕竟，山长说了，有知识才能有见识，有见识才能有进步。没有知识的，那是……牛。
“陈涉世家。”
老夫子说食不言寝不语，然而学堂随意的很，虽说也定了《中小学行为规范》，其中也包括了吃饭时候不要说话什么的。然而那是正式场合，同窗捧着煎饼果子互喷对方是傻逼，显然不在此列。
“讲了甚么？”
“苟富贵，勿相忘。”
要好的熊孩子，含混不清地回道。
“嘿，这故事好，当真亲切。”
庞缺一脸的欣慰，让熊孩子们纷纷懵逼，不过见他快活地去了，却也没追问什么。
收拾好了餐车，停当了下来，庞缺进了新设的纺纱厂。这厂设在了城内，多是长安和咸阳的市民阶层，也有渭河平原上那些富户的妻妾跑来打工，着实有些特色。
到了厂内，有高壮的关西健妇，拎着粗大的棒子，见他便嚷嚷：“大郎送了吃食，这就回转了？”
“听了个精巧故事，这便回来说给孃孃们听。”
那健妇操着粗大棒子，将筒状的纱锭，从中间竹管穿过，然后挑起来，挂在架上。然后手拍了一下，一根粗粗的纱线，摸到了手上。嘴里撵了些许口水，打了个结，然后小心翼翼地过了一个铜环眼儿，并线的机子，就将三五七根粗线，滚成了一根。
槽渠分流进来的水，也就将将能带动这么个玩意儿，想要和大河工坊那般，却是水力不够的。
“大郎，甚么故事，你去了这么一会儿，莫非是个精短的？”
又来两个胖大妇人，推着一个车子，下面有四个万向轮。这万向轮都是用的精钢，扔给钓鱼台工坊锻出来的。
车子有四面铁皮，里面盘着绵软的松弛粗纱，乃是正宗的棉纺粗品。
“俺就是精短的才稀罕。”
庞缺说着，却听一帮妇人哄笑：“大郎精短倒是个稀罕的，精短也有精短的好，粗长的未必痛快。”
“哈哈哈哈……你这老娼妇，变来取笑庞哥儿。”
“你家老货也未必是个粗长的，怕不是三五七下就丢了的无能之辈。不若庞哥儿这般实在，乃是货真价实。”
放肆的妇人们哧哧笑着，庞缺一脸的呆傻，傻呵呵地笑道：“那故事就一句话，倒是有些个趣味哩。”
“咦？哥儿甚么故事？”
庞缺想了想，便道：“说的是前朝始皇帝的事情。”
“甚么事？”
庞缺穿好了工装，一本正经道：“狗互跪，互相汪。”
“……”
“……”
“……”
门口看大门的几个老哥一脸懵逼，他们都是京中二县衙门介绍来的。自然不可能目不识丁，甚至还有在公门操持过刀笔的，这回过来，是为了老来混个温饱，给儿孙再添个三五亩关洛良田。
他们本来就竖着耳朵听听有个什么讲头，哪里想到庞缺这么一开口，便是车间外面一阵哄笑。
富户家的妻妾还不至于明白甚么，只那些城西坊间的女子，刀枪棍棒会一些，经史子集听一些。别的不去说它，这“苟富贵，勿相忘”，长安女子，总归是知道的。
数代风流的地界，哪能和别处一般无知？
本来就是寻开心，却是开心到了无以复加。
“狗互跪，互相汪！”
“哈哈哈哈哈哈……”
这便是个玩耍的事情，本来也不曾如何。只是没想到，长安的本地人一回家，就跟丈夫说了这个。
男人们一天忙活下来，也是累的不行，听了个笑话，也是大乐。第二天，便跟兄弟伙们说起这个。
于是短短三五天，长安都知道了这么个笑话。
只是这笑话平头百姓觉得好耍，可那些个老夫子们，却是炸了毛一般，揪着不放啦。
“有辱圣贤！有如斯文——”
十八学士活着的，有好几个跑来喷，其中就有孔颖达。
孔祭酒恨不得一刀捅死张德，这个王八蛋现在就是他的黑历史，教育和文化生涯中的小黑点儿。
较之皇帝陛下杀兄宰弟且为乐，不遑多让啊。
“市井之言，何必计较？”
太宗皇帝也是不爽的很，自己现在一大把的事情要干。大兴土木外加杀猪，花钱如流水一般，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它根本就是个屁。
然而夫子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重点在于，梁丰县男在西郊搞的那个学堂，要是能把它给弄垮了，这事儿就算停当。
再说了，以前还不觉得如何，可今年的事情，让夫子们背后的世家，都感觉有点不对头。
比如说这招工，它怎么就好像是照着大河工坊的套路来的呢？工匠也要培训了？还师法先贤，这不是扯淡么？最重要的一点，世家们想要塞几个家生子进去，结果发现来一期考核都过不了。
重点在于，华润体系压根就不认你的什么狗屁师徒传承。你便是一无所能，仿佛白纸一张，也是完全没有干系。来了，培训一个月，然后有老司机带着上岗。三个月试用，六个月学徒工资，然后转正……
外人根本没办法插手。
你精巧织女如何如何，来了这个体系中，你也只是依葫芦画瓢，画不成葫芦娃，画成葫芦娃还要扣工资和奖金……
再比如城西商号招募帐房管事，小门小户寻个体贴管家，如今也不去找甚么世家豪门出来的家生子。三四十岁小有名气的世家背景帐房，还真不如大河工坊同仁医学堂出来的。
蚕食的过程并不痛，但这让世家感觉到一个非常糟糕的危机，不可调和不可逆转的危机。
所以，防微杜渐也好，眼皮子急也罢，反正提前把张操之的手段给抹了，能拖几年也是几年。几年之后，兴许自家也有了本钱搞算学呢？
京中算学，现在复杂的很，《九章》当然还得用，鸡兔同笼当然也是经典。然而王孝通老爷子的《缉古算经》，他自己都扔到茅厕出恭时候翻着玩，他徒子徒孙们，自然是有样学样。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诡诞的局面，尽管张操之并没有出现在国子监和太学，然而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哥早不在江湖，但江湖还流传着哥。
逼格满满的，有木有！
“陛下，防微杜渐啊！”
夫子们提醒着李董。
然而太宗皇帝忙着赚钱，对这些屁事完全没兴趣。毕竟，他修建洛阳宫，很多时候，还要靠京洛板轨还有洛阳商团。
洛阳商团的背景是洛阳世家和东河南道豪门，其中的纽带，是京洛板轨的幕后黑手。
已知的幕后黑手是梁丰县男张德，但为数不多的忠义社骨干很清楚，京洛板轨的最大幕后黑手，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
而且随着壮硕阉人康德的不断露面，忠义社的骨干们，也从张德那里大概接触到了一些信息。然后回去跟爸爸们讨论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李董要迁都。
迁都的花费，比征辽大多了。这涉及到大量的政治利益让出和吃下，更涉及到两地政经团伙的谈判，还有老大世族们的扯后腿。
但现在不一样，皇帝有钱做罐头，有钱做罐头送前线，还有钱开矿，还有钱修宫殿，更有钱放高利贷……
历史上有权的皇帝很多，但有权的时候还能有钱，并不多。
汉武帝有钱，那是因为几代皇帝赞下来的家底，结果匈奴还没弄死，就基本败光了。到后来匈奴虽然弄死了，可写检讨诏告天下这事儿，可真是郁闷。
天可汗一代也有钱，可那是因为他爹牛逼的无以复加，圣人可汗好不容易坑蒙拐骗偷外加装孙子装大爷攒的那点家底，杨广十年都没有，就败光了。更加逗逼的是，汉武帝败家，好歹弄死了匈奴，可杨广一个都没弄死。世家好好的，高句丽好好的，军头好好的……
“朕焉能同汝儿戏！哼！”
李世民恼怒地拂袖而去，这种神经病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去干。像张德这种小打小闹，有个屁的威胁，还是你们这些掌握话语权教育权的诗书传家更可恶。
硬推科举的李董当然清楚这群神经病在反对什么，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对科举横加阻拦的，而且即便是现在，给科举抬高台阶，也是各地世家做的事情。
相对于世家，还是张德可爱一些。
至少张德并没有给孔夫子语录做注释，而有些夫子，即便答应了注释会按照皇帝的意思来，但结果注释有好几万条，特么的谁去看啊。
所以，皇帝高屋建瓴给“狗互跪”事件定了个性，这是人民群众自发性的一场喜闻乐见的大型娱乐活动，很好嘛，很具有大唐特色的帝国主义。
很好地反应了大唐人民的精神生活，很丰富，并且充满了想象力。
于是连小儿在坊内骑着竹马，也能嘻嘻哈哈地哼上一句“狗互跪，互相汪”。这识字效率，比什么都快。
然而庞缺这个好少年，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壮举，居然在朝堂上也是走了一遭的。他依然每天摊煎饼做胡饼，然后熬粥煮面蒸搞点，给西郊学堂的熊孩子们送午饭。
他的老板张德，此刻正在忙着修建渭河平原上的一座全新工厂。
奠基仪式上，张德热烈欢迎咸阳县主薄长孙淞，大表哥的族弟。
长孙淞发表了重要讲话，他指出，县政府一只惦记着人民群众的钱袋子。为了改善咸阳人民群众的经济，县领导决定，发力发展民营经济，活跃县域经济水平和范围。争取三年内，人民群众年收入翻两番……
梁丰县男张德对此表示支持，并且由衷赞扬了咸阳县政府全体的决心，他表示，咸阳县砖窑厂的成立，是具有历史意义的。
因为，咸阳县砖窑厂，不仅要造砖，还要造好砖。咸阳砖不仅要在县内使用，还要卖到长安去。
并且，梁丰县男张德指出，咸阳砖窑厂除了造砖之外，更是引入了大量先进技术，乃国内国际领先水平……
随后，在群众的热烈期盼下，张德发布了招工告示，搬砖工一天一百五十文……
人潮涌跃，热情飞扬。
老张看着长孙淞咧着嘴在那里笑，他不由得在旁边静静地发呆，前来搬砖的人搬的其实不是砖，而是寂寞。

第五十四章 惭愧
李承乾的金牌打手马周还是没忍住，琢磨着给太子划拉一些好东西。春耕结束，到入夏时节，农事上就要开始防备两件事情。一是夏讯，这个很没谱，搞不好就是一场大水糜烂数十个州县；二是大旱，基本全看水利设施修的好不好了。
关中巴蜀，水利设施往前推一千年就开始了。郑国渠都江堰这种超级工程，除了人力资源必须丰富之外，还要有高超的施工技术以及工程天赋。
李冰这种能被封神的天才，不是哪儿都有的。
所以马周没指望大工程，但东宫在河套也是有营生的。虽然榷场经营之权已经被皇帝收了回去，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太子还没有被废不是？
马周希望在河套开发上，张德能够提供技术支持。除了八牛犁和曲辕犁，最好能够配合井渠来使用。
什么是井渠呢？就是坎儿井，这玩意儿也是大工程。西河套水力资源还是很发达的，用不上这个。但是张德在收集碱蒿子的时候，盐碱地被贾氏子弟洗过。一亩盐碱地洗过一次，大概头一年糜子产量能到一石。
不过这里面对水的要求很高，东宫当时为了表态，在河套地区是拿下不少地来琢磨的。主要是储君表率，人力胜天，给老百姓竖个榜样，带个好头。
但当时东宫因为榷场营收，并不需要担心财政上的压力，加上朝廷的拨款，内帑的支持，还有长孙皇后的接济，基本上长孙皇后能够从私房钱中，一年拿出五万贯以上，贴补长孙家和李承乾。
可李世民因为忌惮太子的实力，收回了东宫的大头财源，太子堂和凯旋白糖在榷场的收益，被转移到了内帑。
更恶心的是，东宫卫戍部队，也被李董合并，如今李承乾能够叫的动的人马，勉强正好一团。
马周很着急，他跟朝中大臣陈述了此时太子的境地，又再三强调了储君稳定的重要性，朝中大臣也认可对东宫的扶持。
于大臣们而言，他们不需要第二次玄武门。
杀哥宰弟且为乐的李董，对手从来就不是李建成李元吉，而是他们的爸爸，老董事长。
所以，明君精于斗争的正常逻辑下，李董不管是本能还是理性，都不会允许在自己当打之年的时候，接班人很强，哪怕看上去很强……
相较于李承乾这种什么都懂点的废物，李泰这种整天跟嘴炮文人吹牛逼的状态，才是他最满意的。
李承乾如果在军方的影响力算是普普通通的话，李泰就是水准以下，比城西卖醪糟的董婆子强不了多少。
“操之哥哥，井渠是个甚么？”成天在忠义社放魅惑技能，然后让忠义社小年轻去殴打自己同父异母兄弟的女王陛下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老张横了一眼武二娘：“种地用的，怎么，二娘想种地？”
“男耕女织，常理也。”
武二娘哼了一声，然后拿着小锤子，咚咚咚地敲着河套，嘟囔着，“操之哥哥再有几年，就要成婚了吧。”
“惠娘还小呢，你急什么？”
“呸，我何曾急了！”
“去叫你阿姊过来，正好要制个精巧玩意，还是大娘子手巧。”
武顺手巧，基本上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便是坦叔也很惊讶，这等巧手，哪怕是苏州也是寻不着几个。
而且武顺不仅手巧，人也乖顺，简直是娶妻的良配典范，要不是她爹实在是不行，坦叔都想成全了徐孝德，退婚一拍两散算了。
“就知道叫阿姊！”
空壳子的河套往张德头上一砸，武二娘拎着裙角，气冲冲地走了。她香腮都要鼓爆了也似，满肚子的气撒不出来。
“郎君，这宾王公是要个甚么物事？”
“大约是唧筒那样的抽水物件吧。”
关中井渠，那是秦朝之前就开始修建的，小一千年的折腾，才有了关中的富庶。当然现如今已经不成了，汉朝时期的土地开发，已经很丰富，对地下水的使用，也非常的恐怖。
不管汉朝有如何复杂精巧丰富的地下排水系统，但这毕竟是农耕社会的技术，最后对地下水的污染，也是让后来的朝代，在长安开国，很是有压力。
“郎君，听闻岐州井渠，那些三丈井，已然无用。这唧筒能有用么？”
坦叔见多识广，老朋友也不少，算是张德很多渠道信息的重要补充。他这么说，张德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
关西井渠，以前打个五六米也就差不多了，两丈光景，没什么难度。依山傍水，因势导利引水灌溉的事情，只要不碰上百年一遇的大旱灾，基本都能对付过去。
然而经过秦汉开发外加隋唐更迭，从五千万级人口规模砍一半，然后再爆发一个婴儿潮，很多土地都是过度开发，地力早就消失。农耕时期的水土流失，越是强盛的王朝越是惊人。
“当年我在河套收集碱蒿子，除了却有大用之外，实乃为了水土之力。”张德顿了顿，又无奈道，“只是这道理，不足为外人道。吾非宰辅也。”
这事儿说了也白说，别说宰辅，就是皇帝，谋万世也不是给百姓谋的。张德大力开发河套还有推广两都用煤，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希望能够上行下效，带起一股用煤的风潮。
这样的话，“伐薪烧炭南山中”这样的诗句，能不出现则不出现。对将来的甘陕之地，也是大有裨益。
他喜欢原，但不喜欢光秃秃的原。有人喜欢这种苍凉的悲壮美感，然而这些都是狗屁……
推广青料，修建青料塔没有藏着掖着，也是为了能够畜牧业集中化系统化。追逐水草的游牧从人文主义的角度来看很美好，然而这还是狗屁……
对北地诸胡而言，游牧追逐丰美的水草，肥的都是上层的贵族，真正让牧民落到实惠的突厥头人，一个都没有。甚至这些突厥可汗，宁肯花大价钱请胡人雇佣兵，也不会让牧民吃的又高又壮。
而游牧创造的收益，又远不如农耕，于是为了维持种族延续和族群壮大，不管中原是强大还是弱小，他们都必须抢劫。
然后就是中原王朝的反杀或者被杀，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人力资源消耗在了这种无可救药的落后生产力以及生产关系中。
因此，老张为了能够让小霸王学习机诞生之路走的顺畅，不得不让北地的生产关系生产方式发生扭转。
对普通牧民而言，他们并没有什么民族认同，为了能和贵族一样吃肉喝酒，游牧变成畜牧根本不算个事儿。
反正以前的草场划分，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头牛一只羊的价值，在以前可能只是挤挤奶吃吃肉，最多就是剥皮随便晒一晒，什么制革一概不管。但在华润体系下面，一头牛产的奶，就有很多种用途，可以是没有酸味的甜奶酪，也可以使酸臭的奶酪，也可以是奶油，然后做成蛋糕或者冰激凌。
一头牛的皮，不会像以前一样随便裹一裹。在长安和洛阳，成熟的皮制品生意已经起来，唯一有点欠缺的，就是开元通宝用来大额支付有点头疼。而精美的皮制品，可以轻松地交易到产自波斯的漂亮毛毯。
同样的，为了能够合理合法地吃牛肉，边地不断地尝试配出优质的肉牛，它们的口感一定是比自杀的耕牛要强的。肥瘦要相宜，稍微烤制一下，就能够做到入口即化……
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老张很拼的。
“兄长唤予有何事？”
面纱微动，武顺体态匀称，略有发育的娇躯，显得更是清新可口。和武媚娘这种连青涩果子都谈不上的小娘不同，武顺正朝着鲜美多汁的方向发展，让张德很是感慨万千。
要不是安平那蛮妞也是丰美多汁，老张早就食指大动。
好在小霸王学习机的召唤，工科狗以大无畏的精神对武顺正色道：“顺娘，帮我封个垫圈，做一台手动抽水机。”
武顺双眼失望，坦叔一脸嫌弃，唯有武小娘子乐开了花，这让工科狗很惭愧……

第五十五章 田地产出
井渠用抽水机和唧筒原理相同，不过比起老式唧筒，虽然张德给马周准备的工具不如“矿工之友”，但胜在普及率高，且易维护和保养。
无花果胶和杜仲胶的使用，铁制抽水机能够将管径做大，又粗又长，效果非常好。
除了井渠和河套河东地区的抗旱要求，张德也并非没有别的考虑，比如云梦泽一带，围圩造田是一个过程。袖珍型湖泊被干掉后，形成了大片的湿地，湿地开发是另外一个过程。
为了保证将来大唐第一工地能够维持良好的运转，首要保障依然是食物，稳定的产出才是继续扩大再生产的条件。
尽管中土的农耕体系很早就成熟，但帝国的运转，也有着强大的惯性。比如说，农事活动上，并非是靠着自耕农的自觉和农业知识，而是帝国体制下农事官僚的指导。为什么“劝课农桑”是官僚的一条考勤要点，也是这个原因。
农民如果仅仅是全靠经验传承，也只能在主粮上摸索出一条优选育种的方法。但食物并不丰富，同时亩产地下靠广种提高产量的模式，使得农民无法大胆尝试其它粮食为主粮，当然，技术也是一条鸿沟。
对老张这条工科狗来说，一千五百年后辣条这种东西都能卖出逼格的时代，食品工业才是这种玩法的坚强后盾。
而《齐民要术》则是南北朝的一个大胆尝试微缩版，贾思勰毕竟是体制人员，江湖地位比泥腿子强了三条街。
抽水设备要用在云梦泽的低地和湿地，除了水稻之外，还有淀粉类高产作物，其中一样就是茨菇。
“清明沔州新田，增种多少？”
李奉诫拿着二月份的田册，问沔州新上任的粮铺档头。
“两万亩，山水田都有。”
“当地农户可有说道？”
“都督府的官吏倒是过来看过，本地人不曾有言语。偶有说起，也是一些讥诮之言。”
“嗯。”
合上田册，李奉诫又道：“发芽新种是哪里的？”
“汉阳那边是扬州种，江夏是苏州种。”
“记得录入在册。”
“郎君放心，小的醒的。”
别了之后，李奉诫骑马去了一趟城西，路上瞧见了几个安菩的伙伴，拿了二两华润金元过去，让他们再招一批没出路的安国同乡。
到了梁丰县男府邸，李奉诫跟张德说了说沔州新地的事情，张德给他倒了杯茶，点头道：“不瞒你说，新出的面粉，填实了玻璃罐，密封之后，存上年余不成问题。”
以前小麦没卵用，连穷讲究的老夫子都对麦饭恨的牙痒痒，更何况是贵族。如无特殊原因，麦饭根本不会是贵族的饭食。像李董那种吃碗雕胡饭还要落两滴眼泪感慨万千的，才是正经统治阶级。
然而现如今，小麦倒是紧俏，发面做的馒头包子蛋糕面包，都是建立在磨面技术上的。连常吃冷淘的面条爱好者，如今也明白碱蒿子那是有大用的。
“哥哥的意思是……”
“茨菇扬州亩产是多少？”
“两千斤。”
“汉阳地力胜扬州甚多。”张德咂了一口茶，“贾君鹏前年收过河北茨菇，一亩一千五百斤光景。为兄在沧州试制了一些茨菇粉，一亩地能出一百斤到两百斤。”
“茨菇还能出粉？”
“能，不过远不如芋艿。”
芋头出粉极高，河东那破地方都能亩产两千五百斤以上，张德最开始搜刮碱蒿子，也是为了能够制碱然后沉淀出粉。这事情不是他琢磨的，是贾飞根据他祖宗的论述，实验出来的。
贾思勰不是天才，是超级天才。
按照贾思勰的理论，为了防备灾荒，家庭三十亩地只要有一两亩地种芋头，就能够保证饿不死。
然而广大人民群众说了不上，贾思勰也说不了不算，虽然他是体制内的。
美中不足的是，贾思勰没办法让芋头变成芋头粉，尤其是可以储存的芋头粉。
粗略的算过一笔帐，芋头一亩地最少出粉也是三百斤。这档次，都比得上下田糜子的毛收入了。有些下下田，一亩地糜子产量才一百斤多点，全靠广种才能维持。而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技术，饿不死人是没问题的。
可惜怎么种什么时候种，农民们根本不懂，农事专家，大多都是地方主官的幕僚或者佐官，最次也是吏员。
农耕技术，从来都是官方性质的。
“哥哥，汉水两岸，多有无人之地，若是拿下，倒是能稳赚不赔啊。”李奉诫心中算了一笔账，按照这行情，如果只是种茨菇来吃，其实已经可以活人。但这是不够的，因为种茨菇的难度比稻米收益差。
最大的难点在于，茨菇有没有收成，不稳定。而水稻牛逼的地方在于，它在单位时间内的产出，是很稳定的，而且可以一茬又一茬的种，汉阳至少可以种两季。
而且茨菇麻烦的地方还有，它不是旱地播种，而是需要在湿地水田中做底肥。按照扬州的人传统，人畜粪肥发酵之后，补一层肥，然后再用河泥，最后翻耕，然后挑拣出芽的茨菇种植。
张德让人在沔州圈地围圩造田，其中就有考虑到河泥做肥的原因。清塘之后，还能诱捕鱼苗来养殖鱼类。
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就多了，围圩造田这种工程且不说，光翻地，就得重新制作曲辕犁，要适合茨菇水田的曲辕犁，犁头两边要加上滑板，减小压强，让人可以轻松地调整，而不至于牛往前走，人跟不上。
然后就是人畜粪肥的收集，这需要统一管理。加上田地排水用到的排水灌溉渠以及抽水机，整套流程下来，起码要动员华润体系下的三成力量。
当然这一切窦氏值得的，能够获得大量的面粉，足够让任何一方势力瞬间膨胀成巨头，引起中央政府的不必要猜忌。
所以，产生这样的结果，张德还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这事情，得拉多少人进来。
光光一个李承乾，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弄上尉迟日天和程操地，也不过时肉包子打狗。至于房谋杜断，两家在山东河南圈的地，可以绕过长安城一万圈……
但这一切都是必须着手的，无关于皇帝和皇太子之间的斗争，而是工科狗将来拎着菜刀无惧皇帝还是公爵对他呲牙咧嘴。
石城钢铁厂是一条胳膊，全国最大工地，那必须是另外一条胳膊，两条胳膊都得牢牢地抓住两把精钢菜刀，让将作监的那帮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兵利器被切成垃圾。
当工科狗琢磨着做大做强的时候，某个希尔木叶汉子，在食堂里抹了把嘴，然后笑呵呵地冲他的老乡们说道：“怎么样，溜肥肠好吃吧！”
“嗯嗯嗯嗯嗯……”
跟着波斯人一起来唐朝的希尔木叶老乡们都是感慨万千：这世界上还有比猪更加美好的动物吗？
“那么，诸位考虑的怎么样了？”
沙欣搓着手，眼睛无比明亮，看着他的老乡们。

第五十六章 柴嗣昌的忧郁
禁苑，作为老董事长，李渊非常合格，从来不干预公司的运转，超额完成了每天的交配任务。然后裹着一条绵柔的毯子，在暖房内吃着葡萄，等着外头的柴绍进来说话。
整个大唐，也就李渊能在这季节吃上葡萄。
“见过岳父。”
柴绍略微抖了抖袖袍，行了个大礼，由内而外的恭顺。
“坐。”
“谢岳父。”
翁婿很是随意，柴绍这几年都是一脸的忧郁。老婆死了那么多年，想要再弄点名留青史的功劳，也没什么可能性。如果不出意外，作为大唐的镇军大将军，估计被后人记住，也是因为他是他老婆的老公……
“二郎给你改封到哪儿了？”
“谯国公。”
他刚刚应完，却听到哧溜一声，抬头看去，竟是老丈人在那里吸着葡萄。
噗。
吐了几颗籽，李渊很是不爽地说道：“这辰光的葡萄，酸涩难食。”
“……”
柴绍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嗣昌，有甚么说的，只管说了。”
李渊很清楚柴绍这个女婿，虽说在右骁卫是长官，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儿子对他这个女婿根本严防死守，要是女儿不早死的话，事情倒是好办了。因为李世民一定会把柴绍夫妻两个全部弄死……这样多清静啊。
“大人。”柴绍有些郁闷，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然后道，“我想让二郎跟着张操之谋些差事，大人觉得如何？”
“张德？”
李渊一愣，旋即想起了张大郎的种种好处。比如说丝绸吧，内帑虽然有给太皇的特供，可终究是李渊看人脸色不是？然而张大郎不一样，他门路广手段多啊，想要多少丝绸就有多少丝绸，而且不用看脸色，因为这些都是通过安平公主转手过来的。
光说禁苑打赏这事儿吧，李渊赏给妃嫔之后，妃嫔再周济给娘家人，一进一出一年能够七八千贯。光丝绸，其它另算。
再一个，那画着裸女的瓷板……实在是，太皇陛下不给三十二个赞，那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再说了，各种新鲜的吃食，张德也能委托内府入宫，让李渊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千五百年后的滇式火腿，李渊感觉自己一天能吃一条，总之，生活很美好。
每天吃了大量的肉食，然后在温水游泳池里走两圈，李渊感觉身体棒棒哒。
就是不死，就是不死，朕就是不死！
太皇对皇帝的怨念，路人皆知。
“岳丈。”柴绍有些心塞，柴令武这个棒槌，他基本是放弃了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按照李皇帝的节奏，临死之前肯定要挖好坑给他柴家，到时候全家死光光，那是必须的。
李世民作为皇帝，智力可能比不上刘询杨坚，可他能打啊，皇帝里面连刘裕都不够给他看的。李董一看自己的爸爸三五年内也不像是要死的，自己也不能让自己的爸爸暴毙或者马上风啥的，这就很为难了。
万一自己死在自己的爸爸之前，这不是坑儿子么？
所以，李董发扬了战术，集中优势兵力，吃掉那些摇摇摆摆的二流部队。其中就包括自己爸爸的好女婿柴绍，当然了，集中优势兵力的过程略漫长，布局十来年是毫无疑问的，毕竟老董事长不死，实在是恶心。
倘若有一天自己嗝屁升天，自己的儿子上台之后，面对这些开国勋贵的后代以及开国皇帝的亲戚，多方掣肘呼吸难耐，这多尴尬？所以贞观之治的重要性在于，让法理乃至天理，都站在他李世民的一方。纵然千万种理由，有人想要扛着旗子造反，也得问过受惠于贞观之治的人，愿不愿意看到动荡。
那么毫无疑问的，持续了二三十年的政清人和之后，会有人神经病一样投身到作死的事业中去么？于是就算柴绍或者柴绍的子孙咬咬牙想要反抗，帝国的接班人伸出一个手指头，也能轻松碾死……
大家都是政治生物，并且智力超群，李渊父子乃至李世民和个别儿子，都很清楚这个道理。当然了，暖男这种废物除外。
一看柴绍一脸宿便未排的模样，李渊眉头一皱，将手中的葡萄掷了过去，喝道：“朕死了吗？”
“是，大人教训的是。”
柴绍这才老老实实道，“大人，大郎那里不用琢磨，只是这二郎……唉，实不相瞒，当初二郎去洛阳，惹了一桩祸事出来。”
于是老董事长就在那里听着女婿絮叨起来，说起了柴令武是多么青春期躁动，是多么的想要证明自己纯爷们儿不解释，是多么的想要让洛阳人民群众他是胳膊能跑马……
“郑仁基之女？”李渊拿起彩瓷茶杯，愣了好一会儿，“多年之前，皇甫氏曾来寻我，寻个门路。”
皇甫氏是洛阳郑氏的姻亲，当初长孙皇后给老公找小三，其中就有皇甫氏牵线搭桥，寻郑家的郑琬。
当然后来是黄了，谁叫这里头不清不楚呢？
“嗯。”
柴绍嘴角抽搐，点点头。
女婿抽搐完之后，老丈人也抽搐了两下。作为太皇，李渊觉得柴令武这个外孙挺牛逼的。
毕竟，谁要是一听说郑琬差点成为李董的小老婆，那妥妥的有多远离多远啊。结果柴令武像发了情的公狗，整个人都爆发了。
拦都拦不住啊。
要不是当年张德是所有小犬里面最强壮牙齿最锋利的，指不定柴二郎就爽了一把。
现如今么，自然是张大郎天天爽，就郑大娘子的大长腿，老张三个字就能给她总结了。
腿玩年。
这大长腿老子能玩一年。
那么，为什么柴二郎要是玩上了会出事，张大郎玩了就是白玩呢？
只因张德出身低啊。
这也算是张德那死鬼老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福利……
老张做了几回官，跑太极宫参观的时候，内心喷薄而出的感慨也很简介：我是农民的儿子……嗯。
总之，柴二郎留下的这个小黑点，足够李董死后哪怕二十年，也可以由他的儿子来发动一场满门抄家。
流放必须是标配，柴哲威摊上这么个弟弟，算他倒霉。
有才华有能力怎么了？猪队友防不胜防啊。
“张德人在京中？”
“听闻保利营造去了沔州，又分了一支班子去了荆襄。大人，张弘慎那里，还望大人帮忙说项。如今这世道，只剩下吐谷浑西域，这等乌合之众，不值一哂。贞观雄业，旷古烁今，再有几年，战事定然更少……”
李渊斜眼看着自己的女婿：“啐。”
葡萄皮离柴绍还有几寸，差点就吐他身上。
你说你堂堂右骁卫的扛把子，你玩什么的小心眼呢？还是冲自己的老丈人。不就是想说狡兔死走狗烹吗？就你，你也配位列走狗的档次？
李渊懒得搭理他，不过看在外孙给力的份上，李渊说道：“寇娘那里，老夫自会去说。”
言罢，老董事长有些烦躁：“嗣昌，张德奇巧甚多，二郎要谋个出路，自是不必思量。只是，若无诚意，也不好说话。”
整个大唐谁不知道李皇帝的诚意是非常真金白银的？柴绍一听就懂，点点头：“大人放心便是，淮南道……小婿还是有些同僚旧友的。”
总之，为了儿子，李皇帝牌诚意，柴绍柴嗣昌还是得掏出来的。

第五十七章 执着的人
当年薛定恶被张德虐的不敢呲牙，连李泰都保不住他，也让广大二代群体明白一个道理，张大郎看上去和和气气很好说话，但不代表他是个好人。
直到洛阳现身的柴二郎装了个逼，然后又给张大郎的名声添砖加瓦，终于造就了张操之人不在江湖却江湖处处有他的传说。
正如来自红海两岸的人民群众爱吃溜肥肠一样，长安的二代们也琢磨出来一点点味道。那是散发出开元通宝气息的味道，香气扑鼻，比芳馨满体的漂亮小妞还要吸引人。
“操之，多谢。”
柴绍面色有愧，快五十的人，还得为不成器的儿子谋划着前程，防止他被皇帝陛下或者皇帝陛下的儿子抓到把柄，然后送柴家上西天。
毕竟是和张叔叔一个级别的人，老张哪能在他求人的时候装逼，于是一脸诚恳道：“谯国公言重了。二郎同某时常往来，洛阳更是相谈甚欢，可谓兄弟一般。眼下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节，某岂能忘了兄弟？”
张口闭口兄弟，然而当初凯申物流成立的直接原因，就是把柴令武按在洛阳的地表大力摩擦。
在屈突诠和张德或者洛阳土豪们看来，柴二郎就是个抹布。
“多谢。”
其实眼下柴家也是有进项的，至少柴令武自己是赚了一些，还不少。主要就是长安和洛阳之间的物流，脚力钱他不赚，赚的是京洛板轨上的一百来匹马，还有五十几辆车子。
板轨修了一年多，地全部捏在了张德手中。然后忠义社又拿了一些，长孙皇后拿了一些，挂东宫名下的还有一些。正经大宗运输收益是皇帝拿去的，但还有很多散户，尤其是长安几万家铺面的运作，不可能全靠车水马龙，效率太低。
一开始，皇帝还想着几十匹马拉着几十节车厢，霸气威武牛逼不解释，运输一次顶得上几十次。结果自然是车仰马翻，连制动都没办法设计的畜力车，也就李董能脑部一番吊打全世界。
板轨上运行的多节车厢，都是个位数的。拉车的牲畜，最高也就六匹马，这还是调教了五年以上的老马，以及同样五年经验以上的车把式。
柴绍再三感谢了一番，接着拿了几个信笺出来，交给了张德，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淮南道还有几个同僚旧友，若有用得上的，兴许还能给某几分薄面。”
“谯国公，不必如此，当真不必如此。”张德连连推辞，看得出来，柴绍为他小儿子，操碎了心。
老张对比了一下张叔叔和柴绍，顿时觉得帅到掉渣的张叔叔更加成功，放养的几个儿子虽然有张大象这种成天去平康坊唱淫词秽语的，但也有张大安这样的可爱懂事小朋友啊。
效率上来说，比柴绍这种呕心沥血结果弄出个柴令武来强多了。
“江夏书院与我有旧，操之若是信得过，若是手下有人过去，兴许可以略有小助。”
柴绍还是将信笺塞到了张德手中，看了一眼信笺，柴绍突然想起来，这制作信笺的宣纸，貌似也是出自眼前这位后生之手。
算起来，宣纸配额，淮南道真没多少，多半也是沾了张德的光。李奉诫当初往外发卖的时候，陆德明也没办法插手，最终还是靠张德来拍板。
当然皇帝赐名什么的，这些锦上添花的事情，归史官们管，如何吹捧，也不会让张德的小伙伴们在卖纸业务上有什么增加。
“那就多谢柴公。”
老张也不矫情，收了这几件信笺。柴绍在安州黄州光州却有门路，右骁卫好些人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当年杜伏威的残兵败家，有些就从了柴绍夫妇，得以保全身家，然后在武德贞观交替之际，不用站队也能混个半饱。
“操之，总之……”柴绍顿了顿，四十六岁的中年人事业上有危机家庭还是有危机，简直酸爽，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说道，“总之，希望操之能提点一下二郎，能像屈突家的二子，某就心满意足了。”
张德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啊。让柴绍直接说你让我儿子也混个油水差事，这肯定说不出口，四十六岁的人来求十八岁的小伙儿，已经够丢人的了，再死皮赖脸讲七讲八，还能出门见人？
不过老张一听柴绍这要求，也不高。屈突诠虽然占了个油水丰厚的差事，可说到底，其实就是个看仓库的，讲白了就是有国家编制的仓管。
屈突诠那是因为爸爸死的早，没办法才只能出来打拼。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柴绍还没什么事情呢，就这么降低要求了？
不过转念一想，老张心中暗道：柴绍不会是以为我想占太子便宜，在储君南巡时候拍马屁吧？
其实也挺有道理的，现在拍太子马屁，那是自寻死路。柴绍的身份又这么尴尬，除非造反，否则就是神经病发作。但张德不一样啊，老张当年还是个萌萌哒小少年时期，广大人民群众就批评他是以色娱人……嗯，以色娱人。
以他的色，娱太子这个人。
这就很尴尬了，张叔叔这么帅，在发出殴打突厥六条要点这个帖子前，也是被人抨击是抱大腿的阿谀幸进之辈。
或许在柴绍眼中，自己其实很容易就跟太子勾搭？这样一来，柴家要是能跟梁丰县男混的好，说不定暖男太子上台之后，不会把他这种成分很黑份子给杀光光？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张看着柴绍那纠结的眼神，带着恶心挤出一个微笑：“柴公宽心就是，二郎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听老张接了这个单子，柴绍心头松了口气，然后张嘴又道：“多谢。”
来一趟城西，说了三回“多谢”，这么些年，能让柴绍这样干的人，真不多。
柴绍离开城西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然后让人备了一份厚礼，送往琅琊公主那里。
而老张，将柴绍给他的信笺一字排开，感慨万千：“唉，这可是大军区司令的批示啊，拿一个都大赚了，这特么五六七八个，老子这是要发啊。”
在老张感慨自己要发的时候，坦叔过来跟张德道：“郎君，安北都护府的那几个，已经拟好了单子。”
说着，坦叔从袖口抽出来一张目录，递给了张德。
张德扫了一眼，抬头问坦叔：“坦叔，沙欣找来的，是波斯人？”
“有几个胡商，的确是波斯人。”然后坦叔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几个，形貌仿佛昆仑奴，自称是阿克苏姆人，肤色甚黑，不过却不应承买卖事体，只为其庙宇祭祀。”
老张一脸懵逼：阿克苏姆人？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老子还是超级赛亚人呢。
不过根据张德为数不多的经验，大概那些阿克苏姆人，应该是和波斯人一样，信仰的是拜火教吧？
西市，沙欣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个热黑人，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翻着经书，想要传播主的荣光。只是传播的对象有点问题。
“老客，里边请，里边详谈……”伙计十分热情，然后拿起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打开之后，香气扑鼻，他用闪亮的眼睛看着阿克苏姆来的黑人，语调十分的有节奏，“老客，听说过安利吗？”

第五十八章 服
“到张操之那里，为父也不能多说，只望你懂事一些，莫要再寻衅滋事。”柴绍负手而立，有些忧郁地看着柴令武，“你兄长仕途并非毫无颠簸，再这样下去，柴家……”
他顿了顿，道：“也罢，往后行事，且想一想你的母亲。”
低着脑袋的柴令武满脸通红，猛然抬头：“偏是要学兄长那做派，才是明事理么？张德那厮狡猾心狠，我跟他学？学害人么！如今城里的，都当他是个好人，大人也是被他骗了！”
柴二郎嚷嚷了一番，以为柴绍会打他，岂料见他爹只是无奈地坐在椅子上，然后更加无奈地打量着自己。
“大人？”
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己的爹，柴二郎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好像愚不可及。
“张操之要还是十二三岁，当他好人也没什么。”柴绍回想起改元那年，张公谨招募江水张氏南宗的人，结果招来张德这么个东西，不由得有些难受，“八年了，不拘是营造技巧，还是做人处事，为父何曾当他是个好人？”
柴令武愣在那里。
“为父戎马数十年，和你母亲手上不知道过了多少人命。可你晓得，张操之在这短短数年，这大治之世，这太平年月，又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
柴绍盯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道，“官位财势，浮云尔。家世显赫数代，集五百年风流，如清崔博崔者，不过是数年，被他颠来倒去折腾的不可开交……”
目光灼灼的柴嗣昌有点明白自己的大舅子为什么这么纠结，实在是李唐皇室都没办法撬动的名门望族，因为张德扇动的小翅膀，河北道河南道就像是一锅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这锅粥如何吃谁来吃，却不是名门望族说了算了。
皇帝本该是高兴的，否则应该十数年数十年谋划，然后再凭借科举府兵之利，一举将垄断才智之士的山东士族掀翻在地。可是莫名其妙的是，因为炼钢，因为羊毛，因为水泥，因为宣纸……名门望族浑身都是漏洞。
而这个过程中，张操之仅仅是羊毛一项，在河东河北，直接间接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李思摩和薛不弃忠君也好自保也罢，铁勒和突厥人死在羊毛和皮子上的，数以万计。
柴绍自认戎马数十年过手的人命没那么多。
“记住，柴家乃是皇族姻亲，若要失势，不过是一念之间。”柴绍看着柴令武，“为父去过禁苑，探望了你外祖父。你外祖父精于盘算，若是他所料不差，张操之如今当真是钱布天下……”
“那厮……”
“好了！”柴绍摆摆手，“为父不是涨张操之志气，前汉邓通是远不如他的。邓通十八岁可不曾三入朝堂。”
柴令武扭着脖子：“邓通是皇帝的男宠！江阴子也是给太子玩的！”
“……”
扶额无语的柴绍感觉自己刚才全是在放屁，这个儿子的自尊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烈，简直没由来的强。
“言尽于此，明日你就去城西，见一见张操之。”
“不去！”
柴令武恨恨然道，“大人当我还在玩耍么？长安到洛阳的脚力，我自有进项，偏去捧那个江阴子！”
“愚昧。”柴绍依然没烟火气地骂了一声，“李药师李客师兄弟几人的后辈，早就经营了河南道的……物流。那顺丰号在山东，是直取登莱的，你这点脚力钱，赚的不过是长安两市闲散的金银，能有甚么出息！”
这光景，柴令武也只是为了面子，在那里咬牙坚持着。不过很快他脸色就震惊起来，只听柴绍一声长叹：“杜构在登莱，给杜家一年能获利七八十万贯。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去年，为父也是不信的。朝廷一年才多少？太极宫扩建，内帑一开始是掏不出钱来的，等着两年的税，才能开建。”
感慨了一番，看着已经说不出话的柴令武：“可如今呢？禁苑扩建，各坊又增补一处道观，两年盖九十有余。更不要说重修洛阳宫，太原亦增了一处工地，大约是太原宫。而这辰光，朝廷不仅征辽，还在青海拓地千里。为父在右骁卫的下属，跟着李绩去了一趟青海，夹带的私货都有万贯进账……”
大贵族一般来说是不缺钱的，社会地位可以很轻松地变现。但问题在于，贞观初年的财政恶劣，加上外敌环伺，基本上想要变现，也就是一些土地，连皇后都凑不齐全套花色的丝绸锦衣。
而柴绍因为老婆和老丈人的原因，更不敢造次，他自己是没办法去变现的，只能由自己的儿子出面。毕竟，年轻人是允许犯错的，但年纪大的，除非是四大天王级别，还得是厚颜无耻的，才能大赚一笔。
这也是为什么柴绍受李渊接济的同时，更是默许了柴令武借着自家的名声权力，去洛阳捞钱。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柴令武玩的有点过火，更是惹上了张德。
如果张德只是普通的大商人，那随便就拿下了。可惜张德能够冒尖的原因，除开本身的实力之外，张公谨琅琊公主以及曾经在王世充那里打过秋风的死党们，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小团体小山头。
到张公谨晋升为候补天王级的小牛，然后在平突厥和征辽两件事情上的功劳，只要不早死，是很有希望接尉迟恭或者李靖的军中地位。
而且相对于尉迟恭私活不肯卖身，跟琅琊公主玩车震的张公谨，显然更加的受皇帝陛下的青睐。
“不可能！八、八十万贯！民部一年才多少钱，京中富户，也不过是家产千贯。这简直就是……就是……不可能！”
柴令武瞪圆了眼珠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张德耍了。当初在洛阳，张大郎肯定是拿他当傻子看的。他赚点脚力钱，倒买倒卖，还觉得家私颇丰。如今看来，简直……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一团怒火心底起，柴二郎恨不得直接一刀结果了张德，可这光景，任他有千般的想法，却也只能等待着自家老子的安排。
柴绍说的没差，张操之不是好人，该心黑的时候心黑，该手辣的时候手辣，更加令人震惊的是，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九卿级别；勋贵之中，兴许只有公爵档次，才能够察觉到张德在东海到底有多么恐怖的收益。
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保持了沉默，让京城的人，只是觉得张大郎生财有道，可哪里想到，这生的财，是的的确确的富可敌国……
咕噜。
咽了一口口水，柴令武有些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然后怏怏道：“大人，这……这陛下……”
“陛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柴绍想了想，还是吐露了一个小道消息，“京洛之间的那条轨道，一季结算，大头是运往内帑钱库的。”
点到即止，柴令武再傻也明白了。皇帝想要变现，也不能明目张胆，理论上，大唐还是压制行商的。天子如果带头破坏规矩，会形成不可挽回的声明受挫，这种小黑点，不比跟颉利结盟要来得弱。
而且名义上来说，京洛板轨算是利民工程，洛阳虽然没有被正式设定为陪都，但历史惯性，让人民群众认定这个地方是都城级别。两都人民通过这条轨道，大大地节省了流通成本，加速了交流。
不管背后有多少不可告人的X眼交易，至少名面上，这是贞观朝的一个“德政”。
听完老子的话，柴令武就像是灵魂上被震慑了一下，终于发觉，自己和张操之从来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想明白了？”
柴绍松了口气，他心中琢磨的，是柴哲威在仕途上走的远一点。而这个儿子，经济之才肯定是没有的，但如果他能够为柴家抛头露面赚取收益，那么一明一暗，柴家顺利度过三五十年的风险期，这就算是过关了。
皇帝从来都是靠不住的，柴绍明白这一点，想要自救，也只能说尽量地融入到将来的“新贵”中去。
以他在李渊那里受到的熏陶，他当然判定有张德为首的忠义社给李承乾做后盾，储君的位子，不稳也得稳。
只要融入进去，那么新君登基之后，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因为前朝前前朝的历史遗留问题，来清算一个已经没有政治力量的家族吧？

第五十九章 沙悟敬
洛阳银枪小霸王柴令武由内而外的心服口服，但对老张来说这没什么，毕竟在张德看俩，柴令武这个逗逼纯粹就是熊孩子，好哄的很。
虽说柴令武的爸爸开始他的政治投机外加未来投资，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但这和张德没有什么关系，柴绍可以不这么做的。不过看在婶婶李蔻约谈说和的份上，张德也就应了下来。
按照现在的进度，李董虽然有心想要弄死张德，但本着爹亲娘亲不如开元通宝亲的大原则大是非，李董还是默许了梁丰县男继续在他的胡搞毛搞的道路上嘻嘻哈哈……
这很科学，毕竟，铸就千古一帝的威名，是要花钱的。
十八岁的张德还是有些急切，毕竟时不待我，万一哪天被狗咬一口然后就得狂犬病嗝屁也说不准。再说了，长安的权贵们有好些跟他不说有仇，羡慕嫉妒恨是肯定的。老张又不能肯定张叔叔一定能长命百岁，没了张叔叔，要维系现有的华润体系，付出的成本就不是一倍两倍的提高。
到了那个时候，老张感觉自己咬咬牙，说不定就真爬上大唐公主的床榻，做面首也得忍。
板轨、水力机械、冶金技术、建筑技术……这些玩意儿只是生产的发展方向，本身不产生任何价值，价值是工坊那些埋头苦干汗流浃背目不识丁的苦力们创造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张德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纠缠在蒸汽机之前的落后工业技术上。小霸王学习机代表的发展方向，它的载体不是什么半导体工业或者二次工业革命的电气化，而是那群得到发展得到知识见识武装的无产阶级。
在此之前，老张只能人模狗样地从“千古一帝”和“千古一后”的王牌夫妻店手中划拉一些是一些。
“唉……”
喟然一叹，老张低眉扫了一眼躬身跪坐的沙欣。这个希尔木叶人有着波斯人的血统，同时还很有想法，而且张德从手头的档案来看。沙欣这个曾经被骗的红海傻逼，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他曾经在拜火教的宗教人员手中学过历法，也曾在弗林国的君士坦丁堡某个大教堂做过祷告，总之，神棍们肚子里的那点微末知识，他都懂点。
“张公，麮氏勾结西突厥，证据确凿。郡王去岁货物，尽数为阿史那氏劫掠，除怀远商帮，更有河套各号，及河东大族之商队。”
沙欣一脸的郑重，“王师讨不臣，乃汹汹大势，不可阻挡！”
老张嘴角一抽：你一高眉深目的老外跟老子扯王师讨不臣，真特么的违和感十足，唉，大唐的月亮就是圆啊。
王师讨不臣的重点其实不是不臣，以前不臣的不上贡，也就是不教保护费。对王师来说，没有保护费，就减少了收入，减少了收入，就影响了王师的生活质量，并且精神上遭受了鄙视，而且很有可能起连带反应，让别的小瘪三也效仿……
保护费是必须要教的！
“郡王之意，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沙大使，汝可有成法？”
李思摩这条老疯狗，把沙欣等杂胡及唐军犯官塞过来，那是去年就有的打算。其实不仅仅是去年，再往前数，丰州银矿开挖，李思摩就有这个打算了。
根据老疯狗的盘算，给皇帝老爷上贡，仅仅这点当口，那是看不上眼的。谁叫皇帝老儿自己搂钱的本事比老疯狗还要牛呢？老疯狗得亲力亲为，然而李皇帝千言万语一句话：张操之，叫爸爸。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梁丰县男黑着脸，结果还是老老实实地上贡。皇帝、贵族、朝廷、世家、门阀让渡出来的微末教育权，付出的代价对很多人来说，那就根本不值得，然而老张却觉得值得，哪怕把登莱的商团船队全部葬送，都不及这合理合法的教育权。
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内，他可以搭建小霸王学习机的最重要基石。
这块基石有一个名字，叫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如果大家都没意见的话，还可以叫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
当然了，三五十年内，没办法是大唐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贞观年的李皇帝，一个人就能碾死几百万底层人民群众，而他付出的代价，最多就是一个昏君的名头，再搞的激烈点，死个一千来万，也不过是个暴君。
“张公，麮氏文泰，小国独夫也。”
沙欣眼睛放着光，让老张虎躯一震，这尼玛外国人学习中国文化很勤快很有深度嘛，孟夫子的那一套都能玩的懂？
见声名显赫的梁丰县男都虎躯一震，沙欣顿时大喜，知道自己的套路很有看点。
于是希尔木叶人行大礼之后，抬头恳切道：“张公，小人误入歧途，受人蒙骗，幸得郡王张公扶持，方有今时际遇。大恩不可不报，然则小人母国，今受强虏肆虐，饿殍百里，家国残破……”
“……”
老张总觉得违和感太严重了。
“小人母国，乃波斯支脉，文明遗留，亦久慕天华，盼天朝册封……”
“……”
套路，都是套路，可这个套路可以，非常的可以啊。
“嗯，作为大唐的一份子，我怀疑入侵希尔木叶的恶党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老张喃喃说着，想得入神。
“张公说什么？”
“呃不是，我是说大规模杀伤性洗衣粉……不是，没什么。”
张德六神归位，当下眼睛放着光，“沙大使，拟个章程上来，某可转交内府，上呈陛下。”
沙欣顿时大喜，身躯震动，连忙拜下，朗声道，“张公提携扶持之恩，欣……永世不忘。”
说罢，这厮张嘴咬破手指，往自己脸上划了一道血迹。
张德府上不然带着管制刀具，所以沙欣没办法用刀，只能用牙齿，然后这套匈奴鲜卑突厥人都爱玩的套路，他就利落地用上了。
隔了几天，皇帝给了回执，意思差不多就是朕基本同意，不过朕手头有点紧，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和李思摩一起分忧……
深入一点就是：要钱朕没有，不过政策可以给，你跟老疯狗一起搞一搞。
不想出钱，还想搞乱西突厥，这买卖可以的。
然而对李思摩来说，这都不是事，西域平静下来，丝路才能稳定，作为怀远郡王，他的收入才能翻两番啊翻两番。
比起稳定的商贸环境带来的海量收益，皇帝那边的抠门小算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老张也无所谓，他在丝路上也是有人脉的，别的不说，薛不弃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那就是北路商团的重要保障。
然后就是王祖贤的镖师们，他们饥渴难耐，正处于一种事业第二春的兴奋期中，怎么可能会让西突厥那帮废物坏了自己的收入？
贞观八年的某一天，来自希尔木叶的沙欣，他嘴里喊着“孔夫子阿克巴”，然后展开了一面旗帜，旗帜上的图案略抽象，用沙欣的话来说，这是十根腊肉条外加一支毛笔。腊肉条代表束修，代表“仓禀足而知礼节”；毛笔不用说了，意义非凡。
“沙大使，这笔仿佛刀剑啊。”
老张有些意味深长，浅饮一杯雀舌，看着旗帜。
“张公，欣早已除职，投身伟业，以振圣门，兴我天朝！”
然后沙欣一脸肃然对张德道，“孔祭酒言吾心怀崇敬，乃是悟道初始。”
希尔木叶人负手而立，胡须随风而动，他目光深邃看着西方：“欣于渭水思圣人之言，终悟‘逝者如斯夫’。”
时间就像这流水一样的流过去了呀……
老张嘴角抽搐，总觉得这个外国人有点被荼毒的样子。
默默地喝茶，默默地看希尔木叶人中二病发作，默默地看着沙欣突然蹦出来一句：“欣在渭水，所得甚多。承蒙祭酒看重，今自号‘悟敬’。”
噗！
一口雀舌，喷了出去。

第六十章 九月初二的共识
贞观八年，吃完了粽子的长安人民群众，盼着牛郎和织女分手。当然，牛郎和织女有没有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西突厥的某些逗逼，开始和大唐分手。
一向被李思摩看不起的泥孰，终于令人眼前一亮。那就是，他病死了。
泥孰的弟弟同娥派遣使者走北路前往河套，至唐朝表示内附，接待同娥的人是李思摩。微妙的是，阿史那步真居然也派了人过来探探风，当然名义上是挂靠处月部的马甲，处月部巴不得他去死，但开元通宝是货真价实的，这就没办法了，理由很充分。
鸿胪寺也没闲着，长孙无忌的儿子，大表哥长孙冲，是以鸿胪寺少卿首席助手的身份，出席了双方的碰头会。
双方深刻地交流了意见和建议，初步达成了一些共识。
时间从牛郎织女分手后一个月说起，那时候，虽然月饼没有诞生，但长安已经有了张氏月饼。长安人民群众喜迎五仁月饼上市，然后讨论着西突厥这帮逗逼到底是来干嘛的……
九月初二，秋高气爽，北河套还提前烧了一波荒地，碱蒿子产业蓬勃发展，河套地区茫茫多的养殖户。
“泥孰死的也太巧了。”
大表哥喝着苏州发来的茶叶，美滋滋地瘫在躺椅上，裹着兔绒毯子，旁边有梁丰县男府上的新罗婢伺候着扇动香风。
“伯舒兄的意思是……”
吃了一颗椒盐核桃，在泥孰手下捞了一大笔的长孙冲眼神露着不屑，“西突厥这群蛮子，手法太粗笨了些。不过也好，封同娥一个沙钵罗咥利失可汗，正好跟欲谷设对着干。”
“泥孰病死，只怕处月部处密部撑不下去。”
张德知道的消息其实比李董还要多一些，渠道多嘛。王祖贤可不是当年崇岗镇镇将了，这是受过教育并且有着丰富战斗经验以及大靠山的北地土豪。
放山东，起码也是乡贤啊。
“无妨，泥孰终同陛下有旧，一年半载还是撑得下去的。同娥这等废物，西突厥多不胜数。”言罢，长孙冲猛然起身，眼神有点邪恶，“契苾何力在西域，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此子不凡，很是不凡。”
顿了顿，大表哥又道：“西突厥诸可汗诸设诸叶户俟斤，已然不能抽税。泥孰死前，西突厥各吐屯，早已不能指使西域诸国。”
这不是泥孰一家的事情，哪怕是阿史那欲谷，作为突厥大贵族，占据伊列河以西，却也没有了当年突厥汗国的威严。
眼下西域其实也很明了，铁勒人契苾何力，他是被唐朝送过来的。铁勒人刚刚爆发了一下，就被唐朝的杂牌军给摁了下去。二十万呐，垮的一败涂地，这简直不可想象的事情。
射匮可汗留给西突厥的那点家当，也伴随着唐朝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彻底烟消云散。
对西突厥来说，可怕的不是什么都善、且末、焉耆等西域小国，这等数万人就算一国的垃圾，突厥大贵族随便一个俟斤，就能让他们国破家亡。
隔着一条山脉的波斯也是不堪一击，同族内讧也不算什么，突厥这个概念，塞什么东西进去都能作数。
唯独不能让汉人把手伸进来，即便是当下的拔汗那周围，还是有着两汉遗留的血脉在。那些黑发黑瞳的西域土人，祖先数百年前就在这里驻守，而几百年过去了，该有的节操全部扔了，这块地方，就没办法靠文明说话，唯有铁与血。
突厥贵族心知肚明，一如当年圣人可汗玩的那样，如今唐朝皇帝只要发动一次，这些治下的西域黑发黑瞳之辈，必然是毫无底线地打出“同出一脉”的旗号，然后箪壶食浆喜迎王师。
自古以来草原上就是这么玩的，所以西突厥内讧之际，却还是发了疯一样的巴结唐朝。
这是疯狂之下的理性，泥孰也好，欲谷也罢，他们的族群垮台是一种必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垮台之前，必须要在唐朝大军抵达之前，卖出一个好价钱，就像李思摩，就像契苾何力。
什么天可汗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天下万族一视同仁，那都是狗屁。一页史书之上，刀笔从来不记录有多少大小族群灭亡在天可汗的一念之下。
“陛下欲封欲谷设？”
“不。”
长孙冲摇摇头，笑道：“方才说了，泥孰终究和陛下有旧，岂能这般薄情寡义？”
“那……”
“欲谷设深受其部拥戴，共推立为乙毗咄陆可汗……”
“……”
老张觉得用奸诈来形容李皇帝，那都是赞美。
看了看眼下的西突厥行情，老张总觉得这特么就是两伊战争的贞观版。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和乙毗咄陆可汗以伊列河为界，双方各有几个西域小国摇旗呐喊，背后又都有唐朝的支持，你有大义，我有实利。来吧，干吧，嗨起来……
不过，对西突厥的任何一个头头来说，首先是要和唐朝建立一个共识。
这就是九月初二搞定的一个共识：不管谁做老大，唐朝李皇帝天可汗陛下，他就是老大的老大！
朝贡大法好，退位保平安。怀远郡王李思摩淫乱西突厥，有真相！
“伯舒兄，西突厥诸事，鸿胪寺可会在大朝会上奏表？”
“不会。”
长孙冲摇摇头，这是密约，当然国书还是有的，西突厥的各方代表，必须得表态：天可汗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嘛。
然而老张却是听的有点为突厥人可惜，感情西突厥就是被李皇帝白玩啊，唐军一兵一卒还没出现，就提前认怂？这特么太爽了。
“对了，操之。”长孙冲想起一事，连忙道，“鸿胪寺那里，有几位家境贫寒，京中做事甚是艰难……”
“……”
“咳。”长孙冲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大家是亲戚，同事想要捞钱不是不可以，但眼睛就盯着散财童子，这太过分了，万一别人有样学样呢？不过大表哥还是考量再三的，觉得可以捞，于是道，“同娥的侄子，阿史那薄布，跟契苾何力结为兄弟。他让何力帮忙，结识一下长安贵人。”
做生意呢，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
“这是鸿胪寺诸位同僚的门路？”
“唉，为兄那位上官，甚是厉害。”长孙冲感慨万千，“一张嘴，居然就让阿史那薄布视为长辈……”
也就是说，老子让人跟阿史那薄布做生意，搞点皮货生意，首先得让鸿胪寺的那位少卿也跟着一起爽？
老张有点不情愿，毕竟眼下他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呢，比如说，修一条长安到洛阳的直道，皇帝出钱。
不过长孙冲一句话，就让老张虎躯一震立刻表示大表哥你真是亲哥。
“操之啊。”长孙伯舒浅饮一口香茶，“阿史那同娥是没有子嗣的……”
嗯？嗯？！嗯——
张德心里稍微捋捋顺，阿史那同娥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他没子嗣，现在又在打仗，说不定也没什么交配的时间，那么他死了，要么是处月部处密部老大上位，要么就是自己的兄弟上位。
然后根据西突厥诸部混乱的局面，让同娥的兄弟上位，搞不好谁也不服，这样就很有可能被阿史那欲谷殴打成智障。那么为了让诸部服帖，找一只弱鸡上位，就是非常合理了。毕竟，一只弱鸡在台上，大家才好一起发力，和阿史那欲谷互殴。
但弱鸡也不能是雏鸡，太弱了容易嗝屁，这就要求弱鸡稍微能有点反抗能力，那么像现任可汗的侄儿们，就很靠谱了……
“伯舒兄，有空的话，就约兄长鸿胪寺的同僚们，出来小酌一杯。”老张一脸正色，感慨道，“长安居行不易，鸿胪寺又是清贵衙门，为君分忧甚多。小弟心中钦佩。”
“平康坊。”
长孙冲微微一笑。
“好。”
张德邪邪一笑。

第六十一章 复杂的事情
权财权财，权不离财，财不离权，两者关系用水奶交融来形容，不足其万一。老张自打在隋唐的江南玩泥巴开始，总算是琢磨出点门道来。
回想曾经作为一条不合格工作犬跟着文科生领导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当时只觉得领导这是一副坦荡的做派，不羁的人生。
到后来，抬举自己的领导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台之后，老张去皇家看护中心探望服刑的领导，已然成为光头的领导才抽了一支烟，潇洒地弹着烟灰指点了一下老张一些人生经验。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老子手里有权，吃你两个瓜，还给钱？
粗放型的解读，让老张在贞观年有点入魔。总之，他张操之就算是捞钱，也得手拿把攥十拿九稳。
张德和千古一帝不一样，他的物质追求是小霸王学习机，精神追求还是小霸王学习机。而李世民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就不一样了，物质上，他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操作起来就是把关陇门阀锁起来，让他们的土地所有权肢解，让他们对农业人口的人参控制释放，五姓七望同理。
有了这个物质基础，才能有精神追求。始皇帝搞“万世一系”，这很好，很有理想和追求，值得肯定。
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说的就是他嘛。
李董要“千古一帝”头衔，要天可汗进化成圣人可汗，这是个人的小小要求。更进一步，他要的是李唐皇帝，能够真正做到“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比较务虚，是精神文明建设。但务虚的目的也是为了务实，是对物质文明建设的反哺。全天下都主动做忠臣孝子，那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可劲的造也没人敢放肆啊。
要是天可汗一世杨广能够做到，那还有个屁的造反。什么杨玄感，什么李密，什么这个门阀那个世家，都是垃圾。
从事皇帝这个职业的诸多前辈，之所以没敢像李董这么敢想，并且一本正经地让史官改史，主要问题还是底气不足。李董最大的特点，同时也是最大的底气，就是他能打。
当嘴炮没用作用的时候，横刀快马就很有说服力。
能动手就别逼逼，差不多一个意思。
这也是为什么李董只是亮了个相，党项人就各种跪舔各种投献，一把就让李董赚出小半个陇右道来。
强大的权力，带来惊人的财富。
然而财富要转化成权力，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也是老张战战兢兢的缘故，在什么水平线上，参加什么级别的赛事。
虽然要干死李董是个难度系数略高的事情，但对付西突厥那帮废物，张德就算不说砸钱害人，光学习各路奸臣先辈，就足够玩死他们。
比如他豁出去不要脸，跑李董那里，给什么什么西突厥的可汗“美言”几句。
不说是跟赵高比，起码也是能有点战斗力的。
再说了，长安人民群众谁不知道他张操之和太子殿下关系密切……
储君也是君，突厥人又不全是傻逼，长线投资还是懂的。
所以，那个名叫阿史那薄布的西突厥少年，大概在唐朝男爵面前，是不敢装逼的。
九月的大朝会，首先肯定了各族兄弟的深切友谊，加强了天可汗陛下在边疆地区的影响力；其次介于九月初二的西域朝贡中央的共识，鸿胪寺方面对边疆各邦国进行了一番舆情调查。
鸿胪寺少卿作出了重要报告，报告用一句话就能形容：国外人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尚书右仆射杜天王对此表示：中国安居乐业，何其艰也。
然后杜天王的走狗们纷纷表示，要效仿高丽故事，救万民于倒悬。
中书令和侍中两位大佬想了想，对群臣道：转皇帝陛下批示。
李董板着脸，就说了一句话：朕很痛心啊。
痛心也是无可厚非的，根据岭南冯盎传来的消息，南海之滨有国占城，富产甜蔗。
种粮食太亏了，种甘蔗多赚钱……
但问题来了，作为全世界最大的地主，李董本人对土地的怨念还是很强的。所以，他有心发财，却无力投入，这就需要群策群力。
更何况，西突厥内乱，酣战的军头不知凡几。当年在大兴城结拜的阿史那泥孰也病死了，突厥的半壁江山，也落在了他的手上，看守突厥故地的人，又是自己的忠犬尉迟日天。
所以，在这个要紧关头，李董的思维很清晰，弄死伏允，彻底终结吐谷浑。作为缓冲，伏允做的很完美，现在，他就是一块抹布，可以扔了。
财政的倾斜，肯定是西域。不管是丝路的商贸，还是都护府的军事统治，一进一出，都是惊人的钱流。
只是，越到用兵之时，李世民就越冷静，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虽然还没有搞明白张德到底在搞什么，但他很清楚，按照张德的那套搞法，门阀世家这些大地主，可以滚了。
冯盎的奏表，鸿胪寺的舆情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调剂。中书令温彦博明知道那些收益会让族人从北地太原不断地脱离，然后融入到别的势力范围中去，可他阻止不了。他能阻止自己的兄弟子侄，但他能阻止温氏族人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的确是大世家的做法，五姓七望就是这么干的。但五姓七望也不是满世界的联姻……按照眼下的节奏，温彦博早就发现，登莱之地的土族豪门，早就和江南世家混杂在了一起，其中甚至还有萧氏。
天下就没有水泼不进的豪奢门第。
“荆州都督以‘围圩造田’之法，得良田十数万亩。力役有所得，农桑有所增。荆州豪吏，畏威谨慎……”
大朝会上，总是会有大新闻冒出来。借刀杀人的武士彟，被某些牲口抬出来恶心一下李董。
和李渊一起喝过花酒的武士彟，不仅完美地达成了李董打击地方土豪的目的，同时更完美地让李董不能厚着脸皮黑了他的功绩。最重要的是，“围圩造田”之法，大概和梯田一个性质，是能够凭空增加土地耕作面积的。
于是李董捏着鼻子，起诏专门表扬了一下武士彟：老武你这是“善政”啊，朕很感动，朕看好你哟。
但如果就只是这样，重臣们肯干？辣么大的功绩，你就口头表扬？你这是心怀怨愤，夹带私仇啊，你这不是明君所为。
然后江湖上就会又开始流传“玄武门”这事儿是怎么怎么地妖……
这就没办法了，得赏啊。
然后李董的走狗就千里走单骑，跑去探望一下生病的武士彟，问他有没有兴趣回京。
万万没想到的是，“病中垂死惊坐起”的武士彟一脸懵逼：陛下缘何召臣回京？
你不是搞出“围圩造田”之法了吗？这是大功劳啊，都督，您这是要升官到中央，太极宫前三排啊。
荆州都督一脸诚恳，咳嗽仿佛是咳了血：“此法非臣所为，乃储君之策也。”
“……”
很好，很强大。
黑着脸的李董知道，他被人玩了。
被他扔出去采访的儿子，在关中，他能搞出八牛犁；在江南，他能弄出围圩造田。
总之，这个储君充满了乡土气息，完全可以厚着脸皮对大唐百姓说一句：“我是农民的儿子……”
当然，李董会打死他。
一把火从武士彟转移到了李承乾身上，当然暖男此时此刻，还笑呵呵地跟马周说道：“宾王，荆襄之地，若推行此法，可获良田逾百万亩。再有操之训蚕之法，荆襄亦是东吴啊。”
“……”
马周一脸苦逼，这特么有什么好高兴的！太子你做到了陛下做不到的事情！陛下做不到的事情！陛下做不到的事情！你还笑！你还笑！你还笑——
然而作为东宫首席智囊，马周也是没想到京中重臣这么阴险狡诈。诚然，马宾王是想过给李承乾镀金，“围圩造田”也的确是可以镀金的。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啊！
要是暖男太子从江南巡回演出结束归来，再搞这么个“祥瑞”，那功劳是皇帝的，苦劳是太子的，父慈子孝，岂不美滋滋？
现在算什么？做儿子的就算出去，那也比做老子的牛逼？
“唉……”
马宾王一声叹息，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让八牛犁挂靠在皇帝名下呢。
暖男一脸呆傻蠢萌的模样，他还很高兴地说道：“宾王，若正如操之所想，江夏之地若是建为南北通货中枢，大有可为啊。”
“……”
马周想到了张德，又是一声叹息。
虽然恶心李董是老张需要的事情，但推动武士彟恶心李世民这件事情上，是朝廷重臣干的，他都没来得及下手呢，江南那些世家，就迫不及待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
至少病重的武士彟，可以得到救治，不用直接嗝屁。按照李董的节奏，武士彟只要完成打击荆州豪强的任务，差不多也成了一块抹布……
但这里面就有人浑水摸鱼了。
其中有荆州官场、荆州土豪、江南世族、獠人土王、皇亲宗室、朝中重臣、地方统军府……
当然，还有梁丰县男张操之自己。
感情上来说，看在武顺的份上，老张拉武士彟一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分析厉害权衡利弊的话，张德是绝对不会拯救武士彟的。
不过，朝廷重臣要拿武士彟出来转移视线，进而把太子这条咸鱼正面晒晒反面晒晒，那也就顺水推舟了。
而伴随着太子南巡，荆州土豪和官场，也不敢政治谋杀和肉体消灭武士彟。那么最优解，尤其是对荆州地方来说，就是把武士彟礼送出境。
当武家娘子们一看自己的爸爸咸鱼翻身不死了，她们还不震惊操之哥哥的“通天大能”？
到了那个时候，操之哥哥淡淡地来一句“小意思啦”，还不让小娘子们娇躯颤颤娇喘连连？这让张德很暗爽。
地方势力如果没有太大的甜头，一般不会投入本钱。
不过按照“忠义社”小伙伴们“泄露”出去的计划书，大唐最大工地的建设进度表，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荆襄大地现在的土豪们，除了田真没什么了。而獠人还时不时地冒头，田地上的产出，并不足以让他们奋斗出一个五姓七望或者中书令侍中。再者，李皇帝玄武门之后憋屈了三年，三年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碾压各方，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当然这个碾压迄今为止还只是军事上的胜利，虽然一如既往是从胜利走向胜利，但终究还影响不到他们这群深耕三尺自留地的土豪。
可是，杨广死活没弄死的高丽瘪三，居然被董事长三下五除二活活殴打致死，随后一连串的反应，若非萧氏从中曝露，他们一辈子都未必知道这其中的干系。
河北道河南道在渤海东海的进项，让萧二公子那个废柴都一跃成为萧氏内部首富，这岂能不让人眼红？
连带着的，就是抱大腿的风潮，萧氏内部的风潮。
当初荆襄大地上的那些沙船，就是萧铿一股脑儿塞给张德的，原本是负资产套现，现在是绩优股求带。
萧二公子一头雾水看着这群荆襄老朋友们发癫，而张德则是跟武顺武小娘子一起喝着茶，吃着螃蟹，夜观头顶的银河，朝看东方的红日。
咔。
小锤子将螃蟹大脚砸碎，小心翼翼地剥去外壳，露出里面精致饱满的蟹腿肉，张德一口吃下，美滋滋道：“武公平安矣。”
武顺俏脸微红，浅饮一口温酒，她却是喝不得酒的，只是这里的佳酿，多是脱酸的果酒，也不涩嘴，十分好喝。
举杯之后，武顺柔声道：“兄长……妾……妾多谢兄长施以援手……”
啪！
武小娘子一把攥住白瓷酒壶，排开盖头，然后拎起来，小手儿还拿不稳当，只是嚷嚷道：“操之哥哥，我敬你！干！”
说罢，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咚的一声，一脑袋钻案几下去了。
武顺连忙将妹妹扶持到了躺椅上，这才微微擦拭额头上的细密香汗，面红耳赤道：“让兄长见笑了。”
搀扶了妹妹，一番活动，竟是有些热，又吃了一些酒，虽说秋高气爽，风吹来窦氏凉快的，却还是脱了几件丝衣，便端坐在张德下首，颔首不语。
张德持着酒杯，目光顺着皓首琼鼻脖颈看去，只觉得白白的一片，红红的一片，粉粉的几点，竟也是有些热了。

第六十二章 病退
“都督，保重！”
荆州都督府，幕僚佐官们都是神色凝重。智计过人的，自然是真心松了口气，为武士彟的前途，感到庆幸。平庸苦干的，却也是情真意切，武士彟打击豪强的同时，也给寒门庶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哪怕是躁动的獠人，纵使还有人唱着“武陵蛮”的歌儿玩耍，獠人们也懒得计较那般多。对土人来说，能给他们改善生存压力的人，都是恩人。
“江堤如何了？”
武士彟嘴唇发白，不说是气若游丝，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心力交瘁的结果。
“大河工坊的水泥甚是好用，较之夯土打桩，坚实不少。”督府计吏又翻了翻账本，“往年修堤，除开力役招募，地方乡贤投献也是不少。只是即便如此，修堤总账，一里也要两千贯。如今算来，省了不少钱。”
荆州的江堤，主要是加固，毕竟战国时期就开始修堤，两汉又大治，自然是以修补为主。
但即便是修补，江堤和普通的河堤决然不同，成本高昂的可怕，但不修也不行。
今年武士彟是两手准备，一是“围圩造田”，今年争取先出一季稻米，此为增产开源，能得农税不少，毕竟新增的田不是永业田，抽税能抽不少。对獠人和庶民来说，这是额外的收益，朝廷拿走一半也就拿走了，他们的根本在于自己的田，朝廷抽税很难直接抽。所以这些新增的田，其实就等于荆州官方抛给市场，市场调节之后，官方再割一茬。
大户自然是不愿意吃这等小利，但荆州豪族多的同时，底层百姓也杂七杂八，光非汉人的诸苗诸獠就有大小山寨两三千之多。
武士彟“围圩造田”，是对獠人用兵之后的安抚。往年地方豪强，往往和獠人寨主勾结，朝廷只要打压豪强，獠人就要作乱，反反复复始终不能毕其功于一役。
剿抚并用，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獠人有了实实在在的长远收益，而不是荆州地方大户的一锤子买卖，自然不会再响应豪强。于是武士彟在打压豪强之后，除了贞观八年初的春耕动荡，之后“围圩造田”的风声吹出来，这些獠人就观望了。
地方世家和豪强，虽然占据田产蓄养私奴，甚至大户人家抽丁两千都很轻松，但让他们造反，萧氏前车之鉴。萧皇帝自己都被打的屁滚尿流，更何况是他们这群货色？再者，李二皇帝比他老子有威慑力的原因就在于，再横的对手，都被踩在脚下。
歪打正着也好，适逢其会也罢。原本应该和荆州豪强纠缠的不死不休的武士彟，因为“围圩造田”一事，省去了不少麻烦。
同时他的另一手准备，就是兴修水利。
这是中国自古以来地方郡守的职能，任上如果连河道都没修过，也叫地方官？
只是张德这只幺蛾子，翅膀一扇，就先给武士彟吃颗定心丸。
大唐最大工地的前期工程，就是先修小水库。旱灾灌溉，洪灾排涝，同时还能作为城防工程的一部分来操作。
这些手段，往前推，大概三皇五帝时期就掌握了这项技术。
而张德，只是把这个技术，具体到了图纸和文字上。然后伴随着江夏以西某个小水库凭空出现，武士彟来了精神。
“江堤直通渡口，堤坝以水泥为基，一里用水泥三百方，堤坝路面厚约三寸，以南竹为筋骨，可保二十年之用。”
计吏乃是大河工坊出身，母亲是并线女工，父亲是河东失地农户。原本算是个百亩田产小康之家，后来么……反正就是到了大河工坊。
兜兜转了两三年，到了南方，投在武士彟门下刨食。因精于计算，这才成了一方都督的幕僚门客，却是没什么品级的不入流之辈。
“这水泥，贵啊。”
武士彟感慨了一声，督府所在的城东大街，巷道被华润号用水泥休憩了一番，其实也不纯粹是水泥。岩砖配合水泥来的，但一里路还是在五百贯左右，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样的路。
只是张德让华润号跟武士彟透露过一些事情，比如说李皇帝打算在长安和洛阳之间修一条直道，水泥的……
成本大概是一里路两千贯，两里路就是四千贯，武士彟一想京洛板轨仿佛也在七百里以上。这要是水泥修路，岂不是要一百四十万贯？
朝廷财政才多少？
然而老张其实没告诉武士彟，他要是给李皇帝报价，起码翻两番……
修一条路，而且还是长安和洛阳之间的直道，而且还是皇帝钦定。这上上下下，得多少人盯着？不是盯着工程质量，而且钱！
没有皇帝缓则罢了，有了皇帝，什么亲王郡王野生王，国公县公郡公老公，一个个绝对不要脸地上来放肆。工程垮了，黑锅不是他们背的，但要是肉吃不到，那就是彻底得罪了他们。
若非张公谨夫妇还是颇有威慑力，加上“忠义社”如今也绝非弱鸡一群，老张还真不敢跟李皇帝玩这个。
可要平衡关系，自己掏钱是肯定不行的，他自己也得捞啊。所以，这个主意，就得打国家身上。
毕竟，命是自己的，钱是国家的……
这真是万千先贤的总结，充满了人文主义上的关怀。
两千贯一里路，张德大概还是能赚到五百贯左右。要是翻两番，眼睛一闭都能被钱砸死。
按照现在保利营造的施工方式，多是用竹筋，然后用不知道标号的水泥。至于人工，人工有时候甚至是不要钱的，管饭就行。
抓那么多奴隶，难道就是为了看么？
“水泥确实贵。”
众幕僚也是感慨，不过现在感慨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下中枢的注意力，就在太子身上。武士彟顺利脱身，只要人不在江湖，基本上李董就是默许他可以活下去。
在老张看来，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病退”了。
“六年的时候，要修新宫，名为‘大明’，在龙首原下。当时长安水泥工坊，产量着实太少，要想修建新宫，远远不够。”
有人想起了此事，更是感慨道，“哪里想到，短短两年，水泥工坊从京畿都盖到了山南来了。”
“本地行商，便是乡野俗物发卖到府县州城，也是越快越好。”有深谙商道的佐官微微拱手，“上县城内，脱产之百姓，最少一万。乡野土财，哪怕只是发卖春笋，却也得赶时辰。只是山中挖笋，若是过了两个时辰，便是涩嘴不已。可这上县的县城，又有几个是临山而建？”
以贞观年的乡间小道，想要两个时辰赶到县城通关发卖新鲜竹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竹笋值当几个钱。”
“便是举例。”那佐官微微点头，然后接着道，“长安南郊，有一路，非是官道，乃是华润号所修直道。南商为了赶路，哪怕是给十文过路费，也是情愿。南山新笋，只要到了长安，便是大卖，这一进一出，每年都是多赚的。”
道理很简单，让武士彟豁然开朗，不过，这不重要了。
反正，他也要从荆州任上卸任。

第六十三章 玩法
老张当然不是幼女狂魔，他坦荡！
过几年再说吧。
多点开花的结果，就是风险会降低。石城钢铁厂如果一枝独秀，最终的结果，定然还是会引来皇族宗亲或者其它什么巨头的觊觎。
李皇帝没死，这让张德很遗憾；李皇帝活着，这让张德很庆幸。
尽管很清楚太宗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幺蛾子出现在他的治下，但这不妨碍老张肯定有这么一个大皇帝坐镇，那些饕餮一般的吸血鬼们，才能老老实实地坐下谈判。
当然了，眼下张德左右身后，还是有一票小强的。
“听闻京城豪奢之家，遍是新罗女为婢？”
不着调的谈话在蓬莱岛进行着，长孙无忌琢磨着妹夫的想法，他心中一叹，李承乾这个外甥，他还是很喜欢的。毕竟，能够敬着舅舅的皇族外甥，不多……
“陛下所言，臣亦有所耳闻。”
长孙无忌微微欠身，颔首说道。
陪同谈话的，还有中书令。温彦博微微拂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旁边挺直腰背的王珪，则是神色微动。
作为太子名义上的首席人生导师，侍中大人很心塞。要不是马宾王这个后辈实在是太靠谱，他真不知道李承乾这暖男到底能玩成什么鬼样子。
“立国二十年不到，竟是攀比成风，朕甚是担忧啊。”
李皇帝一副很心痛的样子，但好像是想起来这蓬莱岛修的比啥都豪华，竟是微微脸红了一下。
不过，作为蛮夷公认的“天可汗”，李皇帝个人还是很骄傲的，这点家当算什么？这是“千古一帝”的标配，没看见始皇帝的“阿房宫”烧好几十天？
巨头们没有答话，阁内竟是有些尴尬，这让李皇帝很不爽，顿时脸色垮了下来。
失业在家的闲散人员长孙无忌一瞧风头不对，连忙救场：“东北糜烂，弱邦之民存续之际，也只能自寻出路。新罗国中为民，不如中国治下为奴啊。”
这么迂回的马屁，拍的令人愉悦，让李董整个人都爽翻了。公司高管开会，要全是务实的条条款款，这也太没有企业文化了。
自古以来的中原帝国有限公司，企业文化总结起来就三个字：高！大！上！
新罗这种三流小国，一般都是部委中层领导去负责的，能让大老板这么谈上一两句，足够让新罗国内写野史谋生的赚上一笔。
“遍东北皆新罗婢，此等事体，若在中国，何等凄惨？”李董一脸的悲悯，然后幽幽地冒出来一句，“纵使番邦奴婢，亦生人买卖，乃罪也。”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中书令脸皮也抖了一下。虽然当年他鼓吹要怀柔突厥，并且把突厥遗民当南匈奴那般养着，可最终因为魏征和李大亮的先后狂喷，加上某个小王八蛋那一句“温家堡的人都该死”，改变了一项国策……
阿史那思摩从突厥智者变成唐朝疯狗，只用了一瞬间。
“自古立国之本，农事也。重农抑商，国政也。”
决定装逼的李董，一副圣君在朝的苦逼相，然后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四大天王以及候补天王以及候补天王的候补……
阁内重臣其实不少，只是亲近能说得上话的，不多。
这光景，瞧着像是大老板要搞公司发展方向的调整啊。隋文帝时期，中原就有过一次“本末”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把人束缚在土地上，是最省力最方便最容易管理国家的方式。
毕竟，自古以来豪商要是不压制，他们就要搞大新闻，就要投机。其中有的人直接把新闻单位都换了，比如说“田氏代齐”，这个新闻就很大。
至于“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的那位，更是在董仲舒发飙前几百年，就跟墨子正面刚，并且在那个时代，天下诸国的精神文明建设，居然发展到“非杨即墨”的地步。
可见中土先民超会玩，古典自由主义的市场曾经很火……
但因为有个胖子眼不见心不烦喊了一声“统一哈”的秦腔，玩个性的都被弄死在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董仲舒虽然发飙，但皇帝们从来不靠“仁德”治天下，当然他们都这么跟老百姓说的。这是意识形态问题，宣传部的干活。
精神文明建设反作用于物质文明建设，既然骨子里是为了维护老板的统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根据秦孝公时期就开展的“奖励耕战”政策，重农抑商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李渊上台虽然不久，但也规定了商户人家的子孙不允许当兵吃饷。
这个道理很简单，你特么都有钱了，你特么还想有势？去你妈的。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李皇帝的核心力量，除了自己的亲戚小弟老婆孩子，就是那帮在家里领着几十亩几百亩地，然后“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统军府府兵。
当然玄武门之后，大家都不怎么叫统军府了，而是叫折冲府。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董觉得地方上幺蛾子多了，有点遮挡自己的视线，仿佛有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他不想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和洛阳常三郎一样，不会武功天生神力，所以，他要看看公司高管们的屁股，是不是还坐在他这个董事长这里。
“重农抑商，根本也。长安远离东北，尚且遍见新罗婢。大河南北富庶之地，更是临近东海，必是数倍于长安。长此以往，焉知未有遍大唐见新罗婢？”
中书令是个有思想有追求的人，他立刻表了态：老板，您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忠心耿耿……
只是大家都不是傻逼，坐在这里拍马屁，并不算丢人的事情。不过长孙无忌拍马屁，那是因为他社会闲散人员，全靠吃朝廷的低保过活，拍老板马屁，是为了获得一份薪水不低的工作。
可是，你堂堂中书令，公司的顶级高管，配车都比别人多两匹马，你怎么就……怎么就这样毫无节操地拍老板马屁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四大天王的荣耀需要有人维护，此时此刻，不得不站出来的杜天王一脸正色：“陛下，中国今日之风气，臣……惭愧。臣以为，百姓攀比成风，非百姓之责也。有云：上行下效。臣以为，此等根本，当剿灭源头。西市富商遮掩耳目，私下炫耀新罗女，罪也；西城上户之家，驱策突厥贱民为奴，亦罪也；长安显贵，出行游街豪奴呼喝，突厥男子牵马坠镫，新罗女子捧香执花，罪大恶极也！”
顿了顿，杜天王目光沉着：“商人投机，自寻显贵豪门，臣以为，当震慑名望，以杀攀比之风！”
“……”
“……”
“……”
你要反腐倡廉，我就扩大化。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差不多一个意思。
李董当下没琢磨出味道来，当然也可能琢磨出味道来，但还是觉得“克明是个好同志”。
然而像长孙无忌这种眼下就靠儿子找张操之讨饭的人来说，这特么就是憋着坏啊。
一个坏人，他要想法设法做好事，其实是很难的。但一个好人，鼓起勇气做坏事，往往破坏力还是可以的。
座谈会的讨论核心其实不是“重农抑商”或者“本末之论”，而是革命队伍到底还纯不纯洁……
不过对死过一回的杜天王来说，只要大方向上屁股坐皇帝这里，剩下的基本都可以考虑。
毕竟，到了天王级的地位，只要不是裴寂那种上代渣渣，皇帝是不敢随便动的。没瞧见李靖都还好好的么？别说李靖，李绩这个浑水摸鱼高手，如今也不过是在长安陇右两头跑，争取贞观九年之后，就在家里办喜酒等着抱孙子带孩子……
温彦博瞄了一眼杜如晦，曾经他想挑战一下四大天王，但房玄龄一通老拳，把他打了个半身不遂，差点温氏子弟出不了太原。后来他觉得长孙无忌这种卖妹妹的下台人物可以隐晦地调戏一下，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长孙无忌直接开新闻发布会表示自己退役。然后皇帝大老板感动的赏了一套京城大宅子，没有二三十万贯下不来的那种……
再后来，感觉杜天王可能是要死，挺不过大前年前年或者去年。于是等啊等啊，杜天王休息了两年，虎躯一震重出江湖，然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河南道跟房玄龄一起玩双打，登莱水军一跃成为最大的物流单位。杜天王的儿子数钱数到手抽筋。
王珪一看火没烧到太子徒弟，心中暗道：杜克明竟是这等胆色，真是令人钦佩。
然而杜如晦自己心知肚明，皇帝这个人就是爱面子，更爱里子。要杀攀比之风是假，通过“重农抑商”这个国策，来敲打在江南划水的李承乾，才是目的。
所以，大方向上，杜如晦无所谓的。但内里的好处，他是半点都不会让。
万一皇帝要拿东北的商圈作为筹码直接搞残李承乾的助力，岂不是自己也赔了？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六十四章 南郊直道
荆州水道的主要民间栈桥，都开始修建私人码头。官面上，这个政策是不允许的。不过地方土豪当然可以绕过这个政策，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一般而言，地方乡贤的政治权力，占据了州县府城的六成。
皇权不下乡，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情。
“那华润号的江阴子，畜生淫贼！锱铢必较的小人！”
暴怒的地方土豪在那里砸着桌子，桌上那瓷茶杯差点震下来，吓的仆役一阵心惊肉跳。
华润号的档头掌柜主事，基本上都是张德的同族乡党。河北道河南道主要是江水张氏北宗的人，张公谨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不过钱不过手，张德也不可能让这帮人掌握钱流，基本上这些人还只是负责具体事务的档头，然后掌握一部分人事权。
财权张德从在长安站稳根基开始，就没扔出去过，即便是张公谨，面对杂七杂八的账目，也是一头雾水。别说张公谨，就是让全长安出挑的老掌柜来查账，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懂。
“宗长，这话也就只能在家中说，切不能在外失言。”荆州本地的豪族蔡家，山南道颇有人脉，又跟皇族宗亲沾关系。统军府中，也有蔡氏子弟任职，便是皇帝那里，也能说得上话，毕竟，皇帝的“飞骑”中，就有蔡氏。
“武士彟那老犬在荆州，保利营造修路顶天不过七百方的水泥两里路。这老犬还没离开荆州呢，蔡家码头的那段路，居然一里路就用了六百方的水泥？这水泥是银做的？”
暴怒的蔡氏宗长恨不得将保利营造和华润商号的荆州大掌柜咬死，不过他这也是气话，京中权贵，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京中权贵都得罪不起的华润号。
别人不清楚，作为宗长，他还是知道华润号这次南下的靠山中，就有房谋杜断外加李靖这等重臣。不仅如此，李孝恭这样的特殊亲王，其左右亲眷子弟，也是在风波诡谲之中，冒出了脑袋，在保利营造的州城大本营露了个面。
李孝恭基本就是只能腐败至死了，他的大腿可能还不如魏征的粗，照理说不用怕他。不过蔡氏宗长很清楚，皇帝防着王爷那是皇帝的事情，你自己拿王爷当独夫，那就对不住了。
辱及皇家，除非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行情，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江阴人朝中有人。”
宗族老人不急不慢，浅饮了一口茶，“这水泥，又是长安先出的，自然是他们京城的人说了算。”
“实在是可恶啊……”蔡氏宗长也是纠结，自然知道这不是他能左右的。只是觉得自己的面子没武士彟大，多少有些憋屈。
不过不憋屈也不行，如今南方入京的指路明灯，就是华润系的商号。除开保利营造帮忙“利其器”然后“善其事”，还有顺丰号作保转运物产。
而且长安南郊的新修直道，名义上是琅琊公主府捐献给朝廷的。地权当然还在琅琊公主李蔻手中，但这条直道，所有权给了朝廷，约定用到琅琊公主的儿子成年。临时性的所有权看上去是鸡肋，但试运营两个月之后，民部工部礼部就三部堂拜访琅琊公主府。
华润号自然是也在里面收钱，不过这个收钱是朝廷通过华润号来从市场操作。简单点说，就是政府拥有了二十年的所有权，然后承包给了华润号运作。
利润上来说，所有人都可以从政府承包。
当然了，现实很残酷，“忠义社”的小伙伴们到了长安令那里参加了南郊直道的关扑，一群银枪小霸王在侧，哪有人干叫价？
拿到手之后，华润号每年交给朝廷固定的钱。至于华润号能不能从南郊直道上赚出利润来，是他们的事情。
于是整件事情就很清楚了，琅琊公主府通过很低的价格，将南郊的大片田地拿到手，然后李蔻公主殿下没有种地，她良心发现悲天悯人，出钱让保利营造修了一条联通南山关隘的直道。
直道修通之后，琅琊公主以开府的江湖地位，上表朝廷，表示要捐献这条路为了便民。当然便民的时间很短，二十年。也就是他儿子成年的日子，也就是说，朝廷免费拿这条路玩个二十年，赚上一笔也不亏心，但得盼着他儿子成年。
一开始民部的下层废物们都觉得这是鸡肋，虽然没有说不盼着琅琊公主的儿子成年，但至少在这群废物们看来，这路还能玩出花来不成？秦修直道，不也嗝屁了吗？
这种吐槽只能在心里，嘴上自然是把琅琊公主夸成了一朵花。
试运营两个月之后，华润号展现了惊人的实力，平均每个行脚商身上，一个来回，大概能赚二十文，这就已经很惊人了。但南山的土老财，尤其是那帮贩卖鲜笋的，入长安一趟，就得掏差不多三百文。
而按照华润号和朝廷的红白契，大概也就是一个人两文钱，也就是吃一碗醪糟的行情。
行脚商可以不走直道，但不走直道，他就得走老路。老路不是说远，而是难走，即便是官道，也就是能跑马，走人走车，都是受罪。
李奉诫原先负责的宣纸作坊，也是从南山出发，现在宣纸作坊发车，双马四轮一截车厢，精钢轮辐外加杜仲胶内衬外包牛皮。走直道的话，马车的速度比官道快一倍都不止。
一般来说，哪怕是单枪匹马的行脚商，其本体当然是农户或者城市手工业者，但既然要出来买卖交易，肯定是追求利润的。按照长安南郊的行情，同样是住三十里外，不管是发卖绢布麻布还是鱼线的，都得赶早市。
如果是原先的路，除非是连夜出发，然后等开城门就入城，可这一番夜路脚程下来，费心费力，做生意叫卖的气力，自然比不得别家。而如果走南郊直道，当然前提是家南郊直道附近的，只要走直道，赶路就省了一半以上的时间，倘使再有个独轮车，那就是更加的轻松省力，到了长安，就算不进城，在外集叫卖，也有七八分的气力。
这笔账很好算，所以哪怕是行脚商，咬咬牙扔了十文钱，也就那样了。
更何况南郊直道有个特点，除开五里一亭之外，亭子还设有煤石灯。虽然只是个架高了的煤炉，可对于赶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安心到了极点。
至于如何确认谁走没走直道，这很方便。这条路，至少这二十年，还是朝廷所有的。所以，抽税的那些税丁，分摊到南郊直道的，就要兼职巡视的差事。
朝廷当然没有双份薪水发给他们，不过华润号很体贴，发明了一种东西叫做“补贴”。按照华润号对外的意思，就是见这些税丁大公无私，十分的钦佩，所以补贴一些给这些税丁贴补家用……
很科学，很合理。

第六十五章 修路的心
梁丰县男府上女子多娇，时人皆心生羡慕，偶有投献书生，便在墙外唱诗，以示心迹。不过终究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捆绑起来，扔万年县去了。
“操之，为兄在署内得了个差使。”
之前长孙无忌玩腹黑，为了后面几代人的生存压力，偷偷地给了张德一点便利。长孙冲当然也得了些许好处，不过却是杜如晦给自己家族铺路，捎带上的。
“伯舒兄。”
给大表哥沏了一壶茶，长孙冲四处瞄了一眼，然后冲张德竖起大拇指，“啧啧，操之家中女子，当真绝色。想那阿奴，竟是能和太皇能攀扯上干系。”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这特么和你有个卵的干系？老子没惦记你表妹，你特么还偷瞄我家里的女眷？
“伯舒兄的署内差使，是去哪里？”
“本来部堂内的好去处，为兄这点品级，还是不够的。再者，大人终究是皇后亲族，为陛下分忧，自然是要避嫌。”浅饮一杯淡茶，长孙冲拿起一只罐子，大约是白糖，往茶杯里撒糖……看的张德眼角都在抽搐。
滋……
又喝了一口，大表哥才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小声道：“说来和操之也有些干系的，那南郊直道，得了陕州人的青睐，荆州襄州的也自然不甘于人后。前头工部去了商州，已经拟定条陈。”
“甚么条陈？”
“修路啊。”
长孙冲眼睛顿时放光，“我跟你说。”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张德连忙让新罗婢下去忙活，这才两人咬耳交谈。
“工部是去丈量里程的？”
“正是。”
“这条路，是过商州，然后平行丹水，再转渝水？”张德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对，是淅水和淯水。大概是要在南阳停当。”
“是不是要过淅水，为兄是不知道的。”长孙冲嘿嘿一笑，“不过工部这点当口，我看，也就保利营造能牵头拿下，朝廷的意思，是比照南郊直道来修。”
老张眉头微挑：“造价不菲啊。”
“朝廷现在有钱啊。”大表哥怕表妹夫不知道行情，连忙提醒道，“东海之事，杜公是嘱咐过杜大郎的。国朝抑商是不假，却还有个不取商税的说法。不过东海海贸，非国朝之民也，何如国内？”
国家收商税，有一个道德问题。按照道德夫子们的理论，商人就是坑人的，商人要是搂了钱，然后给国家交保护费，那国家岂不是就是商人们的坚实后盾？那就岂不是商人的帮凶？
所以，收商税按照道德夫子们看来，这是万万不行的。再一个，还有个“与民争利”呢。李董这么狂霸酷拽的人，杀哥宰弟且为乐的后遗症刚刚通过拳打突厥脚踢铁勒的战绩平复，不能太快跟地方上的“乡贤”们撕破脸。
这就是为什么是抑商而不是禁商，也是为什么胡商之前风光，汉商反而有些坚信的缘故。没办法，权贵们根据道德体系来运作自己的物质收益，所以胡商做白手套，实在是爽到爆。胡商没用了，随便一个罪名，就可以送他们见他们自己信的神去。
在贞观五年之前，胡商绝对是最好用的擦屁股纸，没有之一。
但现在不同了，高句丽被打爆，东海爆发出来的收益，最少还能吃个二十年。这个收益指的是吃东海诸邦国百姓的尸体……讲白了就是强大的唐朝给东海大族站台，然后这帮人去抢劫，抢到了再分一点给站台的唐朝。
至于最后落实到长安太极宫主人那里有什么好处，这就得看是鸿胪寺还是民部在那里吹这件事情。
如果是前者，那不过是天可汗2.0增强补丁，最多就是个天可汗2puls。如果是后者，那么说明东海个世家豪门忽悠的不到位，还有民部的人没打点好，基本上就宣告皇帝要赤膊下场一起抢钱。
不过目前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房谋杜断默契非常好，两大天王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押上去了，皇帝真要是赤膊上阵，了不起大家一起穿三角裤游泳。反正死的都是倭人三韩人高句丽人……
大表哥一句“何如国内”，就是道尽了一个问题的根本。那就是在东海之上抽税，理论上抽的是番邦的税，戕害的也是番邦国民，这就没有道德瑕疵。当然了，这种番邦的档次，肯定是在四夷之外的。
按照中国的体系，“四夷”算半个自己人，但“四夷”之外，那就没办法了。比如突厥契丹獠人，唐人是会给机会的，也会收纳。
但你要是来自南天竺的高达国之辈，对不住，死一边去。
当然了，有钱的话另说，比如说波斯人，能来唐朝的，那真是有钱任性。
“南阳到襄州，走淯水能走吧。”张德想了想，“小弟记得，淯水西北有大泽，少有人烟。兄长可有门路？”
“邓州这些修桥铺路的事情，都是小事。”长孙冲嘿嘿一笑，搓着手，“今日为兄要说的事情，却是荆州那边的。”
两人吃茶吃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到正经事情，不过都不急，反正现在他们这帮权贵就是财雄势大，连皇帝都搞不清楚他们有多大规模。
“朝廷公推政事，除开过商州的这条直道，还有开凿南下运河，联通襄樊之地。”这事情，只要是统治者，都想着干。杨广那个败家子，一条大运河修的跟詹天佑的铁路似的，从地图上看，仿佛就是大隋的中心叉开两条大腿，一条往北，一条往南。
李董当然不敢干这样的事情，他就想把皇朝的核心力量先扩大。
秦汉以来，王朝的核心，都脱离不了京畿。哪怕汉武帝，长安才是他的绝对核心。外面不管造反成什么鬼模样，长安精锐一出，谁与争锋。
长孙无忌和张德聊过皇帝，当然也不是老少二人拿李世民开涮，而是讲到皇帝的野心以及历史定位。
不难看出，皇帝野心没有上限，历史定位就不好说了，主要是杀哥宰弟且为乐之后，还让太上皇做了史上最牛逼宅男。接着就是白马之盟的黑历史，以及各种想要翻案的小动作……
所以老少二人的总结是一致的，老板的想法很单纯也很复杂，那就是，史书上记录他李世民这个皇帝的时候，必须只有三个字才能形容。
高！大！上！
从这个人的性格出发，老张陡然琢磨过味儿来，感情自己之前搞南郊直道，这特么就是给中央献礼，先行做了小白鼠啊。
李皇帝压根就是吃不准要多少钱投进去，他又不是秦皇，更加不是汉武。现在南郊直道出来了，河北道沧州的运河效率也出来，那么怎么修路，怎么挖河，都有了直观的判断。
眼下要是哪个傻逼跟他说修运河可能会亡国，他肯定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感觉自己的智商又被压制，工科狗顿时又不高兴了，兴趣缺缺地说道：“兄长，荆州那边甚么意思？”
“好说，钱……他们出。”
原本兴趣缺缺的工科狗，顿时神色一正：“嗳，荆州友朋，岂能这般言利？”
然后老张从怀里掏出一把小算盘，拍桌子上：“他们想修多长？”

第六十六章 所付几何
夜里长孙冲留宿了梁丰县男府，然后第二天又邀了几个忠义社的小伙伴，程家的人来了几个，程处弼的同父异母弟弟程处寸还有堂弟程处行。程处行要称程知节的父亲程娄叔公，离得不算也不算近。
除了程家这种绝对算得上密切相关的，还有王珪的族人，从太原来的。
跟太原人比起来，程家真不算什么。尽管程娄本身是前隋的高官，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儿子都沦落到和张公谨一起在瓦岗打秋风，可见落魄。
不过好在程家人脉还是不错的，基本上天南地北都能沾着点。在北方，交情是北齐时期程家做官留下来的；在南方，那就复杂了，清河崔氏的支脉、萧氏，多少都能说上话。
这也是为什么程咬金和尉迟日天前后脚去南方镇压叛乱，半点扯后腿的事情都没有的缘故。
换成武士彟，差点老命就交代在那里。
“王氏要把人送过来？”
张德有些讶异，看着被王敬直差遣过来的王氏子弟，“王氏族人，不学经典诗文，怎么要来学这等杂学？”
本来今天过来，是因为王氏能够疏通前往黔中的关系，比长孙无忌还好用。然后顺带的，山南道这一块，就是搂草打兔子，一打一个准儿。
不过让张德十分讶异的是，老王珪琢磨的居然是让太原人出来拣拾，多少有些用心不良啊。
不过想想也是，王珪这一脉和太原王氏其实尿不到一壶去。严格地说，王珪是属于祁县人，而太原王氏，得称作晋阳王氏，两家互殴，得从东汉末年王允那会儿说起。魏晋南北朝之后，就形成了两大支脉三个系统，其中东北那支嗝屁了。
于是剩下的两支，一支就是典型的南方士族集团，主要人物就是王僧辩，南朝终结之后，就落初唐名相王珪头上。这也是为什么王珪能够在北方有势力，在南方有根基的缘故。
再一个，虞世南的兄弟伙也能跟他玩一玩。
王氏另外一支，也很典型，大隋这个优质公司，倒霉就倒霉在这些典型上。这个典型叫做关陇军事集团……
然后这个王氏是给西魏打工的，差不多也就是程家在北齐那会儿的事情。
一百年过去了，国家得到了大一统，然而原本就很牛逼的世家，如今更加的牛逼。不管李董有多少种套路，他们都有办法应付，都有能力适应。
习惯掀桌的李董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宝座，当然不敢掀桌了。至于科举这个道具，如果说寒门通过科举进阶成上等士人的难度是困难的话，那么对世家来说，这个难度是简单。
当然了，寒门和豪门，至少还是个“门”。更广大人民群众目前被叫做“黔首”，好一点叫百姓，也有叫黎民的，不过一般来说，叫泥腿子。
他们对科举这事儿，就是听说过而已。别说破门而入，就是推门，也找不到是哪扇门。
马周这种落魄的寒门子弟，在很多土豪权贵们看来，这货真是不容易。然而在老张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世家对这一方土地的渗透，已经到了方方面面的地步。直道有一天，卖流芳百世诗作的一群熊孩子，突然就抄起一包白糖怒吼一声：“我已经无敌了！”
王珪是个好人，但同样是个聪明人。当然了，太子靠谱不靠谱，与他而言，尽责即可。重要的是，太子需要他这个老好人名相王珪的同时，他也需要借着东宫的光运作。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老王珪只是没条件玩吕不韦的套路……
“张公谦虚了。”
王氏子弟见张德面色似有婉拒，连忙捧了过来，“今时算学，胜前人多矣。今时财货，亦胜前朝多矣。”
贞观八年的消费市场，还真没办法跟隋炀帝玩脱之前比，别说隋炀帝了，就是圣人可汗那光景，都没法比。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隋朝的控制力度低，自由主义比唐朝强烈。杨坚又是个神操作的智力满级变态，一文钱能玩出五文钱的主。花点金银财宝外加嘴炮外加几万骁果，直接玩死了突厥，李董得亏没跟杨坚一个时代，否则根本没有出头之日，更别说有今天借壳上市的大好处。
比起皇帝，世家的敏感度并不低，但是，新技术的诞生于他们中的大部分成员而言，只是添头。张德在河套搞的那些，真正让王氏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为什么一个大河工坊，可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人呢？是怎么养活的呢？
如果说这样一个模式，运作在一个世家手中，十年之后，岂不是就有数万极为听话的劳力，让他们干嘛就干嘛？而且论及组织度，比在田里刨食的农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当初长孙无忌和张德在马车上的问答，极为忧虑的一个地方，也在这里。当然了，李思摩这个神经病的存在，让李董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老疯狗也不负圣眷，夷男就这么被他给弄的升天。
“哥哥。”
张德还在迟疑，程处寸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然后又冲长孙冲颔首点头，接着才道：“如今各地百工振兴，时不待我。若以城西事物为根本，精耕细作，只怕三五十年也未必能有想见。哥哥还望深思。”
老张眉头微皱，程处寸是程操地的庶出儿子，论才能，绝对在程三郎之上。但可惜因为是庶出，所以栽培的有限，若非有忠义社这么个平台，想要拔尖出头，没有二三十年默默耕耘，基本无望。
虽然他对小老婆生的儿子没什么成见，但是程处寸所说的话，有一个最大的麻烦没有解决。
“四郎，城西的学堂是怎么来的，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此事，不是为兄说做，就可以做。朝廷怎么看，国子监太学怎么看，还有……陛下怎么看？”
难题抛了出去，程处寸看了一眼王氏的人，然后道：“若为家学、私学，当无碍。不过，须得地方名望，方能……”
说罢，程处寸又停当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氏的人。
王氏两大支脉，一个在南方一个在西魏旧地，都很有影响力。如果他们来出面，以兴办私学的名义搞理财生产之事，绝对没问题，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张德这种小强比起来，王氏绝对算得上是能呲牙咧嘴的。
更何况，和皇帝捆绑在一起的草根新贵，也并非善类。程操地这种人，就是有着施瓦辛格的肉体，却装着爱因斯坦的大脑。
眼下的机会是很难得的，而且市场气氛很好。南郊直道在朝廷看来，就是个样板工程。皇帝要巩固皇族帝国的基本盘，核心就是长安到洛阳，扩大出去，就是关中加河南。再往外，就不是皇帝能够直接干预或者说言出法随的地方。
皇帝有直接经济收益以及政治传承上的需求，而王氏这种类型世家，他们则是需要更加深刻地参与到建设中去。除了要和朝廷和皇帝更加紧密一些，还要能够从张德这里拿到最广大积蓄人口的秘密。
那么，不管时间如何变化，即便将来没有了土地产出，在掌握了大量的工人之后。帝国即便进入了极盛时代，也会趋于保守地为了政治和社会双重稳定，和这样的新型世家妥协。
和其他的宰相不同，王珪和张德并没有深入交流，但他房谋杜断长孙无忌相比，又有绝妙的一个优势，那就是他能够以太子老师的身份，直接参与到东宫的各项对外活动中去。
冰糖这么一个小小物事，带给王珪的，绝非是入口甜蜜的味觉和口感。
“坐。”
程处寸的话没有说完，王氏的人还站着，他也还站着，但正在思量的张德，让他们坐了下去。
半晌，张德坐在太师椅上，很平静地看着他们：“那么，王程二门，所付几何？”

第六十七章 都差不多
老张曾经读小学的时候就知道，班费还有剩的话，那当然是按比例退给全班同学喽……退个屁啊。
买点零食和饮料然后开个联欢，还不是美滋滋？班干部们三五瓶啊逼两拳。
放大到社会层面，比如说黑社会，嗯……比如说有活力社会团体。社团老大带着兄弟们干死了其它街区的老大，成为了老大中的老大，那当然是排排坐吃果果，收来的保护费难道喂狗？
再放大一点，皇帝带着文臣武将一统江山，不也封你个公侯伯爵，赏你个将军尚书。
但到手的玩意儿，班费也好，保护费也罢，税收也可以，都不是人生巅峰的结束，而是另外一段故事的开始。
这个学期的班干部三五瓶啊逼两拳让广大同学感受到了浓浓的人情味，那自然是走着继续嗨。可万一有人觉得少喝了两瓶，这不就得撕么？就算当面不撕，背后也得玩个小团体啥的，高端点的搞冷暴力排挤，总之，这事儿没完！
皇帝给小弟们分了脏，这事儿也不算完，赃款赃物到手，心累的某些文臣武将就难受了。为啥？没人生目标了啊，老子都这么成功了。于是就琢磨着，是不是干点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在黑……在有活力社会团体中也会发生的，老大砍下了地盘，头马红棍们就琢磨着新的事情，有的野心大，想自己做老大，这种基本都要和老大互砍。还有的呢，野心也有，但不是很大，他不想做老大，但想入社团的股份，做个阿公让马仔们拜拜也是好的。这种人对老大来说有点纠结，有拉拢的心思，也有打压的念头。
但还有一种，他们有钱有女人了，就没了追求，于是和同类物种开始玩百家乐或者梭哈，玩的可高兴了。于是这种人，有的借钱不还被砍死，有的借钱跑路杳无音讯，有的输光了内裤，有输光了老婆孩子……
李董这样的老大，对任何一种人都讨厌。他希望自己是加强版始皇帝，强化版隋文帝，精装版汉高帝。
但问题来了，大唐这块地盘，虽然他带人砍了不少街区，可终究一开始自己也只是大唐这个社团的双花红棍。他爸爸，也就是老董事长李渊，才是社团的大佬。李董上位谈不上黑，但洗不白啊。
所以，虽然李董也在搞人，但他爸爸的人，终究直接被砍死的……很少很少。裴寂那都是朝廷上下中国内外要他下台，他要是不下台，裴家的那点地盘和家当，还有宰相的位子，让人眼热到极点。
太宗皇帝虽然雄才大略，但和世家豪门的斗争，也就是个斗而不破的场面。
老张自打八年前进京，就没见过几回一路哭。裴寂也不是全部团灭，还留了不少香火下来，将来能不能起来，谁也不敢下定论。
贞观年，老张从内心感慨的一件事情就是，文臣武将中有名有姓的，不管好人坏人，都特么聪明的不像话。
这是一个智者不如狗，妖孽遍地走的时代。
杜如晦不死，还顽强地为他的政治生涯续命，同时房乔在外摇旗呐喊，房谋杜断联袂上演了一出如何借着别家的尸体为自家垫脚的戏码。
管你什么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你们统统都是配角。
可以这么说，杜如晦和房乔并非是一定要张德做什么，而是需要张德在石城钢铁厂、大河工坊、淮南河南桑田、江南丝织厂、京东白瓷厂、京洛板轨、水力机械、襄樊造船及山东造船等储蓄人力物力财力的平台。
如果没有这样的平台，杜如晦和房乔纵然是天纵才智，也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一个小家族，扩张成豪门世家。
非百年难见世家底蕴，数代人的积累，大量的人脉，恐怖的政治经济资源，垄断智力人力资源，才是这些世家的实力。
但是，有了张德不敢掀开底细的这些平台，房谋杜断就能够迅速地扩张自己家族的势力。他们并不需要直接去触碰“土地”这个核心，但是工业……或者说是手工业以及原始工业，它们未必能够产生什么革命，却极大地极快地加速了原本需要百年五百年才能完成的财力物力人力积累。
更加安全的是，他们和五姓七望这种超级高手，永远都是擦肩而过，留给对方的，无非是个背影。
不管杜如晦还是房乔，都能看到的一个现实表象，就是张德的城西讲堂还有大河工坊的同仁医学堂，这两个地方产出的“黔首”型“知识分子”，是能够提供有效财富积累以及产业增加的。
而反过来，他们增长的新兴产业，在减小土地需求的同时，又对“黔首”型“知识分子”更加饥渴。
毫无疑问，当房谋杜断两大智者看到这些的时候，如何不欣喜若狂？贞观年，还不是“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时代，科举也还只是步履蹒跚的三岁儿童，门阀们的獠牙利爪，还是能够让帝王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同时，房谋杜断还发现，如果仅仅是靠他们那点产业产出，还不足以和“忠义社”所有熊孩子们的后台比拟。贵族土豪们的市场是有限，还处在“休养生息”中的大唐，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那么，这时候房谋杜断就觉得棘手了，没有市场，他们又不能和“忠义社”撕逼，多出来的东西，卖哪里去呢？
他们就想，要是百姓们也买得起就好了。
他们继续想，怎么让百姓们买得起呢？得让百姓们有钱。
他们然后又想，这年头，百姓耕田有钱得到猴年马月啊，还不如征辽的新兵抢一把来得多……嗯，抢一把。
他们一个在河南，一个在长安，都静静地想了想，想到了张操之，想到了东海，想到了张操之在东海的小伙伴，其中一个叫王万岁，还有一个是单道真，他们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大船漂洋过海又回来啊。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名臣贤相就必须是好人啊，当宰相，难道就不能朋友圈治国吗？杜如晦房乔有几个朋友，算得了什么？
王珪是朋友，程知节也是朋友。
这很合理，也很科学，并且很平衡。
于是当着长孙无忌儿子长孙冲的面，程处寸躬身道：“哥哥，今年平吐谷浑，当有大机遇，明年灭西突厥，更显中国威仪。然则大军出动，粮秣先行，大人有意举荐哥哥出任工部，利其运粮之器。”
你说，你爸爸程咬金到底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张一脸懵逼地看着程处寸：你们玩的有点大啊。

第六十八章 吃人有理
修桥铺路并非易事，但总体来说，修桥的难度要比修路高一些。而且和一千五百年后不同，唐朝的关中地区，河道不说堪比江南，但绝对算得上河流丛生。
而且这些河流之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沟坎，宛若炮弹坑的灌水塘，以及汉朝使用至今的灌溉渠。坎儿井这般的玩意儿，各种各样的原上，都有痕迹。
平日里还不觉得如何，但这几年战事颇多。轮换的军旅时常要从长安地区走一遭，皇帝几次从朱雀门阅兵外加视察，路桥都让人不省心。
以这个年代的生产力，寻常的木桥，能够承载一军一次顺利通过，就算是非常不错的质量。
然而往往发生的情况就是，两百里的距离内，军粮运转需要的时间，只要有两三座桥，可能就会花费超过平地运输五六倍的时间。
贞观三年时候，唐军在河北就遇到过这种尴尬，好在贞观三年的唐军已经蜕变成了狂战士。没吃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闹，冲过去抢就是了。
面对当下天王级大佬们的胃口，老张现在并非是去做大市场还是如何，而是首先解决现实需求。
皇帝朝廷以及百姓还有不入流的商人，都需要在关洛地区行走的更加畅通。
而张德在贞观五年，就疯狂地推销前朝李春的赵州桥。
在滑轮组等新式工具的帮助下，石拱桥的施工难度并不大，真正制约完工时间的，反而是对石块的打磨。然后就是长期使用后的桥面铺装开裂以及渗水。
河南道，尤其是洛阳地区，就出现过制作不佳的石拱桥因黄河而垮塌。
因地制宜，此时的长安地区，水资源还是相对丰富的，于是问题并非是路面渗水，反而是拱土填料湿软，产生形变，让石拱桥水平推力降低，耐压性下降。
解决这个问题不难，两样东西，一是水泥，二是煤灰。
后者很好解决，两京甚至是太原，如今中户人家以上，都开始使用石炭，好一点的都用上了煤球，门第之家，自然都是张德所属河西煤矿的无烟煤。
但是水泥缺口极大，生产难度除开煅烧这个问题，就是粉碎。木制球磨机的使用条件当然是水力资源，所以这就限制了很多水泥需求缺口大，却又不能当地大规模生产的地方。
像塞北地区，尉迟恭在草原大兴土木，主要就是修建乌堡、棱堡、藏兵所还有粮洞。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水泥来支撑草原控制这个战略工程，甚至青料塔修建，都只是配套工程。
再比如吐蕃高原地区，棱堡修建就更加迫切，寻常的关隘终究容易被打破。虽说人们常说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然而技术上来说，还是前者要靠谱一些。
“江西要兴办水泥，倒是好的。不过像庐陵诸地，獠人时常作乱，岭南灰糖，已经鲜有走此处北上，反而是溯流北上，走的海路。”
张德所说的江西，自然是江南道西边一块，主要就是岳州、洪州、饶州。
这三州在一条线上，东西两个大湖，水网极为发达。鱼米资源对“忠义社”来说，已经不算是卖点，这一条线上的卖点在于丰富的人力、很丰富的水力、极为丰富的原材料。
真正让人眼馋的，正是饶州的独特土壤。
往后数百年风流的瓷都，就是在饶州。而且无解的是，其中有几种特型黏土，只有这里有，全世界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今年饶州多种菘菜，得旧年社中窖藏之法，今年能得腌菜百几十万斤。”李奉诫现在时常外出奔走，作风像极了他的父亲李大亮。朝上还不如何，但在底层官僚和民间，已经有人夸赞李奉诫是“小凉州”，佩服他的梳理之能。
“说来这菘菜吃水着实厉害。”长孙冲一个堂堂公子，如今沦落到和一群小伙伴讨论蔬菜的产量，分外的有趣，他嘬着清茶，秋冬时节喝茶很是舒服，只见他拢着双手在棉袍袖口中，像极了河东田埂上的老农，只是这一身行头更加华丽一些。
茶水咽下去后，长孙冲才又道，“去年河东的菘菜……主要是白菘，亩产不过是三四千斤。饶州那地方，山多地少，反而亩产几近破万。贾君鹏跟我说是水量干系，原是不信的，如今却是服了。”
论种地，全大唐没一个够贾飞打的。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李奉诫看了一眼张德：“哥哥，饶州洪州几个地方，人力还是可以的。今年三月祭祀，抓了两万的獠人，洪州人力还是够的。而且江西也发现了几处煤矿，有一处便在饶州乐安江，开采甚是便当。”
“缺个由头让人递条陈上去。”
张德摇摇头，也有些头疼，“忠义社”越发强健，分赃不均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商人子弟自然没什么权力，大多找个大腿就抱了。更多的是组团抱大腿，下注未必都是跟着张德。
毕竟张大郎怎么看都只是邹国公的侄儿，还是族侄，隔了不知道多少亲。可张大郎又仿佛很受皇帝青睐，十八岁三起三落，这是正经有官身还做过事情的。再加上仿佛皇帝的女儿们都有些发情……
“人力如何都是不够的，几万十几万填进去，为兄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张德平静地说着，话是说给李奉诫听的，但别人也可以听听。很多时候，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的小伙伴，是完全不能理解这里面水有多深。
两三万的战俘，全部折为奴隶，真正能做工的，差不多砍一半。种种原因造成的这个结果，可能是水土不服，可能是失去自由后的暴力反抗，可能是心理疾病。突厥奴即便只是用在河套煤矿和工坊，早年死亡率就接近两成。
然后就是大部分奴工死亡率爆发，是因为作为苦工劳作一年半载之后，基本上就是成片成片的病倒。
而奴工只要病倒，等同死亡。
这些劳力资源实在是太廉价了，唐军只要不断胜利，国内士族只要还在道德攻讦，皇帝和朝廷只要还在博弈，这些劳力就能随时获得。
手工业可能还好，但矿山和工场体力劳动，与其等着国内的少年十五岁后做工，不如直接从民部兵部拿到条子，买上一批。
最重要的一点，国内就算和人签了红白双契，你也不能随便把人打死。连张亮的假儿子们出去放肆，也要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头。而战俘……打死和累死，没有区别。
“今年要平吐谷浑，若是年关出动，军粮甚是要紧。”李奉诫想了想，“若是饶州腌菜咸菜能供上，当是大功。”
长孙冲眼睛一亮，拍掌道：“有理，也不需兵部来人表功，由饶州地方上呈，更显忠义。到时，收买俘虏，只说是开山修路架桥筑堤，定得表奖。”
听了他们的意思，张德也是点点头：“若是江西能置办水泥工场，倒也不错。届时再兴办几个窑场，解一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当然是饥渴的新贵们效仿房谋杜断在扩张。这些新贵，大部分都有一只或者两只儿子在“忠义社”中，他们不仅仅能够调动一部分长安城西豪商的资金，还能调动一部分家族在中央和地方上的政治资源。
整个过程，以老张这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观价值观来说，根本就是在吃人而肥。但对新贵们来说，与其跟老牌世家撕咬的头破血流，死几个蛮子，这能叫事儿？

第六十九章 心累
因为张德一时半会儿还在京城，所以“忠义社”中能说得上话的小伙伴，就陆续来城西拜访。
除开礼节性的带点东西，还有专门给薛招奴准备的零嘴，以及武家姊妹的一些用度。不过因为张德带来的一些习气，这些长大起来的熊孩子，却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反倒是随性的很，甚么绸缎豆子甚至是纸鸢，都能扔给门房。
“都坐。”
来的人不少，连屁点大的尉迟环，都在那里坐着。
“哥哥，保利营造那边，是不是要招学徒？”
“嗯，今年球磨机要先做一千套出来，年底之前。”新罗婢上来给小伙伴们上茶，依次又点了香炉，房间内暖和的很，有上了果盘，有干果之类，还有开口的核桃阿月浑子等等。
“除开水泥煤球，哥哥开年还有需求？”
有人问道。
“地方不少。”张德点点头，“这几年北地收集的骨头不少，只这一样，也能有几个营生。”
骨头当然也能赚钱，除开骨瓷不说。按照贾君鹏的实验，动物尸体肥地的便利之处，被他一一分解出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将骨头粉碎，然后蒸发脂肪，可以配合河泥做底肥用。
用贾飞的方法，河北的下田在施肥一年后，肥力能够和上田相当。小麦亩产当年就能从一石突破到两石半甚至三石。
按照现在的饮食结构，麦粉的需求量会越来越高，原先简陋的胡饼，也逐渐会变成发面制作成的肉包。
“甚么营生？”
“稍安勿躁。”
张德拍拍手，就见李奉诫给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拿出了一只红木箱子。搁置在案几上，李奉诫亲自打开，箱内是红色绸缎做衬底，上面盖着油竹内盖。
“这是什么？”
“一看便知。”
掀开了内盖，红绸上面，白茫茫的一片，似雪胜雪，便是长孙冲都是愣了一下，猛然道：“六年时候的白瓷？”
“那时还不得法，一窑也成不了几个，如今却是妥帖了。”张德笑了笑，让一群小伙伴都是猛然叫好起来。
连尉迟环都是喊道：“我娘有个瓶子，要二十贯，却没这么白的。这碗儿怎地这般白？”
“用了骨头。”
张德拍了拍尉迟环，“家去的辰光，记得带上一套。虽说比不得东关窑场的好货色，不过也不差了，胜在白净。”
“阿娘肯定欢喜！”
尉迟环大喜，然后又行了个礼，“多谢哥哥。”
“何须多礼。”
又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张德这才道，“这物事，诸位观之如何？”
“哥哥，怕不是大有赚头。”
“赚头都是小事，只是要得这等白净，着实要废不少白骨。”张德咂咂嘴，“长安的屠户，倒也是赚了一笔。”
“啊？难道豚犬之骨，亦能入法？”
“莫非你们以为是人骨？”
老张嘴角一抽。
一群小伙伴都是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
“……”
沉默了一会儿，张德才道，“牛羊多者，都是北地，残骨扔了也是可惜，不若收集起来，亦是个进项。今年入夏，维瑟尔让人带了一批试制骨瓷去了高昌。一大四小的酒具，换了一匹汗血。”
“啊？！”
小伙伴们纷纷表示惊呆了。
大表哥更是愣道：“操之，你送给杜公的那匹汗血，原来就是这样来的？”
老张给杜如晦送了一匹汗血代步，他自己不稀罕这些宝马。他都有黑风骝和夜飞电了，还差这个。
只是没想到的是，杜如晦宝马到手之后，转手就送给了李世民，然后李世民赏给他一套豪华马车。总之，宝马换奔驰，不亏。
“这要是带上几百套，岂不是几百匹汗血宝马？”
有智商比较低的小伙伴兴奋地说道。
长孙冲横了他一眼：“物以稀为贵，这光景西域人还不知道底细，以为珍宝，故而舍得。待那时万里佛国处处骨瓷，你看如何。”
“伯舒兄说的正是道理，平吐谷浑之后，丝路就算是通了。除开河东河套塞北，多半是不会再走金山以北，那地方……蚊子都比别处的毒。”想起王祖贤他们套着个丝绸做的蚊帐在身上才能过金山以北的草原，老张都觉得痛。
镖师们都快裹成恐怖分子了，然而只要被蚊子咬过，体质差的，当天就腹泻发烧，命不好十天就挂了。好一点的一个月，还是一把火烧成了骨灰。这两年，多亏用上了蛇油、鲸油配合安利牌化妆品，才能稍微缓和一下。
走金山以北，光抵御蚊虫的额外花费，就极为恐怖。也难怪夷男他们不愿意呆，东西突厥的分界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年底朝廷就会发檄文，战事不会脱的久，吐谷浑拿下，部堂那里就要打点好。胡商挑些生面孔，波斯人也是无妨的，愿意走到西海的，也可以让他们去。”工部那边已经有了拟定的几个工程，除开新开的运河到南阳之外，就是直道。
不过这些都是对内的，对外还有一个，那就是河西走廊上设密密麻麻的棱堡，然后几个重要的前线棱堡之间，修板轨。
这个动作毫无疑问的是，宰辅层面上，尽管嘴上没有说，但手上肯定是要做的。硬要老张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房谋杜断加上长孙无忌，是准备以对外掠夺的方式，才贴补国内的需求。
总之，现在贞观新贵们需要扩张，而在皇帝没有和老牌贵族世家撕逼之前，他们没必要做出头鸟。那么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房玄龄的模式是非常科学的。
范阳卢氏没垮，可房玄龄自己的家族影响力，一下子冲出了京畿，冲出了政府核心圈，直抵祖籍所在地。
而能有这个力量，除开他宰相的地位，还有他房乔现在并不是穷逼。河北道河南道的几个大宗收益，是有他身影的。
“今年入秋冷的厉害，如今皮子制的好，气味是没有的。我在琅琊公主府上，见过几个婢女，有个新收的新罗婢，居然都裹上了狼毫护手。黄澄澄的，甚是漂亮。”
狼毫护手不是野狼皮做的，而是黄鼠狼皮。这皮子质量和貂皮没区别，只要制皮手艺到位，半点味道没有，毛色还能做的油亮发光，很讨人欢喜。贵妇未必看得上，但大户人家中的娘子，多拿几个用来做披肩，着实不错。
大约是上升的一种气势，总之，在贞观八年的现在，京城一地对衣食住行的讲究，逐渐从世家贵族的门第中流露出去，便是城西的胡商土鳖，穿的极为花哨，却也越发乐意拿一样东西说个三五种不同的故事来。
“皮子今年价格涨了不少，河北黄羊皮，一张比去年多五十文。好在河北用的都是飞票，不然开元通宝得拉几十车。”
“熊皮贵了十几贯。”
“坚昆人的牛皮，拿到安北都护府，今年也涨了五石粗粮价钱。”
“皮子要涨。”
得出这个结论后，当然就有数了。
“吐谷浑覆灭，阳关一开，西域的皮子现在被突厥人压的很低，我们多拿些骨瓷过去，换上一批货。入关进京，就能赚二十倍利。”
“天竺的象牙，如今丝路未全开，价钱也不高。”
“这营生，只怕也做不了几年。”
“几年？能有两年就不错了。西突厥明年肯定亡！”
“岐州矿山缺人，明年西突厥亡了，要是能从朝廷关扑一些战俘就好了。”
“想也别想，朝廷是严禁贩卖人口。如今新罗婢，都是船队在东海先交易，然后返程大唐的。”
于是有人愣了一下：“那为何我们不让镖师在西域先收买人口呢？”
“如何入关？”
“胡商啊。”
“只怕不妥，查起来，怕是祸事。”
“便让西域三五个小城吐屯寻个由头，四散出去抓人就是。抓捕的坏事，让那些突厥杂种做去，再给他们加个价钱，要是奴隶训的好，听话，翻倍也不是问题。”
“有理，有理啊。”
连长孙冲都觉得有理，竟是连连点头：“着实有理，到时这些奴……劳力，到了矿山，便是累死累活，也不怨恨矿山，凡是突厥人，定是恨的咬牙切齿……”
老张默默地拿着骨瓷酒盅，把玩了一会儿，看着这群兴奋无比的小伙伴把话题直接带到了一个奇弯无比的地步，他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心累，心累啊。

第七十章 非凡品质
“今年入冬，河套再开几家煤球厂，之前社中拟定的各家，要提前跟市署作备。长安令那里，还要打点一下。如今两市铺面关行，已经破了五万，塞不下了。”
比隋朝更快速的交流方式，带来的是更快速的交易方式。东市如今还是战国纷争的局面，豪门牢牢地掌握着重要的铺面和重要的物资货源。西市则是颇有一种周天子的感觉，不管西市白手套胡商们如何靠山雄厚，西市的玩法就是在“忠义社”的桌面上，那西市飞票作为交易凭证。
当然了，西市飞票已经逐渐过度到了华润体系的凭票。
西市汇兑业的兴起，也让一些见过世面的长安地区土老财，把窖藏的银冬瓜从地里挖了出来。连一项豪奢的赵郡李氏，也拆了一座“没奈何”，融了做底。
并非没有人想到要吃息放贷，实在是市面上的贵金属少的可怜，而话语权又在“忠义社”这个奇葩的组织中。更加让人蛋疼的是，即便想要攻击“忠义社”，但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没地方下嘴，下嘴就是牙断流血。
“哥哥，现在做煤球的不少，只怕分薄利润。”
“不会。”
张德摇摇头，“城东那些煤球户，做工很是不妥，水煤泥比例不对。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煤球生烟。”
含硫煤不少，像程知节有门路搞到露天煤矿的，甚至从黔中挖了煤运过来。可实际上，就算是一千五百年后，黔中的交通运输都是老大难。于是一石生煤到了长安，比苏丝还要贵。这也就罢了，煤质还不好，呛人无比。
当初找到西河套地区，张德不是没有想法的，西河套的无烟煤很出名，而且储量大。在发展出工业级蒸汽机之前，挖一千年都挖不完。当然了，如果有了工业级蒸汽机，可能一百年就挖空了。
对如今的张德而言，开元通宝还是金银财宝，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平缓地从理财过度到了敛财的阶段，前期的布局，可以轻松地掠夺惊人的财富。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他给王万岁下达一个命令，要劫掠扶桑本岛诸国，那么一个月就能掠夺到相当于贞观八年全年朝廷财政收入的硬通货。
含量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金银金属块，可以随时从东海运送到本土。
这些金银锭拿到长安，长安的冶炼技术，可以略上浮一些成本提炼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以长孙皇后的某套首饰为例，纯金含量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很惊人是不是？可惜这不是张德的功劳，是汉朝就有的技术储备，只是过了七八百年，依然没什么质的飞跃。
“今年大河工坊赎回自由身的小计一千四百三十又六，多是留在河西。”李奉诫拿了一套花名册给他，张德没看，随手放在案几上，道，“就依旧年谋划，说通几人，送去凉州。”
张德的心腹很少，李奉诫是其中之一。李奉诫相较于张德，比张德在江阴的几个弟弟还重要。他的亲兄弟，也就是死鬼老爹张公义的其他儿子，受教育的老师是虞昶，注定他兄弟和他不是一条路。
更何况，虞世南家族投资他，正如他投资虞世南家族是一样的。江南士族需要北地实权家族支持，没死的张公谨就是其中之一。而张德，则是需要在江南减少掣肘，将来的一些事情，一定会冲击到这些豪门世家。
讲的直白点，如果说现在和张德一起在推动“贸易”和“新技术”的江南世家和贞观新贵是进步人士，那么五姓七望和个别南方豪门，就是顽固的反动派。但进步人士和反动派不是一贯的，而是不断在变换的。
当张德的偷鸡摸狗发展到了顺手牵羊乃至杀牛宰猪，贞观五年到八年的这些进步人士，同样会变成顽固的反动派，并且实力更强劲，数量更庞大，威胁更恐怖。
但这不重要，作为一条工科狗，而且还是穿越的工科狗。如果只是混吃等死或者发展技术给封建帝国的辉煌添砖加瓦，那不如上了李丽志做驸马好了。
一条合格或者不合格的工科狗，一定会为了活塞运动乃至“小霸王”学习机，去把那些妨碍自己开车和玩游戏的反动派干死。
大唐这个公司哪怕倒闭，也只是正常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
历史的车轮都碾死多少个王朝了，还差这个？
“哥哥，如今人手着实太少了些。去年还好，今年，光薛沧州那里，就借调了百几十人账房。王太史准备在河北开个学馆，薛沧州如今升迁在际，念及沧州情谊，已经同意了。”
算学在贞观年，也是正经学问，宰相们要过关的就是理财。武德年的几个宰相，哪怕是裴寂，也是理财好手。
不过也是，如果不是理财好手，怎么会收钱收的这么有艺术气息呢？
“再熬一熬，等来年吧。吐谷浑败亡之后，就能直出阳关。到那时就好了。”
靠自发性的投资，现在是很难解决问题的。而丝路重开，贸易带来的强行发展，会掩盖诸多问题，那些曾经想下场却因为张德周围新贵垄断的豪门，此时就有了机会。
“可是……”
李奉诫略有须绒的脸庞，有些烦躁，还有些恼怒，“有些南商，鼓噪着要自办私学，以精其数算。”
“商贾贱人，自来如此。”张德摆摆手，“多是无胆之辈，略加恐吓即可。倘使尔等咆哮嘶吼，为兄倒是要高看他们一眼。”
“见利忘义，何来胆魄？哥哥是看不到了。”
是哩，软弱性这玩意儿，真心致命。
不过有了见利忘义这个属性，就足够了。有了足够的利益，对于自来的道德大义，自然可以忘却，甚至在那么一瞬间，消灭对道德体制的恐惧感。当然了，他们本身是不会去和道德体制的现实载体，也就是这个帝国，去生死搏杀的。
真正去生死搏杀的，一定是他们手底下雇佣笼络甚至欺骗的工人。他们的工场，兴许前一天还在生产锄头钉耙，可第二天，就可能因为工场被逼的要破产，而不得不生产横刀铠甲，然后给工人们人手一副蓝色品质的套装。
至于这些银鳞胸甲抗住了一次两次三次乃至N次的帝国铁锤撞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场以后可以不破产，继续开下去了。而且为了保障工场的运转，工场主和体制的权贵们会达成一个协议，这个协议可以冠之以宪法、宪章、神圣的法律或者其它什么狗屁玩意儿。
然后，旧时代体制中的权贵们，就不能随意地靠着巧取豪夺让工场破产，而工人们也会……嗯，没什么变化，可能更恶劣一些。
毕竟，旧时代中的道德体系，会约束工场主对工人的血腥盘剥。但进入新时代之后，工人们原本只需要对贵族们低头哈腰，而很快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会冲着工场主跪地求饶……
坐在太师椅上，张德闭目养神，无数种矛盾在脑海中激荡着。
他只是一条非法穿越的伪劣工科狗，而且是土狗，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土狗的品质，特非凡。

第七十一章 稳
亚岁迎祥，履长纳庆。一阳生，冬至。
今年辽东在九月底就下了两场雪，不大，却让王孝通提前规划好了暖房。契丹奴挖的火塘连起来可能比长城还要长，只是这些都是给驻军和俘虏大营用的。矿山的营房，如今都是垒炕，取暖用的石炭，已经堆了二十几座小山包。
“辽东的靺鞨人，给流鬼国的朝贡大使带了路，得了白鹿两头，都是大角鹿。”长孙冲跟张德所说的大角鹿，其实就是驯鹿。流鬼国人在堪察加半岛一带生活，驯鹿饲养处于一个随机的状态。
不过“白杨”船队的其中一支，因为要在靺鞨人以东的海岸运送木材，加上“东风”船队之前已经忙着整合河南和江南的豪门船只，光贸易量就让“东风”船队没有余力出手前往更远处。
随着今年的新式大船的诞生，抗风浪能力得到提高。能够承受五石重的大石撞击，张德估算了一下，现在就算把青铜炮浇一个出来，估计也没办法打沉一艘大船。
“谁去进献？”老张看着大表哥，“长孙公不太方便吧？”
“大人怎能做这差事。”长孙冲剥着开心果，丢了一颗果肉在嘴里，“郑穗本，虽说祥瑞……嗯，总之，祥瑞还是要的。”
我就是祥瑞啊，几年前朝廷栋梁们都这么说。
不过看大表哥的表情，很显然精英阶层对祥瑞这狗屁玩意儿都是不信的。当然了，他们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全国人民得信，要统一思想，狠抓宣传工作。
有祥瑞，才能显得圣君在朝是老天注定的嘛。
“郑穗本……郑公？”
俩小儿对一州老大直呼其名，要是被人知道，肯定喷的妈都不认识。老张也是嘴一秃噜，被大表哥带沟里去了。
“薛沧州升任中枢，沧州局面，总不能随波逐流吧。总是要寻个萧规曹随之人，更何况，薛郑及河间贾敦颐，乃是至交，以我之见……”长孙冲想了想，凑到张德耳边，小声道，“若是将来有人传言，二十年官场，唯沧州乃快马也……何如？”
老张陡然有点惊悚，大表哥这是长进了啊。这套路……略牛逼。
现如今别看薛大鼎把沧州治理的很有条理，然而京官们要是被扔去沧州，肯定是当发配的。知道沧州油水的人，真不多。
然而按照大表哥的意思，只要沧州经营起来，先来个薛大鼎高升，然后郑穗本也高升，然后谁谁谁，反正甭管谁，来沧州就是高升，升的比别人快，升的比别人高，这还能让当官的冷静？
自房乔回祖籍修坟，河南道绝对是官不聊生啊，时不时就有人自杀寻死要不就是检举谁谁谁谋反私藏盔甲什么的……而河北道就不一样了，前线打仗，后方建设，由内而外充满了活力啊。
老百姓现在都是北上黄河投奔小康生活，当官的都是先辞官，然后找崔慎崔季修帮忙运作一下滚去沧州捞个县令当当也是好的。
人王中的王县令，现在谁不知道有钱大方出手阔绰，家里面一窝的娇滴滴新罗婢。
沧州民不聊生无所谓，百姓路不拾遗也还不错，对当官的来说，这些不是看点。看点是得升官，有升官的渠道啊。
眼下整饬征辽手尾，河北道某些地方的人口增长远超大唐的人口增长率，对民部的大佬们来说，这些数据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河北道的某些州县的主官，他们忠心，他们能做事，他们会做事，他们有前途……
大表哥如今人在中央，在中央就好办事。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大表哥自己就是朝中的人，而且长孙家族要么不动，一旦发动，必须得是倚天剑，皇帝陛下好顶赞的。
按照大表哥当初在鸿胪寺划水的履历，他毕竟是在辽东呆过的，虽然时间很短，当然也不算特别短，可相较于其他世家子弟大部分挂职，长孙冲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再者，大表哥在辽东搂钱的时候，可没少震慑蛮子。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瘪三，还真就认他长孙伯舒，上哪儿说理去？
老张也觉得那些原始的小部落小国家实在是太贱了，换了要是他，外国来个权二代每天不是摆谱就是勒索黄金，连带着还要奚落辱骂，他不一巴掌扇过去，他自杀以谢天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体质特殊的奇葩小部落小国家使节团，还真就是觉得天朝公子好霸道好有范啊……
于是乎，辽东除开规模比较大的契丹、高句丽、靺鞨、室韦，其余还没被吞并或者被吞并中的小部族，形象上也就比跪舔稍微好看一些。整个鸿胪寺的外交工作，一句话来总结：太轻松了。
朝廷考察官员的硬性标准就那么几个：人口增长、耕地增加、税收增加、治安稳定、教化情况。
其中治安稳定，就包括了大唐某些地区的民族冲突问题。搞得好那自然是兄弟民族讲义气够朋友，搞得不好那就是“獠人作乱”“蛮夷凶狠”，然后接下来就是贞观某年，兴王师，征某某，得胜。
至于怎么胜的，别人下场如何，一般都不记载，没意思。
当然了，如果没打过，就得记载一下，而且大书特书，厚厚的一本。
像沧州这种民族问题搞得好，社会治安很和谐，人民年收入翻两番跑步走向小康社会的地方，整个大唐……不多。
再说了，薛大鼎书记对同僚下属一向团结友爱，官场气氛很好，王中的县令超喜欢在沧州的。
一听长孙冲的盘算，老张就知道，薛大鼎这升官发财，起码外人肯定要觉得，有长孙无忌这个下岗宰相的一份力。
然后么……家族收入顶不住支出的长孙无忌，可以在未来的好些年，不用再看着儿子搂钱维持家族的运转。
毕竟，当官不聊生的其它地区官僚，他们为了进步，想要在沧州地区接受贫下官僚改造，肯定要接受组织上的考察啊。
而组织上的决定，当然是中央的决策喽。
于是，官僚们觉得长孙家在河北道是条大腿，一扫听，长孙家的大公子他牛逼啊，他腕儿大啊，他的招牌对处理民族问题有效啊，那肯定是捧着黄白之物找长孙大公子的爸爸写一封推荐信，润笔费是合情合理的。
“操之，如何？”
见张德一脸懵逼的样子，大表哥心说会不会这事儿不靠谱，连忙心急地追问了一下。
老张打量了一下长孙冲，感慨万千，然后道：“还果然是老哥稳啊。”

第七十二章 丝织竞争
越到年关，各地发来的统计正本就越多。河北道今年用纸量就比洛阳还要多，当然和京城还是没法比的。
“阿郎，怎地这般喜庆？”
阿奴裹着白狐皮裘，踩着黑皮马靴，收身窄腰的束带用粉紫苏丝打了个蝴蝶结。她是不欢喜金器的，多是银器挂在身上，又用了许多猫眼儿镶嵌，加上蓝绿的石头，更显得俏皮青春。
只是这女子一刻也嘴不停，跟张德说话时，手中还攥着一把松子……
“君鹏在河北的棉花产量，统计出来了。”
浅饮了一杯蜂蜜水，腿长腰细的薛招奴一步一声响，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暖榻一侧，将松子塞回腰间的兜兜中，这才给张德揉捏肩背起来。
时过境迁，当年的小笼包，亭亭玉立矣。
“哎呀，棉花可暖和了。那个棉被子，二娘子最喜欢了。”阿奴大约是不知道棉花的精妙好处，也不知道这物件的珍贵，在那里唧唧喳喳地说道，“阿郎，能不能赏奴一条棉被子？上月姑母说是天冷，豹皮也没甚个用场。太皇得了几件虎皮，她也没轮上……”
嗯，很好，老子差点忘了你跟太上皇还是亲戚。
老张手上的统计表还是很喜人的，贾君鹏的麦棉套种，棉花最高记录破了四石。不过那地不一样，是上上田，河北道为数不多的上上田，顶好的水浇地。大部分还是维持在两石左右，低的甚至一石都不到。
这个产量，放一千五百年后，那就是一坨便便，种地的要亏成狗，然后被老婆用鞭子抽的嗷嗷叫。
可如今是唐朝，是贞观八年，李董这样大皇帝目标远大，棉花只要展现出了威力，棉花当丝绸卖都没问题。
当然了，现在的棉布，比蜀锦卖的还贵……
喜上眉梢的张德随意道：“你也是有心，也罢，我让坦叔去拿一件回来给你就是。”
“真的？”
“我骗你有甚么好处？”
“痛快啊。阿郎这几年不都是经常作弄妾么？”
“……”
老张也是感慨，这年头，棉被褥子也能成装逼利器，也是没谁了。
京城下过一场小雪，放晴之后，张德骑着黑风骝，前往东城。
张叔叔马上就要回京，此时琅琊公主府已经开始布置，摔到掉渣的美男子回转长安，皇帝也是要过来围观的。
老张到了府邸门口，家令亲自迎接，上前微笑问候道：“操之公，殿下等候多时。”
“莫要栓它，有劳家令。”
说罢，张德又解下一个锦囊，递给了家令：“天冷的厉害，家令拿去买些鸡汤，让大伙都暖暖身子。”
“多谢操之公。”
已经熟稔无比，家令自然知道张德出手一向阔绰。不出意外的话，锦囊中会有一张华润飞票，然后还有几块银元。
银元在街面上是买不到东西的，不过却能在华润商号的铺面中使用，总之，京城中大凡精巧绝妙器物，华润商号连带着的，肯定有。
久而久之，民间商户之间，虽说名面上银元是不能交易不能当作货币的，然而实际在操作便利性上来说，华润商号在登莱使用的银元，就能当货币用。甚至在一般的大交易上，比开元通宝好用的多。
黑风骝吭哧一声，打了个响鼻，这才自顾自地跑去琅琊公主府的马厩，寻了个宽敞马槽，然后低头吃起了豆子……
“婶婶。”
“大郎，听说保利营造新制了一批织机？”
新制的织机是织丝机，新式蚕房投产之后，来年养蚕业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原先还需要捕捉野蚕的行为，将会一去不复返。所以，面对蚕丝的短期暴增，长期稳定大规模增长，新式织丝机提前布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这次新式织丝机首先投放的地方，都是江南地区，除开苏州，还有襄樊地区。其中就包括张德要开大建的沔州。
知道保利营造有动作的人很多，但也就是看看就算，毕竟谁也不知道养蚕业会突然效率暴增。
但是，知道张德底牌的，心思就不一样了。
琅琊公主显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就嘘寒问暖一下。
李蔻抱着儿子，眼睛却是看着张德。
行礼之后，张德跪坐在一侧，拿起案几上的热茶浅饮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于是直接问道：“可是有人来寻婶婶说项？”
“汉南王府送来五万贯大礼。”李蔻顿了顿，脸色并无贪财的欣喜，也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她是实权公主，战功在身，不是寻常李氏女，“他女婿尽是做苦差事，望你扶持一把。”
“汉南王？”
张德脑子转了一圈，立刻明白琅琊公主所说的他女婿是谁。
“冉灃州地位尊崇，又是陛下腹心，还缺财帛？”张德笑了笑，“冉氏久居巴东，蜀锦铺面，半数出自他家，若论豪富，只怕中国也罕有敌手。”
蜀锦这东西，不管是过去先来还是未来，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甚至张德可以这么说，眼下的贞观朝，若非苏丝凭借船运水利之便，否则只能被蜀锦吊起来打。
巴蜀之地的火麻布，放在长安，是等价于普通长安本地丝帛的。而高端产品蜀锦，价格一向是后面加多少个零的问题。
“新式织机这么多，吾还不知道跟脚么？”
李蔻笑了一声，“大郎莫要小瞧了冉征文，此人可是能文能武，萧氏败亡，此人功不可没。”
冉征文就是冉仁才，这人本身起家其实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地方。主要是他爸爸冉安昌地位有点牛逼，杨广玩脱的那几年，巴东蛮的首领，就是冉安昌。
大唐这个公司草创之际，就是冉仁才的爸爸冉安昌投靠了老董事长，这才有了西南地区业务员每天都能发展一个新组员。
然后么，萧铣这个倒霉催的，后来就因为冉氏父子的接力棒，摁死在了江夏。
比起长孙无忌这种李世民的“好舒爽”“靠得住”“安尔乐”，冉仁才的地位大概是“大力丸”，总之，武德年巴东蛮对唐朝服帖，是因为他。然后调往灃州，镇守黔中东关，也是他。
基本上西南诸蛮的问题，在唐朝初年没有出太大的幺蛾子，跟冉氏父子有很大关系。
再说了，人家是李皇帝封的巫山公，听这名头就和别人的画风不一样。
“冉灃州想要什么？”
“一是要给长子冉实买几首诗，不弱曲江文会，以兹科举之用；二是织机要从保利营造买两万架，十贯一架，其中织工教授之用，一架五贯；三是蜀锦在汉阳需得一合用码头。便是这三样，大郎看如何？”
这三个要求，都很合理。新式织机的成本大概两贯，产量高到两万架这种程度，成本还能再压缩五百文，基本上十贯一架，也是关洛地区的采购价，没有什么苛刻的地方。至于培训织工使用新式织机还给钱，冉仁才的脑子真是非常进步。
不过这两点要求，和第三点要求比起来，就是个屁。
汉阳那里弄个码头，可以这么说，冉家就算不卖蜀锦，也是赚到数钱数到手抽筋。
冉家只要有个几条船，从江左江右各进口生丝和瓷器，到汉阳，生丝再运进蜀地，瓷器直接在本地或者北上关洛脱手。
原始的桑蚕养殖，巴蜀的产量是不低的，但面对新式养蚕业，巴蜀的产量恐怕都不如楚州一州的产量。当然，这一点冉仁才未必知道，可就算不知道，有了汉阳那边的码头，他进口生丝又何方？反正蜀锦卖出去依然是后面加多少个零的问题。
于是张德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很强劲的潜在对手。
“叔父何时归来？”
张德没有直接回答李蔻的话，反而问道了张公谨。
“已到洛阳，大约是要宴会几场，最迟初九抵京。”
“此事，还望婶婶莫怪，且等叔父归来。”
“无怪无怪，吾不过是受人之托，五万贯之礼罢了。冉征文有甚所求，吾何须放在心上。”
她搂着儿子潇洒笑着，然后又道，“你叔父归来后，程家便会举荐大郎入工部做事，大郎还需准备才是。”
“侄儿醒的。”

第七十三章 看
张叔叔抵京在即，魏州旧时族人来的不少，好些个北宗子弟到了琅琊公主府拜见完李蔻，就央着要去张德那里长长见识。
相交张大象还跟着张公谨往来行走，北宗族人多是在安乐窝里男耕女织，正经见过市面的，真不多。
总体来说，北宗张氏，出奇的淳朴。
改元贞观时候张公谨谋求南宗支持，也是因为发现北宗子弟性子太憨直，适合行军打仗，并不适合在朝廷奋斗。
而南宗就不一样了，张公义当初出钱出人，可以说直接让张公谨在王世充和李渊父子这里都能混碗饭吃。公务大多数时候都是扔给幕僚，而那时的幕僚，优质人员早就被主公们瓜分干净，他张公谨当然只能依靠大姓同族。
尽管泰半都是吏员小官，可当年的张公谨，哪怕在天策将军府，也并非是架海紫金梁的人物，也就马马虎虎。
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小猫两三只账房先生三五个可以解决的。
光定襄都督府的文书工作，文员就需要三十人以上，这还是张德改良炭笔和纸张后的效率。要知道安北都护府，尉迟老魔头那里的文员是以百为单位，并且还分列部堂，各立署衙，就这样，还是人手不足。
低识字率的眼下，光靠世家豪门或者州学县学来刷人才，见效慢不说，还未必好用。
反倒是张德这几年，甭管是什么样的熊孩子，都能调教成有用之人。最不济，能写能算也比国子监的米虫二代们强。
有鉴于此，出于张氏自身的考虑，张公谨让北宗子弟前来长安。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以他现在的地位，回京也是候补天王级的小牛，北宗子弟来京，他也能装逼地说一声能罩得住。
“德叔，苏丝真就那么白？”
“自然之物，白如雪，纯如霜。”
“将来侄儿要在河南也盖个缫丝厂，登莱来的倭女可便宜了，郑家现在的养蚕女，窦氏倭女，又矮又小。”
“……”
喂喂喂，你们是国公门庭啊，你们的带头大哥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候补天王啊，你特么就这点出息？！盖个缫丝厂？！
“还要买地，买地种桑！”
旁边一只北宗小崽子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然后提醒着前一个小崽子，接着一脸傲然道：“我以后，要买两千亩地，都种桑！大叶子桑树！”
“……”
哇，好牛逼啊，好有前途啊……你妹啊！
老张脸一黑：张叔叔这家里是什么鬼？！教的都是什么？！老子知道他们淳朴，可不能这样接地气吧，你们……你们是贵族啊！贵族！
“还要种棉花，五叔公今年收的棉花，都是沧州拿来的，可舒服了，比麻丝不知道好多少！”
“……”
呵呵。
张德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张叔叔当初死活要从南宗倒腾人了。当然了，他一开始是觉得北宗略有挫折，人丁不旺，后来么，张叔叔也一直没让他去和北宗的人交流，总之，贴身保镖都用上南宗的人了，还能怎样？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要死要死没死成的张叔叔，让自己的族人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也是大智慧啊。
万一哪天张公谨嗝屁了，他的族人也不至于被牵连。
不像他张操之，总有一天要么李董把他腰斩弃市，要么……张德把李董送上菜市口，最次也要逼的李董自己在太极宫放火烧自己玩。
万一这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玩脱，江水张氏全部死光光是必须的。
无知是福啊。
然而计划比不上变化快，更何况，贞观五年以来，中原正在经历着强汉以来的第二次高峰，这是一个可以和强汉并称的时代。
汉唐汉唐，不是谁都可以和强汉放在一起夸的。
“唉……”略微叹了口气，这些小崽子，有着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没有长安少年的狡黠机灵，多的是一种天然的纯粹的质朴。
只是，这一份质朴，对于像张氏这样的利益集团而言，是无用的。这也是为什么张德宁肯让张沧跟着他母亲躲在河南山东。
“也罢。”
老张扫了一眼几个小崽子，道，“五郎。”
五郎大名张厚，十三岁了，却还是一副孩子做派。哪怕比起张大安，都差了不少，更遑论务本坊的那些人精后代。
“德叔，甚么事体？”
操着官音乡言，有点儿一千五百年后荷兰东北地区的方言调调，张厚很是毕恭毕敬地看着张德。
“你们知道怎么缫丝吗？”
张厚摇摇头。
“制丝自然也是不知道？”
他们点点头。
“要不要带你们去看看长安的制丝厂？工坊就在钓鱼台，如今新增了几家，都是国公的朋友。”
几人眼睛放着光，十分好奇，连连点头。
张德面带微笑，于是道：“我让坦叔准备马车，一起去看看。”
“谢德叔。”
很有礼数的样子，不过张德却没说话，只是笑而不语。
谢德叔？一会儿你们还能谢出来，老子跟你们姓。
马车备好，不多时就到了长安城外钓鱼台。
如今的工坊，联通对岸咸阳，码头上已经架设了五六条浮桥，还有新建的大廊桥，是准备直接跨河的，桩头都在河岸两侧，暂时还没有施工。
不过热闹非凡的钓鱼台工坊，还是让小崽子们大开眼界。
滑轮组、龙门架、板轨、货船、货栈……
纤夫、货郎、画工、挑夫、车夫、行脚商、半掩门的娼妇……
形形色色，这是浮华帝都西北角落的热闹一幕，一幕幕，永远看不全的场面。
“到了。”
张德言罢，张厚带着兄弟们下了车，然后跟着张德进了新建的一家缫丝厂。这家缫丝厂很大，远看就能看到三座大车间，不断地有蒸汽从车间工棚的两侧喷射出来。
“哇……”
他们惊呼着，然后就有人问道：“德叔，那是甚么？”
“多看多想。”
“哦……噢——啊！啊！那……水、水是开……沸……她，就……”
咿咿呀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十二岁少年，看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年纪恐怕也不会比他大，竟然伸出一双手，在几近开水的大桶中，捞出了蚕茧散开的蚕丝……这蚕丝是这般的白，还是和张德说的那样，白似雪……白似雪的蚕丝，却也白不过那双捞着它的手。
明明这双手的主人，她的皮肤是黝黑的，风吹日晒的黑，怎么就有这么一双白手呢？
呕——
有个少年吐了。
张厚脸色同样发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他抬头看着工棚的顶，这哪里是缫丝厂，这分明是个魔窟。
抬头看着张德，却是什么都看不出。
然而，当张厚这个少年还在脑海中不断地想象着这些女工……少女，为什么会这样丧心病狂自虐的时候，那原本让少年们恐惧的定格画面，就像是一下子快进了。
工棚中的每一个岗位，都在忙碌，她们没时间去看少年公子们的神色。

第七十四章 认清现实
哪怕只是专门做捻头的女工，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难闻气息。生丝那洁白到令人痴迷的色彩，荡然无存。
让熊孩子蜕变的最好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打一顿，如果没效果，那就两顿……
另外一种，从精神上，摧毁他们的三观。
老张只是一条工科狗，哲学玄学心理学都不懂，所以他的套路简单粗暴。让北宗天真烂漫好少年蜕变的方法目前他只会这一种。
离开缫丝厂的时候，张厚的表情，让老张很熟悉。差不多就是樱木花道单挑流川枫的结果……太令人怀念了。
看到张厚的脸，老张想到了从前，想着要做动画片，起码得有原画，然后还得在光学上得到突破，然后是录音设备，这就是声学和电磁学。如果算上配音，那还得组个艺术学校，这涉及到现代教育学中的管理学。
任重道远啊，还是搞小霸王学习机算了。
“德、德叔……我、我想静静。”
静静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骚年们不知道他们眼中十分高大上的偶像张德叔叔，其实内心十分的猥琐，猥琐到拿摧残大唐好少年的脆弱心灵到乐趣。
不过，以眼下大唐道德夫子们的目光，大约是没问题的。
反正夫子们只要怒吼一声：君子远庖厨。
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眼不见为净，反正我内心上是同情那些被吃的小动物的。就像我内心上是同情那些劳苦女工……
张德超喜欢和这些道德夫子站一起指点江山的。
“嗯。”
点点头，目送一群怂逼弱鸡少年龟缩回了北宗宗长的宅邸，邹国公的府门这么敞亮，出入的少年却是换了个模样。
甩了甩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老张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让少年们成长的大功德，他是不屑去捞的，深藏功与名嘛。
也只怪张公谨的咖位当初不够，不上不下的，搞得变成了这样。还不如张公义来得洒脱，反正我都只是江阴的一只土豪，了不起继续种地，怕什么？
于是南宗反而还能划划水，至于以前杜伏威辅公佑这些人，怎么可能认识。
回家的时候，天空陡然又来了一片黄云，不多时，又来了一场雪。风微微动，卷的雪花四散，身上的熊皮大氅，沾着那些白色花儿，意外的寂寥。
如今的长安坊市，多有推着独轮车的汉子，大约是郊县或者城外庄子里的。不拘是卖些醪糟或者禽畜，总是能卖掉，褡裢中揣着开元通宝，亦或是半匹布一匹布。倘是二十来岁的后生，眼力有神爽朗大方，即便头上只是包着布巾，身上只裹了一条羊皮，也不曾短了气概。
要是三十岁以上的，多是身上有些个疤痕，任他笑的如何憨厚，任他做派如何的恭谦，那略显浑浊的眼神背后，是受过饿的狼一样。安安静静的，像一条土狗。
“长安啊。”
工科狗感慨的比文科生还要感情丰富。
“郎君，起风了。”
坦叔一把年纪，却依然健朗，驾着马车在一旁跟着，黑风骝不惧寒冰，嘀嗒嘀嗒踩着青石板的春明大街，路过了宫墙，墙上的卫兵看了一眼街上的青年，然后露出了羡慕敬佩的眼神。
“这个月来信了？”
张德随意地问道。
“姑娘思念郎君的很，多写了几封。”
“让她带好孩子。”
“姑娘冰雪聪明，醒的。”
在吊死李世民之前，李芷儿也就这样了。至于张沧，要怪就怪他没投个好胎。
“家里面怎么样？马上要新年了，族老们身体可好？”
“两个小郎君都还好，虞公回乡还提点了一番，科举是有望的。”
“那就科举吧，备几首诗留着。”顿了顿，张德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家里满十六的，愿意出来做事，就出来吧。”
抖了抖熊皮大氅上的雪花，张德扫了一眼巍峨宫墙，除开朝廷的几个重要机关，再往后，就是帝国皇帝那一家子住的地方。
虽说还没有真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但是伴随着房谋杜断开始为家族扩张发力，长孙无忌也要谋求后族之外的发展，贞观初年的唐朝，根本就不止是百废待兴。它的每一天，每一年，进步的速度，都远胜前朝。
前隋一年的财税，在贞观八年的眼下，可能就是河北道加上登莱商团的一个月交易量。几千万贯的成交量分摊到几十个大家族几百个中小家族和商帮组织身上，每家面对的可能只是百万贯十万贯的规模。
而家族中再一次分摊，可能一个吏部尚书过手的财帛，也就是二三十万贯。而这些不是收益，只是交易。
每一个个体面对的资金交流，只会觉得比以前大好多。然而张德作为华润体系的幕后黑手，他很清楚这个规模已经足以影响到皇权的根基，不论主观意愿还是客观现实。
北宗那些成天模仿豪门世家耕读的少年，需要面对现实。作为南宗的宗长，作为这个时代的唯一反派，他更要面对现实。
“来年开科三次，郎君可有吩咐？”
“多扶持扶持麦氏吧，多少也是有读书人的，出来做官，做官总是好的。麦公东南盛名，还需子孙努力。”拉帮结伙最赤裸裸的，应该就是太原出身的官僚，但这涉及到李渊的起家，所以属于不能说的秘密。
接下来最赤裸裸的，就是整个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中的董事长铁杆心腹，比如死扛不松口的张亮，比如尉迟恭，当然尉迟恭这个老魔头比较特殊，他除了抱李董的大腿别无出路。
当年玄武门事成，换做别的皇帝，以明面上逼迫李渊退位的尉迟恭处境，基本上就是黑锅一背，可以死了。
而李二郎这个皇帝能碾压绝大多数的皇帝，自然水平是不一样的。
草原那么大，一个尉迟恭跑去看看，就可以了。
贞观九年的三次开科，张德先要让人在地方上弄几个“神童”出来。当然了，“神童”作为祥瑞是很重要的，属于体制里面的一环。而“神童”投资也是一本万利，仅次于“奇货可居”，万一“神童”有宰辅之才呢？
再一个，眼下“神童”还用不上，老张可以扔两篇成年人早年的“旧作”啊。有了过往的“旧作”，只要脍炙人口，那说明以前也是“神童”啊。
然后“神童”和曾经的“神童”们组团来京考试，京城人们欢乐多，就喜欢看“神童”们的风采，至于“神童”们的行卷问题，这个问题是经济问题，再深刻点，就是价格问题。
比如说，要行卷宰相杜如晦，让杜克明点个赞，你要是给个十贯八贯，不送进长安令的小黑屋里，那实在是对不起良心。
给宰辅行卷，抛开良心这个无价之宝，没有十万八万贯，玩也别玩。
长安人民群众肯定就好奇了，为什么呀？
那当然是有人哄抬物价啊。
哄抬物价的是谁啊？
当然是有钱任性的赛尉迟小张飞啦。
老张在贞观九年的打算，就是把行卷用的公关费，翻两番。国公级的八万贯起，侍郎清流五万贯，亲王三万贯，公主两万贯，死太监阴阳人两千贯，文坛新星五千贯。
你要是牛逼，直接找上了长孙皇后给五十万贯那是你的事情，老张除了给个好顶赞，只会说这特么很进步很有想法。
张德并不指望自己在明年的投资中能遇到一只又一只的马周，他最希望的，是自己投资的每一只，都是王中的王县令那样的官场豪杰。

第七十五章 感觉身体被掏空
风雪骤增的辰光，定襄都督府都督邹国公张公谨，抵京了。
“操之，可有热食？我冷的厉害。”
张大象一脸疲惫，站风雪里面等着爹回家，着实不那么好受。当然了，孝道必须得到位，否则明天就有人嘲讽张公谨，会影响张叔叔的升迁调任。
总之，干部和群众的道德火线是不一样的。比如生孩子，一千五百年后，群众生多生少，那是和计生办生死搏杀的小型战斗；干部生多生少，那是在撕开组织天条，俗称逆天……
唐朝其实也是一样的，因为老董事长“被宅男”，所以就更加敏感一些。李董的儿子们，他们的亲王府幕僚们，往往告黑状都只挑有违孝道这个杀伤力最强的点。至于兄弟有爱什么的，那都是排第二位。
杀哥宰弟且为乐的李董除开做恶梦，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上行下效，领导有什么样的道德需求，那么作为下属，当然就有什么样的道德展示。
总之，长安人民群众都很清楚，孝顺好啊，不孝顺的做官都不是好官。
自古以来的政治正确，特别溜。
“大兄……”
老张斜了他一眼。
张大象顿时悻悻然地缩了缩脑袋：“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这光景你特么敢吃热食？找死不成？老百姓可都时不时地围观呢。老百姓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政敌好不好？张叔叔的潜在对手可不少！
再说了，还有温彦博这个老不死的，一向看张氏雄性动物不顺眼。
别人告刁状，顶多就是自辩一下。温大临这畜生，要是一张嘴就来个“XX余孽”，岂不是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一看张大象那刚从平康坊捞出来的身子骨，老张只能感慨万千：身体被掏空的好厉害啊。
自从和薛仁贵一起玩耍之后，张大象就成了老司机，不停地在二代圈子发车。这两年十次平康坊海天盛筵，有五次是张大象组织的。
由内而外的土豪，由内而外的任性。
张德有一次去平康坊找张大象拿私章盖章，结果发现他榻上居然还有个黑人少女，这特么太会玩了！
“大兄，披我这件大氅吧。熊皮的，保暖。”
说罢，张德将身上的熊皮大氅脱了下来，给张大象盖了过去。这时候如果有记者的话，一定会拍照，然而报道兄友弟恭的画面，起码中央宣传单位能给三十二个赞。
“呵……”
打了个呵欠的张大素瞄了一眼大哥，然后才搓着手，问张德：“哥哥，能不能帮个忙？”
“甚事？”
“我想进鸿胪寺。”
“过年之后，我找伯舒兄帮你说项。”
“多谢哥哥。”
张大素以前很向往去平康坊浪，后来看到自己的大哥成天和薛仁贵两个人玩到吐累到瘫，他也就放弃了这种糜烂的生活方式。
当然其实也谈不上多糜烂，哪怕是张大象，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然后假装自己在撩妹。实在是物质文明建设跟不上精神文明需求导致的空虚，否则也不会那么多文化人没事干就吟诗。
你要是有一台小霸王学习机，青少年还学个屁的诗啊，当然是努力过魂斗罗水下八关啦。
“对了哥哥，最好能去南方。”
张大素谈不上勤勉，不过也不算懈怠，行事作风比较保守，但也是有点想法的，硬要说的话，就是闷骚。
和张大象不同，他的圈子和张德是重叠的，而这个圈子中的抗鼎人物，显然是张德，连长孙冲也从前几年能分庭抗礼变成了二龙头。“忠义社”这个平台中，核心骨干甚至对外围有着本能的排斥，准入门槛卡的很死。
外围中还能有商贾，但核心骨干，那是绝对可以查祖上三代的，一个商贾之流都没有。
“瘴痢之地，怎么想去的？”
“也不须太远，最好就是江西就行了。我也不想去岭南。”张大素情不自禁地缩了缩头，像是做错了一样，实际他年岁和张德相仿，只是行事差了太多。
有些事情，张大素也是知道的，于是张德靠近了一些。此时外人看去，不外是张氏子弟份外的亲近。弟弟将保暖大氅让给了“体弱”的兄长，然后两个弟弟再互相靠近了取暖……
“是想去汉阳？”
“都可以吧。”
张大素点点头，“冉实找过我。”
“冉实？冉茂实？”张德问了一句。
冉实就是冉仁才的儿子，因为出身原因，很有可能是通过皇帝的赏赐，给个科举的头衔。不过很显然冉氏的想法不一样，冉仁才拿出蜀锦的江东出口权，来和张德交易，其中一项就包括了让儿子走正经科举道路。
相较于皇帝赏赐，这种实打实自己考上名牌大学的，绝对不一样。至少这样的科举道路，会让同年的同学高看。
而目前科举道路最方便的，无非就是诗词文章扬名，然后行卷达官贵人。不过冉仁才自己就是达官贵人，没必要搞这个行卷。
但扬名是必须的，哪怕当年曲江文会卖诗事发，凭借“年少无知”这个天大的理由，算是和平揭过去。
但曲江文会上那些少年，绝对算得上名动一时，朝廷虽然没有继续鼓励宣扬，但也没有压制。可见这种“文名”，对朝廷来说，也是很需要的。
这涉及到“教化”问题，牵扯出来的，除开地主长安县万年县，还有主管教育的官僚，以及想要提高士大夫地位的儒门子弟，其中就包括了孔颖达。
“鸿胪寺这几年……”
张德顿了顿，然后思索了一番，觉得张大素的想法也是可以的。毕竟，伴随着大唐的强无敌，鸿胪寺的差事，会逐渐从绩优股变成垃圾股。官僚如果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政绩，那就是正宗的官场黑洞。
在征辽这件事情上，从前期准备中期开打后期扫尾，以长孙冲为代表的一系新型外交官，绝对是成绩斐然。不仅仅光靠嘴炮就说动了黄头室韦，还光靠嘴炮就碾死了契丹的反派各部，最后又靠嘴炮完善了三大船队在东海之上的人口贸易。
不管是地方还是中央，都从长孙冲的误打误撞中，吃到了甜头。那么，不管是皇帝还是重臣，都需要给出表示，因此长孙冲转调中枢择优任用，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冉茂实既然找了你，看来也是有所表示。”
肯定了这一点后，张大素很是高兴，“哥哥的意思是……”
“本来这几日，我就要和冉茂实见一面。一事不烦二主，到时候我再帮你多要一些好处，冉氏在巴东蛮和獠人中，地位特殊。若有其襄助，事倍功半。”
“烦劳哥哥。”
张大素大喜，张德愿意出手帮忙一步到位，这自然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
鸿胪寺中的差遣很多，但要想做的抢眼，没地方势力的支持，绝无可能。长孙冲也是依靠了张公谨和张德支持，其中还不算阿史德银楚的暗中出手。
若是能够在南方进一步稳定獠人局面，甚至让獠人从事农耕，回归文明，那么张大素的功劳就算比不上长孙冲，起码也是年轻有为。
这四个字的评定下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第七十六章 马蹄声来
灞桥外长亭或立或站一二十人，外面披甲卫士围了一圈，程咬金扶着腰，短期一碗温酒，吃了一角，然后抬头远眺了一下风雪：“恁大的雪，不知走到哪里了。”
“咳咳……”
秦琼咳嗽了一声，程咬金连忙放下酒盅，皱眉道：“还是进车里吧。”
“咳咳……”
没有回答，只在那里坐着，不过却抱着暖手的袋子，也不是什么护手，而是一只胶质的暖水袋，用麻绳收了口，随意地拢在衣袖中，倒也是舒服。
张氏子弟听到长亭中的说话声，都转过头来，见秦琼坐在那里，张大象连忙上前，将身上的熊皮大氅揭了下来：“操之的大氅，暖和一些，叔父披上吧。”
秦叔宝还没有回话，程咬金一把抓过大氅，一边给秦琼裹上一边埋怨道：“你当你是李绩？”
这话可以当两个意思听，貌似粗鄙的程知节，话中有话。一旁不说话的温彦博，原本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些许。
不过温大临去没看秦琼，只是瞄了一眼张大象，旋即笑了笑，然后又透过程咬金的身影，看到了亭子外面站定如松的张德。
和张大素不同，常年锻炼的张德，身材挺拔甚是精神，就算比之护卫甲士，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常年累月积攒的气度，竟是让温大临都涌现一种惊悚感。
“长孙公观之张氏子弟，如何？”
中书令侧着身子，似笑非笑问假寐修习的长孙无忌。
听上去是问张公谨后辈的意思，然而老狐狸心知肚明，太原来的这条同类，直指张德。
“怎么，大临莫非要指点指点张氏子？”
同样是似笑非笑，长孙无忌却充满了嘲讽。
和温彦博不同，作为后族，甚至可以说作为下一代皇帝的舅舅，长孙无忌天然无惧任何重臣的挑战。但是，伴随着长久脱离明面上的权力圈，长孙无忌很清楚，自己的妹夫是可以为了圣君名声而牺牲一切的雄主。
从前他不曾有过对家族复兴的恐惧，但是伴随着长安两市铺面行当从一万暴增到如今的五万，他恐惧了。
但他长孙无忌恐惧的不是推动这一切的新贵同僚或者“忠义社”这样的熊孩子军团，而是皇帝……
他和张德有默契，尽管说出去很是好笑，堂堂改元贞观第一功臣，居然会和一个后生有默契。然而当年在马车上互相对骂无耻之徒后，长孙无忌任由自己的儿子进入了“忠义社”的小圈子。
“长孙公说笑了。”
温彦博皮笑肉不笑，不在说话。
站在亭子中像雕塑一样的魏征则是动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瞥了一眼长孙无忌和温彦博，然后他目光投入风雪，又恢复成了雕塑的模样。
“叔父。”
秦琼体质虽然调理的不错，但风雪这般大，还是有点自虐自残的意思。张德见状，连忙上前，从怀中摸出一枚吴氏雪参丸，然秦琼含服了下去。
人参比什么都管用。
“大郎，有些日子没去南郊了。”
“这几日便去。”
张德低着头，很是谦恭地站着。
“怀道想你的紧，央着要进城，若非你婶婶拦着，早就奔城北来了。”
秦怀道如今不过是一只初级熊孩子，但却让秦琼全身心的挂记着。张德是秦琼友朋中最抢眼的后辈，从私心上出发，秦琼希望秦怀道能跟着张德混。哪怕实际上张大象张大素张大安都不差，甚至程处弼如今也是一身虎胆，但秦琼看不上。
更何况，抛开舐犊之情的私心，秦琼身体调理的这般顺畅，也是多亏了张德底下的两家名医之后。
与其寻那个在终南山中做驴友的神出鬼没孙思邈，还是巢元方的后人靠谱些。
“对了操之。”
程知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张德问道，“弘慎从辽东带回来的东西，走的是运河？”
“东西不少，有的是走了大运河，还有一些南下入江，再北上。”
“南下入江？”程咬金愣了一下，“海路？”
“海路。”
摸索了一下络腮胡子，程知节眼珠子一转：“老夫听说，此次返京之人，多将家私汇于洛阳，可有此事？”
“有。”
“他们走的是京洛板轨？”
“应该是吧。”
张德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
“如此说来，这辽东抵京的用时，竟然比前隋快了数倍……”
喃喃自语的程咬金像是琢磨起什么事情来，但他的提问，直接让那些略有疲惫的重臣陡然精神一震，接着几乎是同时将目光瞄向了张德。
操你妈的！
老张心中暴怒：这臭不要脸的果然贱格啊。
一个能够黑十二岁少年几万贯的贱人，果然让十八岁的青年变成一碗饕餮面前的红烧肉也是毫无压力的。
长孙无忌看傻逼一样看着张德，这让张德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绝非一个两个，长亭中只要听到程咬金刚才问话的，肯定都琢磨起来，打算隔个几天，就找梁丰县男谈谈心，联络联络感情。
本来心说自己家里是有个美丽端庄又大方的孙女或者女儿，结果想到这里，他们就情不自禁暗暗地骂起了一个人：遭瘟的徐孝德！
对于程操地这种发家致富全靠浑水摸鱼的贱人，老张并没什么压力，再说了，他儿子越牛逼，跟“忠义社”捆绑的也就更加紧密。再一个，程处弼现如今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勇夫，他爹自己就不是愚忠愚孝的人，怎么可能后代就基因突变？
正当长亭内外各有思量，等张公谨等到心凉时候，得得得得的马蹄声突然传来，众人为之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咦？这声音怎么是从西边来的？”
不多时，一员骑士策马狂奔而来，待近了，才见是左右屯营的“飞骑”装束，顿时外围甲士收了兵刃，任由他递进。
“陛下驾到！”
言罢，骑士调转马头，马蹄声逐渐西去，消失在了风雪中。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安静无比，然后才哄的一下忙碌开来，一个个老老实实站在风雪中，等老板过来视察。
不管此时此刻还有多少个念头，大臣贵族亦或是懵懂少年，都非常的清楚，邹国公张公谨，是绝对的简在帝心。
圣眷正荣啊。
迎接的重臣，都是感慨了一声。

第七十七章 风雪送鸡汤
重臣勋贵们懵逼了一会儿，赶紧迎驾。
站在风雪里半晌，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得得得得……飞奔的极快。连灞桥的桥面都震的颤动，雪花从长亭上簌簌地往下掉。
正当以为又是一队骑士过来护卫，却见一员骁将裹着红黑大氅，头戴玄色云翅盔，竟是攥着一条马鞭，就冲了过来。
那骁将马术极好，抵近的时候，单手一勒缰绳，胯下神骏立刻扬蹄而立。腾空的马蹄扑腾了两下，风雪之中，更显战将气概。
咚！
盘大的马蹄狠狠地撞击在了路面上，马蹄铁的清脆声响，更是让文臣心头一震。
英武身姿的骑士调转马头，转了一圈，策马行走了几步，朗声问道：“弘慎还未至耶？”
“回陛下，邹国……”
“墩儿！”
啪！
马鞭当空狠狠地抽了一下，神骏扬蹄狂奔，风雪中顷刻不见了身影。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帝后面一队“飞骑”迅速跟上，轰鸣声宛若桃花汛的洪流，冲刷的整个沉沉死气的风雪天，竟是陡然精神起来。
连张大象原本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此刻也是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马车。只是他刚刚上车，就被张德一把抓了下来：“大兄，我的夜飞电也来了。”
张德骑着黑风骝，打了个唿哨，夜飞电吭哧一声，张大象愣了一下，旋即上了马。勋贵子弟，若是不会骑马，实在是太过丢人。
接着张德又转过去扶着秦琼：“叔父，上车吧，这车子软舒些。”
“骑不得马。”
秦琼有些羞愧地点点头，然后上了马车。
张氏子弟皆是上马，张德和张大象并列前行。身后甲士左右护卫重臣车队。勋贵虽说没有披甲，却也是腰间佩剑，马儿雄壮。
中书令的马车内，暖和的热流使得温彦博长长地吐了口气，忽冷忽热，让他脑海也不断地激荡起来。
“张公谨来势汹汹啊。”
温大临若有所感，隔着玻璃窗，看着窗外风雪，又想起了自家的皇帝，顿时眉头微皱。
皇帝和老皇帝区别太大了，硬要分一个特殊之处，大约老皇帝更喜欢密谋筹划，而眼下这个皇帝，但有三分成算，便是十二分的投入，最是勇猛精进不过。
这样的雄主，对智计超绝的谋臣文臣来说，不是好老板。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因为皇帝突然亲自骑马出城，春明大街早就鸡飞狗跳。一头雾水的百姓更是讶异，几番打听，才知道今日是定襄都督府督府邹国公回京。
后宫之中，长孙无垢正在刺绣，一旁女儿拢着新制丝线。小小的织机摆放在皇后的住所，李丽质熟练地并线织布，经纬交错，不多时，就有寸许白绢出现。
母女二人都安心地做着事情，好一会儿，长孙无垢放下手中的活计，素手拢在袖中，正坐问道：“丽娘，东关窑场近来如何？”
“新制了些许白瓷，甚是紧俏。”
她也停下了手中的伙计，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母亲问话。
“嗯。”长孙皇后微微点头，“张德来年出任工部，与他见面的次数，也会多一些。”
“阿娘……”
李丽质一脸的纠结，些许绯红，却更多的还是纠结。
“今时不同往日。”
一脸正色的长孙皇后说了一句，顿了顿，“此话，予一年前说过，两年前也说过，但予还是要说，今时不同往日。”
言罢，缓缓起立的长孙无垢慢慢行走，这里是龙首原下，居高临下，哪怕隔着宫墙，都能看到外面坊市的高楼。佛塔坊间耸立，道观烟火冲天。然而任你神佛香火如何鼎盛，却还是只能在天子脚下。
“丽娘，你耶耶出城迎接的不是张公谨。”
长孙皇后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指甲盖上涂了红色的指甲油，指尖划过窗棱后的玻璃，一国皇后，更是用指甲盖叩碰了一下玻璃，发出咚咚声，这才作罢。
“阿耶视邹国公为手足，出城迎接，乃是君臣佳话……”李丽志小声地说着，也不知道算不算分辨。
不过长孙皇后却是笑了：“这天下，哪有什么君臣佳话。”
“可是……”
“张德十岁入京，八年以来，长安新奇之事，泰半系于其身。”长孙皇后很平静地说着这个事实，“彼时儒门，不外言及乃工匠俗人。然则……”
顿了顿，长孙皇后拿起一只骨瓷花瓶摆件：“连冉仁才这等蛮帅出身，竟也迫切相交，真是闻所未闻。”
“阿娘。”
“你阿耶要施恩于张公谨。”
长孙皇后面带微笑，伸手摩挲了一下女儿的绝美面容，“丽娘属意张德，予心知肚明。”
李丽志眼眸闪动，嘴唇翕张，却没说什么。
“且看着吧。”
长孙皇后依然淡然地笑着，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而对张德来说，李皇帝出城迎接已经够糟糕的了。结果还上演一出“圣君风雪迎贤臣”的戏码，这让老张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浑身难受。
“这特么简直日了狗了。”
张德压根都发酸，用菊花想都能知道李世民又开始贩卖大唐版上等鸡汤。可广大人民群众就吃这套，别说围观的人民群众，就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是纷纷交口称赞。
大雪天的，风还这么大，跟刀子似的刮脸上。老板亲自迎接也就算了，还劳斯莱斯不坐，专门骑了个电驴去风雪中候着。
别说上帝，连昊天上帝都感动的哭了。
就张叔叔被公主老婆吊起来打的状态，再加上老板这么厚待，老张完全可以想象张氏接下来面对皇族是何等的被动。
到了这个地步，你要说摔到掉渣的张叔叔不是皇帝陛下的贴心小棉袄，特么的谁信啊。
搞不好还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觉得张叔叔就是仗着自己帅，勾引皇帝来着……
老张感慨一声：张氏发家致富的根基是摔到掉渣的张叔叔，可最大的漏洞也是啊。
看了看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面色潮红的张大象张大素张大安，老张很心塞，不怕神装对手，只怕智障队友啊。
妈的智障。

第七十八章 纠结的老阴货
车马行至槽渠之南的大丰泉，这是新开的一窝泉眼，放在冷天，绝对算得上是温泉。附近有个庄子，是李孝恭的，后来李孝恭进献给了皇帝，皇帝把它赏给了李泰。这几年李泰没少在这里开文艺交流会，主要活动就是文化界人士的联欢大会……
总之，这是一个让张德很羡慕却又因为主人而望而却步的地方。
像李泰这种略微圆润的文艺界新星，老张一向是很敬佩的，尤其是像文化人的无遮大会，你就算玩的再嗨，行内人还能黑自个儿么？最多给个魏晋风骨啥啥遗脉。
比起张德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无耻，贞观年的大部分文艺界人士和一千五百年后还是差不多的，都一样不要脸。
“操之，大人如何也不差遣几人先行禀告？”
张大象骑着夜飞电，用丝巾裹着脸，风再怎么像刀子，也刮不死他。和老张不同，张大象同学行走江湖，除开国公家的长公子身份外，还有这样继承了他爸爸的脸。长安的大小美妞看见张操之大喊“欧巴大力操我不要停”，主要是因为“散财童子”有钱任性。
然而张大象同学不一样，他在平康坊前几年是真不要钱。纯刷脸的成功人士，这也是为什么薛仁贵特喜欢跟他玩的缘故，省钱，长脸。
“风雪恁大，何必那般麻烦。只是没想到……”老张嘴唇哆嗦了一下，心中暗暗骂道：没想到这做老板的就是不一样，眼光独到，这种商机也能抓住！
贞观八年的最后关键时刻，一碗浓浓的皇家鸡汤，不说灌死这帮贞观名臣，起码也要让贞观百姓由内而外的一哆嗦。
这破事儿都不用修改史书的，保管几百年后假使还有什么王朝兴盛，一定还拿这事儿来表。
君臣佳话啦，主贤臣忠啦，情比金坚啦……能灌的都给它灌上，还能齁死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不成？
“君视我为国士……”
一听张大象这金牌二世祖被鸡汤毒到了，老张赶紧掏出护耳，把耳朵眼都给塞上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车辙在雪地里轧出两条车辙，由西向东，绵延出去。马蹄声伴随着脚步声，这种天气，着实有些受罪。
不过左右屯营的“飞骑”们，纷纷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内有团火。这光景李董要是下令说全体自杀，大概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德！”
有人呼喝一声，老张眉头一挑，心说哪个夯货，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喊老子？
“长孙公，唤我何事？”
长安欧巴露出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平和地问道。
老阴货骑着一匹青海骢，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大氅，也不知道是甚么畜生的皮毛。不过以大表哥那下黑手的能力，给他爹弄一身全套雪貂皮大衣，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官帽两边垂下了皮制护耳，内里衬着羊绒，丝毫不会觉得毛刺。
即便已经开始了荣华富贵的享受，可老阴货在这个风雪天，也不至于被风一吹就缩马车里。他爸爸能够天上下冰雹照样在草原上一箭双雕大出风头，打小就受尽嘲讽的老阴货，自然也不会太差。
“徐孝德明年回京另有任用。”
长孙无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吓的张德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特么的……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消息，是几个意思？我老丈人怎么你们了？
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马速，一老一少有意落在后面。一辆马车过去了，是杜如晦，隔着马车车厢玻璃，张德看到杜如晦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精芒大盛，简直比吃了伟哥还要雄壮威猛。
自从死过一会并且在家里宅了两年的杜天王，眼下对其它的什么争权夺利都不感兴趣。他准备着手的，是打造李唐体制下的强力新贵，完成杜氏的伟大复兴！
至于皇帝要干死五姓七望，这都是理所应当并且顺便的。杜克明从来不觉得五姓七望的人在才智上可以跟他比，这不是狂妄，这只是绝对的自信，以及宰辅的洞察。如果五姓七望真有才智的话，也不会遭遇四代皇帝五个阶段的反复削弱，更不会在面临新型社会阶层爆发的紧要关头，这样的无动于衷。
原本张德以为杜天王和长孙天王会有眼神上的交流，然而杜天王就这么飘过去了。嗯，就是这样咻的一下，飘过去了。
“长孙公言及于此，是何深意？”
张德直截了当地问道。
“徐小芳，汝欲妻之？”
能别提小芳这个名字吗？
张德一副面瘫脸，旋即正色道：“自有族中长辈计较。”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张家的长辈会忙活的。当然了，张家的长辈，在京城就是张公谨了。
张叔叔还能偏着别人？当然是护着自己的散财侄子啊。退一万步讲，张叔叔现如今还是皇帝的姐夫呢，已经够意思了。
然而长孙无忌却眉头微皱，斟酌了一番才道：“明人不说暗话。”
“……”
你还是说暗话吧，说暗话可以假装听不懂。
长孙无忌没有看张德那副死全家的表情，直接道：“皇后的意思，是丽质下嫁于你，你怎么看？”
“……”
为什么要这么直接？为什么要这么简单粗暴？连一点点前戏都没有？很干燥很粗糙，还没有感觉到湿润，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二骑缓了下来，马蹄声滴答滴答，听到声响，便知道这里已经有了青石板。大概是到了大丰泉附近，是李泰的地盘。
老少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德想了想，问长孙无忌：“长孙公，此事……可有回转余地？”
“以老夫之意，自然是乐见其成。”
长孙无忌拂须微微点头，但是他表情肃然，接着道，“然则以长孙氏族长之见，为将来运筹，自不愿你尚公主。”
贞观年的驸马虽然还没有沦落到花瓶的地步，而且照样可以出仕划水甚至捞个大官当当，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用一句话来形容：屁股决定脑袋。
“长孙公的意思，我明白了。”
张德点点头，表示理解。长孙无忌的矛盾也很正常，以李丽志的舅舅乃至以长孙皇后的哥哥身份来看，长孙无忌是很希望加强皇族实力的。张德本身一个张氏南宗，可能还比不上五姓七望那般的深厚底蕴，但是张德就像是浑身长满了触手，触摸到的地方太多了。
长孙氏如果仅仅是和皇族捆绑，将来李唐如何他不知道，但如果李唐皇族发生政变，像他们这种地位特殊的家族，必然会遭受冲击。而李唐皇族政变的概率，以长孙无忌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没办法，玄武门前车之鉴，后人没理由不效仿。这不是靠天可汗或者圣人可汗的头衔去发号施令就有用的，再一个，李世民自己偏好李泰，使得李承乾不断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尴尬的地位，这也是极大的祸根。
就以这次皇帝扮演的角色，“圣君风雪迎贤臣”，戏码很好，可是眼下的地界在哪儿？大丰泉！
这鬼地方之前是以祥瑞的身份出现在长安令奏章中的，李孝恭进献给皇帝之后，皇帝转手就赏给了李泰。
好了，如今一个千古传唱的戏码出现了，而李泰难道会从这个戏码中摘出去吗？显然是不会的。
长孙无忌劝过皇帝，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雄才大略的皇帝根本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去被臣子左右。
种种原因，种种现实，让长孙无忌选择了更加保守的做法，他要让长孙氏隐藏在势力之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德有没有危险这不重要，哪怕他是王莽，是霍光，这都无所谓。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长孙无忌不想早晚有一天，倒在“后族”这个头衔上。
成也外戚，败也外戚。
如果是武德年，像张德这种人，再年长十岁，长孙无忌一定会不择手段干掉他。这种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彻底消灭。
但现在不是武德年，张德也只有十八岁。更何况，从长孙冲的描述来看，“忠义社”有着分明的圈子，老阴货可能不明白阶级属性。但他直道“忠义社”外围的城西商人子弟，肯定是没办法和核心骨干的新贵子弟相提并论。
而新贵子弟中的某些人，又是另当别论。
比如连老子的话都当放屁的程处弼，他只服张德；再比如李奉诫，以他此刻的少年贤名，加上老子李凉州的加持，在中下层官僚子弟中，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再比如单道真……单雄信的崽居然还能漂洋过海。
其余诸如王万岁这种下级军官子弟，还有薛不弃这种汉化铁勒种，安菩这种汉化西域种，他们的未来在朝廷之中是没有的，但是在张德的“忠义社”，张德的华润体系中，就像是鱼儿遇到了大江大河。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长孙无忌甚至会如此想，就算今天把张德当作武德年的建成爪牙，张德一旦身死，安菩、李奉诫、王万岁乃至巢氏吴氏这等医者之流，难道不会为知遇之恩而五步溅血吗？
连尉迟恭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妹夫威逼太皇，后人为何不能效仿？
每每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就越发的清醒，所以，当妹妹强烈地表达出要让张德捆绑在皇族身上的时候，作为哥哥，长孙无忌第一次用沉默来回应。
他作为哥哥，是想要支持妹妹的。但是，他作为长孙氏的族长，他没办法这样毫无压力地应承下来，然后通过种种熟悉的手段，去逼迫张德就范。

第七十九章 长者老司机
四大天王之首和散财童子说话，看到的人只能假装没看到。毕竟，理论上张公谨身边站着一起谢圣恩的，肯定是儿子不是侄子。
车辙又深了一些多了一些，温大临在车中看了一眼形貌魁伟精神矍铄的长孙无忌，又看了看眉头微皱然则目光深沉的张德，长叹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在朝堂上攻讦突厥安抚之事。
那件事情之后，不仅得罪了以魏征为首的清流团体，更重要的是，不仅没有进一步成为天王，反而还被房谋杜断反手两个耳光，打的几欲吐血。
然而政治动物从来不吃后悔药，如果不出意外，太原豪门跟新贵和关洛军头将门，算是怼上了。
“如今要想回绝皇后，极难。”
长孙无忌看着张德，沉声道，“老夫虽不知汝谋划甚么，小小年纪……心思深绝，若非皇帝雄霸，只怕早死了。”
咳咳……
老张尴尬地看着长孙无忌：“能谋划甚么，某如今连个官身都不曾有。”
“哼！”
猛然拂袖的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是谁三辞三拜耶！”
“……”
提这事儿干嘛，三起三落那都是小官。当然了，军器监不一样，可老子也没光拿薪水不干活啊。再说了，李皇帝特么还克扣了一年多的俸禄，这特么白干不说，还倒欠了一屁股账。
“‘忠义社’……你那个社中，还招人么？”老阴货突然脸色有色阴鸷，目光看着风雪深处，大约是皇帝装逼的那个方向。
“怎么？长孙公想入社？”
“……”
老阴货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傻逼一样看着张德：“皇帝要安插几个左右屯营子弟进去。”
“……”
张德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上帝一样看着长孙无忌：“我才十八岁，何止与此？！”
“何止与此？！你说呢！”
老阴货显然也不痛快，他儿子在“忠义社”中虽然不是大哥，可好歹也是长老级的人物，将来“忠义社”升级之后，起码也是太上长老的档次，反手几万贯正手几千两，钱……那就是个数字。
可皇帝很显然等不及了。白糖捞的虽然多，但还不够多。羊毛捞的虽然多，但还不够多。煤炉及其配套生产捞的虽然多，但还不够多……
总之，不管你玻璃也好丝麻也罢，不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王土！
老张是清楚这一点的，长孙无忌这种在封建帝国时代中叱咤风云的天王，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凡是想着做圣君的皇帝，他们想的圣君，统统是读作圣君写作独夫……
“长孙公……”
长孙无忌老伯伯救我！我和你家长孙大郎关系可好了！
一看张德那鹌鹑一样的眼神，长孙无忌不由得心软了……这怎么可能呢？老阴货虽然没有把张德的软弱当真，却也有点内心小爽，实在是这只小狐狸油盐不进。高官厚禄对张德来说就是个屁啊，和小霸王学习机比起来，高官厚禄算个迪奥。
要不是时代的限制导致了技术的落后，作为一条伪劣产品的工科狗，连交配对象都可以省了。一双麒麟臂包打天下！
“此事，皇帝还不曾下决心。”长孙无忌目光深沉，“大郎入宫见过他姑母，丽娘婚事，多是他姑母操持。只是，之前徐孝德捷足先登，丽娘有些心冷，这才暂罢。不过去岁至今，你可知道东关窑场的瓷器，交由东宫专卖，获利几何？”
大风大雪没让张德感觉冰冷，只长孙无忌突然的这句话，让老张哆嗦了一下。
失策，失策了！
当初手贱，只是觉得算是个补偿，只是没想到此时的瓷器对于胡商来说，是比玻璃制品还要凶残的玩意儿。
更要命的是，他没计算过东关窑场的获利。
而皇后因为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加上还有“兄妹友爱”的光环加持，东宫原本就具有的专卖榷场，如今是可以直接对外出口瓷器的！
东关窑场的产量是如此的低，一开始都还只是给太上皇烧一些裸体女人的瓷板。可单位时间产量低不怕啊，时间拉长就行了。
更蛋疼的是，因为难产，反而精贵，加上皇族血统的加持，对胡商们来说，让他们在西市直播剁迪奥都没问题。
至于皇族体面这种事情……长孙皇后会承认那些拿出去专卖的瓷器是皇族用品？开什么玩笑。
而根据老张对长孙皇后的智力以及利害判断，长孙无垢为了老公能自己一套华服穿十年面不改色，当然期间后宫中的其余弱鸡们直接被皇后的光环碾死，这是另外一件事情。
啪。
张德手掌拍了一下额头：“失策，失策……”
“所以，如今若想从皇帝皇后那里着手，几无成算。”长孙无忌精芒大盛，“皇后所亲女子，适婚者止丽娘一人。余者，皆不足为虑。故而丽娘若不愿下嫁，还能拖延一二年。但有一二年光景，若能说得丽娘干一件大事，小子脱困矣。”
说动李丽志不嫁给自己，估计很难，没办法，自己太优秀，公主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再说了，现在尚公主各方压力都很大，李皇帝那边琢磨的，无非是老张现在是“忠义社”的扛把子，这要是入赘进了皇家，“忠义社”虽然不会土崩瓦解，但也绝对会分解成几个不同的利益集团，而且这个速度极快，快到连产业切割都来不及。
再一个，自己上了李董的妹妹，这要是被在山东带孩子的败家娘们儿知道自己要娶她侄女，抓狂自爆不一定，但一个弄不好，老张就要一波带走死全家，风险非常大。
想到这里，张德冷汗又滴了下来，为了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深深地惭愧。但是工科狗转念一想：老子怕个迪奥，眼下这不是屁事儿没有么。
“让表妹……不是，让公主不嫁，倒是不难。只是，长孙公为何又说公主要干一件大事呢？”
张德一脸的不解。
刚才你说表妹了吧！你特么刚才说表妹了吧！
老公爵总觉得这条江东土鳖有大问题，不过这不重要，为了长孙家的幸福未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判的。
于是老阴货瞄了一下前后左右，然后低声道：“若宫中有大事，公主不拘是浮屠寺庙抑或道观，祈福念经……又是一段佳话。”
张德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它们在悲鸣在抽搐在哀嚎。
太嫩了，真的是太嫩了，自己实在是太嫩了。自己还做不到这么不要脸以及狼心狗肺，然而眼前的这个老家伙，已经可以做到卖妹妹无动于衷的同时，卖外甥女更是非常的熟练。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你到底练习过多少次啊，明明是……真想打死他啊。
皇后的身体健康，特么的也能成为砝码，这老阴货晚生了一百年，他要是投胎早一点，哪有南北朝这破事儿？南北朝就是吃人的畜生太多，不要脸的王八蛋太多。像老阴货这种不要脸的吃人王八蛋，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丽娘毕竟为帝后所亲，若外出祈福，定得允许。”顿了顿，长孙无忌见张德一脸的懵逼，眉头微挑，“汝缘何这等神色？”
“呃……在下只是佩服长孙公的思虑，竟是这般长远，情不自禁感慨了一下。”
“汝不外是内心咒骂老夫心狠罢了。”长孙无忌嘲讽地看了一眼张德，“小儿幼稚太甚。”
太年轻，图森破，而且很幼稚。
“……”
老张顿时服了。
冷风又是一打，连长孙无忌都裹了裹大氅，然后继续道，“只需拖得这一二年光景，若是战事又起，工部亦或军器监，自要起复用你。记住，长安营造，汝属第一。天下器物，无所不通，汝非大唐宇文恺！”
这是老司机，不是，这是一个长者对张德的指点。像老张这样的工科狗，既然已经在高官厚禄上有了黑历史，皇帝已经觉得你这个小同志有点不老实，那么就必须从别的地方加强一下身份。
给自己贴个标签，自黑一下，绝对是一本万利。
那些傻逼腐儒不是说你是“匠人”之流吗？那些两朝旧勋不是说“奇技淫巧”吗？那就坐实这一点，十四岁十六岁的张操之，别人还当你是玩呢。但十八岁二十岁的梁丰县男或者工部某某监一把手，那就不一样，已经和寻常科举察举之流决然不同。
一个贵族可能造反成功，一个寒门可能造反成功，一个亭长可能造反成功，一个蛮夷豪帅可能入寇中原，但一个“匠人”……没有卵用。
老张顿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图样图森破”，而是自己运气好到逆天，若非工科狗的生活方式和唐人差别太大，再加上八年前来长安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气小郎君。
自己要是和柴令武或者程处弼那鸟样，肯定早就被李董拖出去喂狗了啊。
“小儿可记在心里？”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一看张德这傻逼的样子，他就想打死他。
“长孙公放心就是。”
“哼！”
“可是，长孙公。”张德突然也一脸肃穆，前后左右地看了看，这才道，“长孙公想过没有，某终究只是叔父的侄儿，而且是族侄。若依此干系，皇帝若是另择天家之女呢？”
“荒谬！”长孙无忌瞪了一眼张德，“老夫方才未曾言么？莫非皇帝还能让姊妹下嫁于……”
“李婉顺。”
“！”
长孙无忌的脖子就像是被强行掐住一样，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风雪愈大，长孙无忌却浑然不觉。那刀子一般的风雪打在脸上，却也感觉不到疼痛。
“建成次女……”
许多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不过长孙无忌并没有慌张，他眉头紧锁，拂须思索了一番，沉吟道：“你说的不错，着实有这个可能。以陛下心志，倘使决断此事，只怕又会是一段佳话。”
这当然是佳话，一窝死的就剩一个老婆和庶出女儿的李建成，本来就是李董的一个小黑点儿。但是，如果这个庶出的女儿嫁给了候补天王级大牛邹国公张公谨的侄儿，小黑点儿就能洗白一些。
而如果这个张公谨的侄儿还特别的有意思，是大唐的一只野生祥瑞，那么这个小黑点能进一步的洗白。
不仅能加持“厚待”的光环，还能把皇帝的器量，在史书上写上一笔。放在封建帝国的体制中，这是完美的。
然而对工科狗来说，这是苦逼到不能再苦逼的结局。
当初郑观音屡次三番想要借机和自己扯淡，自己都很机灵地挡回去，连宴会都是敷衍，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徐孝德这个保险，是聊胜于无的。
以李董那大小通杀的心态，不仅仅要让广大人民群众知道李建成的女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还要让广大人民群众知道，连功臣的侄儿，都能玩一玩天家血脉。这是何等的宽宏大量……
至于剩下的，套路和尚公主是一样的，前人怎么玩，李董作为无敌寂寞的大皇帝陛下，他玩的自然也不差，而且还更好。
“无妨！”
长孙无忌突然看着张德，“此事易尔。”
“计将安出？”
张德眼巴巴地看着长孙无忌，这老狐狸简直就是小叮当机器猫，口袋里什么坏水阴谋都有。
没有让张德失望，长孙无忌拂须傲然：“过几日，太原似有建成余孽活动……”
“……”
整条朱雀大街的智商都被你拉高了。
多么的到位，多么的舒服，多么的风轻云淡，多么的轻松……
“佩服，佩服……”
老张由衷的佩服，感慨万千道，“啊，这真是有了长孙公，那生活就很轻松了啊。”
“老夫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是、是……”
风雪突然小了一下，长孙无忌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突然道，“若张公谨将来得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之位，长孙氏需得西域各等专卖之物半成利。”

第八十章 半成利
各等专卖之物半成利，这是一个多也不多的胃口。说多，那是因为专卖之物，要么是大宗，要么是大宗中有极品的商品。
就比如说一样，盐。
除开吐蕃，基本上唐朝周围一圈的附庸都不能控制盐的大规模生产。而吐蕃情况还比较特殊，高原上的割据势力因为青海棱堡的此起彼伏，迟迟没办法统一。故而吐蕃对盐的需求量，还没有达到顶峰，它们手中的盐池，足够维持部族的统治。
但像突厥铁勒这种实力强劲的草原种族，他们的每一颗盐，都是经过盐池奴工辛苦劳作之后的结晶。然而同样的，这每一颗盐，都需要他们用牛羊马骡骆驼来换。
尉迟恭能够在塞北大肆修建巨型乌堡，其中之一就是能够将中央配机的盐，集中在安北大都护的行在中心。
要么从尉迟老魔头手中拿到好处，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跪地求饶，二是打服他。
对唐朝内部的腐儒们而言，老魔头显然就是在欺负弱小。
然而如果这群弱鸡腐儒当真敢去诘问尉迟日天一声“欺负弱小有快感吗？”，张德可以保证，老魔头的回答一定铿锵有力。
“欺负弱小有快感吗？欺负弱小当然有快感啦！”
然后么……就没有然后了。
唐朝此时的影响力，还没有达到和汉朝相提并论的地步。哪怕李董再怎么自认狂霸酷拽叼，现实就是河西走廊之外，横刀还见过血。
当然了，不论是吐谷浑还是西突厥，都很清楚，唐人的横刀，很快就要西出阳关无故人了。
拿下西域，必然就是效仿强汉，这是李董的野心，也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这么说，李董之前不管干了多少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只这么一条，就可以一笔勾销。
再往后，再往后不管哪个神经病上台做皇帝，还是说唐朝亡了新朝建立，提到李董开创的这个时代，必须得和强汉相提并论。从此以后，汉唐并举。
这些脑内暗爽，以李董的雄性荷尔蒙分泌程度，必然是时常有的。那么可以预见，经略西域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长孙无忌盯上的，是几年以后的收益。这几年的过渡期，就是长孙无忌在脱离政府权力之后，寻找政治代理人或者代言人的时期。
像张公谨这种屁股已经坐在李唐皇室那里的人，长孙无忌投资起来毫无压力。如今的政府行政权力的执行权，就在房谋杜断二人手中，其中一人不死，长孙无忌就没办法按照李董《威凤赋》写的那样东山再起。
这真是微妙的感觉。
对老阴货来说，张公谨和尉迟恭是不同的，更重要的是，尉迟氏的子弟，哪怕放在长安，都是二流。较之程知节的几个儿子，根本没法比。而不管是尉迟氏还是程氏，和张公谨都有渊源。
倘若真的拿下西域，推张公谨一个西域都护府大都护，又有何妨？
再者，从儿子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张德和他的小伙伴们，在铺货的能力上，已经把控了源头—渠道—终端的全部关节。西域专卖可以披上太子东宫的马甲，名头可以从皇后那里借，这些都是次要的，但半成利对张德和朝廷来说，都可以接受。
讲白了，就是仗着国舅的身份不要脸，任由张德的“忠义社”和李世民的朝廷撕逼去。其中“忠义社”和朝廷混杂了多少家族多少人脉，那是他们的事情，和他长孙无忌没有半个开元通宝的干系。
然后这半成利，说多又不多，就在于操作。还是拿盐举例，如果要卡死西域诸城，那么一年赚出五十年利润都可能；但要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么西域哪个地方没盐池？
同样的，瓷器也是如此。如果贴上皇室专用标签，能买一万贯一个花瓶，东关窑场的普通货十贯一个花瓶卖一千个也并没有什么难度。于是这里面就有了调控的余地，这又是朝廷和“忠义社”之间的博弈，其中朝廷官僚和“忠义社”勋贵之间会有多少讨价还价，长孙无忌根本懒得去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有一样，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张公谨能活着坐在西域都护府大都护这个位子上。如果没有这个大前提，一切都是脑部，什么西域专卖，或许都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那时候，别说长孙无忌，李世民都死成什么鬼样子了？
西域都护府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长孙无忌从长孙冲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他推断，华润号这个体系，甚至是王孝通在石城钢铁厂的设计，有一样东西是需要大量消耗，而大唐却难以生产跟上的。
那就是……人。
仅仅是毛纺业丝绸业这种轻纺，光苏州一地，不出意外新式缫丝厂扩充之后，就需要高达二十万人以上的织工。然而问题是，苏州当地此刻连二十万成年女性都难以凑出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劳动力资源？
于是三大船队除开探险之外，更多时候就是贸易，大量的贸易。而其中一项就是新罗婢、倭女的发卖。
同样的，多年之前，还在谋划上台的长孙无忌和张德马车问答之前，就已经发现，大河工坊对劳力的需求，就是个无底洞。河东河套不管有多少劳力，突厥铁勒不管有多少俘虏，都能轻易地吞下去，然后消化的一干二净。
这是比“教化”还要迅猛还要高效还要恐怖的一种模式，一种让“蛮夷”绝对消亡的模式。
长孙无忌的智力让他能够观察到这些普通人不会观察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即便是一千多年以后，也是这样的充满了力量，它强大到可以在不可阻挡的齿轮组发电机作用下，产品的生产线销售线上，不会讲种族民族家园，只有阶级！
而对张德这条伪劣工科狗来说，这一切正是他需要的，不管是小资产者还是权贵资本家，在他们眼中，不论是唐朝的大河工坊奴工，还是一千五百年后某个高科公司的工程师，他们是一样的。
张德深有体会，但是，张德依然需要。
所以，张德对于消耗品的普通劳力，他也渴求着，区区百万量级的契丹高句丽新罗百济，根本不够看，完全不够看。哪怕是把所有室韦人倭人乃至突厥人铁勒人室韦人全部填进去，也依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
长孙无忌拿出了交易清单，想要拿到西域或者西域以西以南的人口，就需要有人给张德背书，而张德信得过的天王和候补天王，无非就是张公谨。
太敏锐了，真的是太敏锐了。
张德感慨着长孙无忌的智力，他可以在社会体制或者其他什么千年差距见识上拿长孙无忌当野生的猩猩看待，然而这种纯粹的趋利避害智力本能，他只能叹为观止。
半成利，和波斯、天竺以及西突厥丰富的人口比起来，根本不值一哂。然而和长孙无忌交易，本身就充满了风险。更何况，西域得手与否，谁上台坐庄，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张德可以预见乃至干涉的。
这是不同平台上玩家的区别。

第八十一章 张德赠书
留给张德一个潇洒的背影，长孙无忌骑着青海骢，扬长而去。
等老阴货走远了之后，老张这才从马背上跳下来，然后赶紧用地上干净的雪渣往脸上摸了一把。
“呼……冷静！冷静！”
工科狗最单纯了，你个老王八蛋一诱惑，老子还能把持得住？张德自己的脑洞开的飞起，本来正在脑内YY张叔叔坐在西域都护府乃至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宝座上，然后自己吃完东家吃西家吃完原告吃被告……各种爽各种给力各种无法无天。
那么，问题来了，张叔叔有那么容易爬上这个宝座吗？
老阴货的确很牛叉，甚至可以说牛叉不解释。不经，四大天王之首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一只做过吏部尚书外加尚书省扛把子的皇帝大舅哥。
国舅能文能武不算什么，关键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就有点厉害了。
可是，正因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所以这种超级高手推举出来的张叔叔，难道不会被人诟病，乃至被皇帝那个杀哥宰弟且为乐的一代雄主给盯死吗？
要知道，张叔叔还是驸马！他老婆不是李世民的女儿，是李世民的姐姐！
风雪之中，老张冷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太聪明了，拿捏到了他的痛点。甚至连他自己琢磨过的一系列流程，都摸到了脉络。
是的，作为一条工科狗，本能地要改造点什么。如果改造不了周围，那就改造自己。但如果想要小霸王学习机，就得改造社会，改造世界，改造生产力，改造生产关系。
冷静下来的工科狗突然反应过来：“我真是日了狗了，老子要的是魂斗罗水下八关通关，又不是数钱数到手抽筋。中了这老货的邪了。”
持续冷静的张德此时有些索然无味，他相信长孙无忌有那个能力，能够在暗流涌动之中，通过长孙氏的人脉权力，然后让张公谨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这其中的风险，高的惊人。
尽管很有诱惑力，然而老张打算不像一条狗一样看到骨头就摇尾巴，并且撒欢地吐舌头。
他要冷静，冷静地面对这些诱惑。
作为一条见多识广并且麒麟臂成就满级的工科狗，区区封建帝国的风花雪月高官厚禄，分明就是浮云……
这些东西，任你千娇百媚还是醉生梦死，都比不上马里奥最后干死库巴救出公主，也及不上魂斗罗最后消灭睡梦人基地。
他是工科狗，他骄傲。
长孙无忌的半成利，他想要，可以，他答应了。然而怎么拿到，不是他张某人说了算，他长孙无忌使多少力，就有多少成果。
“哥哥。”
一个声音响起，张德愣了一下，看到须绒上沾上雪花的李奉诫，“恁大的风雪，你作死跟来干甚？”
“邹国公于大人有回护情谊，小弟自当前来。”
李奉诫略带憨直地笑了笑，“哥哥方才想甚么？”
“噢，想……上马，边走边说吧。”翻身上马，张德从黑风骝北上解下一壶白酒，扔给了李奉诫。他酒量大，喝这个完全没反应，张德就不行，浅的很。
饮了一口，李奉诫哈了一口雾气：“哥哥想甚么了？”
“方才我在想……”张德胸腹之间千言万语，此刻却戛然而止。他忽地又愣了一下：怎么说起呢？
是啊，怎么说起呢？
整个唐朝，一个能聊天的都没有。
聊一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聊一聊资产阶级革命还是无产阶级革命？聊一聊工业化还是一次二次工业革命？聊一聊煤钢工业体对社会的发展作用还是聊一聊工农业剪刀差或者初级工业对农业的剥削？还是说聊一聊农民天然就是工人的盟友？
这些真实同时又空洞的话题，是不能聊的。
一条在唐朝的工科狗，融入封建帝国是肯定不会融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融入的。又不会苟且偷生的样子，只能和熊孩子小伙伴们玩耍，“忠义社”的小白们说话好玩又风趣，超喜欢在里面装逼的……
“大郎觉得华润商号大河工坊……”顿了顿，张德像是硬生生转换过来，“那些工人，较之农户，如何？”
“惨苦可怜，间或幸甚。”
李奉诫眼眸较之张德，坚定的多，热烈的多，这少年看着张德，充满着信任，充满着前所未有的认可。这是自信，李奉诫对张德的自信，然而李奉诫不知道的是，张德对自己都没有多少自信。
“何谓惨苦可怜，何谓幸甚？”
“劳作如牛马，昼夜如犬豚，病则多伤，伤则多死，是谓惨苦可怜。”李奉诫又喝了一口白酒，“然则……不拘工器运作，如龙门如滑轮如织机如并线，较之农夫，多一技在身。再者，工坊之内，男工一日工钱，抵农户三日之劳，五日之作。两代辛劳，父子并力，胜农户父子多矣。是为……幸甚。”
“此间事业，这等事体，当如何评说？”
张德看着远处，那“圣君风雪迎贤臣”，越发地寡淡起来，怕是拍成了票房几百亿的电影，他也觉得无趣，十分的无趣。
这终究，只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故事，哪有甚么工科狗，哪有甚么泥腿子。
“哥哥怎么这般说起？”李奉诫有些傲然，然后笑道，“此间事业，大事业！这等事体，大功德！”
被李奉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张德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哈哈一笑：“虎父无犬子，大郎胸中有山河啊。”
“奈何胸中无江郎笔相如墨。”李奉诫说得兴起，痛快地喝了一口，“不过，跟着哥哥做事，便也觉得，不会作诗也无妨。”
张德嘿嘿一笑，笑的有些猥琐贱格，却又潇洒了许多。
“国公府里有幅字，送你两句。”
听得张德这般说，李奉诫擦了擦融化了雪花的嘴角酒水，“哥哥说罢，小弟听着。”
张德正要说，想了想，抽出佩剑，在雪地上划出两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第八十二章 论禽畜
马蹄踩过笔划，兄弟二人各骑良驹，竟是游街观花一般的随性惬意。
“今年河北家禽养殖，死了一半还有得多，不过总体下来，还是赚的。”无棣河的疏浚，以及灌溉渠的修建，沧州地面终于有点后世的气息，当然，仅仅是乡村的气息。
前线对肉类的需求是无底洞，放贞观三年之前，其实唐人正经想要当兵的，除开将门行伍之后，多半是没出路的厮杀汉。
但往后的唐人用兵，多在草原，且节节胜利。又伴随着张公谨出任漠南，各道支持不说，又有朝廷六部堂力推，还不必说军方的干系，皇帝的个人野心。张德也是在这个时节，让华润号体系得到了长足发展。
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石城钢铁厂是妥协的产物，也算是迂回的产物。沧州刺史薛大鼎对他的支持，是来源于张德对沧州的反哺，而沧州上下，自薛大鼎这个一把手开始往下，不论是县令还是贩夫走卒，都能享受到好处。
同时，定襄军屡次作战，河北道调拨粮秣，华润号体系发挥了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让辽西辽东作战的唐军，在伙食上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提高。
不是尉迟恭在漠北的那点排排坐分果果，而是实打实的咬一口肉满嘴流油。沧州一地，虽然遭了几次鸡瘟，但还是供养了以万斤为批次的多批次熏鸡等家禽肉类。同时各色禽蛋，能够保证定襄军在前线作战中，能够每日每人战兵鸡子三枚以上。其余鸭卵鹅蛋，腌渍之后，更是属于军官强兵的特供。
除开这些，按照一斤猪肉出半斤腊肉计算，光封包装箱的腊肉，定襄军出大洛泊进击契丹，就调拨了十五万斤腊肉。
整个河北道，上层只是震惊于这种恐怖的产能，虽然这种产能和工业化养殖业比起来，连零头都没有，可是仅仅这种集中管理的农产品包销包产，就已经足够将守着一二百亩永业田的小农吊起来打。
哪怕补上露田的加税加赋，依然是数倍的利润。薛大鼎协同华润号的独裁，除开堵住军方的嘴，更是冲河北道地方豪强秀肌肉。至于那些耕读世家，如何缠斗，不是张德一个人的事情。
对河北道和边关的底层汉胡百姓而言，吃肉是直接和当兵划等号的。唐军对战兵的要求极高，此刻如果把各统军府及部族战兵算上，名义上的唐军，是超过百万的。然而这种百万大军，毫无意义，只是数字。
所以，真正能够让蛮族恐惧，让世家蛰伏的力量，是此刻信心拔升到巅峰的二十万正兵。
但这二十万，依然不全是战必胜的精锐，只能说是可以拿出来就打。
以凉州为例，如果要像定襄军一样供给，只怕一年就彻底被拖垮，李大亮再怎么文武双全，他也不会法术，不能从黄土沙子中变出肉类禽蛋乃至窖藏的菘菜。
仅仅是捆扎的大白菜，如今整个大唐还没有推广开来，仅仅是张德背后华润号体系能够影响到的农业生产地方，才能推广这种增产高产的农业技术。
至于窖藏……关中老农，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今年的冬天，河北道乃至辽东，唐军在茫茫大的风雪天中，军营的伙房，能够轻松地削上一斤腊肉，然后炖上几十斤肥厚爽口的大白菜。而其中，兴许还撒了一些登莱产的海盐……
“如今长安也多了不少劁猪匠，多是在河套学的技艺，郊县养殖豚犬的，倒是兴发了。”
李奉诫笑的开怀，“我跟大人说了这等事体，大人在凉州也养了一些沧州豚，大猪出栏能有三石。”
“三石太肥了吧。”
“凉州人肚里缺油水。”李奉诫说起这个，倒是有些精神，“大人说动白羌养猪，着实不易。白羌又拿了山猪给沧州豚配种，小猪好吃了不少，口味颇似水牛肉。”
“水牛肉不好吃。”
张德笑了笑。
“王镇将之妻莫氏，乃是羌女，六月凉州死了一批猪，是她帮忙去安抚羌人山寨的。镖局的镖师有几个留在凉州成了家。”
琐碎的事情，说起来其实也颇有意思。黑风骝嘀嗒嘀嗒踩着青石板，这大丰泉附近的景色，着实和繁华的长安有些不同，风雪之中，还能闻到暗香，大约是寒梅开了。
“家畜家禽，养的多死的多，但总的算下来，还是赚的多。不过凉州这等散户小门，终究成不了气候。”张德从李奉诫手里接过白酒，灌了一口，驱除了浑身的寒气，听到前头似乎有呼喝的动静，大约是“圣君风雪迎贤臣”的戏码已经上演了。
没有理会前面如何的感激涕淋亦或是体恤垂怜，张德和李奉诫，都在说着北地西部的禽畜。
“如今长安做媒，送的大雁都是华润号的大鹅。”李奉诫很是感慨，“只这一年，沧州鹅名声已是深入人心。”
沧州的鹅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不但没有饿死瘦死，反而个头比长安本地的鹅还要硕大，一嗓门吼出来，比打鸣的公鸡还要响亮。毛羽油亮不说，黑鹅壮硕白鹅整洁，卖相当真是好。
再比如沧州鸭卵，泥灰腌渍的，其实就是咸鸭蛋。别的地方不是没有咸鸭蛋，但沧州的咸鸭蛋，能保证出油，不但能保证出油，还能保证要多少有多少。甚至几次公主府宴客，拿出来的鸭卵，都是双黄蛋。
只是这等紧俏之物，也并非谁都能消费，一分价钱一分货，最要紧的是，这些紧俏之物是和征辽大军的军需挂钩的。
所以，普通人想要接触这等花费略多之物，除开家资颇丰略有余财之外，多半还是当兵。
而兵部采买这些物资，拿到朝廷定额授权之后，但凡是在北方做官的，多少都能从张德背后的华润号拿到额外的一份。军需采购的价钱顶天比平价高一点点，北方军需所属的将官只需要请个贴心人，转手就能将这额外的一份物资倒卖关洛。
倘使心黑一点的，除开前线不克扣，后方镇守部队扣下一些，别人又能说什么？
一来一往，这等将官转调兵部之后，跟华润号的关系不会变差只会加深。只是，华润号仿佛从未求兵部中下层官僚做过什么，于是仿佛后遗症也没有。
房乔加身黜置大使头衔，还有尚书左仆射的配置，但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查到。一是没哟必要，二是前线的的确确军需水平远高于唐军平均水平，哪怕是皇帝的左右屯营，也不过是每天能保证吃的肉是新鲜的，最后一点，“忠义社”中的勋贵子弟，他们的父辈，多办都是将门。
河北道每生产一条腊肉，每腌渍一颗鸭蛋，每提供一只肥鹅，这其中的投入，有他们的一份，这其中的产出，同样有他们的一份。
房乔不会自讨苦吃，更何况，军中山头本就不少，河北道征辽兵卒伙食军需水平远超别处，已经引起了强烈的不满；倘使房乔在“吃卡拿要”上点把火，大朝会上的十二卫大将军互殴，只怕也只是小场面，最后不说罢辍几人，洗一次牌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哥哥，陛下已经见到邹国公了。”
兄弟二人聊着聊着，迷眼的风雪终究渐淡，远远地，似乎看到了皇帝扶起了跪拜的张公谨，而不远处，将作少监阎立本，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
“阎少监又得佳作矣。”
张德手握缰绳，驻马远望说道。

第八十三章 推举
火盆松烟，烧不完的暗香；长安烟云，看不尽的帝王将相。
“郎君，今年……今年还是不回去？”
“不回去。”
听到小主人的回答，坦叔点点头，不再言语。他也不曾言语甚么，小主人比起老主人以及老太公，有想法的多。
不说老子不如儿子丧气话，张公义就是不如张德，只是这也不是得意洋洋的事体。坦叔只是觉得贞观八年过去的话，仿佛自家郎君又越发的不同。
“阿郎，怎地不想江南，不想苏州，不想江阴么？”
阿奴也越发的美丽，哪怕裹着软熟暖和的狐裘，修长的大腿便比阿史那银楚那多年锻炼的还要好看，这是怎么吃都吃不住赘肉来的大长腿。
而张德，就这么枕着阿奴的大长腿，任由婢女将自己兜囊中的开心果剥了出来，然后有些不情愿有些嘴馋地目送手捏塞到张德的嘴中。
“不想。”
老张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哔哔啵啵，竹子在火盆中烧着，发出了过年的声响。只要张德愿意，他可以让梁丰县男府立刻烟花四射，成为长安最美丽的场地。可惜，作为一条工科狗，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就这么守着年关，这大唐贞观八年的最后辰光。
不多时，听到了撞钟的声音，巷道中撒欢的孩童比去年多了不少。如今长安城西的破落户，也能刨食刨出三五块糖出来。
甜如蜜的刺激，是远在西海以西弗林国商人愿意拿出黄金白银来交易的东西。地中海的四周，除了蜂蜜，再难增添这等奇妙的口感。
长安的番僧多了，胡人也多了，他们好奇地看着，看着这变化超出他们想象的超级都市。倘使在西域，倘使在西海，倘使在弗林国的仆从臣属，长安这等的体量，也是一等一的大国。
然而长安是一座都城，帝国的心脏、大脑还有……胃。
“妾想去江南看看呢。”
阿奴撒着娇，她本来是不会撒娇的，不过如今却是会了。有时候是武媚娘教她，有时候是武媚娘的姐姐教她，有时候是武媚娘的母亲教她，有时候是太皇的薛婕妤亲自提醒……
梁丰县男张操之，几乎都要被人怀疑是和太子有不清不楚的干系。像他这般的年纪，不说是三五成群的妻妾，不说是五六七八的外室，平康坊中或多或少的相好，总得有个正妻坐守。
然而梁丰县男张操之，他的正牌老婆还没有过门，而且还是个幼女。
“江南啊。”
老张睁开了眼睛，“江南比长安多一些水，多一些雨，多一些船，便是没什么了。人要少一些，不怎么热闹，阿奴你这么怕一个人，肯定不喜欢。”
阿奴没再说话，就听到撞钟的声音又响了，张德懒得理会是哪个坊里的寺庙还是道观，就听得外头来人叫门，好一会儿，吆五喝六的“忠义社”成员就过来邀着去吃酒。
今天皇帝请客，宅家里过年的不多。
“哥哥，怎么不去公主府？”
尉迟环长高了不少，眼睛有神的很，手中拎着一串糖渍山里红，嘴里还含混着果肉，倘若在别家，他老子一定会一边骂他失礼一边抽他。
“不想动。”
“哥哥，开年出去做事的话，捎上我成么？”
如今张大安小朋友是务本坊的老大，然而几年之前，这还只是一个为了几吊铜钱哭的眼泪婆娑的熊孩子。
“操之。”
张德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旋即大喜，“甚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城门没开，吊上来的。”
屈突诠黑了许多，饱经风霜的模样。他和长安的青皮已经是不一样了，皇帝会不会赏赐他什么不知道，但屈突诠觉得自己在沧州转运码头当差绝对是长了见识。长安旧年的玩耍，每每想起，便觉得是那般的可笑。
“季修兄还在城外，准备在客舍中住一晚。”
“我这就出城去。”
“不急不急，季修兄正要休息，累坏了。这阵子河南道寻他的人多不胜数，如今徐州那边更是托他的关系，着实生发了不少。”
崔氏的门第，当真是大的惊人。
喧闹了一番，张德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们不去吃天家的饭食，跑我这里来作甚？”
“都在守岁，正准备寻个地方耍钱。又想到哥哥这里地方大，人又不多，这便过来了。”
“被御史知道了，小心被骂。”
哄笑了一阵，这便有护院清了场地，新罗婢忙不迭地点燃了灯烛，玻璃灯罩扣上，整个厅堂瞬间亮了起来。
接着火塘的炭火重新生起，整个屋子暖和极了。这光景又从平康坊找来了弹唱的优伶，耍钱高兴的，当机就打赏了十贯八贯。还有爽快豪阔的，包了来年数月的出场，更是让优伶们娇笑连连。
又是一会儿的撞钟，也不知道那里先听到了爆竹哔哔啵啵的声响，这一刻，坊市之内的社火就像是长龙像是太阳，燃烧的熊熊烈烈。
祖先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两百年前三百年前五百年前一千年前……都是这样点燃社火，然后庆祝一年的结余，期盼来年的丰收。
“哥哥怎么不玩耍一会儿？”
李奉诫在那里吃着饺子，灶台送来了不少肉圆，里面玩耍的小伙伴们一边吃一边耍钱。麻将不去说它，便是飞行器都能当赌具，抑或是推一会儿牌九，还是甚么摇骰子，呼喝起来，比甚么都要热闹。
“甚么时候不好耍它，兄弟们且快活去，我是喜欢清静一些的。”
兄弟二人热了一壶黄酒，旁边放着一盘油炸蚕豆，一盘盐竹笋，一盘三味豆皮，还有几个肉菜，不外是辣鸡腿、火腿还有牛肉。
“哥哥请。”
“请。”
对饮一杯，黄酒温热，暖洋洋的，半晌，张德道：“程知节已经上奏了，举荐我出任工部。”
“哥哥要辞一下？”
“不，我准备接下这个差事。”
顿了顿，张德眼眸闪烁，“毕竟，还推举我去兵部。”

第八十四章 不会这么做
“兵部！”
李奉诫猛地从团凳上站了起来，酒盅磕碰了一下，洒了一地的酒水。
“嗳，坐。”
不紧不慢地横看了他一眼，张德安慰道：“莫要惊慌，程知节举荐我出任工部四司之一员外郎，检校工部员外郎，协理水部。”
“工部四司，哥哥竟要参议二司？”李奉诫又是眉头紧锁，“如此一来，岂不是占了两个位子？”
“哪有甚么两个位子，一个位子，两份差事罢了。”
张德随意道，“以我在军器监中履历，皇帝自不会回绝，况且杜公在朝，又有长孙公考察，自是无人敢放肆。不过，正所谓不能棒杀便要捧杀。温老儿言荆襄獠人不服王化，统军府扩军在即，当强其军器。”
滋……
呷了一口黄酒，张德嗤笑一声：“这老儿，不愧是体面绅士，杀人不见血啊。”
“我等在荆襄欲兴百工乃至百业，此事，社中知晓根底者不多。温彦博想必也预见不到哥哥的谋划，想必是有所思量，这才试探。”
成长起来的李奉诫，虽说未必和李大亮那般成熟，却也脑子不是愚钝的，一个念头转过来，立刻缓缓地坐回了凳子，然后手掌直接抹去桌上的酒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总计是要给太原老巢谋些好处。”
“所谓士族，不外如是。”
张德一手持着酒杯，手肘支在膝盖上，转着酒杯嘲讽道，“勋贵子弟中，善工器者止我一人。哪怕阎氏，于大河工坊，于保利营造，不值一哂。温老儿举我以军器监造摄入荆襄统军府，便是想要瞧一瞧，‘忠义社’在贞观九年，到底要玩些什么。”
“哥哥，这差事，回绝就是了。”
“不。”
张德摇摇头，“大郎有所不知，皇帝迎回定襄军将佐之后，摆宴功臣。叔父回转和我说起一事，皇帝要扩军，首先是内府，玄武门再设二营，纳入‘飞骑’，二军为左右龙武军。成军之后，改名‘万骑’。”
“内府卫兵，乃是拱卫京师之用，和荆襄无关啊。”
李奉诫有些诧异。
“除开龙武军，还有四军，暂无名号。”张德有些狐疑道，“东海之事你是知道，江南世家及山东士族获利颇丰，此事瞒不住。所以，我猜测，皇帝欲在定襄一带新设四军，归属水师。调往洛阳的张亮，已经重返长安，二月便会上朝。”
听到张德的话，李奉诫更是诧异，“哥哥，你的意思是？”
“这新设四军，不出意外，是皇帝想要染指海贸手笔。”张德目光深邃，“我们这位皇帝，是真的想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五姓七望在中原阳奉阴违尚且难平其心，更何况有类‘草莽’的海贸商贾？”
“可是哥哥，朝廷战船老旧，新式大船皆在几家手中，非保利营造大匠不能督造。一艘‘八年造’大船，需人工万人以上，大匠二人，王学匠师二十余人，大工二百余人，小工千余人。实话讲，朝廷便是凑出这等人力，已是吃力非凡，没有三五十万贯，是凑不出这等人力。”
“八年造”大船，其实就是贞观七年定型建造，贞观八年下水的大帆船，目前只有三大船队之一的“东风”船队在用，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在探险活动中能够出动足够的武装力量镇压土著反抗。
至于“王学匠师”，指的就是学习王孝通一脉应用数学的初级工程师或者说初级技工。这些人已经能够绘制图纸，并且按照“王学”标尺来建造常用工具。王孝通老爷子之所以在石城钢铁厂迟迟不退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工教学，能够快速地给沧州提供优秀的船工和帆船建造师。
然而这些人才，在朝廷是比较尴尬的，至少他们绝对拿不到主导权，更别说人事权。即便是张德在军器监时期，他也只是可以拿佐官名额去交易，更底层的人事安排，基本上就是说了别人也当没听到。
“朝廷可以等。”
张德当然比谁都清楚朝廷对“王学”的迟钝，不像商贾，他们虽然没有文化，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高买低卖走南闯北就赚了这个钱，但是他们能很快地反应过来什么能够迅速赚钱或者加强赚钱效率。
凡是反应不过来的商人，当然已经被淘汰了。
“等？”
“如今‘王学’子弟，赤子之心也好，社中薪水供奉丰厚也罢，总计是没那么容易专门跑去工部诸司下面任劳任怨做牛做马。但是，朝廷只要等到时机成熟，比如‘王学’子弟愈多，社中竞争激烈，总有远走之人。此时，若朝廷拿出官位委任呢。”
当官，终归是最要紧的。
当了官，什么资源什么权力什么地位都有了。这不是普通豪门子弟组成的会社下属匠人可以比拟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朝廷只要能狠心，要多少想要翻身的匠人都会有。
但这又涉及到一个问题，如果朝廷想要这些人才，势必会让“忠义社”一方减少人才，当然未来可能人才大增，就没了这个危害，可是终究会让“忠义社”减少收益。于是最直接的利益分配问题，“忠义社”中勋贵极多，尤其是贞观新贵，多的惊人。
这些家族，怎么可能眼睁睁地割自己的肉，去喂饱皇帝呢？
第一代新贵或许会同意，比如尉迟恭，比如李思摩，比如程知节……
但如果换成了尉迟环、李毅、程处弼……这就是两回事情。
“朝廷不会的。”
李奉诫摇摇头，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之所以李奉诫会这样直截了当地下结论，那是因为，于朝廷中的士大夫而言，哪怕是马周那样的寒门，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马周至少是属于“门”。寒门，也是有门第的。
但是，让黔首泥腿子读了点书，学了点知识，就堂而皇之地和诸公一起上下班，一起山呼万岁，太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王侯将相原本有好多“种”。
“所以，这就是为兄准备接下温老儿这一击捧杀的缘故。”
张德笑了笑，看着李奉诫，“为兄要保证，朝廷不会这么做。”
言罢，拿起酒杯，看着一脸呆滞的李奉诫，啪的一下，酒杯碰出来些许酒水，张德一饮而尽。

第八十五章 田好牛累
贞观九年到了，新年新气象，于是张德找来两个女仆，玩了半个月。白洁和郑琬里外勤快了半年多，然后找来巢氏大夫号了一下脉，屁动静也没有，很是让旁边吃开心果围观的薛招奴嘲笑了一番。
“关东狐媚子，不争气的肚子。”
包子脸拉仇恨稳稳的，妥妥的，专门给包子脸提供大量阿月浑子的武氏姐妹给了她三十二个赞。
十九岁的张德越发健硕高壮，和小时候萌萌哒的模样相去甚远。坦叔顿时觉得小主人的画风和他爸爸是不一样的，倒是和小主人的曾祖很像。
到了国公府，门子得了一块银饼子，等张德入内之后，这才一窝蜂的护院过来和门子分红。一块银饼子，五十贯总归有的。再说了，硬通货！
正月比较太平，基本没什么公事，老张拜门之后，却见几个女婢过来，红着脸说让郎君久等一会儿。
张德顿时虎躯一震：我擦，久等一会儿？从来都是说稍等一会儿的好伐？
“不知叔父……”
“国公与公主殿下说些话……”
婢女新来的，脸皮很薄的样子，老张顿时一张脸表情反复了几十回。
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叔叔这是要操他个爽啊。
盏茶功夫，不见人来，张德喝水都有些饱了。看了看门外映雪阳光，这日头快到中午，难不成等老子留饭？
足足又等了一个钟头，为什么知道？因为国公府的水钟敲了两回。
我真是日了个狗了。
此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忐忑：叔叔这是要被榨干的样子啊。
府内厨娘已经吩咐了人过来询问口味，张德点了一只烧鸡，还有竹笋炒咸菜，干炒雪里蕻，这便继续干坐着等。
许久之后，就听得后廊传来虚弱的声音：“大郎还在？”
“回国公，还在候着。”
“唉……”张公谨长叹一口气，“大郎是个厚道人啊。”
“……”
一听张叔叔这声音，一把辛酸泪的样子。
美髯飘逸的张公谨因为长得帅，一直是长安妇女同胞的首席意淫对象，大概就是“欧巴大力操我不要停”然后“操到怀孕不用欧巴负责”的程度。
总之，张叔叔在某年某月的“车震门”事件后，很是抑郁了一阵子。当然了，“车震门”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历史上那么多大人物，特么不都是爹妈野合诞生的么？区区“车震”，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张叔叔牛逼的地方在于，他震的是公主；更牛逼的地方在于，这个公主是李董的姐姐；非常牛逼的地方在于，震完之后还被皇帝骂了一顿，闹的满朝文武佩服不已。
李蔻长得美丽端庄又能打，基本上平康坊女子做不到的体力活动，李蔻表示这都是小菜。所以，当年新婚燕尔的张叔叔，在房事上，是非常高兴的，捡到宝了。
可惜，有句成语说得好——田好牛累。
比城北徐公帅三倍的张叔叔，大部分时候看自己的小妾，已经彻底是个贤者，毫无亵渎之心……
尽管琅琊公主还专门给老公找了十几位美妾，然而“车震门”之后的张公谨夫妇，绝对是模范夫妻。
连皇帝还专门给张叔叔批了四个字——伉俪情深。
张德一开始想不明白为啥皇帝赠字的时候，眼神那么的复杂，现如今一看张叔叔这等行伍大将，能让大贺窟哥跪下来舔脚的沙场猛士，居然需要健硕仆妇搀着。
老张深刻地明白了四个字的深意，两股战战，特么想出这个词的人，绝对的对生活观察细微，非常到位。
“操之啊……”
虚弱的张叔叔一脸的疲惫，“久等了。”
“叔父，来得匆忙，忘了把家中两棵华山老参带来。”老张一句话就说到了张公谨的心坎里，差点让张叔叔热泪盈眶。
“操之啊，老夫知道你过来想要问什么。”
我擦，自称老夫这么熟练，你到底练习过多少次啊。
张叔叔呷了一口茶，尽量平缓一下气息，这才带着颤音道：“温大临虽说推举你牵连南军，不过，这四军尚未有定论，旗号统属不明，宰辅之间依旧有争论。不过，工部下属四补司，你需用心。”
“叔父放心，必不负叔父所托。”
“大哥这几年放纵了些，将来承袭爵位非是长久，终要有官职体面。”
大哥说的是张大象，这几年和薛仁贵把平康坊彻底嫖了个底朝天，只要是看得过去的妹子，就没有不被这二人按在榻上啪啪啪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基本新贵子弟，多半如此。别说他们了，那些还未成年的亲王，不少也这个德性。
好在太皇和皇帝两人手头宽松，儿子们玩玩女人，这是证明种群能力的好事情。朝臣要是喷他们荒淫，皇帝一句话就能反杀：他们又非储君。
只要没出现强抢民女事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比如某某王，路过咸阳看到一浣纱女，觉得美的冒泡，不但鼓吹她是“渭水西施”，还跟浣纱女的爷娘商量了一下，两千贯，一口价。
浣纱女的爷娘顿时不干了，我自己的亲闺女，你两千贯钱就想买走？门儿也没有，好歹再加点儿。
于是两千五百贯的人口买卖事件，被朝臣拿到朝会上狂喷，喷到太上皇差点出来自杀以谢天下，这才作罢。
皇室尚且如此，新贵们管得住裤裆的子弟，真心不多。
张大象还算好的，至少在玩女人之余，还加强了文化知识的学习。总之，你不要拦着我泡妞，但你也不要拦着我学习。
所以，张大象和薛仁贵这对奇葩组合，是长安非常靓丽的风景线。一个英俊多金，又有才华，平康坊的妹子一看到他，立刻就湿了；一个潇洒豪迈，又有勇力，平康坊的老司机一看到他，立刻就一拥而上问候“仁贵兄，有啥秘方没？”。
一个外在条件好，一个内部本钱强，总之，风月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算是菩萨亲临，张大象和薛仁贵都能操给长安人民群众看。
“兄长外放，何必远离京畿。叔父，南国水土复杂，兄长舍近求远，万一有个闪失，叔父难以施以援手。”
“无妨的，薛礼得了武职，和大哥同去。”
“……”
你儿子连上班都要带上薛仁贵？有没有搞错？
一时间，老张脑子里不断地冒出“骗婚”“双向插头”“好基友”“一被子”等等词汇，好不容易才甩开脑袋里的奇怪词汇，老张这才小声道：“薛氏欲插手新设南军？莫非这般看好？”
“东海获利之丰厚，谁不眼红？”
张公谨一边纠结一边揉了揉太阳穴，“不外是给个镇将旅帅之流，总归是要分上一口吃的。”
老张琢磨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薛氏是跟张氏结盟了。
“既是水师统属，莫非还要演练操船之事？”
“不，皆是步卒，不事水战。”
一听这尿性，老张顿时风中凌乱，这特么是唐朝版海军陆战队？而且瞧眼下连番号都没有的样子，而且一上来就点了马润后娘养的属性？
我去……你们这帮大佬好会玩的样子啊。
“叔父，新设南军既无旗号，又先建制，不知朝廷如何称之？”
“兵部和水师协理统属，暂称新四军。”
噗——
老张刚准备喝口茶压压惊，结果满嘴的雀舌喷了一地。

第八十六章 一惊一乍
大帅锅张公谨显然不知道张德为什么一脸便秘也似的出了公爵府，待张德离开之后，红光满面脚步轻盈的公主殿下出来掩嘴埋怨道：“大郎也真是执拗的性子，越发的没眼力了……”
“蔻、蔻娘……”
张叔叔惶恐无比双腿发颤地看着贤妻，那眼神无比柔软，让痴女见了，定是要当场化作水一般。
“阿郎也是忘性，适才后厨做了大郎要吃的菜，这光景，却又不留人，你这长辈也是没甚道理。”
“是、是，蔻娘说的是，说的是，老夫这就叫他回来！”
“嗳，既是走了，又何必再扰了大郎。”李蔻一脸滋润，立在张公谨身后，素手虚按老公肩头，旋即揉捏起来，一边揉一边温柔道，“阿郎受累了，妾给阿郎去去乏。”
“不敢当，不敢当……”
张公谨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这公主不比别家，手上是有气力的。又擅使弓弩，劲力也不差寻常府兵，只这按摩的绝技，还是问巢氏老大夫取得经，哪里能差了。张都督是正经享受过皇族待遇的，全大唐也就太皇李渊有过这等福利。
不消片刻，张叔叔浑身舒爽，贤者时间仿佛顷刻就过了。眯着眼睛，赞叹道：“蔻娘这手法，着实去乏。为夫只觉得气力新生，神清气爽。”
“阿郎龙精虎猛，妾不过是锦上添花。”李蔻说的张公谨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正美滋滋，又接着听到李蔻柔声道，“夜里再行犒赏阿郎便是……”
刚刚端起茶碗的张公谨，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茶汤洒了些许，整张脸都白了。而给他揉捏肩膀松乏精神的琅琊公主殿下，则是一脸的浅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老张从张叔叔这里得了皇帝伙同他的小弟准备组建马润之后，当然没心思留下来吃饭，而是要赶紧忙活起来，开始安排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此时长安帮手不少，除开屈突诠之外，还有崔慎。两人都是行动力和嘴炮同样强大的狠角色，张德寻来二人，说起了皇帝和兵部的这个安排。
说完之后，屈突诠直接道：“不用多想，定是船货利润缘故。去年淮南光接收奴婢转卖，便已获利五十余万贯。沧州转运码头华润汇票，淮南豪门便寄存所获六成之多，约莫三十万贯上下。”
“渤海高氏已经投献皇帝。”
崔慎话不多，但直指核心问题。渤海豪门代表，就是高氏。而高氏现在却投献了皇帝，这就显而易见了。
其实高氏并非没有从征辽中获利，但那种获利，不过是前隋之前类似的获利。不外是朝廷采买，倒买倒卖。但像崔慎杜构那般，不仅抓住了海贸的重要关节处，并且还能从中谋取暴利，高氏没有抓住机会。
“说起高氏……”张德顿了顿，“高甑生寻了叔父门路，欲在今年独领一军以讨吐谷浑。”
“秦王府旧时情谊，只怕邹国公回绝不了。”
崔慎拂须轻声道。
张德点点头，然后稳崔慎，“季修兄，我的意思是，若能运作高氏子弟西征吐谷浑讨取功劳，能否换来许国公的支持？”
许国公就是高俭，之前王珪接他的班做了侍中，直接将高俭接近东宫的可能掐死。不过此事说来也是蹊跷，王珪之所以能顶了高俭成为侍中，是因为高俭被贬。但高俭被贬的原因，却是因为扣押了王珪的密奏……
说这里面没猫腻，狗都不信。
不过不管别人信不信，老张反正信了。他相信王珪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接下太子老师这神经病差事呢？李承乾这暖男，随时都可能被玩的脱线，然而王珪还是从皇帝那里接了单，表示使命必达。
“船坚兵利，便能纵横四海。朝廷不会不明白，皇帝不会不明白。”崔慎眼神很是肃然，“然则国朝之前，并无海贸暴利，何也？一则丝路驼队不绝，二则番邦几无特产入贡中国，三则彼时船小且慢，难敌风浪。”
张德点点头，崔慎接着道：“如今却是大为不同，丝路未开要开，又新增瓷器、白糖、毛料等奇货。番邦依旧贫弱，却非彼时蒙昧愚蠢。若扶桑，旧时倭奴邪马台女王，其民有类野兽，国中物产何等贫瘠，而此时，不过二年，船队开矿淘金，一月获利，几可等同武德六年税赋。”
顿了顿，接过张德的茶杯，崔慎饮了一口，“去岁高达国王子入贡，其船虽不如‘八年式’大船，却可比艨艟。细问得知，此船乃波斯造，能飘扬过海，可见其工匠民力不弱。如此一来，往来交易，仅白糖瓷器一项，海船一次西下，能得金银十余万贯，南天竺各土王王公财力之丰厚，我等已经知晓。”
连连点头的张德也是感慨道：“如今难处，便在这里。皇帝盯上了这等利润，只是无从下口。沿海失势门庭，只怕打的驱虎吞狼之意。”
“操之不必忧虑。”
崔慎摇摇头，一脸镇定，“此事非一家一人之责，此间获利之门宦，皆要出力。五姓七望做得的事情，我等又有何惧？”
“季修兄，实不相瞒……”张德想了想，沉声道，“我所虑，实不在海贸分润一事上。”
“噢？”
见张德这般说话，崔慎反倒是讶异了起来。他和张德联手，可以说在山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再过几年，崔慎可以保证，博陵崔氏《隋史》之后，就不会有他们半点事情。
“我有一事谋划，知其根底者，不过数人。”顿了顿，张德郑重道，“‘忠义社’中，唯李奉诫一人知晓。”
屈突诠猛地一惊，心中暗道：操之莫非涉嫌谋逆？
正想着，却听张德肃然道：“华润号及各工坊精工大匠南下一事，实为汉水之畔筑一新城。”
“什么？！”
屈突诠大叫，心道张操之果然是要谋反！
然而同样震惊的崔慎，却正色道：“操之只怕早有打算。”
“二哥莫要惊诧，此新城，并无城墙……”张德见屈突诠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看着崔慎，“不过，却比石城还要要紧。”
他也没有说实话，崔慎心中暗忖，大概是比石城钢铁厂还要规模大一些的产业，而屈突诠则是松了口气，心说张操之果然非同寻常，敢在天可汗的眼皮底下盖城。

第八十七章 求人办事
产业集群是追求利润的本能，这不因工科狗的意志而转变。而老张这条江南土狗，不过是打算人为地加速这件事情的诞生。
按照他的计划，在保障“忠义社”背后这些胃口大开恶狗们的口粮之后，这些家伙们就得拿出同等的支持。这是交易，也仅仅是交易。
“西郊大讲堂，我先观摩数日。”
送走屈突诠之后，崔慎留宿在了梁丰县男府。二人说起了教育权的事情，大抵上崔慎也无所谓张德要推行孔老夫子的那个念头。博陵崔氏败亡在崔季修看来，一钱不值，反正他父子一脉是不会败亡的。
“有教无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张德感慨道。
“操之又非名教中人，何来感慨？”
夜里灶间一直备着夜宵，有鸡米做的甜汤，放了银耳和枸杞，用冰糖熬炖的。吃了一盅，崔慎用略带佩服的眼神看着张德：“公之心胸，慎佩之。”
然而老张只是笑了笑，没回应什么。
讲真的，假使现如今是二十一世纪，老张这条土狗，当然不会理会什么“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种话，关他鸟事，他只想打副本顺便干死联盟猪。然而这是公元七世纪，这就很尴尬了。
正所谓人没有了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老张感觉自己最次也得是一条有梦想的咸鱼吧。
葡萄美酒夜光杯，金钱美人一大堆……这日子过起来太容易了，只要找巢氏子弟好好地给长孙皇后调理凤体，然后给李董续续命，顺便再尚了李丽志这个表妹公主，妥妥的有钱任性驸马爷啊。
然而工科狗就是这样的，矫情……给自己添堵。
于是在崔慎这个反人类变态关爱智障的眼神中，老张读出了很多东西，除了崔季修的确很佩服自己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样子，还有“你特么就是个傻逼”的深层涵义。
然而工科狗……它骄傲。
月末，张德拜访了潞国公府，侯文定人不在，老张也怕他。这货整个一脑残粉，神烦。
兵部扛把子侯君集一看张德就笑的眼睛眉毛都没了，门子通报之后，亲随早就在大厅布置好了雅座，然后把张德迎了进去。
没办法，贵客。
“贤侄，既是要来，提前说一声嘛。老夫也好略备酒菜，你我叔侄二人，也好叙叙旧。”
“……”
你特么逗我？你跟张叔叔当年龃龉辣么大，跟你叙叙旧？还有你这嘴脸实在是让人很为难啊，有钱就是爷的样子啊。
“侯公，今日前来，乃是有桩私事，还望侯公略施援手。”蒲团上，跪坐的张德微微挺身，双手一合，点头行礼。
“噢？”
这让侯君集很意外啊。
没办法不意外，实际上，张德自改元贞观如今，虽然声名遐迩，可实际上敛财做官，基本没求人。多是利益相合，畅快协作。正经求人，反正侯君集是没听说过。这当口，让豳州大混混虎躯一震，心说这小子是不是要给老夫弄难题？
他其实也挺郁闷的，本来是让儿子跟着张德厮混一下，捞点好处。结果自己那个剑术超群弓马娴熟的儿子，居然就成了张操之的脑残粉，如今不说在长安仗剑姓侠，宅家里等老子批评教育也是好的吧。
很可惜，侯文定这个张德的脑残粉，在河北学习先进的管理学知识，顺便跟随薛大鼎理政，还熟练掌握了无棣沟等灌溉渠的修建工作。
目前侯文定除开在沧州厮混，还顺便在石城钢铁厂协理修建工场至渤海码头的直道工程。
总之，儿子的发展方向，和豳州大混混想的不太一样。
想来想去，反正是张操之的错！
封建集权社会，作为国朝大公爵，领兵大将军，怎么可能对儿子的期望值低到只是一个包工头的地步？
然而张操之……顺利让脑残粉觉得包工头也是学习张德好榜样的途径。
很复杂的关系，而且没有逻辑。
不过老张早就习惯了，生活又不是小说，还讲什么逻辑，生活中的人和事物，是绝对不会和你讲道理讲逻辑的。
对张德心情极为复杂的豳州大混混，语调微微一挑，心中暗忖：这厮要是出难题，老夫就漫天要价；这厮要是小事一桩，老夫也要赚他一笔。
“嗳，贤侄这是说的甚么话。你我叔侄亲善，贤侄但有所求，老夫无所不应啊。”
“……”
所以说，流氓会武术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会文化。像豳州大混混这种人渣，居然能生出侯文定这么毫无腹黑贱格气质的清流子弟，这肯定是祖坟埋得好。
“贤侄怎么不说话？可是略有难处？不用担心，老夫虽非宰辅，亦是深得陛下看重，费上些许脸面，还是做得到的。”
“……”
老张总觉得这厮将来被李世民砍死，绝对是因为太贱了。
不过谁叫这混蛋发家致富全靠紧跟领导的脚步呢？眼下还是兵部扛把子，着实让人蛋疼。
于是老张拱手道：“侯公，此事倒也非德私事……”
刻意停顿了一下，张德瞄了一眼侯君集：“倒是事关程公之子，某之兄弟处弼。”
“嗯？”
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侯君集跟程咬金不对付是肯定的，当然程咬金的智力爆表，彻底碾压他，所以豳州大混混怎么都玩不过日天操地组合。
“程三郎？”
“不错。”
没有追问，侯君集拿起茶碗饮了一口茶，掩饰了自己的犹豫。这茶碗，是张德新窑厂所制，为贞观八年七月烧制，故而在碗底有烫印落款：贞观八年造。
咔。
茶碗放回了瓷碟上，侯君集收拾了心情，目光直视张德：“此事，程三郎家大人知道吗？”
没有问什么事，但张德找来他兵部一把手，肯定是事关军官人事调动。而程处弼现在在安北都护府，尉迟日天帐下当差，累积的人头军功，够杜构这个登莱水军老大混五年的。
如今的程处弼，早就不是当年长安市井之间厮混的问题儿童。他和张德同岁，又跟着在河套做过事情，归顺朝廷的草原铁勒人，如今改姓为薛的斛薛部，更是和他交情匪浅。
可以这么说，程处弼在漠北能够成为尉迟恭麾下年轻军官中的当红辣子鸡，跟他老子关系不大。
以尉迟恭的江湖地位，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一个贞观名臣的面子，凭他一拳几乎打瞎亲王眼睛然后屁事没有的圣眷，他有这个底气傲世群雄，连老阴货和军神的面子……扫了就是扫了，那算个屁。
程处弼能够站稳脚跟，除开本身武艺不差弓马娴熟之外，外部条件较之别人，好的简直老天也要嫉妒。
商贾过境基本安保，一般是找李思摩这种官方强人，或者找王祖贤这种退伍军官，而二者因为张德的关系，程处弼这里就是畅通无阻。并且有什么风吹草动组团抢劫的草原败类，程处弼很快就能知道，然后迅速出击，出击后迅速得胜，德胜后迅速砍脑袋腌渍好送漠北大都护官邸。
可以这么说，程处弼做别的事情可能不成，但在草原上，升官发财简直和吃饭一样简单。
然而正因为知道程处弼的行情，侯君集才清楚，张德这次过来，要是说要调动程三郎离开草原，他得罪的人，可不是什么弱鸡，而是正儿八经的日天操地组合。
尉迟恭是不喜欢有人调动自己麾下的强兵，程知节那边……做爹的，谁要是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这不得拼命啊。
所以，侯君集看张德的眼神很复杂：这小子是来找事的吧。

第八十八章 上钩
让豳州大混混出工出力，光嘴炮没用，给钱也未必有用。到了部堂级高官这个档次上，张德这种权贵子弟说话分量也就那样。跑官没问题啊，但跑官也得按照基本法。跑得飞快没用，还得跑得比谁都快。
侯君集这货跟张公谨撕扯多年，唯一能铁定胜过张公谨的，大概就是他儿子的剑法强的离谱。光横刀的八种起手式，作为老子，他是打不过儿子的。
沙场宿将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搂着薛仁贵跑去平康坊喝花酒的张大象。
所以，和张公谨一样，侯君集很在意自己的儿子。当然，和张公谨不同的是，侯君集比张公谨更期盼儿子的成长。
“侯公。”
一脸恳切的张德看上去很有诚意，虽说没有小时候那么萌萌哒，然而健硕的身体装着一个龌龊的灵魂，让侯君集天然觉得亲近。
“小侄与三郎、仲阙兄乃是莫逆之交，如今年岁渐长，事业未定。旧年小侄绸缪‘忠义社’，亦是有上报君王下为百姓之意。三郎舞槊塞北，仲阙兄策马辽东，皆是人杰英豪。只英雄自有施展抱负去处，如今汉阳新筹他业，重在器物制造。朝廷用兵于南国，正是三郎、仲阙兄联手之时机。”
一番话说出来，张德自己都不信，不过侯君集却是信了一半。主要还是沟通问题，这光景张叔叔帅的惊动帝国中央，皇帝恨不得天天搂着他睡，谁鸟他侯君集啊。
所以豳州大混混当下暗忖：莫非皇帝欲着眼荆襄？
这是有跟脚的，主要是当初李孝恭、尉迟恭、长孙无忌、程知节、房玄龄先后在这里布政治军。然后武德老臣武士彟更是在这里受罪，给天可汗二世陛下清除楚地豪强，以及萧氏余孽。
如今这些地方，处于政经平和时期，又有大量的待开发土地和人口市场。光粮食产出，就是不菲的收入。
要不是自己有点口粮，加上自己又不是特别的胳膊粗，豳州大混混早就想一个猛子扎进去爽它三五年的。
武士彟都滚蛋了，他怕个毛！
“操之所言器物制造……”
“侯公……”
“叫世叔！”
侯君集一脸的责怪，看着张德。
“……”
老张觉得自己的火候还差了些，这王八蛋的脸皮绝对是厚如长城啊。
“世叔听小侄一言。”张德顿了顿，低声道，“小侄曾前往杜公府上，听闻杜公有意于荆襄新设一处冶铁监。此处制度，有别朝廷旧制，需得石城王太史建议……故旧时诸冶监官吏，多不用之。”
正七品的公仆岗位，还是肥缺，还是实差，这特么给长孙无忌那一大家子的二世祖，也必须得是上等肥肉啊。
老混混吞了一口口水，眼珠子一转，心说王孝通这老头子如今在算学一脉的地位高的离谱，得他的建议，难。
可这个难度，那也是别人难，眼前的散财童子，那能叫事儿吗？
谁不知道王孝通老爷子跟张德是忘年交，而且合作过很多回了。这两年新出的《算经》《算术》《几何》等数学著作，都跟梁丰县男有关系。
“新设新制冶铁监？”
侯君集小眼睛一眯，“老夫未曾在朝中听说啊。”
“此为尚书省议论，尚未定夺。”老张一看老混混上钩了，顿时又加了一点佐料，“王侍中旧年在东宫给太子讲学，也说起了诸冶监之事。言称此处乃国本也，储君当尽心之。”
这尼玛……
老混混虎躯一震，暗暗骂道：当宰相的不想着治国，成天琢磨烧火打铁作甚？！
“贤侄……”
侯君集一声叫唤，让老张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不过潞国公他高兴啊，于是就直说了：“文定南下，有几分成算？”
太直白了！太赤裸裸了！太不要脸了！
但是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无耻的样子！
老张立刻道：“听杜公所言，新制冶铁监，须得石城建议，亦有地方举荐。小侄旧年已书信一封王太史，荆襄地方上，武都督妻女尚在小侄府上玩耍……”
玩耍、玩耍……耍……
又那么一瞬间，侯君集觉得眼前这个小王八蛋套路非常熟练，而且布局很深啊。
不过这不重要，自己儿子跟着他混，目前资历都还不错。石城钢铁厂的业务也很熟练，回来搞个民办小钢厂不成问题。当然作为老混混，搞实业这种神经病的行为，他是很反对的。
在做不了皇帝的封建帝国体制下，那就是当官了。
反正爵位已经有了，大公爵的头衔，传下去还是很靠谱的。
如今老张又说了，王孝通老爷子那里推荐信会有的，武士彟这里留的人脉也会配合一下宣传，总之全方面没问题，这很好，很强大。
但是，作为一个有理想的老混混，侯君集总觉得像张德这种收藏幼女在家的青年有点可怕。
可是老混混转念一想，变态在哪儿都是可怕的，但变态只要不祸害自己家，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自己家里又没有幼女。
于是豳州大混混虎躯又震了几下，这才轻咳一声道：“贤侄啊，程三郎能有你这样的手足，实在是幸甚之至。也罢，拼着得罪程公，老夫也会为你闯一闯。”
你不要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钦佩。
不过张德还是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才笑着拱手道：“多谢侯……世叔提携之恩。”
言罢，张德又道：“小侄前来匆忙，薄礼见笑。还望世叔莫要嫌弃。”
袖中抽出一封名帖，用红烛封印，手指按在上面，轻轻一推：“世叔公务繁忙，小侄这便不叨扰了。”
一番做派，辞了侯君集虚伪的留下来吃饭，这就回家去了。
等老张走远了，豳州大混混忙不迭地指甲剃开蜡封，红蜡洒了一片，抖了抖，里头不多不少正好十张华润飞票，每张凭兑一千贯。
“嘶……”豳州大混混倒吸一口凉气，“这厮好生阔绰！”
要不是弄不过张公谨，真想把张德敲骨吸髓啊。
老混混搓着手，有些兴奋地想道。

第八十九章 思路
新制冶铁监是朝廷重臣公推，部堂副官以上讨论的结果。贞观年对各种事物大多采取一地试运行，成效可以然后再多地试验。
石城钢铁厂虽然有皇帝和大贵族绕过“体制”的嫌疑，但之所以没有遭受反弹，一是范阳卢氏先吃了一顿敲打，渤海高氏又没有实力和胆魄出手阻扰；二是朝廷需要一个地方富集能力以及对前线进行支撑。
整个征辽过程，不论胜败，唐朝都是必胜的，时间问题。
前线通过石城钢铁厂富集和转运的人力，各批次都是以万人为单位，并且能够保证不像前隋那样人没过河先死两成的糟糕组织度。
再矬的原始工业工人，他们先天都具备组织度，管理相较于刨土农民，强了太多。
同时，石城作为原物料生产单位，又同时是人力资源蓄水池，并且随时可以通过劳力缺乏来心安理得地镇压边地蛮族。这其中的收益，这其中的回报率，可以让朝廷从上到下全都闭上眼睛。
道德夫子的狂喷，在这光景，大耳刮子抽脸上都不会喊痛。
介于石城钢铁厂的成效，朝廷已经准备在多地推行石城模式。然而既然准备推行，自然就会增加许多官吏缺额。
贞观初年人才是极其匮乏的，文盲率九成九，能识文断字，就已经是人才。而能写能算，绝对算得上精英人才。
长安底层官僚中，那些看管文档的老官吏，多半也识不得多少字，日子自然也是极为辛苦。
而张德西郊大讲堂中，随便抽取一个童子，其算术能力都不弱于平康坊那些买醉的选人。
至于算筹和算盘的便利性，这更是毋庸置疑的。
张德回到府中，想了想沔州诸事，便写了一封信，是给程处弼的。旧年兄弟，能信得过的不多，程处弼算一个。
写完信后，张德找来江阴跟来的同宗子弟：“明日先去咸阳，寻得北上华润马队，再去西河套。务必将信亲手交给程三郎，切记，亲手交给程三郎。”
“宗长放心，吾醒的。”
“嗯，去吧。”
吩咐完之后，张德再度出门，前者黑风骝，去了城东外一家客舍。
“季修兄。”
客舍中，崔慎正翻着图纸，多是一些地图。不过为了防止被官方以“谋逆”为名逮捕，这些地图都是新式制图，基本非张德嫡系不能看懂。和官方舆图大相径庭，地名标注也多是拼音。然后根据编号专门列了一本地名册来对应，防止出现错误。
“汊川到汉阳，若是修路，只怕糜费甚巨。”
崔慎皱着眉头，然后又道，“再者，若是新修铁厂，物料何来？”
“永兴县。”
张德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数字⑨编号的拼音地名，“汉末孙权，曾在此炼铁。前隋亦曾取其铁砂制钱。”
一听张德所说，崔慎猛地一拍头，“倒是忘了此地！”
地图上标准的永兴县，和实际永兴县的距离差了小二百里地。实际上的真正位置，是老张当年曾经划水过的大冶铁矿。
这地方是个宝地，从秦汉时期一直贡献到清末的汉阳钢铁厂。
最重要的是，贞观年还是露天矿，利用率很低，且又因为唐朝荆襄楚地湖泊丛生，使得百石船能轻松往来矿场和长江。
而只要入江，新式大船就能溯流西进到汉水。
仅此一项，就足够让曾经的云梦泽改天换地。
“操之，昨日冉茂实来过。”
崔慎将地图一卷，收拾了起来。这地图并不精确，但毕竟也是王学子弟手笔，加上老张自己的那点记忆，总体来说是比官方舆图强的。
将地图塞到一枚竹筒中，崔慎才打开了一只箱子，里面是一根根圆柱条。用红绸缠绕的紧密无比，随手拎了一条起来，哗啦啦撒了一片的华润银元。
“嗯？！”
张德一愣，“冉大郎好大的手笔。”
“冉茂实说要让某在操之面前美言几句。”说到这里，崔慎笑了笑，竟是将头冠拿下来，弹了弹灰，很是感慨道，“崔某如今也算是发达了。”
老张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冉仁才所图，不止蜀锦生丝啊。”
自己在客舍中寻了茶壶，找到了煤炉，打开火门，将茶壶放上去烧水。张德一边忙活一边道：“可是又被他寻了甚么门道？”
“石炭。”
“煤？”
老张一愣：“冉仁才手上有煤？”
“有，而且很多。”
崔慎冲客舍外努了努嘴，“喏，共三车煤球。一车是蜂窝煤，用的是巴山煤，另外两车则是寻常煤球煤饼，用的是黔中煤。”
“冉仁才好大的买卖。”
惊愕之间，张德瞬间就能感觉到冉仁才的底气有何等的足。他父亲是“豪帅”，实际上就是土王，在獠人中地位崇高，巴蜀和黔中甚至是江南道西部的獠人，都能受其调解。
如果按照冉仁才眼下的野心，只怕原本毫无用处的山货，一旦变现，只怕豪富之处，不会比李思摩差多少。
有些愣神，想到了李思摩，张德突然思路清晰起来。
不出意外，冉仁才是要洗脱父辈“豪帅”的烙印，效仿阿史那思摩，要彻底脯脯在天可汗二世陛下的脚下，然后做中原大皇帝的爪牙……
“黔中诸獠夷蛮，素来散漫骄横，非诸葛武侯不能服之。”崔慎摸了一把松子在桌上，二人随意地剥了起来闲聊，崔季修提醒张德道，“冉氏于西南，有类阿史德银楚之于突厥契丹室韦。”
瀚海公主珍珠弘忽的头衔，在东部草原还是能说话的。征辽中，阿史德氏用来恐吓威胁那些弱鸡小部族，比什么都好用。
同样的，冉仁才现在是灃州一把手，皇帝以之为腹心，他则为王前驱愿作爪牙，可见皇帝给冉氏极大的好处，同时皇帝的节节胜利，对冉氏而言，是完全不可能抗衡的恐怖力量。
贞观三年以来，就没听说唐军哪怕一次小挫，以冉氏的精明，虽然搞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只需要知道，中原皇帝最大，那就足够了。
至于背后有那么一条野生的工科狗付出了多少心血，干我屁事。
张德剥了一颗松子在嘴里，盘算了一下，冉氏的实力是和皇帝捆绑的。蜀锦再好，也要有人买有人消耗，才是商品，否则就是摆设。而中原皇帝，可以一言而定榷场是不是要开，蜀锦是不是要纳，巴蜀之民是不是要教化……
直白点，这是典型的买方市场，皇帝要是明天说大家一起穿棉衣用苏绣，蜀锦只能成为烧火布。
“冉茂实……是要见一见了。”
张德沉吟一会儿，如是说道。

第九十章 粗人
二月初一，大河工坊场内馆舍，外务总档头张青月从江阴到此地，已经有四年。贞观五年时候入长安没有水土不服的江水张氏子弟中，他算一个。
“五叔。”
行囊依然系在身上，饮了一碗热茶，从长安出发跟随咸阳马队入河套的张松昂一头的黄沙雪渣。这光景，河西依然是白雪皑皑。单枪匹马的行脚商，多半是不敢北上闯一闯的，迷失方向的话，必死无疑。
“九郎，是给郎君办事？”
“嗯。”
应了一声，张松昂将茶碗放下，然后摸出腰牌，“要三匹快马。再来五斤肉，水囊多备几个。”
“怎地，不跟驼队一起走？”
开春北地的雪比河西还要厚，西河套因为黄河的缘故，还能看到春色，抽芽的榆树已经能冒尖了。但在北地，草根都瞧不见半点。
“赶路。”
说罢，迈步出去，解了腿上绑腿，松泛了一会儿，便裹着一条羊毛大毯子眯了一会儿。外头大车行已经开始忙碌，馆舍内牲口都是调教过的，连响鼻都不会打一个。这地方干净的很，和河东那些镖局镖行决然不同，卫生查的极严。
张青月人到中年，曾在会稽做过一阵子幕僚小吏，识文断字能写能算。张公义去世之后，就回到江阴本宗做事，多是收账收租人情来往的事体。族老们多半也不会计较这个，张德在长安站稳脚跟后，坦叔便把他从江南提到了长安。
只是当年陆续来长安的张氏子弟，一多半因为水土不服就回转了。正经做事的，居然多是去了军中，在张公谨帐下听命。
“去烧一锅温汤。”
“是。”
吩咐了馆舍的仆妇，张青月眉头微皱，他看张松昂的意思，应该是有要紧事体北上，多半是要去安北都护府。
不过他既是做过幕僚的，自然晓得轻重，不会去打听这些要紧机密。
然而他不去打听，眼尖心亮之人，却是要来攀扯。
“张档头。”
在馆舍外面吩咐着大车装货卸货，帐房们起早就要过来记账，清点行货进出。他是外务总档头，虽然不负责这些事务，却偶尔也要过来帮忙。正帮着录入一批黄羊皮，十张羊皮一捆，正在清点，却听得口音极重的一人喊他。
日头有点大，站远了看不清，晃眼睛的很。张青月手掌遮了遮阳光，这才看清楚来人。
“啊呀，是李管事。”
来人一身的锦袍，头戴双翅冠帽，布巾上还镶了一颗汉白玉。袖口收紧，脚踩黑牛皮靴，腰间别着一根浸油竹杖，大约是用来教训人的。
这人身量不高，却显得粗壮敦实，罗圈腿迈开，很是有力道。虬髯胡须打理的倒是不错，眼窝略微下陷，说话口音带着官腔，但还是听得出来胡音。
张青月自己的下洛话说的也不好，江南口音很重，但相较眼前这位，倒还算可以。
“张档头好生勤勉，长安那些混饭的泼才，哪里及得上老兄。”
“兄弟这话真是谬赞，谬赞了啊。”
作为公门里面厮混过的，张青月当然不会因为对方是胡人出身，就觉得他是个智障傻瓜。恰恰相反，这些能操着官话，然后跟你之乎者也称兄道弟的归附胡人，一个个精明的跟魑魅魍魉也似。
眼前此人，乃是怀远郡王所属，大河工坊河东分号的大管事。阿史那思摩投降唐皇之前，他是正经突厥可汗麾下金帐卫士，一把弯刀见过的血，比张青月喝的酒还多。
狡猾的像头狼，却又是个本分识相的狼，他们的头狼如今是阿史那思摩，而阿史那思摩改名了。
于是，原本的可汗金帐卫士，如今跟着改了名。
“我李全忠是个粗人，一项实话实说！老兄管着偌大的场面，却还是井井有条，实在是令人钦佩。”一边说话一边摘了冠帽，然后粗大的手掌在头发里抓了抓，身上一阵的雪花在飘，“郡王那里要是有老兄这样的人才，哪里会乱成一团。”
“可不敢比，可不敢比啊。”
张青月连忙摆摆手，“郡王乃是陛下心腹，国之干城，些许俗物，何须计较。哪里像我等小人，天生的劳苦命，只有这等吃沙喝风的本事。”
“哈哈哈哈……”
李全忠大笑起来，然后手掌拍了拍张青月的背脊，“老兄就是会说话，会说话！”
仿佛是熟稔到了极点，张青月邀着他进去，他也不曾推却，反倒是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馆舍。
看也没看那些大车行的把式、车驾抑或是精壮牲口，只瞄了一眼西侧的马厩，露出一副好奇的眼神，然后随意地转过头问道：“哟，这是又有人要出去？”
“唉，忙碌命，都是低头做事。正有人要去长安一趟，票号新立，总有对不上账的地方。”
张青月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这差事我这粗人可忙不来，一看账本，不如让我去死好了。”李全忠负手而立，五大三粗地在那里转悠，“看来这次账目有些厉害啊，竟是备了三匹马。长安城谁不知道华润号的账房最厉害，能让老兄这里出三个账房去长安查账，定是大买卖！唉，真是羡煞我也……”
“都是公子运筹，俺们都是劳碌命。”
笑呵呵的张青月心头一跳，只觉得这厮当真是狡猾。
而李全忠却是心头转了七八个想法，暗暗道：这才刚刚到二月，查什么账？定有蹊跷，备了三匹上等青海骢，怎可能是去长安的，长安这脚程，用不上青海骢。这畜生是走雪地大原的，莫不是有人这光景要北上？
粗犷的面容背后，狡诈的眼睛微微一眯，李全忠琢磨起来：郡王吩咐过，要盯着工坊这边，三匹上等青海骢，怕是有要紧的事情。多半……不会是三个人，而是一个人。
“唉，每次和老兄你一比较，只觉得我这驴儿也似的脑袋，这辈子是不会开窍了。唉……”李全忠长叹一口气，然后呲了呲牙，“还是回去盯着那群不成器的猴儿们做事吧！”
“嗳，正要留李兄一起吃茶，怎地这就回转了？”
“这里停当久了，哪里还想去河东。唉，你说作甚我那手下儿郎，就不及老兄你这里的灵光呢？”
李全忠努努嘴，“这真是越看越让人羡慕，走了走了，走了！”
说罢，跟张青月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十一章 夜行
怀远西城隆福坊，坊内有一座小庙，香火甚好。
申时前后，水钟敲了三下，庙里进香的女客迈步出来。不似南国女子那般恬静，只有一股飒爽扑面而来。
这女子立在车马前，唤了声：“十一郎，家里来了客人？”
“郎君恩公那边的来人，小郎长安的哥哥……”
十一郎断了一条胳膊，一只手牵着缰绳，在马车旁边认真回道。
“长安的哥哥？”女子似是有了身孕，小腹隆起，将身上的棉毛披风裹了裹，又将兜帽罩在头上，喃喃道，“莫不是大郎那位有知遇之恩的？”
言罢，她连忙说道：“且先回家。”
“孃孃慢些，不急一刻。”
待到了一户朝南开门的大宅，有出来生炉子的老婆子咧嘴笑道：“莫娘子，定是个小郎君哩……”
“呈老人家吉言……”莫娘子笑了笑，然后想起什么道，“家中还有几十个碎了的蜂窝煤，少待让十一郎送到贵府……”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这怎好意思，怎好意思……”
笑的越发开怀的老婆子美滋滋地搓着手，等到莫娘子进门之后，这才喃喃道：“羌女也是有可人绝妙的，王祖贤好大的福气。莫非是取对了名字？”
莫娘子进门之后，到了偏厅。里面火塘早就热好，屋子内也不觉得冷。跪坐在案几前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精神矍铄体态修长，只是手指上多是勒痕，皮肤上伤疤叠着伤疤，可见是吃过苦日子的。
“敢问小郎……是从长安来？”
“在下张松昂。”
说罢，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放在了案几上，“今夜就要到丰州，可有向导？”
莫娘子没急着回话，而是拿起铜牌看了看，又去了一趟里屋这才出来道：“阿郎说过，若有人持此铜牌，便是信得过的。这日子要寻北上的向导，多是突厥人或是铁勒人……”
“口风要严，到丰州即可。”
“曾是斛薛部的探马，可否？”
“戌时走。”
张松昂没有废话，起身，收回了铜牌，然后微微欠身，抱拳行礼道，“有劳，告辞。”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外面云卷风吹，略有雪花，寻常人迎面吃这点西北风，也要叫痛。只这青年一言不发，就这么裹了一条披肩，半晌就没了身影。
申时快要结束时，天色早就黑了。黑压压的云层在微弱的光线下翻滚，就像是一团团一坨坨的妖雾，不知道甚么鬼怪魔头，要从这里面冲出来。
“墩儿！”
吭哧！
青海骢打了个响鼻，“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响，好一会儿，一个穿戴严实的独腿汉子骑着一匹金山马过来。
这人约莫是有白种突厥的血统，较之阿史那氏迥然不同，一双眼睛极为深邃，像是两个空洞。鹰钩一样的鼻尖，用黑麻罩了一层，免得被冷气给冻了。
“往西走，有一条旧年老路，以前是军道，如今没甚么人走。”
“烦劳带路。”
三匹青海骢跟着金山马，两人四马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也不知道这个斛薛部的人是如何分辨方向的，黑漆漆的一片，饶是没有夜盲症的张松昂，也觉得路不好走。要不是马儿调教的好，骑士往哪儿它便往哪儿，只怕换上一匹驽马，这光景就不用走了。
张松昂三匹青海骢，照理说要比单人匹马的斛薛人要厉害。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觉得要换马的时候，那金山马居然还颇有余力。
“好马。”
“哪里是甚么好马。”这斛薛人笑了笑，“这畜生是金山追风和大室韦的矮马配的种，契丹室韦人的马命贱，却最善长途跋涉，因而跑了这许久还有余力。再者，我这废人缺了一条腿，份量小的很，比个女子都不如，它不受罪。”
“大兄是哪里落的伤？”
“丰州往北。”
这人突然回忆着什么，然后道，“斛薛部造反那光景没落伤，后来跟着王镇将在漠北……就是打夷男的那次。”
“火头军？”
张松昂愣了一下，“久仰！”
“王头是条汉子！”
提到了王祖贤，斛薛人很是眼神放了一下光，“是条汉子！”
他有重重地加了一句。
张松昂也是点点头：“诚然如此。”
只是这斛薛人却摇摇头：“我非是因王头敢战敢拼才如此说，而是……总之，如今怀远城到丰州，还有灵州吧，羌人、突厥人、匈奴人、铁勒人……能和汉人一样安安稳稳讨口饭吃，有王头的一份力。”
风略大了些，这人像是躲藏在面纱中笑一样，有些高兴道：“王头拿人当人看，你看他家婆娘，是羌女哩！一定能生个儿子！”
年纪还没有二十的张松昂呆了呆，没答话。他是知道北地艰苦的，辽东那些首鼠两端的蛮夷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石城钢铁厂里面，去年平均每天都要死两个蛮夷，一个月就得挖六十个坑，埋骨灰用的。
“等到了丰州，会有呼延氏的匈奴人接应，若是你信得过，可以从呼延氏再寻个向导。不会是残废，残废这天去不了漠北。”
斛薛人很是潇洒地自嘲着，不过精气神却是意外的高昂，让张松昂很是佩服。
解了酒囊，里面是工坊专门蒸馏的高度酒，呷了一口，顿时浑身热乎。
正要继续赶路，却见斛薛人猛地低喝：“有尾巴！”
“嗯？！”
“不会是城里跟出来的，应该是早就守在外面的人。”斛薛人连忙道，“人应该不多，有十二三匹马！”
说话间，这人连忙取下一柄大弓，嘴里叼了两支箭，拍了拍箭囊，“不管是敌是友，这时候跟来的人，全都得死！”
张松昂也不惊慌，从另外一批青海骢上取了东西，然后道：“在下张松昂，行九，还未请教？”
“薛不负，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爷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兄弟。”
明明嘴里叼着箭，没看见嘴动，却有声音传出来。
张松昂顿时暗暗佩服：这腹语好生厉害，王镇将的人，果然不可小觑。

第九十二章 雪里寒梅
哔哔啵啵，长安体面人家早就用起了火塘火炉，京内亲民官更是早就宣传过炉子封闭会产“瘴气”，于是乎就眼见着楼阁之间多是用兽首雕琢的铜铁烟囱，分外的好看。
而此刻的梁丰县男府内，后院的实验室外，雪中凉亭，摆着一个火盆，盆里烧着木炭。披着袍子的张德和披着袍子的李奉诫蹲在那里，像极了城墙根等着活计的把式，二人都蓄了须，青涩和成熟并存。
“哥哥，程三郎……”顿了顿，李奉诫瞳孔伴随着火苗忽上忽下而扩张收缩，然后抬头有些迟疑，“程三郎会和我们一条心吗？他……他毕竟是程公的儿子。”
“处弼鲁莽，但并非刻薄愚蠢之人。”
张德抬头看着天上空空洞洞的一望无际，很是认真道，“爵位、功名……唾手可得之物，于你我兄弟诸人，有甚个趣味？”
似乎是腿蹲的麻了，拍了拍李奉诫的后辈：“处弼是个有想法的。”
好一会儿，回想起程三郎跑去塞北一呆就是年月累计，李奉诫认可地点点头：“哥哥说的是。”
河套旧时军道，张松昂抬起三连手弩抵近射击，只听得几声闷哼，叽里呱啦的突厥语让马背上的薛不负整个人心神一震。
夜里不曾有人高声，只听得闷哼低吼，又是一阵阵马蹄踩着积雪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噗噗噗……有人栽倒在雪地里，活是活不了的。
嘭！
弓弦震动的声音，噗的一下，又是一声闷哼，啪嗒一声，栽倒在地的突厥骑士似乎是被一箭穿喉。
然后发出了“哈……哈……哈……咕咕咕”的奇特声音，张松昂认得这个声音，他在辽东的时候，那些死在射雕手箭下的高丽奴，如果被一箭穿喉，也是这样的。没有惨叫声，因为发不出来，大口大口的想要呼吸却不可得，血水迅速地喷射然后引发窒息。
这样死去的人，会拼命地挣扎，拼命地……
那死后扭曲的身体，就像是关中油锅里新炸的麻花。这是新出的吃食，用了好多的油，面食带着油脂的芬香，这是无比的美味。小小的麻花，扭扭曲曲，丑陋却又令人垂涎。
张松昂第一次看到死人居然能扭曲成那个样子的时候，震惊无比。
他不想有一天自己这样死，不是他怕死，而是太丑。
锵！
有锋利无比的东西要贴身砍过来……
嗤！
一刀划过，新制横刀轻松将怀远郡王府上在贞观六年制的唐军制式横刀斩断，那声音，就像是试刀时候切开一叠宣纸，分外的好听。
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噗！
比刚才更响的一声，然后一声“嗤”响，大量的温热液体从某个地方喷射出来，接着似乎是有什么重物飞远了，落在雪堆中，嚓的一声，就没了别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具尸体，栽倒在地。
孤零零的河套马没了主人，就这样原地打着响鼻。
斛薛部的老探马，他虽然缺了一条腿，可夜里的一双眼睛，明亮的和野狼一样。他看的清清楚楚，那栽倒在地的突厥骑士，脑袋不见了。
令人头皮发麻，却又内心充满了力量，浑身灌满了气力。原本瞧着绵软的后生，竟是这般的生猛！
天大亮，给长安写了一封信的张青月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外面的大车行，忙忙碌碌一如往常，然后松了口气。
李全忠好些天没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贞观九年的二月，充满了奇怪的事情，月初的无头尸案，如今还是没有破，案情迷离之处，让长安好事者也津津乐道。
游侠儿们的谈资，不外是谁谁谁本领高强。体制内的官僚们又开始了三令五申的“侠以武犯禁”排查工作，青皮们也短时间没了消遣，连去平康坊外面碰瓷都成了非常奢侈的致富途径。
“吐谷浑旋即可定，克明，朕欲借此涤荡关陇，当如何？”
公司高速发展带来的发展红利，三五十年是吃不完的。但李董作为天可汗二世，思维上和天可汗一世还是有一点共通的，再加上圣人可汗当年也曾经琢磨过，万一股东们想要换董事长，自己没有还手之力该怎么办？
于是关陇军事集团在崩解的过程中，是隋唐皇帝们锲而不舍要把权力中心东迁的现实表现。
当然了，山东士族那帮死傲娇是另外一个事情。
杜天王虽然瘦瘦弱弱的样子，可他黝黑的皮肤，堆叠的抬头纹，都不能遮掩身上深沉如海的气势。
如今的李董，虽然江山越来越大，可和这些当年的公司高管谈话，也越来越有坐下来好好谈的意思。
当年杨家的那些合伙人联手把杨坚抬到了圣人可汗的位置上，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天可汗给弄下来。
关陇那些傻叉是覆灭了，可是伴随着新贵军功子弟的开枝散叶，关中这地方，水太特么深了。
作为天可汗二世，而且还要做圣人可汗二世，以及千古一帝前几位的唐皇，李皇帝真要是大力出奇迹，那些渣渣也的确不是对手。但李董想要的不是这么一点儿。
因为过度开发的缘故，如今的关中原本是秦汉时期的关中，这点资源对李董来说看不上。他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然后牢牢地掌握在核心皇权中。万一哪天四方有变，他的后代们得有翻身的本钱。
所以张德这个江南来的神经病小土豪带着小伙伴们修了京洛板轨，他很高兴，然后愉快地让朝廷一巴掌撸过来，狠狠地上下其手里里外外爽了一把。
物流的利润可以出让出去，但关键时候不能感冒……得听李皇帝的。
“臣以为……”
杜克明显然早就知道老板的心理生理需要，然后连忙给李董解决一下需要，“可正式设洛阳为东都，增派官员。八年新修运河，约七千里，洛阳四出槽渠，几近三十处。彼时体制，不可为之。陛下可新增槽渠官署，调度山东……”
至于用点什么样的人才去捞……去为人民服务，那就是皇帝的事情了。关中那些个曾经跟着老董事长吃肉的大汉，怎可能为了仨瓜俩枣就跪在李董脚下唱征服？必须得加钱！
然后这些关中大汉和山东士族在捞钱这方面讨论心得出现了分歧，那么一定是要有裁判员的。
李皇帝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吹黑哨。
杜天王觉得皇帝圣明。
贞观九年，朝廷商讨新设槽渠司衙署的可行性，并且表示为了缓解长安粮食运输压力，可以在洛阳仓新增一处转运仓，增补仓监，各设吏员等等……
而与此同时，老张和某条突厥疯狗，都在为雪地无头尸体案脑壳疼。

第九十三章 自摸
尽职的忠犬，首先要有超凡入圣的嗅觉，狗鼻子要是不灵，那么忠犬可以退休甚至可以直接加入豪华午餐。
李思摩并非只有李全忠这么一个手下，定位上，皇帝让他在河套，除了安抚突厥遗民之外，更有面对草原民族唱黑脸的需要。李思摩把铁勒、匈奴杀个血流成河，无非就是罚一点俸禄，去长安跪着喊我错了。
而李皇帝只需要责罚一下，然后给那些被杀了七进七出的可怜虫一点小政策优惠，一切就会很和平。
汉皇故智，好用的很。汉宣帝无聊了，就爱干这事儿。东起渤辽，西至雪域，都被调教的不要不要的。
但贞观九年和神爵元年不同的地方在于，贞观九年的春天，生产力比神爵元年强百倍都不止。
张德可以预见的一件事情就是，草原民族在贞观九年这略显稚嫩的现行体制下，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翻本的机会。尽管他还没有把对着皇宫的没良心炮扔出来，更没有兴致勃勃地将青铜大炮用马车拖到渭水边试炮。
贞观九年那些李皇帝的元谋功臣后代们，已经开始习惯更先进的掠夺方式。砍死一只野生的突厥王储不算本事，把他们捉来扔到煤矿挖两年，回报率是百分之几百。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爽。
比元谋功臣后代们玩的更残酷的是突厥王储曾经的主子，阿史那思摩……当然了，任何族群的“奸”都会这样干。
十四岁的张德，李思摩觉得他萌萌哒。
十八岁的张德，李思摩觉得他有想法。
十八岁以后的张德，李思摩觉得这货不会是天生反骨吧。
河套旧军道的无头尸体案终究只是谈资，朝廷的亲民官就算查不出案情来龙去脉也没关系。因为在西北地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朝廷也很能体谅，非常理解。
毕竟，这是一个“你愁啥”“瞅你咋地”，然后血流成河的地方。
啪！
“杠！”
牙雕的麻将，改进的颜料让麻将子鲜艳了许多。有些陶瓷麻将都是搓麻比较斯文的女子在用，而且形制也非常不稳定，凑一副麻将子大小没太大误差的陶瓷麻将，在贞观九年，不比弄一套毛瓷水点桃花简单。
“柴二郎又去了洛阳，操之，朝廷新增衙署，可是真的？”
张德不玩牌，屈突诠和长孙涣爱玩这个，偶尔杜荷会过来玩两把。老张就是个端茶递水然后送瓜果干货的角色，然后跟小伙伴们胡扯。
一旁暖榻上，长孙冲正捧着一本史记，宣纸雕版印刷，无错修正版史记。
作为哥哥，带着弟弟长孙涣出来搓麻将，这是很合理也很符合社会常识的事情。当然了，大表哥这个人有一个好，站这里就能把二代关系调整好。
杜荷这个王八蛋现在乖乖顺顺，除开老张在他爸爸那里是有份量有地位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长孙冲乃是一等一的大佬。杜天王能跟长孙天王互殴，但不代表大表哥一巴掌呼杜老二脸上，杜荷就有种还手……
“柴令武那夯货。”
杜老二很是嚣张，啪的一声，碰了一张屈突诠的二条，然后手指捻着一张牌打了出去。
“碰。”
咔。
长孙涣收了张牌，然后看了一眼长孙冲：“兄长，前日在春明楼，温二郎摆宴，大约是要去洛阳了。”
“噢？”
张德愣了一下，长孙涣所说的温二郎，就是温彦博的二儿子温挺。这是一个当年他爹成为宰相，然后被程处弼堵在道观里勒索的倒霉孩子。当然了，程处弼不仅在道观勒索过他，还在寺庙里勒索过。
总之，程处弼薅羊毛一向只盯着一只羊薅。
想当年，为了卖点白糖，跟太子玩过家家，也是蛮拼的。
“温挺不是还在国子监中么？”
长孙冲显然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和张德一样，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涉及到太原系官僚和元谋功臣子弟之间的微妙关系，往上那就是以太原几个大族为首的河东士族，和贞观新贵们之间的争权夺利。
侍中王珪、中书令温彦博、左右尚书仆射房乔和杜如晦……政策的起草、批准、执行，就是这么分派的蛋糕。
再往下，才是南方士族和山东士族的口粮。然而虞世南陆德明这种根本没办法在权力漩涡中生存，只能彻底依附在皇权上。
其实认真点讲，张德的老师陆德明，为了南方士族的生存延续，做了和阿史那思摩一样的事情。
不同的是，阿史那思摩变成了李思摩，突厥也成为了历史名次或者社会谈资。而陆德明还能看着手工业的发达而从江南调动资源来勾引长安中的顶级权贵。
“这几年，营造技艺日新月异，官道远胜前朝，槽渠码头更是畅通繁盛。如今往来交通之运力，乃前隋数倍有余。新增衙署，亦是迫不得已。”
长孙冲将史记扔到一旁，然后坐了起来，在暖榻上剥了一只桔子，二月的桔子。
“往来交通，调动物力人力，以今时关洛寻常所见，已是前隋三征高丽之盛。倘使朝廷集结民夫、商号、府兵及各地官府，其势力之大，不可想象。”
既然大表哥开了头，张德也稍稍地把事情讲的直白点。都是权贵子弟，再蠢也知道这里面的干系。
其实不仅仅是明白，有的人还体会过的。长孙冲比另外几个人知道的更深刻，那是因为他在辽东装过逼。
除开槽渠轨道以及新式官道，还有恐怖的海运。
高句丽不是死在什么尔虞我诈兵不厌诈阴险狡诈，而是碾压，一巴掌扇过去，连唐军自己都没明白过来，高句丽就倒下了。
人的认知跟不上社会的变化，这种不断冲击世界观的事情，对长安那些泡在太子糖罐子里的小鸡们而言，是非常不能理解的。
但大表哥知道，他能在辽东装逼装的那么清丽脱俗，纯碎是因为……特么的我的国家真是太牛逼了。
“新增衙署之前，朝廷公推还有一事，乃是正式拟定洛阳东都之地位。”
张德说完，除了长孙冲和杜荷，其余的人都没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深意。但如果把史书往麻将桌上一翻，这就很明了了。
为啥杨坚杨广都琢磨着东迁，因为太阳从东边升起，他们喜欢美好的生活。
“哥哥，莫非山东大族愿意出仕唐朝？”
有个脑子转的不算慢的，突然有点回过味来，问道。
“早晚的事情，又何苦磨蹭？”
杜荷伸手摸了一张牌，大拇指用力地搓了一下，看也不看牌面，啪的一声拍在麻将桌上：“自摸清一色！”

第九十四章 抵达
三月，新修的黄帝陵巨碑，详细记述了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是什么时候来的，然后又供奉了什么，以及秉承祖先的光荣传统，为全国人民谋了什么样的福祉。
反正虞世南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但总体来说，给老板拍马屁然后告诉祖先现在的伟大事业，精神上还是很愉悦的。
愉悦完之后，太子在南方发了个快递过来。
快递用的是顺丰号加急，木制插秧机二点零版本上线，侍中王珪屁颠屁颠地在大朝会上跟皇帝吹：“储君体恤民力，乃陛下之德也。古之圣君，未有此佳话也。”
李董的微笑，那是用两根食指支着嘴角弄出来的。
遇到这种事情吧，其实就跟老张当年和女神级网友聊天差不多。
呵呵。
包涵了无数的深意，以及无数种解读，还有无数个颠来倒去。
不过王珪现在既然是太子的老师，那么为了储君将来顺利上位，他“谄媚”的同时还得有“风骨”，所以皇帝冷冷的目光没吓到他，也必须得挺住啊。他要是垮了，中枢大佬死撑太子的，那就真一个都没有了。
指着房玄龄杜克明？省省吧，两位天王是皇帝的金牌合伙人，李承乾这个暖男没有表现出特别卖点之前，他们屁反应都不会有。
好听点这叫“坚决拥护帝国中央，谁在中央拥护谁”，不好听，那就是“老夫从不赌明天”……
有的人活在当下，有的人活在裆下，全看个人需求主观意愿客观环境以及有没有特殊的小动物出没。
嗒、嗒、嗒……
李世民手指敲着座椅扶手，其实这不是座椅，而是八年新款沙发。蜀锦做底，棉花天鹅绒为填充料，包边用的是牛皮，抛光的边缘跟上了蜡一样。
“太子如今还在淮南？”
“正试行贾氏秧田法，比较旧时稻田亩产，以期增产。”
厅内，匍匐在地的锦袍巨汉老老实实地回道，只看他劲装马靴的做工料子，便知晓须是近卫将佐方有的用度。
“新式插秧机，是谁投献？”
“江南来人，自称麦铁杖后人……”
“哼。”
李世民冷笑一声，懒得再多说什么。
“下去吧。”
“臣告退。”
巨汉离开之后，除了北门宫墙，这是几个汉子上前，有人牵马，有人捧刀，有人递来行囊，有人拿来令牌，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李头，可要再下山南？”
“不必了。”
“呼……太好了。这几月，实在是累坏了兄弟们。”
“都回去吧，多出来的华润飞票，兄弟们都分了，也该贴补一下家用。”
“多谢李头。”
巨汉摇摇头：“不要谢我，要谢陛下。”
“陛下圣明！”
众人散了去，被称作李头的巨汉呼了口气，眼神也不由得松泛了下来，给皇帝当差，没有一颗大心脏是不行的。
到了北门屯营，交班的校尉见了他，唤道：“正要寻你，河套军道的无头尸案，有了眉目。”
“怎说？”
李头正要解下横刀，听了这话，眉头一挑，“这差事与我们何干？”
“怀远郡王有密报。”
“这条不安生的突厥狗！”
骂了一声，那校尉递了文书过来，李头接过来，扫了一遍之后，将文书扔在火盆里烧了干净，随后奇怪道：“这个李全忠，是跟着李思摩一起归顺唐朝的？”
“是。”
“他和大河工坊的人有仇？”
“不知。”
那校尉眉目平静，只是淡然道：“不过怀远郡王忠于陛下，想必手下，也是如此的。”
体态雄壮的李头猛地一震，便道：“大雪封道，却还要北上，必是有蹊跷的。”
贞观九年的三月，南方已经柳树黄绿迎春花开，但漠北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待到天暖之前，还要来几场白毛风，死上数万牛羊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啪！
契骨大黑牛那颇为袖珍的犄角被一颗石子打中，随后健牛立刻老老实实地按照人类的意志行动。
虽然叫大黑牛，然而契骨大黑牛实际上更多的是棕色驼色，和北天竺的两种野牛十分相似。
“从浑义河来的匈奴人呢？”
蓄须的青年骑着一匹金山追风，身上裹着红色大氅，兜帽上的红缨沾着雪花，目光炯炯有神，只是扫了一眼，那些契骨人还有铁勒人，立刻像奴仆一样小跑过来，然后跪下的跪下弯腰的弯腰。
“副尉大人，呼延部的人在圈房，在圈房呢。”
汉话顺溜的老铁勒嚷了一声，然后踩着羊皮靴子，赶紧给青年军官带路。
“墩儿！”
策马前行，青年军官微微抬手，后面一队骑士立刻停了马步，静静地立马雪地，任由微风拂面，雪花飘洒。
哗啦！
下马之后，甲叶发出的声响，让契骨少年们都是眼睛放光，羡慕地远远看着。只不过这些少年并不识货，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些甲叶，而是青年军官胸口黑色的一块上漆铁板。
拎着卷曲起来的马鞭，身材厚重的青年军官推门而入，然后看着那人问道：“匈奴儿，你是呼延家的哪个狼崽子？”
“小人呼延飞电。”
“嗯？！”
青年军官一愣，旋即喝道：“你是什么人！”
圈房内的契骨少年们一愣，见情况不对，立刻抽出骨刀，随时准备将来历不明的匈奴人捅死。
不过很快，青年军官又喝道：“军机大事，都出去！”
老铁勒见状，连忙招呼着契骨人铁勒人还有突厥人出了圈房。这房屋里面，充斥着牲口的难闻气味。
“郎君有信交予程副尉。”
自称呼延飞电的匈奴人，此时说话，哪里还有北地口音，而是夹杂着江南口音的下洛官话。程处弼虽然不认识张松昂，却也知道这人定然是张德派来的。
当年程处弼输给张德的马，名叫“夜飞电”。
程处弼面色狐疑，此时已经和张松昂拉开了一点距离，手腕压在横刀刀柄上，缓缓地抖开信封。
半晌，他摸出一枚奇形银元，上方的孔洞对准了信封上的符号，严丝合缝之后，这才道：“出去。”
“小人告退。”
张松昂言罢，摸出一定匈奴圆兜帽，戴上之后，小心翼翼地开门，然后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随后立定在门外，纹丝不动地在那里等着。
把信看完之后，程处弼喃喃道：“朝廷竟欲新成四军？”

第九十五章 吃肉
一年三次的公务员统考又开始了，帝国元首李世民又一次在朱雀大街感慨“天下英雄入彀中”，然后吏部那里忙的不可开交……
吴县男爵陆德明听说又要快死了，于是作为他的关门弟子，老张骑着一头小黑驴，屁颠屁颠跑去看看自己的老师死的怎么样了。开门一瞧，后花园内烟雾缭绕，仿佛是焚香祷告一般。
张德心头嘎登了一下：老头子不会真不行了吧。
“老夫……老夫力竭矣……”
听到这脆弱的声音，张德心头一颤，双目瞬间一红，含泪冲了进去。却见一老头正抚摸着肚子，“暴饮暴食，非君子所……所为。”
“……”
梁丰县男站花园长廊前面无表情，看着一地的竹签，还有冒烟的柳木炭，他的内心比较复杂。
你特么在逗我？！
外面都在传你要死啊老东西！老子脚不沾地过来看你，你特么告诉我你在家里撸串儿？
是真撸串儿！
还是小牛肉的，陆飞白朋友送他的小牛肉。
平时别说小牛肉了，老牛肉吃着都小心翼翼。但保不准这年头牛群里面的青少年容易抑郁，一抑郁就会自杀，这就便宜了那些饲养员。
嫩牛撒点胡椒面，弄点小茴香，巴蜀来的弄点花椒，喜欢吃辣的，可以搞点吐蕃小米椒……那还不是美滋滋？
然后叫上几个老朋友，三五瓶啊逼两拳，稳啊。
唐俭撸串是老司机了，常年在外跟草原部落打交道，处理外交工作的时候，胡吃海喝是基本技能，所以陆德明才弄了半斤下肚，他已经三瓶黄酒一斤多小牛肉下去了。虞世南书法好，所以烤架上用刷子刷酱的活，就是这老头的。
按理说，这事情得让仆人们伺候。
然而这么有辱斯文有失体面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再说了，作为一个长者，回忆一下青春又怎么了？
老张的眼泪水被几个老家伙一巴掌呼回了体内，然后嘴角抽搐地走了过去，行礼之后找了个团凳坐下。
然后虞世南递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刚烤好的。
又那么一个恍惚瞬间，老张感觉虞世南就是曾经大学外面借口的烤串大爷。他差点就嘴秃噜一下：还有大腰子么？
不过有一说一，小牛肉的味道……赞。
赞你老母啊！
“先生。”
“吃不下了……”
陆德明在那里摆摆手，然后一看是张德，才有些尴尬地说道，“操之来了啊。”
我特么刚才行礼你就没看见？我这么大的个儿！
“先生，可是有甚么事体吩咐？”
十九岁的张德，显然不能当十二岁那年来玩耍。唐俭笑呵呵地在那里喝酒，然后道：“武德三年永安郡裁撤木兰县，如今黄州迁徙丁壮，人口丰满，已有一个上县缺额。”
其实现在叫归叫黄州，然而还是州郡混着来，当官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置州县之后，随着李皇帝儿子的增加，差不离又要塞个儿子在里吃大户。
“黄州的上县？”
张德一愣，“这与我何干？再者，我乃调入工部属司，检校工部司，协理水部司。不会入外州……嗯？！”
正说着，张德反应过来：“可是师兄待选？”
这说的不是别人，而是陆德明的小儿子陆飞白。之前是在京做佐官，理论上外调任上县县令是没问题的。
起先陆飞白调任河南，混个三年，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朝廷今年正式敲定洛阳的东都地位，周围的州县自然又是平白涨了半级。加上临时多出来的职位，陆飞白直接小步快跑就有了机会。
当然光有机会是不行的，还得有人推，其中的交换就不是说靠面子就能解决的。再一个，老东西们混在一起，大多数都跟李渊有牵扯，如今虽说是贞观九年了，按理说皇帝也该放心了，可实际上像唐俭这种伺候过两代皇帝的很清楚：除非皇帝升天，否则这些老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看的死死的。
“新增交通槽渠衙署，黄州所在，若是开渠，乃德政业绩。”
唐俭一边吃一边道，“老夫虽不知操之有何谋划，不过如今江南大有可为。今年平灭吐谷浑，北地再无掣肘，西突厥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旋即而灭豚犬之流。故而不出三年，必兴江南。”
开发南方这事儿，不是一个朝代的事情。往上数，得从三代开始算，然后周天子被干死之前，楚国已经尽力拓宽南方的生存空间。再往后，那当然是大秦帝国一巴掌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拍死。
可这时候只是说大局掌握，并不稳定，正式说南方可以提供人力资源物产资源等等，得是汉朝的事情。
然而到了汉末，什么武陵蛮什么山越……多不胜数。
南方开发是个艰苦漫长同时又充满极大风险的过程，比隋炀帝三征高丽难度大几十倍都不止。
再一个，因为南北朝对立的事情，加上隋末的烽火，南北方的交流依然很浅，李皇帝和杨皇帝一样拉拢南方士族到朝廷里面吃皇粮，有看中才华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弥合南北方对立，缓和地域冲突。
而响应中央号召的张氏，自然会被皇帝高看一眼，不全是张叔叔长得帅。
然而唐俭说什么不出三年必兴江南，那都是放屁。别说唐朝了，想一千五百年后在南方修座桥，特么都够北方修条环城公路的。地理上的特殊性，造成了经验根本没办法推而广之。
这也是为什么老张始终没有太过深入，而是选择在大江两岸搞大新闻的缘故。
“师兄所属，是何处？”张德没有接唐老头的废话，而是看着陆老头。
吃肉当然不能讲斯文，老头子虽然一副我随时会升天的架势，但为了儿子，为了自己在苏州的家产能够得到保护，临死之前也得拼啊。
于是陆德明正色道：“黄陂县。”
老张整个人脸皮都麻木了。
卧槽……你们好大的胃口啊。上县中的上县，特么就这么好意思一本正经地吃下去？这得砸多少血本你们造吗？
老头子们造吗？当然造啦，然而这关他们什么事？
弟子服其劳啊。
所以，老张的郁闷并没有什么卵用，吃肉是很重要的事情。

第九十六章 胃口
设在洛阳的漕运交通衙门，全称是交通槽渠统属司，设总统一名，使者两名，总监分司监若干……
干苦力的下级官僚就更多了，至于吏员，茫茫多。
这个衙门目前还是试运行，所以总统也是代理，参考都水使者。
正五品上的官，而且妥妥的有实权，而且手底下马仔少说也有好几万，比当长安令爽多啦。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任总统谁来当呢？
工部老大段纶和最弱宰相戴胄说了：长孙冲美如画，可以的。
刚被皇帝喷你特么是个傻叉的侯君集立刻带着兵部马仔跳出来：洛阳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呢？我觉得东宫那个叫马周的，很好嘛，聪明能干而且能掐会算，不要太嚣张！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侯君集被皇帝罚在家里面壁思过。
太子的金牌打手扔到东都洛阳，然后还要掌握实权部门，你特么是黑装粉吧？
于是第一届交通槽渠统属司并没有总统，最大的就是两名交槽司使者，一个主管大河，一个主管大江。
其实就是隋朝大运河的问题，杨广这个神经病修的运河，不是一千五百年后的一条龙。而是一个人字形，就像是裤衩分开，一边是北方，一边是南方……
胡饼反正就这么分了，小弟们爱咋咋，李董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不过更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主要还是李承乾这个储君毫无自觉。不过没有自觉归没有自觉，李董自己还没有到嫉妒一个儿子的地步。
问题还是某条工科狗弄出来的，当然了，帮凶不少，其中有王孝通老爷子的同僚弟子，还有贾飞的小伙伴们。
现如今的贾飞，也不是无名之辈。长安城中的权贵，只要是那种家里田多到爆的大地主，都琢磨从江南土狗手里把他给挖过来。
没办法，如今新式双季稻育种播种收割方式，根本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以李道宗儿孙外甥们的地盘，巴蜀关洛的上田，产量才多少？可贾飞贾君鹏能让江淮下田直接翻两番产量。
至于收割脱粒，效率更是关中老农的二十倍都不止。
然后现在又用上了自动插秧机二点零，这破事儿就算往李董脸上贴金，然而太子现在窝着的地方，谁特么鸟皇帝啊。
更让李董浑身难受的是，南方的事情不能全靠权谋，这光景不怀柔，对眼下还保持着南北对立的天下而言，没任何好处。
只可惜当初让太子滚出去的人，还是李董他自己。
“唉……”
皇宫里的李皇帝，叹了口气，只觉得这贞观九年，真特么没意思。
“操之，贵兄若图黄陂，倒也不是甚么难事，不过是长孙无忌那里走一遭罢了。怎地一脸愁苦？”
反社会份子崔慎掰断了一根果子，沾了点肉酱，一边吃一边问道。嚼了两口，又端起手旁的豆浆，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季修兄有所不知。”
张德抓了一把开心果在手里，剥了一会儿才道，“长孙家那里，要带一些人随同忠义社南下。”
“噢？”
崔慎一愣，“这是效仿房乔在山东之故事啊。”
反社会份子所说的事情，其实就是房玄龄以河南黜置大使的身份，再以“世家一份子”的标签，狼牙棒加甜枣，让山东士族砸了不少资源在登莱河北的海运中。
张德能够顺利迂回把三大船队的骨干建立起来，萧氏自然是功不可没，但萧氏真正惊惧的，是张德背后的官方代表房玄龄，外戚领袖长孙无忌以及军方大佬李靖李绩张公谨甚至侯君集。
豳州大混混的儿子侯文定能够入职石城钢铁厂，本身就是因为这里面有勾当。左右骁卫的军头能够卖面子，哪里会看他张操之？
当然时过境迁，十九岁的张德、十九岁的程处弼、二十岁的李震……这些曾经的长安少年，早就不能当孩子来看待。也许贞观四年五年的时候，岐州刘师立这种货色，还需要李震接着老爸的威风去恐吓。
但在贞观九年的如今，张德所在的忠义社极其夹带的复杂利益集团，是不允许出现一个呲牙咧嘴的刘师立在阻挡他们发家致富的。
岐州石英矿，只能是被他们予取予求，根本不需要理会刘师立的态度。当然，忠义社的精英们当然不会这么无脑，刘师立自然也会一份应得的好处。
这份好处，不外是他在给李皇帝尽忠的同时，关于大家在挖帝国主义墙脚的事情，刘师立要闭嘴。
拿封口费还要逼逼的人，只配塞到小煤窑挖矿到死。
“之前和冉实浅谈了一番，蜀锦转运发卖一事，并没有谈妥。”张德一边剥一边道，“这次是冉实回去见过了冉仁才，再由皇后出面，让长孙无忌做中人。”
“好大的手笔，竟然能找上皇后。”
“蜀锦他家最大，找上皇后不算什么。”
张德脸色平静，“长孙伯舒说起过冉家拜访长孙家的事情，不过语焉不详。以季修兄之见，冉氏除开蜀锦生丝进出营生之外，还图什么？”
崔慎想了想，那双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又嘬了一口豆浆，然后阴恻恻道：“朝廷正式设洛阳为东都，此事朝野震动。不过……我记得，当时大朝会所议诸事，还有几项大事，被一笔带过。”
其中当然包括了交通槽渠统属司的备案，这也非常吸引人眼球。
而十分低调，又不怎么引人联想的事情，却是关于辽东新增数州的事情。除了辽东，新增州县还包括了吐谷浑的青海旧地，以及剑南几个羁縻州。
一般来说，这很微不足道，开疆拓土对眼下的大唐来说，都是添头。除非再度出现突厥这个级别的对手，否则战而胜之并没人作赋来吹捧。
“蜀锦虽好，产量却是不足。操之，你可以知道，东宫所属榷场，去岁光苏丝转卖，就是蜀锦二十余倍。巴蜀之地，冉氏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大唐数百军州，能一言而决之的豪雄，要么是世家，要么……是蛮夷。”
随身将果子泡在豆浆里，眼睛盯着豆浆上泛起的油花，然后才道，“这剑南之地，亦是獠人猖狂。只是，冉氏却不同于中国世家，朝廷若是给予便利，兴许冉氏有类冯盎，剑南桑麻，未必就输给岭南甘蔗……”
“冉仁才要拿出多少利，才能换来长孙无忌的支持？”
“谁知道呢？房乔杜如晦，可是在登莱分文不能少的。”
嘎吱嘎吱，崔慎嚼的果子嘎嘣脆，听得张德略感悚然。

第九十七章 皇后想的有点多
冉氏父子和长孙老阴货有甚个勾当，老张已经不想去知道了。反正按照现在的节奏，长孙无忌上台无望，整个长孙家明面上实权最大的不是老阴货，而是大表哥长孙冲。凭大表哥跟他老张的关系，怕毛？
现如今老张在意的只有三件事情，一是皇帝不要间歇性精神病发作，对他搞突然袭击，这很恐怖；二是新设四军幺蛾子最好不要出，要出最好也能一巴掌拍死；三是山东士族们最好不要这么快回过味来，让他们发现海上利润远超种地，搞不好“莱克星敦的枪声”没听到，“莱州水军的狂吠”能直达长安……
这年头，开元通宝那是亲爸爸！
“这个冉茂实，倒是颇有几分山东气度。”
皇城一处见光小院，见方不大，假山楼阁却也不缺，还种了芍药牡丹，只是这光景就开了杜鹃，还是红彤彤的。
长孙无垢慵懒地在玻璃幕墙后面躺着，玻璃是保利营造做出来的，大平板玻璃，成功率非常的低，太脆了。除了玻璃，皇后身上盖着的狐裘大氅，用苏丝做了内衬，同样是华润系的产物……安利牌的。当然了，皇后剩下的躺椅，自然也不可能是工部的孝敬，内府也没这样的规矩。
懒洋洋晒春天太阳的帝国皇后闭着眼睛，实际上不闭也没关系，因为她戴了眼罩。御医们说了，太阳光伤眼睛……
“阿娘，怎么说起冉氏了？”
恬静的青春美少女身上找不到一颗坠饰，除了腰间有片类似绶带的腰封。低着头的美少女有些潸然欲泪的样子，大约是失恋了。
只是皇后却已经没打算再去安慰她，可能是次数多了也嫌麻烦。
“冉氏欲从张德手中换筹而不可得，千回百转，到了吾这里。”
乍然听到那江阴小哥的名字，一身鹅黄的青春美少女娇躯一颤，旋即道，“阿娘可是要助冉氏一臂之力么？”
长孙无垢懒得搭理这因为暗恋明恋失恋而智商下线的女儿，直接道：“冉氏手中攥握蜀地丝帛命脉，獠人豪强又素来敬服，中国自是厚待。汝父纵使不愿用其人，亦要用其能。如今……倒是恰如其分，正可介入蜀锦所产。”
答非所问，不过却也有些道理。反正皇帝还封了儿子在蜀地，不管是老三老四老五还是老六皇子做蜀王，这都不重要，只要不是隔壁老王，只要这个“蜀王”姓李，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皇帝想要的比当初诞生“夜郎自大”这个成语时候同行们还要多，当年老刘家的帝国元首们琢磨的不过是伸出罪恶的黑手，在西南少女们身上揩油。尽管为此官方嘴炮们创造了很多想象力，以及各种历史典籍来吐槽西南的土鳖们，可实际上汉朝当时控制西南并非“duang”的一下就搞定了。
后来大折腾没有，可小折腾不少，直到大汉帝国有限公司破产，股东们把董事长按在地上摩擦后，直接说散伙拉倒吧。于是……老刘家有个小股东自己成立了个季汉，可就这么个一州之地，孟获腰缠一条黑皮裙，手握一根金箍棒，冲羽扇纶巾的诸葛丞相怒吼一声：“来南方信不信我砍死你？！”
后来吧……后来诸葛丞相砍了放放了砍砍了又放放了又砍，玩了好几回，终于孟获掏出一根紧箍儿，往自己脑袋上一套，趴地上冲丞相大叫：“爸爸！”
汉朝的故事有点远，但对长孙皇后来说，老公的公司也遇到一些问题。冉仁才当然不是诸葛亮，大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丞相跑古滇国的地盘跟野人怼。可眼下的行情就是冉氏就相当于季汉丞相的残废版，性能差距有点大，但功能是一样的。
毕竟，獠人跟孟获不一样。如果孟获是齐天大圣，那眼下的獠人，顶多就是奔波儿灞，了不起再加一个霸波尔奔。
因此皇后娘娘想的其实挺美，她是谁啊，贤后啊，哥哥可是帝国宰相，虽然下台了。儿子可是帝国太子未来主宰啊，虽然被现在的主宰横眉冷对。女儿深受中外倾慕爱戴欣赏敬佩以及怜惜啊，虽然单恋一条江阴土狗。
想到这里，一代贤后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猛地做起来，将眼罩一把扯了下来，然后眯了眯一双凤眼，此时的长孙皇后，依然有着绝伦的风华，只这细眉微蹙，竟有一种灵动犀利，着实吸引人。
“阿娘？”
“吾看张操之，怕不是有甚蹊跷。”
妙眸微动，皇后将狐裘大氅一掀，露出内里一身纱衣，纵使外面春寒倒转，此刻却是让人浑身一热。生了一窝的长孙无垢酥胸饱满，几欲从锦衣中弹跳而出，雪白肌肤较之痴恋一只土狗的女儿，却也不遑多让。
“阿娘何出此言？”
“山东崔季修，乃博陵叛逆……这二人皆是奸猾狡诈之辈。冉氏蜀锦的好处，焉能不知？”
说罢，这帝国最牛逼的女人来回踱着步，发髻上的坠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旋即长孙皇后眉眼锐利，看着远处道：“这光景，倒是有了个便利。丽娘，且看吾这一回，能否让张操之就范！”
“阿娘！”
“徐孝德的女儿，也配跟汝争夫？区区湖州幼女，知善恶爱恨耶？！”
李丽志一看老娘大约又寂寞了，心中暗道：也不知阿娘欲如何，少待便写一封书信给了大郎，也好让大郎灵醒些。
正琢磨着，却听自家老娘突然眼皮耷拉下来，淡然道：“晚膳便留在宫中吧，你耶耶近来政事繁忙，有你在，当能宽慰些。”
“啊？”
“有事？！”
长孙皇后微微侧目，扫了一眼自家智商下线的闺女。
失恋少女猛地摇摇头，突然有点紧张，但是很快她又纠结起来，要是张大郎被自家老娘整的叫妈怎么办？
转念一想，整的叫妈不也是很好吗？
于是失恋少女整个人又轻松快乐起来，还琢磨着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要显得大度一点，允许未来老公在外面养几个“真心人”，比如湖州徐小芳什么的……

第九十八章 巧了
走皇后门路的冉氏父子到底能出多少价码，老张也没个底，实在是冉氏和别家不一样，他们不矫情，不需要和山东士族那般矫揉造作。就算冉氏跟皇帝装逼，李董最多就是撇撇嘴，没办法，谁让这年头的西南地区十分贫瘠呢。
四境边地的重要性在于守卫中国，于是才有进一步的个人荣誉上的属性加成。这玩意儿现在叫开疆拓土，往后叫拓土开疆，再往后可能就是地图强国什么的……
反正，疆土固然是重要的，尤其是步入工业社会，拥有了工业化时代后的民族主义后，每一寸国土都很宝贵。毕竟，鬼知道哪块地下面有黑黝黝的石油，哪块沙子下面有着一堆重稀土轻稀土？
但在农耕社会中，疆土如果没有土地产出的回报率，那这种疆土就是垃圾，没有之一。
李唐不是因为扩张而强盛，而是和强汉一样，是因为强盛需要扩张。因为强盛，所以中土的土地产出更高，而为了保护这些产出，就不得不将防御线边境线拉到长城以外沙海边陲。
但其中的投入有多高，太史公写卫青霍去病的时候，肯定不能和老张穿越前那光景的网络小说作者一样自嗨。
汉唐的人肯定没听说过“地缘政治学”，但不妨碍汉唐的统治精英们会总结，更何况在汉唐之前，就有人说了“夷狄畏威而不怀德”，其实操作起来，是一回事。
汉朝皇帝干夜郎国的原因，和李皇帝让冉氏去跟獠人们跳草裙舞也是一回事。
当然作为超级帝国的统治者，李董肯定不能说朕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家里的瓶瓶罐罐被你们这些西南土鳖给砸了，所以朕先下手为强，先把你们家给砸了。这样说就太没有圣君的风度，反而有点像豳州大混混的口气。
于是帝国对于扩张，利益干系很清楚，有回报，并且还能巩固在中土的胜利果实。精英勋贵外加士大夫们开始集体发功，给李皇帝脑袋上套了个圈，这个圈叫“开疆拓土之功”。
这已经是唐朝了，往前推个一千多年，这概念早就开始炒作。放老张跟石油工人一起搓麻将那会儿，这起码也能扔股市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感情啊。
所以说，因为要守卫关洛，西南方向的安全边境线能越远越好。要不是始皇帝的生产力不行，手办狂魔能把直道修大海边上去。
从这方面不难看出，冉氏在李皇帝的雄图霸业中，那不能够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起码也是个马桶塞。
“操之兄！”
“茂实兄。”
又被冉实堵住了一回，皮肤最近更加黑的冉实先行行礼，老张连忙还礼，然后就见这西南富二代眼睛一亮，微笑很有亲和力，“操之兄，在下新得两条清波鱼，家中老仆捎带些许溪州木姜花，最合操之兄口味……”
清波鱼是好东西，长的有点像鲤鱼草鱼青鱼，但个头儿要小一些，这种鱼在金沙江中也有，巴蜀临江的险滩之间，多有渔民冒险垂钓。
这是堪比黄河鲤鱼的珍品，就算不去鳞来熬汤，也十分鲜美，丝毫不会有土腥味。而要是再加上一点土薄荷，也就是冉实所说的溪州木姜花，那更是滚烫鱼肉夹着汤汁，还有一点点冰凉触感。
土薄荷就是老张当年在机械口厮混时期，西南三省老哥口中的鱼香草，摘了一片用来泡茶也是不错。
啧……
张德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鱼香草炖清波鱼，这要是再加点酸菜，这要是清波鱼先烤一下，岂不是一边吃一边枪毙李芷儿也不心疼？
想到这里，梁丰县男先是深吸一口气，抖一抖官威，好歹现在自己也是技术官僚，得拿架子。然后男爵就一脸感激道：“茂实兄，太破费了……”
延寿坊中有个大宅子，然后摆了一桌，冉实也是个实诚人，刚跟张德说完“君子远庖厨”什么的，转眼就撸起衣袖，给老张烤起了清波鱼。
这让老张很感动，不由得嘀咕起来：“这小子不拿钱砸人，改走温情路线了？这一套一套的，有点扛不住啊。”
冉氏想要苏丝想要棉花想要麻料想要金饼子银元，可更想要在荆襄的水道上，站稳脚跟。
冉氏不是那些成天在长安遛狗斗鸡的二世祖，也谈不上什么落拓复兴，冉氏对问题思考起来很直接。
家族要扩张，同时又契合了大皇帝陛下的雄图霸业，那么顺便捞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问题又来了，梁丰县男这个人，他思路广啊。
你说你一个江阴来的帝国四好青年，怎么就让小弟走狗们跑来荆襄大干一场呢？
老张当然很想跟冉氏上下说一句：我也不是谦虚……
可惜没这个机会，上回双方交流，没谈拢，冉氏的胃口不小。
在岭南，冯盎和他的属官们形成了一个集团，虽然也有中央扔进去的恶狗掺沙子，但总体上来说，冯盎在岭南的基本盘，能保证李世民只要活着，就不会散。
而靠着这个，冯盎除了和别的大地主一样靠土地吃粮食之外，更是直接垄断了经济作物的出口。
这个经济作物就是甘蔗，而手工业的加工半成品，就是灰糖。出口的对象也很简单粗暴，就是中央核心地区的豪门世家。
没办法，此时的岭南地区，除了珠江口，其余地区经济活动基本上是和中央没什么瓜葛的。一年上的税才几斤米粮？
同样的情况，冉仁才难道不想做第二个冯盎？况且冉仁才所在的地方，还能有优势的蜀锦。
甘蔗最北能种到淮水，但蜀锦能在乱七八糟的地方都有产出吗？
知道冉仁才胃口大，但张德不能肯定冉仁才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光一个蜀锦转运发卖之权，老张还是有把握拿下的。
但显然冉仁才和他的分歧点不是这么个玩意儿，冉仁才并不是很想让华润体系的牲口们介入到接下来的西南经略。
而西南经略，是平灭吐谷浑的支线剧情。但总体来说，它是包含在对吐谷浑的战后处理中的。
只要让慕容氏垮台，吐谷浑成为大唐的一份子之后，朝廷礼部和吏部就要开始撰写公文。
不管是不是羁縻州，都得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档案中。
谁谁谁是县令，谁谁谁是刺史，谁谁谁又是什么校尉，你是孟获还是奥特曼都不重要。重要事的，得有人，而且明面上对朝廷要温良恭谦让。遇见大皇帝立马趴下是起码的，逢年过节给皇帝上个书进个表，让老乡捎带一点朝贡的贡品，也是礼尚往来的正常交际。
但问题来了，像华润系这种权二代牲口多如狗的合法组织，当然是想要吸收一些西南地区的有活力社会团体头目进来啊。
西南的山货也很紧俏啊，一张花豹皮子扔洛阳能卖出一千贯！
老张的小伙伴们是这样想的，很美好，无可厚非。
但是巧了，冉仁才也是这样想的。

第九十九章 做成一门生意
作为一个官帽子两个差使的梁丰县男，老张协理水部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虽然不一定能够成事，但坏别人事情分分钟的事情。
哪个想要在抗洪抢险身上捞政治资本却又和他不对付的，他压根不需要直接去反对，直接跑水部员外郎那里吐吐槽就行了。
然而谁要是想要在加固河堤上获得一朵小红花，跟他老张打好关系，妥妥的是一本万利啊。
比如说沧州的王中的王县令，上县县令，县财政良好，县域经济更是名动一方。但是王县令对为人民服务为百姓服务非常上心，他还想努努力，还想求进步。这时候，光靠沧州的薛书记，那就有点不够用了。
中央的领导同志来考察，除了地方上的官声民心，不就是每年考绩上的那点履历吗？
而这种情况，这种上升的关键时期，这天子脚下有这么一个两个能说上话的人。他王县令咬咬牙，凑个两三万贯递给神交已久的梁丰县男花差花差，这不就……一下子挺过来了吗？
梁丰县男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他王中的靠拆迁征地起家的，能不知道吗？那些种麻的包产大户，可都是让那些泥腿子们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而这期间，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人吃人？不正是梁丰县男那一把沾着人血的丝麻，让朝廷的大佬和田间的小老百姓都为之疯狂吗？
连现任中书令温彦博都不能免俗，何况是他？
所以，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是一个在中央能说得上话，并且说话有人听的人。王县令这要是想要升个司马升个长史啥的，不全靠中央领导同志的栽培吗？
王县令是这么想的，冉仁才的老师儿子冉实，也是这么想的。
风度翩翩的冉公子亲自给老张烤了鱼，亲自给老张倒了酒，亲自给老张跳了一曲胡旋舞，比李承乾跳的带感多了。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配乐缺少了一千五百年后的奔放感，不过对老张来说，这很适合在春节联欢晚会上观看。
“操之兄，且再饮一爵。”
举杯邀明月是邀不到的，但是邀请张操之抬抬手，放他们冉氏在汉口扎个猛子，还是可以的。
老张协理水部其实没什么卵用，但随便让个人说冉氏地头溪州有人河堤修的不合格，然后递个奏书上来，老张还是有把握的。
而且老张还有把握递上来的渠道绝对不会直接跑到阴阳人手里，一定是转呈协理水部的工部员外郎梁丰县男张德。
作为一个颇有正义感的大唐四有青年，老张上去就喷他个一三五七九，再骂他个二四六八十，有问题？
他可是官儿呐！
这次冉实和他吃烤鱼，主要是围绕在汉口的烤鱼是不是也能让冉氏自己烤，而不是忠义社的小伙伴们占着烤炉和果木炭，然后说这鱼得用“忠义”的烤法。
分歧点就在于，梁丰县男认为，像蜀锦这种紧俏的物资，让冉氏自己又是生产又是运输，然后还要自己去和番邦贩卖，太辛苦了。忠义社完全可以代劳一部分嘛，蜀锦到了汉口，完全可以让忠义社的小伙伴们搭把手，一起从江水运到东海走向世界嘛。
最重要的是，忠义社运输的蜀锦，那必须十分的忠义，有属性加持。
然后冉实作为一个老实孩子，他就说了，蜀锦我们家虽然是拿大头，可地方上还有很多土豪，不一定全听我们的啊。这要是到了汉口全贴“忠义”牌，利润少了土豪们可不干，这要是闹的不愉快，土豪们可能要使坏，煽动獠人一起到长安上访，说“忠义社”扰乱市场经济，破坏了大唐帝国主义的和谐社会……
老张一听，妈的你个西南土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吃你两条鱼，你特么还敢跟老子唧唧歪歪？
于是老张怒吼一声：你敢带人上访，老子就敢出动城管镇压！真当大唐是“按闹分配”了？！老子叔叔可刚从辽东回来！你再呲牙试试？！
于是老实孩子冉茂实低眉顺眼道：“操之兄，蜀锦在汉口转运专卖之权让给忠义社也是无妨，只是，今年若是朝廷平定吐谷浑，山南数州县便有空缺。长安贵人自不愿亲赴瘴疠之地，我冉氏却愿为陛下为朝廷为百姓分忧……”
这不就结了吗，犟了那么久，又是请客又是走门路，有啥用？真当这事儿是我张操之一个人说了算？老子背后一群磨牙吮血的畜生。
“忠义社”就是全国最大的动物园，什么豺狼虎豹没有？
“渝州、涪州、泸州……”张德回忆了一下长孙无忌说要运作的几个地方，然后又道，“还有冉氏所在溪州……这么多。”
老张伸出五根手指。
五根手指，一根手指就是一个县令。
其实光渝州就有六个县，但县和县是不一样的，王中的王县令都是做县令，可上一回做县令那不比坐牢强多少，但如今跟坐金山银海上没区别。
不过老张这是杀价，真要是五个狗不理县令就能换来“忠义社”染指蜀锦，那真是爽翻天。
这事儿他和忠义社的小伙伴们是商量过的，各家能运作出来的羁縻州和建制州不少，尤其是程家。程咬金举荐他入工部，也是跟以前的老部下打过招呼的。像黔中一些军寨，一旦吐谷浑覆灭，帝国西方的军事活动就会暂时收缩，然后用兵在帝国的西南。
流程和突厥差不多，战线肯定是往南推，然后原先的军寨就改制为县，设县令一职，至于其它的，都是按部就班。
而羁縻州同样不是鸡肋，哪个洞主哪个头人坐上那个位子，并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如果要是地方上实力最强的部族做了羁縻州的刺史，那事情倒也简单了。可惜这是中央政府干的事情？
连一千多年后的“日不落搅屎棍”都知道扶持大陆次强打压最强，帝国的精英们为了自己的便利，肯定也是这么刷一波的。
至于那些不服帖的部族头领，就是军功！
而冉氏在西南能有江湖地位，不正是因为能够和獠人蛮族豪帅称兄道弟吗？这时候关系好的獠人想要做羁縻州的扛把子，结果因为人事没给到位，被中央的领导批评，这不仅仅是把獠人按在地上摩擦，更是打了冉氏的脸。
所以，帝国主义在搞对外征服对内镇压的同时，那些不想反抗，反而在帝国主义胯下婉转承欢的“冉氏”们，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这种暴行做成生意。
只是这么生意，恰好被哈士奇日了，特么的归张家的美如画叔叔以及狡如狐侄子把持着。
“黔中贫瘠蒙昧，多有匪类滋生，若是朝廷赏罚不公，恐引无知山民啸聚山林……”
特么的……不就是不明真相的群众被蒙蔽之后冲击政府机关吗？
这也算个事儿？
老张撇撇嘴，不由道：“茂实兄，不若由汝转呈一封奏折与小弟？小弟可以帮忙转交门下……”
啧，妥了！
老实孩子冉茂实连忙拿起酒杯，眼睛放着光，“操之兄，再饮一爵！”
那必须的！
大唐四有青年张德张操之，给大唐反浮夸反浪费的清廉官场，抹上了小黑点儿。
第六卷 天上星星参北斗

第一章 养羊是干嘛的
“忠义社”赶在入夏前又聚了一次，这一次因为事情要跟着朝廷的脚步走，所以基本上能确定没风险且高回报。
只是各家吃肉有多有少，尉迟环领着他的二兄尉迟宝琪过来，年岁渐长的尉迟环也活络了起来，见了张德，行礼之后便问道：“哥哥，二兄托我来问个事情。”
“阿环，甚么事情？”
西南能使得上力的不包括尉迟恭，老魔头的主要关系在山东和京畿，西南多是左骁卫的人，也就是张公谨和程知节一系的。
这次和冉氏谈妥，表面上是熊孩子在那里扯淡，实际上还是长孙无忌牵头，然后冉仁才有了机会过来探探口风。
蜀锦转运专卖之权扔出去，一年其实进账也有限，产量去年就比不过苏丝一半，更何况以后？
但蜀锦在这个念头，就是高端硬通货。西南两大特产是稳赚不赔的，一是蜀锦，二是花椒。
蜀锦因为皇室采买加上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也谈不上什么战略物资。但花椒是禁止移植出关，属于禁运物资。
张德带着小伙伴们这么上下其手，其实就是为了配合朝廷，把咸猪手伸到西南美少女的裤裆里……
要知道，京畿以西还有刘师立在那里占着，这货是没脾气了，可不代表是个死人。张公谨在刘师立那里，就是个刺儿。
“今年山东几个统军府还有缺额，二兄想要问问，能不能让哥哥向邹国公打听一下消息……”
说是说山东的统军府，真让尉迟宝琪过去，指不定自己跳脚。山东士族的地盘上多太平啊，剿匪都轮不到他这么个大活人。尉迟宝琪打听的，其实是辽东。
今年辽东效仿塞北和吐谷浑故智，生产出来的水泥，基本都用来修建乌堡。而且大型堡垒不少，驻兵五百人以上的棱堡在辽河两岸已经有了三个，而且按照张公谨去年进奏问对的结果，应该是保持着一个季度一个大型棱堡雏形的节奏。
这个措施，是防止契丹人和高句丽人勾连，然后争取三年之内，将半岛彻底摆平，至于会不会出现两汉时期丢了乐浪带方的结果，这就要看板轨直道修的好不好了。
“吾记下了。”
张德点点头，冲尉迟环笑道，“这等事体，哪需要这般说来，快去和你二兄回话。”
“哎。”
尉迟环得了准信，连连点头，嘿嘿一笑，小跑往外冲去，到了外面，尉迟宝琪还在拴马桩那里来回跺脚。
“小弟！”
见了尉迟环，尉迟宝琪连忙叫了一声，上前急忙问道，“张操之怎么说？可愿帮哥哥这个忙？”
“二兄放心，哥哥义薄云天，此事应下了。”
“那就好！”
一拍手，尉迟宝琪又狠狠地搓了搓，一扫方才阴霾临头的架势，爽快道：“改日要摆个酒宴，好好谢谢张操之！”
他也是急切的，自家大人是安北都护府大都护，雄霸一方实力强横，可以说只论军事力量，恐怕整个大唐，仅次于皇帝李世民。
要不是尉迟恭绝对不会造反，这个位子谁做都要遭猜忌。
但这不代表老魔头就是个傻逼把信心全压在皇帝的信任上，他又不是胡人李思摩，只是皇帝的一条狗。
尉迟日天把程处弼放在手下使用历练，何尝不是卖好给程知节，二人一个在边陲一个在中央，遥相呼应。谁要是串联起来要掀翻一个天王，程知节看在儿子还在塞北的面子上，也得先一巴掌糊过去。
再一个，张德的老丈人徐德，现如今还没回京述职呢。
草原上修建堡垒，然后瓜分草场各分片区的操作，正是徐德这个文官要干的事情。虽然大小部族都在暗地里骂徐孝德生儿子没马眼，可现如今突厥铁勒都分崩离析，能凑出一万控弦的都算是超强部族。
而这个部族，特么的还是契苾部……
为了保证徐德的功劳，同时进一步让游牧农耕的人口都滚进工场，张德在大河工坊成立的同仁医学堂账面上不是只教怎么治人，还教怎么治畜生。
贾飞带人一起做羊种改良，算下来已经有了四年。目前还没有出现一千五百年后那种达到工业化大生产的绵羊种，可也敲定了三种主力羊种。
一种是吐蕃羊，羊种矮小羊毛略短，但胜在繁殖能力强，个体出毛率低但总体产量不低。还一种是天山细尾羊，毛长个体好，但对环境略挑，跑塞北产仔率直接减半。最后一种其实是野生种，属于大种群的盘羊。
之所以挑这么一种大型羊，张德没有和贾君鹏解释，实际上，这种样分布范围非常广，但主要都在西突厥的势力范围中。
讲白了，就是在西域周边。
大唐打完了吐谷浑，不可能就马放南山，李皇帝现在的上升势头，是决心把四夷彻底打服，然后靠无上的武功，洗白自己的黑历史。
这是李二自己的个人需要，更是政治需要。但它恰好契合了帝国内部精英的利益渴求，也复合中土底层向上攀登的希望。
府兵制还没有瓦解的当下，底层人想要成为帝国利益集团的一份子，只有四条路。一是投个好胎；二是抱上一条大腿；三是科举；四是卖命。
而第二和第三条，其实在眼下还是一回事，马周暮登天子堂的原因，那也是遇上了两三个贵人。
所以，实际上卖命才符合眼下唐人的习惯。就好比终结战国混乱的大秦，“闻战则喜”才是秦人的习惯。
西域是一定要征服的，否则这证明不了李皇帝的伟大，这保护不了凉州的安定，保护不了凉州，就保护不了关中，保护不了关中，那就什么也不要保护了！
老张还年轻，等得起，所以，他提前养起了羊。他养羊不是为了操，毕竟他死了也没有七十二粒葡萄干。但这不妨碍将来唐军西进，文官们用各种嘴炮粉饰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张可以拿出几十万头羊招待饥渴难耐的唐军，还有那些想要操羊的西域人士。
不过眼下他却不会考虑那么多，尉迟宝琪混一个紧俏的辽东职位不算什么，这只会让老魔头在这件事情上有口难辩，至于哪天真要是发生了官僚体系和小部分勋贵发生决裂，老张偷偷跟尉迟日天说保证他子孙荣华富贵金票大大的……老魔头会信的。

第二章 心理变态
“忠义社”和冉氏的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中枢，只是几个大佬也不可能脑子一抽就硬要摆出眼睛进不得沙子的姿态。戴胄如是，温彦博亦如是。更何况温彦博上回挑战房玄龄失败，如今还在舔拭伤口，他怎么可能来坏了房谋杜断的好事？
房谋杜断是不会直接从冉氏的交易中获取利益的，皇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但利益集团自然也是条条块块，这里让出去，那里拿过来。
张德要在汉口兴建全国最大工地，让全国最大工地提前一千多年出现，高屋建瓴的宰相自然不可能就和小老百姓一样惦记着工地上工头外包的盒饭钱。
汉口码头疏浚之后，为了停靠新式“八年造”类型大船，新的内陆港码头就必须要足够的大，要能够安置板轨，能架设龙门，能安装配重式起重机和滑轮组。
因此在去年，房乔代替皇帝视察河南河北之后，张德就承诺了一件事情，贞观九年只要一入夏，在汉口新设的水泥厂，保证当年投产的同时，还能够年产量四百万斤。
四百万斤水泥听上去很多，实际也就两千吨上下，汉朝唐朝的斤两来去不大，仅仅是称量有些不同。
想要投产水泥，外人其实想要深入，缺的不是钱，而是人，还有木制球磨机。最重要的是还不能离开流水，对水利设施的要求也不低。
配套的自然是水力锻锤还有粮食精加工作坊，这些同样需要合格的技工，但依照山东士族的积累，他们可能拥有全国最多的走卒，却未必有几个让张德认可的技工。
崔氏可以轻松地让自己族中的匠人为皇后打造最好的凤冠，然而这只是匠人，他们是独一无二的，不能够尽可能地批量化。
以钓鱼台工坊的实力，实际上只要皇帝需要，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按照兵部的需求打造三万柄横刀，日产量一千以上。只要朝廷的原材料燃料跟得上，钓鱼台工坊就能够按时交工。
这种能力，杨师道已经体会过，要多少支飞凫箭，就有多少支。
只是即便到了贞观九年的现在，朝廷上下还是没有感觉到这种力量到底会带来什么。而老张自然是乐得他们无知，更不会傻不愣登地掏出一根硬又黑的铁炮，砸飞两百丈敌军大纛给李皇帝看。
张德相信，并且坚决相信，将来哪怕是暖男上台，面对君权不得不收缩的局面，他的选择绝非是妥协，而是毫不犹豫地开打。
同时张德更加坚信，“忠义社”这些杂七杂八勋贵子弟外加“白手套”子弟们，在发现可以和“天子”呲牙咧嘴的时候，心中哪怕怀有畏惧，也不会选择什么“二元君主”抑或是吉祥物立宪。
这在别的国度兴许是可以的，也兴许是合适的，但可惜的是，秦朝末年有两个人怒问一声“狐狸是怎么叫的”之后，就没有什么兴许什么可能什么大约了。
到了那个时候，长安或者洛阳出发的讨逆大军一定是能够轻松横扫西域横扫漠北横扫辽东的。这支讨逆大军，哪怕是万里之外与同时代的强敌搏杀，也一定是毫不犹豫并且死不旋踵的。
但是，他们在张德眼中，依然只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
“忠君爱国”和“有恒产者有恒心”，一定不是“除了世界我一无所有”之辈的对手。尤其是，这群狡猾的老实的奸诈的诚恳的“一无所有”之辈，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只“心怀叵测”，并且一直做梦要来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玩魂斗罗水下八关的江阴心理变态……
总之，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很好，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张德张操之，他生理上性别男爱好女，心理上是个变态，而且是一条工科变态狗。
假如抄诗作对也是过一辈子，老张感觉自己能做一辈子的“草粉狂魔”，什么花样来一遍，一辈子能玩几万个美女。
但那样的话，工科狗应该是“XX人和狼狗配种基地”的一份子。
于是，张德感觉自己做“草粉狂魔”差点火候，做一个阴暗的心理变态，他好像很有心得的样子。
十九岁的张德，日子过的很有意义。
白天他去工部打卡上班，然后去门下省串串门，恶心恶心温彦博。然后再去各监装逼胡乱指点一番，下午就可以回家玩玩小老婆……
好充实的样子。
“阿郎，这几日见阿郎心思甚好，可是有甚好事？”
夜里吃饭，没有分食而坐。在一个偏厢小间摆了一桌，郑琬给他倒了一杯温酒，柔声问道。
老张坐没坐相敲着二郎腿，乌黑的筷子夹着几片熏肉，吃了一口，然后张嘴接住了郑琬喂他的温热老酒，嚼咽之后才高兴地拍了拍郑琬丰圆的翘臀，丝织纱衣手感极好，差点让老张以为郑琬不着片缕。
“自是有好事。”
闭着眼睛点着头，张德此刻已经有了些许青黑的胡须，粗糙厚重的大手在郑琬纱衣内游走，按摩在郑大娘子的腰肉上，只觉得手感绝佳。目露赞许，老张双目焦点随意地落在郑大娘子的胸间沟壑，然后道：“三郎归期定矣。”
“阿郎和程三郎竟是情深至斯，着实让妾为止慨然……”
说罢，郑琬一扫往日飒爽，反而是眸含秋水，柔情似蜜地拿起小巧白瓷杯，自斟一杯后举杯道：“妾敬阿郎一杯。”
老张笑了笑，饮了一杯，却也不说破。他和程处弼，交情是交情，但程三郎不可能一辈子都停留在人类智商分界线上。
安北都护府的日子不好过，张青月张松昂给他送的信，也不会只是家长里短。
归根究底，张德和程处亮程处嗣玩不到一块去，尤其是程处嗣，他一出生，就注定是会成为帝国大公爵。他的人生奋斗，无非是不要站错对走错路即可。
而程处亮，只要不事涉谋反，他的人生只需要完成尚公主这样一个大业，就可以画上句号。
但程处弼是老三，他尚公主的可能性很低了。如果没有张德，他的人生将会古井不波，和大多数的权二代一样，人生如浮云即可。
可惜，江阴来的心理变态给他的世界先是开了一扇窗，透射过来的不是让人感觉温暖的阳光，而是……“卧槽这个还可以这么玩”！
这就好比一千五百年后的熊孩子当发现鞭炮除了听个响还能厕所炸屎之后，整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不一样了。
改天换地不外如是。
认识张德之前的程处弼，绝对不会去塞北和一群狡猾的蛮子玩粗鲁版“塞上牛羊空许约”。
但认识张德之后，他知道一只羊除了有几十种吃法之外，羊皮羊毛羊角羊骨头原来都可以卖钱。
他从一个帝国大公爵的三公子变成收破烂的，只用了一首在灞桥上唱的歌。
“阿郎，又在想甚么？”
郑琬见张德眼神迷茫，心中暗恼，却也不敢说什么，只道是张德在思念别家女子。只是武氏女的醋她却是不敢吃的，至于白洁……一个战壕的姐妹，没什么好说的。
神游一会儿的张德笑了笑，见郑琬整个人贴着案桌，饱满的胸部光靠纱巾完全束缚不住，只好就这样放在桌上，顿时扩张的越发硕大。
眼球情不自禁地跟着“滑弹圆翘白大挺”游走，手中还攥着一只空了的白瓷酒杯，喝了老酒些许，腰眼有点发热。
张德抬眼看了看郑琬，自然而然地淫笑道：“吾在想，今日怕是又要累断腰。”

第三章 时过境迁
郑琬较之白洁，多了几分泼辣，多了几分潇洒，又不似阿史那银楚那般磨断了自己的腰，闺中乐趣，最是体贴温润。
只这饱满多汁的女郎，张德与她也只有肉身上的羁绊，说甚么你侬我侬，那自然是半点没有。
狼心狗肺的张操之，又怎么拿自己本就不多且廉价的真情假意分给她去？东行的李芷儿，也不过是因缘际会，让张德寻摸了三五分“恰同学年少”时候的施施然罢了。
对工科狗来说，他在大唐上班的感觉，和曾经的记忆也差不多。甚至和李皇帝相交起来，他比这个一心要做“千古一帝”的老板还要懒散些。
“操之，夜里薛家兄弟请为兄吃酒，有三五坛鄯善葡萄酿，还有二八妙龄的胡姬。为兄已经查验过了，都是好货色……”
出了宫墙，一辆乌黑漆面的马车里头，探出个英俊脑袋，冲着张德说话。
老张一愣，循着声音看去，顿时嘴角一抽。张大象这货又寻了个民部差事，在外面查验京县税赋，油水丰厚的吓死人。而且京畿对商税是放任的，但民部又有监督“商贾害农”的小小职权，这拐弯抹角一弄，等于京畿商税换了个皮，就到了民部大佬们的手下。
这可是朝廷绝对不碰的玩意儿，纯粹是长孙氏的档口。
长孙无忌当年可是在吏部做过老大，戴胄这种后进，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一样。门生故吏这种说法，可不是唐朝发明的，老阴货玩的可是溜多了。
“大兄，春耕之后就要盯着今年夏粮，怎地还有闲心吃酒？”
“啧。”
自从爸爸牛逼冲天之后，张大象同学就放弃了治疗。而且和他爸爸不同，他爸爸的老婆是公主，自然不能在外面风花雪月，他不一样，他可是帝国大公爵的大公子，出去浪那是本钱大大的。
还没老婆管他，再一个，他都二十多了，琅琊公主有心想要管教，这画风也非常的不对啊。
于是乎，比起尉迟日天的长子，比城北徐公还要美的张叔叔长子，成为了长安风流薮泽之地的超级白金VIP。
去年张大象组了个马球队，捧场的十二卫骑士好手有两三百个，可见其风头如何。
论起二世祖和顶级小开们的圈子影响力，张德拍马也赶不上张大象。
毕竟，老张是有正经事情要干的。
一看张操之跟他爸爸一个口气，张大象就有点烦，啧了一声，然后斜眼看着张德道：“操之啊，你是没看到那些胡姬，那当真是美妙无比。樱桃小口，纤纤素手，尤其是那腰肢，跟长虫似的，又细又软……”
“……”
工科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年他来长安的时候，张大象同学可是一副君子楷模的样子。怎么五六七八年一晃，带着薛仁贵四处厮混之后，就成这德性了？一定是择友不慎的缘故！
说起来，薛仁贵这几年日子真是爽。原本日子紧紧巴巴的，可自从跟张大象勾肩搭背一起狂嫖滥赌之后，简直是风生水起。不但在京城置办了产业，更是在“执金吾”麾下混了个差事。
去年更是因为“河东薛氏”的名头，被李大亮收入麾下，只等今年攻打吐谷浑，就可以随军出征。妥妥的混军功啊。
我勒个去……
老张一想起来，就浑身难受。这可是往后戏说里面的主角儿啊，怎么就这德性？
更让老张蛋疼的是，薛万彻薛万钧跟程知节张公谨不对付，恨不得程咬金得痔疮然后脱肛而死。但张叔叔呵呵一笑，冲薛家兄弟说我家咬金兄弟可是“肛铁侠”，画个圈圈可诅咒不了他。
于是乎，薛家兄弟觉得大家都在“河东薛氏”一杆旗子下，薛仁贵简直是耻辱中的耻辱……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薛仁贵居然到现在也没什么黑历史，说钻营吧……那些科举士子们当街行卷的丑陋模样，才是真的让人看了想吐。
相交起来，张大象别的不好说，这交朋友是真有一手啊。
“大兄，薛仁贵今年还要跟着西征，再让他出来胡混，只怕也不好。不如与人吩咐一声，将那些胡姬送到府上就是了。”
这要紧时候，薛仁贵要是因为风流场的事情坏了前程，必然是嘴炮们的战绩。但薛仁贵出事，就薛万彻家里那一帮子的德性，指不定落井下石，然后牵扯出张大象。
到时候，张大象一个人玩球不算什么，把张叔叔按在板凳上一年半载，他跟长孙无忌的小算盘还玩个卵？
本来长孙无忌琢磨的是运作张公谨成为钦定的安西都护府大都护，这可是长孙氏的黄金饭票，要是坏菜了，张叔叔被按在长安多呆几年，那钦定就变成了亲腚，老阴货搞不好就要发飙。
“若能在府上作乐，为兄焉能去那风流地？旁的也不消多少，大郎你也是知道的，大人与我的用度，不过是三五千贯，能顶个甚？”马车上抱怨的张大象说着，有些哀怨地看着张德，“哪像大郎，便是不去平康坊，也人人皆知你是金子做的……”
“嗐！”
老张一拍大腿，连忙上前到了马车边上，他站在车外，头靠着车窗，冲张大象咬耳道，“大兄你怎么不早说？这要是缺个宽敞的宅子，和小弟说一声，又有何妨？说来也是巧了，前日安大郎家大人，让了一片宅院出来。金城坊的物业，城西虽说是偏僻了些，倒也收拾的干净。”
“金城坊？那不是和以前家里住的甚近？”
张大象同学颇为意动，眼珠子微微一动，“城西也没甚不好的，城西离得远，外人见得还少一些……”
“大郎，你跟哥哥说说，这宅子，有多大？要价多少？”
“大倒是不大，才二十来间屋子。中庭有个花园，前面临着坊口，后院有个楼，去年新修的，三层高。”
二十来间还不大啊！
张大象眼珠子鼓在那里，他自己虽然是帝国大公爵的大公子，然而让自己掏钱买这么个宅院，他是肯定套不出的，张公谨压根就不给他这么个财权。
“这……这得多少钱啊。”
“兄长说的甚么话，小弟还能问兄长拿钱不成？”
说着，张德一脸责怪的样子，“兄长可以现在就去观望一番，若是觉得那宅子妥帖，夜里小弟便让人把地契送上。”
张大象本来想说这怎么好意思的，但一想这特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连忙道：“事不宜迟，为兄这边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又像是解释什么：“金城坊没什么不好的，金城坊好啊，离皇城也不远……”
总之，大约就是离单位近，上班方便什么的，然后面红耳赤地催着车夫赶紧去城西看看房子。
老张目送张大象离去，自己这才招了招手，穿着火麻长安的小吏才牵着夜飞电过来，把缰绳递到张德手里，躬身道：“张工部，这便回转了？”
“哈哈哈哈……家里还有几个美娇娘，这便回去了。”
一个翻身上了马，张德从怀里摸出一串开元通宝扔了过去，“马儿照看的不错，有心了。”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小吏连连点头哈腰，待再直起身时，张德早就骑着夜飞电，顺着春明大街远去了。

第四章 玩数学的真厉害
渭水的桃花开了一遍，辽东的王孝通老爷子就专门派了一封急件过来。问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石城钢铁厂的新制高炉炸了。
贝瑟曼式高炉炸一个不算什么，这是张德早就担心同时又期待的一件事情。只要王孝通和王学子弟没死，死几个契丹奴工不算什么。
问题在于，人命填进去不能白填，得让人思考为什么高炉会炸。
《缉古算经》的作者根据他几年来的观察，跟张德信中如是说道：“吾观三号新炉久矣，其石炭精料铁料与一号二号旧炉规制略有变更。石炭皆乃本地炼焦所出，唯铁料来源有所不同。旧制用料乃幽冀辽地铁矿，大贺窟哥所运物料，萤石甚少。然则三号新炉，乃齐鲁旧时铁器之所产，矿藏萤石……”
抖了抖信封，老张把信纸拍在桌子上，然后手掌拍了拍，感慨万千。
实际上，王孝通老爷子没搞怪，他还用数据表说话。罗列了幽冀本土铁矿的矿石铁钉产出率和登莱山东所产的对比，同时对铁料来源进行了分检，建立了初级档案。
讲真的，老张两辈子下来，从来都认账的一件事情就是：玩数学的就特么没一个是浪得虚名的。
工科狗的佩服等级序列，大约就是数学家—物理学家——工科狗。
“万古什么都会变，就只有数学是不会变的，也只有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张德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然后连忙去了书房，路过偏厢，唤了一声，“三娘，过来帮我磨墨。”
“是，这就来。”
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盘篮中放着些许衣衫布头，显然是忙着精细的活儿。白洁是个精巧手儿的女子，和郑琬豪放派不同，她这种一千五百年后的典型性心机婊，在唐朝非常吃得开。
唯一可惜的是，这女人砸锅在了张操之手中，这辈子没可能扶正。
原本白洁还想着想要靠姿色靠气质说话，然而她并不知道无聊了干干她的梁丰县男其实早特么外面有了人，还生了个儿子。
可以说，心机婊如果知道张德这么“无动于衷”的原因，恐怕也只会吐槽张德张操之是个心机boy。
她虽然一向以温柔如水的姿态示人，但张德吩咐的事情，从未见手脚慢过。
片刻，铺好了宣纸的白洁见张德已经奋笔疾书，她眉眼瞄了一下张德写的东西，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完全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
当然，还有不认识的……但那不重要，全大唐也没几个人认识，除了工科狗的学生还有王学子弟。
王孝通老爷子知道炼焦的好处，但不知道焦煤为什么就比木头强。老张没跟他扯热力学或者能量，而是给老爷子引入了一个概念——温度。
于是，贞观九年渭水桃花开的那天，《缉古算经》的作者，给一个标准大气压下水的固液混合态温度定义为零度。
然后老爷子想了想，有加了一笔：水烧开了就特么的一百度算逑了。
至于什么铁矿石分检工作，铁矿石中的有效成分，铁矿石的颜色分类，这都是细枝末节……反正不管怎么搞，新式高炉还是要炸个几回的。
当然了，写完了之后，张德手有点酸，装好信封之后，便让人赶紧发往石城钢铁厂。
“阿郎可是有些乏了？”
白洁眨眨眼，略有俏皮地看着半闭眼睛的张德。典型性心机婊眼睛是会说话的，并且说的都是情话。简而言之，她们的眼神会勾人……
老张本来还说有点乏力，再加上这阵子在郑琬身上累断了腰，每天还要打卡上班给李董处理技术性难题。
可一看三娘子温润如水，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顿时心头浮起一团躁动焰火。只想把这菡萏娇花一瓣一瓣地剥扯干净。
周敦颐说“亭亭玉立不蔓不枝”，又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可俗不可耐的张德觉得老周的话不科学，正常的小伙子，难道不都是只想“亵玩”一番拍拍屁股走人吗？
贵族风范，妥妥的。
春桃迎风含萼封苞，汁水丰满的妙龄女郎，略加打扮，便有香喷喷的荷尔蒙往公狗的脑子里下达交配指令。
更遑论这女子不仅是饱满多汁，更是窈窕淑女。罗裳褪去，绵软如绸缎也似的雪白身子，就这么任由壮男摆放在案桌上。
哗啦！
邪火上来，哪里压得住，张德解了腰带，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扫了个干净。白洁吓了一跳，约莫是天气还带着凉意，张德一个箭步，双手扶着书房门，探头左右叫道：“吾有要事，莫来聒噪！”
咣！
房门狠狠地关上，这才消了春末凉风，多了屋内暖意。
“阿郎……”
也不知怎地，白洁见张德如虎如狼，便更是来了情趣，似那不知死活的兔儿，偏来勾的豺狼虎豹垂涎三尺。
说来也是，那平康坊搔首弄姿的胡姬娇娃，任尔等百般撩拨，张德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只这个平日里穿衣端庄，床笫脱衣偏来反复的白三娘子，当真是怎么玩耍也不觉得发腻。
“你这妖精，当我不知你在撩我么？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罢，便将锦袍脱了，垫在书桌上，白洁那雪白的身子顺势一滚，整个人娇嫩人儿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贝齿轻咬朱唇，双眼含着泪珠儿，一副欲哭欲喊欲死欲悲的可怜姿态。
这越是这般，越是让人邪火大盛。
老张嘴上叫嚣，手脚却也不慢，双目更仿佛刀剑犁地，在这白绸身段上来来回回。这女子也是好大的本钱，决计是不缺一点丰腴不少半分窈窕。较之郑琬火辣热情，这美滋滋的神念勾荡，才真叫是对了那点闷骚的味儿。
水做的女郎，炭火也似的汉子，阴阳交济，只随一声娇喘，便是得了妙处。
这本也是丰神卓悦的女子，娇娆捎带雅致，风情更有万种。可任你仙子姿色，妖精身段，在这一具莽汉肉身前，大约是没甚诗情画意的。
“阿郎……阿郎爱我！”
“爱你爱你，便是爱你！”
腰腹推动，提腿搁肩，那姿势，仿佛担山的愚公，又仿佛车行推车的老汉。只见肌肉贲张，说不出去的杀伐决断。
吱呀吱呀吱呀……
梨花木的书桌微微颤颤，书房内顿时一扫静谧，兴许是此间终究是舞文弄墨的。
“呸！”

第五章 关系网
夏粮征收工作已经开始，当然这光景粮食连根毛都没有，可毕竟是农耕社会，时效性都是用月作为时间单位。
于是宰辅们商量了一下，王珪说去年那雪不错，绵软厚重，今年应该有个丰产，我个人建议是荆襄州县贞观一二三年没缴纳的今年也添点儿。
温彦博说好，然后在奏书上写上四个大字：基本同意。
然后可能中书令老大人觉得太单调，又添了一行小字：转尚书左仆射批复执行。
房玄龄老大人掏出王珪的字，嗯嗯点头，说不愧是太子的老师，这个字写的好啊。然后掏出一张封条，把中书令的一行小字给糊了。再在上面写上一行差不多的小子：转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请批示。
要说办事效率，还是得看李董，帝国的元首一看，嗯嗯点头，掏出朱笔画了个圈，表示圈阅……
然后，工部员外郎协理水部的张德就准备出差了。
“妈的智障……”
老张一看上峰给的条陈，特么的让他一个中央的年轻干部，居然跑南方去监督新型运粮船的建造工作。
渭水旁边不能监督吗？
老子辣么多事情，能不能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扯淡？
但是张德也很清楚，这鸟毛事情他反抗是没有卵用的。吐谷浑打不打，就这半个月内的事情。关中已经提前支取了太仓的存粮，显然这玩意儿是军粮。关中的夏粮就要存库，然后南方的夏粮来平复开支。
张公谨最近都跑太极宫跑的勤快，连禁苑都去了三五回，显然不是为了和李渊老丈人聊聊天谈谈心。
正如辽东要么不动手，动手就有肥缺官位，吐谷浑只要灭亡，阳关以东皆是大有可为啊。
如今的航海业还不发达，西域的丝路是完美的黄金商道。只要不杀鸡取卵，在阳关以西凉州以东做个镇将，那真是金票大大滴啊。
“哥哥，怎地这就要南下了？”
李奉诫来了一趟，他爹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凉州回来的，所以也就死了心跟着张德搞大新闻。
而且目前看来，李奉诫的三观已经越来越契合工科狗的步调。虽然老张自己没有看大唐精英皆傻逼的心态，可挡不住李奉诫现在看人都会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总之，知识改变命运啊。
“正好师兄要去黄陂赴任，也好有个照应。”
李奉诫现在跟朝廷的关系是停薪留职，挂了个左武卫左司戈的武职，随时可以通过运作到一处下县当个县尉。
当然眼下县尉很矬，基本没几个人看得起，终究有点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可对于李奉诫而言，他就是操之哥哥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垫哪里。
老张自然也不会拿他开涮，待全国大工地正式起了头，云梦泽那鬼地方，朝中权贵们可不稀罕，正好让他上下其手。
“哥哥，若是南下，不若拜访一下应国公。”
“嗯……”
摸了摸下巴，老张思忖一番，心说武士彟之前病重，差点要嗝屁，结果硬挺着没死，而且还被皇帝强行掳掠至京，一时间也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而又因为张德把武家一窝大大小小美娇娘都藏了起来，更是让人眼眸游弋，想要从此事中看出什么深邃的内涵。
反正根据八卦的长安人民看来，应国公这么快地回家，肯定是因为担心“幼女狂魔张操之”对自己的闺女下毒手。
再说了，人徐德的女儿才多大？
趋利避害的工科狗当时一看老武回家，顿时把老武的续弦外加俩闺女礼送出境。武媚娘差点急哭了出来，毕竟，回家之后，除了老武这个爸爸，还有俩同父异母的畜生。
面对畜生，实在是没啥滋味，关键是畜生智商低，你耍了它们，它们也一脸懵逼无知的样子，这就没有耍贱的快感，何乐之有？
“见是要见的。”
张德点点头，但不是他去拜访。
首先他是朝廷命官，正经官身的实权小官僚，见一个离退休老干部，还是一个政治上失势的老干部，这就不合适，尤其是他这个小官僚还特么被大老板盯着。
其次他明面上抱的大腿是张公谨，容易被人误会张公谨是不是因为做了李渊的女婿，所以就要和李渊的老哥们儿拉拉关系。
最后……“幼女狂魔”的名头绝对不能够再加剧了，他要是敢自己去，就怕外人以为这是狗仗人势，不放过武家一窝老弱妇孺啊。
“哥哥，我看不如见一见嘉会兄？”
跟老张这条贱狗混的久了，李奉诫的脑子也转的飞快，很显然也想到了老张的顾虑，于是连忙给哥哥分忧。
张德一听，“嘉会兄正要应试，寻他不妥吧。”
唐河上字嘉会，唐俭这个老流氓的四儿子，前两年一直跟着在“忠义社”学习先进的诗词歌赋，很快就在众多士子中脱颖而出。然后又通过某条江南土狗的关系，行卷至琅琊公主府，一下子就以“文采卓越”闻名长安。
之前跑去山东混了个中县二把手，主要工作就是帮着县老爷拉本土士绅的关系，联络当地乡贤的感情。
成绩斐然，考绩合格，会长安到吏部报备，考个小试，就能看着跑那个中上的县当个一把手，为人民更加优质地服务。
“应试与嘉会兄，不过是小菜一碟。”
李奉诫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茂约公这几日在制夷馆中甚是精神，哥哥便寻个由头，偏说是要去见一见茂约公的风采，嘉会兄焉能不联袂同往？”
听了李奉诫的话，老张连连点头：“到时，我便让茂约公帮忙邀请应国公……”
三转两转，基本上明面上就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跟唐河上是好朋友，唐俭跟陆德明又是好朋友。唐河上叫唐俭爸爸，他叫陆圆朗师傅。然后武士彟是李渊的老哥们儿，唐俭也不是李渊的仇人，他们两个又在李世民心窝里很腻歪……很合理。
想到便做，老张当下就差了人过去，给还在读书的唐四郎，递了一张名片，说是金城坊有个张姓大哥，弄了十好几个西域胡姬。个个貌美如花娇嫩如水，看一眼就浑身发热，看两眼肯定会硬，最重要的是，和平康坊那些收钱的不一样，“忠义社”高级会员是免费的！

第六章 顺利南下
礼部拟了吐谷浑的几大罪状，又让慕容诺曷钵出来站街拉客，向大唐的老嫖客们控诉背后令人心碎的故事，很快，震怒的“天可汗”陛下说：太可怜了……
巨头们纷纷表示伏允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应该碎尸万段，十二卫抢着要离京出走的军头们恨不得在春明大街上跪上三天三夜来表忠心。
然而这样的拍马屁场面，这样朝廷上下大规模拍马屁的盛宴，老张看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这路真特么恶心。”
虽然往南山的路他是修了，可出了南关之后，他也就懵逼了。贞观九年的唐朝，再怎么粮食大丰收增产翻两番，这特么也就是个农耕帝国。哪有余钱来修高铁。
帝国就是这样，由西往东的陆路，那叫一个畅通，那叫一个好。而由南往北的陆路，就是活受罪。
更要命的是，这年头还没到荆襄，就是三步一个湖，两步一个沟……当年楚人真不容易啊。
之所以不赶着去地头，实在就是为了磨洋工，偷懒耍滑地干活。
“阿郎，昨夜宴会，可还热闹？”
马车内，郑琬和白洁一起给他做着衣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德。
“还行。”
昨夜的行情么……呵。
张大象对于张德送给他的新宅非常满意，除了可以弄金屋藏娇的勾当之外，还能大宴宾客，排场体面很是风光。
这宅子本来就是安菩他老爹的落脚处加上当初张德偷藏李芷儿的地方，两家合成一家，当然是足够的宽敞庞大。
就算是温彦博在长安的住处，也只有这般的三分之一。
张大象招待了唐河上之后，老张就跟着陆德明去了唐俭的“制夷馆”。这“制夷馆”属于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第二分基地，主要是让老干部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又因为是老唐的主场，所以就演变成了老唐如何效仿班超张骞等先贤的。
于是乎，画风一变，就彻底成了老唐讲解如何开展外交工作的教学场所。
经过一两年的折腾，连鸿胪寺的新丁们都会过来听听课，加上鸿胪寺中还有金装前辈大表哥长孙冲的推荐，那必须得是大唐版的“百家讲坛”啊。
主讲人唐俭唐茂约，为了自己爽，恶心的李董不要不要的。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外交官除了外语好然后一无是处，李董强忍着恶心，偷偷摸摸让自己的大舅哥去提醒一下鸿胪寺的白痴们灵醒点。
君臣默契，赞呐。
老张虽然搞不懂老唐的外交工作怎么做，但仔细一琢磨，老唐这发挥余热的革命热情，是很好的嘛。毕竟，真要是让翻译们走上了外交官的岗位，这外交工作让给哈士奇做也是一样的。
作为和哈士奇同为犬科动物的江南土狗好歹也知道像唐茂约这种老不死，除了突厥话说得溜之外，特么的还深刻明白地缘政治学。虽然比不上长孙无忌的爸爸，但放眼当下的大唐，那妥妥的当代班超啊。
张大象准备夜宴的同时，老张听了唐俭吹了一个多时辰的牛逼，主要就是讲述他在突厥大军内部是如何如何的巧舌如簧，如何如何的临危不惧，最后更是豪气万千地指天怒吼一声：李靖我操你妈，李药师，汝母玩之甚爽……
听到老唐骂街，张德也只能叹了口气，没办法，两家肯定是不相往来了。当年老唐身在敌营，正在和敌人斗智斗勇，结果后面李靖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冲，唐俭有老天保佑不一定会死的！”……换位思考一下，老张觉得自己要是唐俭，活下来一定要啐李靖一脸狗屎。
在经过了几轮骂街后，老朋友武士彟连忙劝慰说：“茂约兄，风采不输当年啊，何必动气，某敬茂约兄一爵。”
有老武出来乐呵，很快气氛就搞了起来，推杯换盏，很是活跃。
行了几个酒令之后，武士彟看张德还在有条不紊地啃着羊腿，没办法，老张运气好，蒙眼敲鼓的就是没在他身上停过，于是老武眉头一挑，说老夫早就听说你张大郎乃张公谨家里的千里驹，文采非常好，来一首流芳百世的名篇给老夫洗洗耳朵。
套路嘛，很正常的。
于是老张当场就念了两句诗：苟欲乘白云，曷由生羽翼。
一听这诗老武当场就不痛快了：年轻人，你是大唐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大唐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乘白云生羽翼呢？你这是要出家当和尚还是要修仙升天啊？
梁丰县男当时就懵逼了。
但老武好像来了情绪：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啊，慈云寺碑文作者褚遂良，识得唔识得啊？
好好好，你应国公和褚遂良谈笑风生总可以了吧，你们也就这样了。一个十来年战战兢兢，一个到现在还跟阉人们打交道。
不过褚遂良倒也不算太苦逼，至少他和嘴炮王陆德明以及大唐第一喷子关系还可以，连长孙无忌过生日，都会叫他过去写个帖子什么的。
总之，长安人民的小道消息称：这货可能要成为李董的贴心小棉袄……之一。
毕竟，愿意厚着脸皮答应给李董改起居注的起居舍人……不好找啊。当然了，现在没有起居舍人了，改叫起居郎。
一通狂喝，老张酒精考验，怕他一个病老头子？几趟下来，总算是有了准信，得了武士彟一封推荐信外加若干小道消息。
比如说荆襄有些小官僚是褚遂良的亲戚，你跑过去只要出这个数的开元通宝，保证汪汪叫非常听话。
喝醉了的武士彟对张德横看竖看就是不痛快，五根手指晃来晃去，老张也没搞懂是五千贯还是五百贯。
不过按照眼下的市场经济，不富裕的荆襄地区大概要比长安还要官不聊生，想必……五百贯应该够了。
然后前往汉口的车队中，老张带了三马车的金银，他决定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战斗：先砸一千贯让你说爱我，再砸一万贯让你乖乖地脱光了躺榻上！

第七章 至汉水
抵达长寿县，换了顺丰号的沙船，顺流直下，不过是两日，千转百回就到了汉阴。此时汉阴因贞观改元，归属安康，不过这里设有一军镇，专门为了防卫云梦泽数百年没能消停的水盗。
因程知节干系，此地镇将李嘉欣专门让汉阴的一头小牛选择了自杀，然后砂锅牛肉粉丝诞生了……
还是小牛肉的。
“李镇将，听你口音，仿佛来自南海？”
“好叫张工部晓得，俺年少时在合浦摸珠，因当街杀了一个青皮，那厮乃是老家豪强子弟。怕寻俺祸事，便逃了出来。没曾想，几近周折，去了瓦岗。”
说到这里，竟是有些惭愧的样子。
毕竟，贼寇出身，做到国公当然没话说了，可他们这种管了三五百号人马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再说了，因为魏晋神经的传染，他们要是没啥社会地位，当真是被歧视到死。
更何况李嘉欣所在汉阴，当年被屠过两三回，萧氏还跟王世充李唐都干过，仇深似海的都死完了，但活下来的也未必就是相信相爱。
“难为李镇将了。”
老张点点头，然后道，“程公与某说起李镇将故事，某是知晓李镇将锄强扶弱心志的。若是李镇将信得过张德，半个月内，送李镇将一份功劳。”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哪有李嘉欣的资格去说信还是不信。作为已经成为老油条的小军头，李嘉欣是知道的，他这种狗脾气一般上官还真受不了。讲白了就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谁克扣粮饷他不管对方是谁都敢怼。
程咬金也是护他，才把他放在南方的汉水边上。
这要是扔到北地，像杨师道这种人，就能弄死他。老张那几十万支飞凫箭，那可都是纯收入。
“俺也不消说甚好话，敬张工部一碗！”
说罢，抄起脑袋大的酒碗，咕咚咕咚咕咚就狂喝一起，然后碗口朝下，滴水不漏。
“李镇将豪气。”
张德微微一笑，然后道，“也好让李镇将放心，某来汉水，三五日要盘亘一番。此地水盗，某自有手段料理，到时李镇将记得收拢人头。待月底，便报备兵部，程公也好为汝筹谋一番，西征途中，希望能看到李镇将的身影。”
“什么？！”
李嘉欣这才大吃一惊，“西征？可……可是吐谷浑？！这……这……”
他张大了嘴巴，显然不敢相信，程咬金居然还会为他谋算这样的事情。一时间，种种回忆浮现出来，他当年北上中原是个黑户，逃命混饭。后来落草，兜兜转成了程咬金身边牵马小卒，偶尔扛旗持盾，但因为嫉恶如仇，在瓦岗人缘也差的很。
跟着老大归顺李唐后，政治斗争又十分剧烈，东宫和天策府的争夺已经到了极为要紧的时候。于是程咬金一想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别祸害了几个老部下，于是连着李嘉欣几个曾经的掌旗马卒，都外放了出去做个小军头。
将来日子不说如何，三代不愁吃穿是肯定的。
只是时过境迁，经过玄武门事变之后，贞观一二三年又非常的憋屈，熬到突厥被弄死，李皇帝篡位的声息才平复了下去。
又熬到统军府加福利，这都是贞观五年的事情。
到老伙计张公谨从辽东回来，程咬金觉得眼下自己腕子也不细了，这才想起来还有一票老弟兄。
此时哪怕回京做个执戟士，也比在外面强。
只要张公谨程咬金二人不倒，原先的老部下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老领导们吃肉，他们连口汤也没得喝。
“事不宜迟，讨伐吐谷浑的檄文已经发出，陛下已经诏令党项诸羌跟从讨贼，七千‘党项义从’已去过鄯善数回，颇有战果。”
“哼！”
李嘉欣哼了一声，旋即发现面对的张德，顿时脸色尴尬。他并非是要对张德嗤之以鼻，而是对蛮子捞到战功而自己不可得感到郁闷。
不过显然张德不以为意，而且很了解这些小军官们的想法，淡然一笑道：“李镇将到时可不能输给党项人。”
“胡虏岂有力耶？！”
眼睛瞪圆了的李嘉欣情不自禁地吼道，然后又赶紧压低了声音道，“俺若跟从西征，必立战功！”
“那就预祝李镇将凯旋归来。”
“俺再敬张公一碗！”
和李嘉欣喝痛快之后，老张带人继续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汉口。
此时河口已经能够看到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往来穿梭十分繁忙。但相比河面上的船只，官船码头旁边的狭长栈桥，才是分外夺目。
保利营造前两年组织的人手，主要就是新建新式码头，为的是能够让类似“八年造”的大船在码头停靠。
不管怎么说，要想成为大唐第一大工地，首先这里要成为大唐第一大内陆港码头。
“阿郎，竟有这般多的船！”
郑琬掀开帘布，在马车内远远地看到了栈桥。竖着牌号的泊位，停着大小不一的船只，但无一不挂有华润系的旗帜。
其中还有几艘是“登莱造”的近海百石沙船，上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箱子，箱子中铺垫了一层层的干草，干草中间嵌着瓷碗瓷碟，显然不是发出去的货就是到岸的货。
在这艘船的泊位上，很是醒目的数字7让不少人一脸疑惑。不过数字旁边，是一台木制配重式起重机，穿着顺丰号特制制服的码头工人，麻利地操作着机器，将一箱箱货物从百石沙船上提了起来。
然后在配重式起重机的一侧，是两条平行的凹槽轨道，但这个轨道非常不一样，下方使用铁条铺就，一辆由两匹滇马拉动的特制车子，很快就装好了二十箱货物。
“墩儿！”
矮小的滇马约莫只有三尺肩高，站马儿旁边的把式虽然也不算高，可四肢有力粗壮，脖颈脸颊露出来的皮肤更是黝黑发亮，这等敦实的汉子，显然平日里吃的不差，而且油水肯定不缺。
嘀嗒嘀嗒嘀嗒……
滇马虽然小，可拉货托物却是不差，只见车厢缓缓而动，压的轮毂发出吱呀吱呀声响。
“噢？已经有新瓷从饶州过来了？”
张德也看到了那条装瓷器的船，很快有个中年汉子微微低头，然后道：“去年开的一座窑，这些货是潞国公府上订的。”
“侯君集倒是会享受。”
嗤笑一声，张德对中年汉子道，“吩咐下去，把去年的账册给我过目。”
“是，这就去。不过郎君几时要？”
“现在吧，省得过后还要赴宴，到时候个把月都不能停歇。”
“郎君少待，某这便去。”
言罢，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去了栈桥岸上的小楼。
张德将帘子放下，回到了车内，忽地感觉远处似乎有一辆四轮马车，看形制还是很早的那一批，顿时愣了一下。
远远看去，张德觉得那马车里的人，似乎也在打量这边，于是又唤道：“来人，去看看那辕驾是何人。”

第八章 故人
“七郎，打听到了吗？”
四轮马车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跑，对地形要求略高，但码头港口附近却是不同，自古就有青石板铺就的狭窄小街。
集市也不成气候，错落有致，倒也没有什么阻碍马车行进的建筑和物事。
只是张德奇怪的并非是四轮马车出现在这里，而是他想不出来保利营造对外做的第一批车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道理，这些马车应该都在长安，连洛阳都没有。
七郎是张松昂的哥哥，正名张松白，字玄正，以字行，所以江阴那边和他熟络的，也有叫他张玄正。
和张松昂不同，张松白治《吕氏春秋》很有一手，对杂学很是通透。不过因为张德的缘故，少年时也曾拔剑问江湖，最远一人一剑去过泉州。
“郎君，说来也是奇怪。”张松白去而复回，“我看到右武卫的人了，是杨尚书的家生子。”
“杨师道？”
张松白点点头，“那人精瘦，比我短了些身量，只是膂力惊人，能开‘飞骑’硬弓，有一手好箭法。苏将军同他比过，开弓输了十几下，中的更是差了。”
“哪个苏将军，苏定方？”
老张见张松白又点了点头，顿时愣住了，“那此人定是去过漠北啊。”
“兴许是辽东。”
不管是漠北还是辽东，都说明这个人很厉害。苏定方多能打，当初李思摩这条疯狗把铁勒人咬死，苏烈可是起到关键作用的。而且苏定方射箭也极好，就算不比射雕手，但也是神射。
可听张松白的意思，苏烈不但射箭的质量输给了别人，连开弓也输了。
开弓射箭开弓射箭，这两样都很重要，前者表示持续打击的能力，后者表示有效杀伤。
苏烈这是遇上鬼了。
“可看到进了哪里？”
“灵州人的会馆，不过河套来的会馆，都是假的，多是京洛两都之人。”
张松白说罢，又小声道，“郎君，依我看，这人非富即贵。但又在出现在汉口，想必和荆襄豪族有干系。”
听他这么一说，张德也是连连点头，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底细。
“也罢，七郎你再去盯着，若是那护卫认出了你，便去套套底。”
“我这便去。”
言罢，张松白立刻又原路返回。
待他走了，车厢内郑琬打了个呵欠，有些犯困地问道：“阿郎，可是有强人当道？”
“无事。”
张德面色如常地回道，然后推开车门，“你们两个先稍作歇息，我出去走走。”
人到汉口，反倒是有些捉摸不定。虽说离开长安之际，张德就知道多少有人会盯着自己，未必就是皇帝，但怀有龃龉的对头也不是没有。
像薛家，要是能见到张公谨全家倒台，也没什么不好的。薛万彻和张公谨能同朝为臣还不互殴已经属于文明人的克制，时人眼中再怎么有诸如后来的同袍情谊，那都是个屁。
要是没张公谨，早特么把长孙无垢李承乾给弄死，当年要是咬咬牙……这皇位可是李建成的。
当然了，这想法也就自己暗地里想想。老张反正就是这么琢磨薛家的人。
“会是谁呢？”
摸了摸下巴，有点头绪也没太多念想。
能在这里有人脉并且还能调动人手，甚至还非富即贵的，多半就是萧氏了。可萧二公子不是一直忙着在徐州种地，跟崔弘道吹牛逼吗？
全国最大工地不可能吸引这么一个二世祖啊。
老张心里犯嘀咕呢，灵州会馆外面精瘦的汉子也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寻他来的张松白，翻了翻白眼，那汉子才道：“张七郎，恁般厚实的脸皮！”
“之琳兄，小弟在南门还请你吃过烤骆驼呢！”
“你请的？那是你请的？！”
被唤作之琳兄的精瘦汉子猛地拔高了音量，“那是左骁卫的弟兄赏脸，让你端了一块过来！哼！你请的……”
也不觉得羞臊的张松白嘿嘿一笑，他虽然二十岁出头，可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仗剑下泉州他十几岁就干过，不要脸这种本事，只是其中之一。
“之琳兄，怎么不在京中做事，跑来这地界。”
“某来此地，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待怎地？打听某的差事？”
横了一眼张松白，语调甚是不爽。
张松白也无所谓，反而笑呵呵道：“便是如此，之琳兄是知道的，我家郎君刚从汉水上岸，可不愿惹上祸事。再一个，也不瞒兄长，这几日我家郎君正有事情要在此地施展，若是冲撞了，可是伤了和气，往后见面，怕是生分。”
“嗯？！”
眉头一皱，精瘦汉子虽然不如张松白高大，却也颇有精神，站在那里，勇夫气场着实骇人。
片刻，他才闷声道：“你回去告诉张工部，某这里无妨。”
张松白一看到这地步他也不松口，也就晓得人家嘴严，口风把的很紧，不会吐露此行贵人是谁。
于是张松白头也不回地就走，那汉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骂道：“南人甚是无理！”
不过眼见着张松白身影在集市拐角消失，他才返回了灵州会馆，入了里头，有个老者便到他跟前：“关将军，适才是何人？”
“工部员外郎的族人。”
老者讶异了片刻，才又问道：“关将军和邹国公竟然有旧？”
“某何来这等福气，只是在京中时，左骁卫弟兄曾和某一起吃喝过。”
他是杨师道保举上去的人，虽然也有战功，但也不算拔尖。说起来最大的功劳，居然还是跟着侯君集征辽立下的，而他能跟着去，是杨师道托了张公谨的关系，当时张公谨可是货真价实的边军巨头。
“如此倒是轻松。”
“甚么轻松？”
老张拂须笑呵呵道：“二娘子让你走一趟，去邀张工部来赴宴。”
说罢，掏出一封名刺，却是对开关合好的，非是寻常单片的物事。想来也是，女子名刺，要么是公主府要么是平康坊，否则绝对不会大剌剌地把自家名字扔在正面给人看。
就算偶有一些做派大方的，也不过是弄个诨名，或者就是某某大娘某某三娘等等。
收好名刺，出去牵了一匹黄鬃马，翻身骑上，不多时就追着张松白去了。
老者回到中庭，穿过天井，到了后院，然后才在一处假山亭子下面，低头大声道：“二娘，关将军已经去请人了，就是还不见回复。”
“无妨，反正阿姊还未到，也不急在一时。”
“可要采买一些酒水？馆中酒水已有些许酸味，某在码头见着江东来的大船，颇有佳酿。昨日那苏州人说运抵的解释旧年葡萄酒，乃是南国风味，别具一格。”
“不必，张德若来，酒水他自会送上门来。”

第九章 赴宴
贞观九年有一个好，春汛没让大江发怒，至少夏粮是有保障的。就是不知道夏秋之际的大暴雨，会不会让长江直接翻身。
“嘿！”
早起起来练卧推的张德做了一组后，起身擦了擦汗。比起相信唐朝的“神医”，他更相信自己的免疫力……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每天坚持健身锻炼。
“郎君。”
张松白在一旁抱剑，见张德起身，便上前，将长剑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嗯。”
接过剑，又是一组大开大合的双手大剑，院子里的嫩绿落叶，立刻被卷的胡乱飞舞。换了口气，正要再来一组，却听到雄鸡报晓的声音，于是停了下来，然后对张松白道：“更衣。”
“郎君早膳可要咸鸡子？”
“弄些泡萝卜来。”
“是。”
有冰糖，有花椒，有河套圆头萝卜，有吐蕃小米椒，他干啥不做点巴蜀风味的泡菜呢？爽口又好吃。
洗了个澡，换上了便装，撲头上的白玉也被擦拭的油亮，这才到了中厅，开始吃早饭。
别处女眷多是避开，或是单独用膳。
然而张德却大剌剌地让郑琬和白洁在一旁一起吃，从长安跟过来的新罗婢自然是见怪不怪，但维护此处物业的本地侍女，却是瞪圆了眼珠子，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早饭是粥，加了赤豆和红枣，配菜有腌渍的雪里蕻、咸鸭蛋、咸鸡蛋、川味泡萝卜、辣鸡腿、野菜团子。
张德除了赴宴，平日里不饮酒，所以也没有酒水，不过却还是有一小罐温热的甜醪糟，里面还冲了蛋花，给女子食用的。
吃完了早饭，郑琬和白洁告退，张德这才拿出一本昨天送上的名刺，眉头微皱。
名刺的的确确和他起先猜测的一样，是萧氏的。
但又不完全是萧氏的，因为这名刺和任城王有点关系。
可是张德想不明白，为什么任城王会和萧氏牵扯上。
“郎君，今日是要先去铁杖庙拜祭一下吗？”
张松白问道。
“嗯。”
张德点点头，然后用询问的语气问他，“七郎，昨日你去见了那军汉，可曾见到别的熟人？”
“郎君的意思是……”
“七郎在长安，和任城王家人，可有照面？”
“有时有，只是十二卫中玩耍的，没有宗室家人。”
“这就奇怪了……”
一肚子的疑问，似乎得不到解决啊。
萧氏的人，怎么会和李道宗牵扯上？这特么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郎君可是有疑虑？若是如此，这酒宴不去也罢。”
“无妨，若是不去，哪能解我疑虑？”
“那郎君几时去？”
“酉时去。”
吩咐了一番，张德便去了一趟顺丰号的汉阳堂口。账目进出昨天就查验过了，今日是要看一看物料的进出，还有永兴县一期工程进度如何。
整个地区最要紧的，其实就是永兴县。老张清楚的记得，当年他机械口的老朋友有在这里做洗煤，而当时的储量是超过三亿吨，无烟煤！
燃煤对组建全国最大工地是重要支柱，哪怕没有铁矿，燃煤也必须要有。
现如今还没有形成三镇局面，云梦泽偶尔还能流窜出来一两头随时要灭绝的矮小犀牛。这也就罢了，离汉口不远的一处湖泊，还发现了一个扬子鳄家族……
虽然扬子鳄只能咬死鸭子，对人几乎没有致命威胁，但难保这群蠢萌的爬行类中出一个巨人症，所以张德还是让人赶紧把它们全部逮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它们就会成为包包还有手套皮靴。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约莫五点钟光景，张德骑着从长安带来的黑风骝，径直前往赴宴之所。
一路前行，汉阳城中的百姓纷纷侧目，大约是没见过这般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长安来客。
如今张德身量长大，又骑着一匹毛色乌黑油亮的神骏，左右又都是精悍锐士，侧目之人纷纷避让，效果堪比净街虎。
“沔州治所，较之沧州，还是要强不少。”
终究是重镇，汉末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在这里折戟沉沙饮恨当场。孙刘曹轮番在此地兴起灭亡，也是分外奇怪的事情。
“便是这里了。”
张德抬头一看，在汉阳东城，离朱雀街也就一脚路，有一处甚是安逸的坊市，期间房屋极为精致，绝非寻常民宅。
一路过来，也不曾自报家门，只是掏出名刺，就直接过了坊口。盘查的小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张望，待张德带人进去后，这才松了口气，挺直了腰身，继续巡查。
“竟是一处闹市别院？”
老张很是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这种闲工夫的人？由内而外一股子魏晋风流淡淡装逼的傻叉味道。
不用说，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萧氏了。
李道宗这个人，他还不知道吗？当年在河北河东河套合伙黑钱，根本就是胃口大开的饕餮，哪能有这种淡淡装逼的兴致。
大概是知道他要来，这出别院中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老者，旁边站着一个精瘦汉子，正是张松白认识的。
“操之公，我家主人久候矣。”
老者上前正要牵马扶鞍，张德连忙翻身下马，一脸惶恐道，“岂敢让老先生如此。”
言罢，张德又道：“黑风骝不喜拴马，还望老先生见谅。”
“踢云乌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何其幸甚。”
老者也不因此恼怒，反而是有些高兴。
这下张德也有些奇怪了，瞧这节奏，应该还是熟人？否则像他这样带来的马不拴着，绝对算是恶客啊。这要是惊马伤人，是算客人自己的还是主人家的？
于是张德拍了拍黑风骝：“自己玩去，不要走远了。”
黑风骝吭哧一声，老老实实地站在拴马桩旁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张松白捧给他的豆子。
迎着张德进去之后，他也没多嘴问老者主人是谁。
连续穿过三重门，过了一处天井，才到了一处大厅。厅堂中央摆着保利营造制作的“八仙桌”，虽然八仙还没诞生……
红木沙发、太师椅、玻璃鱼缸、玻璃灯罩……该有的新奇事物，居然一应俱全。
张德更是奇怪了，这莫非是老子的铁杆粉丝？
正奇怪间，却听到一声响铃一般的清脆女声：“张操之！你怕是忘了沧州干的好事了吧！你这个禽兽！”

第十章 江夏王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骂人方式，老张脸皮抖了一下，回想起了当初等着跟崔弘道见面之前的恶劣遭遇。
那一次，他挨了好几个耳光。虽然打人脸的是纤纤玉手，可像他这么一条道德上毫无瑕疵的江南土狗，是谁都可以乱打的吗？
这也就罢了，还差点被萧二公子一棍子敲翻。
更糟糕的是，从那个时候起，每当自己誊写诗仙的诗时，总有一种毛骨悚然感。
“床前明月光”……
一念这首诗，张德就回忆起了在萧家姊妹闺房中，差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恐惧。
“萧……萧二娘子！你……你怎会在此？！”
娉婷玉立的萧姝讥笑地看着一脸错愕的张德，她莲足移步，一身鹅黄纱衣，环佩叮当作响，端的是可爱动人。
“予如何不能在此？！”
甚是明亮的双眸，上下打量着身高腿长的张德，然后颇为刻薄地白了他一眼，“张操之，许久不见，竟是越发像个军汉。怎么，这是要效仿邹国公，予马上取功名？”
面对小娘皮的尖酸，张德不以为意，稍稍恢复心神，才又抬抬手，算是见礼。目视萧姝片刻，萧二娘子见他恢复正常，心中骂了一句，又瞪了他一眼。
“萧公莫非亦在此地？”
说着，张德还望里头张望一下，仿佛是要看看萧铿是不是在这里。
岂料萧姝竟是喝道：“獐头鼠目，汝要看甚！”
“难不成萧公不在此地？”
老张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什么鬼？！萧二公子如此宝贝自己的女儿，不可能这光景让自己闺女独自跑来南国，然后自己在家里玩的嗨上天吧？
“耶耶自有事体，难不成皆如你这般无所事事吗？”
哈？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老衲能者多劳，简直是劳碌命。给李董打工可流的都是血汗，半点水份都没有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三观，才会让你这样的小娘皮睁着眼睛说瞎话？
工科狗当时就不服了：“二娘子何止与此，某虽不如朝中诸公，却也并非混吃米虫之辈。如今某乃工部员外郎，协理水部，皆乃实务，何来无所事事之说？”
“啊？！你……你居然做官啦！”
卧槽！要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老子又不是第一次做官，跟李董都玩过三请三辞了好不好？
“……”
一脸无语的张德一副懒得和你解释的模样，萧姝竟是自己粉脸微红，降低了语调，轻声道：“倒是在别处不知道你的事情。”
“……”
一听这话，老张更是无语了。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而是因为她居然还打听过自己的事情。
不过很显然，成天在院子里玩玩风筝绣球的女儿家，哪能随随便便打听到像他这么一个成年男子的消息。
更何况，还是在千里之外的长安……
再一个，她还是萧二公子这个神经病的闺女。
“二娘子，莫非……你是一个人来的汉口？”
“不是。”
萧姝扭捏了一会儿，才又道：“吾是受了友人相邀，来此地做客的。其实也并非要来汉口，而是要到江对岸去。”
“江夏？”
张德有点不解，江夏还有你朋友？这几个意思？
兴许是看张德摸不着头脑，于是她才道：“吾友人生母，乃是旧时亲人，只是后来分开了。”
这少女虽然无知，可张德和她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也不太会说谎。想当初在闺房差点自己就成为色中恶魔被萧二公子逮着狂殴，她们姊妹两个撒谎撒的极为拙劣，也就是萧二公子心思不纯，加上崔弘道的闺女也正好在那里，还被张德撞了崔弘道闺女的小字，这才揭过。
不过从萧姝的话里，张德得到了不少信息。
能是这个小娘子的朋友，显然年纪不会大，而且性别肯定是女。然后是旧时亲人，那么应该就是从萧铿父辈府上出去的。后来分开了，那么毫无疑问是辅公佑灭亡之后的事情。
不出意外，萧二娘子的朋友，应该是个庶出的女儿，只不过这个女儿还比较受宠。
“莫非是任城王府中之人？”
“如今已经不是任城王啦。”
萧姝突然得意起来，看着张德，“你这禽……淫贼若是再敢放肆，小心我找江夏王告你去！”
江夏王？！
老张虎躯一震，不由得虎目圆瞪。这不科学啊，马上要打吐谷浑了啊，李道宗这种蹭经验的怎么可能不去？
最要紧的是，李董不仅没让他去蹭经验，而且直接就让他跑来江夏做土霸王？这特么不会是盯着大工地的吧？
“如今江夏王可是检校礼部尚书，你这小小的员外郎，怕了吧？”
怕？！老子会怕他？一个被尉迟日天摁在地上摩擦也不敢呲牙的货色，老子会怕他？
哼，当然怕了。
妈的……怎么会是江夏王？
李董太特么恶心人了吧。
说实在是，从老张个人眼光来看，李董的本家基本都是废物。反而李董一群老婆的娘家，都是顶级打手顶级军师。可没辙啊，长孙无忌不也是下岗干部吗？再厉害又怎样？不姓李，没用！
尉迟日天骂李孝恭傻逼骂李道宗智障又怎样？人家照样官位勋爵双料顶配，全大唐就这么俩玩意儿。
甚至李道宗在张公谨和薛万彻之间装和事佬，明明张叔叔和薛万彻恶心的不要不要的，可还是忍着恶心拉个小手什么的。
在李董儿子那辈的亲王级人物长大之前，李道宗就算贪污受贿调戏良家妇女，李董最多就是夺职一年半载，然后放置play一会儿，风声一过，立马又用起来。
简单来说，李董防着自己家能打的堂兄弟，但同样用其能不用其人，目的不是说为了装逼，显得自己大度。而是能打的堂兄弟用来盯着能打的小弟，这样才比较平衡。然后再用能打的妻舅出去咬人，完美，很完美，非常完美。
“礼部尚书，江夏王……”
老张念叨着，心中不由得有些踟躇起来，他这要是动作大一点，万一李道宗这狗鼻子闻着腥味过来，非要玩“你不分点给我我就告诉老师去”的戏码，那他有点难受啊。
鬼知道李道宗扔来这里是不是李董的闲子，不过按照李董那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德性，保不齐主要目的是震慑荆襄的豪强和土族，避免武士彟离开之后，这些被干翻的地方豪强卷土重来。
至于张德……这特么就是捎带的。
而且很有可能，李董真没想对张德如何如何。
可备不住李道宗这王八蛋贪财啊，他和长孙无忌不同的是，老阴货给钱办事，这孙子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啊。
“入娘的……”
老张慨然一叹，骂了娘。
当然他忘记了身旁还有个小娘子，却见萧姝杏眼圆瞪，葱白的指头指着张德，粉唇颤动喝道：“你……你这个禽兽果然死性不改！竟、竟然辱骂江夏王！”
哈？！
老子什么时候辱骂江夏王了？
忽地，工科狗反应了过来，按照刚才他的自言自语，别人听了，的的确确是很像在骂人啊。
礼部尚书江夏王……入娘的。
哈哈，真的挺像是骂人的呢。
老张顿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冲萧姝温柔道：“二娘子，不管你信不信，其实……”
“这是一个误会对不对！你果然死性不改啊——”

第十一章 自己搬起来的石头
恐吓张德当然只是作弄，实在是回忆当初在闺房中的羞耻姿势，萧姝就恨的牙痒痒。纵然正如张德所言是一个误会，可这个误会真的让闺中少女难以释怀。
酒宴无酒，萧姝本也不太好招待张德，只是在中厅说了一会儿话，萧姝又正式地告诉了张德自家大人的近况，又给了一封萧铿的书信，这才互相道别。
回到园邸，老张思忖近来的变化，心道还是自己引起的变数。按照道理，李道宗这货绝无可能这么早就混上顶配然后等死。
朝廷在挺过贞观一二三年的粮食危机之后，很快就通过专卖榷场的极大获利填补了在财政上的亏空。
从贞观四年开始，朝廷税赋依然没有变化，维持在两百万贯上下。但是在分润白糖出口和内销的产出上，直接跨过了捉襟见肘的窘迫，并且伴随大河工坊的建设，毛纺、麻纺、缫丝、精致陶器、漆器、木制家具等批量生产手工业的获利，在贞观七年的时候，朝廷在税赋之外的总余额约七百万贯。
这个七百万贯，是“朝”加“廷”的总余额，皇家内帑当时也计入其中的。给太上皇新修宫苑的钱，就是从这里出。
然后贞观八年分账拆解，“朝”和“廷”就分家各国各的，内廷不再从外朝支出税赋来为自己服务，外朝也不从内廷提留各物产发卖获利。
当然账目还是清楚的，一套班子两个机构，皇帝手下的阴阳人死太监，目前只有监督权，哪怕是内府令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外朝也不敢黑皇帝的钱，至少在李世民还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不敢黑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皇帝大臣们对于大动干戈并不抗拒。甚至十二卫的军头们可以很霸气地怒吼一声：老子不问敌人是谁！老子只想问，它们在哪儿？！
皇帝比军头们更加霸气，因为他有个好老婆，儿子的东宫对外榷场盈利，全部被攥在手中。女儿的东关窑场更加不用说了，月盈利都在十五万贯以上，冒险东来的胡商已经有两三千人专门做这个生意。
再加上安利号的化妆品生意，刨去李芷儿、李渊、李蔻的股份，皇后一个月照样能进账两万贯左右。
而安利号早先通过先收定金的手段，纯现金的话，李芷儿一个人就能拿出五十万匹绢，实打实的足额绢。织死关中的织女都没办法凑出来这么多，而这么多丝绢，长孙皇后还具有一半的调拨权利。
大唐太宗家的夫妻店，绝对算得上史上最牛夫妻店，也难怪随时想着把神洲大街上的同行们全部给挤死。
工科狗扇动的小翅膀，一不小心，改变了太多东西。
比如说，李董现在可能对远房宗室不会太上心了。李道宗之流，恐怕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够养老，然后混吃等死。
战功和他们，现在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就是西征失败，李董的铁杆小弟全部战死，那么到时候，撑起家业还得需要本家兄弟。
可惜，因为工科狗的缘故，这个可能性低的令人发指。
毛纺业、制革业、粮食业、军旗制造、运输业……工科狗改造的东西很多，并且不仅仅是让人只是学会了怎么使用。
为了从皇帝和世家手中偷取那么一点点教育权，华润系中接受他同步知识系统的大唐少年，总数也在今年开春之前突破了两千人。
这两千人的质量未必如何，还囊括了诸如农家贾氏、医家巢氏等工学之外的人才。真正让张德高兴的不是自己嫡系的千把人，而是“忠义社”中那些新贵家族的二三子们，为了将来不成为家族长子嫡孙荣耀的垫脚石，他们同样在谋出路。
以程处弼为例，他是没可能接程咬金的世袭头衔，但是为了搏出路，首先他进入了军队体系，这是提升自身社会地位的最快方式；其次他跟随张德置办物业，钓鱼台附近的碾米作坊，就是他自己的，和程咬金无关，这一点是程咬金自己对外承认的；最后程处弼收买赎买的奴婢仆役，择聪慧年幼着在张德的讲堂里学习，这就是为自己的后代在谋出路了。
除开这些新贵家族的二三子，还有失势强人家族的子弟，同样是借着“忠义社”这个平台来维持家族的荣耀和体面，典型就是屈突诠，他不仅仅是家中行二的问题，更是属于失势家族，在京中几无后台。
屈突诠的唯一靠山，不是他大哥，而是张德。
最后一种，是张德最看重的，那就是志同道合之辈。
目前止李奉诫一人。
此时此刻的李奉诫，因为眼界的极大提升，已经不拘泥于一时的仕途提升，亦或是一时的家财累计，他并不知道张德的想法，但能感觉到张德和华润系给社会带来的改变。
这不是粮食今年大丰收的量变，而是在这个以农为本的社会中，连农民都可以开始浪费粮食不皱眉头……
张德自忖带来的改变会发生碰撞，但他并不喜欢这种碰撞让自己难受。尤其是，当他打算打造全国最大工地的时候，特么的李道宗跑到江对岸做王爷。
简直日了狗了。
汉阳县乃是沔州治所，又是南北交汇之地，往来客商极多，甚至比较开放愿意来汉人县城做生意的獠人也不少。
整个县城有和平的热闹，也有激烈的冲突，但正是这种热闹和冲突，才带来了繁荣，带来了机遇。
在去过朝廷的官办造船厂和保利营造的船坞后，张德对今年新制粮船的数量有了底气，于是写了一封报告，快递给了工部。
主要工作忙完之后，老张便招呼了人去汉阳县朱雀大街临街的一处酒楼，准备商讨一下，怎么让汉阴镇将李嘉欣一次性干翻附近的几股水盗。
只是没想到的是，老张带着小弟们刚刚落座，就来了一窝典型性纨绔，叫嚣着要包场……有贵人要在楼上欣赏江景。
哈？
你特么在逗我？在县城里面欣赏江景？

第十二章 糊里糊涂
酒楼的确是不差的酒楼，但要说风景如何，无非就是西南两个方向的民宅街市。看江景是决计看不到的，楼下吵闹了一番，着实让人烦躁。
张德本来是想寻个地方说事，汉阴到底不算沔州，要给李嘉欣一份功劳。不在地方剿匪军力如何，此刻的唐军，哪怕是火头军，都装备了弓箭。伍长以上都有一柄横刀，只是有质地好坏之分。
像关内道河南道河北道的地方军，已经能保证战兵人人配一柄新制横刀。至于京畿驻军，更是双手斩马剑、超长矛、长柄狼牙棒都有装备，且能保证京畿驻军人人披甲，当然这个甲的定义，就跟军中地位或者家族实力有关。
和沔州一样，云梦泽附近的地方军披甲很一般，一般伍长才能配披甲，动手能力强的则是套一身扎甲。这些扎甲很有可能是用猪油熬过的竹子做的，对付弓弩是没辙，可对付民间菜刀，还是没有太大问题。
毕竟，楚地和中央不一样，贞观九年的楚地，除了豪强世家，民间依然相对穷困。水盗的势力又相较于隋末大幅下滑，不用说披甲率了，能保证人手一根尖头棍子就算不错了。
如果说剿匪是一款rpg游戏，李嘉欣虽然是个新手村还没怎么出的菜鸟，这些云梦泽一带的水盗，却也不是什么精英怪，更别说是boss，他们也只是新手村那只杀了就涨经验值的鸡。
可不管怎么说，杀鸡不是张德的事情，他不玩rpg。但是，杀鸡却又很重要，首先保证了当地的社会治安可以得到改善，使得民众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社会生产中；其次杀鸡产生的经验值，可以让李嘉欣顺利离开新手村，跟着西征大军去刷吐谷浑这只精英怪；然后李嘉欣离开汉阴，再调来的兵哥哥，必然是左骁卫的人，别问为什么，老张就是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在张德准备杀鸡的时候，有人来捣乱，这会不会让人觉得……等于说，来的人也有责任呢？
“郎君。”
张松白微微欠身，等着张德的吩咐。
“去看看。”
“是，郎君。”
张松白下去了，二楼上的人都是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本来是过来做事的，却遇上这种糟心的事情。
楼下门口，店家点头哈腰，带着伙计在门口道：“几位太尉有所不知，若是要看景色，不若去三楼，二楼只能看到城墙。再者，二楼已经被人定下，老朽诚信为本，不能失信于人啊。”
“你待怎地？！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主人素来喜欢清静，便是刺史当面，亦要寻个僻静之所！啐！”
啪！
“啊……你……你们怎么打人？！”
“滚！你既做不得主，我自去寻人说事！”
那打了店家的汉子，腰间挂着一柄制式军刀，乃是军器监新制的横刀。虽然常服穿的松垮，可里面显然是裹了皮甲，甚至是铁甲也未可知，走了几步路，就见地板缝隙挤出一撮撮灰尘，可见他的份量。
咚咚咚！
那汉子踩着木制楼梯刚走了三层台阶，却见眼前一暗，有个人挡了去路。
他本来是要呼喝一声，然后把人拨开的，但一看挡路的人，情不自禁地摸向了腰间横刀刀柄！
“老客……对、对不住……”
店家捂着脸，羞怒万分地看着张松白，然后低着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大厅中的几人。
张松白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楼梯上，没有让开，也没有下去，反而是坦然一笑：“掌柜受委屈了，也是我等的错，少待掌柜跟我去一趟码头，那里有巢氏的医馆……”
见张松白坦然自若，楼梯上的汉子也有些吃不准，反而用下洛官话盘道：“好汉从长安来？”
张松白有着江南口音，但下洛官话也不差，直接拱手回道：“江阴人，不过我家郎君在长安住了九年。”
“江阴人？！”
啪！
一柄折扇合拢，上面画了桃花还是甚么花，总之用笔老道，色彩瑰丽，绝非寻常物事。
再者，折扇乃是华润系另外一种拳头产品，和丝绢团扇一样，属于男性群体中的季节性装逼利器。从早先的象牙折扇发展到金银铜铁骨头竹子木头玉板等多个材质，如今主打的是伞骨的雕工手艺，当然，这是指关洛以外的地方。
如今的长安洛阳，更重要的是伞面字画，平康坊的选人们，多是会写一些自己雕琢数月甚至数年的诗文。倘使有知音知己，在字画上摁上一个印章，那更是平康坊中装逼大成功。
别人不敢说，张大象同学就有一把折扇，玉雕伞骨，扇面是一首平康坊人人皆知的诗余。也就是老张当年被皇帝狂喷“张氏浪子无耻之尤”的“东风夜放花千树”，这一曲《青玉案》，已经形成了数种唱法，除了各种类型的专辑之外，还有这首词诞生的各种诗画。
以及围绕诗画进一步产生的周边，比如瓷器、陶器、漆器、家具、辕驾、佩剑、头饰、衣衫等等。
而张大象同学手里的那把折扇，牛逼的地方在于，特么的被李渊、琅琊公主、长孙无忌盖过私章。
所以，能有一把内行人才能看明白的折扇，对很多权贵二代文青来说，这能很好地让他们装逼，同时飞快地拉近和同类们的距离。
张松白瞄了一眼手持折扇之人，目光落在那人手中的折扇，这折扇下面，还挂着一颗很特殊的珠子，这珠子是黑色的，却并非是路边捡来一根木头车的，而是天然的珠子，黑珍珠。
珍珠很多，但黑珍珠不多，张德手中的三大船队不是没有弄来黑珍珠，总体数量并不少，但最后市面上却见不到多少。
这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黑珍珠已经被内府定为皇家贡品。虽然没有强调年年进贡，但这个进贡的名头，是落在筑紫岛身上的。
于是，市面上能拿黑珍珠做坠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宗室中人，另外一种是得了皇族的赏赐……
但不管哪一种，于张松白而言，都不怎么好。
“不错，我家郎君的确是江阴人。”
张松白此刻略带恭敬，冲那人抱拳道。
和面对楼梯上的汉子不同，张松白此时的姿态，显然是知晓对方的来头不小，不过却也没有惶恐，可见也没有多少畏惧。
听到张松白的回答，那手握折扇的年轻人脸色一僵，脸色阴晴不定，但很快又道：“某初到汉阳，只是稍作歇息，片刻就要前往对岸。方才家人有些急躁，略有冲突，还望见谅。店家平白受这横祸，也是某管教不严，这样……某出诊金五十贯，贴补一下店家的唐药费。”
这年轻人如此做派如此说话，在场众人如何听不出？老于世故的店家更是震惊，他眼色极好，早就看出楼梯上的汉子乃是军中精锐，而能够让军中精锐如奴仆一般的，岂能是寻常富豪子弟？这必然是大有来头！
也是因为如此，店家一开口便是“太尉”，即便是挨了打，却也不敢说告官。实际上，寻常土豪要来寻衅滋事，他跑去汉阳县令那里告一状，又有何妨？
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些人，见多识广的老掌柜却不敢这么做。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二楼那些穿粗布的，竟然只让一个人下来，并且只说了几句糊里糊涂的话，这楼下领头之人，居然就退缩了。
不等张松白跟张德禀报，那人留下五十贯的华润飞票之后，立刻带着人上了车马，从朱雀大街一路往南门去了。
留下酒楼中一群看热闹的食客，不断地在那里揣测着二楼那些“粗麻布”汉子们到底是什么人，莫非是云梦泽了不得的大盗巨寇？
看了看朱雀街上跑得飞快的车马，一楼食客们顿时想的有点多。

第十三章 别来无恙
将楼下事情和张德禀报后，张德用手指微微抹了一下唇上渐渐浓密的胡须，然后嗯了一声：“去园邸备一份礼，比照潞国公。”
听到张德的话，张松白一愣，不过还是低头躬身：“喏，这就去。”
待张松白走了之后，张德在二楼远远地眺望朱雀街南，心中暗忖：李道宗怎么会让儿子来的这么早？
听完张松白的描述，张德就已经知道，仗势欺人的应该就是新任江夏王的李道宗儿子。而且不出意外，还是李道宗的次子李景仁。
至于长子李景恒……怎么说呢，这是一个混吃等死的郡王世子，对将来毫无想法。类似“忠义社”这样的结社，他从不参与，别的社团活动，也不去观摩。偶有“忠义社”的马球队和别家开战，他才受朋友所邀，来凑个热闹。
这是个文绉绉又了无生气的宗室子弟，让人讨厌不起来，但绝对也谈不上亲近。
和他不同的是，李景恒喜欢排场，喜欢皇家的体面，喜欢以宗室子弟郡王之子的身份攫取该拿的不该拿的东西。
没办法，他是次子，李道宗如果真是英雄了得，给他搏个郡公县公也未可知。可惜，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李道宗如果不是宗室，如果不是姓李，放在隋末硝烟中，他给辅公佑之流提鞋都不配。
若真像李董吹的那样善战英勇，哪能被尉迟日天一拳砸的右眼几乎失明，也没有见老魔头被李皇帝摁在地上摩擦？
讲白了，这种货色，是皇族放在台面上占位子充实力的。真要是发生尉迟恭和李道宗不死不休的局面，江夏王除了死路一条，尉迟恭顶天就是发配漠北戍边，然后没几年就会因功累迁至XX卫大将军，XX公……
什么开府仪同三司，送十来个低级官僚名额，这种事情，那就是小意思。
成也姓李，败也姓李。
“李楚子和二郎是同学？”
“都是去年国子监结业……”
有从长安跟出来的，小声地回道。
二郎是张大素，国子监结业是结业了，不过还没有待选。张公谨的意思是让二儿子参加公务员考试，争取在这几年一年三次选材的情况下混个好名声。因为根据李老板的意思，明年开始就要公务员考试改革，搞不好一年就一回秋季统考。
楚子是李景仁的字，新改的。原先字子义，在长安也算是小有名气，跟柴令武那白痴一路货色。
放宗室里面，也算是个“仗义任侠”的好汉。跟他大哥完全是两种画风，不过和柴令武不同，银枪小霸王可以问外公要钱去狂嫖滥赌，在洛阳长安的秦楼楚馆装逼。而李景仁只能穷装逼，简称穷逼。
李道宗还是任城王的时候，最大的一笔进项，还是张德前往河套。杨师道和长孙无忌捞外快的同时，他吃了点残羹冷炙，但对李道宗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陡然暴富的回忆。
李董这个人很有意思的，他经常对宗室子弟钓鱼执法，给赏赐还要看人家是不是欣喜若狂。你要是不高兴，你对朕有意见；你要是很高兴，你见钱眼开；你要是平平淡淡，你心中似有不满；你要是又是忧虑又是高兴，你心怀诡谲，不似良人……
受赏的人当中，最幸福的是张德和他摔到掉渣的叔叔，反正李董见了就骂，不需要考虑李董的心情如何。
连尉迟恭这种老魔头有时候一看风向不对，都要认怂，可见李董作为圣君贤君的同时，其威势变化也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要不说还是杨广好伺候呢，虽然那傻叉把公司玩破产了。
“去岁改了字，没想到今年就真的到了楚地。”
张德负手而立，然后面色如常道，“汉阳堂盗窝点都在册？”
“六年以来大小山头，及各路旗号，业已造册。不拘亦盗亦民之流，皆有收录。汉阳堂盗大者三百余人，舟船二十有余；小者十余人，乃聚落家族，同出同归，甚是齐心。今年春汛未见大水，故而水盗较之八年，减少三成……”
这些消息，都是华润系汉阳堂收集的。大小水盗团伙不可能真的造反作乱，多半都和本地豪族有些干系。有些水盗团伙，直接就是本地大族养的，简直和恶犬一样，需要的时候放出来咬一咬。
关键时候，这些水盗还能当作军功，助地方豪族一臂之力……倘若，族中有子弟在本地驻军中效力的话。
实际上，这些奇奇怪怪分布广博的水盗，还可以是商业竞争失败之后的后手。外来户要是没抗住，直接就嗝屁。
“忠义社”在地方分号上砸的钱，主要就在安保上。为什么镖局起于河东河北河套，结果荆襄反而发扬光大？实在是民情如此。
在达到“湖广熟，天下足”之前，这地界，没有强力的地方政府约束，和汉胡杂居的西北没有两样。
而地方政府强力约束的时代，荆襄往往都有分裂势力。
但凡大一统，都会扔个王封在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实在是中央政府没有更多的财力来维持这么大的地盘，皇帝又不是傻的，能直接统治，谁愿意和土包子玩什么羁縻治理？
武士彟扔在南方铲除地方豪强，给李皇帝背了黑锅，毕竟皇帝永远是正确的，错的都是低下人念歪了经。然而老武本身就是李世民眼中钉，随时都可以“躲猫猫”死，只是老武运气不错，真的不错……
“李镇将那里，知会一声，借他几条船。”
“新制快船要出借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新制舟船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是。”
记录一番，张德又道，“拿我书信，一封去汊川，一封就给汉阳令。剿匪不能吃独食，三地联合执法，我等在汉阳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些。”
“是。”
以他京官的身份，没必要搭理地方官僚。不过沔州不比往常，加上陆飞白就在黄陂任职，他和楚地官僚和气，作为师兄的陆飞白，就能在黄陂有个优异的成绩。
就算陆飞白对地方州县事物不擅，但只要陆飞白考绩不行，那错的一定不是陆飞白，张德会和这些不知死活的好好谈谈人生。
一番计较，又划分了汉阳、汊川能得多少人头，张德这才解散了汉阳堂的这次会议。
些许琐事了了，又给了李嘉欣一个口讯，张德带着厚礼，脚踩乌篷船，奔江对岸去了。
江夏是个好地方，然而和汉阳一样，没有治理好大大小小的水泊之前，不会成为粮仓。
甚至老张刚进江夏城，就看到城门口居然有人摆着摊位卖肉……鳄鱼肉。
你特么在逗我？！
然而这就是眼下的江夏，荆襄大地，充满了贝爷喜欢的鸡肉味蛋白质。工科狗想要开发这里，何其艰难。
更加艰难的是，自己除了技术上的事情，还得头疼李道宗这条喂不熟的恶狗会不会秉承上意，跑来坏他的事业。
想不透就不想，老张带着礼物，直接前往已经门庭若市的江夏王临时王府。
张德一行人不甚起眼，不过兴许是早就有了灵感，当他刚刚出现，就见王府口一个中年汉子连忙冲回去，不多时，手握折扇的帅气小哥小跑过来：“操之兄，别来无恙？！”

第十四章 野性
正如广大长安人民群非常喜爱张操之同学，李景仁也很喜欢张操之……的钱。
很多人都知道张德有钱，但很多人不知道张德多有钱。
巧的是，李景仁知道张德多有钱。具体的数字他或许不清楚，但李道宗这条喂不饱的恶狗噼里啪啦学会算盘后的第一时间是给自己家底盘算一下，然后给张德划拉给皇帝一家子的产业噼里啪啦毛算了一下……
然后，然后李道宗就没敢继续打张德的主意，并非是因为尉迟日天，并非是因为程操地，并非是老阴货。纯粹，是因为面对这庞大数字的恐惧，由心底的恐惧。
在李道宗看来，这样的财富……还是不要觊觎的好。
“忠义社”中无好人，李道宗不敢得罪这个看似弱小实则恐怖的庞然大物。
李道宗学会了吐槽，跟儿子。
长子觉得自家随波逐流即可，没必要折腾。但李景仁是没指望袭爵的，而李道宗这个废物又不可能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给他带来福利，除非……暴毙。
这不是李景仁瞎猜，而是皇帝对这种远亲，实在是爱护有限。和李孝恭一样，李道宗不过是样板工程。
作为宗室子弟，李景仁很清楚一旦皇帝不记得你了，会发生什么。
因为李道宗，因为李渊，所以李景仁的叔叔李道兴在武德年被封了个广宁郡王。
但现在呢？皇帝已经不再需要李道宗出去撑门面，李渊也成了圈养的高级动物。像李道兴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直接按照和皇帝亲情关系疏远了，然后一巴掌从郡王位子上扇了下来。
扔给李道兴一个县公头衔，让个出任交州都督。
最后的一点点利用价值，不过是监视一下冯盎，然后守得住安南就守，守不住安南就去死。
在皇帝改封任城王为江夏王的同时，李道兴也开始离京，在前往交州的路上。
刚出京城，李景仁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叔叔一下子就形容枯槁，几近凋零。
他不要这样的结局，但他无能为力，甚至能够想象在二十年后，自己人到中年，结果却无助地等着和亲叔叔一样的结局。
他不要。
所以，他要找到救命稻草，而这根稻草，他的直觉告诉他，在父亲大人的封地。
是作威作福吸食民脂民膏攒下家业，还是找个荆襄名士做老师，然后参加大唐帝国的公务员统考，都可以。
但不管怎么说，趁着年轻，早点离开长安，离开中枢，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二世祖，才有机会翻本。
南下之际，李景仁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会遇到很多人，但从没想到自己能遇见张德，遇见梁丰县男，遇见工部员外郎，遇见陆德明关门弟子，遇见邹国公族侄，遇见“忠义社”社长……
江夏王临时府邸，迎着张德进去之后，李景仁屏退左右，张德一脸狐疑，眉头微皱：“李君欲何为？”
砰！
有些紧张的李景仁在关上房门之后，转身冲到张德面前，猛地跪了下来：“张公救我！”
“……”
老张一脸懵逼，他不知道这货到底中了什么邪，但很显然，一个王爷的儿子，那肯定不可能脑子进水行此大礼。
说出去，他怕遭雷劈，更怕李董杀他全家。
不过……
张德只是面色微动，旋即转身踱步，绕着跪在地上的李景仁一圈，压低了声音问道：“李楚子，你……唱的哪一出？”
“张公……张公救我！救我啊……”
嘴唇哆嗦脸色发白的李景仁哪里还有之前的潇洒不羁，往日里的风度翩翩，此刻都成了笑话一样，只听他低声呢喃：“大人军中差遣，业已交接。去岁陛下诏大人入宫问对，大人回府之后，便是老了十岁一般。年初因太子东巡，除陛下子嗣亲王，宗室男丁但有职权者，泰半失势……如今，如今二叔并未有出离之处，却也惨遭发配安南！”
听到李景仁的话，张德只想捂起耳朵赶紧跑路。
但很显然李景仁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他一把抱住张德的大腿：“张公，张公非是勋贵血脉，乃外臣也。如今之际，天下能救我者，非张公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你这是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你这贱人是在害人啊！
然而老张知道，这是个机遇，他从李景仁的话里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比如，李景仁刚才说宗室男丁的权力被收，原因竟然是因为李承乾这只暖男东巡！
再比如，李道兴居然被发配安南，要知道李道兴可是李道宗的亲弟弟，他一向就是混吃等死，在武德年的唯一功能就是给李渊拍马屁，在开李氏家族大会的时候，给老董事长吹牛逼，顺便做哥哥的跟班……
但就这么个废物，居然也被发配安南。
毫无疑问，李董这个场控哥哥想要solo全场，所有三代以外的李家人，都会被清洗。而因为工科狗带来的种种福利，使得李董有足够的资金来撑起政治动荡，甚至还能够在拥有足够资金的情况下，通过对外战争来顺利排挤掉那些宗室。
毕竟，没有军功的垃圾，全靠出身是没有用的。大唐第二代领导人的统治集团，可容不下随时戴上“高祖”帽子的老董事长极其走狗。
样板工程不会死，但样板工程的兄弟子嗣，就休想再拿到贞观一二三年时期的福利。因为，伴随着李董亲儿子们的长大，这么大的家业，轮得到这些远亲染指？
就算是暖男李承乾，如今也有十九岁，是一个各方面功能都健全的成年男子，并且这只暖男自身已经组建了应有的班底。
李承乾是这样的，李泰同样是这样的，李恪、李佑……
尽管去年病了一场就没再听说后宫有谁怀孕，但此时此刻的李世民，已经有了十四个儿子。
不出意外，只要储君地位不出意外，李世民只需要再活个二三十年，就足够让宗室的样板工程都去死……
和样板工程一起去死的，当然是他的亲爹，还有他亲爹的那些死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懂。
不仅他懂，但凡衣冠巨室，又有谁不懂？
李景仁是二世祖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但不代表他不懂。然而问题在于，他虽然懂，却没有能力去改变，更不知道如何改变。他甚至偷偷地在诅咒皇帝早点驾崩，这样或许新君登基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可惜，皇帝春秋鼎盛，一夜连御数女根本不在话下，虽然只有张德知道李董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但李董依然能干的后宫佳丽爽翻天，尽管她们始终不能受孕。
李景仁又没有造反的勇气，更没有造反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憋着。就像是一只被捆在木桩上的羊，被人一刀捅穿了脖子，只能等着血流干。
皇族的浑水，张德一向是不喜欢趟的，别说区区一个李景仁，就算是李道宗，又如何？在他眼里，除了皇帝和他的儿子们，剩下的皇族，不值一哂。
他不是为了才子佳人帝王将相才在这里做个“奇技淫巧”的“匠人”，更不是为了诸如“大唐盛世”之类的史书豪言而活。
一条工科狗，一条惨遭数理化折磨并且拿机器轰鸣声当交响乐的工科狗，在这个时代，就算不能临死之前玩一把魂斗罗水下八关，最少……最少也该临死前看着浓浓白烟的蒸汽机车，拖拽着自己这土狗的残躯，然后呜呜汽笛声中，装逼念一首：“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呼……”
张德突然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着一脸惶恐的李景仁，“楚子兄，汝欲谋反耶？！”
“不！不！不不不……”李景仁一张极为英俊的脸，陡然扭曲了起来，他眼泪狂流，正要嚎啕，却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外面听见，“张公！张公一定要救我！我不能……我不能像二叔一样，天家无情，帝王无情，大人他或许会寿终正寝，但……但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会和二叔一样，会和他一样！”
“楚子兄，汝欲反耶！”
一股邪火猛地在心头燃烧，李景仁扭曲的脸更加的狰狞，“早知如此，玄武门处诅咒其死于刀兵之下！”
扑通扑通……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李景仁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猛地站了起来，想要求饶，却看到张德那玩味的笑容。旋即他一咬牙，竟是直接从书架庞抽出一柄长剑，正要转身刺死张德，却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头野牛撞了下来。
咣！
书架倒了，书籍洒落一地，长剑当啷一声，在青石板上滑出去很远，张德收了脚，不屑地看着眼泪鼻涕横流的李景仁：“废物。”
慢慢地走到长剑前，将那剑捡了起来，张德手指弹了弹剑锋，吹了口气，然后才一手持剑，转身缓缓地走向李景仁。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剑锋搭在了李景仁的脖颈上，张德嘲弄地看着他，一只脚就这么踏在李景仁的胸前，李景仁整个人倒在散乱的书架上，瑟瑟发抖……
“楚子兄，你果然想反。可惜……无胆无谋更无能。”
张德像是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就这么盯着李景仁，“你想活下去？不，你不仅仅是想活下去，你想继续锦衣玉食，继续醉生梦死。可惜，自汝父李道宗升任礼部尚书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你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仅仅是你，你的大兄，同样如此。”
听到张德的话，李景仁糊涂了，一脸的呆滞和惶恐，他生怕这时候张德直接出去，然后一封奏疏上去，大唐的样板工程，可以少一个了。
“李景恒比你强，不是因为他比你先出生，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一条米虫，才是最好的。而你，做米虫而不可得……”
如果没有张德带来的变化，或许李道宗不会提前解除所有军中职务，那么或许李景仁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差，甚至可能还会踏上仕途走上人生巅峰也说不定。
但可惜，有了张德的贞观朝，皇帝有足够的资本去玩“天可汗”和“圣人可汗”的游戏，能轻松地让走狗们掌握住军权，让他的爪牙们不需要再去提防忌惮李靖之流，更不需要提拔一些宗室势力来帮他占住一部分基本盘。
因为张德的出现，武德年骄横的宗室们，人生只会提前和屎一样，原本屎一样的人生应该是他们儿子甚至孙子辈才该享受的。
现在，仅仅是二十年不到，他们就要享受人生如吃屎的痛苦。
“原本，如你这等的人，某岂会搭理？不过，某现在改变了主意。不是某有恻隐之心，而是某亦有所需……”
李道宗这条恶狗，要让他不在江夏添堵，并不难。但张德要的不仅仅是他不添堵，所以他脑子转的飞快，低喝道：“李道兴死了没有？！”
“什么？什……没、没，二叔只是离京之后十分忧愁，以至憔悴。”
“他没有子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是的。”
“修书一封，以你自己的名义，再加上……”张德从他腰间解下那柄折扇，“这个，告诉李道兴，就说，你想过继到他名下，为其继承香火。”
“嗯？！不……”
啪！
张德一个耳光抽了过去，“蠢货，就你这样的废物还想着锦衣玉食的活下去？区区江夏王的次子，在皇帝眼里，不过是蛲虫一样的货色。有我在，保李道兴在安南不用担心水土不服，那里不会有瘴痢，反而多的是美酒佳肴琼楼玉宇……”
“我……我该如何和大人分说？！”
李景仁脑子转的也不慢，如果李道兴能活下来，那么他至少可以袭爵一个公爵。如果张德真的能够保证在安南也能让他们这些北人活的滋润，天南海北，哪里不是温柔乡？
需要的，不过是换个人叫爹！
“他会答应的，因为你会告诉他，只要过继给李道兴，李道兴就会给他这个哥哥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二叔别说二十万……”
“这个钱，我出。”
张德眼眸闪烁起来，“李道兴南下一应用度，都会有人出，但有一点，招抚安南诸部之幕僚……”
“我会告诉二叔的！”
“向昊天上帝祈祷吧。”
“什么？”
“祈祷李道兴长命百岁，这样，才能留给你一份不差的家业，还不至于被皇帝盯着。因为，那里是安南，人人皆知的瘴痢之地。”

第十五章 搞定
向张德呲牙咧嘴的人有，向张德嬉笑怒骂的人也有，向张德跪地求饶的人更是不胜枚举。但是向张德跪地求饶却并非是因为恐惧张德，而是恐惧他人，这是头一回。
“给长安发个消息，告诉坦叔，就说……”
停顿了一下，张德突然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呢。
“郎君，可是有要事？”
张松白立定在一旁，然后小声询问。
沉思了一番的老张就这么坐在太师椅中，老僧入定也似，半晌，他眼睛睁开，像是下定决心，猛地起身，来回踱步一会儿，“这样，不要去长安了。你亲自去一趟淮西，拿我手信，找上李德胜。就说……有大富贵。”
“郎君，丹阳郡公素来不喜李郎君做派，又在河北惹下恁大祸事。不拘是范阳卢氏还是清河崔氏，都将当年圈地害人的把戏，归到了他头上。时人又多是知晓郎君与李郎君亲善，若是再寻来，怕又要惹来闲言碎语。”
“这我如何不知？”
老张当然知道李德胜当年惹下的祸事，这个锅他虽然背了，可根源上，其实要算到皇帝头上。
根子在皇帝这里，可皇帝不会念着张操之房玄龄的好，更不用说一个丹阳郡公的儿子。还是个不受器重的儿子。
不过，张德和各方都有计算，崔慎和他两个人偷偷摸摸挥舞着小锄头，在登莱、在海州、在淮南、在徐州……崔弘道这种人都要落在他们的算计中，更何况是别人？
任你五姓七望还是关陇门阀，还能生而知之不成？
“只是，我在这里着实有个要紧干系，还需无畏之人。”
李德胜何止是无畏，他连永业田都能拐弯抹角黑一把，也就是他伯父给力，虽然他伯父也是个样子货，可大唐军神的招牌，这种不涉及谋反的，显然可以轻松把《大唐律》当厕纸。
琢磨着让李德胜过来浪一把，那是因为此人行事极端又不怕得罪人，最重要的是，他靠山也算硬扎，家里兄弟又多，李客师不怕他死在外面。
再一个，李德胜当年什么都没有，就敢单枪匹马跑到“忠义社”和他做买卖，甚么公文批复亦或是州县储粮，就没有他不敢倒腾的。
放李世民案桌上，他李德胜也是排得上名号的恶棍，较之柴令武这种银枪小霸王，破坏力强了何止三条街。
“不过，长安还是要去一趟。七郎，你去一趟长安，拿我印信，调拨十五万贯华润飞票，再提五万贯金银。届时，自有消息告知与你有何用处。”
“是。”
张松白也不废话，点点头，将此事急了下来。
而这光景，李景仁的忠仆，已经马不停蹄地顺着官道直奔长安，不是要去长安做什么，而是要在路上截下李景仁的亲叔叔李道兴。
两日后，李景仁的忠仆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一股子汗味，也不曾沐浴，在一处馆驿找到了李道兴的赴任队伍。
“李公，郎君知李公南下，命我前来问候。”
“二郎……二郎有心了。”
李道兴含泪点点头，离开长安他是哭了一路，皇帝认为到他这一代，和皇帝家的亲戚关系疏远了，所以剥夺了他的王爵。他只是想要混吃等死，想要锦衣玉食罢了，偏偏皇帝还要废物利用，让他去交州，去安南……
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理论上来说，此时的安南，的确算不上人呆的地方，至少不是中土衣冠在这里吟诗作赋的好地方。
皇帝给李道兴的交州都督头衔，听上去好霸气，实际上要赴任的地方，相当于一千多年后的越南河内。
即便是一千多年后的河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何况是贞观九年的唐朝。
更要命的是，眼下的交州虽然设有安南经略驻军，可数量并不算多，基本还是要靠地方部落的拥护来维持和平。
交州治所宋平县更是连年发大水，乃是三江交汇之所，南北奔流之地。
大象遍地走的交州，其蚊虫又是狠毒，很多中原士卒到了这里，多是拉肚子拉到死，是真正的拉到死……
再加上以往的官吏，很多来此地当官的都死了，他李道兴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例外的那一个？
而且毫无疑问，因为人到中年还无子，皇帝的打算就是死一个是一个，死了还能空个爵位出来，少一条米虫。
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悲从中来，他在女人身上苦苦耕耘，可就是怀不上，很显然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是不会给你解决问题的，所以，李道兴越发地郁闷，感觉自己这条南下的死亡之路，应该就是自己的生命终点。
不过李景仁派人过来看望他，他却是很高兴的，没想到平日里走狗斗鸡的李景仁，居然比他那个斯斯文文大哥要仁义的多。
“李公，有郎君书信。”
将书信递给了李道兴，李道兴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宽慰的书信，但是才看了几眼，李道兴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巴掌扇懵逼一样，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这……不……他……怎能……兄长又怎会……不……这……”
嘴唇不停地哆嗦，整个人都在发抖，李道兴感觉灵魂都在颤动。绝嗣这件事情，对中原的人来说，无比残酷。
与此刻的人而言，比自己死于刀剑之下更糟糕的，恐怕是自己死了之后，连给自己灵牌供一块冷猪肉的人也没有。
李景仁愿意把叔父前面那个字拿去，李景仁自己愿意过继到他死定了的李道兴名下，李景仁说此事已经和李道宗说过！
“怎可能……怎可能？！”
若他是李道宗，李道兴自己想着，他要是他的兄长，他一定会打死这个孽子。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做来作甚？
李道兴又不曾有大功，继承了他的爵位也是要降等的。公爵以下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再有一代，泯然众人是铁板钉钉的。
可是李景仁干了这件事情，不仅干了，还把李道兴的后顾之忧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李道兴相信，李景仁能说服李道宗，肯定是用了方法。
“李公，郎君在我临行前曾嘱咐过，希望李公安心，身体为重。”
“是、是……是呢，说的是呢。”
李道兴一扫阴霾，他虽然还恐惧着南下的日子，但是此刻却内心不由得大叫了一声：我儿说的是呢！
想要仰天大笑的李道兴，竟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从信中已经晓得了李景仁还要和他碰个面，到时候有什么说法，自然是要合计合计。
很快，有了两边仆役的联络，李景仁前往黄陂县和李道兴碰了面。下定决心的李景仁和李道兴和盘托出了其中的要害，这个要害，就是李道兴要给李道宗拿出二十万贯。
听到二十万贯的时候，李道兴瞬间觉得这是不是兄长父子二人要坑他。但是很快他又震惊了，因为李景仁说了，这二十万贯，他会出，但名义上是李道兴拿出来的。
如此种种，李道兴感动的老泪纵横，他在京城略有结余，也不过是三五万贯。本以为是兄长看他必死无疑，于是要坑了他最后的一点家底，万万没想到是侄儿这般的为他着想。
此时此刻的李道兴，心说就算是要害他性命，又有何妨？
更何况，这个马上要变成他儿子的侄子，跟他再三保证，只管前往交州赴任，随行有巢氏医馆的顶级医师跟随。并且还保证，对付瘴痢，巢氏医馆有秘方。
同时随行物资，又给了许多防蚊虫的物事，如蚊帐花露水之类，更显得李景仁贴心备至。
“叔父，算算辰光，这时候，大人应该也是收到了消息。再有三五日，应该就有回复。”
李景仁有点激动，也有点兴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冒险，充满着侥幸和危机。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这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张德有信心！
在长安，春明楼内刚刚升任礼部尚书的李道宗眯着一双三角眼，他年纪不小了，眼皮有点下垂，看着手中的信，看着跪在地上的次子伴当，他突然有点想笑：这是自己那个次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大事啊。
“楚子是这样说的？”
“是，郎君正是这样说的。”
“书信可有人看过？”
“下走何敢？下走可以保证，书信自江夏至京城，一路不曾有人动过。”
“嗯，孤信你。”
李道宗眼皮跳动了一下，他心中的贪婪在绽放着光彩，失去了军中的权力，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只能乖乖地给皇帝做狗。郡王？郡王怎么了？李思摩也是郡王！他还是一条只会咬人的胡狗！
自己和李思摩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弟弟，居然能攒下二十万贯的家私，并且言明，只要自己答应了把李景仁过继给他的要求，这二十万贯家私，随时可以给他，就在京城交割！
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啊……
一个儿子卖二十万贯，不亏！
但是李道宗心头的狐疑久久散不去，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儿子能干出来的。
李景仁是什么货色，是什么成色，他作为老子，他能不知道？
一个废物二世祖，除了卖弄风流，除了在平康坊和人争风吃醋，还能做这样的决断？
他不信，但是他突然又觉得，兴许绝境面前，每个人都是有潜力的，所以，他又选择了信。
“二十万贯呐……”
再三感慨了一下的李道宗，突然道，“你带着孤的书信，连夜返程吧。”
“是，下走明白！”
片刻，李道宗修书一封，明确表示自己同意了次子李景仁过继给李道兴的事情。并且还向李道兴表示，宗室那里，他会去说，他会亲自和皇帝禀报，而且保证，他一定会诚恳无比地求皇帝陛下。
写完了这些东西，李道宗拿出新制的江夏王印章，在上面盖了个章，随后吹了吹微微干的墨汁，将书信用上了蜡封，再递给了李景仁的忠仆：“事不宜迟，莫要耽搁。”
“是。”
做完了这些事情，李道宗等着好消息，二十万贯的好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他却直接前往太极宫，要面圣。
皇帝见了他，然后奇怪问道：“卿有何事？”
“臣之二弟年岁已高，至今未有子嗣，如今又赴安南，不知何时回转……臣愿将次子景仁过继给他……”
这话语说出来之后，李道宗赶紧挤出了两行眼泪，将自己年少时候和弟弟相互扶持记忆拿了出来，又谈起自己弟弟一向与世无争，却又即将面临绝嗣的困苦。说着说着，李道宗更是眼泪横流，让皇帝都是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李道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微不足道的角色，但他却要面临绝嗣，面临前往毒虫丛生之地的生死考验。
李道宗又不断地说着李道兴的困顿，说着李道兴对皇帝的忠心，更说希望皇帝能够可怜一下，让李道兴在临死之前，能享天伦之乐，能有子孙在病榻前服侍。
听上去，好像李道兴走不到安南，就要死在中土的样子。
越是这般，越是让李皇帝心中有些不忍，虽然他希望这些垃圾宗室都死光，但不妨碍他觉得稍微抬抬手，给一点点恩泽。
想了想，也想不出李道宗过继一个儿子给李道兴能有什么，于是，皇帝同意了。不仅同意了，他还赏赐了三百匹绢给李道宗，认为他教子有方。
大唐样板工程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回家之后就等着从南方来的消息。
在黄陂逗留的李道兴等到了盖着江夏王印玺的信笺，看完了信之后，他老泪纵横地感慨道：“老夫至今，终有后矣……”
而得到确切消息的李景仁，也是激动的泪流满面，一时间，原本的叔侄二人，如今的父子二人，相拥痛哭。
几日后，皇帝在朝会上还专门提到了此事，称赞了李道宗兄弟友爱，更称赞了他教子有方。
而李道宗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好像真是被皇帝的称赞给幸福到了。
他当然是觉得幸福的，但是，这和皇帝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回到府中，江夏王妃一脸奇怪：“陛下莫非又有嘉奖？”
“非也非也……”
李道宗抱着一只锦盒，然后当着老婆的面，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一张张码放整齐的华润飞票，一共十五万贯……

第十六章 土狗的阴损
拿出二十万贯操作李景仁过继李道兴一事，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两个。张德不会自曝，李景仁同样不会选择自寻死路。甚至可以这么说，李景仁为了保住下半辈子的富贵，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带到棺材里。
或许将来某一天皇帝琢磨出点味道，也或许李道宗突然有一天发现家里的五万贯金银现货仿佛和某条江南土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张公，景仁拜谢张公再造之恩！”
两人又见了一面，在江夏王临时府邸，这一回李景仁还要跪，但张德没有让。
“巢氏有黄蒿汤剂，能防瘴痢，此物……乃征南利器！”
张德把李景仁摁在椅子上，小声地说出来一样保命的宝物。这宝物，眼下成功率也不过时三成多，但对付痢疾，在这个贞观九年的日子里，绰绰有余。
“谭国公那里，我也有打点。”
这说的是丘和，杨广曾经的忠臣，在隋朝彻底崩坏之后，他投过萧铣，但那也只是因为不知道中原变数。待萧铣被击败后，就降了唐朝。
他和李渊有关系，又是隋臣，原本应该被太宗皇帝忌惮。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原因有两个，一是他年纪大了，今年已经八十四；二是在玄武门事变中，丘和当机立断，助李世民杀死了李建成极其同伙。
丘和在武德年就是交州大总管，高配上柱国，两任唐皇对他都极为亲善，如今的丘和还挂着左武侯大将军的名头。因为他年事已高，怕他死在安南，所以丘和因皇恩，又兼着稷州刺史。
其实就是让他回到中原安享晚年。
整个岭南，如果说东边是冯盎说了算，那么西边就是丘和的地盘。
李道兴出任交州都督，也正是因为丘和的抽身。
之所以张德能跟丘家说得上话，倒也不全是张公谨的缘故，实际上张叔叔的年纪比丘和的长子还要小二十岁。
张德能进出丘氏门庭，是因为丘和的孙子丘神绩在长安的带头大哥是他梁丰县男张操之……
而丘神绩的爸爸丘行恭拜的是程知节码头，又有尉迟恭从旁镇场子，总之，丘和很满意此时家族的生态环境。
可惜和大多数的豪门一样，如果实在是没事干，就自己斗一斗。
所以丘和的发妻亡故后，丘神绩的爸爸脑子一抽，居然要跟他大哥丘师利争夺开丧的权利。
结果么……丘行恭就被李董教做人，直接革职查办，在大理寺陪张德的师兄孙伏伽很是说了一阵子贴心话。
兄弟不睦，丘行恭和孙伏伽一来二去，居然还成了好友，也是奇葩一朵。
但不管怎么说，丘氏和张德的交情，虽然达不到老张去拜访他们中门打开，但最少也是老张想要塞钱托关系，不用担心丘家老少爷们儿把他的开元通宝扔出来。
“张公要我怎么做？”
“不必如此。”
张德拍了拍坐在椅子上的李景仁肩膀，有些轻松地说道，“如今你大人心病已除，安南一行，只要小心调理，当是无碍。同时，为显你的忠孝，我会从苏州调拨五条船南下，其中两条船往来获利，都会记在你名下。”
“什……什么？！”
听到张德的话，李景仁猛地站了起来，“张公！这……这也……”
“我在社中，行事一向如此，所以众兄弟才服我。非全赖邹国公和琅琊公主的威名。”
张德负手而立，显得很是轻松惬意，瞄了一眼还有些呆滞的李景仁，“你可知晓安南虽较中原算是贫瘠，又有毒虫虎豹出没，却亦是个宝地。武安河河口有谭国公为交州大总管时所设海门镇，此地可建码头，以为海港。”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一千多年后的海防港。虽说这鬼地方一年的吞吐量还不如长江内陆港码头的十分之一，但它却有一个好，它是交州门户。
只要经营好这个破烂港口，任你土著如何英勇敢战，也翻不了天。
再者，隋末虽然大战，可这里并没有遭受摧残，反而保全了隋末的县志。眼下依托海门镇在武安河两岸，约莫有户九百。
土著虽多，却也驳杂，光山头部族寨子洞府，大大小小有七八十个。大者不过两千人有余，小者不过五六十人，和聚落仿佛。
也就是说，汉人的核心人口，是有相当大优势的，足足五千人左右。
这还只是武安河河口地区，主要农耕区，也就是交州治所宋平县，放在中原也是上县。登记造册共有三万户，且不包括此时西道江上游的零散军镇。
至于诸蛮及獠人，都不在典册，有的只有大概估计。
“两条船，丝绸加上新瓷，除去开销风险，保底五十万贯还是有的。”张德说的很保守，但也难保李景仁运气不好，船出去就沉了，那也没地方说理去。
“从安南回转，若是前往西海高达国，可得金沙无算。中国少金，若是朝贡，必受朝廷看重。如此三年，可以贡金之海量，承袭乃父县公爵位，而不至于袭爵降等。”
听着张德娓娓道来，将道理掰扯的干干净净，李景仁不由得感慨，若真照张德的计划，只要自己的新爹命硬，自己的人生实现逆转绝对是指日可待啊。
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乖乖听话，给张德要在安南修建码头亦或是圈地还是专利等不值一哂的“举手之劳”。
时人此刻对中土之外是骄傲的，当然也有骄傲的资格。即便是久在安南的丘和，他虽然知道安南产金，可要是让他死在安南葬在安南，他绝不答应！
张德对唐朝边境地区的羁縻统治嗤之以鼻，虽然因为生产力和人口的制约，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伴随着贞观五年以来这一点点微末技术的发展，已经足够支撑唐朝在这个时代去殖民周边地区。
尽管事实上，唐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殖民意愿，更没有这样的殖民需求。
眼下的土地产出，足够养活两三千万的唐人，但张德通过李承乾这个暖男进行的农业改革，实际上会让唐人的核心农业区，在未来的几年内，土地持续高产。而粮食高产之后，农民将会有足够的粮食来供养更多的人口。
实际上，按照沧州这种中等偏下的军州为例，薛大鼎在任上是眼睁睁地看着户名，从隋末的人口凋敝，在经历了贞观一二三年的灾害后，持续性地爆发。
更加激进的生育奖励政策，则是出现在辽西，以及河套。为了拿到张德的一只狗一只羊，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都不亏。
对那些多产家庭来说，子女增加并非全是负担，未来的期望值允许他们敢这样大胆地生。
抛开新朝建立的“政清人和”，光大河工坊中的纺织女工一个月能拿多少，连河东山中的黑户都打听过了消息。
所以，不难看出工科狗隐蔽的狡猾，工业革命的前奏是农业革命。一旦土地产出使得人口爆发，在这个基础上踹了一脚的江南土狗，更是逼着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内，伴随着夭折率的下降，多余的人口要么死，要么像牲口一样被赶着出去和人争，和人抢。
这样的事情，不是张德一个人去做，而是一群人，“忠义社”中几百人，以及大大小小的“忠义社”一起在不知死活地狂欢。
总有一天，当人们发现种棉花种桑树赚的比糜子小麦水稻要多得多时，那些汉朝豪强玩的土地兼并，就只是小儿科。
到那时，将会有更多的石城钢铁厂出现，同时会有更多的海门镇港口出现。
张德可以相信，也绝对相信，在那个时候，死于这段血泪史中的普通人，一定比隋末大战的饿殍还要多。
多得多。

第十七章 马尔萨斯
“当真？！”
汉阳码头，准备启航的沙船载着新任交州都督的仪仗，准备顺流东下，再由南往北走海路。
临行之前，放弃走陆路的李道兴听到了“儿子”的耳语。
李景仁告诉他，在苏州有一批船会和他的船一起南下，好有个照应。并且这批船都满载了货物，其中两艘船是他的。
对海贸没什么概念的李道兴并不知道到底能赚多少，但李景仁说了，两条船装的都是苏丝，以及新瓷和贞观琉璃。
所谓贞观琉璃，就是玻璃，这两年的折腾，从杂色异形逐渐追求透明平整，且要够大够高够阔气！
一尊贞观琉璃净水瓶，其作用只是用来喝水。但排队在西市候着的胡商，能够在长安用三百贯的价格吃下，从河套商路走金山以北，抵达高昌以西，就能换来一堆金沙。这金沙的份量，就是贞观琉璃净水瓶能装多少是多少。
李道兴别的不知道，这个他是在长安亲眼所见，所以，当李景仁说他有两条船，船上有这些奇珍异宝时，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通透舒服。仿佛是这夏至时的窖藏冰瓜，个中滋味，着实沁人。
“大人，景仁何曾欺瞒过大人？这两条船，乃是景仁全部的家业……此次南下，抵达交州后，货物发卖之所得，我已嘱托友人。到时，自会在交州海门镇交付，大人只管领了去便是。”
“楚子……楚子有心了。”
感动不已的李道兴，竟是一股豪情从胸腹之间升起。人到中年万事休，本来他遭遇了最恐怖的中年危机，甚至以为自己会悲惨地死去。而现在，他不仅有了一个儿子，儿子还很不错，这让李道兴暗暗琢磨，哪怕交州是刀山火海，咬咬牙也要挺上几年，给唯一的儿子攒点物业！
如今他的全部家当，在长安也不过是买个三进宅院，没甚了得。当初为郡王时，府邸也是皇家所有，不归他的。
而现在，他相信只要有船，而船又在交州港停靠，总能有个营生！
“父亲大人保重！一路……顺风！”
“我儿亦要保重……”
别了李道兴，李景仁连忙让人去和张德知会了一声。
作为交州都督，督府中的幕僚安排大部分是由都督自己来安排。这种边陲之地，朝廷一向是靠威望来镇压。而南北的作战方式不同，也使得北地边陲的军事压力要更高，而南方因为山野林地众多，加上沼泽湖泊遍布，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很少。
最胶着的战斗，哪怕双方的总兵力都破万，可实际上都是打散成了一块又一块。往往就是几百人对上几百人，甚至几十人对上几十人，一个山头一个山洞一个山寨一条山道的争夺。
这种时候，需要的是优秀下级军官，以及经验丰富的老兵。而李道兴这些东西都没有，但对于张德来说，这些却是信手拈来。
交州都督府要安排多少人，张德没有客气，直接给李景仁拟了名单，然后李景仁也毫不犹豫地给了李道兴。
李道兴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他对自己此次南行的定位很精准，一个字：捞！
只要能给自己和儿子留下点基业，做个人形印章又有何妨？
没有出大的叛乱，他这张都督府的位子，起码能做个三年，甚至五年也未可知。
任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退下来就能得个皇帝嘉奖。纵然远离了中原，纵然看不见长安洛阳，但仔细琢磨了一下，李道兴觉得此行也不算亏。
汉阳城中官邸，张德已经收到了消息，李嘉欣有了张德提供的情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三县两州之地的中大型水盗团伙一网打尽。
剩下的小猫两三只，被李嘉欣的突然爆发吓到了，一时间竟然偃旗息鼓，整个汉水下游一带，陡然海晏河清，州县中原本随处可见的青皮，也蛰伏躲藏了起来，生怕被当作水盗，直接被剁了脑袋，给李嘉欣李镇将算军功。
“社会闲散人员多？有活力社会团体靠山硬？嘁，老子祭出‘严打’，流氓团伙还能翻了天去。”
随手将消息扔到一旁，此时李嘉欣应该已经被调任京城，而程知节很快就会运作一番，让他进入西征大军序列。
将来不管怎样，李嘉欣哪怕升到十二卫做将军，他张德张操之，也是恩主。
“来人。”
“郎君有何吩咐？”
“李楚子是不是说过江夏那边有一批壶头蛮？”
“是有一批，不过都是生奴，乃是壶头山的一批獠人。听说祖上乃是五溪蛮。”
“未曾听说江夏有人大动干戈，怎地有了这批生奴？”
“非是有人征讨，而是壶头山几个獠人大寨互相攻伐，本来是要死上好些人。不过官府命先动刀兵者自行投罪，壶头蛮有人恐惧，生怕朝廷征讨，于是先起刀兵的，反而过来自首……”
“……”
这不是傻逼吗？
老张整个人都呆了，前几年因为獠人作乱，朝廷可算是要了老命。怎么一眨眼才几年啊，就因为官府仲裁说先动手得挨打，于是真跑来自首了？
这哪里是自首，这分明就是自投罗网啊！
就这尿性，打赢了又怎样？赢了也是输啊！
“这样，去对岸，把这些生奴买下来。”
“郎君，这可是生奴……”
“又非户口在籍百姓，怕甚么？买下来之后，直接装船，然后下苏州，跟着交州都督的仪仗，一起去交州。”
“是。”
本来就缺人口和劳力，这简直就是送福利。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张德。他在河套、辽东、沧州、登莱的人口手段都差不多。不仅仅是鼓励生育，更是奖励多生多产，并且根据华润系自有的奖励流程，会在业绩优良的已婚员工中，再择优而奖励女婢一人或数人。
并且张德在辽地的奖励条件再三强调，庶出子女，同样有一个算一个，生出来就有奖，是拿一只羊还是一只狗，尽力而为。
于是和大多数地区迥异的是，在辽地，只要是华润体系内，女婢有所出的现象，是别处的几十倍。
石城钢铁厂所属的炼焦厂，许多身强力壮考绩极佳的装卸工，其庶出子女甚至是嫡子嫡女的两三倍。
而衣冠巨室之家，又有几家如此？
这些短视之辈，在被张德的蝇头小利蛊惑之后，接下来的五年十年不会感觉到如何。但十五年之后，庶出子女逐渐懂事成年，到那时，些许家业根本支撑不起那么多的青壮，而庶出子女又无法和嫡子争夺家产。
于是，这些庶出子女，不得不为了谋生，继续投身到已经变质的社会竞争中。
对张德来说，这些多出来的人口，这些多出来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底层普通人，正是他需要的。
至于传说中的马尔萨斯陷阱……谁知道呢，多出来的人，兴许日子过的也不错呢？

第十八章 陆师兄求助
粮船陆续下水，朝廷依制征发民夫为纤夫、船工、挑夫、力工。各设里长船长等徭役管事，争取八月夏粮入京。
之所以要定在八月，那是因为现在和吐谷浑已经开打，西平郡王慕容顺遵大唐皇帝诏，进驻伏俟城，安抚鲜卑旧族。
伏允自从被打的西逃鄯善，很多鲜卑旧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慕容顺身上。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贞观五年曾经还跟慕容顺说要把吐谷浑西海故土交给他的李董，食言了。
有智障一样的鲜卑贵族跑慕容顺面前说：君无戏言，老哥你跟大皇帝再唠俩开元通宝的嗑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慕容顺的儿子，慕容诺曷钵，亲自把鲜卑同族的脑袋剁了下来，然后码放的整整齐齐，就堆在伏俟城外。
侯君集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孺子可教，这才让慕容顺父子二人松了口气。
西平郡王对同族开干之后，“党项义从”从前方回来，跑到伏俟城义务修路，然后在西海中央筑城，并且在伏俟城以东的西海沿岸，修建了栈桥和码头。
今年的乌堡，已经从大非川推进到了赤山盐湖。这盐湖是唐军探马发现的，自伏俟城城南河流逆流而上，先向西再向南再向西，道路算不上坦途，但走滇马马队却是游刃有余。
不出意外，此地盐湖将会成为唐朝“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重要支撑。
“操之，今年虽说平安度过，可到来年，江河泛起，又当如何？”
吐谷浑那边开打，新上任的黄陂县令陆飞白同样脑子里在打架。
黄陂乃是上县，属于荆襄的优质资源，而且按照张德跟陆老头保证的，陆飞白在这里起码考绩肯定是不会差。
今年春汛又没长江发大水，照理说陆飞白应该稳如狗。
可是史上陆飞白心头有点发颤，还是和水有关系。
黄州治所在黄冈，两地各有一个大湖，但黄冈的大湖可以当作长江的泄洪渠。而黄陂的武湖，上个月一场大雨，差点让武湖漫出来。
木兰山流淌出来的水，全顺着河道奔武湖去了，半点没进长江。
本来这事情很简单，修堤修渠挖人工湖大运河嘛。
可陆飞白一是不知水利，二是现在动工肯定和夏粮以及秋粮发生冲突，可要是冬天动工，成本不是他黄陂一个县能支撑起。
那么一般来说县令不行就找上峰，州刺史肯定能摆平。
偏偏也不行，怪只怪当初陆飞白是空降黄陂做的一把手，地方上没实力，朝中有人也颇有点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
所以，让黄陂县令跑黄冈去，恐怕刺史不会说什么，但搞不好黄冈县令会跑过来嘲讽拉仇恨。
有一句话说的好，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你黄陂修渠修堤，我黄冈难道就能少了？黄冈是亲儿子，我麻城就是小姨子养的？
州县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不代表军镇没事干啊，黄州地界共有三关，又毗邻云梦泽这个大贼窝，维稳费一年比京城是比不上，可要比沧州，那是强多了。
去年麻城劳军，发动劳役修阴山关，一次就用掉黄州刺史府八千多贯。麻城县令瞬间从赤贫变成小康之家……
“师兄稍安勿躁。”
地方上是没有舆图的，不过对老张来说，这样的龟腚就是个屁。摸出一份地图，在黄陂指了指，“滠水也是入江的，只是河床特殊，这才时而断流。”
然后又指了指武湖：“眼下滠水多入武湖，师兄要做的，无非是挖一条河渠，联通江湖。”
“操之是工部员外郎，又协理水部，正好上奏朝廷……”
“要上奏朝廷作甚？挖条河的事情。”
老张斜眼了一眼陆飞白，觉得这个师兄略弱鸡。虽然在长安能混，可终究还是别人怕了他的家世……还有关系。
“若是能开渠，我岂能这般急躁？”
“无妨，此事容易，包在我身上。”
“……”
陆飞白挺郁闷的。
而老张却很爽，陆飞白这个师兄来找他，正是中了他的下怀。当初他让李道兴李景仁父子二人在黄陂县秘密联络，也正是为了勾引陆飞白想起他来。
眼下长江是没发大水，可要是明年开春就来一发，嘿，黄冈县令有人顶着，他陆飞白只能被领导严厉批评，然后考绩中下，灰溜溜的滚回京城。
陆德明现在已经是退休状态，而且随时吃烤肉吃到大喊“要死要死要撑死”，想要继续借着陆老头的光混下半辈子，难度系数不亚于十三点2B。
总之，陆飞白自己有点小想法，巧了，老张也有点小想法。
一千多年后，滠水是直接奔流长江不假，可那是经过几十年工业化改造，整条河盖了大大小小几十座水坝，还借着全国大工地的辐射，才没有祸害广大人民群众。
甚至不但没有祸害，滠水还让河口地区的广大人民群众迅速发家致富，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成为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不在少数。
但这是需要当时全国最大工地的商品物流及劳动力市场支撑，一千多年后的滠水河口镇虽然号称“小汉口”，然而如果没有汉口，那“小汉口”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老张正在偷偷摸摸修建没有城墙的城市，这个全国最大的工地会像吸血虫一样，把荆襄地区的所有精英吸引到这里，然后把荆襄地区所有的脱产单位都吸引到这里，然后……然后滠水就能借个光，仅此而已。
张德让陆飞白感觉自己有点无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考评一定要是绩优，评职称发年终奖，一个都不能少。
当然也不能县委书记屁也不干天天开会泡妞，老张按照沧州故智，让陆师兄赶紧搞点利民工程，最起码盖几座希望小学是没问题的吧。
县委书记要兴学办学，而且是幼学，荆襄豪门不至于跑来砍人。
不像老张，他是要挖帝国主义墙角，让广大帝国青年不爱诗书爱算术。长安地区偷偷摸摸的干都有人盯着，怕这孽畜要翻天。要不是借壳迂回，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有最基本的会计和出纳。
因为要修渠，而且按照老张所说，是要修两条，一条在湖东，一条在湖西。所以黄陂县的扶贫工作，也是围绕在这两条渠身上。
湖西渠其实就是一千年后的滠水延长线，其河口地区就会是个小型的商品集散地，也能进行黄州州内贸易。
同时最重要的一点，给汉阳、江夏做小老婆……
于是，陆飞白咬咬牙，从华润系订了沧州长颈大鹅种以及登莱花鸭种。
虽然老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事实也是如此，饲养家禽，往往一个鸡瘟就全部包销。
可备不住十窝家禽只要有一窝活下来，它就不亏本啊。
沧州今年供给给石城钢铁厂的腊鸡腿，一天的消耗量就有两千只，一只十文，一天就是二十贯。
而且这还是薄利多销，整只的熏鸡在漠北能换一只羊。
契骨人也学着做熏鸡，可惜不得法，又没有花椒等香料，腥气的很，也就是马奴和狗才吃。
眼下很多人还搞不明白其中的内在联系，而“忠义社”中和张德密不可分的骨干，却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石城钢铁厂初成的时候，当时米面粮油肉都价钱很低，猪肉贱如泥绝对不是说笑。可随着工地开工，到工场一期投产，固定在一个地区的可观数量壮劳力，每天的消耗量是不可能凭空消失或者诞生的。
短期内造成的肉价上扬食物价格增加，和长安的米价连连跌破底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贾飞带人在沧州地区修的一百多个养猪场，猪仔都有专门的撬猪匠来阉割，百头猪仔成活率又非常的高，肉质因为大量食用豆粕等精料，在让黄豆迅速铺张的同时，也让沧州猪成为了一种招牌。
摆脱猪肉贱如泥的印象，并且让河北边陲地区的普通百姓，都能吃上能入口的猪肉。
但优质猪肉又和精料投入成正比关系，精料又和大豆种植率相辅相成，大豆要交的税赋又比糜子高一成，所以大豆的种植，往往都是露田或者新开荒的生地。
于是猪肉供应又出现了相对稳定难以上扬的状态，这时候为了弥补猪肉供应的不足，肉食又不可能向羊肉大量迁移，只能转向家禽。
可民间家禽的养殖数量是有限的，加上家禽在传统养殖下成活率低，小门小户抗风险能力又差，鲜有大规模养殖。
所以像华润系这种一开始布局就让家禽大规模养殖，并且允许大批量死亡的单位，是绝无仅有。
安北都护府在调动诸部共击不臣的时候，老魔头拿出来劳军的重要军资，也是极为抢手的军资之一，就是可以贮藏很久的腌渍熏制风干类家禽。
北地如此，荆襄这种得天独厚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放过？
要知道，随着全国最大工地的开工，光食物吞吐量，就足够让黄州发一笔横财。
有鉴于此，老张忙着挖坑的同时，陆飞白同样忙着修鸭舍鸡窝……

第十九章 工程
闷热无比的夏日，连知了都懒得打鸣，而这光景，溯流北上的粮船，由纤夫们顺着涢水、汉水缓慢前进。同时安州官道上，北上的粮车也由着骡子嘎吱嘎吱拖拽，绵绵不绝地向长安和洛阳两地分别进发。
与此同时，安州五县沔州二县及黄州三县的县城内，市场中招募人手的消息，几乎是同一天引爆。
“顺丰号又要招募脚力？”
“天天管肉？”
“不会是鱼肉吧。”
“华润号也天天管肉。”
“头前俺去了一趟木兰山，回来路过了黄陂县，黄陂县令亲自在南市坐镇。说是给华润号作保，天天管肉，倒也不假。”
“天天管肉，几百张嘴，那得多少肉？”
“猪肉啊。”
“猪肉？啧。”
因为体量的变化，华润号在原先的“南司州”旧地，多用武德年老人来走关系。效果不说是斐然，但最少名气不小，乡贤士绅以及有活力社会团体，都纷纷晓得这商号不同一般，不能当肥羊来宰。
原本也是有不开眼的东西前来摸底，寻了云梦泽的好汉来劫道。可惜了，老张在长安可能还力有不逮，可在南方，不说萧氏跟他也有交情，就说给麦铁杖造神，游侠儿们也不能见了旗号不认账啊。
再者，老张那便宜老爹虽然死的早，可能够在芙蓉城立下家业并且还能屹立不倒，没有两把刷子岂能立足？
不说张德此次南下带来的张松白，也不说北上塞外的张松昂，就说当年在太谷县动不动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张绿水，这位着实在水盗圈子里面是有字号的。
总之，用行话来说，梁丰县男张操之，这是一个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帝国五好青年。粗俗点，他娘的黑白通吃朝里有人！
于是呼前两年跟萧铿合作，在让华润号分了人南下，并且顺手弄死一帮云梦泽水盗之后。在贞观九年，沔州治安为之刷新，社会风气陡然而变。
祭出“严打”的张德，压根不会去在意被弄死的水盗到底谁是侠盗谁是强盗。要是哪位江湖大豪自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老张很乐意把他捆扎好了，绑块石头沉江底去。
没办法，屁股决定脑袋。
老张是一个活生生的既得利益者啊，那些个做大侠的，当然得死个妈先，然后死全家。
事物是运动发展的，想当初玄武门还没关上的时候，张德在江阴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狗官们……
而现在，张德可以义正言辞地庄严宣布：我就是狗官！
“登莱花鸭和沧州鹅份量要比本地鸭鹅要重，一只登莱鸭，一年能产卵两百枚以上。去年开始，河北多地农户，都开始散养此鸭。至于沧州鹅，这是贾氏改良之物，母本乃是南方福州鹅。三个月可出栏，记录在案最重沧州鹅有三十六斤。”
黄陂县令带着佐官们老老实实地听着一个“王学”子弟在那里介绍鸭种鹅种，至于为什么是“王学”子弟……反正老张现在只要涉及到技术问题，直接往王孝通老爷子头上砸过去。
“王学”子弟喜欢杂学，学数学闲暇之余爱种地爱养殖，不行啊。
至于为什么“王学”现在名头大，这就得问李淳风为什么算历法弄不过王孝通了。当然了，李淳风他好学，最近跟武媚娘耗上了，而且连袁天罡的差事也抛诸脑后，皇帝让他祈福，直接装死……
这是一个耿直的臭道士，输了不怕，学会了再比过。可惜武媚娘给他出了一道一加到一百的数学题，李道士算是算出来了，可武媚娘却给了个“高斯定理”，让李淳风懵逼在那里久久不能自控，一边哭一边骂：我他妈以前学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耿直的臭道士……疯了。
于是广大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王孝通老子的算术……赞。
“登莱花鸭最重能有八斤，母本四斤左右，也是三个月出栏。若是散养，均重二斤九两。沧州因沟渠海产，加上特有渤辽饲料，故而均重在三斤四两。”
黄陂县令陆飞白心里噼里啪啦算了一笔，这农户就算是散养，也不亏啊。比本地麻鸭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登莱花鸭有一种是用淮左麻鸭做父本，鸭卵青皮长大，百只鸭卵一两以上者能有九成，卖相极好。
如今在河南望族中，多是这种卖相好的咸鸭蛋在行销，过年紧俏的时候，能破十五文的价钱。
即便是一向封闭的五姓七望，如清河崔氏，最近两年族中饲养的家禽，也全部改为登莱沧州种。
但和那些各地已经血统稳定的家禽不同，登莱花鸭和沧州鹅，往往一代以后就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这虽然是贾飞贾君鹏非常头疼的事情，但也误打误撞，使得山东大族竟然连年从沧州登莱进口家禽幼苗。
“武湖面积广大，约三万亩水面，若是东西皆修干渠入江，交通也就便利。倒是可以在武湖以西养猪。”
“养猪……”
关于养猪，陆飞白是知道的，他那个师弟，对养猪无比的执着。在河北，一开始计划就是一百六十三个养猪场，而且看样子也搞成了。整个河北地区，目前生猪养殖已经到了稳定期，在没有出现大变化之前，应该不会再增加多少。
而且根据他自己听到的消息来看，沧州猪母本好像是苏湖黑猪，母猪初产就能有十头，往后都能保证年年十头以上，可谓高产。
沧州猪又没有腥膻味，即便是长安，也有发卖，销量较之关中猪，天差地别。可以说自从沧州猪入京之后，本地猪完全没有了养殖的意义。
虽说沧州猪成年后并不重，但因为总体产量高，光腌渍熏制的火腿，沧州一年下来，一万只火腿总归是有的。
加上如今两京铁锅泛滥，炒菜行销各大酒楼，腊肉配着时鲜翻炒，再加一点华润秘制豆鼓，滋味堪称第一。
即便是陆飞白自己，来黄陂赴任之前，每日也要去一趟西市，吃一套煎饼，煎饼里面的腊肉片，咸香无比，回味无穷。
想到这里，陆县令居然有点饿了。
招呼完“王学”弟子吃喝，陆飞白在武湖西渠找到了勘察地理的张德。作为工部员外郎协理水部的狗官，老张一向喜欢借着公帑来带学生。几个少年被他以“杂役”的名头，扔到工部做跑腿帮闲。
朝廷除了要开工资之外，还能额外给一些逢年过节的补贴。
而老张披着一身官皮，能光明正大地教孩儿们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
“操之，三州招募已经开始，不知甚么时候动工？”
“别急，汉阳那边造船厂马上就要停工，工人到位之后，就开始分包干区。西渠只需休整滠水旧时河道即可，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一……一个月？！”
“我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张德懒得理他，他汊川和汉阳之间，也就是临漳山附近，修了一个高炉。这个高炉是去年点的火，此事长孙无忌也知道，但又不是为了造盔甲，所以也无伤大雅。
点火之后，就一直在打造农具，主要是铲子、镐头、钉耙。配套投产的还有竹木厂，生产的都是铲子把、钉耙柄、镐头柄。
临漳山周围两万多亩山林都产毛竹，且是真正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钉耙柄从去年开始，就囤积了五万多把，随时准备大量消耗。
同时华润号还招募了篾匠，匠人数量本身是不多的，约莫二三十人，但学徒有三四百。加上新制的加工工具投产，纯手工是根本跟不上张德需求的。比如说光扁担一项，不可能说直接就拿毛竹杠来凑数，招募来的脚力和抓来的奴工，那是两回事。
扔个毛竹杠过去，人家真撂挑子不敢，华润号也不能如何。
仗势欺人这种事情，不能成为习惯。
至于其它器具，诸如竹筐背篓之类，其篾条生产，光靠匠人一根根来劈，那得猴年马月。
临漳山竹具虽然谈不上质量多么高，其篾匠也不是什么闻名遐迩的老手艺，但临漳山竹具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便宜。
自贞观八年投产开始，至今已经让沔州地区的大量城市篾匠失业。那些老手艺能生存下去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口碑和交情。
但这种口碑和交情，在活生生的开元通宝面前，都是徒劳的。
贞观朝的唐人，还没娇贵到跟工业化之后的小市民一样可以追求滋润的生活。
到夏粮入京，民部抛算了火耗之后，就算是打算入秋之前把此事画个句号。而张德也以协理水部的名义，继续逗留在汉水河口地区，并且在武湖东西两渠之间来回视察。
“那边包干区是谁的？”
“是木兰山花家，队长是花家人。”张松白跟着张德，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包干区上飘扬的旗帜之后，如是说道。
“他们比别的包干区要干的快啊。”
张德有些感慨。
“木兰山人的确勤恳，黄陂本地是东高西矮，东边山岭多，西边平地多，但花家在木兰山开垦山地有一万五千亩。”
“一万五千亩？！”
张德当时就震惊了，这特么很能干啊，太特么能干了！
“花木兰后人，自然厉害。”
“哈？！”
老张顿时觉得蛋疼，然后一打听才知道，据说木兰山得名，就是因为花木兰……
确实能干，不能干哪能女儿也比男儿强？好地方！
正感慨着，老张忽然心头一动，暗暗道：这倒是个好噱头啊。
于是过了几天，黄陂县的南市，立刻就听说了一件事情，木兰山花家因为特别能干，华润号居然把临漳山的一块地，都包给了花家去休整。
除开开沟之外，还有修建梯田，及休整茶园沟渠。
土方量很大，但对花家人来说，土方量大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活给的钱多，比在武湖挖人工河要多两倍还不止。
很快就有人过来打听，这事儿靠谱吗？
然后花家就有人带着一条猪腿，在家里请客，于是羡慕嫉妒恨的普通人就开始琢磨了，为啥花家人能吃火腿，我们就只能喝粥呢？
不多时，在汉阳，确切点说，是汉阳城内，一窝原本失业并且可能要饿死的青皮流氓们，组了一支队伍，来打听是不是也可以包工。
华润号的汉阳堂大掌柜点点头，说当然可以，来者不拒。
于是……
“什么？！那群游侠居然接了江夏码头的活计？”
“这不可能！”
“不怕那些青皮黑心么？”
“谁敢黑？”
确实啊，谁敢黑？
然而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像青皮这种生物，怎么可能被人信任呢？可汉阳堂的华润大掌柜说了，这叫“唯才是举”，你们懂个卵。
在广大人民群众觉得这特么就是放狗屁的时候，汉阳青皮组成的包工队，在江夏码头的工程中，黑了十贯伙食费。
汉阳和江夏人民群众纷纷表示：傻了吧，用谁不好用这种人性垃圾，被坑了吧。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汉阳堂大掌柜又说了：首恶已经被解送衙门，剩下的工友们还是不错的，我们华润号信任他们。
人民群众再一次被华润号掌柜给震惊了，纷纷表示像汉阳青皮这种生物，那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是不可能被教育好的。
汉阳堂大掌柜回复道：我们相信人民的智慧，汉阳青皮，他们也是人民的一员，他们也有智慧。
容纳后，汉阳青皮就展现出来了惊人的智慧：他们把江夏码头的工程，转包给了汊川人……
很好很强大，很符合逻辑，也符合华润号的需求。
汊川那些苦哈哈穷逼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工钱，他们只要一半……
于是，汉阳青皮一进一出，赚了一半。
广大人民群众又一次震惊了，纷纷表示：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华润号这是要倒闭啊。
汉阳堂大掌柜再一次进行了回应：对不起，我们只对最后的结果感兴趣。
这一次，人民群众沉默了，他们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特么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老张这时候也来不及去深入群众并且和群众打成一片，因为，他发现来了汉水河口之后，终于有了一个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事情。
白洁，怀孕了。
“三娘子，有几个月了？”
“巢医师说，已有三月。”
老张掐指一算，心说这特么风水宝地啊，老子刚来就一发入魂？在长安这娘们儿可是死活怀不上的。
然后老张就对白洁道：“若是儿子，就叫张沔吧。”

第二十章 小白师兄有进步
作为绿茶婊，郑琬一直很想怀孕，可惜不管张德怎么在她身上折腾，在洛阳、在沧州、在徐州、在长安、在怀远……全都没怀上！
而白洁虽然心里也想，可没有那么执着。她好歹也是洛阳白氏女，虽然家世衰败，可父兄尚在。
前几年可能还会以她为耻，毕竟白三娘子的身份，较之别宅妇也强不了多少。如今却是大不相同，梁丰县男玩她，那是她的福分。洛阳白氏也借此干系，不仅参股凯申物流，还跟着在河南进行农业改革，不声不响，却一年收益翻几番。
“唉……真是羡煞了我。”
看着白洁低头浅笑，手掌轻抚小腹，郑琬顿时感慨万千。
郑大娘子也是女中豪杰，想当初差点就被送进宫里伺候皇帝。可百转千回，失了机缘不说，自家又被荥阳抛弃，好在还有个郑穗本在做刺史，可也是借着和薛大鼎的干系，从张德这里混了政绩。
机关算尽，奈何肚子不争气，再想将来的依靠，只怕也是为难。
眼下唐人女子虽然爽直，敢上府衙叫嚣和离的女汉子也偶有出现，可终究还是有所倚靠。即便是豪门世家，妾侍也只能指望自己肚子争气，不一定要生个儿子，哪怕是女儿，也是心头有了底。
“唉，奈何……”
一脸羡慕的郑琬，手握团扇，轻轻地将冰壶中的凉气扇出来，好解解这烦闷的天气还有心情。
“姐姐岂不闻时不待我？”
白洁低声说了一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红，“如今阿郎在汉水并未有中意女郎，府中暖床叠被者，不过你我二人。如今我怀有身孕，正当姐姐时机，合该尽力，不说让阿郎日日留宿，亦要让他勤勉耕耘。今年若是留种，算算春末就能出生了……”
听白洁这么一说，郑琬顿时眼睛一亮，将团扇一扔，喜道：“正如妹妹所言，我这便去沐室烧水，待他回来，也好知道我的厉害！”
扑哧笑出了声，两个女子都是脸红起来。
而此时的张德，虽然对自己又要新添一个后代很高兴，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在工地上勘察。
“新制茅房修建的如何了？”
“临漳山都照着保利号的样板做了，约莫一百五十座茅厕，那边竹篾厂一天能有一千两百斤粪水。整个临漳，比照竹篾厂，一天能有十几万斤。”
“制硝厂现在一天堆土多少？”
“制硝池做了批次，按月轮替。均摊下来，一天十个池子，约一万斤。一天用尿能有一千多斤，虑纱用的快，苏丝价格又贵，眼下都省着用。”
“不用省。”
张德摆摆手，听完张松白的汇报，他眉头微皱，“等武湖两条沟渠打通，中间排涝之后，可以种桑。让人从江阴运三年种过来，直接种。”
“那今年是赶不上出茧。”
张松白有些担忧地说道。
“无妨，种在那里给冉仁才看的，到时候蜀地生丝价格不会高。”
这些事情，就不是张松白可以解决的，眼下大头是武湖东西两渠。朝廷可能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当然就算知道，也不怕，名义上是由黄陂县令作保的。
要想发动民夫大干特干，一定需要有一个组织来串联，一般来说，这是官府的差事。寻常商会，顶多就是出钱让乡党们帮忙。
然而华润号却不一样，从宣传项目，到讲解业务量，再到谈妥佣金，都有专门的人员跟进。
随后又按照华润号的红白双契，一村一落结为一队，一般都是五十户上下。而且不计男女，都按人头算。因此民风淳朴之地，往往成年女子同样裹着长衫前来挖土提筐，包干区作业人员往往稳定在五十到一百人左右。
而根据进度，又各有奖惩。为了绝对算不上低的一笔“完工奖”，西渠工地说是热火朝天绝不为过。
同时为了防止大规模群体事件发生，防止水盗或者地方豪强骚扰，除开镖局负责寻常治安之外，“忠义社”骨干各抽调精干亲随合为一处，分两班维持秩序。
这些类似张礼青兄弟四人的竟敢亲随，往往都有从军经历，虽说比不得往常那般令行禁止，但要维持民夫营地，却也不难。
再者工地房舍都是板房，保利营造搭建起来极快，分成数片，各有地方人物管理。这些乡贤士绅拿了张德的好处，自然是卖力。
营地又区分男女之所，但有前来骚扰女营之流，直接扣个通匪罪名，解送衙门了事。至于有人喊冤，那是县令的事情。
只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加上一日用度，寻常搏戏，花费如何如何海量倒不是太大问题。
时至今日的华润号，一天流水都是十万贯起，进出账目笔数不仅多，而且数目都不小。
“操之，这滠水入江的这一段旧河床，要是靠人来肩挑手提，不知要到何时啊。”
这是一段石头极多的河床，大大小小的圆形石头随处可见，滠水有时候不断流，就会从这里入江。
若是断流，就在武湖打转转。
“师兄放心就是，我自有计较。”
他当然是有想法的，这种河床靠人工来挖，眼下这万把人是解决不了的。得先清掉旧河床的一块岩石带，别的办法没有，眼下只能指望黑火药给力点。
生产火药的地方就在汉口码头，离张德住的园邸有两里多的路，中间隔了一条水道，是沙船停靠内仓的水路。
“处处岩壁，如何能有办法？”
陆飞白急的嘴角起了水泡，上火啊。眼下这事情跟他前程有莫大关系，做好了当然没问题，做不好一堆人准备落井下石。
地头蛇们巴不得他这空降小白赶紧滚，要不是看在他爸爸面子上，只怕以往对付过江龙的手段，早就用上。
老张当然不会和陆飞白讲解黑火药的摩尔数配比“一硫二硝三木炭”，对这个小白师兄，他反正是当哄孩子一样哄，在他看来：你一个二代小哥，能骑自行车就行了，还要懂怎么修车？那你还要啥自行车？
开山修路，眼下如果大规模使用火药，其实有点亏。虽说颗粒化并没有难点，但制硝还是比较困难。反倒是因为船队扩张，硫磺暂时不成问题。王启年在东瀛的策略还是比较合理并且有成效的。
不过对于眼下的汉口区域来说，动用火药修渠，还有别的好处。其中之一就是优质的石材。
像长安修葺宫阙，需要用到大量条石做屋基或者铺就平地道路。但条石打磨制造，糜费人工极为恐怖。制作一条二百斤的条石，加工时间最少十天，这还是已经有了大小形制差不多的原石情况下。
加工工具的制约，又没有足够多的奴隶来驱使，石材加工是很考研家族财力和人力物力的一件事情。
此时汉口地区的豪族因为隋末以来筛过三四遍，加上皇帝又让李道宗改为江夏王，短期内是不可能有豪门崛起，张德在此地放肆一把，也不用担心皇帝急的跳脚。
当下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征大军身上，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还是试探西域让西突厥内乱，才是文臣武将们要琢磨要捞的红利。
张德在荆襄的这点谋划，台面上来看，也就是个外快。
整个朝中，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房谋杜断长孙尉迟，都没有感觉到江阴土狗有什么大动作。
不过工科狗也忙的脚不沾地，不断地写信让手下来往长安洛阳，调动的石匠接近千人，这样的规模，复制个罗马式的太极宫都绰绰有余。
市场是有反馈的，京中豪族修建别墅或者园邸，发现石匠少了不说，工钱还上扬了是个百分点，于是就打听了一下：这特么是几个意思啊？
八月，工部有人跟皇帝打了小报告，说江阴土狗在南方搞事啊。
李董一愣，就问：“张德以职协理水部，有何问题？”
“自八月以来，京中条石多以汉口石为主，数目庞大不说，形制甚是合理。陛下欲修太极宫，若用汉口石，可省关洛民力。”
沉寂了一下李董思忖了一个问题：“那么，也就是说，工部员外郎有新制之技艺，可得石材？”
宾果，就是这么个意思。
工部的走狗们纷纷表示：老板，你要是用了张氏牌大理石花岗岩，你省不老少钱呐，还节约了关中民力，百姓一看你修自己家大宅子都没怎么折腾，你这得多受百姓爱戴啊。
然后李董说了：我得给我爸爸先修一个。
毕竟，这阵子看老董事长的架势，像是要死了，虽说去年就说要死，但老董事长搓麻将玩的很高兴，于是就不死了。
砰！砰！砰！
颗粒黑火药用来炸河床还是可以的，虽然威力在老张眼里不咋样，不过对陆飞白来说，自己的师弟特么的比袁天罡牛逼多了！
“操之，我们发了啊……”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小白师兄，感慨万千地说了这么一句。
“黄陂有山地二十万亩，今年师兄还要垒梯田，木料正好可以顺滠水入武湖。我已经命人买下武湖临江的地，这里会建一个木料厂，到时候，这些巨木可以走汉水北上，从南山东入京。”
小白师兄顿时有些羞涩，低声问道：“操之，莫非要效仿太谷县故事？”
“师兄，你又不是王中的，何必做这种遭人骂的事情？若想从木料中获利，自去和地头蛇坐地户商量就是。不过也需计较，似那等破落寒门，一概打压。若是木兰山花家，倒是可以扶持。”
寒门寒门，虽然听上去寒碜，但到底也是“门”，不是泥腿子。寒门往上找祖宗，五六七八代肯定有显赫之辈，搞不好还有三公之列。泥腿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最牛逼的，一定是他们那个姓，追溯上去，搞不好最辉煌的时刻，是黄帝殴打蚩尤那会儿。
简单点说，老张给陆飞白出的馊主意是扶持地方小土豪或者老兵之家，但凡是旧式家族，一概打压，不给机会。
“老兵”眼下是骂人的话，拉仇恨的程度，差不多跟“孙贼”一个性质。不过伴随着吐谷浑覆灭，张德相信，未来的二三十年内，一定还是外战扩张为主，哪怕李世民突然嗝屁，不管谁是继任者，短期内为了稳定政局，都需要对外开打。
只有军功，才能封爵，这一点不管是谁做皇帝还是谁做宰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所以，只要高举“参军光荣”的旗帜，那些寒门根本没办法对抗朝廷的现行政策。加上类似木兰山花家还能有光荣传统来追忆，民间地位不低，很容易用来拉拢底层百姓的支持。
而张德，以及张德背后的华润系，恰好能够吸收大量的底层百姓到其体系内。
放一千多年后，老张对地方政府而言，那也是解决了大量就业的明星企业家。至于规模嘛，那肯定是大到不能倒啦。
眼下的华润系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对沧州薛大鼎而言，华润号就是大到不能倒。华润号哪天崩解，引爆的不是大家蜂拥而上吃尸体续命，而是怎么解决那些暴走的失地农民和失业工人。
在贞观九年，除非是天纵之才，那么没有做到一州刺史的官僚，是完全看不到这个层面的。
能“民以食为天”，并且能够劝课农桑，就已经是非常优质的县令。王中的这种赶着鸭子上架的幸运儿，仅此一例，暂时没有分号。
小白师兄的爸爸虽然是天才，并且也能够看到这里面的猫腻，可陆圆朗会说穿吗？不会！
陆德明很清楚，江阴土狗往后就是他陆氏的铁板靠山，李皇帝眼睛看不见的那些泥腿子被江阴土狗吃下肚子，关他屁事？
至于哪天李皇帝反应过来了，陆老头也可以百分之一万地坚信，面对驳杂繁复又让朝中英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华润系，李皇帝完全不敢动手。
陆德明和虞世南估算过，张德手里在贞观八年攥着的失地农民、奴工、契约工，保守估计在十五万以上。这还是去掉张公谨在定襄都督府时掠夺契丹人的混乱数据之后的估计。
十五万没活干又没田地又具备组织度的劳力，且其中还不管是打造盔甲还是武器的工匠都不缺少，哪天皇帝脑子一抽要直接华润系，就算张德答应，“忠义社”那些小伙伴们的爸爸，可是有不少参与了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建立。
真到了那个田地，公司的老臣子建议董事会换个董事长，又有什么稀奇呢？

第二十一章 西征万象
“墩儿！”
“入娘的鲜卑杂种！”
“此地已过甘泉水，这边都是沙砾滩，再往西，只有到蒲昌海才能有绿洲。”
“该死的鲜卑狗！”
咒骂声、战马嘶鸣声、呼喝声、哀鸣声、求饶声、胡人呼喊声……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西征联军的先锋打过敦煌，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遵皇帝诏征讨不臣的仆从军就有突厥旧人、铁勒诸部、党项诸部、西羌一十八寨、西域杂胡……
其中有张德认识的安西里安菩父子，也有出身奴隶来自安北都护府的希尔木叶人沙欣，更有契苾何力。
“不要再吵了！侯尚书今日就要看到伏允的脑袋！我等时日无多！”
“向西？”
“向西！”
下定决心，先锋联军虽然混乱无比，却瞬间统一了意见。
“向西！向西！向西！向西！向西——”
“向西——”
“弟兄们！向西——”
“孩儿们！向西——”
夹杂着下洛官话、河套方言、突厥话、羌语……又是一片嘈杂，然而马队开道，步卒车营立刻跟从。追踪着鲜卑人的痕迹，力求在西突厥人的地盘上，将狼狈逃窜的伏允斩首！
丝路大营，拿下鄯善的西征大总管，兵部尚书侯君集手中正端着一只陶制黑碗，随后眼神凶恶地盯着前方：“杂胡骑军过了哪儿？”
行军司各官吏都是正襟危坐，于位子上行了军礼后，这才道：“回尚书，已过寿昌，怀远郡王部追踪一路向南，顺南金山咬住了天柱王。”
“噢？听说此次那条胡狗是让一个泰西人为佐？”
“那人名叫沙欣，原先是奴隶，后显露才能，从安北都护府脱颖而出。”
“原来是都护府的人……”
啪。
侯君集将酒碗往案几上一扔，身上甲叶伴随着动作，哗啦啦的作响。此时他穿的战甲，并非是作战用的实用型，而是礼服。红黑交错，冠帽锃亮，非常有威慑力。战甲上的花纹全是烫金，毛皮用的仿佛是虎皮和蟒皮，更添杀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已经打进西突厥的地盘，高昌王甚至为了探听虚实，派人过来说是要看看王师天军……
于是，西突厥治下的那些首鼠两端西域胡人，就看到了侯君集的这身卖相。以及侯君集中军五千精锐的装备，五千个罐头……铁皮罐头。
连眼珠子都看不到的铁皮罐头，工部员外郎张德的恶趣味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是照着《环太平洋》那台毛子机甲来的……有多粗犷，就有多粗犷。
最重要的是，十二卫杂碎们喜欢，一看就耐操啊。
这年头，甲衣不耐操，都是垃圾。
“此人故土名曰希尔木叶，听闻沙欣有其国族血脉，故而八年怀远郡王上表，得赐怀化中侯。”
“噢？这倒是……”侯君集虎须微动，他狡猾市侩，又极为奸诈，此刻他哪里还能不知道皇帝的打算，这是准备灭亡西突厥啊。
希尔木叶具体在哪儿，皇帝不需要知道，希尔木叶是不是西突厥治下的部落小国，皇帝也不需要知道。
皇帝只需要沙欣这个希尔木叶人诉苦，只需要希尔木叶人跪倒在朱雀大街上哭街，只需要在朝廷打通丝路的时候，声嘶力竭吼出“陛下万岁”！
仅此而已。
两个月西出阳关无敌人，侯君集旗开得胜，连小挫都没有。
可惜，伏允跑的飞快，一个假动作，居然从鄯善往东走！他居然没有被吓死，没有慌不择路往淡河逃窜。他就没有西投西突厥，反而是回马枪一样，去了大沙海，带着人从隔壁顺着南金山再往西。
不出意外，应该是想要从且末借道。
吐谷浑是完了，鲜卑人最后一个国家，也倒在了大唐的铁蹄下。但这没完，伏允没死，就不算完。
侯君集自认才干过人，智计百出，眼下这种情况，他只有一个感觉：他被耍了。
所以，暴躁的豳州大混混，头一回像狮子一样冲着那些杂胡联军咆哮。所有杂胡联军的将领都瑟瑟发抖，像仆人一样跪倒在地上，然后等着侯君集发泄完。
西征大军的本部精锐，没有消耗在追踪上，反而是控制了鄯善。并且在丝路要道上新增一处军镇，曰赤亭。
如果是依照旧例，大概就是五百人制。不过这一回，侯君集却是不一样，当年他跟从李靖打下东吐谷浑，进兵西海，李靖当时缺斤短两，口袋里没有几个子，是如何干的？
李靖在薅羊毛！
于是这一回，大军西进，能跟上大军速度的，非是寻常贩夫走卒，还有京中最为厉害的三十几家商号。这些商号背后，又有豪门新贵的身影。
鄯善城中，征讨来的物资堆放的整整齐齐，兵部同民部临时组成的物资发卖司，有专门内府的人过来监督。
几个阴阳人死太监面色潮红，像是爽到了什么，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天山金沙六百壶！六百壶！一口价！”
“一壶二十斤。”
“二十斤？嘶……这鄯善居然如此富庶？”
“以我行走西域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装金沙的陶壶，乃是高昌国形制。”
“金沙我‘兴夏号’要了！”
没有什么争抢，当背后老板是江夏王的“兴夏号”喊出要了这批金沙，就没人继续叫价。
不是说不竞争，而是竞争的气氛，在庞大的战利品面前，已经瓦解了。
没有任何必要竞价，因为物资太庞大，不是一家一户可以吃下。
朝廷也是没经验，头一次让民部兵部联合组织发卖战利品，这是皇帝陛下亲自批示的新政，除逾制之物外，由民部兵部双重发卖。所有跟随大军出行的兵部民部官吏，都是提前调拨出来。
皇帝对财富的渴望，头一回这样的赤裸裸。
要知道在贞观三年时候，突厥人的牛羊战马，他竟然一点都不落下地往关中搂，像极了陡然暴富的乡下土老财。
而此刻，他已经不是羡慕，而是贪婪，无比的贪婪。
吐谷浑的那些战利品，他要立刻转化成军需，而光靠朝廷自己来供应，对后勤要求太大。
于是，皇帝在西征之前，就已经让民部下去联系长安最强的商号。
“‘兴夏号’交割完毕。”
鄯善城中，除了西征大军的战利品，还有几十家商号的仓库，大量的驼队、马队、骡队都在城外驻扎，还有大量的工匠修建着简易的屋棚。那些规制特殊的板车，都是由保利营造打造，板车上有特殊定做的包铁皮木箱，不管是储粮还是丝绢，都能应对风沙雨雪。
最重要的是，这些板车下方有铁制板条，有的甚至是钢制板条，一旦发现危机，这些板车立刻就能组成简易车阵。队伍中更是不缺老卒，虽然缺胳膊少腿，却精悍非凡，因怀远郡王故智，这些简易车阵随时能发挥出弩阵的威力。
仓库中堆放着各家的商品，其中一个大项就是粮食。除开朝廷的军资之外，各商号的货运粮食都很有特点，有码放整齐如垒砖的肉干，有陶罐做成的食用罐头，罐头能存放一月有余，还有大量面饼压制而成的砖块，这些砖块用水花开，可以制成片儿汤。
还有诸如腊鸡腿、泥饼咸鸭蛋等等小食，更是品种多样，甚至还看到了用纸袋封装的红糖。
这些红糖是本部军士的福利，冷了的时候冲一杯，那甜味足够让杂胡联军拿出两枚银元来换。
银元一定是华润造！
战利品发卖之后，物资立刻在库房中切割。交割的方式极为简单粗暴，如果原先贴了“兴夏号”的标牌，在交割之后，立刻就打上西征军的烙印。
而其中最大头的交易，则是茶叶。
大量的新制茶砖，将十几个库房全部填满，这里面有接近百万斤的份量。不仅仅是长安新贵的利润，还有洛阳、登莱、徐州、苏州、杭州、湖州、沧州……
贩夫走卒也非是寻常民夫，各有来头。这几年兴起的物流行，诸如“凯申物流”之类，都走了关系，进入西征大军中。
确切点讲，是跟着西征大军。
这些长安的商号，像是蝗虫一样扫荡，西域随处可见的枸杞、碱蒿子、沙枣……这些都能收购，或者说……都能掠夺。
同时，又有华润号的特殊人员，在占领区的各个点探查，找到了占领区中的两个铁矿两个煤矿。这个消息，不仅仅是商号的人在兴奋，连侯君集都为之动容。
长安光煤球的消耗量，一天就是万贯，一年下来，几百万贯的生意。
而除了长安，但凡富庶州县府城，都开始学着省力。煤饼煤球生意，天南海北都不缺，尤其是北地辽东塞北大漠，煤球比牛粪耐用不说，还能节约牛粪的肥力。而煤渣，则是铺路的上号材料。
眼下不仅仅是保利营造，新出现的几个营造坊，都已经明白了修路为什么要这般麻烦。
实在是一次修好，几年太平。
长安南郊五庄观那条路，大家都有目共睹。
“那儿！是哪里？”
“回将军，是葡萄城！”
“葡萄城？”
对沙海已经快要陌生的安西里，竟然有些想不起这个地方了。
一旁的安菩骑着金山追风，有些激动地抱拳道：“大人，是蒲桃城，就在且末河以南，我军顺着河道西进，应该能追上伏允！”
“大郎，伏允会在这儿吗？”
“应该不会！伏允既然逃过蒲昌海，一定还要西逃。大人，过了且末城，就是于阗国界，当禀明中军，刺伏允于此！”
“吾去禀明程将军。”
安西里听完儿子的话，脑子一转，顿时有了计较，他也不是吃干饭的。当年突厥势大，唐朝反攻突厥，他是首倡。虽说前几年唐朝还在休整，主要内政是调和南北对立缓和东西龃龉，以至于迟迟没有西征，让安西里心生烦闷，每日酗酒，差点就死在酒缸里。
而随着贞观五年朝廷财政极大改善，安菩有跟从梁丰县男张德几经周转，竟然累积了不少军功，如今执掌一团，虽说是汉胡混合，却是实打实的骑军。不过杂胡联军分兵的总管将军却不是安西里，而是从安北都护府进京述职后的程处弼。
年不过二十的程处弼依然冲动急躁，但这种性格执掌骑军却是分外有力。而老魔头虽然经常给程处弼小鞋穿，但是程处弼在征讨聒噪的部族时，积累了大量的骑军经验。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唐军骑兵，装备更加精良，原本数年才能制备的马槊，已经批量化生产，同时马弓的劲力，和突厥牛角步弓不相上下。
“将军！”
安西里身上挂着半身甲，盔甲漆黑，用红绸包边，他身材厚重，虽然不如程处弼那般高大生猛，却能瞬间让人感觉到爆炸性的力量。
“找到伏允踪迹了？”
站在地图面前，手掌始终按着横刀刀柄的程处弼，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
“有所察觉，但是末将以为，伏允当顺着且末河直奔于阗，以其逃窜马力来看，当在且末城休整。”
听到安西里的话，程处弼缓缓地转过身，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盘了起来，用瓷质冠冕箍住，然后插了一根铁棍。
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铜铃眼伴随着说话会不时地收缩。眼角还有一道伤疤，安西里见多识广，知道这是箭矢射穿皮肉后的伤痕。
这是一个在箭矢之下活下来的年轻猛士。
程处弼并非正式将军，官职是安北都护府瀚海统军都尉，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斩首伏允，他的确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
“兄长说过一句话。”
看不出神情的程处弼突然没有回答安西里，而是自顾自说道，“如果一件事情，我们能轻易想到，那么，我们的对手同样能想到。”
言罢，程处弼粗大的指关节突然松开横刀刀柄，缓缓地走动，“几年前某在‘忠义社’胡混时，兄长曾言‘灯下黑’之语，彼时无知，不解其意。如今，某要印证一番。”
“将军……”
安西里有些急了，他不知道程处弼在说什么鬼话，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大功，足以让他安氏在唐朝安生立命的大功。
然而程处弼突然眼神凌厉，用安西里都感觉肝颤的声音下令：“整军开拔，沿大沙海南，直扑弩支城！”

第二十二章 得寸必进尺
“总管，高昌王求见。”
“不见。”
侯君集冷笑一声，眼神无比的残酷。此次西征，不可谓不声势浩大，外人别国不知道底气，但他作为兵部尚书，却对此次西征的军事预算有深刻的认识。
今年自凉州出击，待入秋凯旋，军事行动的总预算是两百万贯！
用钱砸，也能把吐谷浑砸死，但他作为兵部尚书，难道只是过来拿伏允这只丧家犬吗？出瓜州入伊州，进击鄯善，就为了伏允的那点家当？
如果他侯君集真的就这样班师回朝，皇帝不会责怪他，但是，兵部尚书不用当了！
高昌是什么情况他会不知道？眼下鄯善拿下，西突厥那些废物吐屯直接被剁了喂狗，侯君集根本不在意西突厥是不是要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因为，此时此刻的唐军，哪怕面对鼎盛时期的西突厥联军，不管是什么地形什么气候什么态势，都有战而胜之的必然把握。
辕门红旗招展，烈烈西风吹动风沙，而门外道旁，跪着一队人。这些人中，为首者头戴王冠，身穿锦袍，身后皆是形貌俱佳的名士之流。
须发被风吹乱的王者，胆颤心惊地等候着辕门内的消息。
他不敢左右观望，只是看一眼那玄色铁甲，就能够感觉到坚不可摧的牢固。西域的铁剑，怎么可能击穿它们呢？
而这些玄甲武士，竟然只是辕门外执勤的卫兵。
哗啦！哗啦！哗啦……
龙行虎步让盔甲发出了惊人的悦耳之声，跪在道旁的王者一脸喜色抬起头来，那是传讯的锐士，乃是唐朝兵部尚书的近卫。
“总管有令：不见！”
言罢，锐士看也不看一脸惊骇的王者，转身离开了辕门。
“不！不！小王罪孽深重，深感惶恐，乞上国尚书宽恕，乞……”
王冠掉落，趴在地上匍匐快进的王者似乎要爬进辕门，他是不敢起身的，只能像狗一样卑微地趴在地上。
“擅闯者死！”
呛！
辕门卫士瞬间从一左一右，将手中的长柄尖刀交错插在王者头前。
“佛祖啊……宽恕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嚎啕大哭的王，头发四散，一刹那，形容枯槁，何等的悲凉。
“有胆跟突厥杂种眉来眼去，却没胆跟我军厮杀一场吗？哈哈哈哈哈……”
军帐内，仰天大笑的侯君集无比嚣张，“麴文泰不过一野犬尔。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堂堂一国之主，在豳州大混混的眼中，只是一条野狗。而且是一只愚不可及的野狗。
“谢叔方呢？让他来见我！”
“是，总管。”
谢叔方是很受排挤，原因很简单，他是李元吉的人。但此时的谢叔方，却因为会做人，反而坐上了伊州刺史的位子。去年李思摩的驼队正式在伊吾设点，并在折箩满山圈地设了马场。
归顺唐朝的旧时伊吾城城主也因为谢叔方的举荐，得以举族内迁。原本伊吾城主还想以地头蛇的身份拿捏一下，然而当李思摩的驼队出现在伊州的时候，伊吾城主被那连绵不绝的驼铃声吓到了。
三万峰骆驼，这是张德、李思摩、尉迟恭、长孙无忌现在能一次性组织起来的总数量。
这种连突厥人都是当“奇畜”来野牧的牲口，经过这几年的不懈努力，终于能够转化为和六畜一样的圈养家畜。
除开三万峰骆驼，还有骡子九千、黑驴一万、驮马四万。这些用来运货周转的牲畜，其所有者，皆出自长安新贵。
皇帝不是不清楚，然而皇帝自己也从中渔利。
自贾飞兴建青料塔之后，像皇帝赏赐给李思摩，后又被老疯狗转赠给长乐公主的丰州银矿，除初产白银之外，更是大量圈养牲口。
河套广大地区，半数牧草皆以各种名义，千回百转落入长安公主的手中。尽管这并非是李丽志的本意，可底下人如何操作，是不是打她的名头巧取豪夺，不是她一个人可以阻挠的。
甚至连内府都有顺水推舟的意思，皇后借用女儿的名头，直接控制着三十余万牛羊，至于马匹，更是名目繁多。
而这些骑乘类牲畜，多半都在丝路上行走。伊吾城城主惊惧交加，也正是见识到了唐朝的冰山一角，只是这一角，有点大。
“见过总管。”
当年要是李建成弄死了李世民，以谢叔方的地位和能力，只怕要和现在的侯君集颠倒过来。
侯君集不喜欢他，但侯君集却不敢拿他怎样，甚至连挤兑谢叔方的意思都不会有。要是他这样干，事情传到长安，一直在维持名声的李世民，不介意让侯君集在家里面壁思过到老死。
“皇帝诏！”
突然，侯君集身旁一员披甲无须之人，手持诏书念道：“攻克高昌后，灭其国族，设其疆土为州县。伊州刺史谢叔方兼新州刺史。”
“臣，遵旨。”
内宦显然是常在行伍中行走之辈，只见他将诏书交递给谢叔方，然后道，“陛下属意州名为西州，谢伊州身兼二州刺史，切勿辜负皇恩。”
“皇恩浩荡，谢叔方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拔擢之恩！”
当年他杀死了敬君弘和吕世衡，这二人都是李皇帝的心腹干城，如果活下来，十二卫将军绝对是随便挑。
谢叔方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但时过境迁，贞观九年展现出来的国力，已经远超前隋。面对如此强大的国力，如此宽裕的财力，李世民原本就能容忍的心态，此刻更是越发放松。
用其能而不用其人，谢叔方是有能力的人，如果能在西域大放光彩，李皇帝根本不介意送他一桩大富贵。
“谢叔方，老夫一向不喜你，不过眼下，老夫还是想要问你一句，麴文泰一家，以何名义杀之？”
眼眸微动的谢叔方面不改色，道：“本为汉种，屈身事胡，当诛。”
“好！”
侯君集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谢叔方的意思。高昌多是汉人，乃是汉朝驻军遗留下来的血脉，中原混战时期，西北汉人多有逃逸，其中就有奔赴高昌之辈。
贞观一二三年全国普遍自然灾害，到贞观四年，麴文泰入长安朝贡，结果发现即便是关中，也很凋敝很穷，远远比不上杨广时期的洛阳。他的心态是很正常的，中原皇帝自家门前都这样的破败，别的地方还用想吗？
于是麴文泰就跟西突厥眉来眼去，接二连三在北庭搞事，地盘竟然直接膨胀到焉耆以西的鹰娑川。
虽然是汉人政权，但高昌终究远离中原，哪里知道此刻的唐朝，就算没有某条江南土狗，也是日新月异，更何况，那只为了小霸王学习机已经走火入魔的工科狗，让大唐的中央的财政，进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好。
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中央的财政结余虽然还比不上杨坚一辈子的积累，可较之杨广脑残之后的状况，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并且因太谷县故事，河东诸多逃户，都在“太谷县模式”下或是威逼或是利诱，重新进入到了主流社会。
在籍人口的极快恢复，使得唐朝有了余力二线作战，而且打的相当漂亮，打的相当有底气。
这一切，远在西域的麴文泰是不了解的，即便有走私的商人讲消息说给他听，但最终也未必相信。
直到伊吾城城主把七座大小城池献给唐朝，并且通过谢叔方的举荐，内迁凉州。
从那时起，麴文泰知道，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直到躲藏在鄯善的伏允被赶羊一样赶了出来，直到曾经安国的安西里出现在征西大军中，并且还以唐人自居……
麴文泰更是愚蠢到跑来豳州大混混的营地跪求饶恕，这种取死之道，也不过是他心存最后一点侥幸。
而对侯君集来说，没有直接剁了他脑袋，无非是担心高昌国内的汉人惊动，但现在依照谢叔方的说法。屈身事胡的汉人，哪有脸来为麴文泰出头呢？
“高昌多有金银铜铁产出，更有产煤，待西州设立，民部及内府会来发卖矿区。所得财帛，陛下已和老夫说过，四成截留下来，留在西州刺史府。”
如果是以前的侯君集，大概只会为了剁更多一点的敌人脑袋而亢奋。但经过某些不明生物的熏陶，加上在青海亲眼看到老师李靖亲自薅羊毛。豳州大混混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的自己，其实是个大傻逼。

第二十三章 一个简单的道理
“王哥。”
福威镖局几个年轻弓手见了王祖贤，抱拳喊道。
“伊吾那边怎么样？”
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虽然身心俱疲，但还是回复道，“消息传了出去，三天后应该会有回执。”
“侯尚书奉旨西进，决定在高昌绿洲设新城，以我之见，若是筑城，民夫苦力数量肯定不少。眼下谢伊州兼任西州刺史，有些事情他不便去做，需要我等使力，方能显雪中送炭之情。”
王祖贤早已不是当年的寻常武夫，虽然是个独臂刀客，却在河东河套闯出了极大的名头。
去年张德告诉他，朝廷会西进，让他早早准备。他通过镖局的名气，很快在漠北、河北、河东招募了大量刀客、弓手以及小部落的控弦。
这些汉胡混合的年轻人，迅速成为丝路商道上的重要护卫。
又因为参与过平灭铁勒，王祖贤在侯君集那里，也是颇有地位，即便谈不上礼贤下士来照顾王祖贤，可作为堂堂兵部尚书，还是派人告诉他，一旦高昌覆灭，西州就要成立统军府。
都尉一职，虚位以待！
人到中年的王祖贤并非不能拼一把，他也绝非是靠着李思摩张德来混日子。对西北的熟悉，加上这几年丝路上的厮杀，侯君集当然要用他才能来铸就自己的功业。
各取所需。
“叔父，可是要捕奴？”
舔了舔嘴唇的弓手高眉深目，是个胡人，他是焉耆人，原先的姓名，已经被他扔了。王祖贤救了他，给他取名进喜，跟他姓。
又因为比王启年小，算是行二，镖局总多称呼他二郎。
“二郎觉得如何？”
王祖贤侧目看着他。
“正当其时！”
王二郎一脸兴奋，“叔父，眼下西域大乱，除了焉耆，往西一直到疏勒，处处都是流离失所之人。俱毗罗碛以西，有河名叫思浑河，上溯葫芦河、拨换河，至勃达岭，乃是绿洲宝地。这几年阿史那氏互相攻伐，西突厥实力越发不如从前，拨换城的吐屯去年甚至被杀，眼下俱毗罗碛群龙无首，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其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眼下不仅仅是群龙无首，更是有大军压境。眼下的唐军，比隋军强了不知多少。光健壮战马的筛选，以张公谨原先执掌的左骁卫为例，五千匹马，是从漠南四十万匹马中挑选出来。
这是张德的策略，纯数学问题。
不错，蒙古马是不行，但矮子里面拔高个，千里挑一难道还筛选不出能够让左骁卫骑士冲锋的战马吗？
更何况，眼下青料塔、牧草、精料的配比越来越系统化，河北一地的马匹存栏量，一年就是翻一番。
同时为了保证良马率，河曲马青海骢金山追风都建立了血统档案，可以说只要唐朝还保持着对外攻势，就不用担心骑兵的战马消耗。
作为王祖贤的“侄子”，这个被焉耆人遗弃差点致死的胡人子弟，眼下有着疯狂的报复心态。
在王祖贤这里，在镖局、在河套在河北在河东，他都感觉自己是个人，不是一只畜生，更不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垃圾。
过去的事情让他仇恨愤怒甚至无比的暴戾，但是此时此刻，这些负面的情绪，都会转化成力量。他要建功立业，他要去长安，他要做唐人，他要福泽子孙！
“俱毗罗碛西北绿洲，原本有口三万八千，部落三百多。即便阿史那氏互相攻伐，然西域广大，逃民无算，户口即便锐减，人头却未必少。”
“二郎，若是捕奴，镖局自行其是是不行的。还需上禀西征行营，得侯尚书手令，方能行动。”
“此事就要看镖局、叔父、张公在侯尚书心中的地位如何了。”
听到镖局同袍提醒，王二郎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他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就一个意思，和镖局和王祖贤都没什么关系，只和张公有关系。
而这个张公，绝对不是张公谨，而是张德。
外人或许并不知道，但是福威镖局的人是知道的，侯尚书的儿子侯文定，是唯张德马首是瞻。
独臂的王祖贤思忖了一番，点点头道：“老夫去西征行营一趟，尔等稍做休息，随时待命。”
“是！”
朝廷新增西州，这是开疆拓土之功，但对贞观朝的文臣武将来说，开疆拓土之功太多，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当征服成为一种习惯，只有别的东西才能刺激到他们。
咕咕咕咕……
蒲昌西征行营内，有李思摩的人在那里守着一处鸽舍。这些鸽子是从伊吾送过来的，还不认识路，需要训练几个月。
西州成立并且高昌王城被大军包围的消息，是先由快马奔赴伊州治所伊吾城。到伊吾城之后，朝廷的驿站自然是快马奔赴瓜州，而华润号却是大不相同，这里用的是信鸽。
华润号伊吾堂有信鸽六百，发一个消息出去，一次是五十只信鸽。这是为了保证消息传达到，西北多猛禽，风沙又大，难保有信鸽被猛禽猎杀甚至因为突然生病而无法继续飞行。
消息是由数字组成，设有密码本十套，如第一个数字是9，那么对照9号密码本开始一一对应接下来的数字。一个数代表一个字，整条消息是完整的一段话，信息量是不低的。
当消息抵达瓜州后，在瓜州治所晋昌，同样有华润号晋昌堂，这里同样有六百只信鸽。然后把消息复制，再放五十只信鸽出去，目的地是肃州。
以此类推，最后抵达长安。
整个大唐，能够和华润号比拟消息传递速度的，一个都没有。
贾飞培养筛选这些信鸽，就是依托家禽养殖这个名头之下。并且张德和贾飞测试过这些信鸽，三代合用信鸽，能保证一个时辰飞行距离是两百四十里左右，也就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这样的速度，已经远远地把快马甩在后面。
虽然单只信鸽准确传递消息的成功率不高，但通过提高一次投放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华润号一个分号，一次投放消息就需要五十只的原因。
一般来说，普通消息只需要五只到二十只左右，只有遇到类似西征这种大事的时候，才会一次消息投放五十只。
这些信鸽只能在固定的线路上飞，并且不能太远，加上同时训练需要的人力物力，能够承担这种成本的，眼下也只有“忠义社”这个怪胎。
没有几万只鸽子，没有几十个分号，没有数千精干人员，没有合适的养殖训练环境，没有持之以恒数年见不到回报的投入，根本不会有现在的信鸽传递系统。
李思摩虽然知道张德在搞鸽子传递消息，老疯狗也的确尝试了自己做，可惜就算知道了训练方法养殖技术，最终也受困于庞大的投入，最多就是在怀远城和长安两地设立通讯点。
然而精明的老疯狗却又并不知道，张德传递的消息，用的是密码本，而不是像李思摩那样，直接“微言大义”来塞到竹筒内，绑在鸽子腿上。
华润号张德用人一向是来者不拒唯才是举，然而唯有此事，所有操之密码之人，皆是坦叔筛选过的江水张氏本家，甚至连张公谨的魏州老家，一个人都没有用。
高昌灭亡之际，汉阳的张德在陪着白洁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之后，收到了西北的消息。
片刻后，张德道：“七郎。”
“郎君。”
“去长安散布消息，就说西州发现了超大煤矿，可使长安全民使用五百年！”
“……”
张松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还有，‘兴夏号’得金沙数十壶，配合他们，在长安游街炫富一回。我回长安的时候，要听到平康坊人人得赏黄金的事情。”
“是！”
虽然白洁一向不问张德的事情，但此时此刻，白三娘子一边抚着隆起的小腹，一边惊讶问道：“西域竟然如此富庶？”
“你也识字，难道你以为汉朝是为了宣扬大汉天威，才去了西域吗？那里可不是除了牛羊就什么都没有。”
张德依然搀着她的手，继续道，“西域诸国，如小儿持金招摇过市，或亡于西、或亡于东，灭其社稷绝其后嗣乃是必然。高昌本为汉种，今亦亡之，皆是此理。”
三娘子有些落寞，虽然她曾经是个心机婊，琢磨着怀上张老板的种，然后小三上位走上人生巅峰，可惜很快她就知道，江南土狗绝对是史上最恶劣的铁石心肠。他操她只是为了爽，不是因为感情。
所以三娘子此刻觉得自己和那些西域小国差不多，而张德，就和大唐一样。
“与其为西突厥所辱，不如为我大唐所用。”
白洁有些感慨地说道，一旁张德深以为然，不过他却不知道的是，三娘子心里的想法很直白：与其给别人爽，还不如给江南土狗上。
谁上不是上？那既然如此，不如挑一个高富帅，至少生理和心理上，都要痛快许多。
大唐……就是西域诸胡眼中的高富帅，白三娘子诚乃才女也。

第二十四章 人精的舞台
西域大国高昌亡了，从侯君集出现在鄯善到它灭亡，只用了十天。麴文泰举族被斩，共计两千四百余人。麴氏就此从西域的历史上抹去，领兵大将在外诛杀王者，一般来说都会引起中原皇帝的震怒。
然而这一次，侯君集诛杀麴氏王族及亲族，乃是奉皇帝诏。
中书令温彦博阻拦过，但没有用。
这是一次近似秘密行动的斩首，麴文泰在西征行营外的道旁痛哭原本是试探和缓兵之计，一般来说，中原皇帝都要几次诘问才会动手。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非常的不一样。
太极宫工地外，视察工地的李世民一身明黄常服，头戴青玉冠帽，脚踩苏丝软皮靴，负手而立，听着手持拂尘的内宦在那里禀报。
“噢？麴文泰死了？张公谨北伐那年，焉耆上表要重开商路，朕准了。朕为什么准？难道不是因为朕对外民亦视为子女吗？重开商路，难道高昌就国将不国？还是说麴氏要亡国灭种？”
李董像是提问，又像是自问，一旁的卫士和内宦们都是低头不语，无人回答。
“贞观七年，高昌人竟然跟着西突厥抢劫大唐的商队！这是什么？”
李世民突然微微转身，冲侍卫和内宦们提高了音量，“这是以下犯上！这是作乱！这是目无君父！”
“当诛。”
像是生闷气一样，又突然把音调降了下来，“那些可都是运的蜀锦，蜀锦……那是皇后的，也是他麴文泰能抢的？侯君集干得好，薛万钧干得好。”
这番话说出来，像极了报复后的解气，无比的痛快。
“陛下，伊州刺史，检校西州刺史谢叔方有奏书。”
“拿来给朕。”
吱吱吱吱吱……
滑轮组正在将一根粗大的原木提到三丈高，侍卫们紧张地护卫在皇帝身前，深怕那滑轮组突然崩塌。
然而作为大帝国的大老板，李董什么风浪没见过？没当回事一样，一边走一边看着奏书，感慨了一声：“这个宣纸，真是好东西啊。大业年间，帛书无比金贵。在太原时，李靖的兵书还都是木椟。微言大义微言大义，先贤要是有宣纸，哪需要微言大义。”
“……”
大老板的思维跳跃的飞快，小的们跟不上，也不知道怎么就转进到宣纸上的。
不过内宦们本能地跟着拍马屁：“陛下乃千古圣君，宣纸出于贞观，乃大兴之兆。”
李董斜眼看了看家奴们，这样的马屁，太低级太俗气太刻意，没意思啊。
“张德还在汉阳？”
“‘万骑’回报，张工部近日就要返京。”
“这个宣纸，就是张德所制。”
“……”
侍卫们此刻的心情是崩溃的，要不是没办法，实在是不想吃这碗饭。老板的思维太跳跃，太飞扬。而且……谁不知道老板的女儿嫁不出去是为啥？
没人敢答话，也不能怪这些手下，毕竟这些手下级别太低。级别高的像房玄龄，他就只会说“糟糠之妻不可弃”，人徐小芳多好的湖州姑娘，他张操之要是敢抛弃了转身尚公主，那就是下三滥是负心汉是渣男。
李董有时也想问问房玄龄：你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至于大舅哥长孙无忌，李董也旁敲侧击过，说作为四大天王之首，你好歹也给朕使使劲，让张德上路点。
而老阴货作为一个下岗待业国家干部，本来就心生怨气，这种时候一般就冲妹夫大声咆哮：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
至于杜如晦，李董曾经以为他是个好人，然而一旦涉及到张德的交配权问题，杜天王就低声吟唱：“我躲在车底，手握着香精……”
长子跟安利号的关系很复杂，难道他杜如晦会随便跟人乱说？
所以，李董一直很纠结，尤其是，张德十九岁了，马上二十岁。就梁丰县男在城西的宅子，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两只适龄或者即将适龄的美少女，他能不糟心吗？尤其是，他手下的鹰犬们告诉他，武士彟的俩闺女，居然还在张德府上住了很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董的心情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操操操操操操操……
“唉……”
虽然手中看的是谢叔方的奏书，然而心情很复杂的李董，怅然一叹，心酸的让内侍们都有点想哭了。
不过，谢叔方的奏书，还是在下一次的大朝会上掀起了些微的波澜。
“谢叔方的奏书，你们怎么看？”
关于杀麴文泰全家这件事情，是长孙无忌通过戴胄提议的。戴胄在宰辅会议上提了一下，因挂着东宫老师的头衔，侍中王珪一个身家清白的人，咬咬牙，就起草了那篇如何杀高昌国王全家的诏书。
中书令温彦博从来没想过王珪会起草这样的血腥玩意儿，于是狂喷王珪丧心病狂之余，更是直接找老板谈判，说你要是这样干，往后西域到底怎么统治？靠屠刀吗？而且下刀子的是侯君集，难道你指望这个豳州老流氓能约束自己的欲望？老板你这是在玩火知道不？
结果李董面无表情地看了温彦博一眼，就说了：房玄龄觉得也可以搞，而且杜如晦说了，公司财政给力，账面流动资金丰厚，这时候不搞收购吞并，有点说不过去啊。趁我们还能干，先干死那帮小公司，以后子孙就省点力，专心搞基建，岂不美哉？
温彦博还想反驳，李董又说了：小温这个人朕很看好的，只要功劳够了，朕不会吝惜爵位。
这特么还有什么说的！
于是中书令在王珪的草案上盖了章，交给房玄龄去执行，房玄龄于是就给侯君集发了个快递，接着就有了侯君集问谢叔方“我们出去砍人用啥理由”的场面。
而谢叔方给的理由是：这帮人祖先跟我们是一起的，结果现在给隔壁伏低做小，这让我们很没面子，难道不应该砍死吗？
豳州老流氓一听说的太特么对了，砍！
砍完了高昌，罐头兵们一边拿着水壶喝水，一边望着焉耆的方向，然后问西州特别行政区首席行政长官谢叔方：那边又该用什么理由去砍呢？那边的老大好像贞观六年的时候，去长安朝贡过的。
谢叔方眼珠子一转，派了个快递到长安，上书说：“焉耆王龙突骑支，嫁女为阿史那处纳为妻。阿史那处纳之兄，乃西突厥将军阿史那屈利。六年龙突骑支乞开莫贺延碛商道，得中国便利，今又私通突厥，乃小人尔。”
于是大朝会上的大佬重臣们眼睛一亮，心说这特么也能想到，谢叔方人才啊。简直是他祖先谢玄灵魂附体，太牛逼了。
日天操地组合之一的程咬金一看皇帝的表情，顿时心里有数，赶紧跳出来大叫一声：老板，我看焉耆这个地方非常好，有山有水有湖泊，可以搞养殖产业，我个人建议是养沧州猪，出肉率高不说，一窝能生十几个！
大家一看拍马屁怎么能少了自己？连忙跟着程操地一起跟着拍，一看李董眉飞色舞，作为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还能不知道龙心大悦？
很快，长安人民群众得到一个消息：皇帝说了，焉耆国王不愿意养猪，他活该被打。

第二十五章 鸡同鸭讲
“郦子注《水经》，所言‘敦薨浦’，即是焉耆‘近海’，乃是天山大湖，颇有蒲、苇、渔之利。”
西征大军行营，跪坐在左侧的文士挺直上身，正在跟侯君集讲解着焉耆的优劣。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张德的老铁，有自灭满门倾向的反社会分子崔慎崔季修。
“郦子是谁？”
一脸懵逼的侯君集虽然不是文盲，但要让他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偏门知识，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于是崔慎内心鄙夷，面色如常道：“北魏郦道元，有书《水经注》传世。”
说是说传世，然而《水经注》除了极少数衣冠巨室之外，只有朝廷的最高学府才能阅览。民间基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书传播，内廷外朝也没有人会愿意把这等书籍流传于世。
和商人一样，工匠的地位逐渐走低，这个锅要甩到春秋战国时候去。
没办法，谁叫那时候出了“收买人心”、“奇货可居”这样的成语呢？商贾地位被一巴掌扇到地上，还是因为华夏文明太早熟，早早地发现了这里面的坑。当然后来又被这个坑反坑，这纯粹是生产力的问题。
而工匠也没有讨到便宜，“墨守成规”这个成语放出来之后，连始皇帝都知道：朕的手办，不能让别人知道藏在哪里，你们都给朕去死……
文明太早熟，就会很早发现金融的力量，技术的力量。而生产力的低下，又使得早熟文明的统治者们为了金钱美女一大堆，毫不犹豫地寻找着续命的办法。
这个办法后来叫“重农抑商”，至于“独尊儒术”的后遗症，这锅真不是董仲舒能背的。
精英阶层们知道力量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们会把力量放任出来。
作为衣冠巨室的高门一员，崔慎已经放弃了治疗，他和张德一样耐得住寂寞。张德为了小霸王学习机，可以做一条脱了缰的野狗。崔慎为了自灭满门，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的阶级。
干柴遇上烈火，两人狼狈为奸，自是相辅相成颇有斩获。
登莱沧州海州那都是小儿科，洛阳东都埋下的钉子也不算什么，河东河北的布局算不上高深莫测，但是这些事迹，却能够让西征大总管兵部尚书侯君集虎躯一震。
而当崔慎跟侯君集说附近有金银铜铁煤矿的时候，豳州大混混整个人都是满脑子的“三农民开局攀科技”，“双敲野兵营爆兵”，“拖家带口一波流”……
所以，作为一个流氓，侯君集高度尊重知识分子，尤其是姿势繁复的知识分子。
“季修老弟，某听华润号伊吾堂大主事曾言，焉耆芦苇亦有万金之利？”
“……”
哈？季修老弟？
崔慎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他知道侯君集素来不要脸脸皮厚，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跟张德称兄道弟世人皆知的光景，侯君集居然跟他称兄道弟。那堂堂兵部尚书跟工部员外郎一个档次？
此人诚乃俊才！
反社会分子心中如此评价着侯君集。
“焉耆芦苇质地上乘，吾西来时，操之嘱托吾多多留意。”
崔慎话留了半截，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吹了吹茶末，然后饮了一口，不紧不慢，慢条斯理，让侯君集急的心痒难耐。
片刻，崔慎才接着道：“焉耆芦苇除编制之利外，亦可造纸。”
“嗯？”
豳州大混混整个人一愣。
“造纸。”
“嗯？！”
崔慎低眉扫了一眼侯君集，“长安宣纸自凉州抵此地，只怕价钱翻几番都不成问题。西征战事扫尾在即，若是能对焉耆用兵，拖延一年半载，朝廷必不会让总管此时回京。一年半载，足够焉耆纸有所产出。”
“老弟，你有所不知啊，西域多是佛国，杂胡愚蠢无知，识文断字者寥寥无几，此等畜类，要纸何用？难不成更衣拭秽？”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
终年打雁，反被大雁啄瞎了眼。崔慎压根没料到侯君集能牛逼到这个地步，整个人都被老流氓带沟里去了。
在侯君集眼里，西域人要纸张干什么？弄过来不就是擦屁股吗？这里多是混血儿，语言大熔炉，诞生又消亡的文字不知道多少，战争持续了几百年上千年，要不是突然东方冒出来个汉朝，西域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上贡保平安”的方法。
混乱的地区自然没有什么文明的传承，而是依附在强势文明之下苟延残喘。譬如高昌，四代高昌各有不同，但只要一着不慎，就是灭亡。
“老弟？”
入娘的……
反社会分子内心骂了一句，缓了口气，才看着侯君集正色道，“总管，操之旧时在长安时，同法师玄奘有赠饴之情。七年有北天竺土邦曰高达国，其王子驾船东来，结交操之于东海。高达王子言其国西北，有大德高僧名曰摩诃耶那提婆奴，乃是自大唐而来的有道高僧。”
侯君集眨眨眼，没明白。
摩诃耶那提婆奴，是玄奘的外文名，伴随着突厥、铁勒接连灭亡，连锁反应之下，西域佛国都传说着唐朝的牛逼唐朝的月亮何等的圆。以至于往来天竺诸邦和西域诸国的商人，都给还没经略西域的唐朝，加了个牛逼不解释buff。
这种情况下，又伴随着小批量的宣纸通过高达国西传，使得僧侣们对“贝叶”有点瞧不上了。
档次上的差距。
僧侣们对纸张有着明显的需求，甚至将纸张当作垄断解释权的手段，而纸张，却只有唐朝有。
于是天竺诸邦的僧侣，就希望摩诃耶那提婆奴大发慈悲，让唐朝多放点纸张出来。在僧侣们看来，“纸”这个东西，就像是“丝”一样，是名贵的，是稀少的，是上位者智者的。
然而僧侣们并不知道，“纸”这个东西，对正在琢磨怎么给西域诸国下刀子的西征大总管侯君集来说，那就是擦屁股的。
崔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跟流氓讲道理是需要耐心的。于是他耐心地跟豳州大混混讲了讲“关于用草纸骗钱”的计划后，老流氓虎躯震个不停，感慨万千地说道：“老弟，你真是满肚子坏水啊。”
“……”
要不是打不过你，老子一定打死你！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说要在焉耆养猪的同时，豳州大混混心中嘹亮：老夫要是咬咬牙，怎么也能从天竺秃驴身上赚个洛阳北城的大宅子吧？

第二十六章 恶趣味
弩支城，毗邻图伦碛，且末河没有断流的时候，这里同样一片盎然生机。
只是此刻，戈壁滩上传来的沙沙声，使得这个大漠小城，显得极为脆弱。随时会被可怕的力量撕碎，然后毁于一旦。
“将军！”
吭哧！吭哧……
此起彼伏的战马响鼻声，烦躁的公马在那里刨着马蹄。杂胡联军的战马，已经废了四千多匹，它们用不起马蹄。
嗒嗒嗒……
一头巨大的金山追风，它没有长安达官贵人喜爱的金红毛色，也没有“乌云踢锥”的深沉厚重，它很暴躁，和它的脾气一样，它的毛色极为杂乱。甚至没办法说它是青色还是玄色。
暴躁脾气的马儿，是不能做战马的，但此刻，军阵的气氛，就像是这头巨大金山追风一样，无比的暴躁……
“鲜卑杂种还不投降？”
金属面罩下面，沉闷的声音让人觉得这就像是尖锐的指甲，在木板上用力划过，毛骨悚然，背皮发麻。
“伏允就在城中！”
安西里兴奋极了，人到中年，除了首倡反突厥之外，没想到还能有这样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且还是和自己的儿子一起，真是印证了唐朝的“上阵父子兵”一说。
“事不过三。”
那沙哑沉闷，带着毛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某派了三个使者，让伏允自杀保全部下。这是某的恻隐之心，伏允他不接受……”
“将军！”
“将军！”
“将军！”
……
接二连三的呼喊声，踊跃的锐士在那里焦躁地控制着胯下同样焦躁的战马。飞扬的尘土，炽烈的骄阳，这原本应该抽空战士最后的一点力气，让人懒洋洋地躺下去休息。
可是……
“阿史那尽忠愿为将军先登死士！不登城头，死不旋踵！”
“契苾全忠愿和鲜卑狗决一死战！”
“慕容归愿为陷阵先锋！”
咆哮声一刹那炸裂，很快就有大量的精骑来回跑动，这些杂胡联军的头目，纷纷叫嚣着要冲上城楼，立下首功！
嗤……
程处弼解下水囊，将清水倒了出来，倒在了地上的石头上。炽烈的天气，竟然发出了炙烤的声音，冒出了一阵微弱的水汽。
啪。
随手将水囊扔在了地上，程处弼将面罩拉起，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巨大的火球，然后咧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午时已到。”
呜呜呜呜呜呜……
牛角已经吹响，狭窄的弩支城，根本不会给伏允逃窜的机会。他只要逃，就一定死，死守弩支城，还有机会；弃守弩支城，绝无机会。
咚！咚！咚……
擂鼓，牛皮大鼓震天响，太阳这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双方。然而程处弼却咧嘴露出了许久没有清洗过的黄牙，像是玩弄着什么，用粗哑干涸的嗓音，对蠢蠢欲动的安菩说道：“安大郎，兄长和某说过一件事。”
“甚么？”
程处弼嘿嘿一笑：“在长安时，我等与柴令武蹴鞠，兄长时常挑坐南向北的场地……”
看着脚下向北的影子，一向以愚示人的程三郎，一脸的狡黠，宛若一头独狼，饿了的独狼。
“举盾——”
砰！砰！砰！
墙壁一般的竖盾迅速举起，身高体壮的关中巨汉浑身赤膊，不着片甲。
“弓手！”
“弩手！”
咚！咚！咚……
刷刷刷，唐军步卒纷纷举臂。
“放！”
嘭！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数千支飞凫箭齐射的瞬间，就像是狂风疾走豁口，让人头皮立刻一麻。
毒辣的太阳扫射着城墙上下的士卒，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刺眼炽烈阳光几乎睁不开眼的弩支城守军，只是听到了弓弦震动的声音。
然后……
噗！噗！噗噗噗！
“箭！”
“唐人的箭！”
嘭！
城楼上鲜卑贵族还没吼完，又是一声弓弦齐响，温差导致的折射现象，仿佛都没这一声齐响给震散。
噗噗噗噗……
两轮六千飞凫箭瞬间报销，然而此时大量的契苾部苦力迅速地将驮马马背上的行囊解开，接着飞快抬到阵线处。
行囊各有四个包裹，一个包裹就是一捆飞凫箭，共五十支。一匹驮马共两百支飞凫箭，而此刻唐军中军和杂胡联军之间，临时的驮马驻所共有驮马两千匹。
“将军，弩支城城小墙矮，我军只需一个冲锋，就能登上城楼……”
安菩有些纠结地开了口。
然而程处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一脸愉悦地享受着一支支飞凫箭不要钱一样地射向城头。
这是蹂躏的快感，这是凌辱的快感，这是碾压的快感！
嘭！
城内，浑身披甲的伏允一脸死寂。他在等，等着唐军冲上来，冲上来的话，他作为吐谷浑之主，也能战死沙场，临死之前，方显英雄本色。
但此时此刻，处处能听到惨叫声，处处能看到颤巍巍的箭羽……
死囚最恐惧的一刻不是人头落地，而是行刑之前。
嘭！
每一次唐军弓弦齐鸣，伏允的心脏都剧烈地收缩一下，不仅仅是他，他的忠臣，他的爪牙，他的女人，都会颤抖，都会颤栗。
“哇——”
终于有人哭了出来，是个少年，不知道是哪个臣子的儿子，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瑟瑟发抖地躲在父兄的背后，像一条受惊的小狗，眼神充满了恐惧。
“嘿嘿嘿嘿……”
程处弼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沙哑的声音，让他的笑声就像是夜枭，就像是苍狼，就像是发现了腐肉的秃鹫，使得即便熟悉他的安菩，也不寒而栗。
明明头顶骄阳，明明烈日当空，可这恐怖的笑声，让杂胡联军的头目们，都脸色微微地发白。
嘭！
又一次弓弦齐鸣，伏允整个人脸色惨白，他突然不想死了。他突然想要投降了，他突然想要被人吊死被人勒死被人一剑刺死！
“不！不！不要！不要……”
有个少年捂着耳朵，不停地摇着脑袋，躲在父兄背后还不够，他找到了一面墙，找到了墙角的桌子，他躲了起来，于是越发地像一只小狗了。
嘭！
又一次齐鸣，这些几乎一模一样毫无特色的飞凫箭，仿佛被时间拖慢了速度，慢慢地射出去，慢慢地飞行，慢慢地滑翔，慢慢地射向或是惊惧或是忿怒或是恸哭的战士、贵族、平民、奴隶……
这样的场景，原本是枯燥的，血腥的，然而程处弼舔着干涸的嘴唇，在金属面罩下，用所有杂胡联军首领都能听到的声音念道：“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第二十七章 恶鬼
“啐。”
将头盔取下，程处弼啐了一口浓痰，脚边是一具尸体。这是一个吐谷浑鲜卑贵族，看其穿着，应该还是敢战武士，临死之前，兴许是想要冲阵赚个人垫背。可惜，他就这样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像只刺猬。
噗！
程处弼弯腰将一支箭拔了出来，箭矢上还串着一颗眼球，滴答滴答地滴着血。连自忖豪勇野性十足的漠北蛮子，此刻也是几欲干呕。
甩了甩箭矢，程处弼指了指手中的箭：“箭头连缺口都没有。”
“好箭。”
安菩赞了一声，他是见识过这些箭矢制造厂的。就在河套，是大河工坊的一个子厂，专门为安北都护府临时加造飞凫箭。
虽然朝廷规制有十数种箭矢，不拘是强弩手弩长弓牛角弓等等，但在老魔头那里，飞凫箭是最好的。
因为通用。
“给他们都看看。”
吩咐了一声，安菩将那串着眼珠的飞凫箭，递给杂胡联军的首领传阅。这些人虽然野性，但不蠢，尤其是像契骨人，除了精锐能有金属箭头之外，甚至还在打磨石头和骨头箭。
西突厥的箭虽然也是铁制，可十分容易豁口，有时用起来还不如骨质箭矢。
金属箭头的优势不是它如何如何的锋利，而是容易加工。相较于箭头，反而是箭杆难以控制质量。
可眼下，那支串着眼珠的飞凫箭，箭杆没有太大磨损，重复利用是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发生爆箭的飞凫箭数量还是相当大，随处可见碎成渣滓的箭杆，让蛮子们很是惋惜。这些飞凫箭只用两种材料，一种是柳木，一种是白桦木。前者相对较轻，后者是实打实的重箭，箭头还是加长版。
“将军，没有活口。”
安西里过来回禀，但程处弼不为所动，“再搜，墙角听一下声音，若是沉闷无力，则是实心；若是笃笃空洞，必有藏匿。”
听到他的话，杂胡联军首领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无比暗忖：斩尽杀绝的经验……真丰富啊。
联军休整了一番，人头用石灰和盐分批腌渍，时间不多，返回鄯善的时候，恐怕就要腐烂。烂完了的人头，侯君集完全可以不认。
谁叫他爹是程咬金呢。
烈日终于开始西落，伴随着夜幕降临，昼夜的极大温差，使得有些没有经验的草原小部族成员，纷纷冻的瑟瑟发抖。他们带了口罩，却没带披风。
王孝通为了炼钢，针对炉火提出了温度的概念。张德告诉过程处弼，图伦碛这片大沙漠的昼夜温差会有四十度。程处弼或许不知道四十度是什么概念，但他知道到了这地方得带上围巾和披风。
大风会迅速地带走体温，血腥味随着夜风吹向南面的山地。那里有雪峰，在蒲桃城就能看见。群山连绵不绝，向东一直走，穿过一片隔壁，就能抵达一片绿洲，那里，就是敦煌。而这条山的尽头，就是祁连山。
山南的萨毗泽有象雄人活动，主要是为了冒险借道入西海，问唐人购买兵器和盐。这几年因为唐军西进的缘故，原本要被吐蕃一统的羌塘诸部，形成了三方对峙的局面。吐蕃依然一家独大，但却无法压制勃律和象雄。
因西突厥内乱，唐朝的影响力伴随着金山以北丝路的重启，以及瓜州商道的临时开放，勃律和象雄都能绕道西域和唐人接触。
唐军占据西海之后，青海马场更是成了象雄人冒险的乐园，这里不仅有盐，还有肉干、茶叶、面粉、猪油、皮革、武器……
雄才大略的吐蕃赞普加上智计百出的吐蕃大相，面对底气十足的象雄勃律联军，一筹莫展。
而此时，吐谷浑彻底灭亡，国族只剩下留在青海看着国家灭亡的慕容顺父子。此时唐朝的疆土，第一次从敦煌向西延伸到昆仑山。
哔哔啵啵……篝火燃烧着，附近堆积起来的无头尸体，都被付之一炬。从南山闻着肉味前来偷窥的野狼在夜里发出呜呜声，但是很快就被一箭射死。
直到天微亮，狭窄的弩支城内在夜里又杀死几个躲藏起来的吐谷浑贵族后，这才开拔。
报废的战马驮马被杀死切成了肉块，然后抹上了青海盐，堆放在了驮马马背上。
杂胡联军兴奋地返回蒲桃城，这一次，他们都立功了。有了功劳，就有赏赐，会有实打实的丝帛发到手里，然后就能交换牛羊或者田地。他们自己不用放牛，甚至不用种地，河套有大量的奴工，原本都是不会放牧种地的突厥铁勒贵族，现在他们不但掌握了以前奴隶的技能，还学会了种地。
只要有钱，就能在河套拿到合适的地符合期望值数量的牛羊。
“将军，怎么了？”
离开弩支城二十里，风沙掩盖了联军的身影，程处弼突然停止了前进，脸上浮现出了戏谑的笑容。
“安大郎，给你一个团，返回弩支城，某在这里等你。”
听到程处弼那阴恻恻的语调，原本喜气洋洋一觉睡醒无比清爽的杂胡头目们，瞬间就像是心脏被利爪挠了一下，简直就像是被人用火钳塞到嘴里，烫的半点话都说不出来。
围绕着程处弼周围数丈范围，鸦雀无声。
“这就是个恶鬼……”
有人小声地，非常小声地用颤抖的声音，这样说着。
“是！”
安菩脸皮也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带着两百人，调转马头，再扑弩支城。
残破不堪的沙漠小城，此时还有篝火哔哔啵啵，却毫无人气。虽然能听到沙沙声，但却更添几分死寂。
许久，城内已经被搜刮数遍，还被放了一把火的城主府，院墙一角微动，接着沙土松开，有一个小小的口子露出。然后，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年轻的脑袋，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光景，眼神充满着恐惧……
“没有人了，唐人走了，走了。走了——”
他一开始小声地说话，像是窃窃私语，很快他热泪盈眶地冲洞口里面大声地叫了起来，喜极而泣。
不断地有人从里面钻出，打着包裹，背着行囊，除了男子，还有年轻的女眷，仿佛还有老成持重的男子。
这些人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
一个个流下了欢喜的泪水，天空飞过一只黑颈鹤，嘎的叫了一声，仿佛也是为他们求生成功而庆祝。
相拥而泣的少年少女们想象着今后隐姓埋名就在西域过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再也不要颠沛流离，再也不去想鲜卑人的荣耀。
“吭哧！”
当他们一行人走出残垣断壁的刹那，看到了蓝天白云，但却听到了宛若炸雷一样的战马响鼻声。
不远处，安菩带着两百骑士，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两百多双眼睛，目光无比肆虐地扫过这些幸存者。
安菩抬起了左臂，手掌成刀，利落地向前一挥。

第二十八章 反应
且末城，自南山雪峰而下的且末河在这里断流，要到来年春天，才会流淌进入图伦碛的腹地。然后一直注入到蒲昌海，一千多年后，就会有人在这里进行核试验。炸了原子弹炸氢弹，炸了氢弹炸中子弹，偶尔还会用导弹把好几个氢弹射出去，炸的满地都是玻璃化的坑……
万幸，贞观九年没人搞核试验。
“唐人来了？”
尼壤城的士兵乔装成了商旅，带着于阗国王的任务，来到了且末城，然后他听到了消息，唐军杀死了伏允，攻克了鄯善，还把所有鲜卑头人都杀了个干净。
而且末城中，那些暂时观望的商旅，等着最后的结局。中原皇帝是要在这里留下军队，还是撤回敦煌，没人知道。
但是有识字的僧侣，告诫着那些月氏后人，汉朝的时候，中原皇帝的手，伸的比现在要远。
城中有驼队首领决定去敦煌，然后去长安朝贡，就算见不到皇帝，最少也要表明自己是无害的。
他们想要完全打开丝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除了要承担大漠风霜雨雪狼群强盗的风险之外，还要承受几个城邦的盘剥。
“弩支城……”有个中年人，他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那里的人都死光了。”
七嘴八舌，操着各种语言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在那里紧张地讨论起来。于阗人听到了这个消息，脸色都非常的难看，就像龟兹人听到焉耆王被杀一样。
“唐人要在弩支城重新筑城，还和那些勃律野人做交易，萨毗泽如今有了唐人储君的榷场。”
“有军队吗？唐人的军队。”
“有，很多。”
“很多是多多？”
“最少有三百人。”
三百人，是唐军体制中的一个满编团。一般一个团是两百人，如果用到三百人，这说明这里面有问题，不是水深，就是火热。
“三百人也叫多？”
“你们没见过唐人的精锐！”
有人挺高了音量，那人高眉深目，虽然是黑发黑瞳，却显然有塞种的血统。他说话的时候，偶尔冒出坚昆人的词语，来历不言自明。
“难道还比波斯近卫还要厉害吗？”
没人会提此刻的西域霸主西突厥，因为所有西域人都知道，中原皇帝把突厥人的祖庭都占了，王庭直接铲平。阿史那咄苾沦落到大庭广众之下给唐人皇帝跳“胡旋舞”，每一个金山以东的部族，都会高呼中原皇帝一声“天可汗”！
所以，那些不服气的西域人，不会再用突厥人来壮胆，而是选择了波斯人。
“波斯都要亡国啦！”
有人嘲讽了起来，“弗林国都丢了和平城，波斯人连粮仓都丢了，也配跟唐人比？”
接着，似乎有人摸了一把红枣出来，撒了出去大家分食，那风尘仆仆的汉子将头巾解下，然后兴奋地叫道：“唐人愿意在蒲桃城设官员，要建市场了！”
“什么？！这么快？！”
于阗人震惊了，但是那个汉子搓着手，“他们什么都要，什么都有。你们看这个，还有这个！”
他说的是萧尔斯尼语，手上挂着佛珠，是个信众。只是看他模样，虽然头发有点卷曲，仿佛和胡人差不多，却还是黑瞳黑发，五官并不似杂胡。
显然，这应该也是月氏后裔，并且还是北天竺一带的月氏后裔。
有人听得懂他说的，于是在那里翻译，接着有人追问：“唐人要什么？”
“这里，很快就有唐军过来，披甲的五百人！会有一个校尉！”
披甲的五百人，这句话是最有杀伤力的。于阗人瞬间脸色惨白，且末城的七嘴八舌中，已经有人打听到了消息。
伏允临死之前，在弩支城中，唐人的军队向他射了五万支箭……
五万支！
然而更加残酷的是，唐人那是一支末流的杂胡联军，带了整整四十万支箭。
那不是唐军精锐，唐军的精锐，只在攻克鄯善的时候，稍稍地打了一场。然后，唐人皇帝的元帅，就占领了鄯善。
“我还有一个消息，非常重要，对你们都有用！”
北天竺人拍了拍钱袋，叮当响的不是开元通宝，而是银元，华润银元。
“蒲桃城的将军，和突厥的一个王，告诉我，只要反对突厥人，皇帝将会很高兴，就会给赏赐。丝绸、瓷器、琉璃，都可以……”
他指了指刚刚拿出来炫耀的货物，一个白瓷水瓶，一个玻璃杯。
“突厥的王，怎么会让我们反对突厥人呢？”
“他虽然是突厥的王，但是他是唐人皇帝的猎犬，他为唐人皇帝猎杀自己的族人，而且杀了很多。鲜卑人的天柱王，人头是他亲自割下来的，我亲眼所见……”
众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但同样有人眼睛一亮，很是兴奋。
种种消息看来，唐朝一定会重开丝路，一定会让西域重新恢复秩序。西突厥的盘剥，西域诸国的暗中捣乱，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唐人确定会留下来吗？”
北天竺人是个信众，他读过书，所以他很肯定地点着头，“就和汉朝一样，会留下来。”
“呼……”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似乎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得到放松。
“唐人什么都要吗？”
“真的什么都要？希尔木叶奴隶要不要？阉割的黑奴呢？从西波斯渡海运来的黑奴，有很多。”
“都要，蒲桃城中现在已经有了临时的市场，但是市监还没有任命。听说唐军攻打鲜卑人的统帅还要继续作战，在鄯善，战后的唐朝商队同样有很多。突厥的王自己就有驼队，上万头的骆驼，装满了货物！”
“唐人的商队已经到了鄯善？”
“是的，还有商队从敦煌过来，听说以前走金山以北的商队，以后都会走这里。你们看这个。”
他终于掏出了一枚华润银元，闪亮而做工优良，有少量的已经在西北流通。有些在西突厥吐屯手下混迹过的奸商，此刻看到了那熟悉的华润银元之后，神色更加复杂起来……

第二十九章 请客吃饭
灭亡吐谷浑这件事情并没有让长安的百姓如何兴奋，因为连贩夫走卒都知道，如果我们的铁蹄继续前进，像吐谷浑这样螳臂当车的歹徒，难道阻挡得了吗？
大唐正义的铁拳，是一定会让这些目无法纪的叛乱分子，得到天罚。
对此，长安中央已经决定，放假三天。
放假的目的是为了举办庆功宴会，虽然侯君集还没有回来，但这并不翻盖“天可汗”二世陛下向小弟们炫耀自己的牛逼不解释。
“打扫干净屋子，请客吃饭。”
老张在汉阳收到了一份驿站发来的官报。
功德无量的宣纸坑的皇帝背了《长安日报》的黑锅，虽然恶心到了李董，让李董一毛钱也没赚到还倒亏几千贯，但作为历史上排得上号的优质宰相，房乔还是很好地利用起了眼下的资源。
突厥灭亡又嚣张地设置了安北都护府，“忠义社”在关洛地区又开办了大量的造纸作坊，优质纸张虽然还是贵，但普通纸张价钱还是降低到了朝廷能够大规模采购的水准。加上突厥灭亡后富余的大量马匹，地方府兵这帮废物们又没什么正经事，于是宰相就给他们一起找了点事情干。
虽然老张自己对这样的政策还是很满意的，但是万一哪天中央政府为了节省开支，裁撤了这些邮递员，难保不会有个邮递员怒吼一声“吃他娘，传他娘，老铁来了不纳粮”……
真到了那个地步，想必农民兄弟们很乐意回应一句：老铁，走心了。
不过这跟老张没啥关系，反正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肯定死的不能再死，墓碑上已经写好了自己留下的名言警句，激励着后来狗继续为小霸王学习机而奋斗。
“郎君，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白洁挺着肚子，坐在软垫上给自己将来的孩子做衣服和鞋子，每次想到自己有了孩子，她都笑的很开心。
坐在椅子上的张德微微欠身，好使郑琬能更好地按摩自己的后颈。
“我的意思是，边陲以内的大唐，就好比是一个家。原先呢，有吐谷浑突厥这等有类微尘的杂物。大唐是个体面人，如果家里还没有收拾清爽，哪好请客人过来赴宴吃饭呢？现在突厥吐谷浑都被打扫了干净，那么大唐就能请波斯、天竺这些客人，过来吃顿好的……”
兴许是他说到这个时候，神色略有猥琐，让白洁差点把猛虎刺成了病猫。
不过老张说的并没有错，皇帝在放假三天之前的大朝会上，和重臣们讨论了这件事情。连温彦博都觉得，虽然眼下还消化不了扩张出来的地盘，但因为处于扩张期，唐军对外一直是攻势，那么一切危机都能掩盖在这种扩张欲望之下。
“时至今日，终能言比肩前汉。”
杜如晦适时发言，一句话，却引来帝国精英们的无尽感慨。
突厥强不强？强，但突厥再强，却没有凌辱过隋唐，甚至突厥吃下西域，还从波斯借过兵，南北夹击。
唐朝帝王将相要比肩的前汉，他的敌人是什么？是匈奴。
这不是什么部落，而是一个庞大帝国，并且是完全不需要任何帮手的庞大帝国。时下的龟兹、大小勃律、北天竺十二小邦，都有月氏血统，而月氏巅峰时期，都只是匈奴的坐便器、马桶、尿壶……
给铁勒人打工的契骨，其黑发黑瞳者，自来自称李陵之后。
甚至突厥人自己，也很清楚祖先是给匈奴的狗冶铁的。
衣冠巨室翻开自己的藏书，对两汉的评价，只有扑面而来的两个字——牛逼！
而现在，出敦煌而设沙州，一只脚踩在了西域的背上，手中握着的剑，已经斩断了突厥残党的一条胳膊。
于是帝国的精英们，终于可以由帝国的宰相说出这句话：时至今日，终能言比肩前汉。
也仅仅是比肩，离超越，还差得远。
不过杜如晦的这句话，让李董很高兴，不管怎么说，他的“天可汗”头衔，显然要比杨广的要牌子硬。
贞观三年，虽然有傻叉部落早早地喊他“天可汗”，但像老张这样不算蠢的人都知道，李董和杨广装逼时候比，那就是阿迪王之于阿迪达斯。
但现在，贞观九年的当下，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终于甩开了“杨花落李花开”的别扭，甩开了玄武门械斗的恶劣影响，君臣百姓男女老少，都具备了更强的自信。同时也有自信的实力来维持这种自信！
杜如晦一句话让大朝会变得意外昂扬起来，一向精于搞小动作的温彦博，也出列正色道：“彼时保陇右凉州，是保关中；今出关西进，亦为保陇右。陛下承天命讨逆臣，三军振奋，西贼亡之不远。”
穷山恶水的陇右为什么要经营？那是为让关中让中原更加太平，环境更加优渥。这个道理每个君王都懂，但更加有进取心的，则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时时保持对外攻势。
这时候的战场，宁肯压制在丝路、西域、沙漠，也不会拖到腹地来关门打狗。关门打狗固然轻松一些，可狗一旦进了门，家里的瓶瓶罐罐，难道就不要了吗？投鼠尚且忌器，何况野狗？
西州、伊州、沙州设立，不管是建刺史府还是都督府，其本质一定是军事存在来加强政治威慑。
已经吃到了焉耆、鄯善、且末，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疏勒、龟兹而岿然不动？侯君集都知道效仿李靖，在京城的君臣，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但是一系列的动作，是需要中枢研判，比较情报之后，再下决心。过去可能是积攒力量一鼓作气，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某条工科狗的兴风作浪，长安君臣们对西域的情报收集的极为精细。
以至于李皇帝对西域诸事不说了如指掌，但了然于胸是完全没有问题。此刻的李世民，他不仅仅是知道阿史那泥孰玩脱，更知道阿史那处月、处密已经疯了。西突厥在西域诸国诸邦设立的吐屯，现在都是混吃等死的肥猪。
不仅如此，他知道北天竺纷纷乱乱思想始终不能统一，他知道西方大国波斯，竟然已经烽火四起内乱频发。他更知道弗林国皇帝丢了的不仅仅是一座名叫和平的城市，而是犹如突厥失去祖庭、中原失去黄帝陵的无上耻辱。
棋局清晰，作为国手的李世民，又怎么可能干事倍功半的事情。
八月，鸿胪寺的后辈一哥，在他爸爸长孙无忌的坚持下，向皇帝揽下了出使西域的差事，同时，还兼了一个波斯安抚使的头衔。

第三十章 配合
九月，新修太极宫二期工程收尾，正式进入装修阶段。南北土贡进献的珍奇异宝，陆续进入库房，随时要装点皇帝的大屋子。
还是九月，皇帝的大舅哥一脸愁容地在冰室跟皇帝说道：“围圩造田之法已见成效，只是多余新田，地方豪强颇有强取手段。百姓不能争，獠民莫敢抗，还需中枢干臣震慑，效仿武士彟旧例。”
“围圩造田”的目的是为了灭掉云梦泽这样的湖泊群沼泽地，让耕地不足的荆襄地区，可以增加数百万亩耕地。
此时南方水稻培育已经相当成熟，加上张德在入京之前，就通过自身的社会地位，影响了芙蓉城一带的种植模式。经过十多年的发育，即便是新垦生地，通过底肥深耕等等手段，能保证生地也能亩产三石半以上。
而实际上，荆襄地区，也就是一千多年后的两湖，经过开发的一半耕地，中晚稻产量就超过三百亿斤。
这是一个什么数字呢？就是贞观九年的当下，大唐触手能摸到地区的所有人口，可以啥也不干尽吃一年。
但这样的数字，需要规模庞大的水利设施，需要开辟更多的山区，填埋更多的湖泊，疏浚更多的水道。最后，需要化肥、农药、科学的农业管理、优质的高产良种……
老张在贞观九年，为了万里长征的一小步，砸进去的开元通宝，可以把李皇帝新修的太极宫塞满。
仅仅是“围圩造田”背后的水利设施工程，就涉及到大量的官帽子和开元通宝。这原本应该是德政，原本应该是政绩，但对混吃等死的上年龄基层官僚而言，他们并没有这样的需要。
泥腿子们能多活一点，他们不会增加收益；獠人能够从山里走出来种地，他们不能多收一份租子；朝廷要赏罚分明，然而他们已经老了，而且是作为荆襄南方士族老了。
这种顽固的无欲无求的聪明的上了年纪的衣冠巨室，张德能够做的，不是让“忠义社”砸这些人的家门，而是让比他们更顽固更无欲无求更聪明同样也上了年纪的新贵去碾压。
下岗待业的长孙无忌，他很清楚，除非自己的外甥当皇帝，否则，自某条江南土狗入京后就很奇怪的大唐气象，没有他的就业岗位。
所以，耐得住寂寞的老阴货，他选择了安静地等待，而等待的过程中，他不介意为将来的复出夯实基础。
他曾经是大夫曾经是尚书，他门生故吏多的是，碾死一两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荆襄土豪，作为四大天王之首，这根本不算什么。
长孙无忌知道张德在利用他，他也知道张德知道他知道，但既然两相契合，这就是缘分呐。缘分！
老张在挥着锄头挖帝国主义的墙角，长孙无忌不是没有察觉，当年马车问答，张德张操之给了一个“忠信孝悌礼仪廉”，于是长孙无忌就抬了抬手，没有为难张德在大河工坊玩的猫腻。
开私学不算什么，五姓七望哪家没有家学？治农治商这等手段一个个无比精通，尽管他们自己嘴上跟着朝廷狂喷商贾，但范阳卢氏被李皇帝一巴掌从辽西扇的半身不遂是因为什么？
嘴炮什么都代表不了。
但张德在大河工坊的私学，足够让门阀世家们挖坑埋他。
可以说，当李皇帝的《威凤赋》抬出来，也没办法让长孙无忌重新在朝堂占个位子的时候，老阴货是张德天然的盟友。
眼下拉帮结伙组团让长孙无忌因“外戚”名头而不得不吃瘪的人，在将来长孙无忌的外甥上台之后，他们的后辈，乃至他们的门生，未必不会喊出“无忌不出，苍生奈何”。
但眼下的长孙无忌想要和这些贱人们比拼未来……猛虎架不住群狼。
所以，在权衡了再三之后，老阴货拿出了当年甩出一只妹妹豪赌妹夫的霸气。他赌那条江南土狗背后的“忠义社”，比五姓七望比关陇门阀比江南士族的后人更有实力。
他不是在养望，他也不需要养望，他要做的，就是活的比别人长。
元老重臣死光了，他就是霸主！
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做的是两手准备，在外暗助张德，在内推出儿子。万幸，长孙冲原本一个只会和狐朋狗友玩弄诗文的文青公子，在遭遇曲江文会的史诗级打脸之后，终于洗心革面龌龊做人。
大表哥在鸿胪寺的外交工作上，已经不能用可圈可点来形容，而是掌控全场！
唐军出关西进，克鄯善斩伏允，兵临焉耆威震西域。在节节胜利的背景下，配合着外朝的国家政策，他一个外戚，此时此刻顺水推舟进一点点“谗言”，为自己的儿子谋个上等差事，连神也阻挡不了。
更何况，长孙冲的履历堪称完美！
但是，长孙冲西行，靠履历是不行的。在辽东勒索金银珠宝的底气，那是因为长孙冲的背后有张公谨叔侄以及唯利是图的华润号！在河东做官倒的自信，那是因为安北都护府大都护是尉迟恭，河东将领是李靖的部下，太谷县县令王中的是给奶就是娘的狗！
这些，只靠长孙无忌的脸，是吃不下去的。
出使西域，需要熟悉西域的人，更需要能在西域纵横的武力，或许还会常备一些官方武力之外的有活力社会团体。
能一次性拿出这些的人，长孙无忌知道一个，而恰好，这个人正当着工部员外郎的差，协理水部……
张公谨是李世民的心腹爪牙，还是姐夫；琅琊公主是李世民的亲姐姐，还是女将；长孙皇后是李世民的正宫老婆，还很能生。
不管从长孙无忌还是张德的角度出发，照理说，他们的富贵都系于皇族，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折腾。
但老阴货和江阴土狗却狼狈为奸一拍即合，甚至连正经的密谋都没有过，纯粹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完全就是心领神会不需多言。
老阴货的人生价值实现，在皇帝身上不假，但不是这个皇帝。张德身上的光环最犀利的一道是张公谨夫妇也不假，但张公谨不会喜欢小霸王学习机，琅琊公主更加不会喜欢。
于是乎，当张德需要有人解决荆襄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形垃圾时候，老阴货恰好需要给西域走一遭的儿子配一只活生生的哆啦A梦……
“荆襄非寻常之地，南北对立甚久，如武士彟这般无畏干臣，又有何人？”
李世民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干系，关于武士彟，虽然是李世民别有用心，但毕竟人家干得漂亮。
但武士彟现在死里逃生，而且还重病一场，随时可能要嗝屁的样子，他又怎么可能再用他？
“有！”
长孙无忌眼眸好不波澜，语调却铿锵有力，他微微拱手，低头沉声道，“相州张亮，可以一用。”
李世民一听是张亮，顿时想到他竟然敢离婚！
但是很快他就从了长孙无忌的建议。
只听长孙无忌说道：“一个在陛下形势不如人时，严刑拷打之下尚且不吐露半点口风的人，难道还会畏惧区区地方豪强的威胁吗？一个明明有妻子，却为了陛下的功业，却再娶如赘婿，子孙被虐待，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忠臣吗？一个因门风丧尽遭受同僚部下时人耻笑，面对恩主的忿怒贬斥，却依旧欣然赴任的人，难道还会害怕州县的嘲辱，拒绝陛下的任命吗？”
听完长孙无忌的话，作为帝国的元首，李世民沉默了，他心中不由得的感慨：你他妈说的是张亮而不是张良？

第三十一章 又不回去了
“朕欲避暑九成宫，诸卿可同往。”
当初李董想翻修的其实是洛阳宫，然后试探试探山东士族是啥反应，而且还安排好了崔氏的非著名龙套崔弘道，他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把自己的女儿崔珏贡献出去。
高了不敢说，一个才人是肯定有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崔弘道自从跑去萧二公子那里捞了一回外快，事情就一下子因为一首“床前明月光”，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完全失了控。
主要不是李董的问题，主要是崔弘道女儿的问题。
当然了，崔弘道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女儿到底咋想的。就好比萧二公子也没搞明白自己的两个女儿，怎么就突然跑去萧氏祖庭了呢？
“陛下，秋粮入京在即，汉水上月暴涨。臣以为可令工部司员外郎张德就地处置，州县征发民夫，以防秋汛。”
工部老大段纶忧心忡忡地上奏，工部下面几个司，最省心的就是工部司，当然了，水部司也省心，不过省心的原因和工部司一样。
其实老张不怎么喜欢段纶，倒不是说因为在长孙无忌府上见过他。而是跟张叔叔有点小关系，想当年发生“车震门”事件后，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跟城北徐公比美胜出的张公谨要尚公主。
当然结果自然是尚公主，好像是没错。
然而实际上，过程略有小波折，皇帝在震怒之余，更是冲到禁苑找李渊谈心，说你闺女妖啊，当街拉着汉子就往马车里钻，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干啊，爹啊，你帮忙说道说道吧，不然咱们老李家的脸可就丢完啦！
老董事长是什么人？是“杨花落，李花开”的牛人，是经历“玄武门”还能小日子过着的强人。
于是当时李渊就说：段文振的儿子你记得吗？当年你哥跟他关系好，还说要把蔻娘嫁给他，要不就让他接盘好了。
老董事长嘴里的“你哥”不是别人，就是李建成。当年李建成也的确跟段纶关系好，因为段纶当时在隋朝是左亲卫，基本上李建成的关系网，在高层很吃得开。
可世事难料啊，哪里能想到李世民不按套路来……
所以当李渊说完这句话，李董整张脸就黑了，乌黑乌黑的，比看张公谨脱衣服脸还要黑。
张公谨脱衣服看到的是他姐姐在张叔叔背上抓出八条血痕，在李董的爸爸这里，生理上是没有什么伤，可这小心脏，当时就被捅了一刀。
于是李董转身回宫，跟老婆嚷嚷道：就段纶那衰样，还想接盘我姐姐？他也配！呸！
然后么，李董的姐姐就下嫁给了张叔叔，天天挠张叔叔的背。
当然老董事长一瞧儿子又不按套路来，心中有点闷气，不仅仅是宝贝女儿被魏州穷酸上了的恶心感，还有儿子总是给他添堵，然而他又没有什么办法，索性就敲诈了女婿三十万贯彩礼钱……
这，就是为什么张德不怎么喜欢部门一把手的原因。
不过总的来说，段纶整个人是不知情的，他对张德还算爱护有加，基本上办公室政治的那点小把戏，是玩不到老张头上的。
原本马上就要回京述职的张德，因为部门老大的一句话，工部的水部司差事，正式扶正。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老张目前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好歹自己小老婆要生崽，自己能从旁伺候。
“准。”
李董本来是心里犹豫了一下的，毕竟像老张这种含金量高的年轻人，只有给自己做牛做马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老是放在外面，有点不放心啊。可是李董又想了：入娘的张亮都要南下的，朕怕个毛？张亮是朕的忠犬，让他咬谁就咬谁！
这样一想，李董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得了准信，段纶下班的时候就签了个命令，拿给了温彦博盖章。温家堡出来的宰相同志一看内容，心说这小畜生在瘴痢之地多待几天是几天，最好拉肚子拉死在南方就好了。
于是中书令毫不犹豫地盖了章，让段纶带着属下一起去死好了。
老张收到调令的时候，正准备前往长安，乌篷船里连冰块都准备好了，丝绸蚊帐里面，还躺着一丝不挂洗的干干净净的赤裸的好姐妹郑琬。
结果事到临头，特么的不走了。银牙欲碎的郑大娘子只好把自己脱光了的衣服，再一件件地穿起来。
“真是没想到张公在工部竟是如此受重用。”
李景仁感慨万千，虽然一直都知道“忠义社”带头大哥心狠手辣，可对张德的政治势力，李景仁还是没有太大的概念。
然而老张只想说，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质量不过关倒塌的砖混高层建筑，就是他奉了御旨搞的。
想当年，长安人民群高呼一声“孔圣显灵了”，那是相当的给力，相当的长脸。
后来因为一场地震，孔颖达孔祭酒差点想把张德剁碎了喂狗，如果他能打得过张德的话。
“拿我当苦力罢了。段尚书也是个懒散人。”
能这么吐槽自己部门老大的人，整个大唐不多见，吐槽老板的倒是特别多。
“如此倒也不错，张公留在汉阳，我在想探望一二，从江夏过来，也容易些。若是回转长安，再要想见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兼差个水部司，真是个苦去处。这差事做好了，可不全是我们工部的好，还有都水使者的便利。”
老张对这里头的猫腻，心知肚明，双重管理带来的结果就是有好处自己少一半，有黑锅直接互甩，实力弱的最后背定。
更何况，贞观九年的大唐，只要跟江河湖海灌溉渠大运河沾上关系，那就不是一两个部门，而是五六个部门。
眼下荆襄大搞“围圩造田”，涉及到的是从中央到地方的利益一条龙。荆襄土豪们想要兼并土地隐匿田产，难道中央就不想多抽一分税，多收一石粮？就凭多出来的土地可以让獠人从山林中走出来种地，中央就不会随随便便让政策流产。
而中央要想为地方政策保驾护航，必须得胡萝卜加大棒，中央巡查组一旦成立，那又是一个衙门来张德头上做婆婆，搞不好内府还会扔出来几只阴阳人死太监。
对付绿茶婊心机婊，老张很擅长的，用钱砸到她们爱上自己。对付这些人，总不见得上演“粗大海绵体大战直肠括约肌”吧？
因为给李景仁带来了不明觉厉的观感，以至于让李景仁只看到了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老张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过大概是为了继续团结在以张德为核心的“忠义社”领导班子，李景仁想了想，就准备先给老铁拍拍马屁，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李景仁便道：“张公，舍妹素爱文字，恰逢萧氏女在江夏。本月‘菊月登高会’，不若张公亦出席，权当散散心。”
“菊月是甚么？”
“……”
看老张一脸略带猥琐的好奇，李景仁心里有点堵。

第三十二章 同一件事
“郎君！长安急件！”
将竹筒递给张德旋即退去。
蜡封完好，去了蜡封，张德打开了纸条，先翻译密码。第一个数字是“9”，于是随手从案桌上拿起第九本书册，这是一本传奇，说的是鲁提辖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一串的数字对照完毕，终于译完。
抄起纸张一看，老张很是讶异：“老阴货好大的魄力，竟然让嫡长子出使西域！”
内容很丰富，长安发生的事情也提到了。皇帝西巡凤翔，摆驾九成宫避暑，九月份要避个鸟的暑。
长孙无忌是要赌明天赌未来，别的不敢说，他只要活的比李世民长，江湖庙堂都不会缺了他的影响力。将来的皇帝上台，只有求着他防着他，却绝对不会不用他。他不是李绩，需要吃皇帝的帝王之术。
“长孙无忌这是想要让长孙冲一步到位啊。”
屋内有蜡烛，袅袅燃烧，张德将那张纸点燃，看着烧完之后，才坐在躺椅上，然后缓缓地躺了下去，心中暗忖：袭爵看来吸引力不够啊，长孙无忌打的算盘，不会是让儿子直接能在中枢行走，最次混进秘书监也是好的……
比起国公头衔，“秩比两千石”这种事情才有实际意义。而且眼下西域名义上还在西突厥的控制之下，唐军就算要兴兵攻打，没有实实在在的契机，也很难图谋成功。
最少，也要在焉耆和鄯善建立好初步的前哨基地，补给半年以上，才能有足够的本钱玩“亡命一波流”或者“极限rush”。
“老阴货莫非是打算琢磨西域都护府？”张德眉头一挑，他心中突然有了点感觉，似乎是摸到了长孙无忌的脉络。
这个智力雄心以及耐受力都超绝常人的英杰，早生一百年，根本不会有杨坚的机会。
“边军长官是绝无可能姓长孙的，那么，长孙无忌是要打算把自己的儿子打造成大唐的年轻官僚楷模？”
对于出使他国，于华夏而言，脱口而出的无非是张骞、苏武、班固。他们代表的是勇气、坚韧、强悍，每一个使者，都是以这样的素质督促鼓励着自己。
汉朝的外交家，绝非只是那些翻译外语出身的蠢货，更不是思维和屁股都不坐在母国一方的畜类。他们深刻地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明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管是地缘政治学还是军事技能，都是双料金牌。
而唐朝，立国以来，有着不光彩的憋屈，有着“渭水之畔”的黑历史，有着皇帝带头啃蝗虫来度过政治危机，就是没有令人扬眉吐气的外交家。
唐俭唐茂约非是凡人，也是万中无一的英杰。可惜，他大放光彩的时候，老了。他错生时代，要是早点和长孙晟一起联手，二人堪称隋唐的张骞和班超。
可惜，老唐最能让长安人民津津乐道的，无非是他整天追着李靖的马车狂骂“操你妈，长孙无忌的老子是一杆旗，他自己也是一杆旗，但是现在这两面旗都没有办法亮出来。长孙无忌这是要拿他老子和他自己的威风，给自己儿子撑腰？”
张德慢慢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不由得拍掌赞道：“若是这样给自己的儿子镀金，当真是一本万利啊。这样别人提到长孙冲，除开说‘虎父无犬子’之外，恐怕还要说一句‘伯舒兄颇有乃祖遗风’。隋唐外交第一人，非长孙冲的爷爷莫属啊。”
长孙无忌以及画好了蓝图，甚至连发展线路也规划好了。但是，他却一个包工头。
而巧了，张德就是一个合格的包工头。
别人不知道，但是长孙无忌很清楚，张德在西域，也有势力。
多的不去说它，光契苾何力这铁勒最后的独苗，难道不也曾在匈奴人面前，十分低眉顺眼地巴结张德吗？金山以北的艰苦线路，如果没有大河工坊提供的蚊帐，没有福威镖局的护卫，胡商和河东土豪，又如何能一夜暴富？皇帝的忠犬怀远郡王李思摩，他能够冲着西突厥的阿史那氏同胞狂吠，不正是因为有河套的老底吗？
至于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那更不用去多说。
再直指核心，西域胡商们这两年的主要套利行为，就是尽量从长安拿货，然后发卖到波斯以及弗林国。
光白糖、冰糖、生丝、火麻布、麻绳、皮革、毛纺……就已经赚出了唐朝以前绝对赚不到的利润。
这也是为什么眼下虽然唐军非常嚣张地在西域凌辱，却又没有看到多少杂胡反感的原因。
一枚开元通宝代表的不是区区一文钱，而是一个符号。最蠢的杂胡都知道，拿到这一枚开元通宝，就能买到唐朝的货物。拿到唐朝的货物，就能一夜暴富。
这是每一个杂胡都知道的事情，对这几年长大的西域少年少女们来说，他们思维中的一个生活哲学，那就是开元通宝是万能的。
“长孙无忌真是好脑子！”
张德想明白了其中的干系，老阴货的打算很简单，当然自己也的确会送长孙冲一把。但整个过程中，长孙冲完全没有任何风险，他需要做的，就是适时在西域统治阶级面前装逼，怎么装逼怎么来，剩下的事情，是别人干的。
他长孙冲离了大功，别人说他外交工作搞的跟他爷爷一样好，名声有了，权力随之而来。
而在西域留下的善缘人脉，可以让长孙氏的触手，一次性节省最少十年的投入。
张德拥有这么多独一无二的紧俏货物，然而在敦煌以西站稳脚跟，那都是贞观六年之后的事情。
在夷男嚣张跋扈的光景，大河工坊出来的商队，甚至还要夹着尾巴做会儿人。
“好脑子啊。”
感慨结束，老张也开始给大表哥组织一下西域施暴团的团员，不多时，一张全新的小纸片上，就罗列了很多人名，以及名人。
比如有一个叫苏烈，曾经因为“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从河北跑到了塞北，差点被张德的大理寺师兄关起来打……
比如有一个叫薛礼，字仁贵，没错，就是那个整天和张大象同学往平康坊钻的薛氏子。他是不是战场英雄老张不知道，反正是风流场的豪杰，这一点老张的小伙伴们都知道。
名单有点长，但老张脑子转的飞快，突然心念一动：妈的，我傻啊，这事儿可以当成买卖来做啊，谁想跟着表哥走，必须真金白银拿出来啊。
于是工科狗虎躯一震，连忙叫来张松白，让他赶紧着急一下“忠义社”的小伙伴，说是有大买卖……

第三十三章 问题来了
出卖大表哥这种事情，老张做起来毫无压力，甚至还有点自豪。毕竟，像长孙冲这样具备天王级爸爸的优秀青年，整个大唐也不多啊。
再说了，很多时候大表哥他爸爸总是喜欢恶心人，跑长安新贵子弟的宴会上一本正经地装逼，说什么“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挣他一个亿”……
父债子偿，很合理，没问题。
长孙冲作为一个前途远大的优秀青年，对这些事情是毫无压力的。正如因为河北“羊吃人”事件的导火索李德胜同学，他也是毫无压力地从淮南跑来了荆襄。并且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长安有个道士，因为算学被一个小姑娘打击，从太史局辞官不干了。
“李太史不是还要修订《戊寅元历》吗？怎地这就不干了？他可是皇帝都赞赏博览群书的。”
给李德胜的接风宴上，蓄须留髯的李德胜哈哈一笑：“哈哈，操之，此事还与你有莫大干系。”
“怎地？”
老张不解，一脸的懵逼。
李德胜拿起瓷杯，跟张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杯中物，二人随意地撕扯着桌前的烧烤，天气炎热，若非屋内放着冰块，实在是难受。
只听李德胜娓娓道来：“操之兄，难道你忘了？在长安时，你屋内还藏着武氏女郎？”
我就听不得这个！什么叫藏着！老子是光明正大的好吗？光！明！正！大！
一看张德要暴躁，李德胜赶紧嘿嘿一笑：“说来也是巧合，李淳风本是要做书虫，给《九章》《五经》作注。岂料注引祖暅‘幂势即同则积不容异’时，惹了事端出来，早年民部已有后进官吏吃了闷棍，他却自以博学为傲，为武氏女郎所败。”
“……”
听到“幂势即同则积不容异”，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玩意儿就是祖暅原理，也就是老张上回投胎姿势不对，然后在中学学到的知识：等高的两立体，若其任意高处的水平截面积相等，则这两立体体积相等。
这玩意儿后来在西方叫做卡瓦列利原理。
想当年……
老张不由得开始想当年，那时候，武顺音脆体嫩，来到了大河工坊，见到了闻名一时的张大郎。她戴着面纱，星眸放彩，一看就是个正经姑娘。
想当年……
老张没有掏出“大江东去浪淘尽”，也没有掏出“硬又黑”、“粗又长”，而是掏出一本《张氏滑稽》……嗯，《张氏几何》。然后教这个闺字“明则”的武家大娘子一些姿势。
辣么美好的回忆，纯纯的，白白的，黏黏的……妈的……
老张的脸黑了，他突然感觉菊花有点紧，手指攥着杯子，小声地问了一声：“兄长，这京中……京中对此事，可曾有非议？”
“哈哈哈哈，哪有什么非议。”
李德胜笑哈哈地说道。
老张松了一口气，没非议就好，没非议就好啊。要是有非议，李淳风父子二人，可是接连被李渊父子二人引入皇室门庭的，“杨花落，李花开”以为是谁的手笔？
虽然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历史的姿势不太好，可他也知道李淳风这道士会跟另外一个道士弄一套推油……推背图出来啊。
那么现在已知了几个问题。
一，李淳风的爸爸“黄冠子”李播给李渊跳过大神。
二，李淳风在玄武门事变之后，就以将仕郎入太史局开启杀神模式。
三，李淳风在李董那里，是个可用人才，并且事实上也是人才。
四，李淳风被武士彟的闺女打脸。
五，武士彟是李董一直想要弄死的。
六，广大长安人民群众都亲切地称呼梁丰县男张操之是“幼女狂魔”，而武士彟的两个闺女，先后以幼女的身份进入了张操之的宅院。
七，李董很记仇。
想到这里，张德脸更黑了：操，老子上哪儿给李二弄个李淳风去？总不见得让王老爷子捎两个弟子回京吧！
“整个长安，便是平康坊，都讥讽李淳风乃浪得虚名之辈，非良才也。”
噗——
正当老张还在琢磨七个已知问题的时候，李德胜同学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工科狗喉咙中即将滑落的一口佳酿，直接喷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呛成狗！
瞪圆了一双狗眼，张德已经感觉到了李皇帝那便秘一样的表情就要贴过来，然后狠狠地瞪着自己，就像他现在瞪着李德胜一样！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管是对李世民、李淳风、武士彟还是张德，都是！
祖暅原理还是卡瓦里列原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李淳风在太史局装逼，吐槽刘徽的割圆术是垃圾的时候，李淳风被武氏女郎“手动滑稽”。
所以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李淳风吐槽刘徽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的大哥钢板。
老张一时间有些难受，心说你个李淳风没事干吐槽别人干啥？平时不装逼，大家都还能做朋友的啊？
“嘴贱一时爽，全家火葬场”，这是真理啊。
一脸悲怆的张德让李德胜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李同学关切地看着张德：“操之，可是此事惹了祸事上身？”
“倒也不是甚么大事。”
张德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自己还有工部员外郎的差事不是？好歹是正经的做事官僚，怎么地也不会和上几回一样一撸就撸掉。
于是他很坦然地说道：“不过是微积分、解析几何和立体几何的一些小事罢了。”
“……”
李德胜一脸懵逼，半天才张嘴，“哦。”
安顿好了李德胜，老张开始思索起来，当年的自己，怎么就一时脑残，教别人什么数学呢？
“阿郎，缘何今日没甚兴致？”
丝被之下，郑琬不着片缕，温润素手正在上下套弄，却不见张德翻身上马，着实有些着急。
却不想，张德双眼空洞地看着蚊帐顶，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我现在在想数学问题，琬娘你信吗？”
郑琬一愣，“阿郎说的是汉阳堂数目，进出有问题？”
“不是进出的问题。”
“阿郎骗人，怎不是进出的问题？”
言罢，郑琬银牙轻咬朱唇，竟是自己翻身而上，丝被之下，摸索了一阵子。只见她俏脸微红，玉身微烫，片刻身体一软，缓缓而落，“此不正是进么？”
又是娇喘一声，双手撑着张德胸膛，缓缓地支起了上身，又是娇羞难耐地别过头，“如此，不是出了么？”
张德一脸正色：“娘子说的对。”

第三十四章 要负责
离京的年轻道士美髯微动，一派仙风道骨，手中的拂尘更是精致非凡。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小叶紫檀拂尘经常被京城的秃驴拿来送去钓鱼台工坊车珠子……
贞观九年，光头们变强了，他们知道了怎么车珠子。
这是三十三岁的李淳风最厌恶的一件事情，和市井之间那些愚夫们见面就问“兄台听说过安利吗”一样，每当有良才美质送到工部，就有秃驴身披袈裟过来点赞，然后和和气气地询问工部吏员，要不要弄一截出来车珠子。
梨花木，车珠子。
大叶紫檀，车珠子。
鸡翅木，车珠子。
黄杨树，车珠子。
山桃木，车珠子。
乌木，车珠子。
以至于李淳风在看到光头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要不车个珠子看看”。
这很可悲，但是李淳风知道，为了不给上清门庭丢人，辞职后的他，混的未必有秃驴们好。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秃驴中的老秃驴，能拿着车好的珠子开光。就跟哪家浮屠庙据说“求子”很灵验，也全靠大师们给妇女开光。
陇右佛门不少，这几年已经弄死了不少“肉蒲团上的老衲”，这些开光大师死的死逃的逃，而随着西征大军开拔，死灰复燃。
贞观元年的李淳风意气风发，不敢说指点江山，但最少凭借优异的数学成绩，他坚信自己能做一套合格的日历出来。
九年来，每个和他攀谈的朝廷栋梁都会赞他一声“老铁”，因为他博览群书，能侃，侃的还能有道理。他虽是上清门人，可儒法兼修，更擅术数。刘徽在他眼里是土鳖，祖暅在他笔下是废柴，本朝除了王孝通能入法眼，其余的都是垃圾。
直到……直到十三岁的武顺祭出一套名叫《微积分》的法宝，把三十三岁的他吊起来打。
作为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有为青年，李淳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辈子跟活在狗身上差不多。
他对自己的智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直到……直到武顺的妹妹耍了一套《解析几何》攻伐，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李淳风羞愤交加，终于递出了辞呈，离开了太史局，离开了长安。
但是，他不是落荒而逃，他得翻本，所以他准备南下，他等不及了。
站在灞桥上，望着波涛粼粼，李道长感慨万千，竟是吟诗的冲动。
正待张口念一首诗，却见桥边有个执幡浮屠，慈眉善目，两条寿眉长有数寸，随风而动，端的是高深莫测。
只见老浮屠微微一笑，唤道：“道友有礼。”
“有礼。”
李淳风见对方这等友善，自然也是和和气气。
只是那阳光下锃亮的光头，总觉得有点刺眼，让他想到了车珠子。于是李淳风问道：“浮屠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敢当啊。”光头依然笑的坦然，开口道，“道友手中良材，若是交由钓鱼台工坊甲等车工……”
嘭！
文武双全的李淳风怒不可遏，一脚将老光头踹到灞水里，接着毫不犹豫地迈开两条大长腿，奔东南去了。
“不好，有道士行凶，将老和尚抛尸灞水啦——”
“作孽，作孽啊！”
“古来老子化胡，方有今日浮屠。佛本是道，佛本是道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要不是怕跟长安衙门扯皮，李道长一定会冲回去把这些嘴贱的家伙全部狂扁一顿，狠狠地扁，打的他们老母都认不出来。
汉阳的张德正帮着各地县令测绘，修筑堤坝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多么先进的材料，需要的只是改进一下施工方法。
因为部门老大段纶的撑腰，老张直接就开始玩猫腻。普通的水部员外郎，应该是老老实实治水修堤坝，疏浚支流河道那是收尾事宜。
然而就像李淳风不是普通的道士，武顺不是普通的小娘，老张也不是普通的土狗。
冲着长江汪汪的两声，老张立刻触了法犯了罪，挪用公款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账目报上去肯定是没问题的，比如说某某河道某某段用石料多少多少用土方多少多少征发民夫多少多少……
但关键问题是，改变一下施工手段，甚至只需要学会一点点数学上的统筹法，就能节约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老张这条土狗，正是把公家的人力物力，用来修梯田，挖蓄水渠晒水池以及袖珍型水库。
修梯田能得到大量的石块，这些石料又迅速地通过水路，运送到汉阳南北东西需要的河工分段上。
问，为什么江南土狗混迹的地方，石料这么容易开采？
答，土狗尿多，而且自小会玩尿，用砂土搅合搅合尿，堆土法制硝好顶赞。
贞观九年，工部老大段纶盼着秋汛不要太过分，雷公有没有打雷不知道，但是沔州一带时常听到谷地有人放屁，砰砰砰砰的响彻云霄。
只要工地上空下来，老张就雷打不动地陪白洁散步，然后抽出时间陪郑琬睡觉。
虽然李景仁几次告诉他别忘了“菊月登高会”，然而老张心中的打算就是准备找个借口不去。
这种才子佳人的游戏，实在是对不了他的胃口。有这功夫，还不如参加“洞玄子三十六散手”研讨会呢。
一天，正当老张在汉阳临时官邸办公，门子进来禀报：“员外郎，外头有个道人，说是求见。”
“道人？”
老张心说我跟道士没啥交集啊，我又不修仙。
“可有名刺拜帖？”
“那道人说他姓李，长安来的。”
“请他进来，某这便出来。”
“是。”
待到官邸偏厅，老张就看到一个身披青色道袍的道士，负手而立，十分的抑郁。
“李道长？你……你怎么来汉阳了？”
来的是李淳风，一脸疲惫且忧郁的李道长看到了张德，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拱手，行礼之后，这才正色道：“张工部，我此来何其心酸，你……你要对我负责啊。”
“嗯？！”

第三十五章 给道士算命
道士失业，一般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像是李淳风现在这样，安身立命的法宝破功，早晚被老板嫌弃。如果没有贞观五六七八年的财政大改善，以及军事外交的节节胜利，作为不完全合法上位的董事长，李世民还是需要有人来涂脂抹粉。
顺民意，应天理。这六个字很好理解，前半句解释为“顺民”意思意思糊弄一下就行了。主要是后半句，后半句就是前半句的糊弄。
而“天理”这个解释权，跟士大夫们扯不清楚，士大夫的主要工作是帮着老板一起搞“顺民”的精神文明建设，后来这活儿有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代天子牧民。
得国不正不可怕，得位不正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吹法螺摇旗呐喊。作为一个道士，李淳风的爸爸黄冠子李播，因为做空“杨花落”做多“李花开”而顺利成为李唐皇室御用天理解释权秘书处秘书。
李董搞杀哥宰弟且为乐，这事儿光靠小弟们亮胸大肌和手里的斧头是不成的，人靠衣装不是？于是太史局那些数学是业余爱好的道士们，就操起汉朝阴阳家们的活儿，给李董以及李董爸爸和祖宗脸上摸了点雪花膏。
白、嫩、纯洁！
然而这活儿不能一直干，假如某天，像李董这样雄才大略的皇帝猛地发现：入娘的，朕现在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神挡杀神佛挡诛佛，还要啥自行车？
于是不难看出，贞观八年的李董，就已经不需要靠“顺应天意”这种涂脂抹粉。他靠的是实力，靠的是二十万唐军战兵，靠的是几百万贯内帑进账，靠的是四大天王内外并举，靠的是一年三次的鳖版科举……
所以，李董本就不需要摸雪花膏的当口，做涂脂抹粉工作的李淳风李道长，却在数学领域被两只小娘吊起来打，还被迫唱了一曲“我的滑板鞋”，这样的结局是很显而易见的。
道士失业有两种，这种是最和平最富有人情味的。
道士失业的另外一种，就比较暴力了。比如后汉末年的五斗米教，比如张角三兄弟搞了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嘿喂狗”。
这种道士下岗就很有创意，下岗全程加特效，放一千五百年后能出几百套游戏还不重样的。
下岗道士再就业不困难，主要是这年头能做道士的，那必须得是有钱任性人家。孙药王号称寒门，可他祖上有人做过太子洗马，这活儿魏征也干过。
至于李淳风，那肯定也不会是小说家言里头的邋遢道士。正相反，他现在也就是年纪大了，想当年，十七岁的李淳风，是通过刘文静的引荐，跑李董这里拿了张全职饭票。
李董被老董事长封为秦王之后，李淳风就是秦王府的记室参军。
也就是说，李淳风像张德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李董的老战友……
原本一个有为青年，又是谋士出身，怎么地也必须在六部划个水，十二卫亮个相啊。然而这年头已经有了“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数学应用害死人呐。
贞观元年，眼巴巴地看着老战友老弟兄们穿金戴银，自己只能默默地在太史局装逼，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而且这年头更讲究“家风”，因为李淳风的爸爸李播做官不成就做道士，还著有一本《天文大象赋》。那么“家学渊源”的李淳风，你要是干点别的什么工作，那都是对自身绝学的浪费和放逐啊。
这就跟侯君集一样，他也常常自问：你说我一个豳州流氓，怎么就跑到西域来了呢？
所以，当社会、世人、环境、家庭、自身都逼迫着自己投入到这个行当中去，而自己也的确打算埋头苦干一辈子的时候，突然饭碗被人砸了，这得多么的……安格瑞！
三十几岁被砸饭碗，还是在长安，这根本就是中年危机加强版。
李淳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微积分》，《微积分》简直是坏透了，应该禁绝！
可李道长又不能真的杀人，所以他就想，自己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人得负责。他是没脸跑九成宫那里跟李董拉感情吐酸水，也没脸找武顺娘和武媚娘麻烦，只得找这一切的源头。
最初的源头。
那一年，春暖花开；那一年，好人一生平安。
老张是眼睁睁地看着李淳风在他面前大吐酸水，然后欸乃叹气，并且十分的幽怨纠结不忿。
尽管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对算命这事儿持保留意见，然而老张看过西游记，知道泾河龙王砸了算命摊位的那个道长叫袁守城，袁守城又是袁天罡的叔叔，袁天罡的搭档又是李淳风，两个人后来捣鼓了推油……推背图出来，一时间让后来的穷酸措大靠这个谋生比靠曹雪芹赚的还多。
红楼有多少间老张不知道，但老张知道不管是红楼还是青楼，里面都有推油……推背项目。
想当初，老张在钻井平台上给文科领导拍马屁，领导作为一个姿势份子，立刻指点了一下有上进心的工科狗，告诉老张，推背图这是大预言书，研究的是天上和人间的变化。
工科狗很是勤恳学习，表示明白了推背图和天上人间的关系。
很多年后，老张也是看电视才知道，天上人间里面果然有推背……领导明见万里就是高啊。
所以，尽管张德是一条工科狗，然而他也是知道李淳风的，更是知道李淳风非常的卓尔不群与众不同。
仙风道骨的李淳风，放一千五百年后，那必须得有一撮一撮的迷妹求着“欧巴大力艹我不要停”。
而现在，仙风道骨的李淳风，一脸苦逼地看着梁丰县男，说是要让梁丰县男负责一下人生。
“李道长，本官虽然很同情道长的遭遇，可是本官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啊。不过道长要是想要学武氏女郎的算学，本官倒也不会吝啬，一定倾囊相授。”
“不要跟我提算学——”
李淳风提高了音量，中年事业危机，让李淳风整个人都很烦躁。
“呃……道长不愿学算学，又来本官这里作甚？”
老张很奇怪啊，你特么都说要老子负责了，老子怎么想都是只要教你一套高等数学（上）就行了啊。
可怎么又不要学呢？矫情，非常的矫情。
然而李道长露出了当初崔慎见着张德的眼神，很是认真道：“张工部……张工部乃非常人，素有识人之明，某此来……是想，是想让张工部看看，某往后，还能做点甚么活计……”
“……”
你说啥？你特么一个道士，跑老子一个“匠人”这里，说让老子帮忙看看以后能干点啥？
到底老子是算命的还是你是算命的？！
然而李淳风是不能轰出去的，他不去找李董哭闹，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外人要是指着这事儿搞他大新闻，难道李董会装眼睛瞎？
所以，李淳风还是得招待，还得礼遇有加。
于是张德有点犯恶心地想了想，突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冲李淳风道：“李道长，既然眼下并无出路，不若做个入世修行。眼下山中獠人，多有蒙昧无知，素祭妖鬼，此等风气，助涨邪魅蛊惑人心，时常煽动无知獠人作乱。”
老张一开口，李淳风这么一个聪明人，瞬间就内心涌动出了力量。张德要说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第三十六章 称宗道祖
一个道士对老张来说，没什么卵用。
但是，一个聪明绝顶的道士，并且在数学上还的确颇有建树，那么，这个道士就很适合去写类似《X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唐朝版。
于是这个道士对老张来说，就很有用了。
“再起正一盟威道，乃是无用之功。”
安顿好了李淳风，休息几天的李道长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仕途前程暂时告一段落，被两只小娘打的脸，一时半会儿靠数学是赢不回来的。
毕竟，大家都是数学很好的人，其中的差距，碰个头就知道。作为一个唐朝数学家，李淳风很清楚，学习数学当然是十八岁以前最好。一个数学家，往往十八岁以前就把一生的闪光点就全部爆发了出来，剩下的时光，都是在做加法。
三十三岁的李淳风很清楚，想要靠数学翻身，那是没可能了。而且皇帝新修的日历，很有可能会从“王学”选拔。辽东王孝通，才是一杆大旗！
“伐山破庙，正当其时，如何说是无用之功？”
李淳风有些不解。
按照他的判断，眼下张德在汉阳一带的事业，肯定是遇到了问题。妖鬼淫祀此起彼伏，愚夫愚妇像是中邪一样把半生积蓄扔给妖鬼法师神汉巫婆，若是效仿张道陵清洗蜀中妖鬼，他李淳风岂不是称宗道祖自开山门？
要知道，他可不是寻常道士，他十七岁就已经在秦王府做谋士！
“撮尔功业，不值一哂。”
张德眯着眼睛，亲自给李道长倒了一杯茶，“道长难处，我是知道的。算学一道，乃上上天道，道长过时矣。”
“员外郎莫非生而知之？”
有些闷气的李淳风没好气地横了张德一眼，他落到这般境地，还不是因为张德私学相授？若是寻常门阀，岂会把这等秘法传于他人。张德不但传了，还传给了女人。
《九章》《五曹》这些经典，它们并没有总结一般规律。刘徽总结了一些，可地位实在是太低，连李淳风都把刘徽的割圆术喷的一钱不值，何况别人？
但是，李淳风却从武顺那里，看到了总结，看到了公式，看到了一般规律普遍定理，这就是打开了一扇大门，可惜，他三十三岁啦。
“入长安之前，我有授业恩师，法号智障……”
“……”
李道长露出了关爱智障一样的眼神。
“员外郎还是直言，道士我如今落魄，京中已无颜面逗留。”
一听这话，老张虽然心头大喜，却还是试探了一句：“伐山破庙，又如何比得上出关化胡？”
作为上清门人，李淳风有维持门庭的立场。但是，后汉以来，道教的政治色彩远大于宗教色彩。其囊括的上层精英，往往都是最顶尖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或者是厌倦了尔虞我诈的顶尖斗争高手。
小众团体天然如此，而一旦扩大化，鱼龙混杂瞬间崩塌。
具备自我休整能力的庞大组织，只有一个，然而这个组织，却不是在唐朝。
“化胡？莫非员外郎的意思，是让我西出阳关？”
“道长。”
张德邀着李淳风先饮了一杯茶，然后问道：“此茶如何？”
“清香扑鼻，好茶。”
“只这一杯茶，我在长安只赚两文，在洛阳赚五文，在汉阳赚十文，在辽东赚二十文，在草原赚三十文，在西域赚三十五文……”
“甚么意思？”
“开宗立派，须有法宝仙术，这茶，于我中国，乃是寻常之物；于杂胡蛮夷，乃精巧稀罕之宝。这便是道长的中国仙术，在域外的上等法宝！”
老张是在举例子，李淳风懂。李淳风同样懂伐山破庙的背后是什么？伐山破庙的背后，是汉朝需要稳定的西南环境，需要统一的政治思想，需要唯一的意识形态。
拜祭山君老虎，拜祭风神巨蟒，拜祭蛟龙鳄鱼……淫祀，都是淫祀，统统打倒。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民族小部落小国家，任你万千手段，全部归一。
这就是正一！
汉朝即天朝，正一即唯一！
文化界思想界的严打，这就是伐山破庙。
李淳风慢慢地思索起来，然后抬头看着张德，有些不解，却越发肃然：“员外郎，但说无妨。道士我……都应承。”
“好！”
张德猛然击掌，然后正色道：“道长欲建功立业卷土重来，靠你上清门庭，那是绝无可能。炼丹制药有个甚用，伐山破庙又算甚么？你李淳风做得，袁天罡也做得。唐军战兵二十万，统军共计一百二十万，管你甚么鬼神妖孽，皇帝要你三更死，你还能看到天明？！”
言罢，张德又站了起来，目光闪烁着狡诈，更是语气有些激动：“李道长乃是智计超绝之辈，若是早年遇上我，算学一道，必是独步天下。今日之算学，焉有‘王学’立足之地？只是，时运相济，时不在道长，那么，不若逆天改命。”
“道长可知‘伐山破庙’之时，中国何如？”
李淳风一愣，道：“彼时乃安帝顺帝在朝。”
“十六个字。”
张德双手后辈，踱步看着窗外，“内忧外患，太后秉正；宦官当道，后宫争位。”
“这又有何干系？”
“道长在太史局中，当知晓安帝继位时，有十八郡国地龙翻身，四十一郡国龙王忿怒，二十八郡国冰雹风暴。彼时若非班超之子班勇率兵出屯柳中，依托河西西域，焉能再败匈奴，降服车师？”
这些数据，对李淳风来说，了如指掌。
只是，李淳风从来没有把“伐山破庙”和这些联系起来。
张道陵最初的时候，是太学学子，不仅仅是学子，而且好学博学精于黄老。成年后就是博士，安帝时期经历了张德所说的十六个字。他创立正一盟威道，乃是朝廷三征不就之后的事情。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士大夫们的套路他张道陵不想去玩，所以就选择了自己的路。他的伐山破庙，比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差了什么？
扔在政治斗争的旋涡中，一个精于黄老的博士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但是，山林之间，魔王鬼帅面前，他当然可以“正一”，不仅仅是为了得道飞升，更是为了济世安民。
愚夫愚妇们自然不懂什么叫意识形态，什么叫思想统一，对他们来说，张天师以太上老君剑印符箓大破鬼兵，并什么都给力。
而做完这些放一千五百年后必须克格勃、CIA才能玩的事业后，张天师只是微微一笑：“很惭愧，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李淳风就这样看着张德在那里侃侃而谈，良久，李道长突然拍桌而起：“张德，还请赐教！”
“道长若要超越先贤，听某一句话，先去九成宫，问皇帝老……陛下请一道圣旨，道长记得，你拿的不仅仅是圣旨，更是天意！”
李道长略微犹豫，但是很快，他下定决心道：“正以去邪，以一统万。道士我……便关扑一回！”

第三十七章 批判和武器
“这是黄冠子真人，乃陛下倚重高道，快去禀报。”
去九成宫也不是随便就去的，李淳风去职之后，再要想见皇帝一面，靠自己的脸面和关系，也不是不可以。但自己的人情用完一点是一点，自来明君多雄主，要的就是面子。
伏低做小的臣子，才是皇帝内心真正喜欢的。
于是，老张出了个馊主意，自己的人情省着点，别人的人情可以用啊。尤其是那些人老成精的。
退休多年的史大忠又做起了政治掮客的生意，老张让李淳风带了一盒小黄鱼过去，都是一两重的金条，共二十根。
史大忠也是命苦，一把年纪还要给人跑腿，跑来李唐祖庭，江湖传言是龙脉所在。
见了皇帝，李世民玩味道：“怎么，如今闲赋在家，也做起这等买卖了？”
“奴婢惶恐。”史大忠一听皇帝的语气，就知道主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于是他微微欠身，将一只锦盒打开，“奴婢收了十根金条，成色极佳，特来进献陛下。”
“朕要你的金条作甚？”
李世民食指摸了摸唇上胡须，然后笑道，“收起来吧。黄冠子呢？让他进来。”
承袭老爹道号的李淳风见了李世民，施礼过后，才道：“拜见陛下。”
“你十七岁那年，肇仁引荐你到我这里，年少得志，秦王府里做了记室参军。我也知道你博闻强识，又擅算学，《戊寅元历》修订，本来也是打算交由你来做的。可惜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和李淳风，皇帝没有自称“朕”，更遑论称孤道寡。就像是闲聊一样，随意地指了张凳子，“都坐。”
李淳风有些沮丧地坐下，史大忠则是先拜谢，再坐了半边屁股，诚惶诚恐，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武士彟的两个女儿，如今名声大噪，长安洛阳都称才女，东都的两个公主，名声都被比了下去。这都是因为你李淳风啊。”
“惭愧。”
再次提起这事，李淳风还是老脸一红。
“以你心气，不会来求我偏帮，你李淳风也不是那样的人。说吧，这次来是做什么？还拿了十根金条做人情。”
屋内还摆着瓷质鱼缸，青花色的，里面养了九条金鱼，甚是好看。李世民拿起一盆鱼食，就这么逗弄着，然后等着李淳风回话。
“臣有奏疏一篇。”
李淳风没有多说什么，拿出一本奏书，想了想，还是双手递了出去。一旁史大忠见了，连忙接过，然后上前站在李世民一旁，双手捧上。
这时候，李淳风就不得不佩服张德的安排，这光景，用谁都不如用史大忠。别的小黄门，可不敢在皇帝没有说话的情况下，就拿起奏书捧上。
然而史大忠就敢，并且不但不会被李世民责怪，反而会觉得这个家奴做事真亲切。
不过佩服归佩服，事关前程，李淳风此刻也是故作镇定起来。
正如张德所说，他这次过来，拿的不是圣旨，而是“天意”。
原本，“伐山破庙”对李淳风而言，已经是非常可观的翻本利器。但张德瞧不上，而且告诉他，只要他这么干，别的道士也能这么干，而且大家都是背靠朝廷，碾压几十个小部落小山头，不费吹灰之力。
在上清门庭中的地位已经足够，帝国高层中的人脉也不是没有，效仿张陵正以去邪只是举手之劳。
眼下的唐朝，比起张道陵那时的汉朝，有过之而无不及。硬要说差距的话，也就是西域还没有完全控制。
李世民一手将奏疏拿过来，一手将鱼食随意地放在史大忠的手上。史老头自始至终都是乖乖顺顺，以奴婢自居。
翻开裁切好的宣纸所制奏疏，李董扫了一眼，就有些讶异地瞥了一眼还端坐在凳子上的李淳风。见李淳风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又内心暗赞。
继续看下去，李世民神情微动，手指不住地拂须，疑惑地思索了一会儿，又满意地点点头。
“可要我从太史局调拨一些人手给你？”
“臣此来，只为请一道圣旨。有陛下的圣旨在，妖魔尽退，百邪不侵。”
贞观五年的李皇帝，还琢磨着修《氏族志》，而贞观九年，想起《氏族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人才被门阀世家捏在手里，别说乡野黔首了，就是寒门，又有几个可用人才？
这几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寒门出身，只有马周。而马周，特么的是东宫的！
对自己手上有多少家底，李世民还是很清楚的。论对周边的威慑力，可能还比不上汉朝。毕竟，西突厥未灭，羁縻州时而复叛，更不要说因为当年李靖推进到西海，无意中发现吐蕃之流竟也是强兵一支。
旧的敌人没有完全清除，潜在的敌人又开始发展，这对李皇帝来说，有些不痛快。
但是整体而言，二十万战兵之下，任你兵强马壮，都不值一哂。再说，就选此时二十万战兵突然得瘟疫死光，以他自己的家底，凭京畿近卫，就能再起二十万。
只是李淳风的奏疏中，有两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对如何控制西域，有了新的想法。
第一句话：自古刀兵杀身，笔墨诛心，世之理也。
第二句话：欲绝其国祚，先绝其国史。
李淳风的奏疏，内容很简单，刀兵就是批判的武器，笔墨就是武器的批判，这是世间不能改变的道理。而想要灭亡一个绵延流传的国家，就先灭亡他的历史。
这不是什么新观点，因为很多很多年前，华夏族的先贤，就说过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汉朝是物质的，是纯粹的，所以全程靠武器的批判。但那个时候，高原就是无人区，邪马台女王还没出身，吴越甚至有老虎。
敌人很简单，所以靠着武器的批判，就能把匈奴批判在地上。
直到你家出四世三公，我家也出四世三公；直到陈群正式提出九品中正制，把“唯才是举”扔到粪坑里；直到司马家一窝接着一窝的脑残内讧互殴，批判的武器就不灵了。
因为别人的武器比你还厉害。
而现在，唐朝半只脚踩在了盛世的门槛上，手中的武器已经到了想要批判谁就能批判谁的地步。
可是，作为皇帝，李世民意识到，这样还不够。
物质的，只能通过物质来对抗。可一旦变质，又该如何挽回，如何续命呢？
五十年、一百年，帝国不会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勋贵和文官，勋贵内部的新老争斗，文官内的高门寒门，总会有一个出问题。几百年这些都不出问题，东胡灭亡是匈奴，匈奴灭亡是鲜卑……草原上杂七杂八的族群根本不介意自己的爹不是亲爹，他们框一下就算自己人，动物性的求存延续，远大于社会性的发展进步。
可谁没钦定落后的就一定不能战胜先进的啊。
看完了李淳风的奏疏，李世民一时间有些沉默，盯着李淳风，总觉得这个道士背后有一个奇怪的猥琐的影子在闪烁。
“李淳风。”
皇帝想了想，有了决定。
“臣在。”
“我封你一个化胡大使，再列几个条陈给我，内府、民部、太史局，都会抽调一些财帛给你。再给你五张封赏圣旨，空白的，填谁的名字，在外可以一言而决之。”
想了想，皇帝突然随口问道，“在太史局去职之后，莫非你就是琢磨这个？”
“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
“时值菊月，难道没去登高玩耍吗？朕听说荆襄秋景宜人，最是惬意……”
李淳风嘴角抽了一下，镇定道：“臣一定会去看看的。”
没过几天，皇帝召开了重臣扩大会议，在会议上，皇帝说了，前线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朕很高兴啊。朕决定，让人效仿祖先化胡，准备弄个“化胡文化年”，你们觉得如何啊？
四大天王有三个带头鼓掌叫道：吼啊！

第三十八章 帮人搞事
和玄奘不一样，李淳风想要出国，签证护照绝对是一条龙服务。当然李淳风也没打算现在出国，眼下唐军屁股后面，跟着的是一帮垂涎三尺的权贵马甲。
这些马甲和白手套疯狂地从中攫取好处，在长安天子脚下，哪里能够像眼下这般的肆无忌惮狂傲放肆。
一个思想界的学者，没必要太过沾染铜臭味。
就跟梁丰县张操之一样，一条江南来的土狗，没必要跟一个道士讲什么“批判的武器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
“我要闭关。”
再次出现在张德面前的李淳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在老张的临时官邸住下了。老张一看他要闭关修炼，也想知道这道士成仙了能做什么法，索性自己搬了出去，让李淳风窝这里做宅男。
听说二代“黄冠子”在这里浪，李德胜顿时虎躯一震，来了兴趣。邀着张德道：“听说汉阳江夏有个‘菊月登高会’，你我都是俗人，不如让道长前去，也好震慑一下荆襄名流。”
张德斜眼瞄了一下喜欢兴风作浪的李客师家儿子，问道：“兄长有甚耍子，说来听听？”
“我有个对头，居然也来了这里，就在江夏，听说是追着甚么小娘来的。扪心说，我这胸腹之间，墨水是不及他的，他家里都礼佛参禅，爱耍弄禅机，玩甚么聪明慧根，当真是眼见着烦。”
一边说话一边凑过来的李德胜又道，“当今天家尊的是老聃，他家偏要和光头打成一片，你说这是不是恶心当今陛下？依我看，陛下应该把他家满门流放交州。不是听说佛陀以身饲虎么？让他去以身喂喂蚊子，我看也不差。”
“……”
我擦，这么毒，你这对头是绿了你还是怎么地。简直了！
于是老张问道：“兄长还能有这般痛恨的对头？怎地未曾提起过？”
“往常不曾见面，自然是不需多言。只是这回却不同，操之你邀了我来汉阳，他却到了江夏。一江之隔，如何能撇过？只消操之帮我出口恶气，便是了账一桩心事。”
你特么这是心事？你特么是憋着坏想害人吧。
“可是兄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还不曾说道啊。”
李德胜干咳了一声，然后老脸一红，有些吞吞吐吐道：“说起来，跟操之也是有点渊源。”
“嗯？莫非是长安来客？”
李德胜连忙点点头，“正是长安来的。”
“最近长安来了不少人，连宗室都有。”
“虽说也是姓李，却不是宗室。”
“……”
老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斜眼看着李德胜，“兄长还是直说罢！”
一咬牙，心想要是没有张德帮忙，李淳风怎么可能帮他装逼，于是道：“我这对头，姓李，名德奖。”
嗯？听着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来着？而且或者名字跟眼前这位很有干系的样子啊。
“甚么来头？”
“咳！”李德胜手握成拳，咳嗽一声，“我堂弟。”
“……”
你特么在逗我？
虽说李药师李客师互咬有些年数了，但里头多少还是掺合着一点“鸡蛋不妨在一个篮子里”的意思。
毕竟鬼知道眼下的天可汗二世会不会“狡兔死走狗烹”，看李靖不爽就杀他全家？
李药师和李客师越是老死不相往来，越是能保证李氏能有一支血脉延续下去。所以根据老张的判断，作为四大天王之一，又是大唐军神，李靖没必要跟自己兄弟弄成死对头。
又不像是唐茂约，差点被李药师一通“万岁冲锋”给搞死。
话又说回来，唐俭一看见李靖仪仗就骂街，狂喷“操你妈”，也没见李靖要砍死老唐，反而是退避三舍。可见作为四大天王之一，李靖还是很有胸怀的。
侯君集跑皇帝那里告状说他在吐谷浑那里薅帝国主义羊毛，不还是对侯君集倾囊相授吗？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搞残范阳卢氏的导火索，居然真的想要砸自己堂兄弟的场子。
哎哟卧槽……
老张当时就被李德胜的想法给惊呆了。
“操之，你看道长那里，还望美言几句啊。”
嘴角抽搐的老张心说我特么真要是这样干了，老子回长安还好意思跟李靖见面？卧槽我隔壁住的就是李绩好不好！老子帮你砸堂兄弟场子，回了长安，大唐双壁的另外一块跑过来跟我唠嗑，我特么还能有好？
“兄长。”
老张拍了拍李德胜的后背，“你让李道长去打禅机的地方讲道谈玄，自己痛快是痛快了，可容易让道长招人嫉恨啊。要知道，道长现在去职太史局，本就艰难，此来南下，也是善心的，哪能再给他添堵呢？”
一听老张的话，李德胜也是思索了一下，觉得老张说的对。然而还是有些不甘心，慨然一叹：“唉，不能让那匹夫吃点苦头，心有不甘啊。”
“这有何难？要是自己痛快，恶心恶心他们，倒也容易。”
“噢？计将安出？”
老张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变得猥琐，“嘿嘿，兄长不是说他们礼佛打禅机呢？这倒也好办的很，待到阔论高谈之事，总有人要吟诗作赋。兄长这时候，甩几首歪诗出去，不正当其时吗？”
眼见老张浑身散发出神圣的气息，李德胜连忙道：“俺素来晓得兄弟高义，人称长安及时雨。今日得了兄弟的帮衬，俺便给兄弟打下手做个脚力也好。”
“兄长言重，听我说来。”
眉眼极尽龌龊的土狗微微一笑，“我也听人说过，这‘菊月登高会’，酒也是有的，菜却没有肉食。各家都自备了食盒之类，到时候，兄长偏装作头回临场。别人拿出一叠咸竹笋，你就拿上一只鸡腿，一边吃一边学人吟诗。”
“念个甚么花样的？”
“兄长只需这般说道。”
老张嘿嘿一笑，搂着李德胜肩膀故作有道高僧的模样，“‘酒肉穿肠过，佛祖留心中’，善哉善哉，你这鸡儿，今日就超度了你罢！”
听到这里，李德胜眼睛顿时泛着光亮，“好极好极，这便是污了那匹夫的心思。只是念诗还差了些，那当口，正该别人斯斯文文，我却狼吞虎咽。吃相极尽难看，若有人打问我是什么跟脚，我便高声回一句：老子卫国公侄儿！”
卧槽！牛逼啊！好脑筋！
砸场子也就罢了，还给李靖家泼了一盆脏水，简直爽到不行啊。
“兄长当真举一反三，智计过人。”
老张着实的钦佩，反应这么快的头脑，想要不发达都不行啊。
李德胜嘿嘿一笑：“惭愧惭愧，不过粗鲁做派，也只多让人多言一句‘卫公子弟略有鲁莽’，还差了些许。”
卧槽这样还不够？张大象同学去平康坊狂嫖滥赌，差点被吊起来活活打死好不好。你特么……你特么简直是人才啊！
“兄弟你看，若是我再做些有辱斯文的事体，是不是会更好？”
“……”
老子觉得“酒肉穿肠过”已经很有辱斯文了，你特么觉得还不够？妈的别人好歹也是江夏地头蛇啊，你要是瞎搞小心被人扔长江喂扬子鳄啊。
“若是俺再捎带几个俏丽小娘，说谢淫词浪语，会不会……”
“兄长，只怕到时候被人轰下山去。”
“贤弟可有变通之策？”
老张连忙倒腾了两下肚子里的坏水，突然眼睛一亮，击掌道：“若是兄长带了几个小娘，倒也正好有首情诗用上。”
“情诗顶个甚么用？”
“嗳，兄长莫要小瞧了这个。”老张连忙轻声道，“只这一句，抵得上千句万句，偏叫那些礼佛的掩面而走。”
“吔，端的厉害？”
“不是厉害，哪能送了兄长？”
“好，若是厉害，俺在河北掳来的那点家当，便投了兄弟这里。”
“兄长切记着，这一句，需和小娘调戏一番之后，再高声唱出。”
“快说快说，要是那匹夫当下就走，最好不过！”
老张压低了声音说道：“兄长和小娘玩耍了一番，便唱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听完这句，李德胜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搓着手激动不已：“歹毒歹毒，实在是歹毒，我若是个浮屠，岂不是个淫僧？好极好极，想那匹夫听了，定是几欲抓狂。俺这掩面无谓扫地不扫地，只消那混账吃了苦头，被人暗骂，便也是俺赚了一笔。”
突然，老张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情：卧槽！到时候这货被李靖叫过去打问诗是从哪儿弄来的，这肯定是瞒不过李军神啊。
想到这里，老张突然额头上冒出来一点点细汗。
李德胜关切问道：“操之，可是有甚不适？”
“没、没……”
江南土狗声音略微颤抖，心中暗道：这货河北那一屁股事情都能扛下来，连皇帝威吓都不惧，可见还是靠得住的，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没必要卖老子人头吧？
心中这般想着，老张抬头看了看正一脸跃跃欲试的李德胜，一颗刚刚悬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

第三十九章 搞事！搞事！
“菊月登高会”，南朝时多是沔州鄂州名流，自李靖为副总管在荆襄稍微杀了一通，又让李孝恭刷了人头，本土名流多半是不愿意再来装逼。
自辅公佑被干之后，就成了权贵二代们的交际场所。
若是登高会在鄂州举办，就在江夏找个地方。若是在沔州，就在汉阳找块旮旯。今年本来应该是在江夏举办，毕竟李道宗封王江夏，肯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可惜李景仁改认李道兴为爹，他背后的推手又是长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张操之同学，于是在一群土著二代们目瞪狗呆的眼神下，李景仁托了关系，就让人在汉阳举办。
地方也是个好地方，名叫杀蛟滩，名称来源于当年汉阳南段江堤的修建。修堤的时候，发现有一头扬子鳄中的“姚明”，家禽家畜根本满足不了它的胃口。工地上下水的民夫，时不时被拖到水里要求一起打篮球，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还得了？
当时帕特里克&#183;恭这样的大人物还没有出生，于是一头得了“巨人症”的扬子鳄根本无人能制。
没办法，当时在这边做官的有个老哥一咬牙，说特么的这样不行，我们拉开来打，把它从篮下拉出去，内线就是我们的。
得篮板者得天下，南北朝的人都懂。
洒了一泼鸡血鸭血狗血，总算那头大鳄鱼被勾引到了江滩内湖。然后江堤入口下木栏，直接将这头大鳄鱼困在了内湖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队友CBA的情况下，大鳄鱼虽然打满全场，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被炮轰干死了。
宰了那头基因突变扬子鳄的滩涂，就被人称作“杀蛟滩”。
这地方老张也熟，当然不是现在。而是当年他修风机的时候，来这里催过零件。这地方在后来，已经改名叫墨水湖。
湖东还有个寺，叫归元寺，去自拍的人很多。
也是因为知道这地界，老张这才十分恶趣味地把汉阳的铁杖庙，就修在了归元寺附近。
杀蛟滩的东北角，就有一个状若乌龟脑袋的凸起，后来成为了全国最大工地的一家动物园。
这光景菊花开的耀眼旺盛，什么红的白的黄的，但凡锦衣玉食之家，不可能跟他这种江南土鳖一样，随便捧一撮狗尾巴草就愣充园艺爱好者。
李景仁大概是知道老张乃是“俗不可耐”生物，专门备了一盆“虎头”金色菊给他，也能彰显一下脸面。
毕竟，好歹他也是官儿，更是帝国男爵，和他们这些二代是不一样的。
“张公，可有诗作奉上？”
李景仁有一个好，他知道一些只有宗室子弟才知道的消息。比如说，老张曾经有一个超级天才老师“智障大师”，随便一首诗，都是流芳百世。一般情况下，正常的文艺青年有了这样的金手指，肯定要装逼打脸。
然而李景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智障大师”这事儿吧，皇帝虽然会说，但不会细说。而曲江池事发，那些卖队友卖的飞快的小伙伴们，除非是自己不痛快，才会把真相秃噜出去。
于是李景仁只知道老张有“智障大师”，却不知道老张而文艺青年不一样，当然老张也不是普通青年，所以任你千古流传的佳作，在他这里，也就是值当个千把贯开元通宝。
时过境迁，他张德鸟枪换炮，早已不是当年还需要卖诗求财的土鳖。这光景，他有钱有权，还需要拿啥诗文来装逼？
“楚子有所不知，这几日公文缠身，写了十几道奏本，苦不堪言，哪有心思吟诗作对？这登高会，我便不热闹了，你自去招呼。”
“也好，少待到了‘杀蛟滩’，我给张公找个僻静之所，有帷幔遮掩。省去一些俗人来叨扰。”
“好极好极，若是这般，那是最好不过的。哎，如今头疼的紧，段尚书限了工期，这几日还要去工地，我也是忙里偷闲，找个借口过来松泛。”
“张公能者多劳，乃朝廷栋梁，如我这等，只知戏弄山水，相交起来……唉！”
李景仁一声长叹，倒是有些惆怅。
“咦？李楚子，你怎地跑来前头？”
听声音，转过去一看，不是李德胜是何人？
李景仁知道李德胜的厉害，连忙拱手露笑：“李兄，怎么来得这般早？”
“我在淮南从未掺合这登高没事，正是来见见世面的。说起来，还是大人在河北时，才见识了衣冠巨室之家的风采。正好这次，来看看南北风流的不同。”
李德胜身材高大，说话爽快，很有风采，让李景仁也是暗暗称赞。
“我先行一步，正要去看看杀蛟滩的遗迹！”
等李德胜骑着马先行，李景仁才感慨道：“想当年，他还只知逗弄走狗，如今却是潇洒的紧。还在河北做了恁大的事业出来，连范阳卢氏都被他搅合的翻天覆地。”
“……”
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十九岁的张德已经没办法假装自己的萌萌哒，然而听到李景仁的话之后，老张脸皮情不自禁地抽了一下。
他不无恶意地想到，要是李景仁知道李德胜是过来搞事的，不知道他做何感想。
老张正感慨着，却箭不远处一驾马车缓缓地前行，看车厢款式，竟是保利营造的手笔。
云梦泽一带不适合四轮马车，所以这种新制双轮马车，在荆襄还是很有市场。就算用不起挽马，用骡子也是可以的。有些善于钻营的府兵，甚至会偷偷地拿牛来拉车装货，一次千多斤都是小意思。
临漳山出来的煤球，拉一车的话，过江去江夏能赚一贯，在汉阳就卖的话，能赚七百多个铜板。
“是卫公家二郎。”
李景仁看到了马车，对张德说道。
其实老张认识李德奖，但来往不多，李靖的儿子年纪都大，那时候也玩不到一块去。再一个，有次在李震的生日宴会上，李德奖给他的印象就是锋锐尽出，跟谁说话都扎刺，那就更加敬谢不敏。
因为赏无可赏，加上侯君集又做了尚书，张公谨做了姐夫，李靖虽然也在杜如晦生病那几年出来做宰相，然而始终没什么大权。
主要是突厥这么牛逼都被干死了，李靖还有啥用？跑去吐谷浑薅羊毛薅一辈子吗？
既然不能走狗烹，那就做家犬好了。
李董也爽快，能给的一次性都给了，除了封王。
可以说，长安权贵二代里面，真正“带你装逼带你飞”的不是长孙冲，因为大表哥他爸爸短期内是没机会上位。而李靖不一样，他做家犬的结果就是表明自己肯定不会作，既然军神不造反，那除了李绩谁能掌控全场？
而李绩和别人可不一样，他原先可不姓李……
所以，理论上，李药师的子孙们只要不直接说坚决拥护太子殿下早日登基，那么哪怕李家大郎二郎在曲江池把妹，对李董来说，也不过是一笑了之。
这样的江湖地位，在成年的二代们中，绝对是扛把子一样的存在。李景仁能把李德奖招过来，本身就说明他的面子够大，本地土豪还不纷纷表示好顶赞？
然而老张心里犯嘀咕：唉，妈的为什么要搞事呢？

第四十章 开搞
对于一脸兴冲冲准备搞事的李德胜，老张只能远远地避开，假装不认识这个人。李景仁倒是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张德这阵子老是在工地上跑，一定很辛苦，于是专门辟了个角落，可以让他随时溜走。
再说了，老张是朝廷命官，还是六部的上等货色，没跟脚的刺史在他面前就是个屁。那些个县令之流，更是不必多言。
“微服私访”的张德偷摸了到了角落，帷幔遮蔽，俨然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这角落也在溪边，溪水自东北而下，一直流淌到西南的“杀蛟滩”。
花团锦簇的光景，除开名流子弟，更有豪奢阔绰之辈，还有一些能言善道的帮闲，穷的就剩一张嘴的酸措大。
寻常的百姓也不是没有，却不是农家人，而是汉阳江夏两地的市民。这些市民多有自己的营生，或是铺面或是行当，有做酸汤的，有做醪糟的，还有给人跑腿打尖的……
形形色色的人儿来回穿梭，毕竟李景仁还拿出了彩头，谁的菊花最美，谁就能拿五十贯的彩头，外加十枚成色极好的华润银元。
对唐朝人来说，菊花，就是菊花。美丽的菊花是很有吸引力的。
对老张来说，菊花不仅仅是菊花，再美的菊花他也欣赏不来。
工科狗一身常服，他又蓄须了的，白玉撲头也没有戴，就这样随意地用包巾裹了头发，一边小酌一边躺椅子上挺尸。
纵然是有人看见了他，本地的土豪多半都以为是哪家富豪之家的子弟，绝对想不到这位是长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散财童子。
“张公，我家郎君差我来打问，张公这地脚还算适宜么？”
老张躺椅子上跟死狗一样，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替我向你家郎君道声谢。”
“是。下走这便去回话，张公休息罢。”那传声筒说罢，又想起什么躬身道，“对了张公，张公这地脚顺溜而上是崔氏，往下是萧氏。”
“知道了，吾非赏菊而来。”
“叨唠张公了，下走这便走。”
等那人走了，一旁张松白才小声道：“郎君，崔长史家的女郎好像来了江夏。”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想必是萧二娘子邀她来的。”
“可是郎君，崔娘子不是该去江夏吗？上个月来了之后，她便没过江，一直逗留在汉阳。”
“怎地？你是看老子空的厉害，帮老子做媒不成？崔家娘子干你屁事？滚！老子要睡觉，别让人来烦我。”
“……”
张松白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还有一些话要说，想了想，给张德递了一块眼罩过去，然后转身出了帷幔，站那里看看风景。
戴上眼罩，搓了两团丝绸往耳朵里一塞，老张直接躺下睡了起来。
秋日的日头暖洋洋，风不燥热还带着菊花香，旁边溪水潺潺，这简直是老张梦寐以求的土豪级享受。
这光景斗花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外面一排排盆栽菊花更是叫卖。有些长安来的吃食，这时候汉阳也开始叫卖。
比如糖渍山里红，就是薛招奴最喜欢的零食。以前没有上好的糖，更没有便宜的糖，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吃这个。
自从老张让薛招奴解了馋，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山楂树之恋”。没办法，山楂树结的果子能卖钱啊。
“这花宛若墨玉，闻所未闻，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江夏王府有一盆‘并蒂莲花’，一盆雪色菊，花开两朵，花瓣却非细长，而是状若睡莲，实在是美不胜收啊。”
“竟有这等奇妙之花？”
“有个洛阳来客，带来一盆‘梧桐木’，那花瓣并不匀称，乃是一头上翘一头下落。上翘处宛若鸟头，下落处仿佛凤尾，远远观之，当真神似凤鸟……”
游客们都在那里赏花。路过老张的地方，就看帷幔布开，里头躺着个人。前面就摆着一盆“虎头”，有亮点无特色，站旁边看风景顺便护花的张松白一脸晦气，跟死了爹一样。
但凡游玩之人，只来扫一眼，立刻觉得这里简直是黑洞一样。
不多时，往来熟络的人，已经知道这角落乃是个脑子有病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么好的位子，放个几十盆花，还不是花团锦簇？
然而和别处不同，这个角落就是这样的冷冷清清，甚至还有点凄凄惨惨。实在是布局诡异不说，气氛还着实有点阴森。
老张躺在椅子上本来是没什么，可这牲口戴了眼罩不说，还塞了丝绸在耳洞，两条腿有搁在团凳上。远远看去，跟死了一般。
帷幔围三缺一，他又躺在正当中，实在是就差一个“奠”字就是正经灵堂。这也就罢了，帷幔外面还站在一个苦瓜脸的张松白，那更是越发地像哭丧的灵堂，而当中死的不是爹就是爷爷……
更是巧妙的是，那一盆“虎头”正对着帷幔口，随风摇曳，孤零零的，更添几分萧索。
秋日本来就有些凉意，这光景到了角落里，乍然看到这幅光景。任你是何等的好心情，只怕也是跟嘴里塞了臭袜子一般。
而老张浑然不觉，睡的很美，还梦到了暴雪发布最新消息说冲点卡送手办。老张正说要来张大卡，却猛地感觉外面一阵喧哗。
他呲牙咧嘴正要叫骂，却见张松白过来喊道：“郎君，山头有人闹事。”
“不用理会！”
老张一听，就知道这是李德胜开始搞事了。
他猜的不错，李德胜这光景正手撕肥鸡，很是爽快地在花团锦簇之中大快朵颐。不远处有人还念着《一花开五叶》，大概是很有文化水平的。
然而李德胜铁血真汉子，掏出一只肥鸡，手撕口咬，更是唱了起来：“俺初来乍到，也来应和应和。嘿！有道是……”
拿腔拿调的李德胜操着下洛话，又模仿着南腔，只听得，“达摩问我吃肉，吃肉，吃肉，为何吃肉。浮屠也来问我，喝酒，喝酒，缘何喝酒。”
唱的兴起，他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提着鸡腿：“俺这便把话来答，佛祖听俺道清楚。所谓俺家酒肉穿肠过，佛祖尚在心中留……”
咕咕咕咕咕……
一通猛灌，李德胜喝的爽快，一口咬在鸡腿上，“心中留！”
不远处，李德奖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这位堂兄弟……

第四十一章 杀了我
老张个人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过了粪坑里炸屎的年龄。然而某些人乐此不疲啊，炸屎玩出了很多种奇怪的花样。
当李德奖掏出美味果蔬招待汉阳江夏名流的时候，同为李氏子弟，李德胜掏出了一只肥鸡。
当李德奖的小伙伴感慨“明镜本无台”的时候，李德胜唱了一曲“酒肉穿肠过”。
而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表示这牲口是谁的时候，李德胜很是坦然地自我介绍道：“俺本是北地儿郎，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燕然山下曾赏雪，辽河岸边凿过兵。尔等若问俺是谁，卫公子侄李郎君！”
噗——
李景仁一口老血夹着梅子酒就喷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张德虽然没搞事，可李客师的儿子搞的事情绝对也不小啊。
果不其然，当他看到李德奖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之后，他就知道，这特么就是李德胜要搞事。
而李德奖……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啦！
“二郎，李郎君这般行事，有损国公脸面，下走过去拉他走！”
“愚不可及！”
李德奖此时宽袍大袖，很是有一股风流名士的做派。他脸色一黑，沉声道：“这厮为了坏我名声，倒是舍得！”
正当时，有个好事的本地郎君嘿嘿一笑，见着有趣叫道：“那北地来的朋友，此地正要与佛论禅，也不知朋友有个甚么称号？”
李德胜哈哈一笑，歪斜着身子，一手拎着肥鸡，一手拎着酒壶遥遥一指，“你去西天问佛祖，北地有人名悟空，乃是河北机缘第一人！”
噗——
原本饮酒掩饰尴尬的李德奖，酒水还未下肚，就喷了出来。
“那悟空，你这是法号道号还是甚么好？有甚跟脚有甚来头有甚机缘有甚佛法？”
搞事！搞事啊！
那好事的本地土豪一看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看有人搞事，顿时来了精神。老张这光景得了消息，远远地掏出望远镜看了看，然后叹道：“李德奖这倒霉孩子，你说你好好的来什么江夏汉阳呢？在京城默默地装逼难道不好吗？”
虽说李德胜跟李德奖之间有自己的龃龉和过往，但对老张来说，四大天王的嫡亲子孙，最好一个都别出现在这里。鬼知道这些家伙会不会和李德胜一样，跑来他的地盘搞事？
“好汉！听俺道来！”
这光景，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还看个屁的菊花。菊花哪有热闹好看，而且一看这搞事的还是外地人，那更是来了精神。本地人自己搞事，那没什么意思，看腻了。要看就要看全国各地不同的搞事风格。
这北方人搞事的风格，就很好嘛。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李德胜操着荆楚调，竟是用江夏这边的方言唱了出来，这调门着实有趣，仿佛是汉阳城内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更仿佛是江夏城外码头的船工号子，一叠两叠，居然吸引了不少本地人在那里应和。
只听李德胜唱了一句，围观的普通市民，竟是和道：“在其中，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
李德胜大笑，手中酒壶邀了一圈，“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
“为谁功？为谁功……”
多是成年男子的声调，沉稳又有力，这些人都是家中的顶梁柱。风里来雨里去，登高会上难得的消遣，也是这光景贵人们都不需用度取舍。
“金也空，银也空。死去何曾在手中。”
李德胜一口酒唱一句，到这句时，也不知怎地，便是那些有自己地盘的诗书传家子弟，竟也应和道：“在手中，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不相逢，不相逢……”
“宅也空，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
李德胜恣意放纵，唱的越发随性，只见他外衣歪斜，露出里面的短衫，袒胸之际，酒水一股脑儿灌了下去，猛地哈了口气，他用汉阳方言问道：“诸位，俺这北地儿，可还入得法眼？”
“入得入得，真是入得！”
“那俺再来？”
“再来再来，快快再来！”
“吔！”吐了一口酒气，李德胜双目尽是嘲讽，看李德奖如废物一般，只听他又接着唱道，“朝走西，暮朝东。人生犹如采花蜂……”
到这一句时，他收了散漫，不再用本地调子唱，而是换了下洛官话，一目尽天下的潇洒不羁喊道：“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
“彩！”
众人击掌喝彩，却李德胜哈哈一笑，道：“有酒有肉便是快活，若有美人，更加快活。美人，美人，美人啊——”
“吔！这真是个好色的淫贼。”
“却是个有趣的淫贼。”
众人看去，就见李德胜左拥右抱，好不快活。那些美人儿娇滴滴的可爱，豆蔻年华便是白头老翁见了，也暗道一声我见犹怜。
不远处，李德奖恨的咬牙切齿，暗暗道：这厮明明还在淮南，怎地来了汉阳？偏来坏我的好事，败我的名声！
而老张还不知道李德胜干了什么，正自顾自地挺尸，良久，整个人舒服了，伸了个懒腰，起来问张松白：“七郎，李兄还在上面？”
“方才楚人听他唱了‘天也空，地也空’，眼下都说要见一见北地来的悟空子……”
“嗯？！”
老张眉头一挑，“‘天也空，地也空’？”
张松白点点头。
你特么在逗我？
老张连忙问道：“酒肉穿肠过呢？佛祖留心中呢？”
“郎君，我跟郎君说崔娘子在上面萧娘子在下面时，正要说此事呢。”
“……”
笑不露齿，老张挤出了一个微笑，“那厮……”
“李郎君在官邸偷摸了一本密码本，郎君说反正他也解不了密码，就随他去吧。只是巧的是，那本密码本，是薛娘子制的一本。”
“阿奴做的那本？”
老张眨了眨眼，“那本不都是闲言碎语之类吗？”
“我也不知道啊。”
张松白一脸的无辜，“李郎君说里面有几个诗甚好，便拿来唱念。”
“……”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张德一脸的苦逼，这特么被人知道李德胜搞事背后有他，简直是……简直是怕仇家不够给力啊。
“还有郎君，李郎君说他从淮南过来，见徐王长史女眷也在汉阳。他和崔长史又有交情，所以把那本密码本赠了崔娘子……”
“……”
请务必杀了我！

第四十二章 蹲草丛
你说你这么牛，你咋不上天呢？
看着骚包的李郎君在那里玩说唱音乐，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崔娘子不要这时候出来砸场子就好！
到时候广大汉阳人民群众一听这特么幕后黑手是来自长安的梁丰县男，那往后还能愉快的做朋友吗？很显然工科狗要在本地坑蒙拐骗偷的计划要大打折扣啊。
作为一个工部水部司员外郎，老张跟本地县令们的关系已经堪比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要是在洁白无瑕的友谊上染个小黑点儿，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我去……你特么还不如唱大悲咒呢！”
张德偷摸地缩在了一个阴暗的小角落，远远地看着李德胜在那里袒胸露乳，有类南朝名士。
就算是谢玄那一家子，估计都没他现在浪，王羲之一家子也只能望尘莫及啊。
他李德胜就是牛！
左拥右抱之际，时人都在那里说大煞风景之类的话。李德奖更是脸黑的好比木炭，恨不得让人直接打死自己这个堂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李德胜既然能够在河北大杀四方，来汉阳也不全是为了给张德摇旗呐喊。
只听老李嘻嘻一笑，一副有道高僧状，悲天悯人悲愤交加悲痛欲绝地看着两个漂亮美眉：“噫吁戏……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mua～”
“……”
“……”
李德奖表示我很想骂人，但是我觉得我堂兄很屌。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你堂兄确实屌的没朋友。
于是很多才子佳人默默地记下来这一幕，有好事者写了一本传奇，名曰《我的朋友很少》……
没错，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人，一定是没朋友的，有的都是后宫，是肉X器！
扶额的张德成了gay伦，默默地躲在草丛里沉默。唐朝版的“男默女泪”其精髓就在于，一首诗好不好，全看挠不挠得到内心的爽点。
这些衣冠楚楚的才子，以及蹁跹可爱的佳人，其荷尔蒙不比发情期的母猫好多少。好歹母猫只是叫春，这些才子佳人那是逮着个机会就开干，然后跑老丈人亲爹那里玩什么传出一段佳话。
李德胜的震撼演出是张德需要的，首先他得让本地的土鳖们知道，长安权贵之所以是权贵，那是因为他们不仅仅是风月场上的浪翻云，更是名利场上的阳顶天。
大、粗、粗大、粗暴……然而行之有效。
本地名流乃至那些四十来岁的名士第一次感觉到这种风流不羁上的冲击力，恣意纵情之余，李德胜展现出来的，不全是纨绔放肆，而是潇洒不群。
装不出来的大气。
名士们更有一个好，他们会思考，李德胜在河北干了什么，广大长安人民群众当然会说他在河北搞“羊吃人”运动，后来被董事长李世民严肃批评，并且发帖子鞭尸。
然而稍微上点档次的权贵们都知道，当时李董不过是迂回了一下，祭出幽州都督儿子的脑袋，拿下了那些在河北辽东圈地的范阳卢氏。
当年范阳卢氏浪的飞起，大有“学会了哥的运营，剩下的就是A过去”的意思，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长安人民群众纷纷以为李客师的儿子躺着也中枪的时候，范阳卢氏的运营被李董一波流打成残废，十年以内是不敢在伸出手指去碰触那些草场、田地以及娇嫩的母羊……
故事在李德胜被吊起来打之后，仿佛是画了个圈。
但是，正所谓明君是明君，那就是因为明君要脸。李董杀哥宰弟且为乐，然后给自己的黑历史涂脂抹粉，这是人之常情，更像个人而不是机器乃至禽兽。正常人都会为自己的黑历史羞愧，然后去遮掩一下。
于是明君内心上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躺枪的李德胜，毕竟，当时要狙击范阳卢氏，能下手的自然是当时圈地的典型性人物。
所谓“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不外如是。
谁特么和你范阳卢氏一个锅里吃饭？！
当时南方的士族纷纷表示俺们这里山山水水不是很好放羊，所以俺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直到有一天，一座座铁杖庙拔地而起。
你说我一个前隋的宿国公，怎么就死后成神了呢？
当文官们想要迂回让李董出让点政治权力的时候，勋贵们也不傻，让你们这些老世族雄起，那我们还要吃饭吗？我们的子孙后代，总不见得被你们这帮“诗书传家”的骂成“老兵”乃至“贼配军”吧？
老张虽然历史不太好，但当时真心觉得这群勋贵脑子不差，太特么有远见了。你们不仅仅是“老兵”，你们几百年后，真的都是“贼配军”啊。
李德胜说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菊月登高会”……我是主角！怎么地……也得先亮个相嘛。
然后老李就把张德的小心肝给吓住了，不仅仅是他，连本地名流都震惊了，他们本来一看李景仁那怂样，心说这还郡王之后呢，就这档次？矬成马啊。
后来吧，又来了个闻名遐迩的长安及时雨，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这可是名人，他叔叔是邹国公，他婶婶是琅琊公主，他老师是陆圆朗，他姘头……好朋友是太子，这绝对是名士中的名士，风流中的风流。
结果一看：纳尼？！那个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的黑皮小哥，就是传说中的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
更有震惊的：妈卖批，那个包工头就是工部工部司员外郎协理水部的张德？
荆襄名流纷纷表示：啷个丑哦。
其实才子佳人们想说的一句话是：工地狗滚粗……
作为工地狗，老张表示老子要不是为了小霸王学习机，一定“张德斗酒诗百篇”，流芳百世接着流芳百世干的你叫爸爸。
但是工科狗工地狗机械狗不能这样干，所以得有人来干。
原本，这个活最合适的是张大象，然而这位兄长整天想着平康坊把妹，老张也很无奈啊。
后来他觉得李奉诫可以试试，然而李奉诫因为爸爸被打压，早特么不想跟这群老世族老贵族打交道。
再后来他觉得崔慎崔季修也不错，然而反社会份子表示老子忙着祸害苍生，没空玩风花雪月。
一咬牙，江南土狗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当年单枪匹马就勇闯京城，并且凭借自己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他投资。
老张作为大唐最牛逼的风投，在李德胜身上投资之后，河北的回报率没有让他失望。一本万利啊！
于是，老张知道，李德胜这个人，他勇敢奔放，并且很有想象力。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要脸。
较之洛阳银枪小霸王柴令武不同，李德胜是肚子里有干货，脑子里有想法，左手锦囊妙计，右手神机妙算，腰间缠着阴谋诡计，头上带着人畜无害的撲头。
要不是投错胎跑李客师那里做儿子，扔皇室哪有暖男的活路，李泰这个文青死胖子，只配在崇文馆玩弄同学的妹妹。
荆襄要的是风流，要的是不羁，要的是魏晋作风，最好是嗑药的作风。李德胜别的不敢说，袒胸露乳比南朝名士好看，毕竟南朝名士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八块腹肌都没有，你露给谁看？
老李心说老子八块腹肌古铜肌肤，雄壮之余，更有文采，轮谁都要说一声好男儿。男的见了自卑，女的见了淫荡，这是风流的最高境界！
老张跟李德胜早就有过默契，只是演员上台了，剧本有点串！
老李一步到位，直接砸的汉阳江夏南方士族的年轻小朋友们纷纷目瞪狗呆，大呼过瘾之余，更是心中狂叫：狂士风范，真是太特么帅啦！
然而知道底细的，自然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而且是一条常州来的土狗，祸害他们沔州鄂州的贵宾犬。
原本没人知道底细的，可惜老李心说老子漂洋过海全靠浪，张兄弟的密码本给自己朋友的女儿翻番，这是很合理很科学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吧？
然而老李大概也是不清楚崔娘子跟工科狗曾经有过一段不堪的回忆。
以至于老张这条工科狗蹲草丛里准备给李德胜来一刀的时候，一阵香风传来，更是一声幽幽：“操之兄长竟也擅长佛理？不知拜的是哪个佛？”
“南无机械工程佛……”
老张一脸抑郁地没过脑子回答道。
“……”
气氛瞬间就尴尬了。
“呃……”老张蹲那里跟老农似的，有些怂逼地挤出一个微笑，“崔娘子好久不见啊。”
“是啊。”
只一刹那，老张当时就想起了一首诗：床前明月光。
唉，妈的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小妞居然闺中小字明月？
崔珏崔明月，好听是挺好听的，可你爸爸崔弘道也不好好管着自己的女儿，连个人也不派出来，就让自己闺女一个人在外面跑？太不负责任了！
“兄长还是和以前一样……”
老张嘴角抽搐，什么叫还是和以前一样，搞得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惭愧，惭愧……”
很是虚伪的张德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张松白，瞪了他一眼，心说老子都蹲草丛了，你特么作为一个跟班，连个娘们靠近都不知道吱一声？
“吱。”
张松白攥着手里的松鼠，有些尴尬，他刚才看到一只小动物掉下来，就去捡了，谁能想到这时候会有小妞过来找自家郎君搭讪啊。
而且这也不符合科学道理啊，一个良家妇女，她能随随便便找个草丛找汉子吗？
“郎君！”
正当时，突然张松白脸色一变，指了指不远处，却箭李德奖怒不可遏地带着人，怒气冲冲地正要拂袖而去，而崔珏，小半个人会被人瞧见在草丛这边。

第四十三章 不必多言
走你！
崔娘子也是厉害，一看李德奖要发飙，赶紧也蹲了草丛。然后张德和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二人相对而视，久久不能平静，太特么无语了。
不远处的张松白手里还攥着那只小松鼠，整个人都被崔珏的身手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衣冠巨室女子，居然还有这样的面目。
那边李德胜还在唱“不负如来不负卿”，这边李德奖黑着脸怒气冲冲，恨不得拔剑砍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竖子毁我李氏清誉，回京之后，定要让大人治他！治他！狠狠地治他！”
此行荆襄，李德奖想法不少，除开要为卫国公府邸扬名，更有从开发南方的事业中渔利。
“忠义社”的行动是瞒不过新贵们的，同气连枝的人又不少，加上李靖府上的白手套在胡商中也颇有几个精明人。因此在皇帝要整合南北的政治大环境下，只要不是煽动地方造反，什么钱都可以赚。
李靖眼下在政治版图中已经抽身，军方虽然有影响力，但皇帝早早地布局，他也没有起兵为太上皇发力的资本。连兵部尚书侯君集这个人，都是以皇帝的忠犬的形式，拜入他门下学习先进的战略战术。
可以说，权力上李天王已经被切割，心理上又被李董恶心的浑身难受，那么到了这个地步，老实媳妇尚且有两句怨言，皇帝也不能逼迫太甚，否则就会引起军方巨头们的“物伤其类”感慨。
因此摇身一变，进阶卫国公的同时，皇帝还给了一个承诺：老哥你要是腿脚不方便，上班不用天天来打卡，有个两三天过来一次参谋参谋就成。
“平章政事”四个字的含金量，比戴胄这个土鳖那是强多了。
再说了，杜天王拖着残躯没死成，房天王又去黜置东方的时候，当时的尚书右仆射，就是李靖。
皇帝可以说是榨干了李靖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并且不出意外，大唐未来的五十年，凡是李靖的手下败将，都要承受着类似当年南蛮听说“诸葛亮来了”的恐惧。
李德奖作为李靖的次子，天王爸爸不能做的事情，他可以做；天王爸爸超级想做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做。
并且和他大哥不同，李德奖甚至闹分家还铁定能从皇帝那里混个爵位。和李景仁这种废柴是完全不可等同看待。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像李德奖这种天王级大佬的子孙，老张在长安不敢说吊起来打，但只要是在外地，只要是在他的煤钢工业体的地盘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要让他颜面扫地，不敢在此装逼。
像大表哥长孙冲，对付他用的是事业心和前程，自从在鸿胪寺当差尝到了甜头，而这个甜头还是老张扔出来的，长孙无忌和逐渐成熟的长孙冲，也不可能拼着老子就是要恶心你张德要坏你张操之的好事，去把前途毁于一旦。
所以，大表哥和张德相安无事，重点就在于老张能给长孙冲提供支持。
房谋杜断的子孙那就复杂了，杜构是老铁，登莱的革命友谊，是可以酒精考验的，久经考研暂时是不知道。杜荷是个傻逼，老张饶他一只手，照样吊起来打。房遗爱等同杜荷，不同的是房遗爱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而房玄龄因为范阳卢氏被皇帝钓鱼执法，怨念暂时还只是怎么哄老婆上，至于张德要搞大新闻，关他屁事？
所以，为了防止出幺蛾子，尤其是天王级子孙的幺蛾子，老张防微杜渐，把李靖家里最不安分的怪兽放了出来。
李德胜也不负众望，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总之，这是一个悲伤同时被上的故事。
悲伤的是李靖，被上的是李靖的儿子。
“郎君，是回汉阳还是江夏？”
李德奖暴怒的表情极为狰狞，他的伴当跟前，连忙问道。
深吸一口气的李德奖压制了怒气，沉声道：“徐王府长史之女是在江夏？”
“郎君，听说是人还在汉阳。”
“去汉阳城。”
“是。”
草丛里，张德一双狗眼瞪圆了，心说哎哟卧槽，这个李德奖有点意思啊，瞧这模样是要来把妹的？而且还是旁边的这位明月妹妹？
老张扭头一看，却见崔珏一脸的别扭，二人又对视一眼，再次无语。
李德奖万万没想到草丛里面蹲着一对公母，于是他突然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竟是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对伴当道：“你们可知这崔娘子，差点就要进宫服侍陛下？”
“竟有这等事体？”
“此事乃皇后亲手操持，除崔弘道之女外，更有萧氏及荥阳郑氏……说到这郑氏，倒是可惜了，竟是让那江南小儿得手。哼！”
卧槽，我招谁惹谁了？那绿茶婊又不是我想要的！
张德表情顿时扭曲起来，心灵也同时扭曲，心想好你个李德奖，老子还没准备对你耍剑，你倒是先惦记老子旁边的人。
“郎君，以荥阳郑氏之势，即便不及崔氏，若是入宫，早晚也是个才人。”
“薛氏尚有太皇之婕妤，郑氏又差了几多？”
言罢，李德奖竟然抽出一柄折扇，还是保利营造出品的。啪的一声打开，蹁跹李二公子笑的神秘：“似这等半只脚踏入天家的女子，品味起来，才更有滋味。”
“……”
崔珏银牙欲碎，恨不得从草丛里跳出去放大招。然而老张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这时候开打很有可能被人反杀，到时手她是怎么都洗不清身上的污水。
当然了，张德的眼神很清纯，就是手不老实，攥着崔珏的手不放。崔娘子冰清玉洁，当下就知道老张的意思，这污水就是他梁丰县男张操之。
张污水原本还想着跟李德奖打个照面就算过去，结果看样子光靠李德胜的脱衣舞还不够给力，这必须得断了李德奖的想法啊。
眼珠子一转，老张心中有了计较，只是又暗忖：唉，这崔明月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要是给她安排什么人生，这不是毁人一生吗？再说了，保不齐这妞就真的进宫伺候皇上呢？李德奖这鳖孙说的也不错，就郑琬这样的大奶妹都能凭借落魄的娘家混上才人，崔珏娘家可是崔氏，还能比郑琬矬？
老张阴晴不定的表情让崔珏看的一愣一愣的，她挣扎了两下，见手抽不回来，索性就不抽了。然后蹲在那里，又暗暗地骂道：李二郎不当人子！
李德奖还在意淫怎么把妹成功，然后耍两招诗文勾引文妇。却不知道自己淫笑的表情已经被当事人看在眼中，毕竟这世上从来只有色狼淫笑偷窥玉女的，就没见过玉女偷窥色狼淫笑……
等到李德奖终于拍拍屁股走人，“菊月登高会”也终于被李德胜的闪亮登场，搞成了“与民同乐”的大会，一时间赏你老母的菊花，直接唱歌跳湖喝酒吃肉。
反正长安来的忧郁贵公子李德胜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扎心了，老铁！
至于那些披着袈裟的有道高僧，一听李德胜的家底居然不输给刚刚被气跑的李德奖，顿时一改怒色，纷纷表示老衲当年不仅肥鸡吃过，连鸡儿也邦硬过。
毕竟，长安来的潇洒贵公子李德胜说了：世间安得双全法嘛。
老张个人觉得这些高僧的心灵和一千五百年后的某些妹子是很相似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虽然我抽烟喝酒纹身打胎，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好女孩。
妥妥的。
“妈的智障……”
草丛德和草丛珏终于抽了个间隙跳出草丛后，老张远远地看着那群围绕李德胜拍马屁的高僧名流们，终于骂了一声。
比起这些玩弄心理学的秃驴，还是玩数学和社会学的牛鼻子们可爱一些。
再比较起来，好歹“黄冠子”二世还琢磨着“伐山破庙”加强版，比秃驴们的吃斋念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粗。”
崔珏俏脸一红，别过头给吐了个槽。
老张也不以为意，问道：“崔娘子是要去城中还是在杀蛟滩游玩一阵？”
“不若兄长与我同行？”
“也好，正好散散心。”
那边张松白还攥着松鼠，心说人和人的差距真特么大，俺家郎君蹲草丛都能钓个皇帝的准女人。
崔珏眼眸一亮，柔声道：“予来汉阳之前，早已知晓兄长在沔鄂之事。予先恭喜世兄身兼工部二职，兄长前程似锦。”
“……”
老张看着崔珏，“崔娘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崔明月轻抚菊花笑而不语，一朵小菊花在她手中被轻轻地抚摸着，然后轻声道：“李郎君在予来时，赠有一书，听闻乃兄长手笔。”
“惭愧，让崔娘子见笑了。”
也是无奈，聪明人不说废话，老张拱拱手，问道，“崔娘子有甚说法？”
“予原本不知底细，如今却是知晓兄长颇有谋算，较之山东之时，只怕此地必聚风云。”
女人聪明了干啥捏？妈的……
“荆襄之地，我是有些家族生意。毕竟，我乃低贱人家，见小利而亡义。”
老张自黑了一把，崔珏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让老张一双狗眼瞪了一下。
扪胸自问，这妞的确是漂亮，比起郑琬大奶妹和白洁肤赛雪不同，崔珏当真是应了她的名字，真是和玉一样。
这是一个圆润、通透的老冰种起胶放强光满苹果绿飘正阳绿的如玉女子，尽管工科狗的本性没有想收集美女开无遮大会。
然而这么个微笑绽放的一刹那，老张不说是金屋藏娇，起码狗窝藏娇的念头是有的。
这样的小妞，不管是哪个李二，都是浪费。
扔太极宫做不了女主人，长孙皇后都不生产了，多活个几年毫无问题。至于李董这种去年开始就后宫没人怀孕的情况，谁再进宫谁注定孤老到死啊。
而李德奖这个李二，档次太低，实在是不值一哂。
“兄长同予走走罢！”
便是似命令一般，崔珏迈着步子在前面走，老张像一条狗在旁边跟着。张松白招呼着狗群散开，把闲杂犬等提前轰走，杀蛟滩的风光，一时间就被人垄断了。
要不是老张心里还惦记着工地，这样的气氛下，老张应该是毫不犹豫地故作深情，然后指了指前面的波光粼粼：这一块杀蛟滩，我已经给你承包下来了！
“那便是予和二娘的休憩之地。”
有马车，有帐篷，有两棵柳树之间架起来的秋千，有篝火，有看风景作妖艳贱货状的萧姝萧二娘子……
“……”
老张终于明白当时萧二娘子的笑容为什么会那么神秘了。感情崔珏这个妞早就在路上。
隔着一片湖水，还有堤坝上的垂柳，萧姝并没看到张德和崔珏过来。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萧姝去了帐篷中，张德和崔珏到了跟前，崔珏很是随意地掀开帘幕，邀着张德进来。
外面天明里面略暗，正听萧姝道：“姐姐可见着那厮？”
这光景的萧姝侧着身子，有一块屏风挡着门口，然而屏风有点矮，老张这个头一眼望去，就看见白花花的屁股抬的略高……
如果说眼前的是卖醪糟的婆子，那画面肯定是辣眼睛。然而眼前是个萌妹子，那么这就是福利。
只见老张面不改色，轻咳一声，道：“二娘子，我来了。”
萧姝娇躯一颤，那接尿的木制虎子直接咣当一声，还好没有翻了，不然就溅了一身尿。
没有高亢的尖叫声，没有野蛮女生的撒泼打滚，只有面红耳赤的萧姝咬牙切齿，蹲在屏风后面喊道：“姐姐怎么不出声？”
老张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福利，崔珏人矮，不知道底细，便道：“二娘在作甚？”
“正要更衣，却不想姐姐到了。”
“……”
崔珏一脸的狐疑，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张德，又听萧姝声音平静，不像是给人看到了福利的样子，“正有事情拜托张世兄，二娘不若也听听，兴许也解了二娘之忧。”
“姐姐少待，我这便出来。”
窸窸窣窣，老张能想象那个画面，赞呐。

第四十四章 麻烦事
一脸淡定的老张一副什么都看到的表情，让萧二娘子又羞又怒。实在也不是萧姝脸皮厚，亦或是对粉白屁股被野狗看了无所谓。
这里面涉及到“我就蹭蹭不进去”的复杂心理……
毕竟，按照崔氏的道德伦理，当初像老张那样三下五除二把三个小娘摁在榻上，着实已经过分到了极点。要不是老张舌头灵活，家里还有徐慧徐小芳这么一个未成年没过门老婆，保不齐就要弄一个回去填正房。
可惜，“床前明月光”嘛，惨是比出来的。萧家姐妹原本觉得自己特委屈，可总比崔珏连闺名都被人拿出去“揶揄”要强。
然后当时萧铿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也让萧姝和萧妍姐妹觉得自家老爸是不是欠了张操之很多钱。
那么萧二娘子的复杂心理不外如是：反正老娘已经被狗咬过一次了，再咬一次狠的，也没什么。
至于老张就不一样了，反正老子又不会长针眼，看小娘子晒屁股算得了什么。
想当年，虽然钻井平台上没有穿比基尼的美女，可有穿内裤晒日光浴的壮汉啊。
差不多一个意思。
“说来之前二娘子也曾说有事情商量，恁久没提，莫非是要等崔娘子过来一起说？”
“倒也是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萧姝想到事情，陡然脸色严肃，只是还粉面潮红，双股有些扭捏，总觉得像是被一条江南公狗给上了一样。
老张一看他别扭劲，就知道这妞还在为走光尴尬。
不过工科狗十分淡定，心说老子现在有李德胜压阵，上头来的好汉更是张亮，老子在沔州鄂州怕毛？连李道宗的小儿子都是老子的私下小弟。
汉水上下，工科狗打磨的祖传煤钢工业体，未来二十年少说能让几百万人围着讨饭吃。到那光景，李董有没有被吊死在朱雀大街都两说呢。
几只小娘的事情，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正当老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特牛逼的时候，崔珏和萧姝对视不语，片刻，崔娘子压低了声音看着张德：“世兄乃京中奇葩，僧道皆有交涉。听闻玄奘法师与世兄有换糖之谊，同‘黄冠子’道长有数论子义。予同姝娘，自是有些谋求。”
老张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自己会被坑，而且坑不小。
“呃……这个，愚兄和玄奘法师就是点头之交，卖了点白糖给他，可不敢说有什么换糖之谊啊。不敢当，不敢当……”
既然有了预感，工科狗赶紧先认怂，把尾巴夹起来。这年头，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随时都可能是坑啊。
“世兄谦虚如前。”
崔珏粉面桃花，温润如玉，是个如水如雾的女子，给人的感觉极为惬意。只听她用暖暖糯糯的下洛官话夹着一些河南口音，舌尖儿平直却吐字清楚：“予见族中姊妹虽是天纵才华，然则身不由己，多成闺中怨妇。吾不愿此生这般，还望世兄救我……”
来吧，不要客气，上我，用力上我！
张德这光景内心是忐忑的，他突然很羡慕郑琬这个大奶妹，既然皇帝选秀没搞成，那还不如找个有钱凯子玩几年再说，老娘波大奶肥技术好，包君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作为一个有钱凯子，张德得承认，郑琬这种绿茶婊是最好糊弄的。因为她们要么智商低，要么自以为自己智商高，总之，很好糊弄，甚至连糊弄都不需要。干完了直接跟她说老子给你多少钱，买多少安利牌化妆品，一切完美！
而像崔珏这种有知识有内涵并且家底丰厚家族强大的个性独立无敌美少女，老张是鲜有触碰的，不是说不想下手，实在是回报率太低，风险太高，下不去手的同时，小丁丁想要下去也很艰难。
别说之前也就是搂搂抱抱，连亲亲都没有，就算什么都玩了一套，老张也坚信，崔氏女打牌一定只糊清一色。
“张操之！你不要自误！”
萧姝一看江南土狗要甩手不干，当时自己也不干了，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娇叱一声站了起来，纤纤素手亮出一根葱白手指，手指指着张德，一手叉腰，也不管发型有没有弄乱：“见你是个有担当的，崔姐姐才来寻你，你不要忘了闺中旧事。若是事发，叫你身败名裂，还惹上清河崔氏！”
哟呵，这是威胁老子喽？老子怕你不成？
冷笑一声，老张顿时赚头看着崔珏：“贤妹有甚难处，只管说来，愚兄无不应之！”
义正言辞地大包大揽，老张脑子转一下就知道应付未来不如应付当下。就算不是应付当下，为了裆下也得应付。
瞧眼前的节奏，搞不好就是崔珏想要玩出家的套路。
崔氏也是能随便玩出家的？
崔氏女和李董的女儿一样，都是明码标价。李董的女儿，最低勋贵，最高世家。崔氏女虽然和新贵没什么来去，但是和老世族感情深厚，五姓七望内部杂交那是玩了好些年，就怕把他们“高贵”的血统散布出去。
然而工科狗很清楚，就他们那个搞法，高贵不高贵不知道，持续下去有个两三百年，“睾跪”是很有可能的。眼下也只是世家豪门的最后狂欢，等到了科举逐渐竖起了朝廷正统的大旗，那时候一旦遇到动乱，越是豪族越是要跪。
当然这和老张没什么关系，反正他对千年世家万年龟都不感兴趣。
作为一条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而奋斗的江南土狗，在老张眼中，唯一能跟突厥契丹这种毫无进步属性的垃圾人口相提并论的，那就是世家豪门……
这是工科狗的生死大敌，比李董的威胁还要高。因为要干掉李董，无非是弄点炮仗，或者用黄金打造一颗手雷，塞给小黄门，说是西域小国进贡的秘宝。要是再激烈点，朱雀大街到玄武门，都可以摆放着三十门“炮王”，兴许轰死李董的时候，李董脑袋还塞到炮管里问“这玩意儿融了能铸多少开元通宝”。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口号喊出来，领导换起来和换衣服也差不多。
然而像五姓七望这种“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那真是麻烦的很。地方上的方方面面错综复杂，找个客舍兴许都是崔氏的管事亲戚，招个苦力说不定他爹就是给崔氏种地的。
所以萧姝有一点没说错，眼下的老张，还真不敢甩开膀子得罪清河崔氏，哪怕是清河崔氏的徐州六房。
崔弘道这种往皇族身上靠的，按理说在族内地位应该不高，但衣冠巨室之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门道。
小娘们热血上涌，是感情动物中的感情动物，他和青春无敌美少女讲道理，他就不是智障大师的徒弟，而是智障……
“听闻‘黄冠子’道长恰在汉阳城中？”
“嗯，在官邸。”
老张也不隐瞒，一旁萧姝给他亲自倒了一杯茶，还是华润号自己炒的。
斟酌了一下，老张直接问道：“贤妹是要寻李淳风拜师？”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年头女道士帽子都是黄的，所以“黄冠子”二代道长就算人没有在江湖上飘，可也得了风月场内的诸多好感。
女冠女冠，女黄冠么。
“世兄心如明镜，予正是此意。”
崔珏眼眸闪烁，片刻思量，又道，“实不相瞒，予拜师乃是先行一步。若是尚可，二娘亦是效仿。”
帮帮忙好吧，你们……你们才十几岁，这么好的年华，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想要出家呢？出家和出嫁差距很大好不好？
然而老张转念一想，女冠玩起来会不会有制服play的感觉？顿时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萧公那里，倒是好说。”老张判断的很准确，这群小妞是典型的生活太优越然后中二病犯了。
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你们谁都不理解我。
我要走自己的路！
哈哈，中二病过几千年都不会变嘛。
张德觉得有趣，却也佩服。萧铿这个公子哥，做富二代还是可以的，做爸爸就差了太多。责任感这玩意儿，在萧铿那里就是个屁。
原本么，自己的长女差点就有机会被长孙皇后选到宫里伺候皇上，到那时候，还不是皇亲国戚buff加持，欺男霸女不要太爽？
可惜，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种种原因，皇后居然中止了这个计划，并且还用上了安利牌春药并且去年的时候，皇帝大病一场，然后……后宫一个怀孕的都没有了。
老张怀疑李董那场病杀精效率特别高，所以，怪我喽？
本来萧铿还琢磨着自己女儿做“萧才人”啥的，到时候自己再努努力，赚上点银子给皇帝上上贡，这咬咬牙……一个妃嫔名头，不就有了吗？
然而这一切都在某条工科狗的慢慢恶意中，成了梦幻泡影。
长孙皇后放弃治疗的同时，萧二公子同样放弃了治疗，然后醉心于捞钱。萧铿明白一个道理，千好万好没有钱好。
他是谁？萧氏后裔，“戴罪之身”啊。
姓萧，就是最大的罪！他又不是萧瑀。
至于钱，萧二公子自从有了张德，什么都可以卖，卖女儿，只要遮遮掩掩低调一点，不是不可以。
否则，当初在闺房之中，萧铿就得跟张德翻脸。
而这么久没翻脸，还帮着祸害崔弘道，未尝不是没有亮明立场的意思。
相较于萧氏女，崔氏女的麻烦是头疼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可以操作。
比如说，李淳风只要大杀四方，名头震古烁今，那别说收几个女弟子，就是收义女，也是千古美名传。
熙熙攘攘皆为名利，一个崔氏六房的女郎，价钱卖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老张琢磨之余，萧姝和崔珏却是震惊。正常的男子，听到她们的惊世骇俗之语，只怕早就吓的跳脚。然而眼前这位长安及时雨草原呼保义，简直是奇人中的奇人，他竟然淡定地在给两个小妞思考着如何拜入“黄冠子”二世道长门下。
张德给两个小妞的震撼在于，这世间的道德，灰灰罢了。
唐朝的道德不是张德的道德，工科狗的道德又岂会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工科狗的道德就是“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若要拜入李淳风门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张德脑海中不断地推演着将来的可能性，然后对崔珏道，“只是不是眼下，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还请世兄指点！”
崔珏眼明心亮，知道张德能这么说，一定有了些许把握。甚至很有可能，有很大的把握。
这不是说崔珏如何认可张德，而是她周围的父兄之流，对张德的忌惮和感慨。正是这种忌惮和感慨，才是她内心的砝码。
“若是等得起，一年左右吧。”
张德依然淡定地说出了一个让两个小妞震惊的期限。

第四十五章 有利可图
到了张德如今的地位，不是说帝国的爵位抑或是国家官僚的品秩，而是指他一个念头所能牵动的人命，他要决定让两个女郎出家做道士还是出嫁做人妇，都有其“有利可图”的实际需求。
一如李月和李葭，打造两个“才女”扔在洛阳，并非是他怕了区区两个公主。当年要是李月和李葭真要去举报他和安平的苟且之事，工科狗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两个公主的衣服剥个干净，然后囚禁play三个月以上。
那么事后，两个公主只会沦落为奶油犬或者其它什么犬，不会冲他呲牙咧嘴。
之所以没有这么干，一是两个年轻的公主没有勇气去玩敲诈勒索的行当，一个李渊不搭理的女儿加上一个李世民不搭理的女儿，只是天子用来买卖宠臣爪牙的筹码而已。
张德扶持李月和李葭，只是为了洛阳那些破落户。柴令武在洛阳的势力被打掉之后，柴绍和他见过一次面，相谈甚欢谈不上，但至少有一点，柴绍是个聪明人，他没勇气让张德爆发能量来把柴令武送到李世民的面前。
当李渊的女婿，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荥阳郑氏洛阳白氏，也是在张德看到洛阳的破落局面，才提前投的资。
和朝中勋贵不同，他不是正宗的勋贵子弟，张公谨作为魏州土鳖，如果没有足够的族人来为他摇旗呐喊，是很难在候补天王的位置上站稳脚跟。
尽管张叔叔和李靖这个军神关系密切，李绩跟他也是称兄道弟。
求人不如求己，农耕时代的人才，要么自己培养，要么收买。而教育权啥模样都没看过的张公谨，又怎么可能自我创造一批人才出来。江水张氏却是不同，张德那个死鬼便宜老爹张公义能够发家致富，除开江水张氏扔到南北朝也算个“寒门”之外，南北悍匪中的头目，多有交际，东西土豪，皆有往来。
加上十岁之前的张德早就有了一批跟随长大的伴当，这些小家伙如张松白张松昂之流，或是继承吴越持剑搏杀之术，或是操起算盘就能把隋唐的民部砸翻在地。
张公谨北征用人，光粮草运转就能比李靖还要减少损耗六成以上，粮官运粮官无从下嘴的原因，自然是他用人劲道。
可张公谨能够有人追捧，尤其是受南宗抬举，并非是他当时一个定远郡公的头衔，而是张德带着何坦之在玄武门事变那年去了长安。
如果张德在长安混的不好，那么张公谨在贞观三年什么都玩不起，贞观四年五年也依然只是定远郡公，兴许贞观六年死了，才能追封一个邹国公。
这就是差距。
萧姝和崔珏的事情，在张德这里，同样是这样一个模式。
对工科狗来说，只要不妨碍他打造小霸王学习机，这期间不管是死皇帝还是死太子，都不重要。
更何况，崔珏想要拜入李淳风门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李淳风闭关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伐山破庙”，而是为了更高端一点的作为。一地一隅的玩法，是吸引不了李淳风的，京中的道士那么多，名声响亮的不是只有李淳风一个。
有些事情，是只要一旦发动，便非我莫属。
李淳风要玩赢家通吃的活儿，那么来一点高端世家的点缀，绝对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长孙皇后给老公找女人这件事情持续到去年都沸沸扬扬，关东所有适龄美少女，只要是家世能放上台面的，都有所准备。
徐王李元礼因皇族干系，崔弘道是托了这一层关系，想要捷足先登。可谁曾想，话放出去，结果皇帝大病了一场，病了之后，基本可以确定，皇帝虽然还有交配能力，却失去了生育能力。
让一个十四岁十五岁的小娘去服侍皇帝不是不好，混到妃嫔最好，但有个名号就已经不亏。可如果皇帝失去了生育能力，那么不能怀孕的小娘，总不见得等李世民死的时候一起去陪葬来为家族赚取名声吧？
进退两难的，不仅仅是这些倒了血霉的小娘，还有小娘的爹妈。
崔弘道可以说一张老脸丢尽，还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他对不起清河崔氏徐州六房的脸面，更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崔珏。
这也是为什么崔珏说要来荆襄，崔弘道首肯答应的缘故，既然欠闺女的，那么闺女这么一点小要求，自己不答应，还算人么？
至于路上遇到李德胜，然后又遇上萧氏姐妹，又遇上张德……巧合，一定是巧合。
崔弘道这等外官及萧铿萧二公子这等废柴，大概是不知道长孙皇后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老公找小三。同样，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长孙皇后突然又中止了这个伟大的后宫填充计划。
没钱的长孙皇后，同时兄长又迟迟不能掌权的长孙皇后，她需要用“后宫表率”来做一代贤后，并且给老公找一窝又一窝的妖艳贱货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些妖艳贱货一旦入宫，只会沦为后宫之主的爪牙。一如李思摩之于李世民，忠犬不管是怎么来的，只要好用，就是好狗。
而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一条野生乱入的工科狗给搞懵逼了，长孙皇后自从在东宫拿了五万贯的冰糖货款后，她就知道，那些小动作算个屁，老娘有钱任性。
后宫谁不服帖？先用钱砸到你跪着喊“皇后安康”，再用钱砸到你全家吹捧“千古贤后”，最后用钱砸到你举族为长孙氏摇旗呐喊！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万贯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再来一万贯！
自古中土的商人拿钱是未必解决得了事情的，但是，对中土的权贵们而言，他们可以用钱解决一切事情。
这就是刀在屠户手中只能杀猪宰牛，但在李董手里，那是杀哥宰弟……
刀还是那把刀，钱还是那个开元通宝，但不同的人用起来，有的人就是扔水里听个响，而有的人……duang的一下，很炫、很亮，像加了特技。
老张威武霸气十分装逼地给了一年的期限，两只金丝雀也似的小娘，高兴的叽叽喳喳，连连道谢。
并且萧姝还特别表示，为了感谢张操之兄长的一贯照顾，准备好好地答谢一番。
老规矩，摆宴乐呵乐呵。
老张一听又是娘们儿请客，顿时说算了算了，都是小事。
然而萧姝却说了，她姐姐这几天有点不舒服，没空出来，过两天身体舒适了，一定要答谢一下江南土狗哥哥。
张德无奈，只好答应，三人便约好了在下个月“下元节”的时候，顺便做个风调雨顺的道场。

第四十六章 事涉禅宗
“碰！三万，听了！”
啪的一声，李德胜顺手将桌上一张一筒拿了过来，干净利落地靠在了自己的两张一筒边上。
听牌之后，这位在“菊月登高会”大出风头的李氏子弟突然冷笑一声，“操之，蕲州道信禅师至蕲州已十年有余，如今道场兴盛，法音远布……嘿嘿，去岁崔义玄这无耻之徒，竟然也去礼拜。”
“二条。”老张摸起来一张牌，又打了出去，象牙的麻将子手感实在是太棒了。听到李德胜的话，老张眉头一挑，“道信禅师还算好的，至少他的道场，浮屠们都要下地种粮。李兄又不是没在河北呆过，当知道北地光景。”
“便是他有这等器量，才未寻衅于他。”
李德胜一脸的骄傲。
老张心说六祖慧能大后年才出生呢，“明镜本无台”啥的又被老张卖了钱，禅宗能玩的虚头巴脑玩意儿少了不少。
你不是四大皆空么？老子宇宙四大力，干的你思想和肉体全都空空。强力、弱力、电磁力、万有引力，我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道信禅师是有道高僧不假，他乃禅宗四祖身披紫衣也不假，李皇帝让他到朝廷效力也的确有这回事，然而对老张来说，哪天禅宗的光头门敢不事生产专门搞“地产兴邦”，那也别怪佛祖“批判的武器”干不过工科狗“武器的批判”。
几万僧兵也就是几百轮火炮洗地的事情。
司马道信主张“农禅并举”，这才是老张没觉得这些本地光头恶心的事情。同时他在沔州鄂州主持修堤和水利，光头们也应朝廷征召，派了年轻浮屠前来做事。这个行为比起北地光头，简直把老张的好感度刷到爆表。
以至于李淳风抵达汉阳城之后，老张还专门让张松白跑了一趟蕲州，跟司马道信打了声招呼，说是李道长过来不是为了“伐山破庙”，宽心，一定要宽心。
“崔义玄五十岁的人，真是丢了武城崔氏的脸。”
李景仁摸了一张牌，眉头微皱，说罢，打了出去，“九筒。”
喝了一口茶，张德哈哈一笑：“你当崔义玄是无缘无故么？道信是在武德七年北上，入蕲州之后，蕲州学道皆震动，此事我在江阴，也是听说过的。这世上，但凡能让七岁孩童也能知晓的事情，必是大事。”
“哥哥是说禅宗教众广布，影响深远，一州主官施政已然绕不过去？”
李奉诫随手打了张牌出去，然后问道。
“举凡教门，若有门徒广播一日，必扰世俗秩序。”张德气定神闲地拿起瓷碟上的酥饼咬了一口，“国事昌盛，佛门亦昌盛，此间道理……”
老张话止于此，让李德胜三人听的抓耳挠腮。然而老张的确是不想跟这三人讨论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的关系。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二武灭佛，可以为鉴。”
说来也是巧，拓跋焘灭佛的金牌打手是妖孽崔浩，而崔浩算是崔义玄的半个祖宗。而隔了才三百年不到，崔义玄就反过来要巴结佛门来治理州县，真是滑稽。
拓跋焘故事牌桌上的三人知道的不深，毕竟于当今时人而言，牛逼的只有李董，然后老董事长。有知识的有内涵有文化的，才会把圣人可汗杨坚加上。
而宇文邕对佛门开割草无双的事情，那就熟悉了。主要是杨坚代周的这个周，就是宇文家的北周，这才有后来一系列的中原大战外加狂霸酷拽。
李奉诫跟随张德多年，他对宇文邕开无双的原因也深入的思考过，得出的结论就是一个：财政。
一如他对眼下天可汗二世对外大杀四方怎么胡都是清一色的原因也深究过，得出的结论就是——好到爆炸的财政！
兴佛还是兴道，这跟宗教力量关系其实不大，落实到最后，至少是中原，其最后一定是中央和地方的博弈。
归根究底，中原文明是个早熟的文明，早已脱离了请神上身来开打的时间段。这也是为了老张最喜欢抄袭的那个诗仙老哥，会在诗里来一笔“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黑格尔吐槽中原文明一直在loop，说中国无历史，也是如此。
生产力太落后，生产关系却前进了，最终就像是高富帅开着拉达去找白富美想要结婚，结果却只是一场友谊炮。
啪啪啪的原因是长得帅，没结婚的原因是车太矬。
“哈哈！自摸对对胡！”
李德胜摸起一张二条，拍桌子上大叫一声，“给钱给钱！”
结束了牌局，张德吩咐后厨杀了一只羊，然后在庭院做起了羊肉串，锅里还炖着羊肉羹。
李郎君一边吃还一边问：“操之，难道你真看着禅宗做大？”
“且由他去。”张德笑了笑，“眼下经略西域，总不能太过苛刻。”
讲白了，西域现在还是万里佛国，唐朝对佛门的态度，会影响到外交和政治关系，甚至会让带有浓重宗教色彩的商旅放弃东行。
而对唐人来说，嘴里只要念叨一声“佛祖保佑西域诸国发货包邮”，就能换来佛国同行的友谊，何乐而不为呢？
但西域打下来之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唉，蕲州僧侣众多，若是用作劳力，便是大赚一笔啊。”
李德胜叹息一声，觉得太特么可惜了。对李郎君来说，所有非世俗之人以及蛮夷，都是行走的苦力奴工，随时可以拿去填矿井……
“对了哥哥，下元节可有准备？听闻沔州河道要做道场，哥哥身兼水部司员外郎，莫非要主持？”
老张一愣，然后摇摇头：“下元节还要应付几个女郎，说来也是巧，倒也有个崔氏女。”
“嘿嘿，说到崔氏女，俺那兄弟真是无知者无畏，竟是塞了一封拜帖过去。”说着，李德胜从怀里摸出一封帖子，正是李德奖的拜帖，里面还盖了他的私章。
只听李德胜冷笑一声：“他竟是说若能娶得崔氏女，便同发妻和离……”
“竟有此事？！”
李景仁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李靖儿子干出来的事情。
然而眼前这位可是李客师的儿子，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造假。若帖子是真的，那么这封拜帖，简直就是大杀器，弄死李德奖可能不够，但让李靖儿子彻底被扔到边陲做县令做镇将，一点问题都没有。
唯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涉及到崔氏女，可能为了崔氏清誉，要打很久的嘴仗。
然而老张听到这个，突然眼睛一亮，笑道：“李兄，这封帖子转赠于我，如何？”
“两万贯。”
李德胜撕扯着羊肉串，随意道。
“好。”
笑眯眯地拿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浅饮辄止。

第四十七章 复杂的意识
处理了一批公文，又把一些需要部门老大段纶盖章签发的文件发回长安，老张这才伸了个懒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当官真尼玛累。”
所以说“做官什么的最无聊了”这样的祖训不是没有道理啊。
李奉诫过来是处理一些事情，再有几日，就要安排登莱那边运一批货去长安，然后再从长安出关，去西域以及大小勃律。
这批货很特殊，当初连皇帝都震惊过。随着西域经略的成功，侍中王珪草拟了一个议案，是关于新增一个“总参西域诸国政事”的衙门。而且品秩不低，四品。
至于是正四品还是从四品，还在考虑。
同时，这个衙门是临时衙门还是永久设立，要根据接下来十年的军事胜利和国家财政来定。
反正关于这个总参衙门，有不少人琢磨着想要混这个“大参”官帽子。目前有希望的，都是文官，勋贵多是要谋求都护府中的位子。
这个总参衙门并没有施政权，取的是总体参考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是个风险小但是地位高的清贵不轻松衙门。很对许多文官的胃口，甚至连博陵崔氏都动了心。
硬要说不动心，那都是扯淡，跟李董怼是一回事，但跟蛮夷怼算什么回事？
对世家们来说，蛮夷那是铁哥们儿。
什么走私物资通风报信养贼自重……这些套路，都特么是世家和蛮夷玩腻的。
诸多边境蛮族内附，往往人力资源都会堆砌在世家的地盘中，然后互相勾结，往往形成一个奇葩的恶性循环。
而世家豪门眼中，并无“民族”的概念，更遑论“国家”，对他们来说，哪怕蛮夷入境统治中土，也只是换个皇帝泥菩萨。最终“牧民”的事情，还是要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捡起来的是实惠，听上去是很有“智慧”的一件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崔慎崔季修，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特立独行，最终和老张狼狈为奸……
但眼下的行情，唐朝的威力逐渐显露出要和汉朝争一争历史地位的程度，世家豪门也不是脑残，自是要谋求生机。
按照眼下的节奏来看，皇帝固然是带不动全天下跟着他走，中原最精华的部分，还是牢牢地掌握在豪门世家手中。但是，科举也好，新政也罢，以及林林总总的对外军事胜利，都严重地打击了世家豪门的地方威慑力。反而皇帝的朝廷逐渐更加的有威权，而且威权已经开始漂洋过海，形成了“天朝上国”的一代气象。
这是大势，大势挡不住，那就只能因势导利。
崔弘道之流，就是投石问路。皇帝原先不是要弄个崔氏女做小老婆吗？徐州六房正合适。可惜，梦幻泡影啊。
如今的李世民自然不需要太过迁就巴结拉拢山东士族，内帑的丰富，让他有了底气去等去耗，他要做的，就是活的久一点。
在决定新增西域总参衙门之后，皇帝听从了中书令温彦博的建议，命杜构运送一批巨鲸骸骨入京。
当年巨鲲入京的震撼，还历历在目。中原皇帝尚且惊讶这世上竟然有这般大的鱼，何况是西域沙海中的蛮夷？
此事是温彦博建议的不假，然而温彦博上书是皇帝暗中指使的。真正出点子的人，是前往九成宫讨要圣旨的李淳风。
李淳风的建议是，那巨鲸的骨头，拼一条巨龙遗骸出来！
而且将来还不会只有一条巨龙遗骸，会有很多条，但现在，针对丝路的入口，先来一条大龙压压惊。
至于为什么是巨龙遗骸？那是因为巨龙是被人杀死的，杀死它的人，乃是中原的人间帝王，智慧之人的完美圣君，具备神圣性的太昊天子。
不错，李淳风在“伐山破庙”之上，准备的一个礼物，就是太昊天子这个名称。而太昊天子在东海杀了一头龙，扔到西域给朝贡的邦国之主开开眼。
仅此而已……那是不可能的。
意识形态的侵略，一定是双管齐下。军事上和经济上，一定是绝对优势，然后才能举重若轻地描绘谁家的月亮圆。
眼下唐朝的月亮是最圆的，但还不够，唐朝的月亮不但圆，它还大，而且不是谁都可以看到辣么圆的月亮，必须要具备一定的道德素养，比如说“普世价值”。
如果有人怀疑这个价值不普世，那么就送这个人去扑尸，总会明白价值的优劣。
李淳风盯上的目标有五个，于阗、大小勃律、象雄还有吐蕃。并且张德承诺，只要李淳风有需要，他完全可以配合李淳风玩弄“神迹”，比如说让吐蕃的大相三更死，他就活不到天明。
这是一个简单却又复杂的玩法，但对张德来说，压力不大。
他要做的，就是让赶着滇马马队的茶商，派一个象雄奴仆，浑身缠绕着炸药包，然后在给吐蕃大相行贿的过程中，引爆。
名声很好听，吐蕃大相不敬“太昊天子”，当诛。
皇帝需要意识形态的统一，但不代表皇帝需要在中原也玩这套。
内圣外王还是内王外圣，只跟王朝的财力有关系。
李皇帝尝到了甜头，但是这个甜头有毒，而且会上瘾，而且一旦停下来，有戒断反应。
这个甜头，叫做商业。
如果说一开始的钓鱼台工坊，仅仅是抬高了工匠的地位。那么从太谷县县令王中的开始玩“强拆”和“强征”之后，商贾的地位会无形之中抬高。
中原的精英们很清楚，对付金本位，那就是用制度直接掐死，于是诞生了一个漂亮的奇怪的有点畸形的东西，它叫官本位。
或许以后会有人高呼着“把权力关进笼子”，但这必须还得加上一句“权能生钱，但钱不能生权”。否则，权力是关进笼子了，可外面还有一头名叫“金钱”的超级怪兽无人能制呢。
只盯着权破口大骂，却无视钱，这是无药可救的。
贞观君臣虽然躁动虽然膨胀，却是清醒的，李世民会放纵商贸，但在官方名义上，商人的地位依然低下，同时商人依然没有政治权力。但同样的，官方不会“与民争利”抽取商税，会换个说法换个环境来让商人割肉。
至于什么时候去掉“与民争利”的帽子，开始大模大样的收取商税，那不是李世民的事情，这个锅，得他的继任者来背。
经济界如此，宗教界还是如此，李世民可以为家族去找李耳叩拜，甚至在知道玄奘已经在天竺搏出名声后，也决定拼着“化胡”的好名声，在玄奘归国之后招揽。但是，这不代表李世民会让宗教界像脱了缰的野狗自爆。
禅宗四祖的“农禅并举”就很符合他的政治需要，谁想要对世俗伸出宗教的脏手，那就打破谁的狗头。
然而因为万里佛国的西域，因为“苯教”狂乱的吐蕃，李世民同样需要有人来搅局。原本的方法很简单，打一场，赢了，那就五十年安定，五十年后再来比过。
这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一劳永逸的方法是汉朝的套路，让匈奴族从历史中消失，一如鲜卑族在消失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李淳风的奏疏，首先是确定了“伐山破庙”之上的玩法，他跳出了上清，自立门派。其次确定了远离中土的玩法，但又把中土的统治者神性，一如汉朝的做法。最后整个门派就是个多功能插头，不管你玩苯教佛教还是拜火教，都可以从中找到一席之地。
第三点，就是李淳风闭关的原因。
太昊天子杀龙和叶公好龙必须不同，太昊天子杀龙，必须要有证据，这是一个证据链，要把故事圆满，同时让证据神圣化。
鲸鱼骨头至少百几十年是不会粉碎，那么一条三十丈的巨龙遗骸，足够震慑那些西域“文盲”及内心暧昧的中下级贵族。
这些贵族为了拍中原皇帝的马屁，哪怕明知道李淳风拿来的鲸鱼骨头是扯淡，也会在震惊之余，连连叫好，甚至顶礼膜拜叩拜山呼。
巨大壮丽的投名状，比杀自己族人来进献，要温和的多。
至于他们的国王？管他去死。
李世民和李淳风在九成宫的问对，其重点，就在于通过这些手段来分化西域阶层高原阶层。思想界一旦被渗透，想要清理，就只有通过“武器的批判”，但当今世上，“武器的批判”哪家强？
面对磨刀霍霍对西域都护府大都护之位垂涎三尺的侯君集，西域诸国不会失去理智，当然，他们也可以因为山高皇帝远，加上旁边还有名叫西突厥的壮汉撑腰，然后假装自己失去理智。
可装疯卖傻总有事败的一天，中原皇帝一天不拿下西域无所谓，两天不拿下也无所谓，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不拿下也都可以。
但是，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呢？
中原等得起，因为中原的人口占据这个世界的百分之四十以上，自始皇帝玩大一统以来，一直是如此。
老张地缘政治很矬，历史也很矬，但是他作为一条工科狗，算术还是会算的。比大小谁不会？所以当李奉诫接了这个差事，张德就知道，将来论功行赏，李奉诫一个苦劳是跑不掉的。
眼下长孙冲已经踏上行程，而西域总参衙门也很快建立，将来还会有西域都护府，甚至是安西都护府。这是体系的碰撞，万里佛国终归是要跪倒在唐朝使者的面前。
不过仅仅是军事胜利，李皇帝显然是不会这么和蔼可亲。
他的个人历史地位，起码是“圣人可汗”，当然在贞观五年之前，他的历史地位追求，还停留在“天可汗”阶段。
但是随着有钱任性的传染病发作，李董当然不会满足区区一个“天可汗”，毕竟，这曾经是一个逗逼的头衔，他不想和这个逗逼并论。
除开个人的历史定位，他还产生了妄想，不仅仅要让广大人民群众乃至天下所有的属国明白，他比他哥哥强，还比他爸爸强。并且他的贞观朝，能一口气把整个李唐推到汉高祖刘邦建立的汉朝那个地位。
机会是不等人的，李靖给了他机会，张公谨给了他机会，李思摩给了他机会，侯君集给了他机会，现在，李淳风又给了他机会。
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这是一个让皇帝疯狂的时代！
老张知道李世民一定在畅想未来，这是他应得的。当然，老张也知道，李世民一定也有些忐忑，毕竟，意识形态的斗争，一个搞不好，可能就会祸害自己。
唐朝版的“麦卡锡主义”真不是老张想要看到的，尤其是李淳风的套路，比“伐山破庙”恐怖多了。
闭关之后李淳风仿佛消失在了汉阳的传说中，但是很快，李淳风就出关了。
因为，下元节到了，李道长准备亮个相。

第四十八章 阴差阳错
“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
闭关修炼的李淳风一出关，没把老子拉出来，反而把孟子拖出来做招牌。老张嘴角抽搐，心说你个牛鼻子马上就要去祸害别人，全特么体力劳动，结果你跟我说“良知”？话说你个道士不玩老庄玩孟子是几个意思？不怕你老板把你吊起来打？
然而李淳风猛地甩了一下乌黑亮丽的秀发，他骄傲。
“操之，致知是不够的，要致良知！”
“……”
老张整个人风中凌乱，我去你大爷的！
良知的良，是本来、本源的意思，李道爷他这是抖机灵吗？老张本来以为是，然而赌上自己的节操，他不信李道爷会这么无聊。
这里不是黔中的龙场，你李淳风祖屋隔壁过去也没有隔壁老王名守仁啊。
致良知？老子只知道致青春！
横渠四句给了李奉诫做本钱，莫非还要把阳明四句给李道长？
老张一咬牙，心说老子现在不和你一般见识，等你有了气候，再来跟你做生意。
李淳风却不以为意，下元节他亮了个相，专门给张德的工地搞了一个大场面。
祈福、禳灾、拔苦、谢罪、求仙、延寿、超度……一应俱全，因为动静大，李道宗这位江夏王，名义上的鄂州刺史，还专门在“菊月登高会”之后启程南下，就是为了给李淳风捧场。
宗室里耳聪目明的不多，李道宗算是个中翘楚。
江夏王来捧场，隔壁蕲州崔义玄也不能闲着，打了个招呼，带着一众蕲州刺史府幕僚及各县长官，就到了工部水部司的地盘上拜祭一下老君。
大约是知道将来少不了要跟张德讨饭，李淳风也是爽快，还专门在铁杖庙给麦铁杖做了一场，不可谓不热闹。
老张也不是吃干饭的，跟张松白打了个招呼，便命人赶制了一批豆沙馅的团子在铁杖庙派发，一时间香火鼎盛信众甚多。
致良知的李淳风还要行万里路，这光景多付出一点，张德这样的财神爷才能多掏点。再说了，梁丰县男人面多广？李淳风总不能单枪匹马独闯高原吧？这年头，朝廷的医官还真就不如华润体系内的巢氏。
光红景天这一物，就够御医们伺候的。至于巢氏专门针对寄生虫病的预防条例，及各种寄生虫病的诊治病例，想要拿过去看一看，门也没有。
此事御医也是无奈，水略深，主要还涉及到俩一百岁的老前辈，贞观八年李董那场大病御医束手无策，也是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压根不敢锐意进取。
没办法，给达官贵人看病，只能求稳。
“黄冠子”二世显露了一番专业水平之后，整个下元节的气氛就算是被搞活了。随后老张便邀着累了半死的李淳风去和崔珏见了一面，老张知道这时候不提要求就是傻逼，于是就和李道长说了崔珏的情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反正就是将来瞅准机会得收这么个女弟子。
李淳风一想道爷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今自立门户要搞大新闻放大卫星，收个把女弟子算得了什么？有些秃驴还玩女弟子呢，也没见咋滴啊。
一琢磨啥也不亏，李道长当机就拍着胸脯保证，这特么就是个小事儿，道爷我牛逼不解释，手里有圣旨，你说怕啥？
哥们儿够意思，来干了这杯，都在酒里了！
老张心说这李道长果然不愧是在史书上留名的，比神出鬼没的孙思邈那是接地气多了，反正他才十九岁，还没到要续命的时候，哪天真要续命，再找孙药王也不迟。
于是借着崔珏的宴会，朝廷命官和国家道士居然毫无脸皮地在那里逼两拳三五瓶。
等把李淳风送走，老张才醉醺醺地对张松白道：“七郎，千百年后，李道长当是隋唐第一仙！”
仙风道骨的李淳风早特么睡死在回家的马车上，而老张，还一边解腰带一边乐呵呵地唱道：“你去四海乾坤问一问，我乃驰名天下第一仙！嘿，这道士，有意思……”
老张虽然醉了，可脑子还是清醒的，他也不撒酒疯，只是一边走一边嘀咕：“这特么哪儿啊，七郎！七郎！这厮怕不是也在外面胡吃海喝吧？老子腿脚有点软，一会儿谁把老子弄回去？”
也顾不得那么多，喝了太多的酒，存货一多那就得放一点出来，老张一看四下无人，对着池塘就是一泡尿下去。哗啦啦啦的痛快，夜风吹来，整个人都抖擞了一下精神。
“呼……爽！真他妈爽！”
收了裤裆里的宝具，这可是对人宝具，将来要是有一个城的老婆，那就是对城宝具，要是有一个军的老婆，那就是对军宝具。重宝不可轻易示人，老张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提起裤子，撩了一下衣摆，却见池塘边上的假山上，居然有个凉亭。
“噢？这亭子瞧着眼熟？”
老张打了个嗝，虽说脑子清醒，但喝了酒，脑子会迟钝，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起来这地界就是萧姝初来时候的地方。
“这秋天真是冷啊。”
好不容易爬上凉亭，趴石凳上歇息了一会儿，被冻的精神了一下。
正琢磨再休息休息就回去，就见回廊口，居然来了个身穿道服之人。这人个子不高，也不见冠帽，只觉得步伐不如李淳风那般潇洒，端的是小气。
脑子有点跟不上判断，张德心说大半夜的怎么有道士敢来这里浪？莫非是个贼人？
正要大叫一声，忽见这道人居然轻盈飘逸地来了凉亭。
“姐姐，你看我这道袍如何？”
那道人到了凉亭，一看那坐着的人，愣了一下：“你怎地在这里？”
这光景老张脑子还有点迟钝，“瞧着面善，你是何人？”
“张大郎，你怎地喝了这般多的酒？”
“我喝酒，干你屁事？”老张冷笑一声，“老子想喝就喝！”
“粗鄙莽夫，你还是下水醒醒酒吧！”
娇叱一声，就见一脚踢来，似是要把张德踢下池塘，老张反应虽然迟钝，可也知道刚才在池塘里撒了一泡狗尿，顿时叫道：“你这毒妇，竟敢让老子喝尿！”
他身强体壮，又是勤于锻炼的，虽说眼下像头笨熊，可到底是大力出奇迹，一把就抓住了道人的小腿。
滋啦一声，那鞋袜顿时撕扯了干净，张德一瞧那手掌大的脚掌，顿时道：“倒是不比阿奴差，让我仔细看看。”
逮着玉足，就是瞪圆了眼珠子，然后凑近了端倪，只是他醉醺醺的有些粗鲁，更显得他猥琐。
更是让那道人惊骇欲绝的是，这江南土狗，竟然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
“啊——你这淫……唔！”
张德一巴掌糊过去，直接捂住对方的嘴，还喝道，“好你个假扮道士的小妇人，还不从实招来，平日里洗脚的物事，可是从安利牌的？”
“呵？！不说？老子有的是手段！”
老张便把这女子翻了过来，从她怀中摸了一条汗巾出来，干净利落地塞到了女子的口中。接着将这女子双手反过来一手擒住，空出来一手将这女子下巴捏着，转向一边，二人对望一会儿，老张反应了过来：“二娘子？”
“呸！”
萧姝几欲杀人，口中汗巾吐了出来，张德松手之际，立刻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偏过脑袋，老张却是一本正经道：“喝了酒有些迟钝，一时有点恍惚，勿怪勿怪……”
纤纤小手打在胳膊上，那是半点干系都没有。
萧二娘子光着一只脚，含着泪道：“还不还我靴袜！你这……你这……”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拿了张德捡起来的汗巾还有鞋袜，萧姝逃也似的跑开，老张一愣，追了上去，竟是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庭院后面枫林园，这园子有个小三间，是个休憩的去处。
萧姝到了屋内，本来是要大哭大骂一场，却听到后头还有关门声，扭头一看，万万没想到那莽夫居然就这么跟了过来。
她进来的时候就把道袍脱了，正一身半解罗裳，老张进来一看，只觉得温暖无比，情不自禁道：“平日里只觉得你这小娘有些顽皮，这喝了些酒，倒觉得美丽无比。”
被张德气哭的萧姝又被他气笑，猛地蹿起来叫道：“偏是你这等蠢才，黄冠子收徒，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光景帮我做个人情，你能省个甚么！”
“你懂甚，崔氏能和你家一样么？”
喝了酒的人就是直接，一句话说的萧姝差点又哭起来。老张见她落泪，神经兮兮地过来搂着抚背：“你这小娘也要晓得事理，此乃投石问路，总得家大业大的试水一番，若是一股脑儿上了，只怕引来非议，到时若有人提议旧年皇后选美一事，只怕是惹了当今皇帝。”
“你乃皇帝御前红人，你还怕事？”
“废话……”
张德白了她一眼，却猛地一双狗眼瞪圆，只见萧姝半解罗裳这光景已是走光甚多，鬼使神差的，他来了一句，“那日只瞧见你雪臀丰韵，没曾想本钱这等雄厚……”
二娘子一听他淫词浪语，又羞又怒，却又有几分刺激在撩拨心尖，她是知晓这厮是喝了酒有点莽撞，却还清醒，便道：“你看是我美些，还你那白氏郑氏美些？”
“你还小，哪懂那人间滋味，个中趣味，非是美丑较量。若想一较高下，还需身体力行。”
“待怎地？我若成了女冠，便可自寻快活，大人也寻不得我的苦处。”
“若要快活，还不容易？”
老张顿时一脸傲然，猛地将萧姝掀翻，大手伸了出去，滋啦一声，只听裂帛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张德感慨万千：“你这臀儿，当真是雪白如玉，我便没见过这般美妙的，不知能不能亲一下？”
“杀才！你说的甚么话！”
“哈哈哈哈，我跟你倒是有些缘分，听人说欢喜冤家，也不知是否这般。唉，我这蠢才，怎地浪费了口水，还是亲一下再说……”
正要俯身，他又问道，“你可沐浴过了？”
萧姝羞怒交加，只觉得这辈子的羞耻都暴露在了这个莽夫面前，可心中躁动的刺激，早已被这奇男子勾了去，当下竟是嗫嚅道：“你还是快些作弄罢！”
“好个急色的女子，罢罢罢，这便来了。”
说罢，老张一撩衣摆，把裤子一脱，就从里面掏出了对人宝具……

第四十九章 床笫之语
院外枫树成林，屋内二人同眠。只待鸡叫三遍，老张一个灵醒，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身上略有干涩。猛地又揉捏了一番臂弯中的璧人，这才长叹了一口气：“爽。”
较之安平泼辣郑琬奔放白洁乖顺，萧姝自有器量以及分寸。这男权时代中的上等女子，不外如是。
只可惜，江南土狗居心不良，非是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若是怀上骨肉，我当如何？”
“怕甚，自有亭台楼阁给你养身。若得机巧，明年开春就头戴黄冠也未可知。”张德轻抚萧姝光滑无比的背脊，察觉到早晨寒气带来的阴冷，将丝绒大被往上盖了盖，才正色道，“你既对我有意，我不敢夸口说必娶你为妻。又非白氏郑氏这般，做个高门讥嘲的姬妾……”
“终是无名无份。”
十来岁的小娘，却还是精于世道，略带了几分委屈，却有安心地说道，“只是我却非要黄昏大礼，能得解脱便是极好。自幼长于庭院深处，当真憋闷。”
“若是不读书，哪来憋闷。”
“却还是读了书，怪我么？”
“是这世道不好，若是有一日，女子也成半边天，才算不憋闷。当下你委屈在我这里，还是不解脱。”
“总是好的，与其将来被大人拿去发卖，嫁个五姓七望或是关陇将军，又或是中了皇后的招数，去服侍皇帝。倒不如……倒不如还是寻你这个顺眼的匪类淫贼。”
“你说我淫贼也就罢了，怎地还说匪类？自遇你那天起，我从来都是平等相交。莫要寻些话来中伤……”
“怎么是中伤？”
萧姝手指在张德胸膛上划着圈圈，葱白手指被早晨寒气冻的有点发红，一圈圈地划着，似是有些好玩，她双目没有焦点看着虚空，“你当我不知道么？那日在闺房之中，你这物事，可是有变化的……”
说罢，她脸颊微红，在胸膛上划着圈圈的手指，竟然是滑了下去，不再画圈圈，只是窸窸窣窣，丝绒大被一高一低，颇有节奏。
“你跟芷娘倒是有得一比。”
老张笑了笑，猛地秃噜了这么一句，然后整个笑脸僵硬在那里。
只箭萧二娘子一双杏眼瞪得极大，然后掩嘴惊呼：“你当真睡了皇帝妹妹？！”
“……”
尴尬无比的张德本想否认，可一看萧姝那表情，也不愿说谎，只好道：“你莫要在闺房中传扬，我只说一句，你听说就算。”
“嗯，事到如今，我便是大人也不去理会，自是跟你同命运共生死。”
“哪有这般艰难，总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张德揉捏了一番萧二娘子的翘臀，又轻拍了两下，这才道，“芷娘给我生了个儿子，是长子，叫张沧。”
“嘶……轻些，轻些……”
撸的太痛，老张整个人五官都扭曲了。只见萧姝惊愕的无以复加，半晌才继续一边撸一边失神道：“这公主着实不凡，有大勇气。”
“是我负她太甚，只如今……非是三五年的事业。不过再有一年光景，她也当无碍了。”
“是何道理？”
“此事长远了些，实际也和李淳风有些干系。实不相瞒，今日李淳风落到这般田地，有我推波助澜的因素。”
张德也没有隐瞒萧姝，沉声道，“王太史之算术独成一学，如今算学一类称为‘王学’，乃是我在‘忠义社’中鼓吹。旧年开制同仁医学堂，亦是假道伐虢，乃是剑指眼下算学诸经。”
“李淳风败于武氏女乃真有其事？”
“事情不假，却非根源。李淳风受皇帝命，重修历法。然而王太史入辽之后，河北诸地农耕游牧，早有全新时机。农政之令，差之甚多。遑论太子春耕之时八牛犁及东巡所献曲辕犁，皆是‘王学’之功。”
“也就是说，太史局修历一事，名存实亡？”
“不错，这才是李淳风出逃长安的根源所在。太史局中不仅仅是李淳风，任何人都将一事无成，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
张德目光闪烁着狡猾的光芒，这种大趋势的算计，不需要什么智力，而是人类为了偷懒的本能反应。而对皇帝来说，既然王孝通好用，还要你太史局干什么？
“不过阴阳家的那一套，王太史不曾染指，我等……也不屑染指。”
说到这里，张德才又拍了拍略有发热的萧姝娇躯，“很快的，很快就会形成大势的。不仅仅是王太史的‘王学’，还有李淳风接下来的西行，都会形成某一种大势。到那时，在这种大势之下，几个女郎拜入李淳风门下为弟子的事情，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甚么大势？”
“唐朝国势比肩汉朝。”
这种大势形成，那么李淳风的思想武器乃至意识武器，就会在强大的军事经济双重压力之下，得到倍增的效果。
实际上，只要不是太蠢的唐人，都能在此时的贞观朝，在西域忽悠出一片愚夫愚妇来。更何况是决心翻本决心卷土重来的李淳风，算学上他已经没有了机会，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读书的萧姝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只知你有大事业，本以为是在荆襄谋个地方郡望比肩五姓，却不知更加深远。”
“谁知道呢。”
张德略带自嘲地这样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算回答还是无意识的话。
片刻，听到枫林索索，张德突然道，“李淳风西行在即，到时定要路过吐谷浑故地，我倒是有个注意，正好给你留些体己。”
“甚么注意？”
“此时还吃不准，还需命人考察一番，虽说早有勘察，不过彼时手中有灰糖之利，倒也不放在心上。”
“大人为我备了丰厚嫁妆，倒也不缺这个。”
“他才几个钱。”
“……”
萧姝一时无言，竟是因他这句话越发燥热，也不顾初尝雨露，便是道：“也不知昨日能不能怀上，且再使些气力。”
“一日之计在于晨，二娘子说的有理。”
言罢，将萧姝反转过去，背对着自己，只听一声悠长娇喘，丝绒大被又是变幻出万种形状来。

第五十章 一个小风波
下元节刚过没几天，十月中旬走了一半，好死不死西北方向出现了一颗彗星过境。后来一颗彗星分裂成了七八颗，一个猛子，就往万里沙海扎了过去。
职业算命家纷纷表示这特么有问题啊老板，咱们是不是西域的事情引来了上天的不忿？
于是有些自命不凡的学渣开始叫嚣：国虽大，好战必亡！
李董一听，虎躯一震，虎目中淌下两道虎泪，然后在大朝会上以手掩面，声音非常的哽咽，不过四大天王都看到了李董手指缝里瞄来瞄去的小眼神。于是儿子在南方玩脱的李靖跳了出来，当然，他是手握御赐拐杖跳出来的。
卖相有点矬的李天王呵呵一笑：西域，河中门户也。
广大人民群众也纷纷凑热闹，心说天上的星星居然还能分裂？太神奇啦。
朝堂和江湖，都充满着不稳定，总有一种“我们是不是变得暴力不讨人喜欢了”？
虽然老张还在汉阳，全国最大工地热火朝天地换着各种马甲搞大工程，但这光景西域经略涉及到太多的东西，怎么可以因为彗星来个有丝分裂就放弃治疗呢？
于是一咬牙，老张准备上个奏章，通过各种论证来表示这特么都是无稽之谈。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登莱途中的李奉诫，以“士子”身份，写了一封帖子，扔在了长安城的平康论坛。
整个帖子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如果放一千五百年后，这肯定是要被删帖的。
但是李奉诫是谁？他爸爸是李大亮，当然了……李大亮没什么卵用，长安官僚和贵族都不怕。但是！李奉诫的带头大哥很给力，并且给李奉诫捎带帖子的是萧铿萧二公子，他表示这帖子有梁丰县男张操之的一份功劳，很有深度，很有内涵。
李奉诫的帖子是这样说的……
天变……不足畏。
我特么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迷信。
李大亮过了几天在凉州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差点昏死过去，好在听说这帖子有梁丰县男从旁指导，顿时又活了过来。
长安平康论坛一时间活跃起来，那些废物措大们纷纷狂喷滥骂：好你个李奉诫，迷途知返为时未晚，连皇帝都是天子，你竟敢说天变不足畏，你这是要造谁的反？是谁给了你恁大的狗胆？是不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江南土狗张德教唆的？
一条帖子引发的口水案不算什么，但是李奉诫的这条帖子给皇帝带来了一点点启发，心说：没错啊，天变当然不足畏，老子杀兄宰弟囚禁爸爸这就不说了，上台前三年全国自然灾害都吃蝗虫来带着全国人民度过难关，还跟草原小霸王捏着鼻子结盟，这都没玩球，朕一定是天选之子啊，朕怕个鸟的天变啊。
加上去年还有一颗扫把星悬天上好些天，不少人都拐着弯说是不是废个皇后啥的，扶持一下正宗的高门大户啊。然而长孙皇后直接两万贯砸下去，让后宫小娘们趴地上表示这都是家里的无知之徒的自行其是啊皇后！
于是李董就琢磨起来：李大亮虽然以前朕不放心，但他毕竟是能做事的人，而且已经在凉州混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脾气，都该磨掉，现在他的儿子又这么上路，正好以示恩宠啊。
然而李奉诫本身是不想混机关单位的，主要是长安日报废了之后，机关单位光喝茶没报纸看，太寂寞，太孤独，容易颓废。
十月下旬，孔祭酒捏着鼻子在国子监开了个会：天变的确是不足畏，人言也不足恤嘛，我们要紧抓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要大力弘扬改元贞观以来的拼搏精神，深入到群众中去，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同时，我们还要深入……挺进……大力……大力……加强……
中书令黑着一张脸，心说这唐朝的大儒就这成色？这不就是皇帝的狗么？比大儒特么的还强一点。
然后大儒就强了一点，改叫犬儒。
帖子引发的口水战让老张回过味来，这特么分明是山东士族在放高炮，想要让皇帝接招啊。“天变”这个解释权，眼下皇帝也不是一手把握啊，中原富庶之地，人口千儿八百万，真要是一致表示这个“天变”是有伤天和所致，这特么皇帝裤裆里的黄泥巴，随时可能被定性为排泄功能丧失啊。
“真羡慕五姓七望啊。”
老张陪萧姝游湖的时候，感慨万千，“掀起一个风潮，竟是这般容易。”
不过老张也没觉得李奉诫是被利用了，以李奉诫的智商，以及在老张这里的耳濡目染，对五姓七望怎么可能不提防。
萧姝她爸是怎么被套路的老张不想知道，但是李奉诫未必没有借机一鸣惊人的意思。毕竟，“天下谁人不识君”在唐朝，还是很重要的。
再一个，伴随着李奉诫越来越要深入到实务中去，凭他的年龄，给他办事多半还是看张德的面子，畏惧的还是李奉诫的背后之人。
但是“天变不足畏”之后，李奉诫随时可以再刷一下“为天地立心”的存在感。
那么，这时候的李奉诫，哪怕他一篇诗赋都没有传世，光靠实务展现出来的成绩，给一个“实干家”的名头，肯定是没问题。
放李道长这里，绝对是“知行合一”的代表啊。
一场风波乍起又落，山东士族的试探就像是一阵秋风，虽然感觉很冷，却因为眼下多了很多御寒设备，那就没什么杀伤力啦。
贞观九年逐渐就要结束，不过因为有萧姝这个嫩妹子在，趣味性就提高了不少。虽然萧二娘子年纪小，可是她花样多啊。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贞观年，这一年，汉阳的一个小作坊起了高炉点了火；这一年，汉阳一地的河堤就修了有四百多里；这一年，汉阳有了过冬的蚕宝宝；这一年，华润号在獠人地盘设立了“三苗堂”；这一年，一头长须鲸的骨架组合起来放在了汉阳城外；这一年，老张确信了一件事情，五姓七望在撩拨李董的时候，已经显露出了自己的恐惧……
“张郎今年不回京么？”
“春汛结束才要回工部述职。”
张德很大方地带着萧姝到了自己的院子，郑琬虽然心里狂骂“狐狸精不要脸”，但不管是出于荥阳郑氏的教养还是对张德的无奈，总之，她对萧姝分外体贴。
当然，张德告诉过萧姝，别拿绿茶婊当知心人。二娘子不傻，所以有天晚上看到张德找郑琬单挑，她就跑过去对郑琬道：琬娘莫怕，我们二打一！

第五十一章 下水
贞观十年，京畿四方新增煤场二十处，长安有在册煤球厂煤饼厂八十家，作坊不计其数。
“怀远煤乃上品，可列入土贡。”
有重臣这样建议皇帝。
怀远煤矿是张德的产业，几年来的民间消耗就是煤球，但微不足道。大头还是大河工坊及铁骑作坊，并且因为“矿工之友”的生产，这种抽水设备对煤的消耗量不低。如今北地开挖河渠或者疏浚河道，都会采购一批“矿工之友”。
相较于排车、龙骨水车或者唧筒，“矿工之友”相当的省人工，同时也是地方政府上下其手的一大套路。
贞观八年的时候还没有这样，但随着薛大鼎进入中央任用，北地寒门官僚都琢磨着效仿薛大鼎，通过兴修水利来达到官声提高。
只是有人成功有人不成功，不成功的放弃治疗，就琢磨着让“矿工之友”的报价是不是高一点……
啊……闹了半天，你小子把太君给我的好处……都吃了回扣吧！
简单的账目还是要做的，地方县令采购“矿工之友”的时候，州刺史拨款加上朝廷民部工部批复。随后就是入账，然后机器嘛，和人一样会生病，于是有时候用着用着就坏了……横刀尚且会豁口，何况抽水机？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家里的锄头坏了，当然得修一下补一下，但是对县令主薄们来说，坏了……当然是换一台喽。
这年头，思想最进步的，还是官僚。
一系列的反应，导致了燃煤的紧俏，于是露天煤矿已经不足以满足长安洛阳以及各州治所的需求，尤其是北方地区的大城市，家用燃煤的需求量十分庞大。
几年的酝酿，终于诞生了一个庞大的市场出来。
垂涎三尺的不仅仅是“忠义社”，那些没有入伙的小伙伴们，看着“忠义社”的小伙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怎么能不回家哭闹？
然后他们的爸爸一看，这不行啊，哪能让自己的儿子没面子？
于是有人一合计，给张德先上上眼药。
某个重臣在朝会上这样建议后，张公谨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是啊，怀远煤乃上品，可列皇贡。清河崔氏乃上品门第，可为朝臣！”
虽然张叔叔帅的惊天动地，但不代表他就要靠颜值。论才华，贞观三年他就展示过了，并且作为在边防军做过司令，京城卫戍部队做过长官的实权人物，张叔叔表示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往老夫家里偷瞄！
皇帝轻咳一声，正色道：“朕未昏聩，岂能与民争利。”
“张德非民也，乃陛下臣属，怀远矿产涉及经营，乃商贾之道，非朝臣能所为。若传递中国之外，恐引非议。”
张公谨勃然大怒，冷哼一声，但他没有反驳，而是一言不发，等着皇帝仲裁。作为皇帝的姐夫，当然，也不仅仅是姐夫，张叔叔心中还是有底的，皇帝是不可能对侄儿的好处下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怀远煤矿，那当真是张德一个人的吗？
“忠义社”涉及到的产业，就比如说“矿工之友”，乃是分包片区就地销售的。也就是说，沔州的“矿工之友”，它不能拿到沧州去卖。而这个分包，是在“忠义社”内部就消化分配。
再比如捕奴生意，矿场填进去的奴隶人命，这几年早就破了五位数，人力消耗是个无底洞，张公谨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而捕奴生意的主要运作方，不但有博陵崔氏的分支，也就是崔慎为首的反人类分子团伙，而且还有琅琊萧氏，以及豳州大混混侯君集。尤其是侯君集，侯文定给张德仗剑走千里，他爸爸就能捕奴生意纵马跃万里。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
再有炼铁炼钢，那就更加复杂，整个左骁卫团体，不管是左骁卫大将军还是将军，都有涉及。牛进达更是专门为此保驾护航一年多，还有陇右薛氏河东薛氏，张公谨的对头薛万彻捏着鼻子也要掺一脚……
十岁十二岁的张德，或许还能糊弄糊弄，但是，离开二十岁的张德，光那些复杂的账目，他们这些军头重臣，有几个愿意翻的？
再有纵然孔颖达也在骂“奇技淫巧”，可不代表孔祭酒不知道“技术升级”能多赚几万贯，宣纸又不是造出来一批就完结了，更好更便宜的纸张铺开之后，孔颖达光给各州学政发讲义，都能赚到手软。
这些东西或者说产业，要么是直接使用，要么是间接使用，要么是配套资源，总归是不能离开煤矿的。
眼下要是怀远煤矿纳为皇贡，好啊，没问题，但怀远煤矿几万轮班奴工，内府自己去养？只怕到时候奴隶暴动，头一个死的就是今天建议之人。
这是一笔非常清晰的账，皇帝知道，张公谨知道，重臣都知道，这提出把怀远煤矿纳为土贡的意思，就是恶心一下张德，或者提醒一下张德。
乞丐要饭的时候，也是会把盆子晃的叮当响……
不同的是，乞丐要么是真饿了，要么是弄俩开元通宝。而李皇帝的重臣要饭，一般不是金山就是银海，总归不能扔几个开元通宝就打发。
自贞观九年末李奉诫的“天变”风波以来，随着这一次朝中重臣的公开试探，张德知道，他入京以来的钓鱼事业，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些原本对他对李世民对新贵对寒门不屑一顾的衣冠巨室及诗书传家们，他们或是矫揉造作或是捏着鼻子或是左顾右盼地下水去摸一摸，这读作“治国”写作“捞钱”的事业，到底有多深。
下水之后，摸到的是黄河鲤鱼还是东海鲨鱼，这就要称量一下自己家族的成色如何。
而远在汉阳的老张，在忙完了一天的丈量工作之后，到了自己的汉阳园邸，这里有自己新修的澡堂，蒸个桑拿，来个马杀鸡，然后跟萧姝没羞没臊地洗个鸳鸯浴，一切都是辣么的和谐，辣么的舒服。
“二娘，你大人此刻在东都置业，可要去洛阳陪他？”
“过年尚未陪同，元月也就罢了吧。”
趴在瓷砖上，任由张德将浴缸中的温水浇下，木制的水瓢舀的水不多，份量刚刚好让她觉得浑身舒服。
泡浴不能泡太久，不过萧姝极为享受，舒服地哼出了声音，老张给她一边揉捏着肩膀一边道：“你若是留在汉阳，倒也无妨，今年除开桑田，又布置了三万亩花椒。五年之后，能保证亩产干花椒三百斤以上，三万亩地我自然一个人吃不下，不过可以用李淳风收你为徒的名义，拿下最少一半。”
听到居然有一万五千亩的花椒，萧姝原本就舒服瘫软的娇躯，刹那间就像这浴缸中的温水一样，瞬间就把老张包裹了起来。
片刻，只听哗啦啦一阵流水溢出的声响，浴室内的地板，竟是被彻底浸没。

第五十二章 出口转内销
要让荆襄变湖广，靠一贯的小农演变，是不太可能加速的。只会是当一个地方开发之后，商品经济得到发展，人口和工商业双重增加，才会进一步转移农业开发。
这个秩序一般来说都是先开发中原，然后开发中原外围，接着是吴越旧地，然后是巴楚之所，最后才是交州。倘使技术手段越来越厉害，那么就会开发高纬度地区的土地，比如黑土带，比如温带草原甚至沙漠。
中原文明早熟，并且还能保证文明序列上的主体民族是唯一一个一脉相承的重要原因，正是这块土地对农业社会来说，简直是无可挑剔。这就使得中原被称作上国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这土地上的人口，长期占据全世界的百分之四十甚至一半以上。
所以张德这条工科狗哪怕把肉身扔到唐朝来，他会发现：啊，唐朝人原来跟老子也长一个德性啊。
但换做他域之国，他们的祖先或是在这个时期灭亡，或是找不到祖先……
不管是作为工科狗还是作为中国之民，张德天然要跟农业打个交道，并且不遗余力地打交道。
虽说间接地让李皇帝这个贪婪的家伙沾了光。
“张公，这些六诏陵稻产量太低，一亩地一石多一些，别说楚人，就是獠人也不想种。”
贾飞贾君鹏的同父异母弟弟贾潜是坚决拥护“忠义社”社长的，并且愿意鞍前马后地干活。不说别的，去年宰相王珪提的新增州县农政博士议案，通过之后，贾潜就因张德照拂，薛大鼎离任之际，点了价钱为沧州农政博士。
这个议案为什么会是宰相提出来的呢？因为这个议案涉及到农业税和农业活动。皇帝财大气粗，朝廷更是气粗财大，那么肯定会针对衣冠巨室软刀子硬刀子快刀子钝刀子一起割肉。
什么是肉？就是土地，就是人，就是人在土地上的产出。
王珪的议案，具体说来就是把州县的农事活动权力和责任确立，除州县主官外，其余佐官将不会再涉及到具体的农业生产活动。
讲白了，朝廷虽然没有设立农业部，但在每个州县，都设立了农业局。
从九品下的帽子，对贾氏族人来说，已经很可以了。原本的想法，也不过时流外一二三等。
虽然点了贾潜做这个农政博士，但又因为沧州不是试点单位，所以贾潜尽管已经上手了具体农业规划实务，却还没有正式上任。
张德这次南下，正好缺人手，贾潜这才到了汉阳来。之前桑田规划，水稻田沟渠挖掘规划，梯田修建等工作，就是贾潜从旁辅佐。
“这个陵稻，倒也不是看中它的产量。”
对于贾氏，张德倒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知识，而是解释道，“陵稻原本中原亦有种植，但中原田地肥厚，不需这等稻米，这才逐渐向南向西转移。”
手头正好有一些没有去壳的稻谷，搓了一把，露出了里面微黄的米粒，“五凫之状，坚而不骼，其种：陵稻、黑鹅、马夫。这是管子记载的。”
管仲牛逼的地方不是说他把齐国如何如何，而是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管仲当时去哪个国家，哪个国家都能如何如何……
春秋那个时代，就对土壤进行分类，对山地平原各物种产出进行记录，并且还能进一步优化农作物的种植，这就是为什么管仲是政治家，而裴寂只能是政客的原因。
“獠人也不爱种，总之是难以推行。眼下新修梯田，多是生地，这等有类杂粮之物，只怕是愈发不愿种。”
“陵稻的优势在哪里，想过没有？”
张德看着年轻的贾潜，他和他哥哥贾飞一样，在农事方面，很愿意投入思考。
沉思了一会儿，贾潜就有些明了，连连点头道：“张公的意思是，陵稻虽然亩产很低，远不如江稻诸种，但有一点，它不需特意浇水灌溉？”
“贞观一二三年时大旱，若是换成陵稻，总归还是有些收成，一亩地一石总归还是有的，也不至于挨饿。”
没错，陵稻其实就是旱稻，而且中原这块土地上，七千多年前就开始放弃它，到始皇帝统一中国，基本上核心地区已经看不到这种地产稻米。
陵稻适合山地丘陵等难以灌溉的地区，而这些地区，都是蛮夷生活的地方。比如贾潜刚才口中的“六诏”，正是黔中剑南以西地区，和吐蕃及大小婆罗门国接壤。
张德决定“出口转内销”陵稻的念头，不是今天才有，早在大河工坊开建之前，他就琢磨在“塞上江南”搞一把。
只是当时手头的资源不够，甚至可以说捉襟见肘，加上要防止长孙无忌告密及李世民强迫张叔叔让他这个江南土狗尚公主，所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眼下，工科狗开了好些个分基地，除开将来的“高产稻”要引入，这种“低产稻”同样要规划。
说到底，不管是荆襄还是哪里，终究是人少地多。和一千多年后不一样，这年头不需要划什么耕地红线，也不需要什么开放二胎，而是你特么给老子可劲生，给老子可劲开发生地！
此刻的荆襄，还不是什么“湖广熟天下足”，被开发的地方其实有限，这跟云梦泽有关，也跟獠人有关。
而张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农业和工商业并行，把獠人从山寨中赶出来或者集中起来，或是汉化，或是被汉化，或是在作坊汉化，或是在矿场汉化，或是在坟地汉化……
人口有效管理，哪怕仅仅是一部分的有效管理，那么，这个时候，只要能保证食物供给，可以说人口增长是没有上限的。这就要看张德是喊口号还是拿出真金白银来勾引，对衣冠巨室喊口号，对贩夫走卒泥腿子獠人拿出鸡鸭鹅猪羊牛，结果如何，可以想象。
具体到陵稻，也就是旱稻上，张德并不打算让普通农户去种植这种低产作物，也不会逼迫本地獠人去学“六诏”那些苦逼。
陵稻种植，张德是打算“忠义社”自己消化。实际上，也只有“忠义社”能够自己消化。
首先，种植意愿上，只有张德愿意干；其次，大规模的丘陵山地需要的劳力不是一州一县官方可以承受的；最后，低产作物只能靠广种来冲量，这需要一定的组织……
巧的是，张德手上直接或者间接掌握了数万倭奴、高丽奴、百济奴、新罗奴。这些奴工中，战俘不多，多是“被战俘”，很多都是这几个地方的普通底层。主要用途是在全国最大工地上献祭，而献祭之后剩下来的，一时半会儿又不能继续献祭，只能持续的给他们的人生每分钟扣掉一秒钟。
那么，这时候把多余的，甚至可以说无用的大量山区丘陵生地种上旱稻，这些随时准备献祭的奴工，不正好派上了用场吗？
尤其是旱稻不需要太多照料，低产出归低产出，可胜在稳定，旱涝都是一两百斤左右打转转，可以说和大豆芋头一样，是可以作为一道人生保险来运作的。
如果贞观一二三年的中原能够听从贾思勰的建议，以家庭为单位一年种个一亩几分芋头，又怎么可能饿肚子？
于是，在听张德一番解释后，贾潜想也不想，便道：“六诏陵稻，倒是可以多地试种，张公不若再调遣一批人来，各往河套、黔中、剑南、河东。”

第五十三章 有蛇出洞
正月忙着给工部老大段纶送礼外加写信，不外是新年好啊要发财啊之类的吉利话。不过一向不怎么愿意回信的段纶，这一回居然还真就认认真真地回了一次。
“呵，好大的口气，这山东生丝也想入京？”
工部尚书段纶做了一回掮客，六部尚书做掮客，不是五姓七望这个级别，还真打不了招呼。
山东士族终于在贞观九年末按捺不住，准备主动出击。范阳卢氏被李董操的叫爸爸的后遗症，大概是过去了。伴随着丝路的正式打开，作为中原对外出口的拳头产品，丝绸永远都是紧俏的，哪怕再过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中原的丝绸，依然是最高端的商品。
它不仅仅能在中原当作一般等价物，在外域同样是硬通货。
可以这么说，这些蚕农培育出来的蚕宝宝，它们吐出来的哪里是蚕丝，而是白色的金丝银线。
“怎么，是哪家想要接入长安？”
说话的是老张的老朋友了，被李董提溜过来荆襄的张亮。这老胖子自从跟赵郡李氏分道扬镳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皇帝让他干啥他干啥，只要不和前妻复婚。门人求他帮啥他帮啥，只要不和太子掺合。
总之，张亮张刺史，他敢拍着胸脯冲全天下怒吼：老子是孤臣！更是忠臣！
“使君为何明知故问？”
张德嗤笑一声，懒得和张亮打马虎眼。这货是从相州过来的，眼下来沔州鄂州，是给皇帝做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每天刺史府进出的“万骑”成员，可没有闲着。
一身玄衫，内衬夹铁牛皮甲，一人配双马不说，一马是河曲马，一马是金山追风。腰间横刀是“八年造”，连马靴别着的匕首，都是新出的“九年造”。这也就罢了，马鞍挂马弓一把步弓一把，飞凫箭直接两壶，一壶一个基数三十支箭……
这些抢眼夺目的锐士，就是“千骑”扩充为“万骑”之后在外面做事的成员。基本上如今中上的州县，都知道这些家伙乃是皇帝的亲军爪牙。
而除了这些张牙舞爪的锐士，江湖传言，还有“万骑”的内务精锐，神出鬼没极为犀利。
张亮跑来沔州鄂州，身边跟着“万骑”，可见其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而张亮也不介意告诉别人，他就是皇帝的爪牙耳目。
“呃……哈，让操之见笑了。这……也非是老夫有意隐瞒，不过操之当知晓，老夫身负皇命，有些话就算你知道，老夫也是不能说的。”
看张德在那里嘲讽，张亮脸皮也厚实，直接甩了一个锅给皇帝，并且还在江南土狗面前秀一把忠心。
哟呵……相州跑一趟，功力见涨啊。以前是个二皮脸，现在特么的是不要脸，真不愧是给李皇帝扛过大刑的。
“段尚书言及崔氏，知我汉阳码头能转运冉氏蜀锦，崔氏的意思是，河南生丝也拿一些来汉阳发卖，不过嘛……嘿，要打蜀锦的名头。”
简单点讲，这年头高端产品就是丝绸，而其中蜀锦又是佼佼者。崔氏打的算盘很简单，你不是高端不是金贵吗？那我借你牌子一用，反正蛮子也认不出来啥是蜀锦啥是苏丝不是？
总之，唐朝版的山寨商品，还是相当的有想法。
连老张都得承认，这衣冠巨室之家，脑子变通比谁都快。
“不过是借上些许虚名，不妨事吧？”
张亮眼珠子一转，小声地问道。
“照使君所言，我借用些许使君的名声招摇撞骗也无妨喽？”
“哈……戏言，戏言！”
不理会张亮在那里扯淡，不出意外，这王八蛋肯定和山东士族有默契。不过老张也不是不能理解张亮，已经公爵在身的张亮，人生追求无非就是仕途上能不能混上一回宰相。
哪怕是“参议政事”也比啥都强，至少政策指定能有发言权不是？
而要是能给老板李世民弄几头清河崔氏的牲口，绝对算是大功一件，最次，也是简在帝心加强版。
皇帝要怼世家不假，但不代表要灭亡世家，毕竟皇族本身，也是特殊版本的“世家豪门”。直接干死五姓七望然后就“家天下”了？显然不可能。
真要是暴力干死清河崔氏为首的五姓七望，不是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这会让南北所有衣冠巨室抱团取暖，在恐惧的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反抗能量。
而这股能量，是千万级别人口创造的。
皇帝表示我又不是傻逼，我已经报警了！
但是，慢慢地给衣冠巨室放血割肉甚至削骨，这都是可以的。同样的，衣冠巨室也可以慢慢地渗透或者腐蚀或者融合皇帝及皇帝为首的朝廷。而这样的互动或者说过招，就是后汉以来的政治。
其中或许夹杂过什么外戚什么阉党……说穿了，依然还是中央和地方的斗争和团结，只是双方势力的表现形式，用阴阳人死太监或者皇帝的舅舅之类来表达。
“那不知操之的意思是……”
张亮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张德的意思，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眼前的张德，高招早就领教过了。
精神和肉体遭受过双重重创的张亮，尽管未必了解“忠义社”到底水有多深，他儿子张顗也从未进入过“忠义社”的核心圈子，但这不代表张亮没有自己的判断。他是贞观朝的名臣，哪怕比不上房谋杜断长孙尉迟……
“使君是给哪家做说客？”
张德不答反问。
“这……”张亮顿了顿，“听闻操之族中，掌握桑蚕过冬之法？”
没有正面回答，这老东西还是不敢承担风险，怕张德弄个隔墙有耳。
不过他这样反问，倒也是回答了张德。
老张笑了笑：“使君好本事，人在相州，居然还能勾搭范阳卢氏。段尚书是却不过人情，所以写了一封信给我，原本以为一事不烦二主，看来使君在京中颇有手段。竟是连段尚书都能遥相呼应，张使君，若是某上书陛下，说使君勾连朝臣，你说陛下是会心生芥蒂呢？还是心生芥蒂？”
脸皮抽搐的张亮连忙道：“造谣重臣，乃是大罪。”
“哈……某身兼工部水部司员外郎一职，巧了，还真可以上通门下。毕竟……陛下和宰辅，都是要知道沔州鄂州的江堤修的如何嘛。而巧的是，某巡查工地河道，无意中发现了张使君……”
“操之又是何必苦苦相逼呢？老夫……老夫不过是混口饭吃。”
张亮干咳一声，略有心酸的模样。
“哼，我信不过郧国公！若是予卢氏便利，转身国公就上禀皇帝，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那当如何，才能应下？”
“某素知国公擅书，不若留下一副墨宝，也好让某好生揣摩揣摩……”
脸色阴晴不定的张亮过了半晌，点点头：“好。”

第五十四章 一池水中一池鱼
提高桑蚕出产率，实际上只要是望族，都有一些手段。甚至暖房的雏形，也不是没有，甚至像江南陈氏，可以做到一年四季都能出茧，且品质不低。
卢氏并非没有桑田，中国地缘广大，南北东西都极为辽阔，因此光可以利用的桑树种，就有十几种。长果桑长叶桑细叶桑锯齿桑……这些不同的桑树，可以在不同的纬度不同的地形地貌上生长。
这也是为什么在农耕文明时期的中土，不论南北西东，地方主官都有“劝课农桑”的职责，这个“桑”不是夹带依附在“农”上的，而是具体到“衣食住行”之上，且是高端畅销商品。
眼下即便是南陈宗室后裔，在种桑养蚕上，最多也就是保证一亩五年生桑田，能产鲜茧三十斤到五十斤。
如此产量，对贞观年的中国来说，已经是高产中的高产。
但对张德而言，自从他能批量生产纸张后，他就能批发蚕种。玄武门事变入京之前，张德就在芙蓉城有过实验。当时老蚕还是产籽在盘篮或者竹编上，发卖孵化都不容易维护。
然而一张小小的宣纸，却可以解决许许多多的问题。
在老张上辈子伺候风机的时代，即便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也只需要一只鞋盒，就能轻松管理成年蚕产籽。四五岁熊孩子要做的，就是在鞋盒中铺好一张纸，然后每天看看到底有多少蚕卵附着在上面。
到这些蚕卵变色到像油菜籽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放在一旁，安心地等到第二年春天，看这张纸上，到底能爬出多少黑黢黢的细小蚕宝宝……
“弘文馆学士，朝散大夫曹宪？”
把烫金红皮书信扔到桌上，张德有些意动，这是范阳卢氏开出的价码。江南土狗偷偷摸摸地想要绕过衣冠巨室搞教育推广，放以前，可能会直接怼死他。最次也要搞臭张德的名声。
可惜眼下着实不能这样干，李董这个强敌也就算了，军功新贵集团在朝堂上，也不是没有想着办法跟他们撕咬。不仅如此，那些次一级的地方豪门，逐渐有摆脱五姓七望影响力的意思，要攀附在朝廷身上，通过全新的手段来建立全新的阶层。
这个阶层，不出意外，应该是叫“文官集团”。
眼下这个集团还很稚嫩，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但其精英却不可小觑，他们有的是新贵集团中的一员，有的是军功家族出身，有的是地方豪门领袖……房玄龄、杜克明、温大临，斗争之余也有团结，伴随着外朝财政的又一次暴涨，信心自然大增。
贞观十年的最大新闻不是春耕，也不是三月初三祭拜黄帝陵，更不是太子被皇帝扔到东南还没有传召回京。而是持续十几年的春季招生，特么的取消了！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尚书左仆射执行了皇帝的最新旨意，以后定下规矩，每年公务员报考都在夏秋交结之际，如无重大喜讯，比如神舟两百号登陆牛郎星，春季就不开科取士。
听上去像是皇帝收缩了拳头，可连在平康坊瞎浪的张大象同学都知道，拳头只有收回来，打出去才更有力。
因为今年开始，地方学政都不再用别的经典注释，只用朝廷推广的孔祭酒版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你用崔氏版本的解释，那就是零分。
杀招既然敢亮出来，就代表外朝和内廷，都有了应对的预案。地方豪族是要刚正面还是下阴招，李董和董事会都讨论过如何解决即将面临的问题。
比如说秋季高考一只鸟都没有，比如招来的都是智障低能儿，比如地方上威胁谁干赴考就断谁家口粮……
贞观十年可不是贞观一二三年，李董捏着鼻子认账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因为财政的宽裕，朝廷尽管没有太过激进地在五姓七望的地盘上推广官方教材，但在南方或者登莱或者两京繁华之地，却在建设铁杖庙之余，地方学政获得了不菲的批款。
加上像虞世南陆德明或是为了保命或是为了子孙，不管说是被收买也好被恐吓也罢，总之，江南各州县，东吴旧地推行官方教材，阻碍不大。
又因前几年新增漕运司衙门，对进京赶考的士子，可以凭借地方学政的凭证，免费搭乘漕运司衙门的船只及马车。尤其是这一点，对寒门子弟很有吸引力。
寒门也是有门第的，如张德那死鬼老爹张公义，就是寒门。但张公义穷吗？法律要是不管，张公义能砸出五个国公来。但张公义就是寒门。
但并非所有的寒门都如张公义这般有钱任性，也有家里只有几百亩地的或者家里只有做流外官吏的，这种家族，捧一个两个子弟来读书，倒也不是不可以，然后依附朝廷，待风云际会时，一举冲击望族门第。
制约他们的，就是大量消耗在前往京城及行卷上的消耗上。
在白糖、火麻、煤球、宣纸等新产大卖之前的长安，生存水平就已经远远高于地方州县。如马周之流，早年要不是博州有人支持，又有常何提携，更遇上了张德这种狂犬病患者，根本没什么出头机会。
马周尚且要给常何抄书献策谋生，何况杂流寒门？
朝廷公摊这笔费用，听上去好像很多，然而实际上很有限。因为能赴京参加公务员考试的，在地方上已经被筛选过一次，算一千个州，每州十个人，一年一次也不过一万人。
而漕运司衙门秋夏交接正是非常忙碌的时节，槽渠江河之上的运粮船运货船根本就不会停歇，多一个人多十个人，根本不影响什么。
唯一要额外的支出，就是吃住，而每人补贴十贯，加起来也就是十万贯。光内府自己都能轻松养活，更何况这个功劳，外朝是不会让给内府让皇帝做人情的。
有了钱，才能财大气粗地用堂堂正正的阳谋怼死超级世家。
贞观十年的春天，人心思变。
范阳卢氏的变通之处，就是准备尽快地转型，甚至在给张德的筹码中，还十分隐晦地提出，卢氏嫡女待字闺中，等着被操被凌辱，只要员外郎愿意，随时可以送货上门。
当然，嫡女是添头，真正要想打动张德这条江南土狗，没有干货，那是万万不能的。
而弘文馆学士朝散大夫曹宪，就是这样的九十五岁老干货。
没错，这位跟“圣人可汗”杨坚同年生的老寿星，他是眼睁睁看着北朝灭了南朝灭，杨坚了死了杨广死，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万里江山从繁华到躁动再到覆灭，然后再从废墟中重新建立秩序。
全新的秩序在曹宪的人生经历中，他能感觉到，不会像以前那样暗流涌动然后天下大乱。
这跟圣君在朝无关，曹宪的观察点很简单，盯着世家看。
万里江山是一池水，世家是里面的大鱼，百姓是小鱼小虾，皇帝可能是一条黑鱼……
黑鱼想要吃大鱼很难，所以带着小黑鱼吃小鱼小虾，然后就壮一些大一些。曹宪是看着这些大鱼从把黑鱼到傻逼，然后发现黑鱼越长越大于是恐惧发抖。
曹宪知道，时代虽然还没有彻底变换，但的的确确开始变了。
在这样一个奇怪的时间节点，大鱼中一条姓卢的求他帮个忙，帮一条奇怪的鱼去开发这一池水。
曹宪以为会是另外一条大鱼，最不济，也是一条中等的鱼。
但是九十五岁的曹宪，万万没想到的是，姓卢的那条大鱼，让他去找的那条鱼，的确很奇怪，体型也不小，但是，曹宪只能看到它露出一个脑袋或者一条尾巴，全貌是完全看不到的。
不过曹宪没有怪姓卢的语焉不详，毕竟，在这一池水中，这样的鱼很少见。
因为，这是一条黄鳝。

第五十五章 久候的机会
如果把世家当作国中之国的话，那么贞观五年以来的这些国中之国，财政上虽然有增长，但他们的增长率却不如唐朝这个超级大国。
加上李德胜当年给李董做替死鬼，范阳卢氏在河北辽西田产上被专政镇压，收缩势力后的卢氏，其实已经没有了新的收入增长点。
所以作为池塘中的一条大鱼，为了避免被黑鱼直接吃掉，卢氏不得不问老张这条七彩皮皮鳝取取经，最不济，也要从七彩皮皮鳝这里混一点求生的人生经验。
“苏州鲜茧现在是什么价？”
“二十文一斤，应该是全国最低价。”
张松白拿了一张鲜茧价目表，递给了张德，“蜀地去年最高有过一百二十文一斤，不过应该是冉氏哄抬出来的。”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炒作商品，这些狗屁玩意儿在唐朝都是合法的。哪怕是粮食，炒作都是合法的，国家只能通过“常平仓”来调控。
不过张德却知道，这玩意儿没用，不立法镇压打击，那就只能国家队自己下场做生意，而且还得做成全国最大资本方，然后大户之间麻杆打狼两头怕，形成“战略核平衡”。
冉仁才要那苏丝充入巴蜀，然后再走丝路，这一进一出的暴利，简直是恐怖。比抢劫来钱还快，抢劫还得组织人手打造兵器擦点摸退路。
“我们江阴新田鲜茧用苏州市价来计算，一亩产出是多少？”
“去年五年桑木林，一亩地能产十贯，纯利。”
“不低。”
“毕竟现在种桑农户收买蚕种比较便当，一张纸能有两万到四万颗蚕卵，最高亩产鲜茧已有一石多。会稽钱氏有七八千亩地，被我们吃下。”
“小门小户卖家太高？”
“总不会比我们还低，论价钱，可以压到二十文以下。即便是发卖十文一斤，还是有得赚。”
“看来，卢氏是去过常州和苏州了。”
“郎君可有什么安排？”
“曹宪是江都人，我正好和他攀扯攀扯。”
老张自嘲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价格表扔到一旁，又手指随意指了指，“这样，沔州这里的桑田，划一千亩出来，作为汉阳学社的用度。”
现在汉阳的一千亩桑田，可能一年产出还不多，不过两年之后，混个毛利一万贯，还是不成问题的。
范阳卢氏知道张德的那点小心思，说来还和豳州大混混的儿子侯文定有点关系。范阳卢文渊跟他不打不相识，侯文定又去了河北石城钢铁厂，一来二去，就更加熟络。
通过和侯文定的攀谈，精英密集的卢氏，自然而然从侯文定的只言片语中，抓到了张德的蛛丝马迹。
更何况，张德的同仁医学堂以及城西大讲堂，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只是皇帝灯下黑，想不到一条江南土狗有这等雄心罢了。
不过伴随着“王学”兴盛，这两年武氏女“精通算术”的名头又越来越大，老张的那点猫腻，在有心的望族眼中，自然是曝露了出来。
然而张德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把柄扔出来给人拿，卢氏也没这个胆量去和张德刚正面，别说张德背后靠着张公谨和琅琊公主，就“忠义社”的新贵集团子弟，豁出去你死我活，卢植之后就此灭绝也不是没有可能。
卢氏是心存幻想的，因为在卢氏看来，张德属于南人，是南方“士族”的一员。因为他的老师是陆圆朗，招牌非常亮。
不说同气连枝，来个秦晋之好，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这条池塘中的奇葩黄鳝既然能够接受湖州徐孝德之女，来个卢氏嫡女，这不是更显得枪法高么？
然而老张表示，特么的房玄龄那老婆姓啥来着？
对老张来说，范阳卢氏的牛逼地方不是什么初唐卢照邻，而是“吃醋”这个流传一千多年的专有名词。
说到卢照邻……他的启蒙老师，就是江都曹宪，一个九十五岁的老江湖。
而且这个九十五岁的老江湖，还很喜欢旅游，还爬过华山……你敢信？
张德自认要是自己九十五岁……自己能不能活到九十五岁还两说呢。
曹宪的江湖地位还是非常靠谱的，所以，以他的名义来兴建学社，从朝廷到地方，都不会有任何人干涉，绝对是一路畅通。
老头儿头不昏眼不花，李董遇到生僻字不认识的时候，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曹宪。没有他不认识的生僻字，不但如此，连生僻字的典故出处还能说的一清二楚。
卢氏能请动他，绝对是下了血本。
九十五岁的人，还能怎样？几近无欲则刚的境界。
范阳卢氏自己是不能直接来汉阳开办学社的，容易引起地方同行的反弹不说，搞不好还会被人一炮举报到李董那里，然后李董肯定不会说只是举报一下，必须得微微一硬以示尊敬，菊爆伺候！
老张最渴望的就是光明正大开新东方还有蓝翔，不管是挖掘机技术还是学厨师，公开办学都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而有了九十五岁的曹宪，什么都迎刃而解，而且曹宪既然能来汉阳，不出意外范阳卢氏也会跟五姓七望的另外几家打好招呼。
南方士族只要不是太蠢，不会一口气得罪超级世家以及七彩皮皮鳝。
而且曹宪是弘文馆学士，理论上他来办学，是给李董长脸。朝廷官方更不会自抽耳光来阻挠这个政策。
当年张德不是没想过让陆德明出面，但是他和陆德明的关系，合作胜过师徒，加上陆德明必须给陆氏留后路，老张也没那个害人的心思，彻底把陆氏放在火上烤。
经过几年的折腾，现在才算有了十足的把握。
“卢氏也派了人过来，听说是要在汉阳就学。”
“噢？曹宪作为老师的，应该就是卢照邻吧？”
“郎君，听幽州督府传来的消息，怕不止。”
“怎地？卢氏还敢把嫡系一股脑儿扔过来不成？”
“倒也不是，而是几个女郎。”
“呵，卢氏莫非还要施展美人计不成？我乃人间薄幸人啊。”
一声感慨，分外惆怅。

第五十六章 半步人瑞
第一次和曹宪见面，张德对这个九十五岁的老江湖，只有一个印象。总觉得他好像是某部漫画里面跑出来的，后来仔细一回想，发现不是漫画，而是一部长篇动画片。
这部动画片叫《海尔兄弟》，而曹宪长的和那个智慧老人超级像……
宽袍大袖寿眉白须，总之，非常的仙风道骨，非常的有高人风范。站曹宪面前，仿佛一个不留神，这老江湖就要发功，传他百年功力。
“大夫博闻广记，德敬仰万份，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老张礼数周到，像这样的老学究，必须得给面子，你要是在这样的老前辈面前装逼，搞不好会有人晚上扔死狗到自家门口。
却见曹宪一派高人气度，虽然九十五岁高龄，却还是不需要旁人搀扶，手持桃木杖，上头系了个朱漆小葫芦，一步一摇晃，很是抢眼。
朝散大夫上前嗯了一声，打量了一番张德，然后眉目间似有难言之隐。老张心想，莫非是卢氏让他过来做招牌，伤了他的心？
正要宽慰两句，曹宪开口道：“老夫仆役吃住打赏，听说都是你包了？”
“……”
张德整个人如遭雷击，当时就懵逼在那里。
你特么逗我？！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啊？”
老张感觉自己可能是最近有点累，工地床榻体力消耗极大，兴许是幻听了。
九十五岁的曹宪啧了一声：“老夫这些人，如何安顿？听卢七所言，只消来此地头，总归无虞。”
憋黑了一张脸的张德久久不能平静，不过最后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曹大夫放心，包吃包住，包吃包住……”
妈的，怎么感觉老子这里是黑心作坊，专门招不明真相的无知群众来上班？
“那就好。”
曹宪倒也爽快，进门之后，老眼一亮：“陆德明能有你这个弟子，福气啊。”
之所以九十五岁的朝散大夫能眼前一亮，实在是因为这间给曹宪的院子，够大够敞亮。这也就罢了，贞观新瓷摆件有二三十个，八仙桌上随意地放着白瓷茶具，新炒南茶更是放在了茶罐中，看的一清二楚。
九十五岁的曹宪心算了一遍，就得出光屋子里的用度摆件，就值五六百贯。
“大夫过奖……”
“呵，老夫亲历魏齐周陈隋，已非伪君子，小郎莫要和老夫吹捧抬举。”曹宪笑呵呵地一边拂须一边把桃木杖递给张德。
老张接了过去，就见曹宪一屁股坐椅子上，然后拿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在茶杯中。不见什么斯斯文文的浅饮品尝，只是咕嘟咕嘟喝了一起，这才抹了一把嘴上的茶汁：“比那煎茶强了不知多少。”
“茶叶管够。”
“好。”
曹宪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一脸日狗的老张心说这不对吧，给李世民解释生僻字的著名学者，是这样的？
兴许是看出老张的疑惑，曹宪笑呵呵道：“弘文馆中多有以茶论道者，老夫每日翻书听那等言语，只觉口中几颗老牙，也要被酸脱了去。”
“万物皆可入道，老大夫又非他人心肝，平白诋毁旁人做派作甚？”
“哈哈哈哈，你又不是老夫心肝，怎知老夫不知旁人肚中之物？”
“……”
这老头儿有点意思啊。
“老夫年轻时，也曾煎茶阔论，仿佛经纶皆在胸腹，恁地潇洒。只是见了几家高楼塌了，便是把煎茶的物事都一并送了人，从此吃茶只为解渴。你此时，只怕心中揣度，吃水不也解渴么？”
“……”
老子承认你是我的心肝不行吗？！你不但是心肝，还是蛔虫！
曹宪又嘬了一杯茶，又摸了一遍胡子，这才嘿嘿一笑：“老夫作甚要吃茶？因为它贵啊。你可知道，在范阳，这么一罐茶，能换三只羊。老夫也没几年活头，烤了羊腿，也口中无牙，啃食不动。年轻时又爱吃羊，如今只好喝茶当吃羊，一撮茶叶，总能抵得上一只羊腿吧。”
你是假的朝散大夫吧？！你他妈在逗我？！
“卢七跟老夫说过你的事情，老夫在长安，也时常跟虞伯施、许延族诸人论及后进高才。说来也是让老夫感慨，不拘是刚直强悍虞世南，还是奸猾狡诈许敬宗，都把你当作他日魁首……”
“……”
看着曹宪意味深长的眼神，听着曹宪意味深长的语气，老张心说这特么简直日了哈士奇了，虞世南也就罢了，那是“老乡”，许敬宗这么个狗屁玩意儿，他什么时候盯上老子的？
别看曹宪只说了这么两个人，但这是很有代表性的人物。首先他们都是弘文馆学士，其次都是“十八学士”，最后虞世南在十八人中是隐形第一，高于他的是两大天王房谋杜断，位列末席的就是许敬宗。
曹老头儿话说的囫囵，却很简单地告诉张德，弘文馆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不是傻子，既然大家都看好你，显然都是有所感觉有所耳闻。
至于曹宪，他都九十五了，“十八学士”算个卵。
咬咬牙再活五年，可以以“人瑞”的身份到处胡混，朝廷还得买单。
“老先生，不知老先生来汉阳办学一事，京中可有议论？”
闻弦知雅意，曹老头儿能跟张德说这么多，绝对算得上有良心的老知识分子。一般正常的知识分子，都是比大儒强一点。
曹老头儿显然没有比大儒强一点，他要的是大吃大喝……
一听老张改口叫老先生，曹宪又是拂须微笑，手指指了指茶杯：“茶水有点凉，老了，受不得寒。”
“烦请老先生挪步，后院尚有建州武夷山特产。”
言罢，老张连忙一手抄着桃木杖，一手扶起站起来的曹宪。
一边走，曹宪一边道：“老夫江都人，小郎江阴人，算起来，咱们是同乡啊。”
“……”
卧槽，老子以为自己脸皮够厚的了，万万没想到九十五岁的人一旦无耻起来，竟然会这样的犀利。江都和江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中间隔了一条长江，长江啊！
“德能得老前辈提携，实乃福分。往后桑梓之间，必有老前辈提携后进同乡的美谈啊。”
“听卢七说，你很有钱？”
我跟你谈情怀，你特么跟我谈钱？
然而既然九十五岁的“半步人瑞”能这样开口，证明他也没什么太大顾虑。再说了，卢氏说动他，未必没有自己想来走一遭的心思。
只见一老一少在廊下缓步，曹宪看着庭院中的假山春花，黄澄澄的春花又落在院中池塘，点了一圈圈的涟漪。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地，曹宪慨然一叹：“还是我大唐好啊。”
“乾坤混一，南北太平，自是好的。”
“那你还要染指文教，徒兴风波？”曹宪突然站定身子，那老朽孱弱的形象，陡然如利剑一样，挺拔高大！
老张愣了一下，片刻，笑了笑：“老前辈以为如何？”
“老夫不知。”
后面的人见两人在廊下定住攀谈，便没有跟上去，也不知道一老一少在说什么。
“不是说有教无类么？”
“那也是在肉食之家有教无类。”曹宪语气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坦然地像是陈述一件事实。
“看来，老先生非是卢氏说动，而是想亲自来看一看。”
张德听出了曹宪的语气，只这一个照面，他就知道，曹宪不是来兴师问罪，反而是跃跃欲试，想要一探究竟。
毕竟是九十五岁的老江湖了，他哪怕说是谋反，朝廷也不会把他关在大理寺饿死。
搀扶着曹宪的张德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残酷又非常令人佩服的事实，那就是，眼前这个略有佝偻却又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其实是经历了数个王朝的兴衰灭亡。甚至，他还眼睁睁地看着隋朝建立，隋朝兴起，隋朝统一，隋朝亡了。
“老前辈。”
张德深吸一口气，倒是有了几分狂犬病发作的气概：“我只想有朝一日，无人写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第五十七章 和说好的不一样
半步人瑞比半步金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经历太多的曹宪就不打算甩李董或者谁谁谁，九十五岁的人了，又不像陆德明那样背后还有整个苏州的士族盯着。贞观十年的江都，依稀还能看到曾经的破败，还没有从废墟的破落记忆中恢复过来。
“这样，汉阳学社呢，官学经义还是要教授的。也不是老夫吹嘘，我要开馆，汉阳名士都要前来。”
“何谈吹嘘？只是这事体总不是老前辈的，平白担了骂名。”
“聒噪。”
曹宪摆摆手，喝了一口武夷山的茶，摸着胡须接着说道，“也算是为汝佯攻，这开馆教授，也是做给别人开的。学社开馆之后，老夫再建议新开分社，知你在小别山有置业，不若就设小别山分社。”
“临漳山。”
“皆可，反正和老夫无关。”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步人瑞挠了挠头，“但有一事，临漳山分社，绝不能让汉阳江夏士族子弟入内。对外，老夫会以‘扶持贫弱’之名，含混过去。”
“有劳老前辈。”
“其余之事，就看汝之谋划。卢七言汝步步为营，也好让老夫睁眼一观。”
做到这个份上，曹宪绝对是仁至义尽。
其实他本不必如此做，但曾经繁华如滚油的江都，隋末大战被宇文氏付之一炬，皇帝都死在了那里。人生在世不称意，桑梓残破，当真是心酸过往。
九十五岁的曹宪是看着自己的晚辈学生弟子一个个死在了自己的前面，不仅是晚辈弟子，连那个统一天下的隋朝，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卑微过、祈求过、放肆过、恐惧过、忿怒过、欢喜过……最后剩下的，只是不悲不喜不惊不怒，略有所求，略有所想。
无欲则刚的是曹宪的个人需求，而半步人瑞却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想。只是他没有二十岁的张德那么敢想，他不奢望有一天无人写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甚至也从不奢望“令天下寒士竞开颜”。
如果说每个英雄每个人杰都要给自己的人生先定一个小目标，那么九十五岁的曹宪，从他六岁能写诗开始至今的八十九年间，应该有三万两千四百八十五个小目标。
正如李世民遇到生僻字要找人询问大家都想起曹宪一样，曹宪的人生小目标，就是和文字打交道。
他是一个文字学家，杨广让他参与编撰《桂苑珠丛》，后来又注《广雅》，闲暇之余又写有一卷《古今字图杂录》。
论“说文解字”，这个时代曹宪是绕不过去的。
可惜他年轻时有弟子数十人，结果战争、政治斗争、族权斗争让他的弟子死了一大半，剩下来的一些，又天不假年，活的最久的，居然还差一年才算甲子。
一个人的一生，如果能坦然地回望自己残酷的过去，连续送几十次黑发人，这样的人，他的心肠，又会如何呢？
“楚地多麟才，老前辈何必看我，还是再寻个弟子吧。”
“有卢七就行了。”
张德没有多劝，这样的老人，除非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说动他去收弟子。卢照邻是老天垂青，才让他拜入曹宪门下。
“虽说老夫不过问分社之事，不过老夫心中有个疑虑，还望解惑。”
“老前辈请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是分社除去汉阳江夏士族，本地农户匠户商户之子，若是招来，只怕早晚引来猜忌攻讦。没有童子，一切皆休。再者，便是不缺门徒，若不能同心一体，终因科举反目，此乃定数。”
半步人瑞想的并不少，基本都在点上。就算开办了分社，但名义上是不能招士族子弟过来的，有钱人家的子弟也不行。而如果找本地的农民子弟猎户子弟工匠子弟，一两年还好，久而久之，因为具备知识而产生的自我意识，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冲突。
而这种冲突，是建立在两个阶层实力天壤之别基础上的。
那么，或许有人会抗争，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获得对等的实力，转而投靠朝廷，从科举中获取国家赋予的权力来提升话语权。
死循环。
“分社学子，没有沔鄂土人。”
张德的回答很简单，但曹宪却有些讶异，很显然，这个回答很怪诞，如果不用沔州鄂州的人，你哪来的人？
半晌，张德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曹宪这个九十五岁老江湖都身躯一震的话。
“不瞒老前辈，某一言而决百万人生死，还是做得到的。”
帝王一怒能不能真的伏尸百万张德不知道，但一个权贵资本家要想做到伏尸百万，却很简单，把矿场一关，然后断粮，然后走人……接下来，就是上演人吃人大戏。百万性命，只是一眨眼的事情，甚至对操作这一件事的主谋而言，可能还没有什么残酷感。
因为距离太遥远了。
临漳山的分社生源，是从华润系中内部调剂，这件事情，说起来同样很残酷。不过对那些要尽快脱离苦海的奴工、奴隶们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但这些奴隶对张德而言并没有那么美好，真正会成为分社学生的，只会是河东河北失地农民的子孙，江南织户子弟，登莱船工水手后代……
硬要有奴工的后代，那他的父亲也必须是管不住裤裆的大兵。
契丹奴突厥奴诸类，张德是给了他们希望，但这个希望中，没有叫“知识”的东西。
曹宪良久没说话，看张德的眼神极其复杂，大约是没曾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怪物。
复杂的心情在几天后，却因为一个人一扫而空。
那一天，江夏城外柳絮飞扬，春汛如约而至，却因新修了江堤，最终没有水漫二州，只是咆哮了一声，往下游去了。
洪水奔赴下游，但曹宪却很高兴地带来了一个六岁的童子，对张德道：“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大郎，过来拜见员外郎。”
“李善见过张水部。”
“……”
哎哟卧槽，之前不是说有卢七就行了吗？怎么一转眼，说过的话当放屁啊。

第五十八章 羡慕嫉妒恨
九十五岁的曹宪笑的合不拢嘴：“小张可知老夫这弟子有何惊人之才？”
“……”
我不想知道，而且我还想向你扔一只狗。
明明说好的有卢七就行了，怎么又冒出来一只六岁的小朋友？而且卢照邻还不够牛逼吗？初唐四杰啊，你还想怎样？
之所以老张有些心理扭曲，实在是自己的老弟张大安跟卢照邻关系很铁。和张大象跟薛仁贵的关系差不多。
不管是从心理需要还是现实需要，曹宪关门弟子是卢照邻那该多完美？
人形书橱活字典曹宪啊！
结果半步人瑞关门弟子的巨大光环，就落这小子头上？
羡慕！嫉妒！恨！
不过曹宪也不理会张德的扭曲心理，依然笑得合不拢嘴，然后让人拿了一套画板和一支炭笔。
张德一愣：什么鬼？！
因为华润号到处挖坑的缘故，炭笔也是不经意间被推广开来，实在是配合宣纸来用非常的方便。对工匠和行脚商来说，这是尤为重要的。
只是让张德讶异的是，居然一个六岁儿童就能用炭笔和画板了？画板在汉阳这里多是土工作业才会看到，或者就是临时规划图，这些一目了然的东西，都是给县级主官看的。
目前来说，只要是“王学”活跃的地方，掌握算术能力的县令和主薄，都会学习这种轻便省力的方法。同时又进一步让当地的工匠获得好处。
“少待。”
就像是迫不及待要炫耀自己的杰出作品，九十五岁的曹宪搓着手，将宣纸用卡钉钉在画板上，然后眼睛放着光：“大郎，让小张员外郎见识一下。”
“是，先生。”
李善施礼之后，就拿起了炭笔，然后站在画板前，先是闭上了眼睛，接着，睁开眼睛直接在画板上涂抹起来。
手速极快，张德一眼看去，就发现这是一个室内结构图。接着是室内布局，有桌椅板凳八仙桌……轮廓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有透视。
到这里时，老张已经嘴角抽搐了：卧槽，曹老汉从哪儿找来的宝宝，人才啊。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很快，室内图中的人物出现了。比例分割非常合理，头身比看上去也很眼熟，似曾相识，最重要的是，符合人体结构。
到这里时，老张眼珠子已经鼓在那里了：卧槽，曹老汉从哪儿找来的天才？！
当然这一切依然没有结束，很快，人物的形象清晰了，其中一个是青年，高大威猛卓尔不群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丰神卓悦；另外一个是老年，是曹宪。
到这里时，老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出窍：卧槽，曹老汉从哪儿找来的妖孽？！
六岁的李善，居然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直接用炭笔画了出来！
“如何？”
“……”
看着一脸炫耀的曹宪，张德盯着李善的目光已经变异了，他连忙蹲下来扶着李善和蔼地说道：“大郎啊，曹大夫已经九十五了，没几年活头了。找他这样的先生，是没有前途的啊。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呢，今年二十岁，就已经身兼工部二职，还是梁丰县男，并且叔父是邹国公，婶婶是太皇之女琅琊公主。同时我还是‘忠义社’社长，天下算学之魁首……”
“哆！”
曹宪一看这节奏不对啊，顿时抄起桃木杖，一棍子就捅了过去。
怕老头儿有闪失，老张不躲不闪，一把攥着桃木杖，然后继续说道：“只要你拜我为师，数学物理化学材料学电磁学动力学管理学……”
“住口！”
将张德和李善隔开，曹宪又一次笑的合不拢嘴，“小张，莫急莫急，大郎才能不止于此。”
老张虎躯一震：纳尼？这不可能！除非他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否则都已经这么牛逼了，他难道想逆天？！
却见曹宪呵呵一笑，从书架上摸了一本《曹冲定理》。这本书是委托王孝通老爷子的名义，然后老张为了教学，专门编的一节。其实就是阿基米德原理，或者说浮力定律。
然后曹老爷子递给李善，李善接过去，翻了一遍，然后合上，看着曹老爷子。
“可记下了？”
“记下了。”
“写给小张看看。”
然后画板上又多了一行行的小字，李善只是盏茶功夫，就把《曹冲定理》默写了一遍。
“……”
看到这一幕，老张知道为什么九十五岁的曹宪会笑的这么骚了。
“入娘的……”
半晌，张德只说了一句话，还是脏话。
羡慕啊，嫉妒啊，恨啊！
特么的这个李善居然还是江夏人？本地人！
操操操操操操操……
一江之隔啊，有这样的神童，居然自己当个屁给放了？自己实在是有些时候图样，思想被这长江搞的有点江化。
这么个天才，结果被曹老爷子捷足先登？简直日了条野狗。
跟曹宪有什么好的，能学啥，不就是说文解字么？不就是文字学么？那有个卵用！
过目不忘外加天生的图片记忆，你不学数学你这是浪费天赋知道么你！
不过看样子移动书橱曹宪也知道这种天才的优越性，而且不出意外，曹宪是打算把压箱底的东西留给这个关门弟子，搞不好还是未完成的某些卓越成就，直接打包当作遗产留给李善。
如此一来，李善就算现在才六岁，可十年之后，拿着曹宪留给他的遗产，照样能一鸣惊人。
就冲他现在的天赋，做移动书橱二代根本没问题。
这大唐帝国的皇帝，不管是哪个，都需要移动书橱来解决一些需要加强解释的事物。
当李董出现法统危机的时候，曹宪随时可以寻章摘句，从孤老的典籍中找到一条角落里的微妙解释，来给李董的法统加强合法性。
而李善，很显然凭他的天赋加上曹宪的倾囊相授，绝对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
在张德眼中，眼前这位别的不敢说，几何学上是一定会有成就，只要他愿意却学习几何。
“此来汉阳，无憾矣，无憾矣。”
拂须大笑的曹宪，笑的越发骚气，让老张突然心头冒出一个非常不尊老爱幼的念头。
要不是怕一拳打死半步人瑞，老张真想来一套组合拳啊。

第五十九章 算你狠
“大郎，你看，这个呢，只要在这里点灯，你等一下啊。”
玻璃制作的斯特林发动机又一次转了起来，六岁的李善看到这机器的时候，整个人都瞪圆了眼珠子。
然后……
“张水部果然不愧是精于奇巧之人，可比公输子。”
“……”
操，老子要的不是这种回答啊！你个熊孩子关注点怎么这么扭曲！
一旁曹宪正在校对一卷《昭明文选》，这是李奉诫在前年主持印刷的版本，是贞观八年新修。主修人是陆德明，眼下被称作《陆氏文选》。
不过这一套没什么卵用，曹宪收集的资料和掌握的古典比陆德明多得多，不出意外曹宪会碾死张德的老师。
“大郎，你再看这个。”
拿出一枚三棱镜，张德放在进光处，然后指着白墙上的七彩图案，“这叫光的色散，我们所看到的阳光，其实就是多重色光组合而成。你看到的雨后长虹，还有水雾散漫出来的炫彩，都是这个原理。”
“张水部博闻广记，远胜墨……”
“好了大郎，我们先不要提公输班和墨子的事情。我就问你一句，难道你真的就想跟从这个糟老头子，埋头在字典之间，做这等不值一哂的业务？”
啪！
曹宪抄起一块竹简，就扔在了张德的脑袋上。
瞪了一眼张德，曹宪面无表情地低头道：“大郎，把汉简《尔雅》给为师寻来。”
“是，先生。”
“……”
看着屁颠屁颠跑去给曹宪做搬运工的熊孩子，老张出离的愤怒了。这样的天才，怎么可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老前辈！曹大夫！你不要误人子弟！”
张德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看着曹宪，“这等天纵之才，有我亲自教授，以我穷究天地之学，足可令其名流千古！再者，若我不幸中年早亡，这等天才，正好持我衣钵旗帜，格物立派，称宗道祖！”
不屑地冷哼一声，曹老爷子抬头瞄了一眼张德，然后摇摇头：“老夫观你非早夭之相。”
你特么一个文字学家装什么算命的！
“老前辈……你得为大郎前程所想啊。”
一看威吓没卵用，老张立刻怂成狗，打感情牌。
然而曹老爷子又瞄了一眼张德：“帮老夫磨墨。”
“哎。”点点头，张德一边磨墨一边道，“大郎这等天才，而且才六岁，若是钻研数学一道，十八岁前即可远超祖刘。”
曹宪誊抄了一篇在宣纸上，然后放下毛笔，看着张德：“张操之，你当老夫是愚昧村夫？”
“大夫何出此言？”
“汝之胸腹有何学问，几多深浅，老夫不知。不过，老夫却知格物一道，总是人多势众最好，区区一个少年天才，能抵百人？千人？万人？”曹老爷子有些腿脚酸软，用手捶了几下，老张见状，连忙过来帮着揉捏。
曹宪瞥了一眼，接着说道：“老夫还能活多久？也多亏有汝所制宣纸，老夫毕生所想，兴许能提早完工。”
说到这里，张德一愣，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曹宪要干嘛来着。
“还未请教大夫……”
“行了，作此等姿态给老夫看，当真丑陋。”
“……”
老子真想给你一套组合拳啊。
思索了一番，曹宪对张德道：“老夫自身功业，止注《文选》。老夫留给大郎的功业，却不止《文选》。”
“洗耳恭听。”
“此行汉阳，卢氏能说动老夫，并非是因为卢氏如何，老夫也不欠卢氏人情。其子弟开蒙，虽说因缘际会成了蒙师，不过也止于此。”曹宪是个思想极为独立的老学究，价值观遭受了几次天下大乱也没有放弃治疗随波逐流的结果，就是越发自强不息。
“卢氏无意中说起了你张操之的来往过去，加上老夫也曾在京中了解过你。可还记得那年务本坊中同卢氏子弟群殴？你还将房乔次子打了个半死？”
“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吧。”
“说来倒也是有些交情，卢七同你族弟张大安，交往亲密。故而有些事情，老夫是从卢七那里知晓的。”
“大夫是因我何事而意动？”
“汝是寒门，又是南人。张公谨不过是魏州坐地户，能有甚出息，只你入京之后，却是越发利害。尚公主且先不计较得失，止统军一方比肩尉迟，便是非同凡响。”曹宪说的很是精准，如果不是张德，张叔叔可能贞观六年就要死翘翘，更不要说在幽州漠南时候用上炒面罐头之类……
“老夫知你人脉广博，又不必受制于高门巨室，即是皇帝，亦不能随意处置你。那日你豪言能一言而决百万人生死，老夫就越发确信这一点。”
曹宪摸着胡须，然后指了指左腿，“另一边。”
“哎。”
老张赶紧转个位置，给老头子捶起了左腿。
“大夫还不曾说这留给大郎的事业呢。”
“若无宣纸，兴许老夫死后，这事业也是妄想。”曹宪说到这里，竟是有些后怕的样子，然后又庆幸道，“这宣纸好啊，好。”
“说事业！”
张德不满地叫道。
曹老爷子也不理会他的无礼，而是眼睛浮现出惊人的自信，中气十足地瞥了一眼老张，“《史籀篇》、《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急救篇》……有文字而无解释，许慎成书《说文》，可谓千秋功业。”
听到这里，老张猛地一激灵：哎哟卧槽，老爷子雄心壮志略大啊。
“大夫不欲注《说文解字》，乃重订字书？”
曹宪还是摇摇头，反而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盥洗的“盥”字。
一脸懵逼的老张不知道曹宪要干啥。
然后曹宪眼睛放着光：“这个字，老夫在钟鼎上见过，亦在秦汉书简上见过。人要洗手，先要在器皿中装水，然后两只手浸入水中，这就是盥。”
老张还是一脸懵逼。
但是，很快他就……更加懵逼。
因为，曹老爷子很兴奋地摸出一枚甲片，这玩意儿老张熟的很，甲骨嘛。
曹老爷子指了指不知道是龟壳还是甲鱼壳的骨甲，指着上面一个字道：“这里，也有盥。”
没错，连张德这种工科狗都能看出来，这块甲骨上面有个“盥”字，字形上和篆体区别不大。也能看到两只手加一盆水，很显然，这就是盥洗的盥字。
“你特么在逗我？”
张德说了一句曹宪和李善都听不懂的超现实语言。
此时此刻，老张终于明白为什么曹老爷子会这么自信，而且保证自己的遗产比工科狗的还要牛叉。
如果说工科狗是对自己种族的“继往开来”，那么曹老爷子是在做“追溯源流”。
算你狠。
老张默默地流泪。

第六十章 超前的想法
曹宪的这个事业，的确可以算得上千年功业。作为文字学家，曹宪本身在字形考证及训音上，有着这个时代的权威地位。加上他注《昭明文选》带来的一系列风潮，可以说，作为一个老师，他把“追溯源流”的个人希望及种族本能，放在一个天才身上，是非常恰当非常合理的。
弗里德里希为外甥高斯保驾护航，布特纳启蒙他引导他帮助他，卡尔&#183;威廉&#183;斐迪南掏出了真金白银，最终成就高斯“数学王子”的荣誉。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当然知道数学是解构这个世界的重要且是最重要工具。但问题在于，老张不是数学家，两辈子加起来的最高成就，也就是一篇材料学博士论文，仅此而已。
所以，张德内心的强烈意愿是想要让李善这个天才成为自己的学生，但是感性冷却回归理性，他又不想“误人子弟”。
斐迪南这个公爵能投资高斯，他这个男爵凭啥不能鼓励李善？
不就是钱么？
甲骨研究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解决的，老张上辈子从胜利油田划水路过的时候，当时碳十四测定一片甲骨的年代是三千七百年前。他现在是没办法测碳十四，不过可以帮李善收集足够多的资料，然后流传下去。
有他存在的唐朝，落后民族崛起的可能性为零，而只要把“甲骨”的地位拔高到“钟鼎”的地位，种族源流的追溯本能，必将使得这些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前人痕迹，大规模地延续下去。
他不会和李善提安阳，也不会说什么殷墟，这世间流传着多少，就是多少。相较于商周，唐人是后人；相较于贞观，后人以贞观为前人。
作为前人，留下看得见遗产的同时，更要留下看不见的遗产。
至于现在么，他手上几十万奴隶、工人、帮闲、仆役，整合人力为曹宪李善师徒二人编撰一本《字典》算得了什么。
“许君引部首之利，老夫以为善。”
曹宪对部首的总结已经相当完善，并且为了更便利书写，从草书中摘取了相当大数量的简化字。他手头的草稿，是一字多形多解，并且有草书简化字。只是他一时半会不愿意推行，主要问题在于简繁之别引来的对立。
士族不愿用草书简体字，寒庶用了也是白用，长期来看，一定是简化字取代繁杂字形。但短期内，甚至三五个皇帝任期内，使用简化字的寒庶之民，一定无法融入士族阶层中去。
所以，曹宪的解决办法是迂回，他不想激怒现行的士族，使得这“开民智”的技术手段延后。尽管实际上，汉字从诞生开始，一直都在简化，直到一日射兔三百八的“千古一帝”定下了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章程……
“大夫字书欲效仿许慎？”
张德有些奇怪，曹宪不大可能跟着前人走，《说文解字》在对隋唐的人来说，已经不够用了。毕竟隋朝时期的人口，在刨除隐匿的黑户之后，巅峰都超过了五千万。语言文字是随着人口增长而不断进化的。
“原本老夫想从切韵正音入手。”
这个想法很不错，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眼下现行下洛官话，也就是洛下音，就是得跟着韵书学。可以说对文盲和中下阶层来说，完全没有卵用，这就是士大夫自己玩的把戏。
而且当年定下洛下音，也是南北士族统一的“龌龊心理”，他们瞧不起关陇军事集团，瞧不起杨坚，觉得杨坚土鳖没文化，当然后来他们都被打脸了。不过却也因为种种原因，南方的狂喷用北方方言是有类“胡虏”，北方的怒吼用南方方言是仿佛“蛮夷”。
夷狄胡蛮都不能用，于是就用了洛下音，还带有一点点追溯汉晋的“历时优越感”。
这一系列的龌龊事情，曹宪是经历过的，你说他一个江都人，偏偏跑来学洛下音，这不是纠结么。
老张更纠结，长孙不叫长孙叫“党参”，瞧见老阴货还有大表哥，他就觉得大补。
“不过老夫思虑再三……”曹宪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块刻有“盥”字的甲骨，“欲从音训着手，不拘三坟五典说文解字，择其字形变化，取一变而为一音。”
说着，怕张德不知道，曹宪比划了几个变化，然后定了几个音。有字母有声母有韵母，组合起来，就是一个读音。
相当超前的想法，当年作为石油工人瞎浪的时候，老张曾去过一回印度洋的钻井平台，和“鼻屎国”的某个工程师打过交道，然后知道他们用的拼音方案是国内的曾经并行的一套方案。
当然后来为了并入国际社会，字母采用了罗马字母，抛弃了威妥玛……
曹宪的做法，其实就是更加方便地让儿童记忆然后学习。这是一个可以推而广之的系统，可以让切韵直接去死。
最重要的是，这不涉及字形上的变革，士大夫们的缓慢简化和曹宪的音训系统并不冲突。
不过很显然，曹宪没打算扔到朝廷上投石问路。
当今世上，说洛下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加起来也就五六百万。更多的还是“鸟语”，老张说的江阴方言扔到长安，就是“鸟语”，更不用说会稽建州福州之类。
长安人自己也不说长安方言，多以洛下音为美，只是能说下洛官话的，多少社会地位也不是底层。
曹老爷子几十年来想要解决的，其实是庞大帝国的交流问题，这同样还是千古功业，只是这个千古功业，让当今朝廷来推广，未必有张德来推广来得效率更高。
朝廷敲定政策到下放州县学政再到成熟，光敲定政策这个周期，兴许就会在侍中中书令之间来回倒，而尚书省执行不执行，会不会回驳，没人知道。尽管尚书左右仆射是房谋杜断，但房乔要是被卢氏游说，说切韵用的好好的，玩个鸟的新系统，这不是浪费公帑吗？谁说得清。
至于杜如晦，他的手伸不到学政这一块。
反而张德背后的华润系，这种垂直的组织体系，效率相对朝廷各部来说，那是相当的高。
再一个，和朝廷、世家的人员流动体系及组织度比起来，张德的华润系虽然规模上小了一些，人才也相对凋敝一些，可是发展潜力巨大，并且灵活性非常的高。
很多时候，一个合理合格的决策，可以非常快地执行。比如当年的白糖按区分销计划，换做世家，是决计不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世家内部的山头分歧，足够让这样的快速铺张决策胎死腹中。
因此，曹宪拿出自己音训系统的意思，就是想要在华润系中试运行。

第六十一章 我跟太子交情莫逆
作为一条喜欢偷懒的工科狗，老张当初在大讲堂用abcd做拼音，纯粹是为了方便自己。当然实际上洛下音声调和一千多年后是大相径庭的，不过这不妨碍老张继续偷懒，不过有了曹老爷子，这个懒可以不用偷。
曹宪编撰的《音训初本》在贞观十年的春天，被老张印了出来。也没用什么活字印刷术，那玩意儿一点儿都不高大上。活字印刷的效率不如雕版印刷，至少在唐朝，那是肯定远不如雕版印刷的。
雕版之所以容易出错，那是因为管理问题，你只要舍得打赏外加严惩，容错率可以无限趋近于零。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给熊孩子们的拼音教材，显然不能够只有字母表，还得活灵活现配个图啥的。
这时候，张德终于祭出两年多一直在尝试但终于成功的石板印刷术。这是一门可以用到太空时代的长久饭碗，两千年内应该不会被淘汰。
配图用了很多生活气息的事物，比如“啊”，那就是一个熊孩子张大嘴巴冲着远山晴空，两只手成喇叭状。
这个作画的人是张德自己，然后根据油水分离原理，涂一层蜡，就可以开始印。效果非常的不错，基本上可以满足图文并茂的报纸、宣传画、招贴画、大字报、传单等印刷。
为了方便翻阅，张德还制作了一台装订机，印刷成品定位打孔，然后用棉麻线穿孔缝制。
一本七岁以前开蒙教材，就这样诞生了。
为了清晰著作权，张德还专门在封面上印了个《曹夫子下山图》，就是曹宪仙风道骨寿眉长须，然后骑着三轮车乐呵呵地兜风下山。
张德相信，千年以后，这幅名画一定能拍出好价钱。
“楚地乡音甚重，且先试用。”
曹宪也是个实事求是的老学究，同时从不讳言自己的过错，面子这玩意儿，曹夫子从来没放在心上。
因为是开蒙教材，收录了《千字文》，内容要在字母表后面，都是注音版。还收录了几首流芳百世的上等好诗，等将来这些楚地孩童到了洛阳到了长安，一开口那必须也得让京城人民知道什么叫做“惟楚有才”。
试运行到夏天，大暴雨来了几场，张德给段纶写条子说瞧这节奏可能有的地方要溃堤，不是荆楚就是荆楚往下几百里。
工部尚书一看条子是手底下双花红棍写的，顿时脸色大变，先去找了坐馆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说沔州鄂州因为去年我派了张操之去署理水务，现在是没问题了。可是江州不好说啊，那里还有个大湖泊，搞不好入江口就要糟。
房玄龄一看，说这好办，太子不是还没回来嘛，看老夫给太子肩头加加担子。
段纶一听，赶紧开溜，这老房简直是个坑啊。
于是外朝突然就闹了一通，内廷也是死了爹一样晦气，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总觉得怎么突然就出现让储君表演的舞台了？
而暖男李承乾，这光景还问跑来料理俗物的马周：“宾王，大郎在沔州可还安好？”
马周心说妈的智障，这时候还有心思去关注张操之，作为太子你上点心好不好？可还安好？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是不是更好啊！
对于搞事的房天王，重臣们也在揣摩，说这是老板抛出来的饵料呢还是房天王自作主张？理论上来说，一个宰相给储君加加担子，这是很合理很科学的事情。毕竟，前朝也有杨素和杨广之间的互动，至于高颖……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过贞观名臣都是人精，是智障的很少，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琢磨起来：莫非李董这又是要钓鱼执法？
去年太子东巡，皇帝直接把李承乾给忘了一样，都没有下诏还朝，眼下暖男太子还在淮南一带瞎鸡巴浪，整个一无家可归的高端流浪汉。
然而当广大重臣纷纷表示这太子真特么不好当的时候，暖男太子还在关心着夏天发大水会不会淹死张德。
好歹是君臣一场，应该的。
马周也是心累，好在这年头因为工科狗的缘故，辽东的人参开始大规模的使用。虽然广大人民群众并不知道人参精华素到底有啥用，但是口含参片能提神，成为了名臣熬夜办公的必备物品。
军中如有持续夜战必要，精兵也是一人一片，比二斤老白干还给力。
于是马周一边含着参片一边努力给李承乾梳理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反正李承乾要是完蛋，他也别想好过。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李泰这个胖子上位，至于李世民……他是老板他最叼！
勤勉工作的马周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去淮南，原本是含着参片的马周因为李暖男的一片好心，瞬间觉得自己含的不是参片，而是大雕……
太子决定在淮南道推广《音训初本》！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马周差点气晕过去。这特么是你能干的吗？别的人都能干，就特么你不能干！你特么不知道你爸爸不喜欢你搞事吗？
口水狂喷的马周差点想把李承乾摁在地上大力摩擦，地方主官推广这个事情，也不能通过自己的职权，而是通过自己的威望。名义上这些“民间教科书”都是非法的，只能靠地方“乡贤”的“主动发起”，官方有官方的教材，能随便伸手去瞎搞？
搞也不是不可以，比如你是长安令，你在长安搞，那没问题，反正出门右拐往北走就是皇帝家。或者你在安平、武城做官，也可以，因为那地方实际是姓崔的。或者你在怀远在河套搞也行，因为那地方一堆的文盲野蛮人，学的《论语》也是完全画风和中原两样。
偏偏淮南作为膏腴之地，豪门又相对弱小，皇帝是打算当作自留地来搞搞的。你一个储君，跟正牌皇帝打牌，你特么上来就胡一把“九宝莲灯”，你这不叫为君分忧为友分责，你这叫让大家一起去死！
马周那边上演着“含具大长茎”，沔州这边也不好过，九十五岁的曹宪破天荒地骂了一句“辣块妈妈”。这让老张很高兴，至少曹老爷子看上去还是人类，而不是神仙。
“你跟太子有过节？”
曹宪斜眼看着张德。
“没有，我跟太子交情莫逆，我还救过他一次，那次他差点坠马。”
“那太子为什么要害你？”
“……”
我也很无奈，我也很绝望啊！
“太子也是好心办坏事。”
老张悻悻然地看着曹宪，“老前辈，实不相瞒，这太子实无人主之相，太过宽厚松懈。止在玩耍一事上，倒是有些钻营。”
“你这样非议储君真的好吗？”
“我跟太子真的交情莫逆。”
曹宪盯着张德看了许久，“以后离李善远一点。”
“……”
等等，你这是啥眼神？你这是啥眼神？！

第六十二章 果实
暖男好心办坏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作为被牵扯的一干人等，张德和曹宪都有官身，只好先写个条子给长安的同僚。
老张是直接和段纶段老大汇报工作，曹宪就简单了：老夫对此事一无所知！
有种。
不过李世民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和那些乡间人瑞不同，这位九十五岁的半步人瑞是真有本事，是真牛逼不解释。
《音训初本》眼下还只是试行版，是要在荆楚先试试看成色如何。总体来说，没有违背朝廷官方的意思，名义上来说，这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一股学习热潮。朝廷也不能打击老学究做农村代课老师的满腔热情吧？
所以这事儿得有人背黑锅，不出意外肯定是李承乾。
可马周脑子转得快，他心说眼下李泰都成了扬州大都督兼越州都督了，东宫的卫队却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建立，皇帝压根就没安好心啊。
于是马宾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对李承乾再三强调：“殿下，今时木已成舟，当尽快上奏陛下，动之以情。”
暖男眨眨眼：啥意思？
要不是你是储君，老子一巴掌抽死你！
马周于是给李承乾分析了眼下的情况，推广教材的工作，那必须是钦定，如果不是钦定，那你就是在搞事，准备蛊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所以，不管这本教材多么的好，针对的又不是成年人，但必须是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英明指导。
名声，咱不要了。
李承乾眼睛又眨了眨，说：好哒。
马周怕事情又出问题，作为东宫幕僚智力第一，他又叮嘱了太子左庶子杜正伦：“明理兄，倘使陛下过问此事，当一如往昔，切不可言语维护太子。”
作为隋朝的秀才，杜正伦含金量也是相当高的，他拍着胸脯冲马周道：“宾王兄放心，此事醒的。”
那必须的，东宫幕僚要是一开口就是“太子是冤枉的啊”，“太子其实不是想要搞事啊”，“太子是被小人蒙蔽啊”……这些都是扯淡，冤枉不冤枉，谁说了都不算，只有李董才能定调子。
至于小人蒙蔽……如果太子被小人蒙蔽，那要你们东宫幕僚何用？统统下岗算了。
东宫急的不行，老张却很淡定，心说这特么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李董还没说什么呢，东宫就开始激动的不行。
再说了，当太子有啥好的？还不如不当。
李承乾的个人意愿也不是当太子，而是没办法，摊上了长子嫡孙的位子不是？就算现在李承乾说我不当太子，我想有生之年旅旅游，去一趟大一点的城市比如铁岭，但这也得有人信啊。
倘使让李泰李恪李治或者李谁谁上台，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世民的嫡长子还好好地活在那里吗？
就算李承乾在草原裸奔，就这年头，草原人也不全是傻逼，他们难道不知道逮着李承乾打出“天可汗三世”的旗号？
虽然是个暖男，可李承乾的智力还没有下降到吐蕃獒犬的地步，他也是有基本常识的。可以对储君这个位子不上心，但不能说不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暖男自己也觉得糟心啊。
事情还在发酵，作为“万民之主”，民主李皇帝对《音训初本》也算是上了心，手头也有一本印刷精美的高端版。只是《曹夫子下山图》的封面更加辣眼睛，李董找来了大舅哥：“辅机，你怎么看？”
“陛下是问淮南开蒙韵书一事还是指韵书本身？”
“曹夫子这本书，你怎么看？”
“依臣之意，再等等看。”
长孙无忌的话让李世民有些疑惑，老阴货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楚音多变，有类吴越之地。虽十里而音不同，如沔鄂两地，一江之隔而互不能识，须年长能道二者乡音之人，方能勾连。曹学士此书，若有成效，半年之内必有分晓。”
“嗯。”
李世民点点头，明白长孙无忌说的是道理。按照切韵雅言来学习，就算是靠近洛阳的河南道土人或者河北道之民，也许要一年多，算不上能迅速掌握，只能说这能够让人有一个系统的学习方法罢了。
这个方法好不好有没有用，士族和泥腿子的回答，也不必去多想。马周这样的人才，要不是来京能投入常何门下混饭，基本上洛下音也别想那么快学会。
“不过，臣听说……”正当李世民还说要等等看的时候，长孙无忌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又开口话说一半，然后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茶末，品味了一口之后，才继续慢条斯理道，“曹学士于汉阳兴办汉阳学社，《音训初本》已颇见成效。”
“嗯？”
李世民一愣，他手头的《音训初本》是立夏之后才到手的。而张德印刷的第一批教材其实是在立春，前后差了几个月时间，但两三个月对智力正常的儿童来说，背下字母表完全不成问题。
只要能背下字母表，其中智力拔群之辈，就已经能够掌握发音。
长孙无忌是希望妹夫的家底更丰厚一些的，虽然在李承乾淮南道推广教材一事上他不发表看法，但因人废事是非常脑残的事情，作为一个下岗待业的天王，长孙无忌觉得曹宪的这套《音训初本》是长久生意。
“这是汉阳学社七岁以下童子名录。”
到长孙无忌手上的这个名录，是段纶给的，当然，段纶是从张德那里拿到的。老张又不是傻逼，这事儿肯定要冒出来，那肯定是自己爆出来比别人怼出来强啊。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老张这分名录是绝对没有作假的，但这是曹宪为招牌的汉阳学社，和临漳山分社没有一根卵毛的关系。
临漳山才是老张的命根子，汉阳城里的土豪关他鸟事。
“这是童子数月学习所成？”
“嗯。”长孙无忌点点头，“荆楚乡音，京中多有揶揄者谓之‘鸟语’，可见其乡音浓厚。然则有《音训初本》，学得洛下音者共计四十有九。汉阳学社有七岁以下童子一百又二人，数月之学，半数有所成。固有童子天纵其才，世上焉有天才聚于一地？”
什么都会骗人，但数学是最诚实的。李世民脑子里过一遍，就知道《音训初本》的好处是多么的深远，对南北交流是多么的重要。
切韵，切个卵。
曹宪的试运行可以说相当成功，对普通人家的子弟而言，哪怕只是出去打工，你能开口就是洛下音，那就成功了一半。因为别人至少听得懂你是要来打工，而不是来打劫。
一想到这里，李董顿时心痒痒，连忙道：“召太子左庶子前来。”

第六十三章 躺着中枪杜正伦
太子左庶子杜正伦是个明白人，更是一个聪明人。皇帝召他前来，旁边还坐着一个悠哉悠哉的长孙无忌，九成九是跟太子有关系。
不过杜正伦也不慌，心说早就料到有这一出，马宾王可真是算无遗策，怕啥？
“杜卿。”
李董很是威严地看着杜正伦，人到中年事业正旺的杜正伦微微颔首：“陛下。”
“召卿来，是有一问。”
心中暗爽的杜正伦正琢磨着是不是照着套路就来，结果李董开口道：“朕让太子安抚东南，太子做的很好。”
嗯？！
老杜心说不对啊，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太子在淮南诸事，朕很满意。”
呃……这不对啊，这让人听得浑身难受啊。
老杜美髯微动，正琢磨是不是开口说点什么。又听皇帝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夸着储君多么多么的有德贤良，可越听越不是味道，老杜心里头那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有心想说陛下你特么直接点吧，可老杜胆子小，不敢。
叽里呱啦好半天，连长孙无忌都觉得烦躁，李董这才收了神通，面无表情地拿起手中的《音训初本》，有意无意地扬了扬，然后拍在手中看着杜正伦：“可是太子有些时候做事，太过急躁。须知，万事要循序渐进。”
嘴角猛地一抽，杜正伦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子，赶忙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等必定劝谏太子做事稳妥老成。”
“下去吧。”
“……”
愣了一下的杜正伦这才反应过来，这特么算是结束了？
“臣告退。”
脚底抹油那就是开溜啊，皇帝这节奏不好搞，非常的不好搞。也没说要把暖男太子吊起来打，也没说这事儿过去了，这种吊在那里的感觉，那是相当的糟糕。
回到东宫，老杜心说这破事不能自己埋肚子里，得让牛人来解决一下，于是赶紧写了一封信给太子，跟李承乾好好地说道说道：你爹说了，让你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千万要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写完之后，杜正伦又看了两遍，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把信寄了出去。
过了几天，在淮南到处观风的李承乾收到了信，忙着给李承乾擦屁股的马周瘦了五六斤，一看是老杜的信，就看了看，对李承乾道：“殿下，明理所言殿下当牢记，往后此等大事，切不可专断而行。臣等才智鄙陋，不过正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有臣等参议，殿下亦可举一反三。”
暖男一脸憋屈：“宾王，本王何曾没有‘三思而后行’？《音训初本》乃是开蒙字书，非大功不足以酬。本王身负招抚东南之职，去岁甚至未曾回京，今有大功，亦不曾独揽而下，乃是勾通外朝上禀内廷之后，这才行事。当时陛下御笔回执，也是宾王所见，乃是陛下意同……”
牢骚话一串串的冒出来，暖男差点就哭了出来。跟他那弟弟比起来，他这个承乾殿出生的，感觉就像是从安利号拍来的，实在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堂堂储君，连个像样的文学馆都养不起，反而李泰不仅家里开了文学馆，今年开春封魏王之余，为了庆祝这件事情，李泰在武德殿住了好些天。
要知道，李泰封王那阵子，李承乾还在外面浪，压根就没回京。不是说暖男自个儿想在外面，而是李世民就没召他回去。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呢？
武德殿就在太子东宫的隔壁，就在东宫的西边。更加让群臣胆战心惊的是，李董当年登基，就是在武德殿办公听政。
为了这个事情，马周求到魏征跟前，一边哭一边说：魏公啊魏公，从来只听说储君为国本的，却没听说还有藩王是天子腹心的；从来只听说为了国家安定，藩王成年要早早就藩，却没听说把藩王留在京城还能太平的……
老魏一听：憋说了！看俺的！
那一天，春暖花开，李董非常的惬意，结果大唐第一喷子跑过来就是一脚踹开宫门，新上班的“万骑”小哥正要一刀捅死他，却被旁边的老哥死死按住，这才没出事。然后老魏跑到皇帝那边一巴掌把喂鱼用的鱼食拍翻在地，同时咆哮道：听说你想让魏王在武德殿长住？！
“没、没有的事？是谁，是谁在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老魏又一巴掌把喂鸟用的鸟事拍翻在地，同时口水喷到李董脸上：听说你想让魏王上朝的时候乘坐人抬的轿子？
“没、没有的事！是谁，是谁在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哼！你好自为之！”
说罢，魏征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马周一边哭一边等消息，老魏过去拍了拍马周的肩膀：“此事无虞也。”
听到这句话，马周当时就嚎啕大哭，说魏公你实在是铮铮铁骨名臣模范啊。
这个风波到底水有多深，李承乾压根就不清楚，他那会儿正听说《音训初本》是张大郎弄出来的，一门心思要大力推广。
几个月一过，终于发酵出来全新的幺蛾子。
杜正伦给他的信在看过之后，李承乾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于是连夜就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爸爸，说我没有急功近利也没有不做事前思量，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呢？而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爸爸你的功业啊。
信寄回了长安，李董收到了，然后李董黑着脸把杜正伦找了过去：“禁中奏对，焉能透于中外？”
虽说李董确实说了这样的话，但是儿子跑过来闹委屈，那就是让他下不来台，让他没面子。
于是李董就问杜正伦：你特么把老子的话就这么跟太子说了？那老子以后还能交代你什么事情？你还靠得住靠不住？
杜正伦也委屈啊，卧槽你们父子的事情又不是我能解决的，我特么就是跟太子实话实说，这也有错？我也很为难，我也很绝望啊！
然后，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口气被贬三千里，太子左庶子被去职，扔到交州自生自灭。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张都替杜正伦冤得慌，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第六十四章 老王头
“杜明理被贬何处？”
听说了东宫的事情，曹宪也觉得头疼，当今皇帝实在是偏心的明显。这是拿杜正伦杀鸡儆猴呢，李承乾到底还是儿子，至少没被专门下中旨训斥。不过堂堂太子左庶子被发配，已经够说明问题。
“交州。”
老张也是无语，李世民这简直就是耍脾气，大臣们都知道李承乾是必须稳住的，偏偏皇帝中意李泰，于是就出现了君臣作对。
连大唐第一喷子都没把李皇帝喷服，这趟浑水，能淹死不少人。
“交州？李道兴不是在交州吗？倒也好作伴。”
“作甚伴？”
一脸郁闷的张德掏出一张驿报，递给了曹宪。
曹老爷子扫了一眼，瞪圆了眼睛：“这皇帝……嘿。”
这份驿报是公文邸抄，官僚直接可以抄，百姓想要看朝廷传达的政策消息，也能听人讲解。此刻上面写的是，交州都督李道兴平獠抚民成果颇丰，有罗伦江两岸獠属归顺中国。
总之一句话，李道兴拓地千里谈不上，拓地一两百里总归是有的。
交州的疆域面积张德估算了一下，应该是增加了一倍还有多。按照道理，起码也要过个一两年，先羁縻统治一下，然后平稳过渡中央直属。
结果这事儿吧，它恰好遇上了太子在淮南道推广《音训初本》，同时又恰好遇上了杜正伦躺着中枪，于是皇帝就直接找来王珪，说老王啊，你只要在宰辅会议上提出交州过大须分李道兴之权，我就记得你的这份情。
很显然，记得老王的这份情是肯定不可能的，李董是谁啊，杀哥宰弟且为乐的铁血英雄。无本买卖好做，还要啥自行车？
王珪心说这特么老夫要是提出来，且不说得罪了李道兴，就李道宗的儿子过继给李道兴，老夫肯定还要让江夏王给惦记住。哈，这又不提，李景仁在汉阳和张德打的火热，老夫又不是傻逼……
更要紧的是，眼下事情有点大条，皇帝要让他从太子老师的身份转化成魏王李泰的老师。
这些也可以不提，闭着眼睛提建议而已，可要是被人知道是皇帝叫他干的，肯定要被人吐槽阿谀幸进。
唉，难啊，做官难，做大官更难，做宰辅级的大官更难。
一咬牙，王老头跺了跺脚第二天跑到朝会上就率先跳出来，皇帝一看，满心欢喜，心说这老王头很可靠嘛。然而王珪出列就上奏道：“陛下，臣自侍奉中国，已有数年。然才识俱陋，外不可为表率，内不能为干臣。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繁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胄。耻君不及尧、舜，以谏争为己任，臣不如魏征……”
群臣当时就哆嗦了一下，连长孙无忌这个下岗待业无业游民也猛地一个激灵，然后一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的表情。
没错，老王头他咬咬牙，辞职了。
李董一脸懵逼，接着脸色铁青，一副你玩我的神情。
然而老王头脑袋压的很低，六十多了，他虽然还想继续浪，凭他王氏名声，只要愿意，还是能继续做官做下去的。
可现在老王头觉得风头不对，储君至今未归，性质已经变了，变成了“有家不能回”，皇帝可能是在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很有可能是储君犯错。而只要储君犯错，那么别说本来就不存在的东宫卫队，搞不好还要在某个奇葩地方思过。
天王级人物不是没感觉，只是眼下这个皇帝，比十年前更霸气，比六年前更狂傲。更让人郁闷的是，他的确有霸道狂傲的资本。
自来中国两线作战，敌人一般也就是一个，可这个贞观朝呢？一脚踩着吐谷浑，一手摁着高句丽，更他妈的让世家豪族蛋疼的是……赢了。
地区大国不是打不赢，可双线作战两边都打赢，听都没听说过。
贞观皇帝的人气值，直接从玄武门的负值到渭水之盟的无下限值，到现在的爆表，才几年？
底气不足的皇帝，可能对某些“诤言”会捏着鼻子嗯嗯点头。底气十足的皇帝那就不一样了，在下达“罪己诏”之前，那绝对是我们航行不靠风也不靠浆，全特么靠浪啊。
老王头亮出这一招，绝对是亮瞎不少人狗眼。知道皇帝找过王珪的人，整个大殿中，不会超过一只手，其中就有长孙无忌。
老阴货面对老王头的辞职，他是既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老王头离职，他就有希望下岗再就业啊；忧愁的是，这时候上岗，会不会背黑锅啊。
天人交战的不仅仅是长孙无忌，一群宰辅都在天人交战，温彦博心中更是郁闷，心说你老王头辞职就辞职好了，辞职时候夸我们干嘛？你这不是害人嘛。到时候老板找我们提意见，我们是提呢还是不提呢？
戴胄作为一个低配版宰相，他就站那儿假装自己是木头，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都看不见我……
几天后，汉阳城的公文邸抄又有了大新闻，说是侍中王珪跑去南山修道，顺便种点菊花，念几首陶渊明的诗什么的。
然后秘书监老魏，所有脑子灵活以及“心胸开阔”的宰辅，都纷纷表示门下省的话事人，那必须得是老魏啊。
老魏铮铮铁骨，一定能和老板一起铸就一段佳话啊。
虽然大唐第一喷子胆色过人是不假，连夜勇闯大内这事儿也做过没错，可不代表老魏是智障啊。
眼下这行情，谁来接盘谁就要背锅，更要命的是，皇帝让建议分置交州新土是虚晃一枪，真正麻烦的是后续，不出意外，皇帝是要整杜正伦，而皇帝要杜正伦跑到帝国最南方的目的是什么？连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已经有点数目。
头一次见到同僚们这么努力地为别人谋宰相之位，老魏一点都不感动，他此刻只想用《音训初本》拼一句汉阳方言：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六十五章 杜正伦自救
被老板穿小鞋的杜正伦知道事情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作为年产量才几十个的隋朝秀才，杜正伦的智商是达标的。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承乾这个太子要么上位要么死，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在此之前，去瘴痢之地就去瘴痢之地吧，事儿也不算太糟糕，求求人的话，还是能有不少好处落袋。
杜正伦先是去找了杜如晦，毕竟大家都姓杜，虽说不是一家的，但保不齐几百年前是一家嘛。
再一个，杜正伦的大哥杜正玄，当年乃是“海内一人”，杜如晦还是很尊崇的。隋唐交际的秀才，可不是几百年后的废物，而是含金量最高的“才之秀者”。
科举制还在摸索期的时候，秀才科是难度最高并且对人才选拔最严苛的科目。两代隋皇手头弄出来的秀才，也就十来个人，其中三个是杜家的，正是杜正伦兄弟三个。
博识、策问要万无一失，才算是“才之秀者”。
这也是为什么杜正伦能够混上太子左庶子的缘故，因为理论上来说，只要太子登基上位，当过太子左庶子的，必须得位列宰辅啊。
眼下的事情大条就大条在李董拿未来的“宰相”开刀，亮明态度，直接震的群臣敢怒不敢言。
唯一一个上前狂喷的魏征，其实也没有喷到核心问题，而是兜兜转地拿李泰说事。毕竟眼下看来，李泰作为藩王，那是浑身都是漏洞，怎么喷都不会错。
“克明公。”
“明理，无需多礼。坐。”
杜如晦邀着杜正伦坐下，如今长安权贵普遍开始使用名贵木料做家具，花样繁复，其中就有大量奇特的椅子。便是为了生理需要创造的春凳，都有三十六种之多，杜如晦那倒霉儿子杜荷，就专门定制了一套“不求人”系列春凳……
“唉……”
长叹一声的不是杜正伦，而是杜如晦。毕竟太可惜了，人到中年的杜正伦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极南，那还展鸡巴个才华。
和给事中、黄门侍郎一样，太子左庶子是“储相”序列中含金量相当高的。毕竟给事中是熬在当下，但太子左庶子，要的就是未来。
“克明公，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还望克明公为我引荐于邹国公。”
“噢？”
杜如晦愣了一下，很显然，杜正伦没有丧失锐意进取的精神。能够在被贬的情况下不去平康坊先放弃治疗爽一把，而是继续谋求变数，这就的确是才之秀者。
勇猛精进之辈，只要能活下去，老天都不会放弃。
“你找张公谨作甚？”
“南下时，我准备经汉水入江，或是走海路，或是继续南下陆路。”杜正伦看着杜如晦，诚恳道，“我听说李交州离京时憔悴无比，几欲垂死。只是幸得继子，方才振作。李楚子往日风流，何曾有这等胆识胸怀？如果我所料不差，当是汉阳张操之为其谋算献策。”
“机变灵活，却有张德插手的意思。”
杜如晦想起此事，也是连连点头，拂须认可了杜正伦的判断。这种天外飞仙一样的灵机一动，和世家子弟爱走“正道”不同，也和军功新贵子弟喜欢硬碰硬不同。长安城中的独一味，风格很好认。
“明理求见张公谨，是为交结张德？”
“正是。听闻冯明远治下汉獠龃龉愈轻，乃甜蔗广种之功。”杜正伦有着这个时代精英的独特魅力，谈到理想的时候，是毫不犹豫的自信。这让杜如晦十分欣赏，毕竟，差点病死的杜天王，也万分怀念过曾经这样的自己。
“明理中的矣。”
杜如晦眼睛一亮，连连拂须点头，赞赏道，“太原温大临不如你。”
“惭愧。”
杜正伦微微欠身，让他和温彦博相提并论，他还没这个脸。论做官的水平，四大天王也就房玄龄可以跟温彦博比一比，四大天王靠的是绝对的个人能力和魅力，才有了现在的影响力。
而候补天王第一名的温彦博，却是深谙为官之道，并且对权力版图的微小变化，也能凭借超强的嗅觉察觉到。
温彦博是天生做官的人，而且是天生能做大官的人。
“当今天下，正值变化之时。不论中外，无谓朝廷，皆存义利之辩。”杜如晦病重那几年，也不是干瞪眼看着。加上杜构在登莱的作为，又观察了长孙无忌的变化。杜如晦大胆地判断，自贞观五年开始，每当朝廷或者说官方要进行“忠义”等道德节操方面的强调时候，伴随的都是大量的利益输送或者说运转。
这不因天子、宰辅、重臣或者说三省六部结构以及地方州县机构的意志而改变，沧州薛大鼎要赈灾，赈灾就要钱粮；又要平息河患，平河患就要开渠挖沟修堤；又要劝课农桑鼓励生产，就需要奖惩赏罚齐头并进。
单独一条拿出来，沧州一地需要十年以上的经营，才能达标。
但是，沧州刺史薛大鼎，却全部做到了，而且没用十年。
这是为什么？因为薛大鼎问道于财，是开元通宝是丝帛皮革教会了他。
薛大鼎考绩上等，得意进阶中枢。那么同僚们有样学样，自然都免不了形成一股风潮。
这是地方上的小小风气，却可以说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连皇帝自己，嘴上喊着“义”，吐谷浑的党项义从为什么战斗力从二征吐谷浑开始一直能保持到现在？为什么呼延部的匈奴义从直接就废了？因为皇帝承诺了党项义从在征讨吐谷浑中的战争所得，并且从内帑中拨付了战争胜利的“犒赏”！
皇帝给党项部的“利”，才是维持这个“义”的基础。
杜如晦的判断之前还很模糊，不过随着短短几年灭亡几个大国，杜天王就终于给自己的判断下一个总结：满嘴都是主义，其实都是生意。
“还请克明公教我。”
杜正伦行了个大礼，杜如晦连忙扶他起来，正色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且待老夫修书一封交予张操之。”

第六十六章 南行之利
说来也是奇怪，自老张十岁那年进长安开始，广州就没遭过太大的风灾，连个拿得出手的风暴潮都不曾出现。
于是这几年的灰糖产量，在冯盎治下着实厉害，冯家赚的盆满钵满不说，还顺带捞了个好名声。獠人彻底服帖，各洞洞主的漂亮话还不如冯盎放的屁来得香。
加上冯盎自带“南霸天”属性，又有李渊李世民两代唐皇的威慑光环buff加持，手握钱粮那是相当的不慌张。
同时又因为灰糖的主要消耗是制成白糖和冰糖，冯家几近琢磨想要打探白糖制法，却几年来不能成功。现如今，冯家也是放弃了打探的心思，倒不是说不想，而是不敢。
事情还要往冯盎越国公这个头衔换成耿国公，冯盎封越国公时，有一件事情是非常让冯家提心吊胆的。当时阿史那咄苾还没死，未央宫里开国宴，和他一起赴宴的，就有冯盎的嫡亲儿子冯智戴。
贞观七年的大唐，因为财政上的恐怖结余，已经轻松地摆平了西北东三个方向上的所有直接对手。
多少有点抑郁的太上皇李渊，也难得地从贴着春宫画的室内游泳池出来，让冯智戴唱诗，让阿史那咄苾跳舞。
曾经的突厥小霸王当时已经没了节操，说让跳舞就跳舞，冯智戴一看这行情，赶紧也唱了一首“提携玉龙为君死”。
然后老董事长就特高兴，哈哈大笑：“胡越一家，古未有也。”
差点把冯智戴吓尿，因为按照老董事长的“金口玉言”，这是钦定你是“越”。是带有一点贬义的，总之就不是中原正统序列中的一员。
这事情得追溯到“冯冼联姻”事情上，冼夫人就是后来民间供奉的“岭南圣母”，一千多年后形成的“年例”，正是因为她。
而“岭南圣母”嫁给了谁呢？此人可以说是拥有莫大勇气的豪杰。当时属于南朝梁陈交际，汉家高门或者说汉人士大夫精英，娶一个平民乃至寒门都是非常“有辱门庭”的事情。但这个人不但没有和士族联姻，反而娶了一个俚族女子，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这个人叫冯宝，娶“岭南圣母”时，他是高凉太守，一方诸侯似的人物。其出身更是不凡，乃是北燕皇族。
而冯宝，就是冯盎的祖父。
所以不管是从出身还是从自身情况来看，冯盎父子都不可能认这个“越”字，汉人自来以父系血统为准，李渊的哈哈一笑，别人可以当作戏言，但冯盎父子是万万不可以不放在心上。
冯智戴返回广州，当时是韦氏子弟同行，而这个韦氏子弟，其阿姊乃是李世民的韦贵妃。
整个事情就很清晰，是李世民让他老子唱黑脸，似褒实贬震慑冯家。
贞观七年灰糖依然是入京或者入洛，随后开始了全国铺货的分销大业。返回广州之后，冯智戴赶紧找他老子合计此事，冯盎得出一个结论，要想冯家长久，“冯冼联姻”要持续，但对中央，要不断地服软认怂。
冯盎做了三件事，一是上表；二是找了几个洞主打了一顿，其中还有姓冼的亲族；三是就算张德把白糖制作流程扔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去看。
灰糖是薄利多销，且田地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岭南永业田就那么多。生地种蔗一事上，诸獠部族都是尝到了甜头，但收购甘蔗的主力是以长安白手套为代表的关中巨室和以洛阳白手套为代表的山东世家。
如果两地同时禁止收购岭南灰糖，“冯冼联姻”也压不住接下来要爆发的事情。
最大头的利润当然是白糖，而冯家放弃制作白糖，只赚灰糖的辛苦钱。这是真正挠到了李世民的心头肉，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李世民在贞观八年认可了冯家的努力，当然贞观八年的大背景……“八年造”的飞凫箭都能淹死冯家。
实力绝对强横的李世民，为了表示认可，把“越”这个字，拿走了。
冯盎父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就越发地在“民族融合”上努力，冯盎孙子们且先不说，光儿子，冯智戴以下，还有三十五个。姬妾出自诸獠、诸苗及俚族者，计数单位是百……
冯家父子努力造人的实际原因，除了子孙兴旺这个汉人传统观念外，其实也是冯盎做给李世民看的第四件事。
至此，冯家的主要心思，就放在了仕途和地方经营上，对于可能触碰李董利益的任何敏感事情，坚决不伸手。
“冯冼联姻”的强大实力，却又不染指白糖，那么就相当于凭空出现了一个市场。
知道这个市场的人不少，但想要摸摸底的却一个都没有。原因很简单，想要在岭南世家和土豪那里推销白糖，也得“冯冼联姻”点头答应不是？岭南土豪又有几个知道冯家不会去碰白糖这件事？
能和冯盎说得上话的人，贞观朝也没几个人，要么地位不够，要么资历不够，要么智商不够……
恰逢太子在淮南闹出来的“音训推广案”，杜正伦中了李承乾被动技能——“又被爸爸讨厌了”，于是被李承乾的爸爸扔了一双小鞋穿穿。
要死要死没死成的杜克明作为天王级的大牛，为了帮他一把，就想起了一件事情：别人或许没办法和冯盎套近乎制作白糖，但其中绝对不包括那条江南土狗。
因为这两年冯盎有个心愿，这个心愿却意外的在别人身上实现了。
那就是前隋宿国公麦铁杖封神。
冯盎的心愿是想要给自己的祖母封神，但这事儿自己操作不了，只能靠冯家冼氏慢慢地经营，几百年后，那肯定是没问题。
眼下么……没有两京巨室放文章，没有外朝内廷的重臣巨宦建议，难成气候。
杜如晦不介意给冯盎做一回跨河桥，但天王级的援手，那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杜正伦有这个资格，那是因为杜正伦是才之秀者，冯盎再怎么“南霸天”，洗掉一个“越”字就拼了老命，伏低做小的滋味可不好。
于是杜天王给做了“祥瑞”好多年的江南土狗写了一封信，随后杜正伦就揣着这封介绍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此时此刻的交州南部西南部，被一口气分了三块，被李道兴勾引来的最大一块，初定州名为欢州，而欢州北面那块，叫爱州……
欢州刺史杜正伦手头的任命书告知他的治所在一个叫九德的小城，而小城旁边就是一片河洲，入海口能进“八年造”大船，只是河口有座岛，岛名很奇特。
当地土人亲切地称呼它为……“鬼才来”。

第六十七章 曹宪题字
汉阳城一如往昔的热闹，只是如今却又多了一桩让高门寒门钻营的事情。曹夫子的汉阳学社，一夜之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带着束修的童子，像一只只待宰的鸭鹅，就这么团在了一起，团在汉阳学社的前院天井里。
“嚯！”
打马过来的李德胜瞧见这边光景，笑了笑，跳下马来，随手把缰绳扔给了长随，一边跑一边嚷嚷道，“曹大夫，京里有个秀才要路过汉阳，可要见见他？”
曹宪最近跟着张德学习石版印刷和油印，木制的手摇油印机让他大开眼界，每次刻蜡纸出卷子，都有莫大的成就感。
扶了扶眼镜腿，曹宪一看是李德胜，笑道：“好歹得了个水部差使，怎地还这般放肆。”
将袍子解下，进屋中找了挂衣的屏风，随手一扔，只穿着短打就在那里来回走动，然后笑呵呵道：“曹大夫，杜明理这个秀才要路过汉阳，要不要见他？”
“你是拿了他的人事？”
老花镜是张德让人捎带过来的，老夫子很满意，当然了，验光啥的……还是算了吧。
“是也不是，只是和他杜家有些交情。”
“相州杜氏和你们李氏还有交情？”
“杜慎微啊。”
曹宪想起了这个名字，噢了一声，那大约是久远的事情了。慎微，是杜正玄的字，也是秀才，更是“海内一人”。可惜，死得早。
有那么一阵子，曹宪是想要收他为弟子的，杜正玄是王佐之才，当然也的确辅佐过一个隋朝的王爷，不过和杜正玄一样，都是短命鬼。
至于说和李家的交情，大概就是把李靖摁在马邑丞这个位子上好几年吧。
想到这里，曹宪又笑了起来。
“杜三郎是来求小张办事的？”
“大概也是听了李楚子的事情，这便过来了。”李德胜哈哈一笑，抄起案几上一块酥饼，啃了一口后看着曹宪，“夫子，李道兴那个愚笨脑袋都能在交州成事，杜秀才还能比李道兴差？”
“你是想要打听个章程？”曹宪稀里糊涂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这李客师的儿子哪里是为杜正伦说项，分明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杜正伦就职的地方捞些好处。
“老夫和张小乙从不说业务，你来打听也是不得。”
“不得就不得，不过我也有桩好事，还望夫子成全一二。”
“你待怎地？”
“求个墨宝，然后我再送给杜正伦。”
曹宪一愣，好奇问道：“这是个甚么意思？”
只听李德胜嘿嘿一笑，眼睛放着光：“去年腊月耿国公的公子也是走的这里，听说岭南土族久慕天华，夫子乃是人瑞大儒，一副墨宝，还不是让尔等顶礼膜拜？”
“……”
曹宪写了一副“天道酬勤”给他，写完了才问李德胜：“你有甚么念想？”
“也不瞒夫子。”李德胜搓着手，将那字帖收好，这才解释道，“上月李道兴写了封信给李楚子，说了一些交州的事体。我见那安南之地虽然蛮荒瘴痢，部族大户却是一心归化，有了《音训初本》，再有夫子这唐朝大儒的名头，一城开一间书院，也是不亏啊。”
有个事情其实李德胜也没跟曹宪吐露，这事儿还是张德告诉他的。这是一个数字，那就是交州一地统计的户口，有猫腻，水份非常的……干。
按照李道兴之前的数据，似乎交州拢共就二十来万人。然而实际上并不非如此，朝廷今年钦定南交州为欢州，中交州为爱州，这一片地区的汉獠诸部人口，加起来其实过了一百万。
这年头，移民是肯定不可能移民的，唯一能增加汉人比例的方法就是驻军及治所官僚的裤裆足够给力。连商人面对安南女人都脱不下裤子硬不起来，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对李德胜来说都是毫无意义，他脑子一转，顿时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纯粹就是为了捞。
有一点李德胜想的很准确，那就是岭南地区及安南地区的土豪世族们，的的确确非常向往中原的风物。他们一直在模仿，一直在学习，从来没有间断过。
而难点在于，他们中的精英，即便认识汉字，往往嘴里蹦达出来的，还是土话。洛下音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但是曹宪的《音训初本》却解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广泛的交流和更加密切的学习。
不错，曹宪本身的想法是作为开蒙教材来施教的。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对于岭南乃至安南甚至六诏等地的獠人部落族长首领们而言，他们同样需要尽快地学习唐朝的文化知识，更新他们落后的体制和生存方式。
所以，这一套对中原寒门来说都是小儿科的玩意，对岭南豪强世族们而言，却不啻为一股清流，让他们能够迅速地正确掌握官话，不至于进入长安洛阳后，开口就露怯，以至于明明胸腹之间有无穷才华，却被人损的几欲气死。
有了《音训初本》，就算没有李德胜，将来现实的需要，也会逼迫唐朝在当地的官僚们发现这里面的好处和利润。
李德胜和那些就地官僚不同的是，他的前瞻性和利润嗅觉，已经在河北“羊吃人”事件中，得到了证明。
当然，捞钱还得会算账。李德胜在江夏附近的獠人山寨了解过，哪怕是数百人的寨子，至少也有一个族长似的首领，再有三到五个有经验的长老级宿老来辅佐首领。而这些领导阶层的子女，大概能有二三十人。
扣除女子，男丁一般在十人左右。
于是李德胜学习了华润号的算盘后，噼里啪啦一打，就估算了一个大概的数值。那就是安南地区的潜在受教育客户大概在两千人左右，这个数值仅仅是类似江夏地区獠人山寨的类似情况。
而那些已经汉獠混居的部族，他们既然知道给唐朝上贡纳税，那么就知道怎么拿出真金白银去教育机构二次培训。
光这些山寨部族的权二代，就算按两千人算，一人五根金条或者一壶珍珠……乘以两千，那就是一个亿啊。
而李德胜要做的，就是随便掏个几百文买块猪圈，然后挂上“曹夫子亲临指导”的牌子，就可以完美地做起连锁教育机构的买卖……
至于买猪圈这种事情，随便打发个人去李道兴和杜正伦那里就可以了。毕竟，眼下他和李楚子是老铁，老铁的爸爸还能不照顾自己吗？而杜正伦，他马上就要来求自己的另外一个老铁张操之。
想到这里，李德胜顿时对杜正伦的到来，还有点小激动呢。

第六十八章 现实和想象
“杜明理！你好大的脸面，竟让克明公抬举你。”
抖了抖手中的介绍信，李德胜哈哈一笑，拉着杜正伦进了沔州工部衙署。张德最近在做土坝实验，防渗水心墙还是不理想，用水泥不是不可以，但实在是太浪费。沔州鄂州两地加起来少说一千里大小堤坝总归是要的。
大工地一旦开动，最基本的防汛工程是必须要保证，不然的话，这里作为手工业生产基地，每年面对春汛夏讯秋汛，总不能直接歇业。他现在生产的又不是硬盘内存条，大水淹了工厂靠涨价不但不亏还能当年利润实现翻三番。
“操之，杜秀才来了。”
“李公子，吾当先通报一番……”
“装甚老夫子腐儒。”
一把拉着杜正伦的手，李德胜把他拽了进去，杜正伦也是无语，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别看我在这里混迹，也是有个水部主事差使。哈哈。”
荆襄一行，李德胜和张德一拍即合，二者是双赢的联手。丹阳郡公家的公子，怎么也比荆襄土豪要高贵的多。任你恣意放纵，被人也只当是风流不羁，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好处。
而老张在这等地方，名声还真就没有在长安来得犀利。
再者，李德胜有脱离李客师门户自立的意思，李客师五个儿子，也就次子李恩跟他能沟通。
“李主事。”
杜正伦也是没脾气，遇上这么个公子，他有什么办法？
不过杜正伦到底和李家有旧，也没摆出欢州刺史的架子。当然了，这等边陲军州的主官，除非是幽州都督级别，大多都不被人高看，故而也谈不上什么架子。
“心中有气，觉得失礼了？”
李德胜笑着手指指了指杜正伦，然后一边走一边道，“张操之没甚脾性，贯说直言，有甚心思，直说了了账。若是藏掖些许，只怕坏了你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杜正伦一愣，心道：克明公也曾说了这般的话，那这张梁丰，倒是颇为潇洒。
“哟，曼倩公子这次又有甚么指教？”
张德正在作图，刚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就揶揄了一下李德胜在荆襄的诨号。这诨号也是装逼得来的，“菊月登高会”他捞了好大的名声，有些好事的，就说他是当代东方朔，才气四溢俊美非常。
不过比孔夫子还高大威猛的东方朔可没这么浪……
东方朔，字曼倩，有人说李德胜是当代东方朔，那绝对是赞誉。
“又来取笑，偏是你有这等癖好。”
“子曰：打人脸揭人短，君子大德也。”
“你这妖孽又来编排圣人，小心姓孔的姓长孙的又来寻你。”李德胜指了指张德，然后看着一脸便秘的杜正伦，“杜明理，这就是张操之，怎么，和在长安见到的不一样吧。哈哈哈哈……”
当着一个秀才编排孔夫子，跟骂街没区别，不过张李二人虽然嘻嘻哈哈地编排着杜正伦的圣人，却眼明心亮，观察着杜正伦的反应。
却见杜正伦上前道：“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某临行时，听过李凉州之子的狂放之言。”
你听错了，那是王安石说的……
最重要的是，李奉诫就说了前面两句话，第三句，压根就没说过。而且老张相信，长安城是肯定没人会这样说的，于是不难得出，第三句话，是杜正伦通过前面两句推导出来的。
“君至此地，我已知君所忧。”
老张把手中的炭笔一扔，A0纸上面是风车装配图。唐朝的风车只有纵轴，效果也很好，不过占地面积太大，所以还是需要几百年后的荷兰式风车，加个横轴。用在汉水流域和湘水流域，对獠人诸部融入这个体系，是个很重要的工具。
“秀才是要在欢州置富民经济？”
“劝课农桑效仿中国，只是还需另辟财源，如桑麻花椒之类。”
“欢州种稻不可效仿中国，南北寒暑变化，各有本色。如欢州交州，一年可种三季稻米，产量较之岭南，只高不低。”
此事知道的人不是没有，但官僚的本能就是怠政懒政，加上前往岭南剑南做官都是一副死全家的模样，更何况是安南。懒政的后果就是一刀切，官僚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政策符合本地发展，他要应付的就是上级，那么不管得出什么结果，闹出多大的民怨，只要上级认账，这事儿就可以揭过。
哪怕是有部族山寨叛乱，只要不闹到波及数州，也只是罚酒三杯的事情。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地方对中央来说，属于保得住就保，保不住拉倒的情况。
像冯盎祖父冯宝，汉朝伏波将军马援那样的人，封建时代本身就是凤毛麟角。
“三季？”
杜正伦出身相州，相州虽然也种稻，但眼下主力还是糜子，一年双季耕作已经相当不错。现在因为解决了小麦加工问题，河南道很多地，现在也开始种麦。不过眼下因为水利设施的持续投入，稻米的亩产量，像芙蓉城苏州及淮南道一些水稻产区，能在四石以上，而且是很稳定的产量。
“是三季不假，不过一年结余，却未必有广州高。”
老张一看杜正伦眼睛发光，就知道他脑子里肯定在飞快地闪过“粮食大丰收”的大字。
“这是为何？”
杜秀才一脸懵逼，三季稻却产量不如广州，这不科学啊。
“安南几无水利，各江河堤岸从未休整。田耕手段又几近原始，每年入夏，海啸风暴接二连三，倘使河口之地为海水倒灌，颗粒无收都是寻常之事。”
一番话说出来，让杜秀才差点昏过去，他知道安南苦逼，但也只是瘴疠之地这样的概念。而杜如晦说了啊，张德有办法避免拉肚子拉死……
很显然，问题不仅仅是虫子特别大特别小特别狠的阶段，连大自然都好像画风有点不一样。
一看杜正伦的表情，老张就知道，这货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这也正常，就像老张以为自己能一夜连御数女，然而实际上一个萧姝就差点让他累死在榻上。
意淫毕竟敌不过现实啊。

第六十九章 干货
非核心利益的地区长官，那都是后娘养的。否则凭啥让李道兴去划水？凭他被李皇帝定性为“远亲”的宗室身份？至于杜正伦这个欢州刺史的含金量，也就是中原一个中县县令的水准，只怕实际的收益还不如王中的。
唯一能让人记住杜正伦的，依然还是他曾经当过太子左庶子，甚至是曾经的“才之秀者”身份。
公司市场部的分区经理，肯定有董事长的心腹，也有董事长看了想挖鼻孔的。
“杜秀才，欢州特产可曾罗列过？”
面对张德的提问，杜正伦摇摇头，有些心灰意冷，按照老张所说的一到夏天不是台风就是海啸，他还玩个鸟啊。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欢州特产目录。还有一份前朝土贡的清单。”
老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书桌上方，手指在一叠稿纸上敲了敲。
愣了一下，杜正伦连忙问道：“烦请张梁丰不吝赐教。”
老张笑了笑，说道：“还是先坐吧。”
“张梁丰，不知言及特产土贡，是何意？”
羁縻州和地方土蛮进贡，都是拿得出手的及大量需要的，才会上贡。这是内府的一大进项，运作的好，每年结余可以让民部倒过来问内府借贷一批物资。倘使臣强主弱，那么外朝的官僚们借了这批物资，大概也是连连拖欠，死都不会还的。
不过这年头嘛，杨广尚且能让民部的人憋着，何况李董？
“欢州特产有几样，一向在长安紧俏，便是大内，也偶有短缺。”张德伸出了手指头掰扯起来，“先说几样极好的。一是金沙，二是犀角，三是象牙，四是珍珠，五是蟒皮……凡此五种，六诏剑南岭南也一贯是凑不出多少，安南虽然产出少，却易于捕获。”
金沙不用多说，这是硬通货，更是皇帝用来装点门面用的。犀角象牙这种，岭南犀牛其实已经被杀绝了，潇湘一带还能瞧见犀牛，但不出意外最多几十年，肯定也会被杀绝。这些东西，物以稀为贵，放在土贡里面，绝对是无比抢眼。
每年入贡，光这一项只要置办妥当，至少能让李董稍微认账一个“忠于任事”。毕竟，欢州不是中原，这是属于蛮荒之地。
而珍珠蟒皮，却是有些不一样。张德在外打赏，金银豆子虽然也不少，但珍珠用的最多。为何？因为珍珠可以量产……
欢州这个地方，是非常适合珍珠养殖的。而且因为地处热带，出产的珍珠可以非常的圆非常的大。如果把珍珠养殖场当作造币局的话，珍珠就是流水线上出产的货币，而且西域腹地的草原蛮族，还真就认这玩意儿。
时间线拉长个几百年，珍珠当然就不算什么，但在这贞观朝，老张可以笃定，拿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珍珠，能直接玩残突厥余孽。
不过这不是他的事业，批量生产珍珠的一大好处就是能够形成一个南海附近的中转站，而且是个不残破有相当活跃度的中转站。
养殖事业需要大量的人手，在这个时代来说，让獠人部族从山里走出来，然后从事某个产业的某个环节，就已经是大成功。
人是社会性动物，一旦融入社会，再想脱离，难如登天。
匈奴鲜卑的人口数量级远比俚族之流要多的多，他们尚且灭亡，成为历史洪流中的一颗沙粒，固然有汉族对北方民族的极大重视。但归根究底还是那句话，人是社会性动物。而中古的社会，叫做中原。
夷狄，禽兽也。
这句话不仅仅是族群区分，也不是单纯的歧视，其隐藏的一个现实就是，如果北方民族不毁灭自己融入中原体系，他们的生活模式、处世法则，和兽群是没有区别的。
马尔萨斯陷阱，不是只针对农耕文明。
欢州土著如果没有工科狗的干扰，或许将来也会接受中原文明的先进性，但是很快他们在原始部落或者奴隶制部族时期遗留的传统，会让他们把汉人区分出来。接着不管他们如何嘴里叫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他们会理智区分和汉人的“你我”之时，就会去实现“自我”价值，这种方式很简单，中原朝廷叫做叛乱。
杜正伦是不太清楚张德有什么深刻打算，但是江南土狗给个清单，很直观地让他接下来的几年，要如何去讨好内府民部还有皇帝。
至于珍珠怎么养谁去养，至于蟒皮谁去剥谁去制革，这不是他的事情。
当然，土贡仅仅是地方对中央的贿赂。真正要表现出杜正伦价值的，依然还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教化一方……
教化一方的问题不难，接手的人是李德胜，他盯上了那些蛮族牛二代的爸爸们，在没有从他们钱袋里摸出利润前，李德胜是不会放弃的。
“若是土贡丰厚之余，地方并无叛乱，倒是不错。”
杜正伦连连点头，让海啸和台风见鬼去吧。
不过，杜正伦不可能只要这点东西，他还要继续听着。
“合浦也产珍珠，不过合浦以北至黔中数百里山区，有一香芋，亩产最高超四千斤。此事，杜秀才在长安，应该也听说过。”
“可是六年时贾君鹏所进黔中芋头？”
“不错，此物至南山以北，便产量锐减，十不足一。远不如山东芋头。不过越是往南，此物越是丰产，旧年李交州试种千亩，亩产均逾两千斤。”
“若如此，口粮当无虞。”
“储存甚难，故而续置办制粉厂。”
张德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杜正伦先是反应过来这事儿需要人手，接着又觉得到时候土人尽跟大芋头折腾去了，最后又认为张操之这是在顺手牵羊……
“口粮田产，总计就是如此，杜秀才既有克明公引荐，必要时，张氏贾氏农家子去一趟欢州也不妨事。”
言罢，张德才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杜正伦，“除此等农务外，若要屹立不倒东山再起，倒是可以在白糖上打主意。”
杜正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七十章 不同的鸟儿们
让堂堂才之秀者杜正伦跑来问张德要经济数据和农业数据，这其实是很滑稽的事情，然而实际上像杜正伦这等精英对具体实务的数据也没有方向，才是唐朝贞观年的正常情况。
便是户口统计，自李唐建立，开元至今已有二十年，其数据汇总还是一团糟。王孝通之流，根本没有建议权，更遑论决策权。
用一句话来概括，像王孝通老爷子这样的数据专家，他在贞观朝的应用数学论述，连专家意见都不算，更谈不上什么专家报告。
唐朝朝廷的组织力，是不如“忠义社”及“华润号”的。究其原因，这个朝廷还要承担社会义务，而“忠义社”追求的是利润，有利润，就有动力。
如长孙冲之流，倘使张德跟他讲大义讲德行，大约结果只会像程处弼狂扁温挺一样；而如果张德跟他讲茶砖出关在草原获利翻五倍，大表哥能把借贷记账法学个通透，还能顺便学契丹、靺鞨、室韦、高句丽、新罗、百济、突厥……十几种语言。
欢州原本是南交州，即便是一地主官或者军事长官，对当地风土人情的考察，还是会和汉朝一样。具体到哪样东西能获取暴利，哪样经过二次加工能获取暴利，他们是没有这个主观能动性的。
一是此事涉及“谋反”，二是他们的主要收益，来源于仕途上的名声和权力。
声望可以获得更多的士族青睐，那么就能在吸纳大量土地及私蓄奴隶的同时，却又得到同为士族的照拂遮掩。再进一步，声望可以让家族的子弟轻易地获得朝廷的人事任命，因为在和别人同台竞争时，考察者首先熟悉的，是你那“贤才”的名声。
至于是不是吹捧，是不是水货，那都是任命之后的事情。
那些屌丝逆袭迎娶白富美的戏码，至少在此时，很难行得通。
马周途径洛阳之前，连“洛下音”都没掌握。宰辅之才尚且如此，遑论那些百里挑一的人物，只能沦落为郊县的刀笔吏，乃至做一辈子货真价实的“躬耕南阳”。
所以不难看出，唐朝核心地区的官僚尚且没有主观意愿上的做到对治下了如指掌，何况是边陲新得未稳之地？
然而“忠义社”却不同，社中子弟的父辈可能并没有追求这些边角料数据的意愿，但是处在社中，作为非嫡长子或者庶出之流的人物，他们倘若有些雄心壮志的，便要在分家之时，能够有足够多的安身立命之本。
换而言之，他们需要钱，于是有了维持“忠义社”逐利的意愿。而同时，张德在让他们逐利的过程中，将过程原原本本地铺展开来，每一个环节让他们了解、旁观、参与乃至组织。
数年来的潜移默化，即便是最愚蠢的二世祖，也知道这些环节“缺一不可”。
比如白糖，在赚取中国利润的同时，他们回去向贾飞打听，哪里还能大批量种植甘蔗，如果有，那里的自然灾害是否频发，如果频发，减产后的收益能不能依然保本。他们找到了一块新的甘蔗种植地，然后他们发现缺少足够的劳力去种植，因为水土不服，有些倭奴无法适应热带的气候，很快就病死了。
于是他们会去向巢氏打听，黄蒿汤针对痢疾是不是真的有效，南人是不是要更加适合潮湿闷热的热带气候。
接着他们会去向王万岁打听，在岭南的蛮族人口有多少，其中对中国“心怀怨恨”的是哪几个。
然后他们会去向张绿水及麦氏子弟建议，把近海的船分拨一批到岭南，接着就会安排“镖局”的镖师看押财货，很快就会有“心怀怨恨”的蛮族份子前来袭击，接着他们会高举义旗，将这些“以下犯上”的部族消灭。
在此之后，他们会从孔颖达那里得到教育，于是心灵得到洗涤的他们，不会杀死以及用皇帝的名义杀死这些俘虏。这些俘虏会活下来，用他们的劳动换取极少的自由。在那一年的账单上，这些俘虏是他们的财产。
最后，一个崭新的甘蔗种植园，诞生了。
这一切并非是结束，却仅仅是一个开始。他们会找到张德，询问有没有更快的船抵达南海；询问有没有更安全的航线前往南天竺、高达国、狮子国、波斯国；询问这一年的分红利润，可不可以全部转为华润银元；询问在洛阳北城置办物业，大概需要多少华润银元。
青涩可爱的菜鸟们，不经意间，可能并非是像他们父辈期望的那样，长成万里鲲鹏或者高志鸿鹄。他们有的像夜枭，躲藏在林子里，发出奇怪的窃笑声；有的失去了味觉也似，吃腐肉吃的飞起，成为了一只秃鹫；有的成群结队，每见屠城灭国便是嘎嘎兴起，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冷冷地注视着千人万人的死亡……
张德没有告诉他们怎么做，怎么成长，十年来，老张从未干涉过除少数几人之外的任何成长变化。
这些不讨人喜欢的鸟儿们，却自然而然地具备了超越唐朝地方主官的行动力，更是具备了超越外朝六部组织度的组织力。
当然，他们理所当然地还缺少点什么，只是，张德从来没告诉过他们。
杜正伦离开汉阳的时候，是攥着几份红白双契，有明年的白糖交易，有今年的新田开辟，还有木材交易、干货交易。
当然，杜正伦从张德这里得到了一个确凿的数据，黄豆和甘蔗是可以套种的，并且黄豆亩产情况优良的话，能达到三石。
这是一颗贴心丸，至少杜正伦可以放心去种甘蔗的同时，不用担心饿死人。
“杜明理倒是走得快。”
码头上，李德胜笑呵呵地冲沙船挥手，然后扭头看着张德，“不过操之，此人乃是干才，拿他当王中的之流来糊弄，只怕不成。”
“杜秀才是要做宰辅的人，欢州能呆几年？”
张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可说不准，杜明理到底还是在太子左庶子位子上除职，倘使真有动摇国本的一天，难说杜明理会不会就缩在欢州不走了。”
李德胜这番话，让二人不约而同地都有些皱眉头。

第七十一章 有才无德
武湖两条通渠在夏讯第一个洪峰到来时贯通，洪峰刚至沔州鄂州，两条联通长江的通渠，就成为了泄洪渠。武湖满溢的同时，滠水水位上涨，保利营造的工程队立刻利用水位上升，将大量的物资运入黄陂。
几个石料加工厂、木材厂、竹制品厂，在黄陂县县外建成。其中木兰山花家因得到“忠义社”的好评，黄州入江口的专用石材，交由木兰山花家承包。红白双契合同，又为了避免让花家落入行商贾贱役的口实，这一批石材合同向黄陂县交了“农税”。
理由是这批石材是用来修梯田的，黄陂县令陆飞白额外赚了一笔的同时，木兰山的猎户农民，也没有怨言。
“今年新生儿逾六百。羊羔小犬奖励数目不相上下。”张松白拿到手的，是去年汉阳一地的新生儿数量。贞观六年的时候，汉阳新生儿才两百多。但是因为全国最大工地建设的缘故，鄂州沔州都出了新政，生地开发先到先得。
“忠义社”用奴工名头填进去接近一万人，加上新增的新罗婢倭女数量超过三千，有些华润号的地方管事，也有余力多养几个侍妾。
和官府不同，华润号体系内，多生一个丁口，都有羊羔和小犬奖励。加上华润号尽量做到定期体检，同仁医学堂虽然“挂羊头卖狗肉”好些年，但基本的内科大夫，巢氏还是带了不少人出来。
带有浓重“赤脚医生”性质的同仁堂学徒，他们会接骨、正骨、接生、浸渍黄蒿汤、清创、酒精消毒、缝合等绝大多数同行学徒不会做的事情。
至于华润号培训，专门挑选小手的助产士，如今在长安洛阳等繁华城市，也算是颇有善名。
至于助产钳……老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发明这破烂。
杜仲胶制作的橡胶手套经过原始硫化，满足大城市的医疗工作，还是不成问题。只是想要让产量极低的杜仲胶去替代正宗的橡胶树产物，无疑是做梦。
“到明年，沔鄂两地的农户，也会和辽东河北的农户一样。”老张在庭院中气定神闲，而此时，不断地有女人的痛苦叫声传来，张松白看着自家宗长的神情，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
张德的表情太平静了，而后屋那个女人，正在为他生个儿子或者女儿。
“娘子再用力，用力，看见头了，已经看见头了，再用力……”
助产士年纪不大，不过经验却很丰富，嫁给了江水张氏的子弟，在张德入京前三年，就开始接生。
“七娘，帮白娘子按肚子。”
“哎。”
白洁从未知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疼痛，若非意志强大，她几欲昏死过去。
熟练的助产士凭她一双小手，终于将婴儿接生了下来，旁边立刻有助手用白绸接过，迅速地剪短脐带，打上一个结。
啪。
在婴儿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一声啼鸣，洪亮的婴儿哭泣声，让白洁虚弱的体力仿佛恢复了过来。
“白娘子，是个小郎。”
“张沔，沔哥，你耶耶早早给你取了名，取了名……”白洁虚弱地喘着气，将啼哭的婴儿抱在怀里，“真好，我生了个儿子，是儿子。真好……”
不多时，有女婢跑来前院，在帘子外站定，小声道：“郎君，是个小郎君，母子平安。”
“嗯，知道了。”
张德点点头，“少待我去看他们。”
一旁张松白大气都不敢出，平日里他只觉得自家郎君自家宗长潇洒风流，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及他家宗长。
“给坦叔写封信，就说又添了个儿子。”
“是。”张松白点点头，正要去写信，突然一愣，“又？”
“嗯。”
张德依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这一刹那，张松白只觉得里里外外的冰寒，他此时终于明了，自己大概是从未知晓过自家宗长。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
将礼制当厕纸扔到一旁生了个儿子，这是会引来攻讦和嘲笑的事情，只是老张自己却推波助澜地将这件事情传到了长安。
“荒谬！”
太极宫的主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如今宫中新制的器具越发多了，紫红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叠外朝重臣的奏疏。因为拍桌子的力道太大，竟是把一本奏疏震的掉落在了地上，散落开来，隐约看到是前鸿胪寺卿唐俭关于出使西域的建议。
“陛下。”
宫人告知了长孙皇后她老公在发脾气，比李世民更早知道张德未婚得子这件事的长孙无垢带上了自己的女儿李丽志。一身素衣的李丽志头上象征性地裹了一条黄丝带，陡然现身，更是让李世民怒不可遏。
“修道耶？！朕不能成全女子耶？！”
“耶耶恕罪……”
李丽志行了大礼，眼泪婆娑地在那里抽咽，满腔怒火的大唐皇帝顿时心软了下来，旋即又恼怒不已，并非是因为自己嫡亲女儿嫁不出去，而是工部工部司水部司员外郎张德因“未婚得子”一事，可能又要丢官一次。
但今年的张德，和以前的张德，是两回事。
前面三次丢官，算不到张操之的履历中去，因为年少。但二十岁的张德，这就是个德行上的黑点。
更让李世民忿怒的是，有人在此事上推波助澜。
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他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有人见不得张操之在这个位子上呆着。
“陛下，工部尚书求见。”
段纶来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作为工部老大，双花红棍德行有问题，他难咎其责。一个“督察不严”，就够段纶喝一壶的。
“让段纶等着！”
“是。”
李世民忿怒和理智并存，功业越发鼎盛的他，越来越容易暴躁地发泄，甚至发展到魏征前脚刚走，他就在后面叫嚣“誓杀此人”。
“陛下，为张德去留所忧？”
长孙皇后多智，素来不掺合政事。但是张德这件事情，往政事上来靠，顶多也就是个擦边球。
作为李世民的老婆，长孙皇后一向不考虑什么国事，她只考虑“家事”。见老公一脸疑惑，她便沉着道：“陛下用人，予不能分忧。只是予听闻蜀王尚未有良才辅佐，便是张德有才无德，亦可用其能。”
蜀王是李恪，不是长孙皇后生的，所以，他只配用有才无德的货色。然而，张德又不可能在这时候扔到蜀中，沔鄂河工之事，如今有声有色初见成效，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不会允许出差错。
于是，没过几天，原本以为“未婚得子”的张操之要完蛋，却万万没想到的是，蜀王李恪从益州大都督位子上滚蛋，改为都督安随温沔复五州诸军事。
在蜀中刚逮住一头黑白食铁兽的李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老子日尼玛先人……

第七十二章 留沔州
一向消息灵通的长安人民群众，很快就知道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赛尉迟小张飞人称长安及时雨草原呼保义的梁丰县男张操之，他只所以取名德，是因为五行缺德……
李恪大叫一声“妈的智障”，也只能抱着一只熊猫，从蜀中奔赴安陆。没办法，这一回是逃不掉的，皇帝皇后都有打算，他就是个摆设。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怕将来一起创业起家的老伙计抢他遗留的股份，于是先把股份分成了若干份，取名“世袭大都督”，然后给了自己的弟弟还有儿子。
样板工程就是躺着中枪的蜀王李恪，为了安抚李恪那十七八岁躁动的心灵，李董给他王号换成了“吴”。
听上去多少像样了，好歹当年吴国也是姓姬的，周天子再怎么说吴人“披发纹身”看上去像铜锣湾来的，但吴国君臣高呼“虽然我抽烟喝酒纹身，但是我知道我是个好男孩，而且姓姬”，于是周天子也只好捏着鼻子认账。
李恪从来没想过去跟李承乾别眉头，因为他不是智障，他知道自己的妈妈不是长孙皇后，所以这辈子的打算，那就是混吃等死多玩玩漂亮女人就行了。
要不是权万纪这个喷子跑吴王府做长史，他差点就信了。
作为治书侍御史，也就是后来避讳李治改称御史中丞的御史台二把手，权万纪是为数不多敢直喷魏征的一朵奇葩。
最让李恪恐惧的是，权万纪还喷了温彦博，而中书令被权万纪喷了一回后，就重病不起，现在好像在等死的样子。
吴王李恪还没有抵达安陆，权万纪就先写了一封信过来，说是早就知道王爷你在蜀中喜欢打猎，但那时候还年轻，可以使性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长大了，要是王爷你在安州等地踩坏了农家的青苗，别怪我没有嘴下留情。
于是李恪一路抑郁到安陆，在随州的时候，他甚至想装病，实在是不想去啊。
对比一下李泰，李恪不由得感慨万千，投胎技术下一次要加强啊。
李泰那个胖子，特么还在长安吟诗作对搞文学创作，而且看这节奏，基本上短期内是不会从长安离开的。
本来李恪想对兄弟们大喊“来啊互相伤害啊”，结果默默地流泪表示“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年轻的吴王，是抱着一只熊猫哭晕过去的。
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李恪感觉自己的人生算是彻底完蛋，好消息一个没有，坏消息接二连三。
权万纪还没到，长安又传来了消息，李董爸爸搞这个“世袭大都督”，跟重臣们怼了起来。而这光景中书令温彦博病重，前侍中王珪下台，新侍中魏征因为某些不太方便的原因，没办法去跟李董刚正面，至于尚书左右仆射，两大天王一下班就去搓麻将……
总之，李董挑了一个非常好的时期，跟重臣怼了起来，而且怼的重臣们不要不要的。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纷纷以为这是因为“未婚得子”的梁丰县男张操之。
一个巨大的黑锅老张背了起来，但是老张甘之如饴。这光景，把他在工部的差遣全部除职，根本不算什么。
工部老大段纶派人过来下达了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指示，然后明确告诉水部司员外郎张德，组织上认为你生活作风很有问题，所以先解除你的个人职务，等组织上有了明确的定论，再做处理。
老张问段老大：那啥时候有定论？
段纶回复：这必须得一年半载啊。
三天后，吏部下达通知，介于张德同志在水利工程建设方面的杰出贡献，组织上经过再三考察，决定任命张德同志为沔州长史。
下州长史不值钱，却也是个正六品下。
对长安人民群众来说，这个套路他们懂，这叫“明升暗降”。工部工部司水部司员外郎那是从六品，沔州这鬼地方就是个下州，做长史虽然是正六品下，可这特么是地方官，有卵用？
六部有司员外郎那可是京官，天子脚下随便浪两圈，抬头是宰相，低头是侍郎，出城门都能撞见十二卫的军区司令。
升个沔州长史有啥用？汉阳城这年头也才几千户，还到处是沼泽，每年还要防着洪涝灾害。这也就罢了，汉阳一到夏天，那家伙……跟火炉一样。
不过，这正是老张需要的。
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换个工部的逗逼过来接手荆襄水利工程，荆襄这里，老张可是有黄陂县令陆飞白这个师兄，江夏王李道宗过继给兄弟当儿子的李景仁，还有丹阳郡公家的“杀人不见血”李德胜。
这些其实也可以当作没看见，段纶这个工部尚书反正是装傻看不见的，毕竟，老张和萧氏勾三搭四还会到处宣扬？
真正让人惦记的，还是华润号、顺丰号、保利营造等商号的联合作业。换个人过来，绝无可能玩得转。
“未婚得子”事件的真正吃亏者只有一个，那就是长乐公主。出了这件事情，算是彻底断了她嫁给张德的可能性，而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暴怒的原因。
暴怒同时的理智，则是李世民借此机会，强行推动“世袭封建”这件事情。军事政治经济的巨大成功，让李董真的产生了一种“天命在身”的感觉。
不过老张虽然是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却也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压迫越厉害，反抗越强烈”。
李董会不会走上刚愎自用的道路，老张不关心也不想知道，反正他和李董注定不在一个狗盆里刨食吃。
事情有好有坏，沔州长史抱着第二儿子也不由得感慨：“原本为你取名，只是为了省力省心，不曾想，一语成谶，如今你爹我真是要在沔州长住啦。”
“哇——”
大哭的张沔，让老张吓了一跳，白洁赶紧解开衣衫：“这是饿了。”
一丢丢大的婴儿吃了一会儿，却始终嘬不出来奶汁，于是又哭闹起来。白洁急的流泪：“这胸前涨的厉害，却也不见奶水，妾真是无用。阿郎，还是叫乳娘进来吧。”
“之前多少都有一些，涨的这般厉害，是没有疏通。无妨，我之前制了吸奶器，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眼下孩子哭的厉害，还是叫了奶妈进来搂着孩子喂奶。片刻就没了哭闹声，白洁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自己出不来奶水，她更是自责焦急，吸奶器用了一会儿，只觉得越发痛了，正要忍忍，却听啪的一声，玻璃件断了。
白洁顿时大哭，老张见状，皱眉道：“哭甚？我自有办法。”
说着，捧起白洁饱满丰涨的左乳，张口吸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杨六郎的差事
沔州虽为下州，但因汉阳缘故，地位并不低。而且定为下州，问题还是在于唐朝建立之后，户籍统计不如隋朝。自开元建国至今，逃户黑户隐户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不是不能，而是没有解决的意愿。
地多人少，连续的对外战争和内部政治资源整合，使得武德年至今，传统中原农耕区是带有浓重“休养生息”的黄老之学意味。
中原的优质耕地和熟练优异的农民，可以飞快地恢复生产，自然而然的状态，也只需要两三年，就能有不菲的积累。
像贞观一二三年这种连续大灾害的情况，之所以让李董忍着也要吃蝗虫，实在是因为这种情况太罕见，以至于很容易动摇继位的合理性。
天命这个概念股，一旦玩脱，那就是连割肉都没有机会。
虽然李恪从没想过天命会在他那里，但是当听说沔州长史会是张德这条江南土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一扫听说王府长史是权万纪的苦闷心情。
“殿下缘何这般高兴？”
李恪在临时园邸饮酒，饮而不醉，面色微红却带着微笑，显然心情不错。这让护卫们都是松了口气，至少不同继续每天对着李恪那张不知道是不是要发飙的脸。
“离开蜀中，本以为前途寂寥。如今有了张操之，哈哈哈哈……”李恪不由得大笑起来，“本王真是快活啊。”
“殿下，梁丰县男和太子素有交往，可谓友朋。便是居于督府之下，亦非殿下能用之人。”
侍从是李恪的心腹，乃是杨氏所出的男丁，为隋朝宗室旁系。
“本王何曾想要用他？”李恪晃荡着杯中物，笑得合不拢嘴，“你以前不在京中，不知张德少年时的风范。所谓‘有了张操之，生活很轻松’，绝非虚言啊。东宫太子糖，莫非你真以为是太子所制？”
“只是……殿下便是要同张操之联络，也没甚交情。传言此人‘未婚得子’，乃是有才无德之辈，若是用他整饬水务，于殿下倒也有用。不过如此一来，也只是公务交往，私谊是不成了。”
“不成就不成。”李恪捡了一颗阿月浑子，剥了之后扔到嘴里，然后才摇头晃脑道，“他既好色，送上美人就是。本王又非请他做事，只是谋些用度罢了。旬月等候俸禄赏金，本王称甚吴王，不若叫丐王。”
“殿下慎言。”
“醒的醒的。”
挥挥手，李恪有些无所谓，在长安时，做点事情总要被人提醒母妃出身。李泰虽然总在他面前显摆，皇帝老子也从来不掩饰对李泰的喜爱，不过李恪除了有些觉得李世民偏心之外，并没有像李泰那样心生不该有的想法。
和李泰不同，如果李恪想要对太子之位有点想法，他唯一可以投靠的，只有皇帝老子一人。而李泰呢？文学馆中自有清流，平康坊中自有选人，“贤王”这玩意儿，李泰戴上这帽子，又不是一天两天。
他不想做“贤王”，也不想有哪个畜生文人跑来吹捧他，他只想混的稍微滋润些。所以他找张德，不是为了拉拢张德或者收买张德，而是想要找张德弄些搂钱的路子。能够供他四处游玩到处浪就行。
一想到张德那“点石成金”的本领，一想到太子老哥光靠“太子糖”就能让东宫幕僚直接成为“高薪养廉”的典范，李恪就浑身舒爽。
“‘未婚得子’那事，可是洛阳白氏？”李恪问心腹。
“的确是洛阳白氏，和柴二郎也有些干系。”
“唔……张德有个洗脚婢，听说是太皇薛婕妤的外甥女？”
“这……”
杨氏侍卫一脸的为难，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太好开口，事关皇族亲眷，传扬出去，李恪顶多就是被斥责，他搞不好得流放。
“听说张操之在平康坊，却有赎买过一个犯官之后，姓薛名招奴。”
李恪白了他一眼，弯弯绕绕的，真是不爽快。
啪。
将酒杯放在桌上，李恪站起来来回走动，然后喃喃问道：“你说，张德会不会是喜好名门女子？听闻大凡异人，多有怪癖。魏武素爱人妻，几为此好受困。张德纵不如曹孟德雄才大略，经济之才却是不输陶朱公，只怕就是有这等怪癖。”
一旁杨氏护卫嘴角抽搐，有心劝说自家王爷别胡思乱想，但是深思一下，又觉得吴王殿下给梁丰县男加的这个设定，确实挺带感的。
毕竟，郑琬也是荥阳郑氏啊！
“唔……这名门女子，还须破落门第，方能为权贵亵玩。张操之口味独到，要送他美人，着实恼人，恼人啊。”
作为前隋远支宗室之后，杨氏护卫一脸的郁闷。从来只听说过别人给亲王送女人的，还没有听说亲王眼巴巴地给人送女人，而且还要深思熟虑苦思冥想。
我家亲王才十七八岁，正值大好年华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李恪为了给张德送女人，算是用上了心思。他首先想到的是从弘农杨氏弄个女子出来，毕竟杨皇帝攀的亲戚，也是弘农杨氏。
和汉末袁绍家的四世三公比起来，弘农杨氏的四世三公含金量更高，并且更加的坚挺。
是李唐皇族不能笼络五姓七望之余，尽力笼络的另外一支世家。
不过李恪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给抛之脑后，因为李恪的王妃，也是弘农杨氏的。到时候他怎么和老婆说起这事儿？本王把你娘家姐妹送给张操之暖榻？
于是李恪转念一想：杜陵韦氏如今时运不济，宫中虽有韦贵妃，外朝却只有韦挺一人，我若寻摸一二，定能寻得入眼女郎。
心念于此，李恪于是对杨氏护卫道：“六郎，你回京一趟，帮本王打听一下韦氏女郎，可有姿貌绝伦者。”
“……”
入娘的，老子可不可以不干？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杨六郎还要挣扎一下，毕竟，他要是去打听杜陵韦氏的女郎，肯定会被人知道，到时候，太极宫派人来过问，他怎么说？我家王爷为了巴结梁丰县男，准备弄个上档次的大户妙龄女郎送过去暖榻？
“计议个甚？去！快去！”
“哦。”

第七十四章 喷子找不到方向
中书令温彦博病情加剧，皇帝派人慰问，随后侍中魏征前往温彦博的府邸拜访，出现咯血的温大临是坐着保利营造出品的轮椅，到前庭迎接的魏征。
“公憔悴至此？！”
魏征是个直性子，一看温彦博居然已经有了点尸居其气的意思，当下就脱口而出。不过温彦博却是一笑：“玄成难道是为了看我处境，特意来取笑？”
“快回屋歇息。”
看了一眼温挺，魏征帮忙推着轮椅。回到屋中，又帮着扶温彦博躺下，这才起身找了一张保利营造出品的团凳坐下，看着有些累的温彦博：“何止与此？”
“别人都以为老夫是被权万纪抨击所致呢。”
魏征一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当下便道：“皇帝要行‘世袭封建’一事，你已经知道了？”
“是，皇帝让老夫上表作赋。”温彦博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荒谬。”
“当下群臣议论纷纷，连东都百姓都在谈论此事，只怕此事再有几年，还是要废弃的。只是，皇帝强行定策，地方世族，又添怨忿。数年后，朝廷废弃此政，必引来汹汹嘲讽。”
“我乃太原温氏，亦是地方世族。”
都懒得和魏征说那些废话，温彦博哪里不知道李皇帝的打算？可这年头，根本没有任何政策可以让皇族万世一系。“世袭封建”就有用了？那是不是给诸王再加点兵力，帮忙训练一下护卫？
“你！”
一看温彦博这个态度，魏征那是暴脾气，当年又不是没喷过信温的，当下准备继续喷，但是转念一想，这货都快死了，过死人计较什么？
于是魏征耐着性子，正色道：“皇帝刚愎，非福是祸。到时地方小族跟从嘲讽，以天子之威，杀鸡而儆猴，何乐不为？”
温彦博不是不知道皇帝现在的状态有问题，可这不是他一个病残中书令能阻挡的。鬼知道贞观三年后的唐朝怎么就像开了挂一样，逢战必赢没输过，换谁谁也尾巴翘上天啊。
更可气的是，夷男这个废物居然是被一帮流氓给操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命在汉啊！
阿史那思摩那条疯狗眼下跑去西域咬人，旗号打出来就是李皇帝的走狗，走狗都这么利害了，侯君集的正规军算啥？
有时候温彦博不无恶意地想，是不是李唐皇族的祖宗真的是李耳，于是真的就暗中庇护了一下？
而且安北都护府设立之后，乌堡前进政策加上青料塔的普及，直接绝了草原重新出现蛮族大酋长的可能性。草场分区置地，更是屠刀加财帛双重推动。仅仅是制革一项，河东当年是争着做汉奸走私物资到草原，现在颠倒过来，蛮子争着做蛮奸，走私皮革新种羊毛到河东。
太原这个北都，当年就是草原走私贸易的大本营，也是汉奸速成培训中心。本地士族压根不关心蛮子会不会牛逼会不会强大，反正死的不是他们，是河北道的倒霉蛋……
扪心自问，温彦博也不想看到温氏子弟专门搞走私到草原的事业，这压根就不是能够对人吹嘘的事情。
所以，甭管皇帝怎么刚愎自用，眼下的河东，眼下的太原，那真是对李皇帝服服帖帖，以温彦博为首的河东世族，除太原王氏，那都是排着队过来准备拍马屁。
魏征是直臣，他温彦博就是佞臣？为官生涯中最丢人的一次，也不过是某次被人称作“人奸”，骂他的还是李大亮，滚去凉州了。至于“温家堡的人都该死”，那江南小畜生寒门出身，有甚资格上桌？
“诸王陆续成年赴任，独储君游离中国之外，天下焉有此等太子？！”魏征盯着温彦博，胡须都在颤动，“江阴张操之，如今为沔州长史，可是温大临，你可知道是谁都督沔州吗？”
“张德居然做了长史？”
本来他想说这世上哪有二十岁的长史，然后一想，妈的二十岁的长史好像还不少，于是有些抑郁地说道，“总不能是魏王吧？”
皇帝“世袭封建”的推动，虽然温彦博知道，但因为病重，具体到升格大都督府这件事情上，他是不知道各亲王具体人事任命的。
“吴王。”
“吴王？”
“蜀王改封吴王。”
温彦博一愣，李恪是没什么机会的，不是长孙皇后所生的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搞不好还要被镇压。
“这又何妨？”
“你有所不知，张德在沔鄂早有布置，为侍中以来，我查阅过荆襄、登莱、河套、辽东各等典册。自石城铁厂投产以来，幽冀以此为生者，几近十万。你可知去年此地有新生丁口几何？”
“几何？”
“五千有余。”
“什么？！”
温彦博猛地坐起来，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温挺连忙给他抚背：“大人！大人慢些言语。”
作为帝国宰辅，这样的数据脑子里过一遍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虽然不想去琢磨，可温彦博还是开口问道：“夭折几何？”
“不足四百，三百六十又五。此详尽之数，乃是石城铁厂收录，为同仁堂特有学习之典册。”
夭折率这个事情涉及到很多事情，有时候孩子夭折，而女子可能在这个孩子之后，就已经不能生育。还有怀胎成型流产的，也有算夭折的，这种情况，女子能活下来的其实很少，更多的是孕妇也随之而去。
而一旦女子不能生产，其命运相当的悲惨。
“汉阳去年新增丁口六百多，一地在籍之民不过三万不到，多余丁口，多是河工工地所出。如今荆襄有能工巧匠收入颇丰，于城中置办物业，屋中多有女婢服侍，皆为倭女新罗婢百济奴，三千奴女，若在寒门，只怕不得生产之机。工匠之流，何惧其礼？”
寒门到底也是门第，他们是不敢让新罗婢添丁进口的，一旦生产，就是“卑贱”之名伴随，进而有辱门庭。
但是工匠之流根本不怕，反正他们也不是纳妾，就是买来女奴为了爽，不行吗？至于女奴生了儿子女儿，对工匠之流而言，这又有什么关系？不都是自己的种？根本不存在什么有辱门庭，反而因为子孙兴旺，为同僚所羡慕。
更重要的一点，这些工匠之流，能够这样日子爽利，是因为华润号这个奇葩的存在，当他们增加丁口的同时，会有同步跟进的奖励。
这样的鼓励生产，自然而然会形成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因为工匠们的这种做法，会和“礼法”发生剧烈的冲突，可又因为工匠近似游离在“礼法”之外，面对这种情况，当地士族根本不会去改正。
因为，士族和工匠根本就天壤之别。
可作为宰辅，居高临下的人物，魏征怎么可能装瞎？只可惜，他去找“房谋杜断”，只不过是自取其辱，两大天王不说推波助澜，乐见其成是肯定的。
且不说房玄龄如何，杜如晦儿子杜构在登莱，就只会为此欢呼，怎可能去阻止？
长孙无忌虽然也是天王，可他下岗待业，屁也不是，只能皇帝私人问对，公事上半点力也不可能出。李靖更不要说了，现在就在家里修仙。尉迟恭可以找，不过找上尉迟恭恐怕只会被老魔头一耳光抽出来。尉迟恭和张公谨是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魏征只好寻这个快死的温彦博。
毕竟，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之前温大临咬一口，皇帝也不会怪罪吧？
按照皇帝现在的政策，“世袭封建”是为了巩固李唐江山，加强了子孙的影响力，可特么的李恪那边有个沔州张德，那问题就大了。别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五年之后李恪治下的人口直接暴涨到让人菊花一紧。
李董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万一临死之前都没废除这个政策，那么十年之后，李恪治下得多出多少适龄从军男丁？一想到这个，魏征就浑身难受。

第七十五章 崇道
印绶到手，老张摇身一变，直接从过江龙变成了地头蛇。汉阳城中那些个大户，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前往长史府的队伍，排的老长。
“二十岁长史，当真少见。”
一听说张德混了这么个差事，不知深浅的萧姝与有荣焉，兴致高涨，拉着张德放肆了三五天，这才让老张有喘息之机。
“后汉以来，至前隋，此等人物并不少，只是如我这等寒门出身的，才显得稀罕罢了。”
五月，荆襄的樱桃如莲子般大小，甜中带酸，极为的可口。萧姝最喜樱桃，老张便让人用嫁接一些罗马来的品种。万里迢迢过来，原种死了有几百棵，最后也就活了七八棵。
除了地中海樱桃，还有一种波斯商人为了巴结维瑟尔，从北方高地黑海更北弄来的原生种。这一种樱桃，死的更惨，前后苗种死了两千多棵，就活了一棵。
多少也是为了取悦一下萧二娘子，这近三千棵樱桃原生种，差不多砸了有两万多贯。
等长出来了，老张准备再嫁接出来，然后跑去沧州登莱种一些。
“世间焉有张郎这般的寒门？”
“你去长安洛阳问一问，可会高看我江水张氏一眼？”
张德笑了笑，萧二娘子虽然聪明，可终究是个小女子，哪里晓得世家的深浅。便是萧氏，别人敬的也不是你萧梁萧齐皇族身份，而是汉朝萧何。
“唉，天下若无门户之见，那该多好？”
“只怕有那一日，你这小娘便瞧不上我了。”
“去去去……”
瞪了张德一眼，萧姝赤足晃荡，倚靠着张德坐在凉亭栏杆处，一边吃着樱桃一边看着池中的红鲤，“张郎。”
“嗯？”
老张伸手接住了她吐出来的樱桃核，然后又塞了一颗过去。
许久没听见萧姝继续说话，张德不由得看了过去，却见这女子竟然有些失神，盯着红鲤发呆。
“魔症了？”
“嗯？呸呸呸，你才魔症。”
萧二娘子吐着舌头，将那小小的樱桃核吐到了池水中，叮咚一下，一条鲤鱼翻了个身，将那樱桃核吞了下去。
“是有心事？”
“是有一事，只是……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萧二娘子咬了咬嘴唇，面色微红，欲言又止，显然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见她不好意思说，张德也没有追问，寻了个话题问道：“我在临漳山修了一个道观，挂的李淳风名字，你既然是他弟子，若是觉得天热，可以去那里修道。”
说是修道，其实就是避暑。荆襄到了夏天，就是一个大蒸笼，北方人要是身体不那么强健，到了这等地方，一个不小心，送去半条命也不是没有。
加上附近沼泽密布，毒蚊子一个赛一个的狠，能把最会养气的士大夫都气的暴跳如驴。
临漳山除了学社书院之外，张德还布置了别墅之类，加上汉阳的造纸厂马上就要开工，竹纸的原材料当然需要大量的竹林，离临漳山太远的话，原材料供应也不方便。
“阿姊这几日就要从江夏过来，不若一起去观里休沐采风？”
萧姝突然眼珠子一转，如是说道。
“大娘子不是在和崔娘子叙旧吗？这几日游山玩水，还写了不少诗，怎会去甚道观？”
“我是她妹妹，怎会舍得弃了妹妹，去自行玩耍？”
“这有什么？我十年都不曾返回江阴，两个弟弟长什么模样，都快不记得了。要不是坦叔把他们接来长安几次，我真是想不起还有两个弟弟。”
“薄情寡义，活该为人所知‘有才无德’。”
“你以为我取名德，是为何？”
实际上张德和两个弟弟一直有联系，而且还让他们拜在了虞昶门下，十年来，信是不会断的，但是要让张德表演一下兄友弟恭，他哪来那个闲工夫。
更何况，因为身负宗长之责，他也不可能对两个未成年弟弟耳提面命。长安的水有那么深，纵然是要锤炼，他也不会让两个兄弟跑来长安受那个操练。
“那便说好日子，待张郎你休沐，这就去临漳山的别墅。”
“是道观。”
张德横了她一眼，“我乃安州都督府麾下沔州长史，哪能跑去甚么别墅。不过姝娘你也是知道的，我素来崇道，又和‘黄冠子’真人颇有交情，去他洞府拜访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你不但薄情寡义，更是寡廉鲜耻。”
“吃你的樱桃吧。”
抓起一把金黄色的樱桃，塞到了萧姝的樱桃小口里。
五月初十，正好视察完临漳山以东的一片沼泽，这里靠近汉水，如果可以把沼泽地的水排到汉水，等于平白多了一片方圆二十里的良田。
围圩造田之法已经推行了几年，如今荆襄地区的地方主官，都喜欢拿这个办法来刷政绩。
没办法，好用。尽管全国来说是地多人少的状态，但楚地并非如此，耕地颇为碎片，因此能够让耕地连成一片，这对于减少粮食生产损耗，是相当有帮助的。
同时围圩造田一般都在农忙之余操作，地方主官会额外支出一笔费用来运作。运作模式也是早有成例，一是拿未来造田成功后的田地作为抵押物，一个人头可以减税八十亩五十亩三十亩不等；二是地方大户直接出钱出力，然后拿到一批新田的白契，所有权还是朝廷的，但使用权可以定一个指定用户租赁。
长江流域的土地，除了盐碱地，那么怎么种都不会亏本。黄州去年围圩造田规模不大，不过也排了一个沼泽地的水，当年环沼泽地区就亩产稻米三石半。地力之肥，相当惊人。
也有下山的獠人向汉人学习，官府把人头点清，造了花名册，拿到地的獠人当年也要交四成的税。
可即便交这么多税，獠人因为家庭关系不像汉人，更多时候是带有原始社会状态的集体性质或者奴隶制的一家独大，于是组织的劳力，反而要比普通汉人家庭要高得多。
平摊到一个五百人的寨子上，一个男丁实际上承担的土地耕作在一百五十亩以上。也就是说，一个獠人山寨，下山之后开辟的新田，能有七八万亩。尽管这些新开田多是环沼泽或者就是排淤之后的沼泽地，但黄州当年农税新增九万多石。
而这个成例，并不是朝廷的指导政策，更没有成条例，所以地方主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调节。
于是有的县令一口气就“因地制宜”，多弄了几千亩地在“獠人”身上。然后县令家的“獠人”不但给朝廷上缴了四成税，还往家里拉了六成的收益。
老张这次去视察临漳山以东，也是为了给汉阳城的官僚们顺便谋点福利，而且是合法的福利。
视察完之后，张德便去拜访“黄冠子”道长的洞府，这光景，观里几个女郎正围着冰鉴，吃冰镇的冷饮消消暑……

第七十六章 崔娘子的麻烦事
听说崔珏来了荆襄，其实老张一次都没有见过她。这次在临漳山的道观，算是第一次在沔州见面。
这洞府唤作“黄庭观”，李淳风也是个有想法的人，这光景，老张心说他应该踏足凉州，找上李大亮了。
牌匾是褚遂良提的，仿的王羲之，因为李董喜欢王羲之，所以没辙，作为“侍书”，拍马屁是基本技能。更何况当年他从薛举那里过来后，李董还跟大舅哥夸赞过褚遂良，说他……小鸟依人。
嗯，没毛病。
小鸟依人的褚遂良给“黄冠子”道长提了字，老张推门而入，就看到三只小鸟虽然没有依人，却很卖力地吃着樱桃。
这年头西瓜卖相不好，皮厚不说，里面瓜瓤还有点棉，口感有很重的颗粒感，却不是沙瓤那种爽口。总之，喜欢吃的人喜欢吃，不喜欢的肯定是喜欢不起来。反倒是香瓜有五六个品种，其中一种还跟一场奴隶贸易有关。
希木叶尔人沙欣被老乡卖到唐朝的时候，还捎带了一把香瓜子，这些种子后来就被贾氏在长安培育出了一种黄绿表皮果肉金黄偏白的香瓜。甜度相当高，非常适合巴蜀关中地区种植。
这种香瓜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产量略低，贾飞拿北魏时期进口的白皮瓜和中原本土黑皮瓜杂交，得到了一种黑中带绿的墨绿色香瓜，亩产超过三千斤。而希木叶尔原生种，只有八百斤左右，伺候到位才能勉强达到一千斤。
不过少归少，但确实是相当好吃，果然带有一种淡淡的薄荷味，略微冰镇，简直就是消暑圣品。
李思摩曾经问过沙欣，他老家这种香瓜种的多不多，沙欣作为曾经的一个小贵族，回忆了一下后表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香瓜。
于是这等佳果，更是金贵，根据老张的判断，这种香瓜，不出意外应该产自埃及一带，最远可能要顺着尼罗河往上游找。
整个长安城，能够提供这一种香瓜的商号，只有安利号。一只一斤果，价最高时需要半匹绢来换。
两京都是百万级人口的大都市，拿得出这个钱的不知道有多少，以至于一果难求，倒是引来不少措大为了抨击权贵，写了不少关于“八瓣金”的诗赋。
这“八瓣金”，就是那香瓜。
“怎么不见你们吃‘八瓣金’？”
见张德进来，吃樱桃的三个小娘都是稍稍地遮掩了一下吃相。萧姝嘻嘻一笑，媚眼传波，脆生生道：“半尺红绫换金瓜，怕你这卖诗的俗人寻了老浮屠作诗。”
关于“智障大师”这件事情，广大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这样的老和尚给我来一打。至于李董钦定“妖僧”一事，反正又没有下旨？算个屁。
开了冰鉴，取了瓜果，还有手指葡萄、山梅、覆盆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称的，老张只能猜可能是桃金娘科的，因为那些宛若番茄的玩意儿，是六诏进宫给李皇帝的土贡。
西南地区这玩意儿多不胜数，只算是奇珍异果。
边上还放了水桶，水桶里面放着粗长的甘蔗，都是绿皮的大甘蔗，还有一些细小的，是岭南的竹蔗和茅蔗。后者在江夏也有，只是吃的人不多，多是孩童寻些耍子。
“二娘子若是去长安说，只怕我又要被皇帝找去问话。”
说罢，吃了一口香瓜，只觉得一身暑气都被震开，由内而外的通透。“黄庭观”本来就是避暑山庄的结构，僻静阴凉处，还能加个夹层，往里面塞冰块。不过基本上是用不着，山风回转，正好把汉水上的河风冷气带来，基本上观里和汉阳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还未向世兄道贺，如今成了‘百里侯’，更显风采。”
崔珏面色微红，略微羞怯地看着张德，她是个得体的女子，能当面夸赞一个男人，已经是非常罕见。
张德很是随意，邀着她们吃瓜，然后道：“崔娘子来江夏要多久？”
问完，张德又很是奇怪地追问了一句：“说来我也好奇，崔娘子怎么想到西南一行的？崔长史怎会同意？”
崔珏想了想，咬了一口冰镇的“八瓣金”，眼眸一亮，想来是没吃过。这倒是让张德有些讶异，毕竟，以崔弘道的实力，不可能连一只香瓜都弄不到吧？要知道安利号在这个特殊品种的香瓜上，可是有不少销往武城。
清河崔氏一季吃瓜都要吃掉万儿八千只，比皇宫的消耗还要高。
“自皇后停了择女入宫，大人在徐州也颇为受责。”崔珏这话信息量不小，首先张德肯定了一点，崔弘道的这个女儿，的的确确是当初要送进皇宫的，而且是崔氏运作的；其次，皇后停了给老公找小三这件事情后，崔弘道受到的压力不小，不过他依然还是李元礼的幕僚，可见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
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知道，皇后停下给老公找小老婆的根子，其实是在老张这里。当然老张也不会跟天下人说，老子就是给皇后弄了一大笔钱，一！大！笔！钱！
“即便不能入宫，亦不至于受责吧？”
张德又咬了一口香瓜，试探问道。
崔珏粉面带寒，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徐州六房总归不是武城人。早先处理此事，是清河那里预先布置的。来江夏时，听说武城人投了很多钱……”
哈，有意思。
老张听出味道了，感情这是清河本家要找徐州六房算算账？什么狗屁玩意儿。不过张德也相信，崔氏不可能这么没档次，选秀投资成与不成只有天知道，投进去然后事败，就要公摊？开什么玩笑，那是不是给宰辅送礼跑官不成，还要文宰辅要钱？
“世妹，我多问一句，自你我分别之后，清河崔氏可有差人到徐州？”
“有的。”
崔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张德嗯了一声，心中暗道：看来这是清河崔氏盯上了崔弘道的那条门路，想要从登莱弄好处。
“如果我所料不错，清河大房可是又给你介绍了一个才俊？”张德吃完了最后一口瓜，拿起棉巾擦了擦手，看着崔珏。
听到张德问题，不但崔珏，连萧氏姐妹都很奇怪。萧姝有些吃味，嘟着嘴盯着缺了一个口子的香瓜：“莫非那个青年才俊是你不成？”
她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小心地瞄了一眼张德，不过老张却根本当没听到。崔珏粉面愈红，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萧姝，这才冲张德点头道：“世兄多智，却是有此一事。武城人还是希望大人把我嫁给皇族……”
“哈，痴人说梦。行了，无须担心，此事是清河大房逼迫崔长史，希望崔长史将手中的好处让出来。”
“果真如此？”
崔珏眼睛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只是大人也是无法，倒不如萧公洒脱。”
萧二公子那哪里是洒脱，那已经是脱的什么都不剩了。反正萧铿又不需要做官，混吃等死就是他的最高境界。崔弘道可不一样，他还得为徐州六房谋出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老张笑了笑，指了指冰鉴，“还是做个吃瓜群众比较好。”

第七十七章 凉州行
凉州，督府长史郑乾意新官上任，别人只当他是因家族门第这才有了这差事，却哪里想到，得到这凉州都督府长史的职位，荥阳郑氏半点气力都没有出，只是因人举荐罢了。
而个中内情，凉州一地，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当然了，此刻上门来的“黄冠子”真人也是知道的。因为郑乾意，是郑琬的伯父。
李淳风在关中停留一阵后，等到了自己需要的人手，直驱甘凉。
此刻拜访凉州都督李大亮，也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真人，督府门口站着的是新任长史郑公讳乾意，郎君信中提过的。”从河北调来的张礼青牵马之余，提醒了一下李淳风。
“嗯。”
点点头，李淳风离着还有半里路，便下了马来。此刻也并非是宽袍大袖，而是一身阴阳太极服，劲装窄袖，背负一口奇形长剑。头冠系着一条丝绸，垂落脑后，随风而动。脚踩马靴，腰带乃是铜铁扣子，上刻卦象，系着一只锦囊。锦囊上挂着一只细小的葫芦，葫芦上又刻了图案。
美髯阔唇，李淳风的卖相极好，就算说是世家大儒，也能诓骗一些没见识的愚夫。
“见过郑长史。”
“真人长途跋涉，某已备好厢房热汤，为真人洗洗风尘。”
“有劳。”
李淳风微微施礼，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此乃大娘子委托家书一封，交予郑长史。”
“多谢多谢，代为侄女谢过真人。”
“无妨，举手之劳。”
“真人快请。”
郑琬一封信，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表明郑琬在张德那里日子不差，寻常侍女姬妾，哪有资格找李淳风来送家书？不过是张德表明一个态度，免得荥阳郑氏的人觉得尴尬。
一个曾经差点入宫伺候皇帝的女子，当时还被称作“艳冠绝伦”，郑琬绝对算得上是奇货。落入张德之手，却成天洗衣叠被暖床，失落感总是有的。
不过几年一晃，白痴也知道这个女子没卖亏。
除郑乾意得凉州都督府长史职位外，郑琬的两个兄弟，先后在国子监中镀了金，老大更是由程处弼作保，投在尉迟恭麾下做事。
而和郑琬攀亲的郑穗本，当初是力排众议，执意将郑琬家族作为荥阳郑氏来招待的。于是郑穗本从瀛洲刺史高升，虽然还在待选，但已经有风声传出来，是淮南道的扬州或者楚州任职。
眼下和郑穗本争夺这个位子的，是婺州刺史李子和，这是个什么程度的较量呢？李子和有个很简单的卖点，他原来姓郭，也就是说，和李绩一样，他这个李姓，是赐姓。
几年而已，凭借当初河北政绩，外加给上峰的孝敬，郑穗本怎么可能会因为郑琬身份而给脸色？更谈不上翻脸。事到如今，郑穗本甚至根本不介意别人拿郑琬来揶揄荥阳郑氏的门风。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只要成为扬州刺史，荥阳郑氏那是当场翻本，重新在二流世家站稳脚跟，经营两代，兴许就能望五姓七望项背也未可知啊。
一个女郎罢了，再怎么“艳冠绝伦”，夜里灯灭之后，榻上欢愉还不就是那样？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也难怪作为新到任的凉州都督府长史，郑乾意会专门在门口等候李淳风，他又不修道。
张礼青将行囊马匹安顿好，也让人分批洗漱了一番，带收拾妥帖，李大亮骑着马就从城外回来。
待李淳风收好好，李大亮在大厅已经等了半个时辰，正戴着老花镜翻阅这几日华润号送来的“华润邸报”。
这玩意儿其实有点内部杂志的意思，把华润号在各地的情况汇总一下，交代给各地的主事掌柜判断行情。因为经济作物的种植规模远超隋朝，此时有数学学得好的王八蛋，开始玩原始期货，从中赚取利润差。
“李凉州恕罪，竟让李公久候多时。”
李淳风也没想到李大亮会坐着等，他洗漱了一番，容光焕发，换上了宽袖道袍，手握一柄拂尘，着实仙风道骨。
“真人说的什么话，随意，随意。”
李大亮素来直接，否则也不会得罪温彦博，加上因为给李渊做事勤恳，又被李世民扔到凉州来物尽其用。若非自己儿子还算有才，他日子可能还会痛苦一些。
“听大郎信中所言，真人欲往西域或是雪原？”
“原本是要去青海，不过此来思虑一番，准备先行西域。”李淳风说罢，对李大亮道，“此行还需得力能手，善射者最好，胡人尤以射术自傲，可以此术力压蛮胡。”
此时李大亮因凉州治理有功，去年朝廷让他检校西北道安抚大使，主要工作就是让羌人党项人鲜卑人老老实实。作为一个在凉州经营多年的“坐地户”，李大亮当然知道李淳风说的没错。
于是想了想，道：“本地梁氏有一长臂汉，名猛彪，有一箭双雁之举。”
“竟有此等神技，只怕差长孙司空亦不远。”
李淳风听完，连忙拍手赞叹。长孙司空就是长孙无忌的老爹长孙晟，“一箭双雕”的正牌主角，可惜当年突厥公主不叫华筝，不然就没长孙无忌什么事情了。
“还有一人，乃是蜀地大户，姓昝名君谟，能开硬弓，双臂有擒牛之力，五十步可射门铃。”
“如此壮士，正好合用。”
“说来也是巧，若是真人近日不至，这二人就要奔赴长安谋生，打算投效权贵，以技娱人。”
“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善射者军中不是没有，但李淳风没那资格。像张礼青这般从河北过来的中级军官，是身负皇命，拿了军令前来保护李淳风。李淳风出行的地方，都带有一部分鸿胪寺的外交职能，而张礼青这等军官，就是随行武官的性质。
所以，想要更多的助力，需要李淳风自己努力努力。当然，他在荆襄得了张德的承诺，这事情肯定不会他来亲力亲为，张德写了几封信，从河北河南河东河套两都江南调动了不少专业人才，显然不是让李淳风真去和人斗法。
昝君谟和梁猛彪，正是因为张德一封给李大亮的信，才截留下来的善射人才。这等人物跑去长安，家族门第不显，也就是做个鹰犬的货色，拿自己的天赋本钱去取悦权贵，就算发迹，一无家底二无经验，早晚还是败落。
而李大亮留下这二人，用的也不是凉州都督的名义，而是说了一句“长安忠义社中有人需善射之辈”，这二人便留了下来，静候佳音。
“真人小住两日，还有几人，正从长安赶来，乃是真人所需之辈。”
“那就有劳都督……”
李淳风心满意得，起身又给李大亮行了一礼。

第七十八章 大丈夫
长安，冉实呼朋唤友，在春明楼摆了一桌，多有纨绔捧场，吃喝了一阵，只听有个青衫老者一脸愁容上来，噔噔噔噔踩的木制楼梯作响。
“小郎，蜀中有个事情。”
“四伯这边说。”
冉实站了起来，冲朋友们拱拱手：“诸位，怠慢，有些俗事，少待再来赔罪。”
“且去且去，冉大哥自去就是，既是要紧事体，无须理会我等。”
“多谢。”
到了一处屏风后的栏杆，远望能看到灞水，此时柳树成荫，碧绿的一片。冉实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四伯，蜀中出了什么事情？”
“昝氏有个子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然得凉州都督举荐，如今成了‘黄冠子’真人的亲随。这几日，昝氏正备了马队，要去凉州置办物业，想来明年昝氏的生丝，就要自己出一些在凉州。”
四伯一脸忧愁，“小郎，蜀锦是不能随意出的，不过若是生丝，却是没有办法。昝氏有凉州都督帮扶，只怕在凉州中转，就能立足。李凉州如今又是检校西北道安抚大使，羌人多敬服他，若是诸羌头人要采买丝绸，只怕在凉州置办些织机即可。”
蜀锦是不能随便出，这是硬通货。不过这不代表工人和生丝不能出，讲白了，就是个政策空子。
“昝氏哪个子弟？”
“蜀中羌人的少族长。”
“羌儿焉能成事？此事我已知晓，四伯无须放在心上。”
巴蜀昝氏如果是子姓之后，那还要小心一些，这些人是当初楚国贵族，在巴蜀联姻的势力，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可要是羌人，那根本就是个屁。甘凉羌人尚且被杀的挨个下山，更何况是蜀中羌人部族。
汉羌杀的最厉害，其实是光武帝建元之后的事情，到三国并力都没有解决。毕竟羌人和汉人源流一致，父系血统上来说，祖先是一家，传承上羌人比鲜卑人厉害多了。这也是为什么鲜卑人现在彻底嗝屁，就剩了个慕容氏还只能在青海做摆设。
羌人和汉人的厮杀，就相当于同样牛逼的一个大家族，兄弟两个要争个高低。结果汉人这个兄弟越来越强，羌人越来越弱，但是不服。经历过汉晋之后，到了隋唐，这才逐渐进入了相对和平时期。
但凡离开甘凉，进入关中巴蜀的羌人，都会极快地融入到汉人集团中去。昝君谟所在的蜀中羌人部族也是如此，他的思考方式，已经不是动物界的法则，而是人类社会的处事方式。
昝君谟知道去长安谋出身，并且知道自己的优点所在，知道拿自己的优点去搏一个出身，这已经和甘凉的羌人有了极大的分别。
只是，对冉氏而言，昝君谟的这点动作，屁也不算。
“可是小郎，‘黄冠子’道人非是常人。”
“被武氏女郎扫的颜面无存，当然不是常人。”冉实带着几分讥诮，显然对李淳风不屑一顾，于他而言，区区一个李淳风，比得上冉氏巴结上的长孙皇后？
只要长孙皇后在一天，冉氏的生意就是畅通无阻，长安城中就能持续经营人脉。待有机会时，谁能敢肯定冉氏不能出个惊才绝艳之辈，然后在仕途上一路拔升到宰辅之列？
四伯箭冉实已经有了决断，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好道：“那昝君谟此事可要派人盯着？”
“一个落魄道人，一个羌人，能成甚事？无需理会。”
“是，那……小郎，告退。”
“嗯。”
等四伯离开之后，冉实这才回到酒桌前，举起白瓷酒杯，满饮一杯后朗声道：“让诸位久等了，赎罪赎罪，罚酒三杯……”
而此刻远在凉州的昝君谟，一身布衣，却弓箭在腰横刀在手。虽然蓄须，却丝毫看不出羌人打扮，实际上，蜀地羌人，早就不说羌语，而是说蜀中方言。昝君谟是部族少族长，能说官话，只是洛下音不准，反而是关中口音。
不过对李大亮李淳风而言，有口音无伤大雅。
“昝大郎，梁七郎，李真人此行若是用得着你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作为凉州都督，李大亮当然知道跟昝君谟和梁猛彪这种人，该说什么话。
“都督放心，真人但有需要，万死不辞！”
二人此刻心情激荡，颇有些英雄有用武之地的兴奋。李淳风是什么人，他们其实不关心，但是李淳风身边的护卫头领叫张礼青，此人却是邹国公当年幕府中的亲卫，更是在长安时给梁丰县男张德做过贴身保镖。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淳风跟邹国公跟梁丰县男交情极深。
邹国公太远，但梁丰县男张德能给什么好处，他们一清二楚。昝君谟在蜀中，部族也产生丝，有类地方大户，也有织工，但织出来的绢，都是交由冉氏发卖。虽说谈不上只赚一些辛苦钱，但终不如冉氏那般盆满钵满。
而前年去年让蜀中制丝大户震惊的是，冉氏居然求到了梁丰县男那里，这让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冉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至于梁猛彪，他自幼是凉州坐地户，家族自强汉时就在凉州经营。虽不至于像西秦霸王那样，却也小有善战之名，只可惜这年头善射者没卵用，唐军现在一次试探，就是几万支胡乱齐射。如果一次试探没效果，那就再来一次……
神射手无用武之地的尴尬，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凉州都督李大亮的儿子李奉诫，却是梁丰县男张德铁杆小弟，这让梁猛彪时常在揣测想象，那梁丰县男张德，该是何等的英雄豪爽，才能让李凉州这般伟业丈夫之子，能伏低做小？
远在汉阳的老张当然不知道两个屌丝是如何意淫心目中的“大丈夫”，因为他在“黄庭观”中产生了一个非常头疼的错误。
犯错误的不是他，而是萧姝萧二娘子，还有崔珏。
“是你的主意？”
暖榻一旁，站着衣衫得体的萧姝，而丝被中，一脸娇羞的崔明月，背对着他躲藏在被窝中，不敢露面。而老张，现在就差一根事后烟来压压惊，他不能理解，萧姝是怎么做到让崔珏半夜钻进自己的被窝，然后生米煮成熟饭的。

第七十九章 需要思考的钻被窝
不似郑琬这种家族落拓之流，崔氏女红杏出墙的概率几近为零，当然这指的是清河大房武城房。旁支总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他们多是以“属国”的身份来朝贡“中国”。崔弘道眼下的处境就相当于，“中国”盯上了“属国”的“特产”，并且不想要“朝贡”，而是直接吞下。
崔弘道有什么难处，张德可以想象。只是不能理解的是，作为典型的崔氏女，崔珏是如何舍去自尊骄傲，跟萧姝勾结，然后钻进他的被窝。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崔氏，情况和李董专门找比丘尼解决生理需求一样，充满了这个时代的荒诞感。
“说说看吧。”
崔珏依然背对着她，面红耳赤，躲藏在被窝中不出来，饶是山中清凉，闷着脑袋也是热的不行，只是娇羞交加，这才忍着憋闷，不肯露头。
坐靠在睡枕上，张德看着同样面红耳赤的萧姝。
萧二娘子自己搬了一张团凳，很是端庄地坐下后，还煞有其事地双手交叠在膝上。
“呼……”
长长地舒了口气，萧姝小声道，“我跟崔姐姐说了你我之事。”
“嗯，然后呢？”
“我说自有你在，倘使京中再选女郎入宫，也寻不到沔州长史身上。再者，我家大人有求于你，若想富贵三代，是不敢得罪与你。”
“……”
你他妈倒是很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能力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然后呢？”
萧二娘子嗫嚅了一会儿，抬头眼睛不敢看张德，“我又说连江夏王之子都求到了你，这才能成交州都督的继子；丹阳郡公家的公子在你麾下治水，也成了荆襄名流；郧国公自相州卸任，抵临荆襄首先见面的，便是你……”
“……”
老张嘴角一抽，心说这妞真不愧是萧氏女，观察入微不说，还真是颇有见地。
“不错，只要我愿意，的确可以庇佑你一个萧氏女自由自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要自……”
“好句！”
被窝里的崔珏猛地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叫了一声，张德瞄了她一眼，她又迅速地捂住了被子，缩在里面不再出来。
“……”
神他妈好句。
老张也是服了，他大概有点明白萧姝的意思，以他的实力，的确庇护萧姝不成问题。人生成长除了要应付一下床上的自己，基本上就彻底得到了解放。萧姝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自有快活，却依然很幼稚很浅薄，而她把这种幼稚和浅薄，传递给了崔珏。
萧氏……能和崔氏比？
闭着眼睛，张德也不由感慨，他无奈地看着萧姝：“崔氏不似萧氏，恕我得罪一句，若非朝中还有萧瑀，萧氏早被瓜分。我若庇护崔娘子，一年两年尚可，三年之后，崔氏嫁女之时，当如何？”
顿了顿，老张更是憋闷：“还有，床笫之事，你怎地能说与她人？”
坏就坏在这里，崔珏那手法，纯粹是跟萧姝学的，以至于临门一脚时，才知道弄错了人。
“你堂堂河北玉麒麟，如何不能庇护一个女郎？你莫要寻些话来诓骗。崔姐姐说与我听，你在河南，还给琅琊王氏子弟谋了个海州差使，如今琅琊王氏东山再起，甚是风光。”
“……”
提到琅琊王氏，张德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这特么是李芷儿的母族，整个事情张德运作起来是十分小心低调的，而且谋的也不是什么海州一二三把手，就是个码头港口上的差事。
“再者，今时崔姐姐来荆襄避难，正是免得崔氏嫁女给宗室。药师公之子曾差人打听，当时在江夏，他可不是单单要等我阿姊，更是等着崔姐姐。”
听她说来，老张也觉得崔珏日子不太好过。不过这日子不好过，就能随便找个男人睡了？
“再说了，神女有意，我乃姐妹，怎会不成全？”
“……”
萧铿到底是怎么教育闺女的？这特么比李董家的还糟糕啊。
不过仔细想想，萧二公子好歹也是皇族后裔，估摸着带皇族属性的，都这尿性？
生米煮成熟饭的后果其实很简单，两条路，一是拔鸟无情，二是包干到户。拔鸟无情老张是做得出来的，玩一个崔氏女，还不至于把自己玩死，就算眼下和清河崔氏正面刚，他也是立于不败之地，清河崔氏顶多就是让李皇帝做个仲裁，然后让自己赔礼道歉再塞点好处。最后稍微再败坏一下自己的名声，差不多就结束了。
至于崔珏，这年头的下场虽然不会浸猪笼，但二嫁时只能找三流家族，到了夫家日子也不会好过。而崔珏的父亲崔弘道，仕途可以在这个时候画个休止符。
“张郎……”见张德在思考，萧姝有些怕了，这才扶着张德胳膊，柔声唤道。
老张心中转过几个念头，权衡着利弊。虽然崔珏拼着给谁日不是日的心态上了自己的床，大抵上内心可能还有点中意自己，但有一点崔珏判断的不错，自己的确有那个实力，而且是为数不多在这个年龄段有实力让她过上和萧姝一样日子的人。
凭借“忠义社”，凭借“华润号”及相关堂号，凭借大河工坊、石城钢铁厂、登莱海贸中转中心……他天然游离在贞观君臣的体制之外。尽管实际上他做着官，但他这个官，可以说不用应付上峰不用安抚下属，也不用在意治下百姓如何如何，一个全国最大工地就能捎带解决的问题，他根本不需要在官位上琢磨。
正如他游离在体制之外，张德当然可以把崔珏像萧姝一样，拿到“礼法”之外。
张德在琢磨一个小小的念头，他在想，崔珏出现在这里，其中有没有她父亲崔弘道的一点点推波助澜？如果有，那么崔弘道这个徐州六房，一定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想法。
琢磨了一会儿，老张有极大的把握，崔弘道或许是想借外力，脱离“清河崔氏”这个庞大的概念，从朝贡“中国”的体系中，独立出来。
而什么样的外力可以做到呢？
得到了答案，老张松了口气，于是他一把将萧姝按住，不等她惊呼，伸手解开束腰，三下五除二将她剥了个精光，在崔珏惊讶莫名的眼神中，把萧二娘子压在了身下。

第八十章 吴王要来
“羊同国主娶吐蕃国主之妹，已有数年。”
至肃州时，本地华润号主事给李淳风介绍着雪原西北的一些事情，“旧年因吐蕃国主之妹日渐冷落，吐蕃国主曾欲兴兵讨伐羊同国主。”
“羊同可是象雄别称？”
“正是。”
李淳风得到了答案，点点头道，“如此倒是知晓象雄国主一二，其人名叫李迷夏，武德年曾入贡西突厥，贞观五年进贡中国。”
“真人所言甚是，去年……前年，前年马队绕道勃律，前往象雄交易金珠，对此雪原之国，略有所知。”
“勃律可是北天竺以北钵罗国别称？”
“回真人，确为旧时钵罗国，乃汉时大月氏别种，亦称波伦。因六年进贡大唐，定名为勃律。”
这等历史由来，驼队马队最是熟悉，而华润号正好在西域有这个实力。李思摩手上掌握的骆驼，数量上已经超过了西突厥，当然驼队的真正主人，却不是他。
“陇右修建乌堡时，曾和吐蕃交手过？其战力如何？”
“不堪一击。”
肃州华润号主事乃是张氏同宗，能在陇右西域待得住的人，眼光自然不一般，“当时吐蕃有兵马约十五万上下，其阵中敢战精锐有两万，于紫山试探。为薛大将军所败，只一日，共射箭七十余万支，昼夜不停。”
“……”
“如今紫山以南河道，皆为唐军所控。东女国汤滂氏震怖，择兵五千，入紫山西南为从属。又有党项义从七千，择老辣悍卒，于河道上游兴建军寨。”
“这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八年。”
李淳风拂须思量，连连点头，如今直面唐军兵锋的，就是吐蕃。雪原上为数不多能战敢战的部族。可惜这时候的吐蕃兵器不利，牛马不壮，象雄尚且不能吞并，又哪来的气力和唐军较量。
几番试探后，发觉破解不了“堡垒政策”，贞观七年的时候，就已经称臣纳贡过。
不过听完这些消息后，李淳风没有想着去吐蕃，而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绕道丝路，先去勃律，再去象雄。
正当李淳风颇有打算的时候，吐蕃大相正在宫中唉声叹气：“若非唐人在侧，今日象雄当为奴仆。”
“不知何时，才会有下一次机会啊。”
吐蕃赞普感慨万千，象雄国主李迷夏冷落他妹妹的做法，原本是个很好的借口，并且还能和妹妹里应外合。
可惜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军的“堡垒政策”，居然最远处，都快要顺着牦牛河抵达悉诺罗。除唐人之外，吐谷浑人、党项人、东女人、东苏毗人……都出现在了唐军的阵列中。
这是前所未有的强敌，作为勇者，不会怯于更勇者。可令人悲观的是，那个更勇者，有着无穷无尽的资源，一日射箭七十万支，只为震慑两万吐蕃精锐……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轻甲吐蕃兵，根本没有得到休息，就在薛万彻的昼夜不停轮射中莫名其妙中箭而死。
整个试探交锋，薛万彻连他的精锐都没有出动。
最重要的是，当时并非是薛万彻有意要这么做，而是上司下达了指令，在杀伤吐蕃的同时，还要震慑仆从军。
根子其实是为了震慑从属，而吐蕃只是适逢其会，正好做了对手。
李淳风从这些情报中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吐蕃短期内不会再来试探东北的出入口，一定会选择从唐朝这里损失的，从更弱者那里补回来。这也是为什么李淳风决定先去勃律看看，再转而去象雄。
“黄冠子”道长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行程，而很快，他的消息也传递到了汉阳城。又一次损失了几十只信鸽之后，张德拿到了李淳风的行踪。
“他竟然没去吐蕃而是去了西域，有点意思啊。”
和玄奘不一样，李淳风手上是有圣旨的，可以说光靠那些空白圣旨，就能让此刻的西域诸国为之起舞。玄奘需要靠博学靠知识靠聪慧来解决的问题，在李淳风这里，只需要亮个相装个逼，一切都会有那些可怜虫自行解决。
“李淳风果然非同常人，能跋涉苦寒，所图也就更大。”
这个牛鼻子道士随着见识眼光的拔升，最后会变成如何，张德的确很想知道。
不过这些都是几年后的事情，张德并不关心，眼下汉阳城以西又多了几个码头，更是兴建了两个新的船厂。除此之外，已经有四十余万斤生丝库存等候进入长安，吴王李恪知道了这个消息，马不停蹄地奔赴沔州，理由是要来表彰一下沔州长史的能干。
“张郎，吴王竟然亲赴沔州，可见对你极为重视。”
“那又如何？太子也对我极为重视，你看我绕着太子转了吗？”
张德从玻璃作坊出来，捎带了一些小玩意儿，萧姝和崔珏爱不释手，欢欣之余，又对张德受亲王看重而激动。
只是哪里想到，老张压根就不打算和亲王们一起玩。
“听说太子爱极了你，怎么就如此生分？”
萧二娘子好奇的很，崔珏也是星眸闪烁，想要知道究竟。
“事涉国本，敬而远之才是正道。”
张德摇摇头，当然不会和她们说李承乾一见面就会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那感觉……太特么恐怖了。
这几日崔珏心思定了下来，也无谓外人揣测，径直住在张德府中。虽偶有流言，却也因事涉崔氏，无人敢嘴碎，倒是让她捡了清静。
钻进张德被窝前，她也曾想过日后的生活会是如何，只此时当真不要再去思量家族焦虑婚姻，顿时颇有一种轻松。她这才暗忖：早知如此，便在山东顺水推舟的好。
自是有些私心，却也觉得张操之着实不错。在这汉阳城中，在这临漳山里，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着实快活。
“兄长可要见那吴王？”
崔珏给张德倒了一杯凉茶，柔声问道。
伸手将崔明月揽在怀中，这女子顺势坐在张德大腿上，一双玉手捧着茶杯，喂茶于张德于口中，她自是羞怯，萧姝同样面红耳赤，只心道崔姐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总是要见的，只是他差人过来，说要送我一件礼物，这着实让人愁恼，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礼。”
“总计不过是字画金玉之类，兄长备些稀罕特产，回了便是。”
知道张德有些想法，崔珏见多识广，给张德出了主意。
老张颇为意动，点点头道：“他堂堂亲王，寻常物件只怕是打动不了，恰好前几日我做了个稀罕物，正好给他。”
“是个甚么？”
“能见水中四万八千毛虫的物件。”

第八十一章 闲王
列文胡克的显微镜如果只靠磨镜头，那么废几百年功夫也就那样。实际上胡克式显微镜镜头，是通过玻璃丝熔融状态形成的小球，然后制作而成。
这种显微镜的制作难点并不高，唯一需要的，就是老天爷眷顾一下，让良品率提高一些。
老张手头胡克式显微镜并不多，但镜头不少，能看到软木细胞壁，能看到跳蚤的完全体，也能看到蜘蛛腿上的刚毛。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但对皇家来说，这是有意义的。极大和极小的解释权，事关“天命”。
李恪抵达沔州时，周围州县前来拜会的地方官僚望族领袖，加起来有好几百人。不过迎接吴王仪仗的人，则是沔州长史张德。
和有些世家子弟不同，张德身材高大，腰间配着一柄横刀，头冠乌黑官袍靛青，袖口用皮革收紧，衣襟下摆处能看到一双胶底皮靴，靴子外边直接插着一柄匕首。
有熊姓地方士族小声嘀咕“持利刃而见亲王，非礼也”，言罢，还挑衅地瞄了一眼沔州长史这边的队伍。
然后老张没废话，挥了挥手，让张松白带人把熊姓土豪扔了出去，熊姓子弟尽数赶出迎接队伍。
“今天下大定，帝善待士人，江南子焉敢如此——”
有熊姓好汉如是大叫。
老张冷笑一声，将这些自以为是的白痴全部塞进了沔州大牢，理由很简单“攻讦官府，诽谤朝臣”。
一时间，众多地头蛇纷纷表示，以前没听说梁丰县男张操之会咬人啊。
丹阳郡公之子李德胜小声嘀咕：“咬人的狗不叫，没听过吗？”
迎接吴王的一场小风波，对张德的恐惧和愤怒，伴随着一个十七八岁青少年的激动做派，烟消云散。
众目睽睽之下，李恪竟然跳下马车，无视左右幕僚的劝阻，直接跑到张德跟前，然后叫道：“张操之，想煞本王也！快，本王有事求你！”
“……”
“……”
场面一度很安静，气氛一度很尴尬。
老张慢慢地把手从李恪手中抽了出来，微微拱手：“殿下若有公事，还是前往沔州衙署相商。”
“哪来甚么公事，本王是有私事求你！走！上车！”
“……”
“……”
场面变得超安静，气氛变得超尴尬……
然后，老张就上了李恪的车，消失在了围观群众的复杂眼神中。
“这……”
“就这么走了？”
“连礼贤下士的流程也不走？”
李德胜听到这些荆襄土著的言语，冷笑一声，暗道：礼贤下士？你们当然是下士，不过不配礼贤罢了。
于吴王李恪而言，多一些“污名”反而有利于生活调剂，“贤王”这个头衔，扔给李泰就行了。“礼贤下士”这种套路，跟他一个非长孙皇后所出的亲王还是不搭界的好。
不出意外，张操之殴打熊氏土豪这件事情，会上报到长安；不出意外，吴王李恪失礼于荆襄群贤这件事情，也会上报长安；不出意外，有人会拿吴王李恪拉着沔州长史张德一起开车这件事情当谈资，并且会上报长安……
不过没关系，李恪和张德一样，不靠这些人吃饭。
“张操之，本王是真有事求你。”
“嗯，殿下不若说说看是什么事，下官尽力为殿下分忧。”
“钱，本王缺钱。如今到了安州，远不如吴越之地繁华，长久下去，哪里受得。如今新任王府长史权万纪又是个……那样的人，本王要是有些动静，只怕要担个害民骂名。不过你不一样啊，只要你指点指点本王，本王总不至于让权万纪拿捏。”
“殿下的想法……可以理解。”
老张点点头，首先认可李恪需要钱的现实，毕竟，作为都督安陆诸州的亲王，靠皇家俸禄还不如靠“爱的供养”，想要活的和李泰一样潇洒滋润，可能性为零。其次老张也同意李恪对权万纪的评价，此人确实是个“直臣”，但如果一个人拿“正直”作为标签，然后专门打小报告，那这就不是“直臣”，而是“卖直邀名”。
在权万纪的眼中，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用“直言”来狂喷的，如果有，那就喷的更正直一些！
李恪年纪轻不假，李恪是长于皇族也不假，但李恪不是弱智。
“张操之，本王比不得魏王，也比不得太子。不过一句话，本王这里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你只管提。本王也不要求‘太子糖’那般的产业，只需能呼朋唤友有个开销，便是满足。”
很直接，很粗暴，很简单粗暴。老张看得出来，这货是真的想要人生无风全靠浪，做个让人无力吐槽的闲王那是最爽的。
“此事还需合计，一时间，下官也不好答复殿下。”张德想了想，觉得也不需要和这个神经病玩什么打哑谜的套路，直接道，“来去不过三五日，下官就会给殿下一些参考，成或不成，一句话的事情。”
“好！痛快！”
李恪击掌道，“偏是你张操之聪明过人，无须千般废话万般碎语，本王能与你相交，真是运道来了。”
出身问题导致的一系列问题，跟他的血统其实没太大关系，本子上还是因为不是长孙皇后所出。不过既然定下“闲王”而不是“贤王”的人生目标，那么现阶段的小目标肯定就是先挣他一个亿，然后吃喝玩乐腐败等死。
只不过有些聪明人年纪大了，不会跟他这个十七八岁的废柴玩过家家；而有能力带他玩的，却又琢磨着“奇货可居”这种妄想；想要跟他玩的，却又多是蠢货……
像张德这种一眼看穿他是个废柴的聪明人，而且还愿意掏钱让他混吃等死爽两把的，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想到这里，李恪不由得激动起来，紧紧地握住张德的手，内心默默道：本王这是要发了啊。
老张正要把收再一次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却见李恪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来，然后搓着手笑道：“操之，本王也没甚谢礼，不过素知你癖好特殊，前日又听闻属僚言语徐王叔王府一事，本王修书一封，去了徐州，今日有回执矣。”
哈？老子有什么特殊癖好老子怎么不知道？
“还不知殿下所言是何事？”
“徐王叔府上崔公，乃崔氏徐州六房，贤才也。只是……嘿嘿，如今进退维谷，甚是可怜。听闻清河大房逼迫其嫁女，日子艰难，本王便求了徐王叔，让崔公遣女入安陆‘避难’，如今应该去了江夏，这几日便会来汉阳吧。操之，你放心，本王打听过来，这崔氏女乃是难得娇娘，包你满意。”
“……”
你他妈在逗我？

第八十二章 至西域
沙州边陲，且末城，城外大量十人一组用麻绳绑住手脚的奴隶像牛羊一样被赶到了圈栏中。这些奴隶有黑头突厥、黄发突厥、疏勒人、铁勒人、契骨人、天竺人、波斯人甚至还有羌塘原始人。
他们互相之间语言不通，身上没有致命伤，头发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只披着一条黄色麻布，上面掏了几个窟窿，用来遮蔽一下身体。
“墩儿！”
吭哧！吭哧……
打着响鼻的骏马站定之后，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一匹骏马，马背上是战甲，除骑兵战甲之外，还有黑色的马甲。
“上国将军请看，这些都是在葱岭附近抓来的奸细，他们勾结突厥人，想要刺探我们且末城的消息……”
说罢，那深目高鼻的胡人，将头上的圆兜帽脱了下来，露出了卷曲的茶色头发。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斜眼看着那些一脸苦闷的于阗人，这胡人更是眼眸闪烁着报复的快感。
身高体壮精赤上身的程处弼握着马鞭，鞭子卷成了一个圆圈握在手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圈栏中的奴隶，然后扭头看着那胡人：“怎么才这几个人圈？”
“将军容禀。”
一脸巴结的胡人低头哈腰，将手中的圆兜帽扣在胸口，弯着腰撅着屁股，然后谄媚地对程处弼解释道，“还有一批葛罗岭的奴隶三日后应该就到了，之前还有疏勒马贼抢了一些，小人是走的青岭山道，脚程远了些，可是太平一些。”
“疏勒人好大的胆子！”
胸前乌黑的胸毛在阳光下颤动，程处弼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后，指着那些奴隶道，“便溺都需集中，胆敢随地便溺，就地打死，剁碎了喂狗！”
汪！汪！汪汪汪汪——
仿佛是为了庆祝一般，听到了程处弼的话，那些从吐火罗弄来的白色獒犬，体型硕大不说，阔嘴宽肩，发达的胸肌跟骡马一般，只听它们咆哮，就让奴隶们恐惧万分。
“是，是，将军说怎么做，小人就怎么做……”
正说着，却见一骑从东边驰来，程处弼摸出望远镜一看，喃喃道：“不是开战，怎地这般急切。”
“校尉，尚书命我前来告知，‘黄冠子’真人率众已至蒲桃城，明日途径且末，休整之后前往勃律。尚书命校尉备好远行物资，以待‘黄冠子’真人。”
“我知道了。”
程处弼这才感慨一声，“李淳风好快，不过哥哥早有提醒，这道士要干大事，我须好好准备准备，日后也有从旁襄助之功。”
为李淳风队伍准备物资之余，程处弼又派人把此事告知且末城的华润号管事，当夜就有三十只飞鸽前往敦煌。
远在汉阳的张德收到消息后，和萧姝说起了李淳风的行程，萧二娘子好奇问道：“且末乃是旧时西域邦国，此去只怕有千里之遥。”
“千里？呵，七八千里路啊娘子。”
“吔！恁般远！”
“不行万里路，何来万户侯？”
老张笑了笑，转动桌子上的摇柄，然后就有咔咔咔咔的声音发出，不多时，就有一碗冰沙做了出来。
没错，老张给这几个小娘做了一台手动刨冰机。
加了蜂蜜和果干，口感还是相当不错的，用和公羊隔离开来的产后母羊之奶，没有腥膻味的羊奶比牛奶的还要入口。
“师尊还要封侯？”
“死了肯定能封侯，他这一去，依托大唐军力，较之老子化胡传说，还要更胜一筹。”
崔珏也吃了一口，眼睛一亮，显然很和她的心思。
此刻闲聊，她也是颇有智慧，便道：“灭其国，绝其祀，方不至降而复叛。”
“明月说的有理，只是光如此，也不过是两汉之功。化西域为中国，而非夷狄胡虏之域，使中国之人愿为此地守土，则为成功。”
强汉控制西域三百年，但对中原的士大夫来说，那地方丢了不可惜，反正老子也不去那里地里刨食；对广大黔首而言，那地方离老家七八千里，关老子鸟事；对天子来说，匈奴都特么亡了，这破烂地方还有啥战略价值？
经营西域，一向是亏本生意，当然这个亏本，是指朝廷，是指国家。
对那些丝路上行走的商人们来说，和平的西域太爽了，一本万利。
原始的民族主义，到“华夷之辨”就算是到顶了，再发展也没有可能，社会的资源堆不出那么多脱产人口去受教育，然后去产生更进一步的民族主义。
李淳风是投石问路，只是和班超、张骞不同的是，唐军已经有了不需要搏命的底气。社会资源调动的效率，在飞凫箭想要造多少就能造多少的那一刻起，苍穹之下无敌手。
“此间事业，着实千古留名。”
崔珏脑海中，顿时想象着一个不惧万里黄沙的道人，追星赶月仗剑除魔，横扫西域一众妖魔鬼怪，于是称宗道祖，乃成一代陆地神仙。
只这念想，她便是觉得有趣，比那等传奇还要动魄。
她在那里琢磨着故事，张德却突然问道：“对了，这几日要办个学报，吴王和李楚子都有参与。这学报我是不看好，早晚沦为矫揉造作的深闺废纸。不过眼下草创，正要取些新奇事物，明月你素精诗书棋画，倒是可以做个女编修。”
“抛头露面哗众取众，我才不愿。”
瞪了一眼张德，刹那风情惹的老张心痒痒，于是起身将她搂住，轻声道，“你个傻女子，怎地不想个诨号？你看我，人称‘赛尉迟’、‘小张飞’、‘及时雨’、‘呼保义’、‘玉麒麟’……你怎地不能取个‘女诸葛’、‘雌谢玄’？”
“呸！你才‘雌谢玄’！”
不过老张这建议，倒是让她意动，有张德在，谁能知道她的本色？倒是不怕外人晓得自己的跟脚。
“若是诗赋之类，总计是要争个长短，我方才有个思量，兄长同我参谋？”
“说的甚么话，但有差遣，莫敢不从。你我‘管鲍之交’，不分彼此。”
一旁萧姝一头雾水：“崔姐姐怎么和张郎是‘管鲍之交’？”
老张嘿嘿一笑，在她耳边低语一会儿，只让萧二娘子面红耳赤，几欲滴水，半晌才偷瞄着张德：“呸。”

第八十三章 甜
叮、叮、叮……
伴随着驼铃的传播，大漠中听到的人都知道，这些驼铃，是唐人的驼队路过。每一支驼队，都会有奇特的旗帜招展，它们代表着驼队中敢战之士的出处。
“整队——”
哗！
齐整的披甲骑士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马枪，为首猛士更是黑马黑衣黑槊，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铜铃眼。
叮、叮、叮……
驼铃近了，骑士们注目行礼，这驼队的中央，马车上下来一个道人，手握拂尘仙风道骨。
“李真人，请！”
“好一个沙州程三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李淳风一看是程处弼，眼睛一亮，竟是赞叹一声，给程处弼行了一礼。
“下马！”
左手成拳，猛地向下，一众披甲骑士一看手势，整齐地翻身下马，震的那些且末土著目瞪口呆。更有黄头突厥人脸皮不自主地抽了一下，这等纪律，闻所未闻。
“程三郎，此来道士我也备了一些薄礼，待驼队休整，你差人前来运走。”
“是甚么？”
“张操之让道士我捎带给你的。”李淳风笑了笑，“也罢，就算在道士我头上，是我劳军且末，如何？”
程处弼一听，顿时大喜：“哈哈，我家哥哥不曾忘了我！”
二人说的并非是洛下音，而是关中话，有些通晓中国之语的胡人，一时间竟然没听懂。好半晌，有几个党项人收了几枚银元，这才小声地和打听的胡人解释刚才李淳风和程处弼的话。
“这个魔鬼竟然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兄长？”
“他已经这么残酷，难道他的兄长是魔王吗？”
“伏阇信这个无能之辈，他毁了我们于阗人……”
胡人们在那里窃窃私语，不过程处弼却不以为意，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李淳风同行几步，程处弼突然道：“真人，听闻你此行要去勃律，倘使到了娑夷水，还望帮忙打听一下乌仗那、健陀罗、箇失蜜的消息。”
“此乃北天竺以北三国？”
“正是，吐火罗至此，多是杂胡；勃律以南，却是大月氏旧地，有神骏之种。去年作战，得二十匹宝马，侯尚书将宝马运至敦煌，竟是一匹未瘦。较之青海骢，强之甚多。陛下特赐‘龙种马’，如今马场就在河套。”
“是要寻得三国‘龙种马’的马场所在？”
“正是。”
程处弼目光森然，狞笑道，“去年玄奘法师派遣门徒穿越勃律抵达于阗，没曾想，竟然被人劫杀。这笔账，早晚是要算的！”
西域的风险，充满着不确定，这里的道德秩序并不完善。想要用成熟的中原文明来揣摩混乱的西域，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事情。
若非在安北都护府做了几年苦力，程处弼兴许来到此地，会相当的天真。但此时此刻，他原本懂却不会说的道理，却从之前出使西域的长孙冲口中得到了结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李淳风应下了程处弼的托付，此行西域，他所图甚大。宝马、金珠、玉石等名产，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安顿好了驼队，很快发生了一件事情。
“太尉！太尉！这是什么？我拿这颗珠子跟太尉换！”
诃达罗支来的商人和天竺高种姓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有类杂胡，可黑发黑瞳宽额仿佛羌人。这些商人从来都是自称月氏之后，喜欢说月氏和汉朝的融洽关系，在且末城内算是相当有灵活性的商人。
因为相貌和自称的“祖先”缘故，这些商人在且末城和驻军关系还可以，偶有交易，往往唐军更喜欢从他们这里消费，或者发卖一些个人的战利品。
“这……”一头雾水的唐军士兵也是不懂，转头看着火长。
火长是个河套人，皱着眉头道：“俺在漠北，倒是见过相仿的物事，不过那都是鱼肉之类，却没见过这等的。”
这是一个罐头，开罐之后，里面竟然有糖水，糖水里面有果肉。主要是桃肉，杂之樱桃一类，还有枇杷。
“火长，这不会是剥了皮的枇杷吧？”
吞了一口口水，士兵有些好奇地问火长。
“俺也不知啊，瞧着像。”摸了摸脑袋，年长的火长咂咂嘴，“这东西是‘黄冠子’真人劳军的，想来……想来是能吃的吧。”
“火长，要不俺来尝尝？”
“去去去，由得你？俺试试这桃肉真假！”
捻起一块桃肉，塞到嘴里，只觉得汁水横流，更是甜到了心坎里，比那蒲桃城的一串串葡萄还要甜。
咕噜……
一火的大兵都是咽着口水，年轻一些连忙问道：“火长，咋？”
“咕……”火长吞下去好久，才瞪圆了眼珠子，“甜。入娘的甜！”
安静了好一会儿。
“入娘的，人人都有，抢甚！抢甚！”
“枇杷！真是枇杷！”
“呸！还有个酸味的，这是甚个东西？！”
“败家的畜生，这是青瓜！滚一边去！”
只这片刻，胡人都是围观着唐军大兵在那里争食，陡然有些错愕，毕竟，从未见过唐军有这等丑态。
“这里有多少？”
“都是！这一批驼队带的都是这种罐头。听说凉州又来了一批，要在甘州集合，再来沙州。”
“吔！有这物事，俺在且末呆一辈子都成！”
“梁火长拿自己的罐头换了一块墨玉，啐，这杂胡真是蠢。”
“他们不是蠢，甜的罐头拿去突厥人那里，随便一个吐屯，都能换你一块金子！那些肥成猪的吐屯，留着金子又不是吃，反倒是这罐头稀罕。”
“不是说又要送来一批吗？有甚稀罕？”
“蠢！只这物事，怕是在长安都不好制。听‘黄冠子’真人说，此物能放数十天，你家甜瓜放十日，烂成甚么？再说，‘凯旋白糖’只得榷场交易，西北本就量少，有这甜罐头，不是等同白糖？你想想，白糖甚么价钱？”
“那这‘黄冠子’真人可真厉害。”
“神仙人物，比不得。”
且末城十天之内，云集大量知道消息的胡商，一时间，竟然让“黄冠子”真人的队伍，变得分外瞩目起来。

第八十四章 女郎不凡
江湖传言，出身不好的吴王李恪干涉了著名的崔氏家族一个女郎的婚姻。整件事情跟某条江南土狗，仿佛是一点都不搭界。
最重要的是，那条江南土狗晚上念“举头望明月”之后，第二天天亮，念的就是“奈何明月照沟渠”。总之，梁丰县男张操之，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吴王李恪的笼络。这让吴王府长史权万纪也感慨万千：彼时长安幼女狂魔，为时人所怨，今日得见，方知三人成虎典故诚不欺人。
一切，都好像和老张没有关系。
“嘻，那吴王真是个呆子，竟是背了这么个黑锅。”
萧二娘子知道来龙去脉，吃老张的口水多了，背黑锅这个词也用的非常纯熟。
“也是省了不少事情，到时崔氏有甚动作，只管去寻皇帝告状，到时候下旨责难的，也是吴王。”
笑了笑，张德也觉得无巧不成书，“吴王年轻了些，皇帝还能打他不成？顶多是责难一下，便是就此揭过。说来，还要谢谢皇帝呢。”
“呸，谢他作甚，若不是他要寻甚美人充实后宫，何来这般多的麻烦事。”
“哎呀，怪不得皇帝，怪不得。”
老张摆摆手，然后倒了一些精油在手上，缓缓地给萧姝的娇嫩背脊抹上一层，接着手法娴熟地给萧姝做了个按摩。
“怎不怪皇帝？”
“充实后宫一事，乃是皇后所为。后来罢辍，也是皇后一言而决，此事，皇帝是干涉不得的。”
“咦？张郎你怎知这般清楚？”
“因为此事与我也有些干系。”
“同你怎有干系？难不成皇后选你入宫伺候皇帝？”
“……”
啪！狠狠地在萧二娘子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莫要咒我！”
“快些说嘛，怎又攀扯了张郎？”
原本还有些娇蛮的萧氏女郎，一巴掌拍下，竟是粉面桃花媚眼如丝，显然是颇为享受，着实让张德叹为观止。
“你有所不知，此事事关皇后职权。当时皇后手头无甚钱财，内府也空空如也，皇帝也不能随意拨给她甚么。这光景，若要稳固后宫权威，自然是要母仪天下贤良淑德，充实后宫，乃手段罢了。只是没曾想，那时我和太子有些交情……”
说到这里，老张突然想起了一些记忆，竟是有些出神。李承乾那暖男，当真不适合做储君，他投错了胎啊。
感慨之余，却听萧姝呻吟了一声，又略带气喘道：“张郎和太子……和太子有甚交情？难不成时人所言为真？太子好龙……”
啪！
“恁多胡话！”
老张又给这萧二娘子一巴掌，这才有些回味道，“冰糖，也就是‘太子糖’，名义上是东宫专卖，实际上账目都在皇后手里。那年一次交予皇后所得，有三四万贯。”
“这么多？！”
头一次听到这种秘辛，萧姝简直不敢相信，这里面水居然这么深。更是没有想到，张德和长孙皇后还有太子，竟然还有这般交易。
“关中白糖专卖之权，更是为内府所吞，凡洛阳获利，也尽数落入皇帝之手。皇后手段是不可小觑的，千万不要以为她只有‘贤后’之名。”
言罢，张德接着道，“盖因如此获利，皇后才不需选女入宫这等手段。钱是英雄胆啊姝娘，皇后乃是女英雄，有钱在手，权威自盛。”
听到这里，萧姝嘟囔了一声：“就是苦了郑娘子，更苦了阿姊和我，还有崔姐姐。原本是要入宫的……”
“怎么？你想入宫？”
“呸，你才想入宫。”萧姝一副后怕的样子，“不说后宫争艳，只说这皇后手段，后宫何堪为敌手？不外是伏低做小，平白委屈了自己。”
“到我这里就不委屈了？”
老张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
见她答的毫不犹豫，张德也是愕然，给她揉捏了一会儿，慨然一叹：“倒是我自觉亏待了你，反不如姝娘潇洒。”
“如我这般畅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能观南山竹，能赏北海雪，还不好么？天下间又不是个个女子都如琅琊公主，这功业，终究还是男人的。纵使崔姐姐，偏她胸腹之间有高才，那又如何？是能效仿管仲乐毅，还是能比房谋杜断？便是想要找个能说贴心之语的夫君，也要看老天是否垂怜。”
说的自然而然，反倒是让老张有些不适，他终究还是和这唐朝人有些区别。本想说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可一想到这原本应该是激励之语，这光景说出来，反倒是有了嘲弄之嫌。
“不拘是妻凭夫贵还是母凭子贵，如我等家世，如张郎势力，千贯万贯家资，也是一生过罢。倘我为张郎生一男半女，不消多言，谁敢说我所出为野合之后？市井那些聒噪，一辈子都攀扯不到似我这等女子身上。”
也不知道算是骄傲还是可怜，老张听的越发郁闷，好一会儿，才闷闷道：“若我死后，或百年或二百年，终要让女子不止于此。天生男性爱阳，岂有一家独大的道理。”
“张郎这般话，偏是我和崔姐姐最爱哩……嘶，阿郎手上轻些，轻些，这般怕是受不得，只觉蚁咬虫噬……”
“我不曾用手啊。”
……
临到午膳，老张神清气爽地办完工，等着吃午饭。萧姝经过一番按摩后，在后院纳凉消暑。见张德得空，崔珏带着饭食过来，又拿了一些纸张。
“怎么过来了？不是去三娘子那里逗弄孩子么？”
“我有个事情要来问问，还拿捏不准，想要看看兄长指点。”
“是学报的事么？这汉阳学社的学报，出了几期，倒也有人议论，怎么，明月你要发些诗赋上去？”
“若是诗赋，便不来寻兄长。前几日我说要写个文字，兄长以为是诗赋？”
“不是诗赋，那是甚么？”
“我在徐州偷过闲散书典，南朝传奇最是让我新奇。之前听说‘黄冠子’真人的故事，便琢磨了一个传奇，说的是道士降妖除魔的……”
“……”
妞，我这是学报，不是XX中文网啊。
“怎么，不妥么？”
“不是不妥，只是没想到，明月竟有这等奇思。”
老张说罢，接过崔珏递来的草稿，然后问道，“这苦聊生，是和典故？”
“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我取三字，以为字号，兄长看如何？”
“倒是不错，若是别人看了你的传奇，只怕还以为是个平康坊的选人。”
有了笔名，就差个故事标题或者书名了。
“可为故事取个名？”
“这倒是不曾，便是想着故事，倒是忘了此事。”
崔珏想了想，便道，“我自号‘苦聊生’，这传奇也是闲来作得，便是个消遣之所，不如就叫《聊斋》吧。”
“好！非常好！”
老张面不改色地赞叹。

第八十五章 贞观十年跳蚤图
关于《聊斋》，老张玩了猫腻，曹宪主持的汉阳学社，多是雅言，算是精英特供。然而在临漳山的工农子弟分社，老张直接就是大白话，反正现在纸张便宜，这些人的上升通道又很难介入朝廷，那用文言文有个卵用，大差不差看得懂“孔子见两小儿便日”是啥意思就行了。
于是汉阳城微妙地出现了一个变化，那就是闺中呆妇们看的如痴如醉，没想到卖凉茶的老妇人也能念道一个“李天师三打白骨精”，硬要说分个高低，当然都不如李天师年轻时候对退婚的亲家怒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工科狗的恶趣味，在他成为一地主官后，终于可以潇洒地操作。当然本质上其实就是瞎鸡扒操作，反正上头还顶了个吴王。效果和顶了球差不多。
编排“黄冠子”真人是个伟大的事业，贞观年的传奇充满着荒诞和讽刺，和一千多年后在桌子上刻了个早字少年杂文，其实异曲同工。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只能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嚯！李淳风当真了得。”
这一日，李德胜去汊川收拾汉水大堤，河工的工资结了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汉阳城渡假，没办法，太热了。热的受不了，为这老李几乎天天洗冷水澡。冷水澡还得是烧过凉了的，这还是没办法，因为老张拿了胡克式显微镜给他用。
在工部水部司衙署，老张拿了李淳风的消息给老李看，一瞧最近的情况，老李顿时击节赞叹，“入娘的，让这道士生发了。”
原来，李淳风到了勃律，一言不合就掏出半个驼队的罐头。勃律人当时就表示：天朝，大大的；勃律，小小的；我们，忠心也是大大的……
“黄冠子”真人顿时大喜，然后跟勃律人说：哟西，皇军重重有赏。
羊同王，也就是象雄王李迷夏一听说上国神仙在此布道，顿时派人跑去勃律，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们羊同乃是羌塘之后，听闻和三皇五帝也是亲戚来着，李神仙你啥时候来我们这里串门啊。
至于跑去拜见李淳风的象雄使者，来的时候有二百，回去就五个。一百多号汉子留下的原因就一个——罐头。
李道长也是厉害，他明明就是过去交易罐头的，却把此事宣扬成了“太昊天子垂怜”，于是乎有不明真相的外围小贵族跑来打秋风时问道：敢问道长，这太昊天子怎么拜？比之佛陀如何？
作为一个神仙，李道长没解释那么多，只是塞了一个桃肉的罐头给他，并且再三强调：三个月内必须吃掉，不然会坏。
一系列操作让老张叹为观止，心说这道士不去做营销经理可惜了。
“操之，这道士怕不是要祸乱外邦朝纲？”
“想要祸乱，也得有手段才是。李道长法力高强，三个月后，定见分晓。”
“废话，你给我五万贯罐头，我也有五万贯的法力，比他还高强！”
“那要不你也去做个教主？”
“我前脚走后脚我家大人就去长安请罪？”
“是了么，此事你我做不得，李淳风最适合。”
“京中老道甚多，怎地就瞧上了他？”
“他落难在武氏女手里，事出有因，横竖都是个道士，不如挑个好使的。”
“你啊……”
老李感慨万千，“大大地坏。”
张德嘴角一抽，心说老子这也是给广大西域底层人民送温暖，省得没事干就被头人蛊惑的出去拦路抢劫，再家里修炼等来世多好啊。
二人正闲扯者，却见有个阴阳人死太监造访，是李恪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关于水中有四万八千毛虫这事儿，得好好地谈谈。
无它，李恪除了善弓马之外，还善书画，动手能力不错。于是他逮了一只跳蚤，把跳蚤的腿毛都画了出来，画出来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原来那些小虫子长这么恐怖！为什么它们的眼睛是这样的宛如深渊！为什么它们的嘴这样的邪恶！为什么和老师们说的不一样！
于是，有了阴影的李恪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恶心，于是他把画好的跳蚤送到了长安，送到了他爸爸的手头，并且再三强调：爸爸，这就是跳蚤的真面目！超恐怖！
李董一看，你画了个魔兽，就说是跳蚤，你他妈逗我？
然后也没求证，直接派了个阴阳人死太监去斥责了一下，说你作为都督安陆的亲王，别老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你要知耻啊知耻！
李恪特委屈，当下就觉得爸爸偏心爸爸不爱我了。不过他叫李恪不叫李爱丽，于是心一横，非常不服气地又写了一个条子给李董：我有证据！人证物证都有！
长安回了信：人证是谁？物证在哪儿？
这年头，长安达官贵人都知道，组成世界的叫气，至于气什么模样，不知道。至于这个气有啥用？嗯，天子之气、帝王之气、龙阳之气、王八之气……差不多一个意思。
李恪一看长安回复没有什么偏见和侮辱，于是大喜，连忙嘻嘻一笑回复道：长史张德素知奇巧，又精物理，臣所得显微小之镜，亦长史所制，陛下可令其释之。
虽然老张知道李恪这个“闲王”地位相当的尴尬，但没想到他卖队友和卖菊花一样的爽快。
不过当下的情况，是老张需要的。
胡克式显微镜的重点在于，它的确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而达官贵人们很想知道，这些小虫子，到底有什么功能……比如说像跳蚤，达官贵人们目前还没想到它的优点。
那么问题来了，李恪这个逗逼王说了，他还看到了别的小虫子。
别的小虫子，会不会和跳蚤一样，也是没有任何的优点？
至于李恪画的那张“贞观十年跳蚤图”，目前已经被收入内府保留，李董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关于怎么让那些看他不服的贵族们彻底跪舔的机会。

第八十六章 刺蛇和飞龙
事情起了波澜，李恪这个扔到安陆放生的吴王，一时间竟成了风云人物。连平康坊的那些穷酸措大，也是啧啧称奇。
有个本地选人见了都知崔莺莺后，十分装逼地炫耀：“吴王得显微小之镜，窥跳蛋之全貌……”
崔莺莺粉面桃花，笑着问道：“敢问郎君，跳蛋是何物？”
“这个……”
和平康坊的逗逼们一样，魏王李泰也是抓耳挠腮，得了小弟们的鼓噪，便去拜见了太极宫的主人：“耶耶，这汉阳跳蛋是个甚么物事？缘何收图于内府？”
“跳蛋？”
李董一脸懵逼，那是啥玩意儿？朕不知道啊。
“啊？！”
李泰歪着脑袋，眨眨眼。
“啊？！”
李董也歪着脑袋，也眨了眨眼。
画风在长安转了一圈，就发生了变化，于是“出口转内销”后，连汉阳人民群众都知道，吴王李恪显了一副“跳蛋图”，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准备带着关门弟子出《音训初本》一修版的曹老爷子，也是专门跑到李恪那里看了看新出的“跳蛋图”。当时他没戴眼镜，看图的时候离的有点远，于是离开的时候，关门弟子李善问他：“先生，那跳蛋是何模样？”
“恐怖，犹如恶鬼魔兽……”
几岁大的李善下定了决心：我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是不要看的好。
夏日炎炎，老张在家里吃冰，就见萧二娘子拎着裙摆，赤足踩着地板进来，兴奋地嚷嚷道：“张郎，你可有跳蛋？快些给我看看！”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
萧二娘子花容失色，赶紧给老张抚背拍胸，好半会儿，老张庆幸自己没被呛死，然后斜着眼睛看着萧姝：“姝娘，这物事没有电也是无用啊……不是，你从何处听来此物的？”
“今日车氏寻了闺蜜，我和崔姐姐一同去的，说此物甚是凶恶恐怖，乃吴王进献皇帝以警天下之物。”
“哈？”
老张顿时不信，连忙道：“何曾有此事？”
“曹夫子家女眷都这么说，说是曹大夫亲眼所见。”
妈的那老头都快一百岁了，老眼昏花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于是老张沉着冷静地思索了一番，嘴角一抽：“你们说的……不会是跳蚤吧？”
“诶？”
“……”
在老张跟萧姝详细讲解跳蚤和跳蛋的不同之处时，长安城的某个禁区内，吃冰的大臣们先是扯了一波“腐草化萤”之类的废话，又说“恐令佛门自持教法”，接着又说“此前人未曾闻也，须慎之又慎”。
总之一句话，跳蚤它长这个模样虽然很恐怖，可水里面有“四万八千毛虫”，很有可能会被佛门的秃驴们利用，让他们到处宣扬这是佛门的教法独到。
毕竟，老板你们李家，尊的可是李耳啊。
一只跳蚤，它居然就涉及到了精神文明建设，实在是让老张万万没想到。
当然李董这时候跟便秘一样，表情相当难看。这事儿要是嫡亲儿子弄出来的，哪怕是太子弄出来的，都好说，可特么的是李恪……江南子不得好死！
诅咒张德生儿子没马眼的同时，李董看着一脸沉思的马周：“宾王有何想法？”
这是个重臣吃冰会，马周手里攥着一只勺子，勺子里还有新制的冰激凌。上面还放着新鲜的蜜渍葡萄，看上去就很诱人。
马周没注意是皇帝在问他，反而是带着一点点疑惑，自顾自道：“水虿为蟌，孑孓为蚊，兔啮为螚。物之所为，出于不意，弗知者惊，知者不怪。汉时已有此等见地，今人焉能不如古人？”
“此出何典？”
“《淮南子》卷十七说林训篇。”
“宾王博闻广记，乃博才也。”
这时候马周回过了神，惊觉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保持了镇定，冲皇帝那里拱了拱手，倒是没有露出破绽。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让其他的重臣来了精神。
杜天王首先发话：“中书舍人所言极是，时人无知，则以为奇怪，不过是未曾钻研，随心揣度罢了。倘使细究，亦只马驴可得骡，骡则不可再生。吴王以显微小之镜，窥跳蚤全貌，不过是去假求真，而得真知。”
“如是当嘉勉吴王恪？”
听到杜天王的话，李董有些不情愿地问道。
“陛下，跳蚤为何物？世人皆知为害，若窥跳蚤全貌，则可试周全之法以治之。术业有专攻，有司若有治此害之法，一一试验，再辅之以显微小之镜验收，乃成善举，亦成善政。”
作为老伙计，房天王也连连点头：“若是得成，‘扪虱而谈’可绝矣。”
对王猛的定位，这年头，负面大于正面。不过“扪虱而谈”，绝对是士大夫们最喜欢的套路，爽文里面的军师装逼流，绝对是挠到了痒处。
南北朝以来的寒门子弟，琢磨的就是自己才高八斗，然后找个“明主”，于是装逼钓鱼作姜太公状，接着就是大杀四方百战百胜一统天下名留青史……
对大一统的皇帝来说，你们谁要是敢“扪虱而谈”，那就死去跟王猛讨论一下先进的扪虱经验吧。
“李恪进献了一台显微小之镜，太医署这几日也看了一些东西。”
冲内侍点点头，很快就有画稿送了过来，每张画都不尽相同，不过看得出来都是同一个物种。
如果老张在这里的话，立刻就会叫出来，这特么是“刺蛇”啊。
鬼知道太医署的人画画手法怎么会这样……
“陛下，这又是何物？有类魔兽？”
李董瞟了一眼画面上的“刺蛇”，叹了口气：“孑孓。”
蚊子幼虫就这尿性，他有什么办法，天知道蚊子幼虫是长这样子的。在水里的时候，看着和小蚯蚓小毛毛虫差不多啊，怎么放大了就这么狰狞？
然后又派发了新的图，群臣冰激凌顿时就没了胃口。
“陛下，这又是甚？”
“豹纹蚊。”
花斑蚊肉眼看去，跟穿了虎皮裙似的，可一旦放大，老张看了就只想说一句：飞龙骑脸怎么输！
没错，花斑蚊放大了就跟“飞龙”似的，比“刺蛇”更凶残。

第八十七章 歪打正着
虽然不知道贞观君臣有没有密集恐惧症，反正老张也弄不来负子蟾或者其它什么奇形怪状的蟾蜍。
在浪费了吃冰会的一堆冰激凌后，老董事长李渊玩了一个令人想不到的事情，为此他让人知会了一下当皇帝的儿子，接着禁苑内侍就去汉阳问张德：为啥那玩意儿在显微小之镜下，仿佛和蝌蚪类似？
当时老张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只想说一句：太上皇，您是会玩的。
后来萧二娘子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就有点不敢去河边玩耍，偶尔还会脸色一变。有蝌蚪恐惧症……
老张跟她解释，蝌蚪没那功能，但萧二娘子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点好。
兴许是天气太热，兴许是蝌蚪恐惧症，总之，萧二娘子现在不愿意出去走动，更不愿去看看云梦泽或者别的什么湖泊沼泽。
景色虽美，怕怀孕啊。万一生了一只蛤蟆怎么办？
张德不由得感慨万千：性教育知识普及工作，任重道远啊。
因胡克式显微镜是张德赠送给吴王李恪的，而李恪将它的功能进行了开发并且进献给了朝廷。于是根据万有引力定律，皇帝钦定这个胡克式显微镜叫“吴王显微镜”，建成吴王镜或者显微镜。
又因为观测小虫子小蝌蚪需要一定的手绘能力，炭笔素描这个原本在大河工坊的逗逼事业，被正式摆上了台面。
素描，它不是作为绘画技能之一进行教学和推广的。因为根据阿基米德原理，钦定它是“格物”之技，而非艺术工作者的基本能力。
但很快广大技术工作者及艺术工作者就发现，这素描，有点问题啊。
于是，引入了“结构”这个概念，但这个概念却又根据梅涅劳斯定理，钦定它是营造法式之常规。
总之，老张原本想要看到的东西，以一种非常奇葩的行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这特么也行？老子当年把它当作绘画技能，简直是傻叉行径啊。”
感慨万千的张操之顿时响应国家号召，表示立刻在沔州开办素描培训班，同时捎带着发卖“吴王镜”。
虽然很多时候吴王李恪这张脸还不如厕纸来得值钱，可到底也是亲王，而且还是在贞观十年露脸的亲王，那么免不了想要“奇货可居”的牲口跑来投资。
李恪跟老张吐槽说他们是“捧臭脚”，但老张没有发表看法。因为他从杜如晦那里得到一个消息，魏征这个大唐第一喷子，居然找过快要嗝屁的温彦博？貌似还在那里玩了一句大家来找茬，找的就是他梁丰县男张操之的茬。
长安的狗都知道李恪没希望成为皇位继承人，除非长孙皇后和她的儿子们一夜之间死光，然后长孙氏被流星雨砸死，接着元谋功臣因为瘟疫死个七七八八，最后突厥契丹余孽卷土重来，直接杀到黄河北岸……
有了这些条件，吴王李恪，就可以在关中士族的拥护下，顺利登基。
但没有这些条件，李恪表示自己也就是跟食铁兽玩玩相扑罢了。
“吴王镜”的销路并不广，能消费得起显微镜的，无非就是朝廷、皇家、世家、勋贵、商人、僧侣……而这光景真正急切地要购买的，正是那些一个庙能挤出几百两上千两白银的秃头庙。
吃冰会上定下了“实事求是”的基调，这个基调是皇帝定的，它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事实面前，你的嘴炮都是虚妄，唯有官方指定认证的显微镜才是唯一。在铁证如山面前，世家们的“猜测”，比如把疫病攀扯到君王“失德”上面，就是扯淡。
皇帝掌握了“真理”，那么就掌握了“解释权”。
事情当然有利有弊，“天命”这玩意儿，仿佛一夜之间，也颇有一些玄幻色彩，和汉阳流传的“李真人三戏白牡丹”差不多一个意思。
知道吃冰会讨论结果的重臣们，这一次没有秃噜出去实情。因为这一次要是走漏风声，搞不好李董要发飙。
在光头们花了重金采购到了显微镜之后，很快就开始鼓吹“四万八千毛虫”这事儿，一时间，佛门声势冲天。
连老张都觉得，光头们不仅秃了，而且强了。
善男信女们热情地资助长老们来开光，主要是形形色色的长老们说了，那水中的毛虫，你要是不开光，那可能会导致不孕不育，也可能导致拉肚子腹泻，还有可能生儿子没马眼……
开光的大师们活跃在田间地头，活跃在房间炕头，秉承出家人慈悲为怀，偶尔帮心地善良的信佛群众管理一下照顾不过来的田产地租。
光头当中有人看不过去，就说这不是我们出家人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出家人应该持戒修……
砰！
这样的光头，立刻被他的同行一招“超级无敌我爱你”打到吐肝，然后官方指定认证的主持方丈换了人。
事情的变化，让老张成了围观群众。有流窜到沔州的光头们想要来长史府开光，老张一瞧：卧槽，老子府上的美娇娘都是老子亲自耕耘，你们这帮秃驴胆大包天，竟敢觊觎！
二话没说，高举大唐帝国主义大旗，沔州长史张德效仿西门豹，把光头们逮了起来，一个“蛊惑乡野，阴谋作乱”的合法帽子给光头们戴上。
接着，这群流窜到沔州的数百光头团伙，被流放沙州。因为老张和前上司工部尚书段纶关系不错，段纶就在尚书级会议上帮忙撺掇了两句。又因为老张的一个师兄曾经是大理寺卿，而且还是第一个状元，于是最高检有人的好处就是办事利落，别说你一个非法聚众的疑似“邪教”团伙，就算是有靠山公安厅长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老张这个动作，让李董吃饭吃到半只苍蝇一样，相当的恶心。
原本按照李董的计划，这开第一枪打第一炮的人，必须是忠心耿耿的鹰犬爪牙，万万没想到的是，沔州那条江南土狗，居然胡乱开车。
于是李董捏着鼻子，给沔州长史张德，下达了一条非常含蓄的嘉奖令。

第八十八章 再来一罐
剿灭邪教团体一向是非常优异的政绩，而老张和别人不一样，邪教的显微镜还得问他买。于是老张一边把不信邪的光头们送往西域，一边卖给信邪的光头们显微镜。这种精神分裂的做法，让隔壁蕲州的道信法师觉得老张是不是在钓鱼执法，感觉有点惊悚。
于是禅宗四祖就派了将来的禅宗五祖，三十六岁的弘忍法师过来打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张没废话，直接对弘忍道：“陛下欲抑佛扬道。”
为什么啊？！
禅宗五祖当时就懵逼了，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你这不按套路来啊。
老张继续没废话，很残酷地告诉弘忍：“谁叫山东士族，多爱谈玄论禅呢。”
“……”
弘忍就浑身难受，他浑身是理，满肚辩才，就算练了九梵神印，就算达摩祖师留了八部龙神火的余劲，碰到李董十分装逼的一句“不差”，百年根基毁于一旦来不及反抗啊。
是啊，谁叫山东士族多爱谈玄论禅呢？
豪门精英修道不假，但外围势力却披了太多佛门的马甲。就以三十六岁弘忍法师的老师道信法师为例，道信是永宁县人，然后……他爸爸是首任永宁县令。
如果司马道信是寒门杂流，那么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四岁跑去竹影佛寺发蒙读书，更不存在年读书十余卷。在老张批发宣纸之前，卢照邻也很难有那资源年读十数卷，更不要说什么积学孔孟老庄。
为啥曹宪一看李善就失去了冷静？九十几岁要发癫？因为……天才特么的省钱啊，连抄书这事儿都省了。
道信禅师尚且如此，更何况别的假冒伪劣光头？
南北朝的佛门遗留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李董以前不介意，那是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实在是有点寒酸。现在开始介意，那是因为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在局部富裕地区，发生了改变。
同时，正好又可以高举“政治正确”大旗，以剿灭“邪教”的正当理由，将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外围，斩尽杀绝！
这事儿一般得有样板工程，然后还会史书记上几笔。但这种人，肯定得是自己人。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组织秋季打猎活动，而没有收到通知的某个江南土鳖，跑到活动区域上来就瞎鸡扒炸了一通鱼……
江南土狗，那是自己人吗？
别说李董不信，张公谨都不信。
讲到底，老张这条江南土狗，跟李董不是一起发家致富，又不是关陇土豪，更不是矬鸟泥腿子。
甚至很多时候，不明真相的世家群众，还以为梁丰县男张操之，是他们那头的。
毕竟，陆德明是老师，虞世南是忘年交，曹宪是老哥们……瞧着就让中央领导同志糟心，你们分明就是在搞地方山头主义嘛。
当然陆圆朗很清楚，他教的这个学生，别说是一头的了，没直接砍死五姓七望已经是人性光辉的闪耀。至于虞世南……为了虞昶这个儿子，捏着鼻子假装看不见有啥问题？反正张德的两个弟弟都在虞昶那里打酱油。而曹宪……半步人瑞全无敌，无所畏惧！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老张在沔州大开杀戒，把光头们往西域集中营塞的同时，中央只有寥寥数笔嘉奖勉励，却始终没有大张旗鼓。而光头们却看不到里面的深浅，都以为这特么就是江南土狗给狗皇帝表忠心。
还没上位的三十六岁禅宗五祖回蕲州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忧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解释这事儿。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道信禅师其实心中有数，早几十年前，他就很克制传道之事。
老法师定计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他琢磨的是等着李董死，只有李董死了，光头们不管是持戒修行还是给广大妇女同胞开光，都有了充足的勇气。
强势期的皇帝，同样对宇宙四大力相当感兴趣。这四大力和工业社会的四大力不一样，这四大力分别是君权、神权、族权、夫权。
中土和别处不一样，他们的四大力会把前面两个颠倒。而类似李董这样的生物，是绝对不会让“神力”的解释权，扔给僧侣法师们的。
在中央下达了《关于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的若干决议》之后，老张知道，这事儿没完。
贞观十年，李董又一次跟世家大族们角力，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他把《氏族志》扔到厕所当作厕所读物。财大气粗的李董，此时此刻，不需要五姓七望来给他装点门面。
反正崔弘道的闺女也没入宫不是？反正崔弘道这个可怜虫还得应付四大力之一的族权之力对不对？反正眼下有个名叫“西域”的少女，她下面早就泥泞不堪一片湿润，就等着李董率领中原壮汉冲上去轮一遍。
从胜利走向胜利，是未来百年之内将世家直接干涉君权强弱的根本。
和中原如火如荼“屠神灭佛”的运动不一样，勃律王阎达问“黄冠子”真人国家长治之术。“唐朝神仙”李淳风笑而不语，送了一只上号的罐头，让勃律王好好尝尝。
勃律王当时就打开了罐头，发现罐头塞子里面刻着一行小字，上面写道：再来一罐。
对此，勃律王阎达很是不解，一脸疑惑。“唐朝神仙”李淳风就对他说道：“太昊天子统御三界十方，贫道秉承‘帝诰’，入外邦则贤君而赐之。外邦虽弱，亦寻长治久安之道。君上统御勃律，亦知顽劣之辈，时而反叛时而乖顺，犹若骄子。”
“还请上国神仙教我。”
于是李道长又给了他一罐罐头，勃律王阎达歪着脑袋：哈？
“君上可持‘帝诰’，以赐同心同德之辈，余众执迷不悟，犹如妖魅幽鬼，罚其一世，来世方休。”
李道长是个有良心的思想工作者，他语重心长地对勃律国主这样说道：对待敌人，要像寒冬一样冷酷，但是，也要给这些执迷不悟之辈，一个“再来一罐”的机会。
一罐一辈子，没毛病。

第八十九章 长治久安之法
举凡勃律、吐蕃及西域诸国，这些次生文明甚至是原始文明的特点，就是无法摆脱神权的桎梏。这和早熟的中原文明，是有些不同的，中原的统治者及统治阶级们，早已度过了需要靠“神力”来恐吓收买被统治阶级的时期。
礼法、纲常、道德、天命……
汉末的分崩离析，至司马晋的自嗨自爆，这是一个有可能经历罗马式分裂崩溃的关键时期。然而因为陕西胖子的“统一哈”光荣传统，及“圣人可汗”杨坚的超绝政治外交智慧，中原混乱中带着上升，略显蹒跚地跨过了一个门槛。
当“屠神灭佛”成为一个固定套路时，神权相当的尴尬。
于是天竺的佛教和汉传佛教……根本就是两个画风，硬要说汉传佛教也是佛教，大概也就是因为叫佛教，内核都是汉化的。僧侣们的待遇，往往没办法超然到和天竺或者其它什么佛国一样。
“小王不求千秋万代，只望上国神仙解惑，以期惠泽子孙数代，足慰矣。”
勃律王阎达十分谦卑地跟李淳风求教，这阵子，李道长显露神通，只说何日何时何地有甚白日惊雷。勃律贵族皆不以为意，岂料众目睽睽之下，白日惊雷，将那孽多城外娑夷水大堤炸了个豁口出来。
别说勃律王及贵族惊骇，连李道长都是嘴角抽搐，他哪里知道华润号那帮变态，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平地一声雷，差点把孽多城给淹了……
好在娑夷水不算什么大河，本来也是滩涂为多，没什么河堤。那河堤还是为了方便贵族们在河边停靠修的。
“唐朝神仙”雷法高深，勃律王阎达心想老子还有辣么多的对头，只要李神仙抬抬手，这东征西讨还不是百战百胜？
然而“黄冠子”真人说了，他这神通，无“太昊天子”旨意，那就是个屁。必须得忠心地给“太昊天子”进献，倘若心诚，自有缘法。
在勃律诸贵族头人面前饶舌的“唐朝神仙”又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罐头道士都这么牛逼了，那他老板得多厉害？
不过勃律王阎达想的深远，求“唐朝神仙”问“太昊天子”借雷法那效率多低？要是老子自己有本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铁还需本身硬，勃律王心想，还是得我大勃律国牛逼起来，才有底气。可又一想，自己这国内乱七八糟事情也不少，还有那么多的反对派，糟心啊。就这样的档次，还想长治久安？做梦呢。
知道了勃律王的想法，李道长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掐指一算，给阎达指了一条明路。
“君上追随先圣，贫道佩服万分。今有‘太昊天子’之‘帝诰’，若君上心诚，贫道愿为君上分忧。”
“还请上国神仙教我！”
李淳风掏出了一张李董的空白圣旨，然后道，“君上持‘太昊天子’所赐之‘帝诰’，则得我大唐庇佑。中原圣天子之伟力，君上拭目以待！”
不几日，勃律王阎达封“黄冠子”道长为护国大法师，代“太昊天子”视察勃律之民情。
又过几日，勃律护国大法师李淳风表示得“太昊天子”旨意，分勃律三十六方法主，拱卫“帝诰”。
原本阎达作为勃律大王，一听妈的居然敢随便分老子的地盘，你这是想要吞并我大勃律吧？结果仔细一看，哟呵，三十六方“法主”居然都要拱卫“帝诰”？谁是“帝诰”？老子就是“帝诰”！
换句话来说，阎达当时就领会了李淳风的精神，他勃律国主，乃是“太昊天子”的勃律代言人啊。
分三十六方“法主”一事，发生了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大家哄抢名额，大贵族和大寺庙都竭力表明自己绝对绝对的忠心耿耿，一定会为大唐帝国主义的精神文明建设添砖加瓦；另外一个极端是大家强烈反对，独立于勃律直接统治之外的部族领袖和有些名望很高的僧侣，都表示这是亡国之道。
这真的是亡国之道吗？
阎达到底也是做过一国之主的人，他深思熟虑过，有了“唐朝神仙”的这一套，他只要能保证“帝诰”一直是他家，那就完全没问题。三十六方“法主”的控制，远比一堆地方军阀和人渣要容易的多。
三十六方“法主”之下，又控制着治下之民，此等“治民”原本随时可能被那些地方军头给掳走，但有了这个框框，想要再行权力，得到“太昊天子”旨意的“法主”们也不会答应。
而为了拉拢中下级官僚、小有产者、商人、军人，“唐朝神仙”根据旨意，赋予了他们高于“治民”的政治经济权力，让他们做“治民”的头领，也就是“治头”。在现行的框架下，勃律国中，非“治头”不可出仕，唯“治头”方可从军……
但是，“治民”们不属于最低阶层，他们也同样拥有高于“妖魅幽鬼”之人的地位，他们甚至可以在战争中，获得“妖魅幽鬼”之人的人身权。
那么，谁是“妖魅幽鬼”之人，而谁又来定下这个标准呢？
“君上，今有信度河旁莫迪部，不尊君上，不敬‘帝诰’，可兴正义之士讨伐。其部之民愚昧，诚乃‘妖魅幽鬼’之民，今世不可超脱，唯有日月劳作赎罪。来世可令尔等为‘治民’，倘使崇敬‘太昊天子’，或可嘉奖彼等为‘治头’、‘法主’。”
阎达一听，顿时感动：“天子何等宽宏也。”
七月，勃律有莫迪部轻慢“太昊天子”，勃律王阎达怒，发兵讨之，旋灭而归，获牛羊三万，“鬼民”万余。莫迪部余众，南逃健陀罗、乌仗那，乃绝之。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且末，程处弼本来就琢磨着牛鼻子道士去勃律肯定就是随便搞搞，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道士玩的这么大。
“都尉，勃律来信。”
气喘吁吁的旅帅将信笺送上，程处弼展开一看，嘴里的羊肉就掉在了桌子上，他呆若木鸡地拍桌子骂道，“入娘的，李淳风这妖道！”

第九十章 演技
“这他妈是阿三的种姓制度？”
老张看着信上的内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和之前讲的不太一样啊，李淳风临走之前描绘的玩意儿好像是“老子化胡”加强版啊。
关键问题是，当初“黄冠子”真人说贫道要闭关，你给贫道护法，老张答应了。出关之后就搞了这么个玩意儿？
道长，我想退票。
更让老张纠结的是，这牛鼻子眼下是“奉旨化胡”，跟华润号是战略伙伴关系。为此工科狗连炸鱼用的家伙都让人带上了……
当然李淳风不可能真的就弄一套“种姓制度”出来，“种姓”及类似的玩意儿，只适合人口较少民族统治人口很多民族。当然将此等制度发扬光大的，后来有个大买卖，叫做“殖民主义”。
李道长是要为自己谋传世功业的，所以手握空白圣旨的李淳风，他的核心力量在于，要给这个体系加一个不可抗力。
这个不可抗力，就是来自“太昊天子”，实际就是中原皇帝的威慑。这可以是政治讹诈，也可以使军事威胁，但不管是什么，得让一个个混到“帝诰”头衔的“阎达”们，知道害怕，知道恐惧，知道维护这个体系。
从这个体系中，“阎达”们或许不能千秋霸业一统江湖模仿汉唐，但是在贞观十年把西突厥按在地上摩擦的唐朝注视下，“阎达”们就不想成就什么霸业。他们不想成为突厥、铁勒、吐谷浑、鄯善等名词后面的又一个名词。
对一个游离在文明世界之外的蛮荒国主而言，他们要是能够在一亩三分地上一直吃低保吃一千年两千年，那也很不错啊。
这漫长的岁月中，子孙后代就不用想着多准备点武力去镇压讨伐不服帖的，“鬼民”、“治民”们在这个体系中，知道有“太昊天子”这个体系之外的绝对力量，他们会麻醉自己会催眠自己，然后他们的子孙后代，自我催眠多了，也就愚昧了。
至于眼下，先定下三十六方“法主”，酌情再提拔一些忠犬僧侣做编外小“法主”也不是不可以，面对“太昊天子”这个实实在在存在于世的绝世力量，他们只能忍。或许这一代的精英们还能有反抗的心思，反抗的念头。
然而第一代“法主”之后，这教育权就全部收入到了“法主”们的手中，第二代之后，愚昧无知之辈会增加，第三代之后，时代的形式，就不是那些被统治接可以随随便便逆转的。
除非……除非李淳风脑子一抽，在“太昊天子”的旨意中，加上这么一条：“法主”“帝诰”宁有种乎？
很显然，熟读《陈涉世家》的李道长，不是一个充满国际主义情怀的道长。他怀揣着极端的利己主义，为了将来在长安重新闪亮登场，一颗良心，早已在汉阳闭关之时，喂了某条江南土狗。
“啧啧，这牛鼻子真是够毒的。”老张大致盘算了一番，发现李道长还玩了一个猫腻，他悄悄地把“治头”这个阶层，吸纳了武士阶层。那么，武士集团往往掌握在大贵族的“法主”阶层手中，等于“治头”这个阶层，根本就处于永远不能联合的状态。
下克上的土壤，不存在。
因为“法主”阶层还掌握着智力资源，那些把脸皮扔在地上随便给李淳风踩的各色宗教僧侣们，也都凭借庞大的财力和“忠臣”，谋得不少“法主”的头衔。
“还好这臭道士出生的晚……”
这比丘处机路过牛家村厉害多了。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除开“唐朝神仙”显露神通炸了娑夷水大堤差点淹了勃律王城之外，还有一个故事的爽点正在慢慢布局。
大量的鲸鱼骨头被装上了铁制锁扣，方便迅速安装。在一个良辰吉日的夜晚，那一夜，娑夷水很平静，没有波澜；那一夜，勃律人正准备进入梦乡。
伴随一声巨响，城内的勃律人都是惊骇莫名，连勃律王阎达都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赶紧穿上一套盔甲，准备迎接敌人。
当然他先去找了护国大法师“唐朝神仙”李真人，李淳风一脸凝重，掐指一算，大叫一声“不好”，顿时冲了出去。
很快，孽多城的城头，都能远远地向东看到火光大作，火光不仅仅是大作，更是五颜六色。红绿交替之际，白烟滚滚，黄雾阵阵，烟雾在火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能看到一头巨兽无比狰狞地在那里扭动。
“那……那是什么？！”
不仅仅是阎达，所有孽多城城头的士兵都惊骇的瑟瑟发抖，那是何等巨大的一头魔兽。它的头颅能张嘴吞下一头牛一头象，它的身躯无比长大，隐隐能和城墙媲美。
“君上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没想到娑夷水中，竟然有如此恶龙！”
“龙？恶……恶龙？！”
一看李真人这表情，很显然法力不够看打不过那恶龙，阎达连忙叫道：“法师快快向‘太昊天子’求旨——”
然而李淳风头也不回，赶紧跑路的样子。阎达一看，跺跺脚，也跟着跑了。往城西跑的光景，阎达心说老子刚刚能混个长久饭票，难道就要毁于一旦，于是他拦住李淳风大哭：“法师既承圣天子旨意，还请禀明上帝，垂怜小王啊——”
昊天上帝于是立刻就背上了黑锅。
李道长一咬牙，仿佛要废不少手段，只见弄了一套加了特技的广播体操，手中长剑遥遥一指，听得一声巨响，城外火光更是炽烈。城楼之上，忽地有士兵大叫，声音极为的兴奋。
有人在城头看的分明，那火光之中，似有人影持剑，一剑斩向了恶龙的脑袋。
轰隆一声巨响，那震动连城西都能感觉的分明。这光景，城内数万人早就惊慌失措，一时间仿佛世界末日。不过听到这身巨响，“唐朝神仙”适时喷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嘴里流着血大笑：“君上！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啊！哈哈哈哈哈——”
李道长一副死里逃生喜极而涕的模样，让阎达眨眨眼，小声问道：“真、真的？”
数万人都在恐惧中等待着混乱的平静，然后等待着天明。
天，很快就亮了。
地平线上爬起的朝阳，让孽多城的人们远远地看到了一头无比巨大的恶龙骨骸。它是那样的巨大，它是那样的真实，它的周围到处都是灰烬，它的头颅上，有一道极远都能看到的致命一击。
人们在庆祝的同时，很快在这里修建了一个祭坛，被斩杀的恶龙骨骸，就这么摆放在那里让人观看。
没多久，“天子斩龙”这件事情，从勃律传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 看天子装逼
“真有龙骨？”
“我王，千真万确，那龙骨任由观摩，便是以手触之，也无不可。那骨骼却为兽骨，做不得假。勃律王更是驱使二象立于骨旁，二象若是置于龙腹之中，只怕还能腾挪辗转……”
听到这里，羊同王李迷夏眼睛放光，“此等巨兽，竟为人所斩？唐国果是神奇玄妙之地。”
“还有一事容禀，‘唐朝神仙’李真人，说是他日相会，便来访问我王。更是有几个器物，命我交予我王。”
李迷夏顿时大喜，连忙道：“是何物？”
“这……非是美玉财宝，只是吃食，不过，倒是别致新鲜。”
“快快拿来！”
说罢，李迷夏突然一愣，“没谨台，你可是吃过了？”
“我王恕罪，上国天使之命，不敢不从，却有吃过。”
“好你个奸猾獒犬，那滋味如何？”
“甜，食之心生愉悦，甚是快活。”
甜味，这是一个能让大脑都要颤抖的滋味。人要维持力量，需要盐；人要越发聪明，则需要糖……这不是享受，这是本能。
片刻，不等黑皮阉奴试吃，李迷夏已经吞了几颗去核樱桃。吧唧吧唧吃的汁水横飞，糖渍将他胡须粘在了一起也不知道。
“再来一罐！”
又是吃了一罐桃儿的，只觉心中欢喜却又愁恼，欢喜的是这人间美味大概就是如此，愁恼的是没谨台这个笨蛋居然只带了两匹马驼的量。
“唉、唉、唉……”
一连感慨三声，李迷夏手指捻着一颗鲜红的樱桃，“说来我也是去过长安的，还见过唐朝的开国皇帝，那是个极好的长者，见我恭顺，更是赏赐了不少东西。我在长安的宴会上，也曾吃过这新鲜的果子，可如今却不能天天吃到，更是年年吃到都不能。唐朝那样富足安逸的日子，我作为象雄的王尚且不能比拟，何况是那些牧奴呢？”
“我王，若非吐蕃隔绝东行之路，又与吐谷浑、唐朝交恶。上国天使赠予的罐头，只怕早就到了。这正是吐蕃人的绝情，吐蕃人的无情所致啊。”
“我娶了吐蕃赞普的妹妹，又能如何呢？”
“可是我王早已不喜他的妹妹，况且因为此事，吐蕃还曾派兵抢夺了我们的草场，劫掠了我们的牛羊。要不是唐军出现在了积雷山，或许我们早就因为里应外合，被吐蕃人灭亡。”
“没谨台，你说的对啊。”
李迷夏更是愁苦，然后满脸愁容地大口大口地吃着桃肉，让一旁站着的没谨台口水狂吞。
不说是没谨台这个近臣，就是李迷夏周围的侍女阉奴，也纷纷难以自禁，目光不时地瞟过来……
“要是‘唐朝神仙’能早点来我们象雄做客就好了。”
“是啊是啊……”
不仅仅是没谨台，所有羊同王王宫内的人，都是这样连连点头。
而此事的勃律王都孽多城，有些原来的塞种游民看到了巨大的“龙骨”，震惊之余，更是弹起了琵琶，唱着“天子斩龙”的故事。他们一边唱，唐朝来的能工巧匠们，用奇特的钉子，将龙骨关节钉的更牢固。
他们是光明正大钉的，用勃律王阎达的话来说，这是护国法师请来的“杀龙钉”，可让恶龙万劫不复。
在“恶龙”骸骨之前修建的高台，已经正式取名“天子斩龙台”，“唐朝神仙”李淳风还专门建议勃律王阎达立碑，然后李真人亲自执笔记录。
此事一个月后传到长安，让李董暗爽不已，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出来装逼炫耀。反倒是侍中魏征很老实，直接说起西域有国名曰勃律，武德年曾来朝贡，上个月发生“天人杀龙”一事，可谓祥瑞吉兆……
如此云云，李董在朝会上那是憋着笑脸故作肃然，先是假模假样鄙视了一下番邦小国的大惊小怪无知愚昧，接着又说这种无稽之谈，根本不需要去求证，肯定是假的。
在众臣纷纷表示老板你实事求是的精神真是令人敬佩的时候，兵部尚书侯君集以及西域安抚使长孙冲，分别来了一份奏疏，说的就是此事，说“天人杀龙”一事，是真的，千真万确，如今西域传的到处都是，塞种吟游诗人琵琶都快弹烂了。
当然了，大表哥操练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就不要了，他直接就说了：臣几经询问，皆言乃“太昊天子”怒而斩龙，故勃律国内建台修碑，恶龙骨骸之处，名曰“天子斩龙台”。
众臣纷纷抬起头来盯着李董看，意思就一个：老板，你是会玩的。
毫无疑问，贞观朝的大臣们没一个信的，就眼前这位天子，特么的要不是玄武门，鬼知道是不是真的一步到位。当年李元吉要是不那么愚蠢……嗯，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天命的意思啊。
于是众臣们纷纷又低了头去，默默地看着李董装逼。
此事在长安转了一圈，终于传到了汉阳。不过到了汉阳，某个笔名“苦聊生”的穷酸措大立刻就给李道长编排了一个故事。
故事是这样说的，娑夷水龙王听说来了个唐朝道士能掐会算，每天给娑夷水打渔的渔夫指点一个地方，总是满载而归。龙王一听这消息，就从渔夫那里打听到了唐朝道士的落脚处，化了人形，跑去唐朝道士那里算命。
那道士自称姓李名淳风，说是知道龙王来历。娑夷水龙王不信，便和道士赌斗次日降雨点数，岂料道士掐指一算，说出降雨时刻得水几多，龙王离去时，自忖本地翻云覆雨乃是自己差事，哪能让这唐朝道士赢了去。谁知第二天昊天上帝降旨，几时几刻降几分雨点，和李淳风算的分毫不差。
于是……
“于是龙王偷改降雨时辰点数，被上天降罪，斩杀在娑夷水畔？”
老张一脸懵逼地看着崔珏，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好啊。
“兄长觉得不妥？”
崔明月咬着笔杆，歪着脑袋看着张德。
“不、不，非常好！非常好！”
老张搓着手，还笑着说道，“最好龙王托梦给刚直不阿的侍中魏公，让魏公向人间天子求情，这样听起来，才更有趣啊。”
“兄长说的是呢，不若就让魏侍中做那斩龙的监斩官好了，更显气魄。”
“……”
“兄长？”
“哦，好，很好。非常好！”

第九十二章 双赢之法
“抬头看吧！你的死兆星在闪耀啊！”
抽出横刀朝天一指，一群不愿接受社……帝国主义改造的有活力社会团体，被沔州公安厅的特警战士当场戳死。“八&#183;一九”特大具有黑社会性质团伙火并案，就此画上了句号。
沔州长史张德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将极其凶残的犯罪分子，一一擒拿归案！贞观十年八月二十日，沔州二县百姓纷纷拍手称赞，表示长史张德，真乃“罪恶克星”！
谁是有活力社会团体？平日里不怎么服帖政府，但大多数时候服帖的团体。当这些团体不接受改造的时候，那么他们立刻就成为了凶残的犯罪分子。
比如本地熊姓和朱姓，他们一个在汉阳，一个在汊川。如果他们听从长史张德的建议，耕地用水大家不要抢，那么，他们可以继续是有活力社会团体，也能参加沔州俱乐部的休沐活动。
但是，他们居然从张德上位起就争水，争到拿老张的话当放屁。
那么正如老张横刀朝天一指怒吼的那样，“死兆星”在闪耀啊。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这些地方小土豪，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地主官之怒。只用了一天时间，熊姓和朱姓直接除名，个别首脑当场击毙，余众有“出谋献策”者，上报给了中央，刑部批不批斩首示众，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
至于熊姓和朱姓的亲朋好友，本来想要串联，然而老张公开放了话，有活力社会团体让他一个人不痛快，他让有活力社会团体全家举族不痛快！
一时间，沔州政清人和官民和谐，地方土豪纷纷化身“乡贤”，修路的修路，铺桥的铺桥，即不争夺水源，也不打听全国最大工地的消息。
这让人十分的满意。
“够狠！”
李德胜串门撸两个蛋筒吃吃，一边吃一边催着张德，“沔州那些不知死活的豪强已经清除，眼下可以治沔州境内涢水大堤了吧？这光景修渠，当是无人能阻。”
因为在工部水部司还当着个九品官，李德胜今年的业绩只要过得去，就能升一升，工部和别的部门不一样，升官相对容易，只要有工程。
“说的仿佛是我有意为之……”
老张嘬了一口凉茶，悠悠然道，“熊氏那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那楚地大姓的头衔来压我，就能拿些营造工程获利，简直……愚不可及啊。”
“嘿嘿，你偏说这等漂亮话。你当我不知么？无非是那日吴王前来，这熊氏口出恶言，惹了你的心绪罢了。偏是拿这熊氏开刀才成么？”
“我有那般无聊？”
懒得和他分辩，老张思索了一下李德胜的差事，“眼下修堤肯定是可以，不过以我之见，修堤不如修坝，你我正好各取所需。”
工部水部司的工程，有编内有编外，但只要完成，且有产出能利民，那么这个业绩是不会跑的。
张德想的是再截个沼泽口，然后利用地势差，让地势低的一侧水排空，地势高的一侧则成为水库或者汛期泄洪区。
多了不敢说，这种类型的湖沼平原，最少能得水田三万亩以上，理论上能多增加接近四百户人口。如果把临漳山周围能够利用的沼泽地全部搞定，估算一下，把现有的农田都算上，可以突破三十万亩。
就算不搞大工地，光农业人口，临漳山地区就能养活两万人以上，单独设一个县出来完全不成问题。
而这样的地区，在荆襄比比皆是。
但是事情不是说张德想到了，就能一路畅通。光现有耕地为了争夺梯田区的灌溉水源，汉阳熊氏和汊川朱氏，已经打了几代人。而张德来荆襄之前，就已经布局，新修梯田的规模相当大，其中不小的一部分，就是用来堵地头蛇嘴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双方打出狗脑子来，老张从中斡旋居然都不听，反而还要去吴王府告他刁状，不仅如此，还仗着“乡贤”的优势，串联出仕子弟，准备去六部告他黑状。
原本双方只是因为火并，影响了当地风气破坏了生产，张德可以既往不咎，事实上全国各地也是这样做的，和稀泥嘛。
但是，他们不好好地祸害乡里，居然想要破坏他张操之的官帽，实在是忍无可忍！
作为一条权限狗，老张怎么可能不利用手中的权限呢？于是熊氏和朱氏，就被张德踢出了“沔州发财群”。
我是群主我最屌！
“汊川以东，倒是可以一试，秋收之后，入冬前可以完工。”
李德胜显然早有准备，此事是讨论过的，在隋朝就有施工方案，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实施。
实际上对楚地的开发，一直在缓慢但有效地进行，只是没有过像张德这种有目的有计划的大型开发。
作为工部水部司的小官僚，如果是寒门出身，那不必多说，没什么戏唱。但李德胜除开丹阳郡公家公子的身份，当年在北地坑了范阳卢氏一事，他绝对让不少朝中官僚记得他。
尽管事实上来说，他是给皇帝钓鱼执法背黑锅，但这不妨碍他在新贵集团中，名声还是有的。
加上张操之在侧，老李只要不掏出意大利炮而是意大利面，工部老大段纶，不介意给张德和李客师一个面子，而且很有可能还要低调地拍一下老板李世民的马屁。
“旧时汉阴以北，小别山对岸，你可知估算有田亩多少？倘若沼泽平抑下去。”张德突然面带微笑，给李德胜倒了一杯茶，省得他吃冰激凌吃坏肚子。
“多少？”
“一百三十万亩，汉水南北加起来，大概是这么多。”
江汉平原是个好地方啊，可惜这年头还没开发出来。
“穷你我之力，大约是有生之年看不到的。”
“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老张哈哈一笑，“总不能甚么事，你我都全部包了吧？”
“汉水以北就不要想了，待明年升了官，倒是可以一试。”
“给你个汊川县令做不做？”
“先看看今年种麦，能产几何再说。”
这年头，小麦亩产感人，北地最好的片区，平均也就两石。二十斤麦种下去，收个一百来斤就是老天保佑。像贾氏那样挑拣实验田，弄出四石五石六石这种事情，也就是给朝廷吹牛逼用的。
真实情况就是小麦产量低下，而且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所以贾氏一直在推广套种，就是为了保证能够丰年有余的同时，还能扛得住灾年。
不过和西域地区比起来，河北河东的产量，那也是高产中的高产。
勃律王阎达就因为这件事情，跟“护国法师”打听了一下唐朝的小麦亩产，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泪眼婆娑的勃律国主拉着“黄冠子”真人的手，一边哭一边叫：“小王惭愧啊，若依唐制，勃律国中麦产，一亩能得六十斤，已是丰厚；若有百斤，堪称祥瑞，可以为霸业之基啊。”
“……”
“唐朝神仙”这时候就郁闷了，他有点后悔跟勃律王扯农业发展纲要这种事情。不是说提了不好，而是专业不对口，容易露陷啊。
想到这里，李道长眼珠子一转，一副悲天悯人状：“贫道听闻北天竺物产丰厚，敢问君上，可有此事？”

第九十三章 秋收借粮
根据玄奘定期发往敦煌的《见闻录》，李淳风知道乌仗那就是法显所说的乌苌国，顺娑夷水而下，至大雪山急转南下，便是信度河。这一片地区，两侧多高山，唯独河谷地带，土地相当的肥沃。
在勃律站稳脚跟的同时，李淳风早就派出商队，带着白糖、丝绸、宣纸三种东西前往乌仗那。和健陀罗类似，这是一个佛国。都说南朝四百八十寺，乌仗那一国就有寺庙五百，而健陀罗更狠，有一千四百所寺庙。
河谷地带的产出，基本都落入了僧侣之手，像勃律人这种贵族还能一起吃肉的，反而是少数。
“这是乌仗那芸薹，茎叶可食，得菜籽两石。”
一脸风霜的张氏子弟将冠帽取下，从麻袋中，抓了一把乌黑油亮的菜籽。李淳风碾碎了几颗，瞬间就出油。
“好东西，比关中芸薹强之甚多。”
芸薹就是油菜，乌仗那有七八种油菜，可食用的就有五种，出油率都不低。关中这几年兴修水利，也仅仅是让油菜籽的产量达到一石半，相当的寒酸。
沧州用鲸油肥地，反倒是能让油菜地产量达到惊人的三石，但消费比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要不是油料价格居高不下，薛大鼎在任时，根本不会去种。
“真人，还有这个。”
一把绒毛，从另外一只麻袋中抓了出来。绒毛极细，又相当柔软，可以说手感非常的好。李淳风是接触过张德的，知道羊毛在草原上是主力产品，现在的毛线，成品质量相当的差，但不管是靺鞨人还是蒙兀室韦人，都不介意。
能抗寒，管什么做工不做工。
至于羊绒，除了部落首领贵族，根本没人用得起。
“羊绒？”
“信度河河谷，由东北向西南，我询问过当地农牧之人。春来东冷西暖，降水东少西多。这羊绒，就在健陀罗一带最高产。”
“玄奘在《见闻录》中提过此事，汝家宗长，亦曾让人前来寻得种羊。不过当时沙州未得，所以作罢。如今……倒是可以着手。”
“真人，健陀罗细毛羊较之怀远河套羊，要强甚多，就是不知道水土转移，这健陀罗细毛羊能否有今时产出。”
“试一试总归好的。”
李淳风帮他定了调子，这张氏子弟微微行礼，然后道：“还有一事，乌仗那国有僧王询问宣纸制作之法。”
“呵，此法知之者甚少，慢说他们，长安打听的人又少了？不知所谓。”李淳风冷笑一声，正色道，“倘若下回还要询问，只字不提，就说不知。连‘宣纸’由来亦不能告之。”
“是，此事醒的。”
乌仗那、健陀罗有民多少，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胜兵几何，还是要知晓的。这一点，玄奘已经在《见闻录》中发了不少情报给沙州，李淳风研究了一下，名昝君谟前往一趟且末城，面见检校都尉一职的程处弼。
西域作战和中原不同，有时候精锐有个几百，就能带着一票乌合之众，瞬间灭国。以勃律为例，其实眼下勃律国内，还有国中之国数十个，这也是为什么李淳风给阎达定下三十六方“法主”的缘故。
这些国中之国，听调不听宣，可以尊你勃律为王，却不能染指他们的土地牧奴。李淳风来到阎达身旁，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凭借“唐朝神仙”“上国天使”的名声，可以碾压那些国中之国毫无反抗之力。
只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淳风前来此地，不是为了帮助阎达一统勃律东征西讨成就霸业的。阎达获利的同时，李淳风也必须获利，并且大唐也必须获利。面对李世民这样的帝王，他们别无选择。
华润号在孽多城设了信鸽点，只是连续几次试飞，都死的一干二净。这里的气候太严酷，对信鸽来说，相当的难混。不仅仅是气候，这一代的猛禽种类也非常的多，信鸽飞行的高度，在孽多城就要面对几种鹞子。
张氏子弟也是相当的急，不过鸽子们也很绝望，也很无奈……
关键还是葱岭不在唐军控制之下，此时的葱岭，依然是西突厥的天下，娑勒色诃城甚至还有西突厥的吐屯在耀武扬威。而这个地方，隔着坦驹岭，就是勃律。
而坦驹岭，就是以后的兴都库什山脉，稍微绕道，就能干的勃律人菊花流血。
驼队马队把消息传到且末，这时候才能让信鸽起飞，接力赛一样，把重要的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递到张德手中。一路上，又要死掉失踪几十只鸽子。
“唔……看这地形图，应该就是克什米尔地区啊。信度河应该就是印度河，这个乌仗那，应该就是在印度河河谷地带。”
大致的范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德印象中，好像这个地区虽然一直在种族仇杀种族对立，持续了几百年，但一直都是人口稠密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喀喇昆仑的一个口子，可以让西域的军队迅速地插入北天竺的核心地带。佛国再蠢，也知道填人抵挡，最好是控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佛国能够在兴盛期向着这条线路扩散，直到西域。
同时，这也是相当重要的商道。
然而眼下控制这里的，却是勃律、西突厥还有于阗，当然较大影响力上，还要加上一个唐朝。
乌仗那国以西的波斯，眼下乱成一锅粥，时有叛乱发生，也因为地理缘故，到乌仗那就可以说是极限。
“这羊绒质量，比河套河东河北的羊，都要强啊。而且土地肥沃，油料作物居然产量这样高，按照臭道士所说的，他们的水利设施和农业技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看来，真的是土地好了。”
群山峻岭之间，恰好又一片肥沃土地，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不抢。
这不是老张的想法，而是勃律三十六方“法主”的想法，他们以前是不知道，后来是不想知道，现在是别让我知道！
“护国法师在上，小的坦驹岭‘法主’，由佛入道，如今始姓吕名宝象，愿为护国法师南行乌仗那，为我‘治民’灾荒借粮。”
“好！贫道借你一员猛士，乃大唐凉州梁猛彪，但有性命之忧，他自救你。”
“多谢护国法师，小的无所畏惧！”
几日后，乌仗那国国主嘴角抽搐，指着坦驹岭“法主”喝道：“住口！你这个无耻的卑贱的山中奴隶！你竟敢在我这样的王者面前说谎！这世上，哪有秋收之后的灾荒，哪有富庶之人的借粮！”
“我自叩拜‘帝诰’之下，承‘太昊天子’之感召，前来此地，是友非敌。只是借粮，乌仗那王为何要口出恶言呢？”
言罢，吕宝象将头冠取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身旁站着一脸森然的梁猛彪，他突然抬头道：“乌仗那王，请允许我大胆地提个建议。”

第九十四章 马放屁
西域高昌，兵部尚书临行前招来福威镖局总镖头总管事总档头王祖贤，王祖贤风尘仆仆，到了大营禀报之后，这独臂刀客便到侯君集面前行了个军礼。
“王大哥在关内做镇将，又在长安受过封，怎么还在外面搏命？”
“总管容禀，倒也不是俺福薄命贱，只是家里续弦又生了一个，前头跟着郡王厮混，这回来西域，也是想临死前搏个‘将军’，游击、游骑，都行。”
“镖局来回一趟，能有多少进账？”
话锋一转，侯君集让王祖贤愣了一下，不过王祖贤还是抬起独臂，行了一礼后继续道，“若是维瑟尔那般的，一趟赚五千贯都不止。”
“恁多？”
“早先走金山以北，不说沙盗、马匪，就说金山的蚊虫，也只有福威镖局有抵御蚊虫的物件。除开酬金，维瑟尔也会匀一些骆驼挽马给我们，捎带一些火麻布，在西突厥也能有十倍利。”
“听了你这买卖，我也心动了啊。”
侯君集摸了摸头，感慨了一声，然后看着王祖贤，“王大哥能说几国语？”
“突厥、波斯、吐蕃、吐火罗都懂一些，这几年尽跟他们打交道了。还能看几行佉卢文，西域行商，会说几国之语不算本事，偏是佉卢文最是要紧。这万里佛国，佉卢文有类汉字之功。”
眼下西域做生意，从金山到北天竺，普遍以佉卢文为准。主要是佛国佛经多是佉卢文，商人和僧侣往往结伴，于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么个奇怪的习惯。
波斯人不会说勃律方言不怕，会佉卢文，就能和勃律贵族交流，生意就能做起来。
李淳风来之前，一路主要就是学习佉卢文、梵文、波斯文，他本身就懂突厥文，又因吐谷浑故，吐蕃语会说四种方言，却不曾知晓吐蕃是否有文字。
“嗯……”侯君集目光有些深沉，他盯着王祖贤，“听说王大哥家郎君，是在张操之手下？”
“承蒙张梁丰看重，如今在登莱有些差事，前头去了东海，时有写信，不过也不知道如今做些甚么。”
“那老夫和王大哥也算是有交情啊。”侯君集伸手在王祖贤和他自己之间比划了一下，显得极为熟络。
“还未请教总管……”
王祖贤有些奇怪地看着侯君集。
“老夫儿子。”侯君集顿了顿，有些复杂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也是在张操之手下混啊……”
一声长叹，总觉得矮了张公谨一头啊。天知道侯文定怎么就认准了张德，他比张德年纪大啊！
如今侯文定在石城钢铁厂，西征之前收到的信上面，还说是再有个一年，就去科举一回，然后重回辽东做个县令。
入娘的……
“真是没想到啊。”
王祖贤有些吃惊，他当然会吃惊，兵部尚书的儿子，居然也在张操之手下混饭，这让人情何以堪？
“算了，就是不提。不过有此干系，倒是能和王大哥说说眼下的事情。”
“总管吩咐便是。”
“大哥身无军职，老夫也不能差遣指使。”话是这么说，但王祖贤到底是退伍军官，理论上只要皇帝一句话，他就是一个兵。再者，福威镖局和怀远郡王李思摩结合的相当深，而李思摩这条疯狗，又是皇帝的白手套，所以王祖贤很清楚，想要端稳西域丝绸之路这个饭碗，侯君集这个目前西域最高长官有什么差遣，他必须得听着。
“俺行伍出身，不愿为碌碌老兵，总管一声令下，福威镖局皆为敢死猛士！”
“好！”
侯君集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然后目视王祖贤，“如今，倒也却有要事！有公事，也有私事。”
“先公而后私，总管请讲。”
“今年休整，积蓄一年之力，待粮秣到位，士卒战心又起，择机拿下图伦碛以南，打通勃律山口这条商路！”
王祖贤当然不会说这条商路本来就是通的，只是图伦碛以南到勃律山口的地盘，目前是于阗掌握。如今且末已亡，程处弼因功受奖，目前检校都尉一职带兵镇守。朝廷还没有在且末设统军府，不过还是给了程处弼两个团，其中一个团是程处弼为校尉时就带的兵。
这里面有猫腻，一般而言唐军一团给个两百人满员兵额，实际上根本用不完。然而程处弼这里，是超编三百人团，满编不说，还有李思摩这条疯狗的狗崽子过来大概一个旅加一队，有一百五十人，都是相当厉害的骑马步兵。
也就是说，且末这里按照给朝廷的文书，是只有两个团。但在李世民的案头，却很清楚这里有七百五十人，而且都是战兵。
这点兵力，出其不意的话，直接可以灭了西域任何一个所谓的大国。但眼下要消化高昌、且末、鄯善、吐谷浑旧地，唐朝当然不可能继续用兵。只是连长安的胡商都清楚，唐人继续西进是铁板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以前西进，最大的问题在于收益太低不说，投入极大。且后勤上要完全依靠甘凉关中，若非丝路实在是大赚，汉朝时又有匈奴在侧，主观意愿上，汉人并没有去经略这些垃圾地区的心思。
中原不爱种小麦，不仅仅是磨制技术不过关的缘故，还有就是产出太低。但中原再低，一石几斗总归有的，多的两石三石也是可以。然而像西域这种麦产丰富之地，河中最好的地，也从未达到过两石。倘使再往西，二十斤麦种，居然只能收四十斤到七十斤之间，就这样，竟然造反者甚少。
而中原只要粮食产出普遍一石左右，那么反旗早已开始飘扬，而且不是一杆两杆。
时代发生了变化，不管是李思摩还是福威镖局，都有大量的特制大车，这些大车可以将运输损耗降到很低。同时不管是山东士族还是关陇门阀，亦或是贞观新贵，在贞观五年之后，都在争夺肥美的利润。
连一向不“与民争利”的李皇帝，都几乎赤膊下场，可想而知其中的收益何等的恐怖。别说李世民自己，因维瑟尔将一批金沙交给长孙皇后，这个一代贤后，少见地吹了枕头风，让李世民深刻地知道：虽然万里沙海可能不出一颗粮食，但驼铃一响，赚来的金沙早晚把洛阳宫都填满。
眼下沙州的行情，实际就是消化吃到嘴里的，稳住放在面前的，狩猎离得不远的。且末到手，破城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于阗人连讨论都不敢，只觉“唐朝恶鬼”永远不要踏足他们的土地就好。
可惜眼下的真理，叫做兵强马壮；当今的正义，它是披坚执锐。
“勃律如今局势变幻，陛下需眼线耳目，福威镖局名声在外，胡商多有交结。王大哥，可愿前行勃律？”
如果这个时候有冒险者工会，只怕是从沙州一直到凉州，都会多不胜数。王祖贤微微思考了一下侯君集所说的话，听他的意思，只怕是皇帝需要更多的情报。而且不是图伦碛一带，而是到了羊同人的地盘。
风险不大，甚至可以说，没什么风险。
“某说过，总管但有差遣，无有不从。更何况，此乃君命。”
“好！”
侯君集又是叫了一声，然后道，“公事说罢，再说私事。”
兵部尚书突然拍拍手，两个巨汉拎着箱子走了进来，侯君集点点头，一个巨汉将那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金条，码放的整整齐齐。
“总管这是何意？”
“听闻箇失蜜有龙种马，老夫望王大哥帮忙寻觅。以福威镖局的脸面，当有人为王大哥牵线搭桥。”
听到龙种马三个字，王祖贤瞬间一个激灵。此事早就穿的沸沸扬扬，似乎是朝廷要新修马场，而且目前已经能够稳定产出河套马，但皇帝连青海骢都不满意，何况是稍次的河套马。
皇帝要求很高，箇失蜜龙种马要凑一个“百骑”出来。
而且这几年皇帝大手大脚的厉害，洛阳宫新修不说，大明宫在建的同时，更是扩建了禁苑。封赏文武大臣，以前赏万金，那就是狗屁，十贯开元通宝。而这几年，皇帝是实打实的掏出几百匹绢来打赏，连十分金贵的棉布，也毫不吝啬。如李靖李绩之流，更是宝马良驹不缺，金山追风扔出去快五十匹了。
然而皇帝排场这么大，宰辅中也只有魏征稍微象征性地劝了一下，归根究底，还是这些打赏，都是皇帝自己的内帑，跟外朝没什么关系。
皇帝花自己的钱，怎么花，那是他的事情。
别说是花自己的钱，依照皇帝现在的地位，他就算拿全国一年税赋来造，重臣还真不一定会阻挠。
权力的小小任性，也是可以允许的嘛……
因白糖、宣纸、煤球、麻料、生丝等诸产的涉及，皇家内帑可以提供给李董的资金，让李董挥霍的程度，早就超过了杨广。
就在今年，李董还翻修了太原宫，九成宫避暑之地，更是为了便利，新增一条弛道一条轨道。
在这种节节胜利的外在情况下，冲昏头脑虽然不至于，但似侯君集之流，还是各取巧妙地奉承皇帝。
阿谀幸进小人之举，不胜枚举。
然而谁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抨击的人会被现实残酷地打脸，而且是打完左脸打右脸。
自以为掌握真理的“清流”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扫“节俭”之风的皇帝，怎么还能保持这么高效率的成功。
“龙种马……”
王祖贤低声喃喃，有些为难道，“总管，此事……”
“可有难处？”
侯君集一愣，低声问道。
“难处不在箇失蜜，倒是……”王祖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道，“郡王那里，也有所绸缪，若是得了良驹，怕是绕不过去。”
侯君集低吟了一声，点了点头，确实，李思摩这条疯狗，根本绕不过去。和侯君集拍马屁需要排队不同，老疯狗根本就是随时随地不分状况环境，立刻就能拍的他主子爽到爆棚。
“老夫也无办法。”想了想，侯君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绕开李思摩，但他还是用求人的语气说道，“不过，王大哥，以你我和张操之的交情，还望王大哥帮衬一二。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这……”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王祖贤当然知道兵部尚书的地位，更知道侯君集还是潞国公。可是，李思摩这条疯狗他是郡王啊，而且还是皇帝的近臣，跟太监都没什么区别。史大忠之后，真是挑不出比他还忠犬的忠犬。
更头疼的是，王祖贤的羌女续弦，眼下回了怀远，在大河工坊有些物业。而李思摩跟张德，算是伙伴关系，生意从来都是一起做的。
不过王祖贤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王万岁，再一想侯君集儿子侯文定，心说今世富贵今世搏，子孙总不能和突厥疯狗在一起，为子孙铺路，怎么也要和兵部大佬拉关系吧。
于是他眼神镇定，冲侯君集用力点点头：“总管放心，俺定不让总管失望。”
“好！”
侯君集顿时大喜，为了给皇帝拍马屁，他是费尽心思，皇帝春秋鼎盛，再活个一二十年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西域是不是全部拿下？一个西域都护府，或者安西都护府，总归是要有长官的，他侯君集现在是没资格，皇帝不放心，但不代表马屁拍了之后也没资格。
眼下皇帝讲排场，要是给皇帝弄个百匹龙种马，他侯君集要是还混不到尉迟恭那个份上，他就自杀！
“王大哥，老夫备了些许浊酒，还望王大哥不吝共饮！”
“多谢总管，那就叨唠了！”
言罢，摆开席面，就是上了葡萄酒，牛羊不缺，禽畜不少，更有时令蔬菜，显然是早有准备。
侯君集心中快慰，他琢磨着，只要王祖贤带着人马到了勃律，箇失蜜有李淳风在侧，早晚都能弄到龙种马。到了那个时候，拼的不是灵活不灵活，而是在勃律那里的人脉如何！
想到这里，兵部尚书一脸的微笑。

第九十五章 放屁马
“十三郎，真去西域？”
瓜州，华润号的马料场内，穿着白袍脚踩木屐的削瘦汉子冲一个玄衫中年汉子拱手道，“去年科举，行卷走了邹国公门路，只是……总之，如今不比七八年前。”
开科取士虽然一度让李董念叨着“尽入彀中”，可实际上效果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短短十年，还是沦为高门大姓的自留地，许多看似背景简单的士子，结果却是在豪门书院就读。
“宗长到底也只是农家专精……”
说到这里，中年汉子目光肃然，“不过，十三郎，只要有操之公在，我等亦不必自怨自艾。”
“我醒的。”
坦然一笑，有几分潇洒，“此行非是于阗、疏勒，而是直奔勃律。眼下‘黄冠子’真人乃是勃律护国法师，地位尊崇，当有一番际遇。”
“那老夫就祝你贾十三郎前程万里！”
“贾冲多谢，告辞。”
贾冲拱拱手，骑上一匹黑鬃马，扬了扬马鞭，不多时就追上了宛若一条长龙的马队车队。
叮、叮、叮……
勃律山口，驼铃又响了起来。
“真人，这《音训初本》，当真乃是将近百岁之人所著？”
“贫道之言是真是假，君上且不必信之。”李淳风一副淡然模样，“君上可遣使节朝贡中原，彼时在长安，自然知晓。”
“小王如何敢不信！”阎达赶紧提高了声音，有些激动道，“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世上几近百岁之老者，竟然还有此等伟力！”
虽说勃律像个联盟多过像个国家，然而阎达好歹也是勃律诸部认账的王，是唯一有资格代表勃律去朝贡唐朝的人。
临近腊月，开春阎达准备亲赴长安朝贡，此事已经先行布置，通知了远在高昌国旧地的侯君集。消息通过两条线，很快就到了长安。对李董来说，这些跟自家有合作关系的小单位，来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总部参观，也是很有脸面的事情。
气氛一定要搞好，门口花篮一定要灿烂绚丽，边上的大花瓶，必须得瓷的，没有三米高那就是丢人。大门一定是玻璃做的，从外面一定能看到五米长一米宽的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财源广进！
想到这里，李董不由得又笑了。
李淳风旗开得胜，给大唐第二代皇帝带来的，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收益，勃律这个紧靠箇失蜜的聚落国家，就是一颗钉子。
再休整八个月左右，到贞观十一年的夏秋之交，夏粮收上来，沙州、西州、伊州，这新设三州，也该消化的差不多。这种体量的西域小国，摧毁起来相当的容易，只是摧毁的时候，没有过得去的借口，是不行的。
大唐不是强盗集团，仅仅是征服，并没有意义，因为强盗集团，哪怕显赫一时，最终也只会成为历史垃圾堆中的一员，然后……万劫不复。
征服之后，需要思考的是统治。
三州新定，已经宣告大唐彻底没有了外部的军事压力，可以随心所欲地搞内部建设。然而贞观十年大唐，已经不纯粹是靠天吃饭的农家乐帝国。皇家内帑就能支撑洛阳宫、大明宫、禁苑、太原宫、九成宫的翻新修建，这说明什么？
皇帝需要西域，但贞观三年的需要和贞观十年的需要，根本是两回事。
勃律王阎达在赞叹曹宪智力伟大的同时，更是发现了极大的商机。对他们这种连文明都算不上的部落国家而言，君王率众行商，根本不算个事。此刻的西天竺，更有信奉一支专门吃素的教派，其教派成员，多是商贾，诸土邦可谓富得流油。
《音训初本》的好处在于，他可以很快地掌握，然后尽快地学会汉人之语。这相较于掌握僧侣专精的佉卢文，更加便利。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最好卖的商品，全在大唐！
一百张宣纸，换一匹无杂色的波斯马。四尺六七寸的大马，只要一百张宣纸，诃达罗支的僧侣就会拿来交换。罽宾国的大臣，甚至坐船进入信度河的主流，然后转道健陀罗，再北上勃律，拜见勃律护国法师之后，再见阎达王求购宣纸。
而一头四尺七寸的大马，只要不饿死，到沙州就能脱手。这样一匹马，在罽宾只卖十贯，到乌仗那，变成十五贯，到勃律，变成二十贯。
但是，只要到了沙州，它就值三十贯，然后到凉州，它就变成五十贯！而这个价钱，在五年前，长安就是这个价。
如今想要获得毛色纯一的大马，在长安，轻松破百贯，而顶级权贵可能只是派出家奴来竞价，自己顶多就是询问一声，如是而已。
便是李淳风这个道士也不得不承认，一头四尺七寸或者五尺高的波斯一色马，它放一个屁，能蹦死不知道多少西域小民，也能蹦死不知道多少矿山之间的奴隶奴工。
正因为如此，能够和唐朝进行最高端的交易，才是阎达真正兴奋的地方。而《音训初本》，则是助推剂。
他甚至想要把《音训初本》压下来不传播，只是怕惹怒李淳风，而不敢这样做。但是阎达想要把《音训初本》延后几个月再传播，这是没问题的。那样一来，勃律会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比别人多不少能沟通唐人的自己人。
只这一条，勃律人说他们的宝马放屁声音大，唐人也听得懂听得明白，至于诃达罗支人，至于健陀罗人，哪怕他们的马屁声如雷，唐人不知道你在比划什么，还能和你做生意？
生丝卖谁不是卖？与其卖给瞎比划的智障胡人，还是卖给能说两句的智障胡人……
有着傲慢本钱的唐人，显然会这样想，且正常情况下，大概率的会这样做。
一年，只要一年，阎达相信，一年的积累，就足够他碾死勃律那些不听话的军阀、酋长、头人……
只是护国法师李淳风却有一天找上阎达：“君上，听闻乌仗那国之附庸，曾怠慢大唐僧人玄奘，还望君上发兵，讨伐惩戒！”
“这……真人，小王斗胆问一句，那玄奘，不是浮屠么？真人和佛门……”
“佛本是道。”
“小王明白！”

第九十六章 放马屁
汉阳，临漳山学堂，和汉阳学社那时不时的琅琅书声不同，这里总是显得静谧，只有水钟到点，才会有孩童的喧哗。
“昨天我们已经学习了《曹冲定理》，或者说是浮力定律，那么，还有人记得浮力和什么有关吗？”
负手而立的张德，看着年龄不一的学生，有的是从大河工坊带来的，有的是长安城西大讲堂带来的，有的则是本宗子弟……
学生数量，还不足以分班教学，学社之中，各分三等，只是基础知识，却和年龄没太大关系。七岁孩童学的浮力定律，和十七岁少年学的浮力定律，没有任何区别，理解深度同样没有山高海深的差距。他们只存在是否消化是否接受是否发散。
“只和排出液体体积和液体密度有关。”
“和水的体积水的密度……”
“密度和体积。”
……
乱糟糟地回答，张德并没有阻止，听到了答案，有对的，有不对的，有大差不差的，这其中的区别，就是七岁和十七岁。
“你们现在很疑惑，物质的密度，该怎么确定呢？这是你们一直以来疑惑的。在长安时，有个叫尉迟环的，他时常追问我这个事情。然后有一天，他做了一个一尺长一尺宽一尺高的立方体土堆，然后把土堆的份量称了一下，他得到了那堆土的密度。”
张德看着一脸惊异的学童，“但是，又有一天，他拿另外一堆土重新测量，发现数据对不上。那么，我的问题来了，为什么？”
停顿了一会儿，有人问道：“是不同的土有不同的密度吗？还是说测密度的方式不对？”
“测的方式是对的，如果物质密度不变，那么我们日常所见，物质增加体积也增加，可见是有道理的。”
“那么就是物质是复杂的，就像先生说过的那样，黄河水和长江水，密度就不同。我家大人去过青海，听说那里有些盐池，人在其中，不游自浮。”
看到他们在那里讨论着，张德笑了笑：“尉迟环的方法并没有错，这也是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但这只适合我们现行条件下能掌控的物质。密度，我们可以简单理解为单位体积内的质量。我之所以把密度留到现在来说，就是要给你们引入一个东西。”
说着，张德拿出了一枚华润商号专用尺，又拿出了华润商号的公平秤，这是一个天平。
“度量。”
随着水钟响起，已经到了午休，除开吃饭，还有午休。不管是贞观年还是武德年还是说往前上千年，“昼寝”都是相当懒惰的事情，会被时人抨击。
但是在临漳山学堂，午休就是午睡，这是鼓励但不强迫的事情。除了午睡这件事情，临漳山还有一件反潮流的事情，那就是给学生提供午膳。
通常情况下，这是贵族和官吏才有的生活水准。正常人家，只有一个朝食，再加一个补食。土地产出还不足以支撑全社会一日三餐，且顿顿做菜。补食，也只是把朝食吃剩下的，再拿来吃。
“你堂堂沔州长史，竟然跑来教书？你有这资格吗？”
“你管我有没有资格？”
老张斜眼看着李德胜，这厮越发地黑了，来回在工地上跑，秋收之后，就要开始抓紧时间拦截沼泽，排淤这件事情，一个冬天应该也够了。荆襄这里，冬天要找到厚厚的冰，也是不容易。
“对了，怎么上个月的倭奴，没有来汉阳？”
“发往交州去了。”
“李道兴那老匹夫有甚用？这些倭奴用来缫丝、开河，都是政绩啊！入娘的，我备了五千贯，准备走走克明公的门路，别人可不敢招惹我那伯父。”
“眼下要等桑田成熟，再者，今年迁徙来的人口有点多，倭奴用不上了。”张德随手拎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很是放肆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跟李德胜道，“高达国那个王子明年要朝贡，东天竺香料黄巾极多，听李淳风说，健陀罗那里，还发现了一个大银矿。”
“大银矿，能有多大？”
“大到还有金银铜铁铅煤……”张德瞄了一眼一脸呆滞的李德胜。
只见老李猛地把手中的排骨一扔，瞪圆了眼珠子，“李淳风那臭道士是如何发现的？”
“那银矿，听他描述，大概在健陀罗西南，矿洞之内，居然就是密布的露天白银，规模应该是丰州银矿的几十倍。”
“入娘的！”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时间，也无甚气力去勃律。听说于阗还在整军，西突增兵疏勒，那豳州畜生想要混个安西都护府大都护的位子，不过朝廷会不会用兵，都是两说，三十年后用兵不算啊。”
“此事已经在长安有所相传，倒不是李淳风所为，而是且末商人干的。”
“亡国之人倒是会做事，怕是居心不良。”
“当然是居心不良，此时若用兵，乃是不义。军中士卒即便善战，战后只怕也会不服。再者，三州未稳，且末王公贵族，总有漏网之鱼，若是背后一刀，大军前行，就是行险。几年经营，就是毁于一旦，一个糜烂的沙州，于大唐又有何用？”
“说说那个银矿。”
李德胜又拿起排骨，喝了一口酒。
“在银矿东北，有个煤矿，不大，但是是露天煤矿，煤质褐色，算是上等。”张德说着，又道，“保利营造的大工去了几个，发现有些陶土质地不差，可以制瓷。”
“总不能运土回国吧？难不成就地烧制？”
“眼下不行，倘若烧制，早晚烧瓷手段流露出去。”
张德扒了一口米饭，吞下之后有些迟疑，“就看明年朝廷用兵不用兵，用兵的话，就把大河工坊的那些突厥奴，牵走。”
“全部？”
老张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和李凉州说过一些事情，眼下诸羌虽然震怖于大唐，不过地盘就那么大，粮食就那么多，总要死人。现在，有些大部族，都是灭了小部族才能稳住族人。”
“甚么意思？”
“羌人愿举义从，为大唐皇帝放马啊。”
“放何处的马？勃律的？健陀罗的？”
两人颇有默契，只这三言两语，李德胜就知道，张德良心大大的坏。这李大亮一句话下去，得有多少人倒了血霉？
破家县令，灭门令尹，那算个屁。凉州都督什么都没干，那些羌人自己就干起了贩卖自己同族之人的生意，而且还非常的兴奋勤快。
“你这何曾是放马，你这是羌人放屁，放的还是马屁……”
李德胜摇摇头，还是有些吃不准，“羌人到了勃律到了健陀罗，又能如何？”
“一群羊是赶，两群羊是放。既然都放马勃律，不如勃律人也放马西行南下好了。”
“……”
一时间，老李把意大利……面，端出来给老张尝了尝。

第九十七章 我管他
临漳山，又忙了一天的老张换上便装，带了几个随从，就骑着夜飞电在山南集市巡视。此刻的临漳山集市，严格地说已经不是集市，而是一个集镇。有几条大小不一的水道，可以直通长江。
往来竹篾做的船篷，挂晒着鱼干之类，风一吹，便能闻到那些微的咸腥味。
“七郎，那里是什么？”
张德举起马鞭，遥遥一指，不远处竟然有人在破土动工修着什么。仔细一看，似乎还有配重式起重机，巨大的木制长柄，不断地将石块从船内提到岸上。
“莘国公家大公子的物业。”
“窦孝慈？他不是还在读书吗？”
莘国公是窦诞，老董事长的二女婿，当年和张叔叔算是各自代表一支势力。河南窦氏算是老牌世族外加军头，而张叔叔、程知节、秦琼之流……土鳖逆袭的光辉写照。
稍稍有些画风不对的，大概就是张叔叔摔到掉渣，秦琼猛到狂暴，程知节名字取错完全没节操。
不过窦家算是失势的，尽管荣誉一大把，不过都是看着很美的东西。玄武门事变之后，李董给窦诞的同父异母二哥赏了一个信都县男，而张德，就是那个时候，张叔叔狮子大开口讨要来一个梁丰县男。
这里面的事情相当复杂，比如说窦诞的父亲窦抗除了是干死西秦霸王论功第一外，更是太穆皇后的族兄，跟老董事长李渊也算是老铁，加个裴寂就能组个“风尘三侠”浪迹天涯。
从窦抗的封国名头就能看出深浅，窦抗被封的是陈国公。
然而就是这样的家世，因为一场玄武门，统统烟消云散，李董给窦氏的，都是好听的玩意儿，正经实权，那是半点不给。
就这，还是看在太穆皇后这个老妈面子上。
眼下的窦诞，虽说是个国公，然而早就停职好多年，讲起来还是光禄大夫停职，实际情况呢，简直是笑柄一样。
这个在老张眼中的倒霉蛋，是从右领军大将军外加宗正卿的位子上，被李董用“昏聩衰老”为理由辞退的。
那么窦诞“昏聩衰老”时几岁呢？反正老张只知道，窦诞现在才三十三岁……
外戚混到这个份上，也是让人无语凝咽。
在长安时，窦诞的儿子窦孝慈想要找张德买诗，那都得托长孙冲，自己根本不敢过来。“忠义社”的活动，几乎都是不参加，整个一隐形二代。
不过自从长安的白手套一年比一年多之后，窦孝慈为了给自己老子弄点冰炭孝敬，那真是费了苦心。
他是个孝子，这一点倒是没取错名字。
老张也曾想过拉他入伙，但这个念头被张公谨给掐灭了。很显然，窦氏是个坑，和别的外戚不太一样。
不过又因为张叔叔和窦诞是连襟，偷摸着帮忙，倒也时有的事情。
“窦公子这几年都在谋个军中出身，这次西征，多了不少缺额，顶了个旅帅，明年就要去凉州。”
“你怎么知道的？”
“他来买临漳山这块地的时候，我打听到的。”
“旅帅……嘿。”
这可是正经公子，而且是莘国公的嫡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居然会去做旅帅？实在是让人有些唏嘘。
“他做的是什么买卖？”
“茶叶、生丝、骡马。”
“嗯，是个长久买卖。”
看着窦氏地块上逐渐垒起来的屋基，张德突然道，“去批三万块瓦给窦大郎。”
“青瓦还是红瓦？”
“红瓦，大的。”
“郎君，瓦窑场的大红瓦江夏王那里可是定了两百万块，咱们现在都要烧到明年，给三万块窦公子，要是被江夏王府知道，只怕又要吵嚷。”
一万块大红瓦烧制，要烧掉煤三千斤。鬼知道李道宗怎么会这么大胃口，三家瓦窑场不间断开工，也要十个月以上。光江夏王府的大红瓦采购，就是一万两千贯的单子，张德卖给李道宗的价格，是六文钱一块瓦。
给窦孝慈三万块，一家厂十天产量，两百贯不到的货。但眼下的行情，却不是说钱的问题，而是汉阳江夏两地的富豪权贵，有钱也买不到，基本被江夏王府包圆。
老张要是拨给窦孝慈三万块，那绝对是面子给足，而且还能让窦孝慈在沔州站稳脚跟，地头蛇根本不会过来盘道。
“恁多事？让你去就去！江夏王要是派人来过问，我自有答复。”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
过了几日，眼见着窦氏地块起了几间客舍，多有茅草做顶，大多是外墙和门头，唯有中间有个大屋，则是大红瓦做顶，让这便的商旅啧啧称奇很是羡慕。
“你怎么给了窦孝慈三万块瓦？”
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这是张德在关照窦孝慈，李德胜听到消息，就过来询问。这事儿可大可小，张德到底是沔州长史身份，窦孝慈那倒霉蛋老爹又在长安不受待见，被中枢传播一下，落李董耳朵里，肯定没好事。
“早晚都要来这么一遭，与其给柴令武那样的货色，倒不如给窦孝慈这个孝子。”老张的意思李德胜懂，长安权贵子弟来这里落脚，早晚都要和地头蛇碰面，到时候张德是要给人撑腰的。与其给柴令武那种白痴恶狗，倒不如给窦孝慈这个孝心可嘉的良人。
美中不足的是，没太大收益，李德胜对这个有点怨念。
“我也不说‘千金买马骨’，窦孝慈也的确是个好人，可你这事情要是传扬起来，必惹皇帝不快。”
“我管他？”
老张无所谓地回道，却不经意间，让李德胜整个人炸毛一样瞪圆了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张德看了许久，“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管他，皇帝不快就不快，要不他撤了我这个长史职，正好无事一身轻，去临漳山教书。”
“你有种。”
老李长长地吐了口气，除了给老张一碗意大利面之外，还竖起了大拇指。
刹那间，秋冬寒风吹来，虽处荆襄大地，李德胜一时间也觉得浑身冰冷。

第九十八章 西域钱粮
临近年关，却又下了一场大雪，收到了敦煌的最新一批物资后，且末短期内将会没有补给。不过耐寒的漠北马，却还在这里忙碌着，磨面、驮物、送信……它们很好用。河套的杂交马，比漠北马更加耐寒，只是个头有些大，吃的有点多，反倒不适合这时节来使唤。
得得得得……
疾驰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员胸甲骑士翻身下马，就听他大叫道：“都尉！都尉！勃律对健陀罗一带用兵，伽毕试王避开兵锋，前往箇失蜜！”
“好！”
大叫一声，就见络腮胡子的程处弼赤足就冲出了军营，身上只批了一件麻布内衬，目光森然兴奋，搓着手来回挥舞拳头：“好啊！好！这下可以勒索……求购箇失蜜的龙种马，开春就能送往敦煌，明年就能产马仔。”
西域诸国，能让李淳风盯上的，肯定有大问题。首先健陀罗早就大不如前，国内有个极为不堪的现状，那就是，健陀罗王已经绝嗣！
佛国绝嗣，往往覆灭极快，此时的健陀罗，已经分裂成了十几个小邦。就和当年的吐火罗一样，吐火罗现在分裂成几十个小城邦，大者二十七，小者五十六，全部臣服在西突厥的铁蹄之下。
而健陀罗，则是以伽毕试的附庸出现在信度河流域。
李淳风盯上的，是健陀罗几百个伽蓝，或者说，是有钱的伽蓝。大量的黄金，李淳风派梁猛彪盯着乌仗那的同时，其实是声东击西。乌仗那王当日召见吕宝象和梁猛彪，最后因小失大中了李淳风的算计，如今无粮为军需，怎么可能拦得住南下的勃律人。
当日吕宝象跟乌仗那王提的建议，就是如果借不了一个冬天的口粮，那就借一棋盘的粮食，如果一棋盘的粮食也没有，那就借一箭一叶的粮食。
乌仗那王来了兴趣，于是吕宝象就从梁猛彪那里，弄了一块围棋棋盘，跟乌仗那王说道：“我勃律护国法师乃‘唐朝神仙’，素爱对弈，此乃上国棋盘。”
“区区棋盘之粮，可以。”
“慢，王上且听我一言。这米粮要的也不多，却也有给法。”
“第一格放一颗粮，第二格放两颗，第三格放四颗，第四格放八颗，倍而置之。王上以为如何？”
“自无不可。”
“好。”
然后乌仗那王欠了勃律两万年的粮食产量……
不过作为国王，当然可以赖账，一棋盘没有，不是还有一箭一叶嘛。
于是乌仗那的大臣们，连忙说一箭一叶最好，最好。
吕宝象邪邪一笑，乌仗那王虎躯一震，却听吕宝象这个勃律“法主”道：“我有上国勇士梁猛彪，可在五十步外射箭，一箭射一片菩提叶，王上就借我十骆驼的粮食。”
一骆驼的粮食，在两石左右，这是西域行商的默认规矩。不过既然中了前面一个棋盘装粮食的歪招，乌仗那大臣瞬间不要脸，说一骆驼粮食才合唐朝一石，你们勃律真的够用？
而吕宝象假装没听懂，点点头。
然后……
梁猛彪射中菩提叶正好一百叶，尽管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然而梁猛彪还是状若无事地站在吕宝象一侧，等着吕宝象继续说射的样子。
乌仗那王公大臣吓了个半死，何曾见过这等神射，此刻智力被压制不说，武力也看不到能抗衡的样子。于是两千石粮食，就这么“借”给了勃律，至于勃律什么时候还，也没约定。
少了两千石粮食，乌仗那根本无力组织兵力去干涉勃律人长驱直入健陀罗。更何况健陀罗现在王族绝嗣，分崩离析的状态，眼见勃律要大赚一笔，居然厚颜无耻地叫上了罽宾，一起占了健陀罗在信度河以西的地盘。
本以为勃律会阻挠，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勃律竟然默许了乌仗那的行为，这让乌仗那王公大臣，都长长地吐了口气，心说这买卖也不算亏。
这次行动的名义相当的“正义”，让远在别处行走的玄奘法师，越发地受到当地人的尊敬。
健陀罗北部信度河以东的肥沃土地，被勃律控制，众多僧侣被遣散一空。但是有脑子灵光的秃驴，瞬间高举“太昊天子”大旗，表示愿意为“太昊天子”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赫鲁乃是健陀罗王族姻亲，如今却是卖国求荣，当真……令人欢喜。”李淳风从梁猛彪那里收到了情报，然后道，“如今你持勃律五方‘法主’亲卫，可遣三地民夫修建门户。”
“是，真人放心，某必定万无一失！”
经李淳风的说项，勃律有五个大方“法主”直接投靠了他，只保留了基本的护卫数量，其余的全部交给了李淳风带来的梁猛彪率领。因为按照李淳风的设计，只要这些“法主”不为民请命，给“治民”出头，那么理论上，千万年都能凭借“法主”之名享尽荣华富贵。
再者，只要投靠了护国法师，健陀罗数百伽蓝的佛陀金身，随便你刮……
刮了反正都要熔融重铸，华润号早就饥渴难耐，拿下健陀罗北部谷底，为的就是这里的银矿矿洞，还有大量不流通的黄金。
这是真正的富得流油。
咚、咚、咚……
大量的木材被运送到信度河东北，一条简易的轨道出现在了那里。不要钱的民夫像死狗一样，不断地累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而其原因，仅仅是勃律人要修建码头。
死了接近一千奴隶，“唐朝神仙”听闻此事，连忙叫停了工程，并且修建了一座祈福焚香之所，为亡故的可怜人祈福，希望他们来世能投胎“法主”之位。
那些原本想要搞事的奴隶，瞬间……感动了。
勃律汹汹恶名，在“唐朝神仙”的仁慈之举下，仿佛是冲淡了不少。只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相声，西域流通的金币，似乎华润号所产的，更加多了一些。
叮、叮、叮……
一枚枚粗糙简陋的华润银元，从孽多城流通到了西域诸部。

第九十九章 谁的银元
哗啦！
一把铜板扔了出去，伴随着一声钟响，汉人的新年到了，从勃律运来的西竹子，在篝火中烧的哔哔啵啵，而篝火外面，趴在地上争抢开元通宝的胡人，宛若争食的野狗。看到这一幕，正式成为且末统军府果毅都尉的程处弼，开怀大笑。
“拿去——”
手中吃剩了的羊腿，被程处弼大力扔了出去，那些战争孤儿，比争抢开元通宝的胡人还要迅捷，因为他的确要和野狗争食。
“都尉，这是今年的劳军胡商名单。”
“拿了多少买路钱出来？”
程处弼喝着酒，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哈了一口白气，将皮手套攥的更紧了。汉人新年，前来刺杀他的且末遗民多了不少，可惜，这么冷的天，那些刺客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
而他，皮手套中还缝着一层兔绒，棉麻并线后缝制的针脚，根本不透半点风，他攥着横刀的手，从来没这么暖和过。
有的刺客把剑柄绑在手上，可惜臃肿不堪，只要近身，都能被发觉。死在程处弼手中的刺客，已经不下三十人。
“契苾二郎正带着财货过来。”
“安菩呢？”
“也在，不过两边分开走。”
很快，且末城西边来了一队披甲骑士，一人双马，看上去是打了一场，不过没有损失。
“都尉！每匹马两百斤的东西，都尉要不要清点？”
“契苾全忠，怎么马喘的这么厉害！”
有人大声地嚷嚷着。
“两百斤，沉。”
“滚你娘的，两百斤沉个甚。”
几个粗汉笑骂着，程处弼迈开步子，一脚把一匹马驮着的东西踹了下来。这是两只箱子，咣的一声落在地上，接着箱子被程处弼一刀劈开。
哗啦啦的银元流了一地。
“银子——”
“是银元！”
“这么多！”
一卷卷粗制的华润银元，又被程处弼粗暴地踩开，三四千枚银元，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就这么多？”
程处弼指了指所有驮着箱子的马儿，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些疏勒胡商说，只要开春他们的商队顺利抵达敦煌，就……”
兴奋的契苾全忠话还没有说话，突然戛然而止，然后闷哼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
啪！
程处弼夺过身旁一个骑士的马鞭，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鞭子上立刻带着血。目光森寒的程处弼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契苾全忠的身旁，“老子和你这条没脑子的蠢犬说过，老子要的是那些疏勒杂种在且末城跪地求饶，不是让他们在于阗打发乞儿！”
“全忠知罪！”
猛地单膝跪地，契苾全忠虽然脸上开了花，但还是咬牙道：“都尉，再给下走一次机会！”
“等着！你这条蠢狗！蠢驴——”
咆哮的程处弼站起来挥舞着横刀，“这些银元！是那些疏勒杂种的吗？是给我们的买路钱吗？不是！”
“这些银元……”
程处弼的声音由高变低，他的发黄牙齿都暴露在了时冷时热的空气中，皮手套让他原本就粗大的手掌，变得更加粗大。五指缓缓地收缩，然后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它们，本来就是我们的……本来就是！”
“我等知罪！还请都尉让我等改过自新！”
没有回答的程处弼舌尖舔了一条牙缝中的肉丝，然后吐了出来，听到西边的声音，他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看吧，看看安大郎是怎么做的吧。这就是为什么契苾全忠你这条蠢驴还是旅帅，安菩却是校尉——”
马蹄声近了。
得得得得……
冬天的朝阳来得晚，远远地，只能看到地平线上的黑影，很有节奏地耸动。很快有人看清楚了，是另外一队骑士，这些骑士浑身都冒着白气，显然干了不少活。
那些马儿都能看清楚了，它们扬着蹄子，在冬日的新年狂奔，身上除了骑士，似乎还有什么挂着。
“那是什么？！”
“水壶吗？箭囊？”
“那是……”
有人看清了，但是他的声音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鸡鸭，瞬间安静无比。
“都尉。”
咴律律……
安菩骤停之后，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扑腾，甩飞了大量马蹄上的液体。
嘀嗒嘀嗒，战马身上挂着的物件，还在滴着血……
“好！干得好！”
程处弼看着那些滴血的人头，双眼放着光，“安菩，干得好！我要给你请功，这才是某的手下，这才是某的兵！”
“幸不辱命！”
翻身下马的安菩单膝跪地行礼，然后朗声道，“这些躲藏在勃伽夷的疏勒胡商，尽数斩杀。其余皆是疏勒人的亲卫，一个不留！”
“好！非常好！”
程处弼哈哈大笑，“竟敢拿图伦碛南的商路来要挟，真是不知死活……”
搓着手的程处弼接着指了指地上的银元：“契苾全忠，带着人，把这些银子，一半送往西州。剩下的，给弟兄们都分了。都分了！新年新气象，要有过节的样子！都去分了——”
脸上依然疼痛的契苾全忠却大喜过望，连忙叫道：“下走多谢都尉，都尉公侯万代，都尉公侯万代——”
“都尉公侯万代！”
“都尉公侯万代——”
“哈哈哈哈哈……”
程处弼仰天大笑，酣畅至极。而那些远远围观的且末土人，却是又羡慕又恐惧。这个唐人中的魔鬼，他沉醉着杀戮，双手沾满了图伦碛诸族的血，而且很显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是结束。
铮！
一声铁琵琶，知晓唐军又有收获的胡女，立刻在酒肆外弹了一曲《龙城吟》，唐人素爱此曲，说的是龙城飞将故事。只这一曲还未正式开始，却见一个累的不行的唐军骑士迈着步子，皮手套中攥着一枚粗制勃律造华润银元，然后嘿嘿一笑，扯开胡女的衣衫，将那带着血腥味的银元，塞到了胡女的领口中。
“啊。”
冰冷的银元让胡女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叫了一声，引来那骑士一阵大笑，更是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哗啦啦的作响：“胡女儿，待哥哥我歇一阵，便来寻你快活，哈哈哈哈……”
第七卷 四海乾坤问一问

第一章 微妙的变化
疏勒在明，于阗在暗，都想把丝路的下半程控制住。他们眼下的靠山还是西突厥，底气却是唐朝在沙州的投送兵力不足，若非如此，侯君集拿下高昌的瞬间，就能继续向西前进。
这需要时间。
叮！叮！叮！
汉阳城的铁器作坊热火朝天，似乎西域的事情，和他们还很遥远。然而这一批的铁皮，却是规制箱体的内衬，主要作用是防止粮食渗水霉变，还有防止西域的大风天，那是一张嘴就满口沙子的天气，粮食越发重要。
“不要鼓风了。”
“是。”
临江的一间厂房内，拇指粗的铁条通过一个开了椎体洞的铁板，变成了更细的铁条，这时候需要退火，张德专门搭建了一个退火炉，实验了十几次，就大概定下了一个规制。
再次通过开孔的铁板，一根虽然谈不上多么均匀，但绝对算得上够用的铁丝，诞生了。
“拉伸测试一下，要记录在案。”
“是。”
“正月初八号那批发出去了吗？”
“已经从长安发了出去，京城的人查验过。”
“嗯，那就没问题了。”
线材的生产对燃料的消耗极大，主要是需要进一步热处理，不过这些成本都是可以接受的。对中原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煤，随便糟蹋都是千年为单位的储量。反倒是铁矿石品相不行，老张实在是不记得哪里有低硫铁矿……
铁丝网有没有用，还需要测试，但那不是张德的事情，而是程处弼。
李德胜是知道汉阳线材厂有生产任务的，采购方是且末统军府，不过这不是官方采购，是且末统军府都尉程处弼私人采买。这是朝廷允许的政策，将校们可以私人加强一下统属部队的实力，以期战果扩大。
只是以往都是弄些祖传宝刀祖传宝甲之类，或者就是家有神骏一匹或者祖传神弓劲弩一把。倘使会保养兵器盔甲的，也属于技术型人才，差不多和祖传贴膜是一个意思。
程处弼采购铁丝，自然不是为了玩龟甲缚或者什么其它流派的绳艺，他兵力不足，但是西域乌合之众极多，往往又是人手一马甚至双马。作战时虽然不是唐军对手，却往往跑的飞快，程处弼不可能拿有限的骑兵精锐去和这些乌合之众玩躲猫猫。
要玩，就玩大的！
在账目上，程处弼采购这批汉阳线材厂的物资，是赊欠。但是只要在作战中的收益远远大过这笔采购款，那么就是合算的。铁丝网有没有用，有多少用，还需要战争的检验。
西域将官现在颇有一些轮换的意思，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如窦孝慈这种十六七岁的公侯子弟，大量跑去陇右镀金，一般都是组织一下土团或者义从，鲜有真去前线作战的。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窦孝慈竟然真就去了前线。
“光大，大郎怎么真就要去沙州？你……他才十六！”
因为张德照顾窦家，在汉阳传出来的风声，很快就要到长安。张叔叔知道后，立刻就表了态，跑去窦诞那里亮了个相，一来二去，竟然熟络了起来。
人情果然是要时常跑动，才会热切起来。
二人本就是连襟，加上张德有意照拂，那自然算是有了交情。
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的窦诞只在那里抚胸叹气：“我能如何？我能如何？我又能如何？”
倒不是说窦诞拦不住窦孝慈，实在是他家情况特殊，既要维持外戚的体面，不能堕了太穆皇后的脸面，又得夹着尾巴做人。窦诞早早分家，窦氏根本一团散沙，空有一个国公的体面，实际上家中情况，和屈突通死后一模一样。
“襄阳公主……”
“她也无奈啊。”
窦诞感慨一声，不仅仅是窦孝慈不是襄阳公主所出这个问题，因琅琊公主逆天改命在辽河翻新核潜艇抛光核弹头的缘故，如今但凡有些武力值或者智力不低的公主，都不怎么好公开做事。
李世民的心头肉尚且跟宠物一样守着东关窑场，何况是李世民的姐姐们？
当事人张公谨心知肚明，只好道：“京中花销日渐厉害，光大兄，非是公谨讥嘲，若是开支捉襟见肘，张某这里总不会缺财帛。”
“弘慎，多谢……”
窦诞感慨一声，他当然知道张公谨不是在嘲讽他穷逼一个，实在是，这年头的长安根本看不懂了。
如果守着自己的俸禄田产，像贞观四年的长安，他依然能混的很滋润。然而贞观十一年的长安，日新月异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旧年长安城中，权贵行走身披皮草，脚踩暖靴，屋中多以棉被为垫，取暖皆是煤炉，煤质更是梁丰县男特供的无烟煤。以往的二轮马车，根本体现不出自己的地位，保利营造和顺丰号，一辆豪华马车能直接让窦诞的一年俸禄喂狗。
便是骑马，金山追风、青海骢、龙种马……毛色稍微差一些，就难以在权贵圈子中厮混。
窦诞从未这样渴望魏征去喷一下时事，让他的同僚们不要这样豪奢。
堂堂河南窦氏之后，扶风起家的名门，竟然到了跑去城西问胡商借贷的地步，可想而知这长安城，已经让不少边缘贵族，难以继续维持着家业体面。
窦孝慈难得硬气一把追着张德去了汉阳，在那里置办物业，也是被现实逼到了极点，他作为长子要是再不挺身而出，这个家必然是要败的。不论是迁出长安，还是被胡商前往长安令那里告一状，然后被勒令拿田产物业抵押，都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这等事情一旦披露，窦诞这一支想要将来再起来，也必须顶着“无能”的名声谋划三代……
窦诞是真的感谢张公谨。
只是，他要是明白，今时长安的风气，今时长安的变化，和张公谨的那个侄儿息息相关，又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吃上肉馒头的权贵们在狂欢，那些迟钝的、保守的权贵们，逐渐在边缘化，逐渐被冷落，逐渐被排挤出那个曾经不算难混的圈子。
只是当那些狂欢的权贵们还在推杯换盏的时候，一个小道消息，又从长安人民群众那里传了出来。
“什么？！陛下欲收糖业，以为国有？！”
“岂有此理！昏君与民争利耶！”
“各道各州府，自有分销摊派之家。国子监祭酒尚在齐鲁之地指染铜臭，何况他人？皇帝这是要杀各家而自肥？”
“冯盎那老匹夫居然上疏，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岭南本就不产白糖，他冯家吃不到这锅中肉，便是要来砸锅？反正糖业专卖，长安还是要向岭南收买灰糖，冯盎横竖不亏……”
那一勺少少的白糖，又一次卷起了令人遐想的涟漪。

第二章 温彦博的刀
“去年南天竺诸邦商船从千里石塘过来，市舶司交割白糖三十万斤，这钱难道不是给朝廷的吗？”
“说这有个甚用？太原子临死都要咬一口，不当人子！”
“老子咒他万劫不复！”
“河套榷场东宫还有‘太子糖’，当年丝路未开，金山北线就是独占。怎地，眼下连河东河北这点汤水都要惦记？他温大临就是这么做事的？”
长安城城西，吵嚷的白手套们都有很大的压力。主家那边给的消息，已经越来越清晰，去年就说要死的温彦博，硬挺着活过了贞观十年，在贞观十一年给李董献了一策。
白手套们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等着主家继续给消息。而胡商们更是悲惨，只能等着这些汉商吐露最新的情况。
“入娘的！除了温大临，还有魏玄成！就他们是忠臣吗？呸！”
“此事跟魏玄成无关，他是侍中，还能如何？这是温大临蛊惑皇帝！”
“去他娘的！”
……
白糖价钱随着灰糖产量增高而降低，甘蔗的种植面积，已经从岭南北上到了淮南。虽然淮南的甘蔗只能种一个暑期，产量却也不低，撕叶子勤快的庄户，往往能把甘蔗种到七尺长。中间还套种大豆，一亩地不但有糖产，还能迂回一下，只缴豆税。灰糖是半点税都不用缴的，反正官府也收不上来。
政策空子，就是这么钻的。虽说官字两张口，收还是不收，全看地方主官。不过这些甘蔗又不是农户自己种的，全是大户的私产，地方上只要保证粮税，其它都可以打马虎眼。
不过眼下因温彦博的建议，李董有了三个章程准备冲制糖业下刀子。
从贞观五年开始，养了六年的制糖业，已经肥的不能再肥，这一刀子下去，只怕是白刀子进白刀子出。
对老张来说，这破事根本无所谓，李董爱咋咋。
贞观十一年二月初四，洛阳有个倒霉蛋因“非议朝政”，被流放沙州。这个倒霉蛋是个本地商贾，贞观七年开始操持白糖铺面，算是柴家的白手套，铺面的九成利是柴令武的，只有一成是他的。
物伤其类，洛阳的本地商户及他们的背后主家，都开始寻找门路，看看朝廷的政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要让商贾们造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家财万贯，只怕投献的好汉也只拿他们当猪来养一阵，倘朝廷来了厉害角色，立刻三下五除二，将商贾洗剥干净，宰杀好了放在王师面前。
砰！
一只东关窑场的骨瓷茶杯被砸了个粉碎，柴令武目光凶恶地盯着前方空洞的户门：“偏是弄了我柴家的人！”
咬咬牙，他跑去禁苑求见老董事长。
这光景，老董事长因为经常游泳，反倒是减了肥续了命，一夜连御数女虽然做不到，可玩一个还是有富余体力的。
柴令武见他的时候，老董事长正在学习《音训初本》，教那些口音重的女官学习大唐普通话……
“外翁，洛阳恁大，怎么偏寻了我柴家的铺子？这不公平！”
“呵。”老董事长笑了笑，将手中的《音训初本》放下，看着柴令武，“行商贾贱业，难道不该惩戒吗？”
“朝中又不是我柴家一家。外翁，举凡公侯，又有几家不做的？便是没有白糖，不还有生丝吗？就是温彦博，他家难道没有做麻料？当年太谷县王中的，可是走的他的门路！”
“呵，好大的脾气。”
老董事长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然后迈着步子缓缓走着，一边走一边说，“朕这宫苑，比你家如何？”
柴令武一头雾水，茫然道：“这如何比？外翁住所巍峨雄奇，非是我家门户可比。”
“你知道若要修朕这宫苑，要几何？”
李渊的话让柴令武更是迷惑了，摇摇头，老老实实道：“这实在不知，不过总计不会少。”
“如果朕告诉你，这三年翻修新建的禁苑，折算下来有千万贯，二郎以为如何？”
“千……千万……”
前几年收税主要还是绢布，支出也是大量用丝绢硬通货，而不是开元通宝。当然这也有开元通宝发行数量还是低，老旧计吏又鲜有掌握现在新式的记账法，加上还要防止偷盗，反而是丝绢更容易抵账出账。
“洛阳宫，你舅父一直想要修，有……有六七年了吧。”李渊笑了笑，“都是钱，懂么？”
“可还修了太极宫……”
柴令武脸色憋的通红，他舅舅这个皇帝这几年翻修宫苑那是不遗余力，这砸进去的钱，简直是海量。实际上若非有各色特产的新增收益，按照这种修建法，别说内府破产，就是民部也承担不起，必须将一年以上的税赋拿出来。
贞观五年之前，全年税钱大概是两百万贯，大头主要还是恢复生产的实务税，粮食和布匹才是维持贞观朝运转的核心，这也是为什么冉氏找上长孙皇后合作，立刻就能打通关系的缘故。
即便是现在糖酒茶盐铁并举，却都比不过粮食和布绢。
讲白了，所谓小老百姓日子，就两样：穿衣吃饭，吃饭穿衣。
不过时代是变化的，李董作为一个已经尝到甜头的皇帝，为了名声，他又怎么可能回过头去，拿税赋开刀，专门给自己盖宫殿呢？既然糖酒茶盐铁的利润能够让他过的很滋润，又何必去给农户添堵呢？
他不是不清楚，田亩就是他李唐的根基。
拿“商贾”开刀，阻力要小的多，“商贾”没了白糖，他们不会造反，因为他们会换别的来买卖。但“农户”没了粮食、田产，他们一定会造反。
临死快要不行的温彦博，给他定的第一条章程就是“杀鸡儆猴”，先找个倒霉蛋出来，杀一刀看看，如果猴子们蹦跶的欢，却没有挥舞棍棒冲过来，那就证明，这是一只可以杀的鸡。
柴家这只鸡，一刀下去，别说正面抗诉，更别说柴绍如何如何，当事人居然跑去找过气的老董事长，可见其软弱。
无人鼓噪之后，温彦博给李董定的第二条章程则是“釜底抽薪”，由魏征提出议案，将套种物产，重新计入税赋，以增国库。
也就是说，你一亩地产多少甘蔗，以前钻政策空子，套种黄豆就能只交豆子，但现在是不行啦。一亩地的甘蔗，这里面有四成半是税赋。
温彦博这两个章程，一是看准了人心，二是看准了本质。他是天生做官的人，还是一路做到宰辅的人，更是和房天王曾经过招的人，而李董，则是一手握着杀鸡刀，一手攥着收蔗刀，两只手握刀，两手都很硬……

第三章 缓冲
“时下青盐尚未征专税，只收市税，倘使对糖业征税，且是官营国有，恐引非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皱着眉头的房玄龄有些郁闷，现在朝廷内部意见不统一，不仅仅是糖业征税的问题，而是想要彻底把盐铁糖茶丝打包专营。文官们的兴致相当的高，主要是以家族势力不强的重臣牵头，还有马周这种……
房玄龄一度怀疑，马周这货是不是法家隔代传人，怎么一门心思扑在君王身上。也只有法家的人，才会以法度事君王。
“时下风气确实不好。”
杜如晦不是打对台，他看着房乔，肃然道，“军州户口计算，不如前朝。隐户多成私产，操持经济之物。去年河东丝麻高产，却从河北赎买口粮，何故？糖业眼下种植甜蔗，还不需粮食田亩，只是长此以往，必逐利而种甜蔗。税政尚未定夺，套种之法使彼等以豆为蔗，实乃奸猾。”
“大户前年才开始涉足糖业，自是不愿放弃。”
对山东士族，戴胄还是相当了解的，不过眼下不是靠武力说话，真要是对抗起来，那必然在史册上留名，当然这名声如何，大抵上就是贞观君臣以严苛之法如何如何。
“唉……”
有人叹了口气，是个胖子，他叫李靖。
参政议政的宰辅级巨头们对征税这件事情也相当的头大，主要是现在跟数字打交道不比从前，手下计吏稍微差一点，就是糊涂账。
光审计这一块，就说不清楚，皇帝是有自己的私账，可皇帝的内帑，那就是个小朝廷，跟外朝不搭界。可这几年大兴土木，皇帝的钱花的也差不多了，赞了十年的钱，一口气花出去是爽，可今年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皇帝肯干？
要么外朝拿税赋补贴他李世民，要么征专税。但征专税不敢征到盐铁上面去，实在是没糖吃死不了，没盐吃那真会死人，只要不是逼到没办法，真不会征盐铁专税，市税就足够了。
食盐市场足够大，朝廷就算征税不能面面俱到，但是只要大市场能抽税，就能保证稳定，而且差不多也能拿到全国食盐利润的两三成。
“章程要早点拿出来，洛阳那里到底是死了人的。再拖下去，人心动摇，只怕铤而走险之辈不少。”
房乔看了看杜如晦，二人对视一眼，却又都偷偷地看了一眼魏征。
作为侍中，魏征是亲手起草了针对甘蔗田的税赋，只因没有直接拿白糖开刀，尚书省这便还是捏着鼻子执行了。
但是房谋杜断二人很清楚，这事儿没完啊，起了个头，总归要有结束。皇帝盯着那点甘蔗田就心满意足了？
别人不清楚，房玄龄和杜克明会不知道李董夫妻两个的胃口有多大？没瞧见这阵子长孙无忌那个畜生都不敢来晃荡吗？还不是怕被打。
皇后是独占“太子糖”之利的，更恶心的是，“太子糖”通过东宫专营榷场，特么的根本就不抽税，长孙皇后不显山不露水，“贤后”当着，好处拿着，后宫镇着，还不沾染腥臊，比吕后这种智障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长孙家是垮不了啊。
房谋杜断感慨万千，然而大唐第一喷子现在也很感慨，他感觉自己这一趟要是不把皇帝伺候爽了，死后指不定会被挖坟。但是把皇帝伺候爽了，搞不好京洛大户们会联手给他墓碑泼狗血。
“温大临还有后招，今年肯定要见分晓。”
“冯盎那老匹夫远在岭南也要作对，长安甘蔗田税刚刚定，他居然就已经上缴新税，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那你待怎地？温彦博反正就要死了，他什么都不怕！现在给皇帝出谋划策，福泽子孙，说不定太原王氏因王珪故还要被打压，到时候太原温氏就起来了。你当他没有盘算过吗？”
“李大亮骂的好！他就是人奸！”
宰辅们在纠结，老干部活动中心同样抑郁。要死要死没死成的陆德明当然没力气去骂皇帝，不过唐俭却潇洒的很，一边骂一边拿白糖泡茶，他就喜欢糟蹋东西！
喝了口茶，唐俭看着所躺椅里面晒太阳的陆圆朗：“你那徒儿怎么说？”
“嗯？”
陆圆朗一脸很傻很天真的模样，唐俭大怒：“老货！莫要作怪！”
“哎呀……”陆德明嫌弃地啧了一声，“眼下还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看这白糖，早晚姓李。还好老夫不喜甜食。”
当年陆老头要种甘蔗，老张跟他说还是经营生丝，反正还有虞世南儿子顶着，苏州市舶司现在出口生丝是肯定不会亏的，一千年都不会亏。但盐铁糖丝茶，早晚都要控制，不是李世民就是房谋杜断。
这跟个人利益关系不大，更多的是为了帝国的存续。
尤其是盐和茶，安北都护府设立之时，乌堡政策就是围绕草场和盐池进行，绝不给草原余孽任何染指的可乘之机。这几年官定草场，分区游牧，加上青料塔的建设相当成功，游牧虽然还游牧，但每个牧民都要登记造册。
新生的计吏很紧俏，华润号出来的学徒，都能轻易地在长安官署找一份计吏的活。但为了稳定北方局面，计吏被大量摊派到了草原，进一步细分草原势力，肢解其几千年来的经济结构。
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贞观朝开始，草原民族提前进入了历史垃圾堆。
“我在李靖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情。”
原本因为陆德明的话有些安静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又被陆老头的一句话给吊其了胃口。
竖起耳朵的唐俭斜眼看着陆德明：“有屁快放！”
陆圆朗轻咳一声，有些严肃地说道：“中书门下有意在东都施行一法，以缓汹汹民意。”
“何法？”
“折算糖户规模，以其为本，两市交易多寡，皆以本为额。且糖市虽为官营，却止交易之权，期间市税定夺，可由糖户推举信重之辈监察，设糖市令史。”
“呵，这糖市令史流外几等？”
“总不能低于二等。”
“虽是小吏，却是权重利大。若以糖户规模为本，只怕多沦为大户奴仆。”
“故而次年以糖市令史之功，再议其职。”
“噢？如此说来，倒是颇有玄机啊。”
这是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不管什么政策，房谋杜断执行之前，都会找个试点，不会直接推广。只是这一次，皇帝很明确地告诉重臣，朕缺钱，朕要杀猪，朕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魏征难办，房谋杜断就好办了吗？于是房乔就建议，在洛阳试行一下，让渡给经营糖产的大户们一点点监督权。第一年要是监督工作搞得不好，那么这个糖市小吏，就可以下台了，换一个人上台。这对糖业小户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不然还能怎么办？造反吗？
与其等着皇帝直接杀人，不如先杀一部分，然后再弄点钱出来，堂而皇之地交上去。糖业市税抽到了，皇帝也就不会杀鸡取卵，这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事儿让见多识广的唐俭沉默了许久，糖市令史虽然是个流外二等的玩意儿，可如果他现在才十八岁，眼前放一个县令位子一个糖市令史，他唐茂约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第四章 癫狂
东都洛阳多了个新事物，叫做“产本”，属于试运行的新玩意儿，且只针对灰糖和白糖生产。
根据大唐六百多军州上报的产糖规模，今年初步决定颁发六百张“产本”，此“产本”除洛阳两市令签押之外，还有民部和内府的印章。
有了“产本”，就能合法生产灰糖和白糖。也就是说，从贞观十一年开始，全国生产灰糖和白糖，需要这个“产本”，也就是经营许可证。
老张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房谋杜断也是蛮辛苦的，绞尽脑汁啊。
但这还没完，产销并非一体化，而是产销分离。主要是华润号当初搞的分区销售效果不错，没道理扔掉，而且这也避免了不同州县的大族发生剧烈冲突。只是针对销售这一块，行销商必须从拥有生产经营许可证也就是“产本”的人手里采购。
这个交易手续，是在洛阳完成的，然后凭借交易手续，就地交割。
全国第一个大宗货物交易市场，就这么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诞生了。而且交易的地方，实物交易还不多，全靠凭证……
张德心说老子弄出来的宣纸真是日了狗了。可这事儿也没办法，房谋杜断两头受气，上头皇帝逼得紧，下头文官紧得逼，差点把两大天王累死。
“这在洛阳交易，倒也不差。”汉阳城中，李德胜披着一件棉大衣，还是军绿色的，翻领用了貂皮，远看像犀利哥，近看像犀利哥，仔细一看，确实很犀利。老张给他倒了一杯建州岩茶，老李嘬了一口，“冯盎不做白糖，眼下能吃进白糖的地方，多在中原，止多加个苏州常州广州之类。在洛阳交割，也不妨碍白糖入京出关。”
“我估摸着，这糖业令史还会增员，糖市也不会只有洛阳一个。兴许广州也会增加一个，常州或者苏州也要增加一个。”
“这是自然，若走千里石塘，绕道高达国，前往南天竺，这广州大有可为。白糖交易也是早晚的事情。”
李德胜很看好广州的前途，只是眼下涉及到冯冼世家的政治前途，所以只能放弃对白糖的染指，专做灰糖看上去利润低，可灰糖规模极大，还能靠这个压住岭南的山寨洞府，诸多獠人眼下都主动和汉人和解，世仇都能放下。
开元通宝它意外的圆啊。
“不过，为了争夺‘产本’，只怕今年要闹出点事端来。”
当年河北羊吃人，形势和现在其实相似，都是追逐利润闹的，只是程度有些不同。再一个，李德胜和张德也揣测，糖市如果按照现在的章程运作，搞不好其它的大宗货物也会跟着上。
润物细无声这种事情，朝廷的耐心显然要比大户强的多。
产销分离如果放在盐上，朝廷的调控能力将会更强，到时候针对盐业抽税，就不需要再去管产还是销，认票不认人，官府只要拿到钱，管你怎么制盐卖盐。
只是这样一来，眼下涉及盐场的五姓七望以及关陇高门，都要受到极大冲击。
甚至不仅仅是盐业，按照现在的粮食累积，搞不好富余的粮食也能进行操作。
“且看着吧，总之，不呲牙咧嘴，谁人知你厉害与否？”
老张又给老李添了一杯茶，李德胜浅饮之后，不置可否。
自洛阳新设糖市令史，因白糖交易，一时间竟然两市空前繁荣。牛马牲口栏中，都能听到散发着牲口气息的商户在那里嘀咕“产本”“赎买”“关扑”之类。
“郑大郎！郑大郎！小弟淮南曹爽，愿租大郎‘产本’一千石！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啊！”
“呸！一千石也来胡混！郑大郎，你家‘产本’额定不管多少，我会稽钱氏都包了！”
“薛二！薛二！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下走在上东门备了酒席，薛二哥，咱们移步详谈可好？”
“吔！清崔的人也来了！”
“那是崔弘道家中人，怎地从徐州过来了？”
一时间，那些发卖白糖的商户铺面，都寻着那些已经到手“产本”的户头，就像是恶狗扑食一样，充满着疯狂。
洛阳北城的富贵地，许久不来洛阳的柴令武黑着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放你娘的狗屁！我柴家居然连个‘产本’都拿不到？！”
“二郎，此事实在不是脸面的事体，郑穗本族侄郑大郎，一口气拿出一百万贯，就为了争夺一万石定额的‘产本’，折算下来，一斤糖额差不多关扑了一贯。”
“一、一百万贯！”
柴令武眼珠子鼓在那里，“荥阳郑氏都拿不出去那么多钱！”
“几家拼凑的，郑穗本那个侄女在沔州长史那里做小，苏州市舶司自然要给方便，郑家负责出面关扑‘产本’，其余合伙几家则是行销发卖，一万石白糖，到高达国能有五倍利，高达国王子又在千里石塘颇有人脉，沿海过去，过交州就能清掉一半。”
“再一个，二郎，听说登莱苏州那里有了新船，能从筑紫岛直接来回，而且这两年已经没听说过这航路上的船只有甚损失。如今沉船，多是南下的。八年造大船，咱们手中没有啊。”
“一百万贯糖，都能卖出去？高达国的人不怕甜死吗？！”
柴令武咆哮道。
“有销路，价钱再高都不怕啊二郎。高达国卖不掉，可以卖给南天竺东天竺。听说八年造大船，能直抵波斯，现在狮子国国主已经上表内附，若非狮子国离大唐万里海路，只怕长安人早就派了人过去。听说今年杜大公子准备上疏，求朝廷允许狮子国内附。”
“什么狗屁狮子国，听都没听说过。”
一脸抓狂的柴令武只知道，现在“产本”根本不是拼关系拼脸面，因为大家关系都差不多，最后拼的特么就是钱！钱！钱！
一百万贯这种价都能喊出来，妈的智障……但是，五倍利啊，郑家能这样干，正式合伙人有销路啊，五百万贯回收，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高达国有个金矿，东天竺土邦也多金，这几年换来的黄金，有三四成是天竺从千里石塘过来的。广州治下甚至有个金银码头，专门有精于计算和称量的高手，去验收金银成色。而且，华润银元，二郎你也是知道的，一半用的是筑紫岛银，剩下的，可大多都是天竺银，长乐公主的丰州银矿，那是半点没有用的。”
是啊，五百万贯，金银一船的事情……
可这和柴令武不搭界啊。
“去！去找人！凑钱！筹钱！入娘的，我就不信了！一万石的‘产本’老子拿不到，五千石的总行吧！”

第五章 跑官
洛阳南城某个僻静地，坊内养着十七八条土狗，车马多是板车独轮车，看样式都是南方木料，只是保养的极好，还涂了东西。
“十九郎，谯国公二公子想要和咱们商议‘产本’租赁一事。”
“不必理会，那是个夯货。”
被称作十九郎的，大名陆飞鸟，是陆德明的族侄，小陆飞白几岁，因他父亲善鸟书，故而取名飞鸟。
“十九郎，柴二公子这次倒是正经带了金银过来。”
“噢？他居然不去巧取豪夺了？倒是令人惊讶。”
笑了笑，陆飞鸟披上一件白袍，道，“那就见见他，免得让人以为我们陆家如何如何。”
因为经济作物的流通，使得南北交流比朝廷的牵线搭桥强三条街。不需要李董这个老板出来做和事佬，南北士族自然而然地为了同一个梦想，走到了一起。
“万万没想到啊，这‘产本’的价钱，竟然一日数变。郑使君家那一万石，现在有人喊出两百万贯的价码，直接翻了一倍。”
“转一手，还是有得赚，谁还能和钱过不去。”
“我看这糖业，早晚要做烂。”
“反正制糖的工坊大的也就几十家，要做烂，还要几年的。”
苏州常州来的同乡，在那里讨论着洛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为了“产本”，大户不去说他，都是砸钱砸钱再砸钱。
然而抢到“产本”的小户，已经为了这玩意儿，死了十几个人，洛阳令急的都快要去跳洛水。
“有个汝南来的，昨夜被人杀了，‘产本’都没焐热，这钱落不到他头上去。五百石的‘产本’，就这么死了一个人。说来，那也是个给人做事的，东主是汝南的坐地户，若在老家，想来也是横着走。现如今么，只怕是他东主也要吐出来这‘产本’。”
“蕲州有个秃驴，说是甚么法师的徒弟，也得了一千五百石的‘产本’。也是没焐热，就被河南的浮屠拦了下来，说甚么佛法无边，都是狗屁，最后那‘产本’十万贯就转给了河南道的贼秃。呸，那些个秃驴，不还是大户家的狗么？甚么东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白糖生产许可证，短短几日，洛阳或死或残的人儿多到不行，别说是洛阳令要跳洛水，就是河南道的州县主官，也是心惊肉跳，深怕那些抽到“产本”定额的商户死在他们辖内。
可尽管事情闹得这么大，大户们还是很淡定，州县主官们又是恐惧又是兴奋。这白糖生产许可证代表可以合法生产一定额度的白糖，这要是能在自己治下生产，不说抽税这事儿，就是暗地里的好处孝敬，总归是不会少的。
要是那产户门路广，说不定还能入个暗股分上一笔，简直是福利中的福利。这光景不少州县主官都在打听注意，看看治下有没有运道好的，这要是有，那必须显供着再养着，然后隔三差五端午中秋混个肚儿圆。
洛阳糖市的动静那般大，老张在汉阳却是淡定的很，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反正真要是想要捞一笔，流求那般大的岛，辟出几个甘蔗园出来专门捞，完全没问题。眼下南天竺几百个土邦王公对白糖的需求量相当大，高达国转手赚差价，还能一斤赚到一贯五以上，可想而知其中的利润。
说来也是好笑，南天竺自己也产白糖，但脱色不行，黄的厉害，和大唐雪花一样的白糖比起来，差距极大。于是因为高达国做白糖转口贸易，竟然直接把天竺的本地土糖业给冲了个稀巴烂。
有二三十个专营土糖的土邦王公直接破产不说，居然还问高达国的大唐船行有没有兴趣买一些他们治下的贱民……
种姓制度的两极分化，比老张想象的还要残酷。
“这入娘的，洛阳死了几十号人了，为了这‘产本’，真是命也不要了。”老李感慨无比，对比老张这套路，他在河北那羊吃人算个鸟，好歹河北人还有活路，能投奔河南亲戚。
可老张当年弄出来的白糖，这前前后后，为了雪花一样的白糖，死了不下五千人吧。
冯盎为了弄甘蔗地，弄死了多少獠人？各地贩运灰糖入京，死了多少苦力脚力？作坊为了保密，死了多少奴工？榷场交易白糖，死了多少胡商？
现在好了，为了“产本”，大户还算文明，多是先分好饼，小户直接拎起砍刀就互砍。砍不死富贵三代，砍死了……砍死了拉倒！
“你这作悲天悯人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感动，要不李兄帮忙分忧，我这儿还有两万石的南天竺单子，你拿去使使？”
“这如何使得，这怎好意思……当真？”
“滚。”
老张白了他一眼，随手扔了一封长安邸报过来，“去年修坝初见成效，段尚书对你赞赏有加。眼下有三个空缺，你要是愿意，我托人帮你跑一下。”
“什么空缺？”
“安州应城空了一个县令位子，争的人……说实话不多，这地方沼泽也不少，要想有所产出，围圩造田堆土筑坝都是要的。漕运司在淮南道东有个淮南道东漕运丞，今年大运河还要开挖，房相有意一路挖到他老家去，这是个肥缺。最后一个在山南道复州，竟陵县也有个县令空缺。”
“竟陵也是个肥缺。”
老李拎得清，竟陵就在沔州隔壁，贴着汊川，地势情况比沔州强的多，最重要的是，竟陵一个县，面积比得上沔州一州。而且竟陵沼泽地主要集中在东南，西北虽然是丘陵，可也大多是平整地，开发得当，田亩数量相当惊人。
眼下竟陵的耕地数量，是被瞒报的，按照上报给民部的数据，这里耕地数量是三十五万亩。
实际有多少呢？因为老李在张德这里晃荡的缘故，顺着汉水也是去过一趟竟陵，根据华润号掌柜们估算，最少在一百五十万亩以上。
也就是说，竟陵县直接瞒报了一百多万亩地，相当的荒唐。不过此事倒也不是竟陵历任主官有意如此，实在是又涉及到地方大户以及李唐立国以来的宽松统计政策，这是全国普遍现象，只是竟陵县玩的更凶残更大胆。
“那就竟陵。白糖也不是白让人拿的，此事总得有人出力。”
二人所谓合计了一下，就决定跑下竟陵县县令这个肥缺，对老张来说，他的全国最大工地，能有竟陵县这样的超级粮仓，自然是更加靠谱。
“你准备找谁？一般人可不敢招惹丹阳郡公。”
“我找吴王。”
“……”
老李顿时不说话了。

第六章 两事徐王
徐王李元嘉改封韩王，往潞州前，李元嘉寻来长史崔弘道：“旧时为司马时，多亏崔公维护，元嘉多谢。”
“殿下此行，山高水远，弘道预祝殿下一路平安。”
“我只崔公近来烦闷，不过，崔氏家事，我虽为皇族，却终究是外人，不能帮崔公斩乱忧愁。”李元嘉虽然年轻，可做事妥帖，称得上贤王，和李恪这等自知废柴然后混吃等死的，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是个较为重情义的，崔弘道帮他甚多，不仅仅是因为崔弘道出身清河崔氏，更是因为崔弘道属于徐州坐地户。年不满二十就能收获“精于治理”的称赞，大半是崔弘道的功劳。
“让殿下有心了。”
“也是我自作主张，已经上疏，奏请留崔公于徐州。十兄你也是见过的，他也愿意你为长史，此事也不是我一人所决，崔公和清河那边，总要有个结果。若有十兄在，他到底也是皇族中人，还是能震慑一些小人。”
“殿下……”
崔弘道感慨无比，只好行了个大礼，“弘道……多谢殿下回护之意。”
“前途艰难，崔公还是多保重，留步，告辞。”
年轻的李元嘉上了马车，在车内又挥了挥手，这才告别。
韩王李元嘉留给崔弘道的不仅仅是继续在徐州经营的资格，还有一张来自皇室的护身符，原本崔弘道这张护身符，应该是自己女儿崔珏。可惜啊，长孙皇后早就非比武德年那般窘迫……
新封的徐王是原郑王李元礼，在李元嘉改封韩王之前，就已经接触过。此事早早沟通，崔珏南下汉阳时，李元礼就和崔弘道打过招呼，张德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实际上，崔弘道不知道的情况是，李元礼愿意开口让崔弘道继续留在徐州的原因，是张德在潞州准备广种棉花。
紧临太原这个北都的潞州，耕地面积相当的可观，而且具备畜牧条件，配套青料塔和苜蓿，不仅可以维持州内生计，对潞州土豪而言，只棉花一项，一年收益抵得上二十年种糜子。
至于李元礼，他去徐州之前，就已经混到了两千石白糖“产本”，挂在了一个济州商人名下，跟他“合伙”的，则是房天王的逗逼儿子房俊。
眼下白糖不怕多产，因为不愁卖不出去，问题是总有价钱高低。南天竺土邦王公和高达国一带的部族头领，价钱是最丰厚的，这一块能吃到的人，必须和登莱商团江南船团关系密切。
李元礼能搭上张德是因为房遗爱，而房遗爱则是靠着他爸爸的面子，老张压根瞧不上房遗爱这个肌肉棒子，但实在是他爹给力，而且他爹准备在任内动工大运河，要过道泗州。把河北道和淮南道，通过一条由南向北的直线连接起来。
杨二修的那条大运河，就是个大裤衩，转运效率并不咋样，纯粹是为洛阳城服务的。
因为崔弘道和萧铿联手在海州登莱做了一铺，此时的崔氏徐州六房，绝对算得上富得流油。就一样，光鲸须和鲸油的收益，直接把武城人的田地产出按在地上摩擦。东海的鲸群极多，而且数量庞大。
萧二公子投的那一铺，是“东风”船队东行，然后绕东瀛一周，顺溜南下，再从琉球或者海州上岸。鲸群的游动路线相对固定，只要耐得住寂寞，船队一次出去只针对鲸群，不对岛屿土著进行劫掠，也能一本万利。
而且如今幽冀一带多食鲸鱼肉，像石城钢铁厂，因为工作模式不同，基本上要保证工人顿顿有肉，否则就无法维持高强度的重体力活。仅此一项，就让石城钢铁厂附近的肉价堪比长安东城洛阳北城。
可是三地的消费人群却是大不一样，石城钢铁厂主力消费人群是工人，那些脱了贱籍的奴工，为了更快改头换面，需要时常地和汉人联络感情，酒肉是万万不能少的。而长安洛阳，肉食者依然还是达官贵人为主力，平民中虽然消费能力也日渐增长，却比例相对较少，无法保证天天都能吃肉，即便是便宜的猪肉，非华润体系所产的猪肉，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
李元礼能那么爽快同意李元嘉的建议，一起上书把崔弘道留下来，继续在新的徐王治下做事，自然不会那么无聊。
此时的徐州，还不是后世的徐州。此时的徐州地理位置，大部分地区深入到了后世的皖北和豫南，属于正宗的中原富庶之地。
这里有大量的人口，别人不清楚，崔弘道却很清楚，因为宽松的人口统计环境，加上当年对山东士族的妥协，徐州本地的隐户数量，说和在籍人口一比一也不为过。任山、丁公山一带，猎户、石匠、烧炭工等数量，在武德年就有六七千，兵灾凶残，此地有山有水，土地也肥沃，可以说但凡亡命之徒，没有不往这里流窜。
再一个，徐州北部地势平缓，是个大平原，在后世它是微山湖，因黄河决堤而形成，但此时此刻，就是个大粮仓。滕县到沛县这广大的一块，平均亩产能有两石半，泗水不发威，达到三石也是有的。
煤盐铁铜粮，什么都不缺，水力资源又极为丰富，可以说只要狠得下心，李元礼不说一夜暴富，两年内能在诸王中嗓门大，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这一切，靠他李元礼是不可能的，必须有徐州坐地户，更必须有华润号和忠义社。
前者就是崔弘道，后者就是张德。
“这个崔弘道，是清河崔氏徐州房？”
长安城中，进行最后装修的太极宫正在安装大块的平板玻璃，和以往的宫殿不一样，采光非常的好，并不需要内部点多少灯。视察了一遍富丽堂皇的宫殿，李董颇有兴致地和大舅哥聊天。
这阵子长孙无忌一直在躲着宰辅们，生怕被逮住了吊起来打，终于等到房玄龄和杜如晦带着一票干臣弄了个“产本”出来，老阴货才有出来冒头。
“是，不过听说和武城那边，颇有分歧。”
“嗯。”
李董眼睛一亮，点点头道，“两事徐王，也是一桩美谈嘛。”
“陛下所言甚是。”
老阴货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屁，心中暗道：这崔弘道，时运真是不错。

第七章 予其誓
“吹号——”
呜呜呜——
号角吹响，伴随一面赤色大旗招展，玄甲骑士应声而动。轰鸣声由远及近，一人双马，伴随着阵阵马蹄声，追逐逃亡者的唐军骑兵逐渐亢奋起来。汗水伴随着短促有力的喘气声，耳边杂音顿时消散，唯有自己的呼吸声，越发地放大了。
“校尉！”
一员胡骑贴着安菩，遥遥一指，前方四散的骑兵狼狈逃窜。安菩见状，调转马头，本部人马跟从而去。
“阿史那全忠！立功的时候到啦！阿史那全忠！立功的时候到啦！阿史那全忠……”阿史那全忠咆哮着，眼球布满了血丝，他的胡须沾染着汗水，他的马刀带着滴血的皮肉，远远地，看到了那些四散的敌人，猛地挥舞手中的横刀，怒吼起来，“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驾！驾！驾……”
骑士们没有吝惜马力，疯狂地催促着战马狂奔，前方那些身披西突厥夹袄的突厥骑兵，仓皇逃窜，一刻也不敢停留。
“大人！”
且末土人以及羌塘来的野人骑兵纷纷在那里交头接耳，他们离远处追击西突厥溃兵的唐军不远。只是，当且末都尉发动进攻的时候，他们却犹豫不前。
就在两个月前，西突厥就派了使者过来，许下重诺，只要反水唐军，阵前断了唐军后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更是愿意把且末以东的丝路，全部交给羌塘诸部以及鲜卑人且末人。
有的人心动了，但是，他们却也知道，一旦发动，就没有了回头余地。且末都尉如果活下来，会怎么对待他们，不言可知。
“大人！决断吧！”
“唐人同样强弩之末，若是背后一击，必败！他们就算要从高昌派出大军，短期之内也绝无可能，只要背靠大突厥，我等又有何惧！”
“大人！你是羌塘大人，当断则断啊！唐人愈强，我等愈卑，不可错失良机啊大人！”
羌塘野人头领却是一脸凝重，他闭上眼睛，回想起一个月前且末都尉在城外招兵时候的叫嚣。
“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那一刻，且末都尉程处弼的誓言，并非是要和他们盟誓，反而更像是宣誓。因为当时且末都尉程处弼是这样说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可他们却无可奈何。
咻——
一声脆响，由远及近，看到一束光线直达天际，接着，嘭的一声炸开，巨大的圆球，形成了光晕，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呜呜呜呜呜呜……
更多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党项人动了，这是信号，这些从甘凉前往西域搏命的党项人，策马冲锋的同时更是在不停地嚎叫。突厥骑兵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被赶往了沙海之中。
“阿喃！冲吧。”
鲜卑余众的头领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那些从西州前来的鲜卑人，带着恐惧，却还是硬着头皮追着突厥人而去。
此时此刻，从山峰上看去，唐军一分为三，将突厥溃兵挤压在了三个方向，却又因为四散的联军围堵，只得埋着头循着缺口狂奔冲刺。
沙海边陲，似乎是有一座小城，断垣残壁之内，还有隐约可见的人影在闪烁，那些应该是城内的居民。城中的卫兵看到远处的动静，早就吓的面无人色，如何都不敢在城外御敌。
突厥人看到了城池，如获至宝，疯狂地冲了过去，依城而守，似乎还有喘息的机会。
只是在离那座小城还有半里路的时候，剧变陡然发生。
唰！唰！嗤——
嘣！
一声惊人的响动，一根铁丝绷断，一员骑士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马儿已经被勒死。
嗤！
沙地岩石之上，包铁木锥直接将被甩出去的突厥骑士扎死。
嗤——
又是一道血箭，伴随着一道血雾，一颗人头飞起。这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突厥骑兵，贴着马背，俯身冲锋，只是他如何都想不明白，在冲刺到这里的时候，为什么自己身首异处。
嘣！嘣！嘣……
接二连三的铁丝绷断，但是整个疯狂逃窜的突厥溃兵队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在这里戛然而止。
“射——”
咻！咻！咻——
嘭！
伴随着一声齐射，箭矢直奔突厥人拥挤的地方。他们成了活靶子。
“回头！回头！回头冲——”
“让开！让开啊——”
噗！
突厥弯刀再度亮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却是砍在了自己人身上。
“换马——”
唐军立刻换马，骑士们发起了冲锋，突厥人为了活命，调转方向直冲而来。
轰隆——
没有开刃的马刀根本不需要劈砍，伴随着战马的冲锋，直接带走了只有轻甲或者无甲的突厥溃兵性命。
血肉横飞，惨叫不绝于耳。
吭哧！
战马打了个响鼻，程处弼狞笑一声，丝毫没有在意那些婆婆妈妈的羌塘野人骑兵，又是一枚信号弹。
咻的一声，原本就惊慌失措的突厥人，此刻更加的恐惧。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更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很快，他们知道了。
联军逐渐出现在了外围，安菩和阿史那全忠战果颇丰，腰间串着大量的耳朵，身上的胸甲早就被血水染成了红色，嘀嗒嘀嗒，还在缓缓地滴落。
这是最后的数百突厥骑士，然而且末军却是十倍包围了他们，他们无路可逃。
程处弼缓缓地举起了胳膊，无知伸开，然后，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伴随着他的狰狞笑容，联军全部拉开了弓箭，瞄准了这些最后的突厥骑兵。
“放——”
嘭！
一声巨响，接着声音就像是突然消失，天空很快闪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划过。接着破空声急促而来，突厥骑兵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竟然忘记了该做什么。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铁制铜制骨头制的箭矢，贯穿自己的身体。
咻哒哒哒……
密密麻麻的箭羽在颤动，地表一刹那就变了颜色，从安静到寂静，只剩最后挣扎未死的突厥骑兵，在地上扭动着身躯，很快就变了形，然后一动不动，像一只死掉的刺猬。
“把他们的人头都割下来。”
程处弼冷冷地下达了命令，“送到于阗伏阇信的面前。”
“是！都尉！”

第八章 张、班后列
远在西域的军事冲突，在十天之后，摆在了太极宫主人的面前。皇帝召开了宰辅级会议，重臣旁听。
“且末都尉程处弼追击假扮盗匪的突厥人，斩首一千五百，众卿怎么看？”
李董是很高兴的，新贵里面难得出现几个给力的后继者，对他的帝国来说，大有裨益。程处弼的老子程知节，也被专门叫过来长安，嘉奖勉励了一番。
照理说程操地这个老流氓应该与有荣焉，然而“日天操地”组合都有自己难念的经。尉迟日天就不去说他，他那个叫尉迟环的儿子，压根就没想要走上仕途，反而沉湎天文地理之造化，奇葩中的奇葩……
至于程操地，他只想日狗。
是的，他真的真的想日狗，程家老三现如今根本不听他的话。原本摆上议程是要让程老三为家族事业添砖加瓦，为自己的兄长们分忧。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二十一岁的小畜生，他独立门户。
是的，他真的真的很想日狗……
“于阗国主伏阇信，难咎其责！”
一向不说话的李靖，这次终于让人想起来，四大天王有五个。不过李靖说完这句话，又看向李董，作为前公司保卫科科长，李天王的“弟子”兵部尚书侯君集，是老板硬塞过来的，所以，捏着鼻子，也得先把老板伺候爽。
“依契丹、高丽旧例。”李靖顿了顿，冲着李董低头道，“可让于阗割让建德力河以东土地，建德力河河畔，可设一城，以东至且末百里处，可设一守捉，以为前哨拱卫沙州。”
军事上一定是进攻再进攻，李靖不是说硬要那点土地，那些土地根本没什么卵用。但占据建德力河河畔，就有了足够的淡水水源，这里是图伦碛南部为数不多的大型绿洲。只要占据了这块地，于阗就暴露在了唐军的一日进攻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按照西州军报，勃律山口距离建德力河，大概在四百里左右。这个距离，足够唐军随时反应过来，派小股精兵袭扰突厥势力，也能对勃律进行斩首行动。毕竟，这是汉朝就时常干的事情，没道理唐军是为了宣扬和平才去勃律派个臭道士。
“只如此，还远远不足以削弱于阗。”
房玄龄神色沉着，手持勿板微微行礼，“可令于阗发动民夫，修筑一条建德力河至……程处弼围猎突厥之城叫甚？”
“尼壤城。”
胖胖的李靖回答道。
“可令于阗年发动民夫，修筑建德力河至尼壤城的弛道。还可令于阗上贡葱岭巨木若干，以建板轨。”
郑国渠的逆转版，当年是小国消耗大国国力，但这一次，却是大国消耗小国国力。而小国迫于军事压力和政治讹诈，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除非……西突厥会彻底跟唐朝全面开战，为了于阗。
“此计可成，只是，谁可为使赴险？”
李董一句话，就让宰辅们稍稍地沉默了下来。的确，虽然唐军强力，又在且末招兵联军，但不代表伏阇信不会突然脑残把唐朝使者宰了。小国为什么是小国？因为小国不但短视，有时候还很愚蠢，不自量力者，不知道有多少。
更何况，于阗也算是西域大国，又有西突厥撑腰，是不是突然脑残，贞观君臣其实也没多少把握。
“西域安抚使长孙冲，可为使者！”
一人出列，朗声上禀。
宰辅们为之侧目，都是讶异无比。站出来举荐的，是长孙无忌。他并无职位在身，但有“参议政事”的皇帝许可，算是个人不在江湖江湖却有哥的奇葩存在。
“呵。”
程知节多少有些佩服老阴货了，因为他家老三和长孙冲，素来不睦，关系不说有多恶劣，但要说为了长孙冲拼死相救，那是绝无可能的，没有落井下石，就是程处弼的良心还没喂狗。
知子莫如父，受江南子影响，他这个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大舅哥出列，李董眉头微皱：“长孙卿……”
“陛下！既为张、班后列，生丝当置之度外！纵是皇室宗亲，亦臣子也。”
李世民难得沉默了，他是可以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但长孙冲毕竟是自己老婆的外甥，若非李丽志出了变故，此刻，只怕长孙冲应该成为自己的女婿。
“可。”
李董言罢，重臣们便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快马加鞭，令已经出现在西突厥地盘上的长孙冲，跑去于阗宣旨。至于于阗国主是顺从还是拒绝，这都是后话。唯一不同的是，长孙无忌可能要为自己的儿子准备后事。
长安的信使出发后，小道消息一向灵通的长安人民群众，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然后这个小道消息，就传到了汉阳。
“兄长，长孙伯舒与你有旧，可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崔珏这几日采风，得了几个狐狸的故事，老张也跟她说了几个自己知道的“狐狸精报恩”的故事，一时间“苦聊生”行文流畅甚是爽利，读者们纷纷表示自己要是能吃一顿“狐狸精做的”，那也不枉此生啊。
“这是个极为洒脱的君子，拿得起放得下，较之其祖或许不如，但要说为人交心，远胜长孙无忌。”
说到这里，崔珏有些讶异，却听张德笑道，“我十三四岁时，就和长孙无忌有过几回交道。太过深邃算计，实在是让人头疼，不过不得不承认，长孙无忌堪称雄杰。”
“兄长素来骄傲，难得给人这般评价。”
“不是我骄傲，而是实在是和那些人没什么好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见他假惺惺的模样，崔珏轻笑一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然后入怀而坐，柔声问道：“兄长这几日忙碌疲惫，还是抽空好好歇息。”
“再有半个月吧，帮李兄把竟陵水泥厂建起来，就可以了。”
搂着崔珏，埋首其胸，闭着眼睛好一会儿，他这才抬起头来，“说来，你倒是和张沔亲近，可是也想生个儿子？”
“可以吗？”
崔珏面色一红，柔柔怯怯地问道。
“这有何难？”
说着，手握崔珏腰间丝带，轻轻一抽，便是解了罗裳。

第九章 老李有章程
前几年搞大河工坊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明白为什么张德拼着血本无归，也要搞养殖产业。但经过几年的折腾，那些跟风开发石灰石、煤、铁、锡、石英砂等矿产大户们，也明白了过来，没有肉，他们那个矿场想要维持下去也是难。
没有肉，光填糜子进去，人一天就得四五斤，搞不好屁用没有，就是肚子饱。可要是给肉，一个人一天两顿每顿二两，两百人的小矿，一天要用掉肉五十斤。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斤，一年下来小两万斤肉。
一头土猪也就一百斤出头，一个小矿一年就要两百头猪，哪有那么多猪？可除了猪肉，其它的鸡鸭鹅羊狗，哪个肉价都比猪肉贵几倍，成本相当的高。
再一个，矿场附近往往人少，村落都是相当罕见，一定范围内的生猪被买走之后，立刻物以稀为贵，猪肉价格竟然就暴涨，而且是看不到回落的。
从远处运生猪过来，物流成本贴上，又是价格不低。
于是乎，或多或少，大多数的大矿主，都会学着大河工坊，修建养殖场。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可这也是无奈之举，不得不为之。
前几年连续几场鸡瘟猪瘟，几万只鸡一夜死光都是有的，瘟鸡又不能吃，只能烧埋，血亏到了极点。
倒是华润号的养猪场，尤其是在河北沧州的养猪场，猪瘟是要少不少，对比河南道的养猪大户，发生家猪疫病的情况，只有原先的一成都不到。
这其中自然是有关键，然而华润号明明白白地让你看，却也不懂为什么……
“我这几天就要去竟陵上任，汉水附近的厂区，还是要办个生猪养殖场。”老李在张德这里吃了一碗面，大排面，猪肉没有猪肉绦虫，不怕吃的把几年前的酸水都吐出来。
“这是好事啊，任内发动民夫修筑河道，你总不能就给粮食吧。这几年百姓日子好过，那点米粮，还真不一定瞧得上。坊市、村里之间，那些乡老里正，要是没有油水，也不会跟着你这个县令走。河北的坐地户，和淮南的坐地户，其实没甚分别。”
吸溜！
猛地吸了一口面条，吞咽下去后，老李才拍着肚子把筷子一扔，抄起一根牙签悠哉悠哉剔牙：“江夏有几个寒门想要做我幕僚，我还没答应。”
“答应又何方，寒门攀附你，也是想有个出路。如今流外官日渐重要，糖市令史位卑权重，稍作盘算，万贯钱财颠倒。朝廷早晚也要重用吏员，你不如先行一步。再者，将来要是还在荆襄一带经营，这些寒门，就是助力。你要独立丹阳郡公之外，唯寒门可用，至少，寒门还能识字读写，还能走动串联。若是田间黔首，除非你是要造反，否则用之不爽啊。”
“我想让他们负责养猪，先去掉点士人习气。”
“……”
好想法，很有道理。
老张懵逼了一会儿，才道：“你有何盘算？”
“借我几个临漳山书院的人，我在竟陵也准备开个学堂，总得有个教化功绩。不如一鱼两吃，给朝廷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方便。那些穷酸措大，不是只会仗剑砍人，就是只会念诗作赋，有个屁用。实务经济，方能于此时立足。上行下效，皇帝有所好，当今天下么，必定跟从如风。”
这个判断很精准，眼下贵族圈确实就是如此，随着大唐的地位越来越趋近于汉朝，使得李董的历史地位，肯定不低。拍马屁蔚然成风，虽然还没有影响到中书门下运作，宰辅们也至多在形式上拍马屁，但长此以往，骄狂的皇帝怎可能满足这个层次。
因为中原缺铜，所以税钱数量前几年相当的少，只有两百万贯左右，但随着某些铜矿的提前挖掘，以及对外贸易的暴涨，有意无意的，如东瀛两个铜山，开采出来的铜，几乎全部通过实物贸易，流入进了唐朝。
这还不包括单道真有针对性的掠夺，这些掠夺来的铜锭，最后在登莱转一圈，又以赋的形式，进入唐朝财政中。
然后政府将这些铜锭熔融重铸，又变成了开元通宝，再度发行。
这才有了不算实物税，光税钱相较于武德年和贞观五年之前，直接暴涨十几倍，达到并超过两千万贯。
尽管实际上因为政策空子，少收了大量的税赋，比如甘蔗田缴纳的是豆赋，比如榷场交易没有抽市税，比如大河工坊处在怀远郡王的封地而不必向朝廷缴税……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目。
只是因为民部官员们力有不逮，也只能让李皇帝看着眼热，却只能通过非法手段来勒索利润。
“你可有章程？”
“任内章程总归有的。”老李将牙签一扔，“做了个三年章程，三年内要做的事情我都算过了，上任后就照着三年章程来做，其余的不管。”
你听说过五年计划吗？
老张想了想，跟老李道：“我看，你不如找个可靠寒门，再做个钱庄。”
看着张德意味深长的眼神，老李心说这可以啊，没规定政府不能问民间借贷啊，汉朝就有这事儿，老子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啊。
套路，都是套路。
隔了几日，照着老李的三年发展计划，竟陵县的政治生态，彻底成了粪坑一样，坐地户们原本理解不了意大利面有什么好吃的，于是纷纷跑去吴王的都督府告刁状，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吴王直接怒了：妈的意大利面都不吃，那就去吃意大利炮！
要知道，李德胜前往竟陵县赴任，那是吴王作为都督亲自护送的，坐地户们居然敢来告状，这是不给他面子。
不仅仅是不给他面子，传到京城，那还得了？他可是举荐了丹阳郡公的这个儿子，这要是刚上任就闹出“同事关系不和睦”，他不是得被人放在爸爸案桌上婊？尤其是李泰这个还没有就藩的魏王，他巴不得踩着诸王脑袋，直接将那个刚刚回到东宫的太子殿下吓尿。
流浪快一年才回家的暖男太子有没有吓尿不知道，但竟陵县的官场，瞬间就尿了。李德胜的治下，除“县尉”，全部清洗一空，换上来什么人，吴王李恪扔给老李一张表格：兄弟你自己填。

第十章 残酷的机会
在沔州，张德的幕僚集团多是江阴本家和曾经的学生，流外官虽然还没有进入高速发展期，但技术外包性质的幕僚团队，绝对不是张德首创。河北河南地方主官“劝课农桑”的农业技术指导，大多是交给五姓七望去做。
固然有不得已而为之，但更多的还是五姓七望实实在在掌握着精准的农时计算，相对合理的种植技术，绝对优势的农业生产资料。
老张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很多事情，不可能亲力亲为，只能依靠自己信得过的人。
“先生，仡芈寨的头领求见。”
“这回又要干什么？”
仡芈寨是个大寨，更是獠人部族中，实力相对强劲，又相对汉化的寨子。算上奴隶，仡芈寨人口抵得上一个下县。
而实际上，经过张德派人明察暗访，仡芈寨，或者说仡芈大姓，人口应该在十万以上，分布在李恪和李道宗的封地上。
沔州境内的仡芈寨头领名叫仡芈大兴，汉姓龙，所以又一直被人叫做龙大兴。他这个名，是他爷爷取的，因为他爷爷隋朝的时候，去过大兴。
一身常服，老张带着一个学生幕僚前往会客大厅。还没进去，就看到堂前台阶下，佝偻站着一个披肩锦绣戴帽插画的獠人老汉。
“长史大人，我又来喽。”
“说了多少回，不要叫我大人！”
“诶，不得不得，长史在我们仡芈寨心中，那就和大人一样亲。叫一声大人，要得要得……”
这是个卑微却又狡诈的獠人头领，有着小农式的小算盘，也不会在意脸面，却相当的实用，实用到让老张这样的江南土狗，不得不承认，这个獠人头领，可以用用。
“这回又来作甚？”
上了座，张德斜靠在太师椅中，看着龙大兴把帽子摘了下来，然后扣在胸前，原本佝偻的身躯，显得更加佝偻萎缩。黝黑且布满沟壑的脸庞，更是堆着令人感慨的谄媚笑容。
“长史大人心善，不愿和别人一样老是对我们山寨喊打喊杀。更是教了我们修田蓄水，寨子分了地，都很高兴，又种了麦，种了豆，还种了糜子。现在水田又插了秧，今年寨子就能吃到白米饭……”
“来作甚！”
“我们仡芈寨想要买些猪仔养猪。”
“你们不是一直养猪吗？”
“城里人不吃寨子里的猪，都说寨子里的猪吃粪，不是人吃的，卖给胡人吃还差不多……”
“……”
城里人比较会玩，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张心说这特么就算你抓了猪仔过去，养法不变有个卵用。
不过龙大兴显然是早就盘算过的，他露着满口黄牙，豁口多的厉害，两排牙齿，多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洞，更显得可怜狡猾。
“长史大人，寨子下面有个集市，做工的人多。仡芈寨去做苦力的也多，做工要吃肉，我们自己养猪，就能省点钱……”
哇，好感动啊，省点钱。
要不是老子知道你特么是属黄鼠狼的，老子差点就信了。
张德没好气道：“要养猪，也不是不可以。你回去先问问，有没有愿意做侍妾的女子，有的话，凡是能进临漳山的女儿，都能养猪，汉水码头那里包销猪肉。而且怎么养怎么活，长史府幕僚亲自出马指点。”
“长史大人当真？”
“信不信由你。”
“那……长史大人，这是仡芈寨满十四岁的女娃清单，大人过目一下。”
“……”
是在下输了。
龙大兴是个有想法的人，他祖父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汉人江山有多大多富。中原的田地，没有山山坎坎，没有沟沟坝坝，一马平川，万亩良田。以往獠人同姓不禁婚姻，但是自从龙大兴的祖父去过大兴朝贡隋朝皇帝后，就明白了一些道理。
于是和仡卡、仡莱寨子不同，他们现在同姓不婚。
那么，适婚男子，怎么成家呢？
买、换、抢。
朝荆襄奴隶贩子买，朝实力相近的寨子换，朝弱小孱弱的寨子抢！
隋唐两代对獠人的残酷镇压讨伐，将那些具备反抗精神的死硬分子彻底打垮，獠人丢失了大量已开发的熟地，人口锐减的同时，更是彻底放弃了继续对抗。
这需要一点点更大的勇气和更多的智慧，龙大兴有个佝偻的身躯，却有个挺直的灵魂。尽管永远透着一股子猥琐可怜的味道，但其本质，张德自认没有看错。
龙大兴想要改头换面，想要三代人之后，不再是獠人，而是沔州治下一汉民。
所以他从来行走时只说自己姓龙，当然跟脚来历没甚讲究，更遑论堂号。对于别的士族而言，这种货色就是垃圾，早点死了算了。最多就是养寇自重的时候，当作抹布拿来用用。
而张德不同，在工业生产活动中，不会因为你是汉人机器就不坏，也不会因为你是獠人机器就不转。
作为“消耗品”，汉人獠人没什么区别。
这不因张德的意志发生转移，就好比长安那些煤球作坊的工厂主，十二岁的童工用起来，不会因为他们年少就会体谅。十二岁做工然后十八岁过劳死，长安的工厂主们不会有半点良心上的愧疚。
因为他们会掏出一把开元通宝，找到下一个愿意每天做工五六个时辰的童工。
李承乾这个暖男写过一封信给张德，当时他在淮南道东视察，皇帝迟迟没有下旨让他回京，于是暖男心塞的同时，又深入到了基层。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豪门看了看，江东豪族没有让他失望。
长安土豪用童工每天是六个时辰？我们江东土豪用童工六个时辰的同时，还能让他们一边流泪一边由母亲喂饭！
新型织机扩展开来的那一年，不是只有缫丝倭奴的双手让人看了作呕……
那一次，暖男太子信中有了一句感慨：古人云“君子远庖厨”，今日方知其意。
张大安小朋友当年死缠烂打要看怎么做工，最后粉嫩的脸蛋出来时候惨白，三观被碾碎，也就是一个眼神的事情罢了。
但是，这样残酷的事情，却因为地位的极大悬殊，却又引来了大量的贱籍子女，甚至是良家子，咬牙坚持着投入其中。
只因为一样，再没有人性的工厂主，他掏出来的开元通宝，能够买他们在家中田亩一年产出的数倍粮食。
而仡芈寨的头领龙大兴，就是在给寨子的族人，争取这么一个令暖男太子感慨的残酷机会。

第十一章 公关
“今年棉花苗涨价，沧州种比太原种还要贵一些。”
“沧州二号苗什么价？”
“甭管什么价，先来一顷地。都要入夏了，再不种来不及了！”
“抢甚，抢甚？！再抢老子明年也去洛阳，跟那些做相公的说给皇帝上书，把棉花也拿去官营！”
“入你娘的，放你娘的狗屁！打他！打死他！”
春夏之交种棉花，今年的棉花苗多了不少，愿意种的人更是多。主要籽棉价钱就算低，卖出去也比种麦种糜子获利大。差不多能有三倍到五倍的利润，全看田伺候的好不好。
最好的棉花苗是沧州二号，高产区在无棣沟附近，套种小麦亩产还能达到四石，这是籽棉产量。皮棉能有一石六，不过能加工的地方不多，还是薛大鼎主政时期办了一个棉花厂。
好些地方直接就是手工撕，皮棉产量相当低，籽棉二十取三甚至更低的产量也有。但棉花真是好卖，比白糖还要紧俏。
可以说洛阳前脚糖市兴建，后脚那些没争夺到“产本”高门小户之流，立刻投钱到了棉花上。
可惜这棉花苗也不是那么好培育的，怎么施肥补肥，都是华润号的人说了算。再一个，华润号从海外弄来的一种粉末，混合粪肥，棉花亩产最高居然爆到过十二石，简直是灵丹妙药，连精于农事的贾氏，都说闻所未闻。
那粉末来自海外，只有登莱港可以进口，石城钢铁厂的码头也是不进的，于是五姓七望那些大户，也只能干瞪眼。
一时间也有谣言传出来，不外是海外神仙的法术，域外高人的本领，和“苦聊生”的故事，大致上也是类似。
“老客，对不住，今天的苗卖光了。改日，改日。”
“哎，且住！改日是几日？我这可是从河东过来，太原都没去，一路奔来河北，要是买不到，我回去路过黄河就跳河寻死。你不能这样，华润号恁大铺面，怎地还要欺生的？”
“不是欺生啊老客，这苗儿在苗圃里，也得长几天才行，不到辰光是不让出苗的。俺有心给老客便利，可俺现在干了这事，明天就要被辞工，老客也是有家小的，体谅难处则个。”
“那你给个准信，我实在是等不住了，天未开光就起了身，这地界又是城外，不需甚么宵禁。可没曾想还有比我起的早的，这要是再没有苗种，我这回去，只怕是甚么都种不了，要是种不了，我跟钱庄举的债，当下就要了我的命。与其被人逼死，不如跳河死的干净……”
“准信倒是没有，老客不如三天后再来打望。总计就是三天四天的光景。”
“那成，我就三天后再来。”
仿佛是互相体谅了一般，结果第二天凌晨，这河东人就到了苗园外候着。然后天一亮，他头一个跳将出来，开门的还是那个伙计，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尴尬无比。
“老客精到。”
“承让。”
拿着华润汇票，兑了十顷地的棉花苗，那河东人开心地去了。
河东人租了顺丰号的车马，天不亮就往家里赶，又请了个“跑马”，先行去河东老家报信。
“跑马”是骑马送信的人，顺丰号中有不少残疾的老卒或者刀客，由人作保，收入麾下。将消息传回河东，那边也组织了人手，先从太原请了华润号专管农业的大管事，调了贾氏张氏的好手，先行布置土地规划。
八牛犁、曲辕犁、打坑机……有的家什要租，有的家什要买，什么时候灌溉浇水，什么时候施肥驱虫，都要花钱听贾氏的人安排。
这两年贾飞的族兄弟，除开在某些州县混个从九品或者流外官之外，这些额外的收益，较之一州刺史也不差，可见棉花的利润何等厉害。
“这棉纺和丝纺差别有点大。”
“大兄，去年染的棉布，青色容易上色，黑布也还可以，就是这紫色，反不如丝绸好上色。”
贾飞点点头，手中有一支玻璃试管，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慢慢地变成了孔雀绿。将试管放在试管架上：“这我也没甚办法，不过张公曾说青布用的人多，朱紫让长安人去印，我等不必掺合。”
“对了大兄，我从太原听说一件事情。且末都尉斩突厥首级一千五百，拓地百里，那里欲建一新城。有个消息传来，说是棉花易种。”
“玄奘法师倒是用过白叠布，张公也说西域棉花成色品相要更好，等‘黄冠子’真人今年的消息传来，要不要去种棉花，到时候再说。”
“也是，听说那里汉胡杂居，若是成色好，只怕胡人要作反。”
“怕甚，且末都尉是自己人。”
“嗯？”
“这话你当没听到，算我多嘴。”
贾飞闭口不言，他那兄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醒的。”
棉花种植不是一个地方的事情，因为去年棉花大卖，今年本来就有很多人想要入手。加上糖市成立，“产本”争夺战又异常的残酷血腥，那些无力再战以及从未参战的，几乎一窝蜂地投钱到了棉花上。
以黄陂县为例，不管小白师兄如何劝说，黄陂县都有十五万亩地要空出来种棉花。更让小白师兄郁闷的是，这些地主拿了一大笔钱来游说他，希望小白师兄作为黄陂县主官，帮忙去梁丰县男张德那里跑跑关系，弄十五万亩地的棉花苗来。
本来陆飞白是不答应的，钱他又不缺，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小白师兄居然从了。
“陆郎，你那师弟当真这般厉害？”
黄陂县衙署，陆飞白一副圣贤附体的模样，搂着宛若白条一般光洁的妙龄女郎，然后失神地点点头：“何止是厉害，大人身体这几年都不好，若非京中名医维护……我告诉你，便是御医之流，在操之那里，也用之如奴仆。”
“嘶……”
女郎顿时哑然失神，久久说不出话来。
陆飞白又道：“黄陂这里想要种棉花，不是我说了算，其实操之说了也不算。成与不成，要看地质如何。棉花不是什么地都能种，更不是种活了就算。就比如河北的沧州猪，其肉质鲜美，较之羊羔都要胜上三分，无牛羊腥膻，简直是极品。可为何河南土猪就贱如泥呢？”
“此乃不传秘法？”
“哪有甚么不传，操之光明正大让人看，又有几人学得会？”
“陆郎所言，岂非夸大？”
“夸大？你可知‘围圩造田’之法，早在贞观六七年就提了出来，可为何成效得见的地方甚少？而操之不过就任长史一年，沔州今年就多了二十万亩良田？你们不在京中，哪知道他的厉害。”
说罢，陆飞白拍了拍女郎的雪白背脊，“莫要打听了，睡吧。”

第十二章 养猪县令
在实现养殖工业化之前，养殖业想要达到一定的收益，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农业收益达到一定程度。
只有当农业产出富余，养殖户不会担心饿死的情况，才能大规模或者较大规模地从事养殖。富余的农产品，就能加工成饲料，给牲口提供能量。转化出来的牲口肉食，就能进一步获得更大利润。
而在隋唐这个年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中原。此刻的罗马土地产出相当的低，二十斤种子，亩产可能也就六十斤左右，这也是为什么罗马人口始终无法和东方相提并论。至于波斯，碎片不连续的耕地，先天不足，仅有的新月地带，却因为肥沃，地区强国不断地争夺这块土地。
“饲料麦豆可以占五成，贝壳粉、蛋壳粉占半成，豆粕、骨粉、醪糟、豆叶、豆杆，你们自己配。”
“是，庞主事。”
翻着日志，庞缺揉了揉眼睛，然后问道：“昨天土霉出了吗？”
“出了，已经喂了猪崽。”
“那就好，这个月甲级圈栏的猪崽，都是给竟陵县的，记得盖章。”
“是，庞主事。”
作为张德的学生，从专业摊煎饼转变为专业养猪，庞缺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和留在长安进入民部做计吏的同学不同，他脑子转的不快，只能按部就班，可又因为脑子转的不快，做事一板一眼，反倒是鲜有出差错。
“主事，码头又运来了一批海菜，正在卸货。”
“清点好了登记一下。”
“是。”
海菜不是一千多年后的海菜，而是琼脂。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做土霉素的培养基，土法制备土霉素，这不是张德开的脑洞，而是当年老张在海上跟领导吹牛逼的时候，领导自己吹的牛逼。
那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台的领导，他爸爸起家，就是靠土法制备土霉素，然后从农业口为了革命跑步前进……
和那些诗词比起来，这个牛逼老张个人觉得，是吹的最好的。诗词有个卵用，激励大头兵奋勇杀敌的时候，“抢钱抢粮抢女人”，远比什么“与子同袍”来的给力。这就是为什么张大象的铁哥们儿薛仁贵超不喜欢程处弼的原因，因为程处弼太粗鄙，没有气质。
虽然吹了这个牛逼，但土法制备土霉素，老张这条机械工科狗，实在是把仅有的生物实验知识喂了自己，于是为了弄出来这玩意儿，从163座养猪场开始，到去年才实验成功。
期间因猪瘟死亡的大猪小猪，怕不是有三四万头，肉痛的张公谨看到脱了衣服的老婆都不忍下嘴。毕竟，张叔叔后来可是为了养猪，豁出老脸带头吃红烧肉的。
红烧肉多好吃啊，希木叶尔人沙欣，现在打回老家的念头为什么那么强烈？因为他想给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来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猪肉便宜又好吃，棒极啦。
原本老张弄琼脂的时候，还琢磨着是不是搞点海肠粉来当味精用。后来一想，妈的智障啊，关中吃的菌菇就有几十种，哪种没有鲜味？
于是此事作罢，不卖给中国土豪，而是做成粉末后，卖给胡人。
“黄冠子”真人跑去勃律的时候，就有好几头骆驼背的玻璃瓶中，装的就是这玩意儿。
开水变鲜汤，多牛逼的道术。每次李道长使出这一招，那些勃律没文化的下层土鳖，立刻就大叫“太昊天子万岁万万岁”，气势恢宏，绝对大场面。
“庞大郎，怎地圈舍场外还要开渠？”
“好叫明府知道，此间养猪和别处不同，圈舍成本极大，时常用水。若是不开渠的话，就要打井。只是打井的话，就专供圈舍牲畜，照顾不及周遭田产。”
“还要种地？”
“要的，蚕豆黄豆都是要的，噢，蚕豆就是胡豆。”因为竟陵离得近，从沔州去竟陵，乘船一个半时辰就到了。李德胜眼下就一门心思搞特产，暂时不去折腾地方大户，反正衙署里面告他刁状的坐地户，全部被吴王李恪给清洗了，他怕毛？
或许别人会担心坐地户概不合作，跟他玩阳奉阴违玩下马威，可有吴王李恪做后台，这些坐地户随时可以戴个“阴谋作乱”的名头，而且根本不需要废话，直接带人就抄家。
为了保证竟陵县的安定团结大好局面，县委书记李德胜，把某些破坏干群关系的坏份子，统统打倒……
最拔尖的四个大户，全部被判了流放。这四个大户也不是没有关系通到长安，有一家还能和李靖杜如晦攀上关系。可惜啊可惜，找错了人。李德胜是谁？李靖的侄儿。李靖不是不想弄死他，可他真要出手，问题就大了，上头皇帝盯着呢。
李天王关起门来修仙念佛好些年，皇帝还给了跟拐杖让他走路，瞧着特恩宠，可这不也说明李天王时时刻刻被盯着吗？所以，李天王不能犯错，犯错就会被打倒。
于是那些求到他门下的人，被轰走了。
至于杜天王，不管是李德胜还是李德奖，他都不掺和。再说了，谁举荐的李德胜？吴王李恪啊。吴王李恪下面有谁？长史权万纪那条疯狗啊。打李德胜就会惹上权万纪，他何必惹一身骚？再说了，旁边还有沔州长史张德，这可是自己人！
四个大户，定性为地方豪强，再定了一个“侵吞田产”“凌虐乡里”的次级罪名，一共七八百人，被发配沙州。
到这时候如果竟陵地头蛇们还搞不清楚状况，那不如直接造反的好。于是乎当李县令召集“诗书传家”的体面人到县衙，说“本官要养猪，你们觉得吼不吼啊”。
吼啊！
点头特别用力，养猪特别勤力，坚决不会乏力，浑身充满大力！
大力出奇迹啊。
荆襄地面上的官场奇葩，一时间传扬到了长安，连李董这个大忙人，都专门在大朝会上开了个玩笑，虽然魏征喷了一下注意影响，但玩笑还是传扬了出去。
钦定的“养猪县令”，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第十三章 猪肉炖粉条
秦汉以来的地方主官主政，光会玩弄权术，那是混不下去的，大部分时候，要么被权力更大的弄死，要么彻底抱住皇帝的大腿做“酷吏”。
贞观年没有“酷吏”的生存环境，皇帝既不需要进一步“大清洗”来稳固地位，也不需要整治地方权臣或者军阀来拱卫中央，对外战争的节节胜利，让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业绩有目共睹。
优质企业的光荣，只属于董事长一个人，哪天董事长和员工们开始讲情怀而不是讲工资，那差不多应该是企业经营出了问题……
“蚕豆用湿地，亩产能有四石。豌豆可以在养殖场附近种植，亩产能有五石，沧州贞观八年平均亩产三石二，去年平均亩产已有三石六。”
听着庞缺的解说，李德胜微微点头，然后道：“芋头可以喂猪吗？”
“可以，但生芋艿不能喂猪，会引起腹泻。最好是芋艿煮熟或者发酵，除芋艿外，茎叶发酵亦可喂猪。”
芋头产量相当的高，只是出淀粉不如小麦豆类，但一百斤鲜芋头，实验室制备能过滤出二十斤芋头粉。不过在河北，薄地芋头亩产在两千斤左右，平均一亩地能出芋头粉三百斤，上下浮动二十五斤左右。
这样的产量，已经相当的不错。
贾思勰再三强调种芋头，就是为了防止灾年饥荒，一亩地就能保证全家不会饿死。晒干后的芋头，其淀粉含量已经超过了五成，接近六成，相当的抗饿。
《齐民要术》……生不逢时。
“明府，‘东风’船队曾在流求得一芭蕉种，植株一亩一百二十，一株能出芭蕉四十斤。苏州常州多有种植，喂猪成效不差。”
“可是松江芭蕉？”
“去年新出种猪‘松江一号’，肥膘肉厚，杂交‘沧州猪’‘登莱猪’，加上太湖土猪，出肉极高。只是寻常散养，若无豆粕、土霉、苜蓿，成效不甚好。流求芭蕉个头不大，不过甜味尚可，多粉多肉，短小却精悍，‘松江一号’喜事，亦能长肉。”
“你想在竟陵种植？”
“能种的地方不多，不过‘松江一号’肥膘肉厚，制备腊肉或是熬油，都是不错。”庞缺想法很简单，不过这事儿却不能直接就干。
只能等一年，等别人看到养猪能卖上价钱，才能继续引入新种。眼下荆襄这里，也不是没有前往沧州观摩的大户，对沧州猪相当的满意。
这年头油水太低，民间榨油设备基本控制在大户手中，农家小磨去弄点油，那真是亏的姥姥都不认识。动物油脂就是最好的油水，而且下饭，不爱吃的糙米，拌点热猪油，只要不是没阉过的土猪猪油，那真是无上美味。
张德还担着工部水部司差事的时候，工地附近就已经盖了猪圈，船运的饲料不但猪吃，人也照吃不误。但头一批出圈猪杀了之后，汉阳和江夏，就多了一种新的小吃，盐拌猪油渣。
为了延长保质期，那些门市小商，还咬牙从华润号订了大号玻璃瓶，玻璃盖子内衬无花果果胶制作的密封圈，再垫一层丝绸，放在柜上都不需叫卖，只一叠卖个三文五文，食客们吃的开心又痛快。
多有喜好脸面的家户，大人买了五文钱，吃饭时便点个几颗给子女，吃完嘴也不需去擦拭，油光锃亮，别家见了，也只当是又吃了肉，羡慕之语令人愉悦。
瘦肉率越高的猪，越是卖不出价钱，喜欢瘦肉的不是没有，但那是长安洛阳那些不上不下的贵族。大贵族直接一个眼神，城外的耕牛就吓的去自杀，然后以身事权贵，惊天地泣鬼神。然而小贵族们要是落魄，不说门路没有，就说吃肉这一事，羊肉鸡肉也不能日日顿顿有。
窦孝慈他老爸混到举债胡商，可不是一家如此，窦氏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更不入流的小门小户？
于是张公谨带头吃的红烧肉，便成了行销的好货，毕竟眼下跟着吃华润号所产的猪肉，不丢人啊。邹国公都吃了，那肯定是好吃的，跟着吃猪肉，那是向邹国公学习，而不是穷。
又因为猪肉不再和以前的土猪一样难以下咽，凡是参与到生猪养殖这门生意中去的巨头们，都在政策上进行了偏袒。
比如说怀远郡王李思摩，他直接上疏，说是民间放牧牛羊，羊群啃食草木根茎，草场几成荒原，当禁绝之。
然后房乔房天王就在大朝会的时候，亲自跳出来说道：思摩说的对。
想当初……想当初老张是想打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的旗帜，去减少山羊养殖来着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眼见着新式猪肉赚了钱，特么的就来个绝户计，不吃羊肉吃猪肉，一劳永逸！
老张觉得一千年以后广大人民群众为了防止黄河上游水土流失，肯定会修一个碑，不过这次驮着碑的不是龙王爷的儿子，而是天蓬元帅的儿子。
保护环境，人人养猪，很有道理啊。
作为竟陵县令，老李不可能没事干就养猪，猪肉成品有一个大销路是军需。其中主要是精兵战兵，草原上牛羊不缺，但辽东、西域，肉食就没那么庞大的就地供应链。所以二次西征的时候，就有大量的腊肉咸肉出现在后勤车队中。
一路打过去这么畅通，恩威并举是肯定的。威，党项人鲜卑人见过了，披坚执锐的唐军根本刚不过；恩，除了皇帝的免死旨意之外，就两样，一是西征抢劫所得合法，二是跟着唐军有肉吃。
咸猪肉炖芋头粉，第一次吃到这玩意儿的党项人当时就表示“再来一碗”。靠着大量的腊肉、火腿、腊肠……唐军在青海戍边前线，乌堡附近逐渐多了不少羌塘野人部落，这些部落的战士也很难吃到肉，只有头领的亲兵以及贵族武士才能吃肉，至于奴隶，不用多想，全程吃素外加骨头。
唐军方法很简单，一碗猪肉炖粉条，换一个奴隶咬咬牙造反。
效果嘛，乌堡多修了好几个，用的是羌塘野人的那些奴隶。而且根据皇帝旨意，这些人作为“羌塘义从”，有了正式的官方旗号，但粮秣中央并不拨付，青海军也不负责，这需要他们自己挣。
和“党项义从”不一样，“羌塘义从”是彻头彻尾的原始聚落和奴隶制邦国属性，礼制、道德、对错……毫无概念。
但“羌塘义从”这些奴隶和天竺贱民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至少还知道反抗，人类的正常思维也存在，那么，跟着唐人有肉吃，想要换到“猪肉炖粉条”就要干活，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懂。
至于抢唐人？看了看做“猪肉炖粉条”的唐军火头手中的明亮菜刀，他们不蠢。
随着军需品的提升，竟陵县令老李难得跑了跑兵部的关系，一句话，下回兵部采买腊肉，竟陵县是有份额的。
老李琢磨着销路提前打开，接下来就是生产问题，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谁阻碍生猪养殖，谁就是竟陵县广大人民群众的敌人。
作为竟陵县委书记，老李代表了竟陵县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第十四章 飞扬
长安保利营造总号，在将作监也挂着差使的营造总工张公心，已经很少在行市里出手制作器物。来长安五年，宗长张德以“族叔”之礼相待，委托以营造诸事，将一介“匠人”，终于拔到了入流的层次。
不管怎么说，对外，他都是一个官，哪怕是屁大点的官。但凭借保利营造长安总号营造总工的名头，加上“忠义社”的抬举，他仿佛就是“宰辅门前七品官”，遇郊县县令，也不曾犯怵。
今日，他要换上一身官袍，虽然只是左校署监作，可是面圣，总归是正式一些。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圣，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召见他。
宫卫内监几重搜查勘验，确定张公心不会操着匠器砸太上皇，这才放他过去。一路前行，张公心就是低着头，然后数着步子。往北走了一千多少步，往东走了两百多少步，又往北走了一千多少步，在什么鬼地方停了下来让宫卫巡逻先过……
好久，才在一间落地玻璃房看到了躺在兜布长椅上晒太阳的太上皇，没错，他是这样的正式，这样的惶恐，然而太上皇，就是这样的……让人惊愕。
李渊把墨镜摘了下来，是的，是墨镜，晒太阳老是戴眼罩，让李渊有点不爽。穿着丝绸睡袍的李渊把脚上的软布拖鞋一甩，赤足踩着“金砖”就拿起玻璃杯装着的冰镇葡萄酒喝了一口。
“给朕做一把琵琶。”
“啊？”
歪着脑袋的张公心蒙了片刻，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道：“还请陛下示下乐县之制。”
“乐县要甚制？”
李渊看也没看张公心，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黄门就忙不迭地捧着一卷东西过来。
“打开给张监作看看。”
“是，陛下。”
小黄门上前，将那卷东西铺开。很好，是素描。
“哈？”
张公心又蒙了片刻，但马上道：“这琵琶好生别致。”
“朕命其为‘紫橨槽金碮琵琶’，多久能做好？”
“一个月。”
“你堂堂保利营造长安总号营造总工，居然要用一个月？朕很失望。”
“……”
你行你上啊。
这话当然不能说，只能内心默默地怨念。
“怎么？不说话了？这是朕给淮南公主的礼物，十天，朕要看到琵琶。”李渊打了个呵欠看着张公心。
“陛下，实非……”
啪。
老董事长突然就手滑，玻璃杯在地上摔碎了。然后老董事长就对贴身秘书道：“尔等都看到了，是保利营造长安总号营造总工张公心，失手打碎了朕的‘琉璃水晶杯’对不对？”
“……”
气氛，一度凝重了起来。
张公心一脸正色，豪气万丈道：“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十日必为陛下上呈‘紫橨槽金碮琵琶’！”
“好！”
老董事长带头鼓掌，禁苑内洋溢着快活的气息，“朕就喜欢你们保利营造说一不二的作风，赏。”
“……”
带着太上皇的打赏和预付款，张公心离开禁苑的时候，感觉像是日了一条吐蕃獒犬，浑身充满着酸爽。
作为江水张氏宗长的“族叔”，张公心和张公谨的江湖地位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接下老董事长这个差事的第二天，保利营造突然就迎来了第二次订单狂潮。
上一次，还是卖四轮马车那会儿……
“愚昧之徒，淮南公主当世才女，轻抚琵琶吟诗作赋，山东才俊欲得一‘洛水茶会’名帖而不能。如今殿下琵琶弦断，唯张总工能制宝具，我等追捧，又有何错？”
“趋炎附势，幸进狂徒！”
“放肆！是谁给你滔天狗胆，敢来攀污我等一片赤诚？若要趋炎附势，难道我堂堂荥阳郑氏之后，不能投拜当朝诸公门庭？”
“裙带之臣，无耻之尤！”
“住口！殿下自来东都，冰清玉洁从未逾制，以才学动天下，以琵琶震世人，诚乃皇族之圣女，东都之明珠。似你这等匹夫，污我等平庸之辈，可以一笑了之，但要污蔑殿下，须同我去见长安令！饶你不得！”
看着保利营造门外的吵嚷，年轻的门卫悻悻然地看着张公心：“总工，就是这样了，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
良久，张公心怅然一叹，“唉……”
转头就给宗长写封信吧。
顶着太阳在汉阳修水库以及清淤的张德看了看长安来信，然后把信纸团成一团，扔到了篝火里。
妈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还是缺少娱乐活动，两京少年的荷尔蒙分泌有点旺盛啊。
虽然定期给洛阳那两只公主塞点名作诗篇，不过她们能怎么折腾，跟他没有一根毛的干系。
“郎君，怎地这般烦躁？”
老张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然后暴躁地问道：“坦叔还在山东？”
“嗯，可是有事？”
“我写封信，你跑一趟。”
“是。”
今年宗室略有蹊跷，首先是安平公主因为长孙皇后的支持，婚姻不用给“天可汗”二世陛下拿来卖钱。其次老董事长难得跟儿子开口，说是希望安平那智障丫头在海边修个观或者庙啥的，给他老人家祈祈福，念念经。
最后，安平公主上个书给她皇帝兄长，说是安利号最近弄了一套设备，榨油效率非常高，愿意贡献给朝廷。
李董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凭啥自己妹妹自己爸爸自己老婆突然就这么有默契？但是看在榨油设备的份上，李董觉得反正妹妹也不会造反，怕甚？于是就派了几个灵醒点的好汉，从“万骑”里面选拔出来的高手，前往山东，慰问嘉奖一番。
然后“万骑”高手看到坦叔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只是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传旨之后，拿了安平公主殿下手里的榨油设备转让书，愉快地回京复命去了。
等他们走了，一向无所畏惧的坦叔都长长地吐了口气：“殿下，这下妥帖了。往后殿下带着小郎游玩，也是无妨。”
“适才吓煞我也。”
李芷儿也是后怕，片刻，她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坦叔，后日收拾行囊，这就去沔州！老……予倒要看看，这负心汉到底有个甚么事业！竟是到了抛妻弃子的地步！”
“……”
坦叔是个非常有良心的老人家，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说。
咬牙切齿的李芷儿更是秀眉倒竖：“还有李葭那个不成器的！洛阳城中沸沸扬扬，怕死的不够快么！竟是还敢招摇！不过，这也怪不得她，这都是那负心汉的错！”
“……”
坦叔看了看怀中一脸奇怪的小郎君，挤出一个笑容，“小郎，一起去看吴王食铁兽可好？”
“竹子！竹子！吃竹子！”
瞪圆了大眼睛的张沧，手舞足蹈，异常兴奋。

第十五章 自由
为了给小姑子背书，长孙皇后稍稍运作，加上太上皇说是最近没油水，于是在禁苑新设一处粮油局。粮油局设一局令，令符铸好后，就快递给了山东的安平公主。没错，太上皇和长孙皇后对“天可汗”二世陛下说了，只有这样，才能防止有人薅我们李家的羊毛……
李董当时就信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飞骑”二次出动，高手高手高高手，派出去十几号了得身手的好汉。几经打听，才知道最近登莱一带的寺庙，用的香油都是从禁苑粮油局中赎买，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但是李董表示，你特么在逗我？这是朕想要的？
“飞骑”三次出动，依然高手高手高高手，派出去十几号凶悍无匹的英雄。几经辗转，才知道最近登莱一带的寺庙，用的香油特么是荤的，是鲸油！但是烧起来非常的持久，据说去年有一支鲸蜡，烧了七八个月，还没有熄灭，真是厉害。
李董脸皮一抽，心说你们这帮废物难道退化了？老子要这种消息是为了吃饭吗？
不过这一次，“飞骑”没有第四次出动，反倒是登莱水军扛把子杜构，上了一道奏疏，说是舟船浮渡，夜间需照明航行。禁苑粮油局所产船灯用之极佳，酌请采买。
数量并没有多少，但价格惊到了李董。
“一只船灯就要十贯？十贯何不采买牝牛一头？”
“陛下，今年登莱水军缉拿海贼，上缴贼赃折算铜钱，约十六万贯……”
自己儿子的事情，杜天王怎么可能不过问？正所谓“举贤不避亲”，杜天王觉得自己的儿子够意思了。登莱水军又没添什么装备，每年还上缴贼赃有二三十万贯，放哪儿都是“忠于任事”“国之干城”，最次也得弄个封爵。
要不是杜天王一死，杜构就要接班公爵之位，李董还真就几年前赏个爵位。
杜天王有一样隐瞒了一下，他跟皇帝说“上缴贼赃折算铜钱，约十六万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登莱水军这几年真正的缴获，大多都是铜锭，甚至直接是铜矿石。
也就是说，登莱水军查走私，到手的直接就是钱，根本没什么物资。杜天王这光景就是打个马虎眼，皇帝怎么可能知道他在玩弄文字游戏？
而且按照州县呈报，皇帝也不会觉得这内容有什么问题。
只是一句话改了点料，意思就大不相同。
单道真把火之国遗脉一次报销，筑紫岛上两个铜矿彻底落入华润号。开元通宝模具在筑紫岛上不是没有，但大头交易，不是跟国内，而是跟东瀛本岛的几十个国家。
可以这么说，筑紫岛掌握着东海之上的铸币权，而东海百几十个国家，又非常认可开元通宝的购买力。甚至在本岛的一些大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还专门从唐朝走私一批开元通宝。
有了开元通宝，才能买到唐朝的白糖、皮革、刀剑、箭矢、丝绸、陶瓷……
虽然购买力相对低下，但一国不行不怕，光本岛就有七十个具备一定消费力的国家高层。再加上黑水靺鞨的北部航线，靺鞨人的几十个部族，同样也有强烈的欲望要拿到开元通宝。
把私铸的开元通宝扔到国内市场，没太大意义，短期内还是杯水车薪。
再者，筑紫岛掌握了一座易开采银矿，华润银元，才是重中之重。
杜构缴获的走私，是可以交由地方关扑，然后再送入东都洛阳钱库。账目清晰，条理分明，杜构完全没有任何职业道德上的瑕疵，堪称官僚楷模，忠君榜样。
可李董心中总有一个念头：朕怎么就不信呢？
不过李董信不信不重要，因为民部、兵部、刑部三家大佬已经发了话：不管陛下信不信，反正臣是信了。
没办法，这钱，就是三家瓜分，合情合理合法合道，还有杜天王背书，有啥压力？皇帝再屌，信不信明年没有这额外的“走私缴获”？
李董一咬牙，就跑去禁苑视察工作，看看那些奴婢们，有没有好好地服侍好自己的爸爸。
但老董事长是个诚恳的人，他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二郎，粮油局草创，不过已然薄有小利。二郎你看，老夫这住处，还缺个热闹地，听说李恪在蜀中多有捕获奇珍异兽，老夫想建个‘貔貅馆’，这钱，就不用二郎内帑出了。蔻娘那里凑点，芷娘所掌粮油局也有点钱，早点开工吧。”
爸爸，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李董内心充满着好奇，屏气凝神，用小手指勾起账本上的一页，一串数字就像是铜比例暴涨的开元通宝，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鲸油这么赚钱？做了鲸蜡直接就十倍利？这是怎么弄的啊这是？
刹那间，李董茫然了。
虽然李董有点茫然，但大熊猫还是要抓的，抓活的，就养在长安。大唐的开国皇帝，终于有了一个陶冶情操的日常活动，每天拎着竹笋，带着一群小老婆们，去喂熊猫。
老董事长喂熊猫乐此不疲，眼下他的花销同样非常惊人，而且和自己儿子不同，他不需要考虑治国施政，更不需要去勾心斗角。
虽然偶尔回想起来，还是会不甘心会心塞，但更多时候，李渊居然颇为想得开放得开。
心态调整之后的李渊，身体居然和陆德明一样，偶有传出要死的消息，但没多久又能出来浪。陆老头还能日喷三万字，而老董事长则是一夜连御数女。
强，无敌。
强无敌的不仅仅是太上皇，还有太上皇的女儿们。
安平带着儿子马不停蹄直奔洛阳，把李葭和李月一顿臭骂之后，更是叱道“再有私通张德之举，休怪我无情”，淮南长公主潸然泪下，一旁坦叔则是幽幽地问道：“殿下，我家郎君……不曾来洛阳私会过殿下吧？”
“这是自然！姐夫人自去汉阳以来，何曾来过洛阳？便是她这女子骄横，蛮不讲理！说甚么‘私通’，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
淮南长公主一边哭一边骂，然而安平是听不到的，她现在终于自由啦。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虽然安利号基本上和她没了干系，虽然那个后宫之主的嫂嫂没少压榨，虽然那个天下共主的二兄没少打探，可现在当真是“天高任鸟飞”啊！
“娘，我可以吃豆子么？”
“吃吧。”
张沧在马车车厢内，捧着一罐子油炸蚕豆，五香味的，酥到不行。只是吃了几颗，便放了几个屁，车厢内充满了非比寻常的气味。
咣！
窗门被狠狠地打开，安平猛地探头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恨恨然道：“张小乙，老娘守了三年活寡，你倒在汉阳逍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汉阳城中，辗转反侧的张德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崔珏，喟然一叹：“看来是时候分房睡了。”

第十六章 饼
知了叫了，老张在工地。
知了被太阳毒死了，老张还在工地。
知了的崽从泥里钻出来夜里振翅，老张依然在工地。
“使君诚乃名臣楷模，夙兴夜寐，只为百姓增田加亩。儿郎们也需加劲，切不可辜负使君心血。”
“明府，这张长史当真是万分拼搏，如此州官，闻所未闻。今年水库修缮一座，更有十几万亩水田造册，如此能臣，颇有管子之风。彼时听闻长史在京中，素有‘散财童子’名号，如今看来，倒是颇有几分根源。”
汊川县令姓郑，荥阳郑氏子弟，托了郑穗本的关照，加上郑琬在张德这里还算颇为得宠，故而捞了一个汊川县令的位子。又借了沔州“大兴土木”的东风，治下盗匪前年就被顶头上司拿去做人情，可以说是“政清人和”，将来转个上县捞个够本，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二十一岁的顶头上司，竟然这么勤勉，简直太令人感动了。刹那间，汊川县令很惭愧，士大夫的矫情，瞬间被扔到了臭水沟中。
“依汉水而兴旺，始于诸君勤力勤为！共勉！”
“愿同明府共兴汊川！”
大干三百天，敢叫沧海变桑田。
在沔州扛把子张操之的带领下，治下人民群众开展了热情洋溢的劳动竞赛。
“宗长！不好了，安平长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汉阳城！”
“哎哟！”
“不好了！长史闪了腰，赶紧找大夫——”
躺在马车内，皮肤黝黑的老张小声地问张松白：“到汉阳城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到汉阳城了啊，就在长史府。依制，宗长要拜见一下安平长公主殿下……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坦叔和殿下是一同前来的。我去问坦叔，他说是途中偶遇。”
张松白的小眼神开始瞄。
“看个甚！还不扶我起来！”
“宗长，郎君，你说这安平长公主……她怎么就来汉阳了呢？听说她现在是禁苑粮油局令，手持粮油局令符，咱们得好好交结一番。去年汉阳的豆油要是拿去长安，打出太皇指定采买豆油的旗号，一定能大赚。”
“滚！滚——”
“……”
张松白满头雾水，挠挠头，只好下了马车。
“该来的总归会来的，不过老子当初和她说好的，现在她也获得了自由。李二也不会为难她，应该不会觉得我这是抛妻弃子的行为吧？肯定的，和她好好讲道理就行。”
老张心中盘算着，嘴里嘀咕着，两腿哆嗦着……
汉阳城长史府，安平长公主的仪仗倒是不怎么显眼，就是怀里抱着的两三岁小男孩，非常的抢眼球。
李芷儿此刻当真是光彩夺目，不屑地扫了一眼萧姝、崔珏，将张沧放了下来，这才迈开步子，绕着一言不发的萧姝转了一圈：“你就是萧二娘子？萧二公子的次女？”
“是……”
萧姝点点头，满脸通红，只是不敢抬头，低着脑袋看着脚尖的蚂蚁爬过。
“抬起头来。”
听到李芷儿的话，萧二娘子鼓起勇气，猛地抬头，却看到了一脸不屑的表情。
“幼习礼训，夙表幽闲，胄出鼎族，誉闻华阃……”李芷儿带着讥笑，说着当初萧姝差点被选进后宫伺候李世民时候的选秀介绍，“果然是个玉人，当时若得入宫，必是才人。”
一番话，让萧二娘子羞臊的满脸通红。
扫了一眼萧姝，却没继续说话，反而缓缓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之后，才道：“添茶。”
萧姝和崔珏一愣，但崔珏却只是恍惚了一下，立刻上前，拿起茶壶，给李芷儿添了些许茶水，不多，但刚好能润口。
“不愧是清河崔氏之女，倒是干脆。”
安平手指轻点桌面，朱唇轻启，“门称著姓，训有义方，婉顺为质，柔明表行……我那兄长，还不知错过怎样的一个美人呢。”
“殿下过誉。”
脑子转的不慢的崔珏，能感觉到安平公主身上的醋意，但是，她同样能感觉到，安平公主并不想给她们来一通打打杀杀。
归根究底，李芷儿那微妙的优越感，似乎旁边那个正在吃酥饼的张沧。
这是张德的长子。
“大郎，你看这两个孃孃，孰美？”
张沧眨眨眼，“给我酥饼的那个美。”
“……”
“……”
李芷儿当时就脸黑了下来，“你这酥饼，不是太公给的吗？”
一旁站着的坦叔表示摇摇头，不是我。
“是白三娘子还是郑大娘子？”
李芷儿又看着坦叔。
“咳。”坦叔手握成拳，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不是。两位娘子此时尚在临漳山……”
“还有？”
咬牙切齿的李芷儿猛地站了起来，盯着张沧：“大郎，给你酥饼的那个孃孃，方才在这里？”
张沧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喝着凉茶，坐太师椅上，两条腿一甩，把木屐都甩了出去。呱嗒一声，门帘处站着个女子，张沧看着那女子眼睛一亮：“娘，就是她。”
李芷儿侧目一看，却发现这女郎压根不是奴婢，看眉目，和萧姝有几分相似。只这刹那，满肚子的醋意顿时爆发，俏脸满是寒霜，怒道：“张小乙！你给老娘出来！”
空气，瞬间就凝结了。
“阿姊，你……你甚么时候来的？”
“不久呢。”
萧妍一脸的尴尬，然后上前行礼，“拜见殿下。”
从门帘里面走了出来，只是她出来后，那后面仿佛有只酥饼在晃荡。太师椅上的张沧正趴桌子上张望，见了那酥饼，自顾自从太师椅上爬了下来，也没理会正在咆哮的母亲，反正已经习惯了。
坦叔瞧了一眼，正要阻拦，却见那酥饼晃荡的有点眼熟，顿时收了声，一副从旁护卫的模样。
新种的芭蕉树，有一年了，到如今，叶子宽大，亭亭如盖，一串青色的短小芭蕉，就这么悬在半空。
下方，手握酥饼的青年蹲了下来，挤出一个微笑：“你很喜欢吃酥饼吗？”
张沧咬了咬食指，然后猛地回头叫道：“娘，这里有人偷饼啊——”

第十七章 光
就像是打量牲口一样，安平绕着张德上下打量着，玩味的眼神让老张浑身难受，一脸讪笑：“娘子怎是这么个眼神……”
“啧。”
喂喂喂，你这不屑的啧嘴信息量很大啊。你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当年可是说好的啊，而且这两年又没有断过书信，精神上来说，夫妻生活起码是柏拉图那个档次！
“张小乙，你莫不是以为……予会似泼妇一般，来你这汉阳城内大吵一通？”
安平的葱白手指，在老张的胸膛上点了点，像是点一只乖顺的狗子。
“绝无此意！”
脑袋晃的比哈士奇还要迅猛，这光景老张要是跟着良心走，那显然是自寻死路。来的时候他已经自欺欺人过了，什么讲道理，跟女人能讲道理吗？再说了，就算能讲道理，那也是女人的道理比男人大。
海纳百川，有人奶大，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啧。”
第二次看垃圾的眼神让老张差点跳起来，急道：“娘子，这世上总是要讲道理的。如今正是你大喜的日子，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张大郎，这身官袍不错啊。”
安平第二次转了个圈，就像是看到牲口栏里的五花马，就差掰开张德的嘴巴，看看牙口如何。
“你是知道我的，我对做官，素来无谓。只如今有些事业，需我亲自操持一番。娘子，咱们一心同体，要长远的看，看的是将来……”
正说着，却见李芷儿一只手摸着他的下巴，“你居然蓄了须，皮也更黑了一些，像那乡野黔首，哪里还有当年‘长安及时雨’的俊秀风采。”
“我这身量，也是壮了不少。”
“这硬扎的皮肉，却只多了一个子嗣，当真是无能啊。”
“……”
抚摸张德的手掌，缓缓地下滑，将张德手中的酥饼接过，她转身蹲在张沧跟前，另外一手抚摸着张沧的后脑勺：“大郎，这是你耶耶。”
那三番四次戏弄的讥诮之语，在这平静的一句话之下，震的老张身躯一颤，几欲控制不住泪腺，若非牙关紧要了一下，那鼻腔内的酸意，只怕是立刻就要让人见着他那从未展示过的脆弱一面。
他在初唐存在的明证，不是相交于少艾的放飞荷尔蒙，他喜欢李芷儿，或许还爱着她，但这并不是他在初唐存在的明证。
一个谈不上感情，追逐一块酥饼而吵嚷的三岁孩童，才是铁一般的事实，让这条孤独的工科狗，能偷偷地感慨一下：啊，老子这是在唐朝呢。
“耶耶。”
不傻的小豆丁，啃了一口酥饼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碎渣，这才看着张德听从母亲的吩咐，喊了一声。
“你……你叫张沧。这个名……是我取的。”
老张并不丰富的感情，在这刹那，用更为笨拙的方式，表达的越发扭捏惶恐。
和张沔不一样，这是一个会说话的儿子，而几年来，他只能从族人的口讯，从简短的信笺中，知道有这么一个时常在想象，却从未知道如何成长的模样。
“我知道啊。”
这真是个不怕生的豆丁，他又麻利地啃了一口酥饼，用极为成熟的语调，看着张德道，“因为我是沧州人。”
“你喜欢沧州吗？”
“喜欢啊。”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
老张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没问出口，好一会儿，老张看着张沧：“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不行，太公会打你的。”
听到他的话，坦叔不由得笑了起来，走到张沧旁边道：“小郎，这是你耶耶，和你娘一样，都是最亲的人。”
“那好吧。”
他把手中吃剩的酥饼，放在了李芷儿的掌中，然后伸开双臂，看着张德：“可以只抱一小会吗？”
“好。”
将张沧抱了起来，老张转过身轻声道：“大郎，你有点压手啊。”
“什么叫压手？”
“你有点重。”
“三十五斤很重吗？”
“你知道三十五斤是什么意思？”
“我家有个秤啊。”
就这么抱着张沧，老张背对着众人，朝着后院走着，步子迈的不大，却是极稳。一边走一边问：“你在家里最喜欢玩什么？”
“太公带我坐车、骑马、钓鱼，你见过很小很小的那种马吗？太公说，那是耶耶专门给我留的。”
“我就是你耶耶。”
“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些小马呢？”
“在河套，还有陇右。”
“远吗？”
“挺远的。”
“太公说，等我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喜欢太公吗？”
“喜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院中，摆放着木制的滑梯、跷跷板、木马、转盘……
赶走了休憩在秋千上的蝴蝶，张沧坐在老张怀里，正一脸兴奋地说道：“太公可厉害了，这么多，这么多的鱼，这么多的鱼……”
他用力地比划着是那么多的鱼，然后又兴奋地说道：“太公还会射箭，这么远也能射中树叶，这么远……”
双手舒展开，尽力地撑大，似是要告知那是何等雄起的本领，这大抵是他不可思议的敬畏，却是可以炫耀的自己的骄傲。
“啊，太公就是这么厉害。我小时候，也是太公带着玩啊。”
“你也是太公带的？”
“是啊。太公没和你说？”
“太公说他带过我耶耶。”
“我就是你耶耶啊。”
“我刚才又忘了。”
这不是一个会撒娇，并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央着好处的孩子。他是这样的利落，是这样的通晓道理，他会骄傲，也会惭愧，更会用自己并不能理解的数量，去描绘一个同样不能理解的事物。
但是，这是一个好孩子。
老张能感觉到。
风乍起，秋千在树荫之下，缓缓地晃荡着，那被赶走的蝴蝶，盘旋在树荫的一角，大约也是欢喜着凉爽。
“大郎，你喜欢吃什么呢？”
“嗯……嗯……”
那懂事的豆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皮在打架，不一会儿，竟是团在张德的怀中，安静地睡了过去。
又是一点点微风，张德轻拍着怀中的孩子，眼角闪烁着些许的微光。

第十八章 夕阳余晖
“‘擎天柱’和‘暴风赤红’哪个厉害？”
“袋鼠和袋狼，真的肚子上有口袋吗？”
“飞机真能一天就回沧州吗？”
“天上星星不会闪？”
“我们围着太阳转？”
“葫芦兄弟还能合体？”
“什么是警长？为什么是只猫？”
“我见过长颈鹿，沧州有。”
“我见过食铁兽，那天那个吴王送来的。”
沔州长史张德，他罕见地旷工了。然后给张沧做了一套锡制钢铁侠套装，上面图了一个黄色的五角星……
做沙模、铁范的工头们，看到葫芦娃模具成型，一个个风中凌乱。关键问题是，长史他居然亲自给葫芦娃们上色。
汉阳印刷局专门用石板印刷术印了一批连环画，分别是《葫芦兄弟》、《人参国传奇》、《黑猫警长》、《大闹天宫》……
“齐天大圣孙悟空！”
“身如玄铁，火眼金睛！”
“吃俺老孙一棒！”
曹宪站在汉阳城的街头巷尾，看着那些戴着孙大圣面具的孩童挥舞着竹棒追打，一时间和工头门一样风中凌乱。
“大郎，你也想要？”
看着关门弟子李善那纠结的表情，曹宪和蔼地问道。
李善想要点头来着，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曹宪拂须轻笑，到了坊市的一家铺面，摸了几个铜板：“猴儿面具，来一个。”
“要凤翅紫金冠的那个！”
李善大声地叫了起来，然后马上又道，“不……不要也没甚……要紧。”
“就要凤翅紫金冠的。”
“曹夫子，可要包好？”
“不用不用……”
李善伸出双手，连连摆手，又踮着脚踩着铺面柜台外面的半截护栏，半个身子都要趴在柜台上，那掌柜连忙将“凤翅紫金冠”的孙大圣面具取了下来：“曹夫子，长史最是敬你，托长史的福，小店买卖不差，这面具，聊表心意。下走跟长史一样，敬你。”
摸在手中的铜板又收了回去，曹宪呵呵一笑：“好，好啊。”
老夫子并未纠缠这个，也不会矫情，于他看来，这般就是教化，教化就是这般。时人厌恶的商贾都能明一个简单的事理，姑且不论其本心，只观其行，足慰生平。
“哈！”
李善两眼放着光，双手捧着“凤翅紫金冠”的孙大圣面具，正要转身离开，却又马上回过身，微微行礼，“多谢店家。”
“告辞。”
老夫子迈着步子，半步人瑞手持竹杖，倒是惬意的很。
店老板目送他们祖孙师徒二人离开，赞了一声：“曹夫子弟子知礼明事，真是让人羡慕。”
《大闹天宫》离经叛道，但主创却是曹宪，曹宪还专门把猴子如何上了凌霄宝殿爽了一把的画册，送到了长安，李皇帝自己看的津津有味，还讥嘲了一句“玉帝老儿当真无用”。
原本琢磨着要搞大新闻的一票清流，一时间也是无从下口，风中凌乱的程度，比汉阳城的工头们还要严重。
临漳山，发蒙书院中，几个孩子王带着各自的伙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执，而李善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旁边还坐着个更小的豆丁。
“那不行！上回就是我们当妖精，这次怎么还是我们当？我们这次要当葫芦！”
“对，当葫芦！”
“可上次我们救出了‘爷爷’，你们输了，输了不认账么？”
“谁说不认账？可也没说输了就得继续当妖精！”
“耍赖输不起！”
“你说谁耍啦输不起？！”
“说你呢！”
咚！
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只愣了一刹那，两边孩子立刻打成一团，还有另外的几个小团伙则是围观。
“好！好！打他！打他！打他头！抓他头发！用力！”
“阿狗咬他，咬他胳膊，咬他耳朵，咬啊咬！”
李善看着打成一团的熊孩子，想要安慰一下旁边的豆丁，却听豆丁好奇地问道：“哥哥，他们是在角力吗？”
“太公经常让家里人角力。”
“这……”
知书达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外加图片记忆法的李善，想要告诉张沧，他们其实是在打架斗殴。可又觉得，如果解释了什么是打架斗殴，那么这个据老师说可能是长史儿子的小家伙，会不会学坏？学坏的话会不会被人说是他李善教唆的？
“阿螭，我们去别处玩耍可好？”
“好啊。”
阿螭是张沧的小名，坦叔帮着给取的，张沧八个月大能自己爬的时候，正好下了一场大雨。
螭龙散水，所以坦叔给他取了一个“阿螭”的小名，只是李芷儿觉得没见到他老子，叫了没意思，所以一直喊“大郎”。
本该是李善带着张沧，却万万没想到，张沧带着李善到了自己的玩耍处。护卫放了他们过去，张沧这才自己推开了房门，炫耀一般地指着一切：“多吧？”
“这……这是什么？”
“黄金圣衣！射手座的！”
“这……这又是什么？”
“飞机。”
说着，张沧将前置的桨叶转动，皮筋蓄力之后，张沧将飞机一抛，竟然就直接飞了出去。
“噢……”
李善张大了嘴巴，“我、我可以玩吗？”
“可以啊。”
张沧十分得意，然后又拍了拍架子上等身的钢铁侠套装，“哥哥，这个很轻，还有一身大的。”
太阳西落，曹宪差人前往张德的临漳山别院，询问李善怎么还没回家。
老张于是派人打问，就有家生子护卫过来回禀：“宗长，李郎君正陪小郎君玩耍，屋里已经说了，是要留下用晚膳的。”
“好，我这就去和曹……”
“操之，大郎怎么还未回家？”
老夫子心系这个关门弟子，竟是亲自上门来寻他。
“在西园带着人玩耍。”
“老夫这就去寻他。”
到了西园，曹夫子在门洞前喊道：“大郎，怎地天黑也不知归去？”
“天黑了？”
穿着大号钢铁侠锡制套装的李善猛地一个激灵，将手中的《人参国传奇》一扔，然后冲了出来，忙不迭行礼道：“弟子贪玩，忘了时辰，让先生担忧了。”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
“嗯？”
李善一愣，眨眨眼，然后低头看了看。
夕阳西下，余晖照耀，有个人儿，散发着赤红的光芒。

第十九章 课业
“这个，叫天球仪。而这个，叫地球仪。”
张德没有解释什么是天球仪，什么是地球仪，而是对台下年龄不一的少年们如是道，“你们已经学过了坐标，那么，坐标在生活中的具体作用，又是怎么用的呢？”
“测量临漳山的高度，测绘临漳山的地形，你们已经运用过等高线，也学会了比例尺。但是，当有人问你：这位老兄，请问临漳山在哪儿？你们如何回答？”
“很显然，你们会说：汉阳向西多少里，汉水往南多少里。这，就是坐标的作用。”
世界地图要画出来，除了个别类似所罗门群岛或者塞舌尔岛的冷僻地点，作为一条工科狗，大差不差都能画出来。
但要说精确到地球仪上投影如何如何按照比例，这依然需要测绘。当然，依照现在三大船队的实力，要做一次环球航行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从太平洋北部顺溜而下，最快两个月就能让贞观八年造大船抵达北美洲的西海岸。
不过张德从没提过这一点，三大船队的主要作用，除了劫掠之外，就是定点清除近海那些死活不肯合作的土著，然后，建立据点，开辟种植园或者盐场，接下来就是填奴隶进去榨取每一滴利润。
哗……
张德转动了地球仪：“今天我们要说的，就是为了天圆地方是错的，地如鸡子也是错的。”
地圆说提出的年代相当久远，但中古远古的学者，并不能解释这一切，因为没有实证。
可是数学家却在天体观测和周期计算中，隐约觉得“地如鸡子”是对的，可在无法证明的情况下，这并不符合统治精英们的需要。
正常、不正常、熊以及不熊的孩子们，在大脑当机之后，又懵逼了许久。他们的接受能力已经相当的好，《曹冲定理》让他们已经可以在船行上班，再学习的久一些，做个计吏也绰绰有余。
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将老迈的六七十岁的《算经》高手甩到了身后。
这是一群已经明白“力”，明白“加速度”，明白“质量”的孩子，学习是痛苦的，但求知欲，在无知之时，最是犹如无法戒断的瘾，让他们不管贫穷还是富余，都乐此不疲。
哪怕，他们现在学习的知识，似乎只能做底层的一员小吏，甚至连小吏都未必会用他们。唐朝的上升渠道，和他们无关。
这些“黔首”“工匠”“商贾”之子，通过科举拼搏一条光耀门楣的道路，大约和张德在今年就造出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的难度差不多。
极端冲击力的一堂课，张德允许他们怀疑，但并不会去解释。而是用数学来说话，潮汐和月亮的数学关系，地球和太阳的数学关系，都是实实在在反应在生活中。年、月、日，这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但却真实的无以复加，哪怕再过一千年，也是这样的真实。
万年之前，千年之前，百年之前的人们，各有不同的人生际遇，但他们头顶的星空、月光、骄阳，只有微小的变化。
春分秋分对农官们而言是了如指掌的事情，老农或许知道，但更多的是不知道，他们一代代不管种多少年的地，最终还是要求到那些掌握农时知识的朝廷中人或者望族世家。
孩子们学到了“太阳回归”这个词，然后张德在地球仪上，划了一条虚线，告诉他们，这叫北太阳回归线。
“后天开始，我们要用这个工具，去看一看，头顶的金木水火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一架简陋的望远镜放在了一旁，实际上，它并不能看到金木水火土长什么模样，只是，足够让熊孩子们知道，那头顶的月亮上，其实屁也没有。
正如他们通过排水法，知道空气里面真正提供燃烧作用的成分，其实只有两成多。
学童们瞪大了眼睛，他们用过望远镜，但那只是玩具一样的东西。他们也用过显微镜，知道水中不止四万八千毛虫，光头们那都是鬼扯。他们看到了只有一个细胞的虫子，拖着一根长长的鞭毛，甚是丑陋。
“先生，那今天的课业呢？”
“按组分配，年长的带着年幼的，前往汊川各自设计一个风车。最低要求是能御风而转，评分以做工广泛性为准。要什么材料，要多少，各自组内计算，然后交给松白先生。”
“是，先生！”
有的人皱起眉头，有的人兴奋无比，有的人挥舞拳头……
张德需要天才级的人物出现，但同样需要添砖加瓦之辈。或许这第三批的学生中，依然没有惊才绝艳之辈，那种类似李善的怪物，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可惜，李善是曹夫子的关门弟子。虽然这个弟子已经学会自称“冬日所生摩羯座”，然而这也是个自称“冬日所生摩羯座”的曹宪关门弟子。
每次想到这里，老张总有一种手指之间溜走一只活生生牛顿或者麦克斯韦的痛心。
白瞎他那么一套龙星座圣衣以及马克五钢铁侠套装……肉包子打狗，典型的有去无回。
汉水两岸已经有风车在运转，这些风车一开始是作为沔州衙署的资产在运作，主营磨制米面粮油以及深加工麸皮稻糠，但很快因为加工迅捷收费低廉，将汉阳附近所有操持这等营生的中小地主挤兑到破产。
穷则思变，这些原本就难以收到地租，只能靠额外经营保证生活水准的中小地主，在无奈之下，用手中的田地抵押，向半官方性质的钱庄举债。
新增的每一座风车，都是这些中小地主的营生。他们将自己田地所产的粮食，加工之后，由沔州衙署验收，然后统一采购统一入库，再交由顺丰号，运往长安和洛阳进行增值销售。
如今的关洛之地，只要是市民阶层，食物原来越走向精细化，即便是钟鼎鸣食之家，也时常在外聚餐消费，这些二次加工的农产品，才能上得了他们的餐桌。
而能不能修一个风车，对中小地主来说，是能不能进入这个消费链的重要生产要素。但是谁能修，谁修的好，却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张德要做的，就是让学生们在汲取知识之余，不至于进入社会后四处受挫，让他们至少有一个安生立命之术。

第二十章 伊予铜山
夏季，东海又东两千余里，由筑紫岛向东南六百里，“民兵”船队开始了新一年的巨鲸捕杀。一般的小须鲸到此时就不追猎，三到四头小须鲸以家庭为单位，能够稍稍地度过一个安全的暑假。
然而它们的近亲，重达十四万斤的鳍鲸，即将面临锲而不舍的千里追杀。从西风带一路顺着东大洋的洋流，这些海洋巨兽，每一块血肉筋骨，都会价格不菲的利润。
鳍鲸就是长须鲸，如果不是八年造大船，根本无法进行拖拽。并且巨鲸的速度远比舟船要快，“民兵”船队需要围杀，需要埋伏，需要守株待兔，甚至是等待着受伤的巨兽从船底悲鸣滑过……
“满帆——”
“满帆！满帆！满帆！”
当当当当当……
浇筑而成的鸣钟，被快速地晃动钟锤，远处，水面起复，能够看到一头巨兽狭长发达的背脊像一个穹顶，在水面翻转滑过。而背脊之上，还有一柄断了缆绳的捕鲸叉。如果是小须鲸，根本不需要捕鲸叉，直接混纺拖网就能将它们缠住，然后拖拽到码头，或者直接在大船附近宰杀。
“传讯王老六！”
“是！”
砰！
一发信号弹冲天而起，啪的一声炸开，几个呼吸后，远处同样升起一道火光，同样炸开一个花环。
“王老六收到了！”
“追！别让这头巨鲲跑了！”
哗哗哗……
海浪拍打着什么，水手们脑袋上包着布巾，一个个络腮胡子，穿着短打手握尖矛，关键时候，老练的“混江龙”们，要当机立断带着徒子徒孙跳海杀鲸。
这是数年来的经验，更是数年来的勇气。
搏击、搏浪、搏命，浩瀚大海，野性男儿。
……
不知道什么时候，疲惫的水手们朝着西北赶路，船队亮着灯，于黑暗之中，海天一线皆为星火。虽然美丽，却依然疲惫。
“淳于十二郎，海图星图罗盘你用对了没有？这真是筑紫岛？”
“应该没错。就算不是筑紫岛，也是筑紫岛附近。”
“夯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座山是伊予岛西北海上才能看到的。你他娘的跟老子说应该没错？咱们往西走！”
那山上修了灯塔，是单道真让人前往伊予岛修的。伊予国的地方首领收了好处，同意了上国豪强的要求。
“越智氏在附近有个码头，是和筑紫岛交换物资用的。不过还要往东北一段航程。”
“你真是夯货啊。谁都知道今年我们要对伊予岛下手，越智氏东拼西凑，已经凑了一万多人马，就等着我们打过去！”
伊予岛就是以后的四国岛，此时也的的确确分有四国，只是因为岛上多山多丘陵，粮食产量相当的低，把野人部族算上，可能才能凑足二十万人。
西北伊予国的账面户口，越智氏对外吹逼说是有九万，然而实际上王万岁带着人把筑紫岛蚕食鲸吞之时，伊予国治所的卫戍力量，仅仅五百人左右，这还是因为伊予国之下对越智氏相当有敌意的缘故。
“船长，你忘了？之前苏州船到过伊予国东北，在那里收购一批倭女，然后带了几块石头回来。”
“铜山矿石？”
“伊予国的人，肯定不认识矿石，也不知道那里有铜矿。咱们最好派人先去看看，要是真有，今年打了之后，最好让伊予国割让那块地给我们华润号。”
船长舔了舔嘴唇，显然十分意动，忽地扭头看着淳于十二郎：“说起来，你这厮怕不是故意往这里窜吧？”
“嘿……”
淳于十二郎同样舔了舔嘴唇，眼睛在船灯下闪着光：“那头巨鲲，正好在伊予国发卖，鲸肉在这群土人眼中，也是肉食美味。船长，你看如何？”
“好！若是真有铜山，下半辈子不用愁了。不是，是三代不愁！”
东大洋的海风，吹动了水上男儿的心。而此时，已经到了收麦的时节，闷热的江汉平原，丘陵之间的小麦，已经明黄一片。田间地头，都是已经组织起来的民夫劳力。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大量的人力打谷机被投入使用。
规划妥当的村落，都有长史府建设的晒场，这些晒场用来翻晒麦子。因为用了水泥，造价对很多村落来说，算得上不菲。不过他们都是分期付款，每年用税赋缴纳后的粮食收益中的一成来支付。
承担多寡，不算田亩数量，只以当年粮食总产量为准。放在别州，兴许很难这样推行，然而在沔州，这一州二县之地，又被杀了流放一批地方豪强，张德就算不是说一不二，也是威严十足。
“宗长，东海急件。筑紫岛的。”
“嗯？”
老张一愣，抖开信封，看了一边信上内容，有些讶异：“这伊予岛上竟然有个铜山？而且估算产量不会低？”
“王太史的弟子，去了几个，有个极善炼铜，当不会作假。”
“这信上说的可是年产五十万贯以上。”
“这……”
国内缺铜缺金银，也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唐朝有完整的货币体系，但担当货币主力的却不是开元通宝，而是绢布。尽管在财政反映上，武德四年之后的财政结算，也是以折算为多少钱来计算，但一枚枚铜钱，在十年前，张德依然记得，那可是相当的有购买力。
一枚开元通宝，在武德年，可以买到半斗米。除开天灾人祸导致的物价上扬，常态下的开元通宝，在没有大量铜锭输入之前，购买力都是相当强劲。
但随着铜锭大量贸易以及走私进入唐朝，长安洛阳这样的富裕地区，一斗米又来到了十五文的价钱，而且是上扬态势。
这一回的价格上扬，却并没有什么感觉。这是因为，大量的铜锭在长安洛阳地区熔融重铸成开元通宝。
几乎所有的粮商都断定，长安粮价明年一定会冲到二十文一斗。除开西域、交州、天竺的铜锭输入，更多的铜锭通过登莱、苏州进入中原，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虽然全国范围依然是“钱荒”状态，但长安洛阳两京之间，却因为短时间大量的铜钱输入，没有流通到下级州县，形成了短期内区域内的“通货膨胀”。
这样一个大帝国，想要通过挖矿手段来解决“钱荒”，是完全没可能的。但是，伊予岛上发现这么一个年产量极高的铜山，不仅仅是“忠义社”中内部要狂欢，那些外围的同盟，甚至是朝廷中的奥援，都会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片刻都不会停地要将铜山中的每一块碎渣榨出铜汁来。
“这样，七郎，你辛苦一趟，去洛阳，把伊予岛铜山丰产这件事情，宣扬到‘风流薮泽’之地的歌姬，也要如数家珍。”
“是，宗长。”

第二十一章 简单粗暴
“‘忠义社’来了十七八个人，洛阳这几日当真是热闹。”
“洛阳宫监康德，副监王秋道，专门找上了凯申物流的大东主常明直，你当这几日长安的都知跑来东都作甚？”
“那东海……就那个甚么岛上，真有铜山一座？”
“不似作假，这次可是华润号作保，登莱水军得了上命，那就要正式东行。你们可知杜大郎的跟脚？尚书右仆射嫡长子，只是以往不声张，这才坊市知晓的人甚少。”
“有个‘忠义社’小郎的相好，是‘画皮馆’的都知，前日唱罢了一曲，正推杯换盏，倒是吐露了一事，说是那铜山年产少说五十万贯。”
“五……五十万贯！”
“入娘的，这事偏和俺们没甚干系，这门路往何处寻，却也不知啊。”
“听关内来的朋友说起，他们河套行商的，正要凑钱走康宫监的门路。”
“只怕没有两三千贯走不通。”
“这个数。”
一人伸出了一只巴掌，五指撑开，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然后感慨万千道，“实话说，就算走了康宫监的门路也不成。此事朝廷已经知晓，昨日长安就来了人，是褚侍书查询此事。”
“可快要天黑的光景，褚遂良不是又返回长安了吗？”
“明日就是大朝会，怕是皇帝要知道跟脚。”
这话一出口，居然当时就冷场了起来。之前皇帝盯上了白糖，糖市建立之后，短短几个月，死了一两千人不说，更有许多中小家族破灭，被流放者不知凡几。江南道更是传了一件事情过来，说是有会稽人扯旗造反，只是被史大奈给灭了。
史大奈是从丰州都督的位子上跑去江南做事，虽然没有被水土不服给干掉，但因平定会稽山啸聚作反一事，又重新迁回了长安，皇帝知道他这几年被折腾的够呛，于是留在长安，只要他身体合适，随时可以跑去岐州做一任刺史。
只是，关于史大奈平定会稽山造反一事，民间只是听说有这回事，但朝廷从来没有公布过。
糖市建立这件事情，让江南不少种甘蔗的坐地户损失惨重，有人造反不稀奇，哪年没有好勇斗狠之辈扯旗造反。只是这一回，造反的人很不一样，以往商贾多是资助一下山大王，自己在后面捞点实惠就算。
想让他们自己冲上前搏个泼天富贵，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因为李皇帝的刀子实在是太狠，居然真有商贾撒了家底，带着一票雇农帮工宰了几个农官，又抢了一个码头，竟然是要混个水陆道场。
可惜没什么响应者，大多数拥有甘蔗田的商贾，宁肯咬牙割肉，也没有选择一起闹上一场。
糖市建立后又有不少人拿到了“产本”，抢到“产本”的机会其实很低，但不得不说，就这么一个僧多肉少的局面，直接就让原本还在犹豫的商贾坐地户，选择了去搏“产本”而不是搏命。
商贾的心肝脾肺肾，早就被李皇帝看的一清二楚。至于那些胆敢扯旗造反的，自然是立斩不饶。而李皇帝也并没有拿这等事情当作功绩去宣扬，这几步光彩，又不适合宣传。
曝露出去，除了继续挑动商贾们脆弱的神经，并无其它作用。
而针对这件事情，宰辅们的口水喷的足够淹死李皇帝……
“扶桑伊予岛铜山一事，众卿已经知道了。”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李董扫了一眼在场的中高层管理人员，看到他们神情非常的激动，他内心很满意。人心还在嘛。
一代明君不需要取悦百姓，他只需要让中高层管理人员感觉到愉悦，那么他就是圣君，那么他就非常贤明。这天下归根究底，只有喂饱了当官的，才能去喂一下百姓。
至于哪个皇帝敢先喂饱百姓，那么这个皇帝一定会被婊上几百年……
公司大，升职加薪的空间自然也大，但竞争也激烈啊。作为中高层管理人员，谁不想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碰上油水足的位子，那自然没得说，可万一是清水衙门呢？贪污受贿吃卡拿要，一年也挣不了几千贯，就这，还得担着被同僚怼死的风险。
做官难，做一个贪官更难啊。
“旧时扶桑怠慢中国，平灭百济之时，更有使者出言不逊，陛下当遣使者震慑。”
“登莱水军上报，伊予岛有国守护贪慕国人财帛，似有苏州船工为之掳掠，至今未见踪影，恐遭不测……”
李董面无表情地看着员工们表演，这当然都是套路，他喜欢套路，正如员工们知道他喜欢套路一样。
今天的事情很直白，就一句话，那年产量最少五十万贯的铜山，到底能不能让朝廷或者他李世民咬上一口。
国内缺铜，人所皆知的事情。年产量五十万贯的铜山，够朝廷拿来对付好些事情。这几年光走私铜钱到海外，就已经让人头疼了。要是再没有更多的铜钱流入市场，李董都想弄些铁钱出来。
“杜构最远护送商船到哪里？”
李董一看员工们已经不想动脑子的样子，于是问道。
房天王脑子一转，出列道：“登莱水军最远到过扶桑东南的东大洋，当时是为了追击一支百济余孽组成的海贼。”
“可有除恶务尽？”
“似有漏网之鱼。”
简单粗暴但是却相当的高效，而且不显得弱智。
走失一个苏州船工还是走失一个松江民工，就能拿这借口跑人地盘上大开杀戒？且不说投送能力如何，就说成本，人吃马嚼劈波斩浪，别到时候投进去的钱还没赚得多，那才是真正的智障。
朝廷有些时候，也许要有人做点脏活。
如果是军事行动，这是要掏出钱粮军饷的。但如果只是治安行动，那么朝廷掏出来的钱，可能到杜构手里，只够十来个派出所警员的高温津贴。可杜构可能只派十来个好汉过去装逼吗？
当然不会，登莱水军全体出动都是有可能的。可是这钱粮军饷从哪儿来？
南北朝的规矩……没钱的时候去抢，没粮的时候也去抢，抢到了都是你自己的，上官不会黑你。虽然对保持军队战斗力有很大影响，但短期内是相当的有效。
杜如晦心知肚明，但他不说破，就像当年李客师作为幽州都督时，张公谨在契丹的那点破事，他也不说破。
这是没必要的。
再说了，别人不太清楚登莱水军的行情，作为杜构的老子，杜天王内心跟明镜一样。
登莱水军这几年有没有战绩？有。
但大多数时候，这些战绩都是外包出去的业务。
筑紫岛上单道真、王万岁，以及华润号旗下三大船队，才是真正的捕鲸叉。
这些事情，皇帝不知道，宰辅中，知道的人或许只有他和房玄龄……
偷瞄了一眼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神态的老板，杜如晦越发地显得沉稳，他大概能猜到自己儿子会怎么做。
登莱水军会不会出动？会，但或许就是空船一条……
单道真和王万岁，在将铜山这件事情传回国内的事情，就注定不会放过伊予国。
杜天王内心平静如湖，他知道，这一回虽然事情有点大，但依然会和上次一样，他儿子名声吃尽，华润号又一次在暗地里咬在了里脊肉上。

第二十二章 躁动的闹剧
“华润号洛阳堂的要求有如下几点，主要是认购资格和认购上限！”
扯开嗓子咆哮的李奉诫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潇洒不羁，他没有穿长衫，就这么套了一身黔首短打也似的装束，脚上踩着木屐，在“画皮馆”中，冲着那些或明或暗攒动身形的人再三强调诸多事宜。
然而他的咆哮根本没什么作用，这些洛阳、长安、太原、石城、登莱、苏州、常州等地的土豪们，或是自身已经不要了贵族的脸面，或是“白手套”们已经受不了背后主人的催促。一个个双目赤红，口水横飞，几近狂犬病发作。
“伊予铜山还没有正式到手，李郎君，价钱这么高不好吧。”
“出去！”
李奉诫指了指那个说话的，然后吼道，“张绿水！把他扔出去！老子现在告诉你们，此事我说了算！谁有疑虑，全部滚！谁同意！谁反对——”
砰！
一拳砸翻那个说话的中年汉子，张绿水宛若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潞国公家人，我是潞国公家人！”
“去你娘的！聒噪！”
他吵嚷之时，却见张绿水将他举起来掼在地上，接着又是一脚踢了上去。周围几个体面小贵族，竟是趁乱上去加了几脚。
一张偌大的桌面上，李奉诫喝了一口凉茶，喘着粗气，然后最后说道：“华润号这次买了郑州到淮水的地，要修路。伊予铜山开矿，这次也是不想夜长梦多，这才举债。谁要是不服，长安城西的胡商钱多的是，不缺你们的开元通宝！”
“李郎君，认券不认人对不对？”
“华润号的老规矩，白糖牌票、华润飞票都是如此。”
“区区一百万贯，一家一万贯就能凑出来，华润号太谨小慎微了吧。我们洛阳各家，愿意多借，多借啊。”
“一百贯一手，一万贯才一百手，这认购最多一百手，有点少啊。”
“哼！”
砰！
李奉诫将手中的茶碗砸碎，厉声喝道：“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有一就有二，华润号是洛阳城南的胡商不成？今年开矿，年底就要修港口，难道铜锭自己会从东海游过来？”
“别废话了，一百手！”
一个凯申物流的大档头突然叫了出来，“物流行的印鉴我都带来了，签字画押盖章红白双契，一年白捡五百贯，铜钱放库房还能生儿子不成？”
“‘兴隆号’也是一百手，王府长史印鉴我也带了，签字画押吧。”
“沧州无棣沟同样一百手！”
“官署也来掺合作甚？”
“关你鸟事！此事州部、工部都同意的，关你鸟事？关你鸟事？关你鸟事——”
“粗鄙小儿……”
“粗鄙你娘的小儿，让开！”
又是一团吵嚷，却总算结束了这场洛阳最为激烈的一场交易。一百万贯，半天功夫竟然全部过手。
拿着华润号发行的“伊予铜山开发债券”，这就像是闹剧，却又引来无数的猜想和恶意揣测。
羡慕的人有之，一万贯投进去，一年就白捡五百贯，上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儿？正如有人说的那样，存钱难道会生儿子不成？白捡的五百贯啊。
华润号会还不起？华润号会不还？
不还……不还那多好啊。那可是一座铜山！而且苏州人早就得到了消息，还确确实实地拿了矿山石头到了眼门前。
那些专门炼铜的大工，几乎全部断定，这个矿有得赚。
实际上，登莱那边也是确认，港口码头上，有二十台“矿工之友”，这些机器都是要运往东海的，东海哪儿？
两边消息汇总，一合计，就更加确定，这伊予铜山必定产量极高，否则华润号不会这么急切地要开矿。当时“画皮馆”中流传年产五十万贯，现在估摸着，恐怕还不止这个数。
“阿郎，若是华润号还不上这笔钱怎么办？这可是一百万贯！咱们投进去一万贯，就换来这么一叠废纸？”
“你懂个屁！”
锦衣男子原本是个斯文知礼之辈，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然而和那些人打交道久了，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简直是本能一样。
只见他眼睛放着光：“这华润号还不上好啊，还不上，这不就是要拿伊予铜山抵债？娘子你想想，那可是华润号盯上的铜山，能差？到时候，洛阳十几家凑个数，再问杜大郎借兵，这矿，就是咱们的！”
说着，他无知伸开，缓缓地攥成了拳头。
“可是，朝廷不让私下炼铜……”
“谁说的？朝廷说的是不让私铸铜钱！可那都是隋朝的行情，眼下是这样的吗？朝廷缺‘钱’懂吗？缺一个个货真价实的铜钱。朝廷管你娘的到底是王府私铸还是国公府私铸，现在就他娘的有一个铜钱是一个，来者不拒！去年，去年你知道么？民部拨给工部的款项，居然是白银，闻所未闻的事情。那可都是突厥银，本来是用来赏赐的，现在居然当作现钱来用……嘿，听说西方‘大秦’国用的是银币，到时候这些钱，朝廷不还是要用？”
舔着嘴唇的锦衣男子有些兴奋：“你当就我们常家如此吗？荥阳郑氏那是运气好，他娘的送了个郑琬给张操之，咱们常家要是有看得过去的女郎，老子早塞到张操之被窝里去了。还能轮到荥阳郑氏？”
“郑氏如何了？”
“郑氏这一回，投了十万贯，当年白捡五千贯。”
“啊？不是说最多一百手，一万贯吗？”
“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荥阳郑氏是外人吗？”言罢，他又道，“还有那个挨打的潞国公家人，你当潞国公家什么都没捞到？也是十万贯！这就是唱戏呢，李奉诫让人唱给我们看的。知道的人不多。”
“那郎君如何知晓的？”
“我和竟陵县令李德胜不打不相识，他早和我通过气。”
事情几经发酵，连长安的遣唐使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每每听到唐人言及“伊予铜山”，他们都是心惊肉跳，心中暗道：难道我们老家真有这么个富矿？可就算现在把消息传回去，只怕也来不及了吧。
七月初七，单道真和王万岁，终于准备妥当，三大船队抽调了精锐，直扑伊予岛西北的伊予国。

第二十三章 那轨迹
洛阳的闹剧并非没有让长安人感到兴奋或者讥嘲，有识货的酸葡萄一下，也有不识货的说洛阳土鳖不知死活，更有清流们想要鼓动御史大夫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禁商”运动。
“禁商”根本就不是本质，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李董明白这一点。把商人地位压到最低打入贱籍，和禁止行商，那是两回事。
这场闹剧闹到了完工的太极宫内，李董召见了洛阳宫宫监康德，这个史大忠提携的胡女之后，将洛阳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帝国的主人，也是他的主人。
“洛阳世族都掺入其中？”
“除前隋遗族，多少都有掺合。”
康德想了想，认真回道。
“朕命史大忠前去运作，听说是你和王秋道操持？”
“奴婢同王秋道各得二十万贯债券，不过并非是‘伊予铜山’的债券，而是‘伊予港口’的债券。”
“呵。”
李世民突然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随意走了两步，他双手后背，踱步片刻后问道，“这真是……罢了。”
“陛下？”
“下去吧。”
“奴婢告退。”
出了宫，康德虽然已经是东都内侍中的最高领导，却还是和寻常的小黄门也似，跑到了史大忠的宅子，通名报姓之后，这才进门。
“史公，下走拜见史公。”
康德连忙行了个大礼，史大忠气色不错，前年下半年开始，这是真不用再让他跑动了。他也不到处跑，作为曾经的近侍，到处跑皇帝是要担心你是不是会泄露禁中秘闻，那就是一个死字。
他还没享受够呢，怎么愿意死？
“哎呀，莫要客套，起来起来，可是有甚疑虑？”
康德眉头微皱，小心翼翼道：“史公，陛下……”
说了一通，康德抬头看着史大忠：“史公，就是这般了。陛下可是有甚旨意，未曾示下，下走愚钝，不能领会啊。”
脸色有点严肃的史大忠道：“你可知，京洛板轨和关洛弛道修成之后……”
突然他顿了顿，掐指算了算，接着道，“约莫是贞观八年七八月份，民部拨款，把京洛板轨的钱加了一倍五，给了华润号。关洛弛道也是如此，不过是去年六七月份的事情，主持此事的是尚书左仆射。”
“这关京洛板轨和关洛弛道何事？”
“两条路修成之后，关洛有一件事情，你可知晓？作为洛阳宫宫监，有些事情，你当时时注意。作为禁中宦官，陛下偶有问对，不可全知，亦不可不知。”
“还请史公教我。”
“自长安洛阳之间联通速达之后，关洛除富有亩产者，日子皆不如长安洛阳两京坊内之民。”史大忠是愿意提携康德的，毕竟，有渊源在，别人也不会因为史大忠不承认，就以为康德不是史大忠的人。
内宦虽然地位低下，没什么发言权，但谁知道有没有翻身的一天？
史大忠也想过了，反正他也不乱走，但总要有人帮他徒子徒孙们撑腰，这个人，地位低了不行，地位高了不会搭理他，想来想去，还是地位拔高到陪都的洛阳有靠谱的人。
他主子砸了钱翻修洛阳宫，难道就是为了好看？为了让洛阳宫冷冷清清跑耗子？洛阳宫宫监康德，早晚都要发，时间问题。
“早年，家有二百五十亩地，积年有余，不说顿顿锦衣玉食，但要糜子吃到不想吃，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也不对？”
“是。”
“可如今呢？就说金城坊，多是反正投靠大唐的胡人。这些胡人用度，皆要在长安城中采买。如今一个胡人校尉，家中马夫，想要吃糜子，掏钱买就是了。长安的粮食不够吃，洛阳的粮食也不够吃吗？长安人只要掏钱，洛阳人就赶着马车，把粮食贩到金城坊，贩到西市。”
“史公是说，如今两京百姓，最不济者也能饱腹，反倒是那些有产农家，粮食卖不上去，日子倒是不如城中寻常人家。”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快。以往长安洛阳之地，便是官道，又如何？马车可以慢个三五日，人可以三五日饿着肚子做事吗？贞观二年粮价那么高，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外面的粮食不能快点入京吗？”
“现在粮价和贞观二年差不多，可为什么长安洛阳两地，都觉得粮价低呢？”
“钱多了啊。”
史大忠有些无奈，这个康德，只能说守成可以，想要进取，可能性不大。
“朝廷为什么当初认账了梁丰县男购地修路一事，后来又加钱赎买？期间诸事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事，当年，若非梁丰县男有可能尚公主，只怕当时再有人拱火，梁丰县男就要问罪。”
康德一惊，不过现在梁丰县男不但没事，还是沔州长史，显然有惊无险。
见康德旋即平复，史大忠倒是又满意地点点头：“如今么，中国既想修路，又不想修路，你明白？”
此刻说的中国，却是指太极宫……康德点点头，道：“有利有弊。”
“是啊，有利有弊，所以，洛阳现在又要新修道路南下至淮水。陛下少不得要问对你这个洛阳坐地户，到时候，如何回答，你可有章程？”
“这……”
商人并不比地主先进，但有了合适的交通条件，不管是马车、帆船、弛道、轨道还是其它什么，他们就突然先进了。地主没有主动把粮食运动千里之外的个人意愿，但商人计算了成本营收之后，他们就有这样的意愿。
资源调动的多寡，在这一刹那，就分出了胜负，而各自体系中的下层，又逐渐拉开了差距。
帮工一定比农民赚得多，同样是在这一刹那，帮工的勇气底气就超越了农民，尽管还是在那一刹那，他们开始成为一个“无产者”。
普通人感觉不到这种变化，但是作为一个大帝国，贞观君臣以及大量的储备精英干才们，能够从数据和现实变化中，找到其中的轨迹。
这是那样的触手可及，又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第二十四章 世事难料
“东风”船队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当然也不全是菜鸡互啄，自苏州出东海而南下开辟流求种植园，着实遇上过不少会稽海贼。
当时越州、明州两地的钱氏，钱粮布绢都相当丰富，其中最厉害的一支，乃是会稽钱氏的强支，为首者真名钱模，诨号“浙水无支祁”。
其实力强到什么程度呢？能调动一百余艘大小船只和“东风”船队纠缠，从松江一直开打，打到福州海潭山，这才分出胜负。
只是当时单道真还没有摸索明白水上指挥，加上钱氏在江南人脉不差，又有本宗钱范打掩护，明州越州两地，不说水泼不进，但起码吴地人士想要在这里混个人样，相当困难。
不过当时越州剡县县令狄知逊相助，这才绝了钱氏水陆联络，“东风”船队一举击溃钱模为首的这群海贼。而“浙水无支祁”钱模的脑袋，也扔给了剡县县令狄知逊，使得狄知逊能够调转洛阳为官，为洛阳新南市监。
说来也是巧合，李奉诫前往山东活动的光景，因朝廷在洛阳推行几道新政，河南成了试验田，洛阳自然是首当其冲，于是李奉诫就时常在洛阳逗留。
一来二去，和狄知逊倒是交情不差，狄知逊更是把自己儿子接来，专门交由李奉诫开蒙。
贞观十年的时候，张德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当李奉诫一脸微笑冲张德说道：“哥哥，我那学生名仁杰，倒也聪慧，《音训初本》一学就会。哥哥那二三百首诗，如今已然记住了。”
你那学生名啥？
大家都是贞观四年生的，凭啥李善吃老子喝老子玩老子，却不愿意做老子学生？而狄仁杰这种……这种……却拜了李奉诫为师？
老子不服！
这特么不科学！
贞观十一年的老张，还在纠结着找个天子做学生，然而现实是这样的残酷，自诩“半只脚踩上棺木”的曹老爷子还能浪；秉承“为天地立心”的李奉诫随便搞搞就搞了个狄仁杰做学生，这……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老张没办法说理，伊予国的守护越智氏同样觉得冤。隔壁筑紫岛上有妖魔鬼怪，这是国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隔壁的那些妖魔鬼怪，以“剿匪”的名义，一不小心就打过界。
虽然早就防着这一手，伊予国咬咬牙，国内算人的灵长类动物，凑个几万也是有的，再咬咬牙，把男丁全拉出来，也有三四万。
可关键问题是，竹竿上面套着的铁枪头，他扎不穿单道真这群悍匪的胸甲。
越智氏派使者求和，单道真同意了。然后一边布置营寨，一边谈判。
单道真和鸿胪寺的贪官不一样，他是街头流氓，于是他一拍桌子，冲越智守护嚷嚷道：“割伊予国东北河野领，我们可以退兵。”
“上国大人只要河野一地？”
越智氏心说不对吧，唐人难道都是智障？那里除了荒山野岭，也就几个谷底还能种点水稻，可水稻亩产连六十斤都没有啊。
“怎么？你想把伊予国治所让出来？”
“补不补，上国大人既然只要河野一地，此事自无不妥。”
然后就说这事儿咱们就揭过去了，不如开个联欢晚会吧。
单道真看也不看他们，扔出一张地图，把位置划拉了一下，一式四份的合约就算是成了。
合约双方是华润号和伊予国，一看账户抬头特么的不是国营企业，伊予国守护当时就纳闷了：唐朝的民营企业已经这么牛逼了？
不过越智氏当然不会提这一茬，形势比人强，哪怕账户抬头写的是“小泽玛莉亚”，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前后死了一百多个武士，加上五倍左右的农民，伊予国又恢复了和平，这让越智氏松了一口气，心说老子只要能继续做官，不给朝廷添乱，这不是很好嘛。
并且越智守护还专门问单道真借了几张宣纸，写了一道奏章给京都的大佬，大意就是经过越智氏上下一心的努力，终于将西来海寇击退，如今海寇迅速逃窜，已至国中东北河野领。
河野氏是越智氏的分支，因为到了河野这个地方，这才改的姓。
给自家朝廷表了忠心之后，又专门表示，为了伊予岛的大局，河野氏已经退出河野，此地已经卖给唐国巨商，伊予国不承担维护治安的义务。
很快，京都大佬知道了这件事情，立刻就表扬了越智氏作为伊予国守护的功劳，并且表示，像越智氏这种相忍为国的精神，是值得日本六十六国全体同仁大力学习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整个过程，只有口头奖励，没有半点赏赐以及税收优惠啥的，至于越智氏分支河野氏的补偿，更是像没有听说过一样。
伊予国守护当时就怒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
“上国大人请看，这些都是南乡野女，虽然看着瘦小，可她们听话啊。”越智崇信是个纯粹的人，既然日本朝廷不管他，那他凭啥鸟朝廷？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如果不是一个天生的受，那就是被虐习惯了，就成了受；从数学的角度来看，妈的老子再不扭亏为盈，今年农民都要造反啊。
“越君所言不差，只是这一个野女就要两贯，有点贵吧？”
单道真为什么会称呼越智崇信为“越君”呢？因为越智崇信说了，他远祖仿佛是来自中原，乃越国公族之后，越王勾践是他祖先的亲兄弟……
当时单道真就震惊了，心说要不是老子是个街头流氓，差点就信了。
不过流氓们的逻辑很简单，你给我面子，我当然也得给你面子。虽然之前通过“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江湖切口，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结果上来说，还是相当愉快的。
“上国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南乡野女，当真是乖顺无比，在伊予岛，素有‘伊予新罗婢’的美称。”
这他娘的是美称？
单道真又一次震惊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神态，然后道：“越君，这些野女想要卖两贯，也不是不可以。你我明人不说暗话，这些野女，不过是派点兵就能从乡野抓来。这些野女，我要了，有多少要多少，但是，除了野女，我还要苦力。一个苦力，我可以给你五贯！”
伸出五根手指，单道真在越智崇信面前晃了晃。
算术有点差的越智崇信，这时候脑子转的飞快：五贯！那我从本岛三贯买一个，不，两贯买一个，不是立刻什么事不用做，就白赚三贯？
于是越智崇信搓着手，一脸的谄媚，凑在单道真身旁激动地说道：“上国大人此言当真？”
“华润东主托我给越君带个话，只要归顺华润号，银元……”单道真手指之间翻转着一枚华润银元，“那是大大的有啊。”

第二十五章 别人不知道
洛阳城的坊市和别处略有不同，不似长安那般东西划分，反而是南北为邻。更有意思的是，糖市并不在原先的南市，而是民部、内府、九寺在这里联合新开一市。这个市场就是新南市，市监狄知逊，是第一任新南市市监，六品的“京官”。
而且狄知逊运气极好，当年在浙水河口的剡县做官，因缘际会，给华润号行了方便，更是帮忙“东风”船队传递当地大户钱氏的行踪消息。这才助“东风”船队转战千里海波，斩“浙水无支祁”钱模人头于福州海潭山。
正是有了这一层关系，狄知逊一飞冲天，洛阳刚刚正式升格为东都，立刻就调任洛阳待选为官。
皇帝因为缺钱对糖业出手，妥协了一个糖市小吏出去，却又让狄知逊在各方的角力下，登上了新南市市监的位子。
李世民问对康德和王秋道，二人都认为剡县县令狄知逊“忠君爱国”，可以重用。
这是一个运道极好的人，洛阳城内，达官贵人皆是这般认为的。
“新南市又有堂号新开，就是那座倭国铜山！”
“伊予铜山挂牌开铺，除朝廷采买之外，剩余皆在新南市出售发卖！”
“甚么？这么快？！那伊予铜山倭人就白白出让？”
“怕是消息传的慢，倭人不知道行情。”
骑着马一身官袍的狄知逊到了“伊予铜山”商号，盖了章之后，这家铜业商号，就算正式在新南市落户经营。
尽管连一颗铜锭都没有看到，但洛阳大户早就急不可耐地跑去“伊予铜山”号下订单。
只一个上午，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狄知逊擦着官帽下的汗珠，有些不可思议地对李奉诫道：“李君对这等场面，竟是这般镇定？”
“这算甚么场面。”
李奉诫摇摇头，笑道，“狄公有所不知，几年前在长安时，一百零八坊市浮屠抢购‘凯旋白糖’，那才是令人震惊。上万光头在眼前晃动，当时长安令源坤罡，不得已之下，才同哥哥商议，将那铺面搬出了长安城，约莫有三四个月，才重新搬回城内。”
“嘶……”
做过地方主官的狄知逊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程度的事情，剡县不是穷乡僻壤，但要说让剡县县内有千把人聚众，他是绝对不敢的。
上万光头……想都不敢想。
若无禁军维持，只怕稍稍有点心怀叵测之辈闹事，就得死数百人。
“这次某要多谢李君帮衬，‘伊予铜山’能在新南市开铺，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狄公何必如此。”
李奉诫依然保持着淡然，“‘伊予铜山’中朝廷收买的铜锭，也是要收税的。多余的铜料……兴许不用多久，也会如白糖一样。”
“这……”
这样的事情，狄知逊不敢下结论。炼铜和冶铁是两回事，私铸铜钱虽然是个罪名，但这是个不怎么抓的罪名。市面上流通的“钱”，实在是太少了。有些时候不得已，劣币大量发型，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伊予铜山”真的能够年产五十万贯，那么铸钱利润有三四个点，至少长安洛阳苏州常州石城这样的人口异常稠密区，是不会亏的，而且是大赚。
就凭这一点，民部上下官僚，为了这个赚头，就得撺掇皇帝行险。
为什么说是行险呢？因为“伊予铜山”是发了“债券”，这里面有大量权贵的“份子”。不管华润号嫩股能把“伊予铜山”经营下去，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块肥肉。
旱涝保丰收的买卖如果被人一刀砍去，会不会有人想起糖市？
狄知逊到底是做过县令的人，正如王中的就会一招“依法强拆”也能从下县混到上县，狄知逊也不是草包县委书记才能让他得到新南市市监的位子。
只是，狄知逊并不清楚的是，他儿子的这个蒙师，其实压根无所谓朝廷是不是要那铜业开刀。
张德跟李奉诫说过很多事情，但关于钱这件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开元通宝不管铸多少，都是不够的。大唐和大唐周围的属国，永远都是“钱荒”。
李奉诫在两京之间真正攥着从未让“忠义社”别人染指触碰的，其实是华润飞票。
一张印着五十贯的小纸片，就因为是华润号印的，他就能在华润号主要都市州县柜面支取。
石城钢铁厂那些“高炉大工”，逢年过节从辽东跑一趟幽州，跑一趟洛阳，从来不带绢布铜钱，连金银硬货都是不带的。
身上揣着几张纸，到了幽州，兑上五十贯，扔马车上一路打赏到洛阳，都还有富余。
到洛阳，兑上五六百贯，直接能让“画皮馆”的都知衣服脱光了陪你睡到海枯石烂。
这些事情，有的人明白有的人不明白，明白的会觉得华润号厉害，不明白的却觉得那破烂纸片有个甚用？
实际上这次“伊予铜山”，华润号只需要加印几十万贯华润飞票即可，但因为此事和利润无关，又不能让朝廷误会什么，这才拉了一群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上船。
如今的李奉诫，越发地成熟冷静，看事情早已不似几年前那般稚嫩。
“伊予铜山”号开铺之后，他便去见了常明直，然后说起一事，没过多久，坊市之间，就有人传言凯申物流的幕后东主，似乎是要办个学堂。
而随着“伊予铜山”号订单的飙升，新南市又变得火热起来，市内交易“伊予铜山”号订单的事情也时常发生，让市监狄知逊在家中吃酒时，也对儿子狄仁杰感慨道：“若非华润号手头有点紧，只怕也轮不到洛阳人赚这铜山之利。”
他儿子狄仁杰才七岁，歪着脑袋看着爸爸，一脸懵懂加奇怪的表情，于是狄知逊就问：“我儿有甚么想说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说啥呢？
“耶耶，先生带我去买宣纸，用的是华润飞票啊，他们有钱。”
“哈哈哈哈，我儿啊，华润飞票不是钱啊。”
“可是，南市北市的商号，都认它当钱用的啊。华润号多印些飞票，不久可以买东西了吗？”
狄知逊愣了一下，笑道：“那是不能乱印的，你要是多印了，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
“可是……别人怎么知道有没有多印呢？”
“……”
狄知逊沉默良久，一阵夜风，把他原本就不深的酒意，吹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十六章 君子六艺
嘀——
骨哨尖锐的啸声急促传出，巨大的游泳池一侧，八个少年一跃而起，像一条条划出弧线跃出江面的江豚。
噗！
贞观十一年的一场少年运动会，在沔州展开，这些参赛选手来自大河工坊、石城钢铁厂、长安城西大讲堂、临漳山学社及“忠义社”私塾。
“嚯！那少年好生了得。”
从竟陵县过来的老李坐在老张一侧，一边喝着千里石塘以南室里佛齐国所产的椰子。这是“民兵”船队的斩获，在护送高达国商船在交州建立补给点的时候，有一支野生海贼抢劫交州近海运粮船，斩杀船工四十余人。
于是“民兵”船队一路追杀，终于在室里佛齐国全歼这支海贼。
根据船队绘制的海图，张德判断“民兵”船队可能是从南海跨过了海峡，绕过苏门答腊岛，到了岛南海域。
这是一场典型的千里追杀，不过收获并不差。“民兵”船队发现在室里佛齐国东南有大量的土邦，原始部落和奴隶制城邦并力，或五百人或三四千人，有类西域和日本。但比较唐朝一州之地，约莫有人口七八万，和伊予岛四国相仿。
同时收获了一些物资，其中就有椰子。
“民兵”船队很早就有意识地收集经济作物，椰子以“胥耶”名义，进入到海南岛的万安县，以及南海西海岸的交州、欢州、爱州。
虽说汉朝时就有椰子，并且为时人称作“越王头”，但用途实在是乏善可陈。司马相如一篇《上林赋》，提到了“胥耶”，可这玩意终究不入流。
岭南之物，唯荔枝和甘蔗算是为中原称道的，就算是稻米，一年三熟却口感糟糕，楚人吴人都不爱吃，何况“诸夏”。
但椰子到了“民兵”船队手中，开辟了欢州种植园、万安种植园后，椰子油在贞观九年，就开始小批量的生产。
苦于当时存储条件运输条件不足，到去年，也就是贞观十年在广州兴办了一家岭南琉璃工坊，这才解决了椰子油的存储问题。
瓷器太贵，陶器气孔太多，反倒是有强烈意愿想要弄点玻璃玩玩的冯氏，给华润号大开方便之门。
冯盎虽是唐臣，却是实打实的有实无名“南越王”，当年的赵佗和冯盎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冯氏子弟之一的崖州都督冯世接，就是一手促成万安县设立的关键人物。种植园开辟需要多方支持，唐朝在此置县建制，却还没有有效统治。冯世接为崖州都督，华润号走了冯盎的关系，自然是让他了解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冯世接以崖州都督的名义，上奏朝廷，这才分部下人马，在万安县设一军，清扫了万安县的强势土著，拉拢了当地的弱小部族。这才让华润号顺利地开辟出万安县椰子种植园。
一亩椰树林，能初炼油三石半，这种初级油已经相当的不错，高产的同时，其保质期相对较长，去年的椰子油，在阴暗处存放，丝毫没有变质。
唯一制约它铺货大中城市的，仅仅是长途运输的保存问题。
“滋……”
嘬了一口椰子汁，老李看着游泳池中的少年，感慨道，“竞游少年何其多也。”
“你要感慨，不若脱了衣服，跑去汉水游野泳。”
老张笑的猥琐，让老李顿时呛了一下，游野泳这种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被几千人围观，那就很有问题了。
老李就是这么一个游野泳游出问题来的，“名士”风采，越发地为荆襄大地的少妇们所评点。
冠亚季殿各分名次，虽然没有金质奖章，但铜铸的奖牌上，各镶着区分名次的玉石。颜色不同，一目了然。
作为一州长官，加上又是山长，老张亲自给他们戴上奖牌，又请了极擅素描的大工，将冠军画了下来，再经过石版印刷，印上一些，刮在专门的教室中。
“古时君子六艺，大约如此。”
曹老爷子笑呵呵地摸着胡子，他压根没想让汉阳学社的跑来凑热闹。一是他就是挂名，汉阳学社的学生，也是冲他名气来的，正经愿意求学的，直接冲到长安跪求知己；二是曹老爷子有了李善，剩下的都是垃圾……没错，他一个快一百岁的老家伙，就是怎么的粗鄙；三是老爷子强烈要求女子也可以组织竞赛，然而老张没同意。
废话，你个老头子这是想干嘛呐！
要是有女子参加比赛，老爷子肯定会假模假样组织一下汉阳学社的小朋友们一起来凑热闹，童子嘛，有甚关系。
开明开放的曹老爷子有点让老张扛不住，不过这场少年竞赛，却是引来不少鄂州复州黄州的名流百姓观看。
场地不小，来往方便。出门右拐就是汉水，过船闸经运河，就能到临漳山以南。此间一边是水库，一边是清除淤泥的平地滩涂，修了板轨之后，往来码头和学舍，相当的便当。
出游泳池之外，更有煤渣铺就的跑道。
身穿短衫的少年们，都换上了学校提供的胶底布鞋，踩煤渣跑道上面，也不会觉得戳脚。
短跑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一个比赛，“飞毛腿”“草上飞”的诨号，在这里有七八十个，这比赛除了快之外，少年们的爆发力，也相当的有质感。那些个手握团扇折扇的少妇少女们，眼见着几近赤膊的少年，面红耳赤之余，更是一脸的兴奋……
“‘持球’对攻，甚么辰光比？”
老李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洛阳有几个朋友，想来这里看看行情。”
“甚么朋友？”
“酒肉朋友，是做关扑赌馆生意的，心狠手辣，这几年日子不太好过，想要脱手这些俗物。”
“关扑这比赛？”
“队伍太少，想来这两年还不会吧。过几年定是会了。”
“持球”对攻是个什么玩意儿呢？这其实也是因为少年打马球风险太大的折中。既要有身体上的对抗，又要保证一定的安全性。
“蹴鞠”直接被老张否了，加了竹制护具的唐朝版橄榄球，就这么诞生了。
目前只有四支队伍，之前只有两支，去年才新增了两支。
喜欢看的人不少，但知道什么时候组织比赛的，只有“忠义社”成员。
而且拿比赛结果来关扑的，还真不少。因为交通制约，想要组织一场比赛，还真不怎么容易，不过老李的话没有说完，想来还有什么没说。
二十里长跑比赛结束之后，老李跟老张道：“适才我说的那些朋友，其实是想让你提供竹制护具及穿戴，然后帮忙在长安洛阳两地寻些场地。”
“甚么意思？他们是要自己组‘持球’对攻的队伍？然后在长安洛阳开赛？”
李德胜点点头。
日……这特么唐朝人有想法啊，居然想搞联赛？有那个群众基础没有？你到时候联赛取名“唐超”，那肯定扑街嘛。
不过不管那些洛阳人到底打什么注意，对老张来说，这都没什么损失。反正竹制护具又不是盔甲，不用担心朝廷派人过来抓你说谋反。
“说来，这几个不全是做关扑赌馆生意的吧？”
“有几个拿到了糖业‘产本’，主要也是为了给白糖再开门路。”
哈？
老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葩的画面：贞观十二年唐朝橄榄球超级联赛由“凯旋白糖”及糖业协会冠名赞助……
赛季奖杯叫啥？白糖杯？
一时间，老张有点凌乱，有点蛋疼，有点无语。

第二十七章 思路广
“褒国公的两个儿子都想做这个？”
“可不是。”
竟陵县的业务最近进入平稳期，老李除了带队捉拿山贼，基本也没什么命案大案发生，于是经常跑去沔州串门。
加上最近又要给老朋友们拉拉门路，借着少年运动会的时机，便来找老张做一回商业掮客。
来头不小，段志玄家的崽，老大段瓒跟张德的关系谈不上好还是坏，反正不怎么来往，也没加入“忠义社”。说到底就是段家有这个资本傲，不管是老董事长的元谋功臣，还是玄武门事变的元谋功臣，段家都能屹立不倒。
你说段志玄一个山东人，他怎么就当年想到跑去太原然后跟着李渊起事呢？然后你说段志玄一个跟着李世民东征王世充差点被砍死的山东人，他怎么就在李建成前脚派人拉拢他，后脚就冲到李世民那里把李建成的底裤都卖了呢？
于是李董杀哥宰弟且为乐之后，段志玄他美啊，他高兴啊，他得意啊。
去年李董不但给他改封褒国公，还让他世袭金州刺史，这小日子不比谁差。设洛阳为东都这事儿，外人还不知道行情呢，贞观六年的时候，段志玄他儿子就跑到了洛阳，偷偷摸摸地在柴令武后面搂好处。
后来吧，柴令武被梁丰县男三下五除二，扔回了长安面壁思过，连他老子柴绍都差点被老董事长吐槽是个傻叉。
而段瓒，他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终于成为洛阳城最大的联营赌馆幕后大东主。
老张弄出了麻将，但段瓒的赌馆，不但玩出了二人麻将，还弄出了麻将别十。张德派人打听了一下，前者玩法比较大，一个开元通宝的底搞不好一把就输一贯，最高一把能输两贯多，封顶两千零四十八番。后者，其实就是“二八杠”的唐朝版……
这是个天才，然而才能歪到马尔马拉海沟去了。
“他们是个甚么主意啊，这‘持球’又不甚好玩。”
张德也是觉得奇怪。
“赌馆名声不好听，若是搏戏场所，倒是露面也不怕，清流也不至于攻讦。”
“搏戏场所？甚么意思？”
“段大郎在洛阳有个斗鸡馆，有个斗狗场，有个相扑场……哎呀，总之娱人玩耍的把戏，他都中意。本来是要做马球馆的，但你也知道，好马这辰光哪有给他的？后来听说‘持球’，和蹴鞠大不相同，又激烈又爽快，这才起了心思。”
这货姓段可惜了，说不定姓王呢？这尼玛唐朝就有人开始搞娱乐中心娱乐平台了？给段瓒一个直播平台，他还不得直播怎么吃黄鳝啊。
“操之，你看啊。这厮家底不差，再者褒国公也是厉害角色，若是能拉拢他，在洛阳，当大有好处。”
“他想在洛阳组几个队伍？”
“二三十个总是要的。你有所不知，眼下洛阳人口丰富，不比之前，加上长安至洛阳，一天就到。弛道、官道、板轨，几成一体。如今胡商夷商，也愿去洛阳。光那糖市就不一般，这夷商钱财不少，又肯花销，若有个去处，自然肯的。”
“有这功夫，怎不见去‘风流薮泽’之地？偏去看好汉捧着个球互殴？”
“胡商自己也组队啊。”
老李眨眨眼，让老张猛地来了精神。
“你是说，段大郎他让胡商们也组队？”
“可不是？还约了夺冠奖金，颇为丰厚，实力不强的胡商，若是凑凑钱，赢下第一，也不亏本。再说了，段瓒这厮还琢磨多弄几个场地，围了起来，收点看比赛的钱。”
“……”
愣了好一会儿，老张很想说：这货是不是还打算比赛的时候卖爆米花和百事可乐？
这思想有点超前啊，略牛逼。
“这事儿，没有两三年，成不了吧。”
张德犹疑说道。
“这和我们有何干系？他要是在洛阳成了，咱们在长安又不是不能照猫画虎。再说了，‘伊予铜山’一事，搞不好朝廷又要弄个甚么‘产本’出来，段大郎的想法，大概就是来年要是有铜业‘产本’，那些夺了‘产本’的，想来就是旱涝保丰收，有这等浮财，怎会不好生快活？”
李德胜搓着手，“你看啊，咱们算他二十个队伍，一个队伍三十号人，这就是六百人吧。”
“嗯。”
老张点点头，觉得奇怪，这些都是小钱啊，有卵用？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也偷摸弄几个队伍，要厉害些的，从福威镖局或者十二卫弄点高手过来最好。这穿戴旗号，咱们得抢眼，衣衫冠帽，怎么也得有个分明。你看，操之你不是有那个天竺数字么？昨日那些少年的装扮，不也是身负数字？”
老张继续点点头，突然来了点感觉。
“这就对了啊！”
老李眼睛一眯，然后略显猥琐地看着张德，“操之你看，都是少年郎，这要是好比你当年‘长安及时雨’的名头，你说，这一身印着天竺数字写着名头的短衫，会不会更抢眼？”
“……”
看老张不说话，老李继续道：“都是做一身衣裳，为甚不要名人穿戴呢？到时候学堂里面，也能炫耀一番。你看这洛阳，少年男女得有二十几万吧。咱们打个折，男丁算十万，去掉小的，算五万。一件长衫算一贯半，一双布鞋两百文，撲头两百文，这外面看着的一套，得有两贯吧。”
“……”
“五万个两贯，这就是十万贯啊。一个队伍，咱们算一个厉害的，只要有三五队伍，这就是三五十万贯啊。”
“……”
很好，要不华润号幕后黑手的位子，让你来坐吧。
一脸懵逼的老张心说这年头幺蛾子真尼玛多，刚还觉得另外一个是王首富传功，眼门前这个特么跟秋叶原的黑心商人有啥两样？卖周边有你这么卖的吗？太过分了！
老张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说此事可行否？”
“如何不可行？洛阳布行、绢行、鞋帽行、染坊……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老张看着一脸坦然自若的老李，感慨万千：我看我这情况，基本已经宣布告别自行车了。
奶奶的，唐朝人不科学啊。

第二十八章 为了猪肉
沔州举办的少年秋季运动会还在进行，到了新设的标枪项目，场地清空，凑近了看热闹的，都被赶到了操场外。好在垒了十几个高台，台阶次第，倒也能容纳小两千人。
“怎地，你还上场？”
“我好歹也是教书育人的，不以身作则能行？”
换了一身劲装，称量了一下标枪，这形制有点像江南渔民的飞梭，可以用来扎鱼，也可以用来扎人。反正当年太湖水盗，就是拿这玩意儿造反，芦苇荡里可比什么弓箭来的给力。
“礼！”
老张到了场地，少年们齐齐整整地行礼，最年长的少年一声令下，皆是跟从。
“重在参与，但更要有胜负心，胜不骄，败不馁，力争上游。”
“是。”
点点头，就听那最年长的少年喊道：“毕。”
欠身行礼的姿势才恢复了正常。
“呼！”
抬起表情，目光直视最远处，开始助跑，奋力一掷，那标枪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嚯！好你个张操之，好气力。”
老李虽然知道张德日夜锻炼，也见张德练过散手、相扑、摔跤，可从不知道张德还有这投枪二十丈的本领。
嗤！
标枪一头扎入松软的草皮中，枪身颤巍巍地动着，让李德胜顿时站起来叫道：“彩！好彩！”
“长史好大的力气！”
“你懂个甚？这是光靠气力能行的？”
坦叔站在李德胜身旁，抱着张沧面带微笑，张沧眼睛瞪圆了：“太公，耶耶扔的好远呐。”
“怕是有二十几丈。”
很快就有丈量的学生跑动来开，一条条用石灰划出来的标线，已经显示张德扔出了二十丈。
“呵，这条麒麟臂还成，国家二级运动员到手。”
咧嘴一笑，张德拍了拍几个身旁的熊孩子脑袋，“你们可记得我说的？力争上游啊。”
“是，先生。”
恭恭敬敬，眼神满是崇拜。
老张冲观众们挥挥手，顿时一阵阵喝彩声。
这个开场演示之后，观众们也知道这是在比什么了，一时间来了兴致，倒是像模像样地在那里猜测自己能扔多远。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李德胜笑道：“你有这等手段，西征大军痛失一员擅使飞矛的火长啊。”
“啧，似我这等本领，最少也是个校尉。”
“摸金校尉么。”
“滚。”
二人打趣着，忽地老李一边剥着熟板栗一边问道：“你让我今年多种豆麦，是作甚？”
“喂猪。”
“嗯？”
李德胜一脸不解。
老张喝了一口茶，坐椅子里解释道：“长安吃肉的人多了，不拘是牛羊鸡鸭，如今猪肉便宜好食，寻常人家三天两头吃肉，也不稀奇。前年这光景，沧州猪已经卖断，要等过年才有最后一批做年货用的。”
“去年呢？”
“去年摊到长安城每个人头上，差不多一年下来一个人二十斤肉。只是沧州猪、登莱猪、苏州猪、淮南猪供应不上，河北一百多个养猪场，那才多少猪？”
“那些猪吃的不差，价钱自然也高。”
“我就这么说吧。”张德也抓了一把板栗在手里，剥了一颗给坦叔怀里的张沧，“要想供应长安所有人都吃上沧州猪，得有四百万亩地种豆麦，还得亩产四石左右。所以实际上，得有一百万亩地的余量，五百万亩地，种豆麦。”
听上去很多，但摊到“忠义社”成员家中，反倒是没多少。再比如像张德治下，沔州筑坝拦截出来的水库一侧，就是新增的小二十万亩地，第二年就能有收成。还有小白师兄治下的黄陂县，新增的梯田两年累积有六十几万亩，只是有的地还荒着，缺水少井，想要经营，还得有个一年半载。
“忠义社”配合华润号，加上朝廷为了账面好看，可以说是联合行动，调动了荆襄一带的资源，才有了这样的成果。
在此之前“围圩造田”，速度之慢，地方官吏的低效态度，别说张德瞧不上，连一向纵容的李皇帝，都发了几次脾气。
太子南下东巡，做一回淮南道黜置大使，也是有这个背景在。
当然后来事情没按照皇帝的想象走，暖男这个心大的笨蛋，居然大摇大摆地推广新技术，还压根不怕别人捧他。
后来么，暖男就成了为数不多老子在位自己在外面浪的储君，回家是错，不回家还是错，总之就是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要作完。
好不容易回了家，正常人心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皇帝爸爸召见之后，就随便问了问风土人情，完了就把储君儿子扔东宫自己数蚂蚁去。
简直了。
要不说做事得走心呢。
老张的沔州地盘小，想要调控豆麦产量根本不可能。再说了，以前大家不爱吃麦饭，觉得麦子低贱麦子难吃，可现在研磨技术上去了。别说馒头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奶油蛋糕都有了啊！
现在想要靠低价收购麦子，还真不那么容易。
所以这事儿，就摆在了“忠义社”小伙伴们的眼门前。现在养猪，配合土霉素，成活率高，生猪存栏量大大增加。可问题来了，一头猪差不离一年要消耗粮食五千多斤。
豆粕又不是天上掉的，还是得从地里捡。
可这年头，穷困地方种豆子那真是为了吃，还有就是豆子税赋稍微可以接受。河东农民被逼着种麻之前，那真是从吃饭到出恭，连环屁不绝于耳。
照理说，问小农采买豆麦，也能解决问题，可惜因为糟糕的物流，一头骡子背两百斤豆子到沧州，兴许要吃掉五六十斤……
这狗屁买卖谁还做？
所以在板轨、水泥弛道扩建之前，“忠义社”为了养猪，也早就定下了基调。我们的养猪场盖到哪里，哪里就是豆麦商品粮基地！
竟陵县现在养了猪，那就得豆麦轮着来。
依托汉水，怎么也得保证首都人民群众吃上一口放心猪肉，啃上一嘴放心猪蹄。
这可是政绩，虽然农业时代的GDP没有卵用，但像猪肉这种物美价廉还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农副产品GDP，在这个年头，的的确确算是优质考绩。
“我听说，今年吏部考选，却有侧重地方农政。”
老李是立志要做好养猪县令的，如果今年的养猪业GDP不能打动上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需要把养猪业GDP翻一番。
“你知道豳州人回京述职了吧。”
“甚么意思？”
李德胜有点疑惑，豳州人是侯君集那牲口，他回京不回京，和他有屁个关系。
却见老张笑的相当猥琐：“嘿嘿，要是我告诉你，那厮明年就要专任吏部尚书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颗板栗，就像是一根断了的意大利面，把老李给呛了。

第二十九章 默契
咚！咚！咚！咚……
水力锻锤正将一块犁头卡榫敲击平整，而在这个车间的不远处，张德正蹲在地上冲下方喊道：“好，就这样，销钉固定！”
忙了许久，两个直径在四尺左右的巨大铁制轮毂安装完毕。这两个铁制轮毂其实是皮带轮，中间用上了曲柄，通过连杆，使得另外一侧的锤头得以工作。
算是一个简单却又相当难弄的行程锤，问题关键在材料上，不过眼下已经不算什么问题。
之所以现在这样设计，张德是打算将来动力源换成蒸汽机的时候，这套设备用起来除了效率更高，并没有其它让人不适应的地方。
“试一下机。”
水力轮下沉，卡榫抽出，动力很快传递到了锤头上。
往复运动的锤头敲击速度相对较快，一旁的钟摆间歇运动六十次，锤头敲击铁砧已经有一百下以上。
“好。”
张德点点头，然后把装配图一卷，收到了竹筒中，盖上了盖子，“归档。”
“是。”
这款水力锻锤一批次一共有六台，除第一台上来就断轴之外，后续五台都能工作，只是效率各不相同，基本上后续几台都是为了调试一下机器对水力冲击的承受。
再一个，也是要让学生、匠人、工人，学会配合。不管是安装、调试还是维修，至少目前是三者缺一不可。
和别处工坊不同，眼下的匠人如果不会看图，很难在华润号体系中走的更远。至于工人，当为了保证生产效率和统筹管理的便利，不得不让他们识字的时候，文盲工人除了做机械重复劳动之外，别无用处。
连码头上的正式工，在使用人力地牛的同时，更要认识不同区域的指示牌。如果不认识指示牌上的数字，根本无所适从。
“呼……”
赶在入冬之前，得做一批炉子和排气管，有了新的水力锻锤，大城市、漠北、河东、辽东、陇右、青海诸地的取暖设备供给，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尝到了便利和甜头，虽然李董不情愿，但回京述职的侯君集，还是立刻建议朝廷在沙州、西州、伊州铺设板轨，修建水泥弛道，然后军需采购中，要增持一批煤炉和煤球。
光靠军器监自己来生产，是远远不够的。
外朝已经有了共识，效仿马骡牲口采买，这次军需同样要从民间采买。但是怎么买，买谁的，就成了争论焦点。
和几年前不同，如今程咬金整个家族扑在三种物资上，其中就有取暖设备、煤矿发掘、粮食加工。凭借和尉迟恭的关系，虽然自己那个在西域的儿子根本不听他的，但的的确确因为程处弼的缘故，尉迟日天向李董举荐了程家的“白手套”。
侯君集同样不是省油的，他找上了刘师立、张亮以及阴氏、独孤氏，显然也要分一杯羹。
这一次采买和以往完全不同，因为房谋杜断二人，第一次把“预算”这个概念，正式放在了贞观君臣面前。
民部计吏们早就换上了“王学”徒子徒孙，人手一把算盘的“王学”子弟，把贞观十年之前的账目清了一下，给这次兵部采买取暖设备燃料保暖衣物的预算是六十万贯。
这六十万贯，铜钱共计二十五万贯，剩下的三十五万贯，分别用绢布、棉布、麻布以及金银币充抵。
金银币不是唐朝赏赐之用的金银币，也不是华润号的银元，而是这次西征，在打到西域之时的缴获。大量的波斯、弗林国、河中诸国的金币，是准备在陇右西域就地采买时交易所用。
老张忙着重新设计水利锻机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长安的消息。其实侯君集马不停蹄赶回长安的原因，除了升官之外，就是为了发财。
程处弼给他多少好处，张德一清二楚，侯君集也知道张德一清二楚，双方颇有默契地各在一方运作。
这个豳州老流氓当然不可能有煤炉、煤球、煤饼、棉衣、棉被、皮衣、绒衣等等取暖保暖物资的生产能力，但是张德有。
可眼下张德显然不想冒头搞事，侯君集灵机一动，找上了早就服帖的刘师立，还有阴氏。至于张亮怎么就掺合进去，那是因为张亮眼下属于督察荆襄，有他在，皇帝怎么说也会打问一下张亮，就问他那条江南土狗有没有掺合这场吃肉大宴。
老张和豳州老流氓那是打默契，怎么可能让张亮知道？所以张亮肯定实话实说没有。
而实际上呢，最终侯君集从六十万贯分一杯羹的时候，这些物资，必然是张德帮他出。
分账是二一添作五，还是如何，那就是细节上的事情。
和程知节不同，侯君集非常急切地要促成此事，无它，实在是因为他马上就要从军方抽身，跑步前进吏部尚书，离宰辅的位子，确确实实就是差半只脚。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给个“参议朝政”的资格，那别人说他位列宰辅，倒也不算太吹捧。
“侯君集真的升任吏部尚书？”
老张在忙着过冬的时候，为了确定消息的老李，又来了一趟汉阳。
“确定了。侍中已经草拟文书，最多个把月，应该尚书省就有消息出来。”
中书令温彦博依然还是病重，死拖着不死，这着实让人不爽。不过老张判断，这种续命不干脆的，肯定要死的，就算今年冬天不死，来年春天也得死。
“若是如此，操之……你不如让石城那边，先行举荐侯文定出仕？”
“这有甚么说道？”
“嘿，朝中宰辅，举贤不避亲者何其多也。杜构长孙冲，一个东海，一个西域，多一个侯文定，又算得了什么？”
“侯文定全然不似其父，为人耿直正义，相当嫉恶如仇，若是出仕，也是要闹出事端来。”
“这有什么不好？青天好官难做，那是朝中无人地方无权。有你我在侧，造一个‘侯青天’出来，难么？”
一看老李的眼神，老张瞬间懂了：“你是说，让侯文定来荆襄？”
老李嘿嘿一笑：“应城、云梦二地，干它一个。”

第三十章 人才
临漳山钢铁厂能产多少铁，能炼多少钢，张德其实不怎么关注。石城钢铁厂在前，汉阳这里，不过是复制一套制度系统，然后再培训新一批的工人。
亩产千斤钢炼万石，离小霸王学习机，那都是十万八千里。
别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呢，这光景，连迈开步子都不算。
“这一批次新铸有几个？”
“二十根一批次。”
一脸灰黑油腻的工头将皮围裙解开，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才跟着张德说话。
“钻的几根都打好标签了？”
“都标好了，孔壁甚是光滑，只是……和石城的差不多，想来也是不行。”
“不急。”
急是急不来的，筛选良品就是这么磨心思。
汉水之畔一共有三台水力钻床，同时也是镗床。如果是小件，倒也无妨，但只要孔深增加，镗孔立刻圆柱变圆锥，刀头相当的不理想，刀身同样如此。
传动轴连接的一套齿轮组运作不错，可以配两条不同的镗孔工作台，根据高低转速需求，换不同的工作台。
老张琢磨过增加支撑，效果倒是不错，只是加工件内壁还是毛糙，需要手动打磨。
总不能一直靠“矿工之友”划水，虽然这个“矿工之友”和萨夫里的蛋形装置本来就不同，跟纽可门的家伙也不一样，可效率依然是低下的，不能作为通用动力源。
低廉高效持续的动力源，经过这几年的工人培养工序建立，至少和当初在石城钢铁厂不一样，浇筑一个配件全是气孔……那有个屁用。
水力镗床原本应该去钻火炮的孔，只是老张还没打算这样干，先把汽缸壁给折腾好，才是正经事情。
眼下的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说要弄台一百马力的锅驼机出来，老张没把握，但要弄一台三五十马力的老汉级拉车装置，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弄出来之后，工人们也不会觉得惊奇，觉得怪诞。上面的所有装置，他们都见过，都懂其原理。
至于学生们，大概琢磨的，就是立刻成为老司机，然后赶紧发车上路。
眼下弄出来的蒸汽机，它不需要点什么奇怪的科技树，不需要太高深的冶金工艺，不需要很复杂的密封材料。它需要的，其实就是能稳定地输出动力，并且耐操，而不是两个月甚至一个月换一套连杆以及活塞。
再有一个，原先的板轨已经没什么卵用，一旦蒸汽机能够拉货，原先的板轨不说全部淘汰，至少京洛板轨就成了鸡肋。
不过，张德相信两京权贵不会忘了该怎么选择，甚至也能想到李靖之流琢磨的，是如何一次拉五千一万精锐直接到前线战场……
投送能力将会发生数量级的变化，后勤人员直接砍掉九成，战争成本将会大大缩减。即便现在的成本，相较于武德年，已经降低了六成以上，可对于李靖李绩等名宿而言，如果能随身带着传送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上。
“操之，怎么这几日都往工坊跑？”
老李又跑来串门，这一次，正式带来了段志玄的儿子段瓒。这个刚刚在洛阳城挂了一个名叫“万达”的牌子的年轻人，他有一颗在唐朝做泛娱乐的心。
“唉，别提了。忙。”
说罢，张德看着段瓒拱手道：“总算是把伯玉兄盼来了，快请。”
“失礼失礼，少待自罚几杯。”
段瓒一脸愧色，显然这时候才来，是有隐情。
“你不知道，段伯玉也是背时，手中那个城南赌馆正要脱手，结果遇上几个鲜卑余孽躲赌馆耍钱。这赌馆不曾脱手也就罢了，还惹了一身骚。”
“鲜卑余孽？”
“慕容氏的。”
随口应了一声，李德胜三人进了一座雅间。这光景汉阳城的酒楼，也有了桌椅板凳，倒是跟了长安洛阳的风，倒是会经营。
“伯玉兄，实话讲，‘持球’这事情，我不看好，只是伯玉兄若有需要，德自然鼎力相助。”
嘴上说点好听的，反正也不吃亏，段瓒也不会当真。
只是一边道谢一边道：“实不相瞒，除几个胡商夷商攀附于我。小弟……”
段瓒顿了顿，拿着白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一口，这才说道：“小弟……小弟其实也找上了五姓高门。”
这话以出口，老李愣了一下：“你有这门路？”
“我祖籍齐州。”
话不多，不过也足够多了。段志玄小时候还在邹平混，但后来跟着他父亲就去了太原，段家当时在太原做官，跟李渊起家时，直接弄了两千青壮为兵，家底门路可见一斑。
王世充嗝屁之后，因为跟着李世民东征，段志玄跟当时被王世充坑了的洛阳大户及河南豪门，交情也不差。
最少，段瓒跑去洛阳装逼，效果和柴令武根本是天上地下。
“如此说来，伯玉兄显然是胸有成算。”张德点点头，然后道，“不过依伯玉兄所想，怕是要两三年才见盈利。”
“我虽做搏戏赌馆，却也不是爱快钱的，两年三年，等得起。洛阳既为东都，有设新南市，我如何等不起呢？”
赌馆生意其实不怎么好做，首先朝廷不支持，甚至官方是打压的；其次为了维持赌馆，额外人员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不作恶不赚钱，作恶就坏名声；最后就是像样的圈子混不进去。
当年没有加入“忠义社”，那是段瓒摆架子，觉得区区一个童子社，还能如何？张操之又只比他年长一岁，凭什么就做社首？
可谁能想到，一眨眼功夫，他的架子没有铜子硬扎，若非跑去洛阳做了赌馆营生，只怕是见了李震这种低调公子，都要寒酸三分。
这次能来汉阳，而且张德给面子，那是因为借了李德胜的光，没有老李从中牵线搭桥，张德和段瓒，老死不相往来都没关系。
“朝廷严查赌馆，却不禁搏戏。毕竟，陛下在宫中，也爱玩握槊、麻将。只以关扑买中这等玩法，倒也在两可之间。依伯玉兄的地位，当无虞。”
张德琢磨了一番，说出了段瓒的心思。
不错，赌博终究是被官方管制打压的，但一般的搏戏却没关系。而段瓒要做的，就是让搏戏介于赌博和游戏之间。“持球”这种新玩法，比马球靠谱的不仅仅是好马不好找，而且对双方队伍更加公平一些。
玩马球，只要一方有个马术精湛的高手，那就没得玩，多了一个马这么一个不可稳定调控的“变量”，这个游戏是很不公平的。
但“持球”不一样，战术要求虽然相对复杂，可只要防守得当，以弱胜强是有迹可循的。
相对公平就能让这个“搏戏”变得更有玩法，当然这个玩法，是指比赛之外。
比分可以关扑，胜负可以买中，甚至达阵数都可以买，一场比赛的结果不可预测性，就值得让那些赌徒心态游戏心态的玩家们扔几个大钱小钱耍耍。
当然，如果队伍是段瓒自己的，那么过程是精彩的，比赛是刺激的，结果却是注定的。
老张真心觉得这厮是个人才，足球彩票唐朝版他都能琢磨个囫囵出来，连暗箱操作的手法，都准备了好几套。
人才啊，人才。

第三十一章 烦得很
“段瓒走了？”
“准备观摩一番工坊和学社，他也准备在洛阳开个私塾。”
又是个有想法的人，虽然新贵们很讨厌五姓七望，却又仰慕。如果有机会自己成为五姓七望之一，凭什么不呢？
如段瓒之流，这十年来的见闻，视高门为老朽，不说比比皆是，但张德眼望得见的，却也不少了。
连李绩的儿子李震都瞧不上清河崔氏那做派，何况一直跟张德混的李奉诫程处弼。
“对了，倒是忘了有个事情问你。”
说着，李德胜从腰间玉带中攥了一枚金币，在张德面前摊开，“这弗林国的金币，做工缘何要比开元通宝好？”
扫了一眼，应该是查士丁一世的东罗马金币，两边有拉丁文“VICTORIA.AVCCC”。
“比华润银元如何？”
“那自是远远不如。”
老李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弗林国要把金币制出花儿来。中原制作金币或者马蹄金，不为流通，是为赏赐。只是老李没搞明白其中的区别，马蹄金的精致或者赏赐用的金币做工，比东罗马金币还要精美，但没卵用。
“流通少的缘故。”
张德对李德胜解释道，“中国体量大，人多。若用金银为钱币，难不成买东西用一颗金沙不成？故而用铜合金。弗林国前身为汉时西方大秦国，虽是大国，却人少地散，国中有海，多以舟船往来联络，商贸发达，故而用金币更划算便利。”
合金这个概念，在沔州已经成熟，至少熊孩子们从铁骑作坊出来，不会说手中的铁剑是纯铁打造，或者指着青铜器说这是纯铜铸造。李德胜在竟陵一切都是便利为先，至于丹阳郡公对他三令五申还是上官的千叮咛万嘱咐，能换几个铜板？
“我看，这铜钱也不成，在中国。”
老李数学没张德好，可这么些年折腾，“羊吃人”都玩过了，还不明白这个？他有些憋闷地说道：“开元通宝也是紧俏，竟陵有些獠人寨子，竟然存了开元通宝在家中，说是要传三代……传三代，入娘的，三代后老子都入土了。还等他出来花销？”
“所以得让‘钱’稍微变得不那么值钱，五年前一个开元通宝能让你吃饱，今年十个都未必，那么五年前那些存钱的，现在都紧着花钱。竟陵那些獠人，不过是五年前的长安人罢了。”
“你说的不对，铜钱不够，早晚还是值钱。”
“是，你说的不差。”
老张点点头，然后摸出一张华润飞票，“所以咱们要琢磨着，让高门大户用这个，小门小户用铜钱。铜钱要是还不够，再加上这个！”
啪！
一枚华润银元拍桌子上。
贵金属在流通，老张的华润飞票，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吃百分之几百的“钱息”，也就是美联储瞎鸡扒印钞的那个套路。
那玩意儿除了肥一票比权贵资本家更恶心的超级资本集团外，卵用没有，双刃剑早晚割自己一刀，饮鸩止渴又会上瘾。
于是老张想了想，还是先给自己裤裆来一刀，彻底断了念想，六根清净多好啊。
想要小霸王学习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老李瞄了一眼华润飞票，舔舔嘴唇问道：“说来，我也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用恁多颜色的？”
“‘智障大师’的传功，你管得着吗？”
“是是是，我不打听。”
李德胜手指弹了弹这张十贯的华润飞票，赞叹道，“你说，就印点这东西，就能换十贯铜钱？多印点不就行了？”
“我印它一亿张，难道就能换十亿钱？你给我？”
“啧，就是如此说说。”
老张又拿了一张一贯的，一张五十贯的：“行脚商前几年也不信华润号，这几年江南的铺面行脚商，都愿意换飞票上路。一是便当，二是安全。我们虽然对外说认票不认人，可真要是有傻子劫了这纸片来柜台汇兑，嘿……”
“马宾王给东宫跑腿，为的就是这个吧。”
“不错。”
东宫日子不好过，马周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皇帝对儿子的歧视，他就琢磨是不是东宫做的还不够好，还不够低调。于是马周让暖男做宅男的同时，还专门给东宫跑点门路，然后上贡给内府。
在老张看来，这特么简直就是死宅追女朋友一样……李董他又不是女神，你献殷勤那么勤快难不成给长孙皇后看？
之前“太子糖”本是东宫专卖专利专营，算是福利补贴，东宫属僚的日子，绝对算得上史上最强。一斤白糖算个卵，一斤冰糖能换你一年口粮！
可就这营生，居然一来二去，就变成了长孙皇后的。当年长孙皇后就盈利五万贯，这还是管销售不管生产的情况，气的东宫幕僚破口大骂，本想骂“妖后”来着，可实在是骂不出口，只好作罢。
也不是东宫属僚没种，实在是这事不能给外朝同僚说。难不成跟他们说，俺们以前领福利，都是领冰糖，几颗冰糖就能在平康坊找个小妞美滋滋？看外朝同僚会不会喷死他们。
冰糖死球了，马周又鞍前马后忙着帮李承乾运作一下“储君贤德”的名号，什么八牛犁什么曲辕犁，马屁又拍马腿上，谁知道老板自己也想弄个“贤德爱民”的头衔往头上戴？
照理说不应该啊，都“天可汗”了啊，蛮子们都跪舔了啊，怎么还争这个？他哪里知道老板的心思不是什么狗屁“天可汗”，现如今连“圣人可汗”都瞧不上了，他就要史上最牛皇帝的名号，别的都不要。
于是马周老板一咳嗽，太子都跑去东巡，整整一年！
到这光景，正常人都应该明白过来，他们这个老板和以前各朝各代的老板是一样的，天家无情。做皇帝要啥人情味？别说人情味，人味都没有了。马周在羡慕老板关照李泰的时候，李泰麾下的核心智囊们，又何尝不是苦逼连连？
文学馆有卵用？儒生吹逼有卵用？哪有东宫的开元通宝来的给力？皇帝给封赏留长安，这是好事儿么？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么？然而魏王幕僚们，还得摆出一种“老子受宠”的做派，见了东宫同僚，一副你们早晚死球的神态。
实际上，还不如跟权万纪一样，跑去外藩那里捞一把呢。
自己装的逼，含着泪也要装完……
“马宾王这是病急乱投医。”
老李冷笑一声，“我们这个陛下，有类汉武，刚强无畏，岂会因小利而忘我。又不是王世充这等废物。”
“烦得很，马宾王知道寻我是给我添祸事，只是眼下东宫日子着实不好过。”
“怎么，你狗胆包天了？”
“我怎会去理会，只是，可以让别人去掺合一下，也省得马周来烦我。”
“谁？”
“吏部尚书怎么样？”

第三十二章 李震嫁妹
入冬前，李震来了一趟汉阳，一开始还很高兴，结果在临漳山看到了带孩子玩的李芷儿，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把将张德拖到角落里：“大……大……大郎，那……那小郎，那小郎……咕噜。”
李震吞了一口口水，嘴唇哆嗦脸色惨白：“那小郎，怎地和你……和你有几分相似？”
“兄长好眼力！”
好眼力你妹啊！
吓的一哆嗦的李震本来想骂一句“入娘的”，可最终眼睛一闭：“安、安平殿、殿下和……”
“他叫张沧，芷娘所出。马上四岁。”
“……”
空气，瞬间凝结了。
“兄长，兄长你去哪里？！兄长？”
“我要回长安，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长安！”
老张大笑，一把将李震攥住，“兄长你这是怎地？去了长安，你李家就能脱了干洗？小心我诽谤你一个从中勾连的罪名。”
“你！江南子可恶！”
李震伸出手指，哆嗦着指着张德。他爸爸李绩成天防着李董祸害他全家，只有李董升天，才能算松口气。哪怕老董事长升天，都不能说放心。
可尼玛某条江南土狗居然就把一个公主给上了？这也就罢了，儿子三四岁？你特么逗我？
李大哥浑身难受，但是伴随着身体的一阵抖动，一切又变得索然无味。
是啊，他李家跟张家，特么早勾搭在一起了。
“大郎，要保密，保密啊，一定要保密！”
紧紧地握住张德的手，李震那是千叮咛万嘱咐。
“兄长怕个甚，芷娘的安利号都出脱给了皇后，她如今自由自在，那是花了钱的。你当皇后太皇帮忙说项就成的么？”
“安利号如今……”
李震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看着张德。
“那位的。”
手指朝天指了指。
“昏君！”
义正言辞，发自肺腑。
“哈哈，大兄一如往昔。此来汉阳，是个甚么事体？”
“李震嫁妹，怎地，你这做兄弟的，不回长安一趟？”
“二娘嫁人了？谁？”
“杜怀恭，房相帮忙挑拣……”
“京兆杜氏，不差。”
也只能是不差，以李震眼下的自傲，皇帝弄不到五姓七望，他可是弄的到的。范阳卢氏就不去说他，博陵崔氏那也没什么难度，有崔季修作保，弄个嫡子男丁过来，算个屁。
只是么，如果老董事长嗝屁，这事儿就能成。老董事长不死，李绩父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最多跟柴绍父子呲牙咧嘴，也就点到为止。
其实老张也觉得奇怪，这都快贞观十二年了，李渊怎么还不死？太特么能续命了吧。
禁苑今年不但多了虎园加了豹房，还弄了一片林子，把原先的貔貅房升级为了貔貅林。
老董事长没事干就视察一下野生动物的发育，还不是美滋滋？
每天又勤于锻炼，一天半个时辰泡游泳池游泳。自由泳、蝶泳、仰泳都开发了出来，现如今已经熟练掌握蛙泳，堪称“禁苑蛙王”，他的一帮小老婆们，每一个能游得过他。
“对了，大兄，我听说，山实公如今是魏王府长史？”
“是，我也觉得奇怪，杜楚客之前恶了皇帝，怎地还能翻身？”
“只怕未必是翻身。”
“怎么说？”
“我们这个陛下，说是说宠魏王，可何曾开口有过承诺？虽还未到‘二桃杀三士’的地步，却也是拿治国治政的手段来治家。照我看，怕是魏王要惹些祸事出来。”
“嗯……确实如此。”
李震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若是杜楚客在魏王府因魏王获罪，只怕会连累克明公。”
“杜公病重那几年……”
顿了顿，老张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兄弟二人都是明白，皇帝那夹带里的人，可真是时刻准备着。别说皇帝的忠犬，就是皇后的亲族，皇后的兄弟长孙无忌，那真是差点就回归朝堂，而且一步到位。
可谁能想到，杜如晦要死要死，没死成呢？
原本李董的想法，是杜如晦死定了，那么嘴上口花花两句，给个留职也没什么，还彰显自己的器量。可谁能想到杜如晦跑地府走一圈，发现阎王爷在搓麻将，输了点阳寿给他，于是咸鱼翻身不死了！
而杜天王没死成的第一件事情就不再是给老板抓精神文明建设，而是给自己的家族搞点物质文明建设。否则，杜荷能跑去登莱一捞就是好几年？
又因为老板的承诺，杜天王占着实权宰辅的位子根本不需要动。长孙无忌？一边凉快地排队。
《威凤赋》成了笑话，长孙无忌选择了蛰伏，同时选择了给自己儿子加持多重光环，并且自降身份跟张德这条土狗玩起了交易。
“不说这个，二娘出嫁良辰可曾定下？”
“便是年前成婚，到时大郎定要来观礼。你终和大象不同，大人让我一定要亲自来请。”
“何必如此，兄弟哪来虚礼。”
“你当是为了这虚礼么？大人是让我来看看沔州行情，真当你是何等金贵么？”
“咄！兄弟不如五铢钱耶！”
李震哈哈大笑，便道，“也不相瞒，明年也要外放。原本是要在河东河南寻个地界，如今么，大人的意思，让我去江南道，远一点的好。”
“甚么意思？”
“也不知，大人只说京中气象变数太大，可能陛下明年想迁都。”
“迁都？！”
老张一双狗眼瞪圆了，李董太溜了吧。这时候迁都，肯定是洛阳啊。莫非山东士族已经服软，关陇老铁已经收买？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吗？
“洛阳宫已经重建，只怕是真有意迁都洛阳。”
“大兄在京中消息比我灵通，此事判断，可有风声？”
“消息一直有，大人也让我来问你，洛阳宫宫监康德可负有上命。”
康德这是洛阳阴阳人死太监的头头，老张跟他关系还不错，当年帮过忙，史大忠的徒子徒孙。
有些消息，的的确确会传递给张德，但事关重大，却未必了。
“此事……兄长在汉阳先等几天。”
老张眉头微皱：迁都，迁都不知道又要黑多少人的钱，这尼玛有的闹了。

第三十三章 烦闷
温了一坛黄酒，寒秋风冷，壁炉烧着柴火，屋内平整的地板上铺着西域毛毯，是于阗国的特产，程处弼专门派人送来的。
“三郎在西域，有安菩跟着，倒也无妨。”
李震吃了一爵，回忆着少年放肆的过去，鲜有的惆怅。
“大兄怎地这般多愁善感？”
“我也要去为家业拼了啊，唉……”
“既为钟鼎鸣食之家，自不似黔首纯朴。田间地头忙碌，烦恼是要少一些。可大兄愿意么？”
“所以愁恼啊。”李震瞪了张德一眼，又憋屈地冒了一句经典一出来，“安逸的愁恼。”
“哈哈哈哈……”
老张大笑，赶紧给李震添了一爵，“吃酒吃酒。”
“还是大郎你潇洒，怎地做官也和别家不同？”
“我哪里是做官？我只是做事的时候，恰好有个官身。便是没有官身，我就不在荆襄了么？”
张德笑了笑，宽慰李震道，“兄长是个心软之辈，若是去了江南，最好还是让幕僚做恶人。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大兄这性子，不像伯父。”
“虎父犬子耶？！”
又瞪了一眼张德，便又羡慕道，“你居然有两个儿子了，我真是……如何都想不到，想必，社中知晓此事的人，也不多吧。”
“奉诫是知道的。”
“他自是和你亲善，算是同路人啊。”
有些话李震没想说，有点伤人。其实李震想说的是，就算张德要造反，只怕李奉诫在一旁也是个摇旗呐喊磨刀递剑的。
朝廷兴衰和他们关系不大。
“皇帝要迁都，只怕和‘新南市’脱不了干系。”
突然，张德收了神色，严肃地跟李震说道。
“除糖市之外，怕是要新增盐市、铜市、铁市……”
举着酒杯，张德话说一半，就让李震脸色相当的难看。
半晌，李芷儿掀开门帘进来，然后一言不发，拿起酒壶，给李震添满：“大伯满饮。”
“多谢。”
李芷儿又给张德添满，老张点点头，看着李震：“只糖市、铜市，最多就是死人。但若是要新增盐市、铁市，我看，有人要造反。”
“盐铁专卖”自后汉之后，就是说说，官营官办盐场铁矿并不是最大的，当然明面上来说确实是如此。实际上世家豪门能对抗中央，能对抗军阀和胡人，光靠田地和控制的人口，那是不够的。
以清河崔氏为例，虽然崔浩这个变态确实厉害，但清河崔氏掌握的盐池、铁矿，足够扶持一个草原小部族起家，然后在一块草原上称王称霸。
范阳卢氏更是如此，走私盐铁到草原，那是轻车熟路。若非张公谨先为代州都督后为定襄都督，将河北辽东的大小部族或杀或抚，哪有李德胜在河北作妖，李世民后面狂扁范阳卢氏的套路？
这些事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互相联系互相反应，只是其中权谋手段最高者，恰好是这个帝国的皇帝罢了。
走私盐铁物资到草原，对地方豪族来说，这特么算什么？不算什么。三国以来，都是这样干的，南北朝鲜卑人起起伏伏，和北地豪族大姓的支持，息息相关。如渤海高氏之流，更是直接跟鲜卑人合作，自立为王。
然而天下一统，作为帝国的皇帝，又有谁愿意有人把重要的物资，去走私给生死存亡的大敌呢？
世家和资本家一样，他们没有祖国，甚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都是说给别人的。
唯有皇帝一家，才是与国同休家国一体。
这个时代，有族的概念，却无“民族”的自觉。
说到底，中国中国，这是一个“世界”，而不是一个国家。中国即天下，在这个时代，是准确的，也是大多数情况下合理。
中国之外，不管是中国之民亦或是天竺突厥波斯之流，都会感慨中国的富饶高产安逸祥和。
中国即天下，中国即世界。
作为“天下共主”，李世民不允许北地豪族的这样做那样做，于是，冲突发生了。
现在，他要迁都，把长安以及关内的势力带到山东去，带到河南去。山东士族，又有谁不胆颤心惊。
“若制盐、贩盐同白糖一般需要‘产本’，定有大户作乱。”
李震同意张德的观点，李皇帝想要靠迁都来转移实力，削弱关中军头实力的同时，又镇压山东士族。
压制山东士族的细节，不外是人、地、钱三方入手。人未必会杀多少，贞观朝不管怎么说，在贞观十一年的年尾，依然人才缺乏，需要大量的官僚来维持朝廷的上下运转。
下手的地方，一定是田地和收益上。
而“盐铁”，则是五姓有恃无恐对抗中央，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核心本质。他们自保之余，只需要将这些物资武装野心家，野心家自然会去咬死想要对他们下手的无知之辈。
倘若是智力正常的敌人，却又因为需要人才来维护统治，又不得不饮鸩止渴，继续和五姓合作。
这是个相当恶劣的循环。
苻坚、拓跋珪、慕容氏……这些胡人旋起而灭，沸沸扬扬嚣张一时，今日五胡何在？
“去岁太子东巡，希望无事啊。”
李震突然又感慨一声，李承乾这个笨蛋去东巡闹的长安人都知道太子他贤德，这简直是智障行为。
万一作乱的人里面有人拿这个说事，到时候暖男太子窝东宫数腿毛去吧。
“我们先假设皇帝迁都。”
张德说着，问李震，“伯父能打探到消息吗？”
“不能。”李震摇摇头，“别说大人，房相杜相同样如此，兴许……”
忽地，李震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老张一看他表情，顿时摇摇头：“长孙无忌绝无可能，此事事关重大，他一个外戚，没甚用处。皇帝是不会和无权外戚商议迁都事宜的。”
“还是先假设迁都。”
张德继续说道，“迁都洛阳之后，皇帝会先拿谁开刀。”
“其实，说来说去，皇帝也不会一网打尽，只有两种可能。”
夹了一块凉拌猪耳丝，吃完之后，李震才抿了一口黄酒，“要么抓大放小，要么只诛首恶。”
“嗯，不错。”
老张点点头，心中却也有些烦闷：就怕李二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三十四章 大动作
“皇帝又派人去了登莱，询问‘蓬莱’仙山，这真是……嘿。”
这不是李董第一次想要出海寻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出海寻仙和大兴土木，基本是同时进行的事情，这让老张觉得很蛋疼，聪明如此的帝王，堪比汉武的君主，还是绕不过去这个门槛。
是李世民不知道修仙长生不可能吗？不是，只是心存万一的侥幸罢了。
而杜构也很直白，直接回复李皇帝：没有。
这很让皇帝心塞，觉得杜如晦的儿子很没有一点照顾君上心情的自觉。
可这让满朝文武，至少贞观名臣们发现：你特么始终不给太子好脸色看，原来是这个原因？
别说名臣们反应了过来，连一向被捧着的魏王李泰，也是脸色发白。他终于明白过来，爸爸不是真的爱他，爸爸爱的只有他自己，他不过是一只抛出去给人看的诱饵，声东击西的佯兵罢了。
“怪不得贞观八年之后再无所出，亦不忧，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老李跟老张这里找人修规划农田灌溉渠的时候，如是跟老张吐槽：这狗皇帝怕不是真的想长生不死一统万年吧。
老张横了他一眼：哪个雄主没这样想过？秦皇汉武不都这样？
说的也是哈。
于是老李再也不关心皇帝如何如何挤兑太子，如何如何赏赐魏王，如何如何千里之外给吴王李恪写家书。
这特么根本就是一场秀啊，还是瞒天过海好些年的把戏。幸亏贞观朝发家的快，要不然这不得拖个二十年才被人发现蛛丝马迹？
君王心思，其深如海，果然是不骗人的。
“圈地种豆麦的事情，联络的怎么样了？”
“连成一片的地，还是少了些。”
李德胜有些皱眉，“忠义社”如今也不是什么光有名声没有官方实力的废物团体。除开钱财之外，“忠义社”中的主力成员，都是州县中央中下级官僚，主薄、县令都有，甚至还有公爵之后去做流外官，也就是小吏的。
放在从前，根本无法想象公爵之后会自降身份到这个地步。但这十几年的眼界开阔，也不是喂狗的，连李震这种嫡子，摆明了将来要继承公爵之位的人，不也是要去江南道拼吗？
整个“忠义社”，成员虽然复杂，但也不是没有脉络可循，除开当年长安西城的富商是带有“附庸”性质，但“权贵”子弟的含金量，算不上如何的高，因为其中最多的，都是类似程处弼这般的次子三子，甚至还有庶子。
唐朝的“推恩令”会不会被李皇帝弄出来，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忠义社”中有上进的成员，全然不会在意这些。
如程处弼，和其父程知节关系越发恶劣，就在于程处弼已经摆明车马，将来一定要自立门户，而不是给他的嫡亲哥哥们作奉献，拱卫程家这个中央。
从漠北到西域，程处弼一路的成长，既有张德对他的潜移默化，也有家族乃至至亲的逼迫。
“忠义社”的成员，说到底，不过是当年在各自家族中，带有边缘化性质的子弟，抱团取暖瞎胡闹，但因为某条江南土狗的特殊性，这个抱团发生了剧变，尤其是在他们逐渐成年逐渐走上社会之后，各自能力影响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自张德在社中提出“种豆麦以资养猪”这个议题之后，社中子弟都在考察荆襄地区的田亩，围绕合格议题运作。
和朝廷需要三省六部的官僚们扯皮不同，社中有彬彬有礼的君子，也有恶贯满盈的人渣。
“申州、光州有些大户，早有吞并田亩之举，下手比我们早。”
李德胜愁眉苦脸，竟陵县的短期目标，就是成为两京生猪供应基地，按照计划，随州、安州、申州、光州、沔州、复州，这五州围绕汉水流域的土地，都会尽量成片成块分区包干。
自耕农会被挤压生存空间，田地产量会通过东海海岛上的鸟粪矿来增加。其中的冲突，当然不是小农经济如何被摧毁，真正的交手，是地方上中小地主和世家们跟他们“忠义社”的矛盾。
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忠义社”要利润，要掠夺农民剥削农民，将农门的心肝脾肺肾全部吃下去，然后变成豆麦，变成饲料，变成猪肉，变成长安洛阳高门小户餐桌上的一盆盆香喷喷的红烧肉。
“忠义社”在鼓励多生，并且降低“夭折率”的同时，又在有意无意地压榨着附近区域内的百姓生存资源。
多生却不能多死，出卖自己的劳力，在熟悉的土地上为不熟悉的人耕作，然后赚取收入来维持家庭，这就是张德不忍却又无法阻挡的现实。
沔州长史的户籍典册上压着的，是令人唏嘘的血泪史，而且是汉阳城内那些高呼“长史勤勉”之辈的乡亲血泪史。
“老兄有个甚么章程？”
和地方地主的冲突，是一定会发生的。对朝廷来说，这可以妥协，土地不成片又算得了什么？别说土地不成片，就算把土地全部赏给小地主，也不成问题。但“忠义社”是不会允许这种如鲠在喉的事情发生，他们种豆麦成片，只要有一个大户种别的东西，就会发生灌溉期交错的事情，难道到时候再去扯皮吗？
最重要的一点，鸟粪矿开挖虽然不难，可毕竟也是一艘艘沙船从东海运送到汉阳。这些鸟粪矿，张德早就说明过，用一点少一点，要用，但要省着用，用在要紧关头。
那么，“忠义社”会允许鸟粪矿的肥力，便宜那些不肯让步的地头蛇吗？
“不是我有什么章程。”
李德胜眼皮微微耷拉，“尉迟家的意思，就一个。”
“嗯。”
张德点点头，听着。
李德胜紧紧握着的拳头，突然就伸开，作刀状，缓缓地向下一刀。
“什么由头。”
“心怀萧氏，阴谋造反。”
张德一愣：这么些年下来，一个个都够狠啊。
他以为只有程处弼是个心理变态，后来以为再加一个李奉诫，再后来以为加个崔慎，再后来，他发现其实和他一起浪的小伙伴，都是变态。只是有的是生理上，有的是心理上。
“找谁说项？”
“吴王。”
老李舔舔嘴唇，“吴王都督安陆，乃是秉承上意，如今有人心怀萧氏，自然要定斩不饶。”
“啧，说甚胡话，给了多少钱？”
“十万贯。”
“权万纪那里呢？”
“许了一条船，李奉诫跟他作保。”
“嗯，这倒是可以。毕竟，李凉州之前，是在交州做事的。”
呼……
长长地吐了口气，老张整个人都觉得狂躁。“忠义社”的小伙伴们，越发地熟练和淡然，这不是冷血，他们就算知道有千人万户因此失地，因此只能出卖自己的人生出卖自己的血肉，却还是做了。
为何？
君子远庖厨。
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别人流离失所，我们又没有看到，心理压力小了好多。
彬彬有礼的务本坊童子们，哪里还有当年在坊市内聚众斗殴的单纯。当年给“哥哥”上贡，那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强者为尊。程处弼如此，李奉诫如此，便是张大安，当年不也是为了几块胡饼么？
现如今，让张三郎再为了几块胡饼钱，和人约着在务本坊赛马，还会发生吗？
老张没有反对，同意了“忠义社”的大手笔，他如今是沔州长史，沔州境内，早就被洗的一干二净，白的不能再白。
可以说，沔州这块大唐治下的土地，可以用“华润系”来形容，因为它的官僚，它的百姓，它的工坊，它的舟船，它的土地，虽然也在顶着大唐的光环在运作，可最终的收益，最终的流向，始终都是“华润号”，始终都是“忠义社”。
张德有心反对，他怎么反对？社中子弟回一句“哥哥做得，小弟做不得么”，老张便是无言以对，哑口无言。
这是何等躁狂的一刻。
“妈的。”
调试着水力钻床，穿越的工科狗，无比烦躁地骂了这么一句。

第三十五章 始作俑者
大理寺丞宋宏峻忙着走门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桩旧年涉及海陵郡王的案子被人揪了出来。
而海陵郡王是谁？是当年的齐王李元吉。
“孙侍郎，孙侍郎是知道我的，此事实属不知，实属不知啊！”
宋宏峻嘴唇哆嗦，整个人战战兢兢，作为一个京官，他原本盼望着将来回安州老家的时候，要风风光光衣锦还乡。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从有人说要赎买安州老家田产，被族人拒绝之后，他整个人在长安城，立刻不安生起来。
吴王李恪虽然还没有掀起大狱，可大狱的门却已经开了。
他北齐吏部尚书宋牟之后，会这样无知地去掺合海陵郡王家的事情？
可是，当他找到了以前的老上级孙伏伽，已经专任民部侍郎的孙状头欲言又止，他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孙……孙公，你……你可是知道甚么？是……是我得罪了人？”
言语间，宋宏峻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孙公救我，孙公救我啊！”
他是大理寺丞，从六品的高官，一旦事情彻底定性，他根本翻不了身。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这是毫无疑问的。
以他的根基，不过是算个安州中小世家，跟五姓七望是远远不能比的。
“我救不了你，如果我救你，别人也救不了我。”
孙伏伽嘴唇同样哆嗦了起来，“你可听说……你可听说有江夏口音的人，跑去你安州老家，说要赎买你家田产？”
听到孙伏伽这么一说，宋宏峻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刺扎中一样！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叫道：“那江夏子……那江夏子怎能如此歹毒！”
“呼……”孙伏伽一脸的无奈，“看来，是有这回事了。宋兄，只怕你家人，是将那江夏子打了出去吧。否则，也不至于此。”
“孙公！孙公这该如何是好？我……我要向陛下奏明此事！抢夺田产不成，反诬皇命官差，这是目无法度，这是……”
“宋兄！”
孙伏伽此刻怀中装着一封师弟的信，信中满纸荒唐言，可又端的是这般无奈。当这封信到长安的时候，将江夏人打出门院的安州宋氏，已经亡了。
“你便是去求房相，也……也是无用。眼下，若想自救，就只有……”
砰！
孙伏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队虎狼锐士进来，一看装扮家具腰间横刀，便是知道这些是左右屯营的人。
“宋宏峻！你事发了！”
“不！不！孙公！孙公！孙公为我主持公道，孙公救我，孙……”
一条抹布将宋宏峻的嘴塞上，那“万骑”校尉冲孙伏伽抱拳道：“孙侍郎，此乃谋逆余孽，要小心交结，切莫自误！告辞。”
言罢，看也不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孙伏伽，手一挥：“带走！”
嘭！
一拳砸在宋宏峻的肚子上，这原本还算结实的大理寺干臣，竟然被一拳砸的软成一团，然后仿佛是一条死狗，被两个虎狼锐士脱了出去。
出门之后，精钢打造的囚车里已经有了三五个刚刚被剥了青绿官袍的京官，皆是从六品以下的官僚。
“啊呀，那不是大理寺丞吗？”
“嘶……真是让人想不到，宋宏峻竟然是这种人。”
正说着，就有人拿着抄录的邸报说道：“这安州宋氏鱼肉乡里，竟然抢夺民田四万多亩，占据大片山林。若非吴王巡查有人拼死高壮，只怕是差不到这歹毒之人。”
“听说宋氏仆役不下千，连永业田都偷偷占了耕作，又联络安州诸县官吏，偷瞒产出，竟是拿豆子去缴税，真是奸猾。”
“这等国之蛀虫，真该流放三千里！”
长安城西的坊市之内，便是有人说着这些话，孙伏伽听了，脸色更加的难看。
而在东城，平康坊内欢声笑语，只见一锦袍公子撩开衣摆，哈哈大笑：“诸君，满饮一爵！”
“请！”
“请！”
似这般欢畅，洛阳亦有，汉阳同样有。
张德知道动作会很快，但为了利润，为了区区猪肉，四州十数县，杀鸡儆猴的速度之快，快的让张德有些感慨。
安州宋氏，那可是北齐吏部尚书宋牟之后，宋宏峻更是他的曾孙，如今却马上要被流放沙州，说不定还会流放西州。总之，这世上，不再有什么安州宋氏。
一个中等的世家，一夜之间，因为一句话一个行为，就彻底覆灭。
而它的覆灭，竟然是这样的润物细无声，既暴力又温柔，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便是荥阳郑氏，和安州宋氏也是有些干系的，可面对安州宋氏的覆灭，荥阳郑氏却觉得宋氏死有余辜，竟然和李元吉搭上关系。
是的，高门世家，都以为这是皇帝李世民的手笔。
为什么不是呢？毕竟，是吴王李恪发现的问题，是吴王李恪掀起的大狱，是吴王李恪为君父前驱。
李元吉的残党，都该死。现在能不死，而是被流放，已经是皇恩浩荡。
“宋氏完了。”
竟陵县委书记李德胜脸色也不太好看，如今的手法，和当年在河北玩“羊吃人”是不一样的。
当年，老李只不过是扯虎皮唱大戏，被坑的只是蛮族和底层平民，那些河北失地的汉人可以去石城钢铁厂，可以去码头，可以去投奔河南的亲戚。蛮族可以逃往大户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可以跑去契丹拿起砍刀杀人卖命，可以给张公谨带路赚个朝廷册封……
说到底，当年不过是强者碾压弱者，不是公平的对决。
如今……
老李在晚上睡觉，都觉得背皮发麻。这些“忠义社”成长起来的小崽子们，少了太多的敬畏，甚至，连对皇帝的敬畏，都要比房谋杜断这等名臣宰相要来得更加敷衍和虚伪。
老李不止一次在琢磨：张操之精于营造，极善工器，他造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眼下这个东西，是最奇怪的。
“是啊，完了。”
和老李下了一盘象棋，张德目光森寒起来，突然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第三十六章 雏形
汉阳城西，新建的织布厂和江南的织机工坊有些不同。这些织布厂顺着汉水或者汉水的支流修建，大量的水车一排排地没入水中。织布厂用围墙围了一圈，低矮的围墙成年男子只要用力跳起来，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看到没，看到没？”
“啊呀，恁多女子，恁多女子！”
“这些织女是从甚么地方来的？”
“安州、隋州，还有复州的。”
“听说工钱不低。”
“怎地？男织工可进入了这里。”
年轻的后生在那里闲聊，而不远处，看着图纸的施工人员正在根据图纸画线开沟，生活污水下水道是必须有的，汉阳城这两年最大的特点就是颁布了卫生管理条例。
虽然巢元方很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可惜，医者自己没什么说服力，更无行政上的决策能力，遑论组织或者执行。
但汉阳这里却是不同，不管是多么巨大的工地，人畜粪肥都需要集中。街道上不允许随地大小便，便是再无知的獠人，去过一次汉阳城，也会宁肯拉身上也绝不解开绳索就在角落里方便。
吴王李恪以为张德这是有教化之功，但老张只想告诉他，只要学会了罚款，并且罚款的收益有一部分是归执法单位，那么一切都很简单。
同时张德幕僚又设立了申诉渠道，外包工作成果斐然。
“真是没想到，原本缺那么多织女，竟然一下招满了。”
老张笑的勉强，自己放出来的怪兽，在洛阳没有敢对李皇帝呲牙咧嘴，赚头在地方上，却瞬杀了中小世家。纵然是这些世家和高门大户有联姻，可面对“忠义社”的大棒和甜枣，或是畏惧或是贪婪，一切都成了吴王李恪忠于君父的“头冠”。
同时，吴王李恪也不会觉得那十万贯会烫手。
权万纪跟李恪分析过，皇帝搞的这一套“世袭封建”，早晚还得自己吃回去，所以，不趁着还能顶着安州大都督的头衔爽一把，更待何时？
等到李皇帝怎么拉出来的怎么坐回去，李恪想要再捞，根本没机会。
十八岁的李恪自认废柴不假，可不代表是个蠢货。他乃皇族亲王，死几个中小世家，只要地方秩序稳定，皇帝只会嘉奖他。
稳定压倒一切，既然弄死安州宋氏之流是为了稳定，那么一切都是冠冕堂皇并且可以说得通的。
“这么多织女，安州、隋州那边怎么说？户籍丁口流动，可不是小事。”
“大唐的丁口统计，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黑户隐户太多，复州隐户逃户接近二十万，你又能如何计算？这几万织女，到时候不过又一笔烂账。朝廷眼下，统计丁口，多半还是随意估算。”
像华润系这种统计夭折率、人口增长率、男女比例等等数据的行为，才是这个唐朝极为不正常的事情。
便是魏征这个大唐第一喷子，对统计户口也不怎么鼓励，只要朝廷能抽税，能保证运作，老百姓过得下去没造反，大差不差就行了。
毕竟，用老魏的想法来看，隋朝统计这么牛逼，有五千多万账面人口，有卵用？还不是亡了？
至于华润系这种降低夭折率的行为，老魏更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夭折的多，怕人口增加少，很简单啊，多养侍妾多生子啊，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你梁丰县男不是号称算学牛逼吗？
妈的智障……
跟这帮名臣没办法沟通，他们的道理操作起来更简单，但对工科狗来说：老子这么蛋疼这么别扭，难道是为了研究男女生理上的不同吗？混蛋……
“今年沔州治下人员流动是净流入，账面人口数据还是很好看的。”
张德有些高兴，全国最大工地的雏形已经有了。码头、造船厂、水力锻锤、水力钻床、风车、梯田、桑田、织布厂、缫丝厂、钢铁厂……
这需要大量的劳力来维持，汉阳乃至整个沔州乃至整个荆襄大地，都会成为一块巨大的海绵。这是石城钢铁厂、大河工坊、钓鱼台工坊、登莱沧州产业集团联合起来，都无法比拟的组织。
不管有多少失地农民，不管有多少无奈之下养家糊口的宅中妇人，不管是有多少无知或者狡猾的山越獠人，在这个庞大的组织下，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属性、他们的民族习惯，都会彻底被粉碎，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叫做工人；他们只有一个属性，叫做被剥削阶层；他们只有一个习惯，这个习惯叫做工作。
“现在就看江夏王的意思。”
“江夏汉阳一体，沔州鄂州一体，这是必然的。”
张德虽然这般说，但李德胜既然提到这个，显然是提醒李道宗的身份。
只是，事到临头，根本不是说想要停下脚步就能停下。贞观十二年的现在，李皇帝想要迁都；“忠义社”那些成长起来的恶狗，已经开始尝试撕咬血肉，尽管他们看到皇帝，也只能呜咽夹尾；荆襄某些地域，早已换了天地。
县令还是那个县令，士绅还是那些士绅，只是有的地主死守着一亩三分，有的地主却灵光一现，觉得迈开自己的两条腿，赚的更多，子孙也可以更多。
“如今这云梦泽，真是越发的不同。当年来时，我只觉得景色宜人，想必楚王泛舟之时，同你我看到的景色，大致是一样的。可如今，我却觉得这宜人的景色，是不如纯青的炉火，不如织机梭梭而响。”
老李感慨万千，他有理由感慨万千，因为贞观十二年的新年，皇帝家吃的猪肉，也是竟陵县产的猪肉。长安城城西五十坊市，每个坊市都有竟陵县猪肉的摊位招牌。杀猪匠赚的比下县县令还要多。
这如何不让李德胜感慨呢？
看老李居然要装文青，老张立马泼了一盆冷水上去：“不管你看如还是不如，反正咱们这皇帝陛下，也挺喜欢新式织机的梭梭声。所以在洛阳新南市，又设了‘缫丝市’，缫丝‘产本’你有么？”
“……”

第三十七章 天命难破
“一年三令史，这是要疯啊！”
洛阳城一年之内，除糖业令史之外，更有冶铜令史以及新增的缫丝令史。虽说是民举官办的差事，可到底还是在发家之辈身上剜肉。
操着会稽口音的浙水人更是叫道：“缫丝也要‘产本’，产你娘个鸡扒！”
“这下好了，连做蜀锦的冉氏都要跳脚。呸，甚么世道！”
“老子在徐州十几万亩桑田，到海州就能发货，老子在徐州偏要来洛阳缴税，老子是病入膏肓了么？”
“噤声噤声，吵吵吵，吵个甚！此事，先问问狄大监。”
一群人目光看向不做声的狄知逊，这位新南市市监却面无表情，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才道：“看什么？看本官就用了吗？看本官，本官就会去长安帮你们打官司？还是说让本官写个条陈上去，怒叱陛下‘与民争利’？”
“狄大监，话……不是如此说的吧。”
“说甚？”狄知逊抬了抬眼皮，“与其跳脚骂娘，尔等不若寻摸门路，看看能不能少缴税才是。再者，‘缫丝产本’不比‘白糖产本’，‘缫丝’南北从业者何止十万？朝中臣公尔等以为没有据理力争吗？”
“那为何……为何又至此？”
但凡能坐在狄知逊面前的，哪里会是什么商人，都是地方大户，一镇巨头。荥阳郑氏的人都是不说话，他们眼下根本不参合闹事，张德那边早就说过了，财货都会聚敛汉阳，将来还会加上一个江夏。
如今在荆襄大地，鼓吹“江汉一体”早就开始，荥阳郑氏虽然也在中原囤地，也想在一个地方一占就是千年万年。
不过正所谓水无常势，郑穗本在河北也不是白跟薛大鼎蹭饭吃的。
“何止与此？”狄知逊冷笑一声，“你当是武德年吗？”
这话有点诛心，更有点大不敬，甚至还有点“脑后反骨”的意思。武德年“君权”和“相权”还是能制衡的，这不仅仅是裴寂跟老董事长是老铁的关系。而是李渊上位就是这样干的，他有野心，会“杨花落李花开”，但不代表他要劳模皇帝。
他还要享受，所以他喜欢“制衡”那一套，别说大臣之间，就是儿子之间，都是“制衡”。
只是儿子相爱相杀闹出了“玄武门”大戏，一切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二十八岁上位的年轻皇帝既自信又敏感，“得位不正”导致的一系列压制“相权”行径，都是在这个情况诞生的。
裴寂下台，除了跟李渊是老铁，除了他是个老司机，除了他在李世民面前装逼，其实还有李世民要“集权”。
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哪怕李世民不想这样干，却也不得不这么干，不集权，拿什么资本去和别人斗？只有够狠，才能让明面暗地的敌人都服帖，哪怕仅仅是表面上的臣服，但至少，维持了稳定。
可一旦这种行为成了习惯，有些时候，自己也会忘了这种行为初衷是啥。
贞观朝，没有真正意义上可以抗衡“君权”的宰辅。房谋杜断尉迟长孙，不是早年幕僚就是军中同袍，甚至还有亲眷。而后起如王珪、温彦博、戴胄之流，更像是拉拢豪门对抗“五姓七望”。
宰辅们没有任何有效可以影响皇帝的办法，军队他们无法干涉，李靖本来可以，但李靖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做宅男，并且即便如此还屡次三番被皇帝找过去说话。偏偏皇帝跟他说的是：有人说你李靖造反，朕是万万不信的。
不信尼玛……
原本财政上可以制约，因为当年李世民要大兴宫室，打算是拿一年甚至两年的税赋去修建大明宫、洛阳宫、禁苑、九成宫、太原宫。而掌控国家财政的，当然是宰辅。这也是为什么戴胄挂着尚书头衔，却能成为宰辅的原因之一。
戴胄就是以民部尚书位列宰辅班列，闻所未闻的事情，但它发生了。为什么呢？因为戴胄听话，李世民说什么是什么，如果要拿出一年税赋来修建宫殿，戴胄以宰辅的身份，凭借吏部尚书的官身，就能绕开尚书省，直接跟皇帝对话。
皇帝说要掏两百万贯钱，四千万贯绢布米粮，戴胄会因为数量太过巨大，不愿意掏出来吗？
不存在的事情。
所谓世事难料，国家财政得以保全的原因，居然是白糖、冰糖、麻料、煤球诸等新式事物的利润。房玄龄愿意为张德遮掩的重要因素，就在这里。他是宰相，不是私奴。
复杂的背景，复杂的皇帝，复杂的宰辅，复杂的新生事物，复杂的大唐气象……
贞观朝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就这么带着一堆的问题，一口气冲到了贞观十二年。这十二年来，或者说，自贞观三年以来，冲死的突厥、契丹、奚人、高句丽、百济、靺鞨、铁勒、吐谷浑、诸羌北地三十余部、高昌、且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被碾死了。
房玄龄以为这些蛮夷这些对手，会在十年后才会彻底覆灭，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切竟然是那么的容易。
天命！
所有人，除宰辅重臣之外的满朝文武以及那些中小世家，还有市井之间的贩夫走卒田间黔首，他们都以为，这肯定是天命。非天命不足以解释为什么贞观三年还那么凋敝，贞观十二年环顾四方，已无一合之对手。
这浩浩荡荡的天命，就是皇帝的最强光环，哪怕“五姓七望”发动所有的笔墨纸砚庙堂悍将，都无法去攻讦半分。因为你不管怎么描述，贞观皇帝的光环，就是这么的夺目。
朕即天下。
贞观十二年的皇帝，有资格有底气这么喊出来，而无人能反驳。明知谬论却不可驳之，这是陆德明魏征低头认命的缘故。
那些不认命的，却又无可奈何。
狄知逊聪明非常，他如何不知道皇帝根本没有出手，他只凭着“天命”光环，就轻而易举地将洛阳新贵们压的敢怒不敢言。
跟皇帝“讲理”，只怕举凡有些“见识”的士子官吏百姓，都不会和你“讲理”。
想要在庙堂之中据理力争，几无成算。
狄知逊心知肚明，可惜这些洛阳新贵们，刚刚焐热的钱袋子，舍不得打开，他们是如何都想不通的。
又要死人啦。
新南市市监狄知逊，心中如是感慨着。

第三十八章 过招
“天命？”
从李德胜嘴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老张笑了笑，“天变不足畏，连李奉诫都知道的事情，怎么老兄翻来覆去的说？”
老李眉头微皱：“‘糖市’死了多少人？若是再有‘缫丝产本’，但凡苏常、巴蜀、荆襄织户，只怕一夜亏输。这一次，可不是区区白糖，而是生丝，而是绢布。”
“内府其实把持了三四成糖市产本，是不是？”
“此事新南市人尽皆知，只是不敢声张。当初皇帝缺钱，这是皇帝的钱袋，谁敢造次？”
“谁说没人敢造次？”
张德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德胜：“这一回，咱们就和皇帝过过招。”
“制糖须有‘产本’，哪有额外白糖？这又不是粮食，从地里长出来就算。”
“谁说没有额外的白糖？长安各宫室苑监在内府都有干系，他们手中产本，按市价能充抵多少？你算过没有？”
“就算高不到哪里去，但也不会低。你别忘了，糖价一时半会，不会降。”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额外的白糖，而且不需要‘产本’来制备，那我给两京三百万人每人一斤白糖，当如何？”
“这……”
老李脑子飞快地运转，“莫非你在流求或者交州开辟的种植园已经出糖了？可是，就算有三百万斤，一转手，也是净赚。”
“是吗？谁给他运？洛阳要是真囤积三百万斤白糖，内府在‘糖市’可不仅仅是占了份子。还拿钱以去年六月市价买了最少七十万贯‘产本’额内白糖，三百万斤白糖砸进去，洛阳新南市‘糖市’，糖价砸到一半……嘿，各家把白糖给内府好了，他不是会行销么？看他们慢慢卖，说不定就回本了呢？”
糖价砸到一半，等于当时就亏三十五万贯，但可能只砸到一半吗？真要是三百万斤白糖堆在洛阳。要是物流行在运转不利，当时就能让洛阳白糖贱如泥。
内府这个皇帝的御用白手套，在前期贪婪的赎买“产本”额内白糖，想要一口吃个胖子，甚至想要吃独食。他们仅在赎买一事上，就投了巨资，连带着山东士族如清河崔氏武城房都跟着下注。
追涨杀跌，管仲已经玩了千多年。
只是老张手头掌握的额外白糖，还真的就有。这个白糖，可以叫做“进口”，至少这一块的白糖，是合法的。而且谁都知道，天竺糖霜灰中带黄，不怎么白净。于是这些天竺糖霜，随意发卖不说，市税也就那样。
关市榷场只要记录不出差错，这些“千里石塘”过来的白糖，那就是“进口”。不管是叫天竺糖霜还是高达国白糖，这些白糖不但是合法的，更是“产本”额度之外。
只是……
“这等于是抢内府的钱，抢皇帝的钱。”
“那么，洛阳人有没有这个胆量呢？”
张德看着李德胜。
老李缓缓地摇摇头：“没用的，鼠辈有心无胆。”
“可是，的确有人有这个胆量……”
张德深吸一口气，“交州所产交由冯、冼转运发卖，冯、冼为置身事外，不愿沾染交州糖。所以，是由渤海高氏接收这批交州糖，又挂名‘六诏’糖，聚集琉球国。”
“嘶……”
交州某些边缘地带，是带有强烈的地方自治性质，往往也不抽税，而是地方上每年弄点东西，以“土贡”名义，像属国一样去给长安主人行大礼。
至于“六诏”，那是的的确确的属国，不是大唐疆域。渤海高氏若真的拿到了一批数量不菲的“六诏”糖，而在去年的白糖产本事件中，又恶意地卖给了内府自己所能掌控的产本额度白糖，那么今年白糖价钱砸到地板，就是货真价实地抢皇帝的钱。
一个渤海高氏，不够，远远不够。
“许国公，有恁大胆量？”
老张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又道，“流求土著清扫，都是甚么时候的事情？单道真为‘东风船队’首领时，你当是在哪里做事？流求岛北岛南，各有一港，各辟甘蔗园十数座。”
“单道真乃是单雄信之后，想必凭其父交情，至少李景阳一家，定要维护。”
李景阳就是李震，李绩还叫徐世绩那会儿，怎么会没有交情？
掰扯着手指头，老李还是摇摇头：“还是不够。”
“陆、虞、姚、周、孙、朱，江淮江东六家，去年高价转手给内府心安理得，如今吃下低价白糖，也不曾胆颤心惊。要知道，之前虞昶还是苏州市舶大使呢。”
“如此，倒是能和皇帝比比气力。”
老李琢磨了一番，“如此一来，‘缫丝产本’只怕要悬而未决，所谓投鼠忌器，便是如此。白糖事小，缫丝事大。”
“可我们这个陛下，能忍下这口气？”
“所以，还是要死人。”
“而且死不少，但是死谁，就须好好琢磨。”
李德胜突然道：“死人不怕，如果死了人能换些好处，那死多少也是无谓。”
“去年糖市令史乃是洛阳制糖之家推举，时人称有类举孝廉，如今乃是举白糖。皇帝是要拿流外官来堵人嘴，这一回，兴许不止流外官。”
“卖官卖爵，只怕不成。”
“推举一事，有推有举即可。宰辅尚且推举而成，何况市场小吏？”
“唔……”
老李又陷入了沉思，他精于人心，半晌，才道：“皇帝若迁都，洛阳财货巨室，比成气候。”
迁都，就要抛弃长安原先的势力，收买洛阳的新势力。可如何收买呢？皇帝能给的，山东士族不仅能给，还能给的更多。
但有一样，山东士族是不会让的，地方上的治权，皇权尚且不下乡，何况经济之辈？而皇帝，却能拿流外官来当饵，自有人上钩。
“事情要两边同时着手，洛阳负责死人，长安负责定计。”
张德对李德胜道，“宰辅重臣，若是促成此事，当有后报。”
深思熟虑的李德胜想了想，抬头看着张德：“若各市‘产本’设立由地方各家推举，当是不亏。”

第三十九章 一时无言
有人要搞事。
不仅仅是李董要搞事，山东士族这些个体户也要搞事。幕僚们纷纷表示“揽泰山以填北海”，老张懂这意思：泰山不是堆的，火车不是推的，谁怕谁啊。
汉阳城中，拍了一根黄瓜在脸上的萧二娘子猛地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虽然没有“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气概，但也杏目圆瞪：“甚么，阿姊当真？”
萧妍小声道：“大人嘱咐过了，最好留在沔州，切不可再去别处。”
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板一块的玩意儿，慢说区区农耕时代的世家，就是满腔热血的理想主义者，抛头颅洒热血之后，也要几分讥诮几分无奈地吐槽“党外无党”“党内无派”。
半句话拿出来，那是最纯洁的革命友谊。
另外半句拿出来，就不那么动听啦。
“帝王思想”“千奇百怪”才是日常……
武城人信不过要反抗的徐州人，正如李董信不过空前忠心的重臣团体。天命这玩意儿，没有小命重要。
“我去找张郎。”
言罢，萧姝跳了起来，赤足光脚，连布鞋也忘了踩，拎着裙裾，似个追逐蜻蜓的小娘，飞快地跑开。
“见过姐姐，张郎呢？”
一脸懵逼的安平看着萧姝，然后一边给张沧拼图，一边指了指书房。
“谢谢姐姐。”
说罢，萧姝跑去书房，然后急切道：“张郎，我有要事说于你听。”
老张正在看规划图，猛地一愣：“姝娘，怎地这般狼狈？”
酥胸起复的萧姝擦了擦脸上掉下来的黄瓜片，连忙道：“武城子要大人一起建言朝廷，州县幕僚可由地方推举，朝廷造册录入，开拨俸禄。”
“什么？！清河崔氏玩的这么大？”
嘬牙花子都疼，这尼玛凭啥啊，这又不是炸金花。
“嗯嗯嗯，是真的。阿姊刚刚说于我听，徐州家人就在汉阳城的淮南别馆。”
“怎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张德觉得奇怪，那不能够啊，清河崔氏为首的五姓七望，虽然拼死了就要控制中原腹地的精华土地人口，可没必要玩这么大吧。他们说是建言，其实就是煽动风潮，民意倒逼政策，这玩法虽然“武王伐纣”那会儿就开始玩，可不代表清河崔氏就玩得起。
哪怕清河崔氏的确体量不小，但眼下是贞观十二年，清河崔氏的体量，远远不如李皇帝的规模。
甚至可以这么说，清河崔氏要是挡了李皇帝的财路，拼着断一代人才，李皇帝也要把清河崔氏杀绝。
眼下的贞观皇帝，不但有这个能力，而且还有承担这个行为的实力。今时不同往日，十年耕耘，兴许在事务官僚的任用上，李唐朝廷还要忌惮五姓七望。宰辅之中，温彦博、王珪之流更是摆明了世家身份。
可这几年朝廷财税的增长点，和这些事务官没有太大关系。五姓七望团伙的智力资源，是为了保证稳定的田地产出，保证大唐底部阶层的稳定。可民部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些受“王学”影响的计吏们，已经有了典型的“位卑而权重”的尴尬状况。
而当年武氏女一番撒野，民部度支的废物们，终于被强有力的李皇帝一巴掌扇飞。
算学光大，王学昌盛，这是眼下的现实。
贞观九年开始的科举，已经将算经扔到了茅厕中。
公式、定理、公理……以及表达它们的符号、数字，才是朝廷最最需要的。
“耶耶说了，武城子要让耶耶以‘新南市举白糖而择良才’行事。”
古有举孝廉，今有举白糖……没毛病。
以后是不是人才，就看这个人是不是甜党，是甜党，高官厚禄大大的。
哆嗦了一下，老张又想起一事，是老李专门跑了丹阳郡公的门路打听来的。作为老李的爸爸，丹阳郡公也是很绝望的，他想跟这个儿子断绝父子关系，但怕影响不好，更怕被兄弟李靖笑话，于是忍住了。
丹阳郡公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就当死了，他升官发财关他屁事？然后他儿子真的升官发财。竟陵县县委书记，荆襄万头养猪场总舵主，听上去就很霸气。
作为“羊吃人”事件导火索主使人的爸爸，丹阳郡公立刻厚着脸皮又去和老李联络感情，话里话外字里行间就一个意思：红烧肉好吃么？
为了一碗红烧肉，丹阳郡公又甩开了脸皮，找上了自己的兄弟，在家里修仙修佛修车的李靖。
本来李靖心说我这个败类兄弟找我帮忙，我是拒绝的，不能你说帮忙我就帮忙。但是丹阳郡公就说了一句话，让李靖立刻一个激灵。
李天王怕不怕李董？怕的。但是李天王却知道，自己只要天天修仙修佛修车，那一切都是有惊无险。所以，李董不是制约李天王家族存续的关键。关键是李董升天之后，他们家还能不能玩，还能不能好好地偷大龙。
于是他的兄弟丹阳郡公说了：老哥，我听说我那大侄子跟张德关系不好啊，还在江夏跟张德抢小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靖想要让儿子跟自己一起修仙修佛修车，但丹阳郡公又说了：老哥，我听说我那大侄子跟东宫的人跑的很勤啊。
要不是不能在兄弟面前丢面子，李天王当场尿给他看。
后来，后来丹阳郡公就被轰走了。
这事儿，长安人民群众都知道。
但显然事情没这么简单，没过多久，丹阳郡公就语重心长地写了一封信给在竟陵县做一把手的儿子：我李客师英雄盖世，舍出脸皮去求仇人，你作为我的儿子，也该表示表示吧。
很快，丹阳郡公的家人，愉快地领了几张城西坊市猪肉铺红白双契去了。
李德胜告诉了张德一个消息，李董召集宰辅，在商议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就是：推举制吏以分高门地方之权。
什么鬼？！
老张原本不觉得什么，但萧姝给他的消息，和老李给他的消息一对比，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五姓七望觉得皇帝要搞事，准备煽动风潮发动资源，然后把“糖市令史”这个案例普遍化，不但“新南市”的新增市令史要行业地方推举，还要把原本非法存在的主官幕僚合法化，不但合法化，还要批一个好听的名字。
这个结论是没问题的，很好。
可是另外一个结论是：皇帝觉得五姓七望这帮垃圾都该死，正好“糖市令史”这个案例效果非常好，是个非常不错的样板工程，朕为什么不在五姓七望的地头搞事呢？要是五姓七望的地盘上搞推举，还怕他们内部不狗咬狗？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这个结论也是没问题的，很好。
可老张解决问题很大啊，你们两家的意思其实都一个结果吧，最后拼的不就是内力？
具体到操作上，李天王显然没办法秃噜，可这点消息，足够让老张消化干净。而且不出意外，李董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不是要举白糖吗？朕不但举白糖，还举丝绸，举冶铜，举千斤顶呢。
落实到最后，无非就是谁有“经济之才”，五姓七望有没有？有的。然而王学眼下已经有了官方指定认证的架势，“经济之才”扔一只马周出去，都是全无敌的状态。很显然，李董是要披着“推举”的名义，玩“钦定”的套路。
但五姓七望琢磨的就是，河南河北河东都是老子的地盘，怎么推怎么举，推谁，谁举，举不举的起来，不都是他们手拿把攥的事情么？
很好，这很科学，也很符合逻辑。
于是，在贞观十二年，老张准备砸几百万斤白糖到洛阳搞事的时候，李董和五姓七望先在“推举”一事上达成共识，他们要先搞事。
大新闻虽然是突然爆出来的，但它需要过程，需要酝酿。就像是怀孕，没有几个月时间，你是看不出哪个女郎的肚子是大还是小。而大新闻，就像是婴儿，在没有功能科仪器之前，大多数情况下，只有生下来，才知道是男是女。
老张以为“推举”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庞然大物各自摇旗呐喊，要不是李奉诫快马加鞭从洛阳赶过来，他差点就信了。
贞观十二年，在崔弘道千叮咛万嘱咐俩闺女一定要好好呆在沔州不要乱跑的时候，李奉诫和李德胜各自汇总了长安和洛阳的官方消息，面瘫一样地看着同样面瘫的张德。
“所以说，除‘忠义社’外，长安洛阳勋贵结社而动，皆欲谋划‘推举’一事？”
“是，柴令武带着一帮关陇老世族，常以‘先登社’之号行事。关陇老世族中，多有子弟入伙，气焰相当嚣张。”
“除‘先登社’之外，其余结社子弟，也多是以跟脚划分。甚么‘北都社’、‘西秦社’、‘渤海社’……林林总总，不下三十。”
老张一脸的懵逼，原先模仿“忠义社”的就不少，这一回，大概是受了刺激，搞不好还受了指使，全都琢磨着闹点事情出来。
而且更加微妙的是，李董特么的就没扑火的意思。还跟长孙无忌在宰辅级会议上开玩笑，说最近年轻同志们的忠君爱国热情，相当高涨嘛。
“哥哥，洛阳最近消息传的厉害，不过有一事，倒是蹊跷。”
李奉诫突然眉头微皱，“这消息，是洛阳宫传出来的。”
“如何蹊跷？”
“有小黄门说，洛阳宫副监刘秋道，有一次喝醉了跟他讲……”
喂喂喂，这很显然不科学啊。“有一次老爷子喝醉了跟我说”这种套路太明显了吧。
可老张又不得不承认，一个小黄门既然有胆子说出来，显然这是个烟雾弹。烟雾弹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谁能去芜存菁去假存真，谁就能捡便宜。
当然，扔烟雾弹出来的，肯定不会亏。
“说甚？”
“听闻侍中提有新策，欲为‘推举’新制举人科。依照糖市、铜市旧例，由操持‘产本’之家，及地方共同推举。若推举成功，则以‘举人’之身为制吏。”
这特么……
老张久久说不出话来。
魏征这个人，他毕竟是做过洗马的，洗马能洗好，洗车一定也能洗好。
老子把“举人”这个名字换成“人民代表”行不行？不行？换成“议员”形不成？也不行？
那老子没话说了。
“……”
一时间无话可说的老张，眼睛眨巴了好久，老李和小李一起跟着眨巴眼。
没办法，傻眼啊。
原本准备黑一把李董，跟李董过过招。
可特么李董和五姓七望很牛逼啊，上来就是要自残的架势，反倒是让老张准备了几百万斤白糖准备喂狗……
这特么……这特么还要不要打压糖价，让内府血本无归？
这尼玛……选择困难症犯了。
“哥哥，眼下……眼下这事情，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是啊，出乎意料。”
但不管怎么说，中央和地方居然一起联合作死，他是看不明白啊。李董就这么自信？五姓七望这些个体户就这么自信？市场上可是有看不见的手诶。人性中看不见的手那就更多了。
而涉及到权力结构，那些看不见的手，全特么是躲藏在黑夜中的。
全是黑手，从无例外。
“照理说，此事于我等而言，倒是大有裨益。可……可总觉得……”
老李摸了摸心口，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不踏实啊。”
是啊，不踏实啊。
老张看了一眼不踏实的老李，难道他就踏实了吗？作为一条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而奋斗的工科狗，老张本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可李皇帝和山东个体户们很嚣张啊，上来就怒吼：谁敢上来老子就自杀！
作为一个拦路抢劫拎着砍刀的犯罪分子，老张很惭愧：这世道，怎么就看不懂了呢？我也很为难，我也很绝望啊。
“哥哥，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
老张很想说凉拌的，但咬咬牙，对李奉诫道：“洛阳不是要兴学吗？趁此机会，借一借这两家的东风，先办学。”
反正没事可干。

第四十章 争
“喜事喜事，长安传来消息，要设盐业司，河北道黜置大使原是临时之职，魏侍中提拟设各道布政大使，盐业司归属各道布政大使差遣。”
“甚个喜事！狗屁！”
“魏征这老犬，咬人倒是厉害！”
有人叫嚣有人报喜，那些眉目欢喜的拍手大叫：“你们这些夯货，俺还不曾说完，且听着。”
“听个甚么？”
“如今沙州西州伊州缺粮，甘凉调拨也是辛苦，总之还是要关陇中原的米粮。如今魏侍中的意思，是让粮商自筹骡马，得长安‘开拔’印鉴，将米粮运至西域。抵达西域之后，再由朝廷衙署清点，以青海盐‘产本’交付。有了青海盐‘产本’，就能从青海拿盐。”
“拿了盐，能在长安发卖吗？”
“这……这个倒是没打听到。”
“那有个屁用，老子要是拿了青海盐，偏是去漠北才能卖，卖个甚？卖给蛮子吗？啐，魏征语焉不详，当真狡诈。”
“要不再去打探？洛阳宫副监王秋道这几日倒是爽快的很。”
“能不爽快么？淮南几个阉货，凑了些没脑子的行脚商，正要争个推举名额呢。”
“淮南人肯？”
“怎么不肯？别说淮南人，换我我也肯。入娘的，要是推举得成，让老子扮狗也无妨。”
“……”
东都洛阳沸沸扬扬，到处都像是菜市场。淮南公主李葭的场子，最近也越发地热闹，更多的人跑来打听消息，以前还要拍公主马屁，吹吹牛逼，或者落拓之辈想着万一爬上公主的暖榻，成了驸马也是不错。
可如今，两个公主都是有些抑郁，甚么风花雪月，都抵不上真金白银啊。
“东乡汪于轼，乃是在野贤才，颇有经济之道，又善治《春秋》，可为举人。”
“卖身求荣之辈，甚么贤才。这老畜原是西乡人，王世充尚在时，他卖了西乡本家求荣，委身王世充，改了本姓，投了东乡汪氏。这等老畜也为举人，不若让我家大黄也去做举人好了。”
“呸！你家大黄是条狗！偏来闹事？”
“东乡老畜还不如狗。”
“聒噪，东乡要个举人缺额，是谁不重要！”
“早说啊，要也可以，拿钱来。哼，东乡人想要去洛阳，也不是不可以。在座的都是拿了‘产本’的，三五百贯可换不来我等点头。再者，明府那边，也是要打点的。还有，若是得成举人，这日后有个甚么方便，还是白纸黑字讲清楚！”
“这不是信不过我们东乡人？”
“老子只信开元通宝，最多再信华润银元。”
“莫要胡来，不过只是一样财货，除盐铁糖酒之外，还有好些财货，也需得力举人联络官民。今日我们东乡拿了糖业举人，明日也不是不能回报一个酒业举人……”
“红口白牙谁没有？上下嘴皮碰一碰谁不会？白纸黑字，白纸黑字，白纸黑字……懂么？”
河南道地方如今都得到了消息，朝廷和山东士族，貌似都支持设制吏举人，不但支持，还要推广，而且规模不小。
消息刚刚传出，各地州县都忙的不可开交。斯文一些，不过是互相商量吵闹，但最终还是要有个章程。
倘若凶暴一些的，那便不是一张嘴的事情。
“曲阜子找死！”
“邹县小儿待怎地！”
“兖州盐业司也是尔等能争的？”
“不知死活，难道你们就没打听过曲阜有甚跟脚么？”
“休要聒噪！”
据说是孔孟之乡，据说是儒家门庭，据说是仁义之地……
嗤！
“不好！十一郎中了一箭！”
“十一郎，十一郎！”
“杀才，和邹县狗拼了！”
鲁城人表示日了狗，兖州的两帮智障在他们地头上玩了一次火并，关键问题在于，两帮智障都顶着“圣人后裔”在玩火。虽说本家都不承认这些智障是“圣人后裔”，可他们也没有阻止这种行为……
太极宫的主人正在汇总消息，左右屯营的好汉毕恭毕敬，将情报呈上之后，又一问一答给主人解惑。
“传侍中。”
李董没废话，言简意赅。
很快，魏征穿着常服就去了太极宫。
“听玄成所言，果然如此。为争举人，世家地方皆无暇兼顾盐市分域。”
“陛下。”
魏征行礼之后，正色道，“依马宾王之策，西域米粮贩运，却可交由民间。除紧要军需，维持日常运转，可免征民夫脚力。山东巨商，多有未得糖市‘产本’之人，若能转运军粮而换盐市‘产本’，自可得利。”
“青海盐好，却也贵。若能在山东行销，锦衣玉食之家，又岂会委屈自己？”李世民面无表情，然后眼皮耷拉着淡然道，“朕，不也是如此么？”
针对这句话，魏征没有多说，但他接着道：“此事要紧之处，在于青海盐在何处行销。”
“不错。”
如果让商人有资格把青海盐在长安洛阳销售，那么别说运粮食到甘凉西域，就是运到天竺，这买卖也可以干。
不过，坑就是挖在这里。拿到了青海盐，却未必能在膏腴之地发卖。但也不能是贫苦之地，需要一个折中的，可以接受的地区，让盐商有得赚，但也不能和太子糖那样暴利。
“山东世家，多有马骡牲口，民夫脚力更是不缺。如今又有新式车马，如博陵崔氏，召集马骡数万，民夫十数万，亦非不可能之事。若能得青海盐行销，必铤而走险。”
但是，魏征也清楚，这个政策一旦白纸黑字落实，那么朝廷就不能直接撕破脸耍赖，这涉及到朝廷的信用问题。
“如果朕所料不错，只举人一事，山东人就要闹起来。”李世民说罢，竟是负手而立缓慢踱步，“能推举朝廷制吏而为己用，谁又能忍得住呢？难道清河崔氏，就是浑然一体，上下一心？突厥尚且分崩离析，清崔怕不能免俗罢？”
这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自问自答。
魏征虽然耳朵里听到的宛若呢喃，可心脏却是狂跳不止，只觉得背脊发麻。

第四十一章 政策空子
山东的糟乱最终是要归于平静的，只是什么时候平静，用什么方式平静，不得而知。
汉阳城中，长史张德也觉得这世道真是变了模样，不过洛阳的浑水，他如何也不会去趟。
为了响应国家中央号召，安陆地区的名义上老大李恪，马不停蹄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搞“推举”。
经过不懈的努力，一个举人名额，可以卖到八万贯的均价。
“眼下也顾不得‘位卑’了，要的就是‘权重’啊。”
老李感慨万千，安陆地区的怪象，简直让他大开眼界，比当年河北“羊吃人”还要来得滑稽。
“区区一个制吏，就是这般喧哗。上品无寒士……呵，什么东西！”
嘲弄归嘲弄，事情还得做。
因为“经济之才”缺乏的缘故，地方士族也不是没有手段，“王学”不是官方在推么？那就砸钱，收买“王学”徒子徒孙。接着批个马甲，上去就是自己人。
这乱糟糟的情况，连一向不动弹的土老财以及没地位的地方大商户，也偷偷摸摸地浑水摸鱼。
万一自己也弄个举人上去呢？
如今洛阳新南市，简直就成了“推举”圣地。但凡有资格去做一回举人的，都准备努努力，将来跑到东都来做。
虽说这不过是吏员，顶多从九品的小官，可“权重”相当大。他们就像是一只只筹码，赌博的主角不是它们，但没它们玩不转。
“现在朝廷又出新政，由民间商户贩运米粮至西域，再由行军总管交付盐业‘产本’，凭‘产本’前往青海换取青海盐。不过侍中拟有章程，西域米粮所换盐业‘产本’，只可在楚地发卖。”
“楚地如何划分？”
“听说是江南道西部地域，彭蠡湖以西吧。”
老张摸索了一下下巴，“有得赚，是个长久营生。只是，不如在两都利润丰厚。”
“我有个兄弟。”
老李突然咧嘴一笑，“如今在丹阳筹措了脚力，准备借下这一铺。”
“丹阳？太远了吧。”
“这些脚力，多是善耕作的农户，可不是寻常脚力。”
“甚么意思？”
一时间老张没听懂。
“我那兄弟琢磨的，可不是甚么贩运米粮去西域。他准备在西域直接种地。”
“……”
眼下的西域，沙漠戈壁还没有一千多年后那么嚣张，绿洲数量是相当多的。可耕种地区，图伦碛南北都有不少。尤其是高昌故地，也就是西州伊州地区，真要是种豆麦，还真不亏。
不过很显然，丹阳郡公的儿子，不可能真是为了那点豆麦瓜果，那玩意儿对丹阳郡公来说，就是个屁。
“侍中所拟新政，莫非不要求米粮来源？”
“正是。”
李德胜满脸的羡慕，怎么能不羡慕呢？按照他兄弟的计划，显然是准备在西域屯田，直接就地产粮。
这些粮食，可以直接跑去行军总管那里交换盐业“产本”。“产本”到手，立刻就能从丝路走甘凉，路过青海之时，弄一批盐直接就入关。
关外搞不好还能和诸羌换上一批牛羊物资，到巴蜀出手牛羊，到长安被人“抢劫”一批青海盐，又恰好“捡到”一批意外之财，然后剩下的青海盐，就能很顺利地通过汉水云梦泽，直达汉阳码头。
而汉阳这里，沔州长史跟竟陵县令关系不错……
之前丹阳郡公又给竟陵县令帮了忙，加上血脉上更是父子关系，怎么地……也不能不给点面子吧？
好吧，就算不给这个面子，怎么地丹阳郡公和卫国公关系糟糕，帮忙殴打一下卫国公的儿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这就可以了。
尼玛……
老张心中暗骂：这李客师够奸的啊，这样的政策空子也钻？
不过听上去相当的科学啊。
光靠驻军来屯田，那还打不打仗了？让西域杂胡来帮忙屯田，到时候他们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喝点酒吃点猪肉就想跟希木叶尔人一起念一句“孔夫子阿克巴”，结果喝醉了砍错人，那怎么办？
所以说，屯田也得根据牛顿第一定律啊。
“这盐……咱们这里，怕是不会要吧。”
肯定不会要啊，江汉平原这里，盐价相当的低，一般人还察觉不到。但实际上，因为张德的缘故，海州登莱沧州的海盐，规模相当大，只是比较隐蔽，主要消费人群，是石城钢铁厂、河口市舶司之流。
民间一时半会儿，还沾不到这个光，享受不到这个福利。
青海盐实际上的销路，还是存在的，华润系的外围，或者说下级经销商以及配套企业，还是有能力消费也有意愿消费。
毕竟，发苦的盐巴，又有几个人爱吃？
“还是有销路的。”
张德琢磨了一番，“而且销量不会差，若是你那兄弟大赚，怕是又要闹出不少事情。”
跟老李解释了一下汉阳第一纺织厂车间首席织女的工钱之后，李德胜眼睛眨巴了一下：“这工钱……比我俸禄还高啊。”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织女不同别处苦力，工钱不低，且又是女子，持家经营，用些青海盐给子女，也不算什么。”
“沔州有多少织女来着？”
回想起了这个数据，老李脸色一变，然后正色道：“不若我去寻李楚子，让他也准备人手，去沙州西州屯田算了。”
“哈哈哈哈……”
张德大笑，老李也是喟然一叹：“财帛动人心啊。”
这光景，还没人知道丹阳郡公的套路。但这年头，并不缺乏市场调查的商人。在派出人手打听了江南道西部地区的食盐消费情况之后，很快又起了波澜。
“若我为举人，大龙岭、孟德乡、云口津诸地富余青壮，一定联络起来，前往长安领了送粮差使，去西域换来盐业‘产本’！”
“我宋氏若有人成为举人，在座各家各奉上华润银元一千！届时若得运量差使，盐业‘产本’按各家出力分摊，我宋氏分文不取！”
“桃陵人要是能得举人，亦有后报……”
到大朝会时，侍中魏征从马周那里弄来的新政，中书省表示同意，尚书省表示可以立即执行。民部更是抽调了度支司精干，随时准备验收一下承接西域粮秣运送业务的商家资质。

第四十二章 一个误会
砰！
左金吾卫东北角的坊内门寨被人斩了一刀，力道之大，竟然将门栓都斩成了两截。咣啷当，两截木料落在石砖地上，摔了一撮又一撮的木屑。
“气煞吾也！”
暴怒的汉子一身红袍，头冠因为愤怒而歪斜，拎着横刀的汉子气冲冲地拽开马车车门，上去之后，又狠狠地关上。
嘭！
马车门竟然外面被震下来几块装饰用的绿松石……
“潞国公好大的脾气。”
“方才是从宫中回来……”
和左金吾卫所在西南坊对角线，侯君集眼下的府邸，就在东北坊。
“尚书，汉阳送来的酒，已经窖藏好了。可要开一坛？”
“取两坛来！”
侯君集怒气未消，坐在中厅椅子上，一只手狠狠地攥着扶手，青筋暴出。另外一只手搁在桌子上，不断地拍着，拍了一会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具哗啦啦作响：“吾不如郭氏小儿耶！”
作为西征大总管，侯君集原先的构想，就是以兵部尚书之位，拿下西域都护府的大都护头衔。
照侯君集的判断，朝廷不可能直接就吃下西突厥，总得拖上几年。先设个西域都护府，效仿炎汉，往后蚕食鲸吞，自然是有章法。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侍中魏征用计，新政乃是以民力补贴军需。朝廷以前调拨物资支援前线，是需要征发民夫的。其中一部分民夫被征用，以税赋免除为交易。国家财政的消耗，很难控制量化。
但这次不同，民间力量在长安拿到“开条”，也就是“开拨凭条”，就能自己组织力量，把粮食运送到指定地点。眼下主要目的地是陇右西域，纯消耗不产出的州县唯沙州、西州、伊州。
原本三州也是有产出的，但因为战争，侯君集当初把能搜刮的都搜刮了干净。除西征大军要补贴之外，李思摩王祖贤之流，不可能让朝廷来开支，主要收益，就是战争的直接红利。
于是又加剧了粮食的消耗，更何况李思摩准备拿西州作为丝路北线中转站，集结起来的驼队，有骆驼十数万，接近二十万头骆驼。其中半数是和华润系的大河工坊有干系，在大河工坊中有红利的家族，主要是以新贵为主，如长孙氏、尉迟氏、程氏、秦氏、薛氏、李氏、麦氏、何氏、张氏……
这些主要经营丝路的家族，在“忠义社”内部自成一派，李奉诫也素来称之为“大河朋党”。
侯君集当年眼光独到，虽然没敲到竹杠，但因侯文定故，借了儿子的光，加上种种原因，丝路重开之后，豳州人捞到的好处，倒也不差。
硬要算起来，侯君集这个国公级的大佬，算个“大河派”的外围成员。
可事情成败，往往一体两面。
捞的盆满钵满的侯君集，在回京述职之后，于贞观十二年，正式转任吏部尚书。六部最贵，无过于吏部，不管外界还是他自己，都承认这是升官。
可是，侯君集要的不是这个，这一次的西征，让侯君集开了眼界，原来打仗的好处，不仅仅是抢劫勒索。
他想做西域都护府大都护，一次赚个够本！
可惜，因他捞的太狠，李思摩一边跟他喝酒，一边把他怎么捞捞多少的状况，直接密奏李皇帝。
只这一样，就绝了他西域都护府大都护的可能。
李皇帝叫他来就说了两件事情：一，你管好吏部，朕要什么样的官，你给朕培养什么样的；二，西域的事情，让点机会给别人，比如程处弼、郭孝恪、薛仁贵、薛万彻……
总之一句话，西域你别琢磨了，和你没关系。
宫中唯唯诺诺的侯君集，只好灰溜溜地滚回家。一路走一路想，一路想一路想不通。他知道，在贞观皇帝底下，基本上没机会……
程处弼算个甚么东西？无知小儿！
郭孝恪算个甚么东西？张公谨的跟班，去贝州给清河崔氏做小妾的无胆废物！
薛仁贵又算个屁！一个跟着张公谨儿子逛妓院的逢迎奴婢！
薛万彻连张公谨都不如，玄武门时就该弄死他！
豳州大混混脑子都要炸了，皇帝给这帮垃圾机会，也不给他？难道这次西征不是他的功劳吗？难道上次征讨吐谷浑他不努力吗？
最重要的是，皇帝要说监视李靖，他没有照做吗？
现在，却在他最想要功绩的那一刻，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李靖有灭突厥之功，张公谨有灭奚人契丹之业，他侯君集难道只能次次和追杀伏允一样，做些痛打落水狗的事业吗？
他想不通，也不想想通，只是回家的时候，有个在东宫秀才身边跑腿的小吏，偶然听到了一些事情，就卖了个消息给他，然后换了一百贯华润飞票，愉快地去了。
消息是禁中密对，告密的是个阿史那氏族人，称李思摩为叔父。
事情在这里，打了个转转，变了味道。
“嗝！”
打了个嗝，酒气四溢的侯君集双目赤红，却头脑意外的清醒。他脑子转的飞快：那卖消息于我的小吏，乃是太子左庶子的佐吏，莫非杜正仪有意结交于我？
很快他又想到：李思摩这条突厥狗，没想到暗地里敢咬我，必是受人指使……
接着他有脑子一热：若无我死谏筹谋，焉有玄武门事成！如今，莫非是欲‘狡兔死走狗烹’？刘师立在岐州宛若守墓家奴，我不能沦落到他的地步。今后若不能因功进位，必为人所害。
作为一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有上进心男人，豳州大混混自己上位靠的就是不需要比别人厉害，只需要把别人拉下马，自己就能上马。
如果自己不能够一直有功劳地位，那么像他一样的人，会不会把他从吏部尚书的位子上拉下来呢？
就像萧瑀，就像王珪，就像裴寂……
“明日朝会，不若和杜正仪攀谈几句，看看究竟。”
照理说，以杜正仪的身份，是绝无可能来找他的，这无疑是自杀行为。可侯君集突然就觉得，说不定有戏呢？

第四十三章 放大的误会
“大兄，即为应城令，不去安陆拜见吴王，怎地要去沔州，见那张德？”
“你久在沂源，不大知晓为兄在京中的友朋。张操之乃为兄所敬之人，前来安州为吴王驱策，亦有其举荐之功。大人虽为吏部尚书，这光景，还是要避嫌。”
坦然自若的侯文定笑了笑，“原本还想前往居庸关，再现曾伯祖勇武智计，如今么，也要代天子牧民，做个地方官。”
侯氏相当有影响力的一个，就是当年居庸起家的侯龙恩，较之侯文定的曾祖侯植，当年西魏时，还是侯龙恩这一脉更加厉害。
“若非伯父召唤，文远如今也只想呆在老家务农。”
抿了抿嘴的侯文远低着头，显得有些惭愧。
“也不知怎地，大人今年招来好些侯氏子，有些前去山东谋生的，如今都招了过来，再续血缘。”
说到这里，兄弟二人都是有些静默。这样的动作，哪怕是老实人侯文定，也觉得大有深意，而且大为不妥。
和张公谨不同，侯氏跟脚不浅，在哪里都能顶着祖宗名号“招摇撞骗”，混碗饭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然而江水张氏有些粗鄙，更是寒门，若非张公谨发迹，只怕也就是个江阴地主，三代不上台面。
“大兄，伯父此举，我总觉不妥……”
侯文远依然低着头，小声地说着。
然而侯文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叹了口气：“可是，你我终不能说大人甚么。且去张操之那里问询一番，兴许，能有个说道。”
从安陆搭船，顺涢水治下，到云梦县就能换乘车马，再走半天，就能到应城。在应城请了同僚吃饭，见面会一过，便又顺着富水，搭乘小川直下，又再次借道涢水，然后进入汉水。
侯文定还没到汉阳，张德就收到了不少长安的消息。让他不解的是，这一回东宫居然有人可以从长安城西华润号兑出两万贯。用的还是华润飞票，不管是印鉴、暗号、夹层、油墨还是柜面留底编码，居然都不曾出差错。
东宫有多少家底，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张德还是能知道的。眼下的东宫，小的进项不是没有，但都是鸡零狗碎，正经的大营生，不是转到内府名下就是交由长孙皇后操持。
原本的东宫福利“太子糖”，眼下就是长孙皇后一手掌控，马周几次交涉，都被推了回来。
若非无法叩阕骂娘，马周真的很想跑去太极宫拿绳子上吊。不过他也清楚，逼长孙皇后是无脑行径，他要是敢上吊，皇帝就干拉他的脚，让他死的快一点。
那两万贯华润飞票查验之后，已经知道了当初存柜之人乃是侯氏沂源分支子弟。这一查，让老张觉得大有问题，东宫的人来拿钱，而且是两万贯，居然是当初侯氏存的。
这特么是要出鬼！
马不停蹄，这一回老张也没去叫老李过来，而是径直跑去竟陵县，找到李德胜，跟他说了此事。
“侯君集不会如此无知，冒险交结东宫吧？”
老李眉头紧皱，吏部尚书要是和东宫走得近，什么狗屁事情都会冒出来。李皇帝什么没玩过？李皇帝连宰相都当过，什么官场猫腻不明白？
吏部尚书，作为组织上不可或缺的节点，真要是和储君打的火热，皇帝必然要严惩。
“皇帝能查到华润号的账吗？”
“查不到。”
“嘶……”
老李作为一个人精，小心翼翼道：“这阵子，洛阳本就多事。皇帝拿白糖谋私利，如今又转头盐铁铜丝，可山东人只鼓着推举，却忘了要紧事情。若是反应过来，只怕闹的更大！”
这一点老张也很清楚，现在山东人盯着举人名额，州县二级的举人算下来，位子绝对不少。六百军州要是安插一正二副，那就是小两千人。虽然不至于如此，可数目肯定逾千，到尘埃落定，这些举人，就要为本行业背书，跟流萤胡姬一般站街卖身。
一个人一个嗓门，到那是，山东人在行业内发声，闹腾起来，比眼下和李皇帝打嘴仗更加凶残。
说来也是奇葩，李承乾这个暖男跑去淮南道东巡，一年未归的确可怜，却也在山东人那里刷了脸。清河博陵荥阳洛阳南阳淮阳泗阳，崔氏分支都在李承乾这里走了过场，宛若考察一般。
倘使李承乾要招商引资的话，他储君资格就是优质资产，而温润脾性就是优良投资环境。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打不过李世民，山东人现在就想把李承乾扶上马。
而随着洛阳新南市成立，狄知逊成为首任新南市市监，山东士族大规模大力量的转型，一时间让河南道淮南道，跟油锅一般沸腾。
这些囤积数百年的大世家，分分钟都能从地底挖出大量融化了的铜钱，还有埋在地窖中的银冬瓜。
三百斤的银冬瓜，徐州房崔弘道就弄出来三四个，拿来投资海州船坞和海州码头。今年徐州最大头的收益，一是盐，二是奴隶，三是扶桑木料。
淮南道南北要冲之地，崔弘道光接着保利营造行销家具，就能混的相当滋润，更别说还有见得光的收益。
纷纷扰扰，也是各种唱腔，但都是为了争夺一口肉食。李承乾东巡亮了个相，固然有李皇帝的嫌弃摆烂，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山东士族的表演一丰富，流浪一年的李承乾，就被召回长安，然后在东宫做了个宅男太子。
而同时进行的，就是西征凯旋之后，大总管侯君集交出君权，卸任兵部尚书一职，升任吏部尚书。
如果没有君臣那场太极宫谈话，那么这次升职，将会是相当完美的履历。可惜，李皇帝就差明着和侯君集说西域诸事要交托给左骁卫这一派系。
侯君集想要功业留名的可能性，在贞观十二年，正式掐死。
而告密的李思摩，更是让他恨的牙痒痒。
这是一个巧合，更是一个误会。它发端于贞观十年，但在贞观十二年结了果。太子左庶子觉得奇怪，山东士族觉得奇怪，侯君集觉得奇怪，但都因为李承乾，他们把这种奇怪，用了一种奇葩的思维，将它顺理成章。
太子嘛，长远投资，可以理解。
山东士族理解侯君集，侯君集理解山东士族，但此时此刻，都还不曾酝酿更深一层的合作。
姑且说为合作罢！
“杜公，散朝后潞国公寻你攀谈个甚么？怎地那般喜悦？”
李承乾没心没肺地问着，还给亲自给杜正仪倒了一杯茶。
杜秀才愣了一下，然后道：“侯尚书说同殿为臣，往后多关照。”
“潞国公和张大郎交情也是不差啊。”
暖男太子拍着手，“他家公子侯文定，可是曾为张大郎仗剑对敌过呢。”
“竟有这般渊源？倒是莫逆交情。”
“这是自然。”
正说着，马周进来见了李承乾一面，他为这个太子当真是费心费力，见礼之后，他连忙道：“东宫文学院筹划妥当了，这几日‘王学’真传弟子将会抵达长安，届时殿下记得嘉勉几句。”
“此事本王知晓，宾王无虑。”
“那就好。”
马周本来想说东宫怎么多了两万贯出来运作文学院，但一想杜正仪好歹是一门三秀才，门路肯定不差，所以也就没有多嘴。毕竟眼下马周主要工作已经不在东宫，这光景多嘴，有点探人跟脚的意思。
而杜正仪一看马周提到文学院，连忙拱手道：“多谢马公奔走。”
“小事尔。”
马周笑了笑，摆摆手，然后道：“殿下，周告退。”
“宾王慢走。”
礼送马周离开，杜正仪心道：马宾王果然是殿下心腹，竟然为殿下奔走如斯，两万贯啊……两万贯得购买多少良田。
也是开了眼界，又过了几日，有居庸侯氏祖庭子弟前来投献，这些人多是行走陇右，如今丝路重开，之前是跟着西征大军购换物资，然后倒买倒卖，加上蜀锦有一批在凉州交由李大亮分配，侯氏分支在高昌大赚了一笔。
这几个侯氏子弟，乃是侯龙恩之后，离侯君集有些远了。所以倒也不是跑官，而是在东宫谋个榷场小吏的身份，倒也无伤大雅。
此事别说惊动皇帝，连杜正仪都没有惊动。
加上有些不知道跟脚的，只当侯氏都是豳州一脉，哪晓得还有恁多弯弯道道。
等到洛阳推举一事如火如荼之际，作为榷场市易令史的几个侯氏子弟，自告奋勇前往洛阳赎买一批丝绸，用的是市价，只是东宫账面无钱，他们又用东宫信用，在华润号洛阳柜面借贷第一批货款。
丝绸从京洛板轨直达长安，只一日，就交给了城西胡商，提价半成，净赚六百贯。
而第一批货款在华润号的借贷，则是在长安柜面销帐，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人知道还有这种操作。
因为这种操作，往往都是华润系内部才允许，对外从未开过口。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些居庸侯氏的的确确算是华润系的。不仅有承包凉州顺丰号的，且李思摩的驼队，居庸侯氏还占了两千五百头骆驼，可以说是华润系中，商人这个团体中，相当有话语权的一支，和当年长安城西那些被裹挟的无权商人大不相同。
“七郎有点大材小用啊，这几日榷场市易入账，都在六百贯以上，算下来，这个月能有一万贯进账。东宫用度总算是缓一缓了。”
“杜公说笑，下走止一买卖小吏，何来大材小用一说。唯牢记安守本分罢了。”
侯七拱手低头，诚惶诚恐地说道。
“你能为殿下分忧，其心可嘉啊。今年东宫的用度，至今拖欠为给，连东宫幕僚俸禄，都卡了两月。唉……”
听到杜正仪的吐槽抱怨，侯七只是低头不语，却也不敢在此事上言语。
“你安心做事，殿下会记得你们功劳的。”
“下走不敢言功，能为殿下做事，荣幸之至。”
等杜正仪走后，侯七这才抬起头来，有些奇怪：“左庶子怎么突然来寻我？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到春耕结束，东宫所属草场开始布置新年青料塔时，突然有人来查东宫的账目。那些御用计吏查了一番账目，也不曾多说什么，便回宫复命。
“可有甚么蹊跷？”
“回陛下，并无不妥之处，账目无甚有疑之处。”
“嗯，那就好。下去吧。”
“臣等告退。”
而此时，杜正仪听说皇帝突击查东宫账目，吓的脸色发白，等到事情似乎没什么波澜，这才一颗心又放了回去。
但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让杜正仪觉得大为不妥。
又隔了几日，皇帝突然派了民部度支郎率众再来查账，民部的人抱走了账本，隔了一天，又把账本还了回来。
还是没什么大问题。
到了“王学”真传弟子从辽东返回长安，李承乾的东宫文学院还没招待，就听说这些王孝通老爷子的弟子，又被皇帝找了过去。
杜正仪有个感觉，皇帝会找东宫麻烦。
果不其然，没几天，“王学”真传弟子们，带着人手又来查账。
到这光景，终于有人出声，说皇帝你不能这样做，三番两次两次三番，这是对储君的侮辱。
说这句话的人，是侍中魏征。
而因为魏征的发声，皇帝查东宫账目的事情，满朝都知道了个清清楚楚，不但长安人知道，洛阳人也知道了。
山东士族顿时觉得奇怪，清河崔氏武城人连忙派人来打探消息。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庸侯氏先行一步，到荥阳找上一支崔氏分支，说是有一批河南丝绸想要采购，不过要到地方上验货。
因为侯氏采买山东丝绸最近批次非常多，而且量也不小，荥阳分支就介绍侯氏前往崔氏老家一趟。
到了武城，侯氏面见了崔氏的外事大管家，三言两语，敲定了一批大买卖，乃是两万多匹的绢布，要发往长安。
而城西市场内，胡商们已经等着这批货，不仅仅有胡商等着，还有“王学”真传弟子们等着……

第四十四章 这他娘的
“王学”真传是算学家，但不是智障。早在从辽东返回之际，王孝通老爷子就千叮咛万嘱咐，公事可以公办，但公私相搅，直接装瞎。
学生们在西市等着山东绢布的根本原因，是想知道，这个侯七是什么来头。他怎么就想到给东宫做假账，然后偷偷刷钱的……
东宫文学院开支没奇怪的地方，东宫榷场收益也没奇怪的地方。但隐藏在这些平平无奇治下的，却是同一批武城丝绸卖了几回，打散之后瞧着不多，可实际上累加起来，两个多月刷了两万多贯。
而东宫账面结余只有几百贯的原因，那就是文学院采买宣纸同样打散了刷，刷的同时，这些宣纸的用处是印刷，而东宫还专门委托了某个印刷局做石版印刷。
印刷品生产是个动态过程，就算查出有问题，那就直接一次刷个够，补上被人怀疑的缺额就是。
侯七是个人才，这是“王学”子弟一致认可的。
同时，“王学”真传弟子们也很清楚，这里头水有点混，搞不好跟储君之位有干系。虽然查到了问题所在，但他们没有深入，只和民部度支司一样回报，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踩着东宫上位，他们想都没想过，这事儿在回京之前，先生早就提点过了。
事不过三，东宫的账目风波，就到此为止。皇帝即便还有怀疑，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是无论如何不能继续下去。
“侯七，汝为东宫一佐吏，实乃大材小用啊。”
西市，最近追涨绢布行情的“王学”子弟也在城西拿了一个铺面，却也不做销售，就是个对外仓库，屯了一些绢布追涨。
“诸位高才取笑，某粗鄙野人，何堪此等之言？”
侯七淡然自若的模样，让“王学”子弟都是呵呵一笑。
却见一人笑道：“侯七，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得我等。辽东时，我同侯文定乃是同学，你也姓侯，莫非是侯氏子弟？”
原本是戏言，侯七却是脸色一变。这状况让“王学”弟子们都是面面相觑，如何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
麻爪的不是侯七，“王学”真传弟子们同样知道出岔子了。如果仅仅是侯七本事大，倒也没什么。可偏偏眼下一句话问出了坑来，那屁股底下一片黄，不是屎也是屎！
“师兄，这如何是好？”
师兄弟们脸色难看，看侯七更是跟看仇人一样。
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人长叹一口气：“还是装不知就是，若这侯七攀咬，咬死抵赖就是。”
“也只有如此。”
那侯七却是目光闪烁，沉声道：“诸位不愧是‘王学’高才，片刻之间，竟然揣摩出这般多的跟脚。既然如此，某也只当和诸位不曾见过，所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侯某告辞。”
“请。”
众人等他离开，却见侯七笑了笑：“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以做笔买卖，反正这开元通宝，也不曾讲究善恶对错，诸位，可是如此？”
“王学”真传弟子们脸色一变，话是这么说，可想要让他们兜底，那是玩玩不能的。
不过侯七却是道：“某虽为东宫一小吏，不过在洛阳长安，亦可借东宫之名，借贷数十万。便是华润号中，亦有数万贯进出，某断定，这几月绢布价格当大涨，诸位既然在西市盘下铺面却只为仓库营生，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王孝通的学生们数学不差，一顷地产多少桑多少丝，实地走一遭，就能估算个七七八八。今年的物流行多少价钱，空船率空仓率是多少，也是稍稍盘问就能知晓。可以说，只要数学不太差，十来个学生，就能将河南道淮南道的某一大宗货物的行情，盘的了如指掌。
这些辽东来的学生，靠的是数据，但侯七靠的是嗅觉。
各有优劣，合则两利……
东宫账目风波似乎就平淡了下去，可在沔州汉阳城中。张德终于拿到了消息，愣了半天年之后，只说了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没说错啊。”
这年头的消息迟滞的厉害，侯七先以东宫榷场名义从几十个钱庄举债，借着侯氏配合一起以洛阳为中心，将淮南道河南道多出来的绢布丝绸定下。因为绢布成型需要时间，小门小户可能一匹布要一个月多点才能出来，但有世家豪门通过购买织机，建造先进的缫丝厂，一天就能出几十匹布。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化整为零，洛阳绢布市场暂时还是平稳的，可实际上大量的绢布，已经被控制。过了一个月，长安就开始传出消息，今年河南道桑麻减产，生丝似有不足。
此时，长安的绢布价格依然平稳。不过已经有长安土豪开始想要囤货，胡商们想要从主人那里再进一些丝绸，却发现不够。
又过半个月，消息又是一变，有人说河水不宁，冲毁桑田若干，淮水大涨，苏丝难入洛阳。
尽管长安到洛阳就是一天的光景，但消息传的有板有眼，加上苏丝入洛阳本就是定时定点，总有空窗期和繁忙期，可掐着时间，给人产生的错觉就是苏丝似乎真的没有入洛阳。
到这时，长安绢布大涨，洛阳小涨三十文，居然还有人把洛阳的绢布连夜拿到长安来卖。
这光景，连坊市内的小老百姓也觉得这绢布似乎真的不太好买，两京的气氛，就有一种今天不卖绢布过年少做衣服的错觉。
“呼！”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东宫榷场，有胡商跑来拿货，侯七淡然道：“老客，说好的，咱们按时价来结账。”
“唉，结账结账。谁能想到绢布竟然行情大涨！”
“是啊，谁知道呢，天灾人祸的，没个准。”
此时感觉到有问题的人不少，其中就有杜正仪，只是这光景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一旦闹出来，东宫直接洗成白地都算好的。他找到侯七，只说了一句：“侯七，你……你大材小用了啊。”
哄抬物价这件事情跟东宫没太大关系，而侯七也不是直接拿东宫的名头去玩，而是东宫榷场。
钱庄认钱不认人，收不回钱，那自然找东宫闹。但既然收回了钱，那自然也是乐得清静，不会再去寻衅，更不会反咬一口。
“左庶子谬赞。”
侯七恭恭敬敬，让杜正仪半点话说不出来。
他兄长发配交州，皇帝以杜氏秀才门庭故，又让杜氏的人出来占坑，算得上是不错了。
可惜，杜正仪数学不好……
“听闻城东权贵，多有囤积绢布，侯七啊……这绢布……”
“物价有涨有跌，正常。”
侯七依然是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是那内敛的目光之中，满是傲然。便是太子左庶子当面，也不曾弱了半点气势，哪里像个温吞小吏。
“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不算什么新玩意儿，可这一眨眼功夫，就把锅甩给了接盘的城东权贵，也真是不怕得罪人。”
张德感慨之余，又不得不承认，东宫这个侯七玩的确实漂亮，他以东宫榷场去套现，别人看重的不是你东宫榷场，而是东宫。信用是难以描述捉摸不定的，但东宫二字，在钱庄这里，它就是值数十万贯上百万贯。
你敢借我就敢给，不怕你赖账。
东宫赖账毁的可不仅仅是东宫信用，李承乾没这个概念，杜正仪却被底下人给耍了。侯七前期做帐给东宫带来的好处，使得杜正仪一时不察，就被侯七玩了把大的。可这光景杜正仪敢掀桌吗？不敢，掀桌就是用人不明，下场比他本家老哥杜正伦还要惨。
囤货的本钱是空手套白狼弄来的，数据分析时间差原本靠感觉后来却有王孝通老爷子的那几个学生，这年头，已经算得上精准。
加上河南人本来就是要搞事，闹不好还在推波助澜，长安城东权贵的钱，这一铺被坑的不在少数。
而朝廷出来稳定物价，最后还要弄几个标本，谁手中攥着绢布，谁就是标本！
问迹不问心，这是上哪儿都能说得通的道理。长安城东某些权贵手中攥着绢布还想抬一抬，不管迹象还是心思，都要遭受收割。
而化整为零的东宫榷场，虽然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但这个锅，如何都背不到他们身上去。
河南道淮南道的绢布，不敢说全部砸在长安城东权贵手中，但至少，这是一次非常漂亮的收割，尽管手法原始却又粗糙，但依然是漂亮的。
“侯君集血脉祖庭，竟然还有这等人才！”
竟陵县委书记震惊之余，更是看着老张，“那侯文定，不会也是扮猪吃虎吧？”
“啧，侯文定是个爽直之人，纵然有此本领，却也不会这般做。他和侯君集简直不像是父子。”
“万一是个能蛰伏数十年的王莽呢？”
“那侯君集算什么？”
老张横了一眼老李，然后道：“这次……怎么说呢。”
是啊，怎么说呢。就像是山东人和关西人打了一场仗，山东人偷袭，关西人贪功冒进，里面还有个侯七这样的强悍内奸，于是一波被人收了人头。
几年家底被掏空，恐怕不会是一户两户的事情。
“长史，长安飞报。”
“噢，拿来。”
二人正说着，堂外有人呼唤，不多时，就有信笺送到了张德手中。
“甚么？”
老李问道。
看着飞报中的内容，张德愣了半天，扭头看着李德胜：“温彦博死了。”
“他重病有两年了吧，拖到现在才死，不错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被权万纪喷成重病的，但长安大夫续命技术不错，温大临拖到贞观十二年都还有气。
可没想到，眼下却是死了。
“呃……操之，你这神情，只怕还有秘辛？”
老张点点头，将飞报递给老李：“你自己看。”
李德胜扫了一眼，半晌，嘴角一抽：“入……入娘的……这个温挺，怕是爵位不保啊。”
能让二人感慨的，显然事情不小。
实际上，温彦博兴许本身就挺不过去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温挺拿了温氏的家底，带头去炒绢布，前头不是没赚，但就像一千多年后炒股炒成股东一样，最后大量的山东绢布，落在了温挺这般的长安城东权贵手中。
温挺手中攥着多少绢布呢？
价值三十万贯。
不仅仅是温彦博一家的家底，还有温氏同族的投献之资。不错，这年头绢布是可以当钱来用，但眼下绢布在长安的价格，除了已经炒不动的因素之外，朝廷一次投入市场的绢布，直接将长安绢布价钱拦腰一刀。
以前一批绢可以买一推车煤饼，现在只能买半车……
别说温彦博病重弥留，就算是中气十足，只怕也要被活活气死。
“这他娘的……”
老张老李都是感慨万千，觉得头皮发麻。
曾几何时，东宫对财货都是捉襟见肘成天唉声叹气，可眼下，虽然也唉声叹气，然而太子左庶子唉声叹气的原因是……钱太多了。太多了。
多的让杜正仪想要辞职，可又不敢。
侯七将这笔钱打散，基本都是存底华润号这样的柜面。还有大量的钱，则是购入了城东不少田地房产。如温氏，原本在城东有三十余处宅院，其中像样一些的，能开门对街的房产，十余处被拿下。
东宫账面上记录的，不过是长安县有房屋几间，租赁给谁谁谁。
至于这个谁谁谁为什么租，鬼知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子幕僚们对于吃租子，很是感兴趣，至少旱涝保丰收不是？然而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他连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堆房产都不清楚，何况租子收多少怎么收。
贞观十二年，东宫幕僚多了一项新的福利……分房子。
账面上来看，这些房子是储君体恤幕僚。可幕僚们能住多少间房子？实际上这些幕僚都成了二房东，账目压根就不入东宫的账目……
“这他娘的……”
老李和老张两人没多久有打听到了消息，继续骂娘。

第四十五章 奇人奇事
要不是“忠义社”门路广关系深，终于查到侯七的跟脚，要不然老张还以为这货是哪位金融口的老爷穿越呢。
这他娘的……
“给我来点凉茶。”
老李跑到临漳山，骑马来的，累的半死，咕咚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这才拍着肚皮抚胸长叹，“说来你不信，这是个奇人之后。”
“什么来头？”
“他是过继给居庸侯氏的，以排行行走，故多称侯七。本名侯朔，字五方。”
五方？外号“嫩牛”？擅使一套蛋黄酱，生菜面皮娴熟，很好吃？
张德一脸的别扭：“这名字不是很好么？怎么拿排行行走。”
“奇人之后，总有奇事吧。他本来是可以做官的，卢氏还举荐过他，说是通五经善六艺，乃不可多得贤才。你可记得曹夫子那个弟子？就是卢……卢……”
“卢照邻。”
“对，卢照邻曾在他那里学过诗。”
你特么逗我？
一看老张一脸的懵逼，李德胜也是摊摊手：“卢照邻聪慧非常，堪称祥瑞。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和你这般神色。只是，这是真的。”
“……”
好吧，小朋友爱吃嫩牛五方不是什么大错。
“侯朔生父乃是蜀中人……”
“等等！”
老张这时候都快炸了，你特么一个居庸侯氏的继子，老家特么是魏城？
张德瞪圆了一双狗眼：“一个在蜀地，一个在幽冀，两地差了何止千里，你跟我说他是从蜀中过继到居庸去的？”
“嗯。”
嗯你个头啊嗯！
老子江水张氏就算分了南北两支，可车马舟船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脚程啊。这也太恐怖了吧，跨度这么大！
“侯朔生父乃是前隋奇人侯白遗腹子。”
“侯白？可是那个……就是那个‘脑子进水’侯君素？”
“嗯，就是他。”
“……”
那确实是奇人之后。
老张上辈子，全中国说人办事没脑子，大约开口就是“你脑子进水了吧”。而这个脑袋进水这种吐槽，隋朝就有了。
从江阴跑来长安那年，江东也不是没有人吐槽江水张氏，在李建成优势很大的时候跑去长安投靠秦王家的帅哥张叔叔。比如会稽钱氏，逮着机会就在那里吐槽“张氏子脑袋进水”，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建成带着李元吉，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侯白不仅仅是个东方朔式的人物，他还有东方朔式的才能，而且权力欲极低。他跟杨素牛弘的关系极好，连杨坚都赏识他，硬塞了一个五品俸禄让他领。
结果倒霉就倒霉在这里，领了物品俸禄一个月出头，他就死了……
这是一个敢拿杨素牛弘下班开涮成“牛羊下来”的逗逼，但确实有才。能提高一个朝代快乐值的人，绝对是人才。
侯朔生父作为遗腹子，一开始也确实是生活在魏地老家，可他母亲二婚，就跟着蜀中做官的老公一起去了巴蜀。后来天下反复，魏郡侯氏又有了点本钱，就又让侯朔胜负回了河北。
到河北后，侯朔生父水土不服病故，为了谋个好出生，就过继到了居庸侯氏一个老兵那里。那老兵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反正李客师在幽州做事，他没赶上，张公谨在定襄捞钱，他还是没赶上。
连带着侯朔也就磨蹭了好些年，这才因为侯君集这一支豳州老流氓彻底发迹，才又随大流去了长安。
早先侯七倒也不算太过拔尖，只是到陇右时，侯君集西征捞钱，需要有人帮忙做账不说，还需要有人帮他把持新产。
那些长安老吏，侯君集是一个都信不过。长安计吏更不用说，当时已经“王学”渐起，容不得老派算学反应，加上武氏女又很是“嚣张”了一把，顿时让豳州大流氓下定决心，要找一个优秀的新派算学心腹。
天随人愿，侯七当年在河北，还真是赶上了学习的好时候。他虽然并非王孝通座下听讲之人，可薛大鼎在沧州时，卢氏被李德胜作为引子狠狠地坑了一把，也就是那时候起，十分低调的侯七，在河北多出学习，石城钢铁厂草创之时，第一次在王孝通的弟子周围学习。
“所以此人跟薛使君、跟我、跟你、跟王太史……也算是颇有渊源？”
“正是如此。”
一脸懵逼的老张顿时纠结了，“这厮当真手段了得，怕是在东宫早晚要上位。”
“谁说不是？眼下流外官转为流内，也不是没有手法。内宦且不去说，便是这两年漕运、海运、新军、军器……倘使是个上派无能之辈，到了地头，两眼一抹黑，甚么都不懂。亏的只是朝廷，朝廷如何敢让这等废物上任？若是六部清闲官，受父荫也就罢了，可自贞观朝来，国家用钱日巨，恼了宰辅皇帝勋贵世家，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是瞬息之事。”
新生事物诞生之后，有沉渣泛起，也有精华上浮。人精们受了磨难苦处，在这夹缝中用不可替换的姿态，终于挣扎了一条上升通道出来，于是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使得“吏员”虽小，却也不可或缺。
地方主官原本就要依靠幕僚吏员，治国首要“吏治”，便是如此。何况新增的岗位和原先大为不同，需要更多的“知识”和“技术”，才能承担这个岗位富余的使命及权力。
侯七虽是榷场一令史，却因为其“知识”和“技术”，恰到好处地“位卑而权重”。
哪怕懵懂心大的暖男太子，这光景也不可能不知道，少了一只王珪一只杜正伦一只杜正仪，那都不算什么。
但少了侯七，怕是东宫要出岔子哦。
东宫流出来的蛛丝马迹，不可能让太极宫一无所知。既然账本上反应不出问题，李皇帝简单粗暴地派出了“万骑”，消息到手，依然没有数据，有的只是“车船店脚牙”的口碑消息。
而城西胡商，山东织户，两者消息一汇总，李皇帝心里过一遍，大概就判断出来了一个问题：儿子那里有能人啊。
在李皇帝以为新任吏部尚书会烧几把火的时候，却发现侯君集屁事也没干，整个一不添乱的姿态，连大朝会都是跟木头桩子一样。岔子不出，事情全干，堪称官僚楷模。
跑官的风气还没形成，就因为“铁面无私”蔫了下去。
这让李董觉得有点不科学，毕竟这世界上从没听说过不拿人事的人事部。再说了，派官帽子的太过清廉，有点让人不放心啊。
于是李董就主动找上豳州大混混：“侯卿治吏倒是和治军之风大不相同啊。”
“治军严苛，则士卒令行禁止，几经战阵，必能死不旋踵；官员佐吏非战阵军士，倘若严苛，必生怨忿阳奉阴违，反是不妥。臣为将可行险求胜，为尚书，当稳妥为上，不可剑走偏锋。”
听到侯君集这样的回复，李董是很欣慰的，他不由得内心感慨：你这是在糊弄朕？
一条为了功名能不顾一切的恶狗，居然假装自己是犬中柯基，这不是糊弄什么是糊弄？
李董见多识广，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物没见过？比侯君集脸皮厚的人，他见的多了。
可吏部尚书都这样回复了，作为老板还能说什么？玩诛心那一套么？没意思。
甩掉“天可汗”头衔，已经捡起“圣人可汗”帽子的李董，不屑玩这个，除非他快死了。
李董原本要查的，是侯七和侯君集的关系。但怎么看侯白的孙子跟侯君集也没什么直接联系，顶多……顶多就是李董和洛阳宫监康德的关系。
这算个甚？
关于侯君集的个人作风问题，算是翻开了一页，到大朝会时，李董专门表扬了一下豳州大混混，顿时满朝文武好评如潮。
不过下班之后，就有清水衙门的小官僚跑去东宫幕僚那里打听消息……
“如海兄，如海兄，听说如海兄买了‘柳营’券？”
“詹事府都买了，怎么，贾兄也想买一些？”
“柳营”券是债券，但它归属于东宫文学院。而更加离奇的是，这个“柳营”是个球队的名称。而这个球队今年还有了自己的专属“球场”，举凡要和“柳营”队打一场的球队，都要额外支出一笔“营造费”。
而这个“球场”如今扩建成“球馆”，在场地四周，不但建了馆舍，还建了阶梯观赛台。因为事涉东宫，所以用料相当扎实，前期投入非常大，所以“柳营”发了“柳营”券，目标人群都是住在城东的，连西市商户都不曾告知。
六个点的利息，争着要拿下“柳营”券的底层官僚，拼着跟老婆娘家人先借点，也要卯足了劲。
“不是不是，小弟倒不是想要‘柳营’券，小弟也是帮人打问。小弟中意的，是‘柳营’队今年的球票，如海兄在东宫人面广，听说东宫六支队伍有联票、季票？”
“是有，不过卖不出去。国公家都不要，眼下詹事府还有一堆，怎么？贾兄你要？”
“要。如海兄，如果能行个方便，这些联票、季票，都交给小弟怎么样？”
“咦？贾兄是不是有门路？”
“嘿嘿……”
说着，二人到了一旁，抖了官袍，罩住了各自的手……
半晌，官袍一抖，二人收了神色，那东宫幕僚微微一笑：“贾兄，那就有劳了。”
“客气、客气……”
别过之后，那贾姓官吏马不停蹄跑到城西，到了金城坊，找了一处胡人聚会的宅院，上前叫道：“诸位，‘持球’劲旅的球票，本官可是弄到手了。诸位最中意的‘柳营’季票，本官也有，不过这价钱嘛……”
“贾大人，好说的，好说的。‘柳营’的票不好买，听说最近兴建球馆，近处的票，哪还有卖给我等的。前头听一个国公家的马夫说起，才知道还有这联票季票。”
这原本都是边角处的位子，单独卖没办法次次有人要，可打包卖，又贵的要死。城东的权贵不需要这般麻烦，而寻常人家都不会花这个钱。
蓝海市场得靠自己发掘啊。
恰好城西那些有点钱又不算太有钱的胡商胡将又想找个由头往城东攀关系，于是一拍两合，倒是让两个官场小兵赚了一笔。
长安下过一场小雨后，虽然“柳营”球馆还没建好，可比赛还是有的。“西秦社”凑出来的一支“持球”队伍名叫“霸王”，和“柳营”约了几回，都没有约成。这次终于成了，便是气势汹汹地带着人马到了灞水之畔的柳营球馆。
这次比赛主持内外事宜的，乃是刚刚转岗太子詹事府令史的侯七，只见他在球馆外竖起数十个幡子，其中最大的两个幡子，乃是用石版印刷制成的“重装悍将”。分别是两支队伍中相当有名气的达阵先锋，各负竹甲，目露凶光……
“侯令史，来了三个国公，还有五个公主……”
“嗯，去和‘霸王’的人说一声，就说放开来打，要尽力尽兴。”
“令史放心，今日仲裁乃是汉阳名宿，保证爽快！”
“去吧。”
“是。”

第四十六章 风物
五庄观外道路越发便利，运作三年效果良好的顺丰号“赁车”业也发展了起来。专注长安些许事业的，也就是久不在朝堂行走的秦琼。他本不想操持俗物，但张德写信告诉他，要时常动动，方能健体延年，于是也就听了。
“耶耶，快走啊，快上车啊。”
穿着一身短袖凉衫的秦怀道远远地叫嚷着，秦琼素不爱用自家车马，多是让它们为妻子服务。自己时常邀着唐俭等老前辈，搭上“赁车”，摸二枚开元通宝，然后至朱雀街再递交一枚，往来城外乡野。
“就来，就来！”
巢氏大夫常驻一人在翼国公府邸别院，秦琼也时常泡些参茶，又跟着巢氏打些缓慢体术，倒是身体调理的不差，尽管多年厮杀的后遗症还是让他畏寒，不过说话的声音，却已经颇为爽朗。
“国公，这里有几颗‘清凉丹’，若是觉得热，捏碎了抹些许在额头两鬓。”
家庭医生巢氏很少用药，实际上巢元方一向不主张用药，他的后人也时常以“不药自愈”提醒自己。
唯有重伤、濒死、抢救……巢氏才会用药，和江湖游医全然不同。
“有劳巢先生，琼病体残躯，这些年多亏先生。”
“当不得，若非国公血气悍勇，某也无能为力。”
秦琼笑着点点头，也没有继续客气，和妻子挥挥手别过，“赁车”中早有唐俭等着。
“快点快点，磨蹭个甚，你那婆娘有甚看的，快点！”
老唐自从不做官，脾气直的很，掀开车窗就要狂拍车厢，“秦叔宝，你越发像个小娘了！”
“茂约公……怎比我还急啊。”
上了“赁车”，给了两枚铜钱，伴随一阵铃铛响，极为平整的水泥地上车厢缓缓而动，马蹄嘀嗒嘀嗒的声音，和在泥土地上，决然不同。
“‘柳营’大战‘霸王’，老夫买中‘柳营’封顶十贯，去了晚了不是白买？跟南城赌棍有甚区别？”
“茂约公买中十贯不算赌么？”
“小赌怡情，你懂个甚。”
到了朱雀街，递交一枚铜钱，马车继续前行，到了城东，接了虞世南，又转到春明大街，接了几个老汉，这才出了东城门，前往灞水之畔。
“你这‘侍书’也去消遣，秘书监就是这么做事的？”
老唐是个老年逗逼，一看褚遂良也上了马车，顿时笑的合不拢嘴，“你看看这位永兴县公，八十一了，也没几年活头，这才去灞水寻乐，你大好年华，怎能如老朽一般呢？长此以往，可堪干臣？”
本来褚遂良就是跟着虞世南一起的，而且虞世南也帮他走了魏征门路，将来在中枢有侍中照拂，那日子还不是美滋滋？
结果上了“赁车”才知道马车内已经有一窝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常客，其中就有唐俭这个心理变态。
“莒国公……”
“说笑而已，当真作甚？无趣无趣，当真无趣。”
不等褚遂良分辨，老唐直接给他塞了抹布，顿时让褚遂良憋的一口老血吞了回去。
“‘持球’就是比马球痛快，啧啧，老夫在‘柳营’身上，可是买中十回中了七回，小赚小赚……诸位同僚，可有意跟老夫一起买中啊。”
“听说‘霸王’队的边路甚是厉害，有个21号的，外号‘飞毛腿’，乃是‘西秦社’花了大钱，从沔州挖来的。”
八十一岁的虞世南，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掏出一本《竞技飞报》，“你看这身形，蜂腰猿臂，定是个持久耐跑之辈。”
石版印刷的图像相当传神，唐俭瞄了一眼，同样从怀里摸出一本：“老兄这是甚么辰光的消息了？你看这新版说的，‘柳营’教头乃是沧州名宿，‘持球’兴发时，就已操练二三年。‘霸王’这里有个甚？那教头不过是个河西破落户，也就这21号有些难缠。”
正说着，秦琼也道：“那边路21号跑的确实快，不但快，而且准。往往开球突袭，若无章法，无人能拦。‘柳营’中路高壮勇猛，臂膊甚长，却是慢了太多，追之不及，如之奈何？”
“听秦叔宝的意思，你是买中‘霸王’了？”
“咳……”
秦琼轻咳一声，“‘柳营’从未遇过‘霸王’这等战法之敌，怕是要阴沟翻船。”
“翻个鸟！赌一铺！”
说着，唐俭解开钱袋，哗啦啦作响，里面全是华润银元。
这边吵嚷嬉笑着，灞水之畔的馆场外，更是热闹沸腾。因糖兴起的糖渍山里红，如今随处可见叫卖的小贩。草把上插着一串串鲜红的糖葫芦，还有厉害的，更是拿不知道何处弄来的橘子瓣树莓果儿做了串，远远看去，极为诱人。
“老客，要前座票么？”
贼眉鼠眼的青皮缩着脑袋，瞅准了目标，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被问的那人眼睛一亮：“你有票？”
“有。”
“几张？”
“老客要几张？”
“这个数。”
那人伸出五指，在青皮面前晃了晃。
“那前座只有两张，其余的都是高座，离得远。而且……老客，你知道的，这个价钱嘛……”
“一贯！五张票！”
“啧。”
青皮咂咂嘴，转身就走。
“哎，偏是走了怎地？”
那青皮瞄了他一眼，“老客这般不厚道，俺不走，等着老客拿我作乐么？”
“怎是作乐。往常你这等卖票，也不过是一百五十文，我一口气加了五十文，还待怎地？”
“老客也说是往常了。可如今是往常么？‘柳营’对‘霸王’，没见南城赌馆都不敢开铺么？也就平康坊还开了买中，也不过是封顶十贯。”
“那你说个价。”
青皮舔舔嘴唇，似是下定决心了一般，抬头直愣愣地看着他：“二十贯。”
“二十贯——”
那人作势要拂袖而去，却见青皮岿然不动，顿时道：“好歹减个数。”
“二十贯。”
“二十贯换你五张纸，你这是抢劫！”
“那算了。”
“对嘛，正所谓……”
“我卖别家去。”
“……”
好一会儿，那人摸索着五张票，这才咬牙切齿地到了一马车前，恨恨然道：“你道如何？我抬四倍价，那厮在我这价钱上面，再抬二十倍！”
“好了好了，休要聒噪，停了车马，赶紧进场。长安令今天亲自带人巡场，热闹了他，说你寻衅市场，偏是有理说不清。”
灞水之畔有专门的马栓，贴灞柳停靠的都是马车，用青砖贴了线，铺就煤渣，车把式多在这里聚集。有专门拣拾马粪的兼差夜香工，一次能贴补一贯多，马粪集中在道旁竹筒屋，也就是新制的公厕，这间竹筒屋一般也是由此夜香工承包，粪肥再转卖给长安附近的种地农户。
贴着平整的车道，离灞水远的一侧则是排水渠，除作泄洪排涝作用，也灌溉灞水之畔的苗圃。苗圃多有大棚，大棚边上则是存马的地界，一个马桩一个号牌，凭号牌取马。这边存马的地界，多是驽马或者突厥敦马，河曲马漠北马也多，都不值钱，若要添一笔草料，要额外再贴十文。
如金山追风或者新种河曲马，因马匹价格贵，多是不在这儿。这些马匹的主人，也不会让爱马在这儿扎堆，多是在馆场附近的马厩，精料不缺，花销不菲，不过多是不会缺这一贯五百文的。
开场前早有戏台，除丑角滑稽戏之外，也有表演戏法的，还有用“送别三叠”唱法大合唱的，还有专门找来奇形怪状的人儿溜一圈，其中有个登州大高个，是长安城东人尽皆知的“巨无霸”，比尉迟恭还要高两个脑袋。
便是有些好奇的，看到这“巨无霸”，就觉得几十文票钱值了，更别说还有只到膝盖的小人，憨态可掬甚是好玩。
场地极大，两边竖着“风流门”，达阵线更是专门用红线标示。一丈高的“风流门”各有两根门柱，宽约两丈。
“唉，那崔莺莺唱的甚，怎地还不下去。”
“崔都知唱的是《垓下》，你这夯货懂个鸟。”
“你懂？你懂怎么买中‘霸王’输了几十贯？”
“不可理喻！”
人头攒动之间，却多有长安令麾下的爪牙维持秩序，还有金吾卫的人，也算是捞个外快，一次能贴补几百文，只要无人生事，不但白捡一笔小钱，还白看一场竞赛。
“十三郎，来一罐松子，匀我几颗阿月浑子可好？”
“老客说笑，几颗开心果，有甚好说的？这是老客的松子，都开了口，咸香入味的紧。”
哗啦啦收了十几个铜钱，卖干货的小郎又在别处转悠，时不时有人和他扯价，不过多半都能饶上几个开心果板栗之类。
“啧，真想喝几口酒，唉，这怎地还不开场……”
“嗳嗳嗳！九郎九郎，来一筒酸梅汤，大竹筒的！”
“好嘞。”
咣的一声，毛竹筒装好了一筒酸梅汤，送到了客人手中。以往在坊市只要两钱的玩意儿，这光景就要十个开元通宝。只是渴的厉害，没带水囊的水壶的，多半也是弄上一筒狂灌，到尽兴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喝了精光。
当——
一声钟响，又是一声“咣”，巨大的铜锣也是响了。
“开场了！开场了！都他娘的坐下！说你娘的呢！前面的坐下！老子日你娘的，坐下，入娘的鳖……”
“‘柳营’！‘柳营’！”
“‘霸王’！‘霸王’——”
伴随着一阵喧闹，震天响的欢呼声使得灞水之畔瞬间如火如荼。
中央主席台，隔断分了几处，成了雅间，却又有锐士在侧盯着，更有弓手腰间箭囊露出十几支飞凫箭，鸟羽随风而动。
“好！就是这股锐气，凭‘霸王’也想撼动‘柳营’？白日做梦！”
唐俭拍着手，将丝袍一脱，然后冲着秦琼嚷嚷道，“秦叔宝！老夫‘柳营’今天吃你二十分啊——”

第四十七章 联系
“东宫要新设衙署东海养济院？”
“回陛下，储君言‘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故影从朝廷，效仿旧年恩典，以分君忧。”
杜如晦说着，又拿出了一套数据，“这是东海骨螺捕捞、采集、养殖诸名册，今年能捕各色骨螺约六百万枚，能取‘骨紫’一石。”
“骨紫”是紫色染料，在从焦油中提取粗苯胺之前，这是为数不多能固定紫色并且浆洗后还能保持色泽的染料。
只是这种染料的提取相当麻烦，骨螺的螺肉和肠道结合部，才能有极少的一部分。要想染一条丝绸手帕，需要弄死一千四百颗大骨螺。想要染一条丝巾，那就是一万多颗骨螺。
好在骨螺高产，且大唐漫长的海岸线，从来不缺这种东西。加上山东士族买通了华润号的航线，在扶桑也有许多定点渔港，骨螺除了螺肉风干做干货能卖钱，螺壳同样是不错的工艺品，粉碎后还能掺在饲料中。
“克明，你的意思呢？”
皇帝看着杜如晦，和房玄龄不一样，重病不死的杜如晦复出之后，行事作风大开大合全然不怕得罪人。马周这种东宫出身的幕僚都要夹着尾巴做人，杜如晦却一而再再而三在李承乾身上开口放话。
可以这么说，暖男天子能从“东巡”中归来，没有朝中宰辅级人物撑腰，只怕不是一年的事情。
“自当大力扶持！”
声音洪亮的杜如晦还是削瘦，但是目光却一如既往的锐利，杜氏擎天柱可不是什么畏首畏尾之辈，当下道：“今各地新产举人奔走，为州县新锐，县令刺史倘使不知新产首尾，自可询问举人。百姓若有担忧，诸如桑田绝产、改稻为桑等，皆可由举人上下传递，不至官民对峙，酿成祸乱。如今东海养济院，可以之为贞观德政，传达中原，朝廷可免征其税，以资鼓励。”
李世民冷静地看着杜如晦，但杜如晦还是和往常一样，低着头，躬身不语。
这不得不说是缓解朝廷财政的办法，“养济院”这种形式，在秦孝公时就已经有了。但要以朝廷财政来支出，只能说给穷苦老人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要想活的如何如何滋润，可能性不大。
不过杜如晦的意思，是朝廷明文鼓励这种行为，不但口头表扬，还要有实质性的好处。
比如免税，东海养济院维持的主要营生是海捕骨螺，这不是什么技术活。怕是花甲老人，也不过是一柄竹叉一个背篓，忙上个把时辰，就能满上一筐。但“骨紫”却是暴利中的暴利，一两“骨紫”一斤黄金都未必能换到。
即便是李皇帝自己，他面见朝臣的常服，也多是明黄，朱紫都少。红色染料还算多种多样，只是着色不易，但是紫色染料，想要着色长久，相当困难。
长孙无忌乃是国舅，也不过才十件不到紫袍，唯大事才着紫袍。紫衣虽多，却是用植物根茎榨出来的紫色汁水上色，浆洗十次以上就会褪色。
“‘骨紫’稀少，何不交由将作监……”
“陛下！”
杜如晦猛地抬头，“不错，‘骨紫’稀少，朝廷何必与民争利？”
“朕是与民争利吗？！”
李世民猛地瞪圆双目，目光肃然盯着杜如晦。
可惜杜如晦浑然不怕，依然大声道：“陛下若非与民争利，便是欲同太子争名！然则储君贤明，亦陛下圣明也。陛下当以此为戒！”
“你！”
争名？
这话从来都是放在底下说的，然而杜天王却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若非是君臣问对，只有起居郎在一旁抄录，在大朝会上这样一句话，只怕当场就要炸锅。要么李皇帝认怂认错，要么杜如晦滚蛋。
这次问对不欢而散，杜天王离开皇宫之后，大剌剌地乘上自家的马车，返回家中去了。
而太极宫的主人，将手中做工精美的玻璃水杯，砸了个粉碎。
到大朝会时，重臣多有建议效仿东宫“养济院”一事，政府可以免税减税鼓励民间类似组织。
有人提出“恐为歹人谋私而结社”，但反驳的大臣直接就说可以派遣内宦监督。同时民部可以定是派遣度支司查账，还能让当地统军府随时突击检查是否结社谋私。
侍中魏征觉得可以，秘书监也有人觉得这样不错，不但减少了政府支出，还能扩充官吏岗位。而且名声相当好听，绝对是清流中的清流，最重要的是……它是清流的同时，更不是清水衙门。
但皇帝说了，中书令刚刚死，在没有委任新的中书令之前，还是先放一放，等新的中书令上位之后，再继续这个议题。
东海养济院一事，就算是“搁置争议，稍后开发”，不过朝廷虽然还在公推讨论，民间却是来了精神。
恰逢柳营队大战霸王队，霸王队边路跑锋21号突袭太过厉害，居然以五分优势，将霸主级强队柳营斩落马下。
又因为霸王队是“西秦社”组建，跟脚在城西，趁这个机会，“西秦社”居然准备在城西建个馆场。并且和柳营券不同，发行的“霸王券”来者不拒，只要长住长安，都可认购，五百文起购，上不封顶。
“大兄，听说没，只要和东宫所办‘东海养济院’一般，就能免税。我看，咱们不如这样，新建馆场票钱可以拿出来养些老汉，如此也能免税。”
“还未定呢，听大人说，陛下以中书令未定，推迟决议。”
“此事定能成功，大兄，我听杜二那厮说其，当日杜公差点和陛下对骂，有宰辅强推，又有重臣公认，此事又不曾祸害甚么，陛下焉能拒绝？”
“‘西秦社’不比忠义社，咱们若是把馆场票钱让出去一部分，只怕难以维持啊。三郎，你也是知道的，入西秦社的，多是甘陇老世族，没甚花销。”
“大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眼睛放光的薛氏三郎搓着手，“大兄你可知道那日咱们大胜柳营队，赚头最大的一笔是甚么？”
“二成票账，还有甚么？”
“不不不，是21号竹盔，一顶南山制竹盔，不过十文钱。可大兄可知卖了几何？”
“多少？”
“散货两万多。”
“那才两百贯。”
“可两市铺面及洛阳咸阳诸地货商，却是包了长单，只要21号还能跑，这‘飞毛腿’就是个摇钱树，咱们琢磨几个花头，又能赚上一笔。”
“你还没说多少。”
“二十万。”
“多少？”
“二十万。”
“嘶……”
两千贯，虽然单独拿出来是不多，可这只是因为一个人，于是就卖了一样东西，就赚了两千贯。
要是多来几样呢？
“而且大兄，我看了，灞水那馆场，大头也不是票账。”薛三郎目光灼灼，“这东宫也着实有些能人，柳营队那地界，多是卖咸香豆子的。不拘是松子、阿月浑子、板栗……多是咸口。这也就罢了，除此之外，光酸梅汤，就卖了一万多大筒。止这些吃喝，就有一千多贯进账。”
舔着嘴唇的薛三郎更是道：“再有柳营队皆着绿袍，光绿头巾就卖出去六七千。一条头巾才值当几何？可上面印着柳营二字，它便是能卖二十文！”
“这一个月要是有三五场要紧大赛，岂不是大赚？”
“可不是？当初我等还觉得东宫修那场馆是个榆木脑袋，如今看来，这本事全在场外，不在场内。大兄，咱们也不消多去琢磨，照着柳营队来就是。”
“好，咱们在合计合计，明日召来弟兄，早作决断。”
柳营队虽然输给了霸王队，但威风不减，城东拥趸多是想着下一回卷土重来，杀的霸王队四面楚歌。
而此时作为詹事府令史的侯朔侯七郎，正在春明楼和几个山东商人吃酒。
“柳营队去洛阳打几场，这票账如何分，崔氏一切交由侯令史做主。倘使洛阳百姓还算欢喜，这柳营队在洛阳的馆场，就交由崔氏来建，如何？”
“无妨。”
侯朔点点头，抬起酒杯饮了一爵，“这几日某察觉市井之间不禁短袖薄衫，正要制上一批，天热总能卖出去。”
“礼不下庶人，短袖短裤乃至披发左衽刺面纹身，都无不可。令史可是要将这短袖薄衫交由武城来做？”
“裁剪有些不同，用料也有些不同。”
“寻常人家，有个麻衣就不错了。”
“某要棉布。麻布也要，但棉布要多。”
“这……令史，去年棉花存料，多是两京包销，唯长安东城洛阳北城能用。若是市井用了棉布，怕是引起朱紫之家禁穿庶民之服。”
“他们能穿几件？便是你们崔氏，主家再贵，一年能穿几身衣裳？由他们去。”
说罢，侯朔更是道，“你们若是耳目灵光，也应该知道沧州前年就开始穿短袖免衫，更有工坊织工减了头发，防止长发卷入织机。莫非就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便要担着头破血流的风险，去做工赚钱？既然‘礼不下庶人’，又何必纠结，在商言商，只管增收，哪管贵贱。”
“令史说的是，贵人用的铜钱，倒也不比庶民用的铜钱要值钱。”
“若是今年怕棉种不够，某也能帮忙。”
这句话一出，清河崔氏的走狗们眼睛一亮：“令史当真？”
“难道太子和张沔州交情莫逆这件事情，某也会随便乱说的？”
“虽有所耳闻，听说张沔州还曾救过储君一回，以免储君坠马之危，不过……‘忠义社’素来行事独到，棉花种多少如何种，都是彼辈一言而决。”
“噢？那只能说，尔等还不够诚心诚意罢了。”
说着，侯七笑的意味深长，手中却多了一枚被把玩的华润银元。

第四十八章 此间节操
“杜克明，你既知陛下心思，又何必鼓吹‘东海养济院’？莫要自误！”
瞟了一眼上门拜访的长孙无忌，杜如晦像个老农，双手背负，慢慢地踱着步子。长孙无忌亦步亦趋，像个在后面被牵着的牛儿。
“辅机为何觉得某是自误？”
杜如晦突然问道。
“陛下喜或不喜东宫，乃天家事务。若任由东宫兴建‘东海养济院’，岂不是为储君在山东养望？”
“呵。”
意味深长的不屑一叹，杜如晦回头盯着长孙无忌：“皇帝是不喜东宫吗？”
“这……”
见杜如晦突然发难，长孙无忌底气不足，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妹夫是个什么想法。只是，作为皇亲国戚，他成也外戚败也外戚，天大的本领，在这贞观朝，是施展不开的。
他不敢作评价，他不是房谋杜断。
“辅机，你心知肚明。皇帝不是不喜东宫，而是不喜诸王。今年密发‘万骑’出海扶桑，你当我不知么？长孙伯舒在辽东有蛮夷亲善，绕道登莱就能瞒天过海？呵，无知可悲……”
这一句无知可悲，说的是谁，长孙无忌很清楚。长孙无忌也想对李世民说一句无知可悲，可他不能。
举凡帝王，越是英明神武，越是绕不过去。秦皇汉武，都要求长生求不死，都不爱自己的儿子兄弟，只爱自己。
皇后所出三子，宛若把戏，作为国舅，长孙无忌又是郁闷又是忿怒，可惜，他什么都干不了。
“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让他绝了修仙长生的念头！”
杜如晦声音陡然拔高，“古人云：四十而不惑。他不惑了吗？”
“……”
沉默许久的长孙无忌突然双手高举，然后弯腰作揖，几乎头都要顿地，半晌才抬起来，“那就有劳克明兄，某……某不如也。”
杜如晦挥挥手，突然又道：“某准备举荐你为中书令。”
“什么？！”
“温大临死不足惜，太原人几次三番以联姻为饵，诱中枢以对山东。王珪既退，温彦博又死，北都朝中群龙无首，不若反手镇压，尽得其利。”
长孙无忌脑子还是懵的，他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如今只怕皇帝不欲某为相，今年中原新产选举一事，名门举子实乃禁中‘推恩’，此策需有数年经营。兴许，某或为河南道黜置大使……”
在杜如晦说出要举荐他重新入相的瞬间，老阴货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把皇帝给卖了。只是卖的有些隐晦，“禁中泄密”的罪过，他是不会担的。
更何况，杜如晦素来最稳，“杜断”代表的就是少说多做，和“房谋”这种智囊型人才完全不同。
“针对天下一千二百举人，老夫亦有所谋。”顿了顿，杜如晦问道，“可还记得漕运司衙门设立？欲效仿故智。”
“欲设新署？”
“洛阳既为东都，可以洛阳为基，拓地数州，合并一道。可设布政使，以为特例。不拘南运河北运河，汇聚之地皆为洛阳，皇帝既然有心迁都，若如此建议，定得其首肯。再者，山东人多变，举人一事，乃是利弊两面，若置洛阳诸地为特例……”
“其必遣族人出仕东都，以为根基。”
杜如晦点点头，“徐州崔弘道为武城子逼迫，亦因清河崔氏欲重整家风。往常耕读之法，于今时今日，已无大用。”
“不错，于五姓而言……当今时事，如礼乐崩坏。”
……
“噢？‘东海养济院’？”
沔州长史府，张德正在批复公文，从旁办公的崔珏将一些只需要盖章的文件扫了一遍之后，就打回汊川县执行。
办公时，崔珏说起了徐州传来的消息，其中就包括以“骨紫”为核心的“东海养济院”设立一事。
“骨紫”提取之法，古来有之，只是汉朝时没有人会专门组织人力去做这种事情。毕竟当时最要紧的还是耕地，人力不能耗费在这上面。
但如今不同，开拓筑紫岛、流求岛及东海诸地的唐人，有这个人力，同时也有华润号这样的组织去提供组织力，加上土地产出越发稳健多样，能养活更多脱离土地的劳动人口。
“骨紫”昂贵到什么程度呢？一钱左右的“骨紫”，差不多能换到半斤黄金。高达国王子为得到一件着色鲜亮的紫纱，专门拿了两斤黄金交换。别看这似乎贵的有些恐怖，但只凭这一条紫纱，高达国王子可以拿这条紫纱，去高达国邻国换一块不小于沔州二县规模的土地，而且不是荒郊野岭，而是有山有水有产出的土地。
如果再绕过南天竺，前往波斯，那就能换来公骆驼两百头。这些骆驼在波斯本地价钱是十五贯，到罽宾变成二十贯，到勃律变成三十贯……
朱紫为贵，不仅仅是因为颜色好看，更是因为稳定的紫色染料，实在是太难以获得。
凭“骨紫”这件事物，在张德推广“有机化学”之前，东宫可以稳赚不赔。
“如今有余力收集骨螺的，多在登莱沧州。别处想要着手，人手也是不足。如今各处都是缺劳力，徐州桑田为了采桑，连楚州女都专门请了过去，只为采桑。”
崔珏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人，可还是人手不足呢？要知道像沔州治下，她亲眼所见本地人口增加之迅速，新生儿连续两年远超同等下州。只是她以为沔州和别处州县至少在生儿育女上是一样的，哪里想到，这里鼓励生育的方式，着实大为不同。
“人手哪有足够的时候。”张德将手中的笔放下，倒也难得和这个女郎说起政事民事，“炎汉时天下丁口最高约六千万，便是如此，于当下诸业，亦远远不足。如徐州吧，明月你也熟悉一些。”
崔珏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年不论西域，只以千里石塘诸国及南天竺狮子国，生丝缺额……明月你猜有多少？”
“十万匹？”
眨眨眼的崔珏没这个概念，随口说道。
“一百二十万匹。”
“一……”
半晌，崔珏都没说出话来。
“徐州老式织机，三工一机，大户应该是五百张。就是你徐州房。”
说到这个，崔珏脸色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是一千五百工人。”张德看着窗棱外的青竹，“便是此种，就是有一千五百人不操持田产。而徐州又有多少织户呢？徐州如此，楚州泗州又如何？常州苏州又如何？”
“总不能无穷无尽吧。”
“虽不能说无穷无尽，不过如今天下绢布产出，连五百万匹都没有，说来又有甚么意思？你要知道，天下不是只有大唐一国，外邦不拘大小，并非如大唐一般四季分明。中原一年三服，如交州岭南，一年不过二服。千里石塘之南，更是一年到头，不过是一件薄衫罢了。除非是无礼部落，否则，只要知礼有制度，如何穷困，也需中原丝绸。”
“可如此一来，种地的人少了，岂不是要饿肚子？”
张德笑了笑，问道：“明月没见过八牛犁吧？”
崔珏点点头。
“中原、关中、江南、辽东……若用八牛犁，原先若用十个农人，如此只需两人。剩下八个人，坐着等吃就是。”
“天下哪有坐着等吃的道理。”
“所以喽，与其坐着等吃，不若再寻些活计来做。比如开个碾米作坊，比如养上几头牛，比如把家中米粮贩卖出去……再比如，去做个织工，一天最高工钱可以拿到一贯也未可知啊。”
简单的道理串起来，崔珏瞬间就明了，突然道：“莫非阿郎十年前就在布置此等伟业？”
“……”
还好没喝茶，不然得呛死。
老张冲崔珏眨眨眼：“娘子怎么这般说，我何曾有甚伟业。”
“可是……”
“没甚可是的，去换身衣裳，咱们去临漳山。”
“噢，好。”
目送崔娘子那窈窕身姿消失在门帘处，老张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伟业，伟业个鸟蛋啊。”
小霸王学习机遥遥无期，临死之前能不能看到通用型蒸汽机车都两说呢。
老张其实觉得自己的时间有点不够用，教书、育人、编撰教材、办公、施政、泡妞、撩妹、带孩子……
到了临漳山，就见坦叔带着张沧在教书院的学生舞剑。木剑竹剑一板一眼，毫无美感可言，不过却整齐划一，倒是颇有气势。
宅院中安平正在安排人手布置新的玻璃蒸馏器，专用制备香精的房间也划了出来，萧姝一半兴奋一半好奇地帮忙，忙的脚不沾地，倒是和以往大不一样。
“姐姐这是甚么？”
“冷凝管。”
安平正说着，却见门口来了两人，瞥了一眼，便道：“舅父托人来问我，说是今年河南棉花能得种子几何。”
“甚么时候的事情？”
“有几日了。”
“河南河北的棉种，你不是知道么？”
“清河崔氏要扩产。”
“他们要恁多棉花作甚？”
“办养济院，逃税。”
“……”
老张突然一个激灵，觉得这里面有鬼，清河崔氏也要办养济院？啥意思？给李承乾那暖男摇旗呐喊？跟李二对着干？

第四十九章 沔州景象
咔！
嗤嗤嗤嗤……
泄压阀连续排了七天废气，沔州马场作为“北马南养”的试点，除了模式相当有特点之外，马粪也不是当作肥料就用掉。而是作为培养基，来培养沼气生成的菌种。经过几次实验，管道从无花果胶管、陶瓷管、玻璃管、熟铁皮管，最终采用铁皮管和陶瓷管配套的使用方法。
最新成功的一批沼气池，总结出了“圆、大、浅”的经验特点，虽然主要用途只是大食堂做饭，但已经相当的令人满意。
临漳山附近除码头之外，新型马场离得也不远，两岁口是随时要通过汉水，运送到北方去的。
“点火试试。”
蹭！
莲花一般的火苗，在灶台上形成，膀大腰圆的伙夫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攥着围裙搓手。
“长史，这可省钱了，省钱了。”
“也就这地界能用用。”
马场附近还有一个居住区，主要是工人，还有相当数量的下山獠人。不管是男宿舍还是女宿舍，食物供应都是个相当考究的问题，管理上来说，凡是统一采购，总归要省一些。
“上次十个立方的池子，摊下来，也就供应十个人。”
学生算了一笔账，眉头微皱：“池子不够啊。”
“怎么可能够，不能全靠这些沼气池。煤球煤饼还是要用的，新建的大食堂，就要男女分开，不能织女和苦工全在一个地方用餐。”
“沼气池这里是女工吗？”
“不错，离得近。再一个，茶女馆舍也盖好了，都会集中在这里。库区那条轨道已经通了码头，你们再看看能不能加装一些路灯。”
沼气灯也可以做，但没意义，用得起沼气灯的人家，也不介意多用鲸油，甚至还有用蜡烛扣玻璃灯罩的。而一个十立方的沼气池，水泥砂浆绝对不便宜，加上管道和泄压装置，保养维护没有专人定期处理，时间久了还有风险。
所以这种东西，暂时也只适合生产区，集中管理统一供应，成本降低不说，还能给学生练练手，当作技术储备。
去年布置的课业，主要就是利用水力和风力。如今江汉平原上，不仅仅是沔州地区能见到各种式样的风车，鄂州黄州复州同样如此。
对一个家有几百亩良田的小地主而言，咬咬牙凑出一台风车专做碾米，都能半年回本。小地主周围的农户，舂米费时费力不说，损耗也不小。而交由风车或者水车作坊来做，青糠都能留一下不少，而且往往人力舂米需要五天的量，一天就能做完，这差距，四天功夫足够让农民刨两分地出来种好豆子盖上草铺浇上水……
事关农事，又有沔州长史大力宣传，学生们自己组建的“风车社”，除了下乡设计制造风车收取设计费之外，也是作为“售后”而存在于沔州。
一江之隔的鄂州，獠人多风山地修建风车，除了给钱之外，还捎带了两个美少女。此时还被“苦聊生”专门写了一篇，流传甚广。
针对獠人下山一事，虽然朝廷鼓励归化，还专门会准备一些校尉勋阶给蛮夷头领以资鼓励，但如果玩猫腻打马虎眼，在王朝上升期，往往都会伙同狠角色一起下黑手。
至于华润系，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民族特色地方属性，要的只是一颗螺丝钉，一滴润滑油。沔州治下的獠人，举凡不服帖的洞寨，都被他们的同类攻杀干净。然后打包作了奴工，成了工业生产活动中的一份子。
无关贵贱高低，只是恰好用到了他们。
以往需要朝廷几十年“恩威并举”的方式，扔到沔州，不过是一年半两年的光景，这些在岗位上重复劳动的獠人，已经和那些同样重复劳动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工业生产就是个大熔炉，最终不仅仅产品稳定，然生产它们的人，都变得简单统一起来。
嘀——
一声尖锐的哨声，接着又是一声，随后就是当当当的鸣钟声音传递开来。远处，整齐划一的工棚围栏，突然大门打开，接着，一个个身穿颜色统一款式统一的织女，三五成群或是七八为组，或是说笑或是严肃，一个个都是朝着大食堂而去。
“排好队——”
庞大仆妇叉着腰，脖颈上挂着值班牌，手中拎着一根大勺。所有的织女很快就在两排栅栏前规规矩矩地排队，虽然还是有交头接耳，但整个秩序，只在一刹那，就能让老牌行伍目瞪口呆。
沔州这里常有“新四军”前来蹭饭，朝廷虽然新设“南四军”，但基本不管，放弃治疗的样子。舟船作战，“南四军”得不到长安的支持，只能维持在汉水剿匪的样子。这“南四军”的军纪，是远不如这些女工的。
哐！
一个织女拿起一只木碗，然后半碗夹杂豆子菜干而成的米饭盛好，到长台处，又有一碗汤，汤中有海带、螺肉，稍微有些油花飘着，还洒了葱。
“七娘，怎么又买了一碗肉。”
“家里小郎这几日不爱吃饭，夜里留着带回去。”
“啧，怕不是又给你家那好赌的懒汉。”
“甚么懒汉……我家那个……”
那织女低着头，显然是相当的羞臊，不过拿着饭票买了一碗肉之后，就让人放在盘篮中，再吊在井中。到晚上，也是能吃的。
女工吃完之后，便是男工像鸭舍开了圈栏，一窝蜂地往大食堂冲，宛若隋末大战的那些农民军，每次长史府幕僚过来观看，都觉得心惊胆颤。
不过更加心惊胆颤的，是这些男工的食量。
“排队！排队！入娘的排队——”
嘭！嘭！嘭！
和女工不同，监督男工的绝非善类，一个个膀大腰圆，手中握着的也不是什么大勺，而是粗大的木棒，看见要翻栅栏的，直接就是几棒下去，打的男工嗷嗷叫。
“不许抢！洗手——”
有些男工眼尖，准备直接伸手拿碗，又遭了一通乱打。这些人多有獠人，可如今早早取了汉名，和汉人苦工没什么区别。
一阵哄笑喧哗，又是更加猛烈的抢食，宛若一只只恶狗。
此时的消耗主力，已经不是米饭，而是肉，大块大块的肉，大量的骨头汤。倘使是重体力的男工，一吨吃掉两斤饭都不在话下，还能塞下去半斤肉，半斤汤。
如果换成别处，别说这样养工人，就是养军队，都养不起。但这种成本放在沔州，却是可以接受的。这些男工创造的价值，远超这些肉食。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工钱是远不如女工的。
“熊九，你头发也剪短了？”
“哈哈哈哈，上个月你不还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怎么，怕了吧？瞧见雷三郎的惨样没，那头发卷进去，半块头皮都没啦。还算运气好，居然挺了过来，要不然，可就只有死雷三，没有‘癞头雷’啦！”
“笑笑笑，笑个甚！后天休工，去不去江夏耍子？”
“江夏的婊子玩不起，老子还是攒钱买个新罗婢算了。”
“你有大哥，又不需要你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急个甚。”
“呸！你懂个鸟！”那男工赤膊着上身，皮肤黝黑筋肉有力，手中攥着两根筷子指了指工友，“那个……就是那个……青什么寨的，他不是娶了个婆娘？厂里给了单间，去年生了个女娃，奖了一只羔羊，那羊现在都这么大了。”
“单间还能养羊？”
“能个屁，都是养在场里，有号牌，跑不脱你的羊。”
“那要不要交草料钱？”
“不要，不过逢休工要去做半天工，没工钱。”
“那也赚啊！”
“你做一百天的工，也换不来一只羊。”
“生男儿送什么？”
“狗啊。”
“狗好养，吃屎就行。”
此话一出，一群正在吃饭喝汤的工友瞬间表情凝固了。
“老子在吃饭，你跟老子说吃屎！”
“入娘的鳖孙！”
一番喧哗吵闹的用餐结束，也有男工捧着一碗肉飞奔出去，这是本地人，急着在上工之前把这碗肉送到家里。
用餐结束之后，男工多是打着赤膊，然后肩膀上搭着麻布工装，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折的草茎剔牙，然后拉帮结派地朝工地厂房走，也有站在织女车间栅栏外踮着脚尖看的。
形形色色，却是迥然大唐诸多地方的景象。
这两年来沔州工场区最多的，都是外地的“考察团”，主力都是名门望族。随着糖、盐、铁、铜、酒等等产业的诞生或者升级，感受到压力的世家，在面对来自长安官方的同时，更是要承受新生团体的挑战。
当如清河崔氏之流，发现连农产品的二次加工已经无法和“沧州派”抗衡之后，他们在磨蹭了几年后，开始迅速的转型。
崔弘道遭受武城主家的逼迫，也是在转型的大背景之下。
又一次见识到了沔州特色的崔氏族人，再经过新的一轮“考察”后，向沔州长史府提出租用一批工人、学生、匠人的要求，价格相当有诚意。
张德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这个要求，同时把此事报备，一式二份，一份留存安陆大都督府，一份则是快递到了长安尚书省。
清河崔氏得到确认之后，没过几天，洛阳方面突然掀起了一场推动“养济院”的舆论风潮，并且不断有地方中小世家联名上书，说是要响应朝廷号召，共襄“义举”。

第五十章 信号
伴随最新的一批杨梅上市，汉阳罐头厂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张德除了要亲自带人跑长安，还要问请教曹宪关于时下的常用字数量。
他不是文字专家，但他需要文字专家。
“这是三修版《字码》。”
曹宪倒也不觉得疲惫，对于文字，他是信手拈来。不管是新修三十九注音《音训正本》，还是说三十六注音波斯文，都玩的很溜。
老张需要他，是因为信号机。
单单靠信鸽来快速传递消息，成本上有点头大。每年不管合格还是不合格的信鸽数量，都要培育五六万，眼下几年还行，但伴随着大唐地方经济多点开花，信鸽数量的增长方式，不是翻倍，而是十几倍几十倍。
投递一次消息成功，最少要二十只信鸽，沙漠地区甚至要五十只。接力投送一次如果中转五次，那都是三位数的信鸽数量。
有鉴于此，老张决定做一套信号机出来。配合望远镜，可以设计成沿着官道、轨道、直道、弛道、运河的定点信号中转站。
之前已经试运行过京洛板轨之间的信号机，五里一站，每站有一组三乘以三的信号组。每个信号组都带有一定的颜色形状，以便观察。
如为了告诉洛阳要采购一百石糜子，那么第一组表达“采购”，第二组表达“一百石”，第三组表达“糜子”。
从长安到洛阳，传递这么一个消息然后反馈，只需要一个时辰。这还是值班单位没有经验的情况。
最令人兴奋的是，如果使用玻璃灯罩作为信号组，除大暴雨大风雪天，哪怕是阴天夜晚，都不影响消息传递，而且同样快捷。
这个实验引起兴趣的人很多，吏部尚书侯君集作为前兵部尚书，立刻建议朝廷在主要的边境供给线路上建立这样的单位。
放在这个时代来说，任何边疆地区的风吹草动，唐军都能快速反应，然后快速镇压不法分子。
张德这个实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把反应时间从以“月”为单位，压缩到“日”。
如辽东征讨契丹，当时定襄都督府是可以先瞒着朝廷做一票，然后再上报。但有了这个信号系统，首先契丹叛乱这件事情，不会因为定襄都督府的遮掩而延迟上报。只要消息过幽州，那么快马加鞭，六七天也能让朝廷下达指令。
侯君集建言之后，一直在家中修仙修佛修车的李靖也认为这是相当有用的东西，较之驿站烽火，更加高效。
李董作为军事政治过硬的皇帝，此事就没打算和外朝那帮不懂军事的大部分废物清流商量，命民部先做个预算，先做安北都护府这条线路。
而除了朝廷，张德的这个实验，让两都土豪们都是眼睛一亮。不管长安还是洛阳，两地土豪对于“商机”这个概念，已经一天三变。以往提前知晓江南桑蚕减产，就能在中原提前一个月做局。
但现在已经不行，撑死十天。
有了这套信号系统，那就是一天时间。
不过，不是谁都能拿这套系统来玩，没有预先设置的“密码本”，以及有曹宪这种文字专家专门提炼的“金丹级密码本”，那些筑基期的土豪连门径都不得窥视。
落实到最后，又成了数学问题。
于是“王学”真传弟子们又背上了黑锅，给老张探雷。
“啊……怀念诺板砖啊，大哥大也行啊，我要求不高。”
跑道观给不知道哪个大神上了香，老张感慨万千，这日子……太苦逼了。
入眼处皆是窈窕淑女窈窕少妇，但……想当年读本科时候一边开荒一边冲撒娇的女友竖中指，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深吸一口气，老张心中默念：为了部落！
然后昂首挺胸，跑到乘凉的安平身边揉捏肩膀，然后问道：“芷娘，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
“再说吧。”
李芷儿掀开眼罩，一脸狐疑地盯着老张，“张郎你盼着妾回长安？”
“没有的事！”
立刻否认的江南土狗面带微笑，“我的意思就是，既然太皇说身体不适，你就回去陪陪他，顺便帮我打听打听消息……”
贵妇人之间的消息，有时候分外的灵通。讲白了，老张是知道李芷儿跟长孙皇后关系还算不错，虽说以李芷儿的智商，肯定不是长孙皇后的对手，但只要听到什么消息，分析分析，大差不差还是能知道一些。
再说了，长孙皇后说不定自己还要暗示点什么事情出来。
“哼，你当我不知么？那萧大娘子，只怕妾前脚走，你后脚就要爬上她的暖榻，说些亲密好听的话哄她。那女子也是个蠢货，做个深宅妇人，也就如此了。”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倒是崔明月，聪明冰雪，怪不得你那衙署还带着她。予那兄长有个秘书监，你这算是秘书处？秘书女郎也不比长安的秘书郎差嘛。”
“芷娘你很有见地啊。”
老张阴阳怪气地一边揉捏肩膀，一边斜眼看着她，“从今往后，我这长史府，有事秘书干，没事……咳嗯，还是先说回京的事，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皇帝是不是打算今年就要着手迁都事宜。”
“张郎方才不是说太皇身体不适，让予回去陪陪他吗？这打探消息，不是顺便么？怎么？眼下又变了，还是打听迁都恁大的事体。小女子可是不敢当啊。”
嘿……
长子是她生的，她嚣张啊，她跋扈啊。
不过老张也不是没有办法。
“也不知甚么辰光？”
香汗淋漓的安平靠在老张胸膛上，这软塌上的丝被随意盖着，外面竹叶梭梭，张德靠着棉皮抱枕，有些疲惫地应道：“休管甚么辰光，夜里要吃些甚么？”
“且睡会儿，甚么都不想吃。待回了长安，再好生补补。”
言罢，李芷儿侧着身子，慵懒地缩在怀中，不多时，竟然就睡了过去。
江南土狗这才强大精神，一脸的不屑，心中暗道：老子还能没办法治你？
可惜工科狗不抽烟，不然来一支，才能配得上此时此刻的骄傲心情。

第五十一章 矛盾之下
咚！
两个铁球同时落地。
接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已经明白，在空气阻力忽略不计的情况下，两个铁球从同等高度坠落到地面消耗的时间，和它们的质量无关。那么，和什么有关呢？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讲的……”
竟陵县的一所学堂，虽然也有教“关关雎鸠”的夫子，不过夫子是曹宪的门下走狗，听话到不能再听话。哪怕学堂中公然教“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夫子也是一脸的淡定，还会随手塞一本《天问》过去，显然是搞事不怕事大。
“明府，这学堂内子弟，多是操持贱业之家，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有损明府名声啊。”
作为竟陵县县委书记的秘书，除了要给领导出谋划策，还得给领导提醒前程中可能有的地雷。
然而和别的县委书记不一样，老李他牛逼，他嚣张，他跋扈。
只见老李不屑地撇撇嘴：“我看谁敢？”
背着双手的老李一边走一边道：“志武老弟，你眼界还是小了些啊。你以为这竟陵县，这复州，这安陆……能在吴王底下多久？来年就要废了世袭大都督，你信不信？眼下那些巴结吴王，在吴王眼前告黑状的，不过是自以为得计罢了。”
“当今皇帝废世袭大都督，只怕是不愿吧？更何况，朝令夕改，有损帝王威严。”
“此事由不得皇帝，再者，眼下要紧之处，乃是山东士族涉入新产。外朝、内廷、皇族，不可坐视，必是要一番争斗。你当这新产靠的是甚么？是那些没头没脑的行脚商还是靠中原那些世家？”
说着，他指了指学堂，“靠的，就是这些。”
“明府，我去过河东河套，诸地虽也急需‘王学’之流，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兴办此类学堂。若是被人告入长安，事态若大，只怕还是要有祸事。”
“无妨，张操之有句话说得好：天塌了，有个头高的先顶着。志武老弟，你猜这个头高的是哪家？”
见李德胜笑容诡秘，作为一个秘书，他当然是揣摩透了领导的心思，于是小心翼翼地用疑问的语气说道：“新贵？”
照理会说是五姓七望，然而五姓七望在此事上，落后几年，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只能靠砸钱砸女人来笼络。
而新贵却是不同，大大的不同……
“如果我现在告诉志武老弟，长孙无忌、房乔、杜如晦、李靖都各自有名目众多的类似学堂，你以为如何？”
“这……”
“新贵之中，唯一没有参与此事的，止尉迟恭一人而已。连岐州刘师立，都上门求了张公谨。至于我家那位丹阳郡公……哼。”
“这……”
作为秘书，他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不过老李却又挑了挑眉毛，“然而唯一不曾涉入此事的尉迟恭，他儿子可是没少搀合，更不要说麾下健将自从西征之后，几乎就是反出门庭。程知节三子处弼你听说过没有？”
“且末都尉？”
“他差不多和程知节闹翻了，情况类似我吧。”
“这……”
作为秘书，他感觉知道的已经不是太多，而是得牢牢地跟着领导步伐走。
“这次竟陵生猪入京，你去长安城西大讲堂，拿我手书，再招几个大讲堂的学生过来。记住，要成绩前五的。”
“是，下走记住了。”
天下的大事在贞观十二年多了许多，原本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事情，在此时此刻的贞观朝，终于可以用“不能说的秘密”在推行。
这不是工科狗一个人的意愿，而是老旧贵族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在扩大再生产时候，对“人才”的正常需求。
哪怕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明知道《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才是官方指定认证科举教材，但是为了维持在长安的体面，他自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在包销白糖的同时，还要命族人购置新式织机、新式水车、新式帆船……
曾经以为修不起的水泥官道，在学会做预算之后，京洛板轨平行的地方，多了一条疯狂的水泥官道，目前已经能够通行两架马车。
至于造价，至于水泥作坊，至于球磨机，至于施工单位，至于新式营造工人……朝廷也好，五姓七望也好，都保持了缄默。
这是一个需要消化需要时间来掩盖此时尴尬的时代。
而除了集团性质的尴尬，李皇帝还有独自一人的尴尬。
“荒谬！”
将案桌上的奏章扫在地上，李世民看到的都是来自洛阳的建言书。那些地方名流们，纷纷表示要支持“养济院”政策，表示要为君分忧，要为民减负。
汹汹乡愿，外朝挡也没挡，直接砸到了李皇帝的案头，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被所有人包围的震怒，却并无惶恐。
“乡愿，德之贼也。”
看着杜正仪，杜如晦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太子左庶子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顿时又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而在当朝侍中府邸，魏征按着一份新拟政策，迟迟没有决定是不是要在明天发起决议。
他手中有一份报告，报告很简单，只有几个数据，但让他又是高兴又是皱眉。
沔州的新生儿又增加了，沔州的在籍丁口又增加了，沔州獠人彻底融入到了沔州社会中，沔州的夭折率又下降了，沔州的税赋又翻倍了，沔州外来人口已经五倍本地在籍人口，而这些外来人口在沔州务工或者归入奴籍，都是手续合法政策合理……
魏征心中琢磨的，有两个决议，一是干掉世袭大都督这个扯淡的玩意儿，否则天下全模仿吴王这种搞法，会有多少能讨“吴王”欢心的“张德”？二是魏征决定效仿沔州，建立华润系类似的妇幼保健制度。
第一个是一定要做的，第二个，却让魏征有些犹豫。
推广沔州的一个制度，如果不会有连锁反应，那一切都好说。但是魏征这两年的琢磨考察，他很清楚，要想做到沔州模式，首先得有沔州长史那样的“组织”。
而这个，正是魏征犹豫不决的地方。

第五十二章 阿杜的歌最好听
家和万事兴，这是小老百姓的认知。
稳定压倒一切，这是政府的本能。
维稳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当发现有波澜有冲突，不管是唐朝还是汉朝的官僚们，都会帮忙遮遮掩掩。上峰要供着，下属要瞒着，总之，不要搞事。
山东人要弄“养济院”，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心思，对长安人来说，老板你多少也给让点利，总不能老这么怼着，是不是？
有些家伙觉得自己人面广，还专门去敲宰相家的门。魏征这个喷子没人去，温彦博这个死人更是没人去吊唁，万一他儿子温挺一把攥着衣衫要讹人呢？
所以，通常情况下，肯定是找房谋杜断。
再说了，房谋杜断牛逼啊，给力啊，皇帝面前有面子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杜天王笑呵呵地点头答应，说老夫一定会好好劝劝皇帝的。
于是第二天广大官僚同胞们都美滋滋地等着一起捞外快，眼见着房乔先出来亮个相，说这养济院应该要搞，不过嘛，得朝廷牵头，得朝廷监督，怎么能让民间这么跳呢？万一那些山东人表面搞慈善，暗地里搞分裂，那上哪儿说理去？
重臣们一听，房相说的对。
房相亮了相，就到了杜相。
一般来说这情况就该捋顺了皇帝的毛，然后给点山东人甜枣，给长安的小弟们一罐蜜糖，大差不差就过去了。
要不是杜天王直接来一句“臣奏请长孙无忌为中书令”，美滋滋的重臣们差点就信了！
这不科学啊！这不能够啊！太突然了啊老杜！
烟嗓摇滚就是牛，你们这帮玩乐队的懂个卵。
杜天王从来不唱娘炮歌！
玩的就是刺激！
于是在大家都以为今天玩的是跑得快时候，杜天王说老子玩的是四人斗地主，就是炸弹多！
于是杜天王接着又来一句“臣以为东都可为基业，河南府及陕、汝、怀、滑、汴、许、陈、豫为屏障，此连接关西山东之地，可直接隶属政府……”，总之一句话，这些地盘，就不用山东人操心了，俺们总公司直接管理，委派得力干将前去盯着。
一个三。
炸。
要不起。
炸。
要不起。
炸。
要不起。
炸。
你特么会不会玩牌？！
重臣们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不仅仅是重臣们一脸的懵逼，连老哥们儿房玄龄都是一脸的懵逼，心中不由得一阵心惊胆颤：老铁，你玩的是啥啊。
至于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消息的长孙无忌，还悠哉哉地觉得今天自己上位那可是大新闻，得请客，得铺张，得浪费。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和杜如晦后续扔出来的议题一比，他这再就业算个篮子。
在一阵眩晕的恍惚过后，公司中高级管理人员立刻觉得这不行，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咱们看老板的表现。
然后一双双目光看过去，就见李董嘴角一抽，分明就是一个意思：看老子干嘛？老子也不知道这货怎么突然抽风啊。
但是，不管杜天王唱的是农村重金属海派情歌，亦或是弗林国美声唱法二人转，都改变不了一个事情，这议题，它有搞头。
年初搞的议案，是设布政使这个临时衙门，主要是放在边疆区和发达区。临时性的差遣，能不能落实，最后成为惯例，这是一个需要长期博弈的事情。
但对杜天王来说，他都死过一回了，还玩这套路干个鸟，直接来点实惠的！
河南道最精华的地方，无非就两头。一个是河南府，一个是登莱地区。
现在河南府拎出来，再把周围有钱任性的州县囊括进来，搞成直接隶属中央，这得让多少岗位升半级？
光退休后的福利待遇，那就不一样吧。
就说这洛阳吧，以前和郑州也就是半级的差距。但现在不一样了，东都啊，那必须得一级半的差距。原先洛阳令算个卵，现在洛阳令怎么也是和长安令一个级别的啊。
最重要的是，直接隶属中央，那么原先的萝卜坑咱们不管，往后这些萝卜坑怎么填谁来填，就真不一定要跟地方土豪打太多的商量。
级别不一样。
就这档次，首先吏部尚书甭管是不是智障，也得给小弟们谋出路，不然玩个鸟。于是侯君集虽然不知道杜如晦安的什么心，上来就一句：炸的好……不是，阿杜说的对！
懵逼的长孙无忌阴人无数，但这一回他感觉上了贼船，杜如晦这王八蛋让他上位，根本就是捆绑play的意思啊。他要是不支持老杜，搞不好前一个议案直接就否认，也就是中书令这个岗位别想了。
简单点说，想要长孙无忌再就业，这事儿特么就是捆绑过关的。要过一起过，要不过就一起不过，反正没得选。
至于说长孙无忌玩什么“我就看看我不说话”，对不起，杜天王身后也是有一帮小弟的，今天老大扶你一把上位，你不表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勿谓言之不预哦。
捏着鼻子，老阴货一副菊花被爆的憋屈模样，然后忍着恶心表示阿杜唱的好听，很有“备胎歌王”的风范，老子喜欢，老子爱听。
出奇的是，一向不发表任何看法，成天在家里修仙修佛修畜生的李靖，他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反对”。
“反对无效！”
李董看也不看他，上去就是一耳光，然后轻咳一声：“今时山东举人为天下之最，河南府乃中原腹心，中国直统，诚乃此一时彼一时……”
总之李董就一个意思：谁要是说阿杜的歌不好听，谁就是音盲智障败坏份子，人人得而诛之。
收到！
老李家的一票乡党立刻出来捧场，说这议题它科学，它合理，它满满的人情味，它体现了帝国主义的深刻思想……
一干重臣一脸懵逼：啥？这特么都说了啥？每个字我都懂，可连在一起怎么就不理解意思了呢？
李董权衡过了，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非常多，但权衡利弊是最快的。这时候不能拖，得快刀斩乱麻。
重点不在于河南府是不是要直接控制，而是前一个，前一个炸弹才是最最重要的。他的大舅哥，终于可以再就业，终于不是下岗待业中老年。
这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不过反应过来的重臣们也没二话，纷纷表示，这事儿得用科学发展观来看，长孙无忌英俊潇洒颜值高，但中书令这差事，要不咱们算暂代？
李董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内心他很高兴，给杜天王抛了个小眼神，杜如晦直接当没看见。
散会之后，廊下用餐，杜天王一手拎着鸡腿，一手攥着筷子，心中琢磨着无数个想法，却没有半点心思表露出来，任谁看过去，都觉得这气度，就一个字：屌！
作为一个胖子，李靖盘膝在软垫上，廊下食他最喜欢登州海鲜饭，里面放了芋头丁，还有胡萝卜，撒一点点胡椒，那滋味，一边吃一边斩首他兄弟，他都不心疼。
不过在大家不经意间，李天王偷偷地在餐盘处用食指轻轻地点了几下，而杜如晦面不改色，同样在黄瓜蛋花汤的汤碗出，用食指点了几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过多久，这次杜天王的突然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让山东人虎躯一震，纷纷表示这都是什么鬼？这是乱政，这是胡搞，这是本本主义，这是教条主义……
然而当山东的消息传达到长安后，朝会又一次被杜天王的炸弹炸的七荤八素，连李董都不知道这老伙计是要自灭满门还是灭别人满门。
因为杜天王上来就说了。
“臣自请署理河南府及诸州政事。”
杜天王其实当年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杜斩仙，只是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大朝会变成了大酒会，而杜斩仙端起一只酒缸，很是风轻云淡地对众位豪杰英雄说道：诸位请了，你们随意，我干了。
然后一缸酒吸了个干净。
当老张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觉得杜天王当年混江湖，一定是路过牛家村收了个徒弟，然后跑去了江南七金刚拼酒，最后呵呵一笑，深藏功与名。
内功深厚就是牛逼啊。
又一次鸡飞狗跳，但这回宰辅们有经验。魏征想了想，表示这事儿可以搞，我拟个章程，交给中书省再琢磨琢磨。
检校中书令的老阴货心说那不能，阿杜的歌最好听，说不好听的都是瞎子！
他骄傲，且坚决。
一副“我是阿杜脑残粉”的模样，这让房玄龄有点施展不开，弱弱地抬头问了一句老板：咱们就这样给分公司下达指示？
要说英明果决，还得数公司大领导。
李董当机立断，批复：同意。
这里头水很深，杜天王等于说自请跳出中枢，不做宰辅。而是跑出去给李皇帝背锅，还得给李皇帝“开疆拓土”，一个不小心，杜天王被山东人玩死都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正所谓“千金买马骨”，李皇帝也不会吝啬这一点半点，表示杜天王“总统东都近畿诸州府政事”是委屈了。
然而远在沔州组织人手教广大农民兄弟怎么用竹子编黄鳝笼子的张德，一脸懵逼地看着邸报：“这特么都是什么鬼？老子以后见了杜天王，难道喊杜总统？”

第五十三章 杜斩仙
和当年张公谨一票老铁送他上路不同，杜天王是个自带干粮的好汉，怀里揣着一票任命书，他得最后彰显一下尚书省的霸气威武。
至于尚书仆射这玩意，早特么不想干了。
“大人……你这去东都，也太寒酸了一些吧？”
杜二郎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堂堂宰辅之家，怎么弄的跟难民似的。
然而杜天王懒得和这个傻叉儿子废话，眼皮都没有抬：“滚。”
“哦。”
搭乘京洛板轨，车厢内还装着家当，以及一些有的没的。一路上风景宜人，偶尔能遇到一些跑来偷板轨的乡民，接着就是京洛板轨的驿卒拎着砍刀追杀这些乡民。
“入你娘的，老子拿根木头，追你老子五里路，这木头是黄金打的？”
“打你娘的！”
驿卒们懒得废话，上来就是一刀，剁死了那个乡民，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珊珊来迟的骡子身上。接着就是统军府的记室跑来记录一下，又叫上了地方主官的幕僚，确认了这次不是杀良冒功，更不是公报私仇。
明知道要死人但还是忍不住要偷板轨的乡民每个月都有，对这些忍不住的乡民们而言，被逮住那是命不好，跑脱了，那不就是白捡一块好料？再说了，有的板轨上面，还嵌着铁皮呢。
杜天王一家子远远地看着这奇葩的画面，杜二郎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然而杜如晦却很淡定地掏出了一块烤馒头片，一边吃一边琢磨着。
他把长孙无忌顶上去，自己又放弃了尚书仆射这个位子，还离开了京城，等于空出了一个顶级巨头的交椅。这背后，将会是数以百计的官帽子在漂浮。
换来的，是皇帝以官方名义，给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
至于“总统河南府诸州政事”，就是个称呼，改成河南道行军大总管，那就清晰明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杜如晦这次不是去出谋划策打仗，而是和人斗心眼。
房玄龄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死过一回的杜如晦，和大多数贞观名臣有点不一样。
“二郎，帮老夫磨墨。”
“啊？哦。”
杜荷虽然不是低能儿，但并不比低能儿强多少，他是毫无头绪的。
一边磨墨一边看自家老爹在思考人生，忍不住又问道：“大人，这是要写信？”
杜如晦理都没理他，打了腹稿，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没过多久，杜天王吹干墨汁，将一页纸折好，然后敲了敲车厢的前车门。
“杜公，有甚么吩咐？”
车把式一旁，还坐着个戴特殊帽子的汉子，年过不惑的模样，帽子是顺丰号的专用帽子。
“发到汉阳。”
“是，杜公。”
没有废话，将信笺收好，盖上一个章，又选了几个特殊的大信封，将杜如晦的信笺二次装好。印泥、蜡封、私章、签名……一应俱全。
熟练的手法让一旁打望的杜荷看的目瞪口呆，他还是头一回见过这样寄信。
给杜如晦留了一张油印纸垫底的副本，这汉子到了下一站补给站，直接下了马车，和站台交接之后，又重新上来一个汉子。
两日后，杜如晦马不停蹄直接上岗，也不曾摆什么酒宴。而张德远在汉阳，却知道这一回杜如晦玩的有点大。
“杜总统这是要逆天啊。”
这事儿老张没敢和老李扯，怕老李吓着。
不过很快老李也收到了消息，浑身抽搐地到了他眼门前：“操之，克明公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李德胜的声调拔高了几十个分贝，“杜如晦第一天抵达洛阳，就开始推行‘王学’，而且要在河南府及陕、汝诸州征商税，他这是要寻死吗？”
“这……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李横了张德一眼，“这直隶近畿道的事体，你当真一无所知？”
张德摇头摇的飞快：“不知道。”
杜天王不管什么时候，脑袋上肯定要挂个类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玩意儿，当然如果挂个“苦逼歌王”的玩意儿，大概也是一个效果。
不过作为“总统直隶近畿”的大佬，杜如晦上岗的第一天，就把洛阳的世家代表召集起来，就说了一句话：老夫这次来呢，就是想跟你们借点钱花花。
当时就把一票山东士族给震住了，毕竟，当一个人所共知的君子玩不要脸，这肯定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的效果。
因为是新式单位，那么不能够用旧例，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当然杜天王对这句屁话是不感兴趣的，他想的是“摸着黑鱼过河”或者“摸着黄鳝过河”，最次也是“摸着女郎过河”，石头有个卵用。
摸着啥过河是因为看不清，不知道前途风险，但对老杜来说，这特么有啥风险？风险都是老子亲手弄出来的，老子会不知道？
没过多久，一票山东士族的代表纷纷表示你这是作死，你这是“与民争利”，你这是“自绝于人民”，你这是“反对建国纲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杜天王当时就掏出一封圣旨，这玩意儿没卵用，就是放衙门里头供着，表示老子来洛阳，那是带着皇命的。
虽说杜如晦对皇命也是无所谓的态度，李皇帝的态度在他这里也不值钱，不过对山东士族们而言，当看到那封圣旨的时候，就一致认为，这是皇帝要不要脸了。
而杜如晦，这个以往的谦谦君子，他为什么这时候就疯了呢？那是因为他要给皇帝背黑锅。
不过高手过招就在一念之间，一念过后，杜总统以“总统直隶近畿”的名义，先是让中央传达决策的阴阳人死太监跑去河南府及各州县，把中央的决议先宣告一遍。
做完之后，杜总统立刻拿出足够多的人手，却接管河南府及各州县的政府运作。为什么他有足够多的人手？因为他是四大天王之一，因为长孙无忌这个老阴货欠他人情，因为房玄龄这个尚书省的一霸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卖他面子，因为李靖这个修仙修神修畜生的胖子跟他“勾搭成奸”……
更因为，侯君集这个瘪三，眼下必须有点作为。
人事任命的效率，因为京洛板轨因为京洛弛道，短短五日，就将以往两个月的事情全部交割干净。
接着杜天王又一次找来了那些山东士族的代表：同志们，祖国需要你们，需要你们的钱袋，你们为国尽忠的时刻到了！
本来有钱有粮有人的地方豪门琢磨着你有种把我们一网打尽试试？借你俩胆！
于是这些盘踞洛阳的代表们，纷纷“圣雄”附体，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特别的神圣可亲。
杜总统一看，既然你们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那么就别怪老夫用暴力合作的方式。
半个内，“直隶近畿”那些黑心商户全部被查抄，这些黑心商户不但把掺了黄沙的粮食运到西域，据说有的粮食还是发霉的，二次西征的时候，有些唐军袍泽，就是吃了这样的军粮，浑身难受，拉了肚子。
山东士族纷纷表示：这种把戏就别玩了吧，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玩阴的，我们也可以啊。
杜总统冷冷一笑：老夫会和你们玩阴的？老夫有证据，而且是身处名门的证据，铁证如山！
五姓七望这个级别的代表又是不屑，不是我们五姓七望出来的，都没有说服力。
这时候，直隶近畿总统府传来一个消息，作证的人姓崔，仿佛有人叫他崔季修……
博陵崔氏的人当时就尿了：纳尼？！这不可能！
你们要的铁证如山！
杜天王简直爽死，上去就是一耳光，接着博陵崔氏在洛阳的所有商铺全被查抄。不但查抄，杜天王还专门留了门路让他们去长安告状。
作为四大天王，杜如晦不是不知道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也不是不知道不可能一口气直接把他们打死。但是摁住博陵崔氏往死里整，这是毫无压力的事情。
而且作为直隶近畿总统才两个月，难道就因为他的突然爆发，皇帝就说你给朕下去？
这不可能！侮辱杜如晦不算什么，但侮辱宰辅，李皇帝怼一下裴寂这种类型的还行，到了房谋杜断，那是新贵中流砥柱，两个月除职，想也别想。
可以这么说，就算皇帝要让杜如晦下台，最少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可这半年中，杜如晦拎着砍刀随便砍，皇帝必须给他背书，中央必须给予支持，这是天理！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皇帝也不知道，但是皇帝觉得爽，虽然皇帝觉得也有点小怕，但还是觉得爽。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要不是顾忌太多……
有些事情，死过一回的杜如晦看的比皇帝多，也看的远。皇帝以为自己手中的智力资源还不够丰富，以为自己夹带中的英雄豪杰还很少，还不足以和五姓七望相提并论。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在贞观十二年，这是不一样的。
杜如晦在大儿子杜构的官场生涯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当剥离了那些传统的官僚、走狗、胥吏……登莱官场系统依然是稳定的，因为这个官场和河南道完全不搭界，他们背靠东海，背靠大船，背靠华润系。
有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长、水手、码头仓储管理人员、新式出纳、测绘员、物流行、新式农事等等，登莱才能维持如此高的油水，如此丰富的回报。
皇帝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办法用这些人才。
但对杜总统来说，这一切没有任何问题，他也不缺任何勇气、毅力、恒心。
“来人。”
“总统，有甚么吩咐？”
“把这些死决批复，送到长安刑部。”
“是。”
杜总统面无表情，他手中的一叠人员名单，那是之前在洛阳城鼓噪着要给他颜色看看的博陵崔氏成员。

第五十四章 犹如关东之门户
杜如晦要斩了博陵崔氏这帮大仙，可洛阳没有人以为这是杜天王要斩仙，而是他后面的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要杀人。
很合理，很符合逻辑。
说到逻辑，贞观朝的某些反动学堂，有一帮子学生在研究“规律”。嗯，逻辑的另外一个称呼，不过有些老师，偏偏爱用“名实”这个词。
不过无所谓，对老张来说，这些表面的东西无所谓，只要熊孩子们一想到有人跟他吹看到一只蛤蟆比牛大，他会琢磨，然后说“这不符合规律啊，怎么会有比牛大的蛤蟆”。
发展到这种程度，并且思考模式也是这种，那么老张就是赚了。
小霸王学习机，在学习魂斗罗之前，要弄出魂斗罗，就得先学逻辑，或者说规律。至于蛤蟆和牛，跟他没有关系。
当然如果开发一个五笔打字拼音打字在小霸王学习机平台，那么设计一个名叫“蛤蟆过河”的打字游戏，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在“直隶近畿”这个行政区，杜如晦这个天王级的大牛，很快就坐实了杜斩仙的名头。
他的奏章，简直就是斩仙飞刀，直接把博陵崔氏的一个本宗子弟给斩了。用的罪名是“扰乱军心”“阴谋犯上”，前者用军法，后者用老阴货刚刚印刷好的《大唐律疏》，墨迹未干，长安就把博陵崔氏的几个可怜虫剁了脑袋。
至于他们在洛阳的家眷，出现了几个让人不解的风潮。
首先是女子喊出了天价，一万贯买个博陵崔氏的女子做洗脚婢，这种土豪级的恶趣味让老张在汉阳都虎躯一震。
其次大量的朝官狂喷杜斩仙“钓鱼执法”，德行上有问题，智力上有缺陷，手段上有黑暗，总之，杜斩仙在大唐的断罪小学洛阳，是万万不能待下去了。
最后，大量的地方世家，甭管有的没的，一起串联，直接奔长安撩下一句话“杜斩仙和我们，选一个，不然我们一起撤出长安和洛阳，让你李家自己玩过家家！”。
本来没事儿的，可李董是谁？
李世民一想：哟呵，老子手里有钱有粮有兵有刀，老子一路从秦关砍到东海，从江淮砍到漠北，从河套砍到西域，老子怕你们几个小瘪三？
炸了的李董当时就给直隶近畿批复最高指示：从严从重！
虽说是中旨，没有过大唐第一喷子的手，但好歹也是“金科玉律”。杜天王是个妙人，从长安借了旨意，就又把这封旨意往总统府婊起来……嗯，婊起来，没毛病。
五姓七望恨的牙痒痒，但有人突然来了精神：话说，哥几个，是谁在长安搞串联供够皇帝的心头火啊？
然后有人也纳闷了：不是你们博陵崔氏吗？
什么？！不是你们范阳卢氏？
……
崔慎崔季修的爸爸崔综表示：老夫当年做长安令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群众路线呢。
要说惧怕，李董也确实惧怕，五姓七望一起撤出长安洛阳这种超级都市的市场，人去楼空两市冷清，对帝国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更重要的是，李董很清楚，有些大宗物资，是需要这些地方巨头来维持，才能保证供应。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董也的确惧怕了，可事情有点诡异。
原本五姓七望内部碰面会之后，心说既然被人摆了一道，不如就呲呲牙，上回范阳卢氏是咱们理亏，这次得同气连枝和少林寺……不是，和李老汉父子斗一斗！想当年，李老汉这个杨家亲戚在太原起家，要是没有咱们的一份力，他能跟太原王氏玩眉来眼去剑？
而在禁苑蝉联季度“蛙王”的老董事长李渊，正和薛婕妤研究先进的姿势，李老汉推车要的是核心肌群，游泳的效果，让李老汉笑的合不拢嘴，让薛婕妤笑的合不拢腿。
五姓七望的确发动了舆论攻势，也的确在两京退市，不但退市，有些清流衙门的本宗子弟，纷纷离开了岗位。
两京两百坊市，在半个月内抽空的人口，在两万人以上。
这股力量，相当的可怖，京洛板轨和两京弛道上，返乡的世家子弟家眷络绎不绝，俨然就是逃难的难民潮。
可人们都清楚，这不是难民潮。
这两万人，不是平民百姓的两万人，这是由中下级官僚、各技术岗位成员、各行业商人、各学院精英、各府衙幕僚等等组成的集合。
不仅仅是具备消费力，更具备影响力。
朝堂中央，中高级官僚中，的的确确没有五姓七望的直接影响力，可是，哪怕是房玄龄，他的“吃醋”老婆，也是来自范阳卢氏。
五姓女子，就是有这样的吸引力。
那么，不论如何，这些和五姓七望“联姻”的重臣，无论如何，看在老婆的面子上，就算不对五姓七望偏袒，至少也有同情或者中立……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李氏皇族的“背叛”。
一切都在忐忑和得意中进行着，但是，事情在一夜之间，就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
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在五姓七望退市洛阳之后，居然公开说“邀义商以填两市，迁贤民以守东都”。
义商们纷纷盯着个“老子华润号战略合作伙伴”的帽子，大摇大摆地掏出一叠华润飞票，然后拍总统府记室衙门办公桌上，指着图册“买买买”！
清河崔氏武城房的房产？买！
范阳卢氏沧州房的铺面？买！
博陵崔氏定州大房的临街宅院？买！
总统府的记室佐官们，从一脸震惊双手哆嗦收钱，到一脸懵逼浑身麻木数钱，只用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洛阳市当年财政收入增长百分之五十，并且在房产交易税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和丰富的经验。
义商们有钱不怕事，这让杜总统很是高兴，并且亲自批示东都两市及新南市，要紧追潮流抓紧机遇，力求在大唐帝国主义的发展浪潮中，得到蓬勃发展！要大力……要大力……不要……不要……两手抓……硬……挺进……最后一起把洛阳把直隶近畿把大唐，推向一个新的发展高潮！
不过这不是杜总统最高兴的事情，最高兴的是，那些新迁入东都的“贤民”，相当的有眼力，相当的有判断力，相当的有想象力。
“总统犹如河南之庭柱，关东之门户，河南不可一日无总统，洛阳不可一日无总统！”
没错，这就是“贤民”们到了洛阳后，从心抒发的纯粹感情。
要不是李德胜为这感情化了五六万贯，老张差点就信了！
当然后来老张问老李，为啥不继续让“贤民”们继续抒发，老李面无表情地守着钱袋，冷冷地说道：“感情破裂了。”
不管感情的事情，至少在这一刻，杜斩仙杜总统，“如门”之名，传到了中央，传到了朝廷，传到了李董耳朵里。
而李董一脸铁青地看着事情得到解决的原因后，比老李的声音还冷：“杜如门？两京坊市，到底还有没有为朝廷尽忠之人？”

第五十五章 不平静
因为“杜如门”总统实在是逆天，以至于总统之子原本以为来了洛阳能够称王称霸，结果怕被人捅死在城北，索性和李天王一样，宅在家里修仙。
杜荷算是明白了，他爸爸来洛阳，那分明就是要搞事……
然而非常离谱的是，杜二郎发现，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特么是智障，居然全指着长安的李皇帝骂娘，偏说杜总统其实也是“为王前驱”的角色。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咳咳……”
杜如晦在总统府批复了一叠公文，一旁学着做幕僚的杜荷见爸爸咳嗽，连忙奉上一盏参茶：“大人，莫要操劳过度啊。”
“滚。”
“……”
杜天王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眉头微皱，他最近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进入到了腐朽的阶段。
京兆杜氏，当年也曾是北周开府仪同三司。
他原谅过自己的叔叔杜淹，也为自己的弟弟杜楚客谋过差事，两个儿子一个争气一个浪荡。
但是，他上次临死的时候，皇帝却选择了浪荡子要联姻……
“下去吧。”
“大人？”
“滚！”
“大人多加休息。”
杜二郎退了出去，还很乖巧地把门带上。
等到儿子离开之后，杜总统双目没有焦点地看着虚空，突然冒出来一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只怕……老夫死后，京兆杜氏，也该完了吧。杜楚客这个愚夫……竟真是去了魏王府，愚昧，愚昧啊。”
感慨一声，杜天王突然又抖擞了精神：“罢！老夫再争这一回！”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远在登莱的杜构，已经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消息，而最近又有大量的消息从汉阳传递到登莱。只是这些消息，却是华润号进行加密，偶有被劫，虽然引起了波澜，却还是消弭于无形。
“都尉。”
登莱水军同样有些躁动，入夏之后，听闻“南四军”因为“废弛武备”，朝廷拿下来“南四军”的校尉，如今空出二三十个缺，最有希望补上的，正是登莱水军。
“都放心，此事早有郧国公从中提携，原兵部尚书自有干系，如今升任吏部尚书，难道这点小事还能脱了掌心？”
登莱水军这些功劳全靠捡的废柴，听了杜构的保证，顿时脸色大喜。
有几个小声道：“大公子对下走的提携，下走绝不敢忘。这几年承蒙大公子关照，略有结余，此间人事，岂敢让大公子花销。些许铜臭，虽是污了大公子之手，不过还烦请大公子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就是几个箱子咚的一声摆在正堂。稍微掀开一角，一叠华润飞票压着金条银锭，便是让见惯油水的杜构，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如今高门撤出两京，自是花销越发大了。吏部尚书是什么人？什么胃口？你们总归是有所耳闻，这些货色，正是侯尚书所求也。”
“那就有劳大公子，下走静候佳音。”
“嗯。”
“我等不叨唠大公子处理军务，这便告退……”
“嗯。”
说罢，这些登莱水军的小军头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地退了出去，到了登莱水军衙门外头，这几人才是眼睛放光，搓着手乐的合不拢嘴：“哎呀，我的娘咧。这行市下去，俺将来混个正牌校尉，兄弟们看看可有成算？”
“再运几船硬货，又有个敞亮官帽子，俺这辈子，真是值了。”
“也是咱们兄弟运气好，遇上杜大公子！唉，这宰相就是不一样啊。”
“是啊，不一样。”
杜构在登莱忙着事情，给自家老爹赚来一大波铁粉。不过五姓这光景却是有些难受，他们如何都想不到，原本应该让隋文帝都要认怂的事情，居然到了杀哥宰弟上位的皇帝面前，就没掀起什么波澜？
“除‘忠义社’那一干华润号、顺丰号、保利号……更有‘西秦社’大通号、三川号，洛阳本地像‘关东社’凯申号、洛川号……多是新贵，也有关陇老世族。”
“华润号真正说了算的，应该就是李凉州之子李奉诫的恩主张德。这个江南子乃是张公谨族侄，张公谨又尚琅琊公主，此夫妇在河北辽东，不可谓不狠辣，乃李氏宗室中别致之辈。”
“长乐公主日渐年长，却迟迟未嫁，亦和梁丰县男张德脱不了干系。皇帝是想要让他尚长乐公主，以固恩宠……”
“看来，张德诸等，亦是李氏爪牙。此次应杜克明之召，而填两京，其势之强，未见其末。如今皇帝又未诘难，更是坐实彼等干系。”
五姓精英们猜测，张德和他的小伙伴们，应该是李皇帝的爪牙。要不然怎么会杜总统说要为国捐精，华润号和一干战略伙伴，就开始撸呢？这事儿不简单……
而老张也是冤的很，他跟李皇帝能有啥关系？要不是张叔叔实在是把持不住，一夜鱼龙舞变成一夜毒龙舞，他们这帮姓张的，至于这么苦逼纠结？
至于李丽志，老张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表妹的洪七，小时候可能没见过。虽说东关窑场成了表妹的“汤沐邑”，可老张知道，表妹是被他这个假冒伪劣洪七给坑了。
唉……作为一条工科狗，在小霸王学习机和美丽动人的表妹之间，老张也只能选择小霸王学习机，这是本能，无解。
五姓一招不成，顿时安生了好一阵子。不过杜天王也好，还是说老张也罢，都很清楚，眼下五姓没有什么“失义”的地方，不借机秀肌肉，根本说不过去。
于是两京学社书院在狂喷“义利之辨”的时候，人手充足的山东士族，绝对给李董来个大礼包。
然后就笑呵呵地问李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种简单的快感，最是容易让人满足。
杜总统一瞧这节奏，就写了几封信给五姓，尤其是刚刚被剁了一个嫡系子弟脑袋的博陵崔氏，信很直白：你们可千万别哄抬物价啊。
五姓呵呵一笑：“那不能。”
然后就是一声“走你”，突然山东就是夏粮好像要绝收了……百年不遇的旱情样子。
听说这个事情的李董，在太极脸色当时就黑了，然后对内侍道：“派人去直隶近畿告诉杜如晦，朕要看到山东人的脑袋！”

第五十六章 蚂蚁们
“大騩山的泥腿子是要有些胆气啊。”
手中攥着一只江南紫砂壶，撲头镶着一颗且末白玉，指头白的和女郎也似，甚至还带着些许润红，若非美髯飘飘，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个几近知天命年纪的中年男子。
“郎君，索水那边……”
“荥阳郑氏不过是犬豚之流，郑穗本堂堂一州之长，却也做些卖女求荣的勾当。也配同我崔氏并称。”言罢，这中年男子将手中紫砂壶放下，感慨一声，“大騩山的茶，倒也别有风味，好茶啊。”
“郎君说的是呢，这大騩山的茶确实不错。”
“所以啊，大騩山得种茶，怎能种地呢？嵩山不也种地？也没见种茶么。”
他说着，更是笑道，“九兄在登封可比我……痛快多了。琅琊王氏在郁洲有船有码头有人有门路，帮我卖些茶叶，算得了什么？只这些大騩山的泥腿子，硬要攀扯甚么崔氏同门，啧，他们也配姓崔？”
“那……郎君，这些洧水崔……洧水农户，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他眉头一挑，看着打问的仆人。
这仆人一见这眉目，连忙道：“小的知晓，郎君放心就是。”
“嗯。”
大户真正可怖的地方，不在于其人其地，而在于其宗法。皇权当真不下乡么？只是这乡野之间，宛若林立分封的“诸侯”，“诸侯”们有着自己的“土皇权”，来管理着乡野的秩序、道德、生存、繁衍……
大宗和小宗，嫡出和庶出，大姓和小姓，主家和奴婢……以及这些人的后代，这些人的配偶，这些人后代的后代，这些人后代的后代的配偶，都像是蚁群一样，分工明确无比。
嫡系本家，资源最多实力最强，它们就是蚁后，而小宗庶出以及家生子，就是兵蚁，需要它们唱黑脸露出尖锐的爪牙，要顶住外部压力的同时，更要镇压那些“工蚁”们的不服。
而“工蚁”们悲惨的地方不在于他们如何的弱势如何的无助，他们不仅仅是人身自由被控制在了“兵蚁”及“蚁后”手中，他们的思想、知识，都被“蚁后”用诸如“传承”“同族”“法度”等等玩意儿控制着。
人们羡慕五姓七望，那么，人们羡慕五姓七望的一切吗？会有荥阳郑氏的人，去羡慕清河崔氏的一个本家老仆吗？还是说，会有李唐宗室，会以娶上一个清河崔氏庶出之女而眉飞色舞？
这大抵是传奇一般的故事，总归是不会那么令人愉快的。
世上的“聪明人”，总以为自己会成为名门望族的长子嫡孙，亦或是自命不凡到认为可以娶上一个世家嫡女，否则不足以形容其万一智慧，不足以为“道德”“传统”大为称赞。
倘若位列宰辅，再去寻个崔氏庶出的女郎，女郎的生母更是个卑贱奴婢，那末，这个宰辅还会洋洋自得，与同僚前面有得色？
娶妻当娶五姓女，这从来不是说那些为五姓默默做“工蚁”的吧。
和这些“高贵”无比的五姓七望相比，老张还是觉得荆襄大地上的楚人，要可爱一些。
至少，老张这个沔州长史在汉阳城的乡野，还是有威望的，也不至于地方豪门要靠“家法”来弄死一个婢女所出子弟的时候，他这个长史说话没有族长放的屁管用。
作为江水张氏南宗的宗长，张德在芙蓉城老家，在籍之人，有名有姓的，占整个张氏总人口，也不过才四成不到，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些，要么不在籍，要么……等同奴隶。
因为张德的存在，这些原本的“牲口”，终究是在张氏内部重重阻挠之下，获得了“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们不再是“张五六”“张初四”“张十七”……而是在江阴县的县衙，那个管着人口花名册的官僚那里，成了货真价实的丁口，只是没办法和李唐建国时候那般，直接弄上百十来亩永业田。
张德为什么要小霸王学习机？因为用小霸王学习机学习的时候，不用管自己是不是长子嫡孙，更不用管这个月要不要回去帮爷娘收粮食。
所以，老张觉得自己的穿越重生技术还是不错的，因为，他做到了和绝大多数“聪明人”想的那样，成了“蚁后”“兵蚁”的一份子，而不是“工蚁”。
但是，老张有时候也会想，作为一条工科狗，他要是没有成为江水张氏南宗的扛把子，而是江水张氏南宗扛包的，那末，作为一只“工蚁”，在这“大治”的时代，他玩上小霸王学习机的概率虽然一样低，可是，他只怕是连用玻璃做个斯特林发动机给别人看，都很有可能此生无望。
倘若如此，这人生，该是何等的残酷！
二十二岁的张德，唯一见过算是翻身做人的，只马周一人。而马周，他走到这一步，需要太多的如果。
可是老张知道，不管是唐朝还是一千多少年之后，所有的“聪明人”，都以为自己是马周。而别人，那些蠢货们，自然都是风花雪月之下的倒霉蛋。
在收到杜如晦的消息之后，张德就知道这一回，虽然不是五姓七望和李世民的生死对决，但至少，要有人被撕扯掉一块血肉。
至于有没有机会舔舐到下一次厮杀，他不知道。
“都管，都管……老都管，我们大騩山就算改粟为茶，可……可总要有个活路吧。这总不能，地种了茶，便……便不管了吧？怎么说，怎么说我等……大騩山，也算是祖上崔氏一员……”
“住口！”
一身长衫的老者怒目而视，手指指着言语的老农：“你这老杂货，也配姓崔？大騩山是我洧水房的产业，我们想种甚么，还要你来多嘴？”
“老都管，这……我们大騩山，可……可是有五百多户……”
“户？”
老都管冷笑，“你这老东西，好不晓得事体。你是不是忘了，这身契都在武城呢。你们何曾入过户籍？不信你去密县县衙问问，看看这丁口册上，有没有你的姓名，有没有你的乡籍！”
只这一句话，便是让老农及身后的数百农家子脸色发白。
忽地，有个年轻后生，约莫是十六七岁光景，愤愤然道：“我听北山学社的小郎说起过，朝廷早就说了，不得私下蓄奴，你们这样做……”
“抓起来！”
老都管神情狰狞，盯着那少年，“好小子，倒是教训起你老主翁来。你这是‘不敬尊长’，更是对贤老口出恶言。那北山学社一贯教些口出狂言的狂生，又被武城子说过不敬先贤诸圣，乃妖言惑众之辈。你交结妖人，更是犯了‘蛊惑族人’之罪！”
“你……可知罪？”
此时，老都管的声音，已经森寒无比。这以往在大騩山人眼中，一向温润儒雅和蔼可亲的老都管，居然有如此森然恐怖的一面。
那少年嘴唇哆嗦，连忙带着哭腔道：“老都管饶命，是我不晓得事体，是小子无知。小子知罪了小子知罪了……”
“好！”
老都管目光冷冽，“若是以往，把你沉河，别人也说不得甚么。只是这一回，念你初犯，饶你一命也是我崔氏一向以‘仁孝’治家。不过，死罪可免，却也不得让你这般周全。来人，把他嘴掰开……”
几个壮汉应了一声，显然熟练的很，也不见那少年反抗，只是瑟瑟发抖嘴里喊着饶命。然后就被壮汉钳住，不远处数百大騩山的男丁，莫说什么义愤填膺，更是有踮着脚张望，想要看个究竟的。
很快，有个壮汉狞笑一声，从脚踝处抽了一个夹子也似的东西，将那少年的舌头，直接从口腔里攥了出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是手起刀落，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在半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雾一般的血，弥散在空气中，老都管眼皮都不抬一下，然后才道：“北山那地方，少去的好……”

第五十七章 色变
“杜公。”
直隶近畿总统府，推门向西北看去，就能看到洛阳宫的屋檐。时下留下的金光琉璃瓦，被洛阳宫监康德用上了，糜费多少不知道，但杜如晦没有反对。
幕僚复姓端木，是在北海游历过的士子。做过辽地主薄，也做过县尉，然后随着琅琊公主那块定胡碑的竖立，他就辞了官，跑去北海采风。
这身量不甚高大的男子，精神矍铄皮肤粗糙，却有着粗大的指关节，极为锐利的眼神。和杜如晦再度些微枯萎的精气神相比，这是一个迎风不折的松柏式样人物。
“是蔓菁啊。”
有些疲惫的杜如晦把眼镜取了下来，然后揉捏着睛明穴，“是来劝老夫的么？”
“是。”
端木蔓菁有着东方朔一般的潇洒，但是神色肃然之时，却又给人极大的信服感。只见他先是躬身见礼，又直起身来道，“杜公，大騩山那些洧水崔氏……怕是要闹出大事。”
“坐。”
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团凳，不过和长安的团凳不同，这是蒙了牛皮的团凳，又加了一个木制腰靠，坐着相当舒服。
“是。”
端木蔓菁相当的神色凝重，“杜公，洧水崔氏只怕是要煽动奴籍作乱，只怕一旦闹开，河南必如王世充时……一旦高门联络，诸地统军府又非精锐，只怕，朝廷一时反应不及，酿成大祸。”
“蔓菁。”
稍微缓和一些的杜如晦抬起头来，一扫萎靡，反而极为的犀利果决，“你可知，郑伯克段于鄢？”
“杜公。”平静的端木蔓菁看着杜如晦，“我自辽地改头换面入漠北以来，北地至北海诸戎狄，闻唐军而色变。贞观八年以降，各部只闻‘天可汗’，不知‘小可汗’。安北都护府兵卒所到之处，皆持红旗，见红旗而拜，几成戎狄民风。”
都护府的军旗都是赤红血色，又有大都护的近卫，手持大戟上系红缨，骑术更是出神入化，让那些自持马背生产的部族，都是惊惧。
端木蔓菁改了名字在北地行走，当初却是辽地官僚，不是一般人。他有着独特的视角及以此视角产生的判断。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说隋朝是因“一箭双雕”长孙晟的个人才华让突厥遭受创伤，那么，眼下尉迟恭所在的行营，以及他的安北军，却是有一个个低配版长孙晟，像一张网一样，监视控制着这些草原部落。
在都护府治所，为数不多的河道为尉迟恭控制，水力在漠南匮乏，但在漠北，有着半年以上的温暖期可以利用。草场的划分，草原土地进入规划，放多少羊放多少牛，建多少青料塔，种多少苜蓿，谁可以种谁不可以种，皆由都护府农事科一言而决之。
对草原牧民来说，统治者是可汗还是皇帝，是鲜卑人还是突厥人还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没有区别。
因为他们是底层，在突厥统治时代，他们连人都不算，只是一个个能放牧的人形牲口。
在那个时代，他们猪狗不如，吃的是老天赏脸的微薄糜子。他们比幽冀边陲最穷苦的隋人唐人都不如，只有当“可汗大点兵”时，他们跟着自己的主子，兴许可以抢劫一两个同样穷苦的汉人边民家庭。
但是，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而随着华润系的诞生，随着贾氏科学的推广苜蓿，合理以及不合理的修建青料塔，混乱不堪地杂交那些各种奇奇怪怪的羊种，才算头一次，让草原底层部族的丁口，能够不至于因为老天爷不赏脸而饿死。
他们和中原泥腿子不同，中原的泥腿子们，在一千多年前，就完成了这种怪诞的循环。
现在，轮到他们了，只不过他们交出了“看天抢劫”的权力。这就像那些获得“鸟粪矿”的沧州农庄一样，可以稍稍地在这个普遍看天吃饭的时代，不需要“看天吃饭”。
普遍的愚昧早就了普遍的简单直接乃至粗暴，于是部落的底层人口很简单一个道理：是远方的中原皇帝，那个“圣人可汗”，让我们可以吃上饭。
端木蔓菁是踩着苜蓿踩着草籽踩着羊皮，才来到杜如晦面前，如此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个令人畏惧的事实。
郑伯克段于鄢？
这就是个笑话。
“郑庄公小霸”和眼下这个皇帝比起来，那就是个屁……
但为什么端木蔓菁会如此的平静呢？他知道杜天王是个富于智慧的人，所以，在尚书省把持过权柄的宰相，怎么可能如此的轻佻，拿那不切实际的春秋故智放于今？
当今皇帝，实力之强，旷古烁今！
或许以前五姓七望还有实力和皇帝硬碰硬，但贞观十二年的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对手。
皇帝不在那么忌惮人才的流失，亦或是忌惮知识的传播。
他有“科举”，有“宣纸”，有“金银财货”，有“威加海内”……现在唐军就在万里佛国的中心，从那里到长安和到地中海，脚程是一样的。
外无强敌，自修内政。内政往往就是内争，五姓七望拿什么和这个皇帝拼？
杜如晦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宰相，他过手的财税不知几千万贯，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唐朝的政府如今是如何的强盛？
但事情剥离了那些粉饰那么漂亮话，剩下的，就是结果，就是目的，就是期望。
端木蔓菁这个曾经和张公谨、王孝通、李客师分别共事过的老江湖，他看明白了杜如晦的想法。
“蔓菁老辣，倒是把老夫看穿了。”杜如晦站了起来，拿起一只茶碗，茶碗上的盖子撇了两下茶末，这些河南茶，除了茶香之外，还有一种偏涩的口感，南人北人都不喜，唯独中原之人最是品味其中的厚重，他踱着步子，很慢，却很严实，好一会儿，他才饮了一口，“不错，老夫欲灭五姓。博陵崔氏不堪一击，清河崔氏枝繁叶茂，老夫手中之矢，欲射之的，正是这博、清二崔。”
“借刀杀人之计。”
松了一口气的端木蔓菁点点头，“即便杜公有谋私之嫌，不过，我是支持杜公之举的。”
杜如晦面色如常，很坦然道：“老夫的确要在此事中谋私，这是老夫和江阴子早在三年前就说好的。”
“什么？！”
端木蔓菁整个人都惊在那里，终于色变。

第五十八章 不急不躁
关于谋私利，杜如晦并不讳言，但是杜天王所做的谋私利，都是在规则允许之下，哪怕是按照宰辅联合重臣，参考《开皇律》、《大业律》所制作的《大唐律疏》，杜氏从来没有违规违法。
唯一涉及到的，无非是“家风”有损，仅此而已。
端木蔓菁并非是杜如晦的“家臣”、“谋士”，作为幕僚，这个曾在辽东新型官场厮混过的人，是想要在洛阳开拓眼界。
求知欲，是端木蔓菁一直愿意奔走，并且为自己的经历“著书”的动力。
因张公谨，端木蔓菁颇有重回炎汉的豪迈；因李客师，端木蔓菁眼观地方和中央的博弈争斗，品味其中汉末也似的尔虞我诈；因王孝通，端木蔓菁发现往日佐官，皆豚犬之流。
然后，端木蔓菁辞职了，除却汉装换胡服，游历草原及靺鞨、室韦旧地，积累的资料和见闻，在洛阳著有三卷《北地戎狄考》。
和《地方志》不同，端木蔓菁不但掌握了十几种室韦方言，契丹大小各部方言和靺鞨诸部语言，全部精通。当时沧州刺史还是薛大鼎，且是个一筹莫展的沧州刺史。自张德入河北之后，李德胜勾引范阳卢氏出昏招，这才有了后来长孙冲于鸿胪寺中差遣大展拳脚。
而长孙伯舒这个帝国俊杰的风采背后，自然是一大堆前赴后继的底层经营。而端木蔓菁，就是在那个时候，展露出了惊人的眼界和才华。
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行动力实在是让人敬佩。
因为张德和王孝通的缘故，加上张公谨、李客师曾经是上级，在北地行走，端木蔓菁有着相当大的便利。更有福威镖局这种民间势力的支持，天时地利人和总能占据一二，以至于在默默无闻间，端木蔓菁做出了时人不能理解，但杜如晦和张德却心知肚明的壮举。
《北地戎狄考》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有地里分布图，有特产实物手绘，且手绘相当精准。它有各部名称来源考及丁口柱形图，以及部族主力的人口增长率，牛羊存栏数及大体的迁徙路径……
但是，这部著作，端木蔓菁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发布。因为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做好，这个东西，是一张地图。
自幽州以北，一直到北海的地形图。
在没有官方支持将这张地图拿出来之前，端木蔓菁不打算发布。
而想要让朝廷同意将这种“涉及谋反”的玩意儿印刷出来广而告之，难度相当的大。问题不在于这张地图仅仅是草原，问题在于有了这么一个口子，那么是不是中原的州县，也能公印地图，然后分发天下？
有趣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四大天王全部同意，连李靖都同意。但是他们同意的同时，又很有默契地认为此事不可行……
端木蔓菁还年轻，和已经死过一回，五十三岁的杜如晦不同，他等得起。
不过杜如晦却对端木蔓菁保证，这两年肯定能发布。
同样的保证，端木蔓菁从辽东王孝通那里，也听到过。不过这样说的人，却不是王孝通的弟子，而是沔州长史张德。
而现在，杜如晦突然告诉端木蔓菁，三年前，作为宰辅的杜如晦，已经和张德有了默契，要灭绝五姓？
回去办公的端木蔓菁久久不能平静，他突然觉得，梁丰县男张德张操之，并非传说中的那么平易近人犹若汉时东方朔前隋侯君素……
那种喜庆滑稽又颇有聪慧的形象，让人觉得亲切。可当杜如晦陡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端木蔓菁品味三分，只觉得江阴子深不可测。
而就在这个要紧当口，新郑县的“飞骑”马不停蹄前往河南府前往东都，传来一条惊心动魄的消息。
“康大令！洧水有民变！速将消息传回长安——”
杜如晦也收到了消息，刚刚坐上总统宝座，结果治下就出了民变。这个事情，多少要负点责，当然，实际情况是半点责任都不会有。黑锅，自然是由郑州和新郑县来背。
“总统，变民并未啸聚山林，反而打造了器具舟船，过新郑顺洧水治下长葛。眼下已经到了许昌，离鄢陵也不远。”
“消息从何处传来？”
“许州统军府。是……贞观五年左骁卫的人。”
“嗯。老夫知道了。”
关于民变，杜总统淡定的很。当初他自请东行，特意在“治军事”这件事情上留了一手，他不打算掺合军事。整个总统的职务，只对政事民事俗务负责，军事是原河南道各统军府也就是如今折冲府的事情。
至于驻守东都诸卫，他半点调动的权力都没有。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个权力。
眼下的事情，他只是负责把消息从官方渠道传递回长安，这就是有功无过。
剩下的，是长安方面的反应、决断、执行。
考验的不是他杜如晦，而是侍中魏征、中书令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房乔。
“这……这怎会有民变？！”
重臣中自然有不知道行情的，但有些时候，这种问题只会是明知故问。
“山东诸道旱灾，之前就有消息的，有民变，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可哪怕是……”
有人想说贞观三年那光景，民变也不曾在河南府附近啊。这也太扯蛋了，这怎么可能？
“听闻河南颇有几个地方绝收，灾民聚集逃荒，几成流民。”
“灾情也不至于和贞观三年相比吧？”
当时可是水旱蝗汤……嗯，没有汤。
“你知道个甚，噤声，莫再言语！”
有人打了眼色，一时间，这话题竟然就绝了下去，不过长安的官僚们，却忧心忡忡起来。
不久之前，数万人先突然离开了长安洛阳，结果马上就迎来了山东大旱？
“山东大旱？”
沔州长史张德笑了笑，“怎么不说山东大汉的？这日子，我看那五姓七望去宠妾屋中，看到的也不会是满身大汗的，估摸是满身大汉吧。”
“你怎地笑的这般鸡贼，又是个甚么不要脸皮的说道？”
李芷儿正誊抄着账本，笑着白了他一眼。
张德便笑呵呵地在她耳边解释了一番，安平顿时大笑，然后面红耳赤地瞪了他一眼：“呸！你这狗东西……”

第五十九章 沉渣泛起
“几百年了，都没变过……”
也收到消息的老李，脸色有些不好看地叹了口气，还带着点嘲讽，总之，对河南的民变，他是相当的不屑。
可不屑归不屑，老李也得承认张德所说的，论“猥琐”，中央政府天然没办法和地方豪门比。
哪怕洧水民变旋即而灭，能如何？顺藤摸瓜弄死大騩山崔氏？不可能的。那些被逼上绝路的，就算自称洧水崔氏。河南府或者说密县，丁口典册上有他们乡籍？实际什么都没有，全是狗屁。
攀咬不到洧水崔氏身上，更不要说清河崔氏。
除非李世民是拓跋珪，并且眼下南方还有个庞大政权，那么，倒是可以搞搞。但也只能盯着一家狂殴，死了一窝崔氏又怎样？只要还活着一个，崔氏就能重新崛起。那么多崔氏女扔出去，那么多崔氏男娶的五姓女，难道是为了好看吗？还是说真的和江湖传言一样，为了高贵的“血统”？
“可惜河南了。”
张德感慨万千，“当初在河南行事，华润号处处被针对，如今看来，也是因祸得福。”
“如今田亩最高产，可不在五姓七望手里。”
“这和田亩生产无关。”
老张冲李德胜道，“就说荥泽到开封这条运河吧。”
“南运河？怎地？”
“我打听过，自大业年以来，哪怕是王世充占据洛阳时，这‘都水使者’也是崔氏之人掌控。我本以为，漕运司衙门设立之后，工部水部司的日子要好过一些。但你可知道我协理水部时，这开封城外的使者，乃是白沟崔氏……”
“嘶……”
“老兄如今可明白了？当年华润号就选想要借用南运河，只怕到了汴州，就要被剥一层皮，还无处申冤，你可信？”
“信。”
李德胜到底也是李客师的儿子，别说清河崔氏，就是他自己，当年自家老子在幽州作主，他不也是称王称霸？要知道，他连嫡长子都不是。
“如今你可知陈留、雍丘有几何码头？又有几成在崔氏手中？我再说一事与你听好了，洧水此次民变，你我心知肚明，乃是洧水崔氏的手笔。而洧水崔氏主家，还要想在海州出脱手中米面丝绢盐。他连去长安兵部领个牌照都不想，西域一趟换产本，这等暴利买卖，他瞧不上……”
“那如此说来，岂不是河南道接下来的事情，要闹的很大？”
“依我看，不会小……老兄你适才不也说了么？几百年了……”
以强而亡的汉，不也是四世三公袁氏玩的破烂勾当吗？董卓这个土鳖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不假，袁氏也没捡着便宜。
老张不信邪的，就算穿越，用科学也能解释。数百年风流乃至数百年不倒的世家，他不信怎么都不倒。
崔氏这是在玩火，而且是很自负的在玩火。
张、李二人在楚地忧愁的，是河南道的投资损失搞不好会很大。一旦波及到黄河下游淮河流域，那就亏大发了。
但事情不会因他们二人的意志而转移，在长安命令许州折冲府镇压民变的时候。
陈州太康县也出了民变，还好死不死的，居然拿顺着涡水直奔许州地界。
得知此事的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却是冷笑一声，依旧岿然不动。只要东都洛阳太平，都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在洧水民变的时候，他就找来了荥阳郑氏，没有多的废话，只一句“莫要自误”，就让荥阳郑氏连连表示，一定尽“表率”，帮助郑州上下安抚民情。
一句话，作为“有活力的社会团体”以及“家风良好的乡贤”，荥阳郑氏一定团结在以杜如晦为总统的直隶近畿领导人周围，维持直隶近畿地区的良好社会秩序及社会环境。
简而言之，荥阳郑氏大力支持“维稳”。
为了“表忠心”，头一回，郑琬郑大娘子，带着一窝沔州特产，回“娘家”探亲。
郑穗本专门跑了关系，在郑州治所管城，弄了一套大宅院，给已经怀孕三个月的郑琬，算是弄了个绝对不差的生产之地。
作为薛书记曾经坚定的革命战友，郑穗本绝对不是为了拍杜总统的马屁，才厚着脸皮让怀孕三个月的郑琬“舟车劳顿”。
如果荥阳郑氏跟着搞事，让地方“不稳”，那么，郑琬可以不用回沔州了。
郑氏和张德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就在这个时候画上了句号。
怀孕三个月其实依然有着很大的风险流产，一般来说体质差的孕妇，可能就会因为稍稍劳累，就因此流产。
不过郑大娘子也相当的硬起，白洁有所出极大的刺激了她。不管是不是张德的个人意思，洛阳白氏的确在白洁怀孕之后，获得了极大的收益。而在五姓联合撤出“人才”于两京，洛阳白氏“重返”洛阳，然后狂收物业，也的的确确是因为手头的“华润飞票”相当的丰厚……
顶着流产的风险，硬气的郑大娘子，在发生西华民变后，抵达了河南府。杜总统难得见了一面这个“奇女子”，然后就派人送她回了郑州。
“这个郑大娘，倒是经历玄奇。”
杜如晦颇为感慨，而一旁伺候他吃饭的杜二郎，连忙逮着机会显摆，“大人说的是呢。这郑大娘子，差点就入了宫，后来柴令武那厮还曾打过主意，岂料最后落在了张操之手中，要说这郑大娘子，旧年颇有……”
“滚。”
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鸭，杜荷一张脸涨的通红，旁边更有女婢低着头，肩膀很有节奏地耸动，很显然，没憋住……只能咬牙切齿地……偷笑。
吃了一根泡萝卜，杜如晦胃口大开，扒了一碗楚州米做的饭，对荥阳郑氏，他是放心了下来。
虽说郑氏内部颇有分歧，但眼下的郑氏，远不如华润号背后的张氏。说是依附可能有些托大，但郑氏在两京及诸繁华州县的开销，想要维持下去，没有华润号，没有张氏，那是万万不行的。
郑氏甚至拿出了不少“郑氏女”，专门去联姻江水张氏的男丁。
可以说，这是典型的拿“名望”换“财货”，各取所需。
不过，杜如晦看了看饭桌旁的长安邸报，内心叹了口气，长安方面，对此次民变，并没有太过重视。

第六十章 指路
民变还不到动用精锐镇压的地步，但是地方府兵此时并没太大卵用。虽然贞观十年就改制府兵，如今的折冲府全国也有六百多处，但接近一半，都集中在关内道。
河东、河南数量上等而次之，但因为突厥覆灭的缘故，加上社会生产恢复的极快，人口前所未有的流通，商品“极大”的丰富，整个河东河南的府兵质量，同样是等而次之。
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是现在，诸多勋官在受朝廷征募时，脱口而出的还是统军府，折冲府什么的，不知道。
连名称尚且都如此的糊涂，整个府兵改制，基本都还是在李皇帝的核心地区，也就是关中关内敲敲打打。
不管是尉迟恭的安北都护府还是当初侯君集西征的大军，主力都来自关内。其余战绩抢眼的，居然是南方人。河东河南，军头们很有默契地让他们去了辽东……
“涡水一线，民变大者一二千，小者三四百。不拘是劫掠乡镇，更有威慑如鹿邑、真源等城郭者。”
端木蔓菁罗列了一些打出名声的民变团伙，诸如什么“陈州张须陀”，“亳州活曹操”，“太康巡天校尉”等等，皆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诨号，到时让中原富庶之地的泼皮们来了精神，多有暗地里吹捧这等“英雄豪杰”的。
“看来，这些变民，都知道远离洛阳。”
杜如晦嘲讽了一句，这种把戏，崔氏也真是拿得出手。不过，杜如晦眼见着这些变民在南运河这条商路上闹的风生水起，而朝廷却没有拿出得力干将迅速扑灭，他觉得很奇怪……
“永城军府也不曾收到军令，杜公，以我之见，怕是朝中有人欲一举成擒。”
这也不能说不对，镇压民变，通常地方府兵只要不是太猪，都能轻松拿下。但是这一回却和以往的民变不同，前几年矿工暴乱，都是没头苍蝇一样，数千矿奴瞎闹一气，只需要一二百披坚执锐的甲士，就能轻松镇压，可以说死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这一回，自大騩山闹起来开始，这些变民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轻松地绕开地方兵的拦截，顺着涡水顺着南运河，不断地朝着淮河一线流窜。
很显然，有人在指路，而且是能熟知地理的人在指路。
“只怕是太过托大……”
这些变民系数离开了河南府离开了直隶近畿，全部流窜到了原来河南道的次级富余之地。朝廷自然是命令淮南方面配合，要将这些流窜的变民，直接困死在了亳州、徐州交界处。
眼下中央的实力绝对压倒地方，但是正如杜如晦担心的那样，太过托大，一时失手，就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鹿邑县南北都有谷底，到雨季的时候，就能形成河道，然后北边那个谷地形成的河流，就汇入淝水；南边谷地形成的河流，就汇入颍水。
“崔十二，你说的兵器甲胄呢？咱们逃了几百里，难道就为了在这里等着官兵围剿？”
“放心！这些兵器，都是真源铁器坊打造的。用的都是华润号的水轮大铁锤敲打，就算和军器监的货色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嘿……这可是李氏祖庭，居然有人敢拿兵器卖给我们？”
“若非离开陈州太过急切，那太康军府的老兵追的太急，在扶沟东，别说兵器，连甲胄能都拿到！”
之前追问崔十二的人头发方巾是一块黑布，和寻常青布决然不同。这人留着虎须，虬髯倒张，倒是颇有几分绿林中人的派头。
一身短衫露出厚密胸毛，双臂粗壮有力，若是瞧的仔细，还能瞧见他左臂肩头，有个烫印出来的记号。
不出意外，这人当初是个逃奴……
“崔十二，这世上当真会有人敢卖兵器于我等？”
“这又有何不敢？你当那人没有跟脚么？乃是渤海靖王家人，就算被人举发，于渤海靖王何干？”
渤海靖王李奉慈，典型的养老型宗室。正因为是这种类型的宗室，反倒是和跑去交州跟杜正伦划拳的李道兴一样，权力没甚机会，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几年因登莱沧州辽东故，原本是个没油水的弱鸡王爷，此时倒是生发，在京中颇有一些干系。
加上当初张公谨夫妇在辽地，他多有巴结，可以说是大发横财。
作为宗室，他只要不公然造反私藏甲胄，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而且李奉慈也是相当大胆，紧跟张公谨夫妇步伐，听说邹国公夫妇二人家中珍珠如沙金银如泥的缘故，乃是有了一尊散财童子。
这李皇帝的堂兄弟，居然和别人要试试水温不同，直接就在亳州祖庭大肆圈地。沧州种什么，他就在亳州种什么。沧州用上水力机械，他在亳州也毫不犹豫地用上。沧州买卖外奴为工，他在亳州也没少积蓄契丹奴、倭奴。
听闻李皇帝要给祖宗“老子”修个太清宫，他就在真源县先行盖了一座老君庙。打扫干净，然后就在涡水之畔，修了五六七八间工坊，其中就有亳州最大的民办铁骑作坊。
用李奉慈的话来说：“本王一不求名二不求权，赚点黄白之物怎么了？”
至于有仙女儿问他掉在池子里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他毫不犹豫把仙女儿一斧头砍死，然后用“矿工之友”把池子的水抽干，捞起那把氪金斧头，愉快地去了。
是的，这是个死要钱的典型宗室。
不过和一般的宗室不同，这货是真的敢顶着脑袋落地的风险，去崔氏那里接下一个风险无限高的订单。
“渤海靖王？宗室之人？！这……”
显然，这些变民中的有识之人，有点扛不住这个消息。这世上，哪有卖给别人砍自己脑袋用的兵器？
“我等有了这批上好兵器，就在亳州大闹一场。然后东进徐州！”
“崔十二，你们大騩山到底中了什么邪？偏要跑千里之外大闹一场？反正都是死罪，为何不往山中躲一躲，待大赦时，自好重见天日。”
“那你呢？你这个亳州坐地户，怎么就也出来闹事了？”
“入娘的，要不是谯县人趁机吞了我的田产，我上告无门，能来干这无本买卖？”
崔十二想了想尚在大騩山的妻儿，眼眸微动，说不出的仇恨。

第六十一章 长孙的矛盾
“鹿邑县乡野尽没，裹挟百姓逾万，如今迫近真源，隔河而峙！”
“真源府兵渡河遇伏，旅帅被俘，近百兵卒死伤……”
到此时，性质已经不再是民变，而是造反。
砰！
掀翻桌上一叠奏章的李董黑着脸盯着长孙无忌：“兵甲精良？这世上怎会有兵甲精良的变民？嗯？”
“陛下，此时须决断！”
检校中书令的长孙无忌面色严肃，“纵然其中必有山东士族勾结，但此时，陛下须决断！或命淮南李客师，或是荆襄张亮，是镇是抚，不可犹疑。”
“裹挟百姓就能成事？那也太小看朕了！”
贞观一二三年的造反还少吗？除突厥铁勒吐谷浑高句丽这等外战，贞观朝的地方叛乱可不少。前几年闹的比现在还要热烈，更有人打出李建成的旗号，那又怎样？
时代不同了，他李世民和杨广不一样，没有上到朝堂下到江湖，全部得罪个遍。关陇军头最能打的薛氏已经成了他的狗，绿林中人如今最响亮的旗号，乃是铁杖庙里的麦铁杖！
至于山东士族，从武德年攒到现在的人才，二十多年就算攒的全是废物，那也是有着二十多年政务民事经验的废物。
官场中的熟练工，他“圣人可汗”二世不缺……
“陛下！”
突然，长孙无忌提高了音量，猛地跨前一步，“夷男覆灭，乃是思摩之功，承天之运！可是陛下！”
老阴货目光灼灼，他突然语调森寒却又缓慢：“若无王祖贤新式战法，焉有夷男败落之侥幸？自那时起，十二卫多负新式甲具。陛下难道忘了，这些新式甲具，是如何打造的吗？”
提醒了一下公司的一把手，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捡了这么多年的便宜，也不可能便宜只能让他捡。
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竟是暴怒地掀翻了案桌：“让张公谨前来见朕！徐孝德之女也配跟朕的女儿相比？！”
长孙无忌气的发跳，恨的牙痒痒，但还是吼道：“陛下——”
一声大吼，终于让暴怒的李董平复了心情。只是一身常服的李世民，还是一脚把他最喜欢的一卷虞世南版《兰亭》给踢开。
在张德这里捡到便宜的，不仅仅是他李世民啊。还有谁？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十二卫中举凡有点长进的，谁敢和张公谨闹翻？军器监督造新式兵甲时，谁能拿到谁不能拿到，谁先拿到谁后拿到，这里面的水同样不浅。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皇帝干涉张氏婚姻，或许几年前没什么，反而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桩美事。
可如今大不相同，张德乃是一州之长，“忠义社”更是闻名中外。按照吴王府从安陆大都督府发来的考评看，张德简直就是朝廷最喜欢最需要的官僚楷模。
上司功劳，下属有实惠，百姓安居乐业，汉獠相安无事……
连对张德颇有微词的侍中魏征，在几次三番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朝中重臣们，心思压根不会跟着他这个宰相。
别说张德本身和房谋杜断长孙尉迟的关系，也不提“忠义社”、华润号之类，只说一州长史的婚姻，岂能是皇帝能干涉的？
更何况，沔州张操之，素爱美人，有才无德，这是公认的事情。魏征也是介于此，才以“私德”干涉了张德的升迁。杜如晦离京之后，重臣们多半都认为张德想要荣升中枢，短期内不大。
老阴货对于自己这个妹夫也是意见很大，眼下局面还是不错的，只要将五姓七望碾死，就算一时有新的世家崛起，但其根基孱弱，且无法在掌控土地和人口。
今时不同往日，长孙无忌这几年没有在中枢厮混，倒是眼界越发开拓。他又做过河北道黜置大使，还做过关内道黜置大使，加上当年为吏部尚书时的干系，那些外放诸州的老部下，自然会把事情汇总到他这里。
从“织女数万，蚕娘无算”，到“蓄倭奴以缫丝，买匈奴以伐山”，数年光景，里面的改变让长孙无忌感觉到极大的风险，但同样回报丰厚。
诸如李道宗之流的宗室，也是偷偷摸摸置办数万织机，日夜不停。当初大河工坊一个女工能日赚一贯，一度成为贞观六年在长安的奇谈。但是如今呢？苏丝一船出去到扶桑，确切点说，到筑紫岛，换来的金银，最少三十倍利润……
在这个利润上，苏州常州最厉害的织女，已经不是拿工钱，而是东主专门分一个车间的份子给她。因“技术”而发家的女郎，不说随处可见，但已经不算什么新闻。
河南道的登莱地区，河北道的沧州辽东地区，淮南道的江都地区，江南道的苏州常州，这些地区对工人的需求，非常的大。同时开出的工钱，非常的高！
长孙无忌清楚的记得，当时虞昶还在苏州市舶司位置上，但一个自由身的织女，年收入已经远远超过了百亩永业田数百亩露田之家。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山东士族下了场，不仅仅是登莱投资，更是有如崔弘道一般，直接联络萧铿这等早早出来“发家”的人，然后在类似徐州这种“自己的地盘”上，种上一批桑树。
为了能够扩大再生产，不管是官方渠道的牙行还是说兵部发卖的物资，只要是活人，只要能买下来，就不存在不愿意花钱的巨富。至于民间走私“人口”，已经到了无比猖獗的地步。
仅以高句丽为例，这个被大唐碾死的可怜虫，按照贞观朝以前历朝历代的经验，想要安抚大治，最少也要二十年经营，两代人努力。
可是现在呢？除了契丹人闹了几场，高句丽人根本没有大的动静。
为什么？
因为每一条从新罗故地开拔出来的沙船以及后来的“八年造”，都塞满了用绳子串好的高丽奴！
前几年长安以“新罗婢”多寡来炫富，一时间还成为风气。可是到了贞观十年，这算个屁？常何在洛阳的侄子常凯申，光新罗婢就有两千。专门在洛阳新南市附近设立的凯申缫丝厂，倭女更是近万。
更加离奇的是，这些倭女中的一多半，都是贞观十一年通过合法渠道进入大唐的。她们成群结队搭上“东风”船队或者“白杨”船队，在登莱登记之后，又和凯申物流签下五年红白双契，出卖了自己的人身自由。
但是，凯申缫丝厂要每个月支付这些倭女，每人每月一贯的工资，包吃包住，年底总结。年底总结之后，这些工资再交由华润号运到扶桑。
为什么说运呢？因为这些工资都是实打实的开元通宝。每次运送，华润号每一百文抽取五文……
这些工资到了扶桑，再由这些倭女的家人凭借当初在登莱的记录，于华润号柜面领取。
如此离奇的事情，长孙无忌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那么，这时候拿那些在中原掌握最多人口的老大世族开刀，那些对劳力无比渴求的巨富们，又有几个不拍手称快？
但是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始终都有江阴子的身姿。倘使如此，当皇帝强迫张德尚长乐公主，固然摄于一时之威，兴许就成了，但是，已经几次抢劫糖业、盐业、冶铁业的李皇帝，会进一步的加深这些莫名巨富们的恶意。
而这股恶意，正是长孙无忌感觉到的极大风险。
他不会让皇帝这样恣意妄为，尽管皇帝有这个能力，也有这样的实力。
“辅机，此次山东人裹挟百姓，依你之见，莫非险情重重？”
冷静下来的李董，瞄了一眼一脸怒容的大舅哥。
老阴货是矛盾的，作为外戚，他理应扶持李唐宗室。但是作为官僚，作为宰相，他又不希望皇权至大，最少，最少也该分一点权力给他这样的宰相们。而作为贞观五年以来参与大唐帝国主义市场经济的一方巨头，他又希望作为“富可敌国”之辈，让官僚们少特么在“新兴市场”指手划脚。
而随着自己儿子长孙冲的崛起，长孙氏两代英豪，很有可能在李皇帝死了之后，立刻成为大唐的新式“五姓七望”。那么，他又对那些同为“富可敌国”们垂涎三尺，恨不得马上将这些白痴都像杀猪一样杀个干净……
他很矛盾。
不过，长孙无忌还是躬身道：“陛下，旧年河东马贼、河北刀客，本就数百年而不绝。如今兵甲日新月异，寻常军府之府兵，只怕未必能镇压。此事万万拖延不得，陛下当立即派遣京中健儿，奔赴河南！”

第六十二章 圆桌好汉
不会有人以为这是大业未成的大业年间，贞观十二年的民变，在死了河南某个统军府的倒霉蛋之后，性质彻底变了。
“张郎，大人在徐州心急如焚，一定要救救大人——”
乱民过涡水时，崔弘道不急，毕竟还隔着两个大州；乱民在真源弄了一批兵甲，崔弘道也不急，毕竟亳州在李唐皇族心中的地位不一样；乱民突然在永城冒了出来，崔弘道急了，连连让人从彭城南下，转到淮南，然后再赶往荆襄，找人救命。
“明月莫急。”
张德轻拍崔珏的手背，“苦聊生”最近也写不出什么文章来，连酸梅汤都救不了她的揪心。
“怎能不急！”
崔珏急的都哭闹了起来，“涣水、南运河过去，就剩一条睢水。到了徐州地界，不拘是如何败坏，总是大人吃罪。便是有亲王帮扶，崔氏又怎能眼见着机会不下手？”
一番话说出来，老张愣在那里：合着你这小妞心里头门儿清啊！
往常崔明月可是一副“女文青”“痴呆文妇”的模样，仿佛只要老司机张德说“姐们儿一起去丽江耍耍”，这“女文青”当时就能把衣服一脱抵了车费……
套路，都是套路！
要不是崔明月的爸爸可能会被搞，大概老张还觉得这妞特有心灵上的亲近。
仔细想想，还是安平好……还有表妹。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老张安抚着崔珏，脑子里过了一遍，心说这崔弘道也不地道，摆明了就是知道自己闺女落在老张手里，装糊涂呢。作为一条工科狗，生理上感觉是赚到了，但是，这是唐朝，心理上来说，崔弘道一只闺女换一次灵魂和肉体上的救赎，简直是暴赚。
面对大唐帝国的恐怖力量，这些变民根本没有卵用。想要达到东汉末年有三国的效果，这特技水平得提高好几个档次。
崔氏没指望这些破落户、黑户、逃户、奴户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也不指望他们能掀起一个“反抗暴唐”的风潮，要的，不过是搅乱河南，搅乱某些崔氏内部的分裂分子，比如崔弘道这样一个典型，就该抓一抓。
同时，摘干净的崔氏，还能让李皇帝知道，山东人也不是好惹的。
“这样吧，此事倒也不是止你一家的干系。徐州地面的丝麻稻麦棉，不管是琅琊王氏还是萧氏，都有掺合，更何况，泗州、海州的坐地户，在九年的时候，可是凑了一大笔钱投在了王氏身上。”
安平的母族，在海州算是经营了有些年。老张的大舅哥，还在海州谋了个差事，如今更是东海县令，郁洲这片沙洲，目前最牛逼的事业，就是官方力量组织的非法走私活动……
一个什么都不产的地方，居然能成为华东地区为数不多的铜制品产销地，简直就是东海上的一朵奇葩。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当奇葩的。
江水张氏能够扩张的地方不多，原本这个贫瘠不堪的地界，正是老张为数不多能肆无忌惮伸出触手的地方。
甚至郁洲这新开辟的码头港口名字都想好了，取“连海岛云台”的美称。虽说有不少绿林好汉习惯性称呼东海港，但经过琅琊王氏的不懈努力，很快大家都接受了连云港这个称呼。
如果你不接受，那么你就是对琅琊王氏的侮辱，是对文化传承的藐视……
崔明月哭哭啼啼，在面对自己亲爹有可能被人搞死的情况下，终于失了分寸。虽然聪慧依旧，却少了太多往日的飒爽果决，也不曾见风轻云淡，更不要提“小说家言”，所思所想，都是让某条恶犬赶紧去咬那些“坏人”。
也不是说为了安抚自己的小老婆，张德让人去解决问题这件事，纯粹是“战略合作伙伴”们的殷切期望。毕竟，徐州要是垮了，“连云港”这个新生的港口，进出口贸易直接垮掉六七成。
今年泗州和海州交界的乡镇县市，已经吃上了“连云港”走私过来的扶桑米、新罗米、流求米，这要是把徐州搞残，头一个拼命的就是泗州老乡。
黄河没改道，可不存在什么洪泽湖小龙虾……一旦事情玩脱，泗州广大人民群众，不介意没有麻辣小龙虾的时代，弄点麻辣山东人。
具体的指令老张是不会去布置的，他又不是常凯申，还得指挥伍长把横刀抬高多少寸，砍向死对头还得用多少牛的力。
要是自己的小弟都是不会武功的常威，老张不介意他们开无双。
“郎君，让我去吧，五哥在淮南不过是在运河上讨饭，怎及得我这灵光？”
张松白一听老板让人去做点见不得光的事情，居然没找自己，而是找上了别人，顿时急了。他这两年呆在汉阳，整个一死跟班，毫无出息。刚来那会儿，不是看着自家郎君修河堤，就是通河道。光抗洪抢险就玩了十好几回，他最大的贡献，不是周全了自家郎君的安危，而是操作木制麻袋编织机已经达到了精通的水准。
“别闹。”
摆摆手，懒得理会张松白这种扭曲的冒险精神。
“郎君，汴河我去过，南运河我也去过，五哥真是未必有我这等见识。丁公山、磨山的好汉，我比五哥熟啊。”
“别闹。”
老张横了他一眼，“认识你的人太多，所以不让你去。再者，东海县已经担了不少风险，何必再添变数？你若得空，不如去汉阳城摇旗呐喊，骂一骂清河崔氏也好。”
各州统军府不可能都是废物，不过有崔氏在，避重就轻对已经尝到甜头的变民来说，不算太大的问题。
再一个，当年杨广还活着的时候，南北运河沿线，都有地方主官维持的“土团”来防备变民。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运河挖起来是爽，后遗症也确实要人命。到武德年，为什么惯例的“土团”没有被各州县主官重用？一自然是有了统军府，且目前的唐军光靠名声就能吓死不少人，二是落草为寇的回报率太低，运河上能在武德年发家致富的，谁不是自带干粮和砍刀？
行人弓箭各在腰，可不仅仅是唐军，陕州人民群众的弯弓飞凫箭，江南人民群众同样耍的有模有样。
这也是为什么中原大地拦路抢劫的买卖越发不好做，反倒是因为水上环境复杂，一撮撮的悍匪，不是海盗就是水盗。张绿水当年在太谷县懂不懂就要把人沉河，这都是跟芦苇荡中藏匿的好汉，学习的先进知识。
因为修铁杖庙的缘故，东海县的铁杖庙，虽然和大多数铁杖庙一样，还是半官方性质，不过已经成为了非法走私事业“巨头”们的俱乐部。
在“巨头”们领会了即将到来的“失业危机”后，为了维护在徐州利益的华润号“战略伙伴”们，凑了一笔钱，放在了铁杖庙的一张圆桌上。
稀里哗啦，有金的，有银的，有珍珠的，有玛瑙的，有和田玉的，有水晶的……总之，“巨头”们在圆桌前开了个会，纷纷表示咱们既然在江湖上混，必须得讲义气，一会儿咱们吃完东海小烧烤，就得为义气献身。
会议的气氛相当热烈，华润号“战略伙伴”们的精神也得到了有效传达。铁杖庙的这张圆桌，承载着厚重的情义。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张松海义士作为久经风浪的老江湖，表示铁杖庙的圆桌是他们的精神凝聚，而在运河两岸搞事的不法分子，是对他们伟大事业的亵渎和挑衅。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张松海义士强调，他在南运河厮混多年，全靠江淮道上朋友的吹捧，才能混上一碗饱饭。那么，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不法分子，破坏他们在南运河上的事业，以及对这分事业的真挚感情呢？
更何况，圆桌上宛若石堆的华润号“战略伙伴”们的诚意，又怎能阻挡他们把插在“石堆”中的横刀，狠狠地拔出来呢？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张松海义士已经想好了，当他们号召同道对抗南运河两岸的“邪魔外道”之后，一定会把拔出横刀的十二位好汉名声传播四海。
没错，他们就是把横刀从“石堆”中拔出来的铁杖庙圆桌好汉……

第六十三章 事业
徐州“土团”是带有一定“义从”性质的官方指定认证有活力社会团体，并且得到了崔弘道的口头表扬……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崔弘道根本信不过王爷的卫队以及地方上的府兵。鬼知道自己老家那些兄弟，是不是对此了如指掌。
反正崔弘道宁肯信吕梁山的土匪，也不信崔氏可能染指过的地方军。
“土团”在贞观年，基本和“土鳖”是一个级别，如果说地方府兵在边防军眼里是废柴，那么，在统军府眼中，“土团”也不过时战斗只有五的渣滓。
三十多的张松海在家生子中行五，主要是在淮南道地面上活动，行贿、交买路钱、上贡……能做的恶心事情他都做。遇到没实力黑吃黑的废物，自然也免不了先下手为强。
总之，张松海将来在历史课本中，大概就是给地主阶级或者权贵资本家为虎作伥的走狗。
而在贞观十二年，他还得去“镇压”带有“农民起义”性质的反抗封建暴政的“农民武装”，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崔弘道觉得自己人靠不住，于是这个新成立的徐州“土团”，在他的心中地位，和“天团”也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铁杖庙十二圆桌好汉的背后，都是华润号的“战略合作伙伴”，最矬也是走在伟大复兴道路上的琅琊王氏，至于像丹阳郡公这种权贵之家，那自然是万万不能随随便便出去乱说的。
“五哥，咱们上岸，就是为了来杀这帮泥腿子？”
这些原本在沙船上沉浮的小伙伴，对于此行虽然不觉得有什么风险，但还是觉得有点蹊跷。
张松海点了点头，随机道：“兄弟们也莫要小瞧了崔十二，若无清河崔氏指点，焉能跨州过县，抵临南运河？”
“五个休要说这等话，便是给了他们兵甲，又能如何？莫非吾刀不利？”
说着，小弟们纷纷言语，拍着腰间的横刀，晃着手中的长弓。箭囊中的飞凫箭，哗啦啦作响，鸟羽颤动，颇为嚣张。
“咱们拿人钱财，自然替人消灾。崔长史备了大礼，若是将人堵在徐州之外，也莫要去管是不是庄家户罢！”
“话虽如此……五哥，那咱们这算不算当兵吃饷？”
“算个屁，咱们算是‘土团’，你听过‘土团’算官军的？”
“如何不算？沧州‘土团’不就算？”
“那都是薛刺史在的时候，后来沧州‘土团’不是因平契丹有功，编入定襄都督府了么？这不一样。”
“咱们也能进徐州都督府啊？”
“你想啥咧？”
老江湖们纷纷看智障一样，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
“咋？俺说的咋不对？”
“咋不对……你个夯货。俺们这里，有海州人、泗州人、扬州人、常州人……偏给俺们在徐州吃饷？徐州人肯啊？崔长史那是没人用，这才求着俺们，等俺们把那些河南庄家户弄死了，回你娘的沙船讨饭去吧！”
吵嚷了一阵子，就听张松海道：“也莫要觉得这是苦差事，待做完这票，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凑点钱，买条船，咱们在淮南淮北有门路，又在海州有东海县令照拂，还怕没出路？你们听说了吧？登莱水军？”
见扬了扬下巴的张松海，有个常州老汉咧咧嘴：“五郎说的是，这年头，手头有钱，心里不慌。这一票恁大，难道咱们不做？要是不做，你看王家人、萧家人会不会再往铁杖庙摆一桌子的金银财宝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汉子多的是！”
“屁！老子不是三条腿？！”
说着，有个海州小郎把腰带一解，裤子一脱。
众人大笑，笑过之后，就有个姓李的，也是在圆桌前坐着拿钱的扬州人，他说是说扬州人，可却是一口利落的关中话，还能说太原话、洛阳腔、幽州话。张松海知道他是丹阳郡公家的人，却也从来不说破。这人眼睛放着光，环视一周，“眼下这年月，不比往年，更不比前隋……”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张松海：“五郎说的是，咱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想要进西军、北军拿军功，你们自己讲，从陇右排队能排到岭南去。别说咱们，就说那些个公侯子弟，又有几个能进去混上一圈的？一个校尉，怕不是要砸个二三十万贯，非豪富权贵，还得简在帝心，怕不是成不了事。”
“老李说的在理，这年月，不比贞观五年六年，眼下朝廷不缺精兵悍将，咱们要出头，难如登天。还不如在铁杖庙拿钱，给朝廷打仗，要是混不来军功，不也是吃饷吃粮？顶天抢几个胡女暖榻，有着鸟功夫，老子做一票，早他娘的去洛阳睡上三五十个胡姬……”
一见有人应和，姓李的笑了笑：“咱们粗人直来直去，这光景，正是有那崔十二要坏了徐州的产业，咱们才拿了钱，替人卖命。嘴上言语‘为民请命’‘忠君爱国’，可到底比不得到手的开元通宝不是？”
“说的是，都是铜钱，拿谁的不是拿。”
“可咱们把崔十二打残打死，到时候朝廷怎么说？能给个赏？”
“你这是突厥脑袋？怎地蠢成这样？咱们灭了崔十二，崔长史就算要了账，可朝廷总得给个奖赏。崔长史最少也得把这‘土团’给定制下来。”
“就跟府兵一样？”
“你想得美，府兵？做梦呢。”
“咱们混成定制‘土团’的‘兵’，怎地连云港也不能缺了咱们好处。”
这话已经极为直白，有个小哥猛地一拍脑袋：“对咧，俺真是突厥脑袋，不说别的，就为了这徐州产业，铁杖庙的圆桌都撤不得，总能用得上。谁要是抢老客们的买卖，老客还能干休？总能用得上俺们。”
“咱们这还不算甚么，东海最大的‘东风’船主，那才是厉害。倭人要抢华润号的船，还想打筑紫岛矿山的主意，‘东风’船主那都是打杀一气，哪有甚么言语。比咱们在铁杖庙分赃，那是强多了。”
“你他娘的才是分赃！”
“莫要说笑了，再吃顿饱饭，过了睢水，就到亳州地界，可不敢乱来。”
“晓得晓得，俺们听五哥的。”
贞观十二年，徐州“土团”过了睢水，等着崔十二的“义军”过运河……

第六十四章 差距
一场姑且称为贞观十二年的“农民起义”发端于直隶近畿，虽然时不时地在河南道冒出来“响应”的变民团伙，然而掀不起大势，也不曾有大业年间的热烈。
反倒是各地“土团”，很是抢眼地冒了头，或是“保护乡里”，或是“为王前驱”，尽管长安方面三令五申除徐州之外都是“非法忠君爱国”，不过山东人民的热情，还是让太极宫的主人气的牙龈发炎……
喝着薄荷水的李董面无表情地看着吏部尚书：“京中‘搏球’甚众，更有结社成党，汝为尚书，吏部竟派官吏耶！”
李董说的“搏球”就是“持球”，也就是老张弄出来的唐朝版橄榄球。眼下叫法多样，还有叫“扑球”的，不过不管叫什么，两京球市倒是不差。关扑也多是“买中”比分，有些闲钱的市民阶层，如今就算在城里种地，也琢磨着是不是把糜子地改成小球场。
“臣知罪……”
脑子跟开了光一样，如今的侯君集，压根就不想跟老板扯皮。你说我有错，我就有错喽。反正“挨打要立正”，肯定没问题！
再说了，这光景最要紧的，是山东民变这件事情。山东士族之前在洛阳鼓吹什么狗屁失德，老套路了，还天天夜观天象，说什么流星过境。
结果被吴王李恪拎着两杆望远镜，就按在地上摩擦。如今“天人感应”都变得玄乎起来，以前说木星火星，那都得带着点“神棍感”，可如今，吴王李恪他素描不错啊，就差把土星环给画的更加周密一些。
远在沔州的老张，虽然内心给伽利略默哀三分钟，不过还是乐见其成。五姓七望这样瞎闹，对他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不是想要在文化口搞舆论攻势么？正好以前不能在天文历法方面伸手，这一回，李董就算估摸着有问题，也得捏着鼻子说“吴王恪忠孝有加”。
杀哥宰弟且为乐的李董是不会错的，他的儿子就算错了，也只有他能定罪。现在他说吴王李恪没错，那么就是没错，那么木星就是这个样子，我画出来是这样的，你们画出来，也是这样的，没有加任何特技……
被侯君集憋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李董心中大约也觉得奇怪，这人事部经理最近怎么有点智商上线的意思？
可实际上，李董想说的是，皇家马球队最近都没了业务，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好像还不如“柳营”和“霸王”两队。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一个时辰几十万贯上下的巨富，他对于三瓜俩枣，依然十分的在意。
吏部尚书的“冷暴力”，除了让薄荷水缓解牙疼失效之外，进一步让牙疼爆发，宛若菊花插茱萸一样火辣辣，那是因为一场在亳州徐州交界处，发生的“民间合法武装”交火“民间非法反政府武装”的事件。
整个事件在前期，那就是五姓七望中的扛把子“仙人指路”，让崔十二为首的大騩山反政府武装分子流窜数州而不倒。结果在亳州徐州交界处，有着新兴贵族及资本家属性的萧、李、崔“太君带路”，让张松海为首的“十二圆桌好汉”堵住了大騩山诸叛逆的去路。
大騩山斥候兵强马壮，马是河曲马，兵是河北兵。不但有沧州水力机械加工的批量生产马槊，还有石城钢铁厂出品的马槊头……
至于大河工坊六年版飞凫箭箭头，虽然看上去有点生锈，但它到底还是涂了油脂，保养的不错，射出去依然能射死野猪。
最重要的是摊煎饼的家伙什，它一如既往的坚硬，一如既往的坚不可摧，两块铁板往身前身后一挂，河北刀客感觉自己立刻“王总镖头”灵魂附体，别说区区“圆桌好汉”，就是夷男复生，那必须也得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再说了，谁不知道连云港的“十二圆桌好汉”都是收了钱的人形垃圾，这帮为了钱就卖命的废物，和他们这种为了反抗“暴唐”的英雄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哂。
而且崔十二说了，只要弄死“十二圆桌好汉”，那些在徐州佬，还不是随便捏死？居然敢出钱让海盗上岸，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忍了。
河北刀客、河东马贼的“义气”经过了考研，毕竟崔十二那边有疑似洛下音十分标准的人说了，只要把徐州搞乱，开元通宝大大的啊。
但是，讲义气的河北刀客、河东马贼，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和崔十二说到了徐州就放开了抢，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贞观十二年的大騩山民变，就差有个姓司马的老哥给定个性，至于有没有《崔十二世家》这一篇，那就得看文人的良心。
然而作为大唐帝国主义受益者的一份子，萧氏、王氏、崔氏徐州房、李氏，还是觉得，像这种要黄了他们徐州生意的智障，都应该清理。
而连云港“十二圆桌好汉”，那简直就是天兵天将，必须得给天兵天将的待遇，还有装备。
具装甲骑的民兵见过没？飞凫箭供给量按照且末都尉程处弼一个待遇的民兵见过没？沧州罐头、石城罐头、登莱罐头、长安军器监罐头也能临时借调的民兵见过没？
这世道，充满着让老张目瞪狗呆的滑稽，他本来应该为大騩山那些可怜虫掉几滴眼泪的，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现在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
虽说崔珏又开始了“苦聊生”的传奇连载，虽说崔娘子最近更加的水灵，并且还主动了许多，可老张还是笑不出。
作为一条工科狗，二十二年来，这个时代还是无法接受，还是不能融入。
沔州长史府中，张德看着一封信，信中的描述，让他久久不能平静。这封信的到来，说明崔弘道的徐州，保住了，没有乱民在徐州起事，徐州的盐茶糖酒粮铁铜，都很稳定，连生丝产量都能预估增长五个点。
这封信的到来，同时也说明大騩山那些起来造反的人，在亳州画了句号，然后死了一窝又一窝。
这封信，是张松海写来的，没太多的感情，张五郎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一个在江湖上沉浮的厮杀汉，良心早喂狗了。
如今的张五郎，大概就是等着时代的召唤，见哪个男人想要成为海贼王或者山贼王，他就跑去灭了，然后问这个时代做生意最爽快的人，要点辛苦费。
“圆桌会议”的精神，是经得起考验的，只有成色最好的金银，才能铸就最令人钦佩的精神。
没有行军布阵，没有神机妙算，大騩山反政府武装和徐州“土团”的交锋，非常的简单粗暴。
双方试探的时候，先互射两万箭，睡了一觉起来，又互射两万箭早上打个招呼。然后摊煎饼的摊煎饼，开罐头的开罐头，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裹挟的百姓死伤过千，崔十二没有逃，而是见到了张五郎。
“崔十二，你事发了，跟我走一趟。”
当时张松海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好汉，我这颗头颅，你自拿去，但我有一事，还望襄助。”
“你且说来听听。”
“我还有个贤妻，尚在河南，她带着我一双儿女，只怕是要做冤死鬼。好汉若是帮我杀了大騩山的山主，除了这项上头颅，还有一份谢礼，就在涡水之畔。”
“若信光头有个来生，你这夯货，还是莫要投这窝囊胎。”
“好汉，快些则个，我是个庄稼汉，怕痛……”
“且去罢，若有缘，圆你一桩心事就是。”
手起刀落，崔十二的脑袋，就成了徐州的荣耀，“土团”上下纷纷呼号，徐州上下纷纷交口称赞。
“都姓崔，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张德搂着崔娘子睡了一晚，回忆着张五郎的信，如是喃喃自问。
最后，工科狗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投胎技术上的差距吧。

第六十五章 后续
徐州“土团”的编制留了下来，满员五百，不过账面上是超编三百人团，多出来的两百人，其实是“土团”的脚力役夫。
但都混到“土团”的份上了，是啥编制都不重要，反正不是正规军。见了寻常的府兵，也是得叫一声“太尉”，绝不敢称呼什么“袍泽”“战友”。
别人不觉得这“土团”有什么用场，那是别人没有像崔弘道那样，有这般高的出身。清河崔氏好不容易出个叛徒，还敢用被五姓七望渗透成筛子的地方府兵？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崔弘道是绝对不会离开“土团”的。
“虹县今年的桑已经运了出去，走的淮水，路过白水塘，都发卖给了淮阴人。”崔氏徐州房的人如今也来了精神，妈的反正跟武城本家翻了脸，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掀桌吧。
原本还要把持什么高门体面，偶尔还要在土鳖们面前装个贵族范的逼。但现在装逼不能当饭吃，很有可能还要送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虹县已经出了徐州，不过却和徐州交界。泗州徐州本来就是一体，乡音也是大致相同，这年头还不像一千多年后粮食高产，相反非常贫瘠。从徐泗交界处开始，一路向东到涟水县，亩产直接降到一石以下。
贞观十二年的涟水县，想要获得亩产一石的收成，相当困难。黄河改道固然弄出来了洪泽湖，但也实实在在地让淮水下游得到了改善。如今黄河没改道，洪泽湖也只有一千多年后的四分之一，在淮水以南，名叫“白水塘”。
真正富庶的，也就是淮阴楚州盱眙，但……它们是淮南道的。
一个地区一定会有一个经济核心，而泗州徐州的核心，就是彭城，就是南运河畔的通桥渡。
当泗州缺粮的时候，通桥渡就要承担徐州救济粮一半以上的运量。
而随着徐州进一步开发棉麻丝等新产，泗州临河的县城，都是在求变。其中就包括运河旁边的虹县，以及将来以小龙虾闻名的盱眙县河对岸临淮县，还有土地贫瘠不得不思变的淮水下游涟水县。
徐州的物产要出去，陆路运输效率相当的低，轨道没有疏通之前，徐州只能关起门来自己玩。
但因为华润号，以及改头换面的徐州地头蟒崔弘道，本地的坐地户，有着比中原腹心土豪们更强烈的进取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滨海人穷地弱，就算是万亩田产，一年能产几个钱？怕是攒个玻璃杯都要心疼三年。
土地粮食产出本来就贫弱，每年本来就需要粮食救济，这就导致泗州坐地户们，不管是官僚还是商户还是地主还是贫民，都琢磨着直接赚到开元通宝，然后买粮食算逑。
而郁洲这个海上沙州，琅琊王氏在东海县的几年经营，伴随着走私贸易的疯狂抬头。那些不需要缴税的海外粮食，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郁洲换个马甲，就成了徐州粮，然后在涟水县发卖。
最重要的一点，价格相当相当的低廉。
在确定生存危机不复存在，或者说生存危机已经不再那么紧迫，一如海州人用三年时间开始玩走私一样，泗州人拼了命要把徐州的东西，倒卖出去。连一河之隔的盐池，也不能动摇他们半点心思。
到崔十二等“逆贼”被剿灭之后，一窝蜂的泗州人，不管是虹县还是涟水县，都顺着槽渠，奔赴扬州发卖。
而主持此事的，正式崔弘道的徐州房子弟。
“今年徐州棉价钱在淮阴涨了。”
“怎么会涨？”
彭城崔氏的宅院中，宛若茶会一样，这些子弟吃着茶，闲聊着眼下的紧俏买卖。
甚么“君子喻于义”，去他娘的！
“之前放了风声出去，说是崔十二毁了棉田，这就价钱涨了。”
“是了，淮南还没种多少棉花，这棉绸是要涨。”
“本来就不便宜，沧州棉在洛阳都卖到两贯一匹。”
“怎么会这么贵？那淮阴人运到扬州卖多少钱？”
“徐州粗面一匹是五百文，到楚州就涨了五十文。”
“涨一成？！这楚州人怎么想的？这淮阴到楚州才几里路？”
“眼下行情好，紧俏。”
正说着，有人手中挥着一张纸，哈哈大笑推门进来，“喜事喜事，东都要砍了大騩山那帮子的脑袋，杜总统已经报给了朝廷，刑部核准，下个月就要在新南市腰斩弃市！”
“嘶……”
这些徐州房的崔氏子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朝廷居然这么狠！
但是有崔弘道同辈的，却知道这不是朝廷够狠。而是看不惯清河崔氏的在发力，其中就有萧氏。
连萧瑀都站出来呼吁了两声，更别说一直叫嚣要“剿灭逆贼诛九族”的萧铿萧二公子。
尚书左仆射房乔，对此事更是保持了沉默，任由范阳卢氏说项，也不曾松了口。
至于皇帝，中书令长孙无忌已经派了人过来解释了此事，当然这不能说是中书令派人，得说是朝廷派了天使来安抚地方百姓。
总之，大騩山这件事情，得有人负责。
而东都方面杜总统麾下的马仔，直接咬在清河崔氏身上，只是没有直接开咬武城人，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更何况，徐州房的崔氏很清楚，华润号这个怪胎，还没有吐露心声。
好在华润号的核心旁边，有个姓崔的女郎，还能传回来点消息。
对于堂堂崔氏“和亲”江南土鳖，原本崔氏子弟是拒绝的，觉得这特么太掉价了。但是仔细一想，一个女人就换来这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
江水张氏虽然相对的不给力，可梁丰县男张操之，那绝对是有力人士啊。
而且还是沔州长史，非同小可。
“如今徐州棉算是打出了名声，扬州已经翻了两番。卖给胡人，也能卖到两贯一匹。”
“这还有利润？”
“高达国王子采买了十万匹，两年定额。”
“嘶……”
“有钱啊。真有钱。”
“这高达国王子倒也不是无脑之辈，也是见识过两京繁华的，自是有成算。”

第六十六章 熟烂
长安的风流薮泽之地，一如既往的轻歌曼舞，只是东宫的幕僚们，却是无甚心情去欣赏。哪怕是太子最是喜爱的“胡旋舞”，如今也打不起精神去观摩一番。
啊，太子的小脑真发达呀，他的“胡旋舞”跳的真好……
“杜兄……”
作为太子左庶子，杜正仪现在只想日狗。以前没觉得陪太子读书有多么的困难啊？以前的学习量也没现在这么恐怖啊？以前……以前都是在干啥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京中吏员的任用越发重要。往常都是中小贵族用来塞家人搂钱的位子，如今却是不行了，大大的不行。
诸如计吏之流，倘使没有合适的能力，在那位子上出了岔子，极有可能六部高官直接冲过来狂喷。更不要说宰辅级的人物，如今也是沉浸在数据之中，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东宫榷场新增的棉麻场，朝廷是同意了的。”
杜正仪先是说了这么个好消息，当然这个好消息来之不易。皇帝派了丹阳郡公为河南道行军总管，然后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也被临时挂帅，负责直隶近畿的粮秣民夫调拨，然后……皇帝就把直隶近畿和河南道靠近淮南道附近的所有姓崔的，全部抓捕归案。
这是一个什么级别的行动呢？
崔氏在直隶近畿和河南道西南地区的所有庄园乌堡，全部摧毁一空，涉及人口逾二十万，田产接近七百万亩，还不包括山林水草等等。
为什么唐朝的户籍统计效率远不如隋朝？明明贞观年以来的文治武功都已经相当的厉害。
春秋小霸越国十年生聚尚且实力斐然，何况大唐？
老张窝在长安的时候，就发现了猫腻，李皇帝从立国开始，就是一路妥协。
可以这么说，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董事长李渊，它仅仅是名义上的开国皇帝，可正是因为这个名义，使得一开始的妥协行为，延续到狂霸酷拽叼的李董时代，就显得有些掣肘别扭。
一个能开“玄武门”副本的二十八岁青年，他大概是不喜欢这种憋屈的。可是，时代惯性，让他不得不选择了妥协，不管是东突厥、五姓、文官、勋贵……一一妥协过。
政治妥协在经济上的直接反应，就是武德年到贞观五年之前，在主要的农耕区，都是非常发达的庄园经济。
不管是瞧不上李皇帝的五姓七望，还是说已经实力崩解的关陇军头，亦或是“玄武门”新贵，甚至是那些在北人眼中十分矫情的南朝遗民，也是庄园经济。
配合唐初统军府的府兵制，抛开上百万唐军废柴，剩下的二十万战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哪怕没有江南土狗的罐头、香肠等等，唐军在这个时代，依然是靠着金钱砸出来的强力军事单位。
所以，作为一代雄主，李世民在太极宫虎视四方，他自然不用担心庄园经济在他手上作死。
至于庄园经济的瓦解，至少这个时代，还是看不到什么的。
只是，既然有了一条穿越而来的土狗，那么这事情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变量问题。
唐朝第一次正式的户籍统计，居然在直隶近畿试运行。
“东宫榷场的棉麻场，也是要先进口一些。可诸位是知道的，朝廷要在直隶近畿清查户籍丁口。东宫主要的棉麻场，都是委托洛阳人操持，如今清查户籍，只怕是事情要拖上一阵。”
“这……杜兄，我可是听说，有诸王在徐州捡了好处，正要在海州……连云港转运。如今登莱又新设东海海运司，加上沧州的市舶司……时不待我啊。”
“崔氏不过是只纸老虎，本以为能搅动一番，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不堪一击。”
“前几日京中还有人鼓噪闹事，却被长安令一通拿捏，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到底，如今却也不见得要用山东人来做事。”
东宫幕僚到底也不是智障，一言一语，都是说的相当通透。
不管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总之新贵和老旧贵族，兴办新学的行动，是颇有成效的。而王孝通如今靠着算学，已经被人比拟成汉朝张苍，背后自然是一票受益者在推波助澜。
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必须造成既定事实，否则一旦李皇帝觉得这不符合他的个人需求，要废除“王学”，而今因“王学”获利的人，都是“反贼”。
江南土狗窝在沔州只敢“润物细无声”，可这些长安新贵洛阳新贵，那是相当的不怕死。嘴里念着“提携玉龙为君死”，实际上提携的，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创造柴米油盐酱醋茶，则需要专门的技工，专门的劳力。
以前都是世家自己关起门来玩秘方，可如今洛阳诸地，多有技工作坊教授技艺。往常手艺精传，成了笑话一般，不知多少豪门老奴气的自杀。
可对新贵们而言，靠着老师傅带徒弟，一年才产几个玩意儿？
不说别的，只说酿酒，朝廷专卖酒曲是不假，可说到底，光有酒曲也没用。关扑酒肆之后，最终还是需要用到人。
以往一个老师傅，带上五六个徒弟，一年出多少酒？一百坛还是两百坛？
只说安利号的白酒，是长安特产，内府主持，皇后的私人产业。一坛酒一趟甘凉，能和羌人换三头牛。
一年两百坛酒，根本不够看的。
再一个，朝廷青海军驻守，一堡一个超编团，就是三百人。偶有民夫，大概会有五百人左右。五百人在冬季，平均每天白酒消耗量，每人大概是半斤。一天就要小三百斤的白酒，这可不是什么征发摊派。
而是朝廷兵部的明文采买，除中人作保之外，还有民部签发，有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盖的章。
这些合同文书，每一份都是一个乌堡驻军的白酒一年所需。
诸多门类，只说一样，便已经让人眼热。而以往河南美酒，多出五姓七望，美酒固然他们不奢望，可烈酒也需要人手，总不能问五姓七望借人用用吧？于是，这些技工作坊，挂着个学社的名头，倒是“轰轰烈烈”起来。
借着清查户籍，直隶近畿不但要将大量老旧贵族的“奴籍”清退，这些无主“奴籍”，很快就会拿到杜如晦总统签发的“身份证”，然后就可以在直隶近畿生活。
可是，以前他们依托着世家大族，还能混饭，如今朝廷给他们一人一百亩地，也是活不下去的。
为什么？不会种地……
这是自然而然的一场低调的狂欢，啃着清河崔氏那些在河南的无聊尸体，磨牙吮血的朝堂江湖中人，都摆出了一个最优雅的姿势，拿起了筷子，戳着熟烂的皮肉。

第六十七章 英雄所见略同
沔州长史府，崔珏恢复了往日气度，陪张德玩“红袖添香”戏码之余，更是几次三番向老张道谢，只说徐州能得保全，全赖张郎“决胜千里之外”。
然而对张德这条江南公狗来说，“决胜千里之外”还是算了吧，他跟崔明月这傻妞之间决胜，也就是方寸之间的半个时辰之内……
“张郎，大人几次欲让我说些徐州人物前来沔州……不过，我回绝了。”
崔明月是有心思的，老张不可能不知道崔弘道打的什么主意。
“和亲”么，塞个闺女过来，就想让老张带着华润号这等“非礼”“蛮夷”，向崔氏徐州房“进贡”。理想是相当的丰满，然而现实却又非常的骨感。
所谓“和亲”，那是打出来的，然后随便弄个女子过来装裱成“嫡系”，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和亲”，在这个时代，那是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区区崔氏徐州房，也妄想成这样，着实让老张觉得崔弘道家里头也是好玩。竟然真有这般白日做梦的兄弟叔伯，怕不是还妄想着江水张氏的南宗宗长，是个见了“贵种”就要腿软的泥腿子。
“明月莫要去理会这个。”
张德拍了拍崔珏的手背，安抚着她那有些惶惑不按的心灵。这女子聪慧，却又有些教条，被那“名望”锁在窠臼中十几年，到如今见了沔州山水，才稍稍地解脱。她既怕让徐州族人失望，又怕自己的行为惹恼了张德，纠结万分，恰似房玄龄那“吃醋”的老婆。
只老张一句话，崔明月顿时感觉到眼前男子懂她心事，百转千回的感动，成了不要钱的眼泪，吧嗒吧嗒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又落在方正的地砖上，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点儿。
“哭甚，哭甚。”
老张拿起一条丝绢，擦拭着崔珏眼角的泪珠，柔声道，“你大人的思量，于士族之中，太过常见。我长于阡陌，可到底十岁就在长安厮混，任你皇帝公侯，还是名将名臣，甚么不曾见识？只这些小小心思，哪能触了我的恶心，又岂会理会那般多。”
“是我胡思……”
抽咽了几声，揉在老张怀中，似那水做的人儿，任由梁丰县男一阵垂怜。只是子曾经曰过：帅不过三秒。
工科狗自打性功能成熟之后，虽说时有贵女在眼前出没，可正经深入浅出探讨一番人生方向的，却只有李芷儿和阿史那银楚。
令人遗憾的是，为了李芷儿，又别了李丽志，算是彻底触了李董的眉头。一条江南土狗不愿意做上门女婿，本来是很合理也很符合世情的事情，只是李董“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见不得这种非人生物的反抗，于是老张上演的那出“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在安平公主一句“我有了”之后，就画上了省略号。
至于阿史那银楚……那特么就是一个被上的故事。
来追我呀，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嘿喂狗……然后，然后老张就在瀚海公主体内打了个冷颤。至今，都是回味无穷，就像是至尊宝的二当家，充满了意味深长。
天地良心，江南土狗两世为人，怎么算如今也才二十出头，这是一个少年的成长史。
他骄傲。
和公主们比起来，绿茶婊心机婊们要简单的多，没办法，这年头行情如此，社会地位高出身高，阴谋诡计一般是没用的。所以白洁成为少妇也不可能绿了老张，郑琬的胸再大，也只有老张自己清楚她的罩杯……
对付这种女子，简单粗暴不需要任何人情味在其中，因为这不过是处理生理需求乃至生物延续后代的本能，姑且称之为一条土狗的繁殖行为。
只不过这个行为，被绿茶婊和心机婊的家里人，装裱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并且还在上面写了一首诗表达深刻的人文主义情怀，大约就是：天生一个仙人洞……
二十二岁的老张，摊摊手。
他无奈。
和李皇帝周旋事业中的调剂，亦或是冒险，大约就是李芷儿这个不科学因素。而和五姓七望的交道中，除了老李、老崔、老王等等男性，大约就是崔珏这个女子，成了不科学因素。
正如老张和南朝遗民有来有往的过程中，萧氏姐妹成了无节操萧二公子的本钱，羞臊着脸在往日友朋中笑谈，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又真成了傲慢得意的嚣张。萧氏姊妹，也只是如此角色罢了。
至于萧姝萧妍恰好和崔珏是闺蜜，那也只能说……世界很小。
曾经的曾经，如清河崔氏徐州房的女郎，谁要想一亲芳泽，不费万亩良田官帽若干再加上金银财宝些许，以及族中清秀女郎一名，那是想都不要想的。至于嫁入夫家之后，那必须是高坐正堂如神佛，不拘生男生女，嫁妆都是被儿女继承，夫家是万万不必打主意的。
倘使有人说：武城子，你家女郎给人做外室，连侍妾也不如哩。
清河崔氏绝对会大吼一声：孽畜！就算你现在跪下磕头求饶，也没人救得了你！上天下地，你无处可逃！
然而，历史这个小姑娘，她可能有点喜欢玩滑板，然后她的滑板轮子有点大，一不小心，就把历史垃圾堆中的玩意儿给碾了过去。
吧唧一声，粲然若画的清河崔氏，貌似也不给力啊。
墙倒众人推也好，痛打落水狗也罢，总之，清河崔氏依旧在，只是朱颜改。别人或许还不曾有那般实力撩拨，可老张在荆襄大地撩妹，撩个清河崔氏的女郎，那是半点压力都没有。
虽然有句话很不厚道，但老张还是想要说：还没有结束的贞观十二年，清河崔氏在他张德眼前，和荥阳郑氏洛阳白氏……是一个档次的。
于很多人……嗯，包括李天王的儿子们而言，崔珏这般的女子，那必须用曹子建的《洛神赋》来吹捧。至于“所谓伊人”还是说“沉鱼落雁”，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当然了，倘使老张这时候又拍卖一首智障大师的遗作，比如说那个什么“水木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开头的，其中就有一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不如此，大概是不能形容那些“公子公孙”们的激荡心情。
也是，崔氏女啊。
啧啧。
牛嚼牡丹不解风情的江南土狗犬躯一震，狗眼四顾，呵呵一笑：老子就喜欢亵玩。
“张大郎！光天化日你在做甚？！这就是你说的公务繁忙——”
一声大叫，老张猛地一个哆嗦，连忙掀起一条丝被，将崔珏盖住，然后裹着一条锦袍赤脚走了出去：“哎呀，你叫个甚么，怕别人不知道么？”
“你这负心汉，倒是有心玩耍，你可知道，二兄要纳崔氏女郎耶！”
“啊？！”
老张一双狗眼圆瞪，看着满脸俏红却又嗔怒的安平，“你那兄弟，见识不凡啊。”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略同。

第六十八章 抢眼夺目
杜总统这些日子在看《孟子》、《韩非子》、《吕氏春秋》什么的，偶尔还会在“孽畜”儿子杜荷面前念叨什么“非杨即墨”，抽个冷子，又蹦跶一句“民为贵”。总之，这让杜荷感觉有点不妥，总觉得自己的总统爸爸可能有点入魔。
“这是一个玻璃模型。”
斯特林发动机转动了，它带动了车斗，它在轨道上“况且况且”的前进。修正过的轨道，之前翻了几回车，眼下是不会翻车了，就是玻璃偶尔会裂开。酒精炸了一地，熊熊燃烧，看上去极为的耀眼夺目。
只是，看到这一幕的山东土豪们，都是浑身颤动，只觉得此乃良辰美景，最是爽到不行。
“‘铁唧筒’可是这般的？”
有个土豪是个满腹经纶的士族，放北朝时，也是上等人家。只这光景，便瞧出了端倪，只是演示的小哥嘴角一抽，硬着头皮说道：“蔡公说的是，便是和‘铁唧筒’有类，略有改动……”
蔡氏嘴里说的“铁唧筒”，其实就是“矿工之友”，如今发展到了2.0版本，已经能够抽取两丈落差的水，南方矿区效果斐然。主要是环彭蠡湖一带，也就是后世的鄱阳湖，因二代“矿工之友”的缘故，乐安水上游的银矿煤矿都得以开发。
其中一个意外就是，有个姓长孙的饶州大佬，居然还在乐平县发现了煤矿，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用上了“矿工之友”。
更离谱的是，那些因犯罪而服刑的“徭役”，主要工作就是给姓长孙的饶州大佬挖矿……
眼下在江南，有人吹风说是“德政”。那是相当的不要脸，也是相当的给力。
斯特林发动机是肯定造不出来的，但这不妨碍唐朝版骗投资的行为发扬光大。一千多年后，只要ppt给力，棺材本都能骗出来。
贞观十二年在即将跨年的光景，对不少提前因政策导向吃到政策红利的土豪们，对“生产力”有了新的要求。
现实的矛盾在于，北方蛮夷没办法可持续地抓捕下去，倭奴、百济奴、新罗婢的运输已经如火如荼，再火下去，也是涸泽而渔。獠人又相对和平，更是和汉人大量通婚，上限已经到了。
如李客师、长孙冲、程处弼、尉迟恭这般可以完全无视黔首死活的人，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
一句话，对突然膨胀出来的，大量的手持资金、土地、政策、市场而言的新老贵族们而言，劳动力远远不够。
钢铁厂可以钻空子一夜之间设立数百个类似石城钢铁厂的模式，但是，可用的工人太少，这就需要持续不断的磨砺，但对迅速转型，需要将“家族资源”通过有效方式传递下去的新老贵族们而言，如何确定一个能够保障“所得合情”环境，就尤为重要。
但对这些兵强马壮财雄势大的新老贵族们来说，土地兼并尚且能弄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老法师，那么，凭甚么万两黄金我独占九千的当下，那些个昼夜不息的奴工们，不会在干活的时候，一棍子敲死监工，然后怒吼一声“兽人永不为奴”？
事实就是，丰州银矿、大河工坊、河西煤场、石城钢铁厂、沧州市舶司……都发生过突厥奴、契丹奴、奚奴、高丽奴、苦工的暴动。
他们并不统一，互相并无联系，甚至连暴动的诱因，也是各有差别。
有的是实在是忍受不了残酷的苦役，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族人工友一个个倒下；而有的，仅仅是码头上的工钱，突然每月降了三百文。
人们的期望值和愤怒值，都在变化着。
原始部落被奴役的战士和曾经饥不择食的沧州苦工，非是这个人跟某条江南土狗一样被灵魂附体，人并未变，环境变了。
那么……狗蛋，代价呢？
“这一切……”
老张看着杜总统在洛阳的规划，感慨了一句，“真是始料未及啊。”
洛阳有了整个大唐第一份京畿行政级别的《卫生管理条例》，同时也有了《关于洛阳外来人口的登记管理条例》，同时也有了一封发往长安太极宫主人那里的《关于征税就近原则》的奏章……
总之，杜总统好像有点赶时间。
张德是完全看不懂他，别说他，扶正了中书令位置的长孙无忌也是有些心惊胆颤，总觉得手无寸铁的杜如晦是不是要谋反啊？
可杜如晦貌似没啥能依托的地方啊？又离长安这么近。
洛阳在新南市的东南，居然就开辟了一处更加新的“南郭工坊”。这个南郭工坊的性质，就是让贞观十二年之后的水力作坊，都在此地设立。并且二次加工的作坊，也只允许在南郭工坊新建投产。
诸如腊肉腊肠及诸等腌制品，都会在这里看到。
起先很紧俏的南城平民区，直接取缔了七人以上作坊的新建资格。
杜总统不但这么做，还专门上疏，很快中枢就会下达《贞观十二年洛阳兴业诸议》，然后，杜总统凭借这份大朝会的疏议，会赋予辖内“工商所”突击检查的职能，并且有“按例罚款”的权力，而且罚款年终会以“炭补”的方式发放，比例目前酌情是罚款的四成。
也就是说，当一个小康之家想要发家致富，拖家带口一波流弄了个米面作坊，上报两市是七口人在上工，实际上却又有两三个马虎眼。
那么，遇上心狠手辣的“工商所”老哥，在高举“按例罚款”的大旗下，开启“年终奖”光环的“工商所”老哥，就会高呼一声“为了‘炭补’”，就能轻松地给这一户小康之家开个票，罚个钱，年底一杯老白干，还不是美滋滋？
这样搞，肯定是会死人的。
但对杜总统来说，事情会在死人之后，形成一个相对平衡，然后就会稳定下来，最后就会循规蹈矩……
始皇帝的法律对山东人来说太严酷，于是山东人为此闹腾起来，造反了。但汉家天下用的也是秦律，也没见山东人敢在文景面前扎刺。
“杜总统这是要干啥？崔氏才刚被削了一顿，至于这么抢眼？”
何止是抢眼，还夺目。
在老张看来，杜总统干的都是要命的事情，他真是不怕死？

第六十九章 明枪易躲
洛阳，别开生面的面貌开始刷新，总统府中宾客如云，却见谋了差事又辞职的郑穗本，像是个后进小郎一般，恭恭敬敬地见了杜如晦一面。
“总统召我等前来，是为何故？”
他和薛大鼎关系密切，薛大鼎攀上了房玄龄，他却是因荥阳郑氏缘故，和直隶近畿总统杜克明有了交情。
除了郑穗本，还有诸多洛水两岸的世家豪门。此类家族，历经北朝百余年，又曾和隋朝两代高手过过招，门庭或有衰败，却还是屹立不倒。
只是这一回，却是让人兴奋激动之余，却又胆颤心惊。
清河崔氏宛若个吹起来的猪尿泡、羊皮筏子，被李世民一把天子剑，戳了对穿，用沔州佬的话来讲，这就是一只“纸老虎”。
那末，这“纸老虎”当真是纸做的么？前几年，也不曾见识眼下的行情。那时候，李皇帝赈灾，尚且要来五姓七望这儿借粮，去山东士族那里化缘；那时候，山东各州县计吏，把持着各路粮仓，便是运河上的船儿，连三成姓李的也没有；那时候，清河崔氏一声令下，便有数以千计的士子呼号，数以万计的文士呐喊。
只这当口，行情大大地变了。
一场民变引发的官方屠戮，眼下一本本“野史”正要谱写一段“今昔唐皇类秦皇”的戏码，大约“焚书坑儒”不足以形容唐皇的狠辣。
吃着洛阳一地崔氏的尸体，却还要矫情一番，拿捏着那点“风骨”，然后眼巴巴地跑来“房谋杜断”这边打听着消息。
沔州有个长官说的好，这是反动阶级的软弱性……
“世代传家，一族便是一家，一家便是一姓。中国虽非夷狄，家族亦如部族也。”杜如晦陡然冒出来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是让郑穗本脸皮一抽。
华夷之辨，大约不是今天要说的。
今天，他们这些“洛阳新贵”，是想要知道一下，朝廷接下来的政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李皇帝是要赶尽杀绝，还是乘胜追击？亦或是杀鸡儆猴，还是说要“包举宇内囊括四海”。
尉迟氏为其镇北，薛氏、侯氏为其征西，辽东苦寒，却有石城。五十年内，中国几无敌手。
只要李皇帝能活到刘裕那个年纪，当世再无世家，到那时，大约是化整为零了吧。
“还请总统赐教。”
郑穗本是要做官的，但眼下还不能去做官，他怕死。
“一地郡望，乃是小族。天下之民，乃是大族。”
杜如晦手中攥着一卷账目，将账目随手扔到了案桌上，负手而立，然后踱步瞄了一眼这些惶惶然的“洛阳新贵”，“老夫和尔等做个交易，何如？”
一言既出，郑穗本等人皆是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杜如晦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但是贞观十二年的杜克明本来就“精神失常”，大胆地消费着皇帝对他的“恩宠”，别说郑穗本看不懂，连李皇帝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年终将至时，两淮山东，却是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讲课。那些个自持山东名士做派的名流，居然在鼓吹甚么“天命在汉”，还有甚么“一姓世族非族也，天不分南北，地不分东西，凡中国之民，皆一族也。”。
这类奇奇怪怪的言论，传到荆襄，让张德很是讶异。
“已经怕李皇帝到这个地步了？”
老张琢磨着，他突然有点明白杜天王是要干嘛了。当今世上，单靠“五姓七望”或者山东士族再加点关陇军头再加点南朝士族，也不会是李董的对手。
不说民心这些虚的，整个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中，李董真正做到了一言九鼎。连亲王“封建”这种事情都能强行推动，可见天王和候补天王们，对李董的制约，已经只剩下幻想李董对“明君”这个未来概念的自觉。
那么，皇帝说到底还是人，还是灵长类动物，他性质来了的时候，甚至根本不需要考虑政治需求，仅仅是生理需求，就去临幸一个宫女甚至厨娘。
有谁可以阻挡？没有。
新贵们在狂欢的同时，手中的权力增加了，开元通宝同样增加了，但是，他们增加的速度，增加的规模，却远远不如李董。
说到底，新贵们只是李董新提拔的新员工罢了。
作为贞观十二年正式在草原上挂号“圣人可汗”二世的李董来说，眼下他已经可以做到异常的任性，而无人能制。
言出法随，不外如是。
稚嫩天真的新贵虽然加持了“资本家”的属性，但说到底，没种没实力没胆量没勇气，反不对跟着李董打天下的老部下老伙计们来得胆大给力。
猥琐不如张亮，谋算不如房乔，果决不如杜如晦，狠毒不如侯君集……那些原本用来给“五姓七望”添堵的废柴们，根本没有“五姓七望”的影响力和实力。但他们又掌握了庞大的财富……
胖大如猪，不外是小儿持金招摇过市，而李董，他是一个可以把螳臂当车的歹徒都能碾死的boss。
靠一家一姓一族，根本就是等着挨个被李董放血。
杀猪就是这般的简单。
杜如晦作为李董的左膀右臂，自然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何等的残酷坚决。
沔州长史府内，签字盖章的张德让下属开库发放冬衣，这是沔州治下官吏的补贴，当初李恪是盖章同意了的。
借了张德的光，老李也是捞到了不错的“官声”，“官声”全靠同行的衬托同僚的吹捧，至于治下百姓，饿不死就是“德政”。
“如操之所言，克明公莫非欲兴‘华夷之辨’？”
“‘华夷之辨’是假，对付咱们这位陛下是真。”
老李一愣，低声道：“此话怎讲？”
“靠世族之力，同当今天子，可有一搏之力？”
“今昔不同往日，大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百姓安居乐业，治下略有结余，可谓‘天命’。内廷财帛满库，外朝吏员革新，诸业兴盛，交通便利，若五姓联手，尚有一搏。只此次清崔涉及民变，已现形也。天下世族虽巨，若是反唐，以卵击石。”
“所以，老大世族，到此为止。”
“操之话中有话？”
“如今河南多有言‘天命在汉’者，更有人言，凡天下之汉人，皆为一族也。是为天下大族。李兄，当如何？”
“这……同克明公有关？”
“你，汉人；我，汉人；杜如晦，汉人；虞世南，汉人；门外小吏，汉人；街边贩夫，汉人；皇帝陛下，汉人……”
听到这里，老李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低吼道，“杜如晦要谋反？！不……杜如晦这是要作甚？鼓吹‘天下一族’……”
当世能看懂的人不多，只怕李董自己都未必明白。但杜如晦亲手执掌过新生的产业，他一个儿子在渤海沉浮，登莱见闻如其所见；他另一个儿子在京城厮混，长安风华便在眼下。
杜天王不懂什么资本主义，也不懂生产几要素，人类几需求。但他为直隶近畿总统，却知道光靠一姓一家的世族，那是万万不可能在李皇帝的天子剑下逃出生天。
“谁家天下”和“洛阳新贵”，根本就是死对头。
单靠一家一姓一族来维持到手的开元通宝海上货船，百年之后，不外就是又一句别样的“君子五世而斩”，大约那时候，“富不过三代”就该诞生了。
所以，哪怕老张这个偷鸡摸狗的江南土鳖，这光景，也不得不佩服杜天王当真是谋算万里，老杜这是打算在山东，弄一个全社会性质的精神概念出来。
这个精神概念，其准则，必然是为如何保护这贞观朝“来之不易”的财富不被掠夺而存在的。
到那时，“天下一族”之人，会人人自豪，不拘是士大夫还是黔首。那末，谁要是伤害“天下一族”，谁便是敌人。

第七十章 变化
老张不太看好杜天王的未来，光靠“新贵”们的那点鼠胆，对上李董，不过是选择怎么死的更有尊严。
在这光景弄出一个连雏形都不算的权贵资本家们的“民族主义”，面对开了无敌的李董，和清河崔氏一样，都是“以卵击石”。
因为没有什么卵用，所以老张打算和杜天王先保持一下距离，看他什么时候死。
按照杜天王的节奏，加上洛阳传来的消息，大概杜天王的身体又不太好了。于是上回要死要死没死成，这回续了命，估计也是要临死之前别让自己的儿子们败家太快。
杜大哥当然好喽，可杜二郎那就是个坑，而且到底在长安埋了多少雷，其实杜天王自己也不太清楚。
毕竟，“房谋杜断”的子孙是人形自走炮外加人形垃圾，那是“钦定”，当初是不得不这么做。
谁叫当初没见着有什么大河工坊，有什么挖矿用上黑火药，抽水必须抽水机，一个奴隶一个钱，种地都需要“名实”需要“规律”需要“经验”。
生产力的发展，超越了武德年贵族子弟们的个人精神需求。假如现在温彦博还活着，大概也会写一本《贵族子弟的个人修养》，来好好地提醒一下纨绔们，时代变了。“自污”是没有出路的，“自污”只对过去的帝王有用，眼下的帝王……所处的时代不一样啊。
贞观十三年，老董事长还顽强地活着，而且看上去只要没人给他下药，他还能继续活下去。然而李董自己，却病了一场，依然是高烧，老张听说的时候，觉得李董可能还有咽炎或者支气管炎什么的……
但是，李董又挺过来了。
“这尼玛不会真有天命吧？”
张德不无恶意地揣测着，这年头，一个感冒就去见太上老君，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他这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提高自身免疫力的青年贵族，那是相当的稀罕。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贞观十二年全年，李董依然无所出，别说皇子，两个女娃都不曾在后宫诞生。
啊，大约是真的丧失了生育能力。
“大郎，你新年要去长安么？”
安平披着狐裘，手中抱着一只熏香护手，云梦泽的冬天，湿冷的厉害。不是从小在大江两岸长大的北人，陡然来到荆襄大地过冬，都会一根根手指紫红肿胀，宛若萝卜。渗血的冻疮，能让人以为这是从阴沟中刨出来的尸体部位。
然而即便如此，南方终究还是能活人的。没有暖气的北方，一场大风，兴许就是数以万计的性命被夺走。哪怕有火炕、地暖、壁炉……可真正能烧一个冬天的人家，大约也不是穷苦黔首。
煤的开发，哪怕仅仅是作坊式手工业式的开发，也大大地缓解了蛮子们在冬天拼死一搏的亡命血气。
一如杜天王在山东闹腾甚么“天下一族”，也不过是稍稍地缓解了皇帝对五姓七望的痛下杀手。
李董还在疑惑，他本能地觉得这玩意儿有毒，但感性告诉他，杜克明是老搭档老伙计，不会是深坑；而理性又给了他一点点奇怪的爽点，比如杜克明的套路，仿佛能把五姓七望拉低到乡村小地主这个级别，到那时，甚么高门望族，于朝廷而言，一人之下，众生平等……
“大约是不去的。”
老张双手抄在袖子中，穿着一身对襟长衫，玉带收束，显得身材提拔高大。李芷儿站在一旁，越发显得娇小。
“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怎么说大约？”
“看你家二哥的意思喽。”
张德说着，搂着安平在廊下走着，然后轻声问道，“芷娘，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日，我被卷入谋反谋大逆中，你当如何？”
李芷儿一愣，微微蹙眉：“张郎若如秦之商君，妾自虽君五马分尸便是。”
“嗯，好。”
老张点点头，“这太平日子，只怕是不长久了。”
贞观新政如火如荼，长孙无忌还带着小弟们在草拟《大唐律疏》，只是现行的《贞观律》，却有加了些许增补，大朝会上重臣们各显神通，这些增补的“法”，居然无一例外，都围绕着“钱税”二字在折腾。
李皇帝更是准备把收税衙门专门独立出尚书省，别说民部了，连宰辅都别想染指。
又是一场较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名门官僚却并非是潮流，反而温彦博一死，一个个低配版的“温彦博”跳了出来，他们中兴许有高门子弟，却多是次等家族出身，手下更是一窝又一窝新式计吏。
哪怕其实三坟五典一概不知，却擅使一套算盘的计吏，有其低配“温彦博”的上官照拂，出门在外，也敢自称“士人”，以“读书人”自居。
这些人，多是效仿华润系的同行们，甚至有的直接就是华润系培养出来的数学人才。
但一样米养百样人，唐朝人和一千多年后的信息社会人，在人性上并无差别，同样的复杂。
工科狗并不是尤里，没凶残的能力。
“阿郎。”安平罕见自家男人一副愁苦的模样，柔声道，“妾今生得遇阿郎，已知足矣。”
老张只是笑笑，轻拍了一下李芷儿的肩头，望见黑云稠密，忽地鹅毛飘洒，正是一场荆襄大雪。
沔州的新年充满着丰裕喜庆，城中居民的体态，显然要比别处结实或者富态。街面上的贩夫行脚商，武德年金贵的咸肉鱼干，如今不过是落脚货，只是獠人多有特产，便也是紧俏之物。
而同样在洗刷一新的东都洛阳，洛阳宫早已和当初康德来时大不相同，铸就的高台不说比拟龙首原上的宫室，却是一览洛阳小，还是绰绰有余的。
新南市又多了铺面，南郭工坊也多了工场，河畔更是多了一个新的临时职业，叫做“破冰夫”。
他们是专门凿冰的，不是为了取冰夏用，而是为了让流水继续带动水轮。
而在南郭工坊的一处市监衙署对面，有个茶肆不像茶肆，酒馆不像酒馆的地方，有个腰间佩剑的士子，正一手握着拳头，冲着那些里间喝茶的工场主外堂吃酒的苦力工大声说道：“杜总统说的对，天命在汉！蛮夷为何屡战屡败，为大唐侍妾？除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更因我大唐无分贵贱贫富，皆要灭虏！”
这士子周围，更有许多同他一般的年轻朋友，见他吼的声大，立即击掌喝彩。
他便拱手又正色道：“灭虏各有分工，正因人人各司其责各事其职，方有战必胜！士卒披坚执锐，乃是工匠勤勉敲打，不分昼夜，可谓有功！将士不愁粮秣，乃是农户日夜耕作，遂有产出，可谓有功！庙堂运筹是功，江湖忧愁亦是功！故如杜总统所言，灭虏平胡，乃是人人用力，人人有功。是谓天命在汉，人人为汉！”

第七十一章 沔风
沔州的码头越发的繁闹，围绕着码头，形成了狭长却又规章的街铺。青瓦白墙，竟是有了后世才有的“徽派”法式。又因长史是江阴人，于是又多了许多追捧拍马的人物，盖了吴地的房子，那又多了隽永内敛，甚是别致。
街路修的齐整，除却明渠之外，多有宽大暗渠。这些暗渠，或有石板垒砌的，也有陶制的“汉朝”式样筒子，铺设倒也没用上水泥，反而烧制的青砖红砖，多了不少。这些汉时长安的规制，不仅是江北如此，南岸江夏城，李道宗也是小心经营，很是花了一笔大钱。
只这夏秋多雨时节，就是捡着了天大的便宜，往年少说一半日子都要内涝捉鱼，自全新规制之后，虽然碰上特大暴雨还是无奈，可终究大部分时候，不必出门逛街还要自备舟船。
得得得得……
四轮马车在港区随处可见，车厢顶上，坐着头戴草帽的车把式，皮肤黝黑却是相当结实。这些马车，如今朝廷重新颁布了制度，往日的“逾制”，如今也仅仅是在超过八匹马之后，才会有影响。
“王君子，这是甚么货色？怎地还盖了麻布？”
街边，摆着街摊，却控制在暗渠内侧的店铺老板冲着车把式招手笑问。
“淮南的白叠布，去年收的，新春到了货。正要送去临漳山。”
这车把式分明就是个行脚商的做派，也不知怎地，却让人叫他一声“君子”。也不知道是讥诮还是当了真，只是路过的青衫士子，或是仗剑骑马的人物，却也不曾遮拦一番，可见在这地头，这般“逾矩”的称呼，也不算甚么大事。
“王君子，能做棉布生意，今年怕是要盘下一条船哟。”
“哪里哪里，都是长史大人的照拂……”
王君子笑着拱手，却是学着獠人，称呼长史一声“大人”。不远处有个卖早茶汤的老妇，听到王君子的称呼，顿时“呸”了一声，嘴里嘟囔着甚么，远远地鄙夷看着王君子。
车水马龙，偶见有骡马憋不住拉了一泡屎，顿时有人吵嚷，穿着别样制服的港区衙役，便来贴了一张白签，自己盖了一章之后，又让骡马主人签字画押。那骡马主人掏了十个开元通宝之后，垂头丧气地接过衙役手中的扫把簸箕，将那一泡屎扫了干净。
待衙役们走了，这骡马主人才骂骂咧咧地跑去街边买了一个绑在骡马后面的屎兜子……
和港区大街垂直的一条街，能接上汉阳城的朱雀街，两边也有人家，房屋多是木制，不过却是和别处又不同的景象。道东多是纯粹的木棚子，道西却是多了竹楼。这其中的不同，却和住的人有干系。
两边都是汉胡杂居，东边倭人新罗人百济人耽罗人多一些，西边则是獠人南越林邑甚至六诏人多一些。
前往临漳山的车马，都会从这里路过，税官有五十人的武装税丁在这里驻扎。驻所的对面，则是汉阳县的白役，拿的是汉阳县的工钱，也不曾说要拼死卖命，只是维持一下这一带的治安。
开春运送新棉布、丝绸、蚕种等等物资的队伍不少，哪怕仅仅是个芙蓉城的落魄行脚商，在江阴兴许只是个“贫苦”之家，但因为有了门路，咬牙一折腾，落地鄂州就是个中人之家。
“吔！王君子，恁多棉布，你这是劫了哪家的棉船？”
“乡党关照，得了淮南的旧年货，今年新到，赶紧送去临漳山。”
“王君子，将来在成立置业，可要请我吃杯迁居酒啊！”
“好说，好说……”
寒暄声中，道东的一家茶肆，陡然一声弦音，便听一个女子，用着很是别扭的荆襄版洛下音，唱了一曲《青玉案》。
“王君子，也不急着一刻，不若过来吃茶，新来的倭女能舞关西鼓鼓，还能唱《青玉案》，连长安来的学子都说好。”
“可是‘东风夜放花千树’那个？”
“正是正是，这倭女唱的就是。”
“少待，我停当车马，这便来！”
关西鼓鼓，就是三弦。秦人修长城时就开始玩弄的乐器，虽然不入流，却胜在制作便利，倒是和胡琴们一起传播的极广。
此刻在茶肆里头，有个竹篾做的屏风，能透过些许身影。眼里好的，便能看见是个极为娇小的女子，正跪坐在篾席上弹拨着三弦。南方入春依然阴冷的厉害，正月一过，北方有煤炉用的人家，就要开始逐渐比南方人家好受。
茶肆中也烧了煤炉，只是烟气却有些大，虽然也是用了不差的煤饼煤球，却因为潮湿，闻着略有不适。
又不敢不通风，通风却又一丝丝阴冷风儿钻进来，让那些靠外坐的男人直跺脚，如何也不肯撤了手中温热的茶汤。
这首不知是长乐公主还是邹国公“所作”的诗余，最是受巴蜀荆襄的人们欢喜，多情的女子仿着苗女獠人，唱着“蓦然回首”，于篝火堆前，挨个做着“那人”。沔州的长史府，连“结婚”也越发地不同起来……
“倭女子的关西鼓鼓操的好。”
王君子从怀里摸了十个钱，丁玲当啷一声响，又一口气饮了最后一点热汤，这才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脖颈上的布巾向上一提，遮住了口鼻，掀开半垂的草帘，出门去了。
“郎君好走……”
三弦骤停，倭女在屏风后依然用带着荆襄调调的洛下音，提高了声音，算是大声地送了一下王君子。
王君子笑了笑，将车马调拨，爬上去之后，坐在四轮马车的车厢顶上，啪的一声抽动了鞭子，布巾下嘴巴一张，盖住了那倭女的声音：“墩儿——”
得得得得……
载着棉布的四轮马车，径直朝着朱雀街去了，不远处，汉阳城的城墙，郝然可见。
越是迫近城门，越是能瞧见两边的田亩，多是垄沟此起彼伏，新修的灌溉渠约莫二尺深，多有柳树插着作为间隔，向来是前两年插的，如今成了低矮的小小柳树丛，成了不知谁家的田亩分界。
再往远处看去，就见那些田越发的宽敞连绵，只是在高低处，有个硕大的粮仓，还有牛羊在栏，不时地发出牲口的叫声。黄灰的草垛似那塔楼，一个隔着一个，下方还有手持短矛的“民团”，虽然不如府兵那般锐利杀气，却也壮硕结实，再看肤色，大约也是农家子，亦或是在作坊里厮混棍打过的。
王君子最喜欢和这些“民团”的人做生意，虽然量小，但却不必费口舌，这些“民团”里的人，出手不算阔绰，却是“线划线”，从不赊账。最要紧的，偶有他州要“剿匪”，为了省钱，会从沔州借“民团”充数，一年下来，倒是有七八十亩地仿佛的进账。
“进城的不进？”
“进！进！太尉，这外头新盖的是客舍还是驿馆？”
王君子交了钱，指着城外的一所庞大屋舍，问道。
那门卒瞄了一眼，有些厌恶地说道：“甚么客舍驿馆，茅厕！分公母的茅厕，一气能进六十人！大唐第一茅厕！”
“吔？怎地茅厕也盖的这般大？”
王君子眨巴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过他却知道，那地界，原先也是“夜香”集聚之所，本就有个粪坑的。如今汉阳县的驿卒，这一城的屎尿，也是要管上一铺，且也成了买卖，倒是比前年赚的还要多些。
“怕又是个营生，莫非是卖给农户的？”
小声地嘟囔着，王君子这般猜想着，然后赶着马车，前往市监登记货物。

第七十二章 水墨画
嗤！嗤！嗤……
优雅恬静的富川竹海，湍流不息的富川在一千多年后，会让此地成为鱼米之乡。农林水产极具规模，不但轻松养活百万人口，还能大量粮食和牛羊肉对外出售。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量水利设施的基础上。
在贞观十三年的现在，整个富川能让人看得上的，唯有永兴县。
其治所，恰好就在一千多年后的阳新地界。至于富水水库以西的通山县，此时还是个无人区。
可以这么说，没有富水水库，这块地界属于流放发配之地。虞世南虽然被封永兴郡公，就算没有朝廷规制的实封，把整个永兴县的税赋剃一遍，交给虞世南，他大约也是连眉眼都不会动弹一下。
没有富水水库，此地不说一无是处，但也离一无是处不远。
只是，因为煤矿的缘故，原本商旅罕至的富川，这两年逐渐沙船成队，纤夫成排。将这原本的青山绿水，彻底的打搅了个干净。
“出了出了！出水啦——”
伴随着一声大叫，白花花的水流从一根熟铁管流了出来。工人虽然大多不知其原理，却也会按照规章操持家什。那硕大的管子宛若象鼻，巨大的机器宛若象身，只是这形制，比那巨象还要大得多。
“郎君！郎君！喜事来矣，那‘象车’出水了，比‘铁唧筒’厉害多了，厉害多了！郎君，快去看看！”
吭哧！吭哧！吭哧……
这是一台已经算得上半合格的蒸汽机，它用无花果胶和丝绸作为密封，还安装了泄压阀，以及铜制玻璃罩的简陋压力计。和“矿工之友”不同的是，它终于能有效地持续地输出功率，尽管依然只是为了抽水。
铸铁汽缸是经过镗床加工的，这种沔州镗床原本是用来镗孔，但略作改造，也能相当粗放地作为铣床来使用。熟铁板制作的锅炉从未爆炸过，实际上以现有的水平而言，不管怎么折腾，锅炉都达不到爆炸的条件。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锅炉爆炸，证明加工技术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青铜轴承和钢制连杆良品率很低，不过在贞观十二年的时候，就不是张德一家在琢磨如何折腾。
王孝通的学生们，同样在石城钢铁厂中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在辽河，也早早地有了加强版的“矿工之友”，只是效率依然低下。
精钢飞轮转动，让这台巨大且简陋的蒸汽机，显得极为生猛。它让工人们最高兴的地方就是，它不需要人过多的照看，只需要添煤。
煤矿是不缺煤的，如此庞大的机械，目前也仅仅适合在煤矿区生存。
“不知道比河西煤矿的如何！”
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留着美髯，目光显露着激动。这一片煤场有个矿洞被水淹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出煤，但有了这台机器，按照计算，最多七天，就能把水排干，到时候就能继续开工。
“郎君，大概也就这般吧？听说华润号还有几个法式，有一款琉璃制的，能在轨道上拖拽车厢。只是有几家试制了，都不成。”
“张沔州早说过那物事眼下是制不成的，怎么还有人去试？”
“万一成了呢？”
那汉子一愣，点点头道，“也是，万一成了，那真是一本万利。若是成了，我便叫上五服亲友，在登莱修一条轨道，顺着沧州，直通辽东。一年下来，百万贯算得了甚么？”
“还有郎君，这‘象车’笨重，连杆轴承都容易坏，这几日试车，到底也是坏了一根轴承，换起来极为麻烦。郎君，要不要在这里建个龙门？”
“嗯……建，建吧。我听长安那边有人说过，这款机子法式改改，还能做个车床。今年兵部在春末，定是要采买一批长矛枪柄。我去求求江夏王，看看能不能接下十万八万的量。”
“要是成了，那自是大好。建这‘象车’，投了太多。前后怕不是有十七八万贯，要不是有辽河机子成例，只怕淮南人山东人都不跟着试。”
“这法式还是不成的，张沔州瞧不上。只怕他惦记的，还是能在轨道上跑的，听他学生说起过，若是真有能在轨道上跑的，拉一趟货，可抵得上咱们富川上的船队。”
富川上的船队是小型船队，不如长江和东海的巨大型船队，但数量也是相当的可观。一艘船保底二十石还是有的，一般能有七八艘船，一个船队，一趟能有一百五十石。
听上去仿佛不多，但其中的成本和便利性，却是大大不同。最重要的一点，七八艘船，光在船上的水手帮工，总数量就接近百人。遇上航行不利，雇佣纤夫那又是十五六七八。
再说卸货，眼下永兴县的码头相当的不够用，沙船靠岸是肯定需要排队的。如果说不用装了沙斗的配重式起重机，那么就只能靠人肩挑手提卸货。一万斤货从船上弄到岸上，一个苦工要摊两千斤，又是五个人工。
如今不比往年，华润号体系内的工钱是每年都要审核调剂的。跳出这个体系自然也可以，一时半会儿，可能还觉得捡了便宜。但是，跳出这个体系后，信息、技术、人力、渠道等等，就无法共享或者赎买。
整体算下来，还是亏的。
华润号最大的特别之处，就是当一个外来户沉浸其中之后，再想脱离，除了自身对华润号庞大体系的震怖之外，更多的还是利益上的捆绑。
便是江夏王李道宗，有心跟张德保持距离，但最终连河套地区的“碱蒿子”都离不开，可见一斑。
如今江夏城只要涉及到面粉制成品生意的，皆是江夏王府的产业。
嗤！嗤！嗤……
简陋活塞发出着刺耳的声音，但是不管矿主还是说矿工，都是咧嘴在那里傻笑。黑黢黢的煤渣混在流水中，流的极远。
远处的青山绿水，伴随着黑白交替的烟雾，逐渐就模糊了起来，仿佛是今年新制宣纸上泼了一层墨，晕染开来，成了一副怪诞的水墨画。

第七十三章 过路费
“今天我们要做一个演示，和以往的模型有点不同，但和很多日常中，我们见到的东西，却又相通。”
临漳山的学堂，如今已经大不相同。虽然没有公开招生，但不管是直隶近畿还是长安的二流家族，乃至李道宗这样的宗室势力，也派出了“家生子”或者五服之内的宗亲前来学习。
拜的是“授业恩师”之礼，有类国子监博士、助教。
可以这么说，放在以前，张德要是这么干，只消一城门小吏，就能把他提溜走。如今高居一州官长，加上明里暗里有人打马虎眼，又不在长安，自然是无事。
“看我演示。”
四个玻璃制活塞筒，用颜色标签区分。杜仲胶作为铰链，将细长的玻璃管子和活塞筒连接起来。管子中，能够看到不同颜色的液体，而终端，则是一个挖斗。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挖掘机模型，张德将一个活塞柄压下，黑色的液体流动，很快挖斗就进行了挖掘动作，将一盘细沙挖了一些起来。
接着又压下另外一个红色液体的活塞，出现了压壁动作。
转动模型，挖斗中的细沙放下，落在另外一个盘子中。
“你们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张德做完这一切，看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脑袋，有的好奇，有的惊喜，有的疑惑。
很快，他们给出了答案。
“先生，可是和‘唧筒’一样，依然是压强压力的关系？”
“是。”
“若是放大，行之有效，可以用来开沟挖渠。”
“不错。”
“不过先生，若是放大，只怕是不能用玻璃。可要用铁制活塞，人如何能压动这般大的力呢？若是用‘临漳机’，又显庞大，自是不便利，最多挖二三丈方圆。”
“不错，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让‘临漳机’更小。永兴煤矿也做了一台机子，他们叫‘象车’，比‘临漳机’要大一些。现在活塞庞大，效率却低下，如果活塞更小，效率提高，那么机器就能缩小。我们以后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它们更牢靠，更长久，更有力。”
说罢，张德命张松白把油印的讲义发下去，“今天讲义主要还是算压强压力，后面一些题讲齿轮渐变线的，前面学过的和新来的先讲一讲，懂了就可以，不懂再来问我。”
“是，先生。”
今年合格的助教已经有二三十名，但其中有一多半被“高薪”挖走。山东“私塾”尤为看重，往常经学老师的束修，根本打动不了他们。这和当初大讲堂的算学子弟情况一样，寻常柜面去请，用往常的年结，已经是请不动。
与其做个账房，何不在长安投效一两个权贵，从计吏做起，一年多就能在民部厮混，两年就能跟着上官一起外放。上中下县不管哪里，库房吏员总归是官长自己人，再一年转到别处做个主薄，有钱有门路，跑去往年的“羁縻州”混个县令，直接就洗白了原先的吏员出身。
这种晋升速度，在下级官僚中，是相当的快速，而且超乎传统文官的想象。这也是让文官们无奈的现实，温彦博当年就发现了问题，但他死了。
然而这种晋升，到顶就是个下县县令，再想要升上去，已经彻底没了可能。
如辽东，甚至出现了十七八岁的“羁縻州”所属县令。这种县令，往往是王孝通的学生，然后十八岁做了县令，“城内”有几百户汉胡居民。他们的主要事业，往往是白天出去务农、打猎、做工……抢劫，然后夜里，返回城内睡觉。
辽东如是，河东亦如是，河北山东淮南，大多如此。
和几年前一样，马周始终只有一个。
“先生好。”
“嗯。”
“先生好……”
出了讲堂，廊下一路前行，学生皆是恭敬行礼，张德则是点头回礼，礼不可废但在临漳山从不繁杂。哪怕是京中国子监来的不得志教授，也是觉得这般要轻松些。
走了一路，张松白轻声道：“郎君，单船主眼下着实有些难熬。倒也不是他一人这般说，就是常州人，如今过润州，润州也要收一笔过路钱。淮南江南沿江多有效仿的，听说朝廷默许了此等行径。”
“消息我不是不知道。”
今年的张德，已经比张松白还要高半个头，显得越发长大。两条臂膀粗壮，论谁也瞧不出来，这是一地望族的宗长，更遑论长安那点风流名声。
“只是……”
沉默了一会儿，张德也不太好跟张松白说其中的门道。
实际上，江南道淮南道沿江州县搞这种“过路费”，不是朝廷不想阻止，而是推动的人是皇帝。皇帝是以什么名义呢？一是贞观十三年年底的寿诞；二是皇帝要在敦煌修宫室……
皇帝是十二月生，但去年其实是四十岁整，但他没过，要在四十一岁的时候过。
至于操办，如今财大气粗的李皇帝根本没打算“节约”。洛阳宫、太原宫、九成宫都盖了修了，还怕啥自行车？
但显然李董的铺张浪费那能是只有铺张浪费吗？他又不是杨广。
铺张浪费那不能光铺张自己的，浪费皇银内帑。一个小眼神下去，传统文官为了巴结皇帝，自然是卖力地讨好。
这种拦路设卡官方收取“过路费”，自然是提上议案。一是能巴结皇帝，二是能拿捏一下已然气势汹汹的各路商团以及坐地户，三是怎么地也不能自己任上屁也没捞着，回家就攒万亩良田混吃等死吧？
时代不同了，万亩良田能过日子不假，可用不起瓷器用不起玻璃那算个鸟？连夏天吃一口冰糕都要精打细算的“诗书传家”，还不如不要。
但张德知道，连李道宗也知道，皇帝这是故意给“新贵”和“新山东人”“江南人”难堪。
给或者不给，都是要解决的，要谈一谈的。
至于敦煌修宫室，自然也不仅仅是摆一座“行宫”在那里看。大约是要弄成西域前线的要塞堡垒，更有可能效仿怀远，成为物资转运中心。
眼下河套地区的核心就是大河工坊，就是怀远。而李皇帝，则是想把敦煌打造成怀远一样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怀远靠的是钱，而李皇帝，玩的是行政命令，玩的是言出法随。
“使君，长安来了消息。”
一个满头大汗的劲装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就将一只蜡封竹筒拿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打钱
这次长安来的消息，不是官面渠道上的，若是有个姓武的小娘子，带着一个爱吃开心果的女仆，跑去东关某个窑场，探望某个怨女公主，然后从公主殿下那里，知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信息量很大，但其实就一句话，这句话是李董对他宝贝闺女说的。
“丽娘啊，往后你的窑场，朕可以免你‘市金’，终朕一朝，皆可免。”
多大的脸面，多大的溺爱，多大的……特么的居然要收商品税了？！
老张的脸皮皱的跟菊花一样，“市金”，多么耳熟的名字，多么动听的名字。尽管事实上李董通过各种渠道，比如说内府比如说东宫榷场，比如说各羁縻州的市监，比如说都护府的市场，都完成了对大宗货物的收税。
可问题来了，这些都是马虎眼，上不得台面，属于不能说的秘密。
老世族是捏着鼻子认账，毕竟形势比人强嘛。但“新贵”们不一样，李董给老哥们老伙计老搭档封大将军的大将军，封国公的封国公，这革命成功了……不是，这众望所归成功了，怎么地也得享受享受啊。
于是什么丝绸啊棉花啊三季稻啊漕运啊四轮马车啊煤矿啊，能弄的都给他弄上。长安城东得置办物业，院子里得有突厥武士新罗女婢，甭管有事儿没事儿，一开口就是地道的山东洛下音“郎君，可有甚么吩咐？”，倍儿有面子……
当然，“新贵”的意淫就不是意淫的？老伙计的脑洞就不是脑洞了？
作为一个老板，该卸磨杀驴就得卸磨杀驴啊？更何况，又有几个老伙计能算得上是老铁？
武媚娘给老张饱含深情的一封“家书”，那些深刻的，充满个人倾诉的几千字，都被江南土狗给省略了。唯有李董对闺女的一片慈爱，让老张蛋疼菊紧。
不能自己一个人眼瞎！
于是张德把这事儿告诉了老李，老李一听，顿时大怒：二营长，把老子的意大利面端出来给皇帝陛下尝尝！
火急火燎的不仅仅是老李，萧铿萧二公子这会儿已经跟鳖孙一样，抱着徐州崔老哥一起瑟瑟发抖。
问为什么？
因为南运河是他们主要经营的内陆货运险。而从扬州润州出发，一批货过淮河，再转到洛阳，一趟“高速运河赞助费”就要四贯多。
这钱是怎么收的呢？首先，润州收一点，其次，扬州收一点，再次，淮安收一点……以此类推，一路收到洛阳。
漕运司衙门已经连续半个月被人泼粪，但是没办法，钱还是要缴纳的。
因为漕运司衙门已经发了公告，这“高速运河赞助费”，将来是要用作军资采购的。所以……概不接受实物抵押。
总之，在张德收到武媚娘这封信的时候，南运河和长江中下游，州县官僚们已经统一了思想精神。
千言万语一句话：我，李世民，打钱。
“这是与民争利！魏征在长安是死的么？”
老李吃了一碗“冷淘”，整个人都快气疯了。光“过路费”一项，零散的行脚商，就没办法走单帮，必须凑钱凑一条船，才能分摊成本。
张德是改造了帆船不假，可李董改造了搂钱的方式。没办法，李董是公司的唯一合法代表。
事情总归是一体两面的，不可能只有好事，肯定也有令人恶心的一面。
李董收钱收的爽，可被人喷也喷的相当抑郁。
以“温彦博”为首的跪舔式文官集团，和中下层文官形成了分流，其中多半效仿魏征和马周。这些中下层文官，大多都带有一点点“王学”或者“新私塾”的属性，或者直接就是新“洛阳人”的子弟。
李董觉得这是魏侍中黑他，准备召见魏征，结果魏征家人说了：魏玄成病了。
要不是魏玄成不知道以后会有癌症，他一定会说自己得了脑癌，而且是晚期。所以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对皇帝说了：偶感风寒，外邪入体，夜不能寐，食不能咽……
李董一开始心说你特么肯定是装病，你肯定是想要偷偷地组团黑老子。然后他就玩了一炮“微服私访”，带着一个团的左右屯营，前往魏征府上探望。
一看，魏征居然瘦了五六七八斤。
李董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玄成，你这是……”
陛下，这是我的团费……
作为一个喷子，老魏之前想要干死江南子，也就是那个见了他十分恭敬，给陆德明做弟子的江阴小土豪。他觉得这江南鳖孙不是好鸟，要么是低配版王莽，要么就是一身神装的张角。
总之，都特么是孽畜。
老魏当时心想我一个大唐宰相，弄翻一个江阴土鳖还需要一只手？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大唐第一喷子在试探张操之的过程中，发现他连沔州的消息都还没理清楚，一拨又一拨的勋贵同僚乃至尚书省巨头，就对他说：玄成公，小张是个好同志，他可能生活作风是有一点点放纵，但是整体上，还是走在了坚决革命的道路上。小张这个同志，是可以拯救的，是可以宽容的，是可以给予机会的，我们不能范经验主义错误，更不能用本本主义去对一个年轻的革命同志，过多的干涉，过多的禁锢，我们需要对年轻同志，再宽容一点点，再体贴一点点，要像春天一样温暖……
谁特么管他生活作风问题了？！
老魏当时就怒了！
但是老魏又惊愕地发现，这事儿不对头。
而在这个时候，皇帝一口气盖了三大宫殿不说，还要去泰山走一圈，还要再修三条运河，还要计划在西域设立最少四个坚城堡垒。
然后，皇帝说他没钱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作为一个“孤臣”，却又是一个文官，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与民争利”这事儿没法说，更加让老魏惊惧的是，因为李董贞观八年一场病丧失了生育能力，连续五年无所出，于是李董开始了修仙……
名义上，李董是以“渐无所出”为理由来修仙的。
但是老魏知道，自己的老板根本就是想学秦皇汉武。不是学秦皇汉武的牛逼功业，也不是说学秦皇汉武的霸道无敌，而是想学他们修仙。
大唐第一喷子，在贞观十三年，彻底的怕了。他的道德节操并没有让他畏惧这种正义的抗争，他畏惧的，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义”。
杜如晦在山东地区的行径，简直宛若“旱厕炸屎”，全国几千万人一起跟着捏鼻子，唯有杜总统一个人挥舞着鞭炮，手舞足蹈：“哈哈，我好开心啊，我好开心啊……”
于是，老魏病了，并且跟老板饱含热泪地说道：老板，我觉得马周这个同志，很有能力，可以接我的班，我向太上老君发誓，马周是个好同志！

第七十五章 风气不同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东都的风气，仗剑走马的士子最是别致，哪怕是关西来的大汉，也是情不自禁地被其吸引。
有蔫酸的措大，也有呼号激烈的君子。每个自诩有才，亦或是别人吹捧有才的人，都堂而皇之地要将自己的想法早早地大声地吼出来。
求名、求财，不一而足。
商人也多有趋之若鹜，那些个边陲之地的行脚商，往年凭借机灵眼力，尚且能在边陲混个风生水起。但是到了这中原腹心，却发现光靠小聪明，已经难以在扩张。有“名士”傍身，或者说，对“新学”拥护，便能和直隶近畿的坐地户攀谈一二。
“今至洛阳，方知纸贵……”
李客师到了洛阳，一听洛阳纸价已经是长安的两倍，大为感慨。
“杜总统教化有功，疏导得力，方有此景。”
幕僚说罢，便对李客师道，“总管，这东海‘凤矿’若依总统府门客所言，怕是暴利啊。总统携平民变之功，倒是可以回转一二。”
“可打听到甚么消息？”
豪华的四轮马车，缂丝为帐，贴金为边，马儿毛色如此，皆是赤红如血。双马前行，竟是步伐都极为的一致。
车厢外，有旗帜；车厢上，有案图，皆是写了一个“李”字。
论谁见了，也知道这是公爵的派头，更遑论前后左右的卫士，皆是豪勇虎贲。弓箭在腰，横刀在手。
“听闻东海单道真，乃是江阴子‘东风’船团之统领。这东海七处‘凤矿’，皆为其掌控。及小琉球处，亦有港口码头。下走旧年同窗，乃是会稽人士，如今便在小琉球，停泊彼处沙船，少时六七百，多是二三千。”
“单道真？单雄信？”
“正是。”
听到这个名字，李客师沉吟了一会儿，和单道真攀扯，怕是要和李绩那厮搭上干系。眼下贞观朝早已不仅仅是“大治”的状况，孔颖达等人早有埋伏，准备开始鼓吹“盛世”。
可越是这般，皇帝也就越发强横，皇位也是固若金汤。这本来该是好事，但对他们这些功勋而言，或者说，类似他们这种情况有些特殊有些复杂的功勋而言，绝非只有好处可见，这世上，哪有甚么纯粹的好事。
皇帝不信李靖，所有冒出来一个侯君集。
至于李绩……其友朋哪个出得了关内道。
李客师声音低沉地问：“那‘凤矿’当真好用？”
“沧州无棣沟两岸，亩产可及六石半。”
“‘凤矿’有几何？”
“不知，但公子同江阴子交情……故而偶有消息传出，大约沔州也是用了‘凤矿’，下走稍稍估算，年产百万石‘凤矿’还是可以的。一石‘凤矿’哪怕只用一亩地，也能顾及百万亩田地。淮南亩产约二石至四石，若能翻番，便是一年可得抵二年。”
所谓“凤矿”，其实是鸟粪矿，但为了好听，华润号有人说它是“凤矿”。不如此，不足以形容其对肥地的强大作用。
实际上，三大船队的运力，其中有一半，都是用来运鸟粪矿。其中在小琉球，也就是眼下的流求，后世的台湾岛，岛屿东部沿海，有着数量可观的鸟粪矿。眼下的储量，绝对是百万吨级，而且开采便利，对劳力要求极低，不需要知识，只需要体力。
王启年赎买的倭奴，有三成被运到这里挖矿。北部地区为了支持挖矿，还开辟了种植园，原先的甘蔗园附近，就是水稻田。
听完幕僚的说道，李客师脑子里盘算着，田亩产出增加，是可以节省民力的。实际上他知道，张德底下，或者说华润号的物业，和世家大族的田地大不相同。算下来，五姓七望的一个农民，大概可以养活二十个人左右。
可是沔州或者说沧州，哪怕是石城钢铁厂的辽东，一个农民，凭借华润号的器械和农事管理，可以养活三百人以上。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或许皇帝也知道，但更多的是皇帝不知道。因为李客师自长安出来，途径内府庄园，发现和往年并无不同。
“先去见杜克明吧。”
“是。”
李客师有些头疼，明明他儿子跟张德已经到了“知己”的阶段，可惜，儿子跟他闹翻了……
然而李客师根本不敢把“忤逆”这件事情曝露出去，于勋贵而言，举凡大罪，都是皇帝下手的好时机。
他的确和李靖不相往来，但皇帝信么？
公爵的马车徐徐向前，而街边的酒肆茶馆之后，还不是地发出争执声，让马车中的公爵不由得露出一个怪异微笑。
洛阳城南新南市，市内有个商户筹措的“私塾”，和别处不同，这里的教书先生虽然年轻，可是极为自信，言谈举止，俨然一派领袖。
“荒谬，这厮枉为国子监学生，不教雅言，反教俗语！有辱斯文！”
“如何有如斯文？商人行商，本就不需‘之乎者也’，江南行商者极多，口出‘白话’，手写俗语，有何不可？”
“苏州白话，分明就是鸟语！”
啪！
“你……你竟敢打人？”
“这是打的畜生。”
“放肆！”
锵！
竟是一人拔出腰间佩剑，就要斩人。另一边也是不慌不忙，腰间佩剑同样抽了出来：“怎地？怕了你不成？”
“不要打不要打，你们一个河北人，一个河东人，偏为江南人拔剑相向？”
被打的是河东人，恶狠狠道：“辱我儒门，当诛！”
“你的儒门是门，我的儒门就不是门？当诛？你以为你是杜克明还是尉迟敬德？今日某话放在这里，河北会馆的‘私塾’，也教俗语白话！你要不服，来我河北会馆踢馆便是！”
两帮都是学子读书人，做派却是宛若悍匪，饶是跟胡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关西商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有个长安老大户，愣神之余一把抓着洛阳亲眷：“乡党，怎么为个言语说道，这读书的还能斩人？”
“……”
洛阳亲眷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半天蹦出一句话来，“去年就死了十几个学子，都是有根有角的人物。不说甚么郑氏白氏，就连王氏卢氏都有。就为了争个‘私塾’教授行文用何言语，两帮人从新南市杀到洛水，那些个府兵都不是对手。”
“……”
学生比府兵砍人还厉害？
那长安老大户顿时一脸的迷惑，显然是搞不懂了。

第七十六章 两个成语
云梦泽到底有没有神女出没，老张不能证明，也不想证明。反正拿着显微镜对着自己的小蝌蚪观察，并且画出好几种蝌蚪形状的人又不是他。
作为一个亲王，李恪很具有科学献身精神，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张德都没和吴王打交道，他怕被人说闲话……
砰！
汊川县有个火药厂，偶有爆炸，但威力都不算大，万幸，没死人，不过残废了五六十个。
离着火药厂不远，就有个水力镗床所，其实也是钻床。镗床是给炮管加工用的，而小批量的炮，都没有作为武器来使用。而是一种工程设备。
主要是架桥，而且还是悬索桥。
贞观十二年走上正轨的汉阳钢铁厂已经顺利成为南方地区的最大钢铁厂，只是模式上来说，和石城钢铁厂有点小小的区别。
火炮主要是将铁锚及线索射到较远距离的谷地另一侧，当然这是在风力条件不足时候的办法。更多时候，架设悬索桥及索道，用的都是热气球。
临漳山学堂的极大部分工农商子弟，已经明白自己科举变身的道路相当的狭窄。这比长安天子脚下大多数的老百姓要幸运，他们往往要在三十岁之后，才会明白“行卷”成本及难易程度，是和他们自己的家族成正比的。
而荆襄地区的少年们，哪怕是獠人都知道，大唐立国二十年，就出了一个马周，还是抱大腿上位……
所以，想要学长史的师兄做状头，最重要的是要练习好相当不错的投胎技术。
如果投胎技术不行，那么，赶紧学习挖掘机技术，至少能混口饭吃。
涢水上的两条索道一座铁索桥，用的就是热气球先行拉线，然后由细到粗逐步拖拽，然后定铆。两头各有浇筑基座，用上了一点点汉阳牌水泥，效果么……三五年不垮就是成功。
两条索道是利用地势差，主要还是运送物资。回收的时候，则是需要用到畜力绞盘来运转。
架设两条索道和一座铁索桥，仅仅是试水，是以大都督府名义修建的。对云梦泽及涢水上游的人来说，这是利好，至少对小两万的汉民来说，在没有浮渡的情况下，没必要再跑两日的脚程，才能到对面那座山头上串门。
而对涢水以西，那些窝在山里的獠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改头换面的好事情。当然，这也是一个被云梦泽诸县轻松派几十个白役就能拿捏一寨之主的作品。
一句话来形容，獠人被地方官吊起来打以前需要半个月，现在只需要一天，甚至只需要一个时辰。
谁都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要修桥，难如登天。
李恪这个“政绩”，姑且也可以说是政绩，它的作用有一个，那就是可以在剑南道推广。
当然了，遇上那种任凭鸟飞渡的巨大峡谷，也只能望洋兴叹，可对蜀地及剑南道的不少地区来说，百丈跨度都可以接受。
如果冒险点，轻兵上阵，战略上也极有意义。
朝廷，或者说中原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个成本到底是多少。持续性投入要多少年或者多少百年。
一个概念既然成熟，且行之有效，那么对大部分人来说，捞一把都是可以接受的。
“绝谷架桥？凌空飞渡？”
长安的官僚们一直在被“百工”刷新印象，然而工部的干员们已经跟不上“民间科学家”，更遑论某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江南土狗。
“这‘热气球’的道理，倒是简单，只是想要制作，却也不易。”
“易或不易，都是要做的。有了热气球，就能夸谷架桥。铁索为梁，铺就木板，骡马蒙眼亦可通过。再有悬索，人物分过，当能快捷不少。”
“倒是可以在西蜀架设，可绝诸羌生机。”
“只是铁索制作不易，且要架设，人物资料，两岸同时并行，非一日一月一年可期。”
“铁厂还是太少。”
“若是丝帛能折算为钱，年税可抵五千万贯。只是，钱太少。”
“漠北、辽东、西域、诸羌、獠人、南越、六诏……诸地用兵一日不可停歇。二十万边军，如今也是有些吃紧。”
“再有内府调拨主持翻修洛阳……”
“咳嗯！”
尚书省的谈论倒也随意，偶尔会谈的飞起，忘了注意事项，不过同僚们多半也没心思落井下石，主要是皇帝不吃这套，告黑状容易被当作牲口拿起祭旗。
“吴王当真是给工部出了个难题。”
“这哪里是工部的难题，兵部何尝不是如此？须知蜀地南进，乃是武德惯例。今年听闻黔中陵稻已然广种，怕是十年后黔中丁口大增。届时，不拘汉獠，在那穷山恶水，总是要作反的。”
“要修路。”
“是啊，要修路。”
事务官当然不至于和务虚的儒生们一般，跑去狂喷始皇帝如何如何的“焚书坑犬”，他们只知道弛道、直道、官道……其余的，关他们屁事。
贞观十三年四月，检校侍中的马周，主持了一场重臣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关于吴王恪主持的涢水悬索桥，是否要试点推广。
没过多久，郑琬在洛阳生了个女儿。
于是老张也不理会李恪这个拿显微镜看自己小蝌蚪的家伙是多么的激动，给洛阳那边派了一堆亲族人马。
“唉……竟是个女子。”
郑穗本叹了口气，负手在自家屋中来回地踱步。其妻薛氏柔声道：“琬娘本非正堂，连姬妾都不是，生男生女，又有甚么分别？”
“你不懂。”
郑穗本是辞官在家的，是否要再度出仕，他决定在直隶近畿参谋杜如晦。虽然早就和薛大鼎一样，已经和张德及其背后的势力捆扎在一起，但是郑穗本却远比薛大鼎要谨慎的多。
尤其是，当沧州变化越来越令人震惊的时候，郑穗本总觉得当年是走错了的。华润号也好，忠义社也罢，绝非良善之辈。
正当郑穗本芜湖哀叹，原本也因生了个女儿就哭昏过去的郑琬，如今也逐渐恢复了心神。
而不多时，洛阳城城北的张府，却是张灯结彩，俨然是有个喜事。
外人都知道这是梁丰县男的府邸，便去打问，知道是为了庆祝得了个女郎，要宴请城北名流。
一时间，跑来恭贺“弄瓦之喜”的人儿，竟是从张府一直排到坊口。
待郑穗本得了这个消息，坦叔带着江水张氏南宗的亲族，已经到了郑琬的宅院。和主持内外的婆子说了一通，便在郑穗本的大厅，说了一份让郑穗本大惊失色的礼单。
这个礼单，是沔州长史梁丰县男对郑琬开的。
郑琬所出女郎，取名洛水，入南宗籍，谱录名字及生母。
做了这件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后，华润号一年有五厘利润作为张洛水的日用吃穿，则是彻底让郑穗本不能淡定。随后洛阳张府、新南市铺面、洛水码头、苏州一艘“八年造”归入张洛水名下，更是让郑穗本吓的叫了出来。
至于其它苏丝万匹、直隶近畿庄园一座，还是坦叔命人押送的几箱金币，已经不能打动郑穗本。
“何老兄，这……”郑穗本咬咬牙，直接道，“只一女郎，缘何这般丰厚？”
白洁所生张沔，连个屁都没有。
“郎君喜欢。”
坦叔面无表情地看着郑穗本，又加了一句，“除五厘华润号利润，其余都是嫁妆。”
“什么？！”
郑穗本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连忙道，“何老兄，内人有个兄弟，年初得了个小郎，其人模样俊朗，又饱读诗书，去年中举，待选为官。可以说是良善人家……”
“……”
好半天，郑穗本自己闭了嘴，只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个张操之，有病？
而没过多久，整个洛阳城都知道，德行不佳的沔州长史张德，给刚出生的私生女准备了一份无比丰厚的嫁妆。
一时间，举凡家中有适龄男童的，都在郑穗本面前露了脸。
因为拜访郑穗本的人实在是太多，门口宛若集市一般，把郑穗本加的大门门槛都踩断了几根，于是直隶近畿诞生了两个相当接地气的成语。
“一曰‘踏破门槛’，二曰‘郑门若市’，哈，张德嫁女也。”
杜总统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笑的当场给长安的皇帝陛下上了一封奏章……

第七十七章 贞观
刚入夏的时节，螃蟹多还不成熟，哪怕是长到二两，也只是子蟹，蟹黄是带有苦味的。只是这光景的螃蟹，却又柔嫩，掐断了蟹腿，放入口中，轻微一吸，完整的蟹腿肉就能吸进去。
“南人自来食蟹，虞伯施亲族嫁女，嫁妆中，竟有金蟹锤……”
长安城东，春明楼内有着新鲜的江南螃蟹，个头都是二两光景，清一色的子蟹。至于如何将这些螃蟹安全送到长安，这就要问顺丰号的伙计是如何做到的了。
“江阴子当真是……无礼，无礼啊。”
“未婚生女也就罢了，竟为女郎取了名字，谱录造册。哪怕是洛阳，抨其扰乱纲常者，不知凡几。哈，谁料变本加厉，竟是备了这般丰厚的嫁妆。如今想要和这张洛水结亲的人家，可以从洛阳排到京城来。”
“这是‘杖毙’义利之辨啊。”
“杜克明上奏陛下，听说去了尚书省，大吵了一通，房玄龄的案桌都被掀翻。只可惜不能治罪，沔州考绩，派哪个为黜置大使，也不能遮掩。如今中书令这个皇亲国戚，也称病在家。”
“若是派出左右屯营呢？”
“呵，你当琅琊公主殿下是摆设么？”
一楼的人吃着螃蟹，喝着黄酒，相当的惬意。
而在二楼，能目及远方的包间，长孙无忌脸色相当难看地看着窗外，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外甥，魏王李泰。
“舅舅，张德扰乱纲常，朝廷要治其罪，又有何难？”
李泰还是斯文模样，上中曾文官分流之后，家世极好或者传统老世族文官，多是喜爱这个魏王。但是中下级文官，或者说技术型官僚以及受“王学”“新学”影响的官僚，却始终不能从魏王这里看到希望。
“纲常？”
老阴货都懒得理会这个外甥，要不是李承乾地位越发尴尬，他不会多看一眼李泰。作为妹夫的铁杆，他知道皇帝的想法，矛盾又可笑。
李世民既想要一个和他类似的威势君王继承人，又不想继承人太强势而反过来威胁到他。
李世民既想要缓和同世家大族之间的激烈矛盾，又不想因“玄武门”事件导致的皇权集中重新分流到武德朝时期的“裴寂”等宰辅身上。
李世民既想要继承着英明神武颇有果决，又不想继承者太过锐利，导致接班充满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既想要太子能温和一些顺利接班，又不想太子太过软弱……
矛盾的让长孙无忌极为暴躁，也是让老阴货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妹妹，一定要控制好后宫的变化，“皇后”这个地位，哪怕是死，也必须稳定住。
“李泰，纲常是说给谁听的？”
长孙无忌正眼都没有看李泰，然后自问自答，“纲常，是说给黔首听的，是说给贩夫走卒听的，是说给陷阵府兵听的。什么时候，勋贵世族，需要听纲常了？”
想要分辩的李泰被长孙无忌伸手阻止：“你可知为何这一回，反倒是东都议论纷纷，而京城……尤其是外朝，反而风平浪静吗？”
“这……”
“若陛下断了漕运‘厘金’，那么，治张德一个扰乱纲常之罪，又算得了什么？”说完之后，长孙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想法颇多的外甥，“陛下肯么？”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外甥份上。依老阴货一贯的做派，根本不需要搭理这个成天在文学馆中吹水魏王。
有皇帝老子撑着，结果王府可用之人，居然连个上台面的都没有。反倒是一向被人诟病的太子李承乾，前有王珪后有马周，更不要说在外张德太子党，简直是上至中枢下至州县，都有“东宫系”的要员。
魏王府聚起来的一帮文官，都是废物。
这一次“张德嫁女”引发的两个成语，连京城市井之间，讨论的也多是梁丰县男何等的豪富，何等的出手阔绰。
而讨论这些的人中，多的是“风流薮泽”之地的穷酸措大。换成十年前，这些人只怕是要大为抨击“朱门酒肉”如何如何。
杨朱之学再起波澜，连孔颖达都挡不住，何况是那些等着“升官发财”的选人？
皇帝要从运河中收过路费，没问题，可以接受。但既然自己没钱要收费，就别怪别人拿“有钱任性”说事。
外朝风平浪静，始终没去撩拨皇帝的心思，不也是因为皇帝目前在漕运中收过路费，是收到他们身上吗？
真正高兴的外朝内廷，也只有内府和兵部高兴。这笔钱，按照公布出去的告示，是用来填补兵部用度的。
民部方面，连计吏都不让派出去审查，可见这“水深”。
尚书省连房玄龄都“冷暴力”对抗，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德嫁女”一事，如此堂而皇之，甚至是大摇大摆地无风无浪安全揭过。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从今往后，“言利”不可耻。
“今时使民‘逐利’，后世如何断我贞观一朝？”
魏王李泰一身白嫩皮肉颤动，脸色相当地难看。
作为舅舅，长孙无忌很高兴自己的外甥有脑子，但是，作为一个长孙氏的家主，长孙无忌只想一巴掌扇在这个妹夫儿子的脸上，好给自己出口恶气。
皇帝从漕运收过路费，大头都是南北大运河和长江下游，而巧不巧的，长孙氏从长孙冲以鸿胪寺差使前往辽东开始算，基本都在这些地方。
长孙无忌是等着皇帝迁都，所以早早把家族的未来投在了山东。
“这是‘贞观盛世’！”
转过身，拿起一杯酒，猛地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长孙无忌头也不回从楼上下去。
李泰愣在那里：“盛世？”
抬头看去，春明大街上，四轮马车比前几年又多了不少，春明大街出了东门，道路平摊笔直，长安已经有了水泥道路。远方河畔，碧绿柳树成排，然而依旧不能挡住桅杆极高的货船，民夫脚力一个接着一个推着独轮车，将那些南方来的米面粮油从船上卸下来。
由远及近，叫卖的货郎将压着肩头的扁担缓缓放下，两头各有物事，一头是煤炉冒烟的锅儿，一头却是红绿黄黑的佐料。
“馄钝！馄钝诶！漠北牛肉馅的馄钝诶——”
那货郎，一边拣拾着散落的细小煤球块，一边扯开了嗓门，哪怕是在春明楼，李泰多能听的真真切切。

第七十八章 屁股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看着幕僚及属官，很是感慨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老杜内心相当的复杂，他坐在正堂高椅上，如今已经鲜有官僚还和往昔一样拿个蒲团跪坐，身子微微地向后靠去，杜如晦心中暗道：皇帝得位，不可不谓不正。
玄武门一事，如果按照《贞观律》来算，最次也是“谋大逆”，“谋反”却是谈不上的。
只是，于大多数人而言，或者说秦王府天策府中人，也颇为不自信。
别说他们，李世民自己，也是极大的不自信。
武德年功臣，或者说太原起事元谋功臣被干掉一大半，正是因为这种不自信，以及皇帝掌权的本能。
“贞，正也。”
听到杜如晦的画，以“幕僚”出入总统府的郑穗本，突然接过了话头。
贞观朝，古往今来，都是得为正的。
此“正”，不是和世家高门的妥协，而是类似汉高祖的“约法三章”。其对象，在世家高门之下，主要是次级地方家族甚至小有产者，乃至黔首也能沾点光。
到如今，天下百工并举，百业兴盛，只十年，已经迈过隋朝最巅峰。且远远胜出，不可量数。
只以金银现货计算，皇银内帑就存现银五百万两以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因为地处洛阳核心，直隶近畿做官的“精英”们，更容易接触到南北流通的商团，更轻易见识到“百工”辐射衍生出来的利益。
哪怕是暂时没有做官的郑穗本，他也能看得出来，按照现在的金银现货收益，最多二十年，应该就能破一亿两这个大关。
东海之上，全无对手！
南运河运送华润银元的船只，全部来自东海。所谓日本，旧时倭奴处，但凡金银铜矿，几由华润号把持。海东之国邦国林立，有大小国家近百，若能联合，方能抗衡。然而事实却让郑穗本心惊胆颤，华润号之于日本，俨然就是战国末年秦国之于山东诸国。
亡六国者非秦也，六国也。
更让郑穗本感慨的是，杜总统自己，就亲自操手过一次对日本遣唐使的截杀。那批人就死在洛水之畔，这些是准备前往长安告状的人……
经历的多了，也就把死人看得很淡。
更何况，洛阳繁华的背后，哪里不是处处骸骨。
洛水之畔的铁器作坊，水力锻锤一个磕碰，就是一条胳膊捣成烂酱。坊主会不会同情那个可怜的工人？会的，不但同情，还会哭哭啼啼眼泪狂掉，然后在悲痛欲绝中，把那个工人给轰出工坊。
郑家在汝南有个不大的小煤矿，因为小，所以渗水舍不得“矿工之友”，更遑论永兴县的“象车”。前前后后淹了五六回，死了的高丽奴怕不是近百，但是汝南官面是决计不会让这种消息浮于人前的。
所谓官人体面，不外如是。
“朝廷要收税，这是对的。陛下圣心独裁，自然也有道理。只是，运河交通，乃是百年大计，不可不慎。”
说完“贞观”，杜如晦陡然话锋一转，让幕僚和属官们都是精神一震。
这才是他们想要听的，直隶近畿的官僚，虽然也有中央塞进来的搅屎棍，但哪怕再怎么强硬的搅屎棍，哪怕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系在李皇帝一人身上。但有一笔“浮财”贴补家族，而且这些“浮财”还是合法合理的，又怎能不心动？
润物细无声，直隶近畿的“杜如门”，能为贞观朝名臣前列，又岂会是浪得虚名。
“给朝廷的奏疏，我前日已经发往。外朝众议，总是要些时日。淮南江南来的人，还望诸位同僚多多安抚，事情尚无定论，莫要急躁。”
杜如晦话语平和，给人极大的信心。
连知道根底的郑穗本也差点以为杜总统说的是真的，皇帝收“过路费”这件事情说不定能有转机。
其实狗屁，事情郑穗本早就从几个渠道包括杜如晦这里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转机。皇帝收“过路费”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南北大运河加长江淮河渭河洛河等等，一年“厘金”到手，就是一座洛阳宫。别说皇帝急不可耐，哪怕是内府的阉货，外朝那些给皇帝做狗的正五品禽兽，谁不想？
都水大使这个职位，现在又重新拟定要加权，且还从中旨获得了皇帝的极大支持。搞不好还有府兵精锐支持，郑穗本甚至听沔州来的人说起过，“万骑”抽调了一个团，专门要给收“厘金”的官僚保驾护航。
讲白了，以前税赋靠税丁，那就是个屁。地方大户只要强硬点，拖个一年两年，或者恶心一下一县之尊，一州之长，那算得了什么？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收税的人武装到了牙齿，不是百战边军出身，就是皇帝驾前大内高手，而且还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地方上谁想抗税，谁就等着被一锅端。
还别不服，“万骑”前身就是战无不胜，老班底乃是李世民没做皇帝时候身边的“十骑”。用弓马娴熟不足以形容其万一，用杀人如麻来形容，倒是颇为贴切。
这群恶狗，是皇帝核心中的核心，阿史那思摩改名李思摩，得封郡王头衔，加草原一尊可汗号，那顶个屁用。李思摩这么努力，就差卖屁股，也不过是想要从李皇帝这里搏这么一个出身，给李皇帝撑伞执戟，才是他们这些“外族”真正能够顺利在中国扎根的护法金身。
没有这些，李思摩百年之后，豚犬尔。不管哪个皇子上位，头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些货色清理的干干净净，然后发配到南方，做个“史大奈”一般的人儿。
与国同休？想也别想。
李思摩乃是聪明之人，他知道以他出身，早晚祸及子孙，将来文官不亲近勋贵不理睬，天子又换了一茬？他们那点“忠心”能换个甚？
拼了老命要融入大唐统治阶层的某一个群体中，就是李思摩的唯一动力，其外在表现，就是给李皇帝做狗，不断地跪舔，不断地摇尾乞怜，皇帝说咬谁，他从不犹豫从不提问从不怀疑，说咬谁就咬谁，哪怕咬不过，也要想方设法，通过种种手段，去咬死李皇帝不爽的人。
在李皇帝决定对漕运收钱的时候，武官中真正摇旗呐喊者其实很少，为首者，无一例外，都是“外族”出身。
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李思摩。跟从者，乃是拜张德为首的安菩之父，安西里。
贞观十三年的这场诡异活动，不仅仅是文官分裂，连勋贵中的掌权武官，也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连自以为见识过人的吏部尚书侯君集，也是一脸的奇怪，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个份上呢？

第七十九章 经验
到入夏时节，沔州新修水库得到加固，工程发动民夫总计两万，其中一半是冲抵税赋的农户，另外一半是类似“木兰村”这种偏僻地区的在编山民。后者由长史府作保，出工水利可以在水库下方开辟新田，且依大都督府制，可免五年税赋。
在此基础上，依托水库，出现了瓜豆棉麦间作套种的风气。
这和以前河北河东劝农户种豆种麦不同，这次是因为李恪所在大都督府的“德政”，如此种植获利最大，风险最小，下山农户才主动种植。
“今年豆饼价钱也涨了，一石两百文光景。”
长史府计吏皮肤黝黑，面色老成但还是能看到年轻人的血气。虽然是个计吏，但因为经常下乡，腰间的横刀刀柄，早就磨的泛油光。牛皮线缠的刀柄，居然磨秃了。
整个沔州长史府，只要是勤快的官吏，手上多半都有十几条人命。不是拦路抢劫的强人，就是不知所谓的无知獠人。
“开春不是汊川县发了一场猪瘟吗？怎么豆饼还涨价？”
“虽然死了二三千头猪，但今年肉价还在涨，而且现在长安猪肉紧俏。不但长安，有些西域胡商，专门等着火腿发卖，一条当年的咸火腿，在西域能换一匹敦马。要是心黑的，换一头骆驼也不是没有。”
“长安要吃多少肉？”
“生猪肉一天两万斤总是有的，使君，如今长安人家大不相同。九年的时候城内还有人种地，现在哪有这般落魄的。田亩多是盖了工棚，没肉可招不到织工，行市比咸阳那是强太多，更不要说太原。太原还有童工，长安若是有童工，多是牙行发卖的人头，清白人家，没这般心寒。也是如此，一日二餐，有肉的坊市就能凑足织机，苏丝蜀丝来者不拒，能顿顿有肉，算是一等一的有钱东主。”
“眼下也就是吴王还在安陆，否则到了河南，种豆一年要缴六成的赋，划不来。”
黄豆种植是相当划算的，除开说能吃一碗美味咸豆腐脑之外，粗制精制饲料，也是离不开黄豆的。实际上，豆粕不仅仅是猪羊牛鸡吃，类似煤矿铁矿，那些矿奴，补充蛋白质，多半也是这类货色。
而且相对于稻米，比如说山区推广的陵稻，也就是旱稻，亩产不过是一石。但如果改种黄豆，套种小麦的话，普遍也能有两石。
只是黄豆直接吃，放屁的效果太强烈，又胀气，作为粮食，是粗粮中的粗粮。
“下走跑了二县，如今农户也知道结社之利。独门独户，算二百亩地，这几年的粮价，实在是卖不出甚么来。若是转包给华润号，省了功夫不说，华润号包税之余，自己还能做工贴补。算下来，二县农户的进项，要比邻州诸县高得多。比五都不如，却也不差别州治所小康之家。”
“那不一样的。”
老张摇摇头，提醒了一下属僚们，“沔州州县农户工匠能有这等收益，其根基，离不开大都督府、长史府、华润号等诸类大商号、漕运。本质还是‘损有余而补不足’，长史府作保，拿华润号的‘有余’，补农户工匠的‘不足’。但华润号的‘有余’，相较于两京的‘有余’，那也是不如的。故，沔州及沧州登莱，非是常例，乃是个中特例，须区别对待。”
属僚们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张德点点头，继续道：“将来你们兴许也有机会去执掌一地民政，时人常说‘百里侯’，就是一县之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也要忌邯郸学步，更不要刻舟求剑。”
“下走明白，多谢使君教诲。”
“谈不上教诲。”
老张笑了笑，很是不正经道，“其实就是一个一点就透的道理。如今哪怕是羁縻州县的坐堂偶像，也知道猪肥了再杀，才捞的更多。那些个跋扈官吏，但有下手机会，便无所不用其极，吃相太难看。招来黜置大使，来连累亲族，累世不得做官，非是五姓七望，做这般的书香门第，又有个甚用？如今连内府的阉货都知道，想要赚的多，先得让人把船往漕运里开，等船多了人多了货多了，再来设卡收钱，既光明正大，又不沾罪过。”
作为长史，他开这样的玩笑是可以的，可惜下属们只能打哈哈，总不能跟着长官说是是是，长官教我们怎么做官捞钱实在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吧。
见属下们神色尴尬，老张也干咳了一声：“咳嗯，朝廷心腹，国家栋梁，诸君还需努力！”
“下走谨记使君教诲。”
长史府的例行会议结束，喝着茶的老张感慨万千，摇着头道：“真是的，老子传你们一点人生经验，结果开不起玩笑，忒没劲。”
没劲归没劲，但沔州官吏以及沔州幕僚好用，倒是在淮南山南传了点名声出来。连獠人头领，寨子里有个营生，也琢磨着跑县城一趟，或是汉阳或是汊川，见了县内官长幕僚，嘴里叫着“大人”“阿爷”“老师”，着实让人尴尬。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獠人女郎当真是入骨的风骚，浪的厉害，便是有些千里做事的已婚小吏，也一时间把持不住。于是就有了什么“獠寨の中出.avi”的作品问世，好在张德自己五行缺德，也没好意思去抓什么“作风问题”。
倒是为民族融合汉獠交融，无意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獠寨的特点就是头人威权高，但这个威权在唐朝的国家威权面前，又成了狗屁。于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獠寨是比“木兰村”这等山民，组织度更高，且使用率更广泛的打工团体。
两年来也算是建立了口碑，为其背书的，正是沔州长史府及二县诸等非在编吏员。
又因獠人的奇葩称呼问题，这些非在编吏员，时人便称之为“师爷”。
沔州师爷除了周边地区的衙门大受欢迎，贸易距离千里以上的大商号，同样相当的追捧。年金给的极高，特殊的大单还有分红，这种变化，倒是非常符合市场的发展规律。
而贞观二十三年夏至，正式开始征收漕运厘金之后，沔州师爷的需求量，进一步爆发。乃至发展成了多有借“沔州”之名的有实力冒牌货，这种情况也不是张德所能控制的，实在是漕运衙门转运大使及都水大使还有各商号、运河周边州县衙门、民团，或多或少，都有华润系的存在，而有华润系，就有真的假的“沔州师爷”存在。
那末，船队上的“沔州师爷”到扬州发现收钱的“沔州师爷”是乡党、同窗、旧时同僚，这原本二十万贯的货，报成十万贯，或是十条货船报成五条商船五条乡民渔船，这也是非常科学非常合理的事情。
“妈的，这人果然几千年都不会变的哈。”
老张看着手头的消息汇总，觉得是不是到了冬天，就会突然冒出“公关”这个词来。

第八十章 免税成兵
“魏王为河东到黜置大使、尚书左仆射为淮南道黜置大使、尚书右仆射为江南道黜置大使……”
为了保证“厘金”顺利推行，在张德埋头继续给临漳山学堂开buff的时候，李董一口气弄出来一窝黜置大使，丧心病狂的让山东人和山东人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你伯父又出山了？”
老张一脸呆滞地看着老李，老李吃了一碗碱水面，热的满头大汗，唏哩呼噜嘬了一通，这才抄起一张丝绢，擦了擦嘴，顺好了胡须，长长地吐了口气，往后靠在背靠上，拍着肚子双眼无神看着天空：“尚书右仆射……啧啧，宰辅啊。”
“怎么会让你伯父出来？莫非又有甚么变故？”
“大约还是豳州青皮惹出来的事端，他早先为兵部尚书，兴许做了甚么事体，惹了皇帝不快。如今成了吏部尚书，偏又是个坐堂偶像，跟个老君庙里的庙祝似的。总之，大约就是兵部的事情。”
“怎么和兵部牵扯上的？”
“要新成一军，专门收税。”
“……”
老张当时就懵逼了：哎哟卧槽，这特么……这特么会玩啊，不愧是能跟汉武帝比肩的皇帝啊。
可是……这军头们还不得炸？民部的人还不得炸？内府的阴阳人死太监还不得炸？收税啊，肥差中的肥差，肥的就剩下钱了。
“听兄长的意思……莫非是让李药师背黑锅？”
“背黑锅？甚么意思？”
老李不懂“背黑锅”的意思，于是老张稍作解释，老李顿时就悟了，揉着肚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大约是让伯父震慑将尉吧，再者……如今克明公又不在中枢。对了！”
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一事：“操之，说起中枢，我便有一事要告诉你，适才差点忘了。正是兵部的事情，上月大朝会，重臣商议‘运量换盐’一事之后，又论及敦煌宫，为主持军务，皇帝要新设军府，专制诸军。”
“眼下十二卫不还是皇帝掌控吗？”
“不不不，非是十二卫的事情。而是边军，敦煌宫修建，听闻京中有个传言，你可以差人向邹国公或者琅琊公主打听。”
“甚么传言？”
“及敦煌宫登记造册之‘民团’，凡陇右、剑南、山南及青海诸羌、羊同部族，可自行于西域无主之地屯田围栏。不拘农牧，皆可免税赋。”
“这可是大手笔。皇帝好魄力。”
张德心头稍作盘算，就知道李董打的什么注意。看来，李董是打算三五年就彻底解决西突厥，而且不单单是效仿汉朝。他以中原皇帝的名义，足以让那些臣服于唐朝的部族扯大唐这张虎皮，跑去西域唱戏。
农牧免税赋，如果是以前，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的。但现在却是不同，贞观八年之前，长安吃牛肉还得等牛自杀，但现在却有专门的漠北漠南肉牛。这些成年牛用作耕牛是不行的，只能用来吃。
光安北都护府提供的肉类，就足以让中原两京权贵心满意足，西域根基未稳，他们根本心思不在其上。
“谁说不是？天下战兵，为边军最强。其中尤以北军西军最强，平灭突厥、高句丽、吐谷浑……边军稳则诸军稳，边军子弟多为中原健儿，若免农牧税赋，必能迁民实边。不说屯田产出，只说畜牧，若依旧年做派，劫掠一个小部族，不过是牛羊万余，一半是要上缴，再有两成是用度粮秣，最后三成，才是落袋的。”
老李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是看穿了这里面的道道，李皇帝要收买核心打手，肯定得下本钱，个人所得税公司全包，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其中最隐秘的，反而不是西军如何如何，而是“民团”。这个解释相当的模糊，因为西北州县，“民团”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义从”之流，随着“党项义从”的脱颖而出，许多西北世家，多有借个诸羌马甲，然后搞“政绩”，拍李董的马屁。
不出意外，那些落寞的陇西军头们，这次可以联系那些曾经被自己打死打残的“敌人”，一起去西域发财。
至于是不是靠免税来积累财富，那就是老天才知道的事情。
说不定这些陇西军头有无上仙法，比李淳风还牛逼，当年就一窝圈栏就产一万多头健牛呢？
“民团”在敦煌宫登记造册，这就是有官方背书。朝廷是默许了这种很显然是民间大规模“军事摩擦”的动作，讲白了，老张和老李都清楚，李皇帝和重臣，大概是打算拿西突厥或者西域诸国，当作人情，送给边军。
有了这个人情，再去抽调人手组织“职业税军”，那就压力要小得多。
毕竟边军里面跟着在漕运上捞钱的家族，就少了？
边军将校只要盘算一下觉得划算，那就什么都稳妥，搞不好抽调出来的“职业税军”，比左右屯营还能打。
左右屯营是李皇帝的金牌脸面，得有“帝王胸怀”，可边军要个卵的“胸怀”。谁不服就砍死谁，这就是边军逻辑，他们是求活求胜的人，要啥自行车？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琢磨了一番，老张只能这般感慨万千，李董到底是皇帝，腾挪的余地，比他们这种不三不四的土鳖强多了。
“步步为营，便是看穿又如何？”
老李起身拿起茶杯，嘬了一口消食，摇头道，“洛阳人闹的凶又怎样？别说边军，长安派出一团，没有京洛板轨都能朝发夕至。之前崔氏，当真是纸老虎，不过是十年不到，就这般的外强中干。倒是萧铿这等纨绔子弟，误打误撞，怕是能攒下富贵。”
那肯定是富贵了，俩闺女给人暖床，还能不富贵？
看着老李的眼神，张德就觉得浑身难受，老子玩萧氏女郎碍着你了？
“这般闹腾，长安怕也是热闹。”
“如何不热闹？还有人意图谋反呢？”
老李嘿嘿一笑，“有一二个执戟士，突厥人，还是阿史那氏的。这下好了，李思摩气的跳脚骂娘，不过操之，依你所见，当真是突厥人要闹事？”
“怕是不会，这几年在长安行刺者不计其数，都不成气候。突厥人再蠢，也该知道此等行径，乃是以卵击石。多半还是‘诗书传家’之流的把戏。”
“拿长安当搏浪坡了。”
二人吃喝闲聊，却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就有人过来通禀。
“甚么消息？”
“大野泽有人造反，把巨野县都打了下来……”
噗！
老李一口清茶，直接喷了出来，双眼圆瞪：“山东人疯了？”
然而老张摇摇头：“不是山东人，而是走白沟的商号。这些本地人举债行商，专营白沟到直隶近畿，不曾想，还没发达起来，居然就开始收‘厘金’。淮南是值百抽一，白沟到大野泽，明着是值百抽一，但有人浑水摸鱼，抽了两成。这帮人上告无门，本来是闹事，结果把巨野县给打了下来……你自己看吧。”
这是通传到州级单位的公文，老李一个县令，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到的。不过他时常来沔州划水渡假，自然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扫了一遍，老李眉头微皱：“有蹊跷。”
“河南山东出甚么事情不蹊跷？”
张德见怪不怪了。

第八十一章 黑锅难背
河南道这场让李世民震惊的叛逆自立，发生的太快太扯淡，以至于李董开会时候听到这个消息，还觉得这是个玩笑。
妈的老子不久前才平了崔氏的煽风点火，现在你特么跟老子说巨野县县城都被人攻打下来了？
县令吃什么？府兵吃什么？杜如晦吃……吃点好的。
“巨野县怎么会被打下来？这是上县！”
重臣会议上，李董暴怒，“当年拆分巨野、金乡，二者皆为富庶之地。依杨续每年考绩，此地堪称民风淳朴！难道巨野县的淳朴民风，就是如此吗？”
作为尚书左仆射，房乔瞄了一眼李天王。李天王手里没有托着个塔，边上也没站着个莲花做的三太子儿子。本来李天王是要装怂往后缩的，然房乔怎么可能给他机会，眼神直接跟放电一样，充满了丰富的情感，饱满的言语。
去！去你妈的！去！
房乔的眼神，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作为四大天王之一，默默无闻的李靖是不想出头的。但如果这时候不站出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那么老板可能要发飙，发飙就是说不定就想起当年谁埋汰过他。
而李靖，正是一个曾经嘴上没有埋汰但实际行动非常果断的老司机。
“陛下，杨孝存虽有失察之责，但巨野沦陷，却有外因。”
硬着头皮上的李靖，瞬间在重臣们眼中充满了光辉，几十号老爷们儿偷偷地给李药师竖起大拇指：有种！
“攻打县城，居然只是失察之责！李靖！你莫非还怀念前隋！要为杨氏求情——”
咆哮起来的李世民让李靖差点尿了，不过他和别的大臣不一样，不能立刻就大叫“臣冤枉”，因为他是李靖，他是李药师，不是张亮，不是侯君集，他得要脸。要脸，是皇帝钦定的一个李天王设定，如果他不要脸，皇帝会跟讨厌他。
“臣语出无状，臣有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天王完成了任务，站那儿装死。他是一个胖子，站那儿缩着脑袋，看上去萌萌的，连皇帝都不忍心让这样一个胖子太过苦逼。
于是，李董不耐烦地挥挥手，李靖如蒙大赦，赶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好好地站着，跟个木偶似的。
郓州刺史杨续也是观王杨雄的儿子，所以，李靖得给他求情，不然就是没人味。当然了，满朝文武，只要是上点年纪的，都是前隋的“乱臣贼子”，但都有给杨氏求情的“义务”，只是李靖的“义务”稍微大一点。
不过，李靖开了个头，这事儿就算缓和下来，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外因是什么？自然是有呈报的。
李董又不是没有收到消息，公司这么大，秘书班子得服务周到啊。
事情很简单，巨野人问金乡人借钱做生意，但是因为某些不能描述的原因，巨野县的商业成本暴涨……嗯，暴涨。
这事儿，李董是不会认账的。
老子不过是收点过路费，怎么可能让你做不下去生意？所以错的不是朕！
于是事情的问题又回归到借钱上，按照呈报上来的消息，金乡人他有钱，而且还有权贵作保。
这个权贵呢，他还是曾经的兖州刺史，他还是董事长的亲兄弟。
作为上半年一直跟老板玩“冷暴力”的宰相，房玄龄也是有脾气的啊，于是给李董上眼药。
先是兖州有人带头放高利贷，这是公然对抗中央政策。
接着又是兖州有人不按合同办事，不讲商业信用，合同没到期求催收债务，导致了郓州巨野县的广大人民群众破产。
最后破产的广大人民群众铤而走险，想要跟人讨个说法，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郓州杨刺史被请去兖州看新罗婢表演脱衣舞……而举办这个演出的，正是前兖州刺史。与陪人员有巨野县令和金乡县令。
那末，前任兖州刺史是谁呢？
李元懿。
上玩眼药的房玄龄内心笑的像个孩子……
总之，既然李董自己不愿意认账，不愿意背锅，那么，让你的十三弟去背锅吧。
然而李元懿也想大哭一场：妈的我当兖州刺史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兖州，兖州在哪儿我特么都不知道啊。
但是作为四大天王，不管李靖还是房乔都想好了，将来见了郑王殿下，就会指点他一点人生经验：十三岁怎么了？没瞧见有人十三岁就开始倒卖诗词发家致富吗？就算你现在十九岁，十九岁怎么了？没瞧见有人二十三岁就是一个下州长史？比你大多少？
天家脸皮皇族体面，因为杀哥宰弟软禁亲爹的行径，李董在上位之后，对剩下的兄弟们那是相当的友好相当的温柔。所有一切可能影响“兄友弟恭”的可能性，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在李董看来，这不仅仅是他的脸面，更是“贞观”的直接体现。
“正”还是“不正”，这很重要。
虽然李董内心上来说，他完全不想鸟那些杂七杂八的“天命”“国运”，可有人逼着他玩这套，哪怕他上位之后限制了三省的权柄，也不让人满意。
巨野县被攻陷，这是个极大的难题。
平叛是要平叛的，但后续怎么处理，却是一个大问题。
在李董看来，就巨野县那些行脚商那些土鳖，还能比崔氏更厉害？真正的麻烦，是如何解决观望杨雄之后，和太皇之后的“小黑点儿”。
长安广大人民群众又开始了一场狂欢，各种小道消息在一个时辰之后，就传播的大街小巷所有拉车的车把式都知道。
沔州长史府中，老张听说这消息整个人都愣了：“卧槽房玄龄够坏的啊，反正要么是皇帝背锅要么皇帝兄弟背锅，最次都是前朝王爷之子背锅。挑哪个都不好搞啊。”
一旁崔珏听他说的轻佻，难得翻了个白眼：“阿郎怎可如此背后说人？房相不过是提醒陛下小心处理巨野一事罢了。”
“妇人之见！”
老张当即斥责，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崔娘子说道，“能做当朝宰辅的，能是省油的灯？能是好人？就算本心是好的，可为了击溃娘子所想的那些‘恶人’，本心好的好人，也得手段比‘恶人’更恶，方能无往不利。”
崔娘子一双大眼睛盯了张德好一会儿，让老张浑身难受，这是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很有深度，很有内涵。
“唉，就是不知巨野县此次会有多少人遭罪。”
崔珏终究是“苦聊生”这种文青，一想起有人要颠沛流离，乃至流离失所，她就难以释怀。
然而老张却突然沉声道：“娘子，这一回，和崔氏那次，大不相同啊。若只巨野县一地，倒是好了。”

第八十二章 刀
巨野县沦陷，朝廷没有任何谈判的意愿，也不存在谈判的可能。当巨野县被“攻陷”的那一刻起，城内那些倒霉蛋，只有两条路。
一是死战到底，二是“乞降”。
但这次派出去平叛的行军总管，却是吏部尚书。
“乞降”？降个屁啊……
“临危受命”的侯君集自从接了差事，就一直黑着脸。侯氏在东都投了多少钱，皇帝心里没点逼数？侯氏组织辣么多场球赛，皇室就没少人去看？这节骨眼上，让侯君集带着大军跑去山东河南大杀一通，那还能落下好名声？
外族恨他侯君集，那根本连个毛都伤不到，可自己还想着把山东河南人养肥，结果还没见如何呢，上去就一刀，往后侯氏在河南道，基本可以告别自行车了。
“侯公，如今贵为六部坐堂上官，整饬吏治尤为要紧，怎会……怎会让侯公前去河南平叛？这……说不通啊。”
“没什么说不通的，潞国公族人兴旺，慢说东西两京，便是北都南都，也是物业遍布资产丰硕。陛下雄才大略，又怎会容许再起陇西旧族故事？”
国公府的幕僚们也不是傻瓜，大致上的方向，还是能把握的。只是吃不太准皇帝心思和外朝风向，侯君集和文官的关系又极为糟糕，加上早先上任时，并没有按照皇帝暗示的意思去做恶人，引起皇帝不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幕僚中有个年轻后生，约莫十八九岁，撲头镶着一块江南青玉，拱拱手，冲几位前辈行礼之后，这才对板着脸喝闷茶的侯君集道：“侯公，六部坐堂上官，武德朝时，或许的确金贵。但在贞观朝，却是大大不如的……”
此言一出，侯君集脸色一变，贞观朝宰辅权力大减，帝王权力大增的原因在哪儿，他一清二楚。而且他更是当年撺掇谋划导致眼下局面的人之一，“玄武门”一事，固然侯君集等人元谋功成，也的确加官进爵，但后遗症也相当的厉害。
君权增相权减，这也是贞观一二三年水旱蝗灾时，哪怕突厥、世家、武德功臣联手鼓荡，李世民能够咬牙坚持下来的根本原因。
事情触底反弹之后，本就强势的君王，凭借几无阻碍的权柄，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唯一能够挑战君权的势力，居然不在体制内，而是体制外，这也是相当滑稽的现实。
房谋杜断尉迟长孙，没人可以制衡李世民，哪怕最擅谏言的魏征，也不过是看菜下碟，遇上“再起封建”“重修洛阳”等诸事，魏征半点屁用都没有。
“九郎直言无妨。”
侯君集放下茶杯，看着这个年轻人。
“下走自东都反转，和李凉州之子见过一回。结合直隶近畿风气及河南道诸州县现状，下走大胆猜测，巨野沦陷一事，怕是有人故意给陛下难堪。”
“什么？！”
一人惊呼，“拿一个上县来给皇帝难堪？！”
“章九，此话不可乱讲！”
章九微微点头，却并不急着反驳：“诸君且听我一问：巨野县，当真是上县？其税几多，其赋几何？”
众人一愣，聪明的立刻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但还是拂须点头：“不错，若以旧年考绩，巨野县丁口数十万，的确是上县。不过，若以税赋论，怕还不如长安西市的一件铺面。”
“早先崔氏发难，不过是外强中干，为何？无非是不合时宜。可是，诸君烦请细细思量，若是崔氏徐州六房背后发难，怎会让区区‘民团’得势？如今徐州多有‘民团’号称‘团结乡兵’，开口‘忠君’闭口‘爱国’，实际如何，诸军也是知道的。”
“崔弘道有个女郎，人在沔州，此事，还是大公子告知侯公，这才让我等知晓。”
侯文定跟张德私交极好，而且为人耿直，全然不似侯君集这般野心狡猾。君子凭心相交，反倒是让侯君集得到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
“徐州‘民团’中，最为善战者，姓张名松海。”
一条条一个个抽丝剥茧，放置出来，顿时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下意识地问道：“莫非是邹国公……”
“不会，邹国公到底还是驸马。”
“九郎，还是直说你心中所断。”
章九微微点头，然后看着侯君集：“侯公，事情跟脚，还是在‘厘金’一事上。陛下欲值百抽一，却又不愿以‘商税’之名，免得为人攻讦‘与民争利’。此事原本想来，不过是让商人损些厉害。只是如今商号，却同旧年大不相同。伤一而损百，比比皆是。”
“不错，巨野县人结商成团，多以名望响亮者为尊，再向邻县友朋巨富借债。又因杨续、郑王缘故，和两京权贵，也能略有勾连。白沟又是进洛干渠，本来也是豪富根基，只是这一回，却是差了太多。”
“此间厉害还不止于此，巨野县多农户，而这些农户，多为山东士族所属。大者十余万亩，小者三五千亩。不拘崔卢王郑诸等……”有个中年文士说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莫非有人要借刀杀人？”
“何出此言？”
章九也是一脸的认可，郑重对侯君集道，“侯公，的确很有可能是有人借皇帝的刀，杀山东士族的人。巨野沦陷，本就让皇帝蒙羞，事涉‘厘金’，明眼人中，都是‘与民争利’之责，于百姓而言，却是无妄之灾。”
“那……老夫此行，当如何？是杀，抑或……招抚？”
“万万不可招抚！”
幕僚中一半都叫了出来，“不拘皇帝还是施展‘借刀杀人’之计者，若侯公招抚为上，只怕两边都恶了。故而，侯公不但要杀，还要杀的狠！”
“若只是杀人，又有何难？”
侯君集脸色不屑。
见他如此，章九连忙道：“侯公，杀人不难，但如何杀人，却是要好好思量。侯公不若命人快马前往辽东，找到大公子，让大公子回京一趟，前往沔州！最不济，也要去一趟洛阳！”
“噢？为何？”
“既然侯公为刀，杀人也要拿些辛苦钱！”
侯君集一听，顿时击掌，“入娘的，说的也是，偏来算计老夫这般的实诚人！横竖都是要去杀人作恶，怎地也得捞上一笔！沔州那小子，定逃不了干系！”
而此时的沔州汉阳城中，老张收到一封李奉诫的信，看完之后一辆懵逼：“卧槽关我屌事，又不是老子让巨野县的人造反的，凭什么让我跟杜如晦上疏朝廷？”

第八十三章 憋闷
当朝廷公推侯君集为平叛行军总管之后，长安就发生了一件不算小的事情。
有个人死了，被吓死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杨温……杨温都七十有二了，居然被活活吓死？还是被他亲弟吓死的。”
“这算什么？魏征去职之后，你当谁接侍中一职？原本是太常卿杨景猷。这下好了，受杨续这兄长牵连，听说连太常卿都保不住。兴许就要去给侯君集做小……”
“杨家真是背时啊。”
“屁个背时，杨续那老不死的跟郑王一后生敛财放贷，活该有此劫数。”
“此话怎讲？”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传啊。其实这巨野县……”
长安城的车把式们，纷纷跟外地来的客人扯着外朝消息内廷秘辛，说的有模有样，论谁也挑不出一个错去。有些没见识的，还会暗暗佩服，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连车把式都有这般见识，简直就是“胸怀韬略腹有经纶”，堪称市井遗珠，坊间瑰宝。
“朕对杨家做什么了吗？”
李董脸色极为难看，好死不死的，杨温居然这时候死了。
杨温杨恭仁，别说是这时候死了，就是出去看猴戏被猴子挠死，这事儿都能溅李董一脸血。
更何况，这时候事涉郓州刺史杨续，也就是杨恭仁的弟弟。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谁都会以为是他要搞杨续，然后可能要牵连到观王之后，指不定还要扩大到弘农杨氏身上。
为啥？谁叫一起犯事儿的还有郑王李元懿？小伙子正事不干，学人放高利贷，你特么是那料吗？
李董恨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把李元懿吊起来打，兄友弟恭啊，相亲相爱啊，去他娘的！
“陛下什么都没做，但凡人不会因为陛下什么都没做，就会体谅陛下。”大舅哥长孙无忌一脸的淡定，这事儿特么的又不是他倒霉，他摆出宰相器量，又不犯本钱。在皇帝妹夫面前装个逼又算得了什么！
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李杨互为姻亲，朕岂会如此不智？杨恭仁当真……当真是给朕难堪！”
“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总是要的。”
依然很淡定的长孙无忌说罢，又道，“之前袁天罡、虞世南观风九嵕山，陛下属意如何？”
李世民久久没说话，帝陵选择上，他并不属意虞世南那套，他想要效仿汉高祖刘邦，要霸气绝伦叹为观止。
只是眼下还僵持不下，不过长孙皇后倒是很满意九嵕山，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埋那儿。皇后的意见，也使得李世民倾向于九嵕山，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此时因杨恭仁之死，长孙无忌倒是提醒了他，需要尽快定下帝陵所在。
划分陵区，于朝廷于百姓，都是相当要紧的事情。
“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潭州都督，将来允许陪葬帝陵。”
这是应有之意，长孙无忌得了皇帝承诺，便去门下省寻马周。又约了李靖、房玄龄、戴胄，很快马周就起草了对杨恭仁的追赠诏书。
长孙无忌签字盖章，房玄龄立刻安排礼部调派杨家相亲的礼部官员，前往观国公府邸先行通气。
作为“仁者必有勇”的杨恭仁，居然被活活“吓死”，此事如何都不能作为事实宣扬出去的。
于是杨恭仁的前隋履历被拿出来宣扬一番，接着就是归唐之后的“忠于任事”“恭谦下士”，总之，作为一个隋朝“拼死力战”“功盖诸将”的猛男，他怎么就到唐朝高高兴兴上班安安全全回家呢？
猛男是不可能被“吓死”的，所以杨恭仁是过劳死，是积劳成疾。那么，为什么他过劳死，他积劳成疾呢？因为他心怀百姓，因为他得遇明主，所以才努力工作回报社会回报国家回报明主。
要不是杨师道自知“入相”无望，他差点就信了。
“大人……”
杨豫之一看自己老爹一副死全家的表情，顿时知道爸爸心里苦但是爸爸不说，不过外面弘农杨氏的子弟等着，又不是装不知道，于是他小声地说道，“大人，该去伯……该去观国公府上啦。”
“唉……”
杨师道长叹一口气，“命苦啊。”
回想起来，他过的最爽的一段时光，居然是当灵州总管那会儿。后来飞凫箭捞钱，美滋滋啊。
剩下的，都特么是苦逼的回忆。就说眼前这个儿子吧，他是自己老婆生的……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杨家隔壁也没住姓王的。
但问题在于，他老婆天天思念她的前夫……
没错，他老婆是二婚。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老董事长的五女儿桂阳公主，她前夫赵慈景跟他能比什么？除了长得好看，放前隋给他提鞋都不配。可长得帅有优势啊，没瞧见张公谨长得帅就被公主拖马车上扒衣服生米煮成熟饭？
桂阳公主跟她前夫不但生了儿子，还生了两个。这也就罢了，还特么在长寿坊给赵慈景盖了座寺——崇义寺。
隔三差五就去寺上香祈福，活人果然是争不过死人啊。
杨师道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人生已经这样艰难了，老子临死之前想混个宰相当当，这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好歹老子出身也不差，智商也不低啊。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个年轻时候超能打的亲哥，特么被另外一个放高利贷事发的亲哥给吓死了……
杨师道内心有一句“入娘的”实在是讲不出来，自己仕途无望，顶天皇帝怜悯一下，临死之前混个吏部尚书，然后挂个“参议朝政”的名头，过过干瘾。
兄弟几十年，你特么居然在这时候害我？
杨师道想不通啊，憋屈啊，看着儿子更心塞更郁闷。一想起张公谨，一想起侯君集，哪怕是李绩……他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些货色，当年怎么可能和自己比嘛。
张公谨是土鳖，侯君集是流氓，李绩是山贼……这种货色，居然小日子红红火火，想想都觉得憋屈。
“叫上你母亲，一起去你大伯府上吧。”
“是。”
杨豫之虽然应了下来，却半天没动弹。
杨师道横了他一眼：“那还不快去？”
“大人……”杨豫之怂的跟鹌鹑一样，细声细气道，“母亲昨日去了崇义寺，说是要去三天，若无要紧，勿去烦扰。”
此话一出，杨师道当时就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杨豫之，房内鸦雀无声，半晌，杨师道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冲着杨豫之咆哮道：“你亲伯父亡故，难道这还不是要紧吗——”
“是、是、是……”
杨豫之忙不迭转身夺门而出，竟是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摔了个跟头。
见儿子这般形状，杨师道竟然是笑了出来，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两行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第八十四章 做狗不易
希望张德趟浑水的人心思如何不得而知，不过大体上老张还是能猜得出来的。华润号体量大嘛，梁丰县男背景深嘛。
“想的倒是挺美，让我冲锋陷阵玩什么‘为民请命’？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统治阶级大家庭的一份子。”
喝了一杯甘蔗汁，旁边正在教张沧练字的李芷儿笑道：“你又在胡诌甚么？”
“山东人想我带头反你二哥呢。”
张德没好气地摇摇头，然后又有些感慨道，“这才几年啊，胆子都大了起来，连皇帝也敢下套。奉诫写信前来，说是河南还有女郎结社成学，经史子集算学数论，不拘何门何派，学的有模有样。”
“好事还是坏事？”
李芷儿坐在张沧练字的案几旁，微微抬头问道。
“好事。”
想也没想，张德就脱口而出，让李芷儿眉眼欢喜，竟是也不顾儿子在场，柔声道：“偏爱你这心思。”
老张大窘，总觉得被个少妇给调戏了。
说来也是奇怪，兴许是李家的基因问题，李芷儿这女子自从生完孩子，居然身材丰腴圆润起来，甚合老张口味。想当初，这女郎着实有些稚嫩，果然孕激素才是女人味的核心么？
正想入非非，却听外边有人唤道：“使君，扬州楚州来了人，在偏厅等候。”
偏厅？哦，那就是商人，不是士子。
“且先上茶，某稍后便来。”
这个稍后，大约就是半个时辰。倒不是老张矫情，学那长安官僚做派。实在是这些商人也是贱骨头，每次老张见面的快，一个个吓的面无人色，生怕他吃人。大抵上还是被两京官僚给吓的，也不全是两京，就说江南道，尤其是会稽一带，那些个南下的官吏，跟本地官僚勾连，又有大户推波助澜，用敲骨吸髓不足以形容其贪婪。
长孙无忌的亲族，就多在这里做官，还有阿史那氏，如史大奈之流，也曾在这里混迹过。
而勾结的地方大户，多半都是陈氏、章氏。这二姓来头倒也简单，远的不多说，只说近的，便是南陈开国皇帝和皇后，一个姓陈，一个姓章。
这些年虽然因为大运河及航运开发的缘故，南北交流比隋朝强了百倍不止，可这些大姓，多半还是不甘心的。
像老张还没有出江阴时，七八岁光景那会儿，江水张氏南宗，每年在江南道行走打点，一年开销都在三万贯以上。
那可是武德年的三万贯，张公谨一年从南宗才拿多少钱？
这三万贯，从张落地能走路开始，整整十年不曾断过，可想而知这些大姓，在南方的积累，是何等的丰富。
可便是这般物业丰厚，他们盘剥治下农民、商人、工匠、市民，却不输给南下的官僚。
李董刚上台那三年，自然灾害且不去说，光这地方叛乱十场有六场来自南方。而其中的一半，又来自这陈、章之流。
这些人你要说攀扯陈霸先，那也是隔了好些年。可你要说没干系，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江水张氏为何跟江湖人士勾连的这般频繁？坦叔的江湖地位，也不全是因为麦铁杖，那也是在江湖上沉浮，搏出来的名声。
小小南宗能够在芙蓉城屹立不倒，这也不过是极为原始的求生求存本能罢了。
时光荏苒，风水轮流转，到李世民杀哥宰弟且为乐，玄武门一场搏杀，张公谨咸鱼翻身不死了！
而他张德，背靠几座山头，又拜了吴县男爵为师，甭管是不是正经授业。操之这个字，总归是陆德明取的。
只此一样，张德在太湖地区，便是横行无忌，几无对手。
缘何？吴家同样是坐地户……
二十年经营，老张可以算是绞尽脑汁机关算尽，这才有了眼下的局面。当年偷鸡摸狗为了弄个“歪门邪道”学堂，还得批一层层的马甲，如今却是不同。
天下变色矣。
人在中枢有在中枢的好处，谁失势谁倒台，不过是君王的“言出法随”“扣除成宪”罢了。从一开始，张德就不曾把李董当作书本上的“明君”“大帝”，对一条野生工科狗而言，这些个文典中的圣君，无一例外，都是独夫。
什么魏征、什么房谋杜断、什么十八学士、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谁生谁死，皇帝一言而决之。
看上去不是，实际却依然是的。
所以，光靠一条狗，那是不可能咬死“帝王”，别说“帝王”，“帝王”的“鹰犬”们，一条土狗能是对手？
同样都是狗，爆种的土狗依然不可能是精心培育的皇家猎犬对手。
所以不难看出，一条狗是没有卵用的。作为社会性动物，面对“皇家猎犬”这样的上等狗群，想要打得赢，最少最少，土狗也得是一群。如果一群不够，再来一群。
这样的土狗，有的是就和外面等着张德接见的行商狗；有的是永兴煤矿类似的挖矿狗；有的是三大船队迎风起航的航运狗……
只是因为时代的缘故，这些“低贱”的各色狗种，还不曾拥有面对“皇家猎犬”哪怕最小声最小声嘶吼的勇气，更遑论狂吠。
举凡敢狂吠“皇家猎犬”的，不是山东滑条，就是山西细腰，总之，血统高贵不输给“皇家猎犬”。
经过十年的摸爬滚打，这些“低贱”狗种们养了一点膘，攒了一点狗粮。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家猎犬”们要抢他们的狗粮……
“见过使君，下走扬州贾贵。”
“小的黄金标拜见使君……”
“有福号孙二，叩见使君！”
唉……
看着这些狗狗，老张很想喊一句“全世界的狗狗联合起来”，可惜喊不出口啊。这帮废物关他鸟事。
“孙有福，这次想好了？”
“回使君的话，想好了。”说着，这位有福号的东主，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骨灰盒大小，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红绸子。
红绸一条又一条，码放的整整齐齐。
老张拿起一根，随手一抖，哗啦啦的全是华润金元。这些金币成色极好，份量相当的重，没想到孙有福居然就这么捧在手里，力气不小。
“永兴煤矿的‘象车’，你们应该是去看过了。”
张德眉眼淡定坦然，这些商人却有些惶恐，偷偷地对望一眼，总觉得没底。
“是，使君明察秋毫……小的，小的这点伎俩，让使君见笑，见笑了。”
“有福号在扬州有多少张机？”
“两、两万……”
“多少？”
“三万。”
“嗯？”
“五、五万。里面只有两万是小人的，剩下的三万，都是扬州……”
“好了，这些不需与某分说。”
张德打断了孙有福的话，然后道，“明日拿我签印公文，从汉阳出关。会有华润号的人接你们去永兴县，‘象车’要甚么法式的，你们自己决定。”
“是、是！多谢使君！多谢张公！”
千恩万谢，却是让老张觉得无比蛋疼……

第八十五章 虎豹豺狼
扬州和楚州的交界处，有个湖泊，叫做津湖。等过个几百年一千年，黄河改道淹一大片，就会有丰产咸鸭蛋和小龙虾的高邮湖。
高邮湖是个比津湖大了几十倍的湖泊，眼下么，还是良田万顷，民户数十万。高邮县如今眼望得见最大的水面，其实是南运河，和南运河交汇的一条小河，叫做下阿溪。旁边就是自古以来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天长县……
当然，这时候天长还没有置县，而是归属六合县管辖，为一镇。原本有一个团的府兵，后来漕运衙门又增一个团漕丁的南运河漕运大使在这里，今年巧了，又增了一个团的税丁。
至于天长这个名字，眼下也还没有诞生，毕竟……八月初五生的唐玄宗，会不会诞生，眼下也是个让某条兴风作浪的江南土狗，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这是甚么意思？朝廷让石梁镇改名天长？作甚要改个地名？”
在津湖关口，两州的商人多是亲戚关系。或是连襟或是姻亲，还有兄弟分家置业二州的，还有没出五服的。总之，沾亲带故有类巨野县那般，只是因运河故，交流的更加便捷一些。
“说是收‘厘金’收到天长地久的意思。”
“辣块妈妈！收收收，收他娘的收！狗皇帝！这老儿在长安肯定是穷出身，比不得刘皇帝！”
“收到天长地久？老子还给他上贡地久天长呢！这皇帝儿子真是不乖！”
山高皇帝远，大抵上都是如此，骂起来爽快的很，反正皇帝也不能从太极宫飞过来把他摁在运河里淹死。
楚、扬两地的坐地户们跳脚骂娘，却也不敢不给钱。运河上千帆蔽日，压舱货已经不用粮食，而是用陶瓷用茶砖用盐砖。
值百抽一，在二州之地，还算执行的得力。道理也简单，朝中有人好办事。虞家早先在苏州有市舶使，朝中有学士，扬子江上挂着虞氏的名头，堪称无往不利。最多的便是江阴人，江水张氏的货船，其中有三成用了虞氏的标号。
到后来华润号做大，这才改头换面。
“我看啊，这下阿溪早晚还要重新置县。早先撤了石梁县，这不是瞎胡闹吗？六合县能管你石梁人吃穿？”
“诸位兄弟没去下阿溪看看？新设的兵营，呵，比府兵驻所大十倍都不止。兵强马壮，一人三马不说，还有二百辆大车。兵营还架了码头，停了二十几条沙船。上个月还送过去五十几头大猪，漠北肉牛都有十头，还有骆驼还有羊、骡。”
“这……这吃得完吗？”
“吃得完？你知道个甚！人家天天出操，五天一休。你家一天吃两顿饭，那兵营里一天吃三顿，顿顿有肉。就那战甲，啧啧，刀砍上去纹丝不动，全身包的跟粽子也似。都是大个子，这么……这么高！”
有个素袍商人，比划了一下身高，然后又比划了一下圆，“那胳膊，恁么粗，一尺多！”
“这是人还是畜生？”
“畜生。”那商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畜生，出来收‘厘金’的畜生。辣块妈妈的，我那白马湖的乡党，住安宜县南东莞镇的，偷摸了一船货。被那些畜生查了出来，当场打了个半死，罚了二百多贯。”
“二百多——”
“你当这就算了？我那乡党家里，还被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了四个字‘逃金可耻’，听说依新制法度，要挂半年。”
“……”
一时间，津湖关口的商人聚集地，竟是鸦雀无声，好些人半晌没回过劲来。
等平复了心情，这才又是一连串的“辣块妈妈不开花”“皇帝儿子不孝”“狗皇帝穷酸”等等骂娘的话。
然而不管怎么骂娘，让他们偷偷藏匿货物，却也是不敢。无它，那帮收“厘金”的来了……
“我的娘咧！还真是……畜生啊。”
眼见着一帮高头大马的巨汉，拎着刀枪棍棒到了津湖关卡。衣衫前面有个“金”字，后面有个“钱”字，简直是光明正大无比霸气。
砰！
“好胆量！知道俺姓钱的在这里，还敢遮遮掩掩自以为得计！这是甚么？这是咸鱼？”
有个操着会稽口音的精瘦汉子，从船舱中钻了出来，拎着一筐咸鱼，冷笑一声，放在船头。
那南方商人脸色一变，但还是颇有胆量地挤出一个笑脸：“小人捎带些许咸鱼，正是要拿去洛阳发卖……”
“乖孙，你奶公我在杭州厮混时，你还在撒尿拌泥玩呢。”
这精瘦汉子一脚踹翻那筐咸鱼，一层咸鱼散落，露出下面白花花的一层盐。这些盐无比雪白，乃是上等货色，非富贵人家消费不起。
再仔细一看，这些盐竟然压的严严实实，份量着实不轻。
“谁家腌制咸鱼，是五条咸鱼百斤雪花盐的？”
说罢，这汉子抓起一把雪白盐巴，狞笑着走向那商人。等他走的近了，才让人晓得这汉子身材极为长大，比那商人足足高了一个头。
只见他猛地伸出左手，将拿商人嘴巴捏住，右手的那把盐，瞬间塞了进去：“给俺吃下去！些许咸鱼上的盐花，你这狗东西也不妨事吧！吃——”
那商人双脚提腾，却竟然抵不住那汉子一只手。只看见那精赤的上臂，肌肉一条条宛若蛇身，成丝成条，充满了无尽的力气。
“住手——”
运河上，一条漕运衙门的官船到了跟前，船头有个身穿官袍的中年人，远远地吼道，“便是有罪，也不能如此折辱。钱大使还需注意朝廷脸面……”
砰！
那官员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杆标枪投了过去，稳稳地扎穿了漕运衙门官船的甲板，直接把那官员的话，生生打断。
“你是甚么东西，敢来俺这里聒噪。漕运司吃了熊胆还是豹子心，没看到俺们旗号吗？”
姓钱的精瘦汉子说完，手一挥，“去，把那漕船沉了，还有那碎嘴的夯货，衣服扒了，示众。”
“是，大使！”
周遭商船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这帮收“厘金”的虎豹豺狼，宛若一群疯狗，驾船直接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漕运衙门的人全部被扔到了河里。又听几声呼号，那官船居然真的被凿沉。
“莫非，真要扒了津湖大使的衣袍？”
滋啦……
“士可杀不可……”
津湖大使悲愤欲绝，却哪里是虎豹豺狼的对手，这群巨汉三下五除二，就将他剥成了光猪，还特意撕了一块布，把那津湖大使的嘴给塞住。
等做完了这一切，姓钱的才冲周围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谁敢作反，就是这般下场——”

第八十六章 铁面方能无私
“漕金校尉？怎么不叫摸金校尉呢？”
“姓钱的可不止在南运河，还时常去扬子江、淮水，你当淮阴那里没有鸡飞狗跳？可他到底是‘厘金大使’，还不受诸部统属，见州县主官不拜。为何？不正是因为他是皇命内臣？”
“那他要是阉上一刀，岂不是立刻就成了内府大总管？”
“你有种在姓钱的面前说一句试试？”
江湖风波恶，人间行路难。李董到底也只是收点“保护费”，“小商小贩”哪里敢造次，背地里骂一句“皇帝老儿”难伺候，那就差不多了。真要让他们学巨野县的那帮废物窝囊废，还不如死了算了，还省得祸害家小。
说来也是好玩，这新设的天长镇，原本不过是扬州六合统军府的一个团府兵驻扎。结果现在一口气弄了三个衙门在此，且一个比一个横，一个比一个能打。
早先漕运司衙门掌控万千舟船，堪称帝国油水中的油水，肥差中的肥差，连长孙无忌都找门生故吏运作了亲族前往，还夹带了几个长孙皇后看重的人家。结果一眨眼，李皇帝一把杀猪尖刀，三下五除二，把这些个自以为躺着数钱的笨蛋，全部捅了个干净。
因为“厘金”收的爽，李皇帝甚至连巨野县沦陷也不管了。任由侯君集去折腾，反正这世界上，哪里有他一合之敌？
“太尉，还烦劳太尉疏通疏通，小的见过钱老爷之后，还有后报……”
来的是个楚州大户，也是姓钱，跟“厘金大使”钱谷乃是同出一脉，往上数四代，都是会稽钱氏。
这钱氏当年也是巨富，有个小支，还曾跟张德的死鬼老爹张公义“斗富”，杭州城内挥金如土，搞的双方一地鸡毛，最后结仇不说，更是耗上两代人。到张德前往长安，张公谨从定远郡公摇身一变，这才让钱氏崩盘。
只是这钱谷，却和江阴张氏没甚来去，钱谷其父钱献在隋朝时是殿中将军，体貌惊人身材长大。又因“南人北官”，介于“南北交流”的“基本国策”，武德年时虽然没有受重用，但钱献的长子钱粱，却是为数不多，在武德年就以“南方人”的身份，在最高学府摸鱼的“普通子弟”。
而钱粱，就是钱谷的大兄，文化人的圈子里，人送“元修识字”的称号。元修是钱粱的字，识字是因为钱粱和某条江南土狗一样，曾经是“祥瑞级”的“神童”。
至于在长安居行不易的钱氏如何跟李董攀上关系，又如何冲破内府的重重考核，坐上皇帝“钱袋子中的金袋子”部门一把手，这就不得而知。
眼下钱谷正是春风得意，办事嚣张跋扈，手段极尽变化，不可一世到了极点。不过却也没奈何，这厮当真是按章办事，竟是全然指摘不出他的错处。
哪怕将漕运司衙门的津湖关口大使剥成了光猪示众，那也是因为那厮涉嫌“诽谤内廷”，按照《贞观律》，那当然是屁的罪也没有。但作为皇帝鹰犬，内府精英，江湖是一个论坛，而他钱谷，是一个可以“自由心证”的管理员……
“呵。你当我家大使，是一般州县堂官不成？慢说大使不收你这点财货，就说是要收的，你这点……够么？”
作为一个门卫，原本对李十一郎来说，是非常憋屈的。毕竟，他原先在左右屯营当差，是“万骑”的一员，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三十岁之前外放混个旅帅都是小意思。扔西军，最多两年，凭他的本事，做个校尉还不是手拿把攥？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让他跑来给钱谷做门卫。一开始他心里是拒绝的，但是后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就试着做了一下门卫。
很爽，很炫，很舒服，很愉快，很刺激……
第一次出去抢……收费，李十一郎才知道，原来“万贯家私”是辣么多的货物。后来，他知道万两白银原来看上去并不多，但是搬起来累死人。再后来，万两黄金原来才那么一丢丢，可还是搬起来累死人……
硬要说对门卫这个工作有什么评价的话，李十一郎只想说：太刺激了！
衙门的接事房是来者不拒，原先有个牲口房和两间草料库，结果现在就专门用来囤那些送礼的。
钱谷也是狠，收钱可以，办事不行。任你什么来头，指天骂娘也没有卵用。那些礼物到了“厘金大使”的衙门里，那直接就是“充公”！
这是钱大使一片公心吗？狗屁！
别说李十一郎了，连李十一郎在楚州包的两个十六小娘都知道。“钱老爷”从长安临行前，皇帝陛下跟他说了，只要办事得力，金票大大的呀。
这些个“行贿”证据，充公之后，钱谷会有专门的“万骑”渠道上报皇帝。皇帝中旨再批个条：请相关单位自行处理……
齐活！完事儿！
就这点东西，也不过时钱谷这票恶狗们的小小浮财，连添头都不算。皇帝是有专项资金来分拨给“厘金大使”衙门的，总之，参考了某些长安洛阳的大商号之后，关于绩效这个词，李董虽然不是很懂但理解的很透彻。
“我等穿这身铁甲，奉皇命当皇差吃皇粮，岂能收你点东西，就与你方便？”
李十一郎眉眼冷对，那楚州钱氏大户都特么愣了，心说这年头忠于任事的官老爷，那真是不多见了。
于是正准备撤了这点“孝敬”，却见李十一郎喝道：“作甚？！你待作甚？！”
见李十一郎将那些财货按住，楚州钱大户迷瞪眼说道：“这个……太尉，不是说钱老爷不、不……”
“不错！大使确实从不拿人钱财，但你‘行贿’事实俱在，被我人赃并获。这些赃物，是要罚没的！”
“啊？！”
“啊甚么？啊甚么？我家大使从不徇私，在长安便有‘钱铁面’的诨号，岂能放你过去？念你并未有辱皇差，故不拿你，还不感恩戴德离去？”
钱大户又羞又怒，心中更是气的不行，但一看李十一郎穿着钢铁胸罩，怕不是一个能打十个，当下带着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走远了之后，钱大户才冲着衙门啐了一口：“呸！甚么混账东西！这世上竟有拿钱不办事的畜生！‘钱铁面’？铁做的钱罐子！这贼畜生，不得好死——”
咒骂了一番，还是不解气，却见不远处有个乡党。正待吐酸水，哪曾想那乡党唉声叹气道：“钱老哥，也是去混个脸熟的？”
“甚么意思？”
“去‘行贿’啊，小弟上旬已经‘行贿’了两次，如今过关是快了许多。这不是快到九月，小弟在楚州扬州，那是几十万斤的大葱、胡葱、豆米，这要是不赶着送进洛阳，怕是要坏事。不多说，小弟先去接事房。”
等看到乡党远去，到接事房被李十一郎横挑鼻子竖挑眼，钱大户突然叹道：“若非铁面无私，岂能丰衣足食？”

第八十七章 汊川县令
沔州汊川县，新上任的县令才二十岁，早先明经科出仕，因为河东裴氏的人脉，当年跟王世充闹翻的人，多少都会帮衬。
邹国公张公谨作保，让他拜在苏烈门下修习兵法，可以说是文武双全。
“守约，长史那里，吾已说好，你在沔州多多保重。”
汊川县的汉水码头，栈桥边上有艘新制官船。七品官僚及以上，赴任述职，都可凭借公文印鉴调用漕运衙门的漕船作为脚力。
“多谢叔父，小侄醒的。”
“留步，留步……”
中年人连连摆手，这才上了船，站在船头，冲侄儿挥手告别。
年轻县令身旁，站着个高壮护卫，腰间弓箭手按横刀。等中年人的官船渐行渐远，他便道：“郎君，将军不日将要调往敦煌，郎君既然有意从戎，缘何又来南方做百里侯？”
“邹国公因往年故事对我照看，我岂能不领情？河东裴氏，总不能如此不堪吧。”
言罢，这年轻县令又道，“再者，我来沔州，也是仰慕张梁丰，旧年在长安时，他也曾对我多加照顾。若非其庇护，便是程三郎之类，须不会让我平安无事。”
“张沔州在京城，着实口碑极好，连魏王也大为称赞，时常感慨不能亲善，为其座上客。”
“当年在春明楼，薛定恶那厮被吓的讨回薛氏老家，张梁丰又岂是老好人一个。”
“那……郎君可要去汉阳拜见一下这位上官？”
“倒是不必，我这族叔，本来就是听了他的吩咐，才来的汊川。”
说罢，县令一行人，便回了县衙。熟悉了一通之后，汊川县的新任县令，迎来了第一个要紧事物。
汉阳城中，张德批完了公文，唤来幕僚：“汊川九月的胡葱入京了吗？”
“使君，头批一千石已经装货入京。”
“这几年丝路开了之后，胡葱确实好卖了不少。”
“十万斤胡葱也不够半天的，眼下冷淘都是放葱，十年的时候，还不见这吃法的。就是胡葱便宜，远不如小葱。”
“小葱亩产低，再说，香葱气味小，胡人不喜。”
这几年胡人主要住宅区都是在城西，前几年还让商队进城，后来驼队、马队、骡队多了，牲口已经明令禁止入城。
牛羊更不必说，宰杀全部在城外。
现如今，长安城是真真实实的没有田地可以种甚粮食。便是坊间还有一二亩自留地，也是种些调味料，最不济也是莴苣、菘菜，甚至也有盖了大棚取菌菇的。
“汊川葱亩产今年报上来是多少？”
“葱薹要算吗？”
“不算。”
“九月到来年五月，摊下来能有六千多斤。”
“植葱大户是几家？”
“十一家，因为是京城商号包销，所以小户的葱商号是不收的。不过有大户也收小户的葱，拿来冲抵自己的货。”
“葱合适就行，不必计较这个。只是小户改粮为葱，葱价一旦暴跌，粮食可不会一气从地里冒出来。”
“眼下多的是去黔中问獠人蛮人收稻的，两三年维持，还是不成问题。”
“人亡政息啊。”
“下走也是担心这个，河南道这两年闹出来的事端，多是如此。再者官商勾连，难以防范，事情再大一点，怕是不可收拾。”
“我等还是先顾着沔州这一亩三分地吧。”
“下走明白。”
“让张松白去一趟汊川，表彰一下裴行俭。”
“是，下走这就去。”
原本裴行俭以为做一县长官，大约和河东老家的县令也似。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沔州的官当起来轻松又不轻松。
轻松，那是因为规章严整，事物摊派有司处置，县令但有不决之处，幕僚班底皆是“沔州师爷”，事无巨细，不说是交代的清清楚楚，但问事何处，那是明明白白。
不轻松，那是因为事情摊的都是极为广大，哪怕只是长安聚居胡人爱吃的一把胡葱，发一次货，居然也是五千贯到一万贯的价钱。说到底，还是因为联络长安一事，是沔州长史府定下的规制，长官和商号，那是双重作保，但有一个环节拖拉，搞不好就是几千贯的损失。
原本裴行俭见那些地方县令，只觉得“权势一方”，至于“代天子牧民”，那是万万不曾见识。一县长官，要将那些次等坐地户破家灭门，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这等行径，于百姓而言，只有“威”，却不曾有“敬”。
“郎君，前面就是碎料厂。”
“怎有恁大的气味？”
“除了羊草，还有专门做葱花，花椒碎的。”
“葱花？”
“就是胡葱丁，碎好之后分两种，一种是湿货，这家是汊川大户，用得起冰，运到长安也能让湿货现用；另外一种是干货，长安羊汤多用这个，坊间也多买汊川葱。”
“价钱要高一些？”
“高得多，得有二倍多的利。”
嗤嗤嗤嗤……
水车有力地转动着，带动着碎料机，这些碎料机，各种型号都有。工人将物料从进料口送入，碎料机中的刀片旋转，轻松将物料切碎，然后落入下方的装料筐中。待一筐满了，立刻又换上一只装料筐。
这个片区，多是这样的工坊，裴行俭也算是见多识广，并不稀奇。不过当他看到一间新制工坊正在搭建门匾，便问道：“那边是新开的工坊？”
“是家制粉厂。”
“麦粉？”
“听说不是麦粉，而是做米粉、芋头粉之类。”
“米粉？”
裴行俭没见过，便去看个究竟。
“小的见过大令！”
县令一到，商户子弟拜了一片，不过正在忙碌的工人却还是没停歇，忙个不停。
就见有个古怪机器，管子中装了个铁制的柱头，那柱头是个螺旋状的，让裴行俭好奇不已。
“这是甚么？”
“回明府，这是个做米粉的器物。”
回话的是工头，一边说一边吩咐人赶紧忙活，很快就将机子安装妥帖，有个年轻后生，穿戴谈吐和众人不同，他对工头道：“先试一下这根蜗杆合用不合用，要是挤出的米粉成色好，就不改了。”
“行、行，听庞工的，听庞工的……”
机器转动，不多时，蜗杆套筒的一头出料孔，不断有略带毛糙的米粉线被挤出。又过了片刻，这些毛糙的米粉线终于开始变得光滑，就有工人拿起剪刀，顺势就是剪断，将一把米粉线，放在一旁的竹制盘篮中。
二十斤试做品挑了一些出来，就有人拿了出去。
裴行俭奇怪道：“这是作甚？”
“回明府的话，烹制一番，这些是要试吃的。”
不多时，就有酸汤粉、炒粉、蒸粉、凉拌粉等等七八种做法拿了上来。
原本裴行俭只是过来看个稀奇，这光景却是食指大动，竟然有尝尝看的欲望。
大约是瞧见县令的模样，那被称作庞工的，让人端了一碗牛肉炒粉上来，筷子也是清爽干净，裴行俭一看这样，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本县就厚颜了……”
过了片刻，庞工问县令：“不知合明府口味否？”
裴行俭脸色微红，轻声道：“且再来一碗。”
众人顿时叫好，却是给县令喝彩的，那工头也是精明人，连忙出去和人分说，又报给了东主听。不多时，就有汊川县专门制作牌匾的，被人定下了一面“来一碗”的牌头，说是要发往长安。
九月底，长安城外，多了一家名叫“来一碗”的米粉食肆。

第八十八章 珍珠养殖
今年的秋收农官们进行了预计，估计能增产两成，于是沔州地方提前准备了大量的木制脱粒机和板车。
以庄园为单位，干路上停着大量的待用大车、独轮车，汉水沿岸的粮船，也连绵不绝，超过三千之数。
除了要应对秋收，今年最后一批“沔州螯虾”对外发卖，这些螯虾是由东北鳌虾和朝鲜螯虾繁育而成。和一千多年后大卖的克氏螯虾不同，它们的一对大钳子并不大，但是尾部肥厚，肉质偏甜，很受南方人喜欢。
又因为扬州润州聚集大量南北方的商旅、官员、工农，这种水产加工入味相当便利，很受欢迎。
只是“沔州螯虾”产量不高，贾氏几近培育，但到底没有这种水产养殖经验，成本上来说，是一直在亏钱。全靠珍珠养殖来平账，还能坚持下去。
眼下能算得上产业化的水产，也仅仅是鳗鲡、甲鱼、青蛙还有就是珍珠。
鳗鲡的养殖方式，千年不变，哪怕是一千年后，种苗也依然是靠人工在野外江边海边捕捞。但鳗鲡肉质细嫩，口感绵软，做汤鲜美，炙烤香甜，对贞观十年以来的大中城市居民，都是相当考究和上档次的食材。
最重要的一点，鳗鲡、甲鱼、青蛙抗虫病相当强，投料主要以蚯蚓、河虾、螺蛳、杂鱼配合植物饲料。以亩产五百斤计算，沔州现有的一千亩鳗鲡水面，毛利能超过两万贯。
又因为烤制的鳗鲡干咸香耐存，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尤为喜欢，目前安北军已经上表朝廷，兵部代为采购贞观十四年的军需中，就有汉阳鳗鲡干一项。
“芷娘怎么出恁大的汗。”
张德签发了一批公文出去，回了一趟后院，见李芷儿满头大汗，正拿着扇子扇风。
“新制的狼毫眉笔泡的有点软，描眉不甚利落。这些都是长安城东要的货，岂能坏了这等事情。”
安利号已经成了长孙皇后的钱袋，李芷儿重起炉灶，也不能弄香水之类。因为沔州珍珠养殖很是成功，加上张德让人在太湖也有养殖，市面上其实有大量的珍珠是养殖货，只是两京中人不知道罢了。
李芷儿风云再起的本钱，就是这些珍珠。
研磨的珍珠粉相当的细密，不仅仅是长安贵妇喜爱，那些个画师、选人，也时常在平康坊和贵妇门庭两头跑。
眼下风气越发奢靡浮夸，举凡有些跟脚的，岂能落于人后，李芷儿凭借旧年人脉，倒也不差甚么。
“不是听说在洛阳，李葭和李月也在操持么？怎地还要你忙前忙后？”
“呸！那两个小贱人，还想来荆襄，当我不知她们心思？老……妾自有分寸。”
“……”
老张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李芷儿也不拦，只是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要说出手阔气，李芷儿的的确确非同一般。眼下珍珠养殖，止开珠、植珠女工，她手头就有一万五千之举。虽然其中一万两千多都是短工、临时工，但也足见其本事。京中女子，能管好一大家子内务的，都不多见，往往都是内宅鸡飞狗跳。
京城繁华，远超历代，人情心思用以往的经验，已经不足以应付。早先有些体面人家，家主婆往往不见于人前，可如今再是体面，哪怕是杨氏、温氏之流，也是多有在人前走动。
往来客套人情礼送，不比在外应酬的丈夫要轻。京城中礼盒的变化，也是一场见证。从早先普通的素制木盒，到后来的漆器、瓷器、鎏金、烫金，再到后来掐丝金线为边，吹制玻璃为花，几近能工巧匠，非独具匠心不足以为美，豪奢攀比之风，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压不下去。
又因为富贵人家用度越趋庞大，早先的开元通宝，早已不能满足日常采买。城西的华润飞票，竟是成了城东人家的日用主力。这和大唐其它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巴蜀西域，开元通宝和绢布，依然是支付的主要实物货币；登莱、润扬、苏杭，华润银元和金币，成了市面上主要流通的等价物；长安和洛阳，则是以华润飞票为主要支付手段；羁縻地区则是保持着以物易物的传统方式……
整个贞观十三年的唐朝，出现了不同地区不同支付手段并存的局面。甚至某些核心发达地区，更是因为便利性，出现了局部地区信用货币代替实物货币的现象。
而华润号作为其中不能绕过去的一个特殊存在，在沔州地方，帮工虽然多有日结旬日结工钱，但只要是长工，往往都会将工钱留存为整。替换成一张华润飞票，不但安全，更是便当。
多年磨合，哪怕是獠寨，如今也是认可了华润飞票的存在，也使得沔州得以积存更多的铜锭，用以制备青铜器物或者配件。
因为经济生活上的紧密联系，獠人越发地愿意下山。虽然大部分獠寨依然顽固地保留着人身依附现象，甚至有些獠寨，奴隶生死依然是獠寨首领一言而决之。但因为个别獠寨带头输出劳力，生活上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獠寨之间的对比，引发的人心变化，却又是另外一个不出人意料的结果。
李芷儿着手珍珠粉研磨，其中包装女工，有三分之一是獠寨女子。数量有一千多，平均每个獠寨女子一日工钱是十文，包午餐，睡大通铺，一月能有两百五十文以上的结余。
而这些獠寨女子，往往会将工钱全部存下来，到年底时，獠寨的头人和丈夫，会来接她们回家，采买的年货，能够让整个獠寨吃上一年。
当年求到张德跟前的獠寨，一年光獠寨女子做工，就能有一千八百贯结余。如果这些女子留在獠寨，基本没有太多产出，对獠寨头人来说，除了是生育工具，还是亏钱货。
獠人的变化尚且如此，更遑论普通的汉族家庭，乃至洛阳那些新老更迭的权贵。
当李芷儿最新的一批秋季珍珠粉运到洛阳的时候，就有洛阳女子社在洛水桥上，将那买来的珍珠粉倒在洛水中，并且束发戴冠，大声宣扬：“吾未闻女子之好，唯赖脂粉者；古之妇好，今之琅琊，皆一时雌杰，此为女杰也！”

第八十九章 女子当自强
曹子建写《洛神赋》有没有偷窥他嫂子不得而知，反正杜总统现在神烦洛水河畔那些呼朋唤友的女子。
这些女子自己结社不说，还时常往来各色人家的后宅，教人识文断字也就算了，还提倡“天文地理，自可究之；古往今来，皆可学之”。当然，狂人狂语，大唐见的多了，没见淮扬多的是骂李世民是自己儿子的么？
可特么口号还喊出“师法往圣，求学今贤”，这就有点扛不住了。这话扔到长安，孔颖达带头喷死你娘的……
“两位殿下以为如何？”
洛阳城中有两位才女殿下，甚么“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听着多带感呐。
可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心知肚明，她们胸腹之间的“才华”，得看“姐夫”“姑父”什么时候来快递。
“这……”
看着对席而坐，一身青衫的女郎，李葭心中羡慕，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正愁苦间，却听外头来了一声叫道：“二娘，杜总统召二娘前去。”
“克明公唤我作甚？”
那男装女郎站了起来，抖了抖下摆，又转身冲两个公主抱拳，“还请二位殿下恕罪，克明公召见，怕是有些事物相商。”
“二娘自便就是……”
李葭巴不得她快点走，这女子简直就是个祸害，眼下洛阳城中风头最盛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个二娘子。
“告辞！”
言罢，二娘子潇洒利落，转身离开。
“姑姑……”
李月一脸的抑郁，“长孙二娘三天两头的来，你我如何招架呀。她又不比那些自诩怀才不孕的蠢蛋，若想糊弄，怕是不行了。”
“我有一计，正好新南市有‘雅俗之争’，她才华极盛，正好拿‘雅俗之争’来对付一二。要知道，姐夫左膀右臂之一，乃是李凉州之子，眼下正推动俗语正用，连城北有些饱学之士，也大为称赞。”
“为天地立心，当真是好气魄。”
“月娘你知道甚么，我听李奉诫说过，这是姐夫送他的格言。”
“所谓格言名义，这格言，便是李奉诫的义。只‘雅俗之争’，便成当世名流，不输西域长孙冲，登莱杜构，东海王万岁……”
“姑姑，我看这东都，也待不得了。这般多的热闹，你我二人早年扬名，保了几年自由。若是牵扯到了这些事体，父……父皇是绕不得我二人。”
“不怕，且先应付了长孙二娘，我这里还有一个说道，还能应付一番。”
“甚么说道？”
“你我公主，见杜克明便利的很。到时，便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又或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将这撺掇公主的罪过，扔到长孙二娘身上去。到时也能混个女中豪杰的名声，还能脱了这洛阳浑水。”
“那去哪里？回长安？”
“我疯了回长安，你这女子动动头脑，既然是千里之行，哪能去长安？眼下洛阳去长安，不过是一天光景，这算什么千里之行。少不得先踩一踩河南道的地，再泛舟江湖，七转八转，去荆襄观摩风物，总也别人说不得去。再说了，还有二嫂帮衬，怕甚么？”
“皇后能帮忙？”
“甚么话？你我二人这几年，帮着吆喝安利号的那点家当，便是平康坊的都知，也要赚些辛苦钱。我们可曾拿了好处？不都是平白的苦处？二嫂又从阿姊那里得了安利号，这是甚么买卖你知道么？能让长孙氏的女郎不必顾忌眼色的巨富家财，否则，哪有甚么长孙二娘来洛阳耀武扬威的。只这一事，看在安利号在洛阳这般红火，二嫂也得为我二人谋个说法。”
“那还是修仙的好……”
“不拘是修仙还是修禅，总之，二嫂是不会看着我们不得抽身的。”
“要说聪慧过人，还是皇后厉害。”
“这还需你来说？”
李葭白了一眼，又恶狠狠道，“这次离了洛阳，便是真的脱离苦海。这几日，你还需好好的吹捧一番长孙二娘，这女子越是嚣张越是狂妄，越是与我等有利。那日姐夫家的坦叔来东都，我也打问过了，听说中书令也为这女子头疼，怕不是要焦头烂额。”
“为甚？”
“妖言惑众、教女无妨、诽谤圣人、诋毁皇族……罪名多的是，若非她是长孙家的女子，早被人堵在洛水桥上不得进退，还能白白让她倒了十几斤上好珍珠粉？”
“唉……当年还不如学姑姑那般赖上姑父算了。”
两个跳出体制的落魄公主还在打着小算盘，而这时候在总统府，杜总统一脸便秘的样子看着长孙二娘：“你大人让老夫问你一句：甚么时候回京？”
“杜公命我前来，就要说这等事？”
“老夫个人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杜如晦伸出了一根食指，面色和蔼地看着长孙二娘。
“杜公若是要让我不再鼓吹‘女子求学’，恕我不能做到。”
我特么什么都没说呢！
杜天王的便秘脸越发地深沉，然后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平复心情。
“杜公怎么不说要求？”
“老夫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能说什么？说了你又不改，那说了干嘛？
杜如晦其实无所谓长孙二娘鼓吹什么，哪怕长孙二娘鼓吹“老娘要问九鼎重几何”，也不关他什么事情。
关键是好些个奇葩事情，都是从洛阳出来的，这就让长安方面怀疑，这特么不会是你杜天王在私底下搞事吧？
什么“雅俗之争”，什么“女子求学”，什么“私学渐起”……一套套的看着就心惊胆颤。王世充也不过是搞点大头兵玩称帝，现在搞的是什么？
最后杜如晦也到底什么都没要求，长孙二娘依然我行我素，杜如晦写了一封信给长孙无忌，爱咋咋，反正又不是他的女儿。老阴货自己弄出来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还要他杜如晦来负责？这不是搞笑么。
收到信之后的长孙无忌内心遭受了一百点伤害，然后向洛阳扔了一只狗，姓裴名仁轨，说是要整饬一下洛阳混乱的思想界风气。
结果就是这个裴仁轨，到了洛阳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跑去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那里，求一副《爱莲说》的字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长安下了贞观十三年的第一场雪，然后长孙无忌把东关窑场新出的香炉给砸了。

第九十章 这是什么力量
“洛水女侠？”
你特么在逗我？
老张听说长孙无忌在洛阳混出这么个外号时候，整个人都觉得很惊悚。本来以为大表哥“匡扶汉室”堪称国家栋梁，怎么地也不算坑爹货，结果大表哥不坑是大表姐要走上坑爹的人生巅峰？
“还洛水女侠，落水女侠还差不多！”
扫了一眼直隶官报，就被老张扔到了纸篓中。一旁安平见状，眼疾手快，从纸篓中捡了出来，看完之后大为赞叹：“没想到长孙无忌还生了个像人的。”
“……”
你这么嚣张，你家二哥知道么？
不过老张也觉得奇怪，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老阴货该怎么办？这随时可能送他上天爽爽啊。教女无方是肯定的，还要加什么料，估计就看老阴货会不会做人了。
然而老张并不知道的是，老阴货眼下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不能去东都，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杨恭仁治丧委员会的委员长……
听着就渗人，保不齐还是李董故意恶心一下他。
毕竟也是了，你特么怎么教的闺女？
且先不说“洛水女侠”如何了得，如何牛叉，反正也和老张无关。但这长孙二娘她幺蛾子不少啊，也不知道是口舌灵活还是唇齿了得，总之，说得一批河南道的穷酸，都是一帮识文断字的，跑来给她做工。
是真做工，还专门跟着老师傅学做雕刻……
“这不是神经病么！”
深秋的时候，老张发现洛阳的印刷业好牛啊。那版式、那做工、那字体、那底蕴……让李奉诫都大吐酸水，说这事儿太恶心人了。
河南道和直隶近畿，少说有六七百识文断字的穷酸，居然美滋滋地跑去“洛水女侠”那里领工资做雕版工。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按理说这雕版工，没个三五年，也不能出师吧。怎么就三两月就有这等规模？”
老张询问坦叔。
坦叔是常住洛阳的，毕竟，那边还有个自家郎君所出的小娘。
听了张德的问话，坦叔就一五一十地把事儿给说了。总之，言语中多的是“仰慕啊”“倾慕啊”“崇拜啊”“佩服啊”的话语，还有什么“追求啊”“伊人在水一方啊”“神女啊”等等描述。
于是江南土狗就悟了，好半天才感慨一句：“这是爱情的力量啊！他娘的……”
特么的为了泡妞追“女神”，要不要这么拼？没见你们读书这么上进啊。做个雕版工就这么用心，你们这般废物怎么不去给四轮马车换轮毂呢？
这下好了，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长孙二娘还没等到自家老子来收拾她呢。手里的柴刀那是相当的锋利，以前还是穷酸和痴呆文妇玩誊抄，最多就是发发小册子和小传单。
口号么，多半都是在洛水桥上喊喊。
可冬天多冷啊，这年头北方的暖气供应又不是集中供暖。所以这宣传，得体贴，得到位。
于是长孙二娘她脑子一转，嘿，真有了法子。
新南市那边印刷作坊那是来者不拒，再说了，给“洛水女侠”印刷，那是有面子。但长孙二年胃口极大，她不但请人印，还自己筹办了印刷厂。
至于为什么长孙二娘有钱筹办印刷厂，这就得问长孙无忌平时给零花钱为什么要用华润飞票或者华润金币……
还别说，长孙二娘还真是有点韧性。倒也不全是心血来潮，直隶近畿多田亩，庄户富庶不说，女子普遍经济上也是独立的。原本只是持家上秉承“男主外女主内”，但长孙二娘比较凶残，她那洛阳城中那些“双职工”家庭作为典型，列数据得出一个结论：两个人赚的钱比一个人多。
这是真理。
比真金还真。
“这是金钱的力量啊！他娘的……”
老张突然有点同情老阴货了，想当年他跟老阴货“马车问对”，那老禽兽还想坑他，哼哼，万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福兮祸所依吧。
“哈哈哈哈哈……”
一声大笑传来，只见老李一身秋装，戴着遮风兜帽，进来后就喊道，“操之，长孙无忌这次怕是要惹出事端来。他家那在洛阳折腾的女郎，居然自己印书拿去长安城发卖，眼下城东宅妇都在看她的‘惊人之语’，最要紧的，有人拿她和琅琊公主比，哈哈哈哈哈……”
老李正爽着，长安城中，中书令府内却是一片寂静。不知道以为杨恭仁的治丧委员会还在开，知道的却默默地为中书令默哀三分钟。
“大人，还是吃些……”
砰！
“滚！我说滚——”
长孙涣默默地收拾了一下被砸烂的青瓷碗，然后轻轻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门外，几个兄弟都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长孙涣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摇摇头。
“要是大兄在家，就好了。”
兄弟们一想起长孙冲，顿时觉得心安了不少。至少，因为长孙冲，怎么看长孙家都是稳如泰山的。
长孙无忌那肯定是憋屈肯定愤怒的，自己一个不小心，短短几个月，那跑去东都的闺女，就掀起恁大的风浪。
要是就在东都浪一下，也不算什么，毕竟多的是江湖同道人生航行不靠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孽女居然还“反攻倒算”“变本加厉”，还“杀回”长安来了。
现在好了，平康坊中“侠女”多，长孙二娘不藏拙……有啥招式，有啥本领，女侠你亮出来，给大爷开开眼。
长安城的风气很不好说的，爱追潮，爱追星，爱新鲜。于是平康坊最近的演出，都鲜有玩什么婉约、娇弱的，一个个穿着暴露，拎着一把三尺剑，玩甚么“谁说女子不如男”。
有人抨击，反驳的就一句话：中书令之女珠玉在前，你逼逼啥？
好好好，你牛逼，你有理。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于是，中书令就被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再简单点，那就是在家过年。
别家重臣还有皇亲国戚陪皇帝在皇宫里过年，什么时候老子长孙无忌在家里过年的？那不成二流家世了吗？
为了安慰长孙无忌，回京城述职没几天的前长安城首富，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跟儿子尉迟环语重心长地说道：“那老货今年不得入宫，俺便是可怜他，你去给他送些吃喝的，多加几个菜，厨房不是卤了猪头么？给他送一只去。”
尉迟大都护，他体贴。

第九十一章 年关将至
贞观十三年年终，沔州一地统计下山入籍的獠人，数量超过了三万。虽然外朝还在争论裁撤封建一事，但安陆大都督府大都督吴王李恪，还是将这条喜讯给报了上去。
尽管哪怕在汉朝时，中央政府也已经明白对付蛮夷的方法，剿抚并举。其中如何去剿难度不高，总结起来就是越王勾践那一套，执行起来就是历代秦王那手法。但如何去抚，着实考究。
往往内部一场政治斗争，其外在表现之一，就是如何对付蛮夷。
乃至脑残政策诞生的“八王之乱”，开启后来一系列的脑残仇杀，都是政治的延续罢了。
其中粉墨登场的角色，正是那些名流，那些世家，那些贵种。
为何武侯被历代推崇备至？正是因为难得、难做、难能。
“竟未引发汉獠不满？这其中，必有缘由。”
今年的雪下的很大，太极宫外，都是厚厚的一层。朱雀大街上车马难行，坊内若非有煤炉煤饼，只怕是柴火对付不了几天。一颗钓鱼台工坊的煤球，抵个四斤干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原本一个冬天，不洗澡的话，柴火少说也要九百斤一千斤。那些在京中做个小官小吏的，本就宅院小，再堆柴火，那自然是不敢堆上多少。可是少了柴火，往年冻死不知道多少。
眼下有了煤球煤炉，再是如何困窘，这笔开销不但小，还省了许多事情。
皇宫用的都是怀远无烟煤，也有用锯末炼的木炭，加了香料，哪怕是寒冬腊月，宫内也是不会冷飕飕，反倒是温暖如春。
“汉獠仇杀，也多在剑南、黔中。汉羌仇杀，也多在青海。如今慕容诺曷钵为校尉，也不曾有招拢吐谷浑故部的意思，总算是安定了一些。沔州能安定獠人，若得其成法，可定蜀西及南蛮旧地。如六诏之流，本就偏远穷困，若有便利之处，陛下再开疆五百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马周恭恭敬敬地回复着，陪坐的还有太子李承乾。往年这个暖男一到这种君臣会议，都是如坐针毡，如今却是脱胎换骨一般。任你皇帝如何霸气名臣如何睿智，与他何干？
李世民素来不喜李承乾，又因“春耕”旧事，更是互相添堵不少。加上太子东巡迟迟不召回，更是引发了一场文官们的口水仗。这也是正是今年文官分裂的根本所在，只是皇帝心知肚明却有意推波助澜罢了。
“李恪做的不错。”
良久，李世民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与会重臣都是一愣，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反正呈报如何不作数，落实到最后的考绩评定，都是尚书省和吏部的事情。
“陛下。”
江夏王李道宗突然冒了出来，这两年朝中风气不对头，李道宗也是日子过的小心。不比李靖之流，作为宗室，李道宗算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李唐皇室的脸面之一，不过当下李道宗却得谋些能传给子孙的“物业”，也顾不上那些脸面和考量。
“鄂州多有效仿沔州章程，成效也是斐然。以臣所见，獠人虽是好斗难驯，却也性情简单。沔州章程，若要总结，不过是‘以利诱之’。獠寨多在山间，田亩贫瘠不说，偶遇天灾，一场土石流，堪比王师一团之威。”
李道宗说着，又接着道，“汉水入江交汇之处，沔州多修港口码头，停船栈桥，绵延出去一二十里。夏粮入京，粮船少则两千多则五千，故而脚力人手，需求极大。又因汉阳临江故，沔州二县沿河沿江，多有工坊厂寨。百工制艺者，有六七千人之巨。二县于工匠劳力需求极大，故而农户、獠人为谋利，皆愿入城为工。”
“那岂不是农事荒废？！”
有重臣问道。
“沔州何曾缺粮？夏粮秋粮更是颗粒不少，账目一贯清楚，不曾掩埋。”
“这是何故？”
“有类沧州故事，任你百亩千亩万亩，自有包销专农经营。有八牛犁在，原先须百农，如今也不过是一二人，至多五六人罢了。若诸君去往沧州，便是知晓，连绵田地之间，人家极少。庄户多是临河修坝修堤，结为村寨，侵占农田极少。”
说到这里，李道宗还是诚恳道，“臣忝为鄂州刺史，观摩沔州一二年，今奏请陛下，明年鄂州可效仿沔州，当能改獠为汉，稳定武陵蛮故地。若能持之以恒，三十年后，围圩造田、修坝固水，可再得两个长沙。”
开发南方是必须的，汉时荆襄地区，算得上开发后丰产的，以长沙尤为突出。这是一个在洞庭湖以南的地区，远离中央不说，周边地区密布“南蛮”，更有“山越”遗族，可以说是唯一的亮点。
但按照李道宗的描述，三十年后，将会是多点开花的局面。而且就算不看三十年后，就以现在河北辽东论，环渤海的航运，不但节省了人力物力。每年入冬后对边境民族的防御和反攻，临时征发民夫，就有大量的民间力量储备。
这些力量，多是在这些河北辽东新生的州县港口码头中。一个河口码头，就能支持一个团以上的物资运输和兵力，而一次作战，除了军功之外，以往难以运回的战利品物资，不再是就地销毁或者焚烧的玩意儿，而是可以迅速转化为兵部账面收益的财产。
“君为国忧思，不过事涉民政，还需慎重。年后再议。”
“是，陛下。”
李道宗并没打算今天就让皇帝点头，此事他先牵头出来，不过是抛砖引玉。他一个宗室，想那么多反而会引起皇帝的反感乃至猜忌。再一个，他那个李道兴兄弟还在南海吹台风，兄友弟恭全家受挫的戏码都上过了，合该要给点甜头，自己混甜头不算本事，得学沔州的那位堂官才是。
鄂州是个好地方，尤其是永兴煤矿已然正式开采，盯着永兴煤矿的人还少么？现在在家里焦头烂额摔碗发脾气的长孙无忌，原本可正是打算自己在年会时候提一茬。
若非中书令自己弄了个孽女出来，还轮得到他李道宗一个宗室跳出来牵头送人情？
李皇帝把这件事情推到年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并不是军国大事，拖到年后也不影响什么。
但是这期间，京城只要还或者的勋贵，都会来找李道宗拜个年。
鄂州獠人如何治理？三十年后还朝廷两个长沙？这特么都是狗屁，能不能弄个传世物业出来，才是真正要紧的。
只是人在江湖飘，哪怕是砍人，也得弄个高大上的名头。
“为君分忧”“心系百姓”，总归是更好听不是？
待君臣会议结束，一群大臣裹着遮风大氅，都悄悄地跟上了江夏王的步伐，还没出宫墙，就有人急不可耐地亲自跑去喊了一声：“郡王今夜可有安排？某听闻郡王喜好葡萄酿，恰好新得一瓶康居珍藏……”

第九十二章 令公行
朱雀街的积雪和往年一样厚实，但是和往年不同的是，如今的长安城，有专门的一百零八坊“环卫部门”，隶属执金吾衙门，环卫工人因为时常在衙门的斜对过魏征府受熏陶，于是相当的一丝不苟……
贞观十四年的长安城环卫工人，带了一点点“城管”的属性。
“这些雪松竟然活了。”
二十四岁的李承乾在马车中，抱着一只暖炉，隔着车窗玻璃，看着朱雀街两边种植的绿化树，有些讶异。
这些“歪门邪道”兴起，也不过二三年，除了雪松，也种华山松、油松、青杨、银杏，但尤以雪松为最，主要是皇帝喜欢。城外多是种水杉，因为树干长大，用来打制家具是次了些，可用来做水车、龙骨、器物耗件、车马配件，那是绰绰有余。
“可有甚么话，需要老夫帮你带的？”
长孙无忌靠着车厢，眉头也不挑一下，看到两边街道上民户有条不紊地生炉子点火，也不甚感兴趣。
“问个好就是，与大郎相交，单凭心思即可。”
李承乾坦然了许多，也不再去思量皇帝老子到底是不是要废了他。这几年下来，他不敢也不曾对外人说过，其实他对“皇室”的心思淡了许多，更别提“皇位”。只是，马宾王告诉他“身不由己”，这才任由东宫两班推着走，至于能走到什么程度，他其实已经早已不在意。
他本该在意的，可万万没想到，见惯一件件事物在天地间产生极大的变化，这便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能做一回江南道黜置大使就好了。”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尤其是在这个舅舅面前。
于李承乾这个暖男而言，八牛犁曲辕犁的极大成功，颇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大彻大悟，这是他皇帝老子称赞他如何“老成持重”“谋国之言”都不能获得的喜悦。
相较于“得位”，他更希望“得道”。
看着太子外甥心不在焉的样子，长孙无忌并没有生气，反而难得地开口道：“京中若有疑虑，诸事可问马周，如若不决……且去魏征府邸拜访就是。”
“嗯？”
李承乾一愣，但马车已经离开了城门。
这一次外出公干，长孙无忌难得地没有老板送行，不过他眼下日子不算好过，这一次的“公干”，也有“惩戒”的意思在。
只是出于“废物”利用的想法，让长孙无忌顺便考察一下沔州诸事，看看是不是和江夏王李道宗说的那样，可以把沔州的施政方式，移植到鄂州去。
灞水乘船至蓝田，然后陆路到蓝田关，随后转丹水南下，便是一路坐船到襄阳。宰辅的仪仗，如何也不会寒酸，更何况，此次出行，好歹也是由储君送行。
汉水入冬也不会冰封，即便是有冰封，也是少数年景。今年的汉水支流多是一层半寸一寸的冰壳子，比不得北地三尺厚冰。
“这襄阳城，倒是有些旧年气象。”
眼前的城市，才是长孙无忌印象中的城市。前隋如此，武德年如此，城内城外泾渭分明，贩夫走卒佝偻猥琐，达官贵人趾高气昂。目中工坊污水横流杂物遍地，田间垄沟不整，界限却是极为分明……
倘使前几年，他还是爱极了这等与世无争的景象。只如今们，便想着这工坊着实的惫怠，需好生调教；田亩无甚规划，偏是百十来亩地收了一户人家，万亩田地岂不是造了五百口人？万亩地，有二三十人伺候，便是大大的浪费。
他又想着，将这多出来的四百多人，分个一半去工坊，那一定是有利可图的，当年回本。剩下的老弱病残，养着也就是养着，兴许还能出几个神童……
猛的一阵南方冷风，阴冷的厉害，顿时让老阴货一个激灵，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襄阳城两天也没有呆住，便顺着汉水，忙不迭地往沔州去赶。
过复州，入沔州，汊川县县令裴行俭早已派人守候，只是哪里晓得，长孙无忌带人直接在他处上了岸，美其名曰“暗访”。
“此间有个十二年水库，没曾想竟有这般大。”
一行人在水库大堤上行走，远处的“小岛”，都是原先谷地矮丘的“山峰”，水库就是一个人工湖，湖中还能瞧见原先人类生存的痕迹。大约是个富户，居然在门口摆了石尊，还有寨墙，也是垒石而成，此刻风平浪静，看的一清二楚。
“汊川县因此水库，得田二十余万亩不说，还让獠人纷纷下山，倒也是一举多得。”
“此间田亩也是和别处大不相同，非是‘井田’，而是‘圆田’。”
“用的起八牛犁，多是‘圆田’，且定是有大庄园。”
“前方临河有个工坊区，风车林立，迥异非常，听说是临漳山学童手笔。”
“张梁丰之营造法式，天下无出其右。”
一行人边走边看，只觉得这田地虽然宽阔，也如襄阳那般有些寂寥，可一看就是打理的极为精细，甚至在灌溉渠的进水处，还能看到竖好的牌头。有专门的农官亲笔刻字，关于贞观十四年春耕的计划。
“那边是青料塔，应该是养了牲口，看规模，怕不是数量不少。”
“如今也只讲存栏量，贾氏之条例，实在是好用。”
“噢？居然是河南黄牛，这是好牛种，能有千斤出头。行走山地也极为便当，河东河套多用此牛，且肉质不差。不过如今却是又出了新黄牛，据说在东都，就是不知甚么时候推行。”
“这气味……唔，想来是在制奶干的。没想到还产奶。”
中书省的年轻官吏作为随员，自然不可能没水平，又因长官喜好缘故，中书省如今的新人官吏，多是受“王学”影响之人。
嘀——
一声急促的哨响，就见前方的工坊区，一个寨墙分割的宿舍工棚中，一连串各色各样的工人，或跑或走地出来。有的还穿戴不甚整齐，但都是在寨墙门口集合。接着，他们自动排好了队列，站定在那里，受着工头的训诫。
工头们似乎大声嚷嚷着什么，很快，这些肤色黝黑的工人，都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然后伴随又一声急促的哨鸣，不同的队列跟着不同的工头，前往了不同的工坊。
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幕，但对历经隋末大战皇权争霸的中书令长孙无忌来说，这一幕实在是让他心惊胆颤。
“令公，可是天气冷了些？”
“无妨。”
长孙无忌摆摆手，然后道，“去见见汊川县令吧。”
裴行俭见到长孙无忌也是奇怪他的脸色怎么那么糟糕，不过还是上前恭敬行礼：“见过紫微令。”
“守约，汊川工坊中，汉獠同工，倒是罕见啊。”
“倒也没甚么罕见，沔州工坊，多是如此。”
“难道汉獠不争么？”
“旬日做工，苦不堪言，哪有甚么气力去争个长短。反倒是亲近不少，多是同仇敌忾，时常和别家同行斗殴，这才是让人头疼的。”
听到裴行俭的话，长孙无忌一时无言。

第九十三章 耿直的尬聊
一个下州所属的县，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大约民千几百户就了不得，再有二三十个乡寨，其间或有村，或有落，或有人家。
桃花源记那般的描写，多是在这些远离中央的州县。而这里的人们，那些扎根于此地的普通农户、山民，也的确确也桃花源记那般，“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无知，是漫长时代中，苦作数代农家子弟的特点。在没有廉价的纸，廉价的印刷术，中央政府普及的官方经典，完善的科举道路之前，农家子弟要谈吐自信，“出淤泥而不染”，可能性为零。
“上品无寒士”除了门第贵种的粗暴阶层划分之外，更是一种简单的，直接的，有效的选才方式。
因为，“才”，魏晋以来，多起伏于“门”，哪怕是“寒门”。
正经的农户子弟，他们从来不是“门”，他们在“八王之乱”前后的发迹历程，一定伴随着暴力，且在暴力中，淘汰了数以百万计算的同类，这才登顶。
马周缘何难能可贵，为何两京之中，训诫家中子弟时，尤以马宾王为“别人家孩子”之最？因为马周只有一个。
汊川县，原本只是一个几度破落又恢复的穷苦地界，但入眼处，竟是欣欣向荣安逸祥和，长孙无忌即便“事命于君王”，却也让自己“旧时抱负”对这些画面，表达了崇高的敬意。
这敬意，便是汊川县城之外，集聚的市镇中，那些梳髻小儿，手中挥着亮黄枯竹杖，却郎朗念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小儿肩挎书包，包中有书卷，饶是扣在小儿髻上的兜帽被寒风吹的微动，也还是冻的嘻嘻哈哈，抱着脑袋冲到了“私塾”。
“汊川还教屈子、荀子之学？”
长孙无忌胸腹之间，仿佛有一股力量，只让他觉得分外有力，竟是与有荣焉。裴行俭老老实实回道：“回紫微令，荆襄多以‘去假求真’为理，长史同往来州县同僚及友朋，又常言‘惟楚有才，只求真理’，故兴起‘私塾’，多因之而变。”
“张德乃幼狐老辣，虽狡诈多变，老夫却也不得不佩服。有人曾将其比之王巨君，老夫却不以为然……”
本来长孙无忌这番话，是相当的意味深长，但他万万没想到姓裴的都特么耿直。
“王莽也配和长史比？”
“……”
裴仁轨是你叔？
所以说，凡事就怕尬聊，没看老夫在装逼吗？
老阴货只觉得这小伙子当真无趣，不过当看到那些童子到了“私塾”，竟是毕恭毕敬向老师行礼，倒是眼前一亮：“尊师重道，教化之功啊。”
“回紫微令，这些童子哪知甚么‘尊师’，不过是家中大人耳提面命，学堂中又有《沔州蒙童日常行为规范》指示罢了。尊敬老师，便是日常行为中的一项，若是做不到，一年三学期，学期学年想要评个绩优，自是无望。须知去年汊川县，绩优学生除州县嘉奖之外，也有一笔贴补，有一百贯之巨。”
“……”
接着，裴行俭又和老阴货解释一个县才十个县“三好学生”的名额，又解释什么叫做“三好学生”，又解释《沔州蒙童日常行为规范》是有曹宪曹老爷子背书的，并且长史说了，谁要是把旧年学徒的规矩写成文章，就把谁吊起来打，当然为什么会有吊起来打这个描述，裴行俭也忘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某条土狗的小预防罢了，预防什么呢？预防《弟子规》等精神垃圾的诞生。
反“纲常”，竖起这样的大旗，他是不敢的。但敲敲边鼓，作为一条工科狗，纯属本能。
陪着中书令尬聊，聊的很欢的裴行俭一路滔滔不绝：“……也不怕绩优学童以假示人，若以‘绩优’而傲慢与人前，州县能追回嘉奖。故，绩优生，可以自傲，却不可以傲于人；可以自负，亦不可负于人。”
“自傲自负亦非正道。”
“中书令此言差矣。”耿直的裴行俭直接反驳，也不顾老阴货黑又臭的一张老脸，“若手握‘真理’，虽邪亦正；若胸藏伪拙，虽正亦邪！若知天高几何，自傲又如何，自负又何妨？答屈荀往圣之疑，自傲自负又算甚么？”
“……”
还聊个卵的聊。
长孙无忌感觉这个河东裴氏的子弟，看上去应该是完了。这言谈举止，哪里还有世家豪门的气度？俨然就是一副……唉。
作为中书令，作为宰相，长孙无忌转移了话题，比如问“小裴啊，听说你想从军杀敌？老夫可以帮忙的啊”，然而尬聊高手裴行俭可能是进入了状态，神经病一样跟中央来的领导回复“我觉得在汊川县，也能学到先进的杀敌知识”。
老夫杀你一脸哦。
总之，长孙无忌居然有种痛并快乐着的扭曲感。
但是作为一个在动荡中漂泊和寄人篱下过的人来说，他首先享受这种安逸、稳定；作为一个“打天下、治天下”都从事过的人来说，他其次享受这种进取、向上。
小小一县，若非是亲眼所见，中枢之中，又有几人相信？
前行至交易市场，巨大的看板上，标注着今天的米面粮油价钱，但有浮动，便会将挂上的数字牌更换。
“缘何多用草书字体？”
“本地有十一家包销大户，县内那些八牛犁耕作的连绵广田，皆有联系。生意往来频繁，为了便当，就用了简字。只是又不是仓颉再世，哪能生搬硬造，多是由曹夫子从草书中优而选之。如今多学简字，紫微令随便抽个帮工出来，也能识得千几百个简字，歪歪斜斜描个字形出来，也是可以，只是入不得眼。”
长孙无忌勃然色变，心中盘算了一下，又问了问裴行俭汊川县一县之地的人口，不由得暗暗道：如此算起来，竟是比凤都、北都都要厉害的多？汊川又非沔州治所，怕是不如汉阳，那沔州一地，岂不是比两京识字之人都不逊色？
“这次明察暗访，颇有所得啊。”

第九十四章 二次问对
“那老货来了汉阳？妾还是先躲躲。”
嘴上说不怕，但还是怕的。李芷儿带着张沧，寻了个日子，由坦叔带了两队护卫，乘船跑江东去了。别人不怕长孙无忌，她作为李唐皇族，如何不怕？就算张德强调这老东西这次前来是有求与他，可李芷儿为了“下半辈子有吃有喝”，竟是听也不听，要去一趟江阴。
前脚刚送安平走，后脚长孙无忌就到了汉阳城。
没办法，到底是中央来的领导，作为地方主官，不可能称病不见，带着幕僚，便去陪同。
老阴货这次想法也是深，之前在汊川，弄了一套《汊川农民调查报告》。这一回在汉阳，《汉阳工人之我见》已经有了草稿……
“这是甚么？”
“回上官的话，这是定尺，也是标尺。坊内工件，不拘金工、木工、石工，多以此为准。故汉阳工匠手艺，如出一人。但有外商前来，不至有差。倘使鄂州南边的工匠，自行其是，便不类同，手中所出，较之汉阳器物，或大或小，不成标准，亦非形制。”
长孙无忌默默地记下一笔：私定规矩。
“这尺度之上，似有天竺数字？”
“噢，上差容禀，这一个大刻度，便是厘。十毫为一厘，十厘为一分。有了数字，便于学生、徒弟、工匠学习记下。”
“如此倒是大有用处。”
长孙无忌又默默记下一笔：营造法式，自成体统，别于京城。
“这些石匠，都是学徒？”
“是，都是学徒。”
“如此壮士，竟操持墨斗于石料之间，甚是可惜啊。”赞叹间，长孙无忌让几个石匠学徒出来，站在了一根竖立的标尺旁，然后道，“这……一百七十六厘？这个，一百八十一厘。一百六十九厘……”
长孙无忌又自己跑去量了量，一百七十四厘。
双手一拢，老阴货心中盘算起来：老夫年轻时，若为行伍，亦是良材，这一地匠户，竟然如此长大，乃是上等兵源。
于是默默地又记下一笔：工匠健壮，体长有力，多有骁果资质。
再结合汊川县员工宿舍的见闻，他又默默地加了一句：吴子复生，必选此间工人为武卒。
吴起所梦想的强兵资源，不正是如此么？他们有一定的识字率，能令行禁止，尽管他们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做令行禁止，可是前行后退左突右进，做起蹲立，一只哨子的事情。
体格健壮能负重耐受性高，身材长大使用的兵器范围更广，并且因为长时间一起参与有纪律的组织活动，不管是生产还是学习，都使得他们互相之间有相当高的默契。
也就是说，不容易营啸，不容易脑抽叛变，不容易因为恐惧就崩溃逃跑。
这是天然的优质兵源，比起农户子弟偏弱的体格，散漫的个性，以及环境造就的些许狡猾，这些工人，哪怕仅仅是学徒，都是行伍的良才美质。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良才美质，不贵。
闭上眼睛，细细地权衡了一番，长孙无忌很快就有了结论，到此时，他也没心思去惊慌什么。
“哎呀，令公远道而来，怎么也不先行差人告知一声？下走实在是有失……”
“不必如此。”
伸手打断了张德恭维，老阴货扭头一看，露出一个微笑：“张操之，多年不见啊。”
“长孙公说的是，德来沔州数年，想念京中友朋的很呐。”
“陪老夫走走？”
“敢不从命！”
左右卫士泾渭分明，张德的保镖和长孙无忌的保镖各占了一半，而且不约而同地手摁在了横刀刀柄之上。
“早年这汉阳，还有蛟龙出没，听说你一赴任，就把沔州蛟龙，杀了个干净。”
“诶，话不能这么说。京中贵妇多用蛟皮为美，这也是两全其美。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给京中贵人一份精妙绝伦。长孙公，这可是功德。”
“老夫非是责难于你，何必解释？”
“在下是邀功罢了。”
二人都是皮笑肉不笑，长孙无忌终究是收了神色，忧心忡忡：“张操之，你莫要自误，张公谨还在长安，徐孝德徐小芳也不在你治下。天命在汉，天命……也在唐。陛下雄才大略，功比秦皇汉武，你若是……”
“长孙公，说笑了。”
老张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二人沿着码头，这光景，看不到雪，汉阳城外，也不常有雪。好在吹的还是北风，江面没有阴冷的潮湿扑来，裹着大氅，总不觉得冰冷彻骨。
深吸一口气，张德看着远方已经开始抽绿的芦苇，它的下方开始新生，可顶端，却是折断了的枯黄衰败老旧芦花段儿。
“长孙公，我不反汉，更不反唐。既是圣君在朝，在下也没什么好怕的。”
长孙无忌面色如常，倒也光棍坦然：“于老夫而言，除兴我长孙氏之外，别无他物。当今陛下是甚么性子，老夫一清二楚。也不怕你张德知道，若非几次三番起复困顿，老夫也不至于左右摇摆。若当年得以迅速为相，自是扶持李承乾为太子便是，长孙氏再兴五十年不成问题。”
“噢？若是太子被废呢？”
“再扶持一个便是，李治年幼，老夫门生故吏遍地，不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屹立不倒位极人臣，不过是举手之劳。”
“长孙公倒是诚实，却不说是扶持魏王。”
“痴呆废物，跟着那帮老旧世族，能成甚么气候？”
“那长孙公此行，是要和我说甚么？”
“这十年变化，早已出了老夫智计之所及。虽不知因果，却也明白，定是千年未有之变化，较之汤武革命、禹皇传家，不差多少。”
啪啪啪……
老张伸出双手，鼓掌起来，赞叹道：“长孙公，论惊才绝艳，当为贞观名臣第一人。公所欠缺，不过是见识二字。”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但张德诚恳道：“此见识非彼见识，长孙公，某非是小觑了你，而是真的佩服你。当今世上，能道出‘千年未有之变化’的人，房谋杜断做不到，魏征马周做不到，连陛下也做不到，但是你做到了。用我的话来说，这叫做‘跳出了他的时代局限性’，长孙公，若是时光荏苒，有更大的变革在你面前，你一定还是人中龙凤，个中领袖。”
“哈哈哈哈……”
听到张德的话，长孙无忌竟是狂放大笑，“老夫算甚么人中龙凤，不过是会算账罢了。”
良久，长孙无忌面色肃然：“天下军州六百，各有军府，府兵百万，战兵二十万。可所得此间战兵，乃是二十年努力。而如今呢？天下繁华州府，多有工坊新市，一器一物，各分流程安置工匠，这等工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乃是贫贱之辈。可正是这贫贱之辈，一年数万，一年十数万，一年数十万，皆为列阵堂堂之正兵。”
“府兵战无不胜，死一个少一个，征召之新兵，多起于田间地头，豪门之间。或有康健悍勇之辈，但多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何如贫贱工匠，几无差别，犹如标尺所定。”
“长孙公，不是什么工匠，都能作数的。”
老张这回是真的佩服了，明察秋毫不见舆薪，说的就是长孙无忌这种人。
但庆幸的是，显然长孙无忌也因为种种原因，或者说，因为他迟迟不能上位导致的一系列后果，使得皇帝和他的依存关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也导致了他现在的奇妙态度。
“不管作数不作数，老夫心中有数。”
言罢，长孙无忌目光深沉，直接道，“侯君集此次平叛，事可为否？”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张德决定诚实地告知：“某虽未掺合其中，不过，巨野县一事，怕不好收场。‘厘金’及旧年诸事受挫之家，多有资助巨野县众。”
“好。”
长孙无忌点点头，中止了谈话。

第九十五章 令公所谋
正月还没有过，有消息传出来，大概今年皇帝要找个台阶，把“封建”这事儿给解决掉。于是老张就找到了李恪，说大都督贵为吴王，你得爱民如子。李恪就决定爱民如子，给安陆诸州补了一个榷场专卖的缺额……
大家今年一起种棉花，吼不吼啊。
吼啊！
棉种相当金贵，目前最好的还是沧州棉，贾飞前年选育的良种，去年又增产了两成，算是成果斐然。只是去年就发现有了吃棉花的虫子，可见虫子也在进步。
好在影响不大，棉麦套种，收益依然是可观的。
“这些青糠……炒过？”
长孙无忌抓了一把起来，凑在鼻尖嗅了一下，看了看麻袋，上面印着标号，还有个两个巨大的字：饲料。
“主要是给奴工吃，混了豆粕、鱼糜，还是不错的。”
这番话说出来面不改色，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饶是长孙无忌连吃人都见过，都觉得这眼前的畜生当真是不把人当人。
然而讲真的，见的牲口多了，良心自然也为了牲口，麻木才是正常的。时不时地良心发现，那才是不正常，而且是有精神疾病，需要杨教授的呵护。
老阴货拿了一块起来，咬了一口，牙差点蹦了，腮帮子疼。
“这连旧年军粮都不如。”
隋末大战时候的军粮是个什么鬼？一半糜子一半沙，那是良心。一半糜子一成麦，那是良心中的良心。
“都是混着汤吃，哪能干吃。喂猪也多是要打些草才行，猪都啃不懂，何况人？”
长孙无忌还是觉得张德是人形畜生，可一想到奴工中多是室韦胡种，也没什么太多想法。
说起来，这长孙氏，也是鲜卑姓氏……
当然，老张要是跟老阴货扯你特么是鲜卑种，老阴货能跟他摔跤三百回合。
“若都是这般，怕是要造你的反。”
“无妨，奴工、雇工、普工、三年工、五年工。便如做官一般，各分等级，自然是不一样的。沔州土著那些个雇工，两天有一餐肉，奴工哪能比。”
“奴工吃的是饲料，雇工开始吃上人吃的，五年工总不见得山珍海味吧？”
“虽说不是山珍海味，但有专门食堂，煎炸烹煮，想吃什么吃什么。”
长孙无忌抄着手，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老阴货主要是来看看沔州的物业，中书省又不全是官痞，沔州人口是净流入，宰相们心里能没点逼数？房玄龄瞒着没和别人说罢了，要不是李恪突然捅出来，怕也没有长孙无忌南下这一出，虽说长孙氏自己也是一屁股的屎要料理。
没几天，荆襄人民群众都知道了一个大新闻，中央领导长孙无忌同志视察沔州，并且亲自前往生产一线，想人民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对群众嘘寒问暖，对工人情真意切，沔州各级地方纷纷交口称赞……
至于沔州长史张德与陪这事儿，当然是不重要了。
宰相跑一个下州视察，这是多大的光荣。
同为荆襄子弟，与有荣焉。
更与有荣焉的是，中央领导同志高度赞赏了荆襄人民大力种棉的劳动热情，肯定了安陆诸州的长远规划……
当然，人民群众不知道的是，长孙无忌同志之所以这么赞赏，完全是因为梳毛机有了改进，毛线内裤有希望不那么刺应人。
给李董的那条毛线内裤，经过几年如一日的发展，总算是有了点进步。
毛线内裤外面，也终于可以套上一条秋裤。虽然质量还是次了些，比如针脚不是那么整齐细密，比如棉布料子还不能做到耐洗耐造。不过反正是穿里面的，领导同志都觉得不错。
棉纺、毛纺、丝纺、麻纺……一次技术升级，姑且称之为技术升级，在这年头，不是劳动力的减少，而是劳动力的增加。原材料加工便利之后，纱锭产量增加，二次加工就需要更多的工场，更多的工场，就是更多的工人。
长孙无忌真正关心的，就在这里。
要想淘到合适的劳力进入纺织业，这不是张德一个人的事情。种棉收棉需要普通劳力，这个问题好解决，但进一步棉加工乃至混棉，培训一个熟练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半。
而哪怕没有张德的提醒，那些工场主们也发现，女工要比男工强，男工唯有童工才能和女工一样能在并线、细纱等等机器面前呆得住。性别差异在利润面前，被很快放大。
仅仅靠新罗婢、倭女的输入，已经远远不够。
张德在沔州围圩造田、兴修水库、改造梯田等等让獠人下山的政策，放在以前，绝对是成果斐然，速度极快。可对于人工短缺的工场主来说，远远不够。丝纺还好，原始的织机，对男工女工要求不大，但只要用上水力机械，效率极大提高，性别差异又再度释放出来。
眼下的纺织品利润，使得大开眼界的荆襄土豪，都拿出钱和土地来投资。可合格的工人，大部分都集中在沔州，少部分在鄂州的江夏，这就出现了有钱有土地却无人可用的尴尬情况。
周围州县，大部分劳力，还是被束缚在了土地上。
长孙无忌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土地上的女人，走进工场，六个月后，可以手脚熟练地并线，眼明手快地织布。
“京中对于沔州，还是很看好的。”长孙无忌对张德说罢，又道出了实情，“沔州若是无利可图，也不便对诸州下手。待老夫回京，便让人鼓吹沔州新风，外朝自会响应，到时便可以‘效仿沔州，让利于民’为借口，圈地赶人。”
“还需提防幽州故事。”
“‘羊吃人’何如‘棉吃人’，再者，又不是真要改稻为棉。皇帝要裁撤封建，自要有些让利，中枢许地方一个包税包赋。犹如汊川县衙作保，夏粮秋粮，有大户承担便是。”
其中门道太多，长孙无忌也不和张德一一解释，老张也清楚其中的复杂。只是倒霉的，大约又是那些农民，搞不好牵扯进来的，不仅仅是安陆诸州，连鄂州等地都要中招。
到时候，朝廷用行政命令，发动民夫去修水库，去围圩造田，去修梯田，男人累的半死，一转眼，女人跑去做工，这才是霉上加霉。
而且长孙无忌考察了荆襄诸地，又和张德讨论许久，心中也有计较，这汉水长江交汇之地，便是要“多方汇聚”“多点开花”。
当然，用老张的话来解释，那就是中央领导经过深入考察，决定在荆襄地区建设以汉阳、江夏为核心的经济中心，带动云梦泽地区全面发展，跑步进入小康社会……

第九十六章 产业兴盛
滋滋滋滋滋……噗！
低速的钻头在竹管上钻出了一个孔，接着工人又松开台虎钳，将竹管平移，固定竹管位置的卡榫平移一个单位，然后整个台虎钳基座，由脚踏踩动，整体上移，滋滋滋滋滋……噗！
又是一个孔打好。
“大人，这竖笛做了两万支，有点多啊。”
下了獠寨，有个龙姓的寨子，如今在汉阳城，也是有了户籍。汉阳城以西，是新开辟出来的市镇，其实是手工业、工业城市的雏形，只是没有城墙。不过还是设有新坊市，龙姓有百几十人在这里居住，还有个丝竹作坊。
“一支竖笛十文利润，你一单赚上两百贯，不好吗？”
“好是好……只是大人，这竖笛，也不能算是正经营生。都是些给小郎玩耍的物事，怎么能长久呢？”
“急甚么？西军在敦煌，竹器需求甚大。眼下还不到时候，与你些许甜头，你若是不要，让给别人就是。”
“要要要，怎敢不要，哪敢不要……”
前来监察学童竖笛生产的张松白跟丝竹厂的厂长龙初八聊了一会儿，便去新坊市的茶肆坐下。茶肆内，獠女知他是长史府的红人，便是在二月天里，将衣领拉开了许多，粉巾掩着沟壑，眼眸含着春水，红唇一张，媚态骚情唤道：“郎君可要吃一杯红枣泡的茶？”
“二月天还有红枣？”
“郎君说的甚么话，管是哪种天，红枣总是有的。”
言罢，她将发丝一撩，跪坐在蒲团上，弯腰欠身，给张松白沏茶。只这撩拨间，衣衫下垂，便将里边雪花一般白的一大片，露的清清楚楚，任由张松白左顾右盼。双峰滑腻如脂，两点红丸倒也真似红枣儿，只是粉嫩一些，精致一些，让张松白顿时口生津液，觉得那两颗肉丁，定是滋味不错。
“好，那便来碗红枣茶。”
“郎君少待，这便好。”
到了中午，听得各坊内有敲钟的声响，又见工坊如开闸放水一般，将恁多的工人放了出来，张松白才从茶肆的里间伸了个拦腰，掀开被子，对獠女道：“你这手艺，比你三妹强了许多。等几日得空，和你阿爹说好，洛阳那边也有童子要这竖笛的。”
“多谢郎君垂怜……”
提了裤子，腰带一系，张松白打了个呵欠，将头顶的皮帽正了正，悠哉悠哉地回到长史府，见了张德后道：“郎君，龙氏丝竹厂竖笛已经装箱，成色只能说尚可。”
“有没有给你好处？”
“钱没给，塞了个美娇娘，茶肆那个獠寨女郎。”
“倒是有些眼光，知你不缺钱，便寻个偏门给你。”
“郎君，这怎么算是偏门？他要是送个童子，才是偏门。”
“……”
老张脸一黑，忍住没把手里的笔扔过去。
“新坊市环境如何？”
“尚可，青皮虽有，却也只是三五成群，不见成社结党的。汉阳县白役在哪里设了一个岗亭，有一队人，加上坊市赞助的一队帮闲，一般闲汉，也不敢放肆。偶有闹事，也多是寻胡人蛮夷的晦气。”
“凡是结社成党的闲汉，你知道怎么做。”
“郎君放心就是，谁起来杀谁，决不手软。”
死在张松白手中的青皮头子，这几年没有一百，五十有了。年纪大的人到中年，还是上过战场的；而年纪小的，才十五六岁。
楚人好私斗，往往一言不合就是五步溅血。张德新到时，时常见汉阳城有少年拎着长刀竹枪，追逐另外的少年，从南门杀到北门，然后大庭广众之下，将人捅死。
而当官府前来抓捕，杀人少年往往不会恐惧害怕，反而洋洋自得，以此为荣。
但这不是少年的事情，实际上中青年同样如此。汉阳城外，为争一块水田，两个家庭十几人互殴，然后呼朋唤友，变成两个家族互殴，紧接着，就是两个大姓的械斗。争的可能也有两分地三分地，让人瞠目结舌。
除此之外，汉獠仇杀更不必多讲。一个獠寨和一个汉乡开打，两边阵势摆开，有前锋有中军有摇旗呐喊有弓兵有刀手……有板有眼，章法可循。为何？隋末唐初的丰富经验，目前还看不到被淘汰的迹象。
为什么沔州汉獠不互相仇杀，会让李恪这么激动，会让李道宗兴奋不已，会让中枢考察又考察？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朝廷平獠一事上，已经持续了二十年，基本全靠武力镇压，像张德这样能够让獠人从山里滚出来打卡上班的，闻所未闻。
程咬金、李绩、李靖、李客师、侯君集分别镇压过獠人叛乱，光开饷就不是一笔小钱，更不要说善后招抚。
所以，老张能够让捋顺獠人的背毛，这是本事。
当然了，汉獠苦工一起怼汉獠工场主，这也是本事……
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老板相比，一个汉人苦工还是觉得跟他一起上六个时辰班的獠人工友来得可爱，好歹人家没吃肉还不给吃骨头不是？好歹人家也一起睡大通铺啃青糠饼不是？好歹自己被扣一天工钱人家拎着一根竹棍就上去暴力讨薪不是？
第三产业是依附在第二产业上的，这事儿都不需要解释，新坊市陆续兴建房屋馆场之后，就有类似平康坊的非法产业兴起。一个工厂主，一年赚一千贯，他去嫖一次，花一百文。一个工人，累的半死，一年可能赚二十贯，他去嫖一次，也花一百文。
那末，对非法营业的女郎来说，老板的一百文和工人的一百文，其实是没区别的。但是，汉阳这地界，老板多少，工人多少？
最蠢最丑的窑姐都知道，在这时候，靠的是薄！利！多！销！
整个服务性行业，最大的敌人就是沔州长史府。为何？因为为了精神文明建设，老张让幕僚佐官们时不时来次“扫黄”，净化一下汉阳人民群众的美好心灵。
而伴随着第三产业的兴起，有道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这有黄必有黑，有黑必有黄，治安问题就不是精神文明建设可以解决的。这需要帝国主义铁拳的镇压，而且决不妥协，稍有苗头，立刻打死。
汉阳城城外新坊市的治安监督工作，就是落在张松白手上。
以至于新坊市第三产业的从业者们都很清楚，虽然长史大人那条猎犬叫张松白，但是，张松白不白，反而很黑……

第九十七章 方向问题
二月中旬的时候，张德收到了一封来自伏俟城的信，贾氏带着慕容诺曷钵的护卫，加上“党项义从”的精锐，在一处名为“牦牛海”的地方，找到了三种草。
一种是爪爪草，贾氏给样本做了素描，张德判断应该是里海爪爪草那样的东西，上辈子在沙漠里看风景，屁股旁边没少生长这种小资办公桌上的盆栽。
第二种是冰草，能析出盐分，牦牛食用冰草，根据贾氏的观察，消化要好，最少比寻常的牧草强两成。但是亩产不高，大概亩产两石的样子。
第三种让贾氏非常兴奋，专门送了一株样本回来，取名“固沙草”，顾名思义，这种草能固沙。
贾氏在信中，详细地描述了队伍两年以来的观察，并且表示，在“牦牛海”附近可以设立一座乌堡，辅以牦牛养殖、放牧。同时还可以将固沙草对比勃律国的样本进行对比，看看固沙草对沙漠的固化效果。
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现固沙草的特点，随行李淳风的团队中，同样也有贾氏子弟农家精英。在勃律以西，贾氏子弟同样发现了固沙草，但是不管哪个地方的人，都没有想过将固沙草进行培育、种植。
但是贾氏不同，漠南是进行过沙漠治理的，尽管效果几乎看不到，但贾飞的实验是有成果的，只是仅石城钢铁厂、幽州商号、沧州市舶司，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大规模实验。
这一次贾氏这么高兴，是因为有希望进行大规模的实验。
“……张公容禀，程都尉四战四捷，俘获牛羊马骡无算，胡人丁口数万。若以胡人为工，可于瓜州、伊州，或是玉门故关填充草毯，种植沙草。”
信中内容很简单，程处弼去年入冬之前，又再次出击，于阗、疏勒两个大国，肯定被程处弼精兵劫掠。至于理由，随便找一个就是，走失了一个商人，或者哪个商队被人抢劫，都是非常正当的理由。
西军的后勤线上，多的是长安勋贵白手套，哪怕是一次被劫，都是惊人的数目。体量小一点的家族，直接扑街都说不准。这几年长安城内举债成风，冒险家越来越多，可面对丰厚的回报，再稳若磐石的秦川老农，也按捺不住。
老者长者再怎么睿智，他们也无法招架晚辈们的冒险精神。年轻人的朝气，就在于敢打敢拼，早年拿起横刀，牵匹瘦马就去做厮杀汉；如今做个西行冒险的刀客，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处弼倒是越发厉害了。”
虽然知道这其中有程处弼和李淳风交相呼应的缘故，但大部分在外的年轻将领，却未必能够这等高屋建瓴的大局观。程处弼非是谋一时一地的得失，每逢入冬必劫掠，这是个水磨工夫，和突厥人当年南下抢劫不同，这不是生存问题，而是程处弼已经琢磨着灭国，琢磨着绝其祀……
敦煌是个很特殊的地方，皇帝已经要修敦煌宫，这是钦定的计划，不会更改。因为这不仅仅是宣扬政治主权，更是军事要塞，前进基地的桥头堡，征西的大后方。所以，皇帝在决定修敦煌宫的同时，民间同样大量在敦煌地区圈地修建马场、牛羊场、客舍、乌堡，乃至板轨。
但是，原始的板轨是简陋的，是难以承受多年大自然洗礼的。商人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可维护费用和回报一对比，还是修两条划算。
沿着板轨，就需要用到贾氏的固沙手段，而其中的投入，最大的成本就是人力。可恰恰就是人力，成了商人们最头疼的地方。敦煌缺人，缺大量的人，缺数以十万计的人。
原本最好的合作对象是侯君集，可侯君集被皇帝调回京城做了吏部尚书，此事就一时间搁浅。
张德想了想，给“忠义社”的几个要紧人物写了同样的一封信，随后命人将信送出去。
“是在愁个甚么？”
正在校稿的崔珏，在屏风一侧的书桌前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
“嗯，前年捕奴一事，是闹出不小风波的。如今不寻个由头，不太好做事。姑且拿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名头，对付一下。”
“你这又是在编排士人么？”
“我也是士人好么？”
老张咧嘴横了她一眼，“说到编排，我听说一事，你喜好音律的，便问你一个，这音律还和算术有个干系？”
“怎无干系？”
崔明月秀眉一挑，鄙夷地看着他，“你还师承陆公，不是学了抚琴么？陆公还送了你一把‘表里山河’，怎么，莫不是只会弹拨两下，弄个‘两只老虎’去哄孩子。”
你……懂个卵！
“别说有的没的，正月长安有人用算术做个音律出来，这我真是想不通。”
“有甚么想不通的？不拘是三分损益律还是南朝三调，便是如今的十部乐，都是定音再分。若是算术不行，如何能成一家？”
说到这里，崔明月颇为自得，“正月里长安的新音律，我也听说了。乃是大理寺卿和两个女郎合制，以黄钟定准，开方得律制等比。你是做出算盘的人，珠算开方也不会么？”
我特么……
孙伏伽你个法律工作者不务正业！
说到底，还是某条工科狗的音乐素养实在是低下，虽然也算是会抚琴，可基本处于撩妹撩不到的水平。让他深入了解乐理，还不如捡个梧桐木去车珠子。
一言不合车珠子什么的，对江南土狗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至少比研究音乐中的等比数列、公比、谐振等等要有趣的多。
“对了，阿郎。那两个女郎，听说是武氏女。”崔明月眼眸狡黠，偷偷地打量着老张。
然而老张虎躯一震，岿然不动，他坦荡！
也不是孙伏伽这位师兄不务正业，实在是恰好牵扯到一件事涉“名琴”的案子，然后孙师兄就无意中深入了一下，只是方向歪了，忘了案子，钻乐理中去了。为了这事儿，还去找了长安城的“数学权威”，一个是武顺娘，一个是武媚娘……

第九十八章 垂涎
“拿战俘去做环保，亏他们想得出来的。”
关于贾氏的意淫，老张是不相信那帮缺劳力缺的都坑老乡的牲口会这样干。程处弼手头有了战俘，第一时间就是漏个百几十号贵族头人，然后勒索这些废物的家族。剩下的，自然就是万胜万胜万万胜，功劳记上一笔，也不会亏待了谁。
敦煌的劳力缺口有多大呢？不说盐业“产本”这事儿，仅仅是为了维持“粮食换产本”一事，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需要大量的人口来填充敦煌这一片绿洲。这些劳力，不仅仅是要用来修建敦煌宫，也不仅仅是大兴乌堡，更是“商业屯田”的重要劳力来源。
运粮到陇右，成本还是太高，对商人们来说，还是就地屯田，更加划算。
可惜陇右地广人稀，土地有极端贫瘠，有些时候，不得不拿别的东西来冲抵。目前像“西秦社”以薛氏为首的关陇土豪，更多的是想要将经济作物的产出，转化成现金，然后再去购买粮食。
这个粮食，不仅仅是从东方运到玉门关。也可以是从西域，购买之后运到玉门关。
原本“西秦社”诸商号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长孙冲作为使者，已经在西突厥及西域诸国游历两年。使节团规模不小，其中自然也不会缺少贾氏子弟。其中更有贾飞胞弟贾潜的连襟，乃是河东农家名宿，亦是贾思勰门生之后。
使节团的一支前往大宛故地，顺着药杀水西行考察，一路记录了大量的动植物形貌特征。而药杀水的终点，就是咸海。
咸海和此时名叫夷播海的巴尔喀什湖之间，就是西突厥的西北势力范围，再往北，就是契骨等高维蛮族的地盘，零星有些聚落，但基本可以划入人际荒芜的地方。
而恰恰就是这块地方，为贾氏子弟所惊喜。
这块土地，是值得投入人力的。只是开发生地，最少需要两年以上，才能稳定产出。但是依然是值得的，贾氏明确指出了一点，在南部地区有淡水资源，这里胡人势力复杂，除了突厥人，没有特别突出的地区大国。最有威胁的，也只是康居。
南部并非是贾氏最看重的，但对西军而言，南部却是现实需要，它能产出稻米和棉花。
而北部，也就是契骨及塞种零星的聚落地区，却是可以作为长远的投入。广大地区适合种麦，而随着小麦加工的越趋成熟，高纬地区哪怕冬季无比极端，广种薄收的总体产量，也是相当惊人的。
长孙冲使节团中的农家成员，考察最远的地方，已经能够二次看到雪山的地步。根据他们的估算，整个夷播海西北方向，是具备千万亩为单位的土地。尽管这些土地，只能种麦，但这个数量，相当的惊人，更是喜人。
“他们不会是跑到乌拉尔山脉南端了吧？”
如果使节团真的深入到乌拉尔山脉的地步，那么的确有可能考察到千万亩为单位的可耕作土地。只是，这么远的距离，没有什么卵用……
虽然贾氏和农学子弟可能真的很兴奋，但这年头的麦子亩产相当的低，同时高纬地区不适合生存，只有零星的部落分散其中。想要开发苏联时代乌拉尔地区的小麦带，需要数量不菲的庄园、规模不小的兵团、庞大的水利设施、非常庞大的化肥工业、无比庞大的机械化农业。
如果没有这些，那么，还是放牧吧。
真正有价值的，依然还是河中地区。
“不过，可以让探险队在那里建设据点。这里的毛皮质量相当的高，皮子当硬通货也没问题啊。”
毛皮的利润依然是暴利，而这片地区，不但有熊虎凶兽，大量的貂皮、鹿皮、狐皮更是质量上乘。属于地区特产，也是西域胡商在唐朝相当紧俏的一种商品。
对于农学子弟的回应，张德从来不吝惜笔墨，他逐条分析了其中的利弊，并且讲解了一番高纬度地区的农业生产难度。又将成本摊开来看，让贾氏和农学子弟明白现有条件的困窘和不足。
回应到最后，字里行间的两个字，不过是程处弼正在做的。
只是，河中地区不会像长安酒肆的胡女那样，投怀送抱卖笑卖身。这里复杂的环境，从来不是简单的劳动产出问题。
西突厥的内乱，西域诸国的复杂关系，诸方对唐朝的恐惧……这些反应到底层，不过是胡人对汉人的警惕乃至仇视。
而程处弼，又利用了这种仇视，堂而皇之地“恢复汉土”。唐朝内部是不会再去攻讦且末都尉程处弼的对错，因为“恢复汉土”是正确的，不容置疑的。汉时的西域都护府是光荣的，是具备天理的。
不想失去权力地位的弱势一方，必然会联合起来，去对抗东来的强势一方。
然而别说张德，就算是屈突诠、尉迟环、李毅等等，在贞观十四年，都在鼓吹着效仿且末都尉，复我汉疆。
喊这种口号不犯什么本钱，但是，伴随着朝廷公开修建敦煌宫，那么这其中的意味，可想而知。
至三月，且末都尉的游骑，已经可以随意越过于阗国土前往葱岭。
四月，在于阗的西突厥吐屯阿史那俄真被杀，整个于阗地区，都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头戴恶鬼面具的唐朝骑士，时不时地饮马玉河。敦煌的驼队又一次忙碌了起来，骡马就像是万里长城，连绵不绝地缓缓前进。连马队中最瘦小的马奴，也知道唐人这是要打到葱岭去，打到徒多河去。
与此同时，身在孽多城的李淳风，请出一卷太昊天子的圣旨，在斩龙台前盟誓，尽起信度河左右帝诰、法主，为太昊天子征讨叛逆。
原本西突厥以为这次唐朝应该不会打的太大，毕竟四月的西域不比中原，加上物资运送困难，控制一下图伦碛，就差不多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在勃律耀武扬威的神棍，居然纠结起来的部队数量，比唐军庞大的多。哪怕是乌合之众，十余万乌合之众也足够让西突厥本就不多的力量，被牵制在一侧。
而依然在交结西域诸国贵族的长孙冲，更是直接表示：诸君迁往长安，尚可谋累世富贵；抗拒王师，不啻为以卵击石，一人作恶，连累三族，何其不智。

第九十九章 激烈
整个长安城都充斥着雀跃的气息，还或者的人瑞，大约也只能回忆起杨皇帝在位时的兴奋，第一个杨皇帝上位时，每逢外战，京中也是这般快活的。只是后来，杨皇帝就迁都了。
听说李皇帝也要迁都，大约久住长安不宜居吧。有些人瑞如是想着，便眼见着一个坊内小学的童子，手中攥着哪家学社私印的“私报”，一边跑一边喊：“先生，先生，‘西秦社’找随行文书，先生可要去谋个差事？”
咄！
城西的常安坊内，大约是不如城东的，也不如定远郡公曾窝着的地方。这里的教书匠，是城西工匠凑钱请来的，却和平康坊的选人大不一样。
只见他拎着一把宽刃剔骨刀，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拎着一只死狗，腰间皮裙早染了狗血，跨步出来吼道：“吵嚷甚么！要知礼——”
啪！
说完，他便将死狗摔在案板上，手中尖刀一甩，这死狗被钉的纹丝不动。
“今天是吃桃花狗肉么？”
那童子小声地问道。
“不吃肉哪来气力？”横了他童子一眼，伸出手，“拿来。”
童子将手中的“私报”递给了他，粗莽的巨汉挠挠头：“啊吔！‘西秦社’这是做大了啊，底下居然有一国为私产，当真富庶。怪不得要招募恁多文书，怕不是要自建个‘小朝廷’。”
这话当真是“谋大逆”，不过却也见怪不怪，眼下这四方，到处都是“谋大逆”的言语。李皇帝想要抓，大约也是抓不完的。
“十五郎，你说俺一个扶余人，怎么就跑来长安了呢。这‘西秦社’怕不是不要番邦小国之人吧？”
“先生说的甚么话，你自有本领，黑齿氏还攀上了琅琊公主的高枝，又有邹国公保举，还怕没个出路？有道是怀才不孕不算什么，怀才不遇才是难处。先生若是去了西域，定能脱颖而出，能入了西军，还怕不能乘势而起？到那是，先生发迹了，记得提携我们这些学生……”
“滚！甚么浑话！怀才不孕是个甚么！谁教你的？”
“都这么说，平康坊的女郎，时常拿这等话去堵穷酸措大的嘴。那些个无胆无能醉生梦死的选人，算个甚么怀才不遇。还不如那些风流卖笑的，若是嫁人，好歹还能怀个人才。”
“滚滚滚！”
嘴里叫骂着，却又自己去挖了一坛桃花酒出来，这狗肉做脆皮的虽然好吃，但孩童嚼起来费事，若用美酒，那自然是不一样。狗肉先炸后蒸，用酒细细糟入味。爱吃甜的，便是个红烧狗肉；爱吃咸的，一把梅干些许万年青的干货，那滋味，着实鲜美。
最要紧的，便是口中只剩三颗蓝牙的老不死，也能嘬上几口，入口即化，堪称是极品。
“西秦社”这般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人，便有人知晓，这“西秦社”居然颇有手段，请了薛氏子弟的薛礼，托了他酒肉朋友的邹国公府上大公子张大象，然后又借张大象的关系，找上了梁丰县男沔州长史张德，而张德，再帮他们联系了且末都尉程处弼……
九转十八弯，但是值得。
搭上了程处弼，立刻又搭上了李淳风。
李淳风大手一挥，当年佛门大国健陀罗，便成了“西秦社”的北天竺据点。至于“西秦社”要做甚么勾当，赚甚么好处，那就是另外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让人大开眼界，京中豪商如今跃跃欲试，举凡背靠宰辅级人物的大商号，都要效仿“西秦社”，不说回报如何，只说这名头，拿出去便能诓骗一箩筐的怀才英杰。
我“西秦社”，有物业若干，其间有一国，名曰健陀罗，缺一护国猛士，愿以年薪五百贯聘之……
多牛逼！
别的商号，底下物业不过是长安几间店面，洛阳几片地产。但“西秦社”呢？老子在西域北天竺有一个国家，缺人手管理！
最重要的是，商号不需要承担国家义务。健陀罗遭灾还是人祸，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保证产出大于投入，那么就可以继续维持。超出这个基础的任何国家义务大众道德，都是和“西秦社”没有任何关系的。
这是比直接抢劫还要爽的行为，因为抢劫是罪……而抢劫还没这样干赚的多，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在长安权贵们讨论着北天竺小邦如何如何残破，应该如何如何管理的时候，洛阳城中，“雅俗之争”已经越趋激烈，群情沸腾，不输给长安人对西征的讨论。
“我们时常讲，勤恳辛苦，年年有余。洛阳城、直隶近畿、河南道，不分工农多是如此的。可是，我们时常讲的，它就对吗？去年‘大兴号’是靠着贩运米粮入东都，大概是赚了钱的。可这钱，一半被吃了、拿了、要了……是‘大兴号’的人吃了吗？他们的脚力、护卫，干得多，总是要吃的多吧。”
“不是！”
新坊市的一处茶肆，说唱伶人的戏台上，李奉诫大手一挥，“不是的！被谁吃了呢？又被谁拿了呢？想必你们在座的，不管是哪家哪户，都是清楚的。权贵之家，豪门之户，尚且还要打点，偶尔还要喂几口吃卡拿要的，何况‘大兴号’这等没跟脚的？它不过是楚州的土财主罢了！”
茶肆内鸦雀无声，李奉诫挽着袖子，又朗声道：“我在长安时，也学《贞观律》，也学《开皇律》，《开皇律》和《贞观律》是没有太大差别的，硬要说差别，大概就是捧着《贞观律》的学生，时常说治国当以法度。想来，我那些同学同窗，一定是相信法度的。可法度告诉我们，吃卡拿要是犯了罪，是要治罪的，那么，有人治罪了吗？”
依然是一片寂静，但是，在座的人都是微微动容。
“既然这法度不能治罪，便不能服众。总不见得，这法度还看人，凡是吃卡拿要的便不治，莫非法度长了眼睛，还能分得清身上穿的是官袍还是短衫？”
台下哄笑一声，李奉诫却双手下压，然后接着道：“杜总统管了事情，新坊市也有公推众议的差人。可是，杜总统大约是不能活五百年，不能活一千年的。倘使杜总统真能活那么久，那应该不是杜总统，是杜神仙，比终南山的孙神仙要厉害，孙神仙到底只是在山里活的久，杜总统不一样嘛。”
又是一阵哄笑，编排杜如晦，这是常有的事情。不拘是白手套还是商人还是中小贵族还是退役军官，这时候虽然在哄笑，却也在琢磨着李奉诫的话。
只是李奉诫的话，被杜如晦听到之后，杜天王哈哈一笑：“俗、俗不可耐啊。”
第八卷 驰名天下第一妖

第一章 好大的胃口
中书令南巡考察范围相当的大，到六月，天气越发炎热，长孙无忌也只是坎坎将州县走马观花一遍。主要范围就是淮南道西南和江南道西北，偶有山南道东南和黔中东北，这一大块地区，汉獠问题、农工问题、商贸问题、漕运问题、水力问题……一一摆放在了案头。
面对前所未有的局面，中书省那点人力，根本不足以应付。长孙无忌也隐隐觉得，以往的执政经验，放在工贸发达的当下，是远远不够的。
“紫微令所忧为何？”
番语译书以前是个不上档次的位子，多是鸿胪寺那边来回流窜，在京中家底不甚丰厚，才需要靠这等技术岗位搏出位。
但是，当今世上，掌握番语最出名的后起之秀，就是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同样是鸿胪寺出身，身家显贵，可是长孙冲掌握室韦诸部方言、契丹语、扶余语、突厥语、塞种诸部语、波斯语、北天竺六国语……
堪称惊才绝艳，且依靠掌握多国语言的能力，又有大唐帝国皇亲国戚的光环加持，在番邦简直是无往不利。任你王妃、公主还是深宅贵妇，自荐枕席者不计其数。虽说京中少年多有戏称“床笫外交”“榻上苏武”，但获得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不管是门下还是鸿胪寺，哪怕是尚书省，都认可长孙冲作出的贡献。
仅靠长孙冲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当年说动契丹二部投降及临海靺鞨归附，就足以比得上两万兵马。连精于纵横的唐俭，都十分难得地夸赞了长孙无忌的这个儿子。
可以说，在长孙无忌因为时势变化而始终不得起复的时候，长孙氏的最大依靠，其实就是长孙冲的惊才绝艳，长孙皇后的撑腰，反而成了掣肘。
因此，中书省举凡从事译书一职的年轻后辈，多和鸿胪寺的新丁一样，视长孙冲为偶像。
“长江、汉水及诸流漕运，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不答反问，跟着出来历练的几个年轻人微微低头，便有人抬头回道：“于国有利，于民亦有利。”
正确的废话，但这个废话说出来就是态度。
“钱谷在南运河、长江、淮水设卡，只八个月，就筹集到了敦煌宫修建所用经费，还有些微结余。你们又怎么看？”
“令公，我等来时亦曾思量，又在荆襄两湖巡查数月，依我等拙见，当正式收取商税。”
“陛下好名。”
“这便是难处。”
“世家好利。”
“难上加难啊……”
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长孙无忌心中已经有了腹稿。他想起了杜如晦，暗道这厮居然还没死，当真是走运。
到了黄州，拜访了一下禅宗的光头，看到寺院深深，僧侣鼎盛，长孙无忌冷笑一声，便就此别过。若是以前，他大约是不会的，但一看到身强体健的年轻僧人居然只是吃斋念佛，就觉得这是极大的浪费，这样的青壮，哪怕扔到码头扛包，那也是极好的……
六月中旬，长孙无忌上疏，将几个月的考察、调查，汇总成了一目了然的列表，没有太多的废话，而是以宰辅的身份，建议划分淮南道、江南道、山南道、黔中道的一部分出来，然后新设一个衙门，由部堂级以上中枢大员担任主官。
这个衙门，要承担对辖内州县的官僚考察，主要工作则是监督漕运、水利、农事、獠部。
汉阳、江夏二城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周边地区的传统农商发达县城。长孙无忌的想法很简单，集中力量办事，在统一的政策下，对中央加强这片地区的管理，是有极大好处的。
长孙无忌还举出了一个例子，沔州汊川县的诸乡镇、市镇，其乡镇非是以乡老乡贤为尊，而是由州县任命吏员，承担对乡镇的管理、规划。又因为汊川、汉阳二地的农业人口减少，使得依存土地的人口不足以左右沔州的政策，旧时大姓、大户，因此也没有左右地方主官意愿的能力，也无法涉及到地方政权的建设。
大量的人口在工棚、城市外围、航道上生存，哪怕质量再怎么差，人口集中的好处就是管理集中。往往一个临河市镇，就具备以往十几个乡镇才有的人口。而这个时候，一个主政乡镇的吏员，只要他是县令直接任命的，那么，他就是地方县级政权的延伸。
这样的好处，长孙无忌看得到，李道宗也看得到，中枢三省六部没有理由看不到，皇帝也不可能看不到。
阻力一定会有，而且长孙无忌也知道阻力来源何处。如果时光倒流，长孙无忌相信，在贞观二年的长孙无忌，一定会反对贞观十四年的长孙无忌。
“汉阳江夏一体，堪比洛阳、长安。”
这是长孙无忌奏疏中的一句话，李世民在冰室中翻阅的时候，微微出神。而与此同时，民部衙门也在讨论。
“中书令的意思，是要效仿直隶近畿？”
“倒是不同，若依中书令之间，此衙门并未涉及民政。不过又多和民政沾边。”
“说来，沔州当真如此富庶？”
“倒也未必及得上洛阳，只是张沔州前往赴任才几年，便有这等成效。旧年沔州是个甚么模样？诸位难道不知道么？不过是个下州，连咸阳都不如。”
“中书令之意，这衙门怕是不小，总制漕运、水利、农事、獠部，只这四样，每样主事从事官吏，就要四五十人。”
“所以才要部堂级以上大员才能镇得住，否则，下面州县阴奉阳违，岂不是坏事？”
“那岂不是六部尚书都有机会？”
“此事还要众议，大朝会论过之后，重臣还要再议。不过，以我之见，中书令能在此时上疏，怕不是二三月就能见分晓。”
“此话怎讲？”
“敦煌宫在建，西军再战是显而易见的。朝廷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战事。巨野县平叛始终不能尽全功，陛下对侯尚书已有不满。在这光景，只要不危及社稷，多是不会拖拉。因此，我才言此事二三月就能见分晓。”
长孙无忌的上疏激起千层浪，在汉阳城正折腾手动刨冰机的张德知道后，顿时连葡萄味的刨冰都不想吃了。
一旁白洁正用银勺喂张沔，见张德发愣，便柔声问道：“阿郎，可是乏了？要不妾帮阿郎揉捏一下？”
“无事。”
老张挥挥手，心中暗骂：狗日的胃口真特么大！

第二章 读书识字
“先生，长史让人送冰过来了。”
“放着吧。”
曹夫子随手指了指，铜盆和玻璃罐各装着不同的冰，只穿三层纱衣的曹宪头发越发的少了，如今掉上一根头发，都心疼的不得了，将那些头发收拢，然后细心地包好。倒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曹宪是打算把这掉下来的头发，用石灰水泡软后，做成毛笔，然后带进棺材。
他就是这么想的，一点都不令人感动，这多少让李善以及广大知书达理的小朋友，感觉心灵受到了不可磨灭的重创……
“上个月的粽子，倒是真好吃。六十年前，要吃个蜜汁淋粽，那当真是富贵人家。如今，好时候啊。”
没形象地咂咂嘴，老夫子呵呵一笑，“若非何坦之说老者当少食肉，老夫还想顿顿吃肉的。”
“坦叔说的是正理，先生至多食些肉糜就行。汉阳城的肉膏，也有十七八种，先生天天换着吃，也能轮上半个月。”
“少时无肉，寡淡的紧，越是快死了，才觉得此生亏本，当真是个蚀本买卖。如今老夫在城外，最怕遇见知书达理的小儿，还是卖猪肉的屠户来得可爱。”
“先生怎说这般的话，知书达理不好么？”
“知书达理好是好，可知书达理的，偏来老夫这里祝贺长命百岁，你让老夫如何快活？老夫还想再吃十年八年红烧肉哩。”
“……”
旁人被祝贺长命百岁，那大概是喜庆高兴的，曹夫子却是免了，再有两年就正好一百岁。祝他长命百岁，大约是咒他活不了两年。
师徒二人聊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子小跑过来，然后抚平了气息，恭敬地说道：“夫子，印刷局人前来拜访。”
“叫他们进来。”
“是。”
门子出去后，汉阳印刷局的人就恭恭敬敬安安静静地陆续列队进来候着，见了曹宪，行了大礼，这才起身说话：“夫子，新版《音训正本》请过目。”
“拿过来拿过来……”
曹宪笑呵呵地招着手，李善连忙接了过去，然后转递给曹宪。
“早先那版，可知道老夫为何否了？”
“下走愚钝，下走不知。”
“这差事是朝廷给老夫的专权，早先那版，多是雅言，长安务本坊的猢狲怕也只摸得懂五六成。若无良师，也是个坏事。老夫早听说洛阳有‘雅俗之争’，便想起年少时在扬州，也不过是说白话。既然白话听说阅读的人多，那自然照着多的来。”
印刷局的人不置可否，便有些心思，也不会在老夫子面前说出来。
过了几日，二版《音训正本》正式将第一批次分别送到了长安和洛阳，第二批次陆续会发往太原、幽州、扬州、苏州、杭州、广州等地。
这几年因为《音训初本》，蒙童学字读书的效率大大提高，市民识字率不敢说暴涨，但是汉阳城已经能够保证大多数的劳动主力，能够看得懂通告、公示、广告、邸报。
又因为此事，不管是扬州、苏州、润州、黄州、沔州、鄂州、复州，都争抢为曹宪立传立像，大约老夫子在哪里拉了一泡希屎，也能染成洞天福地。
不过这一回，和以往不同，往常历朝历代，多是官方起头，而曹宪，却是民间主动发起。
其中自然有功德无量的说道，不过老张却看的分明，那些个捧曹宪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琢磨着借曹夫子的名头，好混个脸熟。横竖良心是有的，只是良心的包装委实华丽，一股子金银铜铁的芳香。
除二版《音训正本》之外，曹宪根据前人的宝贵经验，除已有的简化字之外，又从草书中提取了不少简化字。针对简化字，曹宪通过张德、操之、陆飞白的官方助力，组织了大量南朝旧族文士，编撰了《曹氏简书》。
这是一套简化字字典，每个字没有旁征博引，也没有针对字形去考据原型，而是直译字意。这套简化字字典一出，南方商人大为欣喜，立刻盗印五万册低价出售，气的李善跳脚，指天骂地为他老师抱不平。
和二版《音训正本》不同，《曹氏简书》官方热情不高，但对民间商人来说，这却是相当的便利。这其中的道理，曹夫子也心知肚明。官员和贵族，商人和工匠，这是云泥之别，除那些豪商之外，大多商户，也许一辈子能够见到最大的官，也就是老家的县令。
那么，识字多寡简繁，就不是很重要。也不需要商人在士人面前之乎者也舞文弄墨，更遑论对着《兰亭集序》说甚么书法之精妙。
但是，同样是这个商人，也许一辈子能够见到最顶级的同行，可能是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住户。那么，为了能把条条款款坑坑洼洼弄个清楚，多识得几个字，总归是不差。倘使还要自己签字画押，还要自己拟个章程，草草写上一行简字，也不显得自己胸无点墨。白纸黑字，更显得自己颇有章法。
至于识字率，商人工匠，想必是不会去关心，更不会去理解的。
曹宪知道这化繁为简的工程必然是浩大的，只是，想要完成化繁为简，只能是商人工匠有天能说了算，才能成功。倘若商人工匠说了等于放屁，那么化繁为简终归是不会成功。
如果哪天商人想要化繁为简，却失败了，这不是说化繁为简是逆势而行，而是商人的组织太弱，执行的力量不强。那么，大概就要看工人的组织，工人的力量。
只是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曹夫子觉得自己是看不到的，大约自己连红烧肉最肥的一块都咬不动的时候，也不会到来。
不过，曹夫子却依然愿意印上一本《曹氏简书》，只因某条江南来的土狗跟他保证，将来总有一天，这《简书》必定大行其道，惠及众生，泽被万民。
又是一年盛夏，图伦碛的沙子就像是蒸笼一样，扭曲着表面的空气，远远看去，沙漠就像是湖泊一般反光。
而在且末都尉的大营中，捧着《曹氏简书》的程处弼，正亲自带着亲卫巡查各旅团，督促着士卒识字读书。
枯燥的气候，枯燥的差事，一群枯燥的士卒心头憋着一团火，恨不能将手头的《曹氏简书》撕了个干净，然后出恭的时候擦屁股。
“都尉！习个鸟字！与其识字，俺还不如跑去葱岭抓几个人头！俺就不懂了，俺一个厮杀汉，要读书作甚？”
“你觉得读书无用？”
程处弼面无表情，看着那个吵嚷的悍卒。
“有个鸟用，都尉，难不成俺去杀人，还要捧着这鸟书不成？俺是不懂，这读书识字对俺有甚个用！”
众人都是起哄，连连叫好。
啪啪啪……
拍着手的程处弼微微一笑，摸了一下络腮胡子，这才道，“你可知道，若是你不读书识字，便要被我吊起来打……”
“……”
那汉子顿时脸色一变，连忙道：“都尉，俺说笑呢，这鸟天气，说个笑话快活快活。这世道，哪能不读书？俺还不知道读书识字的好么？今天俺识字，明天俺就能看书，将来兴许还能看懂兵书，到那时，俺升官受封娶个美娇娘，何不快哉！”
“孺子可教……”
程处弼手中书卷轻轻地敲了一下那汉子的脑袋，让那汉子猛地就哆嗦了一下。

第三章 新的发现
流窜在西域的探险队记录了咸海的规模，环绕咸海一圈之后，准备继续西行时，恰好雷电交加飞鸟逃窜，于是咸海的正式名称，就被探险队命名为“雷翥海”。在和长孙冲往来的书信中，这个名称被定了下来，随后经过敦煌、陇右、长安，都知道西方有一海，有类雷泽，多产盐。
继续西行的探险队规模缩减到了两百人，在经过了一片不大的沙漠后，又遇到了一片海。队伍中有人精通波斯语和罗马语，又抓住了几个来自弗林国的奴隶，便知道这片海被旧时大秦国称呼为“好客海”。
队伍抵达时，恰好猎杀了一头老虎，虎皮相当的完整，于是探险队成员都觉得，此地果然好客，便将这“好客海”的名字，也定了下来。
而这个名叫“好客海”的水面，正是里海。
绘制的地图陆续发往且末，程处弼收到之后，交由文书复制。他也是不怕有人来告他谋反，因为这些地图，大多都用等高线，而非官方管制的舆图。
河中地区往西的物产，不断地传达向东方，敦煌的人摩拳擦掌，却又望洋兴叹。没有人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探险队有人发现两海之间非常适合种植棉花，可那里别说大唐，连突厥人都不曾看顾，本就是个鸡肋之地。
只是农学子弟喜欢异想天开，打算挖一条两千里的大运河，这样就能灌溉一片千万亩级的土地。
哪怕是返回西域时，探险队中的农学子弟，还在感慨万千：“可惜了，这片地不种，浪费啊。”
尽管他们出现在里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波斯人和弗林国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一支两百人的唐朝探险队，就能轻松击溃一个边陲据点，这让波斯人和弗林国人都感到万分震惊。
但是唐人没有逗留，选择旋即而去，又给两国的精英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真正遭遇损失的，实际上是波斯人，弗林国只是损失了几个流浪汉。两个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仇，弗林国还把唐人在“好客海”的微小军事行动，当作“塞利斯”对波斯野狗的小小惩戒。
“塞利斯”，正是弗林国对唐朝的称呼，这个称呼在汉朝时，就已经存在。
不管怎么说，真正吸引商人的，是“好客海”规模极大的碱蒿子，河套地区的碱蒿子产量，连用来填充关内道喜食白面馒头人们的肚皮都不够。
除了碱蒿子，探险队并没有返程的行囊中，有着并未告知敦煌的一颗二两重“狗头金”，还有质地上乘的玉石。为数不多的几张虎皮，倒是让西突厥的贵族们大为惊异，一时间“好客海”的虎皮，竟是成了一种怪诞传说，引起不少西突厥贵族的注意。
“里海地区还产黄金的？”
张德得知探险队成果中，居然还有二两重的“狗头金”，也是诧异无比。在他的印象中，“里海地区”真正牛逼的地方，在于其油气田储量的深不可测。在波斯盆地的油气田被勘探之前，“里海地区”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支撑世界一半石油输出的黑色金矿。
而哪怕是波斯湾能源势力崛起，“里海地区”的储量依然深不见底，被转移注意力的原因，是来源于因为政治，而非“里海地区”油气田枯竭。
尽管不是因为“能源”问题而让探险队兴奋，但他们刷存在感的行为，结果是相当好的。对于驻扎在敦煌，往来河中、西域和陇右、关内的商旅来说，“好客海”有值得建立据点的利润，就足够了。
有“狗头金”，说明那片地区的某个地方，一定存在一个浅层金矿，那么开采难度应该不高。而根据经验，金矿的伴生矿，多半是银矿铜矿，而这些，又恰恰是唐朝极为短缺的硬通货。
“呼……如果李绩有机会上位，加上苏烈、程处弼、长孙冲，应该能让不少人愿意拿下疏勒、康居。金矿啊……”唐人对黄金的偏执相当厉害，不仅仅是黄金，哪怕是白银，也是无比的执着。
当年李思摩到手的丰州银矿，转到长乐公主手中之后，引发的内廷外朝明争暗夺，堪称是一场大戏。
若非长孙皇后老道，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也还算狂霸酷拽，董事长李世民给自家闺女的孺慕之银，这才让李丽质成了史上最富待嫁大龄公主。
扶桑那几个矿，就已经怼出了狗脑子，这一回，一颗二两的“狗头金”，怕不是得多出几万条疯狗。
消息能瞒一时，但瞒不了多久。长孙冲那里就是个筛子，再者，长孙氏一向对于这种能传世传家的金银财货来者不拒。
作为一个有脑子的家族栋梁，长孙冲修书一封回京，却不是给他老子的，而是给他姑姑的。
七月初七，天上有没有鹊桥不知道，但长安城的牛郎却是多了。城西的幽寂坊市之内，名号“龙阳馆”的馆场，满身大汉的场面比比皆是，只不过这一回不拘是硬又黑还是小白脸，都在说起西征大军是不是要大发横财，原本二两的“狗头金”，被吹成了二十斤……
“阿娘，表兄说的甚么？”
“怎么了？”
只手撑着香腮，侧卧软塌的长孙无垢看着李丽质，柔声道，“予方才可是入神了？”
李丽质点点头，默默地在一旁给长孙皇后剥着葡萄，剥好之后，便将葡萄放在水晶盘中，一颗颗汁水丰满，看上去就极为诱人。
“伯舒信中说，有人在西海找到了金矿，而且规模不小。”
“西海？表兄不是在西域么？”
“非是青海，而是西域以西。”
解释完，长孙皇后依然面带微笑，看着女儿，“找到金矿的人，是华润号的贾氏、张氏子弟，听说还制了舆图，当真也是不怕连累三族。”
说到连累三族，李丽质脸色一变，眼神似有焦急。长孙皇后见状，心头一声叹息，然后道：“不过非是规制舆图，倒也无妨。”
李丽质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继续低着头，轻声道：“阿娘可是吓我的？”
声音嗫嚅，作为一个公主，再是如何呵护成长，却也不是笨蛋。长孙皇后的话，不过还是一种试探。
半晌，长孙皇后才有些平静道：“等为娘在想想办法。”

第四章 传奇
吏部尚书侯君集剿匪不力，最终还是被李董召回长安。但是豳州大混混显然是玩了个心眼，虽然他没有剿匪成功，可也没有失败，巨野县“匪逆”一路溃散一路转进，如今不过是在巨野泽附近流窜，总的来说，侯尚书还是有功的，只是功不是那么大。
“你说侯君集一个沙场名宿，在西域战无不胜，怎么小小的巨野县，也不能一战成功呢？”
“谁知道？兴许也有夜路走多撞见鬼的一天呢？”
“我可是听说，巨野县那帮人，好些个乡党都带着家伙过去帮忙，连军器监的飞凫箭都有。”
“你听谁说的？”
“厘金衙门的人啊，白沟津口设卡那天，收钱的陈二郎，是我杭州同乡。”
“那这帮鳖孙就没说拿下那帮逆贼？”
“拿个屁，他们又不是府兵，此事不归他们管。”
“呸！当兵吃饷，这帮鳖孙！”
人在楚州安宜县的钱谷，正在津口的东莞镇厮混，开始征收夏粮的时候，商船都要给粮船让道，他就能轻松几天，不必去和偷鸡摸狗的商贩斗心眼。
此间市镇，因运河而兴，又因商贸大兴，更别说盐、米、粮、茶、丝、酒、糖，都是大宗买卖，有些楚州坐地户，靠上扬州权贵，便能通过“运粮换产本”，拿到“盐业产本”，顺利转型成合法的盐商。
又因楚州扬州润州乃是江北要冲，运河两岸的工坊越趋增多，人口也和沔州类似，开始了集群效应，于是盐商的利润可能没有别处高，但是薄利多销，又销的快，反而财富积累比别处迅速的多。
几年下来，南运河沿岸，多是鱼龙混杂，工商农兵交织在一起，诞生出大量寄生虫。香堂会水之流，乘势兴起，成为大商人、大贵族、大官僚的走狗爪牙。
而钱谷，作为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使得淮南道地面上，居然没有人敢挑战他地位的人。
官商诸流，都要在他面前服软。
然而钱谷本身却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对他服软，而是对他背后的皇帝服软。
但，哪怕只是形势上的恭谦，也让钱谷极为受用。
因为南北汇聚，也就有了南北的美人汇合，不仅仅是南北的美人，新罗婢、倭奴、契丹奴……异种风情的女子，同样能够在这里看到。
尽管是非法的营生，但因为需求量实在是太大，安宜县在南运河津口的东莞镇，彻底成了一个销金窟。
只盘踞苦力码头的暗娼宅邸，就有四百多座，每个宅邸，多有三五个年龄各异的妓女。这些廉价妓女，多是被贩卖到淮南道、江南道的倭女、新罗婢，身材矮小皮肤略黑，但对于苦力、纤夫、船工、打手、青皮们来说，十几二十文操弄一回，倒也不贵。
这一二千廉价妓女，因为多在河畔营生，时人便将她们比作河畔偷生的螺蛳，于是称呼为“螺娘”。
若有外地来的客商，到了安宜县，打问消遣的地方，本地人见对方穿戴谈吐不甚体面，就会说道：“东莞镇西临河处，去说要吃个螺儿，自有人指点。”
于是乎，久而久之，“吃螺儿”变成了嫖个暗娼的黑话。
但凡有点小钱，又或是家底还算清爽的，就不会去寻“螺娘”，便要往镇东走一走，到那里，就不是什么暗娼，当然也有做半掩门生意的，不过但凡出来做半掩门生意，都有一个令嫖客感慨万千的故事。
甚么幼年父母双亡；甚么卖身助阿弟求学；甚么婆婆双目失明卧病在床……
总之，每个半掩门生意的娇娘，都能眼泪婆娑地说出一个让上她的人同样眼泪直流的凄惨故事。
说来也是好笑，早年扬州多爱听长安诗作，唱诗自然也是为人追捧。但诗句到底也只是文士门第的把戏，到后来，“诗余”因邹国公张公谨之故，逐渐东传，加上行商大兴，商人便喜欢唱词。
而随着商贸进一步的发展，工坊遍开又使得工人劳力大增，工人们一是听不懂二是听不起，于是便爱听传奇，诸如“香帅楚留香”之类，最是得他们欢喜。
也因为此，加上“雅俗之争”，倒是又诞生了一批杜撰传奇的人儿，其中就有编排卫公李靖的一段“风尘三侠”，气的李靖在长安都破口大骂。
几近加工，巧妙的故事越发紧俏，又有纸张和印刷术的帮助，这些成文成书的传奇，便正式成了相当通俗易懂的“小说家言”。
正是这一批“小说家”，每每文思枯竭，实在是想不出精妙哀怨故事的时候，便去东莞镇“采风”。这“采风”，自然不是去寻胡女倭女，“螺娘”是决计不会碰的，便是要寻那些做半掩门生意的娘们儿，一进门，便假装是个刚出道的嫩嫖客，等听完了美娇娘的故事，这才脱了裤子操劳一番，然后提上裤子，赶紧回去把这故事抄录下来。
久而久之，便是外地新来的，受友朋介绍，去了有名的半掩门那里消费，一听故事，竟是击掌叫道：“啊吔！娘子，你这身世当真凄惨，我在苏州茶馆听的消遣传奇，那里头有个小娘，偏和娘子一半苦哩。”
这便是漏了那帮“小说家”的底，顿时引来无数嘲讽，大约就是嫖了人给钱，嫖了故事不给钱，还是白嫖，不要脸！
于是有些个好事鬼，偏把剽窃说成嫖窃，又成了淮扬地界的一桩笑谈。
但要说白嫖，这些“小说家”还是不如钱谷。
钱大使也瞧不上那些半掩门生意的，只听说哪处有个诗社，何方有个文会，便要去瞧一瞧。他也是知道的，那些诗社、文会的女郎，多也是落魄的小家，祖上兴许也是有些门道，但到底还是落魄了。
这些个小家女子，能读书识字，便用“以文会友”的名头，效仿洛阳两位公主，拿了个“才女”头衔，和士子、商贾们玩些花活。
当然了，这些女子又多是“卖艺不卖身”，姑且也是“冰清玉洁”，只是钱大使是什么人？连老奸巨猾的奸商都不能从他手上偷税漏税，何况这等小女子？
于是，只要有人牵线搭桥，钱大使一向来者不拒，只要不是太丑，便要留宿。
倘使女子说甚么“不愿以身事权贵”，钱大使一定大喜：“如此便好，你我欢好一番，天明之后，各走各的，便是一场露水缘分，绝不会损了娘子名声……”
假如女子非常直接，说“妾非秦楼楚馆之人，不卖身”，那钱大使更爽了：“俺睡了不给钱，娘子就不算卖啊……”
只这几招，便把这镇上的“才女”，统统玩了个遍，偏还落了个“铁面无私”的名声，着实让“小说家”们羡慕无比，也只好在自家的本子中，杜撰了一个姓钱的人儿，拿来编排出气。
而正是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儿事儿，便把这安宜县原本一个寂寥小镇，名声传到了边陲之地，连修建敦煌宫的工人，每逢休息，便要赌咒发誓一番，待争了工钱，定要去安宜县东莞镇嫖上一回……

第五章 需求
物质文明的高速发展，就会有应运而生的精神文明建设。当然，这是高大上的说法，接地气点讲，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文化需求……
在这个基本面上，哲学家和社会学家可以弄个十年大课题，养活最少十几万徒子徒孙。兴许还能成立一个课目，印刷几百万册图书，最后成为一门学科，然后他们就已成佛道祖，修成无上正果。
但对某些不上道的土狗来说，大概就是直接狂喷：社科学都特么是伪科学，滚犊子去！
为什么土狗们会喷的这么狠？因为土狗们垂涎的漂亮母狗，大概都被社科狗给拐走了。这是一个失去交配权的悲惨故事，所以喷点口水，只要不是狂犬病发作，都是可以理解的。
啪！
安宜县东莞镇的某个茶肆中，只听一声脆响，身穿苏丝长衫，手握桃木折扇的一员文士，开口念道：“斩妖伏魔为谁功，黄冠真人显神通！上回说到，勃律国主受了淳风点拨，领了天子法旨，重振旗鼓，再战罗刹王……”
噗——
一口苏茶喷了出来，两个年轻后生满脸的尴尬，面红耳赤，连连掩面躲藏众看客的责备目光。要不是这两个后生带着一帮熊虎卫士，怕是要有人上前斥骂。
“姑姑，怎么连黄冠子真人也有人编排？”
“这算甚么？李药师夜追红拂女，这才叫厉害！”
嗤嗤嗤嗤……
李月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也难怪长安城的李靖气的跳脚，破口大骂，连修仙修神修畜生都不管不顾了。可备不住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世界实在是太过贫瘠，要不是某条工科狗还琢磨着小霸王学习机，否则为了开元通宝，怎么也得写部《少年阿炳》《门子秦老哥》出来。
前几年还不怎样，这两人，随着工商聚集，人口交流越趋频繁，寻常把戏玩乐，根本不足以吸引“下里巴人”前去捧场。
看不懂看不起的东西，捧个甚？
就好比解决生理问题，既然没有“子弟兵”也似的自律，那么就只能走“上帝压狗”的路线，钱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
“螺娘”的诞生，是符合广大南运河地区工人阶层的生理需求的。这是物质上的，生理学上的享受，也可以说是一种劳动之后的补偿。
但这种享受，来的快去的也快，最终也会进入“贤者模式”。那么，又有一部分的精神需要就诞生了，比如图册比如文字，以前春宫图多是唯美的形式的，但随着卫生医疗条件的改变，专业素描的确立，使得写实、逼真的画面，更加受底层人民的欢迎。
可这种愉悦，还是短暂的，且是断断续续，并不能够转化为物质追求动力的。
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撸前淫如魔，撸后圣如佛”，这种冲动型的消费，姑且称之为原始兴趣爱好……
更进一步的群众，他们开始接受文字的魅力，体会文字的力量，他们要从文字中，汲取更多的知识和营养，可是，系统的培训，在他们的群体中，并不存在，而“小说家言”的一堆“编排”“杜撰”“胡诌”，却给予了他们“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微妙途径。
比如“李药师夜追红拂女”，原本并不能理解“爱情”这个概念的人，他们到这时候，就明白了，并且体会到了，还能从中得出一个现实结论。倘使自由、个性的女性，不是靠露出胸大肌和家中一千石粮食就能弄回家填正房的，这需要沟通，需要默契，需要磨合，需要慢条斯理不紧不慢，需要莽汉绣花……
而“李真人西域伏魔记”，又简单明了地让他们明白“善恶”“正邪”。当然有的人不爱李真人伏魔，就看欣赏“李真人三戏白牡丹”，那可能就是纯粹的欣赏。
故事，有趣的故事，勾引人心的故事，它们进一步把原本懵懂、无知的文盲，逐渐吸引着去改变自己的懵懂无知，他们会从文盲变成半文盲，兴许为了看懂南运河商人自建的小报上，连载的一段最精彩的“小李飞刀大战龙凤双环”，他们就因此能够读懂原本前几十年都完全弄不明白的“上大人孔乙己”。
其中的一部分人，或许是很小的一部分人，突然就发现：咦？四月初二有一船苏丝被厘金衙门截留，要拿去扬州关扑，价钱居然这么低？
他们因为某种不着调的兴趣，无意中就结出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开心果。
当然，其中的另外一部分人，他们相当的朴素，或许还是在追着“小说家言”的那些“编排”“杜撰”，或许还要和人争论“排第三的飞刀打不过排第二的双环”，或许还会美滋滋地跟新来投奔的乡党介绍这些个物事，然后一脸的喜悦说道：东莞镇的说书茶肆比家里还好，里面的先生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在里面的……
精神文明建设为什么困难？
正是因为建设过程中，广大人民群众的发展方向，会有极大的偏差值。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原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当他离开土地离开家乡，在工坊中苦干如牛，赚的只是极为微薄的血汗钱，可要是让他从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世界脱离出去，重返故土，有九成九的农家子，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在那纷扰复杂的市面中咬牙坚持下去。
这还是精神文明建设的力量。
楚扬交汇的一度繁华，兴许光怪陆离，兴许千奇百变，兴许龙蛇起舞清浊交汇，但不管是流血流汗流泪之辈，还是说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之人，都或小心或为难或激烈或温柔地维护着这种局面，不愿意也不想在此时此刻打破。
一如茶肆中，那一身苏丝料子长衫的说书先生嘴中的故事，哪怕再怎么庸俗下流，在前所未有从未听闻的当下，这自然是不能断了的，谁打断，谁就是众看客众听众的仇人。
啪！
“……好妖魔，竟是藏了一柄神弓在身后，只见那魔王开弓搭箭，冲淳风喝道：唐朝道士，俺喊你一声，你可敢应声么……欲听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嚓，折扇猛地一张，那说书先生微微一笑，躬身行了礼，便坐下吃了一盏茶。

第六章 一个人的毕业
“平方根表、三角函数表、导数、偏导数、解析几何……”
要弄一本中学数学教材和工具表出来，也相当的费脑子。尤其是在时下的行情中，千多年后的经验是行不通的，让学生窝在学堂进行十二年年以上的初等教育，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谓“十年寒窗”模式，在唐朝还没有诞生。
根据一贯的“沔州经验”，老张发现在开蒙之后，大概六七年，就能消化这些知识技能。
那么，如果不能消化这些知识技能，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被淘汰了。
至于被淘汰的学生是不是“大器晚成”，这已经脱离了老张需要关心的范畴。炎黄热土自古以来就不缺人，于是人们嘴里的“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放在小地方兴许还不错，可一旦放大到全国、全天下，那么，“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都泯然众人。
哪怕是“万里挑一”，在贞观十四年，选几千个“万里挑一”也根本没什么难度。
而只要一千个“万里挑一”，就足以维持大唐帝国的运转……
所谓精英中的战斗英，不外如是。
老张回忆前尘，一路读书学习，其实也击败了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竞争对手，才能在复杂的行业、危险的事业中摸爬滚打。但类似老张这样的人有多少呢？倘使人口突破十亿，那么，“万里挑一”也成不了经营，只能更进一步。
在冰冷的机器、转动的机器、炽热的机器面前，天花乱坠是没有用的，只有知识、技能，才能让机器回应你，否则，一个小小的误操作，一间锅炉房的微小违规，最终给人的谈资，也仅仅是“螺旋上天”“全家爆炸”……
淘汰是残酷的，这是一个筛选过程。
物质基础相对匮乏的贞观朝，哪怕已经开始了模模糊糊的变化，可那些挣扎出来的黔首子弟，就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决计是不愿意从这场残酷的筛选中被踢出去。
这是真正由求知欲、求生欲推动的努力，哪怕张德给予他们的上升渠道，其实在帝国的体制中，基本可以说是没有。
但是，哪怕仅仅是在州县做一员小吏，也是彻底改变了阶层乃至等级。
尤为纯粹的追求，不参杂诸如任何“主义”和“理想”，老张从不会拿此等本能去指摘孩子们的选择。
时代是不同的，这里是唐朝，没有“信息化”“工业化”，更遑论“全球化”。
临漳山的学习气氛浓烈，知识是吸引人的，当知识能进一步改变命运的时候，它尤为吸引人。
学生们依然羡慕着汉阳城中“学子”们的“之乎者也”，因为那是体面的、尊崇的、为人称道的，但凡能拿孔夫子所说过的话来堵人的，他们进京赶考时，也不怕没有“知己”帮他们大肆宣扬。
只是，因为临漳山教数学，学生们懂“名实”，懂“规律”，所以也明白，并且是深刻地明白：求人不如求己，且读书去。
“丁二郎，丁二郎！”
山脚下，埠头的食肆多有学生过来吃些“卤煮”“麻辣烫”，喝酒的极少，主要是学堂不建议学生饮酒。散酒虽贱，但也是要花几文钱，对学生来说，有些不值得。能吃些小吃打打牙祭，便是够了，还能和同学联络感情。
“可是叫我？”
穿着青布短衫，身上印着临漳山学堂标记的小哥站住了，扭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小跑过来的一员儒生。
这是个五短身材留着鼠须看上去极为精明的中年文士，撲头用的是棉布却不是麻布，可见也不是个穷酸，手中的苏州折扇质地上乘，虽然半开半合，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是画了画的，又一支青竹隐约可见。
“丁二郎当面，在下昆山姚舟，早就听说丁二郎算学精妙，更擅珠算，乃是临漳山有名的高手。历年成绩都是山上前三，特来拜会！”
“谬赞谬赞……”
丁二郎年龄不大，今年才十六，但的确是临漳山有名的数学尖子，珠算也的确相当的厉害。
“二郎，不若茶肆中小坐，在下乘船西来，正是为我东翁寻觅贤才。”
“这……我今年才十六，还想再读一年……”
“二郎且莫着急，在下的东翁，还是等得起的。”然后又正色道，“东翁现为昆山县令，入秋赴任，正要大展拳脚，施展抱负。如今正在考察松江，欲效仿沧州市舶司及登莱故事，因此急需精于算学之贤才，且是‘王学’‘新学’之高徒！”
“未曾想是‘百里侯’之左膀右臂，蟹多有怠慢，还请移步茶肆，坐下说话。”
“正有此意！”
到了茶肆，姚舟点了一壶雀舌，又叫了一些小菜，盐煮笋、茴香豆、五香驴肉、螃蜞角，这才掏出了一封信，上面盖着昆山县令的印，姚舟表明身份，不是骗子。
“姚先生，在下还是年幼，怕有负重托啊。”
丁蟹面露难色，他到底还是十六岁，虽然往常农家子，十六岁早就立业成家，甚至有些地方孩子已经能爬走，但进入临漳山，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君子当用其能！更何况，二郎此言不妥，便是沔州长史张梁丰，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四。贤才不分老幼，能者当敢为天下先！”
说出此话的时候，姚舟指着临漳山的上山道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正是刻了一行字：敢为天下先。
落款是李淳风……
“姚先生，可否容蟹见过山长，再来回复？”
“可以！”姚舟毫不犹豫地应道，“还是那句话，二郎，我家东翁等得起！”
见姚舟这般爽快，虽然年龄相差极大，但是丁蟹心中还是颇为意动，只觉得古时知己之言，大抵就是如此的。
过了两日，丁蟹背上了行囊，手握张德给他写的一封推荐信，行囊中还收着张德新编的两套教材，便踏上了前往吴地的“八年造”，跟着姚舟，为自己谋出路去了。
“又送走一个啊。”
站在汉阳城头，目送舟船东行，老张感慨万千，他从未给学生们组织过毕业典礼，他们的毕业典礼，只在他们自己的路上。
没几日，便有人在茶肆中高谈阔论，说起那位时常月考季考前三的丁二郎，在昆山县得到了重用，如今算是个“昆山县民部尚书”呢。

第七章 总督
没有毕业季的沔州，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在贞观十四年的八月，不再受吴王李恪的照拂，政策走向如何，开始不为沔州人民群众所知。
为什么呢？
因为从此沔州的江湖地位提升三级，且距离中央部委，只有两步路。七月大朝会确定了西军的战略目标之后，满朝文武脑子想的都是“学会了老子的运营，剩下的就是随便A过去”……
略显浮躁的心态之下，中书令这条老狐狸钻了空子，捡了便宜。
重臣会议上，通过了一条决议，且是皇帝陛下自己琢磨之后觉得可以有的决议。由中书省牵头，增荆楚及岭北诸地巡察使，设江南道湖北诸地临时中书省总制府。
外朝有不着调的小官，私底下直接称它为荆楚总督府。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不设录事参军，反而建设录事司下级单位的新衙门，谁是它的第一任扛把子呢？
“老夫素以克明兄为榜样，今忝为荆楚诸地总制，必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
看着长孙无忌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程知节真的很想把手里的铜爵砸过去。对面黑着脸的侯君集已经用鼻孔看长孙无忌了，入娘的，他侯某人可是被人暗示巨野县有坑，得回来捞肥差，才屁颠屁颠拼着被人抹黑返京的。而且当初暗示他的人中，就有今天摆宴请客的长孙无忌！
现在侯君集感觉，这老货分明是在耍猴！
窝家里“养病”的魏征听说了这个消息，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侯君集还是差了心思，长孙氏贵为外戚，陛下虽废‘封建’，却还是要自己人镇守地方。岂能用他？”
“阿耶，可我听说，侯尚书从河南回来，是中书令帮忙……”
“巨野县非同以往，旧年作乱，多是羁縻州蛮夷或是地方豪强，但此次却是大不相同，多为工商人家。想要旋即而灭，绝无可能。长孙无忌的确是帮了侯君集一把，只是侯君集未必领情，不过，老夫想不通，长孙无忌为何要帮侯君集。”
魏征回想起长孙无忌年初去了南方，便又想起为侍中时，看到的那份数据。虽然如今皇帝裁撤“封建”，吴王李恪又再次没了机会，但回想起来，还是让魏征觉得心头发麻。
“阿耶，如今不在朝堂，何必想那么多。”
“老夫哪能真的抽身？”
笑着摇摇头，魏征又道，“府兵征讨，设行军总管一职。如今长孙无忌以宰辅之位直属州县，也算是行政总管，只是不知为何如此，荆楚一行，他必有所得啊。”
“可是阿耶，若是中书令不在长安，而是在荆楚署理诸事，岂不是乱了套？总不见得往后要弄成‘行中书省’吧？”
“别忘了，这个总制府，下设录事司，兴许各录事司就管几个州县，也未可知。总之，如今也不过是摸索前行，时势变化，须应势而动。若只是逆来顺受，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顿了顿，魏征这才正色道，“老夫能在侍中之位上除职，绝非只是靠着死谏搏名，更何况，老夫从未死谏。”
“多谢阿耶教诲……”
夜深人静，魏征起夜观星，良久，想起白天儿子戏言“行中书省”，便道，“荆楚若能繁盛似两京，亦是膏腴之地，陛下未必会置之不理。少不得真就‘行中书省’，直属而制。”
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两个人，分别都是宰辅，却又前后出任地方长官。这既让地方官民感觉震惊，也让关洛权贵心绪难耐。
一个杜如晦，便牵动数十万人的变化。一个长孙无忌，光长孙氏背后牵连的权贵，动用的资源，简直江海之量。
长孙无忌得手之后，立刻和妹妹见了一面，首先陈述了沔州的变化及财富增长的年增率。
年增率这个概念，哪怕是此时也不被人所重视，当然王学子弟是重视的，可这种重视，仅仅是数学上的数据上的，却和现实财富并不搭界。
“兄长所言，莫非汉阳城内小民，其年结，莫非是一年倍增，次年再倍增，如此增益，闻所未闻。”
权贵要想流动资金翻番，不过是靠一张嘴就行，但小民想要翻番，就需要历经千辛万苦。
但此时的汉阳城，其发展历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少张德眼中是这样的。可长孙无忌没见过，长孙无垢也没见过。到将来，汉阳城的城市居民还会更富，还会财富持续增长，可能未必是倍增，但增长率肯定还是两位数，且会持续十数年数十年也不一定。
其关节之处只有一个，不是汉阳城的百姓聪明，也不是他们勤劳，而是他们的户籍恰好在汉阳城。
天子脚下居行大不易，这是对底层和外来人员而言。但对两京权贵或者小康之家而言，却又没什么痛苦的地方。汉阳城同样如此，生活成本逐渐提高，但这是对新增的汉阳外来人口而言，这是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必然的发展过程。
“汉阳今年新增船坞十座，新式大帆船已经入江试航。待明年，我会同李道宗一起上疏，合并汉阳和江夏，江夏新增船行，可以早早布置。”
“听闻张德在扶桑隐匿物业，金银无算，也不知道真假……”
长孙皇后语焉不详，眼神却看着兄长。
听到妹妹的话，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道：“且勿图谋，单道真乃是张公谨、程知节、李绩力保之人，放外人眼中，乃是单道真自请流放不在中国，倘使长孙氏染指，必有人诽谤皇帝。至于金银，也的确是丰厚，不过，伯舒传书入京，言明康居、疏勒有大金矿，‘雷翥海’亦有铜银大矿，如今有伯舒在西域掌控全局，无须在意扶桑财货。”
“予不过是说说罢了，兄长何必如此……”
长孙无忌却突然严肃道，“我知你欲将丽娘嫁给张德，但是，听老夫一言，切勿逼迫张德。长孙氏只求传世富贵，莫要弄计行险，眼下局面，老夫实在是揣摩不透。当初杜克明自请外放，如今想来，堪称老辣果断。”
见兄长说的这般严肃，长孙皇后面上顺从，心中却是狐疑：兄长前往荆襄一行，必是瞒了事体，也不知是看到了甚么……

第八章 变动
和长孙皇后交谈过后，长孙无忌招来旧部门生，开始筹备总制衙门的班底。虽说名义上还是有吏部委任，但实际上操作和直隶近畿一样，杜如晦宰辅之位，哪里是区区六部可以左右的。
就算是御史台呲牙咧嘴，也不过是反手一巴掌。
“令公，沔州长史张德勤政爱民，可以酌情转升……”
“噢？依你的意思，就是让张德把沔州让出来，然后填你们几个？你们想从他手中拿好处，想过没有自己是个什么地位？”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你可知能从他手中占到便宜的人，都是什么人？既然尔等不怕开罪张德，老夫便依你们如何？”
话尽于此，几个门生顿时脸色一变，细细品味后，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实在也是难怪，在张德手中捞到好处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清水衙门中的废柴，诸如鸿胪寺那些张德旧时同僚，或者被发配到军器监的可怜虫；另外一种，帝王将相。
“令公恕罪，我等只是……只是戏言、戏言……”
“哼！”
冷哼一声，长孙无忌端起盏茶，正色道，“老夫所谋，非一时一地，尔等胆敢坏老夫好事，还是早早在西域置物业才好！”
“是……”
随手，长孙无忌把一封官制舆图摊开，指了指汉阳、江夏，“老夫准备设一提举衙门，由张德提举沔州鄂州诸政事、农事、工事及漕运、水利、獠部。你们看，谁愿往此地录事司做老夫耳目？”
言简意赅大胆直白，但事情摊开来说，反而是便当爽快。
这些早年在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时就投入门下的旧部，眼下最高也不过从七品，前往录事司做个正八品的官儿，也不算什么降职。
主要是总制衙门直属中书省，地位拔升到了六部级别，只要长孙无忌能够把地盘经营妥当，给朝廷带来丰厚的回报，那么，“行中书省”成为常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大朝会上的讨论，加上重臣会议的确认，总制衙门仿佛只是在四个项目上打转转，但仿佛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智商都被长孙无忌开了光环，把智商降低到了煎饼郎君庞缺的水准。
因为，满朝文武忘了一件事情，长孙无忌本身就是中书省长官，乃是国家宰相，左右民政简直是轻而易举。以宰辅填地方，地方根本没有封驳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中央大员的威力，可那么一瞬间，在讨论此事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被西域战事给吸引住了。大家都对西军的战略目标进行着众多的想象，想象着西军大胜，然后踏平于阗、疏勒，拿下金沙成海的大金矿……
可他们哪里知道，长孙无忌最厉害的嫡长子，就在西域，且是西域诸文官“领袖”，和李淳风这条神棍一南一北遥相呼应，配合西军锐士，堪称珠联璧合。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西域的收益，长孙无忌是不会亏的。可长孙无忌心大，他起复之后，就发现皇帝已经和当初不同，时势变换，《威凤赋》已经没了卵用，李董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一把手，也不需要大舅哥出来挡枪下黑手。
所以，长孙无忌连妹妹都能瞒着，更别说妹夫……
老张跟老阴货的交易，其实也算是简单，各取所需。不过两人都在玩心眼，长孙无忌赌的是大唐不是短命王朝，先划水百几十年再说；老张则是粗暴的很，妈的老子玩不上魂斗罗，就让大家一起玩《文明》！
有对抗，自然也有联合。长孙无忌要给张德一个合法合理的舞台，张德要配合长孙无忌将中书省的权力延伸到地方，最少在老阴货下台之前，必须回报率让中书省让中央让朝廷让皇帝满意。
中央搞了这么一个大新闻，邸报传递出去，各方都知道，长孙无忌他动作有点大。直隶近畿更是震荡，洛阳不少豪商，原本只是看在江南土狗的份上，才在沔州置办物业，但是现在，却是纷纷如过江之鲫，千里奔赴荆楚大地，只为巴结。
“没想到长孙辅机居然提举张德总领沔、鄂，倒是大胆。”
杜如晦看完信件，将信纸放下，然后抬头看着一众幕僚，“且静观其变。”
“是。”
众幕僚顿时知道该怎么办，先看看张德怎么搞的，到时候再跟上就是。
不过，他们静观其变，却不代表消息也会静观其变。总统府出来之后，很快张德提举沔、鄂的事情，就传到了郑、白等世家耳中。
郑穗本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决定二次出仕，并且要运作水利、漕运部门的位子。就算不是荆楚新地，也要在淮南道江南道。
为了筹备一番，荥阳郑氏各宗各房，也算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和郑氏不同，白氏倒是简单，直接派人前往汉阳，向白洁打问情况，然后期望后进子弟能够在张德手底下谋几个差事。就算不能在汉阳，在江夏也是不错。
他们和别家不同，到底还是要灵通一些，知晓江夏王李道宗和中书令长孙无忌，早早让族人在江夏置办物业筹措船厂。
如此不难推断，这是王公级人物，笃定将来船只还会大增，事业还会持续大兴，最少十年八年是不成问题的，否则，长孙无忌和李道宗，发癫才会投大钱在造船行和修船船坞中。
“提举沔、鄂？”
人到江阴的李芷儿正带着儿子在桃园中采桃，听坦叔说起，讶异无比，“如此委实有些瞩目，张郎肯么？”
“郎君已经同意出任，且嘱咐再三，让小郎君见过族老之后，便增名入谱，记为嫡长子。”
听到坦叔的话，安平顿时大叫一声，喜出望外拍手后大笑：“哈哈哈哈……那些狐媚子也配和老娘争！不自量力！”
“……”
坦叔脸一黑，只觉得这皇家公主，大概还是那位长乐公主最是温柔，可惜，长乐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女儿，而且舅族庞大复杂，若是真尚这样的公主，乃是大不利。
和自家老娘不同，张沧倒是稳如沧海，捡了个大桃子，用一旁木桶中的清水洗净，递给坦叔：“阿公，吃桃。”
“好。”
见张沧如此，坦叔内心又是复杂，心想两相比较，还是能生出小郎君的公主要好一些……

第九章 喜事
“可比长安、洛阳、万年、太原令。”长孙无忌敲定了提举官员名单之后，李董就把房玄龄和侯君集叫来，主要是落实梁丰县男张德的业务范围，当然，除了要搞定某条江南土狗的工作问题，李董也防了一把自己的大舅哥。
“‘招抚獠人’有功，及‘围圩造田’‘修建水库’，改封梁丰县子，食邑五百户。”
听到李董的话，老阴货眼皮抖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一旁侯君集却琢磨过来了些许味道，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双眼躲在老花镜后头的房玄龄，心中暗道：这才几年，犹如汉高、淮阴……
不过这光景不是豳州大混混感慨皇帝是不是要卸磨杀驴，而是新设总制衙门的的确确是和直隶近畿一样，和六部同级。底下州县，平地升一级，总制衙门的临时治所，汉阳和江夏，形成了新的特殊的城市，而这座城市，在级别上，可能就差五都半级。
豳州大混混眼珠子一转，心中嘀咕起来：眼下巨野县未必能了账，老子不如先行让人去江夏掺一脚，且去和李道宗那匹夫打个招呼。
他素来瞧不起李道宗，当然，也不是他一个人瞧不起，尉迟恭、程知节、李绩、张公谨、张亮、柴绍、秦琼……都瞧不起李道宗。
在这帮“英雄好汉”眼中，宗室除了已经嗝屁的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废物。什么李孝恭李神通，有个卵用，只配沾光蹭经验。
但是，人家是宗室，这就没办法，投胎技术修炼不来的。
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阴城燃起了社火，江水张氏南宗还挺热闹的。族老们也没有世家大族的权威，更像是等着年底分红的企业高管。到底还是缺少底蕴，五姓七望的那种气质，在这里连个皮毛都没有。
也是难怪，上代宗长张公义还曾带着最强保镖坦叔跑太湖跟人互砍，还跑去会稽跟钱氏斗富，很显然，这是隋末唐初的典型土鳖暴发户。
张公义生不逢时，他要是跟老张调转时空，那必须是人气网红。
社会你张哥，人强话不多……
坦叔带着张沧拜祭完了始祖“挥公”，这才有族老用红笔，将张沧名字录下。红笔入籍，嫡子嫡孙。
倘使多翻几页，还能看到用靛青蓝笔写的人名，这是外室“野种”。
这也是为什么李芷儿大喜过望的原因，她万万没想到张德会让她的儿子直接成为嫡长子。要知道，张德名义上的正妻，乃是徐孝德之女徐小芳。
至于日后张氏如何和湖州徐氏解释，李芷儿已经不想去去管。毕竟，她儿子是直接从“野种”变成了嫡长子，白绢红字，天地可鉴。
当然，张沧自己也是意外讨喜，知礼却不木讷，上至族老下至幼童，都能有来有去，虽然有时和老者对答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但有板有眼的模样，更是让南宗里外啧啧称奇。
原本南宗只是庆祝张沧入籍，只是没曾想，才热闹了两天，就又喜讯传来。宗长张德，因功封梁丰县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功，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又热闹了几天，结果又传来了喜讯，宗长张德从沔州长史，转迁江汉，提举江汉诸事，乃是正六品上的要员。
一时间，江阴城的茶肆酒坊，多了不少谈资。
“肏恁娘，张家门堂开花，十几年前算个屁，现在居然做了江汉提督。”
“啥么提督，是提举！”
“一样个！”
所谓“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江阴人讲话”，说的便是如此，举凡外人，每每怀揣南人温柔的想法到了江阴，便是立刻被雷的七荤八素，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碾过，然后指天大骂：说好的温润如水呢？
饶是坦叔在江阴也住了那么多年，可每次在江阴城走动，都只觉得是进入了鸟林兽栏，叽里呱啦吵闹到了极致。便是喝粥，此地人儿都要声若雷响。
可便是如此，才让坦叔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只觉得虽然粗暴，却也简单。张公义早年也是个妙人，不喜欢钱氏，便和钱氏斗富，还偏偏要驾舟南下，泛太湖下杭州，不然不足以显得自己是何等的……厉害。
张公义如此，他的乡党，他的左邻右舍，自然也是大差不差。
带着李芷儿和张沧转了一圈，多是听见用粗犷的方言，说着“江汉提督”“老卵”“瞎吃螃蜞脚也能兴发”之类的糊涂话，让从未见识过这等风格的李芷儿叹为观止。
她是头一次知道，自家男人的老家，原来是这么个模样。
说好的虞世南、陆德明呢？说好的南朝风流呢？甚么雅致甚么温柔甚么隽永甚么婉约，没有，统统没有，只有粗暴、简单、直接、放肆。
“坦叔，那是……那是县衙吧？”
李芷儿指了指朝南开的衙门，却见有一帮穿着体面，却正冲着县衙破口大骂的人群。
这些人若非是唾沫横飞，形象外在，着实颇有虞世南、陆德明的“气质”，可惜，太粗暴了，实在是太粗暴了……
“早年还是暨阳县时，这般事体更多。此地委实和常州苏州不同，不甚理会官威仪容。前隋时，先公见暨阳县令可怜，还派人隔墙扔吃的过去。”
“为什么？”
“百姓堵着县衙，让县令带头反隋。”
“……”
安平头一次觉得，以前的“刁民”弱爆了。摆明了要坑县令，死了诛“首恶”，没死大家一起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怪不得啊。
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某条到长安成为“祥瑞”的土狗样貌，心说当年土狗乖巧玲珑，实在是太有欺骗性。
正想着，却见街道一头冲出来另外一帮人，手握棍棒，朝着县衙门口那帮人就打了过去。
还不等安平反应过来，混战乍起，热闹非凡。
只片刻，四面八方一窝蜂又来了一帮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还端着饭碗，嘴里啃着骨头。
鸡飞狗跳的混战，却也及不上鸡飞狗跳的围观人群，好些个居然互相夹着菜客气，然后见打的起劲，便是叫好喝彩，看的坦叔一脸无语，赶紧捂住张沧的眼睛。
只是张沧却是瞪圆了眼珠子，两只小手扣住坦叔的手指，从指缝中看到了极为“精彩”的画面。
那些个衣衫华丽之辈，和泥腿子一个鸟样，嘴里骂娘冠帽跌落，却还在何人滚地厮打，毫无斯文体面可言。
“娘！娘！娘——”
张沧的叫声让李芷儿有些紧张，心说这等粗鄙事体，还是不能让孩儿观看。且不说这等群殴，就说围观群众口出秽言在县衙门前围观，就已经相当的感人。
只是让李芷儿始料不及的是，他们正要回转家里的一刹那，张沧冲着车窗外还在热闹的人群，大叫一声：“肏恁娘——”
“哎哟！”
车外，武艺超群胆色过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坦叔，突然扶着一个护卫，“糟了，老夫的腰……”

第十章 提督
“江汉提督，嘿嘿，这身衣裳，不错嘛。”
老李又跑过来蹭饭，一看老张换了行头，顿时大为羡慕，“再等两年，老子调黄州整死那帮秃驴，应该也能升个一官半职吧？”
“你就不怕禅宗的人找你拼命？”
“这帮贼秃要不是眼见着可能要灭佛，能打甚禅机？还不是圈地盖庙骗善男信女？你看李淳风那道士，时运不对，赶紧走人，当真聪明啊。”
道士们何尝是眼下这般“清静无为”的？还不是被中央政府杀怕了，这才开始念叨什么“清静无为”。否则，张角那般折腾，肯定是要建个“地上神国”，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个狐狸怎么叫是一个性质。
说到底，还是汉人及前身华夏族的脉络太过稳定悠长，该玩的，都玩过了。所以想要靠“宗教胜利”，这是不可能的。
真以为“诸子百家”是靠嘴炮立足么？有一个算一，哪怕是农家，想当年也是拎着砍刀和人互砍的啊。孔夫子为什么要牛高马大？因为强健的体魄，是让傻叉静下心来听你说话的唯一方法。
换成老张给临漳山学生们的赠语，那就是一句话：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在老李眼中，管你是什么样的秃驴，就算成了护国法师牛逼到爆棚，可只要有一天僧众占据了地方不小的人口比例，那就是杀，杀的光头满地。
我变秃了，也变强了。不存在的……
“说来我却有一事问你。”
老李这两年着手复州修路和兴建水库，对外借贷了不少。但是按照水库修建之后的田地产出，加上现在新修梯田的桑叶产量，一年桑田亩产鲜茧能有一石。分期付款的话，五年左右就能还清。
不过老李怕离开之后，人走茶凉，所以一直忙着把此事立为成法，为官一任，捞钱归捞钱，造福一方谈不上，但也得留点清汤寡水给下面的人。
“什么事？”
“听闻南四军要裁撤，兵丁解散？”
南四军就是个坑，自从建立之后，这帮大兵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人拉货……毕竟，有船嘛。
说他们是水军，大概也就是给人吹捧货物的时候，特别有水军的风范，还特么是一千多年后的水军。
长孙无忌也受不了这帮废柴，回去就跟六部商议，马周起了议程，将这南四军给裁撤。
毕竟有失体面的军队，大唐没见过啊！
“是有这么一说，不过还未敲定。”
“那……不如这些兵丁解散之后，招募进入州县漕运、水利卫所？”
“复州这般缺人手？”
“哪里不缺？眼下新修市镇，丁口多开始和沔州一般，要集中起来。若无治理疏管之人，施展不开手段。可若是从民间招募，多是白痴，要来何用？我倒是想从沔州挖人，可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衙门里没见几个铜板，大概是挖不起人的。”
“南四军的人就有用了？”
“成军成列的，多少能知进退命令，衙门开饷，花的又不是老子的钱，我怕个甚么？挖不起沔州人，我还请不起这帮穷横？”
“那你起个章程，我帮你转交给长孙无忌。”
“说到这老货，这老畜生是不是真的不来江汉？而是依然在京城？”
“设了录事司，每司统属一二县两三县，还有封驳司、巡察司……他人不来也不怕甚么，只要佐官是自己人，就不怕下面闹事。”
张德说罢，却见老李一脸的诡笑，便问道，“你怎地笑的这般猥琐？”
“嘿嘿，旁的不去说他，照我看，这老畜生，防的便是你闹事。”
“便是如此又怎样？”
老张倒也无所谓，“他奈何我不得，否则，赴任沔州时，便要坏事。”
“这样甚好，依我看，倒不如借着他要依仗你成事，将这南四军分了。你提督江汉，独缺了军事，正好将这南四军可用之人，拿来扔到漕运、水利之中。到时，也不过是一封奏疏，言明开山修路逢水架桥需有好汉。”
“且先忙你的事情罢。”
老张摇摇头，他不急着弄这种事情，真正有急迫感的，是“忠义社”其它小伙伴。因为李董的吃相，让他们太没有安全感，本能地，想要弄些能打的英雄好汉在身边。
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有搞明白，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色厉内荏。
就算要自保，也不需要做的这么惊心动魄明目张胆。
李董是不会眼见着“新式门阀”诞生，然后还无动于衷的。
至于提举江汉诸事怎么规划，老张自己是要先和李道宗沟通，然后祭出李道兴李景仁父子，批上马甲，在鄂州搞风搞雨。
堂而皇之地去碰属于成建制的部队，他有病啊。哪怕这支部队，是唐军战斗序列中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废柴……
不过，偷鸡摸狗的事情，还得持续地做。老张也的确在等南四军彻底被裁撤，然后将这些“水兵”，拿来作为津口、渡口的“城管”，做钱谷钱大使正在干的生儿子没马眼的事业。
再者，江夏新增船坞、船厂，不是没有原因的。长远来看，自然是商贸发达的正常发展。但近期规划，却是要布置两条“江汉浮桥”，且这个规划，要成为体制发展下去，而不是和光武帝时期用个三五年就了账。
汉朝浮桥维持不下去，那是地方政府没有收益，本益比是负的，谁特么愿意持续投入维护？
但两座浮桥两边各设卡口，置“津口大使”“厘金大使”，那就是有了收益，自然能让江汉地方政府愿意维持维护下去。
再一个，眼下造船业比较汉朝要发达的多，钢铁冶炼虽然谈不上如何发达，但日趋成熟，产量也不低，一次性投入到两条浮桥上，还是有这个底气的。
只是，“江汉浮桥”最少也是两里长，还要照顾通航、汛期，如何规划设计，就是这个十分头疼的问题。这里面要动用到人力物力，不和长孙无忌、李道宗沟通，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老李想要让他染指南四军，就算心里真的想，却也不能干。最少最少，也得让老阴货和江夏王的注意，彻底被转移走，才能继续偷鸡摸狗的伟大事业。
“老子作为一个‘提督’，结果手上没几条船，这怎么行？”
看着滚滚长江，老张诗兴大发：国之将亡，满地舰娘……呸。

第十一章 大开发
开发多湖地区的难处是很多的，但是，回报同样会很丰厚。
提举沔鄂之后，张德拜会过了江夏王李道宗，算是知会一声，李道宗亲自出门迎接之后，江汉地区就无人敢再试探老张的手段狠不狠。
因为就算老张不狠，李道宗也会狠。
“观察，壶头泽的水经已经查阅过了。上月下走实地查验了一番，变化倒是不大。水泽均深一丈不到，若是疏浚鲁湖至壶头泽的那条鱼儿沟，能在湖西开三十万亩地。只是，江堤也需加固。”
水利文书作为随员幕僚，时常要在外跑，老张所用之人，也多是江阴族人，有些更是幼年就一起长大，但直到张德二次离京，才被叫来任用。
论起辈分，幕僚中但凡是张氏子弟，抛开宗长不说，都要称呼张德一声叔父或者伯父。
“乾哥在壶头泽，可估算出有多少聚落？”
张乾摸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圆圈和圆点。圆圈是聚落，圆点是村里。
“二三百个总是有的，多的五六十户，在湖北湖西。少的两三户还有独门独户的，多在鱼儿沟讨生活。往西就是鲇渎镇，有船上人家，不过也有蛮子在镇南。”
“鲇渎镇……”
老张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临江市镇，应该就是以后的嘉鱼县。那么壶头泽，就是以后的斧头湖，鱼儿沟就是金水河？
“几百里江堤，哪有那么好修。且先放着。”
这一片地区在此时属于人口稀少区，而临江的人口稀少区，就意味着洪水过来可以不用理会。
汛期真正要保的，还是江夏汉阳。
“江夏多湖，筑坝修库是一定的。你们先去考察，这一二年，要把江夏的田地，向南开发。江夏王要往南修路，这些湖泊沼泽，总是要治好的。”
“观察，浮桥什么时候开始建？”
“先去江心洲看看。”
贞观十四年的江心洲不大，江心洲也就是后来的天兴洲。这样的沙洲，长江中下游非常的多，每逢夏秋，多是芦苇密植，远远看去，仿佛草原风貌。只是唯有凑近了，才知道这等地方，一脚下去，便是没了半个人的烂泥塘，早上天光亮时，芦苇的叶子杆子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螃蜞，大大小小宛若蝗虫。
有个沙洲的好处，就是能节省物力，还能方便浮桥开闭通航。
再一个，沙洲接受江水冲刷的一头，可以加固修堤，待稳定下来，沙洲也是可以开发的，不管是种豆还是养鹅鸭，成本极低，基本不用特意去管。
就好比苏州对岸的胡逗洲，其实就是一片多种蚕豆的沙洲，等到泥沙继续淤积，胡逗洲和内陆连成一片，就成了后世的南通市。
这些沙洲土地肥沃，但耕织不易，种瓜豆搞养殖，倒是相当的划算。
荆襄潜力虽大，但就是开发难度相当的高。但是随着先进工具的使用，老张不敢说把这片地区变成现代化大工业时代的两湖，但是，农林水产发展规模，把后面几百年的缓慢开发压缩在几十年内，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相当粗放的水利设施条件下，也能产生“湖广熟，天下足”，可见其农业潜力。至于工商业的潜力，哪怕是在大工业时代，连一般开发都没有。大量的矿藏资源受困于复杂的交通条件，始终只能在沿江敲敲打打，在没有国家级的大政策背景下，想要依靠地方自身来发展开发，这恰好又和传统农业需要几百年缓慢发展才能成熟，是一个性质。
工科狗没有惊天伟力，也只能事事小心，慢慢尝试。
贞观十四年的秋天，西域的军事行动如火如荼，江汉地区的地理勘察同样如火如荼，大量的图文资料，汇总在了江汉观察使衙门。
这是老张身上几个头衔之一，也最是有威慑力，能直接绕过录事司直接联系中书省长官。
不过这个头衔，是威慑官僚的。另外一个头衔，却是要威慑獠人，及各山越遗民洞寨。
除了江汉观察使，他还是贡赋转运使，地方年赋及獠人土贡，都要经他来验收。老张说哪家寨子给的蟒皮成色差，那就是差；哪个洞主上贡的珍兽稀奇，那就是稀奇。
一句话，张德现在在江汉地区，就是土霸王。
“这里有座石头山，可以作为采石场。火药局产量跟得上吗？”
“存货是够的，乾哥亲自督促，这个月是准备先开一条沟出来，然后因鲁湖的水进去，通过沟渠来运送木料。”
筑坝用的木料多是桩头，需求量极大，不过云梦泽地区也不缺木料。再一个，漕运司衙门还有从渤海三州木料仓运输来的辽东巨木，这些都是极好的木材，北方盖房，多是用来做梁柱或者造船。
不过因为屈突诠曾经在那里做官，这点关系还是有的，木料不缺，管够。
“筑坝之后，就要排淤、清淤，这就需要青壮劳力。不过我看可以照木兰村的成例，让女子也来做事。挖土、挑担，分区包干，需要人力极大。”
“观察，要不可以先去问问鄂州南边的獠人？”
“嗯……”
老张细细思量，点点头，“亨哥说的有理，我兼着贡赋转运使，眼下獠寨当是不敢放肆。稍作恐吓，定是无有不允。不过，恩威并施，带上龙氏的人，前去做说客。”
“观察放心，必不辱命！”
常年做着公共安全工作的张亨是张乾的堂弟，其祖父诸孙，张乾最大，张亨行二，识字但书读的不多，和张松白一样，更擅长厮杀闯荡。
南方逃户隐户黑户极多，甚至可以这么说，凡是鄂州地面上操着汝南口音的人，多半都是黑户逃户隐户。而且这样的状况，一定持续了一百年光景。
鄂州户籍账面上是两万户，也就是说，鄂州有丁口大概也就是十万。可实际上给人的感觉，翻两番都不止。除了这些北地逃户，獠寨分布比沔州更复杂，而且历史渊源更是千奇百怪，有些来自山越，有些来自五溪蛮、武陵蛮，有些直接就是早年北地青州逃兵，还有些是东吴遗民……
正因为这些獠寨有“历史”，因此凝聚力相当的高，对“繁衍”和“开枝散叶”，比其他地区的獠人更加看重。
这更是进一步增加了鄂州地区复杂的人口组成，但是，这种复杂，却又成了张德大兴土木的硬性条件。

第十二章 过冬
巨野县逆匪依然顽强地流窜着，不过他们流窜的地方，越来越有针对性，以至于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私下里对老婆表示：你说我一个皇帝，怎么就有了养寇自重的念头了呢？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徐州贤达崔弘道在洛阳跟“山东之门户”杜总统再三强调：关于巨野叛逆流窜清崔诸房，他是一概不知，绝无牵连！
一时间，巨野县叛逆们颇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每次看上去要被剿灭，每次都能咸鱼翻身，人生大起大落的样子，实在是太刺激了。
秋末，江汉观察使在江夏城的分署有些热闹，因为梁丰县子张操之的第一个政策，跟“围圩造田”“修建水库”“翻修江堤”“化獠为汉”都没有关系。
“啊？这张使君杀蛟杀上瘾了？都这时节，还杀？”
“这哪里是杀，这分明是要绝了蛟龙。”
“蛟皮多少钱来着？”
“没个准，汉阳城行市旧年能换一张白熊皮。白熊皮得是骨力干人再北上，或是流鬼国朝贡。说价值千金有点过，不过，尚书省也就尚书左仆射房公有一张，可见弥足珍贵。”
“蛟皮多的是，这能换白熊皮？”
“你当是甚么蛟皮都成？还要汉阳城验收的。约两百厘的大家伙，才能换。”
“两百厘？”
“就当七尺吧。”
鄂州的名流也觉得奇怪，这特么张德有病吧？正事不干，跑来杀鳄鱼？鳄鱼欠你的？它们都要冬眠了啊，这都不放过？
然而老张就是准备鳄鱼冬眠的时候才下手，之前秋季摸底，跑了几个大湖，都是乘船考察。手底下的人又不和商人一样，专门往人堆里钻，那些个偏僻沼泽芦苇荡，都是要去的。
这光景还和千多年后不一样，别说江夏以南，连江汉平原都没彻底开发出来。顺着长江一路向东，大部分的平原都像是珍珠一样，散落在长江两岸，唯一连成片的，也不过是长江下游，且还多在江北，太湖周边因为冲积滩涂太靠海，实际上的有效耕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再一个，因为种种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长江下游的人民群众，嘿，他们突然不愿意种水稻，喜欢种桑树，这让梁丰县子张操之很痛心很绝望，心说民以食为天，你们这帮土鳖怎么这么没见识……
耕地进一步被压缩，尤其是江南大户还不像河南道那般被李董按在地上摩擦，肆无忌惮的程度，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要命的是，“忠义社”当年成立，虞世南之子虞昶还是苏州市舶使，而老张的两个血脉亲弟就在苏州跟虞昶练习书法。
这事情么……就是这样了。
所以，怎么地粮食产出得保证，且，不能让大户们偷鸡。
这光景要是扔个“五年计划”出来，那是被人抽，但偷摸着让某些流窜犯从“我到河北省来”改成“我到湖北省来”，那应该也是不错的。
不管是“围圩造田”还是“化獠为汉”，靠老张的子曰是没有卵用的，得李思摩的子曰才有说服力。
随着施政过程中遭遇的傻叉越来越多，老张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孔夫子得身高一米九，亲爹能力抗城门了。
这没有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傻叉不会老老实实听你说话啊。
和千年后鳄鱼基本靠养不同，这年头，且不说云梦泽还有万把条鳄鱼出没，就连犀牛都有。老张让人在汉水剿匪的时候，还弄死了两头犀牛，很惭愧地为“种群灭绝”做出了令人遗憾的行为。
要知道，老张当年跟文科生领导聊“海上生明月”的时候，国内犀牛早特么绝种了。
这年头么……南海千里石塘还时不时地运一些苏门答腊犀、爪哇犀过来进贡，广大南方地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犀牛还顽强地活着。
当然，随着某条工科狗的“重点打造”“多点开花”，人口集中和人口流动增加，这些野生珍稀动物大概会提前进入历史名册。
“杀蛟令”一出，江汉地区的英雄好汉们纷纷表示这活儿可以干。毕竟，一条蛟龙二十贯，这买卖可以做。
至于好事者在茶肆酒馆挂个“杀蛟英雄榜”，那特么也不是老张想看到的。可没办法，当下洛阳的“雅俗之争”因为某个尚书右仆射的不作为，特么就泛滥开来，顺着江淮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一路西进。
别说长安了，荆襄大地都特么在琢磨网络小说……不是，传奇小说怎么写。
总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张觉得自己特有朝廷鹰犬那种反派的赶脚。
“这榜单关我屁事啊！”
扫了一眼“杀蛟英雄榜”，老张只觉得浑身难受：他不过是想要让农民兄弟有个安定祥和的劳动氛围，没有别的意思。
“张公，这蛟皮……”跟着老张瞎转悠的长安人低眉顺眼，虽然留着胡须，可说话声音极细，“康大令奉了差事，年底内府要囤一批皮子。陛下过节总是要赏赐物事的，今年就想凑个四瑞出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是啊。”
“这蛟龙也能凑成青龙的？你来江夏作甚？去蜀地啊，那里多大蟒，那才是青龙！”
“张公说的是……可，可这不是康大令在蜀地没甚交情么？康大令说了，张公对他有提携之恩……”
“可不敢这么说！你可别害老子！”
老张瞎的跳起来，什么鬼？你一个堂堂洛阳宫监说老子有提携之恩，那特么被人听到了，老子算什么？！要日天造反不成？！
“张公……这个，价钱好说的。”
“早说嘛！”
张德横了他一眼，“你在史公身边也呆了恁多年，怎地不知我脾性？有话说话，偏来饶舌。”
说罢，瞄了他一眼：“作价几何？可别拿内府采买的噱头唬人？少不得还有内府令贴补，皇后那里赏钱。”
“这还得看大小么？”
“七尺的可不多见，多是五尺光景的。再一个，入冬的蛟龙，皮子也不甚好。”
“岂能亏了张公？都照张公说的办，一切都好说……”
这位在史大忠身边混了好些年的阴阳人死太监，岂能不知道张德的风格，那是铁骨铮铮两袖清风，堪称为官楷模朝廷栋梁，任谁见了，都内心不由得钦佩无比。
“许你一成回扣，懂？”
“奴婢见识浅，一切都听张公的……”
“嗯。”
老张点点头，然后打听了一下事情，“皇帝真要年底拿皮货赏赐王公大臣勋贵后宫？”
“内府都这么传。”
“熊皮要么？白熊皮。”
此话一出口，长安来的“临时天使”顿时眼睛一亮。

第十三章 奇葩本位制
捕杀蛟龙，只是具体到如何改造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的一个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工作。
除了鳄鱼这种能直接威胁到家禽家畜乃至人类的物种，诸如钉螺、蚊虫、蚂蟥、蝗虫等等防治工作，都是具体要派遣人手去宣传去处理去安排去科普的业务。
而想要做这样的业务这样的工作，大唐王朝的朝廷，是万万没有这个能力的。朝廷有官僚，但官僚最多也只是下放到县级单位，且不具备足够的技术、知识、组织力来完成这样的工作。
在贞观十四年到贞观十五年，能够完成这项工作，姑且说是完成的人和组织，有也只有张德、“忠义社”、华润号、同仁医学堂、临漳山书院、京西大讲堂、王学成员、新学成员、各地方新式商号、各新兴产业商会、顺丰号及各物流行、巢氏医学、贾氏农学、新工学及大量的原始农民工、初步识字的产业工人和小有产者……
组织及组织力，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嘴炮。它需要深耕数年十数年数十年，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总结，需要有参与社会活动的纲领和指标，以及愿意贯彻这个纲领的一大批骨干知识分子。
当年江南土狗伸出罪恶的黑手，摸向五姓七望及大唐帝国的教育权，便是为了这一点点微小的工作。
因为出身被排挤出科举道路的新生智力资源，他们在作为帝国的知识“蓄电池”的同时，同样在壮大着工科狗的小霸王学习机开发团队。
在这个时代中，工科狗可以用最为原始的组织本能，在无视那些在一千多年后受思想节操制约的条条款款，直接碾死那些在这项微小工作中，想要反扑的獠寨头人、地方豪强、南方中小世家、权贵地方产业白手套……
问为什么？
因为长孙无忌背了最大的黑锅，工科狗他无所畏惧！
“湖广熟，天下足”的基础，是持续几百年开发之后，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超过五千万亩的优质耕地。而这个数据，在一千年后，直接突破七千五百万亩，这还是没有把洞庭湖填成小受的情况下。
在工业化时代中，洞庭湖因为被广大人民群众战天斗地干的摇摇欲坠体无完肤，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停止了“填湖造田”，才让洞庭湖这个云梦泽时代留存下来的标志，得以苟延残喘。
人民群众喜欢云梦泽的神女？不存在的。
能两亩水稻田养活一个人，还要啥自行车？
“使君，这杀蛟一事，恐引非议啊？”
毕竟，蛟龙这动物，它有特殊的意义啊。再说了，江夏王还封这儿呢，你就到处杀蛟龙，是不是不给江夏王面子啊。
“怕什么？这是长孙总制首肯的，谁要是不服，找长孙公啊。”
“说的也是。”
幕僚们相当的人性化，心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长孙总督都不急，他们张提督急个卵？
再一个，隔壁岳州土鳖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张总督赏点饭吃，洞庭湖眼下又不是被人民群众操弄过的，正浪着呐，年年把环湖地区人民群众淹成水鱼。
哪个孙子敢写“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肯定被岳州人民群众吊起来打，特么的感情不是你老家，就可以舔着脸吟诗作赋装逼啊。
“眼下入冬，正好水流减缓，若是结冰，更是要便当。于‘围圩造田’有大好处，使君，可要冬节动工？”
“工棚盖好了吗？过冬御寒的物资准备妥当了？”
老张一边走，一边随手拿起库房抽检的麻绳、麻袋、煤饼、铁钉、木楔等等工程小件。
这是江夏城的新建临时大仓库，主要是为了针对贞观十五年鲁湖和壶头泽工程。诸如水泥等紧俏物资，暂时不大可能大批量用上。
自从水泥被折腾出来，大头依然是豪富人家自己的屋宅，其次便是陵寝，水泥需求量极大。
而且李皇帝自从提出要在某个皇后看中的地方修皇陵，老张就知道，这特么是个让摸金校尉们痛苦的事业。
不过江夏地区的“围圩造田”对水泥需求量也并不大，反而是火药，多多益善。
鲁湖、壶头泽地区有大量的石头山，加上金水河，那么石料从开采到运输到填方，都是一步到位的事情。
只要工程规划妥当，人力物力可以省相当可观的量。至于黑火药的威力，这老张根本不担心，自黑火药被投放到土木工程事业中，哪怕到定点爆破时代，这玩意儿依然坚挺地活跃在各路英雄好汉手中，而且发光发热的效果，也不比谁差。
最重要的一点，便宜。
有堆土法制硝，生产短板基本没有。理论上只要坑挖的好，送李董全家老少及奴仆一起螺旋上天，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民夫三成是獠人的话，冬节可投一万壮丁，米粮倒是不缺，唯独肉食少了些。若无肉食，缺了油水，壮丁干活要差一二成。”
这是可以计算的东西，有肉吃的壮丁干活就是比没肉吃的强。算盘打的好的话，对只计算本益比和产出的人来说，还是给肉吃的好。
只是对地主豪强们来说，给肉吃就有点不妥当，肉吃多了，万一反过来有力气打你呢？这上哪儿说理去？
于是对地主豪强们来说，就得权衡。
但对老张来说，就不需要思量那么多。有人造反作死？那太好了，直接全家逮捕，然后送去永兴煤矿劳动改造。
“这一万壮丁哪来的？”
“江夏城外还是有一些的，然后蒲圻县愿意征发两千。”
“噢？蒲圻县有想法嘛。”
“是，蒲圻县的土族坐地户，想要购买汉阳水泥来修塘堰。可如今汉阳水泥没有票证是买不到的，哪怕江夏王府翻修中庭，也到底用了‘增补堤坝’的名目。”
要不是水泥最终会成为大路货，张德真想来个“水泥本位制”，可惜也只能脑内爽一把，不然上街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泥砸桌子上，大吼一声“不用找了”，那也太蛋疼。
“蒲圻县临靠隽水，不过多山多泽。旧年洪水来了，也多是保江夏而决隽水口。此地东南又是一路丘陵，想要种地产粮，的确还是要修塘坝。”
张德将兜帽扣上防风，然后道，“这样，你让张利去一趟蒲圻和隽水镇。和两家这样说，就说我说的，二县各出两千壮丁，就各拿两千石水泥。”
二十万斤水泥，全部用上，也修不了一个正经塘堰。但是如果用来改造某一片中田，利用天然水源修个袖珍型灌溉塘，那么也的确堪堪够用。而如何分散开来，仅仅是为某些大户在丘陵地修个自用水池，那么需求量更少，不过基本上也是没什么卵用。
总之，一百吨的量，在稍微像样点的工程上来说，都是杯水车薪。
但是对蒲圻县和隽水镇的人来说，汉阳水泥是万能的，只要弄到手，还怕不能山间出良田吗？
对于这些地方土豪的无知，张德根本不介意捅上一刀，事后这些土豪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会觉得是江汉观察使坑他们，而是自家太过愚钝……
是的，这年头，“水泥本位制”真的很有搞头啊。

第十四章 都是坏种
“劳工换水泥计划”发布之后，蒲圻县和隽水镇都有些激动，当然泥腿子没什么激动的，二十万斤水泥跟他们没有一根卵毛的关系。大户们琢磨着，自己随便弄点家生子过去做苦力，不但省了几个月的粮食贴补，还白捡一个水浇地的蓄水池，大赚呐。
至于隽水两岸的塘坝……关我鸟事，我是出来打酱油的。
讲白了，这些个地主豪强，也不过时学江夏王修王府，要立个名目，好在工部水部走一遭，免得被封驳司的贱人给坑了。
“呵，这帮虫豸，区区两千石水泥，就出了壮丁上工，这真是……”老李想起他在复州瞎折腾，坑蒙拐骗，才能凑个三五千人翻修堤坝垒砌梯田。可一到鄂州，这事儿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常徭役，若非是要抵个口粮，谁愿意出工？倘使朝廷没有刀枪，怕不是还要拎着棍棒跟你打一场。”
“这倒也是，前隋就这光景。”
老李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然后问道，“操之，听说张大象要来江汉？”
“有这回事，怎地，你要和我这兄长叙旧？”
“叙个甚的旧，只是觉得奇怪，他怎地愿意出长安城了？”
“也不是自己的事情，是薛氏托了关系。”
“噢……”
老李轻拍手掌，“哪个子弟？是跟着魏王混的还是跟着太子的？”
“都不是。”
张德给老李倒了茶，“可还记得那个平康坊的破落户？”
“薛礼？字仁贵的那个？”
“是他。”
“啧，这不过是张大象的帮闲，之前不是说去了西域吗？”
“可没捞着仗打，且末都尉胃口大，哪有给沙州、伊州其他人汤喝的道理？之前邸报传来，说是打到葱岭，将勃律国的商路打通，现在设了一个团在勃律山口。”
那地界，按照传回来的消息判断，老张估摸着应该就是千多年后直插印度阿三心脏腹地的那块地。顺着印度河，也就是现在的信度河直下，左右多是一些小国，李淳风手持圣旨，加上勃律国和象雄国都有对抗吐蕃诸部的意愿，这个地方，就是个战略要地。
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能有点过，但且末都尉程处弼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接班祖传的业务，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反正……程处弼他爹当年也是干这样的营生，做这样的勾当。
也就是年底之前消息传回来，程处弼给且末驻军收的过路费，差不离有万匹马骡。粮食也有七八千石，金银珠宝这种硬通货更不用说了。
眼见着前线连后勤补给都不用，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沙州乃至敦煌乃至陇右的传统军头家族子弟，哪能不急？
之前想让敦煌宫扣程处弼的给养，结果哪能想到程处弼除了抢劫于阗、康居、疏勒，连西突厥都能换来粮食战马，还能从象雄、勃律拿到补给。
尤其是后者，简直……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早年偷渡西域厮混天竺的玄奘法师眼下一去西天竺就想哭，脸黑的跟煤炭一样。
这就是天竺么？不给力啊。
哪有像程处弼这种嘴里喊着“我佛慈悲”，然后就顺便灭了几个万人小国的？至于这些小国礼佛还是不礼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且末都尉越打越富，越打越强，连敦煌的商人都要跑去且末城交保护费，这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乎，军头子弟们纷纷表示……求饶吧。
硬的不行啊，且不说且末军眼下火势正旺而且能打，就说早先兵部尚书是在且末都尉这里有份子钱的，还有那个臭道士老神棍李淳风，手里最少有六份圣旨，这事儿更是不能乱来。
李淳风他跟程处弼里应外合啊，一口气搞死信度河及勃律国以北五六个万人小国，这是人干的事儿？
眼光最毒知道不能力敌的，正是薛氏，尤其是薛氏还有不少子弟跟着魏王李泰厮混，当年春明楼上薛定恶被张德吓的差点尿裤子，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可如何跟张德攀关系然后迂回到程处弼身上，就有点麻烦。
关系是递进的，薛礼好歹也去西军镀了金，回来也是“敢战士”，不吹牛逼的那种。加上跟张大象是“老铁”，一起嫖过娼一起同过窗的那种，于是薛礼没说，张大象也拍着胸脯跟薛礼保证，豁出老脸也要拉兄弟一把。
于是就有了张大象同学跑来江汉的这一出。
邹国公家的公子牵线搭桥，面子够大了。
“说来那些个敦煌人也是蠢的很，真当且末全靠沙州陇右支援。”老李不屑地笑了笑，隐藏在丝路上的商队中，还有大量“夹带军需”的驼队，其中就有李思摩的驼队，而李思摩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操作这件事情的人，是杨师道……
毕竟好歹也是灵州造箭的交情，杨家最近倒霉的厉害，可为了家族存续积攒本钱，杨老头也是豁出去了。拼着李皇帝不敢灭他杨家，就跟侯君集一样，入了股花了钱。
程处弼再能打，没有精钢奶罩和飞凫箭，那也是玩个卵。
“哪里是蠢，不敢说出去罢了。李思摩到底是鹰犬，敦煌那边不敢透露风声，稍有风吹草动，被皇帝所知，便是大罪。至于侯君集，谁还能保证他哪天不能再回西军？开罪程处弼，就是开罪吏部尚书，更是开罪我，说不定，还要把将来的西域都护府诸将给得罪了。”
“说到都护府，既然打到葱岭，西突厥定要谋求决战，莫非今年就要毕其功于一役？”
“不，会有三路使者先行前往西突厥，召见西域诸国的西突厥吐屯。”
“三路使者？”
“一是长孙冲，这是你知道的。”
“嗯。”
“二是李思摩，三是李淳风。”
“这是为何？”
“原本长孙冲已经说动西突厥‘和亲’唐朝，到时候会有一宗女被封为公主嫁往西突厥，以疏勒、于阗二国为聘礼。”
“可是于阗已经被程处弼彻底打垮，西突厥诸军不和，竟是退到葱岭以北去了，这于阗如何能为聘礼？”
“所以这西突厥‘和亲’一事，被否了。但是，因为之前在雷翥海和好客海之间发现了大矿，长孙冲让西突厥割让一块飞地给唐朝。”
“此地非是西突厥旧土，反倒是和波斯有些纠缠。”
“那就是李思摩的事情。”
老张笑了笑，对老李道，“李思摩此行是要承担风险的，很有可能到了西突厥，就会被阿史那氏斩首，不过，风险和机会并存，倘使李思摩说动西突厥，你说突厥人明知道有一个大金矿在自己身后，当如何？”
眼珠子一转，老李瞬间明白：“诱之以利，驱虎吞狼之计。”
“西突厥自然不是虎，波斯以东诸部诸邦国也不算狼。菜鸡互啄，且由李淳风再走一遭，他这神棍，在西域混的还是不错的，举凡牧民牧奴，如今也多有知晓‘太昊天子’神威，当真是……一人可抵万军啊。”
话说到这里，老李只觉得朝廷里面的人都特么是坏种啊。三路使者就是三个套路，特么的分明就是要搅动西突厥和波斯属邦及葱岭以西诸佛国互殴。
而且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金矿是实实在在就在雷翥海和好客海中间，且地域广大平坦，相当适合草原民族的骑兵互砍互射互爆。
“此事要是成了，也不需要完全成功，只要挑动一二部开打，便能浑水摸鱼。到那时，西军简直就是捡便宜，西域诸国何来抗衡之力？”
没了西突厥，西域诸国就是个屁，一点战斗力都谈不上。
想到这里，老李竟然自己都有点想要去西域镀金，更不要说陇右那些军头子弟们那颗饥渴难耐的大心脏。
“那……操之，张大象来江汉，是个甚么由头？”
“让我给薛礼说亲。”
老张撇嘴回道。

第十五章 运气
老张此刻乃是正六品国之栋梁，不说是朝廷心腹，那也是国家忠臣。张大象除了在长安厮混瞎浪，基本就等着张叔叔把邹国公的位子传给他。
又因为继母是琅琊公主殿下，这事儿就更加纠结，可以说像他这样的出身，基本就告别自行车了。
科举、军功、治政、招抚……都跟他没关系，怎么轮也不会轮到他，顶天挂个奇葩差遣去军中划水，混个一官半职了账。
想要效仿长孙冲去了辽东去塞北，去了塞北去青海，去了青海去西域，不可能的事情。
一是没那能耐，二是没那资本。
可不是谁的姑妈都是长孙皇后！
正月登记造册的脚力、民夫、船工数量够了之后，老张带着一票属下就乘船二次勘查。腊月里已经合拢一块不大的塘坝，算是鲁湖的袖珍“分洪区”。正月里这片地区的地势较高处只要排水妥当，剩下的就是淤泥堆肥，然后就能先种一批芋头、茨菇、豆、麦之类的粗粮杂粮。
想要直接种稻，还要等这批粗粮杂粮把“肥力”消耗一些，不然要“烧苗”。
这些粗粮杂粮也是聊胜于无，算是多出来的进账，又因为总制府有政策，新开垦的田地产出是尽的，不需要缴纳接近六成的豆麦赋。不管大户小户还是山民，种地开地的积极性是相当的高。
加上江汉流行“嘬粉”，各式米粉、面粉、豆粉成了地方“特色”，哪怕是芋头，做成粉干炒了吃，也是有行市销路的。
而且芋头粉产量不差，用“八年造”大船通过新航线运到山东河北，还是能有三四成的利。相较直接贩卖稻米到洛阳，才一二成的利，反而是淀粉粗加工的利润更大，商户、农户和县镇衙署更有联络促进农工商一起发力的意愿。
有鉴于此，但凡更张德熟悉交情深的，都想来江汉混个一官半职。张大象虽然信中所说是让张德帮忙给薛仁贵说亲，但其实也想看看，离了长安之后，能不能混个后路给子孙。
毕竟，光靠继承，早晚坐吃山空。
“入娘的，这冉氏越发做大了。今年蜀锦怕不是要涨价！”
骂骂咧咧的老李乘船直接到了江夏城，眼下江夏城新建的船坞数量已经初见规模，长孙无忌和李道宗的胃口又怎么可能小。
在城楼处和张德吃着温热黄酒，夹了一筷子清蒸的鲈鱼，咸香入味，相当合老李口味。
“去年蜀地鲜茧减产，就能预见的事情。不过也不用怕，去年统计的汉阳鲜茧产量已经出来了。包你满意。”
“一亩成年桑林，能产几多？”
“五石。”
“五石？！那岂不是比蜀地要多两倍都不止？！”
老李知道多，但万万没想到多这么多，蜀地成年桑林一年亩产鲜茧，也不过是两石光景。而且两石是丰收，年景绝对的好。李恪还在蜀地时，还有人拿此事当作大功，上表朝廷来着。
“那不一样，蜀锦养蚕用的是老成法，旧年苏丝也是这么个做法。汉阳蚕、登莱蚕、淮扬蚕、湖州蚕已经不用这个老方法，而是用上了宣纸，是新法。再一个，蜀地的桑林种苗和汉阳的不同，就说湖州蚕，一年一亩桑林产鲜茧的毛利，都有十贯多，这可是贞观十三年的价钱。”
“要是如此，复州各县岂不是都瞒报了生丝产量？”
老张横了他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年头……谁不瞒报？”
“也对啊，对付了朝廷赋税内府土贡，剩下的不都是净赚么？再说了，冉氏通了皇后的门路，挂在冉氏身上捞钱，出事了，也是冉氏出来顶缸。闹的再厉害，还有皇后嘛。”
“说的是了，大家都在捞，凭什么自己不捞？”
至于榷场各州份额……去他妈的，反正这玩意儿到蛮子那里和真金白银一样。
随着这几年新产业的兴起，丝绸作为硬通货的职能逐渐降低，甚至在东都洛阳，一度出现拒收绢布的情况。
要不是杜总统叫停这种行为，只怕一干男耕女织的人家，就要统统中招。
不过又因为洛阳的这件事情，不少河南道乡党们都估摸着，这男耕女织啊，我看是要玩。
“对了，张大象还没到汉阳？”
“屁个到汉阳，人在襄阳。”
“什么意思？他不来汉阳作甚？”
“要说亲的那家，人在襄阳啊。”
“噢？什么来头？在襄阳的话，怕不是南朝旧臣人家。”
“来头不小，河东柳氏东眷。柳世隆曾孙女柳氏，年方十六，也不知怎地，早年跟着大人去过长安，碰上太原来的皇亲，薛仁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是解了困窘，就结下了这个缘分。”
“这他娘的也行？老子怎地没摊上这等好事？！”
老李一听是河东柳氏，顿时满肚子的酸水，骂骂咧咧，“是柳家几房？”
“东眷三房，柳恽之后。”
“唉，合该那姓薛的帮闲发迹。”
萧衍立梁朝，柳恽为侍中。不仅仅是萧氏一脉有关系，又因为柳恽常年在太湖流域治政，因此和虞氏、陈氏、章氏的关系也极好。可以这么说，柳恽之后可能未必能做多大的官，但家底绝对比长安城东人家要富裕丰硕。
这几年新兴行业繁盛，柳恽之后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琢磨，自有虞氏、陆氏等老朋友帮忙牵头，他们柳氏不过是砸钱进去分红就行。
薛仁贵白捡的“千金”，是真&#183;千金！
也难怪老李这种出身丹阳郡公之家，结果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会羡慕嫉妒恨。老李能有今天，全靠豁出去背黑锅抱大腿外加眼光独到。
而薛礼这货呢？妈的运气忒好了吧。之前给人做帮闲、狗腿子，可邹国公家的公子，给他做帮闲丢人吗？完了整个薛氏都没几个人捞着去西军镀金，他凭借给张大象做狗腿子，就混了一个职位，还完好无损地从沙州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毕竟真正吃肉喝汤的是程处弼，薛礼也就是捡点表面光鲜，荣誉又不能当饭吃，过日子还得真金白银啊。
可谁能想到，当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特么的还真能捞个有钱的美娇娘心有所属非君不嫁？
还特么让当红辣子鸡梁丰县子张德跑来做个中人，这真是……投好胎要技术，混的好靠运气啊。
“癞蛤蟆还真吃上天鹅肉了……”
老李语气发酸，他拼了老命又是幽州折腾又是复州做县令，才置办几个开元通宝，弄了几间传世物业？
而薛礼呢？妈的什么都没干，之前陪着张大象打炮嫖娼喝花酒，偶尔踢踢球骑骑马，时常流连赌场酒肆茶馆，然后一眨眼，既升官又发财？
“不要放在心上，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老张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安慰说道。
“老子偏不信这薛礼能靠运气一直发迹下去！”
咬牙切齿的老李一脸的扭曲，然而张德心里默默地说道：别竖旗啊大哥……

第十六章 君无戏言
“备车，去执金吾衙门。”
“是。”
中书令进入了车厢，手轻拍天鹅绒软垫，赞了一声：“极尽能巧，这如何了得啊……”
本想回味一下往昔的艰苦岁月，却又心一横：“老夫堂堂宰辅，焉能寒酸。”
说是要去执金吾衙门，实际上是要去对角的魏征宅邸。二月里魏征要守在普光寺，这是御赐的老魏家庙，身体不怎么好的老魏，就时常来这里寻找灵魂上的慰藉。
毕竟，大唐第一喷子心中也有一种遗憾：他怂了。
“令公，到了。”
“嗯。”
下了马车，就见普光寺的正门外头有个年轻僧人在那里扫雪，长孙无忌见他英俊非凡，便道：“年轻和尚，老夫可曾在哪里见过你？”
“贫僧曾在会昌寺和令公有一面之缘。”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竟是像个街头老倌儿也似，拍了一下脑袋，“老夫倒是糊涂了，曾去金城坊和那些胡种做些场面，倒是在会昌寺里和你攀谈过。”
老阴货口称胡种，显然是瞧不起那些蛮夷杂种，年轻僧人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抱着扫把微微鞠躬行礼。
见那僧人心中有想法，长孙无忌也不理会，迈步进门光景，突然停顿了一下：“魏玄成还在吃斋？”
“在的。”
僧人不卑不亢，如实回答，却也不因和当朝宰相相近说话露怯。这让长孙无忌更是惊异，便又追问了一声：“你法号甚么？”
“辩机。”
“原来是道岳法师的弟子，怪不得你能在普光寺扫雪。”
言罢，长孙无忌里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里面，身旁几个跟着行走学习的中书省令史快步跟着问道：“令公，缘何对那和尚不喜？”
“你怎知老夫不喜？”
长孙无忌笑了笑，然后自己坦然道，“跟张德那厮相处久了，倒是想法也不同起来。道岳人称高僧大德，老夫亦曾钦佩，贞观十年圆寂，老夫还曾吊唁过。只是现在想来，道岳兄弟六人，有三个出家，嘿，于他家兄弟，不拘是求圆满还是甚么，总归是心有所属心有所得，于国于朝廷，有个甚用？”
几个年轻令史微微点头，顿时记在心中。他们跟着长孙无忌行走，沔州鄂州都去过的，也见识过黄州禅宗的气派，谈玄辩机的风范固然是一时让他们为之神往。可当看到王学门徒要丈量山高水深，居然赤足下河风餐露宿，那种同天地伟力搏杀的大气概，头一次从灵魂深处震慑着他们这些宰相门徒。
于那时，他们虽然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心中的倾向，却总觉得佛门弟子多了，总归没甚用场。至于帝王心术朝廷经营，关于民力丁口的变数，也是正式进入官场之后，才逐渐琢磨出来的。
而现在么，长孙无忌一番话，顿时让他们通透起来。
那些个佛门中人求空求悟求圆满，对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而言，用汉阳城时下流行的一句粗鄙之语形容，那便是：这帮光头吃米喝水卵毛用没有……
见到了魏征，郑国公正在那里和一个小光头下五子棋，赢了一手，魏玄成拍手哈哈大笑：“小儿，老夫又赢哩。”
小光头输的大约是惨了，竟是哇的一声大哭，抱着光头就冲了出去，让在屋内的魏征哈哈大笑。
“魏玄成，你竟和小沙弥搏戏，也不怕老夫告之陛下吗？”
“你自去就是。”
老魏淡定的很，无事一身轻，总之，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当然说不定皇帝想起他，还得把他提溜出来，可是，大唐第一喷子已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不会再出山喷任何人，哪怕皇帝请他出来喷。
“老夫有事和你说，不过见你这般惬意，怕是说了也不能成事。”
“你自说你的，老夫如何你何必理会？”
说着，魏征指了指一张空出来的软垫竹椅，“坐下吃茶。”
旁边的煤球炉子上，铜壶正冒着热气，里面煮着茶。修长的壶嘴怕是有二尺，也不知道这长长的壶嘴要来要来何用。
“老夫以中书令之位，总制荆楚。虽有人戏称总督，又言荆楚乃‘行中书省’，不过，魏玄成，老夫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和你说一声：这未必是戏称啊。”
见长孙无忌一脸的感慨，魏征眉头微挑：“便是真‘行中书省’，又能如何？以你长孙无忌之能，哪怕外放荆楚，朝中大事，还能绕过你不成？”
“噢？要是老夫告诉你，皇帝曾在正旦宴会戏言：何不分置行省，多多益善？”
“既是戏言，又有何妨。”
“君无戏言。”
作为皇帝的大舅哥，长孙无忌最是能够感觉到，皇帝越来越不满足本就相当强大的皇权。武德年到贞观年以裴寂下台为代表的相权削弱，本来是为了维持“贞观”这个天地正道，玄武门元谋功臣带着皇帝一起作出的妥协。
但是谁能想到，在贞观朝短短的十四年中，会有恁大的幺蛾子扑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呼啦啦的一片幺蛾子在那里振翅高飞。
以至于，皇帝他妈的不要大舅哥来张罗筵席，也不需要大舅哥来做恶人背黑锅，也不需要房谋杜断来给皇帝增加税赋增补内帑……总之一句话，就像是王珪温彦博那样，皇帝越发地使唤宰辅如内侍，让贞观名臣们，透着一股子憋屈。
“辅机兄，有话直说，但说无妨。”
说罢，魏征挥挥手，家中忠仆都放下茶壶、拂尘等器物，一一退了出去。
“正旦大朝会之后，皇帝召我问对，言侯君集讨逆未尽全功，功过相抵，当另有任用。如今征讨西域及西突厥诸国，侯君集为老练干将，可置军政新府，以辅三省。”
“这是甚么意思？三省于军政之权，要划拨给军政新府？”
“便是如此，还设有正副二使，以备不时之需。”
言罢，长孙无忌目光森寒，“不过，老夫说的不是这个。”
“不错，皇帝雄才大略，食髓知味之余，更是要得陇望蜀，既然能剥离三省参知军政之权，怕是三省都要被算计。”
“玄成兄，你说中矣！”
长孙无忌目光显得有些凶厉，“自江淮中原诸州贡赋膨胀，皇帝所持之力，远胜诸代。汉武糜费文景积累，于今时今日，也不过是一年所得。自贞观五年之后，外朝内廷结余几何，你是知道的。”
讲到这里，魏征点点头，“如辅机兄所言，只怕皇帝欲改制三省，所图甚大。到时三省权柄愈小，不过是总领六部……”
猛地魏征有些惊悚，忽地压低了声音：“皇帝春秋鼎盛，再有二十年春秋，怕是三省也不过是点头宰相。”
“今日老夫也不讳言，便问你魏征一句：今时皇帝戏言，何不分置行省，多多益善，你当如何！”
半晌，已经休息长久的大唐第一喷子沉声道：“那老夫便上疏一封，言明君无戏言，然后自请‘行中书省’！”

第十七章 门房魏大爷
“水平位移！”
“水平位移！”
江心洲上空，悬浮的热气球打出了旗语，南岸锚定的“十三年造”新式沙船相当的稳定，有类双体船，但船底配重要更均衡。
船头，江岸施工团队的规制总长收好了望远镜，传达着指令，很快沙船开始起锚。
“左移！”
“左移！”
施工坐标是怎样的，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很快热气球上的旗语根据沙船的变化也开始了变化。
“定锚！”
“定锚！”
老练的船工头戴竹藤安全帽，虽然冬春交际依然寒冷，但是忙活开来，也顾不得那么多。脚上穿的一律是牛皮靴，内衬蛇皮防水，用无花果胶和丝绸混合黏住。
哗啦啦啦的锁链滑动声响起，这是标准的“汉阳造”，是汉阳钢铁厂在贞观十四年的拳头产品。因为“围圩造田”需要清淤，有大量的沼泽地和低洼泥地镶嵌在排水过后的土地上，无法航船之后，这些临时的吊桥、索桥，就需要大量的锁链。
而这些铸铁锁链，往往都是登记造册，划归江汉贡赋使管理。
张德就是江汉贡赋使，这是他的另外一个差遣。
船中的人工葫芦哗啦啦地放下钩子，很快，一个矩形筒被吊装放下，船舱上切割整齐的石块，在矩形筒沉底之后，也开始陆续沉底……
另外一侧，则是失败的排水法圆形筒。起先想要通过排水之后再浇筑钢筋混凝土，但是很可惜，长江的水下湍流相当的复杂，可以打桩，但是想要稳定圆形筒，难度太高。
几次排水之后，都发生了偏移，更不要说还有泥沙淤积，随时都可能跟着水底流沙一起滑坡。
无奈之下的选择，就是将特制的石块沉底，将淤泥挤开，再在四面打桩。
成本虽然有点高，但还是可以接受，并且可以将江夏的港口延伸出去一段，能够更多的容纳浮桥船只数量。
因为热气球实在是稀奇，每次浮桥工程施工，都有大量的外来户围观。不拘是獠人胡人，每每见到这等升天物事，都是感慨万千。
张德作为最大的工头，眼下背靠大树，也不怕弄点新东西出来吓人。
至于江南江北那些被他干死的地主豪强想要怎么去长安密告，他根本不拦着，像他这种跟中央大佬有勾结的地方大员，还怕你区区刁民“上访”？
有些个江夏城土豪，本来是打算去长安“上访”，告张德带着城管强拆老宅。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中书省某些令史，居然回复“拆你们几间破屋怎么了？”，这让江夏土豪纷纷表示：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不得好死……
官官相护会不会不得好死，老张不是很清楚，反正连大唐第一喷子魏征都开始了最顶配的“官官相护”，他一条江南土狗，怕个卵？
皇帝要杀人，怎么地也得先从中央杀起。
作为一个江汉大工地的包工头，手底下的大工小工临时工，那必须坚决拥护帝国中央，谁在中央拥护谁。谁敢谣传“问题出在前三排”，江汉大工地上的大工小工临时工，一定砸烂他的狗头！
龙抬头，祭祖的祭祖，搂钱的搂钱，不要脸的继续不要脸……
大唐没有李宗吾，可贞观名臣一个比一个心黑，一个赛一个脸皮厚，乃至前宰相魏征居然厚颜无耻地上疏“君无戏言”，又加了一条帖子：陛下雄才伟略，功盖秦皇，天下归心已久，当应时势而变，今“行中书省”可拱卫天子，可为成例！
裁撤封建是捏着鼻子遮遮掩掩的，李董本来就心中泛酸，陡然听到这无上马屁，还是喷他最厉害的老喷子拍的，顿时心中大喜，连忙叫来老婆：观音婢，你说老魏头他是什么意思？
要说揣摩人心，还是得看董事长夫人，长孙无垢仿佛忘记自家哥哥跟她说今年汉阳丝绸要涨价这事儿，微微一笑，跟老公说道：估计是下岗之后生活不称心，想要再就业，维持一下生计。
李董一琢磨，觉得这事儿是靠谱的，于是小声道：“早先朕想把个女儿嫁给魏书玉，既然他想再就业，这婚事，就算了吧。”
在李董眼中，魏徵这种老干部，已经失去了价值。他现在又不需要“可以正衣冠”的“镜子”。公司内外，对李董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服他的，一种是不服他的。而后者又分三种方法来处理，一是打到他服，二是砸钱砸到他服，三是弄死他。
现在的情况，那就是李董在长安城大吼一声“还有谁！”，天下四方，莫不瑟瑟发抖。
西突厥之前还想靠献土“和亲”来苟延残喘，眼下就琢磨着卖队友然后赶紧去雷翥海挖矿……
上哪儿说理去？！
狂暴之路上的李董已经开了N个光环，基本没有什么对手需要他动脑筋。能够一拳打死的对手，还要啥自行车？如果碰上一拳打不死的，那就再来一拳。
很公平。
“行中书省”这事儿，在李董眼中，怎么看怎么对他有利。不但可以偷懒，还能削减宰辅权力，更能把“封建”的风险调低，从皇城到地方州县，形成垂直的政令传达体系。往常需要派出的黜置大使，基本可以宣告解散。
而李董心里琢磨的，是要让六部之上成为应声虫，全体上官成为他的黑锅团。一旦出现动摇社稷的大事，这锅，怎么地也得让黑锅团来背。而“行中书省”，就是组建黑锅团的第一步。
反贪官不反皇帝，这是让苍头黔首们要固化下来的思想，经年累月，两代人之后，就能成为一种传统。
至于世家豪门，在这种运作体系下还能存在二十年，算他李世民输。
好处太大，乃至李董一时间觉得魏徵偷奸耍滑不太可能，这也不像是魏徵的风格。
再说了，魏徵已经沦落到胜业坊门房魏大爷的地步，还有啥能耐可以冲他呲牙咧嘴拿“德行”挑事？
有念于此，李董一拍手，觉得这事儿吧，八成是妥了。
不过到底要划分哪里去让魏徵弄“行中书省”，这就要思量了。魏徵说我特么一个河北人，当然是去河北省啦。
李董一听，心想河北有个钢铁厂就不去说了，还有幽州都督府还有五姓孽畜，让你过去，老子又不是傻逼。
于是没多久，大朝会讨论的地方，居然成了淮南道东部地区。
问，为什么李董想到了这里。
很简单，因为之前的扬州大都督是宝贝儿子李泰，而“奉旨收钱”的钱谷钱大使，他的老巢也在这里，还有丹阳郡公李客师，早年史大奈的侄儿们，长孙氏的亲戚们，都窝在这太平地界胡吃海喝……
门房魏大爷想要“行中书省”总制江淮，可以没问题，但想要让李皇帝配合妥帖还让洗三温暖，包个马杀鸡，门儿也没有啊。
李董的最高指示很明确，魏徵跑去江淮，那就是给全国人民做个示范，让大家看看，给伟大的皇帝陛下伏低做小，是怎么操作的。

第十八章 投资
虽说老张一边忙着修浮桥，一边忙着“围圩造田”，可到底还是抽空，给了张大象一个面子，前往襄阳走了一遭。
见河东柳氏东眷之前，还得去一趟樊城镇，这里几个兵头是当年左骁卫出身，张公谨的老班底，还有几个是程知节的老部下。张德前去，一份大礼送上，没几天，襄阳城内就到处有人传说张观察使的光荣岁月……
张观察使，他忠心啊，他聪明啊，他好人呐。
“操之，这次让你费心了。”
“兄长甚么话，自家兄弟，莫要计较。”
说着，看着一旁傻站着的薛仁贵，老张呵呵一笑，“仁贵兄也不需拘谨，某此来襄阳，也是备了家什的。都是旧时长安子弟，哪能落了体面。”
一听张德这般说，张大象顿时脸皮都不要了，迈开步子就往外面冲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哥儿，坦叔不在吧？”
“不在不在。”
老张笑着回道。
一听说坦叔不在，张大象顿时大喜，出去一看骡马队伍，绵长庞大，更是搓手叫道：“仁贵！仁贵！需让俺先挑几个合眼的好货色啊！”
薛仁贵一脸懵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像他这种全靠运气混的人，肯定不知道中央政策朝廷步调，也只有像老张这种朝中有人的地方“大佬”，才能内心感慨万千：他妈的！魏徵那老喷子跑去江淮做官，怎么偏要提拔西军出来的年轻军官？！薛仁贵的运气真特么逆天！
没错，某个在复州当县令的公子完全不相信靠运气就能混，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退休在家摸鱼为生的老喷子魏徵，居然就下岗再就业了！再就业也就算了，还捎带了一票年轻的西军下级军官，说是要严厉打击不法商贩偷税漏税的违法犯罪行为。
老魏提出这个口号的时候，江淮人民群众还没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江淮人民群众头上胡吃海喝的下级官僚以及和他们勾结的商贩土豪们，纷纷在那里骂娘：辣块妈妈不开花，来个钱大使不算，还要来个收商税的？！
你看看，屁股决定脑袋，人民群众压根就没注意商税这事儿。但是，骂娘的牲口们纷纷头皮发麻菊花一紧。
大唐第一喷子你以为是随便糊弄的？人家靠什么安生立命？喷的皇帝悔婚，喷的温彦博病重，喷出了境界喷出了档次。最重要的是，作为李建成的老部下，他日子越喷越滋润，服不服？
厘金大使钱谷两袖清风为官清廉，正直的让南运河两岸地陷三尺；但是江淮有钱的龟孙权衡利弊之后，觉得钱大使虽然狠，但他的确依法办事，说不嫖就不嫖，说不贪污就不贪污，胜业坊门房魏大爷就有点不靠谱了，这老喷子瞧着就是要喷的天高一丈的节奏来啊。
你说有了钱大使，已经地陷三尺了，再来个魏大爷，弄它个天高一丈。
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瑟瑟发抖的淮南乡贤及各路英雄好汉，纷纷表示要在江南置办物业，最不济，也得跑去淮北搭个牲口棚，将来要是没活路，也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但是魏徵还没有正式赴任，已经有了初步预案，比如弄它一个有编制有战斗力的城市管理团队。淮南商人想要过河跑去淮北逃税，那必须帝国主义铁拳坚决镇压啊！
如果西军是狂风，我们就是沙尘暴！
胜业坊门房魏大爷，是这样对年轻的转业军人鼓励期待的。
而薛礼薛仁贵，巧了，就是这场沙尘暴中的一员。
更巧的是，薛礼薛仁贵，主要负责水路治安维护及水道检查。有编制有权力有上升渠道有前途，最重要的是，哪怕薛仁贵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那些个英雄好汉也会一边骂着“你个死傲娇”一边给薛仁贵嘘寒问暖添金加银……
唉，这的确不是薛仁贵想要的生活。这是复州某个做县令的公子想要的生活啊，可谁能想到大唐第一喷子就看上姓薛的了呢。
当然了，老张是绝对不相信这里面有薛仁贵老婆娘家河东柳氏的因素；也绝不相信胜业坊门房魏大爷的老家跟河东柳氏西眷有什么交情；同时更加不相信“西秦霸王”那家子在长安城给薛仁贵这个穷亲戚投了资。
薛定恶被张德吓的不敢放屁；薛万彻被张公谨怼的体无完肤摇摇欲坠；薛万钧有事儿没事儿就被左骁卫的牲口们挤兑。
而这时候，比城北徐公美十倍的张叔叔，有一只胖大如猪的长子，完了这长子身边，常年有一只英俊潇洒体格健壮能文能武能屈能伸的薛氏好汉。
就这尿性，妥妥的千多年后主角模版升级套路啊。胖大如猪的公子是男配中的极品死党，有钱有闲有面子，还专门给主角遮风挡雨两肋插刀铺张事业；然后路见不平一声吼，柳氏美娇娘心心念了好些年，二八年华心血来潮，这边派人提醒，阿郎该提亲了……
至于张德，在这个套路中，大概就是反派的样子吧。
工科狗绝不为奴！
于是老张无视了某个在复州当县令的苦逼公子，跑来巴结……不是，投资这位运气逆天的薛家好汉。
钱，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当然了，对薛仁贵来说，钱永远是问题，至少在把老婆弄回家暖被窝之前，都是问题。
因为娶老婆，需要花钱，同时像河东柳氏这种家族，或许官方力量在萎缩，可是，用钱贴补出来的“诗书传家”，那必须得维持。
老张多霸气，先来几万本各色五经注释，再来几万本奇葩佛经注释。当然了，著名翻译家玄奘法师本来是要翻译N多佛经的，可谁能想到海路特么的也挺快，而高达国王子别的没有，贝叶经多的是，一船拉过来，找几个懂天竺语的南朝秃驴，扔几根几条，再塞几个光头美女，来吧大师，翻译呗。
这是什么？！这是文化！这是气度！这是底蕴！
至于阎立本的画，虞世南的字，陆德明的文选注，曹宪的手稿……就说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弄什么。
觉得这太高雅？没问题，流求白糖、苏州丝绢、扶桑金条……想要多俗不可耐就有多俗不可耐。
“操之，操之啊。过了，过了啊！”
张大象都替张德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啊。
“兄长何必如此，德素来视金钱如粪土，钱财乃身外之物，能结兄弟情谊，方显用场。”
眼睛通红都快苦了的张大象心在滴血：钱财乃身外之物？视金钱如粪土？入娘的你倒是把粪土给我啊！

第十九章 高手过招
和胖大如猪的张大象，老张没什么好聊的。但像薛仁贵这种有魏徵赏识，然后又有了底蕴不俗妻族的有为青年，老张当然得跟他探讨探讨人生哲理。
“仁贵兄，你可知此次郑国公总制淮南、扬滁诸州‘行中书省’，其行省治所定在哪里？”
“这……倒是不曾听郑国公提起过。”
面对张大象，薛仁贵当然能轻松应对。可张德是什么人，他十年前就知道了。连曲江文会都能掀翻，搞得皇帝好些年没再参与的“祥瑞”，能玩虚的么？当然他也可以玩虚的，有长孙冲的实力，别说玩虚的，玩电光毒龙钻都没问题。
“那紫微令总制江汉之后，缘何就突然又设‘行中书省’呢？早先朝廷邸报，言明江汉此处为试行，京城是否有甚变数？”
问罢，突然张德正色道，“我非大兄之类，仁贵兄勿要遮掩支吾。”
薛仁贵一看老张的架势，心头凛然，咬咬牙，小声道：“腊月武安郡公府上薛氏子弟聚会，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但讲无妨。”
老张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大家都以为张叔叔是李世民的心腹，可时势变化，越是秦王府的巩固栋梁，在这年头越是风险大，反倒是薛万彻这种没靠山的，除了李世民，根本没出路。
其中的变化，老张心知肚明。若非他这条江南土狗瞎折腾，哪能有一群群的土狗知道冲出老窝在外面争食？
玄武门元谋功臣的荣誉好处在贞观五年之前就捞足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抔白糖不比一抔黄土差。种地发家得多少年？倒买倒卖发家得多少年？放高利贷发家得多少年？
贪婪无比又有权有势，连长孙无忌家看门的都知道怎么干。
《贞观律》又不是对他们用的，只要一天不危及皇帝正朔，那就是“刑不上功臣”。当然了，礼依然不下庶民，还指着他们下田种地进厂做工呢。宽袍大袖锦衣玉食，这还是劳动人民吗？这必须得纠正错误的社会设定！
“武安郡公是被陛下召回京城的。”
老张脸皮抽了一下，果然了，薛万彻哪里是落脚货，李世民分明是要玩平衡，张公谨因琅琊公主的缘故，被放置play了好些年。虽说在老张的角度来看，这样修身养性也挺好的，至少没死在贞观六年，可薛万彻被中旨召回，那特么就是跟他张某人一个江湖地位啊。
啥江湖地位？简在帝心呐。
“噢？”
语气一变，张德又问，“若是召回薛万彻，必有委任。只过了一个年，就能让赋闲在家的魏徵再入朝堂，还效仿长孙无忌总制江淮，其中可有甚么利害？”
老张说的轻松，可薛仁贵听的心惊肉跳，他素来从“忠义社”那里听说过张德的嚣张，可胆敢在外人面前直呼两个国公一个郡公的姓名，也是闻所未闻。
尤其是，这里面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前任宰相。
“听说是要给侯尚书做甚么副使……实情我也不知，你也是知道的，我在薛氏并不被器重。不过，我还听闻一事。”
一不做二不休，薛仁贵心想老子今天都已经秃噜了这么多，反正都是泄密者，不如干的彻底点，反正眼瞧着梁丰县子不可能倒台，怎么地也是江汉土霸王，典型的大靠山。
“什么事？”
“事涉禁中，当时武安郡公请薛氏子弟吃酒，言陛下赠薛氏一桩富贵，众薛氏子当勤力取之。”
“噢？”
老张眼睛一亮，“怕就是和‘行中书省’一事有关？”
“正是。”薛仁贵内心煎熬，又有些天人交战，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干，那就是彻底没了回头路，像是上了张德的贼船一般。可要是不说，很显然眼前这位梁丰县子江汉提督不会给他好脸色。如果只是不给好脸色，薛仁贵还能承受，可就怕不只是不给好脸色，虽说自己老泰山家是襄阳大户，可张德在襄阳也不是没跟脚啊。
他可是听说了，张德前来襄阳，先去了樊城镇，一窝的张公谨、程知节老部下。弄死他一只末流薛氏子弟，算个鸟？难不成河东柳氏还真敢为了个“没过门”的女婿，就跟张德开撕？
想也别想啊，外人不知道，他薛仁贵还不知道吗？河东柳氏东眷交好的虞氏，虞世南儿子虞昶调任河北，那是张氏帮忙，更不要张德两个血亲弟弟还在虞昶那里练习书法。至于陆德明，直接就是张德的老师……
普通贩夫走卒，不知道这个跟脚，就算眼下在长安城厮混的一些贵人，多半也不知道。唯有贞观八年之前就在长安有些实力的人物，才能晓得这些秘密。
“当时虽是吃酒，不过更像是酒宴，武安郡公兴致也很高。到后来他对众薛氏子弟说：陛下有大事业，二十年强州县而弱诸道，今设‘行中书省’，众儿郎只管去谋个县令罢！”
此言一出，老张双目圆瞪，心中大叫：卧槽！不愧是千古一帝！
长孙无忌这个老阴货这么牛逼这么能算计，搞了“行中书省”出来，是想要延伸宰相权力，使得三省权柄垂直传达。当然，其中还有杂七杂八的利益，但归根究底，是长孙无忌想通过这种方式，在加强宰相权力的同时，给长孙氏谋求传世基业。
可以这么说，老阴货是在算计自己的妹夫，自己的君主。
这等算计相当的隐晦，因为总制江汉诸州，税收贡赋是增加的，夏秋两季粮赋也更加的稳定，还能调和汉獠仇杀开发荆楚。
在大利益面前，谁能知道长孙无忌在想啥？尤其是，长孙无忌没有下场江汉，人还是在京城，只不过在总制府设有录事司，分置诸州县。这等行径，也不会有人说长孙无忌有异心，要谋反谋大逆啥的。
基本上来说，这特么就是个完美的忠臣形象。
可谁能想到，李世民反手也是一招，准备加强县级官方力量，削弱天下十道的实力呢？
尽管实际上来说，诸道都是虚置，并没有实权衙门管辖各道，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临时设置黜置大使，考察各州县。
可很显然，薛万彻嘴里说的“弱诸道”，不是真的指天下十道，这是虚指。按照贞观十五年年初的节奏，算上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已经有三个宰辅级人物在干着“行中书省”的行为。
而这个“行中书省”，才是真正李世民要削弱的。因为“行中书省”有完整的管理体制，有初步完成的官僚团体，更是成为了州到中央的中间一道行政单位。
强州县，天下军州六百，如果一道强盛或者说一省强悍，对中央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可是，如果有六百个强悍的县，也不要六百个，有一百个县稍微富裕稍微强盛，那对中央来说，半点风险都没有。
所谓“人人如龙”则“群龙无首”，天下大吉的不能再大吉，皇帝剩下要做的，就是默默地装逼……
至于“行中书省”？上有中央，下有强县，它算个卵啊。
想到这里，老张也暗叹自己幸亏多了心眼，可又一想，贞观君臣这能耐，忒特么牛逼了。菜鸡进场还不得被碾成渣滓？
薛仁贵见张德一脸沉思的样子，小声地问了一声：“可是有甚么不妥之处？”
“没、没有！”
老张恢复了心神，露出一个微笑，猛地拍了一下薛仁贵的肩膀，然后开怀道，“仁贵兄，往后在江淮行事，遇到难处，只管报我名号，你这兄弟，我认了。”

第二十章 不能比
按照全国军府分布来看，江南、淮南的统军府数量是相当少的。基本上关内、河北、河南，占据了全国统军府数量的六成还要多。统军府更名折冲府之后，淮南道的军府主要就是集中在淮扬和汉水，剩下的，是真&#183;城管。
也难怪老李不服，不相信薛仁贵的运气能一直旺下去。
毕竟，从地方折冲府想要崭露头角，也得有“对手”，比如水盗啊海贼啊山匪啊等等小怪让你去刷经验值。
经验值够了，还得有GM论功行赏，能不能升级加属性，这就要看另外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哪怕是千年之后，断罪小学的扛把子赵日天也知道：玩游戏，不充钱你玩个卵？
先充钱的就能升级就能加属性，就能换坐骑换武器换套装，然后换地图刷精英怪。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充钱，你怎么变强？！
你说你想变强，你说你有理想，可你又不花钱，这让人很为难啊。
所以，一个有理想的破落户，想要从军捞军功然后升官发财死老婆，不是光会耍狠卖强就行的。
任你刀枪棍棒斧钺钩叉耍的有模有样，上官不给你机会，你不还得“李广难封”？
运气很重要，但大家运气都不错，都要去刷精英怪的时候，就要看充钱充的够不够多，够不够到位。
按照老李的想法，就你姓薛的臭屌丝，都从西军回转了，又是个穷逼，还能翻出天去？
而一旦落脚江淮，那更不用说了，基本升级无望，蹉跎到死是妥妥的。
“这也行？魏玄成疯了吧？”
复州某个做县令的暴躁苦逼更加暴躁了，“凭什么让姓薛的去查走私？”
“收税啊，你忘了？邸报上有说的。”
老张提醒了一下老李。
“凭什么啊！”越发的暴躁了，“魏玄成……魏玄成怎么就可以让薛仁贵去做这等美差？不但有财货实利，还能赚个名声。若是久了，岂不是明年就能转升关内道？说不定后年又反转西军，还跟程处弼一样，是个都尉。”
“老兄，你嫉妒了……”
“呸！老子岂会嫉妒区区一个薛氏……没错！老子嫉妒了！”
张牙舞爪的某人浑身难受，“老子为官一方，做了个贫贱县令，‘围圩造田’、修建水库、翻新水渠、疏浚河道、垒砌梯田、劝课农桑……便是如此，想要专任上县，也得等出了缺。入娘的，老子在复州这穷乡僻壤都待了几年了？”
虽然老张很同情老李，也知道老李很想把意大利炮拉出来狠狠地给薛仁贵干一炮，可是张德心中也只能同情一下对比落差很强烈的老李。
谁能想到堂堂前任宰相，当今唯二“行中书省”的总督，居然会帮一个横竖攀不到关系的薛氏落魄货刷声望？
国公级大牛，曾经的候补天王，专门给一个二十七岁年轻人刷声望，这是啥待遇啊。
老李都三十了，奔四的人，丹阳郡公的儿子，居然就混了个县令。
而薛仁贵呢？这王八蛋今年二十七，就把这过完的二十多年全部算上，薛仁贵吃的苦头还真没有老李多。
一对比，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你急个甚么？”
老张给老李倒了一杯酒，然后小声道，“我这次去襄阳，倒也不是没有打听到事情。魏徵和长孙无忌不同，他是要亲赴淮南署理民政的，薛仁贵有贵人提携，难道我们就没有兄弟帮忙吗？”
一听张德这样说，闻弦知雅意，老李顿时把意大利炮的火门给塞了，然后掏出一盘意大利面尝尝：“操之此言有何深意？”
“屁个深意，一句话：淮南马上就要有空缺，就看你敢不敢上了。”
“此言当真？孬汉才不敢上，眼下不乘势而起，难不成蹉跎半生？我是决计不会去丹阳郡公府上求一份肉食的。”
“我说敢不敢，自然也有道理。去襄阳我得了个消息，魏徵欲把行署设在扬州城。若是在江都、江阳做官，也算不得本事，魏徵有心在南运河入江口再设一县，若无强横手段，这新置之县，怕也不能繁盛。”
“南运河入扬子江处，对岸就是润州。商旅多在润州停留，过江之后，多是溯流北上，到江都再停歇。”
老李一听张德所言，就知道了厉害之处。
之前没有“行中书省”，一江之隔并没有州以上的行政隔阂。但置行省后，这一切都变了，魏徵在考虑“全国一盘棋”的时候，肯定也会琢磨在自己的治下扒拉三口两口吃的。
润州过江就是一个全新的县，显然是要分流润州、常州的商旅船队。乃至南运河下江的商旅，以往也是直接过江，现在就有停靠的地方，而不是以往的一个市镇。
置县的好处对淮南行省来说，那是大大的多，仅是截留商旅，光人吃马嚼的消费，就是数量不菲。这笔钱，可是要缴税的。
因为按照贞观十五年的“淮南行中书省新政”，朝廷力推在这一块地方试运行“商税”收取。
以往是靠厘金大使的“非法”手段，开着皇帝鹰犬的光环，来强行收保护费。这很受诟病，很让人讨厌。
毕竟，你堂堂皇帝，怎么可以做非法的事情呢？与民争利，真是过分！
于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觉得，非法的事情不能干，大手一挥，作出了重要指使：咱们把收保护费这件事情合法化！
外朝内廷的官僚们纷纷为李董的机智热烈鼓掌，掌声久久不息……
官方和民间的互动，就像是弹簧，你进他就退，然后找一个平衡点，稳定下来。
对那帮有钱没权的商人下手，摇旗呐喊的牲口在贞观十二年之后，就越发的少了。固然有嗓门大的，但嗓门大有个屁用，不还得拳头大吗？
当今世上，谁的拳头最大？
李董啊。
那么作为神州大地最大的帮会头子，收保护费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这是很科学很符合常识的事情。
“所以啊，老兄，富贵险中求。魏徵那里，我自有门路说项。以你这些年的功绩，转迁京洛附近一上县绰绰有余，但是，以我之见，这南运河入江口的新县，才是肥缺中的肥缺。”
“不错，这的确是肥缺。”
老李又不是傻子，用武德年的思维来看，新设立的县，统统都是狗屁，需要另外迁徙人口来填充丁口才能维持。
可现在大不相同，老李甚至想到，在那南运河入江口，建他十个八个码头，再弄他几十条船，专门跟常州人抢生意，这他妈都不发，那不如跟厘金大使钱谷学习先进的抢劫姿势去算了。
“再给你个定心丸。”
老张神秘一笑，“华润号准备在这南运河入江口，弄个转运仓柜号，到时候但凡水运入淮南行省的货色，都要在这里走上一遭。至于飞票柜面，自然也是有的。”
听到这里，老李哈哈一笑，连饮数杯，顿时无比开怀。

第二十一章 杀
江汉开始了春耕，而西域的积雪却依然厚重无比。往年的疏勒王都会在冬季迁往天竺过冬，然后入夏之前再反转。
只是去年的年末，越过葱岭南下天竺的路，被唐朝军队隔断。且末都尉无视了于阗的两千战兵，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大摇大摆地带着兵马，直扑臣属疏勒王的朱俱波国。
镇守朱俱波国的西突厥五吐屯哥舒俱密不服，裹挟了朱俱波国的君臣，决心顽抗到底，并且密令哥舒部的突骑施“射雕手”哥舒俱波前往金帐求援。
贞观十四年的十一月开始，西域多大学，形成雪灾之后，一度让弩失毕五部不得不劫掠波斯商队才能缓口气。
而唐军虽然进军同样缓慢，可是大量的棉毛军资以及做工特别的雪橇雪爬犁，使得唐军依然能够用远胜突厥人的速度进攻既定目标。
这几年西域诸国发现唐军越来越违反历史常识进行作战，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合格及优秀的棉毛织品，只有唐朝有，且也只有唐朝的极少数地区才有生产。除兵部采买之外，大部分情况属于奢侈品范畴。
若非且末都尉的背景特殊，只怕敦煌宫西军将军府光棉质内衬就要截留一半。
西域诸国都知道汉人是要过年的，然而就在岁末，“射雕手”哥舒俱波单骑请降，朱俱波国王城内外布置悉数告知。
随后，且末都尉程处弼，为表其功，特为哥舒俱波改名哥舒沮。
“沮，阻也。”虎须倒张的程处弼看着哥舒沮，一张口，白气弥散，宛若一头熊罴在那里吞云吐雾，“你有功，且有德。”
手握马鞭的程处弼看着不远处的朱俱波王城，咧嘴一笑，血盆也似的大嘴张开：“看在你果决明智的份上，死罪之辈，可由你保下一半。”
“谢……谢太尉！”
脯脯在雪地中，浑身发抖的哥舒沮整个人都快垮了。红黑交织的唐军，在雪地中就像是只会冒烟的蒸笼，一眼望去，那是一道道一条条白气升腾。铠甲面具之下，是一双双急不可耐的眼睛。
血红、炽烈、狂躁……
程处弼没有问为什么哥舒沮为什么要背叛哥舒部吐屯，也没有问哥舒沮是不是和西突厥的贵族有什么仇恨，因为没有必要。
贞观十四年的最后一天，朱俱波国王城被攻破，疏勒种的国王狼狈逃窜，跟着西突厥吐屯哥舒俱密躲过了唐军的甄别杀戮。
凡顽抗胜兵，皆是唐刀之下冤魂。
贞观十五年的新年初一，披红挂彩的城池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只是朱俱波国的遗民则是陷入了恐惧之中。
“小人拜见太尉……”
语气极为卑微的疏勒人五体投地，然后献上了皮子、牛羊、侍女、奴隶、金银。而在城内的街口处，甲胄在身手握战刀的程处弼双手按在刀柄处，寒风凛冽，吹动着头盔下浓密的须发，上面布满了冰渣雪花。
行军记室连忙带人清点了物资，然后在账本上登记录入，随后冲程处弼点点头。
且末都尉挥挥手，那疏勒人顿时松了口气，连连喊道：“太尉公侯万代！太尉公侯万代——”
他的汉话虽然带着浓烈的陇右腔，可说的很好，这让程处弼很满意，微微侧身，跟亲卫道：“能说汉话，是个可用之人，抬举他一下，看他造化。”
“是，都尉！”
不多时，原本出去就喜气洋洋的疏勒人，忽地被一高壮甲士拦住，惶恐不安之间，却见那甲士说了什么，顿时让他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跨上一头毛驴，连忙回家去报喜。
而这时，又一个疏勒人上前，献上了物资，可是，在程处弼的另外一侧，戴着面具的哥舒沮小声地说了什么，顿时让程处弼冷笑一声，举起横刀点了点，立刻左右冲出袒胸露乳的刽子手，将那人按住，不等叫唤，手起刀落，顿时人头落地，鲜血喷出去数丈，吓的一群王城富户越发地瑟瑟发抖。
“看来，死的人还是不够多。”
程处弼站了起来，声音传达到了整个街口。他说完这一句，戴着面具的哥舒沮，立刻也大声地翻译了一句。
只一句话，那些本就面如土色的城内富户，顿时不再心存侥幸，连忙命家人赶紧筹备妥当。
钱财家私没了还能再攒，命没了，那就是什么都没了。
咚！
咚！
咚！
程处弼每在木制的高台上走一步，就用横刀剁一下地板，他原本就身材粗壮，从军多年之后，历经搏杀，更是充满行伍的暴力狂躁。他不像长孙冲那么温文尔雅，也不像屈突诠那般猥琐狡猾，他不是宝剑不是马槊，并不优雅也不古拙。
和且末军的任何一个士兵一样，他就像腰间的横刀，简单、直接、锋利。
“我们人不多。”
沉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程处弼一边走一边狞笑地说着，“突厥人离我们很近，他们在城里的人，又逃了出去，或许，几天后，就会有突厥人的大军，再次来到这里。你们这些人……”
他又抬起了横刀，但并不是要杀人，可是，仅仅是因为他抬起了横刀，那些城内富户和来不及逃跑的贵族，全部趴在了地上，生怕那刀锋指向自己。
“呵。”嘲弄的笑声响起，程处弼回转踱步，走的很慢，身上的盔甲，使得他的本就粗壮的身材，显得更加巨大，像奴婢一样跟着的哥舒沮在他身旁，竟然小了一大圈。
“你们肯定会想，等突厥人来了，你们，就有救了。你们的钱，你们的牛羊，你们的奴隶，你们的……”他说到这里，突然一把将木栏下站着的一排侍女拎了一个起来，那侍女有着典型的塞种血统，头发卷曲，身上裹着毛毯，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条粉白胳膊，有着烙印的标记，“女人。”
“哈……”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雾阵阵，原本于阗人口中的恶鬼，眼下，越发的像了。
“想必，你们的这一切，会在突厥人来了之后，全部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你们是这样想的吧。”
程处弼咧嘴笑着，“你们还会想，或许，我……会害怕突厥人的大军，然后，带着我的人，返回且末。毕竟，我们人少。”
一时间，鸦雀无声，静若坟岗。
“这是个好地方啊。”
程处弼环视四周，“真是个好地方，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咚！
横刀猛地挥舞，一刀斩断木栏，程处弼将手中被进献出来的塞种侍女扔到一旁，然后冲四方大吼：“今且末军为先锋，连克三城，灭朱俱波国。然，前有突厥反扑，后无敦煌支援，若战，乃死战！诸君教我，是战是走——”
身旁哥舒沮被程处弼威势所吓，竟是后退数步，不等他稳定心神，却见四面八方那些红黑交织的唐军，竟是齐齐拔出唐刀挥舞兵刃，冲天怒吼：“杀——”

第二十二章 道理相通
啪！
“前回讲到，淳风驾云至昆仑山百花园，远远行了个礼，便使了个法，名曰‘熊虎齐啸’，顿时声若熊吼虎啸，任你百里千里，也是听的真真切切。且说淳风施法，只盏茶的功夫，便见百花园中来个及笄小娘，身段如柳，音脆如莺。见了淳风，顿时粉面尤胜桃花。你道为何？”
“为何？为何？你这措大，喝甚茶！喝甚茶！快说，快说！”
筑坝的工地上，工棚里说解传奇的笨蛋书生正要润润喉，就被一帮腱子肉外露的苦力哄的赶紧说下一段。
“哎哎哎，这就说，这就说，我就是吃口茶，吃口茶嘛……”
放下陶制茶碗，头戴狗皮圆帽的说书匠便又拿起一块手帕，做了个小女儿姿态，继续道：“原来这小娘，久住百花园，何曾见识过男子？昆仑山久无人烟，多是妖魔精怪，纵使有个男丁，也多是形貌丑陋，不通礼法。淳风自东土大唐而来，又受太昊天子法旨，自有天授气度，地传精神。只这模样，便让百花园中的小娘动了凡心，怀了春意。”
说到此处，一群精肉苦力顿时眼睛放光，嘴里喃喃道：“这个好，这个好……”
“……淳风本有玄功，又有一柄天子斩龙剑，放在平常，哪里怕甚山野精怪。可淳风哪里晓得，这百花园中有一花，名曰‘情劫曼陀罗’，女子闻那花香，倒也无事，反而大有益处，能保五十年容颜，能延一百年青春。倘是男子，便成了祸事，只刹那间，定是意乱情迷，非人道乐事不能解其变化。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方是正理。奈何淳风身负玄功，寻常女子，若受其玄功力道，只怕当时就死。而淳风若不解了‘情劫曼陀罗’，也定是失了本性，疯魔而亡。”
听到这里，一众工人更是双目圆瞪，双手成拳，只觉得这是最最要紧的当口。慢说是他们，便是前来催着上工的监工，陡然听到这关键要紧处，也是捶胸顿足：“这如何是好？岂不是死定了？”
说书匠却是拿起一把折扇，又作了个英姿飒爽女中豪杰模样：“有个名曰‘海棠’的娘子，却是这时候出来说话，她冲一众姐妹先是行礼，这才说话：众姊妹今日得活，全赖唐朝仙长除了野猪精黑熊怪，保了我等姐妹性命，如今仙长误入花丛，我等岂能不救？方才妹妹说的也是正理，若是有姐妹和仙长行了那事，多半受不起仙长无上阳元，怕是盏茶工夫，就要脱力而亡。依我之见，若是一个不行，便再来一个，百花园中姐妹众多，难不成还抵不过么？”
“啊！可……可……这……这……荒唐！荒唐！荒唐……”
“有个脸嫩换做‘莲娘’的小娘，听到海棠所言，连叫荒唐。只是这光景，却有不少百花园中的花精动了心思，一时间，倒也有些不决。然则淳风却拖不得，再不得救治，定要疯魔而亡。”
啪！
“有道是：黄冠子斩妖除魔，百花园误中情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哎哟！”
说书匠捂着脑袋，惨叫一声，竟是被一块土坷垃砸中了脑袋，一干苦力顿时吵嚷叫骂：“你这酸书生，回回这般，到这人命关天的要紧处，你偏来捏个扣儿！”
“莫打！莫打！使不得！使不得！”
监工赶紧回过神来，进去阻拦了群情汹汹的苦力们，然后吼道，“你们这些夯货，今日把麦先生轰走，明日还听个甚么？一天半日的，就恁般性急？”
有个獠寨出身的精瘦汉子叫道：“这大人说的，都要一人连御上百美娇娘，还不急？难不成等下回，黄冠子都有了一百个儿郎，才算不急？”
“哈哈哈哈……”
众人听他说完，都是大笑，笑过了，那说书匠却是抱着脑袋早早溜了。
“呸！又让那措大跑脱了！”
“唉……你说这李道长，真有这般雄壮？”
“百花园啊，这得有一百个花精吧？一百个……吔，俺连家里那个贼婆娘都降服不得，这一百个，怕是俺都要被榨干，死在榻上。”
“你又不曾有那玄功，若我有这等本事，莫说一百个，便是一千个，也睡得下去。”
“一千个——”
“怎地？还有人三千个哩。”
“这世上哪有三千个婆娘的道理！”
“怎么没有！皇帝老儿不就是后宫三千？你去江夏打问，论谁都这般说话。”
“三千个……这皇帝天天轮一个，一年也才三百来个，三千个得干上十年啊。”
“是么，不然怎么是他做皇帝？”
“做皇帝的就是有三千个婆娘，然后就不干事了？”
“有三千个婆娘，你还干甚事？”
“说的也是……”
苦力们编排的快活，却又喊着号子，受着冷冷的寒风，在寒春天里手提肩扛，把土石木料运送到位。
从山坡上远远望下，只看见旗帜招展，队伍如蚁，黑黑的人头在那里挪动着，却又有条不紊，在自己的片区中挥洒汗水。
清淤的底泥都是上好肥料，虽然肥力对稻麦有些过头，可对豆类却是无妨，还能种一茬羊草或者苜蓿，要是精明的，还能补一轮桑苗，这光景，也正是吃肥力的时候。
因为有了肉食和低价粗盐，劳工虽然瘦，但却结实，推着独轮车，往往都能三石四石的走，不说健步如飞，却也如履平地。哪怕是一尺宽的田埂，只要田埂踩的硬实，苦力也能稳稳地走过去。
荆楚这里修梯田的好手，都练出了这等本事。只凭这垒砌梯田推拉独轮车的本事，就不怕找不到活干，寻不到食吃。
工程现场的指挥部，这几日时常有操着淮南口音的外来官在那里做窝。不过他们多是围着一个黑脸老汉说事，那老汉这几日都在看鄂州的工地，时而赞叹时而皱眉。
“魏公，这张江汉当真不一般，只这水部司的差事，做起来便和行军打仗一般，当真是进退有据令行禁止。”
“说的是啊。”
黑脸老汉点点头，然后拂须道，“说起来，你们不在京中的却不知道一事。张操之虽未听说于军务有如何本事，不过他那几个‘兄弟’，你们都是听说过的。”
“噢？还请魏公解惑。”
“扶桑王万岁，东海单道真，登莱杜构，且末程处弼……”
“程都尉竟是张江汉兄弟？！”
“程处弼麾下安菩，有一神骏，乃是‘金山追风’马王，也是当年张操之给安菩的机缘。”
说到这里，黑脸老汉喟然一叹，“你们说，这世上之事，莫非多有道理相通之处？”

第二十三章 走私品
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农忙时，老农兴许还能劲头一直劳作，但也不是重体力，耕少耘多。而十来岁的后生，玩性起来，可能做个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但要久了，歇下来就能睡着。
解决的办法当然也很简单，保证睡眠多运动。只是对工坊和大农场大农庄来说，这就有些亏本。
“咕噜咕噜……”
看着壶中黑漆漆的液体冒了泡，江夏城华润号第三码头上，年轻的挑夫打了个呵欠，裹了裹身上并不算厚的衣裳，然后小声地问了华润号工人休息区的老门子：“老叔，这是个甚么？一股子怪味？”
“俺也不知道，是个胡人孝敬给张公的，那滋味，苦的很！”
老门子略有佝偻，姓麦，是麦氏族人。今年江夏城正式开建铁杖庙，他是跟着过来沾沾喜气的，因为在老家本分，便有混出头的麦氏年轻子弟保举，让他在江夏城得了一个美差。
虽说只是给苦力脚力帮工们做门子，可这码头上的工人，倒也是有些闲钱。时常有关扑耍钱的，赢家兴起，便会给他吃个“汤头”。
“恁苦，怎还有人吃？”
“吃了不瞌睡。”
老门子说罢，“也不知是个甚么道理，反正就是不瞌睡，听说西军也有这个暖身子的。”
江汉观察使府，“江汉提督”张德搓了搓手中的小种咖啡豆，凑在鼻子前嗅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果然老子还是没品位，不懂这调调。”
老张估摸着自己几辈子也品味不出咖啡的优劣……
“大人，小人在交州，可是忠心任事的。”
跪在蒲团上，一脸谄媚的胡商双手捧着，向张德邀功。此人名叫沙赫利，是希木叶尔籍西军一支探马什长沙欣保举的同族亲友。和沙欣不同，此人相当的胆小，可又十分的贪财，于是历时两年，从阿克苏姆城走私了一批咖啡，通过高达国王子的商船，进入了南海。
在一千年后，或许咖啡不算什么，但是在此时，阿克苏姆城是严禁咖啡种和咖啡树出口的。沙赫利因为有沙欣保举，摇身一变，借着唐朝此时的影响力，在南天竺一带混出了名声。
但混出名声，并不会获得太多的利益。因为他的一切，都来源于唐朝的默许以及华润号的支持。
结识了同在南天竺经商的波斯商人后，沙赫利发现了咖啡这种紧俏物资。此时咖啡在红海和尼罗河地区的地位，等同于花椒在河中地区的地位。
花椒树是唐朝明令禁止出口的，同样的，咖啡树是阿克苏姆城禁止传播出去的。
沙赫利在结识波斯商人后，双方迸发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为什么不把咖啡进献给华润号，进献给唐朝呢？
前后筹划两年，买通阿克苏姆城的税务官，又等到红海、波斯湾风浪相对平稳的窗口期，这才在损失了一半船货的情况下，将咖啡弄到了南天竺。随后在高达国王子的帮助下，顺利进入交州。
针对这批特殊的“走私货”，杜正伦和李道兴亲自接受。对沙赫利来说，不管是杜正伦还是李道兴，都属于“唐朝总督”，乃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而这样的大人物，却仅仅因为一个人的一个口讯，就亲自出动来处理事物，可见这个人的实力，是何等的强悍。
沙赫利无数次幻想过张德是什么样子，他不曾幻想唐朝皇帝，因为在他看来，唐朝皇帝已经超出了想象。
“你的功劳，我记下了。”张德点点头，然后对沙赫利道，“想一个名字吧，我允许你入籍江夏城，办完手续，你就是唐人了。”
刹那间，沙赫利愣住了。半晌，他喜极而泣，用头撞地喊道：“大人公侯万代，大人公侯万代——”
有了唐人的身份，对他在天竺海行商，有着极大的便利。他将会成为整个希木叶尔人中的领袖级人物，并且可以对他们予取予求，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需要。
“下去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弯着腰缓缓向后退了出去，沙赫利走出门外，在廊下挥舞着拳头，然后快步走了起来，接着是小跑，等出了观察使府，他更是大哭大笑，然后跑到一家成衣行，摸出一枚银元，用带着浓重交州口音的官话说道：“店家，我要一身新衣，有棉的吗？要棉的！”
过了几日，张德在视察壶头泽西岸工地的时候，有个幕僚一脸的哭笑不得，跑来跟他说道：“使君，那胡人真是不知道该说甚么，竟是跑去黄州，让个僧人给他取名。”
“他请个说书匠要甚钱？”
老张也是觉得奇怪。
“说是取名乃大事，不可轻易假于俗人。”
“那他取了个甚名？”
“僧人能取甚名？浑像个浮屠法号，唤作悟净，表字仲清……他说他行二，沙欣是大哥。”
“……”
你老家是流沙河？旁边种着咖啡树？然后跑来唐朝，是因为在天竺菩提树下跟人讨论佛法的玄奘法师有交情？
这特么也行？
“好歹还取了字，以后可别直呼其名啊。”
虽然听上去好像是张德要照顾沙赫利……不是，是沙悟净的面子，可幕僚总觉得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不管怎么说，沙仲清的确是有功，咖啡虽然味道很不合唐人口味，可是其效果是不言而喻的。
在这个士大夫谈玄全靠“五石散”加功力的时代，还是喝咖啡靠谱点，至少精神头不错。
提神的作用，哪怕仅仅是半个时辰，也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哔哔啵啵……
中原已经入春，然而西域朱俱波王城，依然森寒如冬，每到夜幕，时不时还有成片的雪花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
城内的一处篝火堆前，将胡须刮干净的安菩抖了抖肩头的雪花，然后拿起竹筒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呸！这甚么鸟‘卡瓦哈’，当真是犹如苦胆！”安菩叫骂了一声，然后喊道，“再拿点糖来！”
“校尉，这糖可不便宜，一罐能换多少牲口？更别说女人了。”
“就城内那些羊骚味的娘们儿，你们睡得下去？”
虽然不算缺水，可西域到底常年洗澡的人很少，不要说贫贱人家，就是小康之家，也多半是不洗澡的。那些能在长安卖唱的胡姬，在她们的家乡，本就是富贵人家，饶是如此，受得了胡姬身上气味的坊间好色者，也着实不太多。
举凡闻名的胡女，能受两京追捧的，大多都是突厥混种或者疏勒混种。这些女子的形貌，也多半“有类中国”，如契骨人，往来西域陇右的强人，多以“李陵之后”自居，而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是黑发黑瞳，和周围的部族，形象上有极大的区别。
西军兵卒不说见惯美色，但也不是饥不择食，早先有把持不住的，便是被程处弼强迫夜里练字，这才压下了满身的火气。
“入娘的，这‘卡瓦哈’还是喝了吧，喝了咱们就上路！”
副尉先干为敬，一杯咖啡下肚，拍了拍一旁挂着的甲胄，然后道，“大雪封路，突厥人看上去人多势众，但只要久攻不下，必败！但守城自来不能死守，今夜，众兄弟便要再练一回胆色！”
“都尉白天守住了突厥人的一鼓作气，攻上城头却没有拿下，突厥人的一口气，已经散了。今夜，都尉多给了咱们五十人，三百人能不能做大事？咱们兄弟不说比肩卫国公，三千人就绝了突厥生机。但要让突厥崽子再断几颗牙，总能做到吧？”
加强团副尉说罢，安菩也把咖啡一饮而尽，“都喝了吧，提起精神，咱们出去干一票大的。等将来去长安，咱们再也不喝这鸟物事！干了！”
“干了！”
三百人喝罢，也不再聒噪，默不作声地背弓持矛，牵了自己的爱马便走。

第二十四章 幸福
“使君，那带着淮南人到处走的黑脸老汉，又去了樊港镇，在那里看运煤码头。”
樊港镇就是樊口，汉末关羽守荆州，就在这里屯过兵。边上有个湖，名樊湖，樊口的名字由来，也就不言而知。
此时的梁子湖还没有成型，樊湖和一千多年后的梁子湖还没有彻底成为一体，成星星点点状，被大量的滩涂、沼泽和沙洲，切割成了数量庞大的狭窄水面。
张德的记忆中，环梁子湖地区的优质水稻耕地面积，是接近一百万亩的。这还不包括水植作物耕地面积的三十余万亩，以及大量的红土地、菜地。当然，眼下梁子湖连个影子都没有，可耕地面积也只有鄂州账面上的十五万亩。
想要开发鄂州，首要是还是治水，其次是移民。
治水是个笼统的概念，具体实务中，首要又是保长江大堤，然后是支流堤坝和湖口关闸的潮水倒灌；其次才是塘坝、水库之类。
但隋唐是个相当优质的朝代，尽管历经了南北朝的对立分裂，可荆楚地区针对云梦泽针对长江，也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的维护和投入。这还不算两汉四百年以及先秦时代楚国的水利设施投入。
荆楚的农业价值产出大于投入，正当此时，至于什么时候大爆发，就不是张德可以控制的。
或许会和历史上一样，在唐朝嗝屁之后，让后来者吃到福利。但又或许老张的一番折腾，让当代后代都能享受到好处。
“那老汉莫要去管他了，也莫要去撩他，这是个口无遮拦的老货，脾气上来，怕是会咬人。”
老张听幕僚说起某只带着淮南人过来观摩的黑脸老汉，浑身都不爽。
“使君，可那老汉四处打听消息。还带人说项，想要让武昌县的计吏辞了差事，跟他去江淮。”
“他妈的！魏徵这老东西！挖人挖到老子头上了！”
一听幕僚说黑脸老汉挖墙脚，老张顿时大怒，从来只有他挖别人的，没想到终年打雁，还真遇上不要脸的敢反过来挖啊。
“……”
幕僚突然懵逼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使、使君。方、方才说的魏……魏徵，是……是那个魏徵？”
“还有哪个魏徵？前任宰辅魏玄成，就那个给皇帝做人镜的老货！”
老张抖了抖袖袍，然后道，“来人！换我常服来！”
叉着腰，来回不耐烦地走动：“这老东西，让他来江汉考察，也算是给了面子。他娘的还给老子玩这套！刚直不阿，刚直不阿你老母啊刚直不阿！”
正骂娘着，武昌县内有个黑脸老汉却请了一票计吏吃饭：“你们……都是临漳山毕业的？”
“回老先生的话，俺们几个，都是临漳山毕业的。十三年毕业的，俺年长些，这几个都不到十八，不过学的日子都是差不多。”
“区区三四年，就有这等计算功力，若是在这荆楚蛮荒之地，实在是蹉跎啊。也不瞒诸位，老夫在江淮，薄有几分脸面，跟淮南行省总制魏玄成，是能说得上话的。若是几位有意，可以跟老夫一起去扬州，不敢说在行省治所谋个一官半职，但要在江口混个出路，倒也不在话下。”
几个年轻计吏顿时有些意动，江汉到底不比淮扬，更何况，淮南行省乃是新成，和长孙总制不同，淮南行省的总制权力要更大一些。因为新任魏总制，是要亲赴江淮做官，和长孙总制是不同的。
“哎，诸位也不比立刻决定。可以回去思量几日，老夫近来都会在武昌县逗留，便住在这客舍。若是有意，可同老夫随行知会，老夫得知后，自会去寻你们。”
黑脸老汉说的诚恳，风度翩翩又相当的儒雅，看他讲话很好听的样子，就是知道个人才，几个年轻计吏，顿时超喜欢和这样的老前辈聊天。
“多谢老先生宽宏，俺们回去和家人合计一番，再作回复。”
“好说，好说……”
双方别过，黑脸老汉拂须对左右道：“时下计吏分几等，最优者，乃是大河工坊所出；次优京西大讲堂；再次便是临漳山及石城王学子弟。这些计吏，精通算盘及数算，账目做的极好，若用在江淮，那些经年老吏再如何奸猾，也逃不脱着数目交待。此为人才啊。”
“总制，这阵子都在观摩工地，莫非咱们在淮南，也要这般行事？”
“治水总是要治的，老夫在京中听过都水监的人说起过，南运河以西有低洼处，若是泛滥，当成泽国。起先倒是不觉如何，但若是黄河决口，那便成人间地狱，不可挽回。所以这些年几任都水使者，多首重黄河，再次淮河，最后才是江水。”
正聊着，却听得一阵吵闹，远远地，武昌县城以西，就有一票骑士呼啸而来。
为首骑士一马当先，胯下一匹黑色神骏，黑脸老汉一瞧，顿时道：“这黑风骝落在这厮手里，当真是埋没。”
“总制，是张江汉到了。”
啪。
张德翻身下马，手里的马鞭卷成一个圆圈，攥着马鞭就进了客舍。门口几个卫士正要阻拦，却见张德喝道：“滚开。老子寻那老货评理！”
身后一帮巨汉，将那些卫士隔开。然后两边卫士都是愣了，娘的，认识的。
“淳于二郎，你怎地来了武昌？”
“郭大郎，你怎地也来这里？”
“我眼下在汉阳当差，你不是在东宫么？怎么到这地方？”
“左司御率都是闲人，某使了点钱，外放了。”
“唉，我有几个弟兄，在左清道率做事的，眼下跟废人一般，哪来甚么前程。都说东宫当差轻松，轻松是轻松了，半点油水都没有不说，想要拼个脸面出来，都没门路。出来好，出来好啊。”
护卫们都在寒暄，老张急冲冲到了这间客舍二楼，一看那黑脸老汉，顿时大怒：“郑国公，我对你家魏书玉还有魏三郎如何？！”
挖人墙角这种事情，能做但不能被人知道。
饶是魏徵脸黑，也是老脸微烫，不过还是正色道：“张操之，你既然同大郎三郎亲善，更是情同手足，也当见老夫以子侄礼。怎地这般鲁莽无礼？！”
“倒是好赖先咬一口，真不愧是郑国公。”
老张将马鞭往桌上一掷，一屁股坐魏徵对面，没好气道，“作甚来挖我的人？你莫要坏我大事！”
“你甚大事？”
挖帝国主义墙角啊！难道老子会这么说？
老张嘴角一抽：“当然是忠君爱国忠于任事，难道这不是大事吗？”
“说的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张操之。老夫此来，也是为了为君分忧。不过手头缺少精于算学的人才，就先借几个使使。”
“借？！”
老子借你闺女使使行么？
“长安没人吗？洛阳没人吗？偏来江汉挖我的人？”
“甚么你的我的，朝廷内外，老夫也算是和你同朝为官，何必分这彼此？”
“嗨呀……”
哎哟卧槽，你说的这么有道理，你怎么不跟太极宫的那位吹这个？你还有理了你！
不过魏徵也心知肚明，想要从张德这边弄人，不出点血是不行的。本来此行江汉，也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两杆，万一张德没注意呢？
眼下被抓个正着，那自然是第二套广播体操上路，魏徵于是道：“老夫和你同朝为臣，既然说了不分彼此，自然也会在你遇到难处时，伸以援手。”
“噢？什么时候刚直不阿的郑国公，还会这套了？”
老张不买账，漂亮话谁不会说？
“淮南行省多隐户逃户，你出户籍，老夫可以批复诸等隐户入籍江汉。”
不动如山的魏玄成说了一件相当有风险的事情，这事情闹出来，搞不好皇帝要砍某些人脑袋。
当然了，既然是风险，肯定也有好处，比如民部户部司账面好看了，地方的GDP增加了，人民群众的幸福感膨胀了。
任你千般手段万种道法，我只问一句：你，幸福吗？
刹那间，老张虎躯一震，猛地伸出两根食指，将嘴角一撑，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哎呀，郑国公远道而来，小侄还不曾见礼。郑国公，有礼了。”

第二十五章 无言
吭哧！
战马打了个响鼻，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浑身冒着“白气”的骑士们都贪婪地呼吸着，为首的军官抬起已经酸胀的胳膊，身旁的副官立刻喊道：“下马！”
又有两个骑着河曲马的皮甲弓手，策马朝着前方，侦查周围的情况。
很快，在给战马喂清水的同时，皮甲弓手从不同的方向返回：“校尉，安全。”
“给马卸甲——”
原本是仆从的活，眼下就要骑士自己来。很快就有临时的遮风帐篷竖起来，战士一边给战马补精料和清水，更是不停地给战马按摩，让它们尽快从剧烈运动中恢复过来。
空地上，浑身都是血块的安菩吐着白气，摊开了手中的地图，手中的华润号指北针稳定之后，安菩抬头看了看天。是个晴空，夜晚的星星清晰可见。
“校尉，咱们要绕回去，不容易。”
副尉虽然眉头微皱，可也没有恐惧。不远处的战士们更是默不作声地给马儿按摩，偶有说话，也多是互相递着家什，或是炒面肉干之类。
“邱哥，拿一包石灰来。”
生石灰遇水发热，隔着一只竹筒，很快又花开了一筒雪水。
吭！
拍了拍马儿，那战士抚摸着狭长的马脸：“吃点喝点，攒点力气，一会儿兴许还要杀人呢。”
吭哧！
打了个响鼻，马儿又默默地吃着精料，马尾微微晃动，像一条狗。
“呼……”
回望了一眼士兵的气势，安菩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了指地图，“突厥人应该还有一处地方有粮草，不过，应该是那些杂胡的口粮。”
“方才烧了的那地，我看到了契骨人。”
副尉说罢，看着安菩，“要不要我走一遭。”
“契骨人耐寒，应该是被逼着来的。不过，就算是被逼着来的，未必就愿意反正。你要是去了，他们拿你去突厥人那里邀功，这不是白白送死？”
“都是冒险，一回生二回熟。长孙冲这等公子哥，都敢在这当口逗留西域，咱们怕个甚么？”
“呼……”安菩其实很想自己去，但他是一团校尉，三百号人这次出来，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他是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的，更何况，他能混到这里，全靠着张德费尽心思，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拿张德和程处弼的前程开玩笑。
“若见风向不对，立刻就逃，别拼命。”
“这是军令？”
“军令。”
“喏！”
副尉抱拳行礼，然后道：“换一匹漠北马给我！”
“锐字旅快点——”
安菩吼了一声，锐字旅的士兵立刻抖擞了精神，此时距离他们冲杀突厥人暗哨、游哨、岗哨再到冲垮驼阵粮营，然后烧毁粮草突围，不过是一个时辰。上半夜他们一直在休息，直到喝完“卡瓦哈”这种又苦又涩的汤剂，才开始了这场冒险。
嗒、嗒、嗒……
朱俱波王城的大本营，程处弼扫了一眼一尺大小的时钟，眉头微皱：“寅时了。”
“都尉。”
亲卫看到程处弼推门出来，唤了一声，跟了上来。
嘎吱嘎吱嘎吱……
上好的牛皮马靴，内里用蛟龙皮反衬，上面缝着羊绒，保暖轻便又舒服。踩在积雪上，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程处弼虽然没有穿上全身甲，但却挂着一块胸甲，腰间的横刀已经换了一把。白天突厥人是攻上城头的，正如他通过城内软骨头，对朱俱波王城布置了如指掌。突厥人的吐屯，只会更加清楚。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是从东门传来的。
“墩儿！”
嘭！
仿佛是听到了有人下马摔了一跤，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本营的闸门打开。急促的脚步声越发密集，然后一个嘴唇发紫，浑身沾满赤红冰渣的探马单膝跪地，冲程处弼吼道：“都尉！幸不辱命，突厥人虽设三哨，但还是让兄弟们得手！突厥驼阵中的粮草，烧了一大半，兄弟们撒了石灰，剩下的就算没烧，也不能吃。”
“好！”
程处弼大叫一声，然后道，“传令！令鼓手……不，令号手冲城外吹号！不要停，没力气了给老子把嘬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是！”
巨大的号，是特制的号，华润号专门制作了一批声音极度低沉响亮浑厚的号，这些号一旦吹响，数里之内都是听清。
程处弼不过是使个手段，吵一下那些不服帖的突厥人。
“这种天气，人来的少，就是死路一条。人来的多，还能不带粮草吗？可仓储之间，就凭这群蛮子，也想修个固若金汤的营寨粮仓出来不成？”
拍着手，程处弼兴奋无比，冲周围的军士笑道，“突厥人以为自己是谁？安北都护府的火头军吗？！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嘲笑，瞬间感染了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士兵。摩拳擦掌的战士们精神抖擞，连连问道：“都尉，明日突厥人只有两条路！”
不错，只有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要么滚蛋。
然而程处弼却是冷笑一声：“两条路？笑话！老子既然为先锋，灭朱俱波诸等四国，会给突厥杂种两条路？他们如果不来，还则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只有一条路！死路！”
言罢，程处弼目光森寒：“来人，趁号手吹号时，将那些突厥杂种的尸体，给老子堆起来，然后浇水堆雪！”
“都尉，这是为何？”
“不是有段城墙不够高么？这地界既然缺石少砖，那就想想法子。这突厥杂种的尸首，拿来筑城，有何不可？”
一言既出，连自己人都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冒出来，直冲脑门。
而程处弼还浑然不觉，更是兴致盎然：“把那些城内坐吃等死的废物都叫起来，这等事体，得让他们干。老子远道而来，还要干这力气活吗？”
“是，都尉！”
一时间，锣鼓乍起，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天空依然如墨，虽是星光垂落，却也照亮不得人心。
而此时，在突厥仆从的一处营帐外，裹着狼皮羊皮杂七杂八兽皮的奇特部族士兵，正要大声呼叫预警，却见对方用非常粗暴的契骨语说道：“我是唐军使者，让你们首领出来见我！”
契骨人一看对方装束，就知道是唐军。刹那间，这些箭囊中多是石箭头骨箭头的低级战士，却也没有吵嚷，竟是小声道：“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有个胡乱用绳子将袍子系好的粗犷壮汉冲了出来。见到营帐外那个浑身散发出血腥气的唐军，竟是直接扑倒在地拜道：“小人契骨上剑河部骨尔咄，汉名林远图，拜见天朝将军。”
“……”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悍勇副尉，竟是有点泄气的样子。

第二十六章 观念
“嗯，这地，好。”
将手中赭色偏黑的水稻土搓成了泥丸，随手一指弹开，张德看着连成一片的斧头湖湖西田庄，非常的满意。
因为事涉“行省新政”，张德专门上走了一封奏疏，说是江汉工商繁盛，多有獠人下山做工，假如哪天生意不好，獠人没工作，又没地方种地，可能会闹事。所以老张建议朝廷，在正确聪明的中书令长孙无忌的指导下，应该先把新开出来的田地放一放，只租不售，且都是五年以内的租期。
这样做，万一獠人没地方干活，还能有田地拿去耕作，也就不会闹事。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哈。
李董也这么觉得，于是就前后两道旨意，一道是中旨，皇帝派了阴阳人死太监过来口头表扬；二是侍中马周起诏，专门把这事情立法。
然而实际上，这事情有个屁的道理，就是一坨狗屎，糊弄李皇帝的。
一个獠人，还特么一个下山合法做工的獠人，没活干了他会回去种地？别说獠人了，特么契丹人也不愿意啊。
是，没错，江汉大部分的工坊，那就是吃人的血汗工厂。可保不齐一年收成比种地打猎强三条街啊，原先的营生，那不叫生活，那叫活着。而一旦能在工坊做工，那就提升了一个境界，这个境界叫做生活，哪怕在生活这个词前面，加上贫苦、困窘等等形容。
田还是朝廷的，赋可以免，税不能不交。总体来说，弄一万亩地在手上，种粮食也不会亏，能赚上一笔。
如果按照税赋统一来计算，田税整体上来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是大头，不仅仅是大头，是大头中的大头。朝廷维持下来的主要开销，九成九就靠田。
眼下李皇帝及其老部下们愿意让工商多点开花，也正是想要把九成九变成九成八九成七……
所以，老张为了让某些牲口别来打这些新田的主意，也是费了心思。
虽说有点唐朝版“按闹分配”的意思，但“招抚獠民”，这是功绩，这是皇帝陛下的荣光，是伟大光明正确的注脚。谁要是反对，谁就是要在太宗皇帝的人生履历中，画小黑点儿。
“采买的水牛有多少？”
“不多，三百头。”
“倒也够用。”
“郑国公临行前，说要多招淮南人，观察，咱们真要听他的？”
“他还在江夏或者武昌吗？”
“不在。”
“那他算个屁？管得着咱们？”
老张嘲讽了一下魏徵，然后对左右幕僚道，“这些新地，是可以种甘蔗的，也能种棉花。斧头湖这地界开阔，若金水河的水经所记载不差，那么还能辟一片桃园或者桑田。若是水果，想要获利，三年开外总是要的。可眼下罐头紧俏，白糖也紧俏，就说辽东石城钢铁厂，一天用糖就要两石，你们可知道用来作甚？”
众人摇摇头，本家幕僚张乾在一旁解释道：“石城钢铁厂是有肉食的，只是这些年也口味刁了起来。加上几次突厥奴契丹奴闹事，杀起来痛快，可剩下的人，心里难保也记着。软硬兼施的道理，大家也是懂的，所以这两年，石城钢铁厂有些肉食，是要放糖红烧。一天两石的糖，大半用来做菜。”
“辽东竟然吃的恁好？！”
“这蛮子还反了天？！”
一群荆楚本地官僚都是惊诧莫名，这世道，居然还给蛮子这样的待遇福利？这不科学！
老张笑道：“你们成天算计的，也不算算这斤两。石城钢铁厂多少人？区区两石白糖，就算全用来做红烧肉，能喂几个蛮子？这些不过是收买蛮子头的把戏，莫要当真了。”
“观察，咱们这新的地真用来种甘蔗？”
“怎么？怕热闹了冯家？岭南的灰糖是卖，鄂州的灰糖就不能卖了？你们以为扬州没有种甘蔗还是以为苏州没有种甘蔗？不过是只是种一季，入秋才收上一茬罢了。丝路开了之后，敦煌囤下来的白糖，大概有……有多少来着？四郎，你还记得么？”
另外一个本家幕僚张贞想了想，回道：“有四万石。”
“四万石——”
“四万石！这……这怎么可能？！四万石！这卖得出去吗？！”
张贞见状，很是淡定地解释道：“早先驼队，一大半是怀远郡王的。今年阳关在册的驼队，共计有九万多头骆驼。因为要配合西军，这些从长安、陇右转运的白糖，就全部囤积在了敦煌。”
“还有皇帝早就想要修敦煌宫，怀远郡王为了庆贺，特意屯留这些白糖。也是要为了彰显一下天朝富庶……”
拍个马屁容易吗？拍一个马屁要准备好几年小十万头骆驼见过吗？
一时间，荆楚的本地官僚，纷纷感到了自卑，觉得自己平时的拍马屁技术水平实在是太次太不上台面。和怀远郡王李思摩比起来，他们果然是“南蛮”，非常的年轻，非常的幼稚。
“四百万斤白糖，听上去是多。可西域天竺及波斯弗林国，人也不少。且末人早先吃茶，不但放糖，还加奶。程处弼打下且末之后，原先的且末贵人，照样是这等吃法。便算你吃一壶茶二两白糖，一天下来是多少，一月下来是多少？一年下来是多少？”
知道国外体制不同的张乾在一旁也开了口，“不拘是西域诸国，如北天竺像健陀罗……”
“可是‘西秦社’筹措人手在信度河修建商堡的那个健陀罗？”
有人插嘴问道。
“就是那个健陀罗。诸如此等古今佛国，城内多半丁口二三千，多也不过是万余。只是崇信之辈，却又散布四周。如健陀罗，其信度河两岸，不拘是山林沟壑，农牧渔猎之民，多礼佛崇信。前几年还不如何，但这几年因黄冠子真人斩龙缘故，迷信者众多。拜太昊天子而敬贵重家私者，不计其数。其中白糖，就犹如中国三牲。”
说到这里，顿时不少人都明白过来。
“如此说来，诸如此等愚夫愚妇，若是被李真人蒙……指点，怕是牛羊财货，都拿来换了白糖，再供奉于神像寺庙？”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这等行径，实在是有些残忍，而且非同一般的残忍。对在场的官僚来说，他们的道德节操精神境界还是很高的，尽管有些时候落实到现实，可能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不小心贪污受贿，愧对人民群众的信任。
但是！
圣人说的好啊，君子远庖厨啊。
虽然我贪污，可我不忍心看别人因为贪污而家破人亡啊。
一样的道理，虽然我自己坑蒙拐骗愚夫愚妇很爽，可不代表我看到他们不仅损失财产还损失灵魂而无动于衷啊。
官僚们内心很挣扎，很矛盾，于是气氛就冷场了，于是就沉默了。
他们本以为，东西嘛，既然是丝路，一定是卖出去的，一定是胡人买过去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手段……

第二十七章 成熟的土壤
“钱就是钱，开元通宝就是开元通宝，想甚德行，想甚！”
酒肆中，荆楚那些因为豪强世家被干之后，才摸着“仕途”门路的寒门子弟，穿着录事司的绿色官袍，在那里喝着闷酒。
这些个寒门子弟，本以为和诗里唱的那样，“提携玉龙为君死”，然后功成名就留一段贞观君臣的千古佳话。
可惜这工坊中嘎吱嘎吱的声响，既不体面也不雅致，家传的“道德”，苦学的“礼法”，在一枚枚开元通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本以为长安人大约是要让开元通宝服软的，万万没想到长安人居然让别人要有道德节操，自己跑去和开元通宝为伍……
尤其是某些录事司的同僚，更是学了浮屠的法门，偏说自己是入地狱，替人担这业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入娘的……”
寒门子弟对世家大族的幻想是美好的，他们有万顷良田，家宅数千，妻妾和谐，子孙繁多，并且还很喜欢小动物。
真高雅。
可惜啊可惜，长安来的张江汉，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啊。
然而作为当事人，老张根本不介意继续摧毁这群充满理想的寒门子弟。说起来，这群人，便是唐朝版的“小资”，而一碗红烧肉，或是一壶上好的雀舌，便是让他们区分和泥腿子不同的地方。
原本区分彼此，用的可不是红烧若，更不是茶叶。
“唉……”
买醉的寒门子弟，何其多啊。
老张顾不得这群自恋又自怜，他又不是诗人，庸俗的让榻上娇喘的“苦聊生”只好重新给梁丰县子加个设定，在小说中编排一番。
至于女主角，便寻了当年长安平康坊中的某位叫崔莺莺的都知。男主角么……当然是诗情画意文采斐然才高八斗的张生了。
痴呆文妇们好这口。
痴呆文妇们的婢女们也好这口，因为“苦聊生”还杜撰了红娘，红娘多好啊，张生赶紧收了啊。
“你这文字，当真是渐行渐远渐无书，要是没说书匠，怕是也没谁要看。”
张德开了个嘲讽，崔珏顿时反唇相讥：“到底也是著书立作，将来谁敢不称我一声女进士？”
“写个丫鬟牵线卖主，你这小娘还这般高兴？”
“呸！此乃人情，你这呆子懂个甚么？去去去，偏来坏我心思。”
“唉……早先你温柔如水，更是知书达礼，可谓‘亭亭玉立不蔓不枝’。如今怎地变得这般粗暴！”
“是么？也不知是哪个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增了两个李娇娘。甚么有才公主，你这龌龊鬼，萧氏姊妹填不饱你么？怎地还要拖拉两个公主来哉？你若有那气力倒也罢了，榻上最是神勇，也不过半个时辰，啧。”
“你！你这妒妇！懂个甚么！”
“去去去，方才还有个巧思妙段，恰被你给扰了，真是个混账！”
“我！我特么……”
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老张本想说老子压根就没那心思。洛阳的两个才女公主怎么跑老子这里，这是老子能控制的吗？
别人来汉阳不靠船全靠浪不行啊！
不过作为一条相当到位的工科狗，传世本能告诉自己，这时候跟女人理论，就是违反了阿基米德原理和牛顿第二定律，并且麦克斯韦会撕裂时空，给自己来一套特斯拉磁暴电疗……
堂堂清河崔氏女郎，居然堕落成这样，真是令人失望！
于是老张怒气冲冲出去，然后问幕僚观察文书张乾：“大郎，扬州新成的那卷《孟姜女》呢？”
“观察，手抄本刚送去书局，雕版才一半……”见老张脸色不太好，张乾连忙道，“我这就去把雕好的手抄本送来。”
到了书局，有人见张乾，行礼问候：“张文书，怎么拿了半卷手抄就回转了？”
“有事，有事……”
然后张乾急匆匆地走了。
“张观察那府上的某个娘子爱看书，怕不是又拿这新书讨欢喜去。”
“啊？！”
有人很是惊诧，“张梁丰还惧内？”
“甚么惧内？张观察还未婚。”
“那便是爱煞了美人。”
众人编排着，“苦聊生”却是翻的美滋滋，然后温柔一笑：“张郎既有心思，怎不同妾早些知会？”
“早些知会，娘子就太过‘亭亭玉立’，我哪敢亵玩？”
啪！
书卷砸老张脑袋上，张德笑了笑，将书拾起来，然后道：“说来也真是要烦劳明月你一回，前两年时机不成熟，这光景，便能成个事了。”
“甚么事？”
崔珏拿起小狼毫，写着蝇头小字，抬头问道。
“做个报纸。”
“是你常说的那个有类邸报的物事么？和妾如今操持的‘文会典录’仿佛？”
“是也不是，具体怎么做，还要再细细思量。不过有你‘苦聊生’在，便也不怕没人看。”
当年《长安日报》他想试水来着，结果被李董本能地收了过去，然后一巴掌糊过来，差点被弄个半身不遂。要不是自己机智，让李董弄过去成了废物，恐怕就李董那精神头，还得盯着。
眼下么，虽然有各种手抄、小报、传单、告知，但却都不成系统，且目标相对单一，传播范围也相当的小。诸如客舍消息，也多在码头津口关卡之类，城内都还是问牙行打听消息。
随着“江汉一体化进程”，加上江夏“围圩造田”“筑坝蓄水”一期工程在壶头泽完成的不错，人员大量集中增加之后，像模像样的报纸，在江汉这种日新月异的地区，就有了生存和发展的土壤。
说起来，除了江湖匪号“苦聊生”的自家婆娘崔珏，老张手头响亮的IP，还有两个，而且一上市肯定能大卖的那种。
一个叫遂安公主，一个叫淮南公主。
这俩IP，老张估摸着，四舍五入能值一个亿。
但危机是并存的，比如说，怎么向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洛阳人民群众，解释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说我们两个金枝玉叶天家公主，怎么就跑来云梦泽采风了呢？

第二十八章 人心思变
江夏城已经炊烟起复，街道上多是沿着排水渠老老实实画地摆摊的小贩，或是汤饼或是馒头或是冷淘，还有金贵的，用比花椒还要贵的小米椒，细细地熬了一碗油泼辣子。
这原生种的小米椒，和后来从美洲引进的辣椒是决然不同的。它的颗粒极小，就像是莲子那般，果实肉壁又相当的肥厚，辣子虽然少，可辣味非常极端，辣到发苦，倘使有人最多尝个辣茱萸的，吃了一颗，当时就能晕厥过去。
只是，菜油和金贵的辣子混合，再配上北地来的肉牛，着实是一等一的吃食。
时下富贵者，尤以甜和辣为最，但小米椒终究还要贵一些。
“哥儿，给俺来碗牛肉粉，加辣，要大碗的。再来一碟盐煮笋，有豆芽么？”
“哟，老客。老客有福，昨日泡的豆子，早上新发的豆芽。是要烫的还是凉拌的？热鸡汤浇了烫的，汉阳城酱油凉拌的，都是爽口好食。”
“来鸡汤的！”
“老客少待，这便来。”
不多时，临街的铺面就忙碌开来，跑堂的跑堂，烧火的烧火，煮面的煮面，切菜的切菜，被打通的临街院墙，便成了前厅和后厨的通道。想来，这是一户做了自营买卖的人家。
江夏人吃了早饭，西域的天却才开始光光亮。
翻着鱼肚白的东方，一个挺身，就让原本白茫茫的世界，越发的白茫茫起来。
朱俱波王城的城头，程处弼持矛穿甲，居高临下看着矮壮契骨人：“你说你是上剑河部的人？”
“上使容禀，小人确实上剑河部人士。十三年承蒙河北道英雄林轻侠襄助，这才坐稳了首领之位。此事，王大人也是知道的……”
“你汉话的确有关内河东的味道，你说的王大人，是哪位？”
“姓王讳祖贤。”
这般一说，程处弼回忆了一下，知道王祖贤带着福威镖局，的确是走过金山北线的丝路。当时吐谷浑残部及敦煌还没有彻底稳妥，万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了蚊虫相当凶猛的北线。
基本上每次通过金山北线，都会有因为蚊虫而死的人，死在突厥人、铁勒人暗杀抢劫下的反而相当少。
“你能反正，我很欣慰。”
程处弼看着城外，“起来说话。”
“谢上使。”
他爬起来之后，小心翼翼地追加了一句，“小的和林轻侠结为兄弟，这才以姓林。王大人说小的是有福之人，当图远大前程，这才取名远图。”
“好名字，你的确是有福之人。”
笑了笑，程处弼又道，“你说在杂胡营以西，还有一支不服突厥王庭的突厥部？”
“是，这些突厥人，和本地突厥长的不太一样。多有杂色毛发的，较之河中人，眉高眼深，只是却相当好说话，不曾三两句话就拔刀相向。”
“噢？倒是未曾听说有这样的突厥人。”
“小的手下有人跟着天使西行过，知道在雷翥海以西有个金矿。可那地界北面，便有这一部突厥。”
“不可能！”
“小的没有说谎，没有说谎啊！”林远图猛地跪下磕头，“上使，小的说的是真的啊。这支突厥叫……叫什么来着……叫、叫可萨部，可萨部！对对对，叫可萨部！他们和弗林国人亲善，河中的弗林国金币，有一半是可萨部带来的，就是那个刻着山羊脑袋模样弗林国主的金币！”
山羊脑袋？
程处弼从怀中摸出一枚查士丁尼一世头像的金币，这是啥眼神，这是山羊？这分明是山猪……
“如此说来，这些可萨部人，当不是突厥腹心。”
“对对对，上使，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想要买东西走雷翥海以北的羊道，然后去弗林国。”
“雷翥海北面还有路线？”
“有，有的，不过冬春都不能走，得逢夏秋。”
“可萨部战力如何？”
“倒是不强，可萨部听说是被撵过去受苦的。去年阿史那氏少了牛羊，还让可萨部上贡了四万头。”
“怪不得……”
有钱，还想做生意，还不能打，还和好客海以西甚至是波斯以西的大国关系不错，根本就是一头肥羊。
“你帐下有控弦多少？”
“两千！”
“多少！”
“一、一千……”
“多少！”
“真有一千！小的在上剑河部，因和天朝英雄结拜成为兄弟，也是小有名声。这才被突厥人所知，恰好这光景小的带人来拜见长孙天使，没曾想，突厥人逼着小的过来送死……”
“你敢反正，可敢鼓动杂胡反水？”
“这……”
“给你一封且末都尉手令，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事成之后，城内武库，可以尽取之。你们用石头箭、骨头箭，用的也烦吧。”
朱俱波王城的武库，若是十年前，程处弼也会心动。现在么，他只觉得这些都是垃圾，十步都射不穿胸甲的垃圾，只配融了重铸。
“上使……大人！小的觉得，还需使点钱粱，说不定可萨部也能反水。突厥人也跟着闹事，杂胡营才更有底气。”
虽然可萨部是突厥人中的废柴，可到底也是突厥人啊，对于杂胡营的诸族兵丁来说，他们可没那么多见识。
“好，你若能说动，某许你一个旅帅字头，可在某帐下听命。事后，某自会上报敦煌，为你正式请下任命文书，在兵部报备。”
林远图顿时大喜，眼睛放光，心中盘算起来：我在上剑河部，就是个小酋长，大哥说我想要发迹，蹲在小地方是没出息，得有贵人扶持，眼下不正是贵人么？
“小的多谢大人！”
天越发亮了，只是躁动的城内城外，都知道今天总要干点事情。突厥人如果再不能进城，狠狠地补给一番，就要溃散。
实际上，安菩带着加强团夜袭之后，突厥人的本阵，也已经逃走了千余骑士。没有粮草，面对战力强汉的唐军，哪怕数量稀少，他们也没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在断顿之前，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打进城去。
“丢尽了阿史那氏的脸——”
咆哮的突厥主帅疯狂地抽动着鞭子，驼阵粮草被毁之后，就有一个阿史那氏特勤，带着自己的一千多人马，屁也不放直接走人，对突厥军心的影响，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而在西北的道路上，这支临阵脱逃的突厥人，却并非垂头丧气。有个老骑士将兜帽扣紧，这才跟上一匹神骏，大声道：“特勤，咱们这就走了？”
“不走干什么？驼阵粮草是那么好毁的吗？唐人有这等胆气，在这等天气动武，没有把握，敢这么做？还有城内那个人，你以为是什么牛羊吗？那是且末都尉！”
言罢，年轻的特勤又道，“怀远郡王早就带人过来说过，良禽择木而栖，我虽是阿史那氏子孙，可又不想争那个汗位，何必和阿史那咥力一样失了性命。这些年，争夺汗位的阿史那氏死的还少吗？”
“那……特勤有何打算？”
“我准备拜见一下长孙天使，若是能得其支持，或是归唐，或是前往雷翥海，占了那金矿！可萨部不是想要开一条商道吗？我若在雷翥海站稳脚跟，多了也不要，有十万八万兵民，也算是传世基业了吧。”
“特勤能这么想，实在是我等幸运。”

第二十九章 武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早出晚归的农户子弟，如今进城做工之后，将以往的一日两餐，改成了一日三餐的习惯。
起先陌生新鲜的物事，如今也变得司空见惯。早先连吃一碗甜豆腐脑，都要踟躇再三，生怕手里攥紧的开元通宝付钱不够。
“呸！店家，你家豆腐脑怎么是甜的！”
暴躁的扬州客人眉头皱着，忽地看到挂出来的看板上，居然有个告示，“咦？怎么樊港镇和武昌县，也归了录事司管？眼下居然改名了？”
原先是江汉录事司，如今却成了武汉录事司。
只是这个武昌和老张习惯的武昌不是一回事，这个武汉也喊老张习惯的那个武汉不是一回事。
当然了，倘使这年头也来个撤县建市，市长总归还是叫江大桥……
北段的浮桥已经开始运行，虽然还是调试性质，并且在江心洲专门建了临时码头和栈桥，可汉阳城到江夏城的速度，比以往要快了一倍。
南端的浮桥比较长，规划也更复杂，如今浮桥所的白役们，还在训练操控这些浮桥如何快速连接快速分解。
武汉录事司的重组，直接让荆楚行省的核心地带扩充了一倍。其面积，大致相当于千年后武汉市和鄂州市以及咸宁市的大部分地区。
之所以要这么干，纯粹还是录事司之间也有竞争。张德跟长孙无忌要治理鄂州水患，“围圩造田”和“垒砌塘坝”，都需要县级乃至市镇级单位配合。如果把武昌县排出，那么江夏城南部地区的水力资源，只能干瞪眼。
毕竟，事情成了，是江夏人享福，关他们武昌人屁事？
合则两利的事情，所以也就水到渠成。
此事由荆楚行省总制长孙无忌，和江汉观察使张德一起签发了告示，不仅仅是城门口挂个牌子，诸如酒肆茶馆之类，都专门张贴。
“客人，换了咸的，加了虾米。”
“我尝尝。”
扬州客人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人吃的么。”
“呔！你这破落户，凭甚说甜的不好？”
两边顿时吵了起来，不过却又见几个白役手持江夏衙门配发的棍棒，顿时收了声，默默地看他们路过。
哪曾想这些白役也不是路过的，而是捧了一叠纸张，将那纸张放在食肆的柜台上，然后道：“掌柜，今天的。”
“刘五哥，还烦劳你走一遭。我正要让小子跑一趟呢。”
“劳烦个甚，你让你家小子跑一趟，我还不敢呢。这阵子可要当点心，来了几大窝的人贩子，张江汉差了二三百人，这才抓了一波。”
“竟有此事？！”
“如何不是？《晚报》上有说。”
说着，指了指那叠纸张，约莫二十张光景。店家数了四十文，另外一个白役过来清点之后，收到了店门外的独轮车筒子内。
“五哥几个少待，鹦哥，包五根油条，再拿十个馒头。”
“好嘞！”
“哎……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作甚！”
却争执着，跑堂的伙计还是把油条馒头塞了过去，反倒是比《晚报》还要贵重的多。
等白役们走了，扬州客人才道：“这是什么？”
“《武汉晚报》，见过么？土豹子！”
“辣块妈妈的，这跟邸报有个甚区别？”
“区别？区别大了土豹子！”
“嚣张个甚，看你这呆头傻脑模样，怕也不识字，便有区别，你又看得懂？”
“土豹子！老子看不懂，难道别人也看不懂吗？三郎！三郎——”
叫嚷了一声，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了一身别致衣衫，头上戴了个小帽，上面还插了一根漂亮的长羽毛，似是锦鸡之类，倒是让扬州人愣了一会儿，有些吃不准行情。
“这就来，这就来！是今天的么？”
唤作三郎的少年，拿起一份《武汉晚报》，大致看了看，然后问道，“有且末都尉的，还有人贩子的，要先听哪个？”
“且末都尉的！”
“对对对，且末都尉的！”
食肆里外，不管吃还是不吃的，都起哄吵闹，然后竖起耳朵听着。便是厮混的青皮，也双手抄在袖子里，然后靠在门口，缩着个脑袋，要进不进的看着那少年。
听到大家的呼声，少年倒也有条不紊地把内容讲了出来。且末都尉程处弼如何如何风雪过于阗，又如何如何打破朱俱波，说到安校尉雪夜烧粮草，屋里屋外一阵沸腾，简直和关扑赢了五百贯一般。
“好家伙！这安校尉当真浑身是胆！”
“郭副尉也是了得，只身劝降林远图，当真英雄！”
“且末军不过千余人马，就这等厉害，若得五千此等熊虎猛士，突厥怕不是早亡了二十年。”
众人吵闹着，少年便停了下来。
“不吵不吵，听三郎讲。”
“三郎莫要责怪，还请继续则个……”
那扬州客人听到这里，双眼圆瞪，只觉得胸腹之间，浑身都是燥热。嘴里半天蹦达了一句话出来：“辣块妈妈的……”
砰！
这厮被竖起耳朵听的汉子，直接扔了出去。
扬州人也不恼，摸了摸脑袋，发现帽子不见了，找到之后，从身上摸了一排铜钱，放在了外面的摊位上，然后冲店家拱拱手，转身就走了。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李县令刚上任，便让我来江汉寻摸人手，好赚去江口做事。本来我贱命一条，李县令有知遇之恩，我本不该负了他，可今日听了这西军故事，倒是不想回转了。”
想了想，他拍拍手，道：“罢，且先去寻摸顺丰号的地界，让人差个消息回转。我便投军去吧。”
下定了决心，这扬州人竟是潇洒了起来：“我有李公的手书，便是长安也去得。我就去长安投军，听说乔师望和李公有交情，想必摸去西军，要便当的多。”
过了几日，刚在扬州站稳脚跟的老李收到了一封信，然后黑着脸把桌子给掀了：“好你个姓韩的，老子让你帮我拉人，你居然跑去投军？！肉包子打狗！”
顺丰号的伙计把消息送到，就见新置扬子县县令气的张牙舞爪，恨不能找个东西发泄发泄。
叫骂间，顺丰号的伙计却听得几句“也配是韩擒虎后人”“卷了老子的钱投军”“蚀本买卖不能做”……
而在老李的意大利炮无处可放的光景，武汉录事司这边，却是喜出望外，治下民壮踊跃参军，堪称奇迹。
于是武汉录事司赶紧把这事情上报给了中书令长孙无忌，老阴货一瞧，这不科学啊，这世界上还有踊跃参军这种事情？
但是很显然武汉录事司不会瞎胡闹，派人核查之后，长孙无忌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把此事，告知给了妹夫皇帝。
没过多久，大朝会通过一向决议，某个踊跃参军的地方，新田免税赋拉长五年。
就这么个事情，很快又出现在了《武汉晚报》上。
于是，参军的更多了……

第三十章 何落于人后
“这位郎君留步。”
“老丈，唤我作甚？”
“可是玄庆公之后，韩二郎当面？”
锵！
腰刀猛地抽了出来，上去就是直劈。只是这电光火石之间，瞧着老迈的老倌儿，竟是侧着身子，手掌成拳，在他腋下就是“砰”的一声闷响。直打的拔刀汉子岔了气，半天叫不出声音来。
当啷一声，横刀落在地上，这身材高壮的汉子蜷成了一坨，嘴里用扬州方言叫骂着：“辣块妈妈的，有种杀了你韩家奶公——”
啪！
老汉上去给他一个耳光：“胆子是不小，连丹阳郡公家三公子的钱财也敢卷了走。可你这小夯货，便是你老子韩孝基，也不敢仗着点本事，就敢乱闯地界。你当这武汉是江都那破落地么？”
“呸！要杀就杀，怕了不是韩家儿！”
“老夫杀你作甚？”掸了掸灰尘，老汉负手而立，看着躺地上的韩二郎，“我是何坦之。”
陡然一愣，韩二郎捂着左腋，憋着气：“那你还打我？”
“不成器的东西，去长安投军？”
“是有这个意思。你家大人肯？”
“肯不肯还能怎样？这年月，他又不是甚么江都郡公新蔡郡公。大哥跑去松江谋了差事，还托了南朝人的干系……”
说到这里，他又声音跟蚊子似的，像是被人抓住了痛脚，不敢抬头看坦叔。
“就你这等器量，还投军？”
不屑地看了看韩二郎，坦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拿着，我家郎君的手书。到长安也别去投军，找到城西华润号大档头，自会让你出关。到凉州，你再去拜见李凉州，他是我家郎君结义兄弟之父，也会照应你。到敦煌，怀远郡王起了驼队，你就可以跟着去且末。怀远郡王也是我家郎君的好友，且末都尉的事情，想必你也是听过的。早年在长安，便是给我家郎君牵马的。”
“……”
看着坦叔递过来的那封信，韩二郎有心硬气一把，可一琢磨：辣块妈妈的，我哥都受了南朝人好处，老子凭什么摆阔气，且赚了再说。将来发迹了，再去寻那姓张的报恩就是。
正要接过去，却见坦叔把信往后一缩：“怎地，你就这般拿了便走？”
“那还要怎地？”
“朝南给老夫鞠一躬，受你一礼受不得？”
韩二郎心想：辣块妈妈不开花，老子就当拜鬼了！
然后冲着武汉拜了拜，这才起身，看着坦叔。
“韩僧寿是靠打突厥打出来的勇烈名声，老夫希望你不要堕了他的名头。”言罢，坦叔很是感慨，手腕一翻，抖出一柄短刀，“我家郎君特制的利刃，军器监也寻不到的好货色，他托我送你的。”
“什么？！我和张梁丰素未蒙面，他凭什么送我这等利刃？”
嘴上叫着，可手底也不慢，是不是好货色，韩二郎一清二楚。他一脸欣喜地看着手中的利刃，直到看到利刃一侧，有很小的五个字：望君再擒虎。
只刹那间，韩二郎一言不发，冲着武汉，又拜了一下。
二人别过，看着韩二郎匆匆的脚步，坦叔一言不发，半晌才感慨道：“老夫刚到汉阳，竟还要做这等奶公的事体。哎……这猢狲出手倒也快，老了老了，老喽——”
捶了捶腰，坦叔拍拍手，便见两边草丛中，钻出来几条好汉。为首的正是张松昂，这厮收了手弩，然后好奇问道：“这韩家就剩这么一个勤练武艺的？还是个次子。”
“眼下韩家是要科举考进士的，你懂甚么？”
坦叔不无嘲讽地回了一句。
“嘿嘿，这年头，还是马上功名来得快。娘的，常州来了好些破落户，都想托门路去西军。”吐了一口唾沫，张松昂舔着嘴唇说道，“郎君也是的，弄了这《武汉晚报》，倒是让什么人都以为国战好打。程郎君能有这等地位这等名声，真以为靠的是运气？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若你懂郎君深意，还用在这里和我这老匹夫胡诌？怕不是学郎君的师兄，考个状头去了。”
“说说也不行么？坦叔你管的真宽？”
“休要聒噪，去，那些常州来的青皮既然要去投胎，送他们去就好了。本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倘使能混个人样出来，倒也不必计较他们祸害乡里。”
“坦叔，要说还是郎君厉害，那些个无赖，都琢磨着建功立业呢。嘿，就算没胆的，还想着且末都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做条且末城的死狗，也能混个功名。这等废物，往常朝廷拿着鞭子都抽不动，偏被一张报纸给诓了。”
“甚么诓了！在这里胡言乱语，快去做事！”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言罢，张松昂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屁颠屁颠打了个唿哨，一匹枣红马过来，翻身上马，朝着东边去了。
自从《武汉晚报》出来，不拘是武汉录事司治下各县的奇闻趣事，还是说“苦聊生”之类所杜撰的传奇小说，一时为武汉传说。
虽说也不是天天出，每次也就是三千光景的发行量。加上每一版都要重新雕版，成本上来说，相当的高，纯报纸本身的利润，那是负的不能再负。
不过因为发行量多，广告效果也不差。华润号、顺丰号、保利营造等等在武汉录事司治下的营业额，是大大增加的，从图表反应来看，这《武汉晚报》肯定还得办。
当然了，这些都是应有之意。真正让武汉人民群众感兴趣的，是且末都尉及其且末军的雄壮威武。
李靖风雪破突厥再怎么厉害，可那也是十来年前的事情，更何况，离的太遥远，又没有艺术加工，也没有这么的接地气。
简单的讲，李卫公太高大太高不可攀，他是大唐的宰相，帝国的栋梁。
而且末都尉程处弼，今年才二十五岁，年纪大一点的安校尉，也不过二十七。
一群年轻人，千里迢迢，孤悬沙海，以千余人马，在万里之外和人生死搏杀，不但赢了，还赢的相当漂亮。
摧枯拉朽的文字，反映着摧枯拉朽的胜利。
“程都尉千人破五国”“安校尉浑身是胆”“郭副尉只身说敌酋”，这些故事不是故事，这是故事是事实，是切切实实发生了，并且是这般的惊心动魄令人激动。
于是，心怀热血的少年们心想：都是少年侠气，何落于人后？

第三十一章 物理、地理、生物
呜～～
牛角号吹响之后，突厥兵开始竖起木盾。西域诸国的城墙十分低矮，往往两人即可翻越，这也是为什么此地悍匪马贼来无影去无阻的原因之一。
只是这一回，冰天雪地之中，低矮的城墙不算什么，然而隔着一段又一段的坚冰矮墙，才真正让突厥人大为痛苦。
“羯阪陀的人呢？这群烤羊排的厨子难道没有听到号角吗？”
暴躁的五吐屯浑身都在发抖，冰封的徙多河可以轻松地让战马冲过。但是杂胡营从昨晚就没了消息，这让突厥吐屯和将领们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几年唐军太强大了，唐朝压制的整个西突厥在图伦碛不敢动弹。图伦碛东北和东南地区的国家，尽数落于唐朝之手。眼下于阗还没有被吞并，可是朱俱波周边五国，竟然被程处弼千余人马给打了下来。
冬季，在寒冷的冬季，唐人越来越愿意出兵，并且每次出兵，都会让突厥失去大片的领土大片的草场大片的属国。
每年的冬天，都是战马要养膘苦熬的时候，这时候作战，仅仅是战马的损耗，就是夏秋作战的五倍都不止。
连续几年在冬季和唐军作战，加上铁勒诸部因为夷男被杀，选择伏低做小专门给唐朝走私牛羊马骡。整个河中周边的适龄战马，数量已经大为锐减。
“吐屯！那些杂胡跑了！”
“什么？！”
“有人说粮草被毁，就算打下朱俱波王城，也未必能吃饱。所以跑了！”
“怎么办？特勤！我们撤吧，这里不能久留，唐人只要多撑两天，我们还是只能走啊！”
啪！
一个突厥特勤咬牙切齿地抽了说话的人一鞭子，然后手中的鞭子指着不远处的冰筑矮墙：“懦夫！你睁大的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什么？！那是我们的族人！唐人把他们做成了矮墙，阻拦我们的战马！难道你看到这样的景象，还能叫着逃跑吗——”
犹疑不决间，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
嘭！
一声巨响，一丈的长矛被不知名的东西射了出来。
只听到嗤的一声脆响，突厥人宽阔的木盾，竟然被射了个对穿。而在后面推着木盾前进的士兵，整个脑袋被贯穿，接着金属矛头扎穿了坚硬的雪地。
嚓！冰渣溅起，雪花四溢，热血和冰块交织，吼叫声由远及近……
“杀——”
咚！咚！咚！咚！咚……
后方，巨大的牛皮鼓被敲动，伴随着有力的节奏，在狭窄的错落的冰墙之间，披坚执锐的唐军成三列，又分几个波次，缓缓地前进，直面突厥人的锋线。
城头，旗手拿着红黑旗子，仔细地看着突厥人的冲击方位。
很快阵营中的旗手看到了城头的旗语，立刻叫道：“左翼——”
哗！
盔甲的声音震动，只刹那间，仅仅是战甲的碰撞声，就让突厥人的锋线立刻停下了脚步。原本就已经因为地势而变得杂乱的锋线，此时更加的混乱。
看到那些全身铁甲的唐军步兵，哪怕从未上过战场的突厥新丁也心知肚明，自己手中的弯刀，未必能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个印记。
但是战场是没有思考余地的。
“抬矛——”
哗！
“杀——”
呼！
噗！
“杀——”
噗！
寒冷的空气因为长矛划动，有着相当刺耳的冰冷感。而锐利修长的矛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出来，上面涂了油脂。
有个突厥老卒，临死前捂着被扎出血洞的脖颈，闻到了那股相当好闻的油脂香味，竟然伸出了舌头，想要舔一舔那夺走他性命的兵器。
“抬矛——”
哗！
“杀！”
嗤！
狭窄的空间，使得唐军的步兵优势被彻底放大。突厥人即便冲到了跟前，可是那脆弱的弯刀在砍中盔甲的瞬间，竟然应声而裂，伴随着苦笑，后方的枪手瞬间扎穿了他的脖颈。
同样装备长枪的突厥步卒更是绝望，他们手中的兵器没有对方长，更没有对方强。而他们和冲阵的刀手不同，他们身上只有皮甲甚至布甲……
“特勤！撤吧。”
这是没法打的仗，骑兵就像是摆设，哪怕没有前方的矮墙，战马也无法长时间在这样的厚重雪地中奔跑。跑不起来的骑兵又有什么用呢？
而此时，安菩拿起望远镜，远远地看到了突厥大营中的变化。
“那些鹿呢？”
“林远图正在喂萝卜。”
“骆驼怎么样？”
“还成，可到底太高，骑起来不习惯。”
“冲一阵。”
“是！”
呜呜呜——
东城传来号角，五十骑骆驼宽大的脚掌踩在冰面上，竟然有着远超战马的速度。而到了雪地中，虽然厚厚的积雪就像阻隔战马一样阻隔了骆驼，但是宽大的脚掌，使得骆驼踩下的深度，远比战马要浅的多。
突厥人的骑兵很快就看到了那五十骑骆驼，只是骑兵只能在冰面上来回策动，并不敢深入到积雪中。
“试一箭——”
安菩大声地吼道。
吱！弓弦拉开……嘭！
咻……
破空的声音，在冷天中尤为锐利。
咄咄咄咄！
急促的箭矢没入冰雪和冻土中的声音传开，让突厥骑兵纷纷色变。
他们的马弓射程，远没有对方那么恐怖。
“冲！”
安菩策动胯下骆驼，临近立刻开弓，咻的就是一箭。准头差了一些，只是大概瞄了一下，一箭射穿一个突厥骑士的臂膀。
噗！
贯穿胳膊之后，那个突厥骑兵一头栽倒在地，痛苦地嚎叫起来。
“噢噢噢噢噢——”
古怪的叫声在唐军骑士中响了起来，他们快活地绕出一段距离，看到空隙就是一箭射出。那些看到骆驼的突厥人，纷纷寻找着掩体躲藏，亲卫手中的小圆盾，哪怕明知道唐军的弓箭射不到，还是架了起来，护在吐屯、特勤等贵族将领的身旁。
“上剑河部已经请降，你们已经没了后路——”
安菩用突厥话在突厥大营外大叫，骑着骆驼在原地兜着圈子，但凡临近他的突厥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中计了！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传播开来，听到的突厥人立刻脸色发白，互相询问是不是杂胡营的人都跑了，还是断了后路，还是准备和唐人一起夹击他们。
混乱开始了，前方的突厥步卒察觉到右翼的变化，恐惧开始袭来。
“都尉！”
程处弼没有看麾下校尉们急切的眼神，只是拿起望远镜，朝着徙多河的方向远远看去。
“得手了。”
“是，都尉！”
咚咚咚咚……
战鼓声音越发急促，而西北徙多河方向，竟然有非常复杂的喊杀声。一条黑线，压着雪白的“浪花”，朝着突厥人冲了过来。
“那些胡种！”
“杂胡营投敌了！”
“特勤！特勤——”
此起彼伏的突厥话在那里呼喊，哪怕听不懂突厥话的唐军步兵，都能感觉到前方敌人的恐慌。
“步兵冲完骑兵冲！”
程处弼一声令下，两翼稍微坚实的冰雪地面上，裹着兽皮、棉布的战马，开始了冲刺。
而在这些战马中间，还有几头头顶硕大鹿角的巨鹿，拖拽着雪橇爬犁，朝着前方蒙头就冲。而雪橇爬犁上，手持强弓劲弩的唐军，一脸的狰狞，盯着突厥的阵营。

第三十二章 胜
战场被两头奇怪的巨鹿吸引住了，它是如此的巨大，头顶有着一对掌形鹿角，奔跑起来，浑身的肌肉哪怕是浓密的皮毛都不能遮掩。巨大的蹄子每踩入积雪，又立刻扬蹄卷冰，声音有力沉重，比骆驼还要大力。
“这……这是什么！”
突厥人是见过驯鹿的，但是这两头大公鹿，并不是驯鹿，而是驼鹿。是流鬼国世子可也余志进贡唐朝时，被长孙冲在辽东截留下来的珍兽。当时贾氏见到这种珍兽，便想到要将这一对巨鹿，跟北地驯鹿杂交，以繁衍后代。
当然，失败了。
这也是为数不多被驯养的驼鹿，比骆驼还要高大，哪怕是北海黑牛，其庞大的身躯在蒙兀室韦人眼中，是相当的迫人。可北海黑牛那六尺的身高，在这对巨鹿面前，还要矮上一头。
张德也是见过这两头巨鹿的，算上鹿角，这是三米以上的高度……
老张并不知道它们到了西域，谁带过去的，自然也不清楚。但既然出现在朱俱波，还能冰天雪地中拉着十名弓弩手的爬犁，可见带它们过来的人，也是相当的有想法。
嘭！
弓弦震动，飞箭迅速将躲藏在掩体后，双目圆瞪不可思议的突厥人射死。
“这是甚么神鹿！竟是这般大力！”
“流鬼国的珍兽，说是流鬼国北地使鹿部的至宝，天下仅此两头。乃是孪生兄弟，好家伙，当真威猛！”
吭！吭！吭——
驼鹿冲锋之后，会有闷罐也似的回响，声音相当的厚重，乃是上品重低音，任谁听了，都要愣上片刻。
“都尉竟然连这等宝物都有。”
低矮的城头，亲卫在那里惊诧着。
但是战局已经发生了剧变，突厥人本部眼见麻烦不小，瞬间散伙。吐屯特勤诸头人本来就是临时凑成了联军，小一万的兵马，再加上万余杂胡，两万联军料想也能弄死程处弼一千多号人。
可谁曾想接二连三出了岔子，当下突厥的两个特勤就知道事不可为，各自领了自家两千控弦，赶紧跑路。
即便是一人双马，突厥特勤心中也清楚，怕是回到老家，两匹马都得死。这种天气……出来打仗就是受罪，受罪啊。
“唐人！”
一个头插鹰羽的特勤勒马回望，看着朱俱波王城那低矮的城墙，拳头紧紧地攥着，“早知道，当日就一鼓作气，拼了死上一半人，也要冲上去。”
可惜，本以为自己人多，可以耗上几天，磨死唐军。哪曾想，当夜就有守城一天的唐军出来劫营……这他娘的！
“特勤，葱岭被卡住了口子，剩下的几个小国，怕也守不住了。特勤，执失思力派了亲信到了伊州，很有诚意啊。”
“勃律人那些懦夫联军在哪里？”
特勤不答反问。
“识匿部给唐朝仙人带了路，过了雪山，又抢劫了俱密国，眼下就在葛罗岭的上赤河，那里有一个疏勒人的城。”
“唐朝仙人？”
听到这个称呼，特勤气的都笑了，不过他还是摆摆手，“勃律人不足为虑，可要是让他们抢了疏勒，这个冬天，就真的不用过了，都去等死吧。程处弼厉害啊。”
众人听着，特勤抬头望天：“我不是说程处弼能打，而是说程处弼在唐朝的人脉很深，连李淳风这种人，都能帮忙。算上铁勒人、唐朝和波斯的商人、马贼……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李靖当年也是有唐朝人扯他后腿，可这程处弼，竟然没人敢这么做。可见，程处弼在唐朝，有厉害人支持啊。说不定，就是那个长孙冲的父亲。”
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哪怕是长孙无忌，也管不到西军、陇右军、北军啊。可程处弼手下那些悍勇精兵，真就有从北军跟过来的。这种人，要是在突厥金帐听命，也是一个百夫长。
“走吧。”
空抽了一下鞭子，带着自己的人马，这突厥特勤，看也不看临时联军的大营，直接朝西北方向去了。
“什么？！都跑了？！”
听到两个特勤跑路，阿史那俱密身躯一颤，差点摔倒在地，捂着心口叫道，“走！都走——”
他咆哮着，却听到一阵高亢的杀猪声，伴随着杀猪时猪的惨叫声，在最后一下突然又变成了“熊吼”。
“这是什么声音！”
驼鹿的嘶吼，就是这样的渗人。到发情期的时候，伴随着这样的嘶吼，公鹿瞬间就会变成森林破坏者。
嘭！
“糟了！这畜生果然不好使！”
唐人的吼叫声传来，让不少突厥人都听到了。但是，这些突厥兵听不懂汉话，只是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就有唐军的喊叫声。
他们哪里知道，驼鹿和驯鹿大不相同，一旦暴躁起来，面前不管是什么，都会一头撞过去。别说是区区临时竖起的寨墙，就是一头巨熊，也是毫不犹豫，撞的巨熊狼狈逃窜。
“下去——”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一路冲到突厥大营本阵，两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突厥人已经混乱不堪，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两头驼鹿先后撞墙，脑袋仿佛比铁还硬，唐军从爬犁上下来后，它们还在撞墙……
“拔刀——”
哗哗哗！
横刀在手，弓弩手们除了手弩，硬弓全部扔到了爬犁上，布条迅速将刀柄缠绕在手中。
“不能退！跟我冲！”
二十名唐军弓弩手，身上只有胸甲，但此时由不得他们犹豫。趁着寨墙内突厥兵被驼鹿撞墙的声音吸引，鱼贯进入突厥大营。
此时两个突厥特勤已经带着自己的心腹人马跑路，整个大营内部，也是人心惶惶四处逃窜。
就是这个时候，二十名唐军喊杀侵入，胸甲在前，横刀在手。
“唐军冲过来啦——”
“前面怎么就没拦住！”
“人呢？！人呢？！”
“我的马！那是我的马——”
“滚开！滚开——”
当看到唐军红黑军服甲衣出现在眼中是，心头的一根弦，彻底蹦了。突厥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开始夺路而逃，为了争夺最好的战马，他们竟然互相拔出弯刀砍向自己的同胞。
只那一刹那，连唐军弓弩手都愣了一下，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突厥人居然会被他们二十人给吓住。
“吹号！吹号！吹号——”
什长疯狂地吼叫着，弓弩手中的号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牛角号，猛吸一口气，剧烈响亮的号角声，由近及远，直抵朱俱波王城！
“冲啊——”
“杀——”
嘭！
城外所有掩体后面的唐军步兵，立刻发动了冲锋，披坚执锐，莫不能挡！
突厥吐屯原本就紧张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他竟然捂着心头，一声惨叫，眼睛向上一翻，彻底的没了气息。

第三十三章 赏功
啪！
一叠还未定稿的《武汉晚报》扔到了崔珏面前。
“喂，这是什么？！”
张德指了指石版印刷的正面大幅画像，这让老张回忆到了前尘往事，实在是太多的感慨复杂。
“且末都尉程处弼夜唤珍兽破突厥啊。”
看着张德那已经扭曲的脸，崔珏也觉得奇怪，“阿郎，你这是怎了？”
“怎了？”
这他妈的是珍兽破突厥？这他娘的分明是圣诞老人手握马槊给小朋友送礼啊！
“这是什么？”
“胡须啊，不是阿郎你说的么？程三郎虎须倒张，分外威猛。”
“这个呢？”
“兜帽啊，保暖之用的兜帽。”
“这个是珍兽？”
“是啊。此鹿我见过，乃是麋鹿‘四不像’，亦有靺鞨使鹿部用之取奶。”
“……”
“阿郎？”
“没什么，我想静静。”
好吧，没什么好说的，没错，这是且末都尉程处弼夜唤珍兽破突厥，没错，就是这样。什么圣诞老人，不存在的，老子让人把过圣诞的都折腾死，不就没有圣诞老人呢？
我真是机智！
想通之后，老张黑着脸，再也不去看那张印刷图，实在是辣眼睛，辣眼睛啊。
兄弟，哥哥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老张也没有心思去跟崔珏解释什么是麋鹿、驯鹿还有驼鹿……管她呢，反正都是鹿，有啥区别。
西域传来的战况，不断地刷新着关内人民群众的认知。而程处弼的冬季军事冒险，同样也在不断地刷新朝廷大佬们的认知。
其中尤以李靖对程处弼的大胆出击大为推崇，虽然不可同日而语，李靖乃是灭突厥的致命一击，程处弼是奇谋妙策并出，生生将两万突厥杂胡联军肢解磨死。
但冬季作战的宝贵经验，就这样保存了下来。
此时，不管内廷和外朝，都一致认为要提高棉花种植面积，提高棉花产量。同时要增加榷场的皮货交易，伴随着制皮业和皮草业的发展，原本的一隅一地需求，已经升格到了广大重点地区的需求。
官方的脚步总归是慢一拍的，实际上商人们早就嗅到了时常，在贞观十一年，就开始了大量的皮子贸易。尤其是对蒙兀室韦和黑水靺鞨，长孙冲在他们身上捞到的皮子，可以把生意做到两年以后。
至于棉花更加不用说了，在三州木料仓还是屈突诠作主那会儿，河北沧州等地，只要沟渠开挖，新田必定是棉田一半，剩下的才是豆麦套种。
石城钢铁厂在两年前，已经能够保证所有行政人员和武装人员配发棉大衣，相当的厚重，领子用熊皮、狼皮等缝制，只这一身衣裳，就能在洛阳卖个二十贯。
内廷则是通过后宫的反响，才支持棉花种植，尤其是内府令，更受长孙皇后指使，棉花能不能赚钱，她就算没底，她家哥哥心里还没点逼数？
冬季突厥战败于朱俱波王城，和以往不同，没人会觉得突厥人还能夺回这里。因为五吐屯阿史那俱密已经嗝屁，更何况，厚重的积雪化了之后，是更加折腾人的泥泞。骑兵作战大不利，持续到春末，唐人的物资早就囤满了朱俱波王城。
“此地处图伦碛西南，就叫碛南州吧。”
“那……可要设刺史？还是都督府长史？”
早先的意思，有人提出要设都督府，更有人连名字都想好了。但是眼下的状况，着实超出了预料。程处弼的军事行动，是敦煌认可的，且告知过。只是朝廷万万没想到这个行动的斩获会如此之大。
武力灭五国，仅朱俱波一地，两万人口。就算抽丁为卒，也能拉两千人出来维持治安。而且朱俱波被程处弼套路，那些背叛突厥投降唐朝的人，根本没有退路。所以，让他们帮着盯住不服唐朝的人，他们会比唐军更狠。
皇宫的暖阁中，马周、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等人在李世民跟前讨论着，眼下的情况，是要嘉奖程处弼的。
但是，怎么嘉奖，却需要思考。原本有人建议召回，多是程咬金的对头，此时若是将程处弼召回，很有可能战果要吐出去一些，于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一向不闹腾的秦琼亲自出马，就在大朝会上，当场将那人摁在地上，最后是执戟士将秦琼架出去的。
秦琼被罚俸，然后闭门思过。
再大的罪名，也没人敢试探，李世民也不会给。
不过秦琼这个行为，却也是表达了一个讯号，诸如秦琼、程知节、张公谨等“反贼”出身的，已经形成了一个团体。
对此，李世民也是无奈。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历朝历代都不能解决，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元谋功臣。张公谨更是救了长孙皇后，还是李世民的姐夫，想要下手，放十年前还有机会，现在是没有太多机会。
面对这个情况，李世民既要给程处弼奖励，也不能让程处弼太过权力暴增。
如何控制这个度，就是考研统治者的能力时候。这是不同的经验，没有前人可以给李世民借鉴。
因为前人中，不曾有一群贩夫走卒围在一个“选人”身旁，看他拿着报纸跟人解读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下上至士子下到庶民，都被这些全新的信息传播方式，灌输着“且末都尉程处弼”这个“将星”的璀璨。在西域，什么是大唐？
于此时的人而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且末都尉程处弼，就代表着大唐。
而李世民又深刻地知道，折腾出这一切的人，并不在长安。
“弘慎。”
李世民从思绪中回转，突然看着张公谨。
“臣在。”
张叔叔虽然还是帅，可一脸的疑惑。
“乔师望如何？”
“聪明果决，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政，乃大才，臣不如。”
“河北郭孝恪呢？”
“英雄。”
“好。”
李世民十分的满意，张公谨一向让他满意，因为张公谨会做人，识时务。张家上下，只有一个人彻底让他感觉到不自在，也让李世民觉得不识时务。
没过几日，在长安西市华润号见了大档头的韩二郎，猛地听到朝廷新设碛南都督府，乔师望为都督，郭孝恪为都督府长史。
而且末都尉程处弼，转为碛南都尉的同时，更是碛南州司马。
“从五品！”
韩二郎双目圆瞪，“二十五岁的从五品！”
一旁维瑟尔小声地问道：“二郎，可要帮忙拜访乔都督？”
“乔师望不见了，见他作甚？我今日便去凉州，赶紧到了碛南州才是。眼下于阗王尉迟渥密都是自缚请降了，图伦碛堪称坦途啊。”
虽然韩二郎说的狂妄，但维瑟尔也认可这一点，眼下图伦碛南部所有国家，已经全部灭亡，唐人相较以前，越发的如入无人之境。

第三十四章 盼国强
“叔逊。”
“兄长怎地这幅神色？”
看到李绩一脸的严肃，郭孝恪有些奇怪。他从贝州任上归来，前后攒下的家业，也多亏了李绩回护，否则河北那些人，未必带他玩。哪怕他是老资格，但跟脚不行。
犹豫了半天，李绩才道：“若在西域有不决之事，可在敦煌寻华润号中人。倘使有危难，便去且末、碛南。找程三郎的旧部，如安菩，乃是程三郎心腹。”
郭孝恪愣在那里，心中本想说有事难道不是应该去寻都督乔师望吗？
不过他和李绩交情非同一般，他是无赖出身，在家中也不甚被看重。要不是跟李绩的交情，加上张公谨从左骁卫上退下，他也不能在左骁卫站稳脚跟。
此行西域，左骁卫中有雄心壮志的，都愿意跟着他去。
“小弟记下了。”
郭孝恪抱拳行了礼，李绩这才点头道，“再有几日，朝廷会颁布碛南都督府新政，此间有大机遇，你当早些和部下通气。”
“噢？”
听到李绩这么说，联想自己此行的职位乃是督府长史，郭孝恪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这是事关人事的大好处。
于是他连忙又拜了一拜：“兄长支援之恩，小弟铭记在心。”
“吾这就要去禁苑见太皇，便不多待。叔逊，你自己多保重。”
“兄长也要保重。”
李绩看了看院墙外的晴天，笑道：“倒是个泡汤的好日子。”
上了马车，车子缓缓地朝着龙首原方向去了。至宫门口，李绩从车窗外看到了一抹粉红，便道：“竟是桃花开了。”
禁苑中，春寒料峭时仿佛要重病去死的太皇，又一次挺了过来。不但挺了过来，好像还减了肥，身上的皮肤也紧致了一些，还能玩一会儿呼啦圈，打一会儿桌球，偶尔还能拿起弹拨乐器，唱“长亭三叠”……
“陛下。”
“怎么这辰光才来？老夫……朕等你多时了。”
言罢，李渊一脸肃杀，拿起一根棍子，挽了一个枪花，冲李绩道，“你身手要胜老夫甚多，便治一治这老货。”
硕大的台面一侧，李靖面无表情，只是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美髯，然后拿起球杆，瞄准白色的桌球，轻轻一推，红球应声入袋的同时，白球竟然还向后退缩，碰撞了一下桌沿后，在黑球不远处稳稳地停下。
白球、黑球、左底库，几乎就是一条直线。
啪。
白球撞击了一下黑球，黑球入库，而白球又向前旋转，撞击两次桌沿，在另外一颗红球前稳稳停下。
白球、红球、左中库，又是一条直线……
“这象牙的球，到底是要比烧制的好。”
李靖风轻云淡地说完这句话，李渊顿时气的一指，看着李绩，“你看！”
只看太皇这精神头，李绩就心想，怕不是还能熬死几个老臣子。
正当三个姓李的在禁苑打桌球光景，长孙无忌正在中书省找他的眼镜，一边找一边烦躁地骂道：“阿史那社尔到底是个甚么东西！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老夫要他何用？！”
至于中书令找阿史那社尔办什么事情，外面一群文书都是面面相觑。反正这阵子投降唐朝的突厥人，都是忙的不可开交，大约是跟中书令家的大公子好些天没消息传回来有关吧。
内廷外朝都在忙碌着，掖庭宫中，吃着罐头的郑观音难得开心地问道：“婉娘也有喜事？”
“前日江夏王觐见之后，寻我说了一事。”
“甚么事？”
“说是若今年战事顺利，便由我出宫去。”
“怎可能？”
郑观音用叉子插着黄桃肉，倒也没什么感情波动。十几年下来，再有怎样的心思，都淡了。
贞观朝的国力之强盛，恢复之急速，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哪怕是在掖庭宫，她偶尔缝补衣服时，也听忙碌的少年内侍说起皇帝的狂言。诸如诱杀建成余孽之类的话，可见李世民现在的自信，已经到了不可一世的地步。
当今皇帝，根本不在意李建成那些拥趸们的活动，乃至打算让郑观音出去，引诱那些人拿她作为旗帜来造贞观朝的反。
此时的大唐军力，根本无人可挡，这种底气，郑观音也是无奈乃至绝望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李建成心腹要死灰复燃还是卷土重来，面对这种力量，都是死路一条。
“倒也不是随意走动，不过能跟着去东西两市。”
“那也不错啊。”
郑观音忽然有些羡慕起来。
“孃孃，眼下的大唐，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
点点头，多少还有点感慨，只是作为女人，尤其是被幽禁的女人，基本没什么希望再去多想什么。
李道宗能来见李婉顺一面，跟她说这样一番话，等于是给了一点点希望。与其以宗室女的身份，嫁给哪个世家子。
倒不如就这般过一辈子算了。
“对了，孃孃，武汉新来的米粉，可要吃一些？”
“有几多？”
“有十来斤，给安利号做的那身衣裳，换来的。”
“这米粉倒是合口，也能饱腹。”
“也有肉干，有一斤多些，牛肉的。孃孃可要？”
她既然叫郑观音，自然不愿吃肉，不过又听禁苑帮忙的内侍说起过，若想长寿康健，要吃肉还要多运动，太皇便是如此，原本的胖大身材，如今也是缩减了一些。
“要吧，不过还是要多些豆芽。”
“孃孃放心，夜里泡一些豆子，稍后就能吃。”
同样在掖庭宫里艰难生存，李婉顺变着花样让郑观音过的舒服一些。从郑观音这里学来的精妙女红，以前本以为没甚用处，哪里想到，时下的有钱人家，竟然都穿得起丝绸，买得起白叠布。
这一门手艺，变成了安利号中的招牌，心向权贵的女郎们，节衣缩食也要攒上一套，以便邂逅豪门子弟。
“贞观朝蒸蒸日上便好，兴许再有二三年，你我都能出去。哪怕只是看看东西两市，哪怕只是住在城西，也总比抬头看这一片天的好。”
郑观音说罢，李婉顺笑着道：“会有这一天的，孃孃。”

第三十五章 正当红
永兴象机1.1版本出来之后，没等老张琢磨怎么推广，就有一票武汉录事司的同僚，屁颠屁颠跑了一趟长安，跟他们的老板长孙无忌汇报工作。
“噢？这永兴象机老夫是见过的，庞大无比，不是只能在煤矿用么？”
“令公，这新制象机，比老款要小上一些，力道则是要大上一些。虽说也是用煤，可用在‘围圩造田’，甚是好用。尤其如今樊港镇也能进出船只，运煤也省力。武昌县那边能增不少田地。”
“拟个章程上来，老夫须上禀陛下，还要和马宾王相商。”
“下走明白。”
一票录事司的小伙伴，于是就愉快地去了。
至于在武汉的老张，还在琢磨着，这往复式蒸汽机，还是得让朝廷背起这个锅。毕竟录事司的牲口们也是脑洞大开，不是说“围圩造田”排淤排水不方便吗？不是说永兴煤矿用的象机可以抽水吗？抽哪儿的水不是抽？
你说是吧，梁丰县子。
开脑洞不是录事司同僚们的专利，自从看到玻璃制的斯特林发动机能带着木船模型跑的飞快，汉阳造船厂和江夏造船厂的船工们，也在琢磨，哪天是不是弄台机子上去，然后跑的比谁都快。
给录事司官僚解释永兴象机的人是原先军器监和工部司的同僚，早先跑到鄂州跟流放似的，结果长孙无忌一上台，风水轮流转，平地升官半级也是没谁。
又回到长安时，这位老哥心潮澎湃，正要诗兴大发，却听车把式在前头眉飞色舞地说道：“客人打南边过来吧？嘿！要是求财求功名，客人真是来对了时候！”
“此话怎说？”
“你们外地人，不知道京城这边行情。不是俺吹嘘，这京城一百零八坊，就没有俺不知道的消息。这光景，前头且末都尉打下五国，客人听说过么？”
“知道，知道这回事。”
“嘿，那客人可知道，眼下朝廷新设碛南都督府，还有个新政？”
“甚么新政？怎地在外面客舍不见有消息？邸报也未曾说啊。”
“那是自然，外间郊县岂能晓得这等干系？俺长住天子脚下，和外边可是不同。跟客人你说，眼下碛南都督府这新政，着实了得，若非俺那儿子是个夯货，不然怎地也要读个书甚么的。”
“还未请教甚么新政……哦，这是某一点心意，劳烦老哥。”
说着，很是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二十枚开元通宝。车把式眼睛一亮，比坐车的还要熟练，唰的一下，就见二十枚铜钱就从人手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若非眼见着，差点以为这钱是凭空消失的。
“俺跟客人讲，客人莫要外传。”
“省得。”
“俺听胜业坊的兄弟说，这新政有个名字，叫做……叫做《碛南都督府辟除令》，凡在碛南都督府内人士，不拘外来的本地的，只要有碛南都督府诸州县军寨官长保举，就能在碛南都督府治下做官。”
“啊？！真的假的？这不是魏晋……噢，那别处的呢？”
“只有碛南都督府有，伊州、瓜州也是没有的。听俺兄弟说，眼下乔都督正是当红，六部各司不知道多少人拜见，可比中书令府邸还要热闹。”
“这必须如此啊。有人保举就能做官，岂不是比科举要便当？想那大理寺卿，做了状头，也是熬了多少年，更有多少人支持，才有今日之功。”
“俺还听说，除了乔都督，见别家也是行的。且本钱要少的多……”
“噢？”
本来回京目的是陈述项目内容，可眼下哪儿管得了那么多，鄂州那地方虽然蒸蒸日上，可欠账一千不如现钱八百啊。这要是逮着个机会，跑去碛南都督府那鬼地方熬一熬，总也不必鄂州还难熬吧？
图伦碛那大沙漠，好歹没吸血的蚂蟥，一丈的鳄鱼，会飞的蟑螂等等“珍兽”吧。再说了，眼下既然设了督府，肯定是用人之际，只要是人才，还怕没前程？
从鄂州来的时候，早就听说不少青少年为了效仿“程都尉”，那是满腔热血立马就要喷突厥人一脸。既然这些夯货都敢拼，自己好歹是有门第的人家，怎地还不如？
不过正所谓消息得快狠准，作为一个老江湖，鄂州来客顿时一咬牙，从怀里又摸出三十枚铜钱。
他此行带了钱囊，铜钱哗啦啦的响，除了铜钱，剩下的银元，都藏在脚底板里，别人也不知道。
车把式耳朵灵光，只听到铜钱的声响，只闻到铜钱的气味，以为这鄂州土鳖也就这点行情，便撇嘴摸走三十枚开元通宝，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俺在左领军卫也有兄弟当差，俺听一个兄弟说的，说是若去怀德坊，寻卢国公夫人，便有个前往碛南州的门路。”
“卢国公？”
“碛南都尉的父亲大人啊。”
“对啊！”
一拍脑袋，看着车把式猛地把衣裳一紧，生怕他把铜钱要回去的样子，这鄂州来客顿时一阵懊恼，心中暗道：我真是个豚彘脑袋，张江汉的结义兄弟，便是卢国公家的三公子，怎地不去寻这门路呢？
只是他又忘了，不来长安，他哪里晓得这消息。
到了城内客舍，住了一宿，也不见有人传播这等消息，以为是个车把式骗人的胡吹言语。哪曾想过了几日，又是新月月初，骤然就有朝廷新政颁布。
和那车把式说的一模一样，当真是《碛南都督府辟除新政》，里面详细地描述了关于碛南都督府具备的选拔人才任用的范围，以及举荐用人的官僚最低要求。
一时间，碛南都督府都督乔师望，直接成为贞观十五年最红之人，没有之一。
“如此一来，乔师望堪称一方诸侯啊。”
“这等权柄，几为封建。”
“朝廷此举有何深意？”
五庄观老干部活动中心，一群老干部在那里讨论着。
忽地，唐俭摸着下巴，微微颔首：“此举倒是不差，若有二十年，至多五十年，约莫二代人光景，此地亦是陆上辽东。”
“噢？茂约，你这般看好？”
“当下和前隋是不同的，若以旧朝论，填补甘陇，多是从巴蜀、关中迁徙百姓，乃至流放诸等犯官家族。而此时决然不同，只说‘运粮换引’一事，敦煌之于碛南都督府，便犹如凉州之于陇右道。”
几个老头一听，回味了一番，倒是明白过来，纷纷点头。
“此事依茂约之见，是谁之功？”
唐俭哈哈一笑：“还能是谁？多半是出自长孙无忌和房乔这二人。若老夫所料不差，乔师望此去，不过是个奶公，唯有郭孝恪……”
说到这里，唐俭自己闭口，众人也是心领神会。

第三十六章 程家往事
卢国公家的门槛，当真是彻底被踏破，虽说也谈不上沾儿子的光，程知节也不需要靠三子程处弼来添砖加瓦。可外人眼中，大约还是要盯着程家这个程字。倘若关起门来，程知节也是一阵郁闷……
谁能想到程处弼能有今天？别说外人，更别说“忠义社”那群富贵子。作为老子，程知节自己也没有想到，程处弼能混成这样！
“入娘的……”
骂了一声，急的抓耳挠腮。左领军那票部下天天堵他，想要塞个家中子侄到碛南都督府去，最好是在碛南州，于程处弼帐下听命，也好有个照应。
这照他娘啊应他娘啊，老子跟这孽子闹翻了啊！
闹翻了好几年啊！
用一句话来形容程知节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操操操操操操操……
至于几年前闹翻的时候，谁能想到眼下这行情？当时琢磨着，也就是程处弼能混个一官半职，然后搂点钱拉倒。
不然三子这么屌，让老大程处嗣这么办？让叫皇帝岳父老大人的程处亮怎么办？家族运作，家族维持，家族延续，本来就是一个厚此薄彼的过程。只是谁能想到幺蛾子他娘的这么大，辣么大，辣么大，大跟悲伤一样。
“妾虽不知三郎同你有何分歧，只眼下这光景，也不得意气行事。阿郎还当早些做个应对，否则，若是为外人晓得家中父子不合，于门第有辱。”
清河崔氏的女子，见识自然不可能就琢磨如何让娘家风光。崔氏生父又非凡俗杂流，乃是上等人物，齐周时的名流，隋唐间的君子。虽说清河崔氏屡遭摧残，又逢这“天下未有之大变革”，但凭借庞大的家系，眼下还是稳稳当当。
“娘子有所不知啊。”
虽然是“和亲”性质的婚姻，但是日久深情，程知节对后娶的老婆，也是相当的尊重爱护，也不管是不是清河崔氏。
他感慨一声，哪里还有霸气操地的风范，反而十分纠结地看着门外，“当年三郎跟着张公谨的那个族侄胡混，倒也不决如何。老夫本想，他一个三子，将来能混上一官半职，再有陛下隆恩，封赐爵位，倒也不差。”
“阿郎这般想，倒也是正理。”崔氏点点头，她眉眼并不显得美丽，可是薄施粉黛，加上扑面而来的书卷气，倒是分外的有高贵气质，只谈吐间的气度，便堪称不凡，“只是阿郎当时却漏算了一件事情。”
崔氏竖起一根食指，看着程知节，“既然阿郎能同秦叔宝张弘慎为友，三郎如何不能效仿其父？江阴张操之，依妾之见，倒是不弱于张弘慎。妾亦听闻‘忠义社’之名，若在往常，倒也以为不过是勋贵子弟结社胡混。可是，‘忠义社’中不说英雄辈出，但要说人才济济，却也当得。”
听到老婆的评论，程咬金也是点点头，没奈何道：“当得，如何当不得？长孙冲、杜构、屈突诠、操之、李奉诫……便是老兵子弟，也杀出了个王万岁、单道真。就是胡种，也有安菩……这哪里是当得当不得，这是邪门啊。”
“武汉录事司邸报上有一言，曰：去假求真。”崔氏淡然地看着有些急躁的老公，“抽丝剥茧，阿郎自然也是知晓，缘何如此。说来说去，还是江阴张德的缘故。这也是为何如今长乐公主不长乐。”
“夫人亦知晓其中跟脚？”
听到老婆提起长乐公主，程咬金猛地压低了声音。
崔氏点点头：“张公谨给他侄儿定下湖州徐孝德之女为妻，此事当年来龙去脉，妾不知。不过，能让长乐公主至今未嫁，想必当今陛下，定是怒不可遏。”
“雷霆震怒。”
回想起当年张公谨的冒险，程知节现在都提这个老兄弟感到心惊胆颤，“其实不瞒夫人，当时弘慎也是如临雷池，不过，却也不得不冒险。后来围护张家子弟的人，也是有长孙氏的，皇后有没有说动陛下，老夫不知。不过，弘慎眼下是个甚么光景，夫人亲眼见过。”
若有所思，崔氏微微点头：“琅琊定胡碑一事，便有忌讳。平契丹时，张弘慎的威势也着实有点厉害。”
“谁说不是，奈何弘慎和秦叔宝那夯货一般，做事太直，不通回转。”程咬金形貌粗鄙，做事更是鲁莽无比，然而实际上心细如发不说，更是相当的奸猾。说是浑身是油滑不溜秋，那是一点都不过。
“自那时看，原本长乐公主倒也不会被耽误。”
“是如此道理，说到底，皇后也还是想和长孙氏亲上加亲。可谁能想到，长孙无忌的这个儿子，竟然和张操之一笑泯恩仇不说，还称兄道弟起来。只二年，长孙冲简直脱胎换骨！”
说到这里，程咬金更是感慨，“有些事情，原本因娘子家世，老夫也不曾和你说起过。如今，老夫便告诉你，长孙冲立下何等功劳。”
“莫非是辽东诸部朝贡之事？”
“平胡灭蛮，换条狗都能做的事情。”程咬金还是有些暴躁，但还是想了想道，“当时除靺鞨诸部进贡珍宝之外，于黑水发现了金矿。金沙成色极好，如今年岁赐金，多是源于此矿。”
“原来黑水金沙，竟有这等故事！”
“还不止于此，蒙兀室韦及大室韦部，在望建河以东，临近黑水靺鞨三星洞的妻族部，有一银矿，乃是罕见大矿。较之长乐公主的丰州银矿，大了十倍都不止。此间，乃是皇银内帑之私产，唯有十二卫心腹，才能在其中捡些便宜。”
“什么？！”
听到这里，崔氏简直惊呆了，若是有这样的事情，辽地根本就是固若金汤。而且为了这些金银，就算外朝不想深入蛮部，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皇帝也会亲手推动这件事情的成功。
只这些金银，就能保皇银内帑百年丰裕。
不管谁上位，只要皇帝手头有钱，根本不怕任何风险。
“长孙冲前途远大，又岂会袭爵胡混，做个安乐公子？便是这时候，立刻就绝了长乐公主的路。”程咬金说罢，更是感慨道，“当时鸿胪寺以长孙冲为荣，此事，清河崔氏当也是知道的。卢氏更在他手中吃过亏，长孙冲已非膏腴浪荡子啊。”
“时过境迁，孰能想到还有这等时势变化。到如今，却也是逼的皇后有些为难。”
“当时老夫因张德故，是有心想要舍一子的。”
听到程咬金的这句话，崔氏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盯着程咬金。
但是程咬金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点点头道：“当时若张弘慎全家被流放，程处弼……也不会是老夫的儿子了。”

第三十七章 五步杀一人
事涉家族兴盛，程知节几近思量，还是找上了张公谨，让张公谨帮忙传书西域。有一点程咬金是知道的，华润号有自己的一套传书方式，而且速度极快。
“义贞，你怎和三郎至于此？”
“当年夺他碾米作坊时，便有压他的意思。毕竟，处嗣才是嫡长子。处亮又成了驸马，谁曾想，倒是老子没死儿子提前分了家。”
“三郎早年投奔敬德，如此说来，便是要自立门户。”
这是相当严肃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程咬金全家会被婊成反面教材。父亲不恤，儿子不孝，足够让皇帝一巴掌下去，将父子二人全部冷藏。而且别说程咬金的政敌，乃至老交情如秦琼，也没办法张口给他们迂回。
“谁能想到啊。”
一声叹息，一向精于算计的程咬金，当真是觉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和长子次子不同，常年跟张德厮混的三子，面对父亲，有敬但无畏。若是时光调转，他是绝对不会让程处弼跟着张德搞风搞雨，以至于眼下于程家有大机遇，却无从下手。
“我有一言，义贞可听听无妨。”
“说吧。”
“不若就让三郎立户。”
“不行！”
“我便只是如此一说，听与不听在义贞你。你有甚么口讯，只管说来，少则三日，多则七天，自有消息传回。”
华润号自己的传讯为何这么快，张公谨知道一点，但也不详尽。
不过他也不理会，就让人把信交给了华润号，没多久，敦煌那边收到了消息。又有程咬金的老部下，受了华润号的告知，便去敦煌寻清点物资的碛南都尉程处弼。
“程司马，这便是卢国公的意思了。”
讲事情一讲，满心欢喜的程咬金老部下心想着回头也让自己的子侄跑来西域，最好也在程处弼麾下听命，到时候还不是功劳唾手可得？
哪里想到，程处弼听完了之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滚。”
程处弼根本没有给讨论商量的余地。
事后，安菩有些担忧地问他：“都尉，哥哥有句话，人红是非多，总要有个章程说法，否则，怕是敦煌这边也不好交代。这几日，有几个记室也寻了我，送我金银，没敢收下。”
“收，怎么不收？”
程处弼冷笑一声，“你白跟了哥哥厮混恁几年，你我皆是武夫，收钱怕甚？收的越多，旁人越是瞧你不得，你偏又不帮着做事，任他们告去。你我眼下是打出来的名气，你当皇帝不知道么？皇帝听你不收钱，才要应了那群邋遢鬼，将你调去清闲军寨，做个守捉镇将。你越是收钱，这敦煌看门看仓的废物，才越恨你，却又拿你不得，皇帝更不会杀你。记住，越是英勇善战，越是要收钱！不但要收！还要抢！”
言罢，程处弼又问了一句安菩：“拿钱不办事的，便如侯君集，位列六部之首；拿钱办事的，便如尉迟恭，乃是安北大都护；不拿钱但办事的，李绩之流罢了；不拿钱不办事的，学李靖在家里修仙去吧！”
他一副猖狂做派，对那些纱厂名宿直呼其名，听的敦煌宫库房的小吏心惊胆颤，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一双耳朵。
小吏更是暗暗叫苦：果然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且末鬼王，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当真贪婪无比。
安菩思量了一番，便道：“哥哥当年，也说我太小心了。”
“你又非土生唐人，自然夹着尾巴做人。可如今，你就是唐人！”程处弼伸出手指，戳了戳安菩身上的扎甲。
他们二人不作战时，若有些防护，也多是用扎甲，最多里面衬个护心镜。二人强壮非凡，这点份量到也不算什么。
“做不得那般潇洒。”
“也是，还是虽自己心思行事算了。”
说完，程处弼带着安菩，便在敦煌的落脚处，点了一个能跳胡旋舞的胡姬，一边吃酒一边看表演。
吃到一半，却见那胡姬猛地一个打滑，似乎摔倒在地。程处弼和安菩都是愣了一下，那胡姬一脸的惶恐，忙不迭地要爬起来，只是崴了脚，痛的脸色发白，使了使力，似乎是爬不起来。
安菩正要帮忙搀扶，却见程处弼一声大吼：“好胆！”
嘭！
柳木做的案几，竟是被程处弼抬脚踢飞，那物事直接撞向安菩。
常在战阵厮杀，安菩感觉身后有声，顿时闪过身形。那案几啪的一声，撞在那胡姬身上。
而此时，安菩侧身余光所见，便看到那胡姬手中，竟然握着一柄半尺左右的尖刺。
哗啦！
安菩当下也反应过来，将自己身旁的案几直接掀翻，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砸去。那边正有几个劲装在身的卷须汉子，握着短矛就刺了过来。
嗤！
那胡姬万万没想到程处弼竟然反应如此之快，而更快的是程处弼的刀。一声脆响，伴随着血箭如泉，胡姬居然人头飞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下，一动不动。
酒肆内，有些食客惊恐万分，万万没想到有这变数。程处弼安菩二人各持利刃，在这一处地方，顿时大开杀戒。
“不、不要！我不是刺客！我不是……”
嗤！
人头落地！
程处弼和安菩根本没有去分辨在场的人是不是刺客，只要是通往门口的方向，遇到活人，全部杀死。
二人冲出去后，这短短的几丈路，竟是死了九人。
而外面，两个什长冲了过来：“都尉，校尉！”
“堵死此间出入口，谁胆敢私自闯出，格杀勿论！”
程处弼说完，安菩接着道：“吹哨！”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很快又有两什碛南军大兵出现。安菩看到来人，吼道：“刘八，带上你的人，巡查四周，查探此地是否有地道！”
“是！”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原且末军如今碛南军的随军大夫前来，只见这大夫捡起一颗人头，掰开嘴巴，仔细查探之后，对程处弼道：“不是图伦碛以南的胡人，依我所见，当是波斯混种，若在突厥诸部，多在葱岭以西，可寻敦煌弩失毕五部之人询问。”
“来人，凡是在敦煌的弩失毕五部之人，都给我带过来。谁不来，就地格杀。”
“是，都尉！”
一番动作之后，敦煌本地军头都是目瞪口呆，可即便恨的牙痒痒，也只敢背地里骂一声“无视上官，嚣张跋扈”，却不敢当面和碛南军对喷。
便是想要跟敦煌宫此地的长官告刁状，可一想到要是跟程处弼闹翻，这且末恶鬼闹不好当街剁了他们脑袋这种事情也会干出来。
只是让敦煌人更加震撼的是，下完命令之后，程处弼和安菩，竟然又回到酒肆中，取了一些酒，就在对面当街饮酒。

第三十八章 有的忙
“安头！发现了密道！”
“噢？是何形制的？”
“像是藏兵道。”
请来了土工作业的老档头，穿着一身皮甲的老汉查探了几个密道的出口，然后回报了安菩：“校尉，像是汉制的藏兵道，里面有老旧的木料，不过看得出来，这是近年翻修过的。土工用的也是河套法式，施工的人，应该是去过河套偷过师。”
大河工坊的土工作业是全面领先的，仅工具的大规模使用，就不是别处可以理解的事情。
当然后来以文宣王庙这个豆腐渣工程的倒塌，也说明了一些事情，只不过没人知道其中的底细。
“里面有板轨，有马粪，贾队尝过，说是滇马。”
“北地能弄到滇马的，要么是巴蜀诸行，或是原益州大都督府的人。剩下的，多是蕃地蛮子。”
安菩想了想，“可还查到别的？”
“贾队还在查，他觉得有蕃人在这里。”
“蕃人？”
听到有蕃人，安菩将事情稍微理了理。按照道理，他们西军和蕃人是没有冲突的，毕竟隔着一座大雪山，将图伦碛和羌塘天然隔开。
再一个，蕃地因青海乌堡的缘故，部族分裂相当严重，强者不强，弱者不弱。加上象雄人多爱借道勃律，再从丝路前往唐朝，大家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不错的。
只是，因为李淳风的缘故，北天竺乃至羊同诸地，境地天翻地覆。去年勃律国主以不尊太昊天子法旨为借口，配合象雄人，加上北天竺六国约万余步兵，总计六万多人马，加上辎重，来去有二三十万人，堵在象雄东南一处故地，截杀了一个据说是蕃地的权贵。
这对于高原边陲之地的人来说，乃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可当时敦煌这里，只是向长安如是报告：象雄吐蕃相争，象雄引勃律、北天竺诸国兵，战于卓书特，斩蕃帅东赞。
“听说蕃地有一人物，可比执失思力？”
安菩想起了这件事情，于是问左右。
“校尉所问，可是去年被勃律象雄联军阵斩的东赞？”有人似乎也是想到了当时敦煌的呈报，于是道，“此人倒也了得，大唐收服多弥、苏毗二王，竟还能在这等威慑下，为蕃地改制建政，为蕃地大王所倚重。”
“改制建政？如此说来，这蕃地大王，诚乃英雄人物。”
“蕃地大王号赞普，确为英雄。不过眼下蕃地如东女国东北八国，皆受大唐册封，可谓门庭落于外人之手。又恶了象雄、苏毗、勃律，才遭此等大难。”
“如此说来，此人倒也是与我等有仇隙？”
安菩话锋一转，挑眉问道。
“因黄冠子真人及青海军故，自然算是有仇隙的。”
“这样，再去查一事，你们秘密行事。寻懂蕃人方言的，去查探是否有收留蕃人的弩失毕五部之人。”
“校尉，若惊动了呢？”
“杀！”
手掌成刀，安菩脸色狰狞，“你们记住，眼下图伦碛恨西军入骨之人，多如牛毛。不拘是蕃地还是汉地，兴许都有人勾连突厥人，欲败我西军！小心行事！”
“是！”
虽然安菩是个谨慎人，脑子不灵光又想得多，时常得不偿失。但跟着张德程处弼混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眼下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蕃人会联系突厥人，难道敦煌这里，就没有嫉恨他们的吗？
程处弼越是能打，越是战无不胜，越是祸害了敦煌此地某些人的门路好处。
只说且末军前来清点军资，仓库小吏还想商量截留一部分上贡敦煌宫的阉货，好应付差事。就足以证明，此间非是清白地。
“若是哥哥在此，不知道当如何行事。”
安菩喃喃自语，以前见张德做事，总觉得摸不着头脑，但事后再看，却颇有料敌先机的感觉。
不过安大郎并不知道的是，某条江南土狗并不存在什么料敌先机，而且是一切行为为小霸王学习机服务。为了争取让魂斗罗早点通关，某条江南土狗也是蛮拼的。
“这尼玛……”
在安菩默默尊敬着某条土狗的时候，土狗正翻着黑脸老汉给他的花名册。其实也不能说是花名册，应该是黑名单。
名单上，都是淮南道诸州县的黑户、逃户、隐户。
逃户没什么，朝廷宣传不到位，有些逃户还以为山外面还在打仗呢。有些人还问杜伏威和李子通眼下怎么啦。
怎么啦？死啦！
至于黑户就更绝了，有些人的跟脚，老张差点以为是黑脸老汉专门拿过来坑他的。
有一个组团的黑户，还是个皇族姓氏，也姓李。一查，嚯！就是逃户们打问的李子通的家族成员……
你们特么是怎么活过武德年的？
当年殴打辅公佑的时候，也没见这里有姓李的流窜啊。
可就是这么个行情，杂七杂八，有的是祖上缺德，有的是自己缺德，然后这些缺德鬼，就在黑脸老汉的默许下，被介绍到武汉来打黑工。
这让人觉得某个黑脸老汉是故意恶心某条土狗。
“观察，怎么会有两千这么多？”
“多？这路上还死了小二百人呢。还有更多的呢。”
大别山能藏人，老张这是知道的，但到底能藏多少，老张就不知道了。
其实老张也不介意这些黑户，武汉这地界，眼下塞多少人都不够，就算黑脸老汉弄个二十万人过来，老张也能摆平。长江辣么长，还怕没粮食运过来？
要不是怕这样干会让太极宫的主人来个间歇性的精神病，早特么干了。
“观察，莫非郑国公没甚坏心思？”
“没坏心思能当宰辅？你在做梦？”
老张横了一眼幕僚，然后道，“莫要被这老货骗了，你只瞧见这些人是寻常黑户。可你要是知道这老货在勒令淮南寺庙僧人不得超过二十之数，便晓得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个力气活。”
说到这里，老张骂骂咧咧道：“也亏这老货的家庙还放在寺里，也不怕扫地的那个辩机和尚把他家吃斋念佛的女郎给勾了去。”
“……”
左右幕僚忍住了说话，当没听到。

第三十九章 神威如岳
“且末军如此跋扈，难道不怕死于刀剑之下吗？！”
“‘党项义从’乃是钦命仆从，焉能如此对待，程处弼行事莽撞，必为上厌。”
敦煌城内因为碛南军且末军的联合行动，在碛南都督府都督乔师望还没有到任的情况下，作为司马的程处弼就是最高军事长官。
整个敦煌真正能跟程处弼扳手腕的，其实是镇守敦煌的敦煌宫监。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敦煌宫监实际上乃是当初洛阳宫监康德的佐官，自康德受皇帝诏，在史大忠的帮助下成功为皇帝重用，执掌内府，这位佐官，是以检校洛阳宫监的身份，在洛阳盘亘长大一年之久。
随后敦煌宫开建，皇银内帑在敦煌辟出一十二处大仓，他是力压群阉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那么问题来了，康德受张德恩惠极多，又有史大忠提携。退休后的史大忠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帝的眼线，想要在长安城中过的悠闲自在，自然需要大量的金银财货。这是需要门路和徒子徒孙的，门路是张德，徒子徒孙，就是洛阳宫监……
敦煌府兵不是不想和且末军碛南军交手，但这种无脑的尝试，早在程处弼还在敲诈勒索于阗国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了。然后，再也没有哪个军头敢去撩拨程三郎。
在敦煌驻军眼中，乃至伊州西州驻军眼中，图伦碛南的程处弼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不是那种跟人大吼“来图伦碛信不信老子砍死你”，而是“老子现在穿越图伦碛去砍死你”……
而且说到做到。
旧阳关某个智障守捉勒索某支给且末军做倒买倒卖生意的驼队，然后他就被剁死在敦煌城外，剁成肉酱。
发生这样的事情，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西征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侯君集把那位守捉的亲信又剁了一次，人头码放的整整齐齐，挂在了敦煌城外。
讲道理讲不过，玩阴的阴不过，耍什么心狠手辣，连安菩胯下的金山追风马王都能笑硬了。
敦煌宫是巍峨的，是唐皇的，是不可靠近的。
一条中轴线下，敦煌宫对着敦煌的朱雀街。
十字路口，人头攒动，宛若占山为王的程处弼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台上。他是司马，乔都督郭长史来之前，他最大，哪怕他只是临时担着这么一个职位。
原本同级别的都尉们都是脸色难看，有些人甚至是平吐谷浑时的先锋。
但程处弼根本没有给他们面子，而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虎须，冷漠地看着被反绑，摁着跪地的精瘦党项人。
“拓跋赤辞，你认罪吗？”
“程司马，程都尉！我无罪，我无罪啊。我是御赐平西公，我是拓跋部的首领，我要见乔都督，我要见侯尚书，我……”
嘭！
安菩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顿时让这个精瘦的党项部落酋长猛地吐了一口酸水出来。
“地道，是你们拓跋部的人挖的。”
漠然的眼神看着拓跋赤辞，程处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党项人，“‘党项义从’？这些狗一般的东西，也是义从？”
“我无罪！我无罪啊！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他们，拓跋部乃是党项八部之首，人口十数万，有害群之马也不能牵连首领啊！我无罪，我无……”
啪！
安菩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拓跋赤辞抽翻在地，嘀嗒一声，一颗沾染着血肉的蓝牙直接从拓跋赤辞嘴里飞了出来。
“伏允是你的姻亲，你对大唐心怀怨忿，你不服啊。”
将手上的牛皮手套脱了下来，程处弼踩着木板，身上极为抢眼的全身甲，在阳光下更加的夺目。身后的赤红大氅，郝然画着一张狰狞的鬼神脸。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咳咳，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拓跋部心向天朝，心向天朝……咳咳……绝无反意，更无反心……啊——”
一声惨叫，程处弼一脚踩在了拓跋赤辞脑袋上，坚硬的靴子用力地摩擦着拓跋赤辞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头皮被蹭破之后，温热的血水流淌下来，剧痛让拓跋赤辞惨叫哭号，整个十字路口，闻着无不身躯颤栗。
“能从大河工坊偷师新式土工法式的人，不多。”
“能在图伦碛和波斯混种胡人联络的人，也不多。”
“能和蕃人联手，且又能和蕃人有渊源的人，更不多。”
“而这些不多的人里面，跟大唐有仇的，那就……”程处弼蹲了下来，一把抓起满头血污的拓跋赤辞，“很简单对不对？拓跋赤辞，你是蛮子，所以你真的很蠢啊。这个，叫做排除法，长安有些小娘都会的算学之道。”
“我无罪……我无罪……我是平西公，我是朝廷所派的刺史，我要见侯尚书……”
还在挣扎的拓跋赤辞依然没有选择妥协，他哪怕现在痛苦不堪，却也清楚，如果向这个恶鬼一样的唐人认罪，他就真的死了。这个且末恶鬼根本不会在意朝廷大政还是招抚裁量，他只会杀人，只会杀人！
“拓跋赤辞，你大概不会以为，党项八部……是亲如一家吧。”
程处弼的反问，让只会车轱辘话的拓跋赤辞猛地扭动了身躯，他听到了脚步声。然后，瞪圆了双眼，吼道：“步赖——你这个卑贱的细封杂种——”
看着满头血污的拓跋赤辞，细封步赖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但是，他身后两个卫士，却沉闷地发出一个声音：“嗯？！”
脸皮哆嗦了一下，这个同样是党项八部之一酋长的细封部首领，竟是难得地将略显猥琐佝偻的身躯，挺的相当的直。
“下走细封步赖，见过司马大人！”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为何到此？”
“下走……标下特来向司马大义灭亲，检举拓跋部意图谋反！勾……勾结……勾结……”
忽地，细封步赖有些词穷，似乎在努力想要说什么。
“勾结突厥弩失毕五部。”
身后的雄壮卫士，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勾结突厥弩失毕五部！欲同……同……”
“同蕃人联手谋害朝廷栋梁。”
“欲同蕃人联手谋害朝廷栋梁！”
“拿证据。”
“拿证……这是标下收集到的证据！”
下意识就要继续跟着说的细封步赖，猛地反应过来，然后从怀里套出一张羊皮，上面多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扭曲文字，还有血手印。
“三十万党项，皆为大唐子民，焉能与叛逆同流合污！”
细封步赖进入了状态，大义凛然。
“住口！住口啊！住口——”拓跋赤辞尖叫起来，“你这只细封杂种！你这只给人做奴婢的狗！你……”
“放肆！”
程处弼大义凛然地喝道，“别说你是平西公，就算你是平西王，谋逆也是死路一条！拓跋赤辞，你勾结外敌里通外国，更是联络蕃人欲除朝廷军中干将，简直是罪大恶极！来人，军法如岳，谁敢不服，将此人……斩首示众！”
一时间，处处森寒。

第四十章 大局
长安灞水以东有新建的入京客舍里，此里原本是非法聚集，后来由源坤罡主持，将此地化为京中二县的贴补，凡在此处修建客舍馆舍的商号人家，都要交一笔土地租赁费，并且一旬一交“市易厘金”，约是收入的百分之五。
和别处不同，能在长安城落脚做营生的，多能识字，且能建个笼统的账本出来。而长安城中的小吏，也和别处不同，他们能查账。京中二县，还专门“外聘”了一些退下高老的计科老吏，不说慧眼如炬，但往常旧年的把戏，是骗不到他们的。
于是长安城的二县政府财政，相当的良好，乃至连执金吾衙门，偶尔还会通过民部和兵部的作保，问万年县和长安县借贷一笔钱订购灭火工具。
等到第二年朝廷派下来的用度到账，再贴一二厘的利息，还给二县政府。
因此，久居长安的人都知道，灞水以东的客舍里，虽说瞧着有些杂乱，可营生着实是不差的。而且逢年过节，因为往来客商繁多，竟是比城内还要好玩热闹。京中好耍的少年，最是喜爱骑马过去，不拘是看相扑、摔跤、散手还是说剑术枪术较量，亦或是马球、持球、桌球……都是吸引人。
“这是个甚么腔调？”
“会稽来的伶人，约莫是苏常之音。”
一处高楼内，二楼一间雅座内外，都有持刀勇士护卫。内里有华服之人在那里饮酒，春末夏初，吃烈酒的倒是不多，反是饮一些米酒的多。
“侯公，碛南都尉斩平西公一事，陛下之意是……”
“杀一条狗，能有甚么意思？嘿，这女子的唱腔，当真有趣，便跟钻入耳洞里也似。好！”他手掌拍了拍大腿，然后挥挥手，朝着下面指了指，便见一个熊虎之士，在箩筐中，抓起一把开元通宝，从二楼直接撒了下去。
哗啦啦的一片，都是新制的开元通宝，金亮闪光，十分夺目。
一楼乱成一团，二楼还在不停地撒着钱币，楼上楼下，都是气氛热烈。
“这是谁在二楼？是哪个撒币？”
“嘘……二楼撒币的非富即贵，莫要开腔闹事。”
感觉撒币很爽的侯尚书回了神，然后对旁边道：“早先要对付辽东的杂碎，老夫这才饶了他们一回，陛下让党项八部及三十余小部各为本族刺史，羁縻三十余州，也不过是看在不愿再增杀伐的缘故上。”
“如今辽东，高丽奴还剩几个地盘？鸭绿水以南，再有一二十年，便也太平了。拓跋赤辞这条老狗，还是慕容伏允的姻亲，当年追杀伏允的，谁不想他死？偏是惹上了程处弼，不知死活！”
听到侯君集冷嘲热讽的话，旁人小声问道：“侯公，可若是‘党项义从’因此而反呢？”
“那就反他娘的。”侯君集不屑地笑了起来，眼睛放着光，“你以为程处弼真的找到了谁要刺杀他的人？敦煌那是个甚么地方？河北刀客河东马贼团聚过万的法外之地，仇杀一年到头，报复从早到晚，塞个判官过去，也是拿刀砍人的货色。”
“岂非坏了图伦碛大局？”
“大局？谁是大局？在图伦碛，程处弼就是大局！”
一把抓起一只蜜烤羊腿，羊油混着蜂蜜，一口下去，满是汁水在那里横飞。侯君集吃的狂放，狼吞虎咽了几口，这才抹了一把胡须，拎着羊腿指着旁人，“你们还当这是从前吗？羁縻？羁他娘的鸟縻！从今往后，也没甚拓跋氏了。”
众人凛然，忽地有个亲信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明公，莫非和青海牧场有关？”
“嘿。”
侯君集眼睛在鲸油灯下放光，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他支起一条腿，胳膊架在膝盖上，手中的羊腿还在向下滴着油脂和蜂蜜，“‘卡瓦哈’那物事，进献的那个甚么胡人，带了几种羊种，有一种贾氏在青海做了配种，那毛又浓又密，比眼下的河套羊、河北羊、凉州羊，都要好得多。”
“是叫沙赫利，取了个汉名，唤作悟净。”
“对，就是这个沙悟净。”
舔了舔嘴唇，“吐谷浑旧地，党项人占了三十余州的地盘。其中拓跋氏最大，老子当年打过去时，卫公也在营帐里收拾羊毛呢。那等地盘，给那蛮子放甚牛马，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侯君集眼睛微微一眯，显得极为阴森：“拓跋氏不死，怎么圈地养羊？难道靠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来感化这等匪类？”
“明公说到羊毛，下走倒是听说，大河工坊也在寻这新羊种的圈养地，河套那边听说也在赶人。”
“呼延部那些匈奴废物罢了。”
对这些了如指掌的侯君集冷笑一声，“你们记着，出了凉州的这条丝路上，蛮子兵有那七千‘党项义从’，都他娘的太多！”
“尚书说的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侯公一片公心，诚为我等钦佩。”
一番马屁袭来，侯君集哈哈一笑，不过心中却是暗暗道：程处弼杀拓跋赤辞，怕也是正中了皇帝的意，敦煌宫乃是钦命御赐兴建，岂能让蛮子们聚兵成军来去自如？
豳州大混混虽然是个流氓，人品差也不假，但他不是傻子。图伦碛是个什么光景，他亲自带兵打过去的他不知道？
那地界，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需要人命去填。
光靠眼下这点关内人，不够！
他还是征西行军大总管时候，就琢磨着让“党项义从”都去背土挖矿，只是不得要领。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河北道辽东的大农庄、大洛泊的大牧场，成例在前，图伦碛和以往的治理控制手段，就是天壤之别。
以前种地，摊到人头上，用了甚多农民。如今么……大农场中，要的就是牛多、八牛犁多、机器多，就是不需要人多。
人，都得被赶到工场、屠宰场、战场，让他们去剪羊毛、泡羊毛、洗羊毛，让他们去杀牛宰羊，让他们去杀人送死。
问为什么？
侯君集听着苏常唱腔的伶人唱戏，摇头晃脑吃肉喝酒，然后哈哈一笑：“吾有千斤万两银呐！”

第四十一章 时代变化
正如侯君集所说的那样，以后的确也没有什么拓跋部。并且帮着瓜分拓跋部，抓捕拓跋部男丁的主力，正是党项另外七部。
自古背叛自己族群的人，屠戮、迫害曾经的族人，是比敌人更加残忍更加严酷的。但是如细封步赖之流，却心知肚明，这不是他们区区“三十万党项”可以违逆可以抗衡的。
哪怕此时“党项义从”再怎么高呼“天可汗万岁”，并且诶拿出十数万牛羊，几千匹党项马，也不能够挽回哪怕一个长安城实权贵人们的心。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啊。
长安城内的权贵们，就算再怎么不忍心，却也看不到边陲发生了什么。落在尚书省长官案头的文书邸报，打开一看，不外是又添丁口几何，又开多少疆土。短短一句话之外的故事，任你千家哭泣还是万人血流，与相公们何干？
“怎么一下子就要这般多的石匠和土工？”
武汉录事司内，办事的几个年轻官僚听到了张德的质问，也不敢拿捏什么同僚仪态，反而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若蚊：“观察，观察是知道的，这兵部刚得了油水。这油水，又是分给民部和鸿胪寺的，前头鸿胪寺蕃人司的人，跟疯狗也似，一窝蜂的去了青海……”
“说人话。”
老张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
“碛南都督府都督乔公要在图伦碛以南筑城修寨，民夫脚力多多益善。”
“乔师望这老货居然真让他上位了，运气不错啊。”
摸了摸下巴，张德忽地问道，“打听个事情，之前你们去京城，这碛南都督府举荐为官，内定了多少？”
“这……”
“跟我还支吾？老子拿银元是喂狗的？”
“除了且末、于阗、碛南三城，其它的入流官都有了人。平康坊那些个‘选人’，没有门路就是拿钱，五万贯起。能混上弩支城的税官都行，有个甚么关的大使，巴蜀那边凑了二十万贯，外加两万匹好货色。”
“谁干的？”
“这……”
“嗯？！”
一看老张眉头一挑，嘴角一歪，武汉录事司的清官们顿时尿了。
秃噜嘴的倒霉蛋一咬牙，跟老张咬耳道：“是长孙皇后。”
卧槽！
猴赛雷啊！
眼睛一眯，老张搓搓手，低声道：“此事，怕是你们东家也屁股不干净吧？”
“……”
“……”
这下，录事司的牲口们终于闭口，再也不说话了。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顶头上司啊，得罪皇帝，像他们这种小虾米，顶天就是不做官。得罪顶头上司，鬼知道扔个坑给你踩，改天就流放三千里，全家灵车漂移，这特么谁受得了？
“要筑城修寨，只这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怕是粮价要涨上一些，不过眼下粮食不值钱，倒是盐值钱……”
因为冶金业的发展，导致了运输工具得到了加强，进一步使得传统物流也能降低不少损耗率。
如今在陇右的商道上，粮食是不缺的，两年三年的陈年粮就算人不吃，牲口也能吃。再一个因为加工工具的提升，有些看上去牲口都不吃的陈化粮，做成米粉米饼，还是能当作日常消耗。
尤其是在青海，大多数的奴工，主粮就是拿陈粮混合杂菜。
至于这些年油料作物的推广，加上捕鲸业的发达，油脂需求虽然还处于一个相当饥渴的水平，但主要人口区的城市人口，已经脱离了需要“真&#183;油水”来增加补充自己能量的范畴。
“如此说来，‘运粮换引’这个政策，还能持续下去。”
老张让人统计过，自从这个政策出台头，数学没他好的地方豪门巨商，都立刻得出了一笔帐，就地屯田比直接运粮划算。
于是就在府兵制的当下，出现了局部地区国家屯田没有商业屯田来得规模大的奇葩现象。
说到底，还是盐的赚头大。
尤其是伴随着“工业区”的出现，人口密度越是集中，对盐的批量需求也就越大，单位时间内的销售额也就越高，且回款容易收账便当。比私盐贩子翻山越岭冒死跟獠人以物换物那是强了三条街，更比小盐贩子走街串巷爽多了。
因为海盐的大批量出现，对盐业市场的冲击影响力是相当大的，但后来朝廷就规定了销售区域，将冲击缩小到了局部地区。
又因为盐的品质不同，也导致了市场进一步细分，可以说是相当复杂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设立碛南都督府，是一个前奏，是唐朝要恢复汉朝地位的信号。
而现在，碛南都督府不但具备别的同级单位所不存在的特殊人事权，还具备了深度大开发的一个重要条件……人力。
党项人被拆分肢解，占据三分之一人口的拓跋部完蛋之后，剩下的党项人只要不是太蠢，都已经明白命运是什么。
谋生谋出路，只能看跪舔抱大腿的姿势到底如何。
而细封步赖，他的姿势很美，引起了碛南都尉程处弼的好感，所以，他可以优雅地给碛南都督府效力，喝着“卡瓦哈”，混着牛奶和蜂蜜，然后美滋滋地给上官拍马屁，争取来年的新年封赏，可以混个世袭的给力头衔，将来争取在首都弄一套院子，然后传给自己的子孙。
少酋长忍辱负重干翻“天可汗”为爹报仇……不存在的。
“你们录事司也捡了油水？”
“便是借了点鸿胪寺蕃人司的光，若是能调拨些许工匠过去帮忙，能收一笔钱。工匠也是有额外饷酬的。”
“笑话，鸿胪寺要不是唐俭长孙冲，他们算个屁？唐俭跟我恩师是至交好友，长孙冲是我兄弟，你们在京城，就没说自己是武汉人？”
“这……倒是不曾提过。观察，莫非鸿胪寺……”
“老子还在鸿胪寺领了几天俸禄……他娘的，俸禄还被罚没了。”
摸了摸头，老张骂骂咧咧道，“写信，写信给鸿胪寺和你们谈的那个夯货，想甚么好事？揩油揩到武汉这边，去问问看，让鸿胪寺卿出来干这等事情，有这胆子么？”
“观察，有观察这句话，属下就有了底气。观察放心，一定把事情办妥。”
武汉录事司的同僚们，纷纷表示义不容辞赤胆忠心。
不过老张也不能白让他们爽，直接道：“南四军裁撤下来的那帮废物，你们帮我看着点。”
“观察放心就是。”

第四十二章 缺人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接着托着长长的音调，整个堤坝坡面上，人群开始吆喝起来，带着欢呼声，忙不迭地爬上堤坝。而在堤坝的另外一侧，有大大小小的沟渠船只，还有整齐如方块的工棚。
这些工棚多是用水杉木架设而成，上面铺着竹板做的顶棚，离的稍微近一些，能看到这些竹板是油光锃亮的，能防水。
当当当当……
敲钟的声音响起，头戴藤条安全帽的工头也是赤足卷袖。眼下的武汉，越发地流行那种套头衫。原本的奴工衣裳，因为便当，反倒是成了民间的省钱宝贝。
“一队的！一队的！你们队长呢？”
“出恭去了——”
“那先排队！让二队的过来领票！”
票不是纸质的，而是竹子块，也是油光锃亮，上面还用“曹氏草书”刻了票面金额。饭票是饭票，菜票是菜票，用颜色进行了微小的区分。
这些饭菜票是不能带走的，每次由包干区的工头分发，包干区中各队队长认领，然后到工棚这个大食堂中打饭打菜。饭菜可以带走，于是许多江夏人，尤其是江夏郊外的青壮，都爱自带家什，或是木桶或是竹筒，将饭菜带走，给妻儿捎上一份。
“马五！怎地又是鲸肉？！”
“我是工头！不是你娘！爱吃吃，不吃滚！”
工头虽然叫工头，但责任远大于权利。包干区负责跟武汉录事司交涉的，就是他们，可他们到底是民，哪怕曾经是个小地主，但还达不到“乡贤”的地步，面对武汉录事司的“相公”们，他们无比的卑微。
而包干区的进度，却是由江汉观察使的幕僚们盯着，他们问责只问工头，不会去和包干区中的小队打交道。
“这条河挖出来，得多长啊。”
吃饭的光景，热火朝天，男工女工各分场地，有些壮硕妇人，也能来做挑担挖土方的活计，便成了典型，在一处缓坡软地干活。因为这件事情，风波不断，不过武汉录事司方面却是统一了思想，地方诸县谁敢鼓噪闹事，就弄死谁！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谁在官场混全程靠嘴炮？
“大运河也就恁长吧。”
“没见识，大运河能从俺家去辽东！”
“你去过辽东？你知道多长？”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有多长？”
工人吃饭虽然粗暴，却也没有以前动不动就在工棚中干仗的习惯。
“勇于私斗”这种民风，在老张眼中，根本就是个屁，没有任何正面意义。獠人当年最擅长“勇于私斗”，可就是被沔鄂两地半天打不出个闷屁的泥腿子府兵给干翻。连最有名的一波水盗，都成了别人升官发财的试金石。
大工地上，谁敢用“私斗”来证明自己的牛逼和悍勇，老张从来不会吝惜舞台，经常性给这样的“好汉”提供单挑的机会。
当然了，几十次这样的表演之后，“勇于私斗”的“好汉”们纷纷表示，一个人单挑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士，的确是力有未逮……
淮南来的“黑户”，在“围圩造田”和“开挖运河”等等大型水利农业工程中，成功入籍武汉录事司。至于去是江夏还是武昌，就不是这些“黑户”们可以决定的，而是由当地的需要来改变。
大型、超大型农庄，对工具的使用越来越高，对人力的需求越来越低，其临界点虽然还没有到，但从土地上剥离出来的多余人口，如何去使用，就看武汉录事司这地面上有良心的士大夫及士大夫的走狗们，良心是不是不小心掉粪坑里。
“金水河整治疏理之后，能增良田甚多啊。”
“水浇地哪里都贵，要不是武汉这里还算有点闲钱，还真是连条沟都挖不起，更不要说开挖运河。”
江汉观察使文书张乾看着不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田地，跟吏员们视察，也是相当的感慨。
沧海变桑田，化腐朽为神奇，不外如是。
“眼下江夏、武昌的白糖厂缺人缺的厉害，还有麻绳厂，也缺人。张君，淮南来的人也不够啊。”
“哪里有够的？造船厂、浮桥所、修船厂、木料仓、转运仓、粮仓码头……再填个几万人进来都能填。”
江夏今年新设立的缫丝作坊，就有二十几家。每家缺缫丝工最少十个，就江夏这等不入流的丝绸生产新丁，也有几百号缫丝工的缺额，更不要说苏州、扬州、常州、杭州等等长江下游的丝绸高产地。
新式缫丝机效率高，可对工人的伤害也是增加的。
至于指望哪家工坊能让工人穿上昂贵的无花果胶手套或者杜仲胶手套，那不如让工坊扔点钱去铁杖庙求麦铁杖保佑他们出海风平浪静……
好在这些工坊追利润的追求是毫无底线的，眼下最便宜的就是倭女新罗女等等东海辽东边地的蛮女。
每天在东海长江航线上最繁忙的，不是什么运送陶瓷、白糖、生丝的船只，而是这些运送倭女新罗女的“八年造”。
一船倭女的利润，或许不如一船蜀锦苏丝，但是……倭女弄到手容易啊。蜀锦要织，苏丝要产，倭女只要跟倭人酋长或者土邦国主买就行了。开元通宝、华润银元都可以，乃至直接用苏丝蜀锦去换，都是乐见其成。
以至于在杜如晦总统直隶近畿之后，东海诸国出口大唐的拳头产品，最出名的，就是东海诸国那些底层的女子。
其次才是金银铜铁煤或是石料木料之类。
“张君，还是得想办法，听说西北党项人被灭了一支，张君看看能不能跟观察打听打听，弄些党项人过来？”
张乾一愣，指着那随吏笑道，“你这厮，原来是这个打算。说罢，可是在哪处入了股份？”
“张君明眼，小的家中，弄了个麻绳厂。有两家船行，都准备跟小的下单，可眼下缺人手。又不能在大厂家眼皮底下抬工钱，总不能去工地上掳个几十号壮汉吧。”
“行，此事我记下了。党项人确实被灭了一支，还是个大族，这阵子正作反闹事，朝廷派了兵在围剿。过几日就会有消息，若是有那些个被福威镖局逮着的，你得自己出价钱。”
随吏一听，顿时大喜：“小的多谢张君关照！张君若是得空，今夜小的略备薄酒，还请张君赏光。”
张乾正要拒绝，却见这随吏又小声道：“小的有一女子，今年十五了，早就听闻张君才华横溢，颇为仰慕。本来小的心想这女子蒲柳之姿，就算在坊间有个美人名声，又如何能入张君的眼？可实在是拗不过她……”
“诶，我岂是哪等小瞧于人的？待忙完公务，再详谈一番。”
“好、好……”

第四十三章 有点意思
“这个碛南军和且末军……和传言的西军，不太一样啊。”
乔师望抵达敦煌的时候，本以为西军就是敦煌府兵那样的，或是侯君集的那些老部下。可眼见着碛南军和且末军，着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些卫士，都识字。”
在一旁沉默了好久的郭孝恪，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然后就看到一队碛南军的卫士，排着队伍一声不响地在街道上走过。随后，依次进入了食肆，店家见来的人多，正要清一张桌子出来，却见这些卫士，将两张条桌拼在了一起，接着或站或坐，就这么吃喝起来。
“倒也不喝酒。”
瞧见了那些卫士，乔师望眼睛一亮。
“开打的时候也喝，朱俱……碛南城内的葡萄酒，都被他们喝了个精光。”
这些大兵的气质非常独特，往来客人虽然敬畏，却也不像遇见兵痞那样慌不择路的逃窜，反而是战战兢兢地在一旁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小声地叫着吃喝。
“观落叶而知秋啊。”
郭孝恪感慨万千，“能让百姓不怕士卒抢劫，便是强军。”
有条不紊的吃喝，并没有暴饮暴食，控制着食量的什长放下碗筷之后，卫士们同样陆续放下，然后从独特的马裤裤兜中，掏出了一张布绢，擦拭完嘴之后，再将布绢折叠起来，放回了裤兜。
“噢？”
见到这个行为，郭孝恪和乔师望都来了兴趣。
“素闻且末军好杀敢战，乃是陷阵死士一类。未曾想，竟是颇有礼数！”
乔师望拍手称赞，然后才进一步观察着这些卫士，发觉这些卫士竟然仪容整理的极好，军装更是相当的整齐，并没有歪七扭八的累赘。佩刀或是箭囊，都保养的极好，这是一个平时极为规律的部队，哪怕是皇帝麾下的“万骑”，也不能如此时时保持着良好的军容姿态。
“陆头，司马给俺们招了兵，说是淮南山南剑南的都有，咱们这是要扩军了吗？”
“扩个甚，安校尉升官，司马要给他安排人手。”
为首的什长站在一侧，其余的士兵则是老老实实排着队，并没有三五成群勾肩搭背，那种手掌时时按在刀柄上的姿态，任谁从他们身旁走过，都是小心翼翼低着脑袋，不敢随意瞄上一眼。
连最不晓得事理的屁大点熊孩子，都知道且末军在敦煌，刀子就没说停下来，时不时地见血。别说党项、突厥、蕃人，就是皇帝的家奴，都死了一个。
当然此时怎么揭过去的，没人知道，毕竟事情闹出来的时候，敦煌宫监也没出来阴阳怪气，反而还派人好声好气地安慰程处弼。
有好事者甚至传言，是不是皇帝老儿绿了左领军大将军程知节，这程三郎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子，将来要做“冠军侯”的。
传的有板有眼，而程处弼剁了一个阉人也确确实实没事儿，这就耐人寻味，味道还非常的独特……
“那陆头，你要升官么？”
“我啊，想升，也不想升。”
什长拍了拍腰间，“我这腰眼差点被突厥崽子扎了个对穿，不扎回来，这事情，不算完。”
“俺还想当什长呢。”
“就你？让你带着弟兄们走图伦碛，你他娘的连北斗星在哪儿都不知道，还什长。饭堂里的什长么？”
一什的大兵都是哄笑了起来。
那年轻的小子顿时憋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怎地，俺就不能当什长？俺现在已经能认路了。”
“你啊，早呢。”
什长拍了一巴掌那小子的后脑勺，“这图伦碛，这茫茫沙海，是不一样的。”
正说着，前方看到一队牵马的同袍，打头的是个精瘦大高个，见到这边，立刻招手喊道：“陆哥，你家旅帅要的条子，写了么？”
“写个卵哟，甚么条子，那叫报告！”
陆什长抓耳挠腮，“老子识得几个字，就开始提笔写，跟狗爬过的一样。娘咧，写了恁久，也不知道怎么写。你说上头怎就要甚条子，琢磨那些个蛮子作甚么！”
“想着啥写啥，要不俺的借给陆哥？”
“不敢借不敢借，还是自己写。”
两边互相打趣着，却引起了郭孝恪的注意，临行之前，李绩对他的告诫嘱托，他是记在心里的。
他听到了两个不同兵种的什长，分别说着同样的一件事情，顿时来了兴趣。
“乔公，某去打问一番。”
“且去就是。”
乔师望并没有太注意士兵嘴里的“条子”，反而对两边大兵的气度更感兴趣。他竟是有点想让这些卫士，跑来都督府给他做亲卫。
但是这种念头，几经翻转就打消了。程处弼和一般的膏腴子弟不同，他不是靠着父荫起家，交结的更不是狐朋狗友，领路人更是嚣张一时的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
除了这些，西域真正的年轻“文官”，只有一个还在敌国周旋，大胆游弋的长孙冲。
而长孙冲，却一直在配合程处弼。
至于程处弼脑袋上顶着检校司马的头衔，那是对他的保护，免得被碛南都督府都督给瞎指挥带进沟。
巧了，他乔师望就是碛南都督府都督……
作为一个老油条，乔师望很清楚程处弼在皇帝和兵部、鸿胪寺眼中，简直是一颗大宝石。
他乔师望作为一个靠着厚颜无耻发家致富的人，能没有眼锋？
拂须微笑，乔都督他摆足了姿态。
至于郭孝恪，大马金刀地跑到两个什长跟前，然后和和气气道：“适才听到你们说的‘条子’，是个甚么？”
“某是郭孝恪。”
见两边什长不但没有因为见到上官而畏怯，反而手指扣在刀柄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这边，郭孝恪就知道，这帮看上去遵纪守法甚至还有点知礼的士兵，没一个是善茬。
听到是郭孝恪，两边什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行礼。
“见过将军！”
二十几条厮杀汉，陡然齐齐地喊了一声，把整条街都炸了起来。竟是小片刻的鸡飞狗跳，有个做面疙瘩汤的伙计，竟是一盆汤都洒了出去，吓的脸都白了。
“呃……免礼。”
郭孝恪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两边什长将条子说了说，郭孝恪又是讶异道：“你们还要写这个？”
郭孝恪有些震惊，因为两边什长被旅帅要求写的“条子”，是将突厥、铁勒、波斯、蕃人、羌人、党项人、鲜卑人等等作战时候的表现描述出来。要将他们的优点列出，高矮胖瘦力大气长，使唤什么兵器趁手，射箭能有几步……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大头兵该总结的，这是行军司马的差事，乃至是将军幕僚们的活计。
“且末军……有点意思。”

第四十四章 好本事
凉州，刺史府内李大亮皱着眉头压着一叠新出的山东报纸，多是洛阳、荥阳等地的物事见闻，公事结束或是休沐时，李大亮也对这种增长见识的方式，大为推崇。
更何况，这报纸要是没有他儿子主持的“南山宣纸”，也是不能诞生。纸价如今压得很低，平民就算不能负担，但行脚商们，却也能承担一旬一次的“大报”开销。又听说山东河南淮南江南，大商号为了行走门路，多弄了“私塾”，以资学子。加上王学兴盛，“新学”传播，倒是也不怕看得懂的人太少。
不过李大亮最近看的几份报纸，其中夹带的“一家之言”，实在是有些过了，而报纸上说，这是受了“凉州儒林郎”的启发……
而所谓的“凉州儒林郎”，不是别人，正是李大亮的儿子李奉诫。
“二郎，你在洛阳、扬州都待过。不是说大郎在做官么？”
“早辞了。”
正埋着头吃糕饼的年轻汉子听到凉州刺史说话，抹了把嘴，抬头回道，“俺在江都没地去的辰光，李家兄弟就辞了那鸟官，跑去洛阳做学问来着。嘿，老叔，你是没见着，俺这兄弟在洛阳，那是这个！”
说着，年轻汉子伸出大拇指，一脸的羡慕赞叹。
接着又道：“后来俺受了个贵人提携，拿了些盘缠，跑去武汉给人带个口讯。也是跑腿帮闲的干活，要不是在那地界吃了一碗豆腐脑，听了一段小说，也不曾想去投军。也是奇怪，那张观察居然还给了俺好些便当，在长安那叫一个横行无阻……老叔？”
眉眼一挑，却见李大亮黑着脸，这厮顿时压低了声音：“咳嗯，俺在长安倒是分外安生，学了李家兄弟三分功力。于是和武家的两个哥儿，结了伴，跟着华润号的商队，投奔西域且末军去。”
“二郎，武家的两个子弟，什么来头？”
李大亮拿起一盏茶，浅浅地饮了一口。
“说是远房子侄，见他们喊武二娘‘孃孃’来着。俺听说武二娘有两个亲兄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当差。不过听跟俺来的武家子侄说，那两个武家叔叔，差点没死在渭水。去河套又被人沉了黄河，幸亏遇上一窝放牛的匈奴崽子，把这两个倒霉蛋给救了。听说屁股上还中了箭，走路跟瘸子也似……”
李大亮眼睛一闭，烦躁的厉害。眼前这个杨二郎，他才说一句话，杨二郎就一连串的废话冒了出来。
他李大亮要知道武士彟的儿子死活作甚？难道他作为李奉诫的老子，还不知道武家两个女郎跟梁丰县子张德的勾当？难道他不知道武氏女借着张德的势，不但把武士彟捞回京城养老，还准备弄死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二郎，若在西军有难处，来某这里寻个庇护就是。”
“嘿，这好，这好！有老叔这番话，俺去图伦碛，那是大大的有底气。老叔宽心就是，俺到了那里，定要好好地做事。有碛南都尉护着，砍十个八个胡狗脑袋，还不是手到擒来？俺也不想擒虎，擒狗就行。听说好些长安人跑去碛南屯田，说是能换甚么票引，那个有甚用，才几个钱？俺跟老叔说，‘人无横财不富’啊，万里沙海，甚么才是横财？那必须是吃卡拿要拦路抢劫，那些个胡商，但凡有三五条骆驼的，那叫一个富，兜囊里都揣着金子，那成色，啧啧……”
李大亮顿时无语，这种货色，跑去西域能成什么事体？
韩擒虎？韩擒狗？
这他娘的连“犬子”都谈不上啊……
至于旁边斟茶倒水上菜甜酒的侍卫，已经跟木头一样，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韩二郎真他娘的会说，前后使君才说了五句话不到，他都快把老子说哭了。真他娘的废唾沫！”
“走走走，莫去理会这淮南来的夯货。甚么名将之后，这世上的名将之后，我看也就碛南都尉算一个，其它的……不成。”
侍卫们都是摇头，而跟着韩二郎作伴的武家子弟，正在厢房里吃着肉汤，酒虽然没有，倒是能有一碗醪糟。
“兄长，‘细孃孃’说咱们兄弟两个，是跟着华润号去的敦煌，跟长安别家投军的不一样。有甚么不一样的？”
“细孃孃”说的是武二娘，这武家两个兄弟，堪堪压着五服，来京城投奔，武士彟可没那个本事安顿他们。要是谋个小吏，倒也没问题。可要想在军方当差，那还是歇歇吧。
只要武士彟干这么敢，铁定第二天会有人过来传旨，说是太皇特别想他，想念老哥们儿一起扛枪奋斗的岁月……
那滋味，不好受。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在长安养病，学太皇那般苟延残喘，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再说了？武士彟自己也心知肚明，没有自己两个闺女，他死在荆襄是毫无疑问的。李皇帝看见他爹的老兄弟，就是心烦意乱。
也就是这两年，才算是放了他一条生路，由他去养病。
至于武家门庭？靠俩儿子是没辙的，武士彟琢磨着，就是跟老婆才努努力，争取响应国家号召，再生个一胎，然后指着俩姑娘的门路，传递武家的家业。虽然也没什么家业就是了。
于是乎，凡是武家子弟，来京城投奔，也形成了一个共识。
找武老头没卵用，要想发家致富升官发财死老婆，必须得找武大娘子和武二娘子。
“二弟，你没瞧出来？咱们到凉州，华润号那大通铺，都比这刺史府还要严实。大车行贴着华润号，瞧见里面的骡子没？少说三十头！”
武大郎竖起三根指头，然后小声道，“你再看那个韩二，听说是拿了江汉观察使的手书，这从长安到凉州，沿路不管是州县军寨，谁不是好吃好喝供着？长安到处都说‘细孃孃’……那什么，就是江汉观察使。我原先不信，眼下琢磨，人言总有三分样，要不然，凭啥就传‘细孃孃’，不传别人？”
“不是说还有长乐公主殿下么？”
“对啊，这不是更显得江汉观察使有本事么？这世上，哪有传了公主绯言绯语，还浑然无事的？”
“兄长说的是啊。”
二人正说着，却见外头有个老倌儿喊他们，答应后，老倌儿进来，端了个盘子笑呵呵道：“两位都是中国俊杰，使君甚是欣赏，明日远行，山高水远，特奉上些许盘缠，莫要推辞……”
“这……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推辞不过，待老倌儿出去之后，武大郎才拳头击掌，赞道：“‘细孃孃’好本事，居然能上张江汉的榻！”

第四十五章 画风
吭哧！吭哧！吭哧……
十五式武汉象机冒着浓烈的蒸汽，远远地围观的苦力们都是觉得神奇。更神奇的是，这物事不需要人来肩挑手提，光靠永兴煤矿运过来的煤，就能烧着开水，把泥塘里的积水抽出来。
“先生，这是新的织机。”
“谁想出来的？”
“同学一起琢磨出来的。”
略显腼腆的学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道，“试制了一台，汉阳大兴号的东主投了钱，这机子现在就是他在用。”
“嚯，不错不错……”
老张连连点头，这批学生是真的不错。能把“珍妮机”和大河工坊水力织机结合起来，攒机攒出这么个物事，就足以证明，是真的活学活用。
有点像“骡机”，结构上是和“骡机”相似的，只是传动方式少有不同，本质上来说是一回事。
“大兴号的东主，我记得是李景仁家的大管事？”
“是，同学都叫他老李叔。”
“这机子不错，既然是李景仁投的钱，你们就专门做这个机子的生产、维护。也不必再去卖给别人，免得坏了名声。至于价钱，李景仁怎么也不会亏待你们。”
“先生说的是，李公子确实没有亏待我们。这次的机子，主要是要拿到交州去，听说是原先的太子左庶子要。”
“杜正伦跟李道兴还有这交情？”
老张愣了一下，交州眼下专营“特供”，“卡瓦哈”是一个重要的物资，然后就是传统的土贡。当地的蛮子发展水平太低，加上雨林密布，导致很多时候，投入远不如产出。
交州、欢州、爱州，这三个地方眼下能维持财政不崩溃，除了有广州冯氏、冼夫人地方集团支持之外，更有大量的船队、船团在这个地方作为避风港、中转站。
而南天竺到唐朝的南海航线，以前并不在这里停留，眼下却是有了一个非常合格的补给站。
李道兴、杜正伦“教化”土族的财力，也是来源于唐朝的对外贸易和番邦对中央王朝的朝贡。
“能用来织麻，交州有几种麻料，比巴蜀火麻还要好一些。”
“那就好。”
听到有加工原料，也有销售的市场和渠道，老张更是满意。研发这种事情，很多时候，还是市场导向，至少在这个初级阶段，是这样的。
十五式武汉象机的定型生产，其需求在于武汉录事司或鄂州地区对“围圩造田”的极大需求，以及地主豪强和土族头领对修建灌溉渠灌溉池的要求。至于修建塘坝这种大工程，已经是属于政府工程的范畴，往往不计成本。
就算有人心疼投入，可武汉录事司或者其它录事司，都会把反对者灭杀在萌芽状态。
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不计成本”的路子，谁他娘的干塌架？这不是找死么？
至于行省方面吃不吃得消？管得着么？
那些个成天盯着诸州县资金流向的朝廷牲口，你说你一个月才一两贯的工资，操什么三省六部的心？
于是乎，在这么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以及非常特殊的地区，早就了非常特殊的研发需求。
武汉录事司需要十五式象机，管你叫往复式蒸汽机还是大力往复式蒸汽机，这不重要，你只要是活塞运动的机器，你就是好机器。你创造的价值，会增加武汉录事司同僚们在另外一个活塞运动上的价值……
双赢，双赢啊！
当然老张是万万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一个地步的，也万万没想到贪官污吏也成了发展生产力的一个推动源泉。
这尼玛上哪儿说理去？
老子当年在长安偷鸡摸狗哆哆嗦嗦好些年，都特么是干了啥？！
悲哀，悲哀啊。
感慨万千的江南土狗将学生们送走，正要给“苦聊生”同志写一封大力抨击科学人才不平等遭遇的檄文，结果“苦聊生”同志因为中午又吃了一桶醋，让某条土狗竟然连房门都不得进入。
无奈之下，张德便去找人打听，这特么又是怎么了？
结果不打听还好，一打听，老张嘴都抽歪了。
“什么？！武家子弟在丝路杀了二十几个马贼？！这他娘的关老子什么事情？！”
“可是……可是长安那边都说，是姐夫你给的门路，让他们去投奔程处弼的啊？”
李葭一脸萌萌哒的表情，十分的欠扁。
老张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会干这种事情？尤其是，谁不知道武士彟那老东西是太皇的人？我要是这样干，这不是明目张胆挑衅你二兄么？”
“姐夫……眼下你同予说话，不也是在挑衅么？”
“你闭嘴。”
老张横了她一眼，几次赶她走，她都不走。还说什么要是再赶她走，她就闹事。
至于闹什么事情，老张用马眼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殿下不在洛阳好好地做一个安静的女才子，偏来武汉浪，你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再说了，还不止一个。
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都是知道的，有个公主顺利爬上了梁丰县男，也就是现在梁丰县子的暖榻……
这是个把柄，老张是知道的。
但老张更知道的是，当年干这破事儿的人，是李芷儿自己。特么的当初就是逼他就范，当然了，自己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那么一丢丢，觉得李芷儿还是不错的。
“这个武柳，是个什么来头？”
“武士彟的远方侄孙。”
“端的好身手，在陇右这地界，能杀二十几个马贼，绝非凡人啊。”
“他可是跟随苏烈学过武艺的。”
“苏定方还收徒弟？苏定方不是马背上的本事吗？”
“这予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武大郎，却不如他二弟，此人才是这场截杀马贼的要紧人物。两丈的大矛，一矛贯死了马贼头子，这才让武大郎得手。一骑杀出，连射十几箭，还有余力挥舞马刀，这可不是一般人。”
老张不由得无语了：“这武家既然有这等厉害角色，怎地就混成这个模样？”
又想起武顺的那两个兄弟，那分明就是两个废物……
现在不但是差距大，连画风都不一样。

第四十六章 老好人
“夫子。”
“噢，操之啊。怎地过来了？老夫无碍。”
见曹宪要从软塌上翻身，张德赶紧上前，蹲扶了一下，忙道，“夫子歇息就是。”
“年岁大了，要么睡不熟，要么渴睡。”曹宪说着，有些惭愧道，“没曾想，老夫居然也有贪嘴惹祸的时候。只两块肉罢了，怎地就吃撑了。甄医生来看过了，服了一枚丸子，又揉了一会子肚子，眼下舒坦的很。”
“往后还是吃些肉糜算了，大块的红烧肉，吃了作甚。”
“嘬那甜味，也觉好食啊。”
那是不是甜味的屎也好食啊！
要不是看老夫子乃是武汉一杆黄金大旗，老张真的想狂吼。眼见着一百岁了，别惹事啊！
“你要吃个蜜糖，我也弄得。偏这大鱼大肉，不能这般贪嘴。眼下才出了个《音训正本》，这才两版，难不成三版四版交给崔氏卢氏或是长安人去做？”
“哎呀，莫要说这些来堵老夫。不过是多吃了两块，往后不多吃了还不成么？你当老夫不怕死么？老夫现在就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活个一百岁。”
“……”
再活一百岁？这特么是人？！
见曹宪还能跟人斗嘴，老张也放了心，又道，“夫子，眼下图伦碛的事情，夫子也是知道的。这《音训正本》，依夫子所见，能不能在图伦碛站住脚？”
“突厥文是以音为表，自能替换，此事无须担心。只是，操之啊，此事于程处弼有大不利，怕是稍有疏忽，又是血流漂橹。此人好杀凶恶，又是奸猾诡诈，到时怕是让突厥人满腔怒火，都喷到朝廷身上……”
说到这里，曹宪盯着张德，“事情若有变数，再有人攀扯你，或是程处弼因此获罪，被押解入京，你又当如何？”
“三郎是我兄弟，倘使真到了那般田地，便和当今皇帝好好商量就是，放三郎一马。”
他说的轻松潇洒，曹宪也是被他这般作态给逗笑了。
指了指张德：“你倒是敢和皇帝好好商量……”
“有何不敢？‘天可汗’可是千古一帝呢。”
“哈哈哈哈……”
曹宪大笑，差点笑岔气过去，半晌才道，“朝廷有你这奸贼，倒也是祸事。”
“夫子怎地说我是奸贼？去去去。”
老少二人互相打趣，好半天，曹宪才又打问了一个事情：“那巨野县的反贼，眼下如何了？”
“山东、江淮的人也是大胆，窝藏的窝藏，遮掩的遮掩，还有暗中资助的。甚么军器监的货色，都能在河南现了形，我看啊，这黄河，还得反。”
“怕是事情更大。”
见惯了造反，眼见着王朝兴盛覆灭，曹宪没什么看不透的，他很是感慨道，“这巨野县的反贼，堪称是千年以降头一遭，那些个没胆没皮的贩夫走卒，居然也敢造反了。还敢在洛阳、扬州、荥阳冒头。”
“杀人和被杀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便是以前战战兢兢的造反大事，到如今，还能算个甚么？吃喝拉撒睡，都是谋反。”
“操之看好这些巨野县的余孽么？”
“不看好。”
老张摇摇头，笑道，“这世上贩夫走卒要是造反这般便当这般厉害，那‘田氏代齐’不成了笑话？有那贼心，没那贼胆，才是平常事么。运河两岸，眼见着船工脚力十数万，运的米面粮油皆是万石计算。可只要‘厘金大使’钱老板设个关卡，这些个财力雄厚的人儿，不还是乖乖地交上金银，拿出财货？待事情罢了，再在背后骂娘几句，大约连皇帝都要捎带着咒骂。可如此，又能甚么用场？”
“所以是贱人。”
老夫子美滋滋地吐了个槽，商贾贱人，还真是没说错。
“那缘何操之的兄弟友朋，竟是在河南轰轰烈烈地跟着瞎闹？”
“夫子是说‘凉州儒林郎’么？奉诫是个心肠正义的人，胸怀不平事，气魄担当比李凉州还要胜上三分。说起来，他和处弼是最像的，只是一个拿了笔，一个握了刀。也不好说高低优劣，各有各的取舍，各有各的道。”
“这是个好孩子，倘使死在玄甲卫士刀下，老夫觉得可惜。”
“谁知道呢，反正哪天不死人？真要到了要紧时候，脚底抹油赶紧跑路就是。再说了，真要是拿甚么鸡毛蒜皮就定个死罪，长安有人不要脸，杜克明还要脸呢？难不成，真去直隶近畿地头，在杜总统眼皮子底下，去抓几个国家干臣之后？”
“你也说谁知道。当年，谁又知道杨广是这么个物事？”
“口无遮拦啊夫子，谋大逆啊夫子，诽谤帝王啊夫子。”
“一边去，要不你去长安告发老夫好了。”
“就夫子你这岁数，谋反都不杀啊。”
又是玩笑了一通，老张这才看着门外空旷地，忽地说道，“到哪天……哪天夫子觉得大限将至，我便来夫子榻前，和夫子说说，这光怪陆离的物事，到底有个甚么用场。”
“好啊。”
曹宪头靠着软枕，闭着眼睛，笑着道，“到那一天，老夫残躯就烧个干净，埋到扬州老家去。真要是有来世，老夫还要投胎扬州城，天一亮，便去吃和武汉这里一样的烫干丝。老夫爱吃肉，最好再来点火腿丝，想必味道肯定好。要是有黄酒，那就更好了。”
正如曹宪说的那样，年纪大了，要么睡不着，要么渴睡。
说着说着，老夫子竟然就轻微地打鼾，张德见状，将他丝被稍稍地拉起，到门外见到李善，道：“夫子睡了，记得煤炉上放一壶水。下回不要再弄红烧肉了，实在是馋嘴，做个面粉多的肉圆糊弄糊弄，他嘴里就三五颗老牙，还能吃个甚么味道出来。”
“是。我记下了。”
李善行礼之后，微微点头。
离开之后，张德回望着曹宪的家宅，突然感慨地对跟着过来的张亨张利道：“瞧见没？这老夫子，好人。”
还用你说么？
张亨张利对望一眼，都觉得好像自己智商被侮辱了。
然而老张心中却很佩服老夫子，这是个见惯了战乱厮杀血流漂橹的老人家，一辈子的梦想，大约就是田园之乐。只是他的学问，却又成了另外一些人用来引发战乱掀起厮杀再次血流漂橹的武器。
他不喜欢程处弼，但是，程处弼拿起他的学问当作武器去杀人，他同意了。

第四十七章 良心
呸！
嘴里的杨梅核吐了出来，手里的鲸皮伞甩了甩雨水，张德踩着泡钉皮靴，在泥泞中一脚一个坑前进着。
身后不远处，陷入泥坑的马车正被人努力想要拖拽出来，蓑衣湿了一片，卫士们也是满脸的郁闷。
“雨季到了啊。”
将手中的杨梅篮子递过去，幕僚们分别拿了一颗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的工地。
“观察，沿江各县都通知到了。武汉录事司现在是江夏和武昌两头跑，运了一批工人去了武昌，机子还在安装。”
“编织袋要管够，临时征发的民夫都到位了？”
“到了，划了片区，一里设一队，一队十人。现在有五百队。”
“麻绳、铁索、煤渣呢？”
“还在加班，汉阳钢铁厂三月里过来的铁索，有七成到了江夏。现在民船都被征发了，汛期禁渔禁航，眼下也只有巴蜀苏杭的丝船还在跑。”
“这雨，他娘的下个没完！他娘的！”
叫骂了几声，老张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江堤上的水面，一波波的浪头跟跑马也似，朝着东边疯狂卷动。
瞧着浪花不大，可稍微孱弱一点甚至没有压舱的大船，也是瞬间倾复。用来固堤防波的芦苇荡，在这光景，也没了用场。
“怕就怕樊口决堤。”
幕僚们忧心忡忡地说道。
“樊口决个屁！若遇大潮，只保江汉，不及其余！”
张德都懒得跟他们解释，樊港镇那地界，就算全部淹了又怎样？不管对朝廷还是对武汉录事司来说，那损失九牛之一毛。
但要是汉阳和江夏淹了一个，别说张德，收钱收到手抽筋的长孙无忌都要杀人。
“荆州、岳州那边怎么说？”
“江陵那边来人，说是若有大潮，就在公安县泄洪。”
“……”
老张顿时愣住了。
卧槽……原来公安县人民群众在这年月就开始被泄洪啊。
真&#183;自古以来说多了都是泪。
和武汉录事司不同，荆州是保江陵县，让下游的公安县、石首县去死。而汉阳县和江夏县，因为自来人口也不算稠密，偶有被淹，倒也没太大损失。
再一个，这地界当年跟萧氏不清不楚的，破烂点也没啥。
可现在是不同了，好几十万人在这里讨生活。巴蜀丝绸前往苏州的运输承包商又在这里，对于长孙皇后来说，蜀丝出口的收益，那绝对不能突然就断了。
而李道宗作为仅剩拿得出手的宗室，封地又是江夏，哪能说淹就淹。
“荆江口过来，江水由南向北有个地界，乃是云梦泽的残余。眼下叫做马骨湖，就在蒲圻县江对岸。”
“那是复州地界？”
“归监利县管，贴着夏水。”
老张一琢磨，嘀咕了一声：“妈的，反正唐朝就开始给公安人民送甘露了，老子一不做二不休，也来个洪湖水啊浪打浪。”
“观察？”
幕僚们一看某条江南土狗的眼珠子又开始转，顿时觉得酸臭的主意味道又飘了出来。以前总瞧见突厥、契丹、高句丽等奴工苦逼的不要不要，心说这要不是烂了心肝脾肺肾的，能干这种事？
“张利。”
“下走在。”
“马骨湖有多少人家？”
“不多，三五百户的光景。”
“带人过去，跟监利县打个招呼，这些人牵汉阳去。”
“观察……这……不太方便吧。丁口计算，乃是政绩，这不是坏了监利县令的好处？再一个，马骨湖鱼虾丰富，越是雨季，收成越好，这等地界，怕是不愿意随便牵……”
“给监利县令递个条子，就用江汉观察使的名义，就说愿意在夏水之畔，修个甚么碾米磨面作坊。你就直接问他，有没有甚么亲戚是愿意出来风餐露宿劳苦操持的。就那穷地方，刮地皮一年也刮不了几个钱，送他一桩物业，还不能塞住他的嘴？”
“那……马骨湖湖畔的住户呢？”
“老子给他们汉阳户口！”
“观察英明！”
张利一听，顿时服了，汉阳城的户口，这得砸多少钱进去？就说这城内的小学，想要进去囫囵一圈，你没有坊间的两间进出宅子，那就压根送不了束修，就算凑了点猪肉银钱，人先生也未必收你呢。
平白弄个落魄户子弟进来，这不是拉低了教学能手的社会层次吗？
“还有，这个马骨湖，以本府之见，买马骨的千金看不见，买人命的洪水倒是不差。我看，不如就跟复州说一声，把这地界改个名字，叫洪湖算了。”
“接洪水就叫洪湖啊，观察，是不是有点随便？”
“带人去一趟监利县，记得在夏水南岸堵好缺口，这洪峰过境，我看还是先在那地界放点水。免得冲了江汉。”
“是，下走记下了。”
站在土包上，嘴里有吐了一颗杨梅核，老张看着远处的江堤，惊涛看上去是拍不了武汉的岸，不过拍武汉上游或者下游的岸，那就保不准了。
“谁叫你是洪湖呢。”
老张嘟囔了一声，将杨梅篮子递给了旁人，负手而立，心情有点小复杂。
有句“肏汝老娘”憋了一千多年的公安县人民群众，在贞观十五年就愉快地在洪水中摸鱼，梅雨季的鱼，它肥啊，不但在水里游，还能上房顶呢。
“孰能分贵贱耶。”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苦聊生”能在报纸上伤感悲秋，当然她嘴炮起来，更是让人觉得这世上的正气，都跑到报纸上去了。
尽管老张时常说在报纸上舞文弄墨的，必须得有两斤硬骨头啊，硬骨头的价钱，江夏城的西市都能卖不少钱了，熬汤的底子，骨髓一出来，那叫一个香……
“阿郎，你是江汉观察使，便不顾公安县的百姓了么？怎可如此无情？”
“水火无情，淹死人还是烧死人，是我能管的么？天地伟力面前，人类太渺小了。”
“予说的不是这个。”
崔珏气的不行，葱白指头遥遥指着张德，“公安县贫苦，你既是江汉首长，又是巨富家资，为何不去支援一二？便是施舍一份口粮，也能救人啊。”
“妇人之见。”
摇着头的张德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视着崔珏，“你当救人布施是儿戏，想做就做的？且不说汛期行船不利，就说往常，公安县灾民多少？分布何处？这些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粮食运多少，谁来运，谁接受，都要通力合作。仅从江夏汉阳出发，溯流西进，沿途多少州县？又知道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灾民？难道公安县的就要更惨，所以要救，石首县华容县的呢？就不救了吗？”
说着，张德又道：“就算这些都齐备，到时候谁来派粮？是公安县还是荆州？是朝廷民部派人斡旋还是荆州都督府联络？为了保证粮食到灾民手上，谁来盯着？是御史台的人还是朝廷特派内史？”
“好，这些也就罢了。我以什么名义去救灾？一腔热血还是你那慈悲心肠？武汉不要盯着潮汛了？如果我去支援公安县，武汉这里出了岔子，谁来担责？是荆州还是鄂州？更何况，我真要是去了，名声算谁的？官声算谁的？你信不信我真要是自行其是，公安县荆州乃至整个武汉上游的官吏，不但不会领我的情，还会恨之入骨？”
一番话下来，崔珏顿时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妾……妾没想那么多。”
“好好做你的才女美女奇女就行了，你以为就眼下长江的水浑浊幽深？”
老张又拿起了茶杯，呷了一口气，“官场比长江深多了。”

第四十八章 合法抗洪
“决口啦——”
“哪里？！哪里！哪里决口了！是樊口还是江夏——”
“马、马骨湖！”
江夏人松了口气，然后在江夏的汉阳人脸色一变，纷纷表示：老子日尼玛先人哟。
所以说，这世上人名可能会被叫错，地名么……呵呵，总归是有点来历的。
“这才刚改了‘洪湖’的名，这就洪峰到啦！这地界不会是江水龙神的老巢吧。”
张松白就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刚给“马骨湖”改了个响亮的名字，立刻湖口低洼处就响亮无比，那滚滚江水，跟瀑布似的，哗啦啦的拦都拦不住，才一天，就把这片湖泊的南部低洼处给抬高水面接近两尺。
“郎君，还是郎君英明。提前在这地方东北西北垒高了堤坝。”
“我英明个屁啊英明。”
要不是那点黑火药起到了作用，炸石头炸的飞快，这一波洪峰过来，指不定汉阳江夏成什么鬼样子。
万幸，浪打浪的洪湖，它有容乃大！
老张松了口气，又连忙给长孙无忌派了加急，眼下不加急也不行，得让“大区书记”赶紧的给中央来点建议啊。不然就这么挺下去，损失到底算谁的？
保武汉是肯定的，就好比上游保江陵是肯定的。可补偿工作也得做到位，不然底下的兄弟们觉得公司待遇不好，可能就要学公安县人民群众，来个浑水摸鱼啥的。当然了，可能最后直接就连浑水也不需要，尽特么剩摸鱼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光靠给点“土特产”，也收买不到传统的“诗书传家”等乡野贤者了。人民群众靠着“雅俗之争”“小说家言”“报纸广告”，精神文明建设光靠乡贤的嘴也不是那么好用，尤其是某些“德外之地”，简直是“唯利是图”到了极点。
这些地区的精神文明建设，只有一条标准：检验精神文明是否符合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唯一标准，就是能不能多来几个开元通宝……
人心不古啊。
“郎君，那眼下是不是要赶紧的先抗洪？”
“要紧时候还没到呢，抗屁的洪。”
老张嘴巴一咧，他眼下还不能开弄，得等长孙无忌从中央请了“尚方宝剑”，才能奉旨抗洪。
要不然，事情万一做的太漂亮，搞不好会惹毛了长安的大老板。
掀桌就算是未必，可把武汉录事司弄成筛子，这可没什么难度。
贞观者，天地之道也。
法理这玩意儿……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因为上游公安县人民群众的博大胸怀，本着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于是公安县的广大百姓，含着泪也要站在洪水里“奉旨受恩”。
天降甘露……总之，万一三个月后它就旱灾了呢？这一年平均下来，不就风调雨顺了么？
再说了，又没逼着“奉旨捐躯”，这就不错啦。
有了公安县人民群众作了表率，新改名的洪湖表示不亮亮相，对不起武汉领导的栽培，一口气把上游吐下来的洪水，猛吃了一通。于是，洪水被捋顺了后颈毛，有惊无险地过了汉阳和江夏，奔着武昌去了。
武昌县人民群众一看这尼玛不科学，黄冠子真人在汉阳修行时说过：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后一群不怀好意的武昌老哥，就把樊港镇某个口子给挖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荆襄大地踊跃挖坑、筑坝、决堤、泄洪、分洪等等行径，终于让看不下去的长孙无忌受不了了。
于是老阴货跟妹夫嚷嚷了两声“再这么下去，我看全喂王八算了”，本来李董是不想让某条土狗好过的，眼见着大舅哥要这么帮衬，就琢磨着是不是回一句“你有种喂王八，朕就敢弄大唐鳖精补补”，最后一听老婆那里还攥着十好几条船，还特么都是新制的贞观十二年造新式三桅帆船。
都是两千四百石的大船，一条船就能养一个旅的府兵，十好几条大船，李董听了就肉痛。
终于，捏着鼻子，让马周起了诏书，让某条土狗领旨抗洪。
老张终于弄到手了护身宝物，这才全面抗洪。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全看武汉录事司的同僚们表现。地方州县现在还没适应“行省”这个概念呢，服不服老张且先不说，不服录事司这帮牲口那简直是一定的。
而老张要是大包大揽，表示老子就是老大，老子说要抗洪就是抗洪。那么，抗洪这事情不论成败，事后都不好说。
成了么，董事长小手这么一抖，指不定功劳全落在大舅哥“总制全局”上，然后录事司的小哥们纷纷吃点汤。
事情要是不成……非法抗洪罪加一等。
什么武汉上下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自发抗洪救灾……不存在的。
问为什么？
王八的屁股……龟腚！
当然了，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在工程领域违规操作这是常识。想当年，违规操作一年死上几百条工科狗，能阻拦违规操作吗？
这当然不能了。
抗洪救灾既然也是工程，那么肯定也要违一下唐朝规，闭着眼睛操作一下。
“人呢？！死哪里去了！队长呢？！”
江汉观察使的幕僚们披着蓑衣，都在工地上咆哮着，宛若一条条疯狗。
“在的，在的！前头编织袋缺了，小的去领家什了。”
“坝上队长不能撤！老子他娘的和你说过几回了——”
“不会了，不会了，小的不会了！”
嘀嘀嘀嘀嘀嘀……
轰隆！
抛锚停下的特制两千石大船，从船的一侧，放下了一种用竹条捆扎，填充了石块的特殊截流土石方。
这是一条支流的低矮堤坝处，迅速增加坝底强度之后，又有竹制的覆网固定沉底的土石方。想要百年大计还得靠平时的维护和加固，眼下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短期内对付洪水。
另外一处坡地，伴随着哨声，从临漳山抽调来的工坊工人，在监工的指挥下，埋头干着体力活。
挥舞铁锹挖着土方往编织袋中装的工人皮肤黝黑，时而下雨时而出太阳，使得这些赤膊的工人，很快就皮肤红黑交织，稍作休息，只要身体一干，立刻就脱皮，看上去极为吓人。
而在汉阳和江夏，分别设有“南岸抗洪抢险司”和“北岸抗洪抢险司”，这是江汉观察使临时增加的衙门，长孙无忌眼睛一闭，只当没看见……

第四十九章 做官
八月只要一过，夏天的洪涝，就算是挺过去了。再要有，也不会有六月份七月份那般厉害的大洪水，洪峰过境，还能在江心洲看个“卷起千堆雪”的景色。
当然了，对上游公安县人民群众来说，这特么就是个“无尽的八月”……
用惨无人道、惨不忍睹、惨惨惨惨来形容，肯定是不会过的。
荆州的府兵又不会真的下水去抗洪，更别说背着老乡上上船，转移安全地带。正常范畴的军队，主要工作就是杀人。
这个时代的军队，只要不在大灾面前拦路抢劫，那就是天良不曾泯灭。
“死了多少人？”
武汉录事司的衙门里头，穿了几件纱衣的官僚们泡着茶，吃着桃酥，柚木的桌面上铺着今年的财政预算表，还有上半年的各项支出。再上面，压着一块平板玻璃，然后才是一张八月中旬的《武汉晚报》。
敲着二郎腿，戴着老花镜，四五十岁的老官油子不管事儿，但是在办公室里唠嗑吹牛逼，那是浑身充满了力量。
“哪里？”
“荆州哇。”有个老货将价值不菲的老花镜往下顶了顶，“没瞧见报纸上都说了么？江夏西口都瞧见浮尸了？哪里来的？肯定是上游呐。”
“兴许是岳州呢？”
“岳州人不都跑蒲圻躲灾了么？”
“我看是公安县的。”
“不死公安县的，难不成死江陵县的？”
“总不见得活该公安县倒霉吧。”
“那没办法，谁叫它前面是江陵？要是武昌，说不定就不淹你了呢？”
录事司的人们在那里扯淡，但是荆州方面却非常快速地从武汉租了十二年造大船，两千四百石的大船，运的都是石灰。
这都是死人死出来的经验，经过几次总结后，巢氏兄弟对疫病的防护研究，也是相当的到位。
一套《华润号卫生管理条例》，起码影响力比他们先人巢元方的《诸病源流考》要强的多。
大灾之后就是大疫，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难以解决。抗生素泛滥的时代都不能解决的事情，更何况这年头对付痢疾还得靠不成熟“黄蒿汤”。
石灰、餐饮用具、厨具、简易板房、麻布、麻绳、各种木料……
荆州方面很是下了订单，地方采买和朝廷贴补双重运行。至于决堤死人罢官什么的，早着呢。
“荆州那边，各州县督府一共订了这般多的东西？”
张松白相当的震撼，“哪来的那么多钱？”
“民部给的。”
老张手里捧着一只湖州徐氏送来的茶壶，看上去有点像紫砂壶，手感非常的不错，泡茶握手里，相当的趁手。
说着，张德指了指李景仁：“你问问李公子，这次洪灾，荆州窝在长安的官吏有多少？你以为就民部？六部哪个没跑？”
“甚么意思？”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都不懂？”老张没有特意去编排荆州的同僚们，毕竟，眼下的荆州，靠山相当的复杂，有吴王李恪，也有魏王李泰，还有左领军大将军程知节，还有在家里修仙修神修畜生的李靖。
就凭这弟子，再算上李客师这种，朝廷赈灾怎么地也得优先地干活。
再说了，公安县多惨？
恰好公安县又是为了荆州的大局“奉旨泄洪”，几经包装，竟然成了典范，就这么扔在尚书省的宰相案头。
从下级官僚爬起来，经历过各种地方政务的房玄龄能不懂？但房玄龄说什么了吗？没有！
“时下长安有句话，叫做‘跑部钱进’，嘿……六部兜兜转，化缘的荆州客，怎地也能混上几万贯的。谁叫荆州不同呢？”
李景仁也在那里阴阳怪气，他没办法不阴阳怪气。这次洪灾，从未见过的凶残。按照武汉地区的记录，这三十年里是没有这样的规模。
要不是老张准备充分，各种工场又能生产抗洪抢险的物资，工人团队又有大型工程的经验，组织起来又比府兵和民夫好用，还真不一定挺得过去。
就这样，三个月的雨，李景仁底下的缫丝厂基本全毁，还有一些新蚕，潮气太重，死了八成多，损失惨重都不足以形容。
李景仁尚且如此，更何况其它的麻料作坊、制丝作坊、染色作坊等等对天气要求有点高的工坊。
至于造船业、捕鱼业、运输业……最近从事这些行当的小商号和地方土族，正准备驾船前往万里长江的江底，做运输灵魂的工作。
不死怎么办？不死还不起债啊。
“那也不能只给荆州，不给沔、鄂等州吧。”
张松白觉得奇怪。
“谁叫你救灾得力，损失不大呢？”
李景仁嘿嘿一笑。
“这也行？”
“鄂州太平，不就显得别人太乱？武汉录事司政绩显赫，不显得别家州县政府太过无能？事前不如何，事后，那就是赤裸裸的仇恨。所以，凭甚要帮抢眼夺目之辈？便是长孙总督，也没这个胆子啊。”
李景仁说罢，又对张松白道，“你当张观察没托人去尚书省走动？房相不敢答应罢了，倘使房相答应了，怕不是他的徒子徒孙，都要被人排挤。”
“那也不能……不能说让荆州掏出四十多万贯来赈灾吧。这些钱，够灭突厥三回的。”
一看这夯货还看不懂行情，老张顿时怒了：“愚蠢！这些钱，不还是要问受灾稍轻的沔、鄂等州县赎买吗？”
张松白眨了眨眼，忽地愣了，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张德：“郎君，这得多少回扣？”
智商终于上线的张松白把李景仁逗笑了，然后竖起一根指头，冲张松白晃了晃。
“一……”本来脱口而出一万贯，但张松白立刻住了嘴，一万贯？那不能！一万贯连王八都喂不饱。
“入娘的……”
张松白摸着脑袋，骂了一声，然后才问道，“郎君，郎君看我现在做官，还有希望四十岁之前混个县令当当么？”
“休要胡诌，去，望江楼定个席面。”
老张挥挥手，然后一脸正色，“本府要宴请荆州来的同僚，不能太过寒酸。”

第五十章 时代的召唤
慈善变成生意，赈灾变成捞钱。其实吧，这样的情况，也不是老张想要看到的。
可备不住从长安到洛阳，洛阳到扬州，都是一群王八蛋啊。一听说朝廷让六部联合弄啥啥赈灾章程，好家伙，一个个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全都在打听消息。这是荆州要棉布还是麻布啊，这是公安县要青砖还是红砖啊，这是修江堤要土方还是石料啊……
除了这些细枝末节，最要紧最大头的……吃的，口粮。
什么扬州楚州徐州的三年陈粮，什么江南淮南的糙米，什么山东河南的杂糜子，但凡能塞到肚子里去死不了人的，都弄了出来。
以前可没见谁家的土豪这么心善，还玩赈灾布施的。
再说了，唐朝也没听说慈善机构能免税啊。
不过时代是变化的，思想是前进的，落后的生产关系一旦不适应先进的生产力，不就得淘汰吗？
于是一帮高呼“长孙总制老大人”的贱货，就在长孙总制的英明领导下，撺掇了一个奇葩政策。
比如说赈灾达到多少多少贯，就免多少多少等值的税赋。
听上去……不错啊。
再说了，眼下朝廷有钱，赈灾起来和以前也不一样，不但百姓要自救，朝廷还有扶持啊。
四十万贯从民部账面一转，异地取款免手续费，三下五除二，赈灾款得紧着在水里泡着的老百姓啊……
“这也行？江安镇不是都被冲垮了吗？临江一共有一千二百多户，郎君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在那里，还有两万亩临江桑田呢。”
“那你瞧见江安镇的老乡了？”
“没有。”
张松白摇摇头，“可就这样的洪水，起码死个七七八八……怎么可能户籍上还有一千两百多户？”
“你是猪么？”
老张气的发跳，“一个人头给多少米面穿戴？折算下来是多少银钱？”
“两贯吧。”
“那五千多号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算上，得多少钱？”
“一万多贯。”
啪。
老张手掌一拍：“你看，你不是有脑子么。”
“……”
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的张松白嘴角一抽：“郎君……这死人也能领救济？”
“你让荆州口音的乡党跑去点卯，我就问你长安来的老爷，有那闲工夫去打问你到底是不是公安县江安镇的？”
“可要是事发，荆州那帮人不怕被发配？不怕流放三千里？不怕去青海西域守边？”
“笑话，当然了怕了。”
张德横了张松白一眼，“捞钱没风险，那不如等着天上掉钱好了。捡钱还要弯腰，说不定还会闪了腰，下半辈子起不来。那地上有个银元，你捡还是不捡？”
“……”
又一次智商被侮辱之后，张松白终于发现，原先自己以为武汉官场很黑暗很不要脸，实在是太天真了，有时候很幼稚。
和荆州官场比起来，武汉录事司这几个县的官吏，简直是刚直不阿清正廉明的典范。
至少，武汉官场没说喝人血发家致富吧？
“好了，就你这点道行，还是老老实实在江夏城勾搭巴结你的小娘算了。还想做县令？做梦吧你！”
拍了一巴掌张松白的脑袋，老张正色道，“去，催一下总制衙门，让他们去跟他们长官吐苦水。荆州下游的灾民，咱们得弄点过来。”
“郎君，此事催了好些回，也不见长孙公回复啊。”
“他回个屁啊他，这老东西是在等，等看咱们到底要弄多少人到武汉地面。那老货已经疯了，眼睛里只有长孙氏，只有身后名。老子这里事情这般多，岂能和这老官僚扯东扯西，莫要聒噪，快去！”
“是，郎君。”
张松白恢复了心神，打定主意绝不做官，也是他有了觉悟，就他的水平，做个江湖上的仗义疏财小郎君，也就差不多了。
实际上，武汉的的确确还需要人口，哪怕淮南道的逃户全部填进来，都远远不够。整个汉阳和江夏的南北江畔，仅仅是造船业的工人，就是数以万计。而造船业延伸出来的港口码头诸行诸业，更是数倍于造船业的工人需求量。
至于船运事业的水手需求量，在贞观十五年，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自从在黑水靺鞨的地盘发现了那个巨大银矿之后，绕道扶桑，穿越东海黄海的江淮大船，就是络绎不绝。
“东风”船队的老道水手在金盆洗手之后，立刻就是转型成了“富有海外经验的安保团队成员”……
而十二年造大船的进一步升级，则是让水手们能够劈风斩浪，航行的更加遥远。
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非“东风”“民兵”“白杨”三大船队的船只，沿着海岸线北上，抵达了流鬼国，并且成功捕获活着的白熊，然后将白熊运送到了登莱，在洛阳展览了半个月。
随后，这头历尽千辛万苦的白熊，死于气候变暖。
然后，熊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了熊皮坐垫，送给了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
为什么李道宗乐见张德在江夏兴建船坞？为什么长孙无忌默许了张德在武汉搞风搞雨？
因为黄金，因为白银，因为大船，因为航线，因为海图……
王万岁和单道真手里，有着东海航线最安全的海图，并且有丰富的经验，并且对扶桑的金银铜矿不但收买开发，还一手掌控。
而哪怕在朝中顶级权贵知道扶桑金靺鞨银三年后的贞观十五年，能够批量设计制造两千石三桅帆船的某个有活力社会团体，依然还是叫“忠义社”。
他们的社长，叫做张德。
唐朝还是唐朝，但贞观十五年和贞观十二年还有贞观八年，其质的变化，那些个老牌精英，依然没有搞明白。
明明都是船，为什么百石沙船还能挖个大工过来，就能拉一批工人复制。而贞观十五年了，还是不能挖个大工过来复制两千石三桅帆船？
张德没有义务和这些奸诈狡猾的牲口们解释什么叫做系统工程，也不想解释为什么系统工程需要的是深耕深挖全局总揽，更不想解释光靠一个强到逆天的超级工头，最终也只是工头。
于是放弃治疗的长孙无忌明白了……这他妈就是绕不开某条江南土狗。
至于李道宗，他早特么哭了三年多了。乃至老阴货一看他哭了，就问是不是因为对张德感动？
江夏王回答的很诚恳：“不敢动，不敢动……”

第五十一章 讲义气的寄生虫
“行中书省”这个概念，在一场抗洪抢险之后，逐渐被人熟悉，也逐渐被人了解。关于行省中的人员流通比以前便利这一点，哪怕是长安近畿的百姓，也是相当的羡慕。
当然了，他们羡慕的只是随心随性，由此引发的混乱和轻微动荡，他们自然是不羡慕的。
毕竟，地方上并没有像京城那样，有着眼下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护卫着。
“观察，这江南江北拜铁杖庙的闲汉，越发多了。”
“在咱们治下吗？”
“这倒是没有，武汉查的严，青皮多不爱来这里厮混。不过还是有些小商小号，愿意在外面跟他们搭伙联络。”
“莫要想甚么禁绝不了，便不去理会。”张德将手中的文件一合，递给了核对文书后，对一脸疑惑的幕僚说道，“这些个结社成会的市井游侠，往日里嘴上叫着义气，实际上是个甚么东西，你们也是知道的。”
说着，张德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负手而立，踱步走到前面，跟幕僚们正色道：“这些人，瞧着仿佛离咱们甚远。毕竟，说到底我们是官，他们是民。可你们要琢磨清楚其中的道理，莫要被这些虫豸也似的畜生给蒙混。”
“观察，我看不少江南游侠儿，也还算有些薄名啊。”
“屁个薄名，不过是蛇鼠一窝撺掇起来的吹捧，你当这些货色，是个甚么道道？”老张不屑地笑了笑，“三日五日，一年半载，还瞧不出期间的祸害。毕竟，你们做官的，不能在市井中天天呆着。那些个游侠儿的头领，多半又是人模狗样穿戴体面，兴许还能有个不差的家世，只这光鲜体面，便能骗人。”
“但是，举凡行脚商，或是砸了一面坊墙，对着街面做生意的。又有哪家待见这等畜生？有个一日嬉闹，便毁了一日生计不说，这些个小门小户，或是贩夫走卒，便要担惊受怕十天半个月……”
说到这里，有人已经回过味来：“观察说的不错，说到底，这些人不事生产，终究是不缴税赋的。吏员和他们厮混，收了金银，自然睁一眼闭一眼，于是这些人得计，仗着公门的威势，去恐吓蒙骗市井百姓。”
“一个两个不怕，十个二十个也不怕，可若是五十个一百个，不说是啸聚何方这等胡话，只说有百几十号游侠儿，成日在坊市内勒索钱财，要的纵然不多，可积少成多，便是积沙成塔。”
张德回忆了一下经历，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十几年前，我在长安务本坊，便只一个名头，一个月百几十贯还是有的。门第之家的孩童尚且如此，那些个成年的，能比孩子还蠢？”
“那观察的意思是……”
“莫要去扶持甚么游侠儿来做脏活，便是要得罪百姓有损官声，那算得了甚么？”做官最要紧的，就是能不能升官，地方小官怕官声惹一身腥膻，最喜欢用游侠儿来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等事情了了，又让他们去背黑锅，再赚一笔百姓称赞。
但武汉这里却有些不同，游侠儿损害了市井的利益，就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举凡在武汉做官的，家中多有涉及新兴产业，牵连起来，真要是让哪个厉害角色起来，怕不是光“保护费”都能收成万贯家财。
而他们原本又需要这种阴沟洞里的货色来做事，可如今张德却跟他们说，完全没这个必要。
“想要升官，靠官声就有用吗？天下只有一个魏玄成，你们谁还能都成魏玄成第二不成？难道李凉州的官声，李凉州的刚正不阿要比魏玄成差吗？怎么李凉州现在还窝在凉州跟羌人一起数羊毛？”
话尽于此，幕僚们都是纷纷抱拳行礼。
这到底也是道理，做官真正要紧的，这年头，还是得看靠山硬不硬……
“武汉又不是老旧荆州，莫要去学往常手段。只这三五年，两岸若是营生丰富，今天在场的各位，日进斗金都是往少了说。为了区区地方官声，就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情，怕脏了手，那还要在武汉做官作甚？趁早去长安谋个六部差事算了。”
言罢，张德更是给了一个定心丸，“只要本府在武汉一天，尔等前程，就绝非是那点地方乡贤的吹捧。莫要多想，且做事去。”
“是，观察。”
有了张德的开解和保证，武汉录事司及周边各县，对于工商业区域的“香堂会水”，一律严打。
饶是有些个乡老，组了甚么香堂，却也被抓去垒坝一月，算是判了个劳教。
只个把月，武汉周边地区，也就只有市井里的懒汉还能出没。成群结队的市井青皮，那是绝对不会公开冒头的。
武汉能这么干，别处却不能。
因为铁杖庙的兴建事涉当年的政争，后来几次战争胜利，更是让铁杖庙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点。
朝廷承认了这个“庙”的合法性，又陆续赋予了麦铁杖“忠义”的属性，这使得在富裕地区，大多数的游侠儿，都爱在铁杖庙共烧一炷香。
因此而逐渐发展出来的新型“香堂会水”，更是大量地充斥到了诸如航运物流等劳力非常密集的行业中。
于是时常看到扬州的漕运船头，跑到九江之后，会用不甚利落的洛下音，在九江码头停靠时候，去拜访码头上的民仓仓头。
开口就是“在下扬州某某某，铁杖庙里烧过一支忠义香，特来拜见”，对方要是也依托着铁杖庙的官方钦定“忠义”属性来笼络闲散青皮，便会应答“共烧一炷香，同饮一江水。都是三山四海的兄弟，九江某某某，有礼了”……
听上去仿佛义气四射，都怀揣着一颗的伟大的心走四方，其实都是狗屁，做给小弟们看的。
年轻的游侠儿憧憬着这等“体面气派”，以及那种高不可攀的“神秘义气”，至于生死……要那玩意儿有啥用？
这种情况，张德并不能控制，也不能抑制，只能一边建设一边打击。这种组织这种团伙，他们是挥之不去的寄生虫，更是不断地进化，在小农时代他们依托土地，而当时代稍稍地触摸了一下手工业爆发或者工业的门槛，他们立刻就咬住了工商业，甩也甩不掉。
然而，这些依附在工商业上的寄生虫，却又是绝大多数统治者所乐见其成乃至偷偷还要扶持的。
和张德这条已经疯了的工科狗不同，那些个在杜如晦、魏徵、长孙无忌底下厮混的官僚们，他们需要这些来加强在行业中的“权柄”。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真是……好用。

第五十二章 这不重要
打击新式“香堂会水”的本质是保障工商稳定运行的外部环境，但具体落实到手段上，这仅仅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面，自然是对于劳动力的提升和开发。
张德没办法让灾民摇身一变，就从文盲变成识字率堪比汉阳城市民。但是，在造船业、运输业、冶炼业、采矿业等等劳动密集型行业中，普工的要求可以相对降低，他们需要提供的，仅仅是力气。
当然了，有纪律的力气。
于是长孙无忌就到了江夏，陪同的有李道宗，还有几条巴结“长孙总制老大人”的长安贵宾犬。
“这个岗前培训，以前没听说有啊。”
长孙无忌语气平淡，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是自家儿子深陷西突厥险地的人。自从长孙冲音讯全无两个多月，长安方面是很着急的，中书令长孙无忌还专门找过一个名叫阿史那社尔的突厥老哥，让他帮忙给西突厥老乡带个话。
可惜啊，阿史那氏的人刚到敦煌，曾经也信阿史那的某条怀远巨型贵宾犬，特么的直接就派人到了突厥金帐，然后就说“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于是就没有然后了。
总之，西突厥方面认为只要唐朝派突厥老乡过来谈判，那肯定是一种侮辱，精神上的。
“紫微令现在不是听说了么？”
老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陪同中书令的随员们都是双目圆瞪，一脸看神仙地盯着梁丰县子，一个个心说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和中书令老大人说话，简直是……
“也是啊。”
老阴货点点头，很是认证地看着手中的文书，上面详细地解释了岗前培训的若干条例，及灾民转迁武汉录事司之后的安置工作。
“……”
随员们都全体懵逼了，再度跟中了邪一眼，歪着眼睛盯着张德，心中暗道：莫非张梁丰被中书令老大人收作假子了？
可这也不能啊，真要是中书令的干儿子，那还能被“发配”到荆楚蛮荒？
脑洞大开的考察团随员们纷纷琢磨：当年张梁丰人送“幼女狂魔”的匪号，莫非长孙公家有个幼女，落在张梁丰手中了？
一群一旦意淫就停不下来的京城牲口纷纷对张德肃然起敬！
“今年新制的大帆船，真的能下水？”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看着张德问道。
老张要不是看在人多，真不想和这老阴货扯皮，不过还是道：“眼下江夏的造船厂，已经更名为武汉第三造船厂。除了江北两座船厂还要继续建造‘八年造’，今年大头还是‘十二年造’。至于新式的‘十四年造’，只能说争取，人手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人手远远不够这一点，魏徵和长孙无忌都已经心知肚明，不过两边的便利，都是各有侧重。
江淮富庶，自来就是遍地鱼米之乡，又有盐铁漕运海运之利，加上桑麻经济之物也高产，魏徵账面上的本钱，绝对要比荆楚雄厚十倍都不止。
但问题在于，魏徵并不能把这些资源有效地转化成力量，或者说朝廷税赋还是好处收益等等说法。哪怕是想要把扬州本地丝卖给高达国的王子，首先就有一个大问题，淮南道全境，都没有市舶司。
于是就必须想把扬州丝绸通过南运河，运到苏州之后，再从苏州出口。
这其中涉及到几个部门，其中就有“厘金大使”钱谷钱老板的鹰犬爪牙，皇帝亲自设的卡，谁特么敢赖账？
合法抢劫是最牛逼的！没有之一！
已经不做大唐第一喷子好多年的魏徵，根本就没打算去喷，他现在就想着在眼下的岗位上续续命，争取死了之后，魏氏后人还能维持一等人家的体面，不至于人走茶凉或者人还没走茶就凉的局面。
魏徵手头的半壁淮南道，眼下也趁不了几个钱在手头，说到底还是没有渠道去发挥本身的实力。
南运河被一截为二，淮扬分界，扬州货北上的路子，也是被断了的。
说出来恐怕长孙无忌都不信，魏徵如今手头上最赚钱的部门，其实是兼着“缉私”任务的一帮“民团”出身的临时工团伙。
登莱进出口都是米面粮油木材金银，苏州更不要说了，根本就是一船又一船的黄金白银往大唐拉，那飘在海上的，哪里是船，分明就是移动的金山银山。
而淮南道呢？对外的拳头产品，特么的居然是贩卖私盐。更扯淡的是，还有扬州走私商人，专门运送私盐到扶桑诸国去赚钱……
查到这件事情的魏徵，差点没气死在扬州城内。
唯一可圈可点的，也就是新设的扬子县，县令老李神通广大，给魏总督脸上添了光，很有面子。
而扬子县为什么能可圈可点？
这不还是因为李县令跟张观察之间意大利面一般的高贵友情么？
于是看在李县令的面子上，魏玄成昧着良心，让武汉录事司从淮南道“走私黑户”，上哪儿说理去？！
更没办法说理的是，武汉地面上，管你来多少人，统统收下，来者不拒！
而且还真没有让武汉地面崩溃，整个江汉地区，竟是有条不紊地运作了下去。连武汉录事司的牲口们都觉得很神奇：诶？它怎么就没有乱起来呢？好神奇哦。
“不怕缺粮吗？”
老阴货憋出了一个疑问。
“汉阳码头现在都有交州米运过来，交州爱州都是一年三熟。”
“好地啊。”
好个屁的地，那鬼地方，也就剩下农庄经济的作用。可以说除了一年三熟，根本一无是处。蛇虫鼠蚁之多，多的连杜正伦都学会“饭铲头”的五种吃法。
曾经堂堂的太子左庶子，沦落到研究怎么吃眼镜蛇，不得不说，那里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噢……交州米。”
是不是交州米，老阴货根本没打算去考证。他只是想要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德的的确确有办法养活几十万张乃至百几十万张嘴……至于是交州米还是广州米还是福州米还是苏州米，不重要。
张德跟广州冯、冼有关系还是在苏州有人脉，亦或是李道兴的继承人李景仁认他为大哥，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三遍……这真的不重要。
站在城楼，远远看去，武汉第三造船厂的工作区内，一艘大船的龙骨，就像是倒过来的鲸鱼骸骨，十分的抢眼。

第五十三章 赞
江汉浮桥经历几次演习调度之后，又经历了两次试运行，终于在入秋时节正式开始通行。
这次正式同行，除了武汉录事司的成员，荆楚行省总制，中书令长孙无忌也莅临视察，并且在北岸汉阳第二码头题字：天堑变通途。
身兼数职的江汉观察使张德向中央各级领导表示，武汉诸县人民群众一定不会辜负朝廷的殷切期望，不会让全国人民失望，一定继续奋斗继续坚持继续工作，为大唐帝国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滋啦一声，将《武汉晚报》的吹牛逼拍马屁文章撕了个干净。老张负手而立，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老婆，“明月，你是不是收了好处？”
崔珏看着窗外的芭蕉被秋雨拍打，一副女文青欣赏良辰美景的模样，然后顾左右而言其他：“听说三娘子要回来了呢。”
啪。
一巴掌在崔珏臀部拍了下去，老张恨恨然道：“以后别给我添乱，长孙无忌那老货故作高深诈你两句，你便惧了？他诱你写这等文字，用心不良。莫要以为那老货能拿我如何，你当这还是十年前么？”
“可他说若无贤名加身，恐为上忌啊。”
崔珏一脸的委屈，竟是撅着嘴，还不服气。
一看这女人想法还挺多，张德也是被她逗笑了：“你这女子时常自比女中豪杰女中诸葛，如今看来，真是既不通市井也不知朝政。你家夫君……也就是我！”
老张用手指指着自己：“是今天才被上忌的吗？”
“老子十年前就被上忌了，那时我才几岁？”张德抖了抖袖子，坐在一旁的团凳上，一只手搁在柚木桌面，“皇家想我做驸马都快想疯了，恐为上忌……还用长孙无忌那老东西来说吗？”
“那……那怎么办？”
一时间崔珏竟是慌了神，觉得莫非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无妨，也不会乱了甚么。那老货也是自作聪明，就算现在武汉录事司开始念甚么‘周公恐惧流言日’，那又怎样？”
张德拿起一只扣在杯盘中的茶杯，反过来放在桌上，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淡定地看着略有惶惑的崔珏，“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和明月分享一二。就算我效仿隋末瓦岗，你信不信长孙无忌还要帮着遮掩？”
噗！
也过来倒了一杯茶的崔珏，一口清茶喷了出来，呛的眼泪横流，半晌缓不过来。
“阿郎欲行此大事？”
“行个屁啊。”老张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子要的是小霸王学习机学习打字，提高自己的打字速度，造反当皇帝这种事情，省省吧。
“那……”
“莫要多想，为夫真要行甚大事，还会看着你在《武汉晚报》上胡编乱造？”
“怎么就是胡编乱造？”
“你这文字，有哪个不是胡编乱造？还不如汉阳赁车行的伙计来得灵醒。”
“你……你怎可平白侮辱我的事业！”
崔珏被张德不屑的语气憋得俏脸通红，手指攥紧，似要争辩一个对错究竟。
“侮辱事业？”老张一把将她拽了过来，“侮辱你的事业作甚？”
说罢，却见手指娴熟手法老道，只几个呼吸，就解了崔珏外衫，不等“苦聊生”娇叱轻喝，三下五除二，将衣衫脱了个干净。
“还是白天，还是白天……你怎地这般不讲理，你……混蛋……”
午时未到，张德整理了衣裳，推门而出，一脸的自得，让女婢将房门带好，然后背着手哼着小曲，低声得意道：“还治不了你？”
到了外堂口，就见有人等着，见张德过来，那人起身道：“观察，洛阳有个朝廷新法，公文到了江夏，录事司的人正琢磨要不要发布告示。”
“既是新法，发布就是。”
“观察，此事有些两可。录事司那边，似乎是有人指点，莫要掺合。”
“噢？甚么新法，竟是要放下来看一看的？”
“巨野县旧事。”
“嗯？！”
张德一愣：“那些个造反的，不是都被剿灭了吗？今年洪灾的时候，洛阳不是斩了一批首恶？”
“有侯尚书带头，哪能除恶务尽。残党分散，如今流窜在各州县，鼓吹妖言。”
“甚么妖言？”
“有类李南山之论，又杂以荀、屈天理。”
李南山，就是李奉诫除了“凉州儒林郎”的另外一个称呼。因为最早的新式纸张，就是李奉诫在终南山督造，对知道此事的人来说，李奉诫功德无量。连佛门中人，听说李奉诫亲临，不拘是高僧大德还是名望禅师，都要出来迎接。
无他，这年头，佛经的印刷出版需求，绝对是强烈到无以复加。而新式的低成本优质纸张，是让佛门看到深耕深挖深推的希望。这是建立在佛门扩张中央政府就要“灭佛”的理性法治下的判断，一张宣纸的份量，可比什么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传说来得给力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巨野县余众，竟是另外寻了个‘谋反’路子？”
以前是被逼得动手，现在是动手不行，改成动嘴。可这个动嘴，和崔珏那种报纸上吹牛逼不同，这是典型的“what—the—fox—say”。
问题来了，狐狸是怎么叫的呢？
大楚兴，陈胜王！
当年，狐狸就是这么叫的。
放以后，这玩意儿姑且可以称作“革命口号”。
然后加上“苟富贵，勿相忘”，就可以算是“革命纲领”。
至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更是可以称作“革命精神”。
荀子和屈子两个人对老天爷的揣摩，差不多是一脚踩在了君王们的屁股上。
什么天有多高，谁他妈量的。什么天亮天黑，谁他妈规定的。什么鲧既然不会治水，凭啥又让他当老大……
忒反动了。
于是屈子就跳了江，大家也只能靠吃“蜜汁淋粽”来纪念他。
不过和荀子比起来，屈子那就属于“违反公序良俗”的层次。
毕竟，好歹屈子也没直接大剌剌地说“老天爷过的好不好，关你尧、桀屁事啊”，所以很显然的，帝王脑子抽了，才会拍着胸脯冲小弟们说：荀子说的对！
当年门房魏大爷冲李董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用君和民来比拟，其实也没敢说这个民其实包括了黔首泥腿子。
黑脸老汉是个实诚人，他说的很明白，这个“民”，特么是地方上的豪族，州县间的世家啊。
这年头，能把泥腿子黔首苍头当作“民”的人，基本……不存在的。
也就是老张经过十来年的偷鸡摸狗，才算有了点徒子徒孙，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如履薄冰地在小圈子里拿血汗工厂中的工人以及大农庄大庄园中的农民当作“民”。
巨野县一事，正是贞观朝乃至以前所有朝代对“民”态度的一个现实写照。
“乱党？”
朝廷在洛阳的新法公文中，出现了这么一个词。
老张顿时觉得这特么简直是……赞。

第五十四章 体面
嗤！嗤！嗤……
一艘从扬州过来的特制船，挂着直隶近畿总统府的旗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从洛水上洛。
被一分为二的洛阳城，此时却来了许多兴致勃勃的人，伸着脑袋，看着那船儿靠岸。时不时还有身材高达的河南汉子在那里撑着栏杆，随时要翻越栏杆冲过去的模样。
“狗才，‘唧筒’不压气，你想老爷我赔死吗——”
伴随着一声咆哮，轮流压着压杆的高丽奴赶紧加快了气力。船体的水箱中，很快就气泡冒的更加激烈一些。
嗤嗤嗤嗤嗤嗤……
细小的宛若珍珠的气泡升腾着，靠岸后的船只在定锚之后的一刹那，就见码头入水的短小栈桥口，栅栏被穿着皂隶衣裳的公人打开。
“凯申号全包了！凯申号全包——”
嘭！
那汉子刚叫了一声，就被后头的人一脚踹到了河里。
“包包包，包你娘的包！白府要两只！这是票！”
“少待，这就起水。”
哗啦啦的作响，似是个竹篾做的笼子，里头居然装着一只大龙虾。起水之后，白府的汉子赶紧拎着笼子去了岸上。岸上有个小小的车子，车子有个连杆，只要车子推动，立刻就让连杆压着车板上的唧筒，往里面压气。
“走走走，快走！”
“都快些，这物事死的快，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娘子爱吃这个，快些家去。”
到了白府，就见一个一岁多的女娃，正推着一个木制的小推车，虽然走的歪斜，可还是能往前走着。
“雪娘，雪娘……这里，这里……”
白氏的女眷在那里伸着手，逗着这个一岁多的小娘。而一旁郑家的女子们，则是在那里掩嘴轻笑。
“噫——”
忽地，这小丫头定住了，手指指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那蝴蝶在园子里乱窜，从一朵花飞到另外一朵花，引的小丫头双目圆瞪，整个人都绷直了。这仿佛是她见过最为新奇的物事，从未有过的色彩。
“快快快，雪娘喜欢那只彩蝶，还愣着作甚？快去抓！快去抓——”
健硕的仆妇一看丫头喜欢，赶紧嚷嚷起来，一时间白氏的女婢们都忙活起来，整个园子热闹非凡。
“孃孃不必如此，莫要太宠她。”
“哎呀，郑娘子说的甚么话，这哪里是宠她，不过是逗孩子高兴呢。”
仆妇一张老脸堆出了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显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过分。
“大娘子，过几日就要去武汉了么？”
“那边是这么说的，荆楚行省空了一个县令的缺，正好家中有个兄弟运气好，补了这么一个缺，便顺路一起了。”
“哎呀，当真是美差！”
女眷们有知道行情的，立刻拍手羡慕，“眼下荆楚行省，处处都是机遇，遍地都是传世的物业。若能在武汉攒个院子，汉阳江夏都是行的，不比洛阳差多少。我有个姊妹，是嫁到那里去的，原先还大倒苦水，如今你们可知道？她便是旬月收租，都能把安利号的东西换着买……都不带重样的。”
“噫！这般厉害？！”
“厉害？！”那女子颇有得意，手中的娟帕一扬，“早先沔州鄂州加起来，才多少人？我听说……我也是听说啊，眼下武汉录事司的丁口，可不比洛阳少。你们想想，恁多人，就是人吃马嚼的，专门卖个粮食，也不会亏了啊。白二娘子那当家的，不也是在南市做了米面粮油么？”
有个不怎么说话的白氏女郎一愣，然后点点头道：“我倒是不怎么打听阿郎的事业，到底也不是正道。”
“甚么话！二娘此言差矣，今时不同往日啦！”
先前那个女子顿时叉着腰，“要说做官，总归是好的。可一家子恁多人，总不能都做官吧。恁多肥缺差事，还能等着你去？家里只要有个靠山，便做旁的事业，只消做的好了，也是家中梁柱不是？眼下新南市，不也是能推举个官吏出来么？这推举之人，不也是在外做事的男人。”
一番话说着，就听见有个回廊过来的新罗婢轻声道：“诸位娘子，席面备好了。”
“哈哈，今天又能大饱口福。”
“你这蹄子，偏这般没个人样。”
“自家人，要甚体面。托雪娘的福，又能吃那海珍，啧啧，这等物事，若是在南市，没个百贯，连味道都闻不得。”
“海珍运输不易，又不是干货，可以随便运送发卖。”
“不管不管，今天又能敞开吃啦。”
说着，这潇洒女子将那个庭院中的小丫头抱了起来，“雪娘雪娘，孃孃最喜欢你啦！”
小丫头被举高了，顿时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上下门牙，看上去有些滑稽，显得相当可爱。
一路抱了过去，有人一边走一边道：“大娘子，张梁丰当真是个奇人，偏是喜欢雪娘这个女儿么？旬日里有稀奇物事送来，都是金贵无比。”
“喜欢甚么，若是喜欢，哪有一年不见的……”
郑琬一脸的忧愁，不过，她却是知道的，在张德那里，儿子两年不见，也是照样跟没事一样。
原本她因生了女儿，很是愁苦了一阵子，若非坦叔亲临，还专门带来了女儿的名字，她是不相信张德会如何看重自己和自己的女儿。
可如今却是大大的不同，整个洛阳城，举凡贵族，都想着自家是不是有嫡系子弟，年龄跟张洛水相仿，将来也好结个姻亲。
旁的不说，只那一份嫁妆，丰厚到足以支撑一个河南豪强起兵造反都还有富余。
“雪娘，是要坐着吃么？”
“耶耶，耶耶……”
张洛水指着自己的专用椅子，叫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是笑了起来，那椅子，是大家告诉张洛水，是她老子专门给她制作的。
带台面围栏的宝宝椅，眼下也就这么一个形制。白氏郑氏在木工行的铺面，如今也是照着这个形制，做了一批在那里发卖。
只说这是梁丰县子的姑娘专用，便是好卖的很……
嬉笑间，白氏厨娘秘制的龙虾，已经上了桌。

第五十五章 黑脸老汉技术强
九月，太白金星路过房宿，长安有个牛鼻子道士掐指一算，说这特么仿佛有点意思，跑皇帝面前笑呵呵地给了个建议：陛下，要不贫道给你变个戏法？
李董一听：哟，还有这能耐？来，给朕走一个。
道士拂尘一挥，大叫一声：走你！
然后……然后洛阳一群倒霉蛋就被抓了起来，说是“结党谋私”。
被抓的这批人，用老张的话来说，这就是“巨野县破产工商户”的同情者。当然是不是真的同情，这个老张也没办法保证，毕竟巨野县那帮“贩夫走卒”“产业工人”突然就拎着军器监出品的横刀去砍人，实在是用科学道理解释不通啊。
当然了，这批人也是牛逼，在杜总统治下痛快了几年嘴巴后，那是用针线都缝不起来。
“绳命”是这样的“紧菜”！
这帮被“抓捕归案”的牛人，居然喷了一句“此乃后汉党锢之祸”！
对此，别说老张了，杜总统一颗想要援救的心，当时就凉了，然后就碎了。这比蛋碎一地还要痛，这尼玛不是坑爹嘛。
嘛意思？嘛意思？！
党锢之祸！
这不是指着皇帝骂太监嘛。
然后就完美了，杜总统本来还跟中央建议，说是这个杀人啊，得按照《贞观律》的基本法，得有刑部的批复，得慎之又慎，毕竟，人命大于天啊。
但是这时候的李董已经很不痛快了，直接回了一句“大尼玛比起来嗨”，“万骑”直接绕过有司，拎着横刀跑到洛阳，将一票“结党匪首”摁在新南市，挨个儿剁了脑袋。
这是一个极为恶劣的事件，皇帝这一手，不仅仅是在杜如晦脸上扇了一巴掌，更是把山东新兴的权贵及“东行”谋生的老旧贵族也挨个儿抽。
如果只是把阿杜这个天王虐一把，也不能说恶劣，作为天王，被天皇老子殴打这根本就是常有的事情。
连尉迟恭也因为自己的婚姻问题而遭受过心灵创伤，差点被逼得杀老婆然后自杀，阿杜这种“备胎歌王”，很多时候玩的就是虐心。
关键是……“房谋杜断”是两个人，中央还有一大领导呢，还有一天王呢，结果屁用也没有啊。
风头浪尖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在尚书省想要日狗想要辞职的尚书左仆射……
房玄龄一咬牙，回去问老婆要了点醋，找了个恰当的时间，在大朝会上冲皇帝直接吐酸水，那叫一个酸，不仅把魏徵那点“载舟覆舟”冷饭炒了炒，连温彦博这条死狗也拎了出来重新褪褪毛。
可惜，房乔的大道理是没有卵用的。对李董来说，动摇公司根基的人，统统都该死。以前是五姓七望，现在五姓七望没卵用了，只配摇尾乞怜，所以五姓七望可以不用都排队去死。
但是，那些个赚钱时不时月入破万的，就得从他们的思想纯洁性上来“自由心证”。怎么“自由心证”？李董说了，有个姓袁的道长，法力高强，能掐会算，朕觉得很有帮助。
这一刻，在贞观十五年的九月，大家都热烈期盼着李道长回来，并且发誓，再也不会拿数学输给武氏女郎这事儿去挤兑人。
此时，大家又怀念着大唐第一喷子，可是那个黑脸老汉，自从学会阿杜的养身篮球……不是，养身做官的技能后，就窝在淮南默默地做个低调的黑脸老汉。偶尔亲自推个车，运个油，去隔壁某县某津口附近的东莞镇，采采风，提高提高技术和知识。
到这个时候，满朝文武要是还弄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那就是白活了。宰相都成了怂蛋，他们装什么逼啊。
嘿，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唐第一喷子，还真就展现了喷人的最高境界。
黑脸老汉给“中书令长孙老大人”写了封信，七拐八拐，末了才弄了一句“未知有‘乱党’效仿辛亥政变”……
正常来说，私人书信，这是没什么问题的。“中书令长孙老大人”收到信的当天，就把信纸拿去擦了屁股，然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开玩笑，总制江淮行省的长官写信给中央领导，专门吐槽当心有人模仿东汉末年的辛亥政变，谁特么信啊。这要是传出去，大家不还得以为“长孙不出，苍生奈何”啊。
到时候就算是皇帝的大舅哥，这特么别说跳黄河，跳银河也洗不清啊。
长孙无忌是知道的，黑脸老汉是提醒他，这时候得站出来，给同志们来点强心剂，来点希望。别觉得前途无亮，别觉得一片黑暗，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作为中央领导，你不鼓鼓劲，谁有这资格？
再说了，你特么皇亲国戚一屁股屎，活该你出来做出头鸟啊。
正常情况下，“中书令长孙老大人”把信件毁灭，也算是“查无此事”，妥妥的死无对证。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据长安各大车行的车把式流传，总制江淮行省的杜“总督”，他为了朝廷，为了国家，毅然决然地给“中书令长孙老大人”写了一封“万言书”。字字句句都是谋国之言，倾入了杜总制的赤胆忠心啊。
于是，在某年某月某日，李董派人叫了个大车，跑去大舅哥府上，说事有事儿相商，赶紧的去宫里唠唠嗑整两盅。
长孙无忌当时只有一句话：可不可以不去？不行？老夫跟家人交待一下事情……
临行前，“中书令长孙老大人”跟儿女们严肃地说道：“魏老儿诚乃贱人！”
老阴货已经反应过来，他妈的分明就是魏徵这个老喷子故意坑人，要不是自己起复欠他人情，长孙无忌发誓得弄他，弄他个半身不遂！
而在扬州的黑脸老汉，正在视察扬子县的城建工程，对扬子县的规划，作出了高度评价，并且对陪同人员指示：要号召江淮行省大力弘扬扬子县精神。
至于扬子县精神到底是个啥精神，用新任李县令的话来说，那就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总之，就是要不停上……
“总制，将私信消息传出去，中书令岂能干休？”
老李给魏徵倒了一杯茶，有些奇怪地问道。
“那怎么办？老夫去上疏，说皇帝你这样做是‘独夫’非是‘圣君’？老夫的命就不是命？老夫刚直不阿就应该去死？”
黑脸老汉横了一眼李县令，没好气地说道。
“可洛阳之事，便是皇亲国戚，也怕惹火烧身啊。”老李眉头微皱，“巨野县一事，引了皇帝忿怒，最是正常不过。商贾工匠，若是放在以前，连望族一个指头都不如。只是如今虽未有正式抽取‘商税’，但朝廷度支，有不少，实际都是‘商税’。至于‘商贾贱业’，且不说长乐公主的东关窑场，长孙皇后的安利号，便是皇帝的皇银内帑，这几年扶桑金、靺鞨银，多来于登莱、东海、渤海……皇帝岂能让他人染指此等基业。”
“你这话，两京只要还算是人的，谁不知道？”
魏徵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盯着茶杯中的茶梗，“过犹不及，当今皇帝乃是雄才大略之辈，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执掌乾坤的权柄，只稍稍尝了味道，便是食髓知味，于是念念不忘。再要说甚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过是放屁罢了。”
顿了顿，魏徵抬起头看着天：“这所谓的民为水，这个民，乃是世家乃是士人乃是地方豪族。可如今，这个民，因巨野县一事，倒是多了百十来倍。原本覆舟的水，不过是一池之水，现在这水，竟是有点江河湖海的意思……”
“那……总制是要提醒皇帝呢？还是另有深意？”
“老夫不过是为防大乱罢了。倘使真闹出大事端，老夫只怕将来，杀王侯将相如杀豚犬啊。”言罢，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扭成了一片，一根指头指着自己，“好歹老夫也是做过宰辅的，要是就这般死了，身后名如何说？”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老李已经不想继续谈论。因为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黑脸老汉，有意无意地想要把事情往某个方向上去扯，而那个方向，俨然坐着一条江南土狗。
而老李作为一个爱狗人士，怎么可能让黑脸老汉得逞？狗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去吃它？
“哇，这江夏的白切狗肉，乃是一绝。诸位有所不知，别处狗肉，决计是不敢白切便食的。但这江夏有一种狗，饲养独到，最是精妙。说起来，还是华润号当年为了奖赏雇工生育传来的畜生。”
武汉录事司的一个文书，正给京城来的同僚，笑眯眯地介绍着美食，手中的筷子不时地飞舞，“你们看这狗肉，缘何这般厉害？只说它的皮，脆爽；再说它的筋，弹牙；最后就是这肉，食之暖身，若是佐之黄酒，肉香回味无穷，唇齿间多是惬意……”
吧。
一块色泽饱满，油脂浸润的狗肉，带着热气，瞬间就被筷子送到嘴里。一口吞下的狗肉被嚼的稀烂，随着一口同样温热的黄酒，便是下了肚。
“啊吔！好食好食！当真是绝味！”
“如何？小弟不曾诓骗吧？！嘿，武汉这地界，若说吃食，除了这江夏狗肉是绝味之外，还有这酱紫带红，红中带黑的鸭脖，同样是绝味啊。”
说罢，这文书直接伸手拿起一根鸭脖，“诸位莫要以为这是长安的寻常麻鸭，这鸭脖，乃是绿头鸭、花鸭、会稽小麻鸭、建州黑鸭四种鸭，才能择选优质鸭脖。若是寻常鸭子，多是柴而少肉，连鸡肋都不如。可这等鸭脖，诸位请食之……”
“哇，咸香合口，竟是有一丝丝甜味，不但掩去了鸭肉原本的腥膻臊味，而且还进一步把某种秘制酱香提鲜，这等美味，若是在春明楼，只怕一碟，都要卖五百文！”
“最重要的是，这鸭脖的骨头，竟然和洛阳‘酥骨头’一般，可以轻松嚼碎，不但能够吸食其中的骨髓，更是让鸭脖上的肉更加回味无穷。”
一番吃喝，酒足饭饱，这群录事司的小官僚，才拿起《武汉晚报》，聊起了最近的时政要闻。
而老张，也正脸色复杂地看着从长安来的李震。
“兄长，你的意思是说，魏玄成真的就给长孙无忌写了一封信。而且信里还提醒长孙无忌，说是要小心有人效仿‘辛亥政变’故事？”
“啊！”
李震点点头，很严肃，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李震小声地探过脑袋：“操之，大人说最近风头有点紧，得盯着点周围，小心有‘万骑’的探子。”
哎哟卧槽……这尼玛……这尼玛老子“辛亥革命”倒是听说过，“辛亥政变”真心不知道啊。
一脸懵逼的老张于是有点心虚，跟李震道：“兄长，少待，德先回去打问一下。”
到了里面，找到了“没事干秘书”的女秘书，老张就跟女秘书说来这么个情况。
于是崔珏就一脸鄙夷地看着张德：“汉末‘党锢之祸’你总听过吧？”
东汉末年有三国，这个呢，我倒是听说过的。
“你究竟是如何当上这观察使的？！”崔珏有些抓狂，更是气的跺脚，“你还做过校书郎！这世上竟然有你这样……这样……”
好气啊，这种人居然抓着一大把的“流芳百世”！
作为一只才女，崔珏对老公的幻想是充满了各种文青设定的，可张德大概只有“活儿好”这个设定是唯一勉强达标的。
“‘辛亥政变’，居然还有这事情？”
听着崔珏给他讲解，老张这才反应过来，照老魏的意思，怕不是希望长孙无忌赶紧去死啊。
当然了，长孙无忌肯定是不会死的，到底是大舅哥，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不过张德也确实有点佩服老魏这个喷子了，喷人技术和武汉厨子的烹饪技术有得一拼啊。
迂回的喷人，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又回过头找上了李震，李大哥心情是复杂的，毕竟最近自己的老子天天跑去给太皇代打，带打这种事情吧，它伤人品，万一得罪了粉丝，说不定就会被封杀。
而老张没有关心李绩代打这件事情，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的左右屯营，也就是如今的“万骑”，特么的主要工作瞧着这么眼熟？
难道老子非法穿越，穿越的姿势不对，所以有点串场？
“你他妈是唐太宗，不是明太祖啊。”
一脸懵逼的江南土狗，喃喃地吐着槽，一时间又有些捉摸不定，暗想：老子当年黑了一只左右屯营的大内高手，不会事发吧。

第五十六章 李哥
在“中书令长孙老大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一脸虚脱地离开皇宫之后，长安人民群众又开始了一场大讨论。
“魏公能自曝私信？此言你当真了？”
“天下能言刚直不阿者，有几何？魏玄成只有一个！”
“若魏公也夹私弄奸，这和长……这和寻常官吏，又有甚么分别？”
总之一句话，魏徵怎么可能干坏事？！魏玄成怎么可能坑别人？这必须不能必须是栽赃陷害啊。
这一定是某些人的恶意中伤，魏玄成都远离京城了，他害中书令做什么？要知道中书令还是魏玄成推举的呢？
就说是要重回中枢做宰辅吧，可当年是魏玄成自己病退的啊。他要是想，咬咬牙，恋栈不去，谁还能说什么？
所以，这一定是某些阴险狡诈之辈，出于小人心思，生怕别人回到长安抢他的位子，故意搬弄是非制作流言，为的就是笼络人心打击政敌好在宰辅的位子上一直坐下去。
砰！
“中书令长孙老大人”的府邸上，时不时地就传出来摔杯砸壶的声响。东关窑场的金贵物事，这一去就是好几百贯，心疼的府上仆役直肝疼。
上一回家主砸东西，还是亲闺女在洛阳瞎浪，搞甚么“谁说女子不如男”……
“魏徵！魏徵——”
长孙无忌咆哮了一番，双手抖的宽袖都快成了窗帘，他气的胸脯起复，猛地又灌了一气凉茶，才平复了下去。但只坐上一会儿，就又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魏徵！魏徵——”
仆役们都捂住耳朵，什么都没听见，他们都是聋的传人，必须什么都听不到。
过了几日，长孙无忌虽然一脸憔悴，但还是正常上班。中书省的人都觉得这特么真神奇，这紫微令养气的功夫太厉害了。
之前皇帝把大舅哥叫过去，长孙无忌估摸着自己可能要丢官。但他也心里清楚，眼下最靠谱的，还是这皇亲国戚的身份，这国舅的头衔，这是能让皇帝掂量掂量的地方。再说了，长孙皇后手里攥着一大笔钱，就凭这个，皇帝也不能够玩废后。
虽说朝中鼓吹“废后”这个概念的势力，从来就不缺，尤其是在贞观八年之后，后宫没有再添丁进口，此事就成了长孙皇后的黑锅。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长孙皇后也是霸气，她直接放出风声，谁要是认为她在后宫搞事，那就从认为的那人家里找个小娘过来充实后宫。
别不服，不服憋着。
于是也没人动心思去验收验收皇帝的生育能力……
长孙皇后的位子，固若金汤，连太白金星哈雷彗星都收不了她，更何况一帮连“房谋杜断”“日天操地”腿毛都不如的菜鸡？
皇后位子稳，那么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稳不稳不知道，但当太子的一定是皇后生的。
所以，作为太子的舅舅，长孙无忌是舅舅党里面最有能力的，怎么可能被李董吊起来打，然后罢官赶去城西养老？
用某个江淮行省黑脸老汉的话来说：国舅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到这个份上，长孙无忌还能说什么？最多就是跳脚拉仇恨唾骂一声：“孙贼！”
不过作为大风大浪就经历过的老阴货，他知道面对自己的妹夫，太软太硬都是自讨苦吃。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这么一个大公司，董事长有点个性，这算得了什么？于是老阴货心中转念一想：老子得糊弄过去！
于是，就有了一场君臣问对。
老阴货全程在婊那帮死了活该死了都要拖累人的河南喷子，婊完之后，老阴货跟妹夫语重心长地说道：哥我走南闯北见识不说多广，但有一样觉得是有道理的，妹夫你看，咱们不能动不动就杀人，别人骂两句就砍脑袋，就算今天服了，明天未必服，今年服明年未必服，还是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李董一听，嘴巴一撇：朕怕他们造反？
社会你李哥，人狠话不多！做兄弟的服！
中书令伸出一个大拇哥，一脸的敬佩，然后话锋一转：有道是和气生财啊，天天杀人，这还赚不赚钱了？咱们在山东河南，那有几百万亩地呢。就这么个田赋，不还是得让当地的山炮去帮着收嘛。
李董一听，眼睛一瞟：哥你给个痛快话，咋整？！
讨论到这个地步，长孙无忌终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费那么多口水，为的什么啊，不就是这个嘛。
“陛下，臣闻一言，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今东都有人蛊惑百姓，兴起妖言，罪不容诛，陛下既灭贼逆，亦当宽及百姓。总制江淮行中书省魏徵，如今革新弊政，大兴百业，可为山东屏障，河南腹心。”
顿了顿，长孙无忌瞄了一眼妹夫的申请，很愉悦的样子，于是接着道，“陛下可扶持山东河南忠义之家，为东都如洛阳宫等诸宫监采买大使，往来运河洛水，或是东海黄海，不必受‘厘金’所制。命其诸等于江淮缴纳钱税之利，由总制江淮之长官安排增补给养……”
事儿有点多，但李董听的很爽，很满意。
套路并不新鲜，抽一个大嘴巴子，赏一颗甜枣儿么。山东河南最近被杀了那么多人，总得给个甜枣吧，给点好处吧。
长孙无忌说是要扶持山东河南忠义之家，那么，什么才是忠义之家，什么才能被扶持呢？
显然不是一脸臭屁成天装逼的五姓七望，更不是有点小钱就没点人样的东行权贵。这些人可以没有五姓七望那么强那么庞大，但必须也是“诗书传家”，也得有个门第有个传承。
然后这些人抗风险能力在贞观十五年的当下大大降低，他们既没有五姓七望等超级世家的庞大土地人口以及资源，也没有新兴团体的庞大资金和工商技术、渠道。这些人和普通的贩夫走卒工人农民比起来，那自然还是高贵的，优越的。
可这些人一旦被大世家或者大的资本集团盯上，就难以抗衡，就会被吞并，乃至肢解。
他们数量还算可观的土地，以及在各大城市中的优质物业，就会成为被吞并肢解的原罪。
而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够出来拉一把……
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地去成为大地主乃至大资本集团！
至于他们积累的方式是如何，并没有人会去在意。
李董最感兴趣的一点就在于，按照长孙无忌的说法，这些人会在江淮缴纳钱税之利。是不是真的有钱，真的有税，李董不在乎，但是，这些钱到了江淮，就等于到了运河，就等于到了洛阳，就等于到了长安。
而李董，似乎还不需要以个人的名义，去让他们承担成本。因为这个成本，是朝廷的，是国家的，是江淮行省的。
“辅机，拟个名单，先择选几家。”
“是，陛下。”
擦了把汗，老阴货腿脚有点哆嗦地离开了。
长孙无忌除了中书令这个超级大官帽，还有总制荆楚的头衔。于是他在马周起诏之前，就先把消息传给了在江夏的张德。
还没弄明白“辛亥政变”和“辛亥革命”到底有啥区别的老张，收到长孙无忌的信之后，差点也学老阴货拿去擦屁股。
要不是怕老阴货学魏徵，他一定这么干。
“信中说的甚么？”
榻上，崔珏将薄薄的丝被拢起，倚在张德臂弯中，柔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皇帝弄了个新政策，给河南人发‘王下七武海’的从业执照。”
黑着脸的老张顿时就不爽了。
坑爹呐，这特么是人干的事情？！
要给个甜枣，就扶持几家听话的中小世家，这没问题。可也不能说是直接就让他们出去浪吧？挂个东都特别采买机构的旗子，就能闯卡就能浪，这简直就是人为制造恶意竞争嘛。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在细节上，居然对这些人的道德节操不考量，只对他们下达每年上缴财政的额度。完成就过关，完不成就滚蛋。
那好了，为了不滚蛋，说什么都能完成啊。那么问题来了，这帮人在这块土地上都活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了，他们能砸锅卖铁表忠心？
必须不能啊！必须和他们的祖宗一样，卖人头卖的飞起。以前跟着大世家一起卖农民卖破落户，现在卖农民卖破落户他们是轮不上了，卖队友卖同行这又算得了什么？
是，东海有“东风”“民兵”“白杨”三大船队，是干不过，可也没必要抢他们的啊。抢谁不是抢？高达国王子，土鳖一个，长的跟南天竺猴子差不多，船多有钱，抢他一票抵别人十票，多抢几回，不就完成了额度嘛。
完美！
要说老阴货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呢？那是因为他宝贝儿子的启发。毕竟，西域传过来的消息，多的是王祖贤抢了谁，林轻侠抢了谁，然后李嘉欣抢了谁，不但发了家致了富，还在沙州、伊州等西域州县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为活跃中原和西域的丝路经济，做出了贡献。
当然了，长孙冲的家书说的也很明确，这是为了大战略的一种战术，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光景被魏徵阴了一把的长孙无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尼玛黑砖不拍一个，怎么也不痛快啊。
“什么？”
崔珏一脸的疑惑，都不知道老公在说什么。
张德叹了口气，一脸的无语：“这老货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先给我提个醒。也罢，也是该和造船厂还有船行的人定个章程。”
原本在长江水域和东海黄海海域，就有数量不少的水盗海贼，前几年拿来刷声望刷功绩用过，很好用。可到底也不能除恶务尽，这年头，江淮的狗都知道，出海的船只要能平稳回家，必须一夜暴富啊。
那么本着抢一票就回老家娶媳妇的老铁们，他们做出临时性犯罪这种行为，简直太正常不过。
别说他们，换成老张自己。在这贞观十五年的行情中，他要是现在穿越过来，铁定弄几根铁喷子，带二十斤火药，弄上一票大的。
历朝历代，就没听说水军能彻底把水上盗匪清剿干净的。草原上的蛮子，你可以骑着马冲过去砍他娘的。可芦苇荡里塞只牲口，特么烧完了芦苇荡，兴许那牲口早就一个猛子扎水力，浪出去几十丈……
要不是为了打仗，朝廷真没什么意愿维持水上力量。攻打高句丽用过的水军，完事儿之后又成了厕纸，扔在登莱那里晒咸鱼。
至于后来要成立的“新四军”，因为投入实在是大，训练实在是麻烦，于是就不了了之。一帮水上大兵，竟然主要工作是给人摆渡，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正所谓一饮一啄总归是有那么点内在联系，老张估摸着李董这一波是既要让河南山东人听话，又要让淮南江南人吃瘪。
反正被抢的船，不敢说百分之百都是江淮人士，可五六七八成总归是有的吧。
于是老张琢磨了一下，就跟老阴货说了一个要求，武汉录事司财政良好，可以养点民团来保护还在“襁褓”中的武汉造船工业嘛。
长孙无忌一看，心想这里头肯定有事儿，但又觉得江南土狗说的很对，于是作为一个总督，“中书令长孙老大人”在一票武汉录事司的能干下属企盼下，给了个民团指标，比照徐州张松海。
“观察，若依徐州民团旧例，咱们在江夏可募五百壮丁啊。”
录事司的同僚，有些担忧，“民团终究不是府兵，若是有事，岂能用命？观察，若是如此，只怕船只到了江口，就要被抢啊。”
“怕什么？！多招点不就行了？”
“这……观察，若是超额，被朝廷追究起来，乃是祸事啊。”
“愚昧，难道你就不会想想办法？一个位子三个班，不就解决问题了？便是朝廷来人明察暗访，跑去校场查验，数人头也只有五百个，还能变成五百零一个？”
老张根本不担心这个事情，民团只要不破万，长安那边鬼才担心。
当然了，他拿三班倒这种事情跟录事司的人鬼扯，信不信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给武汉录事司的牲口们一个概念：这事儿就算要背锅，也轮不上他们啊。

第五十七章 需求导向
“啊！”
一声惊呼，张德猛地坐了起来，“妈的，是梦啊。”
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做了一个奇葩的梦，还真是有点“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感觉有点口渴，张德从榻上爬了起来，没有吵醒早已熟睡的萧妍和萧姝，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喝了之后，这才赤脚坐在凳子上，一脸的怅然。
一个梦，一个“王下七武海”自带《他是一个海盗》BGM的梦，绝对是诡异到极点的梦。
“他妈的……”
骂了一声，老张这才穿上棉拖鞋，到了隔壁书房中。夜里守夜的婢女见是主人，连忙闭口行礼，又给点了几支鲸蜡，空气中很快弥散着好闻的气味。
不管怎么说，魏徵和长孙无忌这一次，既是对抗又是联手，在给江淮行省带来非正常“市舶司”的同时，也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
直接向中央要出口港或者市舶大使，李世民未必会给魏徵。但是，通过这种方式，魏徵虽然没有官方认可的港口作为对外贸易的门户，终究还是能够达成和苏州、登莱、津口一起竞争的条件。
对皇帝、河南山东次级世家、长孙无忌、魏徵、南运河商帮等多方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皇帝既平息了洛阳“因言获罪”导致的“汹汹民意”，又通过扶持河南山东人士，达到了对中原腹地掺沙子的目的，不但进一步削弱侵蚀五姓七望在核心地区的势力，更是在将会以一个仲裁者的身份，出现在这“新老交替”的斗争中。
长孙无忌保住了中书令的官位，魏徵获得了对江淮行省开发的大机遇，靠着长江还有运河吃饭的大小商帮商团，则是找到了“避税”的好路子。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巨大帝国最大的一条鱼，自然是李董。李董吃河南人山东人，新式的河南人山东人为了活命，就去吃江淮人江南人，而江淮人江南人，为了维持生态，当然是在海上去吃原本就在被吃的高句丽人、新罗人、扶桑六十六国人、琉球人、高达国人、骠国人……
中间或许会发生许多小鱼联合起来咬大鱼的事情，但世道艰难，若非到绝境，谁又能绝地反击呢？
坐在皇帝的位子上，天然地本能地会给这样那样的“山头”掺沙子。张德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直预备着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就在这贞观十五年的秋天。
外头泛白的天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就要开始。在书房中就这么坐着，张德歪着脑袋，靠着椅子，些微地琢磨着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呵……”
长长地哈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披上了一件棉毛长衫，随意系了一条锦带，老张到外头忽地看到白洁正带着张沔在那里数着黑白棋子，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早上的江夏城，和关内道陇右道等等封闭的地方不同，城门开的很早，宵禁也不再那么严格。这里有着略显丰富的夜生活，自然也有相当丰满的早市。
茶肆铺面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炒制的粗茶，用巨大的铜壶冲泡，一排排的茶碗排开，很是霸气地一路倒过去，伙计滴水不漏的表演，能引来老少食客的大声喝彩。街边本钱稍微丰厚的街坊，自己请石匠凿开院墙，临街支了帐篷摊位，一锅热油，不管是荤油素油，油条起锅，就不怕卖不出去。
当年只能做麦饭艰难吃下的贫贱粮食，如今精磨出来，雪白雪白的，看上一眼，便有食欲。做成各式各样的面点，又更是让人们热爱起吃喝来。
当、当、当……
“莫要过线哈！”
早晨起来巡查街坊摊位的白役，操着武汉腔，用半像不像的调调，模仿着学堂里教授的“洛下音”。
见差役到了，临街摆摊的立刻将桌椅板凳收拢，都拢到了一条规定的线内。
等到差役走远了，一边骂着一边把桌椅板凳重新铺开来，恨不得占道半壁，让车马都要飞过去也似。
“油条，豆浆。豆浆加盐。”
“鬼扯莫，豆花加盐也就算喽，豆浆也加盐，你会不会吃东西？！”
“关你卵事，老子就喜欢吃咸豆浆，你咬我卵噻！”
“扛包的才吃恁多盐！”
“你奶公我就是专门抗你老娘的棺材板……”
砰！
你把手中的油条砸过来，我把嘴里的馒头摔过去，一阵哄闹，不多时就有吹着哨笛的差人冲过来，将两边逮住之后，该罚款的罚款，该羁押的羁押……
热闹，这就是武汉地界早市的唯一名词。
街头偶有胡商带着家人起来吃喝，看到接踵摩肩的早市，看到花样繁复的茶肆食肆，看到各种各样的叫卖，在南腔北调之中，为之吸引为之折服。
这是一个市镇的人口，就能在西域立地为国的地方。而这不过是庞大帝国的一部分，并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嗤！嗤！嗤……
有些特殊的工坊中，传来了往复式蒸汽机的声音，浓浓的白烟混杂着红黑的烟气，就这么在巷道中翻滚。倘使是个爱好听说书先生说传奇的，必定琢磨着，这模样，肯定是有李真人在那里斩妖除魔。
妖怪么，总归是要踩着乌漆嘛黑的云啊风的。
“观察，这朝中的官长，就这么看着皇帝做这等事体？”
张乾一脸的奇怪，眉头皱着，有些抑郁的模样。
“怎么？这事情，又和你有甚关系？”
“如何没关系呢？观察，咱们……咱们到底家业在江阴啊。”
作为张氏子弟，张乾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在江夏的小官吏小幕僚，他的根基在江南在江东在江阴。
而皇帝眼下的一个决定，简直就是在抢苏州抢常州人的钱。不仅仅是苏州，更是抢整个扬子江两岸人的钱。
“那要不你去扯旗造反，本府偷偷给你送刀兵粮秣，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张乾嘴角一抽，“观察……宗长！总得想个办法吧。”
“还不到时候，轮不到我们急呢。”
老张摇着头笑道，“再说了，魏徵那老儿还得给皇帝擦屁股。皇帝既然要扶持几家河南山东的‘忠义’人家，又不愿意出钱维持，自然是要朝廷来承担。魏徵得罪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又岂会让江南人跑来吃苦头，肯定是让魏徵能者多劳嘛。”
“可是观察，魏总制若是把皇帝钦定的那几家船行母港，定在武汉录事司附近，又当如何？”
“那新设扬子县是为了好看吗？投了那么多钱，江淮行省是从别的州县调剂过来的，就说扬州，还问盐商拆借了一笔钱。若非是魏徵，谁能借来？扬子县要是不成，魏徵舍去一身功名，拍拍屁股走人，把这债留给下一任总制，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觉得魏徵会这样做吗？”
“岂不是说，将来李县令的营生，就是专门给这群皇帝钦定打家劫舍的东西做奶公？”
“这又有甚么不好的？”
“可丹阳郡公也有船队啊，李家在扬子江跑的沙船，有百几十条呢。”
老张一愣，突然笑的有些猥琐，轻轻地拍了拍张乾的肩膀：“作为儿子，抢老子几条船，又算得了什么？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
张德大笑一声，对张乾道，“莫要多想，要是怕几个河南山东来的旱鸭子，算甚么水上男儿？皇帝钦定的那几家，想要成事，没有三五年，跑海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下海就是找几条船找几个能浮水的就能成事，那倒是简单了。还至于为了从海上去一趟流鬼国，就得赔上几百条人命？”
仅仅是开拓黑水靺鞨的海上航线，死掉的新罗船奴就是数以百计。哪怕是王万岁自己，都中过两回发高烧的险境，或许是名字取的硬，挺了过来，终究成为东海上数一数二的搏浪英雄。
有皇帝支持的“合法海盗”固然麻烦乃至可怕，兴许会加速本就已经参与者愈多竞争愈恶劣的海上争夺，但正如张德判断的那样，三五年内，哪怕是收买合格的水手优质的船只，都是需要一个过程。
一蹴而就称王称霸，不存在的。
正如在小霸王学习机上玩《魂斗罗》是不务正业一样，皇帝这样干，也不过是拍脑袋政策。
再过一千多年，身居高位者，也多的是拍脑袋—拍桌子—拍屁股之辈。在这个时代，李皇帝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唯一不同的是，一千多年后，玩脱之后想要重新耀武扬威的几率很低，而这个时代，能让扭曲的贞观皇帝收敛一点，不如指望禁苑里的太上皇突然就领悟超级赛亚人变身这个技能，然后割草无双一路杀过去，把儿子弄死在太极宫。
很显然，连打桌球都要请帮手的太皇不是赛亚人。而他那个正在当皇帝的儿子，也理所当然的狂霸酷拽屌炸天……
“观察，那咱们眼下要做甚么？”
“做甚么？鼓励生产啊做甚么？去，快年底了，把明年的奖励公告贴出去。”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放之古今四海而皆准。
但是，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这话放这个时代就是放屁。
“人多力量大！”
“人多就是好！”
“多生方有多福！”
口号先喊出来，标语先贴出来，然后才是各种武汉录事司的奖励措施。和当年在河北、辽东、河套、长安、汉阳的标准差不多。
添丁进口，都能有奖励，只是奖励的对象范围，圈定在了工坊和大农庄。散户市民则是没有这个福利的，而且和以往不同，以前是自己领了羊羔狗崽回去养，现在是可以折算成现钱。
饲养费加成年羊犬的价钱，贴补下来，生一个孩子的半年营养费都能平掉。要是生了双胞胎，还能有盈余……
小康之家兴许不一定看得上，但对于工坊做工的家庭来说，男丁本来就要承担传统意义上的“开枝散叶”义务，而现在，在这个义务上，能够有一笔额外的补贴来平稳度过困难期，显然是大大地降低了婴儿夭折的概率。
尤其是，武汉地区自从延续了大河工坊、石城钢铁厂等等华润系的医疗卫生管理方法后，这种行之有效的方法，本就逐渐深入人心。再有这笔他们眼馋许久的原临漳山福利，自然是大受欢迎。
就算别的地方有心想要模仿，可实际上一个大户针对自家的工坊家生子，兴许还能维持。但要集中推广，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不说推广宣传以及经手操办人员的经验问题，只说财力，没有人可以玩得起。
要知道哪怕是张德自己，在汉阳时，也不敢大规模推广到整个沔州，同样也是特殊范围内特殊处理。
想要保证爆发式的人口增长，还要保证一定的人口质量，这和永兴象机以及一系列改进型号相同，是一个系统工程。缺少哪个环节，都会造成难以为继的短板。
“这个月从江淮过来入籍的人有多少？”
“有两千多，和往常一样，男多女少。”
“嗯。”
张德点点头，将一份报告扔到桌上，然后抬头看着幕僚们说道，“到年底，要做个总结。然后明年，你们就要开始忙了。除了江淮，江南道、山南道、黔中……多的是逃户隐户。你们要分赴各地，和当地主官说清武汉录事司乃至荆楚行省的政策，趋利避害这种事情，不分官民。本就是双赢的事情，只要讲清楚，就能谈下去。”
“观察放心，我等正要大展拳脚呢！”
“今年在江淮一个县一个县的跑，我等也算是有了经验。来年必不让观察失望！”
幕僚们不管是不是心腹，都知道这是个施展能力所长的机会，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毕竟，这种事情做好了，对逃户隐户严重的州县主官来说，也是去一块心病，更是多了一项政绩。
而对武汉录事司乃至武汉录事司周边地区来说，正处于不可阻挡的工商业扩张期，增加的劳力，正好可以解决劳力短缺问题，而不至于需要花大价钱，从别的州县聘请良人。
说到底，张德能够决定这样做，还是因为本地的需求是如此。良人请过来工钱比黑户逃户入籍者，贵了三倍都不止啊。

第五十八章 最恶世代
武汉第二造船厂终于下水了最新式的三桅帆船，两千五百石的标准载重设计，对船尾进行了一定的修改，整条船和“八年造”宛若弯月的形状不同，它更像是一把倒过来放的斩骨刀。
“马上就要入冬，扬子江的试水要早点做完。”
“先生放心，不会误了工期。”
在母港，旁边的配重式起重机还在吊装货物，沙船的舱内货物，也早就用规制的笼子或者木箱承装，不但增加了运货量，更提高了运输转运效率。
第二造船厂的监工，有一半是张德的学生，长安来了一些大工，但因为没有督造巨舰的经验，也是半摸索半学习。
“去年你们在苏州前往扶桑极速测试，效果如何？”
“船钟跑了五十小时，就抵达了伊予铜山港。”
“两千多里路，就算有洋流，这个成绩也相当的不错。”
张德有点讶异，眼下能跑出这个成绩，对船员、天气、洋流的要求，相当的高。没有一点运气，基本不太可能做到。
“到了伊予铜山港，那艘船就大修了。”将手中的图纸卷好，塞到了竹筒中，随手拎着，这学生又很是兴奋，“不过，也是有了那次测试，才有了‘十二年造’的改进法式。”
“很好啊，很好。”张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要求，记得提出来。”
“还是缺人，不够用。”
“此事为师会想办法的，不用急。”
“是，先生。”
尽管按照实际的人口规模来看，武汉录事司管辖地区的人口，应该已经排进整个大唐的前十。但短期内集中的劳力，还不能完全地投入到生产活动中。更何况，人是社会性动物，本身就有各自的复杂性。
生活习性上的冲突，是需要通过生产劳动才能慢慢平息慢慢磨合。终结汉獠仇杀尚且没几年，让那些江淮黑户隐户要乖乖顺顺地跑来做“二等公民”，没点脑子没点开元通宝，想也别想。
更何况，黑户逃户和獠人不同，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传承，本身就是汉人。自然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传家理念，这是一个地域性的族群。仅仅是归属感问题，就足够让张德极其幕僚们忙上几年。
船厂的生产任务是相当紧迫的，不仅仅是张德在催逼，长安、洛阳、巴蜀、襄樊……权贵和世家们早就抛开了脸面，急不可耐地下场狂捞。皇帝偷偷摸摸从黑水靺鞨弄到的“靺鞨银”，在今年被人捅出来之后，闹出来的风波并不小。
甚至洛阳“因言获罪”一事，跟这个也是有点关系的。
因为严格地说，“靺鞨银”连辽东的军头们，也没有尝到汤。整个事情，其实是登莱水军借给华润号三大船队马甲，然后这些马甲们用“缉私”的名义，从黄海渤海运了白银上岸。
这些上岸的白银，被封存之后，直接解送入京。
杜构能够一直被嘉奖，杜如晦能够安然离京并且还能获得大量中央带来的资源，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仅仅靠名头靠皇帝体恤，这又不是关起门来的人情，君臣哪有甚么永恒的情谊。
杜构转任他出之后，此事才逐渐被人发现了端倪，直到巨野县一事闹大，侯君集又偷奸耍滑摸鱼，叛逆四处搅动，鼓吹歪理，抨击皇帝，这才掀开隐藏了几年的冰封。
冰封之下，居然是史上最富有的皇帝……
“靺鞨银”相较于李世民赐给李思摩，李思摩又转给李丽志的丰州银矿，根本就是个庞然大物。
巨野县叛乱之后，曝露出来杜构在登莱第三年开始给皇帝的“进献”清单中，就有总计高达四十万两的白银。
仅此一项，就接近当年全国总税赋的十五分之一，而当时全国的钱税实际能由民部度支的，也不过是三百万贯，大头还是赋。
也就是说，皇帝通过“缉私”，独吞了远超外朝所能调动的“现钱”。
这还不算皇帝在伊予铜山及交州金矿中的利润，更不要说大量的新兴产业，以及庞大的皇家庄园。
除此之外，之后皇帝还推动了“大封建”，安利号又转入了长孙皇后名下，巴蜀冉氏的蜀锦关内道陇右道销路，一半落入长孙皇后手中。
面对这种情况，不管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还是恨，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总归会有人想要从皇帝手中抠一点残羹冷炙下来。
更何况，黄金白银，从来不是残羹冷炙。
老旧勋贵和新兴贵族，都有从中分润的强烈意愿，而类似冉氏这种在某些地方大出血的地方豪强，自然也想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长孙无忌推动“行中书省”能够成功，背后是有大量的同道中人，希望从荆楚行省的核心，也就是沔州鄂州打开局面。
而能担当大任的，自然也就是原沔州长史张德。
武汉录事司成立之后，原鄂州治所江夏，自然而然，就和沔州治所汉阳合并，组成了南北呼应浑然一体的新式地区。
至于兴建船厂，大建船坞，完全就是一路畅通，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卯足了劲，争取在两到三年，就能赚回大量的金银。
大唐是严重缺少金银的，而现在，他们知道某条海路上，有着大量的金银被运送往登莱，这如何能够忍？
“往后啊，操船的人得多不少啊。”
张德负手而立，看着江面上千帆前行，相当的感慨。
然而老张还没来得及吟一句“百舸争流”，不远处快马前来的张亨翻身下马，冲张德抱拳道：“观察，那几个‘新四军’的老兵，都答应了。”
“噢？没曾想这般好说话。”
“观察，咱们要那些人作甚？”
“组民团啊，又不是我的主意，是紫微令的英明决断！怎么，你不服气？”说着，老张还冲长安方向拱了拱手，显得极为恭敬。
张亨对自家宗长是个性格，显然是知道的，原本“新四军”是皇帝的心血来潮脑洞大开，可是投入的成本太大，皇帝不舍得了，所以就废了。
眼下是正式裁撤，大兵们回老家的回老家，留本地的留本地，总之，皇帝不玩了。
不过皇帝不玩，不代表长孙无忌和张德不玩啊。
如今既然皇帝要搞钦定“王下七武海”，“中书令长孙老大人”调教一帮“十一超新星”，不也是很正常的嘛。
都是不要脸，谁还管是不是“合法海盗”，抢他妈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说书先生吐槽贞观十五年是个什么“最恶世代”，关他张某人鸟事，只要不妨碍他努力制造小霸王学习机就行啊。

第五十九章 凛冬将至
“西域和楚地是不一样的，详细的解说，都在你们领了的小册子上。小册子现在就看，不许带走！”
张松白拿着皮制的喇叭筒，在那里大声地嚷嚷着，喊了一个上午，嗓子口冒烟的厉害，连喝了三四壶茶，才压下那点难受的感觉。
“督办，去碛南州真的能做官？”
“看手里的小册子！”
瞪了提问的学生一眼，张松白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还是好心提醒道，“西域不比别处，挨不下去的，也别想做官不做官，活着就行啊。在那地界，管你是官儿是民，胡人马匪会见你是个贵种，就不杀你吗？还是说图伦碛的沙暴，卷起来还分个高矮胖瘦？”
“和江夏这里不同，那边试用就是一年半，比塞北还艰苦。随时要打仗，一旦前军大营招兵，在那里有官身的，不管老弱，都是要去的。”
一番话出来，底下的学生都是攥紧了拳头。他们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害怕，有的犹豫，形形色色和外面的贩夫走卒，并没有什么不同。
临漳山这里的学生，各色各样的都有，每年毕业引起的“就业潮流”，也是不太相同。
比如去年，最火的便是去江东给“百里侯”做幕僚，先混个官场入场券，再从能吏起家，逐渐换上绿色的官袍……
最有名的，就是去了松江做事的丁学长，如今在太湖东北长江口，有了不小的名声。仅仅是算账，就帮自家的县令大人，省了不知道多少钱。
“从今年开始，武汉这里都要往碛南州调派人手。也不仅仅是你们这些读书的，还有汉阳城里跟着曹夫子读书的，还有各商号各马帮，都是要去的。雷翥海那边有金矿，你们也都知道，现在是缺劳力，可更缺劳心的。”
张松白说的明白，现在的选择，就是拿自己去赌。去西域是危机并存的，不存在只有机遇没有危险，连碛南军都尉程处弼尚且都要沙场搏命几经算计，更何况他们这些不少直接是农庄出来的泥腿子之后。
但趋利避害，是天性，不会因为是泥腿子出身，就会更加的清爽，或是更加的复杂。人性上来说，天下如一。
“督办，我要报名。”
有个学生站了起来，显然是下定了决心，面色肃然，让张松白很是诧异。
“你不要回去和你家大人商量？”
“先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是以往，似学长他们毕业，便是要立业成家。前程在我，却不在双亲。我非是不愿以孝侍奉，而是既要闯荡，便要无所畏惧，一往向前！”
斩钉截铁，无比果决。这让张松白大为欣赏，竟是笑着道：“他年西域成名，莫要忘了我这个给你们盖章的督办。拿来吧。”
那学生点点头，双手将自己的学堂告身递了过去，张松白拿起印章，然后重重地盖下。
咚！声若雷，人似松。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张德在给程处弼写了一封信之后，又给长安的几个老人写了信。主要是给陆德明，至于张公谨和秦琼，写信这种形式，没有任何必要，反而会给他们添乱。
“阿郎，妾见你又组了马帮，似乎运了不少罐头到凉州去？”
崔珏裹着狐裘，双手虚按着小腹，走路小心翼翼，慢慢地落座在包裹着毛皮的团凳上。一旁的新罗婢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见崔珏坐下，就是紧张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有身孕，就不要跑恁远的路，就在院子里呆着不好么？”
“是你说怀了身孕就要走动啊。”
“前三个月不稳，就不用！”
横了她一眼，张德又给她摸了一个红色的橙子出来。这是新杂交选育出来的品种，优点是皮薄，就是个头小了些，但甜度极高，比大个儿的橙子要好的多。
后者是水手们比较喜欢的，在船上直接搅碎了榨汁，放些糖，在扶桑六十余国，这样的橙汁，就能在捕鲸码头换一个倭女服侍。
“父亲来了书信，劝我回去住上几日……”
崔珏低着头，脸色发红，“我便回了，说是要陪姝娘。”
被人搞大了肚子，还白玩了好些年，但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哪怕人尽皆知，却也不能让徐州人尽皆知。
崔弘道到底还是要顾及脸面的，而崔珏作为才女，自然也是觉得荒唐无比，梦中都能被羞臊的惊醒。
可这世道，便是如此，哪能由着心意。
“今年白氏得了‘朝廷忠臣’的嘉奖，大概是要领上一个下海‘皇商’的缺额。明月你写信一封给崔徐州，让他也早点做些准备。”
“白氏？”
“三娘子家人早先来了武汉，带了恁多礼物，你忘了么？”
“竟是……竟是……”
崔珏杏眼圆瞪，显然有些惊讶。
谁不知道洛阳白氏是卖女求荣的？更是抱上了张德，这才咸鱼翻身，填补了五姓七望被驱逐的洛阳。
眼下竟然会接下这等差事！
“无妨。”
张德轻拍了她的手背，“三娘子也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在白氏，她也不过是个女郎，能左右那些要搏功名的么？”
“那……那将来二郎当如何？”
二郎，便是说的张沔。
“能如何？”
张德笑了笑，坐在崔珏一旁，“他也是嫡子。”
“什……这……这不合……”
“不合礼法是么？”
笑着反问，张德忽地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斜靠在书桌旁，双腿交叉着，看着外面道：“其实也就是你们想的多，嫡子还是庶子，与我而言，没甚分别。”
崔珏本来是有一肚子的疑问，本来还想问江水张氏的前途，还有江水张氏的稳固是不是都不要了。
但被张德的一句话，直接憋了回去。
更重要的是，崔珏心中隐隐窃喜：三娘子所出尚为嫡子……
阴冷的天气让武汉的风都如狂刀，但崔珏却是满心欢喜，只觉得这冷天，倒也瞧着不那么冷了。
十一月中旬，汉水的支流结了冰，鄂州不少堰塘也开始硬的跟花岗岩一样。
“凛冬将至啊。”
老张抱着一杯热茶，哈了一口气，看着玻璃窗外的冰碴子夹着雨水降落，感慨了一声。

第六十章 愁啊
和以往的新年一样，帝国的中心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朝拜。于阗王国的末代君臣，会卑微地匍匐在朱雀大街，看着不知道多少匹马王拖拽的御輦从身旁缓缓而过。而其中居高临下之人，正是这帝国的主人。
很多年前，是突厥的那个可汗，后来是契丹人、铁勒人、高句丽人、新罗人、百济人……或是国主或是土王，卑若蜉蝣，形若豚犬。
“是个暖冬啊。”
胜业坊内，张公谨头上多了白丝，也不知怎地，唯有两鬓雪白，其余依然黑若檀木。风貌姿态，和二十年前一般俊朗雄壮。
久不署理军政，也懈怠了许多，两鬓垂下，华发随风而动，引来无数在廊下远远打望的女郎，秋波暗送，着实怀揣着正当时的春意。
“弘慎。”
闻得喊声，张公谨转身看去，却见一人抱着护手，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步子迈的且大且慢。
只那人出现，整个廊下的女郎立刻散的一干二净。
这是个看上去随时会被风吹倒，却又精神无比锐利的男子，身量极高，张公谨在他身旁，便显得“矮小”了许多。
“叔宝，大郎呢？”
“润娘带他去陆公那里练琴。”
“今年也就北军来了些故人，西军连薛氏都不曾见着啊。”
“看来，又要打仗。”
秦琼抬头看了看天，“当年，也只有卫公能雪战啊。”
“不说其它，可要去洛阳？”
“五庄观那边，已经走了一半。都已经迁去洛阳。”
“陛下是要迁都了么？”
“大概是要迁都了吧。”
迁都这件事情，摆在皇帝的案桌上，在还没有唐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上一个朝代的皇帝不给力，把能得罪的阶层全部得罪了，于是，迁都迁都，迁屁个都。
“洛阳宫修好了，也不能说不用吧。”
张公谨开了个玩笑，但又觉得不好笑，索性闭嘴，双手拢着，有些出神。
“弘慎。”
“嗯？”
“大郎的婚事……如何解决？”
这是一个难题，秦琼直接问了出来。他自然不会是问张大象这个大郎，只是张德的婚事，眼下绝非是私人问题。
甚至虽然和湖州徐氏结为姻亲，但主导权乃至建议权，徐氏都没有任何参与进去的力量。
皇帝要是这时候借故罢了徐孝德的官，再治一个罪，婚事基本告吹。
这也是张公谨迟迟没有决断的原因，也是根本所在。当年或许还会犹豫，但如今的李世民，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让张德成为驸马。
一如尉迟恭，李世民也曾想要招他为驸马，可惜尉迟恭也非善类，手里还攥着军队，惹毛了无非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这一点，干趴尉迟恭的秦琼很清楚，而作为老板，李世民同样很清楚。
几近威逼利诱，尉迟恭到底没做老板的女婿。但张德，却仿佛有点机会。
“我让蔻娘探过皇帝的口风。”
二人边走边说，不远处有几个同僚，见到二人，都是远远地拱手打了招呼。
“如何讲？”
“不成，要么就这样拖着耗着。”张公谨眉头紧皱，“要么，大郎哪天决定成婚，湖州徐氏哪天去凤都修陵。”
“他娘的……”
秦琼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谁。
二人都是英雄了得之辈，只是人到中年，又不曾再掌军旗，便显得事事无能，倒是平白地添堵。
要不是张德哪怕再忙，都会每个月派人到他们跟前讲述一下荆襄事物，表示自己过的很好很愉快，怕是两个骁将都要憋出内伤来。
“那是何人？”
正愁眉苦脸，却见一人容光焕发，正在和马周说笑，相当的意气风发。
“许敬宗，眼下是太子右庶子。说来，这人逢迎媚上的功夫，当真是厉害。大约是要升了。”
“马宾王这个劳苦命，跟那厮站在一起，当真显得老态。”
“你可知这厮上疏了甚么？”
“某在五庄观，哪里会去打听阴私。”
“甚么阴私。许敬宗上疏，建东都府，然后……魏王检校府尹。”
“那太子呢？”
“留守长安啊。”
听到这里，秦琼气的嘴都歪了。打江山累死累活，结果现在闹成这鸟样？这特么是要搞事啊。
皇帝不喜欢李承乾，多是因为没有君王气象。可这气象上哪儿说理去？像他李世民，他忌惮；不像他李世民，他鄙视；骑马射箭了得，你这是图谋不轨；吟诗作画擅长，你这是沉湎戏乐……
悲催的暖男太子本以为会一直悲催下去，直到遇到了某条江南土狗，然后，李承乾就放弃了治疗。想爽就爽，想做事就做事，皇帝老子骂娘还是夸赞，全部当放屁。
整个过程大概就是《承乾太子提不起劲》这样一个故事，然后皇帝老子还真不能把承乾太子怎样。
“陛下越来越像……”
“咳嗯！”
张公谨手握成拳，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秦琼的话。
不远处，许敬宗隔着一条石板道，一脸的灿烂笑容，行礼道：“邹国公、翼国公，有礼。”
“右庶子有礼。”
“哼！”
张公谨笑的跟春风一样，还了一礼。而秦琼则是负手而立，昂着头看也不看许敬宗，然而许敬宗就当没看见，还是笑眯眯地和人说话。
等走远之后，张公谨横了一眼秦琼：“何必得罪他？！”
“某纵横天下，不曾躬亲小人！”
“……”
那老子刚才躬亲小人了？！
正说着，却看到廊下站着一条黑脸大汉，一脸的抑郁，而且看得出来，大早上的喝了酒。
“义贞，你怎地……怎地清早便饮酒？”
“关你鸟事？！”
“……”
张公谨日了狗的模样，卧槽老子得罪你们了？一个两个这样？
一旁秦琼却是笑呵呵道：“这厮去年本想在碛南州捡便宜，结果拿了他手书的人，到了碛南州，反被打了一通轰走。寻他的事主还叫骂，闹的他家周围都知道，老子管不得儿子。你说他要不要饮酒买醉？这是……愁的啊。”
“秦琼！”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圆了，然后又悻悻然道，“唉……谁家不是这么干的？偏这小子跟着张操之学坏了，眼下，连自家门庭都不管不顾了。”
“你他娘的放甚么狗屁！”
一听程咬金这般说话，跟许敬宗都能谈笑风生的张公谨顿时跳脚，指着程咬金破口大骂。
“呸！要不是那江阴子，就那小子的脾性，能有这般胆量？！”
程知节咬牙切齿，算起来，程处弼的行为，几近反出家门，简直就是“造反”。可他也无可奈何，程处弼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作为老子，程知节还真没有什么实力对和儿子的背后势力扳手腕。
愁啊。

第六十一章 可怜
管理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城市，对这个时代的官僚来说，本就是个相当复杂相当困难的事业。长安洛阳因为具备自上而下由内而外数量庞大且门类齐全的部门，才得以井井有条乃至富丽堂皇。
但旧式官僚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长安城内的边角坊里在几年前，还有人在耕地种田春华秋实。
“那边怎么说？”
“公安县那些被水淹的乡里市镇，多是愿意投奔。就是有些乡老，怕是有些便利在其中，想要在鄂州谋个差事。”
从荆州回来的幕僚，陆续带回了消息。对荆州官场来说，去年的洪灾，不过是一次例行清场。既然鄂州沔州愿意收拢那些黔首苍头，有何乐而不为？
再说，给钱的。
“可是甚么世家旁系？郡望堂号甚么来头？”
“倒也不是什么大族，多是一些盘亘多年的坐地户，就是想要再从族人身上喝点血，好日子舒泛一些。”
“这地方的军府，早先还叫统军府时，就时常喝兵血。你看那南四军，起灶时轰轰烈烈，仿佛这天下水军，便止它最强。皇帝一舍不得钱袋子，就成了甚么？府兵给人做些拉纤摆渡的营生，要不就是假扮水盗，糊弄那些外乡人，当真是……”
摇了摇头，张德对此也没什么办法，这本就是时代的特征，喝兵血才是正常的现象。想要解决喝兵血，士兵组成的那支军队，就不是“求田问舍”的落后军队，也不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家的私兵打手。
只是想要做到这些，难如登天。
“那……观察，那些乡老，怎么办？总是要打发吧？”
“打发甚么？由得这群老不死的来拿自家人裹挟，然后朝着武汉敲诈勒索？”张德冷笑一声，“难不成我武汉就缺这点人？去，让录事司的人操办一下，不知死活的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观察，录事司的人未必愿意得罪人啊。”
“拿了我们恁多好处，甚么事情都不敢做，那回去长安做富家翁好了。”
“下走明白。”
武汉录事司的人现在日子过得爽，但智商还是在线的，他们只是懒政怠政，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好歹。惹毛了隔壁的张德，录事司的福利彻底报销不说，滚回长安能不能再捞个差使，都是未知数。
开罪一帮荆州郊县的小门小户，这些长安出来的“清贵”，还真不怕。
贞观十六年，春汛还没开始，公安县就有一批花甲之年的乡老，被判了一个“蛊惑乡里”的罪名，全家流放西州伊州。
张德根本没有必要和这群地方寒门谈判，他们也没有资格和他谈判。在不知死活的公安县寒门想要“漫天喊价”等着“坐地还钱”之后，老张果决的出手，不但没有引起荆州官场的反弹，反而彻底解决了荆州诸贫瘠下县的“移民”难题。
诸县加起来的丁口，大多不是城内百姓，而是郊外年年遭受洪涝困扰的乡民。土地红白双契交割之后，本地城内的实力人物，自然把那些土地笑纳。至于换了一笔开元通宝的“原地主”，他们不会去管的。
原本这仅仅是对“受灾地区”的一项双向互惠互利行为，但是，一旦某件事情产生了规模不小的“利润”，那么鼻子比狗还灵敏的老旧官僚们，自然是操刀如庖丁，解牛一般地解了那些安安稳稳的小门小户。
有些如住在松滋的农户，他们的田产，有的并没有遭受洪灾。但是因为去年荆州上报中央的洪灾地区，是包括进去的，于是，这些“被受灾”的农户，便倒了血霉，被威逼利诱交出了土地，然后又被强行以“灾民”的身份，迁去了武汉。
官僚自然是获得了名声，城内“诗书传家”的士人，则是一边给官场老哥吹捧政绩，一边又大肆将那些“无主之地”笑纳。
永业田？露田？
朝廷的那点规矩，在南方，算个屁啊。
这就是和中原的极大不同，中原田亩广大，多是连成一片。南方的平原，星星点点散布长江两岸，于是相对的要金贵一些，也就更为人垂涎。
砰！
武汉录事司内，清流们既然听说了荆州治下的诸县干出这种生儿子没马眼的事情，当然是义愤填膺。拍桌子的拍桌子，拍大腿的拍大腿，但就是没有拍脑袋的……
“宗长，我算是开了眼界，居然还能这样干？”
张松白听说荆州那边的破事，呆了好久，去年洪灾，他以为这就是下限了。但是他错了，原来宗长说“底线就是用来突破的”，果然是饱含深意啊。
“这有什么？小把戏而已。”
老张笑了笑，把《武汉晚报》扔给他，“你看报纸上怎么说洛阳物业的？那些个长安人，跑去洛阳，找人把好地界没实力的户主一顿恐吓威逼，低价入手，高价出手。一进一出，百几十贯他们都不抬眼皮的。”
“这也行？杜总统不管？”
“想管，敢么？”
老张挑挑眉毛，“迁都啊，你以为是迁坟？”
杜如晦多年经营，直隶近畿的富庶，是不输给关中的。而且只以普遍的生活标准来看，直隶近畿显然是要高于关中的。尤其是普通的市民阶层，洛阳的肉食消费，最少是长安市民阶层的一倍。
发生这种变化，当然是众多原因组成，但归根究底，还是洛阳近几年的市民和以往的老旧贵族是不同的。他们数量更广，经济自由度也更高，自然就有更高的消费余地。
同样的，也因此对抵御来自权贵的吞并侵袭能力，相对的要弱的多。
五姓七望的家奴，可以跟六部大员的亲随谈笑风生，但是工匠皂隶之家，哪怕日子小康，见了给京官牵马的马奴，多半也是要点头哈腰。
所以，荆州的那点怪状，和即将到来的迁都洛阳，进而引发的各种现象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人，也当真是可怜。”
“莫要卖弄你那点良心，不要做事？那台发往西域的‘永兴象机’眼下到哪儿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这就去打问。”
张松白一时尴尬，连忙告退。
等他走了，老张才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可怜？可怜个卵啊，老子才可怜啊，连俄罗斯方块都没得玩。”

第六十二章 毁的彻底
中原的春风还吹不到西域，去年冬天，囤积在敦煌的米面粮油，不仅仅有官仓的军需用度，还有大量商号商帮的民仓。
此间境况，和西域其余诸地大不相同，敦煌是唯一一个，民仓规模和数量，都远远超过官仓的地方。
随后沿着图伦碛南一直向西，陆续都有各大商号的据点，主持巡查工作的，正是郭孝恪。
“将军，且末、于阗、碛南，三城都没有放粮。”
粮食有没有？有的。
但是，程处弼严令麾下校尉及各粮官，一颗粮食都不允许在冬季流出。按照随军文书的估算，图伦碛各地的粮食，支撑到春天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粮种也差不多就要消耗干净。
去年突厥吐屯的最后一波疯狂，加上几番作战，基本耗尽了民间的最后一点潜力。此时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图伦碛南边的诸国遗民是“揭竿而起”还是“逃难而出”。
只要再加把力，这些人就一定没有活路，要么造反，要么逃命。
但是程处弼并没有继续压榨，这些人就处于一种惊慌却又心存侥幸的复杂心态中。
“噢？”
郭孝恪将脸上的口罩解下，哈了一口气，白雾滚滚，不远处的雪山还能看到青色的山体，剩下的，由远及近，一片苍茫的白，让人分不清方向。
“看来，咱们的程司马，是要榨干这些人啊。”
只是稍微想了想，郭孝恪就明白了程处弼的路数，作为沙场“老卒”，郭孝恪可以说是见多识广。
“将军？何出此言？程司马不是连‘强征’都没有发动吗？去年到现在，也就是在碛南西北修了两个寨子。”
“呵。”
郭孝恪笑了笑，拍了拍打着响鼻的战马，“朱俱波、于阗等遗民，一个冬天，应该就能把家底全部吃空。程处弼既然没有放粮，那么，为了粮食，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原本不敢不愿的事情，做起来也没什么不敢不愿的。”
“将军的意思是……程司马要让这些遗民做马前卒？”
“不错。”
点了点头，郭孝恪看着西方，手中的马鞭卷成一个圆圈，遥遥一指，“疏勒乃是西域大国，却又恭谦事突厥。如今图伦碛以南，尽数落入我军手中。只要再打下疏勒，图伦碛南北相连，不过是指日可待。”
这是贞观朝的战略目标，也是政治目标，恢复汉时旧土，才能更加让“贞观”实至名归。
“疏勒国之地，确实肥沃。”随行校尉也是感慨，“下走在敦煌听华润号、西秦社的人说起过，那地界若是治水得当，养活百几十万丁口不成问题。原本下走也是不信的，这疏勒周遭，拢共有没有二十万丁口都是两说。不过既然程司马敢于再战，必是有成算把握。”
敦煌这里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就是军头们作战，真正的好处，不是朝廷那点米面粮油还有贴补，或者说西军独有的那点军饷。
而是经略一地之后的庞大产业，地皮、田产、房屋、牲口、子女、河流、矿石甚至是一个山洞里的蝙蝠粪便……都能折算成开元通宝或者华润银元。
前几年只有唐人在狂欢，这两年，连波斯胡商，只要能跟唐军通关系的，都能带着一大笔弗林国的金币，跑来“赎买”、“关扑”。
且末军本身并不经商，但是他们的“战利品”，变卖给“友商”，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至于“友商”非常感动，跑来“劳军”，动不动就是突厥敦马、金山追风，那是别人阔绰有钱任性，拦不住啊。
和辽东驻军需要自带马匹甚至弓箭不同，商旅凑钱“劳军”，然后不小心把碛南诸城驻军武装到牙齿，那都是“军民鱼水情”的典范，别人是学不来的。
军队经商？不存在的。
“要说田地肥沃，还是天竺更胜。只是难以经略，便是成功，怕也是尾大不掉。”
郭孝恪说罢，觉得这事情也是无趣，便又道，“入春西域多半还要来一场大雪，你若要累积战功，最好早些和且末城的安菩商量。如果某所料不差，程处弼动手，应该就快了。”
“莫非又要重启旧年之法？”
“既然突厥不擅雪战，我军又有后勤之利，自然是以我之长击彼之短。长安酒肆所谓‘一招鲜’，亦是这等道理。”
“说来这中原棉布、河套毛毡、荆楚罐头，当真是利器。”
“我军有此补给，尚且要冻死人，突厥若非嫡系，只怕是死伤惨重。”郭孝恪看了看天头，“于阗君臣皆入长安，若是你能跟着程处弼让疏勒君臣也去长安，公侯在望啊。”
“是！”
话音刚落，原本还好好的天气，突然就骤冷起来，雪山之间飘来的云彩，逐渐遮掩着天空，不多时，雪花飘散，竟是下起了春雪。
嘎吱嘎吱嘎吱……
碛南城内，鲸油燃烧的气味，弥散在方正的大厅中。
一群壮汉正满手是油地抓着餐盘中的羊排，肉香四溢，却是有人连骨头都嚼了个稀巴烂。
中间的首座，程处弼低头狼吞虎咽，同样在那里疯狂地撕扯着肉骨。而案桌前面，匍匐着两个衣衫有些破败的胡人。
说是胡人，但还能依稀地看到汉人的形貌，只是眼窝要深一些。
啪。
一根肉骨头扔了出去，就这么掉在那两个胡人跟前。
“赏你们的。”
砰！
其中一人瞬间将另外一人砸翻，然后捡起肉骨头狂啃，上面的劲道羊肉，扑鼻的香气，让他满口是肉的同时，竟然感动的眼泪流了出来。
程处弼哈哈大笑，然后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笑看着他们：“这么说，你们想要为大唐效死？”
“是！是！回大人的话！是！是！我们……”
“好！”
双目圆睁的程处弼狞笑了一声，“好啊！”
“像你们这样忠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程处弼一脸感慨的模样，然后一脚踩在刚才被同伴打翻在地的那个胡人，使得那胡人既不敢也不能动弹。
“只是，就算我相信了你们的忠心，相信了你们的诚意，可是某的将士，却未必相信啊……”
双手伸展，四方，皆是埋头吃肉喝酒的唐军，这些人虽然听见了程处弼的话，却依然专心吃喝，不曾去理会程处弼和两个胡人。
“还、还请大人明示……”
“明示。”程处弼念叨着这两个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竟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某想起了当年的一段故事，若是尔等效仿，某就答应。”
“谢大人！谢大人！”
嘴里咬着肉，那胡人赶紧跪地磕头，说不出的喜悦。
几日后，碛南都尉程处弼在碛南州的府邸外，一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胡人，竟是纷纷在程府之外，将衣衫脱去，像拴马桩一样，就这么立定在雪地之中，任由天空中的雪花，不断地飘落，不断地化开，不断地结冰……
“程门立雪？！”
敦煌城内，突然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情，那些个老兵自然是叫好羡慕，而听闻此事的恬然文士，则是勃然大怒。
“士可杀不可辱！程司马此举有辱中国威严！”
“士？！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遍！”
“放肆！”
敦煌的争吵不算什么，但是事情传到长安后，当年知道“程立雪门”故事的人，纷纷表示，程司马年少时尚且能立在张江汉的雪门之外，乃是一桩美谈。如今新附之民效仿故事愿为驱策，又有何妨？
“还真他妈来一遭‘程门立雪’啊。”
远在武汉的老张，当时就懵逼了。
卧槽你这让子孙后代怎么办？还能不能好好的玩游戏了？一桩美好的典故被毁的有点过分啊。
当然了，老张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不但毁成语，还毁不少人的人生啊。
新附“立雪”民团，他妈的成立了。

第六十三章 试探
上辈子的老张，对玄奘法师的最大印象，多半是和猴子啊猪啊联系在一起，当然了，后来满大街挂着唐僧肉招牌的萝卜丝……也是相当给力的一个标签。
至于历史……去尼玛的历史。
正经的历史中，唐军有没有拿着玄奘法师的手札还有各种记录去攻略番邦，老张是不知道的。
但是在不正经的被工科狗魔改过的历史中，反正程处弼是拿到了玄奘法师的见闻录。
还在天竺那烂陀大学做访问学者的“唐僧”现在是相当苦逼的：你说我一个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就做了如虎添翼里面说的那对老虎翅膀了呢？
疏勒是在春雪来临的时候，被碛南军勒索的。
当时碛南都尉程处弼派人到疏勒王城，跟疏勒国君臣这样说说：老子看了玄奘法师的日记，听说你们把戊己校尉的遗址给推了？知道不知道那是国家级保护单位？！是联合国人文遗产中的瑰宝？！
当时疏勒君臣一脸懵逼：啥戊己校尉？没听说过啊。
连戊己校尉都没听过？！打！
别啊……
然后，就开始了勒……谈判。
至于耿恭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啦把程处弼打一顿，大概程处弼也是不放在心上。
先礼后兵是对的，先收礼，再打。
因为收礼之后，程处弼要疏勒国为戊己校尉立碑修传。碑石将交给碛南州唯一指定认证的单位，只是修传，那必须是得用上最好的宣纸。纸张采购？我们唐朝有优惠啊。
疏勒方面本来咬咬牙，是打算就特么修吧。
然而突厥人不答应，到底还是有实力的大国，回去一查典故，才知道戊己校尉是个甚么来头。
给戊己校尉立碑修传，我大突厥还要不要脸了？在国际上还怎么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不修！
不修的后果，倒也不算太严重，因为唐军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开打。毕竟，突厥人也舍不得疏勒，恁大的地盘，养恁多牛羊，岂能随随便便让开？
但是程处弼也不急，手头既然填坑的材料够多，也不怕打呆仗。
一场大雪过后，疏勒人早上起来一看，哎哟卧槽什么鬼？！
赤水以南怎么突然就有几座军寨立了起来？更奇葩的是，这些军寨还用各种兵道连接起来。营寨之间互相沟通，隔河相望，突厥和疏勒人根本搞不清楚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兵马、粮草、将领……一概不知。
吭！
打了个响鼻，安菩收了单筒望远镜，将手套摘了下来，伸手接了一朵雪花，又沾了一点唾沫，感受着风向力道，然后才对两个新来的亲卫道：“武二，可敢去探敌营？”
“校尉，得令！”
言罢，武二郎命人拖了一条长矛，这才一人双马，前去查探。
刚刚过河，就见疏勒人的河北营寨，就有试箭的弓手射了一箭出来。箭矢嗖的一下就没入冰雪，武二见状，冷哼一声，却也不慌不忙，只是策马顺着冰封的河道，远远地打望简陋的敌军营寨。
“疏勒人？”
武二有些讶异，之前碛南军的判断，突厥人是有主力在此的。毕竟对方相当的强硬，一副要和唐军死磕的架势。
正因为突厥有这样的反应，程处弼才判断，对方怕是有底气，一定在疏勒屯兵数量相当可观。
但是，武二顺着赤水一路查探，乃至换马之后，他看到的大部分士兵，多是疏勒制式。
疏勒军主力不多，三千左右，也是百战老兵，哪怕和唐军的二十万战兵比，单对单也不差什么，最多就是装备差一些。
碛南军恐吓勒索疏勒国之后，正常情况下的动员，最少能扩充军力十倍二十倍。故而程处弼是按照要面对疏勒军两万到四万来计算的，但是眼下，武二初步估计，作为疏勒王城外的力量，两个疏勒军大营，就有万人规模。
“哈！”
忽地，一阵叫声传来，武二扭头一看，见一队骑兵竟是追了出来。武二顿时冷笑，手中长矛打了一下换下来的战马屁股，那马儿顿了顿，立刻朝着唐军本阵冲了回去。
这等天气，弓弦能不能发力都是问题。唐军还装备着鲸须做的长弓，完全不怕天寒地冻还是下雨刮风，虽然未必多么好用，但顶事的时候，总归是不拖后腿。
咻！咻！咻……
寒冷天气中的破空声传来，相当的刺耳。武二判断了一下距离，心中暗道：我这马儿是金山追风，真要是冲起来，相当迅猛，当有机会。
盘算了一番，见那些马弓射出来的箭矢软绵无力，武二就有了计较。他故意在赤水上减了马速，那几个疏勒骑手见了，顿时大喜，斜插过来，挥刀追击。
武二手中的长矛就这般拎着，只等到这一队疏勒骑兵散开，似乎是要包围他时，武二才大喝一声：“好猪狗！看你奶公的厉害！”
旁人见了，只觉得这厮不过是在寻死，却哪里知道，他手中的长矛，实在是长的有些夸张……
噗！
一矛戳翻一个，顺势又是一挑，这其中瞧着轻飘飘的力道，竟然直接将一个骑士挑翻在地。
马速不减，双腿紧紧地夹紧了马背，只靠双腿的力道控制，使得马儿听懂骑手的意图。
疏勒骑兵原本就没想到会发生恁快的变故，还未及反应过来，武二已经调转方向，斜向杀了过去。这赤水河面，冰面嘎啦嘎啦作响，有匹疏勒马没有包裹蹄子，竟是打滑，砰的一声摔倒，滑出去数丈也不曾停下。
而马背上的骑士，当场骨裂，兴许是断了大腿骨，更是压住了半个身子，惨叫之余，口中血水不绝地喷出来。
“杀！”
怒吼一声，手中的长矛贯穿一人，嗤的一声脆响，这份量绝对夸张的大长矛，居然当空砸下，马到矛来，啪的一声，那被自己战马压住的受伤疏勒骑兵，当场被武二用长矛砸的脑浆迸裂，当场没了声息。
此时，不管是疏勒还是唐军，双方观战之人，都是目瞪口呆。
安菩半晌才道：“都是武家子弟，怎地……怎地如此天差地别？！”
而武二郎，竟是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疏勒骑士的耳朵切下来，串成一串，喜滋滋地拎着，返回军营去了。

第六十四章 讲道理
哔哔啵啵……
火盆中的柴火燃烧着，发出了些微的声响。和士卒们的大通铺不同，程处弼的行军大帐，反而是没有炭火取暖的。
军将校尉进来之后，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凑在火盆子前取暖。棉毛混纺的料子作为内衬，垫在甲胄之下，既保暖又给负重进行了缓冲，此时处于对峙时期，主官们都没有穿重甲，只是套了胸甲和皮甲，稍作保护。
“司马，郭将军不日抵临碛南州，是不是要打一下？”
“老子需要巴结郭孝恪？”
程处弼不屑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有抬，然后问道，“赤水南岸你们怎么看？”
“守是不怕的，只是……弟兄们都想打，不想守。”
“是啊司马，眼下商团到了碛南州，筑城建市，那些商人也在做。原本这地界，就是个穷酸处，可既然弟兄们都在这里占了窝，总要为家里某点后路前程。”
手下纷纷提出了请战的意愿，早在且末军时，就留下了这个规矩，要求可以提，能不能满足要求是后话，但总归是让人说话提要求的。
程处弼听完之后，双手一拢，像个陇右的老农，就这么抄着手，然后靠在粗糙的朽木椅子上：“以前，都说当兵的成了家，就要怕死。是不是真的？是。但也不是。”
众人默默地听着，安菩在一旁，面色如常，他年纪不小，在长安城西也定了一门亲事，是一个小户人家，不过也是有跟脚来历的，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外来户。迟迟没有成亲的缘故，一是人在外面拼杀，二是张德这两年一直没有什么空，安菩是想邀请他来观礼的。
“怕死是应该的，有了婆娘，有了儿郎，总想守着婆娘过日子，给儿郎谋个差事谋个前程。很对嘛。”程处弼并不反对这种想法，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他又扫了一眼大帐中的手下，“不为稻粱谋的，到底是少的。可是，为甚么也有不怕死的呢？比如安菩，比如王校尉……”
手下校尉旅帅都是一愣。
程处弼给出了答案：“因为总要有人不怕死，且末军只要领头的不怕死，那么底下弟兄们全都怕死，也都不怕死了。因为只有不怕死，才守得住婆娘、儿郎。未必守的是自家的，兴许还是别人的呢……”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程处弼也是莞尔，然后脸色一收，正色道：“我那兄长写信说过，今日我等的事业，不是一个人的事业，不是我程处弼的，不是一兵一卒的。是我等碛南军且末军全体上下，乃至敦煌乃至陇右的。”
“厮杀汉就该只晓得杀人么？”
程处弼反问了一声，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你们现在认了字，也读了书，这就是知道了道理。我们打下图伦碛，就是为了保敦煌保丝路，也就是保陇右保关中保长安。这么一说，是不是觉得咱们……咱们还算可以的？”
他伸出手，在自己和众校尉间来回比划着。
一众手下都是一脸的恍然，忽地有些与有荣焉的模样。
“咱们在这里，隔着一条冰封的赤水，和疏勒人突厥人对峙，往小了说，咱们是要赚上一笔，干他娘的！”
“哈哈……”
“往大了说，咱们是在为敦煌为陇右为关中搏命。你们已经识字读书，肯定是知道卫霍事业的。咱们不比卫霍，汉朝的事情，关咱们鸟事。咱们……我程处弼，还有你们，就是当代卫霍！”
“好！”
“司马说的好！”
程处弼笑了笑，双手虚按，然后才道：“咱们碛南军和别家是不同的，当兵的有饷银，有贴补，还识字。尤其是这识字，最是要紧的。以前初来乍到，跟那帮皮紧的夯货用嘴说，屁也不顶事，还是鞭子好使。可如今是不一样了，咱们的兵，可以用说的。”
“去，和弟兄们讲道理，讲大的道理还是小的道理，由得你们去。”
“为什么现在不打，跟他们也去讲，咱们碛南军，没什么不好说的！”
“是！”
众人散去，留下了安菩，程处弼问道：“查探了怎么样了？”
“怕是突厥崽子没在疏勒。”
“哼，果然如此啊。”
程处弼眼睛微微一眯：“李思摩大概是策动了哪个闹事，这西突厥一帮杂七杂八的玩意，本就被雷翥海的大金矿给勾了魂，之前又被咱们大雪天打的伤了元气。怕是内里越发心不齐，依长孙冲所见，突厥狗恐怕要西逃。”
“西逃？”
安菩眉头微皱，“西域偌大基业……”
“基业？金山以东才是基业，西突厥不过是杂种，你看有谁真个认他们是突厥正宗的？”
言罢，程处弼手指来回摩挲着，“内忧外患，此生死存亡之际也。”
给西突厥下了一个判断，程处弼又道：“哥哥让华润号的人四处奔走，依收集而来的突厥税赋计算，怕是突厥人已经拿不出多少东西来打仗。别说金银财帛，就是牛羊，都凑不够数。”
“财政破产？”
安菩突然冒出来一个词语。
“对，华润号的人，是这么说的。突厥人没钱了。”
于是安菩点点头：“若是这般，突厥肯定要找补回来。往东是不可能了，图伦碛南北都有我军精锐，金山以东更是有契苾部的人盯着，安北都护府的人，正愁着没功劳呢。”
“所以，突厥狗肯定会逃，但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就逃，怕是还要向朝廷上个书，俯首称臣肯定是要的。不过，岂能让他们的使者活着到长安？嘿。”程处弼目露凶光，“若是听说有波斯亦或他方盗匪劫掠突厥邦国，咱们就可以放开了打！”
“突厥也只有西进，才能活命。眼下富庶的，离的又近还不经打的，也就剩下波斯。”
“所以，别管郭孝恪带的人过来说什么怪话。碛南军且末军他管不着，眼下就是对峙，修它几个月的城，老子在赤水南平地起高楼，看疏勒人敢不敢跟老子耗！”
“下走明白。”
没过几日，“立雪”民团到位，继续修建城寨。

第六十五章 不争一时
作为提举江汉诸事的地方实权官僚，又少了江夏王李道宗的“监督”，武汉录事司的牲口们又和他穿一条裤子，张德的权力是相当的大。
要是放在大业年间，怕不是就有人要来高喊“主公”，然后谋个不世基业啥的。
但对长安的人来说，武汉这地界，简直是朝廷心腹国家栋梁。依法纳税从不拖延，简直是贴心的不能再贴心。
而且为了给朝廷分忧，还主动承担了不少荆州地区的灾民安置工作，像这样能够为朝廷分忧任劳任怨的地方同志，实在是太少了，难能可贵啊。
“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看着一列初到武汉，运送鸟粪矿的沙船船队，老张很感慨。自从贾飞发现鸟粪矿对稻米分蘖大大提高之后，华润号及“友商”名下的大农庄，都用上了鸟粪矿。
最大的成本在于鸟粪矿多在东海列岛，及少量的黄海海岛。更远一点的岛屿，比如朝鲜半岛以东的捕鲸海，就有些得不偿失。高纬地区开采不易且不说，仅仅是海贼数量，就足以让普通的运输船放弃前往。
云梦泽的改造每天都在进行，水利设施推进的同时，如何让田地快速增产快速发挥地力，就是摆在武汉上下的一个难题。
球磨机在运转，鸟粪矿在粉碎。武汉治下，上帝压狗……
“观察，贾君鹏在河北的试验地，增产恁多？真的假的？”
幕僚们一脸的疑虑，毕竟，亩产六百八，没听说过啊。
“六石这种情况，到底还是少数。但是沧州的地是远不如武汉的，三石翻一番变成六石，以前没可能，现在则是有可能的。这些物事用在瓜果蔬菜上的效果，你们不是看到过么？”
“到底还是瓜豆杂粮，不作数啊观察。”
做官一向是求稳，小心驶得万年船，鸟粪矿好用是好用，但能增产多少稻米，他们一点信心都没有，“这些肥地粉，眼下也只有几个庄园能用得起。可是观察，万一肥力不够，或是烧了秧苗，不说是绝收，只说减产。这可是六七十万亩的地，两百万石来去的粮食啊。”
责任重大，一个不小心，就是要玩脱。
老张点点头，他同意幕僚们的说法，尽管他自己知道鸟粪矿是有用的，但这种信心是信息不对等的缘故，正常来说，幕僚们的看法才是正常的。
“时不待我啊诸君。”张德看着众人，然后道，“为防万一，今年交州、欢州、爱州的米，有一半会运入苏州仓。倘使真的江汉减产，这些粮食，就是填补今年的损失。”
幕僚们听了之后，顿时点点头，有了南海三州粮食，这就有了底气。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这时候就可以迎难而上。
“去年南海诸州多是增产，粮食当是不缺。”
“岁末时，就有一批交州米，多是拿来做米粉之类，有二十几万石，数量相当可观。”
“观察，交州来的船，过扬子江，今年当无碍吧。”
张德想了想：“挂江夏王的招牌，钱谷当不会为难。”
“厘金大使”钱谷简直就是个坑，路过扬子江不被黑金黑装备的，那真是要和皇帝老子沾亲带故。
江夏王李道宗的招牌，也就是偶尔管用，遇上钱谷带着手下一起抽风，别说江夏王了，吴王李恪的船照样拦啊。
要不是吴王李恪时常拿着显微镜画素描往长安递，他那皇帝老子有没有想起他这个儿子还是两说。
尤其是最近最大的动作就是迁都，什么西域打仗河南平叛武汉高产，那都是个屁。在伟大光明正确的“千古一帝”天可汗陛下的个人需求面前，一切都要放一边。
“今年呢，主要的业务，还是在鄂州。”张乾一边说着，一边把年初做的计划，分发到了与会的成员手中。
观察使府的议事大厅，是个专门从东厢辟出来的房间，打通了两间房，做了保暖，在里面相当的暖和。
环形的会议桌，也是独此一份，除了主坐稍微有些修饰，其余都是的座椅都没甚区别。
里面也有抄录会议的文书，外间也有本地谋差事的小厮，清白人家，专门过来端茶递水。隔壁武汉录事司的牲口，称呼这些清清爽爽瞧着秀气的小厮为“秘书郎”。因为这个称呼，来武汉找张德有事的虞世南某个儿子，差点拎着砍刀剁死这帮牲口。
“去年我等跑荆州岳州诸地，周边的几个州县，也都知道咱们缺人，眼下拿去年的价钱，倒也不好做事。”
“比如袁州的宜春和萍乡，二县占山为田的破落户不在少数。但是，此二县想的是只把獠人送过来，还想问我们借‘民团’，说是同为荆楚行省，兄弟也，焉能分亲疏远近。”
“要说往来，倒也便当，萍乡走漉水，此乃湘水支流，有个二三日，就能到长沙。”
“宜春乃是袁州治所，本就田地较多，这几年又种甘蔗，灰糖大户也有一家，是赣水上有名的‘渝水帮’。跟湖口的江州人，私斗了有百十来回，死了有多少人了？”
边上有人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回忆了一下：“二百多总是有的，这几年为田争水而死的人少了不少。为船运物流死的，则是多了许多。”
“瞒报的也多啊。”
“都是坐地户，洪州、饶州、抚州，这三州，说是说贫瘠之地。可历朝历代发配宗室之流，多在此处，几百年下来，不敢说和河南河北一般，却也是‘衣冠巨室’林立。和江东互为表里，譬如陈氏、姚氏、虞氏诸等，哪里缺了这边的亲戚？”
众人或是讨论或是问答或是抱怨，张德也不多说，只是看着。对于彭蠡湖，也就是后世鄱阳湖一带的州县，想要效仿荆州岳州灃州，做那点“移民”的勾当，难度不小。
此地因为几百年来的特殊历史特殊地理环境，造就了相对封闭却又相对不落后的地方人情社会。
这里的传统知识分子，不敢说一抓一大把，但挑几个六部堂官级别的苗子出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中原世家有的，这里也有，甚至有些还更好，家中私藏的书卷，比崔氏还要正宗的不在少数。
也正是因为几百年的特殊历史，此地的“地头蛇”，不但牢牢地掌控着土地，还掌控着“知识”，进一步掌控着人口。
隔壁鄂州来的那群“恶狗”，却想要从他们手中攫取土地、扩散知识并且“拐卖”人口，简直是……罪大恶极。
这也难怪会发生诸如萍乡、宜春二县，想要让武汉人迁移獠人的事情。
“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东都原先五姓七望盘亘其中，置地建房不知多少。时常拿离京返乡这等事体，去威胁洛阳令。今时洛阳五姓何在？”
张德十指交叉，就这么搁在桌子上，然后看着幕僚们，“他们既然要想把闹事的獠人送过来，那就送过来嘛，有何不可？武汉此地是个甚么光景，你们自己心里难道没有数？这码头、船厂、船坞、转运仓、物流行、大车行等等，谁来管你是獠人还是汉人？就说汉阳的那片工坊，倭人用的少了还是新罗人用的少了？”
“观察说的是，只是……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平白让他们看笑话。”
“笑话？谁笑到最后，难道是看一时的吗？今时他们把獠人作卖，既赚了咱们的银钱，又赚了‘狡猾獠民’的考绩，可到獠人卖无可卖之时呢？”
张德对众人认真道，“为何本府时常对诸君言时不待我？”
众人一愣。
张德又道：“你们有的人来武汉早，有的人来武汉晚。早先武汉……江夏加上汉阳，丁口才几何？如今呢？登记造册，是给朝廷看的。武汉每年有多少人在做工过活，难道你们自己没想过吗？”
“观察教训的是。”
听完张德的话，众人才重新回过神来。

第六十六章 亡国之兆
疏勒人被抛弃了。
经过更加周密的查探，更有商帮驼队传出来的消息，疏勒王族裴氏已经在游说疏勒大族向唐朝请降。
但是疏勒王的王后是突厥人，“和亲”这种低成本政治手段，突厥人同样用的很溜。突厥通过“和亲”，才能够以极小的力量，粗暴地控制着西域及河中诸部族邦国。
疏勒不过是突厥“和亲”大军中的一员罢了。
“噢？这么说，连突厥吐屯都跑了？”
“除了拱卫疏勒王和王后的五百控弦，只剩下突厥商人还在。”
“最早传消息出来的，似乎就是突厥商人？”
“他们驼队比较小，走图伦碛，要是没有挂着华润号或者大河工坊的幡子，很难从西州、伊州进入敦煌。眼下碛南又尽数落入唐朝，他们自然是更加要仰人鼻息。”
“哥哥说的对，商人无家国啊。”
感慨一声的程处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许久，“一时半会，怕是疏勒人也不会定下策略。是战是降，似这等内忧外患之国，拖上一年半载都不稀奇。如此，倒是于我军大有裨益。”
“可是……”
作为以步兵为主的“骁勇团”校尉，在程处弼手下混了两年的李嘉欣有些踟躇，“司马，野外筑城，本就粮秣糜费。更何况，这冬春交替之际，更是数目骇人。儿郎们又不能总在赤水这里窝着，总要做点事情吧。”
“想要找补，还不到时候。”
程处弼又安慰了一句，“你是兄长引荐，我也不瞒你，此次作战，便是‘恃强凌弱’。大军压境，峙而不战，待疏勒国内纷争，其自败了。到那时，这碛西之地，何如侍妾。”
作为由地方军府，累迁到西军中为校尉的厮杀汉，李嘉欣自然不是囫囵无脑之辈。稍作梳理，他便知道程处弼是要磨死疏勒人。
更重要的一点，如果疏勒人是虚晃一枪，实际上突厥随时要杀回来，那么对峙筑城的好处就在于，能随时打成“围点打援”。以唐军现有的骑兵力量，根本不会打成击溃战，只会是全歼，也只能是全歼。
因为对亲善西军的商团驼队来说，不打成全歼，就无法迅速回本，投入需要一年以上才能回本。
“下走明白了，承蒙程公招抚，下走必效死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冬春交际，疏勒人缺粮，‘骁勇团’当好好利用。”
“必不让程公失望！”
李嘉欣躬身告退，心中便有了计较。
回到营寨，找了从荆楚跟来的老部下，吩咐了一番之后，不几日，在“骁勇团”的驻地之外，多了一个不大的寨子。
这寨子和驻地虽然沟通，却需要通过数道壕沟兵道。积雪厚重，又遮掩了期间的布置，哪怕是到了寨子中探望，也看不到究竟。
“老李，怎地瞧见敦煌驼队的人到了这里？”
安菩听说李嘉欣的驻地有了新的布置，便带了亲卫，骑马过去看看。
“那边。”
顺着李嘉欣指的方向，安菩远远看去，却是一愣：“怎地疏勒王城还能出来人？”
“不是城门。”
“嗯？”
听闻如此，安菩立刻拿起望远镜，入眼便看到本就低矮的城墙门洞一侧，似乎是有个更小的洞口，不时地有瘦小的人儿从里面钻出来。多是孩子和女人，衣衫褴褛虽然谈不上，却是饥瘦，看得出来，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
“狗洞？”
“不错，东南角这个狗洞，被人扒开了。守那角落的疏勒兵，也由得这些钻狗洞的出来。”
“出来作甚？”
“换粮食。”
“什么？！”安菩勃然大怒，“你可知这是资敌——”
“稍安勿躁，某得司马之令，此乃计策。”
“计策？”
“安哥莫急，且先瞧着罢。”
安菩本来想立刻前往大营，询问程处弼。不过仔细一想，前方那寨子就算全是粮食，也喂不饱多少人。再者，出来的多是妇人孩童，又能背多少粮食？
“校尉，要去看看？”
一个亲卫小声地问道。
“去看看。”
顺着壕沟兵道，踩着冰渣积雪，不多时，就到了那奇怪简陋的寨子中。刚刚进入，就闻到了糟糕的气味，商人的叫嚷声不时地响起，也有争执的声音传来，角落里更是有呜咽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大哥大姐过年好——”
一个栅栏内，猛地听到一个别扭的声音响起，让安菩身旁的护卫本能地扬起了横刀。
只这刹那，整个寨子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目光，都惊恐不安地盯着安菩几人。
“嗯。”
扬了扬手，安菩示意护卫收刀，等到护卫将横刀入鞘，四周才重新响起了压低了音量的嘈杂声。
“谁教你的汉话。”
本就重的疏勒口音，加上奇怪的河套调，让这汉话听上去越发的诡异。
“太尉容禀，这是河套来的郎君捉弄人，这些杂胡种以为这是吆喝自卖的话。”
“自卖？”
“回太尉的话，这些都是疏勒贱民，城内粮食早被搜刮一空，哪有他们的份。为了活命，便叫卖家中的女子孩童，才能保全续命。”
“瞧着确实不似疏勒贵种。”
这些底层杂胡，和疏勒王族有类汉人不同，源流相当的驳杂，形貌正是长安人所常见的胡人模样。有点像波斯人，却又没有波斯人那么卷密的须发。
“太尉，眼下倒也兴旺，不管是半大孩子还是女人，都便宜啊。小的昨日来的巧，入手一对碧眼儿，太尉若是不弃，可拿去消遣……”
“这就不必了！军营之中，不可戏乐。”
“是是是，是小的愚钝！竟是忘了太尉职责在身，小的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说着，这答话的商人，竟是在那里自抽耳光。
安菩也不多言，巡视了一番后，发现来这里的疏勒人，多是市井平民，顿时心中暗道：只怕疏勒人早晚要内乱。
本就内忧外患，又有国人外奔，这还不亡，还有天理吗？
“回去吧。”
看完之后，安菩招呼着属下，回营去了。

第六十七章 风乍起
嘎！嘎！嘎……
发条被人旋紧，然后松开。
咣唧咣唧咣唧咣唧咣唧……
一只上色很不科学的青蛙在禁苑里跳了开来，李承乾搓着手，笑呵呵地冲他祖父傻乐：“大父！不错吧！长安最好的‘游丝工’，钓鱼台的超甲等妙手才能做的恁好。便是大河工坊也没这么精妙绝伦的，洛阳货更是大大的不如！”
咣唧咣唧咣唧咣唧咣唧……
青蛙蹦蹦跳跳还挺可爱的。
李渊眼睛放着光：“做‘自动晷’的还能做这个？这个好玩啊。”
咣唧咣唧咣唧咣唧咣唧……
青蛙还在跳。
“这算甚么！”
暖男太子又从兜囊里摸了摸，然后回头问道，“那个多音盒呢？”
“前头张梁丰府上的阿奴说是要修缮一下，拿去有两天了。”
“那算了。”李承乾摆摆手，“大父，这物事有意思的紧，也是这么一拧，就能自行奏乐。就是声部简陋了一些，不过却能奏个《送别三叠》。”
“程三郎的那个‘长亭外，古道边’？”
“是嘞。”
蓄了须的李承乾说着，给李渊倒了一杯清酒，寡淡的很，没什么酒味，不过暖了之后喝起来相当舒服。
咔。
青蛙终于在石缝之间停了下来，李渊小跑过去捡了起来，冲李承乾扬了扬：“这物事就送给老夫了？”
“大父拿去就是，我还有两只呢。”
“好，这物事能玩上一阵子。”
李渊笑呵呵地把玩了一下这发条青蛙，然后感慨道：“这个张操之，当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大郎素有智慧，非等闲凡人。”
“倒是，谁能想到这南人还能骑马，在东关还救了你一回。”
说到此事，倒是让李承乾笑了起来：“那时虽也听说大郎能骑马，却未曾想，竟是有这等本领。”
祖孙二人难得聚会，实际上，没有特殊情况，李承乾根本不会来李渊这里。只是李渊嫁李蔻这个女儿时，收了三十多万贯的彩礼。这个钱，还是实打实在禁苑的账面上。能够调动这笔钱的人，名义上只有李渊，当然托管的其实是李渊的儿媳妇。
长孙皇后当然不会去找李渊叙旧，迁都在即，这笔钱就算用掉一半还有十几万贯，更何况李渊其实还有额外的进项。
当年柴绍求到李渊这里，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借钱。
柴令武是没钱的，柴绍问老丈人借了钱，才有钱给儿子去投资。而柴令武也是有了这笔钱，才能在关洛的物流行掺一脚，而不是仗势欺人。
关洛一线，但凡能做物流的，谁也不是好鸟，谁也不怕谁。
如“凯申物流”，背后就是常何，而常何又是侍中马周的恩主，马周又曾是梁丰县子张德的副手。豆腐渣工程，那座倒了的文宣王庙，就是张德和马周联手主持的。
放一千年后，这样的甲方和监理，起码被枪毙一百遍。枪毙完了之后，还要全国大肆通告，批倒批臭，要是风头不好，说不定还能在教科书上走一遭，跟始皇帝的“焚书坑儒”来个齐名……
但不管怎么说，张德和马周没有倒台，那自然是蒸蒸日上，连带着常何之流也跟着沾光，哪怕实际上张德和马周，并没有说要给常何什么方便。
“承乾啊。”
“大父有甚么想说的？”
“你来老夫这里……不太好啊。”
李渊眉头微皱，略显忧愁，他那个皇帝儿子不待见这个储君孙子，他是知道的。这世上的储君，本就难做。更何况自己的皇帝儿子一心谋求“千古一帝”，眼下“天可汗”也早就不喊了，鼓吹的都是“圣人可汗”。杨广的头衔，李世民已经瞧不上了，把杨坚的那个帽子摘了，之后再是什么头衔，等看打到哪里才知道。
正是这样不可一世的皇帝，储君也就更加艰难。储君是不能够有霸气的，因为这会让皇帝忌惮，于是东宫六率，也就是名义上有，实际上但凡在东宫当差的卫士，都托关系往外面调。且不说油水不油水，光每天更耗子似的躲躲闪闪，就足够窝囊。
储君又不能太怂，皇帝会觉得这不像自己。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矛盾，让李承乾曾经很不适应，直到张德从长安浪到河套，从河套浪到草原，从草原浪到河北，从河北浪到洛阳，从洛阳浪到荆楚。
我之一生不靠帆，全特么靠浪啊！
这种神奇的扭曲的复杂的刺激的人生，让李承乾顿时眼前一亮，本来面对自己皇帝老子战战兢兢的心态，一下子就放开了。
暖男太子深思熟虑之后，就扪心自问：本王为什么不放弃治疗呢？
杜正仪带着兄弟们大叫“殿下你不要这样”的时候，东宫两班也随着暖男太子的放弃治疗，直接成了政治粪坑。
是的，没错，凡是在东宫做官的，自从李承乾破罐子破摔应付皇帝老子之后，就被外朝鄙夷，就被皇帝敌视。
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东宫出来的人能进“清流”序列了，大部分都是被调去辽东、漠北、西州、交州、岭南……
惨无人道。
说多了都是泪啊。
“有甚不好的？”
李承乾倒是无所谓，在嬉闹的场地中，有个烧烤炉子，边上摆着盘子，有串好的里脊肉、鸡胸肉、菌子、鱼干、淡水墨鱼、韭菜、大蒜……应有尽有。
帝国的太子相当熟练地给烤串涂了油，然后更加熟练地翻转着烤串……一旁伺候的宫女和小黄门一脸麻木的样子，看上去也是一副断了药的模样。
“也罢，老夫也没甚可以说的。”
李渊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给李承乾也倒了一杯酒，拿起一串里脊肉，甩开腮帮子就是撕扯。
“大父，我敬大父一杯。”
“干。”
祖孙二人对饮一杯，然后继续烧烤，禁苑偶尔也是会有零星的风灌入天井一样的枫林园。
风乍起，吹皱一盘油花，香飘四溢，食指大动。
贞观十六年的春末，龙首原芳菲尽没，大唐帝国太上皇和太子，在禁苑里喝酒、撸串。
三五瓶，逼两拳，美滋滋……

第六十八章 无人理会
和杨氏父子不同，贞观十五年定下的迁都章程，李世民半点阻力都没有遇到。中央除了一个马周和长孙无忌，根本没有人可以左右他哪怕一点点想法。至于房谋杜断之一的房乔，也基本从“房老”变成了“老房”……
聪明如房玄龄，在发现宰辅说的话就是放屁之后，立刻选择了最妥贴的生活方式。
贞观十六年四月，和中央军一起抵达东都洛阳的，就是皇帝的一大家子。
宰辅跟着走的只有侍中马周和中书令长孙无忌，至于尚书左仆射房乔，他跟太子李承乾一样，在长安继续建设朝廷的“旧都班子”。
是的，从此以后，长安就是“旧都”。
也许是为了稳定，也许是为了照顾关陇老哥们儿的脆弱心理，李董在长安保留了一些职能机构。总体上来说，万一洛阳出事，皇帝带着大小老婆们流窜回长安，也是能迅速重新站稳脚跟的。
洛阳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没人知道。但长安剥离了庞大的政治职能之后，并不会吧唧一声摔落在地。
丝路重开之后的长安，尤其是有某条江南土狗背地里瞎折腾的这个时代，长安就是丝路的桥头堡。
丝路的起点是这里，终点也是这里。
不会是洛阳，也不会是苏州、扬州、武汉亦或是泉州广州之类。
皇帝离开了长安，金光门外的槽渠之上，那些满载丝绸瓷器的船只，依然会不断地把货物卸下。长安城西边城外的绵延驼队，会晃动驼铃，然后从城西大讲堂路过。那里的朗朗读书声，也不会因为皇帝离开了长安，就向东飘去。
皇帝离开了长安，延平门外的马帮、镖局依然会讨价还价，然后摸出见不得光的私人“舆图”，在这里那里标个点画个圈。能看懂这些私人“舆图”的帮手，多半又和不远处那个草料场出来的人物有些干系。
草料场是这般的破败，只是无人小觑，因为这草料场的破败牌头，郝然歪斜地写着“忠义社”三个字。
皇帝离开了长安，各坊的光头牛鼻子们还得继续琢磨如何把“太子糖”变现，善男信女的那点香油钱，总归是不够的。光头们和前朝不同，田产少了许多，但却做起了香、炉、蜡、烛等买卖。
光明正大，正大光明！
“太子怕是……唉！”
杜正仪一声长叹，皇帝前脚走，他就跑去探望自己的祖父，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嗯，正常人这么做，当然是天伦之乐，孝道非凡。可特么的你是太子啊，你是孙子，你又不是孙子，你不是一个人的孙子……总之，太子是该有个孙子样，但不能以孙子的身份跑去太上皇那里撸串啊。
面对放弃治疗的李承乾，杜正仪是绝望的，他想到了辞职，要不是看在太子放任他去捞钱的份上，他大概是要辞职的。
如今的东宫已经沦落到贪污都没有人管的地步……真是，绝望啊。
本官在贪污啊！喂，在贪污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杜正仪突然有点羡慕那个滚去南海的苦逼兄弟了。至少这两年的来信，兄弟在南海混的还不错，特么的不但规划了庄园，还修建了港口。只言片语之间，少说也给杜家攒下了三五十万贯的家底。
整个东宫，弥漫着一股“老子贪污都不用走心”的悲观情绪。
至于东宫卫士……哈哈，还要啥自行车，就俺们这情况，基本也就告别自行车了。
东宫当差的卫士有人卖装备给十二卫的老铁，居然也没什么屁事，打了个申请说是剑南辣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就批了让他去西南地区见识见识祖国的大好山河。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到极致。
好在李承乾虽然破罐子破摔，可自己小弟们要出去谋生，也不是不给路子的。直接去西军肯定是要被上头教做人，于是暖男太子先是让这帮子废柴先去投奔张德，一般都会夹带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然后老张就捏着鼻子，再把这帮子废柴介绍到程处弼那里。
当然了，有时候也不是程处弼，而是找上郭孝恪。
然后一帮子传播负能量的东宫废柴，就在敦煌和大漠，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左庶子不必如此，他日殿下振作，我等……”
有个东宫老铁本来想提提士气，只是远远地就看到自家老板熟练地把牛柳腌渍好，顿时双目含泪，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东宫做官？我特么可以重新来过吗？
连东宫的牲口，都是浑身散发出惊人的负能量，太特么悲观了。
而暖男太子正美滋滋地来了个滑炒牛柳，他还勾了芡……幸亏东宫的人还知道封锁消息，不然被外界知道堂堂帝国储君在家里成了厨男，他们这帮人也该删一批号了。
当然了，如果哪天太子殿下风云再起，狂霸酷拽无敌于天下，那么今时今日，就是太子殿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深刻哲理。
“长乐公主还没到？”
李承乾自己倒是潇洒的很，精气神反而相当的不错。这和在禁苑继续深化蛙泳技术的太皇，大概是颇有点殊途同归的意思。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公主正从东关回转。”
“怎么又去了东关？”
“新制的一批器物，是敦煌宫采买的，公主殿下亲制的一批花式。”
“敦煌宫要恁多瓷器作甚？还不是想着碛南军能打下疏勒，然后空手赚上一笔。”
“殿下慎……殿下说的是啊。”
“碛南军对峙疏勒，今年武汉过来的马队，多了不少。”李承乾一边说一边招了招手，很快就有小黄门开始倒酒，幕僚们倒也放松了起来，陪着一起吃吃喝喝，了不起被皇帝流放全家，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谁说不是呢。之前还运了个大家伙，拆解出来的物事，说是这么个大东西，没有二十万贯下不来。”
听到幕僚们说起，李承乾顿时笑道：“这物事本王也打听过了，就是‘永兴象机’的一个改进型，说是甚么一五式象机，总之，这物事要一路运往疏勒。”
“兄长，寻予来吃甚么酒？”
说话间，一身素纱的李丽志，气度恬然地出现在了这气氛极为随意的东宫草台宴会上。
而李丽志身旁，连裙摆都遮掩不住那双大长腿的妙龄女郎，正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的吃食。
“阿奴，可有大郎的消息？”
“殿下要甚么消息？”
“无非还是些风物趣事，能说来听听就好。”
阿奴嘻嘻一笑，“过几日，正要去见识一下武汉呢。”

第六十九章 西域人间
长安城虽然奴婢甚多，但入眼处尽是奴隶的坊里，那是万万没有的。然而李承乾吃着牛柳，却被阿奴的一番话噎的半点食欲都没有。
“武汉竟是有这等丧尽天良的商帮？”
“多不敢在中国行事，如今西军节节胜利，这才准备在西域大展拳脚。”
阿奴也不是无脑的小小婢女，她自是聪慧的，更是有着常人鲜有的伶俐。年幼时跟了张德，耳濡目染之下，当然也有见识。
更何况，作为一个婢女，她能以“探亲”的名义见着禁苑中的薛婕妤。又能以制瓷技艺交流的名义，去和东关窑场的长乐公主说话。便是市井中的名头，有武氏女郎在前面引着，算学大家没有，小家总归是有的。
“真是令人惊讶，这武汉和西域，千里万里，竟是息息相关。”
李承乾感慨万千，一个事物从不同的角度来串联来探究，便成了学问。
本来难得暖男太子要好好地当一回“键盘政治局”常委来装逼，把各种情况分析的头头是道，好让妹妹和小弟们纷纷表示自愧不如。然而小弟们却都是“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三杯”“吃吃吃，别客气，可劲吃”……
都是一个坑里的蛆，装啥雪白纯洁呢。
商人们自然是在狂欢的，不管是长安的还是凉州的，亦或是敦煌的且末的。直观的收益不在于经济作物如何变现，也不是粮食作物如何储存，而是大量的劳力被合法合理地集中起来。
集中起来，就能干大事。
只是如何集中，集中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得而知。
武汉其实并没有在太子口中“丧尽天良”的商帮，这些流窜到武汉的商帮，往往都是为了“同一个梦想”，然后就走到了一起。
只是恰好发现从武汉出发，前往长安，再前往丝路，可以实现那“同一个梦想”。
武汉出发的商帮、马队、镖局，整体上来说，就是想要实现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赚它个一亿钱。
一亿钱，河中乃至波斯的同行们一听，顿时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在他们眼里，这些唐朝的老哥怎么一点气势都没有？
突厥牙帐撤出三弥山之后，在拔汗那、拏色拨的波斯人，就从唐朝同行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图伦碛缺优质劳力。
于是波斯人一边回国掠夺贱民的同时，一边问自己的敌人收购奴隶。
本来波斯人已经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够缺德了，但隔着一水波斯湾，对面的牲口发现波斯老板下了一个奴隶订单之后，立刻就弄了两万多黑奴。
而且都是阉割后没有死的两万多黑奴，加上波斯人自己凑出来的两万多白奴，约五万左右的庞大奴隶交易，登上了历史舞台。
唐朝商人所琢磨的，不是在图伦碛塞进去五万奴隶，而是相信，未来的几年之内，图伦碛南北王师，将会猎于康居。
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奇葩贸易太过残酷，远在武汉折腾的老张，差点就把贞观十六年的这场西域商业活动命名为“光棍节”。毕竟，波斯湾两岸的牲口们，那是真的把奴隶裤裆的那根棍子都给剁了，不仅仅是蛋碎……
波斯商人的狂欢是病态的，但一个帝国总归是会有那么几个有识之士。尽管此时此刻，除了老对手那个“罗马”还在折腾外，帝国的西部和南部，正遭受着新的挑战。此时的狂欢，却掩盖了帝国的东部，那群剽悍的突厥人，离开了他们的老巢，马蹄已经踩到了波斯东北的边境。
这些波斯的智者，看到了唐朝在西域废除了佉卢文，商人普遍开始采用有些奇怪的汉字。甚至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字母，出自《音训正本》一书。而这本书，动用了大量的昂贵纸张印刷，其普及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佉卢文可以抗衡的。
因为求生求存的现实需要，依附在唐军健硕躯体上的西域诸国遗民，以及那些随着驼队前来西域的东土文盲，都情不自禁地在集市或者城池中尽量多学一些“字母”。
然后通过这些蹩脚的音调，开始了西域的谋生之路。
在图伦碛，看到荆楚的獠人在这里和一个本地胡女相依为命或者“两情相悦”，已经不算稀奇的事情。这里已经和汉阳江夏一般，成了另外一个大熔炉，进去的时候个性十足，沉淀之后，却又大同小异。
波斯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西突厥向河中流窜，也是静静地看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传道大军”出现在了多勒建。一个波斯边陲的小邦，这个小邦的王，正在考虑是不是跟着某个东土来的奇怪道士说一声，上回的罐头盖子仿佛有“再来一罐”，这个兑换有没有时间限制。
土邦土王的左膀右臂突然摇身一变，就顶着“法主”的头衔跑去参加“如何优雅地参拜太昊天子”的座谈会，已经成了不稀奇的事情。
这就好比那些没有跑去“战龙台”看神迹的野蛮部落首领被干死之后，大家一起把他的牧民打上“鬼民”标签，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符合常理的。
而不管西域以及河中乃至波斯的广大人民群众如何的享受精神文明建设，但对碛南都尉程处弼来说，他现在要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南无土木工程佛。
冬天的时候，程处弼在和疏勒人对峙，在挖坑打地基筑城。
春天的时候，程处弼在和疏勒人对峙，在挖坑打地基筑城。
夏天来了，程处弼依然在和疏勒人对峙，依然在挖坑打地基筑城。
疏勒王城中发生了几次抢夺粮食的恶劣事件，引发了骚动的同时，还引发了叛乱。
钻狗洞跑去城外跟人说“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已经从杂胡变成了塞种。入夏之后，交易的城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杂胡还是塞种，但总归是来者不拒。作为具备高尚道德情操的“儒商”，自然是来欣赏艺术而不是胴体的。
至于为什么突然就冒出来“儒商”这个概念，反正在碛南怀里揣着一本《音训正本》的党项人也是这么自称的。
“西疏勒的援军被截杀了几批之后，已经不再救援疏勒王城。如今又过了春耕，城内怕是一颗粮食都不敢浪费。”
安菩本来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秀肌肉，万万没想到其实还可以饿肚子。不过他又听自己上官碛南都尉程处弼抱怨过，万一疏勒人开始吃人，不就可以挺下去了？
安大郎的三观在那一刹那，又被洗了一回。

第七十章 老兵的纠结
于阗城西芦苇关，郭孝恪带着幕僚们视察屯田，除朝廷的官屯之外，来自民间的商屯数量，和敦煌一样，都是明显数量超过了官方。
“只凭这‘八牛犁’，太子当为后世敬。”
以郭孝恪的身份，他本不该如此去点评帝国的储君。左右幕僚虽然是亲信，却也张口想要提醒一下，但是郭孝恪自己却很随意，摆手笑道：“无甚要紧的，莫要这般作态。”
“将军，咱们也要效仿那些商人，在荒田边缘打‘草方格’，然后植树么？”
“再看看。”
郭孝恪有些严肃，“有无成效，也就是今年的事情。且末前年就在这样做，牧场倒是不曾减少。年初某前往碛南，路过皮山镇，有‘西秦社’的于阗档头，言皮山镇有牧场一千一百万亩……”
“一、一千一百万亩！”
亲信们也是大惊，按照这几年河北道，尤其是当年定襄都督府故地，一亩地只要种草得当，是可以养活两头牛的。配合青料塔，以及豆麦种植，两头牛的份量，比游牧重的多，出肉率非常可观。
唯一让人诟病的，无非是口感罢了。
朝廷在早年迟迟没有直接打出敦煌打通丝路，主要还是财政问题。行军打仗不是问题，打赢也不是问题，侯君集一路西进，直接打下图伦碛东北，龟兹之流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当年仅仅是维持西州伊州，按照一万唐军计算，仅屯田就要消耗十五倍以上的劳力。这还仅仅是初期的纯粹投入，并没有把“治安战”“剿匪”这种断断续续的作战计入。
在当时，收益主要来源，还只是掠夺和战争获利。两相一抵消，朝廷是亏损的，赚钱的只有军头和随军商队，最多再加上蛮族的贵族阶层。
不过随着时间的退役，更新换代的农业技术农业工具，依托在当年还是校尉的程处弼之下，很快就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只需要少量的农业人口，就能维持极大规模的农业用地。到程处弼为且末都尉时期，敦煌方面只需要调拨给且末采买军需的财政，剩下的，不过是程处弼就地采买，然后就能维持军队的进攻性，不需要和西州伊州一样保守维持。
良好的财政，良好的军队，孱弱的对手，自然是良性循环。
在当时的“圣人可汗”眼中，这自然是“虎父无犬子”，程三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在是慰藉圣心。
民部的人从账面上，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敦煌宫方面的工作汇报，也是把账目列的清清楚楚，一份给了民部，一份给了内府。
兵部的调查也没发现程处弼有什么逾制的地方，随军的商队多是关扑赎买，不曾直接和军队交易，操持“行榷场”的阴阳人死太监更是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出问题。
于是在所有人看来，只要是没有抵达且末的人看来，这是程处弼武功盖世兵法无双，实在是天佑大唐，幸甚幸甚。
唯有受了李绩和张公谨照顾的郭孝恪，才琢磨出了味道。
李绩让郭孝恪小心行事，如遇有变就依靠程处弼，现在看来，依靠的不是程处弼，而是程处弼身后那规模庞大的商屯、驼队、马帮、镖局、会社。
这些势力，才是推动程处弼可以用很小的人力，就完成几百年前汉朝需要五十万以上劳力支撑才能完成的伟业。
贞观十六年，碛南都尉程处弼，不过才二十六岁。
“将军，就算图伦碛不比河北、漠南、河套，一亩地养活半头牛，这也是五百多万头牛啊。这……这要是突厥当年有这等本领，哪还有我等甚么事情？”
幕僚们算的一身冷汗，郭孝恪确实哭笑不得：“哪有恁般算的。”
摇了摇头，郭孝恪道：“维持青料塔，种植牧草，都是有章法的。且末城的农官，乃是贾氏子弟，精通此道。朝廷当年虽然拔擢农学，却也不过在关中、河套、河东三地稍有布置。”
“打仗讲到底，还是钱粮。”
一人感慨，“此时入夏，没钱又没粮的疏勒，当要请降求饶了吧。”
“这可未必。”
又有人脸色肃杀，回忆了这几月的事情：“碛南军截杀的疏勒援军，以及疏勒向敦煌请降的使者，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如今，疏勒君臣，多有向伊州、西州派遣使者，希望能够向大唐请降内附……”
“程司马当真是大胆啊。”
“却也正常，时下乃是敌我之别。只消探马截杀细作呈报，便是无事。将来兵部亦或是都护府调查，也不能以此为罪。更何况，敦煌是无人敢再得罪程司马的。”
“听闻在碛南，依然有人刺杀程司马。”
“想杀程司马的人，多如牛毛啊。”
众人说话间，目光所及之处，不拘是农民牧民，此地之人，多半是和程处弼有仇的。东边的于阗城，在去年这个时候，还有自己的国君，眼下却是连个像样的贵族之后都没有。
灭其国，绝其祀……
虽然已经知晓程处弼行事狠辣，基本不留余地，但身临其境，还是让同朝为官同为袍泽之人，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气。
尽管有人心里，总归是会用“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来提醒着自己“做人留一线”，但一想到程处弼背后的势力，竟是觉得羡慕，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听闻薛氏的西秦社，在勃律国的帮助下，社内资产，便有一个名叫石汗那的西天竺土邦。
会社商号居然以国为产，闻所未闻！
但这就是西域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千山万水都挡不住的利润，使得大量关陇老世族，都在冒险。他们也不得不冒险，失去政治中心的长安，必定会让他们进一步在帝国权力版图中崩坏。
想要在被皇帝洗版三次的洛阳站稳脚跟，仅仅有“简在帝心”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钱来支撑这份帝王垂怜。
西军上下内外在纠结的同时，抵临洛阳宫的“圣人可汗”，正等着优伶唱演“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好诗啊好诗，据说是当年洛阳两个才女所作，流芳百世呢。

第七十一章 洛阳渐变
砰！
楼房护栏应声断裂，一人摔落，撞在羊皮撑开的一楼遮阳篷上，咔嚓一声脆响，支撑羊皮的竹筋杆子当场断裂。伴随着一记闷哼，身形如猿的精瘦汉子翻身就起，根本没有去挣扎什么。
叮叮叮。
三声短促有力的声音，周遭还来不及反应的食客贩夫，就见三枚飞弩钉扎在道路青石板上，没入其中，石板碎裂些许。
到这时，反应过来的食客，忙不迭地端着陶制大海碗，手里还攥着筷子，嘴巴一边嘬着鲜香的面片汤，一边嚷嚷着：“娘咧！娘咧！恁要紧的天开光就闹事！娘咧！娘咧……”
“俺入他个娘吔！”
还守着锅底的小贩把头上的包巾一抓，叫骂了一声，赶紧蹲下。
不多时，就见二楼和一楼鱼贯跃出一帮健硕汉子，手中横刀早就出鞘，手腕处的军器监特制飞弩，那铜制的机关钢做的簧片清晰可见。
“追——”
暴躁的首领吼了一声，然后摸出腰牌，冲四周展示：“左右屯营办事——”
乱糟糟的一通，小贩眼见着那首领过来，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太尉，吃面片不？俺这是福善坊头一号面片汤，小磨的香油，河北的芝麻河东的面，用本地鸡子和的。劲道，好食……”
“来一碗，给个蒜。”
大马金刀地坐下，这左右屯营的军官竟是真个坐下点了个吃的。
那小贩忽地反应过来，一副刚被一条恶狗日了的模样，悔不当初。
“作甚？！看老子作甚？！下面给老子吃！”
“是、是……这就下面给太尉吃！”
灶头火还没有灭，熬的汤也还是热的，等左右屯营的人走了一多半，周围的食客又冒了出来，里面多的是粟特人、突厥人、吐火罗人。
还有一帮波斯来的，时不时要暗地里传教，只是洛阳人不大听，反倒是被洛阳的一些神奇理念给深深吸引了。
“史兄弟，这回又是抓谁呢？”
那左右屯营的军官正嘬着汤，小贩还给添了一叠牛肉，河南地界的黄牛肉，质地瞧着就不差。自从专门圈了一个“肉牛”的分类之后，唐朝只要是富裕地区，就不需要让牛去自杀，才能吃牛肉。
只是牛肉价钱还是贵，到底还只能是发达城市才能消费得起。至于普通市民能消费的城市，一双手能够数过来。
听到有人喊话，那军官抬头左右看了看，却见一个眼窝深邃却头发乌黑的胡种汉子冲他笑，不过见到此人，军官却是放下筷子，拱手笑道：“安兄弟，怎么也来福善坊？”
“来寻几个粟特人要账，先头支了一批毛毯给他们，都一年了，连个铜子都没结，怕是拿我当棒槌。”
“粟特人还敢赖你的账？”
“有甚么不敢的？这年头，就没见不敢赖账的商人。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周遭一帮围观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个胡人和一个突厥人，很是有板有眼地讨论着这么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
画风实在是有点违和。
那军官拍了拍大腿：“托了俺叔叔的干系，谋了这差事，没曾想，竟是个苦差事。这他娘的乱党恁多！偏在洛阳闹事！闹他娘的鬼哟！”
“史兄弟，这又是那巨野县余孽？”
“谁知道啊！之前抓的几个玩意儿，还说甚么梁师都故人……烦的很。”
说罢，操起筷子，面片儿跟不要钱似的，直接往嘴里塞。三口两口，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剩下的牛肉一把抓起，胡乱地塞了塞，咽下去之后，这厮起身就走，摊位后面的小贩敢怒不敢言。
正待要走，却见一人喊道：“史兵曹是不是忘了吃饭给钱？听闻左右屯营欲改制羽林军，若此事被人传扬出去，怕是史兵曹在羽林军就拿不到皇银军饷喽。”
“入娘的……”
姓史的军官一看来人，顿时嘴角一抽，憋了一口老血，老老实实摸了一排钱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案桌上。
众人目光看去，却见来着无甚奇特，只是衣衫前后纹着金钱二字。也不见这人带着家伙，只是双手后背，旁边跟着几个伙计，有推着小推车的，小推车里放着箱子，箱子里装着钱……
“是厘金衙门那帮畜生……”
有人小声地议论了一声。
“厘金大使”钱谷的权力，伴随着“皇帝老儿”的东行，顺利将触手深入浅出地探到了贩夫走卒的胸怀裤裆中，当真是麻利熟练，防不胜防。
尤其是钱谷钱大使的办公厅里，挂着一个“业绩看板”，于是私底下厘金衙门的走狗们，都是偷偷地称呼钱谷一声“老板”。
老为尊，老为大，看板下面站着的老大，自然是“老板”喽。
“走！”
姓史的军官带着左右屯营的人离开了福善坊，而那“仗义执言”“拔刀相助”的厘金衙门之人，则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面片汤的摊头钱，从那一排铜钱中，摸了几个下来，然后道：“哥儿，该交钱啦。”
“老板，实在是对不住，刚开张，前头飞骑的人在抓乱党，闹了一通，还没收到饭钱呢。”
“这钱……是我在收吗？”
厘金衙门的人声调拔高了许多，然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小贩，痛心疾首地顿足道，“这是给圣人办事！”
拔刀相助？！不存在的……
厘金衙门的小推车继续往前推着，推车的老汉手都酸了，连忙换了个老汉来推车。
而此时，还在布置长安官方机构迁移落户的杜天王，忙里偷闲地吃着江阴送来的刀鱼。都是冰鲜的好货色，一尺长的大家伙，只是清蒸了一番，滋味非常。
“恨刀鱼刺多！”
杜如晦感慨万千，然后喊道，“刀鱼馄饨怎地还不上！”
“总统，这便去再催催后厨。”
“算了算了，把今日的报纸给老夫。”
“是。”
杜天王翻着报纸，是《北市日报》，是北市大户合伙出的报纸，印刷交给了“忠义社”的某人，消息复杂众多，什么都有。
不过杜天王来说，只言片语就足够了。
当看到敦煌大肆收购豆麦之后，杜如晦愣了一下，喃喃道：“程处弼又胜了啊。”

第七十二章 早已注定
以左右屯营为根基，扩充为“万骑”之后，贞观皇帝中旨新设“北衙禁军”，乃是旧制“羽林军”。
整个编制都相当的特殊，和十二卫以及外地府兵不同，“羽林军”是有正经军饷的，有皇银内帑支付。但实际开支上，打了个马虎眼，用的是厘金衙门上缴的厘金。也就是说，皇帝是拿运河以及洛水地区的“商税”，养了自己的私军。
不过这年头，别说“房谋杜断”了，长孙无忌这个大舅哥，在李皇帝面前，也不过是个橡皮图章，就忙着点头，啥也不会干。
至于十二卫也好十六卫也罢，由得外朝折腾，这是兵部民部的差事，是典型的“国家军队”。
因十二卫从一开始就带有守备中央的任务，所以还是给了个“南衙禁军”的待遇，编制上来说，肯定是中央军待遇，然而正经的军饷，半个铜子都不给。
想要啊，求朕啊。
李董就是这么的任性……
这十几年以来，经过几次扳手腕，洛阳又被洗版三次，总算让整个洛阳城，再也没有根深蒂固的坐地户来装逼。
当李董通过京洛板轨抵达洛阳的时候，他就是最大，他就是唯一。不拘是儒释道还是西方景教还是甚么教，统统都要拜服。
五姓七望前面几百年在洛阳的深耕，随着一波带走，再也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李董此刻是开了无敌的“天神下凡”，简直和bug一样，让所有的对手只能认怂。
“这造纸监怎么还专门辟了个衙署出来？”
吏部、礼部的人都在纠结，“造纸监”是个什么差事，有什么章程，去问杜如晦，杜总统也不知道啊。
这事儿就特么是皇帝一个人折腾的。
然后没过多久，官方钦定的《洛阳日报》，就成立了。由“造纸监”管理，上来就是对一帮“乱党”狂喷，当然着也没什么，正常，见得多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跑去《洛阳日报》检校“报纸令”的那位，在贞观十六年的五月，狠狠地给他老家干了一炮。
他老家是博陵崔氏，“报纸令”姓崔，名慎，字季修。年初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亲爹崔综和儿子崔晔送到了武汉，托付给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张德张先生。
“崔长安何必如此，季修兄与我非寻常友朋。德承蒙托付，必不负季修兄。”
老张恭恭敬敬地将崔综迎到了汉阳的住处，马车上，三岁的小男孩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张德：“那个猴子的能给我么？”
玩耍的面具，在住处挂了不少，多是张沧不玩了的，张沔和张沧不同，不爱玩这个。
“你耶耶给你取了字？”
“猴子！”
崔晔兴奋地晃了晃手中的面具，三岁的孩子，大抵上都是如此。
张德不以为意，对崔综道：“此处乃是德旧年宅邸，也是久不住了。平日里多是让人打理一番，且先让人再打扫一番，再入住吧。”
“张梁丰有心了。”
和崔慎不同，崔综是畏惧张德的。崔慎唯一的念头就是弄死博陵崔氏，为此，他什么都肯干。
后来进化到姓崔的都该死，那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崔慎这次把老子儿子都送过来，可见在洛阳的形式，对他是大不利的。原先崔慎往来西域、陇右、关中，总理不少事情，但此时李皇帝和张德，突然有了一个一致性的目标，崔慎也不介意用“博陵崔氏”的名头，加上“原胡苏县令”的资历，来给人做一回刀笔吏。
“季修兄这次玩的有点大啊。”
年中作为江汉观察使，张德是要去觐见一趟的，但眼下首都从长安变成了洛阳，很多事情都有极大的变化。
比如行政部门很多都还留在长安，并没有迁移。诸如军器监等等技术衙门，想要迁移，没有个两三年，想也别想。光长安本地的冶铁作坊及炼焦作坊，就不是那么好动的。
加上类似南山造纸厂和东关窑场这种营利性的部门，更是要小心翼翼，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李皇帝布局迁都，前期做的事情多到吓人。仅仅是兴建洛阳宫，为筹措款项，挪用税赋这种事情，虽然表面上没做，但底下人为了奉承，做个假账算什么？至于和山东士族的较量，从圈地养羊开始，到清河崔氏支脉涉及“民变”，到杜如晦总统河南，一环扣一环，居高临下，拿捏的相当到位。
期间虽然有大量的错漏，可总体上来说，李皇帝和山东士族，已经不是此消彼长能形容的。
而是一面倒的优势。
科举的顺利推进，伴随着宣纸的大规模生产，伴随着《五经正义》、《音训正本》等等的出版印刷，智力资源上李皇帝不再捉襟见肘。
“行中书省”的试运行版本总统府，对很多杜天王的小弟们来说，这是自己跟的老大有了新的事业新的局面。
然而对李皇帝而言，直接的好处更是不言而喻，原先皇帝的触手，最多不过是长安向外辐射。
了不起在大城市安插自己的亲信，边军放置自己的忠犬。
可离开这些地方，到了寻常州县，也只剩下朝廷维权。
好听点叫皇权不下乡，不好听点，皇命不出关洛！
但因为有了类似杜如晦这样的存在，垂直的统治体系，使得李皇帝想要拿捏州县，简直是轻而易举。
用杜如晦如武士彟，正是李皇帝的一点微小工作罢了。
杜天王这片树荫下的小弟门生，不过是吃了点鱼虾，而李皇帝，杜天王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生猛海鲜胡吃海喝。
而当今世上，杜天王这样的人，李皇帝手上还有很多。
“崔季修似乎是在攻讦博陵崔氏？”
快要生的“苦聊生”崔娘子，轻轻地摸了摸肚子，然后有些奇怪，“怎地拿子嗣继承说事？还有藏匿户口？”
“《洛阳日报》是要造势，逼迫博陵崔氏行‘推恩令’，使其宗长家主不能独大。至于藏匿户口，本就是矛盾无比。洛阳本就缺人，崔氏藏匿人口又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此事被大肆宣扬之后，洛阳新贵多半是要一起抨击的。毕竟，眼下有‘皇商’出海，不跟着一起骂人，谁知道你是忠心耿耿还是心怀叵测？”
“若是博陵崔氏不予理会呢？”
崔明月还有点小天真。
“不予理会？”老张笑了笑，“你当‘北衙禁军’在洛阳成立是为了摆设？这是皇帝私军。若是博陵崔氏不予理会，多了都不要，一千禁军找你商量，你还不予理会试试？虎狼在侧，由不得博陵崔氏这头肥羊能造次。”
“可……可……”
崔珏有点懵，“五姓七望同气连枝，若是打压博陵崔氏，六族不会袖手旁观。”
“是吗？你以为还是十年前？眼下洛阳执笔之流，哪怕是茶肆说书的，不过是皇帝一个念头，就会跟着一起骂。五姓七望在洛阳几年前就没了根基，杜如晦又深深耕耘，哪里还有五姓七望的底蕴？不管是朝廷还是坊市，既然五姓七望都没有为之张目者，他们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据祖庭而守……”
“你当大唐是北魏还是北周？”
老张笑了笑，“别想了，为了眼下的局面，咱们这个皇帝陛下，从贞观三年开始就一直在谋划。而更巧的是，季修兄是最好的一个‘刀笔吏’。”

第七十三章 戏言不戏
“玄暐，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仪式相当的简陋，但是尚在长安的大理寺老大孙伏伽，以及检校“安黄观察使”的陆飞白都抽空到了武汉。
崔晔，字玄暐，崔慎的长子，三岁出头的屁大点孩子，成为张德门下年纪最小的一个学生。
这是做给崔慎看的，好让他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地在反人类反社会这条不归路上，继续走到黑。
“叫你一声先生，可得猴子么？”
“我有算学数论，你若习得，可在算学一道称宗道祖。”
“可得猴子么？”
“你若不学，倒也无妨。我还有一套营造法式，独步天下，你若习得，四十年为将作大匠，身居高位，可比公输子再世。”
“可得猴子么？”
啪！
崔综看不下去了，上去就给孙子一巴掌，猴子猴子，就特么知道猴子，猴子吃你香蕉了？！这么惦记猴子！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正义的使者，大理寺卿孙师兄一脸的高兴：“操之，这也算是你头一次摆了一场，收徒入门吧。”
“甚么话，我门生遍布天下，少这一个么？我这是看在和季修兄的交情上，这才特事特办。”
“偏还是你有说道。”
孙伏伽专任大理寺卿之后，成天也是划水。作为最高法院的院长，他日子也不好过，主要是很多要枪毙的被改判成了流放，对人类史上第一个状元来说，废除死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是广大“基层”同胞强烈期盼，广大在朝同僚慎重建议，广大顶头上司再三要求，于是贞观朝最流行的是“无妻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总之万一投错胎，日子就不好过是肯定的。
商人们有时候为了跑去西北捞钱捞人，来得提前打听一下消息，比如谁谁谁家又被全家男丁判了个“无妻徒刑”。那这就有讲究了，你说你一个汉人，跑去大西北，又受不了胡女的狐臭味，这年头安利牌香精又贵，这弄个没“体香”的女郎暖榻，给卖命三年五载，不过分吧。
昝君谟、梁猛彪这样的糙汉子，跑去黄冠子真人麾下当差装逼，不也福利大大的么？
于是乎孙师兄在最高法院的日子，那是整天和邪恶势力作斗争。要不是个人的道德节操实在是可以，不然前几年就该落马下台。
“师兄，大理寺怎地还没迁去洛阳？”
说到这里，孙伏伽也是一脸的纠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北衙禁军’也有刑堂，且身负皇命，乃是有法可依。”
“……”
这画风，老张顿时菊花一紧，这尼玛是唐朝不是唐朝？
一旁小白师兄也是满脸的纠结模样：“有司也曾向三省建议，不过都被驳回。尚书省的人又不顶事，如今就成这模样了。”
“也就是如今陛下英明果决，若是……”
把自己的全家老小家底财产寄托在皇上圣明这件事情上，实在是……蛋疼，蛋疼啊。
“‘房谋杜断’都无甚办法，还能如何？”
陆飞白感慨万千，忽地又道，“去岁检校安黄观察使，我闻一事，突厥、铁勒及各部首领，皆要去可汗、小可汗号。”
“甚么意思？”
老张对这个不太懂行，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李思摩既是郡王又是什么可汗，还特么是什么大使。
“突厥、契丹及汉土之外诸部，唯‘圣人可汗’号，各部有类州县。至于如何编制，还未定夺。不过，碛南军磨死疏勒，西突厥称臣去汗号西逃，乃是此事跟脚所在。”
和张德的消息路子不太一样，小白师兄全靠他爹的老干部活动中心。说起来，老干部活动中心也有好处，消息虽然闭塞，那也是看跟谁看什么情况，这种要从前朝汲取营养，从历朝历代找好处坏处的事情，还是老干部有经验啊。
再说了，要死要死没死成的又不止太皇一个，陆老头儿都喊着要死快十年了，居然还挺着要跟曹宪一起，把各自的积累，编撰成《字说》。一个是训诂学老妖，一个是文选老怪，联袂兴风作浪，整个唐朝的文化界嘴炮界续命界根本没有对手。
没死成的陆德明保养的还不错，每天还能搓个陀螺，比搓大师球还溜，身心全特么靠物质文明的支撑。
可见像老夫子这种人，也是分种群的。
曹夫子这种人瑞到底还是罕见，不管是从道德节操还是个人修养上来说，那都是出挑的让人拜服。
至于怀揣恶趣味的某个吴县男爵，给自己徒弟取字还专门找荀子问卦，可见是不服老的。
“照兄长所言，岂非突厥西逃，乃其君所逐也？”
老张本来是戏言，然而陆飞白和孙伏伽，却都是一脸正常的点点头：没错啊，你说的很对，按照现在的进程，突厥人要是跑的比谁都快，那都是因为他们的王，他们的可汗，把他们给赶跑了啊。
哎哟卧槽……
差点闪了腰的老张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这算啥？二元帝国还是一点五元帝国？
唐朝皇帝既是唐朝皇帝，也是草原流窜犯的可汗扛把子？这要算是二元帝国，那草原的人口太少，不够看，话语权基本为零。但你要说“圣人可汗”不算数，那也不能，辣么多都护府还有流动乌堡，是烧水泥金字塔给后人瞻仰的吗？
一时间，老张突然觉得李董屌爆了！
然后又觉得杨坚屌的没朋友，就隋朝一开始那配置，居然就被他弄了个“圣人可汗”一点零版本出来？这要是给杨坚提供先进的续命技术，岂不是玩的飞起？
“洛阳看来有变啊。”
老张感慨了一声，瞧李董这一系列的套路，怕不是不仅仅要肢解五姓七望这些超级大户，漠南漠北、金山南北、图伦碛南北、河中东西……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这必然是洛阳那些“新贵”，有的被李董收买，有的被李董拉拢，有的被李董恐吓，然后团成一团，在这个基础之上，谋求着更加简单粗暴的“利润”。既然势不可挡，李董索性就让自己成为大势中的最大赢家？
老张心中如是想着，却马上又琢磨起来，要真这么玩，李董怕是早晚被人坟头蹦迪啊。

第七十四章 大快意
自洛阳宫出，越国南皇城，便能见到水流平缓的洛水。旧年的砖混桥，早就被改成了两道巨大的石拱桥，能够轻易地让御輦通过，左右并排八列马队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在洛水的中央，设有两道水泥作业而成的桥墩，桥墩四周有水植，却都不高，藏匿不了人。
桥上，李世民一身明黄服，干净利落的模样，颇有年轻时的锐气。如何也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奔五”的中年男子。
“康德。”
“奴婢在。”
“朕闻市井间，对‘北衙禁军’多有抱怨，你怎么看？”
作为从洛阳宫发迹起家的阴阳人死太监，康德通过跟随史大忠的努力学习，终于学会了揣摩圣心。于是他立刻摆出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奴婢愚钝，不过奴婢亦曾听闻‘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
这里的“圣人”，指的是帝王。
严格地说，这是法家能够纵横天下的根基所在，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法度法制，都是围绕着“君王”来运作。
因为对法家而言，不存在什么统治阶级，只有统治者，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王，他们的君主。
“你能知道‘韩非子’，可见用心了。”
李世民很是满意，点头微笑，看着滚滚洛水，“市井之人，懂个甚么？至于五姓七望，便是懂了，却又处处算计，当真是小肚鸡肠。朕之功业，岂是尔等能阻的？”
听到这里，康德只能低头应声，却不敢再应答什么。
而此时，上东门教业坊内一所乱糟糟的衙署中，精瘦的崔慎稍稍地舞了一会儿剑，然后擦拭了一下汗水，问亲随：“今日版面，可校准了？”
“回大令，已妥帖了。”
“记住，不及其余，只言博陵崔氏子嗣承业不公。朝廷三令五申，家业遗产，由诸子平分，不分嫡庶远近好恶。而崔氏明知故犯，乃是视朝廷法度为草履，可谓大不敬！博陵崔氏，本该以身作则为士族榜样，却做出这等触犯国法之事，寻常人家若是效仿，岂非天下大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痛心疾首的崔慎让幕僚亲随们都是额头上冒汗，也不怪他们，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啊。
对别人狠的见识过，可对自己家族这么狠的，除了当今皇室，真没见过还有博陵崔氏出身的原胡苏县令崔慎。
为什么一个优秀的士大夫，最终会变成这个德性？
很多人觉得，这或许跟多年以前崔慎认识了张德有关系……
《洛阳日报》发行量其实是有限的，虽然对皇帝来说，维持一个发行量五千份的报纸，根本不算什么。但报纸作为纯亏损的玩意儿，在这个时代，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沉淀。
不过在洛阳城中，《洛阳日报》作为官方钦定的报纸，自然是有其特殊派送渠道的。
跟随皇帝东迁的政府职能部门，总归是要消化这些报纸。而职能部门的官僚们，自然也有这个现实需求，来通过新的渠道，了解上头的意愿。
听闻皇帝陛下最新的忠犬名叫许敬宗，就是通过揣摩长安的几份报纸，然后又几经包装，终于抱上了董事长的大腿……
长安既然已经不必回去，那么如何在洛阳抱上大腿，走许敬宗的路子，肯定也得托付一下这份《洛阳日报》。
而造纸监作为《洛阳日报》的上级单位，通过摊派报纸分销，成为为数不多在洛阳迅速就回本盈利的文宣衙门。
表面上是皇帝掏钱养着《洛阳日报》，但职能部门只要一直在订报纸，这钱就不可能是真的皇帝在出。
“崔季修这一刀，博陵崔氏怕是挡不住。”
“他本就是博陵崔氏出身，有甚门道手段，他能不知？”
“洛阳眼下‘新贵’，也不过时洛阳白氏、荥阳郑氏。之前白氏又披上‘皇商’衣衫去做腌臜事，这洛阳，便无人能支吾一声。”
“也不知杜总统……”
“克明公又成了点头相公。”
“唉……”
杜如晦并不介意回到几年前的模式，做个应声虫，也没什么。他来河南，给李董背黑锅，又是驱逐五姓七望又是振兴工商，该污的名声，这几年也差不多了。真正捧他的，反而是市井中人，不过市井间的官声，本就没什么卵用。
只是杜氏和皇家纠缠并不低，为了保证不倒，杜构是有李世民御用“白手套”嫌疑的。
尽管事实上而言，杜构也不过是做个搬运工，把靺鞨银运送到登莱，然后交由皇家处置。
皇帝能攒下惊人的财富，说功劳，如何也绕不过他，这便是要紧处。
“大人，唤我有甚么吩咐？”
总统府中，抵京的杜构，恭敬地站在杜如晦跟前。
“河北诸事，大郎要清楚一些，依你之见，博陵崔氏当如何？”
“若依我之见，当非博陵崔氏如何。而是五姓如何。”杜构经过几年沉淀，也只宦海艰难，他实在是庆幸自己老子还有自己跟张德有合作，皇帝这几年的财产暴增，其基础是哪里，杜构作为“白手套”临时工，不敢说一清二楚，但也知道不少。
此时皇帝迁都风平浪静，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可见皇帝之威权之力量，已经无人可以抗衡。
而原本在洛阳经营的杜如晦，在迁都之后，地位立刻就变得相当尴尬。该背的黑锅全部背了，该干的坏事也都干了，然后皇帝过来享受着改造后的东都环境，当真是无可奈何，当真是感慨万千。
听到自己老子的提问，杜构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斟酌了再三：“五姓成也贵，败也贵。博陵崔氏，不过是雷霆一击的试探，不管五姓如何挣扎，今时今日，皇帝必不会让五姓存在。迁都洛阳之后，中原尽数在侧，任你千般手段，羽林军一出，洛阳报纸只会鼓吹‘尊王讨逆’。”
“君王不可行快意事，不过我们这个陛下，却是想要文治武功都要行大快意。所谓‘千古一帝’，乃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
杜如晦没有对儿子的回答进行评价，反而是去点评了一下皇帝。

第七十五章 另类孤臣
“延族，外朝议论崔氏，多要以此攻讦延族及诸人。如今你检校礼部尚书，博陵崔氏又素来‘礼仪之家’著称，家风斐然。到时，怕这部堂位子，坐不得啊。”
许敬宗的家中宿老，多为他谋划盘算，和别家不同，许氏要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作为典型的南方士族，许氏真正开始走上发达之路，跟隋炀帝有极大的关系。当时南北统一之后的南北对立还是相当严重的，可以说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玩，除了商人、老兵、盗匪会南北流窜，绝对称得上一个国家两种制度。
许敬宗的老子没站稳脚跟，他自己又跟李密玩了一通，身上贴着的标签，自然是不好看的。
然而像张公谨、程知节、徐世绩之流，身上标签也不好看，可同人不同命，他们抓住了机会，自然咸鱼翻身。
所以到如今，许敬宗已经知天命的年纪，却堪堪靠拍马屁，而且是疯狂地拍马屁，才混了个检校礼部尚书。
就这个，还是中旨，跟三省巨头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还是皇帝迁都洛阳之后的事情，堪称惨不忍睹。
“我一个杭州人，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若是三十岁，寻个靠山，倒也无妨。以我智谋，便是‘房谋杜断’，也不会弃之不用。可如今，我已五十岁。若想让许氏振作，唯有效仿魏玄成。只是，魏玄成乃至‘刚正不阿’的直臣，我却要走‘阿谀逢迎’的孤臣。”
作为一个五十岁的老官僚，而且战争、斗争的经历相当丰富，许敬宗自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处事手段。
拍马屁当然是要拍的，但拍马屁也是个技术问题。随大流吹捧什么“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根本显示不出自己的能耐。
他许敬宗就算是拍马屁，也要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留给许氏的机会不多了，作为一个逐渐亲近皇帝的大臣，许敬宗几年前就知道，后宫已然没有子女诞生。这就说明一个问题，皇帝的生育能力丧失了，那么，想要迂回一两个后宫女子来帮忙，可能性为零。
不能生儿育女的后宫女子，其价值维持的时效，最多就是几个月，可能只有几天，甚至就是皇帝陛下那最后的一秒钟哆嗦，然后……一切就到此为止。
许敬宗分析的很透彻，眼下的太子是没什么用场的，皇帝又不会再继续诞生皇子。只要不出现废后，那么将来的皇帝，只会从两个人中选择出来。
当然，许敬宗也权衡过，李承乾的背后，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是不是真的在支持李承乾，他却不能看透。
尤其是江汉观察使张德，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明明在十年前就可以和太子相互扶持，但是他放弃了；明明可以通过长乐公主省时省力，但是他逃避了；明明在六部及中央各司、监顺利升迁，但是他外放了……
偏偏张德和李承乾这个储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延族，魏王和晋王，依你之见，可要接触？”
“不！”
许敬宗脸色肃然，“亲王一个都不接触，时下皇帝欲经略天地，不尽除五姓望族、突厥余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记住，我是佞臣，也是孤臣。在朝为官一天，一切都以皇帝所思所想为准绳！”
过了几日，在崔慎进一步在舆论上轰击博陵崔氏的同时，外朝的清水衙门，同样在和世家的“姻亲”打着嘴炮，一切都是围绕着如何弄死博陵崔氏这个话题进行，其激烈程度，让洛阳宫中的皇帝大为满意。
“这个许延族，很聪明。”
李董相当的满意，一边点头然后拂须道，“外朝那些为博陵崔氏争辩的，都记下了？”
“陛下，都记下了。”
“把这些人的‘姻亲’干系，都给许敬宗送过去。”
“是，陛下。”
礼部新提拔上来的新人，来源相当的复杂，但出身大世家的比例大大缩减。许敬宗从一个绿袍内侍手中接过一张“家庭关系表”之后，顿时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二天继续进行的嘴炮，检校礼部尚书的许尚书直接甩出了一张帖子，把所有反对的那些人都点了一遍。
你们不是喜欢讲礼么？那么这些“姻亲”关系，于法度之中，当然要“回避”，因为这是“礼”。
许敬宗的办法相当粗暴，说白了就是你们这些为博陵崔氏说话的，都是被博陵崔氏充值了。
有人刚正不阿，一脸正气的反驳，但许敬宗就回了一句：你被充值了。
有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表示经得起考验，许敬宗依然一句话：你充值了。
总之，“塞抹布大法”效果非常好，好到外朝那些大佬们的马仔，都不敢出声。到这种时候，不明哲保身，就纯粹成了大佬的炮灰。
“延族，依今日所观，怕是有人应该明白，皇帝灭博陵崔氏的心思，是绝对不容许反对的。”
“裴氏能流放得，崔氏流放不得？甚么五姓七望，十年前还能以此为傲。今时今日，朝廷账面税赋，早已超八千万贯。这还不算皇银私产，及各地……”说到这里，许敬宗突然压低声音道，“我见民部度支司的副本，国库现钱，一年能有六百多万贯，较之早年二百多万贯，有四百万贯增幅。由此可见，伊予铜山，当是非同小可啊。和伊予铜山、靺鞨银比起来，一个崔氏，算得了什么？”
“民部账册还能外流？”
“非是外流，而是迁都洛阳时，我受召觐见，是左右屯营拿出来的副本。如今么，应该是在‘北衙禁军’手里。”
说到这里，许敬宗脸色有点惊惧，小声道，“朝中官吏跟脚来历，五服亲眷，北衙禁军还未成编之前，就已经开始造册。新修东宫北面那个隔城中，便有内府新设监使，里头，多的是此类文本。”
“嘶……”
家中宿老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除非皇帝圣体不虞……”
许敬宗显得小心翼翼，甚至还张望了一下自己的屋顶房门，仿佛那地方，藏着人似的。

第七十六章 狂
叮、叮、叮……
汉阳的坊市，有的专门做些五金家什，有专门的沟渠用来倒废液，几十丈范围内，连命硬的香樟也活不下去。若是有自己架设烟囱，用了煤炭之类的，一棵香樟树，当时就能让外地来的区分出哪里是作业区，哪里不是。
一边乌黑不着片叶，一边郁郁葱葱，这样的香樟树，便是汉阳最为特别的一种景象。
“丁十八，帮俺补个锅子，可好？”
“铜补子要二十文。”
“二十文——”
问话的胖大厨娘，顿时叉着腰拎着锅，“俺家汉子去了武昌做活，跟你睡一回，能便宜个么？”
叮叮当当挥舞小铁锤的健硕汉子抬头打量了一下厨娘，目光来回地在她硕大的双峰间游走，然后低着头讷讷道：“便宜个十文。”
“好说话！”
言罢，厨娘一把拉着修补匠，到后屋麻利地干了一场。随后舒舒服服地拎着打着铜补子的大锅，笑呵呵道：“要是能怀个种，给你丁十八送个花红。”
待人走了，修补匠又低着头，在那里叮叮当当。
铁器用具逐渐地普及开来，就像当年的长安城，汉阳城也越发地多了这些新式器物。不管是铁锅、铁壶、铁桶、铁钉，这是越发贫贱消费得起的物事。
虽然厉害的木匠、大工，还是不用一根钉子，全靠卯榫结构就能打造家具乃至楼房，但更多不厉害的木匠，则是用着价格极为便宜的钉子，就能给乡野的农户甚至是渔民做一套桌椅板凳腾空棕绷大床出来。
汉阳以及之后的江夏，到武汉录事司地区，和别处更大的不同，那就是女子抛头露面去做工，成了习以为常的事物。
从稀奇古怪到见怪不怪，一二年光景就够了。
外乡有些家学渊源的，瞧见两京、武汉、淮扬的风貌，多是要跺脚咒骂，说一些管天管地管女人的话来。
不过往往这等人儿，立刻被武汉的女郎一把揪住耳朵，不说是一顿厮打，就是骂上一通“你娘不做活靠你这不成器儿孙来养活么”，简直是毒的不能再毒。
到后来，吃了这等亏的读书人，便编了个“娶妻不娶武汉女”的是非，编排的武汉录事司从当官的到卖唱的，都气的跳脚。
“观察，这学堂，当真要盖一个？”
张乾有些忐忑，看着那逐渐封顶的教学区和生活区，整个人都有点慌。
然而老张却神在在地看着那配重式起重机在运作，然后道：“废话，外面的墙连腻子都抹了，老子现在说不盖？不盖学堂难不成盖鱼塘？”
“……”
一旁和张乾一起无语的张亨便道：“可是观察，眼下这风头，万一被人捅到洛阳，未必没有人要来闹事啊。”
“闹什么事？拿武汉开刀还是拿我张德开刀？许敬宗忙着给人做狗呢，他主子没说要咬我，他敢呲牙吗？再说了，一个礼部尚书，还是暂代的，那就是个屁。”
“……”
周围的幕僚和属官，纷纷表示老子刚才在仰望星空，什么都没听到。
“可到底是女子学堂，之前观察在大河工坊和京西大讲堂，也是掩人耳目……”
“哎！本府什么时候掩人耳目过？！本府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妈的，提什么不好提这种黑历史，老张当时就毛了，瞪了一眼张亨。
“是是是，下走口误，口误。”
张亨也是无语，然后接着道，“可若是这般公开行事，必引恐慌。”
“怕什么？！”
老张一脸的得意，“这光景，比起女子读书，我看呐，还是博陵崔氏全家爆……流放，更让那些浑身是嘴的货色战战兢兢。便是程处弼磨死疏勒这件事情，都比女子学堂要紧。你当本府……是傻的么？”
早不弄晚不弄，偏偏这时候“澳门最大线上赌场上线了”？
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个挖帝国主义墙角的熟练工，老张自打混入帝国主义内部的改元贞观起，那都是见什么风使什么舵。
有一件事情当年的长安首富，老魔头尉迟日天没有说错，是的，作为一个南方人，老张的确会操船……
“可是，观察，不再斟酌斟酌么？”
张亨后头站着的张贞，时常在外奔波，是文书中尤为劳苦的一个。武汉录事司的田间地头山间江畔，就没有他没去过的最小行政单位。
整个武汉录事司所有市镇坊里，不管是运送粮赋的粮长还是说在市镇做事的里长之流，张贞都能记下长相姓名，这是他的绝活。
也正因为此，张贞作为幕僚，更是江水张氏的族人，才对张德认真道：“观察，市井乡里，对女子入学，支持者甚少啊。”
“本府需要他们支持吗？”
张德同样认真地回道。
一行人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穿梭在各种五金作业的作坊，炉火中的炉温，时不时地因为热浪卷动，吹出了小巷院门。
“观察的意思是……”
“女工识字和不识字，你要是临漳山厂区的车间主任，你选哪个？”
“这……自然是识字的，最好还懂一些器物营造之法，若是能算个产量、业绩，那就更好了。”
“不是所有工坊，都只要文盲妇人在那里胡乱忙上一通。总想着女工痴呆，连个工钱都记不住，这商号厂房，也是做不长久的。说到底，吃人肉喝人血能发家，却不能持久。”张德背着一双手，步子迈得不大，幕僚们都是跟着，有的则是用炭笔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咣！
“没有对刀，你这样进刀只会绷断刀头！夯货！老子信了你的邪哟——”
不远处传来一阵咆哮，观察使府的一行人，都是对望一眼，不由得莞尔一笑。
“人肉人血起家，赚是能赚的，但为何不能长久？”张德看了看众人，“讲到底，其实一句话。”
“观察，甚么话？”
“同行是冤家，同行是仇人，同行是死敌。”
“……”
一行人都是默然，虽然很有道理，可听着就不痛快啊。
老张继续道：“同行相争，以前是要抢客人，现在不但客人要抢，货源也要抢，熟练工更要抢。可拿什么抢呢？道理显而易见的，你张三吃人肉喝人血，我李四吃的少一点，喝的少一些，那么，就能抢了。”
“先少赚一点，同行都死了，那自然赚的就更多。这叫细水长流。”
“……”
幕僚们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可观察，倘使将来……如若一行，仿佛……仿佛物流行吧，倘使一家独大，岂不是工人力夫，任由这东家予取予求？”
“是啊，一家独大，就会是这般。那么，该怎么办呢？”
砰！
一声巨响，只见刚才吵闹的地界，一扇门板飞了出来，一个赤膊上身的健壮汉子一边走一边吼：“老子入你娘个先人，老子不干喽！武汉恁多家铺子，老子偏给你个鳖孙支使，呸！”
这刹那，观察使府全体除了张德，其余的都是呆若木鸡。而老张却是饶有趣味地看着那汉子离开，方才问话的张乾，则是若有所思。
怎么办？
老张内心不由得感慨，反正不会是“大楚兴，陈胜王”，说不定是“大屁股裂了”，也说不定是“乌拉”。

第七十七章 牌桌会议
啪！
“五万。”
“碰！杠！六筒。”
扬州州城外“厘金关”，卡哨虽然只给了个关口大使的编制，可地方修的相当气派。都是垒砌的巨大岩砖，厚重的青石板，一块都要二百多斤，就这么码放起来，约莫有个三里多的路。
关卡除了厘金衙门，盐运司的人也在这里做事，还有漕运司以及扬州的车船店脚牙诸官营行当。
离漕运司衙门大概二十来丈，就是官营的牙行，全是新鲜的口子，多是倭奴或者契丹奴。因为靺鞨奴体臭相当严重，在扬州这里基本卖不上价钱，多是转运到襄阳，再从襄阳发卖到西北，给青海大户做牧奴。
“二公子，这年岁，再不给自己谋个差遣，就怕没得捞啊。七万……”
“碰！捞？”魏叔瑜撇撇嘴，“捞个屁啊捞，我家大人是甚么模样，全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二公子这话说的是不假，可二公子不是跟张梁丰……六条碰，六条碰。又是七万，七万。”
穿着一身对襟棉衫，头发就用一根木棍插着的胖大汉子压低了声音，“张梁丰那里，二公子开开口，还怕没路子？”
“我就这么个模样，光身跑去找张操之？我怕被他打成猪头，然后回来被我家大人再打回原样。这牌……嘿……杠！糊了！”
一张张华润飞票，立刻递了过来，魏叔瑜乐的哈哈大笑：“入娘的，杠上开花加个对对胡，生财有道啊。来，看赏！”
说罢，抽出一张华润飞票，往身旁坐着伺候的胡姬丰乳中塞了过去。那胡姬顿时喜上眉梢，竟是直接捧住魏叔瑜的脸颊，就是狠狠地亲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
魏叔瑜爽快无比，敲着二郎腿，啧嘴道，“在京城……在长安时，哪有这般快活。你们这些江都旧人，那是不知道长安的规矩。这要是像程三郎那种，烧了一笑楼，也不过是个谈资。轮到我们魏家……”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抑郁：“连走路都要有规矩，骑个马，毛色还不能周正，得是杂色。我要是像张操之那样骑个‘乌云踢锥’，我能被打死。唉……幸亏这年头，做官不易啊。”
“嗳，二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啊。”另外一人也是倜傥的卖相，风流的气度，眉眼也瞧的出来富贵，却见他笑着道，“南边那个扬子县，人家只是丹阳郡公家的，还跟丹阳郡公闹翻了，不也好好的么？”
“姓李的不一样。”
魏叔瑜摇摇头，“你们是不知道跟脚的，当年河北圈地养羊，乃是个得罪人的招数。你当范阳卢氏怎么栽了的？契丹诸部又是怎么中了邪？这里面，嘿嘿……”
在场的一愣，顿时道：“依二公子之言，那扬子县李县令，咱们得供着？”
“废话，你得罪了试试？”
哗啦哗啦洗牌，一边洗牌魏叔瑜一边道，“张操之的学生，是直接可以投奔到扬子县的。你当是一般交情？江阴那边商行，有名有姓的，扬子县刚刚置县，就去捧场。再有，扬子县乃是我家大人要细细经营的，谁要是拿姓李的做一场，我老子一定拿他做一场……”
众人顿时领会了之前江淮行省开会的会议精神，会议桌上有时候传达不通透的，牌桌上传达的相当透彻。
“可是二公子，李县令既然能成事，没理由二公子不能下场捞啊？你看眼下姓钱的又去了洛阳，朝廷眼下瞧着，似乎是要弄崔氏，二公子这时候要混个差事，再有张梁丰给路子，还愁万贯家财？”
“没有好的位子。”
魏叔瑜又摇了摇头，“你们当我没想过么？之前还想去洛阳谋个差事，结果不是三省的清贵位子，就是礼部和鸿胪寺。这年头，宰辅是什么？宰辅是个屁，是应声虫。还不如在江淮混个县令来得痛快！”
“礼部眼下不一样啊二公子，许延族这个人，听说手段了得。”
“这倒是不假，想要讨当今陛下高兴，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礼部眼下是去不得，礼部这个‘礼’字，这几年是绝对不能沾。”
“二公子，此话怎讲？”
“要么非礼世族，要么非礼皇帝陛下，只能二选一，这差事，换你去做做？”
“……”
象牙的麻将牌摸好，掷了骰子，骰子都是黑点儿没有红点儿，翻了宝牌之后，另外一个一直不说话的，突然道：“听二公子的话中之意，怕不是这几年，要闹大事？”
“谁知道啊，这年头……用我家大人的话来说：他娘的几百年故智跟厕筹一样。”
“甚么意思？”
“擦屁股都嫌硬啊！”
啪。
魏叔瑜打了一张牌，另外三家都是懵逼了好一会儿：魏公还会说脏话？那不能！粗鄙之语怎么可能从魏玄成嘴里冒出来？这一定是二公子不孝，埋汰了他的亲爹。
然而魏叔瑜摸了一手好牌，又爽的飞起，搂着左右的胡姬猛亲了几口，时而伸手在胡姬硕大的丰乳之间揉捏，时而含了一口清酒，然后喂给胡姬喝，花样繁复，着实让人惊讶，这居然是魏玄成的次子……
“说起来，这年月着实看不清风向。前几年五姓七望何等的高贵，便是徐州房，差遣个管事过来，县令都要亲自出迎。如今谁还会这般讨好？做官、搂钱、找美娇娘，谁他娘的要去寻崔氏。”
“崔弘道自己都塞了嫡亲女儿给了张梁丰。”
“到底还是世家大族，眼光独到啊。”
“说起来……二公子，倒也不是没有好差事啊。扬子县不是塞了几家皇命的‘商号’么？听说洛阳白氏，抢了两回，扣除上缴在扬子县的‘贡赋’，已经回本了啊。”
魏叔瑜白了三个牌友一眼：“你们几个夯货，白三娘子给张操之生了个女儿啊。是白给人暖榻的吗？没有东海大豪默许，你们以为就白氏那点家当，能抢到个屁。”
“甚么意思？”
“东海单道真、王万岁，哪个不是张操之的人？”
“嘶……”
听到倒吸凉气的声音，魏叔瑜愣住了：“不是吧，你们扬州本地人，居然不知道？”
于是，魏叔瑜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七十八章 进京打牌
头一回，魏叔瑜瞒着自己的老爹，偷偷摸摸地跑去扬子县找老李，说是老哥打个商量，能不能帮小弟在张大哥那里说道说道？
正忙着筹建帝国主义港区保税区的老李本来是不想搭理姓魏的，但一琢磨，魏二郎是个笨蛋啊，要是拿来当抹布，到时候踩着黄泥巴，还不是随手就能糊他爹一裤裆？本着这样的精神，老李眼珠子一转，给魏二郎指了一条明路。
“什么？！李兄，你让我去京城？”
魏叔瑜一副你让我进京就是让我去死的表情。
然而老李意味深长道：“这光景，你要是上洛，有‘忠义社’众兄弟帮衬，还怕不能谋个事业？也不怕告诉你，眼下申国公，可是有御赐的积善坊宅邸。”
“甚么意思？”
“申国公要出入尚书省啊。”
“诶？”
一脸奇怪的魏二郎没反应过来，“可这和我去京城又有何干系？”
“左右监门卫要改制，听说……为兄可是听说啊。”老李觉得魏叔瑜智商远不如他老子，于是打了个预防针，然后道，“听说，左右监门卫，除京畿事务之外，原直隶近畿辖地，诸府州县及津口关卡之兵丁白役，皆交由左右监门卫统率。而且为兄还听说，可是听说啊。”
老李压低了声音：“往后直隶近畿诸地县长之衙役，比照‘北衙禁军’，各州县依贫富财力，定派缺额。”
“这和我又有何干？”
“……”
一口老血差点没憋住，老李忍住一巴掌糊过去：“二郎不是来问差事的么？”
“噢，对。”
魏叔瑜猛地反应过来，然后琢磨了一番：“如此说来，这左右监门卫一旦改制，便是统辖直隶近畿诸地缉捕治安之责？且诸州县长官的衙役，也摇身一变，吃起了皇粮？”
“没错。”
一看魏叔瑜好歹还拎得清，老李循循善诱：“为兄还听说……这可是听说啊。”
“为兄听说，房相即将除职尚书左仆射一职，且不会入京，而是留守长安。皇帝有意让房相效仿杜公……”
老李说到这里，“所以，迁都尚未平息，定鼎门大街两边，能在积善坊受御赐宅邸的，止申国公一人。而主持左右监门卫改制一事，非军事处置，故定是交由宰辅决断。此时二郎上洛，若能受申国公赏识，只要二郎在左右监门卫能混个监门郎将，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小弟该如何行事呢？”
“早就听闻二郎牌技无双，‘忠义社’中堪称无敌。高氏子自高履行以下，六子皆爱搏戏。‘忠义社’只消组个牌局，和申国公家的公子联络联络，又有甚么难的？到那时，兄弟们在鼓吹鼓吹二郎，欲效仿长孙伯舒，为国效力为王前驱……还怕申国公不赏识吗？”
“这是进京打牌？”
魏叔瑜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忽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虽然总结的很到位，但老李还是认真道：“怎是甚么打牌？这不过是投其所好，有所筹谋，乃上上智计。二郎，你不会觉得这样很为难吧？”
“当然不会！”
“那就好，为兄少待就书信一封，差人前往武汉，交给张操之。你需知晓，申国公和前隋司隶大夫亲善，时下薛氏后人，便有依附在张府。若有张操之美言，成算大增啊。”
“如此甚好，甚好！”
过了几日，老张收到了老李的信，这封信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意大利炮火力相当凶猛。
信里的信息量有点大，让老张一时间有点懵逼：“老李这有点厉害啊，就魏叔瑜那货色，居然还有做首都公安局局长的伟大理想，不错不错。不过瞧着是要从基层做起的样子啊。”
改制北衙禁军之后，皇帝的胃口更大，朝廷作为国家管理机构，肯定也得出出血，让他爽爽。
羽林军配的是千牛刀，这左右监门卫，除了查户口也得配合中央领导同志的工作嘛。比如某某地方豪族欺上瞒下，搞地方官吏近亲繁殖，搞事务官欺凌朝廷指派政务官，那就得让吃皇粮的“民警”，在拎着千牛刀的老哥带领下，临时雇佣一批“辅警”，坚决镇压搞“山头主义”“地方主义”的败坏份子。
信里老李也透露出他琢磨这个想法有些时候，可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毕竟，能够和皇亲国戚搓麻将打牌吹牛逼的公子哥，真不是那么好找的。房谋杜断当然好，可房谋杜断那家子出来的，能去做基层民警吗？
开什么玩笑，除非是换了山头的，比如魏徵这样的，他家的公子哥，那就非常合适。
本来理想的人选其实是李绩的儿子们，但老李觉得一旦玩脱，搞不好李绩会被弄的死全家。想来想去正为难呢，跳出来一只因为被张德吓到的魏家二公子。老李于是喜上眉梢，瞬间就盘算了一个套路。
主要还是魏徵的“人设”，那不是魏徵自己弄的，是李董亲自打造的。当然了，为此李董没少关起门来狂骂大唐第一喷子。
什么人镜，恨不得砸烂，然后踩一百脚。
在魏徵死之前，反正这个“人设”得玩下去，李董自己玩的游戏，含着泪也得通关，怨不得别人。
偶像游戏从始皇帝那会儿起就不过时，估计也永远不会过时了。
“看来，这应该不是一个人想要推魏叔瑜去探路啊。”
老张思考了许久，突然觉得，这其中，未必没有南运河及江淮行省那些地方家族的支持。不可能让皇帝这样一直任性下去的，就算不敢正面刚，起码掺沙子这种体力活，得有人做吧。
左右监门卫改制？这既是皇帝的好胃口，又何尝不是旁人的好机会。只是魏叔瑜适逢其会，实在是当时“良才美质”啊。
“也好，到时左右监门卫中有人照应，洛阳若是有变，也能轻松应对。”
到此时张德的地位，事物变化，越来越遥考虑利弊。只要大方向上是有利于他这条工科狗把小霸王学习机弄出来，那么顺水推舟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第七十九章 暴发户们
武汉木料仓码头，新到的一批东海原木，被不断地转存港区专用地。原木的截面被涂抹了或红或白的号码，多是施行多年的天竺数字。
这一次是要赶在夏讯之前，尽量地囤积木材，因为皇帝准备在襄阳建个“行宫”，水泥是肯定要的，但木材用的更凶。为了这件不过是风传的事情，襄州上下，跟死了爹娘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到了张德眼前。
州县主官，完全不要脸一般地跪倒在张德眼门前，老张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做官是完全不需要任何尊严和节操的。
不过目瞪狗呆之后，该应付的还是得应付，襄州这帮渣滓，目前的主要工作，也就是用来给广大治下的百姓添堵拉仇恨。
不比较一下，怎么显得出武汉的天空更蓝？虽然武汉的烟囱多的多。
“宗长，东海那边就是这么个事情。”
混到了官帽子的张绿水，已经“卸甲归田”，眼下也是给地方势力做一点安保方面的工作建议。并且偶尔给地面上的江湖好汉，喊个切口亮个相什么的，总之，生活上还是很满意的。
“启年的意思是，湖州商帮赎买了武藏国、相模国十几个官阶，还有近三万亩临海田亩？”
留了虎须虬髯的张绿水抓耳挠腮：“宗长，那地界不甚好，夏秋多大风，时常地龙翻身。湖州人……其实就是徐氏，说是宗长姻亲之族，岂能等同登莱海贼。单总舵和王总舵又给他们面子，借了二十几条船，那三万亩武藏国和相模国的土地，也不是甚么赎买的，就是把当地的土豪给宰了干净，又给武藏国、相模国送了点丝绸，这便买了两国十几个从四阶官职。说是甚么小信还是大信来着，我也记不着，反正就是这般，湖州人就抱团弄了个地盘。”
“这里头，怕不是湖州人主事。湖州人能知道个屁！”
“那倒是，杭州人多，会稽的也多，还有昆山人。昆山有个能吏，叫什么丁蟹，说是宗长的学生，扬子江的船一般在华亭走货，能捎带不少。”
“……”
哎哟卧槽，老子以为老丈人家里已经够那个啥了，老子的学生也都是能人啊。
这特么到时候老子找他们谈心，怕不是要跟老子扯什么“技术性调整”？
揉了揉太阳穴，老张接着问道：“之前不是说新罗和东瀛两地的人跑去告状么？怎么处置的？”
“倒也没怎么处置，新罗人由他们去了，有个甚么公主还是什么女王，反正还在莱州飘着，也不见去洛阳。至于倭人，登莱和淮扬，‘遣唐使’都杀了有好几百个，不过也不知道怎地，这事情倒也没闹出来。有揣着千牛刀的人去查这件事情，不过最后被厘金衙门的人打发了。”
“厘金衙门的人？”
老张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钱谷那畜生只认两样，一是他的主子，当今贞观皇帝陛下，二是什么？是钱，是金银财宝！
金银财宝？！
忽地，张德琢磨到了一点点味道，沉思了一番暗忖：华润号主动截杀的东瀛“遣唐使”不多，真正杀的厉害的，反而是山东人江淮人，难不成钱谷跟这帮混蛋一起下海拍片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登莱沿岸这一线，除了琅琊王氏因为是安平的母族，所以基本上不用太照顾山东士族的态度，只需要抱紧张德的大腿，那就是万事大吉。其余各家，现在满嘴流油的原因，有两成得算在东瀛诸国的血汗上，光东海上的人口贸易，就不是山东江淮那些“后起之秀”能够放弃的。
所以说，杀“遣唐使”这种事情，有动机有动力的，显然是江淮、山东的“暴发户”。
而厘金大使钱老板既然是皇帝的爪牙，而且又在南运河厮混，睁一眼闭一眼，就要看是不是有诚意。
大赚特赚的“暴发户”们有什么？除了钱就剩江湖地位了。钱没了可以赚，江湖地位那是要靠拼的啊。
又不都是贞观名臣的子孙，全特么靠投胎技术。
“这他妈不会又是李董的套路吧。”
老张喃喃自语，总觉得“遣唐使”一死死好几百居然没引起大的波澜，这绝对是有人刻意的压制。
钱谷钱老板就算再怎么是李董的狗腿，也不至于能左右邦交大事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成为“圣人可汗”二世的李董直接无视了这种“小事”，毕竟眼下的东海扶桑六十六国，基本可以和汉朝时期的夜郎国划等号。
张牙舞爪而且蠢，这就是眼下广大人民群众对东海诸国的判断。
但对“暴发户”们来说，他们的农庄、工坊、物业中，倭奴绝对是世界上最优质最恭顺最没有反抗精神最适合剥削的人形牲畜。
就算是新罗婢，说不定还会被虐待之后，偷偷地给主人的茶杯吐口水，当然男主人说不定好这口，也不一定。
但总体来说，工场主们，不管是石城钢铁厂还是河北三州木料仓还是登莱港亦或是苏州港，对倭奴的评价，绝对是有口皆碑。
乖顺的就像是阉割了的狗，有饭吃就能听话地干活，这对“暴发户”以及新贵们来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当然，这种体验，带来的肯定是人血盛宴，而笑谈渴饮倭奴血的权贵资本家们，赚到的利润自然也是超出了原本的想象。
在创造丰厚利润的同时，他们为了维持这种利润，截杀甚至屠杀了“遣唐使”，那么等于说，他们有了一个绝对算得上“罪大恶极”的把柄。
而这个把柄，很有可能是李董知道的。
淮扬、登莱人以为李董不知道，但李董实际是知道的。而李董知道两地“暴发户”们以为他不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
那问题就有点大。
“宗长，甚么套路？”
“我在想，若是皇帝知道截杀‘遣唐使’的人是谁所为，却又不下旨严查，那……皇帝是要干什么呢？”
一脸络腮胡子的张绿水眨眨眼，大大咧咧道：“宗长，旧年在江湖上行走，但凡哪家寨子抬人一手，肯定是胃口不小啊。”
“水哥，你说的对啊。”
“啊？那是……”
张绿水小小地自得了一下。

第八十章 有恃无恐
开车稳稳向前的时候，没有哪个老司机会突然抽风猛打方向盘。
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张自认驾驶水平还算不错，小霸王学习机的目标也是稳步向前的。
只是总觉得好像不是一个人在开车……
“这是什么？”
有一天，老张收到了公文，洛阳发来的，因为不是红头文件，所以没看。
“回观察，说是京城要施行奖励生产之法。”
“……”
我去，开车的果然不是一个人啊。
皇帝老儿哪来的开元通宝去买辣么多的羊和狗呢？当然了，也可能羊和狗都不买，但生产还是要继续的。人多力量大，大就是好，多就是美，口径即正义……嗯？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洛阳要施行奖励生产之法？！”
某条江南土狗把音调拔高了几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向我禀报？！”
“……”
幕僚一脸的无语，这特么是你说的啊，怪我喽？
文件还是要看的，不过这种文件跟武汉也没什么关系。除非哪天皇帝老儿琢磨要修一座武汉宫，那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过以老张的看法，李董给武汉修个少年儿童文化宫还差不多。
“许敬宗这拍马屁的真会动脑子啊。”
揉了揉太阳穴，和李董这种封建帝王比起来，收买人心的效率和好评率，贞观十六年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看的啊。
华润号搞鼓励生产，男人连天竺神油都抹上了，也没见多生几个娃。没办法，第二天还要上班呢，万一下不了榻被开除，上哪儿说理去？
同样是鼓励生产，被杜天王折腾过的洛阳地区及洛阳周边地区，不但有群众基础，更有操作余量。
有钱，有固定资产，有剩余资产，有国家政策导向，更有“荣誉激励”，加上大大提高的医疗卫生水平，降低夭折率本身，就把原本应该去死的人口从酆都大帝那里抢了过来。
贞观大帝比酆都大帝强三条街啊。
至于杜天王退休养老，或者滚去河北再就业，河南人民群众最多就是提一嘴“当年杜公总统河南时，日子还是不错的”，然后么，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指望老百姓惦记一个好官一辈子，开什么玩笑，能有三五年乃至十来年，那当真是谢天谢地。
广大人民群众耳熟能详的政治生物，一定且必定是只有一个。
贞观十六年或者往前数十几年，除了李董，舍他其谁？
“许敬宗效仿华润号的奖励措施，倒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笔钱，怕不是又要腾挪一番。”老张看了看文件，许敬宗这个心理变态琢磨的，是把迁都后的维稳工作做好。迅速拉拢帝都治下的百姓归属感，然后为将来的进一步治理，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
不过么，许敬宗想的是能不能不出钱，喊喊口号拉倒。
“关老子鸟事，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忽地老张转念一想，不管是好事还是好事变坏事，跟他也没有一个卵毛关系。他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风流人物，反正自己暂时也没有什么可能丢了狗命，何必专门琢磨为封建帝国添砖加瓦。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然后，洛阳来的文件就成了厕纸，老张对一群“秘书”的工作态度，再一次表示了肯定和鼓励，并且为之前自己的“失态”道了歉忏了悔。
昊天上帝不会打死他，两万里之外大马士革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上帝更打不死他。
工科狗无所畏惧！
然后作为“领导”，老张跑去视察了一下武汉钢铁厂江夏分厂的二期工程。
主要是有一套稍微奇葩的生产设备，需要看看实际效果。
为了提高铁皮的生产率，原汉阳钢铁厂的一个工头开了个脑洞，带着一帮临漳山毕业的实习生，开发了一套设备。
这套设备首先从物料口开始，和一般的冶铁厂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两个相当有威慑力的辊压装置。钢制外壳内部装的可能是铁砂或者其它什么东西，对物料进行一次辊压，而提供牵引力的设备，则是永兴象机。
当一次成型的“板材”经过牵引，进入较长的一段加热槽后，就会有第二次辊压，当熟铁“板材”达到了预期效果，那么就到此为止；倘使不满意，再重复一次，进行三次辊压……
至于渗碳啥的，再说吧。
开脑洞的这个工头，于是就成了江夏分厂的厂长兼车间主任。
暂时没什么屁事干的长孙无忌听说之后，也跑来看了看，同样开了个脑洞，比如二十万唐军战兵全部都披上铁甲，能做点什么呢？
能让唐朝破产……
工头开脑洞最多死人，宰相开脑洞这不亡国等着干什么呢？
二十万铁奶罩，除了让大兵们喊一句“铁甲依旧在”，然后还有啥？扭头一看，卧槽大唐怎么没了？
老阴货自己也表示，自己也就是意淫一下爽爽，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信他才有鬼，老张作为地方大佬，对中央这些大佬的想法，多少也能揣摩一点了。不就是想要有个事业上的“绝地反击”么？失宠这种事情，在所难免的。
“听说，崔明月待产了？”
“……”
跑来武汉的老阴货逗留了好些日子，结果问了这么一个相当隐私的问题。讲真的，也就是老张能适应，换别人，一看是长孙无忌，肯定琢磨是不是老东西有什么坏水要冒出来。
“长孙公，有甚么话直说就是了。”
“徐孝德之女，虽正当年华，你却不能娶。”
“我知道啊。”
“嗯，知道就好。”
长孙无忌喝了口茶，然后眉头挑了挑，“这种事情，本也不该老夫来提醒。不过你也知道，丽志是没有跟去洛阳的。你不能为驸马，圣心难安。”
“那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你以为皇帝不想吗？”
随意地说着，长孙无忌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道，“克明可能会退下来一二年，至于是不是去河北，还不可论。不过，‘行中书省’一事，当年一个玩笑，如今却成了大政，皇帝是不会断了这个大政的。反正，能‘行中书省’之辈，多是朝中名望，倘使出了祸事，总计是牵连不到中枢。”
“怎么？长孙公心有怨忿？”
老张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给老阴货又添了一杯茶，“说不定哪天长孙公也能‘行江南省’啊，到时候为了我老家，还望长孙公多给点便利才是。”
“……”
看江南土狗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老阴货顿时不爽，又饮了一口茶：“你莫要自以为快活，老夫此来武汉，也是要提醒你一番，许延族上疏让你上洛。若非老夫挡下，你进京之后，怕是一脑袋的上官。”
“嘿，只要是让我进京为官，一律不去，我不做官又不会死。我生病了，我想家了，我忧思成疾了，我准备写书了，我突然想去走走了……能奈我何？”
老张一脸的快意，让长孙无忌忍住了把手中的茶杯砸过去。
“最重要的是，荆楚行省是谁的地盘？是长孙公的啊。长孙公知人善用，武汉录事司谁最合适，长孙公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听说你还有两个兄弟，要不要结个姻亲？”
噗！咳咳咳咳咳……
某条江南土狗就差那么一点点被茶水呛死。

第八十一章 老一套
贞观十六年的夏讯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武汉人民群众忙着预防洪涝灾害，办报的王八蛋们还没有把下水道比作县城州城皇城的良心，纤夫们也没有冲操船高手大喊“等一等”……
漠北漠南忙着培植新的牧草，繁殖新的绵羊；东海渤海忙着捕杀更大的鲸鱼，运输更多的木材粮食铁矿铜矿；京城忙着“皇帝万岁万万岁”，孔颖达和褚遂良等等文化节教育界人士，研究出了新的拍马屁方式；程处弼忙着砍人，安菩忙着砍人，郭孝恪忙着砍人。
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就是西军的新老同袍，他们的脑袋再过个几年，也只能考虑砍人的方式有几种。
“突厥人……真他娘的跑了啊。”
哔哔啵啵，篝火摇曳，人影攒动着。
西域哪怕是夏天，某些地方一到夜里，也是能把一条狼冻成狗。
郭孝恪幕府中的聪明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突厥人会走的这般彻底。五部弩失毕留下来的，六七成都是一副“哎哟，大唐的月亮不错哦”。
口音乖乖的。
这让郭孝恪有点高兴，但又有点不爽。高兴的是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怎么给都督府都护府写条子，怎么给中央写奏疏，还不是自己瞎编？
但不爽的地方在于，突厥人是跑的这样快，以至于长孙冲不得不继续在河中地区流窜。
更让郭孝恪糟心的是，长孙冲和他们失联了，连最隐秘的通信渠道，都彻底消失在了这场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中。
为了保证自己的核心实力不损，阿史那氏扔掉了汗号，是叫叶户还是叫设，都已经不重要。他们只要能够保证三到五万的正兵，就能虐死河中以及波斯东北广大地区。
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来源于唐朝的绝对军事压力，早先的侯君集，此刻的程处弼，不管大小，突厥皆不能挡。
这种残酷的现实，使得“弱肉强食”为天条的草原部族，迅速调转了自己的阵营。大义的美好，都不及族群的延续，这同样也是现实。
“将军，眼下突厥本部不损却又分崩离析，此种境况，自古闻所未闻。不知将军可有想法？”
“汉时击匈奴远遁，后有鲜卑诸族崛起。如今却也大不相同。”
郭孝恪这一代军事主官，要面对的问题比前朝复杂的多。当然换个方向来看，也简单的多。至少，唐军在贞观十六年，已经达成了汉时的“一汉当五胡”来用。不管郭孝恪承认不承认，程处弼自且末军时，麾下士卒的战斗意志战斗方式战斗装备，都完全碾压他的对手。
而同样，郭孝恪也清楚，不管是敦煌方面还是随军驼队、商帮，都有强烈的意愿将程处弼的且末军，如今的碛南军，堆砌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器”。
吸金神器……
本来郭孝恪也想刚正不阿的，可幕府中一群人跟着吃快餐，他难道光身一个去学甚么魏玄成？
再说了，李绩和张公谨都告诉过他，到了这里，但凡遇到困窘，就去找程处弼。
不是没有道理的。
西域比河北复杂多了，尽管在贝州的时候，郭孝恪也以为自己见惯了玩心眼。
“以我之见，及各处消息，突厥眼下当分为两块，一为泥孰之后，二为咥力发亲族，当以阿史那薄布为首。只是，薄布本为特勤，诸部并不服，当避开河中富庶之地，侵略吐火罗及波斯诸地。”
“如此说来，突厥或再度一分为二，以河中为‘关中’，攻略极西为‘六国’？”
河中是可以作为粮仓存在的，这一点不仅仅是来自于汉时史籍的只言片语，更是贾氏子弟跟随长孙冲使节团的考察记录。
突厥不会傻到这个都不知道。
“只可惜，恢复汉时故土，我军暂时也只能如此。再远征，力有不逮啊。”郭孝恪感慨一声，“纵使有驼队支持，再去攻略河中，这就是无底洞，入不敷出。”
“将军只说是暂时，莫非将来还有变化？”
“嗯。”
郭孝恪点点头，给篝火添了一根柴，“以某所见，若能经营疏勒、龟兹故地，效仿敦煌产本法，商屯军屯并重，有二十年左右经营，当足以让西域化陇右。到那时，此处便是根基所在，正兵三万，可定河中。”
“如此说来，还是钱粮人口。”
“是啊，钱粮人口。”
应了一声，郭孝恪又想起最近收到的公文，京城要行鼓励生产之法，二十年后，新增的人口，又该去哪里呢？想到这里，郭孝恪忽地觉得，其中莫非是有联系？可转念一想，京城那般娇贵的地方，哪怕多出来的人口，也不至于流落到图伦碛来。
洛阳作为京城，和万里之外的西域新土，仿佛是没什么联系的。但是迁都之后的诸多新政中，就有一条京籍人士的福利。“四民”不管是哪一家，但凡西出阳关操行本行的，官吏升等，工商免税。
前者的要求只是任官年限，由洛阳宫和碛南都督府双重监督；后者则是极大福利，五年免税，十年税赋酌定限免返。
只是计税需要大量的计吏，加上大唐目前主要还是以实物税为主，操作起来，有很大的问题。
可尽管如此，脑子只要转一转，套个马甲就能开捞。
借一个洛阳人的户口，在西域做免税买卖，这是最基本的。洛阳提供户籍，西域提供舞台，丝路就是联通市场的大动脉。
它并不直接让人口迁徙，但会增加中央和西域新土的联系。起先是有路子和有胆子的洛阳人先吃肉，过后兴许是有脑子和有银子的再喝汤，最后……多出来的兴许就会找个洛阳之外的婆娘，然后咬咬牙，跑去西域碰运气。
情况是多变的，方式是多样的，但不管怎么说，在舞台上多少有点追求的人，都会进行一场风险不算太大的冒险。
“还是老一套啊。”
听说了西域和洛阳的事情，老张知道，这一招以前叫“十年生聚”，后来叫“韬光养晦”，再后来叫“闷声发大财”……
当然了，这种都是实力不如人的憋大招。李董眼下搞的，大概就是虽然朕一身神装，但朕就是要猥琐。

第八十二章 损招
忙着拿到洛阳户口的外地人增加了，不过主力和士大夫们却没什么关系。即便是有人想要本着“仕途”前去冒险，但多半都是破落门庭，连寒门都算不上。上溯三代，能在隋朝混个九品官，就算是当地体面人家。
多的是工匠商人，乃至农户也是有的。
只是这些农户，又和小农大不一样，他们原本也许也是小农，但经历了华润号的大农庄之后，眼界已经迥然不同。
识字和不识字，使用工具和不使用工具，熟悉规则和不熟悉规则，遵守纪律和不遵守纪律……这些在千年以后都能立刻划分出生产效率的对比，在贞观十六年的当下，当然也是符合其“名实”的。
“当真要减免限返税赋？”
回长安照顾父亲的陆飞白回转荆楚行省之后，便带来了长安那边不少被“抛弃”之辈的疑惑。
“是真的不假，但师兄却要记住，朝廷可以做亏本买卖，皇帝是不会的。”
张德双手交叉，就这么坐在台桌前，正色道，“有些事情，外朝未必晓得多少，反而内府局的人要精明一些。”
“噢？和内府有干系？”
“师兄当年治黄陂，丁口造册几何？”
“沿用武德年红册，如何？”
“实际上，内府是知道黄陂县丁口年增约百分之二，除沔州特别之所外，淮南道诸县第一。”
张德看着陆飞白一脸的疑惑，然后又解释道，“正常年景，多是千分之七光景。”
“如此……”陆飞白竟是有些紧张，“如此说来，竟是三倍于……往、往年……”
“不错。”
小白师兄总算是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老张点点头：“此事，外朝实际是不知道的。我是指实数一事，外朝是不知道的。但吴王当年上疏，还是让外朝晓得，此间丁口增长规模极大。”
“为兄记得此事，因此事，玄成公还曾微服入楚。”
“那老货不去理他。”
张德摆摆手，接着道，“外朝不知道，但内廷是知道的。为什么知道，我就不同师兄多做解释。但师兄只要知道，举凡要冲特别之所，内廷对其丁口，不说是了如指掌，但还是有所估算。这十几年长安算学大兴，无甚出路的，多在内府挂名，长安城西那个算盘厂，便是拿俸禄的地界。”
“啊？！”
“啊甚么啊，离城西大讲堂不远，便是皇庄之一，再往西还设有一军寨，闲杂人等何尝能随意出入？”
“长安恁大，岂能事事晓得啊。”
小白师兄有点头大，于是道，“实不相瞒，这安黄观察使，为兄也是不想干的。若非大人强派，我便要辞官。如今也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着实难受。”
“先生非是为你一人，师兄应该是知晓的。”
“陆氏心血，岂能让我来担当！唉……”
要不是这是师兄，老张真想糊他熊脸，这没出息的。
“言归正传，师兄问我是不是真的减免限返税赋，我言及丁口增长，便是要告诉师兄。西域减免限返是真不假，不过，此间还有一法，却未言明。除大理寺之外，唯左右监门卫晓得。”
“法无不可告人，怎是这般遮掩？”
“未曾遮掩，只是不曾四处宣扬罢了。乃西域新土施行之特别法，恐为中国效仿。故而如此。”
陆飞白微微一愣：“孙君来过？”
“嗯。”
既然说大理寺知道，那最高法院院长肯定是知道的，孙伏伽其实也没什么建议权，当然他的权力也不算小，不过因为皇帝的缘故，大理寺卿更多是工具，皇帝要怎么用就怎么用，孙伏伽本身的意志是不做考量的。
“今年博陵崔氏覆灭，乃是‘知法犯法’，朝廷言崔氏非诸子均摊继承，以此为据，拿下了博陵崔氏。”
“虽是众人皆知，不过却也堂堂正正。”
“不错。”
张德点点头，“西域新土之特别法，却又有不同之处。”
话说到这里，陆飞白自然晓得和继承权有关，于是小声道：“莫非‘奸生子’亦能承继？呃……”
忽地，小白师兄憋了一张脸，实在是“奸生子”他也是见过的，比如某条江南土狗和某个公主生的大儿子，就是典型的“奸生子”。
只是江阴那边不知道李芷儿其实是公主，还以为琅琊王氏的女郎。
“非是如此。”张德对陆飞白小声道，“后人不拘男女，皆可承继物业家产。此法，唯西域新土之专行之法。故而不曾外传，乃是五年之后，或是十年之后，禁绝西域大户的损招。”
贞观年的女子继承权也是有的，甚至有些名望没有男丁继承，女儿也能完整地继承这些家产，叔伯兄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但这种情况相对的少，需要的外部条件相当的多，几乎很难做到像“推恩令”那样受到官方强力支持。
今年李董对博陵崔氏下刀，正是因为“推恩令”行之有效，博陵崔氏经过几百年的经营，也不全是对家族一心奉献之人。
朝廷不偏不倚，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后面隐藏起来的李董，则是全力以赴要弄死博陵崔氏这只肥羊，而那把快刀，还是博陵崔氏出品的崔慎崔季修。
为此，崔慎连亲爹亲儿子都送到了张德这里求保全，可想而知其中的决心。
然而李董正如杜如晦、魏徵诸等名臣判断的那样，“天可汗”“圣人可汗”都不足以让李董满意，“千古一帝”的意思只有，古往今来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恢复汉时故土，对此时的李董来说，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但如何把汉时故土传递下去，或是那些老部下老哥们儿的后人不会做大不会尾大不掉，就是另外一份考量。
“操之，汝言不拘男女，皆可承继，是指……所有子女？”
“不错，孙师兄已经拿到公文，很快就会告知乔师望及西州伊州，以阳关为界，行非常之法。”
说到这里，张德嘿嘿一笑，“博陵崔氏是季修兄这把刀，你可知西域新土之法，谁去保驾护航？”
“谁？”
“魏玄成的儿子，改制后的左右监门卫，会新设一军，交由大理寺统辖。最多年底，便会派去敦煌。”
“魏玄成儿子？！”
小白师兄怎么想都想不出来，魏玄成哪个儿子能担当此等大任。
与此同时，在扬州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魏叔瑜紧紧地抱住了亲爹的大腿：“大人，大人，父亲大人救我啊，一定要救我啊！我不要去左监门卫，我不要去西域，我不要学崔季修，我要是去了，一定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啊……”

第八十三章 凉州好
凉州，扎紧头冠的李大亮骑着马到了一处关隘，不远处，一队过界的青海兵见到李大亮旗帜，连忙过来行礼。
不过他们行礼时，身旁被捆扎严实的党项商人，却依然看管的紧密。
“下走青海茶马寨旅帅孙继业，见过使君。”
“这些党项商人，是怎么回事？”
李大亮用鞭子指了指那些被摁在地上的党项人。
“下走在他们货物中，发现了花椒树苗。”
“嗯？”
听到花椒树苗，李大亮眉头一挑：“党项人竟敢走私花椒种？”
“已经撬开了嘴，是突厥人想要求购，然后在波斯新得之地种植。”
“留两个活口，其余都杀了。”
“使君不要留下做矿奴么？”
“不必了，这些商人，没甚气力，拿去矿山，多半还会蛊惑矿工。”
“是。”
孙继业听罢，手一抬：“除了开口的，就地斩首！”
“是！”
跟着李大亮的凉州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海兵已经将这些党项商人杀了干净，只留下两个活口，都是在那里瑟瑟发抖，呜咽流泪。
“花椒种呢？”
“已经禀报上峰，不过种苗可以交给使君。”
“老夫会留一封书信，言明此间事情脉络，你不需担心功劳。”
“多谢使君！”
李大亮返程途中，有做官小声道：“李公，这些青海兵，怎地还查走私？”
“那孙继业是茶马寨的人，凡丝路周围茶马寨，皆有稽查走私之责。原本只是防着蕃地，东女国几次想要从大唐赎买兵器，好并吞吐蕃故地。勃律国和象雄已经深入吐蕃祖庭，兵强马壮，也难怪蕃地东北诸部，要想方设法壮大。”
说到这里，李大亮想起了勃律国发家的跟脚，居然是因为一个玩嘴皮子的道士，不由得感慨道，“也不知道这李淳风到底是做个甚么事情，不过如今蕃地走私兵器，利润是相当高的。”
“总归不会是军器监的货色，倒也无妨。”
“谁知道啊。”
李大亮感慨一声，“若是精明算计的，偏来说自家二郎的兵甲坏了个干净，上报给兵部，还能天天来查不成？”
“总不能真拿军器监的甲具兵刃吧？若是巴蜀民间器物，到还能说得通。”
“只要钱给的足，哪有甚么收买不到的，只是这光景，茶马寨查的严，又有缉私之责，便不会滋生这等事端罢了。可你要晓得，这茶马寨非是军府编制，万一没了进项，难保也不睁一眼闭一眼。”
拍了拍马脖子，在凉州待了这么多年的李大亮有些感慨，“人亡政息，这等事情百几十年是变不了的。”
不过李大亮心中也是知道的，这几年他在凉州的压力越来越小，实际上正是因为大唐的实力越来越强。当年他初到凉州，需要摆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仅仅是獠人、羌人、党项人、蕃人、吐谷浑人、匈奴人……杂七杂八，豪帅、头人等等首领，不但要一一应付，还要应对得当。
稍有不慎，立刻就是“扯旗造反”，事情捅上去，总归又是他李大亮如何如何乱搞瞎搞。
若非他刚直强硬，还真让那些凉州地界的杂碎玩个“按闹分配”成功。
眼下凉州的轻松，是建立在鲜卑人彻底被打散，党项人和羌人的精锐被摧毁，然后前有青海军，后有关中占据全国两成以上的府兵，才让这相当复杂的地界，变得无比太平。
甚至可以这么说，凉州正是陇右道尤为重要的基地，当然是指眼下。
近几年新辟田亩平均亩产一石出头，但农户增加不算太高，均摊下来，勉强都能混个温饱。
凉州地区稳妥，本身就是给陇右道的丝路提供了最安全的保障。
不过即便如此，李大亮的功绩，还是一笔带过。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随着迁都成功，李大亮也知道，自己离开凉州的日子，应该是数着过了。
“凉州好啊。”
远远望着凉州州城所在姑臧，李大亮回想起当年直面温彦博的勇气，又想到时下凉州及陇右的局面，不由得面带得色：“吾乃丈夫也！”
李大亮的自豪也是有底气的，姑臧县城外，形成了相当奇特的布局。若非怕坏了城防，仅仅是东门南门两处的草料场和大车场，就要直接贴到城墙根。即便李大亮几近整饬，喧哗的集市，还是在五里开外自然而然地形成。
为此，凉州效仿洛阳，在这里组建了“新市”。市镇的交易相当频繁，往往两边驼队马帮头领只是一个收拾，大量的“保利营造”箱子就会卸货，然后立刻从马背换到驼背上。
而到了城西，绵延向西的官道两旁，竟是成了“双向道”也似，被常年避让军马官马的驼队马队骡队踩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并行官道，蜿蜒向西。
这条道路的一头，是凉州治所的一处短亭。当年的短亭还在，只是它的一旁，盖了一座相当巨大的“铁杖庙”，香火极为旺盛，长明灯燃烧的，是从东方运来的鲸油。独特的气味，让胡商们极为迷恋。
整个陇右最大的油料交易市场，就在这里。
这里同样是“新市”，且在三年前，管辖治理的权力，已经从凉州让渡到了鸿胪寺和民部、礼部手中，为三方监管。
后来三司又彻底把这点油水，让给了东宫榷场，不过别说左右春坊的人，连认识太子的人都没有见过一个。反倒是有几个阴阳人死太监，偶有做瓷器生意的，说是在长安的东关窑场见过……
但不管怎么说，凉州是陇右道最为繁华富庶之地，这是如何都改变不了的。若是以此为考绩，凭借这等州县治理的经验，李大亮不敢说直接为相，但捞个六部堂官做做，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叮铃铃！
驼铃响了，伴随着一声吆喝，跪着休息的骆驼们，纷纷支起了巨大的身体，然后一头跟着一头，迈开了步子，缓缓地向着西方而去。
“凉州好啊！”
每一个离开凉州的胡人，都如是感慨着。

第八十四章 消耗民力
吭！吭！吭哧……
战马打着响鼻，马背上的骑士们正在监督着不远处的工地。粟特人的商队则是远远地让马队圈了个营地，临时的栅栏竖立起来，除波斯舞娘之外，还有新到的白奴近乎全裸就这样妖娆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饶是军纪森严，碛南军的大兵也是一阵口干舌燥。刚刚拿下据瑟德，一场巷战比正面搏杀还要让人疲惫，小心再小心，小心再小心，可即便如此，治安站被阴死的豪勇之辈也不是一个两个。
程处弼还没有让士卒得到精神和肉体上的释放，紧绷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司马，敦煌来了新的公文。”
“念。”
近卫立刻将公文读了出来，左右将士听到敦煌发来的新令，都是有些诧异。然后纷纷看着程处弼，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程处弼一如既往的冷酷。
“武汉可有消息过来？”
程处弼又问。
“华润号会运一批粮食过来，除罐头之外，还有一批冰糖。”
“鲸油、木料呢？”
“要夏末才能到，先行过来的多是器械，还有煤饼、煤球。”
“疏勒本地不是说有煤吗？”
“精于此道者太少，华润号还要从河套调人过来。司马也是知道的，眼下到处都要此等英才。只是梳理煤场一事，非县令之才不能为之。”
这些程处弼十年前就知道了，不过只是有些心急，想要尽快地把疏勒消化。哪怕明知道消化疏勒，非二十年以上功力消磨，绝无可能做到。
战争没有让他感觉倦怠和恐惧，正因为英勇作战，他回想起往事时，才时时觉得自己愚钝，时时觉得兄长所思甚为博大。
“勃达岭筑城修寨之后，我军再攻姑墨国旧地。”
“司马，那郭公那里……”
“郭孝恪是来攒功劳的，某打下哪里没他领导谋划之功？”
“总是要知会一声吧？更何况，西州军也想拿下天山南麓，抢在我军前面。”
“莫要理会，西州那边某自有办法。”
西州伊州都是侯君集留下的老部下，而侯君集想要带着老部下老伙计一起捞，未来十几二十年，都得仰仗程处弼，怎么可能这光景跟程处弼别眉头。
再者，不管是焉耆还是龟兹，要么被吃要么正在被吃，被谁吃虽然要紧，但为了吃丢了吃饭的家伙，这不是笨蛋是什么？
“如此说来，那倒是没甚要紧的地方。只消在整备月余，图伦碛重归中国，指日可待。”
“朝廷时下鼓励西域工商，又有中国寒士前来行险，想必也是要经营西域。依尔等所见，朝廷会如何处置这些新土之民？”
程处弼如是问道。
“闻李凉州治凉州时，用鲜卑、党项、羌人垒砌梯田，修路开山，消耗其民力。再以新垦之田及牧场收买，乃有‘党项义从’崩解，而无后方响应之局面。”
“还是屯田？”
“总归是要屯田的，我军在敦煌、且末、蒲桃城，皆要军垦数万亩。若以朝廷明令之法，民间屯田有利可图啊。司马也是知道的，眼下京城……长安，米价贱如泥。可这米价在敦煌，却不便宜，到且末城，又是另外一个价钱。”
“那是因为商户要换‘盐业产本’，不一样。”
“只要有利可图，商人无甚区别。西域减免限返税赋，只以糜子计算，一亩地算一石，免税之后，也抵得上关中亩产两石。再者，西域地广人稀，广种薄收，又有八牛犁、曲辕犁，再是亏欠，日子也比陇右要好十倍。只是，要拿到京城的人头籍贯，却是艰难了一些。”
“其实还有丝绸，贾氏跟某说过，西域亦能养蚕种桑。再有诸等杂粮，寻常百姓的日子，也要比陇右好过。只不过突厥蠢钝，加之西域诸国贵族凶残，乃至困苦如斯。”
也没有摆出悲天悯人的架势，抡起喝人血吃人肉，程处弼在长安做碾米作坊的时候，照样不把奴婢当人看。
如此做了厮杀汉，更是不需多说。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地敬佩乃至敬畏张德。
“某有一友，乃‘凉州儒林郎’，如今也是在洛阳。其有一言自勉，今时想来，当真有些意味。”
“司马所言，可是李凉州之子？”
“正是了。”
“早就听闻旧时长安‘忠义社’人才济济，没曾想‘凉州儒林郎’亦是司马友朋。当真令人羡慕。”
“某自安北都护府南归时，其言‘为天地立心’，当时还曾暗地取笑，如今想来，还是某幼稚了一些。”
他说到这里，众人只以为他是在说李奉诫，却不曾知晓，程处弼心中对张德愈发崇敬起来。
碛南军军将正策马视察，前方一座临山佛寺中，僧人大开院门，老老实实地等着唐军的命令。
看到那佛陀庙，程处弼忽地笑道：“听闻甚么‘菩萨心肠，金刚手段’，岂非矛盾？”
“自是有些道理，不过我等厮杀汉，哪有甚么菩萨心肠。”
“诶，话不能这么说，待俺换了岗，便去粟特人那里显露一番菩萨心肠。适才见着那些白皮小娘，一时间竟是让俺心生怜悯，着实想去呵护一番，岂非菩萨心肠？”
“你这菩萨是要给那波斯姬送子么？当真是好心肠，见她可怜，赠个人儿去陪她，老子见了你这做派，竟也有些感动。”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程处弼也是咧嘴笑道：“再过个一旬，老子放你们假！”
“多谢司马！”
疏勒既定，也算是稍稍地轻松了一些，图伦碛周边，只剩下龟兹和焉耆残党还在流窜闹事。
不过这等都是跳蚤一般的玩意儿，不值一提，反倒是如何消耗西域诸国遗民之民力，是真正要紧的事情。
为了此事，不仅仅是京城鸿胪寺、礼部、民部的人在琢磨，长安留守的那套班子，也在四处筹谋手段。
张公谨前去探望老丈人的时候，李渊作为一个老皇帝，直接问他：“听闻你那侄儿在河套甚有本领，朕亦听说河套有类西域，何不询问河套之人？”

第八十五章 大建是大计
井渠的修建经验是多年累积的，预算多少土方，打多少竖井，引水渠相较于地上河和地下水修多宽，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数据和经验。
一般的工匠之家，最多五代，这些技术多半是流失，然后又回归到极为原始的蓄水方式。当然，这种方式很方便很快捷，叫上老家的老少兄弟，拎着刀枪棍棒跑隔壁抢水就是了。
始皇帝还没有一统天下之前，有个说法叫“奋六世之余烈”，贤明如秦献公秦孝公，也只能看着秦人为了抢水互砍……
为什么秦人这么能打？大概可能他们是环保主义者，珍惜水资源，所以见不得六国浪费啥的。
“这河套井渠，似乎有别关中和陇右？”
还挂着长史头衔的郭孝恪，接见了从长安及河套来的“考察团”，带队的老哥非常喜欢草原，是一个爱好骑马的追风老铁。
“此间道理，烈不甚明白，不过前来敦煌，多有河套、河西、长安之营造大工，长史可差人询问。”
“唔，也罢，总计也是督府的事体。定方初来，且先歇息。”
“多谢长史。”
苏烈带着人告辞，却没去住官舍，而是寻了一间别致客舍，带着漠北来的老兵，好好地泡了一个澡。
“将军，咱们能来西域，怎地就和一帮工匠留在敦煌？”
“你们懂个甚，若非大都护作保，又有弘慎公牵线，哪能轮得到咱们。西域缺咱们几个能骑马的吗？”
在老魔头手底下混了几年，一根筋的苏烈也变得圆滑了一些。当兵做厮杀汉，能打不算什么，能打还能升官发财，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之前去长安，本来想要拜访一下李靖，结果整天在家里修仙修神修畜生的卫公，居然夜里大门都不关的……
怕被人说他要造反，这尼玛简直了。
领军带兵，混到这种份上，不如死了算了，还要啥自行车？
“老夫已经到了天命之年，若是再像以前，怕是还要蹉跎十年二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苏烈自顾自将头发一把抓起，然后绕了个粗糙的结，头冠扣上，一根铜棍随意一插，就算是收拾好了。
“将军，可是眼见碛南都督府，仿佛是想要罢兵休整啊。”
“罢兵不假，休整也不假，不过难道你们以为，这就没功劳可觅了么？”
“还请将军解惑。”
推门出去看了看左右，苏烈将门关上，然后沉声道：“老夫来敦煌时，邹国公差人和老夫说了此间要紧之处。若依朝廷计算，乃是效仿前隋兴修大运河之手段，欲消耗西域之民力。”
“那岂不是要造反？”
“有人造反，不正是有人要平叛么？”
苏定方只说出了张公谨跟他的交代，这些老兄弟，立刻就领会了精神。里面的门道简单的很，朝廷根本就是打算压榨西域，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军在侧，根本不怕西域刁民造反。
“如此说来，这井渠，怕不是难修的很。”
“同来的工匠，多有大河工坊挂差的，说是跟土质亦有干系，还跟甚么天热天冷水急水缓都有干系，总之是不简单。”
“俺们想恁多作甚？到时有人作乱，还不是骑兵先行平乱。此来西域，就是挣的这分功劳。”
“听说还有营生，就是不知道怎么捞。”
“怕甚？将军和江汉观察使早有交情，那阿史那思摩不也是倚着张江汉才发家致富的么？所谓有模有样，俺们学了就是。”
说到这里，有人问苏烈：“将军，那华润号到底是不是张江汉的产业？”
苏定方挠了挠头，语气也是吃不准：“倒也不好说啊，说是他的，偏没甚么要紧的证据，若说不是，举凡伸手的，多被‘忠义社’的那帮人整的要死。想那柴绍的儿子，当年是一路从洛阳哭回长安的，若非太皇解囊相助，柴绍那点家底，都不够赔的。”
“俺是觉得，既然大河工坊那边说俺们来西域大有可为，必不是这点军功，没甚物业私产，还混个甚么？”
“再等个几日，就有消息了。”
消息自然不会让苏定方等得太久，这消息，还是从武汉传过来的。张德知道苏烈乃是骑军骁将，如今长孙冲失联西域，必须得有厉害角色，才能接大表哥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老张一个人的意思，长孙无忌为此拿出来的“诚意”，也是相当的可观。
华润号在敦煌的大档头，交代给了苏烈一份小册子，里面详细地描述了洛阳方面对西域的十年经营。
这消息，一般人真拿不到，如郭孝恪乔师望之流，在洛阳那边看来，也不过是棋子一般的木偶，没必要告诉他们太多。
朝廷一方面要在中土鼓励生产，一方面又要压榨西域民力，同时为十年后的人口大爆发做好农业准备。
即便是贞观十六年的现在，除了核心地区，诸如河西走廊一带的商路，大部分的人口还是处于半饥饿的水平线上。
这些地区多半都有缺水、土地贫瘠、交通艰难、民族复杂的属性，朝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像关洛、淮扬、苏杭那般，眼神到县级单位。
至于像武汉这般，张德能够轻易左右一个市镇一个乡里的官长任命，那怕是三五百年也未必能做到。
官方和民间一致的意愿，就是从西域新土中谋利。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效益还非常的不错。
在蕃地豪强，诸如吐蕃、东女国或灭或崩，西域新土可以迅速地通过勃律山口进入天竺诸国诸部。利润相当的惊人，尤其是大量的天竺黄金白银珠宝香料甚至是灰糖，都促进了这几年来的敦煌大繁荣。
今时的敦煌，不过是之前的凉州翻版罢了。
而今时的西域，皇帝是将其视作之前的关洛，而西域以西的军事势力，则是之前的山东士族。
和干掉山东士族需要担心动摇统治基础不同，干掉西域遗民的实际统治阶层，对皇帝来说，一点压力都没有。
若是贞观五年之前，李皇帝可能还要考虑是不是用和亲手段来降低成本，也许还会封上几个小可汗，或者弄上一撮羁縻州，挂一堆没有什么卵用的刺史之类。
但是现在，实力悬殊之大，李皇帝自己都觉得很神奇，贞观名臣同样都觉得太特么不可思议了，纷纷觉得自己远超萧何张良，要不然解释不了这种不科学现象。
明白西域经营事关大计，苏定方顿时有了计较，便托了华润号的帮忙，让人宣扬“戊己校尉”一事。
“将军，汉时戊己校尉，作甚要这般宣扬？”
苏定方目光闪烁，笑道：“不如此，当真救出长孙冲，焉能显得我等非凡之举？”

第八十六章 烦心事
“好了，注意退火。”
吩咐完之后，张德解下了护目镜和皮裙，将皮手套扔到了工具箱上，顺手接过张乾递来的凉茶，灌了一通，才长长地哈了一口气：“这天气真他娘的热！”
“还没到热的辰光呢。”
“弄点晚春粗茶，多碎一些出来，得给工人备着。”
“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新制的碎叶苦丁，茶味还可以。”
一行人走了出去，张德稍作整理，洗了把脸，这才换上常服，到了作业间外面的预存仓库。
库房里一片金黄，抢眼夺目，若是不懂行的，看到了这些金属制品，多半还以为是黄金。
实际上这些都是比较简陋的黄铜。
虽然只是用炉甘石为氧化剂，木炭做还原剂，但成品质量还是可以的。
张德毛算了一下锌含量应该是在百分之三十以下，再要如何精准，这就不是他愿意干的事情。
黄铜制品主要还是给船队用，之前武汉录事司的人看到黄铜，想要上疏朝廷，好拿来做铜钱。
可一算成本，立刻打消了念头。
眼下依然是严重缺铜的状态，尽管有伊予铜山在开挖，可哪怕再来十个伊予铜山，也完全应付不了眼下的需求量。
“宗长，江阴来了信，问宗长怎么回复徐氏？”
不管是作为观察使府的文书还是作为本家子弟，张乾对张德眼下的处境，还是相当了解的。
因为长乐公主的存在，皇帝或者皇后或者两者都有，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张德就这么顺利成婚。且不说诸多好处，只说私人感情，便不能接受。
如此拖着，倒也没什么，都能接受。
但湖州徐氏却时不时那这件事情出来说话，也让人心烦意乱。
“先看看徐氏又想要个甚么？无甚要紧的，予个方便也没甚么。”
“是。”张乾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道，“那……郎君，我便这么去和徐氏的人说了？”
“你亲自去？”
张德倒是有些意外。
“我有官身，老家的人去了湖州，怕是有人小觑。”说罢，张乾又道，“再者，先回江阴一趟，让坦叔写几封信，沿路再去找老朋友打问，徐氏没由来这般行事，定是有人撺掇。若是徐氏自家，由得也就由得，若是外人，不杀鸡骇猴，岂能干休？”
想了想也是有道理，张德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会儿：“你挑些人带着，我给你两个月的假。”
“是。”
等张乾走了之后，老张自己才喟然一叹：“妈的，结个婚都这么难啊。当年一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弄出来多少事情啊。”
为了这个“小芳”，还受了尉迟日天和程操地的情分，外人看来，自然是两个老混蛋要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结个善缘留条后路。但当初老张能够从李董手里安全过关，光靠张叔叔那张帅脸，还是不够分量的。
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这才是份量。
至于程知节后来跟自己的儿子闹掰玩脱，那是后话。但即便如此，如今两京人士看待程知节，也得称赞一声“眼光独到”。
抬了一手张德，然后自己的儿子程处弼眼下风头之盛，简直就是未来“安西都护府大都护”的钦定培养。三十岁以下将领能够被放在皇帝案头细细品味的，目前就这么一个。
而且这还是元谋功臣的第二代，和长孙冲堪称帝国双璧。
当然也没人会给大表哥和程处弼立这么个flag，这么中二的名称，搞不好就会被人给干上一炮……
说到干上一炮，老张给崔明月干的那炮，终于有了个结果。
饶是觉得甚是丢人的崔弘道，也偷偷地让人过来祝贺。自己外孙是个“奸生子”，丢人归丢人，但也要看是谁。能给崔氏徐州房保驾护航还能升官发财，区区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反正崔弘道也没打算在徐州大肆宣扬。
“阿郎，怎么就取名取好了呢？我还想了很多好字，特意去了曹夫子那里央求。李小郎还帮着想呢。”
“取名有什么好想的？”
老张随口应着，然后翻了翻从长安带来的几大箱信纸，不禁又揉了揉太阳穴。比起不能娶老婆，怎么应付长安的女郎才是个头疼问题，比应付长孙皇后勒索还烦。
“就算不好好想，也不能就叫张鄂吧。之前还叫张沔……”
“这不好吗？”
依然随口应着，老张摊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诗云静女，予非静女？
要不是这信是公主写的，老张直接把它给撕了。
唉……
一声叹息，老张觉得自己得感慨一下。
“好甚么好，哪天有人在沧州给你生一个，总不见得叫张沧吧。”
“……”
忽然，老张背皮有点麻，总觉得好些事情还是不能在睡觉的时候秃噜。瞥了一眼用极品苏丝制作出来的“白丝”，老张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没有弹力棉莱卡棉，那些织女是怎么做到让它这么有弹性的呢？
“阿郎怎么不说话了？”
还在冒酸的某只长安来的女仆正小心翼翼地挑着小胡桃的肉，“还有郑娘子在洛阳生的，便叫张洛水。往后要是我在江阴生，万一是个女娃，总不见得叫张长江或是张扬子吧？女郎取这么个名字，怕是被人笑死。阿郎可是早有才学之名在外，更有陆夫子为师，不能总这样给儿女取名吧。”
“老子什么时候会江阴还两说呢。再说了，张长江有什么不好的？多霸气。”
咚。
一颗胡桃扔老张脑袋上，老张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媚娘怎地还是这般……”
虽然紧急刹车，然而白丝女仆还是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剥着胡桃肉：“阿郎果然厉害，淫贼中的人才。”
说到淫贼……老张回想起了陪着史大忠被公主们支配的那一瞬间，万幸万幸，都是轻松过弯，没有翻车。
“甚么淫贼，我是甚么模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么？”
“我又知甚么？”
白丝女仆两条大长腿摩挲了一下，斜倚着靠枕，在躺椅上交错在一起，略微湿润的双唇，正含着一颗剥好的果肉，胡桃肉的油脂，在氤氲的灯火下，显得相当的诱人。
“给我也来一颗胡桃。”

第八十七章 俱往矣
长安来的人让张德关切的，除了穿白丝的女仆，王孝通老爷子的徒子徒孙也是相当的重要。
“王太史”自从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之后，很多事情原本不能做，如今也是可以做。比如王学子弟首先汇总了《陈氏星图》，并甘、石、巫三家手札，共一千余颗星。又因为望远镜的使用，经过几年的多地观测，将这个数量翻了一番，到贞观十五年为止，《新制贞观星图》共有三千颗星。
仅仅是二十八星宿比照星图，就有五十余幅。
除此之外，因为仪器的增加，技术手段的提升，加上朝廷的实际需要，至贞观十五年为止，全国新增天文观测点，包括敦煌在内，共有三十九处之多。
这些观测点首先是重新确定子午线，然后否定了“日影一寸，地差千里”的说法。
其次，王学子弟及新学成员，掀起“复古天问”的议论。
虽然主要讨论的学者，年龄都要偏低一些，且大部分都是集中在长安，但数学的进步，让更多的学着开始讨论“地如鸡子”这个概念。
可是数学上的证明，天文上的观测，都不能让普罗大众直观地了解。所以，长安的学者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派一条船或者一支船队，一路东行，如果有一天，这支船队从西边回归母国，不就是证明了“地如鸡子”吗？
那么问题来了：操船技术哪家强！
“妈的智障……”
老张手里捧着一颗印象流地球仪，这是教子女时候的道具，然而摆在一旁，一群长安来的学者，居然看也不看。
总之，早不想要证明，晚不想要证明，偏偏听说扶桑某国发现了易开采的大金矿，立刻就想证明了。
而且还跑到武汉，问江汉观察使张某人：为了学术，匀几条船出来，张观察你没意见吧？
要不是自己思想龌龊，差点就被这帮长安人骗了。
当年也是自己为了披马甲，找了王孝通老爷子，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种什么豆，结什么瓜。
和这帮知识分子打交道，还不如回去玩白丝女仆，至少那能带来快乐。
“阿郎，又是怎么了？”
“失恋了。”
老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白丝女仆。
“对了阿郎，阿郎是不是也被武姐姐用胡桃砸过？”
“你问这个作甚？”
“昨日你被胡桃砸了，脱口而出的啊？”
包子脸的女仆现在看上去圆润了不少，修长的身材比某个突厥小公举更强，要不是蹲在地上跟张沔抢开心果，老张大概会更欢喜一些。
“这个嘛……说来话长。”
张德双手一抱，躺椅子里仿佛已经全身瘫痪，有些兴致缺缺道：“当年我定下亲事，与她说了之后，便被砸了一通。”
“武姐姐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少呢，旧年她耶耶还在利州时，若非阿郎，真是要吃尽苦头。她那两个兄弟，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武姐姐玩死……”
“喂！你一个小娘，不要动不动就把玩死挂在嘴上！”
“是阿郎你教我的呀。”
包子脸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对，我的错。”
整个人往后一摊，老张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我特么不但被胡桃砸过，老子还被胡桃砸傻了。
说起来，还是武顺最温柔……
老张内心不由得想着，和武二娘子那精怪比起来，和包子脸这心思“单纯”比起来，还是武大娘子好啊。
“阿郎是在想武姐姐了？”
你特么是老子的蛔虫啊！
猛地瞪了一眼包子脸女仆，却见她掩嘴嗤嗤的笑。
“阿奴，你在长安学坏了。”
“是么？我可是常常和长乐公主一起耍呢。东关窑场我都画了两百多个瓶子，论起画工，阿郎还不如我呢。怎能说我学坏了？”
“……”
本来老张想反驳的，但一琢磨和一女仆争个长短，本来就是很浅薄的行为。正所谓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能百战百胜。
边上正在绣着老虎的白洁见张德和阿奴斗嘴，也是轻轻地窃笑，如今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白氏如今堂而皇之地挂上了“皇商”的名头，当然实际上就是海盗的勾当，可要是没有张德支持，也不能让李皇帝看重。
到此时，白氏就算脱离了张德的帮扶，有李董光环加持，效仿李思摩做疯狗咬人，照样能兴旺发达。
只要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不倒闭，日子蒸蒸日上是肯定的。
至于白三娘子自己，大概也是可以和洛阳白氏说一声再见，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张德，在武汉“相夫教子”。尽管夫也不是夫，子也未必是子，不过对白洁而言，武汉的日子，大约是她人生中最快活的。
脱离了洛阳，脱离了白氏，由内而外，哪怕是灵魂，都无比的快活，充满着自由。便是偶有使些小性子，张德也从来不去理会，并不会像父兄那般对待娘嫂，宛若帝王处置臣子。
她甚至还能在汉阳或者江夏让人开个丝巾铺，而张德也不会用“行商贾贱业”或者“有违妇道”来呵斥。
这种体会，不是外人看来她似“小女人”这般，坐在一旁捻针穿花默不作声，仿佛是个木偶。
“也就阿奴来了，才让阿郎这般放松呢。”
白洁低着头，依然绣着老虎，只是话语一出，却让在那里陪着张沔吃开心果的阿奴唰的一下脸红起来。
忽地，她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然后捂着包子脸，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让正在抢夺开心果的张沔愣了一会儿，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于是冲出去的阿奴，又冲了回来，一把搂住张沔，一边哄一边逃……
“……”
老张一时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没曾想还跟以前一样，还是这性子。”
“阿郎是真的宠她。”
白三娘子恬然一笑，显然是看穿了老张和白丝女仆之间的微妙。
“咳嗯。”
张德尴尬地掩饰了一下，不由得回想起最初的相遇，“俱往矣……好汉多如狗。”

第八十八章 明镜
“慢一点，小心。好……好……赶紧塞草。这是扬州要的货，一定要完好无损！宁肯路上慢一点，也要完好无损！”
“主任放心，不坏事情的。”
一块规模不小的全身镜，雕工、木料、花式、镜面，要求都相当的高。但价钱同样恐怖，扬州有个手头攥着大量“盐业产本”的豪客，砸了一千贯，专门定了这么一面全身镜，据说还不是自己用，而是给“秦楼楚馆”的某个相好。
“一千贯……啧啧。”
“二车间滚了一个月，才出了这么一面好货色，其它的都算废品。”
“不过听说有人来看这镜子，弄的这几日锡价都涨了。”
“这块可不是锡镜，是银镜。就这么一块，再要也没有了。”
“嘶……”
“扬州人，有钱。”
“啊，有钱呐。”
时下虽然还没有流行“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但对山东士族来说，也差不了多少。
洛阳成了帝都，士族但凡被皇帝惦记的，就是待宰的牛羊，给洛阳带来繁荣面貌的，更多的是“新贵”。
因长孙皇后的缘故，对“行商”虽然还是打压，但更多的是体现在商人地位的压制，至于捞钱狂欢，这就自家关门自家嗨的事情，天王老子也不会管你。
“一掷千金！一掷千金呐！”
扬子县的码头，因为一艘从武汉来的货船，一时轰动，特意前来围观的百姓多不胜数。
连扬子县县令的佐官幕僚们，也是吆五喝六，前来见识见识，这千贯明镜，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诸位，诸位少待。此镜受了老客所托，倒也不是不能示人，只是物事金贵，还望诸位老少担待，莫要触碰。”
船老大还担着差事，陪同的镖头也是压力大，好在更大的场面也见识过，倒也不露怯。
等安排好了隔离栏，红绸掀开，便是巨大的镜子，敞亮地显露在人前。
当那红绸掀开的一瞬间，最考前的扬子县官僚们，都是一声惊呼，有人还一边摸着脸一边笑道：“陆兄，这当真是罕见明镜啊。本想长安锡镜已经清晰无比，没曾想还有这等物事。哎呀呀，这……这须发尽显，连一颗暗痔都能瞧得分明。”
“明镜如水，不外如是啊。”
“入娘的……这般清楚。这武汉货果然了得，比长安货还好！”
“一千贯……啧啧，俺要是有一千贯，俺……”
“你待怎地？买了给你婆娘照镜子看有多丑？”
“滚！俺有一千贯俺就在县城买个宅子！”
虽然都见识过了锡镜，但锡镜还是不如银镜那般。每年制作锡镜，中毒死的突厥奴少则三五个，多了百几十，都是有可能的。
可不管怎么说，锡镜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物事，便是宫中也多有用。
但和偌大的明镜比起来，原本算是昂贵的锡镜，价钱简直是便宜。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连玻璃也这般大？”
“笑话，武汉玻璃厂你当是甚么？吴王殿下精于微观，其所用微观之镜，最优之物，便是武汉造。长安最厉害的玻璃匠，也磨不出恁般精巧的镜头。听说武汉匠人乃是鹰眼天生，方能磨出这等镜片。”
李恪至今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王府内的优秀磨工，拼死了磨，也磨不出武汉造的那般精细，可以说是根本没法用。
当然老张一直没有告诉过他，那些显微镜的镜头，特么的没一个是磨出来的……
官僚豪商都见识到了这个宝物，能把全身照进去的大镜子，简直像是凭空创造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带给权贵们的体验，是前所未有的。
至于平民百姓，他们更多的是把这场见闻，当作了吹嘘的谈资，引起友朋的阵阵羡慕，也就足够。
顺着大运河，再北上没多远，就是扬州治所，也是江淮行省的总制衙门所在。
这宝贝不过是刚刚现身，就有厘金衙门的老哥，马不停蹄地让人把消息传递到淮扬交界之津口。
东莞镇内，传讯的驿夫把事物描绘了一番，领了赏钱之后，便高兴地回扬子县去了。
“小老板，这天下，当真有这般宝贝？”
“若是别处传来，俺也不信。不过这是武汉过来的，俺不信也得先信着。别人不知道，咱们厘金衙门的人还不知道么？当世精巧物事，凡是从大运河走过的，有哪样不和武汉搭界？”
摸索了一下胡须，这在东莞镇当差的厘金衙门小头目便道，“先让人盯着，看是扬州哪家买的，若就是个卖盐的，抢了就是。如果不是，打听一下后头是谁当家，俺们再合计合计。”
“那……小老板，可要和老板说说？”
“义父大人那里，俺亲自去一趟洛阳。”
“小老板英明。”
过了一日，洛阳便有人打问钱谷：“钱老板，那扬州宝镜是个甚么模样？跟咱们说说？”
“那物事又不在我手上，我能说个甚么？”
钱谷摇摇头，坐牌桌前一脸的郁闷，“我还不知道诸位心思么？想弄来这宝贝，到大老板那里献宝，兄弟我……”
手里攥着一张牌，钱谷指了指自己，“难道不想吗？”
“诶！钱老板，这你就猜错了。我们几个，还真不想献给大老板。”
“哦？那诸位的意思是……五筒。”
“碰。”
咔。三张五筒收在一起，对家一身赤色纱衣，头戴掐丝金冠，模样周正，气度潇洒，然后微微一笑：“我们几个，是想弄来这宝镜，献给老板娘。”
钱谷一愣，忽地击掌赞道：“好想法！”
说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既然诸位这般说了，兄弟横竖也要帮忙。只是这扬州人倒也不是甚么无跟脚的，能攥着恁多‘盐业产本’，也不是破落户。说出来诸位不信，这豪客背后，乃是柴家撑着。”
“柴哲威？”
“不是不是，乃是柴二郎。”
“那夯货算个屁，钱老板，你放心，横竖不会让你亏了。柴令武这废物，多给他两百贯，也就打发了。”
“那兄弟我就先行谢过，体力活，便交给儿郎们去办了。”

第八十九章 新路
当！当！当……
伴随着敲钟声，新铸的青铜钟金光闪耀，它需要时间的沉淀，才会变成人们印象中的青色。
扬子县的扩建码头，大量的棚屋连绵出去，约莫有二三里。楚州扬州的“螺娘”，被东主用船运过来接客。码头上不但有大量的廉价妓女，还有同样廉价的游医。有些医者，甚至直接挂出“南山真传”的幡子，就这么摆开摊位，给人挖个鸡眼什么的。
倘使要治性病，便又只能弄个烧红的铁棍，往裤裆里烫上一烫……
万幸，这年头没有梅毒，撒克逊人的天赋还没点出来。
为数不多的白种，也多是一些河中运来的白奴。偶有金发碧眼的，也是私人豢养的解闷物事。
“船工、水手、力工、跳帮手、弓手……”
粗大嗓门的码头船行头目，使着力气在那里叫喊，最近新船越来越多，可是水手却不够用。即便有些老手是从华润号那边退下来的，可多半已经捞够了养老钱，加上年纪大了不敢冒险，所以最多就是传授一点经验。
至于经验……付费的。
江南船帮分了好几派，虽然也较劲，但水手是如何都不会让给江淮船行或者登莱船行。
别说是能看懂海图、星图的高手，或是能了解季风、洋流的强人，即便仅仅只是力气大，解帆快的苦力，也是能防着就防着。
“眼下怎么涨了恁多价钱？”
“一贯半一个月的力工？码头上扛包一天也就三十几个钱，这还是能做的。”
“船上弓手也不是一般人，要会用弩，多少还会修。”
“捕鲸的那个大弩？”
“你说是就是。”
卖力气的在那里讨论着，一些有船的船老大，也是聚在一起吃“铜锅”，然后喝着米酒，皱着眉头商量着眼下的行情。
“这皇帝老儿的狗一口气把工钱抬高恁多，俺们船上有兄弟也想跳过去。”
“过去就过去，还能拦着发财？”
“听说也招带船的入伙，俺们在东海，也算有些薄面。跟‘单东海’说不上话，可底下几十个船主，也认识几个，弄个皇命差事当当，也不差吧。”
“轮得到你？”
喝了一口米酒，有个船老大便道，“之前苏州被抢了田产的，虽说是田地没了，可家私丰厚，又有祖宗保佑，拿了一笔钱，跑去洛阳混了个干系。如今武汉那边，造船厂想要一条好船，都排到明年腊月去了。”
“这皇帝老儿想个甚么，偏来跟俺们抢买卖。”
“都说甚么士农工商，苏州有几个种地的？陆家的丝绸他娘的都卖到靺鞨人的山寨里去了。还是‘单东海’的船帮着运，那天在昆山，我见着一条船，他娘的全是金沙，靺鞨人的存货，啧啧，最少能铸个二尺高的麦公像。”
“当真？！陆家运势真是好，原本就是个吴县男，倒也没甚么要紧的。偏偏收了个关门弟子，白捡的便宜。”
“说恁多没由来的作甚？眼下是皇帝老儿抬价，咱们到底怎么办？”
“依俺的想法，不若去寻李县令打问一番，总计不会把俺们轰出衙门的。倘使李县令能给条明路，奉上一笔咨询费便是。”
一众船老大都觉得如此要保险一些，便掏出华润飞票，凑了一些钱，委托了年长的那个，让他去扬子县县衙走一遭。
然而让众多船老大始料不及的是，在他们前往扬子县县衙的路上，码头上又是一阵骚动，呼喊声甚至五里开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蛟龙？甚么蛟龙？”
有船老大奇怪地说道。
而这时，扬子县县令的仪仗，已经奔赴码头。
在码头上，靠岸的船看上去有些年头，三桅帆船，水手皮肤又黑又粗糙，一张嘴都是满口的黄牙。整条船都散发着惊人的腥味，然而围观的众人，却丝毫没有介意。一如不久前围观那巨大的明镜，甚至比围观明镜，还要让他们兴奋。
“诸位老少！都瞪大了眼珠子！瞧好——”
一张灰布遮掩的箱体，忽地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原来是个巨大的笼子，笼子最少有四丈，而里面，一条浑身乌黑的巨大鳄鱼，正长大了嘴巴，朝天四周不时地晃动。
“啊——”
“我的娘吔——”
“噢！这……这是甚么物事——”
有个独眼的精瘦汉子，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刃，一手攥着缆绳，一只脚踩在桅杆上，得意地笑道：“三丈三的蛟龙！俺们这条船遇上了风浪，从千里石塘往东南去了，你们猜怎么着？俺们时来运转，遇到个地界，遍地都是檀木林，檀木林下来一条河，河口多是这等蛟龙。便是小一些的，也有两丈！”
啪啪啪！
这汉子说罢，就有个年长的老江湖，站到了船头，只见他肌肉贲张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短打短袖，一条短裤只是用一条皮绳系着，腿毛又粗又长，操着别扭的岭南口音，同样得意非凡地一扬手：“来！都给大家开开眼——”
咣！咣！咣——
大量的箱子抬了上来，麻利的水手立刻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一张张巨大的鳄鱼皮，就这么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都是好皮子！船上的皮匠，那是沧州来的好汉！手艺不会差！”
这船老大一边吼一边叫卖，“单买包圆，都可以！只要价钱公道，咱们就在扬子县落脚！”
“我的娘！我的娘！我的娘——”
“恁多龙皮，这皮子弄上一套，转手赚五倍……十倍啊！”
“檀木林啊夯货！那厮说了檀木林啊——”
“对对对，檀木林！檀木林！”
“檀木，还有檀木——”
船老大咧嘴一笑：“先卖皮子，先卖皮子……”
忽地有人惊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单东海’的船时常从南海运来檀木，以前都以为是交州，没曾想，竟是千里石塘东南。若是走流求，岂不是靠东直下便是？”
“离岸太远，不好走。”
“那他们怎么回转的？定是有路走的。”
听到下面有人争论那条航线，船老大顿时脸色一变，底下众人直接欢呼起来。
“可以走啊——”

第九十章 挑不出错
帝都新南市有一二十家“冰室”，冰块多是冷天里存下来的，冰窖挖的极深，有的年生能追溯到北周那会儿。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则是自己制冰的，因为有玻璃，出冰倒也容易一些，但是价钱极贵，也就是豪富之辈才愿意以此炫富。
入夏开始，就是洛阳吃冰的时节。旧年倒也不多，如今因为两京富裕，只要是京畿之地的百姓，多半都能掏摸五六七八文尝个鲜，这点钱，混个几天饱饭也不成问题。
新南市较之往年，越发热闹，河畔修了大堤之后，新建的一座观景台是挂着“长亭”名义的，只是能到这长亭的人，非富即贵。
观景台的一旁，就是一家冰室。
冰室是个亭台，有九根朱漆柱子，每根柱子又盘了一条龙，亭盖用的是琉璃青瓦，汉白玉的栏杆和台阶，又都有精工雕琢，相当的考究。
这等略显浮夸俗气的亭子，在洛阳百姓的口中，倒是相当的不错。多言“九龙冰室”气派无比，有些在王学子弟门下学习营造法式的寒门子弟，也时常操持炭笔，给人画素描，营收口碑都是不错。
“殿下修建冰室，则于此地，着实眼光独到。”
“本王不过兴致所致。”
体态略显胖大的李泰笑呵呵地邀着一身俗服的李奉诫，“李君请坐。”
“谢殿下。”
李奉诫微微点头，然后坐在磨制光滑的石凳上，虽然没有目不斜视，却也暗自打量着笑呵呵的李泰。
“李君不知考虑的如何？本王受奉皇命，督造洛阳文馆，愿以主书一职相邀。”
说罢，李泰又伸出略显婴儿肥的胖手，阻止了李奉诫要说的话，脸带微笑，“本王知李君非是迷恋官位俗人，只是，本王用人之际，国朝更是日新月异，寻常庸人，岂能跟上滔滔大势？李君自长安时，可谓‘勇猛精进’，十年勤修，更胜从前！”
李奉诫一时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泰突然就这么热情，当然李泰以前也是热情的，一直想要邀请他成为魏王府的幕僚。
不仅仅是他李奉诫，甚至连张德都打过注意，而且李泰也完全不忌讳，连常何的侄儿也敢招揽。
只不过和他一样，常明直婉拒了李泰的邀请。
以前元谋功臣之子，倘使非嫡出，想要谋求出身，非贵人保举不能冒头。如今却是大不相同，倘使没甚仕途追求的，两京之外的冒险，多不胜数，相较于寻常人家要赌上性命身家不同，大部分人需要的只是勇气。
“殿下厚爱，某愧不敢当……”
李奉诫微微行礼，显然又是一次婉拒，只不过李泰依然恬然自若，仿佛不以为意，淡然回道：“泰德行不济，不能召唤英杰，唯求自省。”
只说眼前的器量，换做旁人，哪怕料定李泰是个“伪君子”，怕也是会投献。至少能这样演戏的老板，给的工钱不会差。
而且李泰也没有和别人一般用囫囵话来诓骗，他没有和李奉诫谈理想谈梦想，而是直接言明，愿以“主书”一职，虚位以待。
亲王主持的项目，七品官，怎么算也不差了。
待遇先不提，就说前途，眼下还能跟在李世民身旁混的亲王，才几个？把李渊的儿子都算上，洛阳有性能力并且能出入皇宫的亲王，一只手数得过来。
“殿下恕罪，非某狂妄无礼，实乃奉诫才能鄙陋。用兄长旧年教某之言，不过是‘还需努力’罢了。”
说到这里，李泰一愣，他自然是知道李奉诫口中所说的兄长是谁，不过他没有提那个名字，反而是看了一眼台阶下端盘的婢女：“冰来了。泰今日便以冰为酒，宴请李君吧。”
“多谢殿下。”
李奉诫依然没有答应李泰，但这不妨碍李泰的名声继续拔高，哪怕是李奉诫自己都认为，像李泰这样的行为气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新南市虽有贵气，确到底还是鱼龙混杂，铜钱味更加的浓厚一些。
平民百姓能去消遣的冰室，多是一些茶楼，平地起上三五楼，临街铺面挂上一个“冰”字的幡子，便叫人们知晓这里能卖些甚么。
“鸡哥，来一碗茶，冰的，加糖，多加糖！”
“老客少待，这便来。”跑堂的伙计年岁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长的有些清秀，不过手脚麻利，只是一会儿，就把加糖的冰茶上桌。
“日娘哟，怎地吃茶还有加糖的……”
“关你个卵事？俺老家想吃块糖还得骑一天马，吃茶加糖让你这厮给钱了？”
“俺不给钱，却也没见着这般糟践物事的。”
“俺有钱，你咬俺？”
“……”
一时茶楼窃笑不止，却又听一桌茶客在那里小声道：“哎，听说那扬州明镜没？被人弄来京城啦。”
“谁弄来的？是姓钱的那个畜生？”
“嘘……入娘的给老子小点声，你不知道新南市有便衣禁军？”
“噢，对对对，我这猪猡脑袋。”
说错话的忙不迭拍自己脑袋，然后小声道，“姓钱的真就大庭广众之下弄来了？”
“说来也怪，你要说是姓钱的弄的，倒也的的确确是厘金衙门的官船。可问题就在这里，姓钱的是个什么人，我等还不知道？倘使真是他得了便宜，还不得闹的路人皆知？”
“咦？说来也是啊，倒是没什么风声。”
“听说啊，这扬州明镜，那是有人加了五倍的价钱，买了过来。”
“五、五……五千贯？！”
伸出五根手指，那人低头看了看，“我的个娘……”
“屁！六千贯！加了五倍，是多加的五倍！”
“六千贯！”
竖起耳朵的茶客们，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
“可要我说，别说六千贯，一万贯也不卖。这扬州明镜，独此一面，物以稀为贵，便是给美人用上时日，再去转手，难不成还怕遇不着有钱的阔佬？”
“说的也是啊，想来还是钱老板的手段。”
“兄弟快些说来，是不是钱老板？”
说话的那人面有得色：“说出来你们不信，我有个姊妹在安利号成衣铺做事，听说啊，这扬州明镜，是要进献给那位的……”
说着，这人手指向上指了指，然后压低了声音：“进献的，是魏王殿下！”

第九十一章 生路
北天竺以西多勒建国，一所土砖垒砌的逼仄佛寺内，寿眉极长的老僧用略显恭敬的语气说道：“公子，这里的沙盗很多，最近波斯来的流浪士兵很多，你们一定要小心。”
“无妨。”
美髯修长的青年微微一笑，握着老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大师放心，这里的沙盗，都会皈依的。”
僧人们除了老僧，多是听不懂汉话，只是畏惧唐人武士的气势，全部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那就好啊。”
老僧头发卷曲浓密，但显然是修饰过的，在这穷乡僻壤，想要维持仪态，着实不易。老旧的僧袍是一条麻毯，质地做工都不好，但老僧的精神和气度，却让诸多唐人武士都觉得，这才有点问佛求道的样子。
多年在西域经略，这些唐人武士眼中的僧人，大部分都是肥羊，随时都可以拿来宰了为民除害。
砰！
矮小的土墙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员壮汉进来的时候顺便拉了一下胸甲锁扣，几个呼吸，胸甲咣的一声落在地上，这壮汉才一脸兴奋道：“公子！突厥人往乌浒河去的，李道长的人到了久越得犍，怕是事情起了变化，当有转机。”
“莫非是敦煌派兵拿下了疏勒？”
“疏勒大国，不至于恁般不堪一击吧？再者，碛南军草创，且末军精锐尚在图伦碛以南，不在碛西。程都尉就算再如何神勇，突厥人除非舍得扔了西域基业不管，连王庭也不要了，才会……”
砰！
又是一声推门声响，一人嘴唇干裂气喘吁吁，进来后连忙叫道：“使君！公子！突厥人……突厥人丢了尔等祖业，奔河中去了！眼下正在河中纵兵，最少要大掠到入秋！”
“什么？！”
“好！”
“几近辗转，堪比苏武牧羊北海，我等终于脱困！”
“不！眼下还不算脱困，此地乃是吐火罗诸部范围，我等形貌同胡人迥异，吐火罗诸部多见利忘义，若突厥人重金买命，吐火罗人又岂会因为畏惧大唐威仪，便让我等轻易脱困？”
“此地离碛西，说远不远，说近……着实也不算近啊。”
众人又是有些愁苦，好在他们物资还算充沛，加上装备极好，剿灭一两处沙盗窝点可谓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几经周转，竟然跑的越来越远。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是秘密跑路，可还带着一窝女子，这些女子，都是公子在西域诸国的一点点微小工作……
“若是绕道北天竺，倒也算是安全。可惜，只这一段路，也是磨难重重。反而往波斯的路，要好走一些。之前所遇祆教教徒，便是从大黑漠前来传道。”
“那就去波斯！”
一个穿着短袖短裤，手里挂着一条遮阳披风的青年正色道，“往北，就是突厥人吐火罗人所说的大黑漠，咱们这点人，又有公子女眷，不可直接进入行险。但是，前年九郎带人跟着波斯商人去过大黑漠波斯边陲，这里，应该有一条黑沙河。”
“我问过大师，他说往西走，的确有一条河，可是路不好走。”
“再难走，总不会比进入大黑漠要难。”
言罢，这个青年转身抱拳，“公子，黑沙河往北，应该就是九郎之前在波斯逗留过的木鹿城。此地波斯兵孱弱不堪，约莫正兵一千，若是斩首其长，旋即而灭。”
“听闻波斯国内本就变乱丛生，只怕这等边城，会拥兵自重。”
“若如此，便是最好。时下最怕遇到的，反而是彼等英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毕竟，遇到他国的英雄人物，碰上他们这帮人，恐怕是要公事公办。反而是奸佞小人，用钱开道或者用拳头说话，更容易站稳脚跟。
“到了波斯，又当如何？”
忽地，有人问道。
“我闻波斯国内，除祆教之外，更有景教。公子乃是唐朝使节，如今深陷外域，自有应变之权，许他们一个萨宝府的差事，还怕不能收买这等神棍？”
“此二教在京中胡商中，名声确实响亮。”
“正是如此，乃是肥缺。”
“若能说动二教长老之流，便能辗转，有波斯商队遮掩，东行也能安全一些。”
“不错！”
“若是东行不利，南下入海，亦可沿海东至西天竺，再北上。”
团队中成员都是各有才能，对贸易、航海、蕃语、天文、地理等等，都有涉猎研究。这些人本来在长安就是极为紧俏的人才，在西域更是大显身手，又有悍勇猛士护卫，整个团队辗转西域，灭国都有两回，虽说只是正兵不过五百的袖珍型城邦。
休整之后，派了一伍骑士前往久越得犍和李淳风的“信众”接洽，剩下的人，直接前往黑沙河，准备沿河北上。
而此时的木鹿城，一支波斯使节团，正在激烈的争吵。
“我们丢了泰西封，我们远离了巴格达！现在！作为伊嗣俟的忠诚仆人，你，一个曾经在王道上追杀罗马人的勇士，却让我背叛波斯，向魔鬼跪地求饶——”
深陷的眼窝充满着血丝，怒吼伴随着飞沫，让对面半跪的武士却面色不改。
“尼尼微的总督依然是总督，我们不会死，王也不会……不会……”
说到这里，这个武士嘴唇翕张，却见一柄有别于波斯弯刀的兵刃，从他的后背扎穿了心口。
低头看到了滴血的刀尖，制式横刀的血槽是那样的别致，以至于这个波斯武士，用尽了生命的最后力气，也只是说了一句：“好刀。”
“我的王子，您……您怎么来了？”
“老师，告诉我，该往哪里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王从噩梦中惊醒。”
“突厥人在北方，他们要我们的人口、牛羊、蜜、奶、星星铁……”
“他们是强者，可以提出任何无礼的要求，但是，我只想知道，我们付出了这一切，会得到什么？”
“他们可以作战，但不是为波斯，而是为突厥。”
“那么，他们会去作战？”
“是的，王子。”
“那还等什么？给他们牛羊，给他们女人，给他们蜜和奶，给他们一切，他们想要星星铁，去大马士革拿！哪怕是大马士革，都可以给他们！给他们——”

第九十二章 营救之人
久越得犍国王城之外，便是乌浒河支流，杂七杂八旗号不成体统地聚集在一起，别说是武器装备，甚至连大兵的肤色都不是统一的。
有着明显雅利安人外貌的北天竺“贵种”和南天竺黑皮“贱种”，虽然都是简陋的兵器在手，可气势差距极大，北天竺人明显要傲慢的多，更喜欢时不时地骑着牲口，在久越得犍国人面前炫耀“武力”。
“哈！”
留着弯曲胡须的北天竺土邦贵族武士驾着价格昂贵的战车，驱赶着牲口，前往自己的营地。
只是，他赶的有些匆忙，竟然挡在了一伍特殊骑兵的前面。
“大纛发令！回师娑勒色诃！”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土邦贵族武士脸色一变，立刻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牲口，脸上浮现着焦急。
而骑兵越来越近，他依然挡着道路，这条玄奘法师记载过的狭窄谷地，本就鲜有适合战马奔腾的地方……
“挡路者死——”
“天杀的天竺笨狗！”
骑士急令在身，再也懒得废话，马弓一翻，搭箭便是劲射！
噗！噗！噗……
三马三箭，当场将天竺武士射翻，这土邦贵族武士，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这里。
轰！
那战车被马儿拖拉着乱窜，牲口们被截断成两片，骑士陆续从缝隙中穿过，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不多时，就有北天竺的土邦贵族武士带着人前去大营闹事，一时间竟是相当的争吵热闹。
“怎么回事？”
“昝帅，是箇失蜜几个土王的子孙在闹事。”
“作甚闹事？”
“听说是他们的堂兄，被我们送信的兄弟射死了。”
“可查验了？”
“是咱们的箭，也的确有一具尸体。”
听到这样的回答，被称作“昝帅”的汉子脸色凛然：“去，告知梁大帅，就说箇失蜜有个土王造反……”
“是。”
过了一会儿，大营让这些土邦贵族武士过来提条件，表示可以赔偿。一看唐人如此好说话，北天竺的土邦贵族武士顿时喜上眉梢，竟是忙不迭地要求赔偿金银和奴隶，至于要赔多少，还没有定论，可以先赔一点，剩下的，回天竺之后，再说。
“昝君谟，怎地还忍着这些杂种？”
“我军杂七杂八，多是乌合之众，若是暗地里杀了，反倒是让人小觑。正要集合诸部，堂而皇之地将其斩杀，方能杀鸡骇猴！”
言罢，昝君谟狞笑不已，抬起手之后，迅速向下一斩。
“拦截传信探马，等同奸细！斩！”
军令一下，顿时冲出一旅规模的悍卒，不等北天竺土邦贵族武士反应过来，直接拎着横刀就是猛砍。
倘使没有反抗或者来不及反抗的，反倒是痛快一些，死了就是碗口大的疤。那些小有身手的武士，反而是惨不忍睹，只因反应过来后要反抗，多是被剁成了肉泥，别说是血肉模糊，便是心肝脾肺肾，也不能有个囫囵的。
拎着横刀乱戳的悍卒面不改色地清场，所有在场想要看看唐人如何赔偿的联军头子，一时间全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用自家的方言说着求饶宽恕的话。
时间一久，这些人就忘了勃律人到处肆虐的事情，也忘了勃律人也不过是唐人的仆从。
而眼前这些看上去悍勇无比的猛士，也不过是河北刀客之流，前往西域讨生活时，多是一些游侠儿，在家乡便是不入流的货。
诸如福威镖局那等的镖师，多是有自己的买卖，鲜有这般廉价地出卖武力。王总镖头哪怕扔掉这个民间身份，十年前他就是堂堂镇将，乃是提防河套的正规军。
“梁猛彪听令！”
还在清理场地的辰光，忽地一个传令兵赶来，只看那浮夸装束，便知道是李淳风身旁的人。而且还不是跟着跳大神的神棍童子，乃是有些跟脚的。
“标下在！”
“领军一旅及蕃地三团，静待碛南骑军。”
“标下谨记！”
收了令箭，梁猛彪这才上前小声道：“二哥行个方便，敢问碛南骑军前来，莫非是安校尉？”
那传令兵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非是安校尉，乃是一员悍将，听闻极善冲阵，当年劫营突厥金帐，便是他？”
听到这话，梁猛彪微微思索，和一旁的昝君谟对视一眼：“莫非，是漠北飞将定方公？”
“兴许是苏将军，可是，某不敢保证真的是他。”
传令兵也不敢打包票，只说这是听来的传言。但是昝君谟和梁猛彪作为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岂能不知道其中的要紧处？
能够压着碛南骑军，还能让程处弼不去折腾的，要么来头太大，要么是老相识。而苏定方，两者都算是沾一点。苏烈是李绩、张公谨联手提拔的，又有安北大都护尉迟恭罩着，来头不可谓不大，而当年程处弼又在安北都护府专门做点打家劫舍的勾当，自然和苏烈算得上是同僚同袍。
等传令兵走了之后，昝君谟想了想，沉声道：“怕是找到长孙使君的行踪了？”
“也只能如此解释，如若不然，岂能让苏定方亲临？”
“只是……苏定方此来，必然人数不多。”
“想要顺利脱困，在吐火罗人眼皮子底下回归大唐，人多是不行的。要不然，程司马直接打过来就是。”
“兵在精不在多……话虽如此，只是此地西去，多是见钱眼开之族，不拘吐火罗人，便是波斯人，亦是这般小肚鸡肠。稍有不慎，怕是磨难重重。”
二人虽然担心不已，但已经抵达峡谷谷地娑勒色诃城的苏烈一行人，却非常的自信。年纪不小的苏烈还是一副飞扬少年的架势，不管身旁的信使把长孙冲的情况说的多么险象环生，他都是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等到清静下来，副手奇怪地问他：“将军，这等救人之事，岂能让将军这等领军之人去做？难道不该是左右屯营的人才应该接手吗？”
“一个长孙冲，哪里值当御用护卫出手？倘使事情败露，难不成昭告天下，陛下还干这等勾当？”
苏烈不屑说罢，又道，“再者，某乃骑军将领，往后的功名，就在这西域这河中之地。不去看看，怎知其天文地理变化？”
说话的光景，苏烈依然和当年那般潇洒飞扬。跟突厥人过招，带着三百人直接照着突厥可汗的营帐冲就是；跟铁勒人干了一炮，那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毕竟，当时不过是想看看草原到底有多大。
至于现在，对苏定方而言，大概也就是“河中辣么大，我想去看看”……

第九十三章 变数
木鹿城，作为安息都主教的弟子，苏拉坚信，自己的道路应该是沿着阿罗本的道路，前往东方，前往塞利斯，前往秦那。
苏拉知道阿罗本在塞利斯得到了皇帝的召见，并且在萨宝府有了正式的职位，但是突厥人的汗国，挡住了传教的道路。
“这些，都是知识。”
将铜制的十字架握在手中，苏拉翻阅着一本用上好宣纸印刷的《音训初本》，这是几年前君士坦丁堡的商人，从塞利斯带来的。
忽然，苏拉听到了马蹄声。
和大马士革的教堂相比，木鹿城的景教教堂简直就和低矮的民房一般不起眼。但是苏拉还是很认真地在教堂前面，竖起了“十字寺”三个汉字的牌匾。
而在牌匾的一旁，同样用汉字写着：天尊保佑众生。
“发生了什么？”
苏拉拦住了一个奔跑的小贩。
“不知道，但是来了很多马，不知道是不是沙盗……”惊慌失措的小贩脑袋上顶着一筐沙枣，跑的飞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愿主保佑。”
念叨了一遍，苏拉连忙收拾了教堂外面的东西，看了一眼牌匾，他本来想把牌匾收进去，但一想沙盗肯定也不会要木头牌匾的。
“使君，这里就是木鹿城。”
“有些残破啊。”
一行人说话间，长孙冲骑马当前，目光越过左右护卫，看到了大量的土石矮房，甚至有些只是窝棚。但凡有院子的家庭，低矮的土墙内部，能够看到遮掩入口的地洞。
“使君，这里因盗匪泛滥，所以多有开挖地道来避难的。这些地洞，多是藏人和牲口用的。使君别看地面仿佛残破，实际本地牛羊牲口不少，算起来，当地人还算是富足的。”
“毗邻大黑漠，做甚营生？”
“农牧混杂，也时常兼差做个无本买卖。”
听到这话，长孙冲笑了起来，拂须道，“倒是和靺鞨诸部仿佛，只是靺鞨人多以渔猎为生，若是日子不好，便去抢劫别部。某在辽东时，一石糜子，曾换过十颗大珍珠。”
原本有些困顿的众人，听到长孙冲的话，都是精神一震。
“使君，莫不是要和本地的波斯人做个买卖？”
“且先去打探一番消息。”
要找地方休整，倒也不难，寻了一处宽敞的院落，扔了两匹丝绸过去，这院子就成了长孙冲的落脚之地。
早已脱离养尊处优范畴的长孙冲，将护卫们安顿好之后，才把从西域诸国收来的美女姬妾一起塞进打扫干净的院子中。
“奇怪，波斯驻军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
“有个波斯将军的官邸，居然只有仆役，连护卫都没有。”
打听消息的人正奇怪，远处有个人骑着马冲了过来，到了跟前，翻身下马的同时，更是把一个人扔了下去。
“有消息了！”
骑士将头盔摘了下来，一脚踢在那人身上，“这是个‘十字寺’的僧人，懂一些汉话，他说波斯的大臣和一个什么斯王子，去寻突厥人搬救兵。”
“什么？！难道波斯人要暗算使君？！”
“不不不，不是不是……”
一脸惊慌失措的苏拉心中叫苦，他万万没想到外面的牌匾是没招来沙盗，可这些唐人，瞧着不比沙盗善良，而且作风硬朗，一看就是正规军。
“不急！带他去见使君。”
“走！”
“是、是……”
弓着腰，苏拉整个人弯的就像是一只虾子，越发地愁眉苦脸。
唐人的大兵卖相非常的粗糙，胡须是那样的糟乱，额头上的皱纹是那样的深邃，皮肤是那样的饱经风霜，腰间的兵刃……是那样锋利。
临时驻地的院子中，长孙冲正在安抚着这些“外交”来的姬妾，作为“榻上苏武”，大表哥现在的最大收获，就是这些姬妾们的爸爸，将来会成为唐军的带路党。
战果很丰富，除了姬妾，还有满箱子装着的“承诺书”。
这些“承诺书”，都是姬妾们的爸爸给唐朝大皇帝陛下的，概括起来总之一句话：唐军来了我带路。
咚咚咚……
“使君，城内波斯军将皆人去一空，有个‘十字寺’的僧人，说是知道事情来龙。”
“‘十字寺’？”
长孙冲微微思索，暗道：莫非是大秦景教？
他和阿罗本没什么交集，能跟他打交道的高僧大德，必须是黄冠子真人这样的。
“带上来！”
“是，使君。”
少待，长孙冲收拾了一下仪容，然后对姬妾们道：“娘子勿要担心，既到木鹿城，脱困便是指日可待。”
“阿郎自去就是，奴等岂敢阻拦丈夫行事，唯时时祈祷，愿昊天上帝保佑。”
“……”
大表哥觉得很尴尬，然后稳稳地把房门带上。
“跪下！”
苏拉见到了长孙冲，猛地精神一震，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等容貌这等风度的美男子。在那一瞬间，苏拉甚至觉得，罗马的皇帝一定会为了这样的男子，把自己的皇冠抛弃。大马士革的少女会为他疯狂，巴格达的贵妇会围绕他倾诉情话，没有哪个女子，可以轻易地抵挡这样的男人。
哪怕，哪怕苏拉知道，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风霜的洗礼，可哪怕是那略显磨砂的脸颊，因为那飘逸的美髯，更添昂扬的雄性气势。
“天尊保佑，请、请问……你……你愿意皈依……”
“皈依你娘啊！跪下！”
嘭！
亲卫一拳砸在苏拉的腹部，直接让他跪了下去，然后转身抱拳道：“使君，就是这个僧人，说是波斯人寻突厥杂种去了。”
长孙冲面色如常，挥挥手，让亲卫退在两旁，然后缓缓地迈步，走到了苏拉的跟前，声音低沉却又意外的有力，让苏拉听了，觉得非常亲切非常温柔。
“你是景教的教众，叫什么名字？”
“苏、苏拉。”
“听上去，像是弗林国的名字。”
“我是光荣的罗马……”
“起来说话。”
长孙冲面带微笑，打断了苏拉的话，但是却让苏拉感觉到这不是无礼，而是令人宛若深陷春风的非凡气度。
只一刹那，苏拉心中就发誓：让安息都主教见鬼去吧，我要去塞利斯，我要去秦那，我要去唐朝！

第九十四章 捐躯
“驾！驾！驾！”
江汉观察使府，用红绳扎着小辫的丁点大女娃，正骑在江汉观察使的背上，手中的柳条舞的飞起。趴地上宛若一条大狗的梁丰县子，一边被人用柳条抽打，一边乐得笑个不停。
“阿娘，我也要，我也要……”
站旁边围观的张沔羡慕不已，央着一脸尴尬的白洁。面有得色的郑琬则是蹲下来抚摸着张沔的脑袋：“二郎少待，一会耶耶也会带你耍个。”
智商在线的张沔歪着脑袋看了看跟妹妹玩的兴高采烈的老爹，鼻子抽动了一下，竟是哭了出来。
“一边哭去——”
趴地上的梁丰县子，直接变成了恶犬，冲着张二郎狂吠。
背上的女娃一岁多点，猛地被这么一个大嗓门，竟是吓的也哭了起来。恶犬瞬间变成了哈士奇，逗着姑娘开心。
反差如此之强烈，让廊下的护卫都是表情无比复杂。
“闺女不哭，不哭啊。走，带你吃个棉花糖。”
“糖、糖、糖……”
关于棉花糖，这涉及到数学和物理问题，当然观察使府的这台棉花糖机子，是某个不务正业的观察使专门做出来的。
“耶耶，我也要……”
哭哭啼啼的张沔跟在后面，小声地说道。
“叫你薛姨帮你做，只会哭吗？”
“薛姨——”
哇的一声，再次哭出来的张沔跑得飞快，直接冲着阿奴的院子去了。
“耶耶带你去看赛舟！”
老张环抱着闺女，迈步就要出门，左右侍卫也不多话，直接开道。
正要出去，忽见快马前来，一人翻身下马，到了门口一看张德仪仗，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叫道：“宗长，急件！”
“他妈的……”
表情扭曲的老张硬着头皮，问道，“非是长孙公子的消息，且先放一放。”
“正是长孙使君的消息。”
“……”
表情变得狰狞的老张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了一个相当温柔的笑容：“雪娘，稍等耶耶一会子，先在车里吃糖。”
张洛水倒是无所谓，专心吃着棉花糖。
将她哄到了马车上，张德就这么站在门口：“信呢？拿来。”
“观察过目。”
张德撕开了封皮，看完之后，微微出神，心中却是转过五六七八个念头：这他娘的也行？波斯人居然献土突厥？这是哪出戏啊卧槽！
信里的内容很有冲击力，波斯的君王伊嗣俟已经从波斯帝国的首都逃了出来，而且一路狼狈逃窜，前往了帝国的东北。
自知靠自家翻本是没有希望的伊嗣俟，已经全权委托自己的智囊和儿子，前往东方寻找军事力量。
巧合的是……突厥人“duang”的一下，就在伊嗣俟绝望的那一刻，出现在了帝国的东北。而且，突厥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有点强，至少从波斯人的眼光来看，突厥人太牛逼了！
“神经病，引狼入室也没有这样的吧。想要玩驱虎吞狼，特么的也得自己有实力才行啊。整个一老年痴呆症的肥羊。”
骂归骂，但老张心里也淡定了不少，至少面对长孙无忌这只老阴货，可以随便敷衍了事了。
就突厥和波斯的这境况，大表哥除非是寻死，否则有个三五百好汉傍身，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再一个，某个臭道士玩的有点嗨，导致青海军跟放羊似的，直接将蕃地的东北东南的关口峡谷，尽数摸的清清楚楚。蕃地现在要说一家独大也可以，但这个一家独大，应该是以“太昊天子”为尊的神棍集团。
但神棍集团中的帝诰就有十几个，法主几十个。他们都怀着同一个梦想，团结在以黄冠子真人为核心的那个啥，搞了个“大唐梦”。要是没有这个核心，整个神棍集团就没办法整合在一起。
这个奇葩的古怪的集合体，既需要李淳风带来的“神秘”，也许要唐军带来的“现实”。他们需要依靠“神秘”来压榨“鬼民”阶层，又需要“现实”来恐吓敌人，给自己壮胆。
但不管怎么说，曾经在老张眼中无比巍峨的帕米尔高原，现在就是个吐鲁番盆地，玩她不过是需要时间，需要技巧，需要方向……
大表哥是安全的，而且跑路的方式多种多样，不但可以跑路，而且直接在西域立地建国的实力都有。
“他妈的……二十几个姬妾，吃得消吗？”
本来老张以为长安人编排“榻上苏武”是黑大表哥，现在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是空穴“人来疯”，大表哥疯的不要不要的。
“为国捐躯，也就这样了。”
看这样的消息，心塞。
老张不由得喟然一叹，然后把信纸撕了个干净。
与其考虑如何把大表哥从河中从西域带回大唐，还不如琢磨怎么带闺女去玩旋转木马和人力摩天轮。
还是后者有意思啊。
“来人，把这个消息送到武汉录事司衙门……嗯，不，送回长安，给中书令。”
原本就是从长安传递到汉阳再传递到江夏的消息，就这么送到了长孙无忌的案桌上。
然后老阴货热泪盈眶老泪纵横，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为国捐躯”了。
儿子为国捐躯，当老子的能不哭吗？
“舅舅，怎么哭了起来？可是想兄长了？”
听到声音，老阴货猛地擦了擦眼泪，平复了心情：“是丽娘啊，老夫非是悲伤，实乃高兴啊。伯舒……伯舒安然无恙，甚为欣慰，甚为欣慰……”
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长孙无忌也是心情复杂。曾经，曾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成为长孙家的儿媳。
当然，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长孙无忌很庆幸，自己的长子，没有娶他的表妹，没有尚公主。
“时下长安城中，多有称兄长乃苏武再世，便是东关窑场，那些拜铁杖庙的工匠，也多说兄长气概，堪称炎汉耿恭。”
老阴货听到这些话，不说是眉飞色舞，却也欢喜无比。
一想到某条江南土狗某些行为的恶劣心思，长孙无忌看着外甥女，缓缓道：“丽娘，老夫听闻武汉新得一窑，可制‘金砖’，甚是奇妙，不若移步武汉，一窥究竟。”

第九十五章 决心
“特勤，你想做什么？”
梳着小辫的胖大武士，拦住了年轻的突厥人。
“我……”虽然是个年轻人，但突厥人显老，卷曲浓密的胡须，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一二十岁。
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对突厥武士道，“阿史那氏在唐朝过的很好，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去冒险呢？”
“因为在唐朝的阿史那氏，不会让你在唐朝过的和他们一样好！”
一把抓起年轻人的领口，胖大武士低吼道，“阿史那思摩只想拿我们向……向圣人可汗邀功。”
他本来想要说些贬低的话，可即便是和中原皇帝隔了万里之遥，竟然也没有勇气去沾点嘴上的便宜。
“毕路斯……就去见见他吧。”年轻的突厥首领深吸一口气，“我阿史那薄布，不至于真去和波斯丧家犬比。”
“去吧，特勤。”
拍了拍阿史那薄布的肩膀，胖大武士目光柔和了不少，目送阿史那薄布离开了大帐。过了一会儿，他招了招手，一个光头的武士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俟斤，有什么吩咐？”
“告诉郡王，牛羊的数量，我想多卖十万头！”
“好的俟斤，属下会把这个要求，禀告郡王的。”
说完，这个光头武士，就离开了营地，打了个唿哨，立刻就有五十几个骑手出现，百几十匹好马跟着。
“走！我们去疏勒。”
“是！”
疏勒现在鱼龙混杂，战争结束之后的恢复期，庞大的奴隶市场，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飞快地冒了出来。大量的白奴被粟特人和天竺人贩卖到了疏勒，但是粟特人和天竺人都是二手贩子，甚至可能是三手四手。
不过疏勒的庞大奴隶市场，并不拒绝这种行为，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可以谈。
“原来这个波斯王，在贞观十二年，派出过使者前往长安？”
疏勒城内，安菩非常惊讶，他都不知道原来波斯这样一个大国，竟然出现了内乱，而且几次会战都输了。早在几年前，波斯人就丢掉了他们的首都泰西封。
“听说，这是一个可以和旧时大秦国斗富的王城。”
一旁斜靠坐着的程处弼，摩挲着下巴，眼珠转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听说而已，维瑟尔在京城……长安时说过，波斯号称富庶，也只是几处大城。田亩多是中田，能有二石，便是丰产，着实谈不上富庶。”
安菩说罢，却又道，“不过，多产金银铜铁，倒是让人羡慕。”
“李思摩这条疯狗让驼队去交易，你怎么看？”
“不如把此事捅给乔师望。”
“都是皇帝的人，当不会争功吧？”
“眼下波斯人转向突厥求救，总不能让突厥人攒下家底。既为碛南都督府都督，乔师望当有所决断。若由着李思摩……到时皇帝责怪下来，怕是乔师望担当不起。”
何止是担当不起，波斯王族只要成功从突厥请来救兵，突厥人有了波斯人的地盘，恢复元气不一定，但壮大起来，这是可以预见的。
而作为碛南都督府都督，却什么都不管，甚至连这样的重要情报都不知道上报，连这样的事情都不预先处理，要他何用？
“不管那老货如何，咱们在疏勒，得先备战！”
程处弼说罢，对安菩道，“写信给哥哥，此地匠人，少则五百多则一千，总归是要的。你我是想不出办法，只能再求哥哥帮忙。”
“中国新来工匠，不可强迫留下，哥哥来信说过，强留无甚意思。”安菩说罢，又看着程处弼，“听闻押解博陵崔氏流放之人，乃是左骁卫故人，到时在敦煌，会有人帮忙多分二三千过来。”
“要这等米虫作甚？”
程处弼不忿地说道。
“非是寻常纨绔，此间是有蹊跷的，哥哥托了几人周转，遮掩了一番身份。到时就见分晓，我等不必心急。”
如此一说，程处弼点点头：“若无哥哥支援，又不让兵卒劫掠，只怕是要哗变生事。眼下能成强军，说到底，还是且末军碛南军能找补‘粮饷’，又不似西州伊州那般克扣粮草。”
且末军和碛南军的战力，纯粹就是简介砸钱砸出来的。如果只是靠着敦煌方面的钱粮，连朱俱波都碰不到。
至于兵卒能够忍住程处弼的诸多“癖好”，也是见识过敦煌西军的日子，对比之后，才有的权衡。
古时士卒“心生怨忿”，然后哗变宰了主将，根本不算个事情。
“听闻洛阳天子亲军，是直接发饷的。而且非关洛府兵，不得上番拱卫京畿。边军想要轮替十二卫，不似从前那般是个美差。”
“说到底，还是咱们皇帝有钱啊。”
程处弼感慨万千，整个大唐，有一个算一个，当兵能混个好前程的，除了西军北军搏命，眼下也就是被点入北衙禁军。
实打实的饷银，河南除近畿之外的府兵，全都只能干瞪眼。拿了永业田当个三五年兵，就算了账。
一般人家去地方军府，大概是不情愿的，可要是去洛阳羽林军，那简直是豁出去的模样，拼了命也要去当兵。
世道便是如此，有了好处甜头，任你别家酸上一句“老兵”，也是忙不迭去寻来做事。
“哥哥说过，且末军也好，碛南军也罢，也不过是和突厥、铁勒等废物比个高低，离强军之列，不过才摸了些许皮毛。”
以悍勇善战闻名的碛南都尉程处弼并没有怀疑这句话，反而沉思道，“某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到底甚么，才是哥哥口中的强军。”
“待此间事了，回关内时，去哥哥那里解惑就是。”
安菩没太多想法，时下他能混到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已经相当的满意。至于封侯拜相之类，是连念头都没有动过的。
随着波斯和突厥的接触，唐朝西域诸军的压力陡然减小，洛阳方面反应过来之后，着手的就是如何恢复西域生产。只是和以前的放任无为不同，贞观十六年从阳关涌入西域的队伍，前所未有的庞大。

第九十六章 微小工作
对于程处弼当下的处境，以及碛南军且末军的需求，张德虽然人在武汉，却也相当的清楚，并且十分的了解。
环图伦碛，真正让人头疼的并不是什么淡水，而是粮食，大量的粮食。李董作为公司的决策人，在敦煌建个粮仓，是非常科学也非常合理的事情，并且为了包围粮仓，再建几个保卫处警察局，更是非常容易让人理解的事情。
毕竟，当时最低的要求，就是“西出阳关无敌人”，故人什么的，死了的都是故人。
不久之前，有个皇帝说出“一衣带水”这么令人心悸的话，但是这个皇帝到底还是有良心的，能说出“我为百姓父母”这句话，皇帝这个职业的人，愿意当回事的本来也没几个。
大隋帝国有限责任公司垮台之后，李董觉得自己做的还是很到位的。从战斗力高达八千的“天可汗”二点零，顺利成为可以二次变身的“圣人可汗”二点零，这是质的飞跃。
毕竟，当听说雷翥海附近有金矿银矿铜矿铁矿煤矿的时候，圣人可汗二世立刻就爆发出了大量的灵感，比如说“朕为天下共主，岂因一裤带水……”，感人肺腑催人尿下，人文主义的情怀，在敦煌宫成立的那一刹那，绝对是经得起考研。
当然了，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可能会在李董面前装逼，说什么一千年以后，说不定就会有里海荒漠化，导致生态失衡粮食减产男女内分泌失调等等一系列问题。
不过哪怕用马眼来思考问题，显然李董的人文主义情怀，跟生态变化没什么关系。
老子连图伦碛都没消化，你特么跟朕扯这个？
李董是个职业皇帝，财富、名声、权力，他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但肯定不是伟大航道的尽头，至于雷翥海……不过是伟大光明正确的贞观大皇帝陛下的一件收藏罢了。
老张没有霸王色霸气，别说霸王色，连王八色都没有。至于胸大的航海士，目前只看到纯胸肌的，填充乳腺和脂肪的，实在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老张不会去干扰李董积累财富、扩散名声、加强权力的复杂事业，当然了，帝国主义的墙角，那必须得勤勤恳恳地挖。
不然猴年马月才能玩上小霸王学习机？
这种微妙的状态，大部分情况下，工科狗都能机械地执行着。但是，和上辈子那条走遍五月四海三江的苦逼工科狗不同，非法穿越后的工科狗，它不是一个人……一条狗在战斗！
“让维瑟尔来见我。”
“通知长安华润号大档头来武汉。”
“顺丰号关洛堂的车把式队长以上都来武汉。”
“保利营造长安、怀远、洛阳、扬州、苏州五年以上大工，十日内抵达武汉。”
“通知福威镖局沧州堂招募主事扩充刀客骑手，定额五百。”
“命江阴调拨苏丝库存六成备用。”
“发请柬给‘忠义社’，这是派发名单。”
“扣下凉州驼队，此事让张松昂去和怀远郡王交涉。”
……
突如其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以及命令，让观察使府一时间忙的宛若集市。而隔壁的武汉录事司，则是浑然不觉，夜里依然有人打麻将到两点钟。提醒麻将钟点的那只钟，有时候会有人忘了上发条……
事情好像很突然，但是当大量的人员调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个既隐蔽，又夸张的行动。
说隐蔽，是因为长安百姓已经见怪不怪，迁都时的阵仗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说夸张，那是因为长孙无忌等在长安的老江湖，都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就海量的物资朝着西域去了。
迅速集中起来的丝绸、棉花、麻料……堆积起来的视觉冲击力，一度让观摩的长孙无忌觉得，这特么要是让长孙家一起穿，得穿多少年？
驼铃响起，当年的城西草料场外，驼队运输的瓶瓶罐罐，装的都是油脂。
马帮定制的货箱中，丝绸等布绢，是不碰水的。
嚣张的大青骡子随处可见，它们是拖拽板车前往陇右的主力，在陇右停当之后，丝路上的主力，就会换成驼队和马帮。
但这一回，不管是驼队还是马帮，都干的很吃力。上头似乎很赶交付日期，队伍中的大小头领，脾气变得相当暴躁。
只是暴躁的同时，激励花红给的也高，是往常的双倍乃至三倍。
脚力和力工，只会觉得这一趟能赚十五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队长以上赚的更多，仅仅是计算这一趟从长安出发到敦煌，然后敦煌到碛西的运费，武汉给出的预算是三十万贯。
人吃马嚼一个月，长安到敦煌，所有参与这场物资转移的总费用，都是在三十万贯中支出。
至于有些物资怎么去长安，又怎么从敦煌到碛西，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而除了这些，诸行当五年以上熟练工、大工，会有一场“外派”时间长达一年以上的业务。
这些熟练工、大工，会带着数量十倍于他们的小工、力工、苦工乃至奴工，在图伦碛，尤其是碛西，做一点微小的工作。
至于为什么这些工匠愿意前往，大约可能是因为情怀吧。
“我不干了！”
“好！从现在开始，长安城有人敢雇你做事，算我维瑟尔输！”
手托葡萄美酒玻璃杯，“白糖大亨”维瑟尔很干脆地跟一群老乡交流着关于“碛西务工”问题。
这个问题经过热烈友好的交涉，破裂了。
自认为在中国已经有了一技之长的胡人工匠，觉得就算没有维瑟尔这个老乡，换个单位当然也能事业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维瑟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怎、怎可如此！”
老乡们很悲愤，他们是闯过河中，经历沙海，到敦煌到陇右才到了长安。他们见识了长安的繁华，见识了中国的富庶，也知道疏勒是个什么鬼样子。就算在长安做不成公务员，做个务工人员，也是好的。
然而维瑟尔老乡，居然想让他们去疏勒那个鬼地方修最少一年的地球，一年之后，地球有没有事情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在长安城修炼出来的“娇嫩”肌肤，肯定是会有事情的。
“维瑟尔！难道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维瑟尔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长安粮价恁般低的，怎地几日之间，涨了五文都不止？”
“你知道个甚么？仿佛‘忠义社’、‘西秦社’、‘关洛社’都在购粮。”
“要打仗还是要造反？”
“这如何晓得？”
长安的粮价迅速高涨，又迅速回落，这些粮食，具体有多少踏上前往西域的旅途，不得而知。
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长孙无忌，脸色发白，催促自己的外甥女，还是赶紧去武汉看看吧，那里景色很美呢。
“林镖头！”
“是林镖头！”
独臂刀客林轻侠，饱经风霜的老脸和独臂“镖王”王祖贤的老脸一样粗糙，但不管多么粗糙，他们的老脸出现在河北的时候，新老刀客就开始散发出“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很受欢迎的开元通宝味道。

第九十七章 自信
“张德！汝到底意欲何为？！”
催着外甥女赶紧上路，然而李丽志还在研究铜汁在瓷器上的多重色彩表现，暂时没有空，于是老阴货一咬牙，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妈的老子才是荆楚行省的扛把子，底下小弟这么搞，万一老板说老子打算谋朝篡位，那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于是长孙无忌买了一张旧船票，赶紧踏上了东吴船，直奔武汉。
开门见山简单粗暴，长孙无忌的老脸憋的煞白，这几天心惊胆颤，不但有些气喘，偶尔还有眩晕，昨天夜里在船上还盗汗了……
“紫微令何出此言？甚么意欲何为？从何说起啊。”
老张一脸的无辜，特别的天真。
奔三的人玩萌萌哒是有点恶心的，长孙无忌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直接道：“如此规模钱粮、财帛，尽数发往敦煌……莫要作怪！”
一看老张在那里笑，长孙无忌大怒：“老夫查过！华润号及各商号，又有驼队、马帮、大车行，稻麦糜子共计有五十万石！你当老夫这个中书令，留守长安是个坊间寓公吗？！你……你大胆！狂妄！”
“消消气，消消气……”
张德一看老阴货真急了，连忙拍着他的背，让他坐在太师椅上，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长孙无忌：“长孙公，区区五十万石粮食，长安城这几年新建粮仓。只说这灞水以东的新仓，专门存储河南粮赋的，就有这个数。区区五十万石粮食，除去人吃马嚼的，也不过是二十万人填三个月肚子，能值当甚么？”
“……”
一看张德这轻飘飘的模样，长孙无忌又跳脚起来：“你放屁！”
口水横飞，长孙无忌着实是急了，这等事情深究起来，真有人要玩命，怼死他这个荆楚行省总督外加中书令，概率是有的。
问题不仅仅是钱粮，长孙无忌是清楚的，除了钱粮，博陵崔氏那些被发配的人，也被分门别类，拿去填碛西和疏勒。
而要调教这些人的，则是很多大河工坊的五年熟练工，不仅仅是大河工坊，钓鱼台工坊，长安太原诸地工坊，凡是和华润号搭界的，都调了不少人出来。
长安本地金城坊，许多投靠安氏和维瑟尔的胡人工匠，更是尽数被调走……
除了这些，还有同仁医学堂的教员和学生，以及京西大讲堂的教员和学生，至于临漳山这边，那就更多了。
可以这么说，每一样分散开来，其实不算什么，但集合在一起，那就问题大的让人恐惧。
杨玄感算什么？他就是个屁！
哪怕时光倒流，长孙无忌还是不会高看杨玄感哪怕半点，但是张德……长孙无忌是又爱又恨。
“长孙公……”老张还是神在在的模样，让老阴货浑身难受，但张德笑着道，“长孙公稍安勿躁。”
“你待说个甚么？”
“长孙公，我又不是李药师，我怕甚么？再者，今时之事，何来官场中人操持，多是民间事体。诸如‘忠义社’、‘西秦社’之流，旧年陛下也是表彰过的。除非敦煌以西，非我中国之土，那便作罢。倘使西出阳关亦是大唐，今日今时，也不过时中国道上，运米贩粮的人多了一些。”
张德说的并不轻飘飘，他语气平缓镇定，让长孙无忌也稍稍恢复了泰然。
片刻，长孙无忌盯着张德：“汝当真不怕有人以此事要挟？”
“要挟我甚么？造反？”
张德淡定的很：“退一步讲，长孙公，若你是陛下……”
“放肆！”
“就是个假设，慌什么……”
“你！你……放肆！”
“好好好，换个说辞。退一步讲，长孙公，因为此事，我张德栽了，全家流放或者满门抄斩吧。陛下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事到如今，长孙公也是知道的，博陵崔氏覆灭，洛阳人拍手称快。可要是十年前，谁敢？换做此间众人，非我张德一人之力。旧时西秦霸王之后，前隋遗脉，南朝士族，贞观新贵，武德旧人……是我张德一个人的事情么？”
长孙无忌听到张德这番话，越来越镇定，也越来越放心。
“不错，几十万石粮食，几十万贯财帛，数万役夫脚力，不计其余数千工匠士人，此等实力，于西域可谓无敌。皇帝观之，亦以此为敌。不过，某能尽起些许微末之力，乃是诸方亦能从西域谋利。如博陵崔氏，流放于此，乃是挣扎求存；西军诸营，功名正在此处；关陇世族之传世物业，难不成皇帝还能绝了？”
利益的关巧，张德没有说的太透彻。
自从“粮食换产本”开始，民屯商屯大于府兵军屯那一刻起，谁坏事谁就是敌人。
皇帝得罪了多少人，他是欲图“千古一帝”的人，会心里没有数？
“长孙公，这几年我教了多少徒子徒孙出来，别人不知道，长孙公人在京城，当年北上河套，你我马车问答，难道还不知道么？”
张德这句话，就是定心丸，让长孙无忌彻底冷静了下来，拂须点头道：“不错，杀你一个张德，事到如今，也无甚作用。若要尽除心头之患，不止你张德，王孝通、曹宪、陆德明、虞世南、张公谨……乃至西军程处弼，吏部尚书侯君集，都要杀。”
“长孙公，过了啊。”
老张坦然自若，要杀的人，何止这么多，魏徵要不要杀？杜如晦要不要杀？扬子县县令要不要杀？和夷男对决之后退役的老兵们要不要杀？
绝了生计，恁多非农人员，靠泰山祭天来解决就业危机吗？
至于老张内心真实的底气，其实根本不是这些，这些底气，是给长孙无忌的，是给张叔叔的，反正不是自己的。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只相信真理。
康德作为洛阳宫监的时候，修缮洛阳宫的工程顾问，就是他张某人。
巧了，和太极宫一样，老张觉得把洛阳宫炸的螺旋升天没有任何难度。
中书令长孙无忌和江汉观察使张德对望一眼，微微一笑，他们骄傲。

第九十八章 喜欢
“他娘的，加你奶公的班！加你先人的班！”
咒骂的工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回到了工坊中。油灯缓缓燃烧着，弥散着独特的气味，却是没有洛阳宫中的物事那般体面舒爽。不过对工坊主来说，若是这世界上能有更便宜一点的物事来照明，那才是最好的。
“叫甚叫？！老子没给工钱？！隔壁隆兴号已经交货六万只编织袋，你们这些穷骨头再拖拖拉拉，都别干活了！老子也回家种地！”
赌咒发誓的不止工人，指天骂娘的也不少了东主。
“观察，怎地发往敦煌的货，还有抗洪用的编织袋？”
“这物事在西域用来作甚？那地界还能发大水不成？”
老张也是觉得奇怪，摩挲了一下短须，“本府也不知道啊，只是碛西那边，这物事要的多。”
“可这稻草做的编织袋……也就能应急填土之用，还能作甚？”
“兴许就是做个围栏？”
“做围栏也就是用个三五月，哪有这般的？”
武汉的人觉得奇怪，疏勒的人忙的痛快。
“石灰还要碎！”
“米浆准备！”
“编织袋插好枝条！”
疏勒城东北的一处工地，有着一段连着一段不同的夯土墙，其中一段夯土墙很显然是新制的。它不但是新制的，而且看上去，似乎直接用了图伦碛的沙子。
图伦碛的沙子，是不能用来盖房子的，只有图伦碛边缘的那些粗糙沙砾，才能用来盖房子。
疏勒的工匠嘲笑唐人都是笨蛋，直到有个李姓大工，带着人做了一段夯土墙出来，才让疏勒的工匠们，目瞪口呆。
“李蛟河，好本事啊。”
“休要聒噪，我岂敢叫甚蛟河！做事！”
华润体系内的大工，和别处大工甚至是朝廷吃皇粮的大工都不一样。被人称作李蛟河的大工，正在琢磨着事情：“依我看，这米浆的比例，还要再提高一些，石灰可以减少。”
“李工，夯土墙罢了，作甚这般讲究？依俺看，这地界风吹日晒，用图伦碛的沙子，也用不上几年。”
“话是这么说了。”
李蛟河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他一脸的认真：“可是，能多撑几日总归是要的。程司马许我这等差事，不能坏了咱们名声。再者，今时我不能做到，未必后人不能做到。待将来，定有人能将图伦碛的沙子用起来。”
也就是老张不知道他们干啥，要是知道了，绝对要传播负能量。
为毛？因为一千多年后也没办法真正利用起来啊。沙漠地区的沙子，压根就不是合格的建筑材料。真正能把沙子利用起来赚钱的，只有把人埋沙子里面的……沙疗。
差不多和“电光法王”的特殊疗法是一个意思，全靠精神感悟。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穿着对襟短褂的汉子，裤腿挽着，在那里嬉皮笑脸。
正说笑间，疏勒驻军来了一标人马，验收了几座夯土矮墙后，拍了拍最后的一座，然后对李蛟河道：“李工，这般就好了，作甚还要再筑一个？”
“这夯土墙，还要看缩水的程度。有了这编织袋，期间穿插树枝，倒是便当灌入沙土，只是图伦碛的沙子终归是不行的，还要再看看，不能坏了交代下来的大事。”
“有劳了，李工。”
“不敢当，不敢当……”
而此时，一队工人，正卖着力气，将模子中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杵了个稀巴烂。约莫两袋沙土混合物，差不多刚好填满一个模子。硬结之后，再解开模子，便是一个规制的夯土块。
如此一层层堆叠上去，墙基只要能保证一丈多点，就能把夯土墙砌到三丈以上。
想要什么样的形制，直接照着编织袋的装土量设计全新的模子。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弄一个榴莲形状的。
这种夯土墙效果其实只能说一般，材料大大地限制了发展前途。但是程处弼对这种夯土墙的要求，属于应急性质，于是大工团队，便在其中进行了权衡。
疏勒本地有石灰矿，图伦碛的边缘沙子也还算可以用，加上编织袋本身就是稻草，捣烂之后，正好可以加强墙体强度，又用上了米浆，增加了粘性，总体效果用来应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如果让疏勒人来做，仅仅是编织袋、石灰矿、米浆三样东西，就不是他们可以玩得起的。
编织袋需要编织机，石灰矿需要球磨机粉碎，米浆更是需要粮食……
尤其是米浆，疏勒人看到汉人这样干的时候，眼珠子都是鼓在那里的。
不需要朝廷，驻扎敦煌的诸多商号，就有能这样玩的财力。
更重要的一点，理论上来说，只要天气合适，这完全属于快速施工，其意义在环图伦碛地区的意义，不亚于突厥人集体在阵前自杀……
老张在武汉听说编织袋的西域用法时候，还忙着带张洛水去看吴王养的熊猫呢。
然后张洛水很喜欢熊猫，就像程处弼很喜欢新式夯土墙以及施工队那样。至于炸山开采石料这种事情，也就是因为程处弼不知道，他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喜欢的。而且不仅仅是喜欢炸山，说不定还喜欢炸金花。
“耶耶。”
“嗯？”
“笋、笋……”
“好，买。”
武汉的盐煮笋要嫩一些，既没有岭南苦笋的苦味，也没有长安地界竹笋的涩味。脆爽可口，是佐酒小菜中的上品，也是孩童解馋用的零嘴。和近几年新奇的零食比起来，盐煮笋成本是最低的。
“画、画……”
“好，买。”
糖画诞生的很快，最要紧的是，万万没想到还真有画工不差的，其中有些画工，居然是临漳山学的构图。
找到一个熊猫糖画是不容易的，但因为曾经有一只亲王喜欢熊猫，于是这瑞兽比其它瑞兽还要讨喜，木制的转盘，转到熊猫的概率极低。
但作为江汉观察使，做糖画的老哥觉得使君运气不错，嘿，一来就转到了。
“耶耶。”
“嗯？”
“船，船……”
“好，买。不是，去看，去看船。”
肩头上，一手拎着一片笋干，一手攥着熊猫糖画的张洛水，正瞪大了她的一双大眼睛，在江夏城北的港口前，远远地看着，千帆竞逐，百舸争流。
江风吹动，居高临下看去，有的船队在江心停着，宛若一条长龙。长龙背上覆盖着或白或黑的遮布，那里是各式各样的货物，来自东海，来自苏州，来自襄阳；有的船队则是缓缓地前进，临到靠近浮桥，立刻降帆，等到令船开过，才又继续缓缓地跟上；有的船队则是并列停着，就这般伏波江畔，宛若水中巨兽。
“船，船……”

第九十九章 冲杀
“凭什么让我们听……”
嗤——
一道血箭飙了出来，人头飞起，勃律武士耳垂上的金环，还发出了细小的晃动声。出手的骑士抖了抖马槊上的血水，然后掀开了面罩，露出了一张粗糙的中年人的脸。
“还有谁？”
散漫的勃律峡谷地武士，瞬间哆嗦了一下，然后鸦雀无声。
“很好。”
咔。
面罩收起，手中的马槊一抛，便有亲卫接过，策马跟随。
“前方有吐火罗人的聚落，探马回报，约胜兵二百。”
“能有千把人。”
面罩之下，粗糙的沙哑声，伴随着沉重的吐息，让靠近的骑士，都不得不竖起耳朵打起精神。
“将军……”
亲卫正欲说些什么，但为首之人却竖起左手，打住了对方要说的话，反而下令：“二十骑披甲。”
“将军！”
“乌合之众，二十骑足矣。”
“可是还有勃律人……”
“让他们看着。”说罢，沙哑的声音充满着戏谑，“你不是想要知道，骑兵可有速成之法吗？某现在告诉你，有的。”
“将军！”
咴律律——
战马没有让它们衔枚裹蹄，反而是放肆地让它们嘶鸣。不远处的吐火罗聚落，立刻有了动静。
散漫的牧民很快就变成了战士，只是他们的箭矢，却连全部凑成铁制铜制的，都极为困难。最好的骑士，也不过是一把牛角弓，身上批的也只是皮甲嵌着铁皮，几无保养之说。
“走。”
二十骑跟着缓缓前进，很快，他们就能看到不远处吐火罗人的叫喊声；接着，大量的女人孩子躲藏到了毡房中；少年也紧紧地握着尖锐的木棍；有年长的老者说着什么，有人前来接洽的模样……
一切都是正常的。
“将军，有来使。”
“射死他。”
“是！”
咻！
一箭射出，劲弓硬矢，只在一息之间，夺人性命！
震惊的不是吐火罗人，震惊的是那些跟随而来的勃律人，或许还有一些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天竺人。他们见识过各种场面，唯独没见过连谈判都不给机会的狂人。
吐火罗人的骚动开始了，很显然，谈判还没开始，就破裂了。
立场很鲜明，是敌人。
熟悉的牛号角声，更多的男人甚至健壮的妇女，也参与到了抵御外敌的行动中。甚至他们看到对方只有二十一骑，还觉得对方是自寻死路。
但只有经历过几次西突厥内乱内战的战士，才心脏宛若提到了嗓子眼。对面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战士披甲，甚至连马儿，也包裹的严严实实。
战马那黑色的甲叶，是他们这些年长战士梦寐以求的宝具。
可敌人拥有时，便是噩梦。
我的兵刃箭矢，真的可以在敌人身上留下痕迹吗？
哒哒哒哒……
依然很慢的速度，但是战马已经开始了小跑。
“将军！”
离的近了，甚至能看到对面的须发形貌。
“杀。”
嘶哑的声音响起，二十一骑立刻冲出。这些战马是这般的雄壮高大，于是能背负同样雄壮高大的战士。
腾腾腾腾……
二十一骑冲锋带来的动静，竟然不比对方要小。
吐火罗人原本以为对面不过是区区二十一人，但是当对面冲起来之后，才知道这其中有着根本的区别！
嗤！嗤！嗤——
一骑当先，马槊不过是寻常撩拨，甚至多数时候，马槊不过是定在了一个斜角上，伴随着战马冲过，一地的吐火罗人。
吐火罗人一开始的齐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箭矢甚至连痕迹都不能留下，直面敌人甲胄，不过是像是抹了油一般，咻的一下滑了出去。
而冲锋交汇，能射出第二箭的战士，不过是零星几个。
嘭！
两匹战马撞在了一起，披坚执锐的骑士微微地震动了一下，而另一边，人仰马翻不说，更是让吐火罗人原本就谈不上阵型的阵型彻底溃散。
二十一骑就像是八牛犁在农田上耕过去一般，对方明明人多势众，竟然宛若水银泻地，散的七零八落。
马速虽然降低，但却依然在奔腾，而只要二十一骑没有停下，但凡靠近他们的吐火罗人，必定非死即伤。
“哈！”
双方已经交错，二十一骑队形依然保持着，调转了马头，首领拍了拍马脖子，看到已经一片狼藉的冲杀战场：“再杀一次就行了。”
哒哒哒哒……腾腾腾腾……
严整的进攻姿态，使得远处观望的勃律人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一边倒的屠戮。
吐火罗人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眼前的画面，任你说是战士还是老弱，仿佛都是一个意思。
怪叫的声音响起，已经有了逃兵，但依然还是有人抵抗。
然而这种抵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箭矢没有用处，长枪也没有用处，甚至还有吐火罗的勇士用上了绊马索，可惜别说绊马，连持住绳索的气力都没有。
轰！
又是一次碰撞，依然是人仰马翻，依然是犁地一般的随心所欲。
“简直像刀切豆腐……”
有个监视勃律人的骑兵，此时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吐火罗人败了。”
满地的求饶声，逃跑的人也有，但更多的选择了跪地求饶。
掀开了面罩，为首之人用突厥语喝道：“现在，你们都是我的奴隶！”
所有的吐火罗人都在求饶，兵器全部扔到了身前。
“我不会杀了你们的女人孩子。”
欢呼声响了起来，更是有瑟瑟发抖浑身是伤的吐火罗人，匍匐到了马蹄跟前，然后念念有词，一边流泪一边亲吻着骑士的靴子。
“这就赢了？”
“你以为呢？突厥可汗的金帐，难道不比这个难？”
一员骑士笑了笑，然后转头看着勃律人：“现在，还有人不听话吗？”
勃律人纷纷摇头，他们之前的敬畏，是来自于对唐朝对李淳风，但是现在，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们的敬畏，只来自对二十一骑的恐怖战力。
“骑兵很好练的。”
将头盔取下的首领，露出了他的粗糙脸颊，正是一脸自负的苏定方。
第九卷 莫道前路无知己

第一章 王师
“旬之兄。”
“不敢！不敢！不敢当将军如此称呼……”
猛地被苏定方这样叫一声，一直在做账房的张青月吓了一跳，他同苏烈年纪相仿，唯一不同的是，他享受西河套安宜的生活。在大河工坊，虽然也苦了一些，比不得苏州常州，可到底也是能攒下家业的。
可你说我一个管事，怎么就跑来吐火罗人的地盘了呢？
和苏烈这种一把年纪还雄心壮志的人不同，张青月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下了班回家热一壶黄酒，还不是美滋滋？
到他这个岁数，还去学张松昂风雪杀人，这特么是中年人应该干的事情吗？
“旬之老弟。”
拎着一只羊腿，上面满是撕扯的痕迹，油脂从羊腿精细的瘦肉上滴落，哔哔啵啵的篝火旁，卸甲的卫士正甩开了腮帮子猛吃。一通厮杀下来，少说二三斤肉食要吃进去的，倘使还要再战，那就减半，约莫一斤半的肉塞到肚子里。
吃肉的场面相当夸张，使得不少赤发黑瞳的吐火罗人都是目瞪口呆。
“将军万万不要如此，折煞，折煞……”
小心做人用心做事的张青月，实在是受不了这种。
“那好，也是某失礼，让老弟心生惧意。”苏烈咬了一口羊肉，吞下之后，才道，“老夫将老弟请来，亦是为大计。其中干系，想必老弟……想必旬之也是知道了。”
“九郎跟我说过，我家宗长也吩咐了。”
说到这里，张青月一脸的晦气，瞥了一眼年轻的后生，那后生正在吃肉，牙口好的很。正是风雪夜杀人的张松昂，在安北都护府也厮混过的狠人。
“作甚？”
张松昂一脸的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张青月。
原本还幽怨的中年汉子，居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九郎再喝点酒？”
竟是解下水囊，递了过去……
这模样，饶是苏烈见多识广，也是心中暗叹：邹国公家人，还真是千奇百怪。
“老夫知道旬之在大河工坊时，著有几件佳作，对河中杂胡源流考据甚是精准，故而此来，便要用上旬之的本事。”
“岂敢称呼佳作，只是为了便当用那些奴工，正好同仁堂的医者，多爱解剖，原本也是见了要吐，见得多了，如今见了将军一通冲杀，还能有胃口吃肉……”
一脸的苦楚，让一干警戒的卫士听了，也是莞尔。实在是想不到，一个老实人被精神上虐的如此强大，堪称是奇葩。
“那依旬之所见，白日所纳吐火罗人，跟脚如何？同突厥人可有怨忿？”
“依彼等样貌，便知乃旧年突厥之后，非吐火罗正宗。大河工坊杂胡有百几十种，所谓吐火罗正宗，多在波斯以东，肤白赤发青眼。其间更有相类之种，乃突厥可萨部之奴隶。波斯进献之白奴，多金发碧眼，为突厥头人及鲜卑豪帅所喜爱，亦有交易河套。”
苏烈听到这里，默不作声，只是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着羊肉，双目盯着篝火，显然是在思考事情。
“如此说来……倒是可以在其中做点把戏。”
“将军有何吩咐？”
亲卫听到苏烈如此说话，便知道有了头绪，此时虽然让跟来的勃律人服帖，可到手的吐火罗人是杀还是放，需要仔细筹谋。
杀不是长久之计，孤军人少，太过分的话，早晚也要撞鬼。苏烈眼下，不过是先把能冲杀的骑兵队伍拉起来，那些自由散漫惯了的勃律人，苏烈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重新回到勃律去做个富贵兵头。
但一路行来，不杀又不行，不杀就没有威慑力，不杀就难保他们的行踪提前曝露出去。
此次西来，苏烈是为救长孙冲，严格地说，他既无军令又非逢战，事成之后，朝廷也未必会给他嘉奖，因为这会有损体面，当然如果朝廷够狠，补他一个“西域都护府长史”的头衔，那自然是功比张、班。
“去，告诉这些吐火罗人，咱们和他们之间，乃是误会。我们是来找突厥人复仇的，看到他们的样貌很多像突厥人，这才直接攻打。”
“将军，这般说就行了？”
“只如此自然是不够的，不过老夫听闻，旧年破东突厥时，西突厥大肆屠戮西域诸国诸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老夫说他们像突厥人，想必那些老人，会想起什么来。到那时，有些话，也能说一说，有些事情，也能谈一谈。”
“可是要与他们些许方便？”
“收了兵器，解了缰绳，先给老弱妇孺吃喝。”
苏烈说罢，喊了一声“汉兵不顾身”，便奋不顾身地填饱肚子。
一旁老老实实啃骨肉相连的张青月听到苏定方喊的那首“新诗”，也懒得理会，继续老老实实地啃着。
唯有一个不明白苏烈吩咐的大兵，小声地问了一声张青月：“张管事，作甚收了兵器，解了缰绳，先给老弱妇孺吃喝？”
嘴角一抽的张青月低声道：“你是新募的府兵？”
“管事这也能看出来？某本来是要在敦煌种地的，一看招兵，心说当兵还能吃的痛快，便跟了过来。又因马骑得好，力气大，就到了这地界。”
“收了兵器，不怕吐火罗人觉得人多能闹事；解了缰绳，不怕吐火罗人攥着鬃毛就全部跑了，有这本事的，多在漠北漠南，西域多在疏勒，吐火罗人也只有月氏正宗才有这等本事；至于老弱妇孺先吃，那是他们吃饱了也没甚要紧的，还吃不了多少，更容易让人觉得咱们还是好说话的……”
那大兵眨了眨眼，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又仿佛是世界观价值观在重塑，嘴里蹦跶出来一句：“咱们不是王师吗？”
“对啊。”
曾经抱着茶杯能抱一个下午的怀远城老会计张青月，竟是有一种报复社会的邪恶快感，强烈地从内心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个大兵一脸扭曲的表情，他更是快活极了。
说话间，几个蕃语精通的汉子，一手按着横刀，一手拎着吃食，换上了一身布衣，朝着塞满吐火罗人的圈栏去了。

第二章 西行
“注意牵引！”
“好！注意导引槽！”
拎着铁皮喇叭在那里狂吼的车间主任正忙着监督新制的一座车间，和永兴煤矿一样，这里用上了“永兴象机”，用途相对的单一，仅仅是为了将钢条从锥形口挤压成直径更小的钢筋……
原先的方法更残暴，用的是重力势能，车间直接建在了半山山脚。
但是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少量钢筋，是为数不多这个时代能让张德觉得达标的产品。
“使君，长安来了消息，敦煌到且末的信号机，建好了。”
“观察站成本出来了吗？”
“出了阳关到蒲桃城、且末，一座信号观察站，都要两千贯光景。”
“人工开销也要算进去的。能看懂信号码的人，放洛阳，哪里不能寻个月入三五贯的差事？给寒门子做个算学先生也是够的。”
老张这般说着，底下人便回道：“西域新制的庄子能有个份子，长安铺面也有分红，最要紧的在洛阳南城有物业，总归还是值当的。”
“拿命换钱，千古不变的道理啊。”
说罢，张德便道，“‘忠义社’里愿意摊一下的有几家？”
“除了太原那帮人，还有洛阳新贵，都愿意摊派。毕竟丝路上要紧事体多，早一天晓得，便早一天的便利。”
这些在丝路上的信号机，要说便利，绝对是便利的。可维持的难度也高，信号机一共九个信号“灯”，燃料、玻璃等等在丝路上绝对价格不菲的材料，让马匪沙盗豁出一条老命去抢，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不过张德筹备这么多年，从京洛板轨起家，到养殖信鸽训练信鸽，前期的损失他耗得起。
期间需要的，不过是用时间来说明问题。
前年在敦煌的实验，有人偷了华润号的信号机灯罩以及大量的灯油。张德没有废话，河北刀客尽出，哪怕躲藏到敦煌宫的阉人头子手里，也是连夜割了脑袋，悬挂在了敦煌城西。
偷工科狗的玩具，统统都该死。
有了信号机，西域但凡有事，从以往的三到八天消息传递，缩短为一天。尽管信息的传输量还是不够，但相较于驿站系统的密信，其实也不差多少，甚至更加精准。
因为数字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此时的信号码，编码的主要内容，偏向“军事”和“商业”，前者是张德偷偷摸摸给程处弼、郭孝恪等人的福利，外界知晓的不多，哪怕是“忠义社”，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一个大概。
老张也是以防万一，如果李董不想栽培自己的猴版“冠军侯”程处弼了，那么洛阳的公文一出省部，当天就能把消息传过去。如何应对朝廷特使，那都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后的事情。
这半个月中，如果程处弼都不能安排好后手，这么多年在安北都护府的磨练，大约都是磨到狗身上去了。
“对了，四郎。”老张低头翻着公文，喊了一声张贞，“听说江夏新募的水手，都是前往南海的？李景仁还帮着牵线搭桥？”
“交州那边新置的庄园定了下来，死于瘴痢的少了一半，愿意走千里石塘发卖檀木的多了不少。最要紧的，眼下交州缺劳力，听说杭州会稽人，借了人手去抢人，眼下是缺钱缺船缺人，水手最是缺的，别说是十二年造，就是八年造大船，能降帆降的好的，也没多少。”
张贞说着，又道，“之前高达国的人来说，波斯国西疆尽没，奴隶多不胜数，岭南的船都想绕道骠国，在高达国靠岸之后，再去赎买一些白奴黑奴。尤其是黑奴，两个沙悟净的老家，鲜有不曾受宫刑的。”
“沙欣和沙赫利的老家？希木叶尔？”
“仿佛是这里，上个月西域来的消息，不是上禀使君了么？突厥人如今正要侵入波斯腹地，听说已经和那侵吞波斯西疆的部落交手，战况未分，不过想必早晚也会有消息过来的。”
战争带来动荡，动荡带来流离失所，而失去家国庇佑的流民，便成了货物，摆放在货架上，塞进船舱中，然后贩卖到远方。
前几年高达国的商船，再购买了八年造之后，还是主要以金银铜铁等金属为主力，但最近几年，高达国的商船利润，主要来源就是奴隶贸易。
这一点张德是知道的，但他对此并不发表任何看法。
交州缺人口，獠人散布群山峻岭难以捕捉，而黑奴白奴大多被阉割，身强力壮还不用担心荷尔蒙狂飞，对庄园主和矿主来说，简直是最优质的奴工。
最重要的一点，波斯人无力镇压这数量庞大的奴隶，但对交州来说，一镇五百的府兵，足以镇压三万以上的奴工，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
新式的庄园经济，替代了旧式的庄园经济，同时因为李承乾这个太子推广成功的曲辕犁，以及畜牧业的生产水平提高，用得起耕牛并且能够耕作更多田亩的小农经济，同步同时得到了跨步发展。
旧时代的庄园经济，是以博陵崔氏被摧毁为标志，在贞观十六年让老张这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开了眼界。
之所以说开了眼界，因为新式的庄园经济，最典型的代表，他妈的是李皇帝……
工科狗有驱赶劳动力进入城镇的个人需求，而李皇帝，同样有把人口驱赶进入城市据点，降低行政成本的私人愿望。
总之，方向相反，结果终点一致。
蛋疼啊。
老张个人的蛋疼是转瞬即逝的，毕竟这一切都是浮云，没有小霸王学习机，这一切都是辣么的毫无光彩。
一个连八位机都没有社会，跟腌制咸鱼的瓦缸又有什么分别？
某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表哥，此时的心情，差不多跟咸鱼是一样的。
“突厥人西征了？”
“是的，有个可萨的教友，是这么说的。他们准备跟着可萨人的马队，西行之后进入大马士革。”
苏拉一脸温和地看着大表哥，他虽然很想现在就前往唐朝，但显然难度有点高。
“可萨？可萨部？”
一人忽然道，“如此说来，突厥人已经占领了雷翥海周围，只是不知道主持此次西征的人，会不会是阿史那薄布。”
“如果是薄布，那么说明突厥人已经稳了下来。”
“再等等看吧，反正，咱们的人也已经快到木鹿了。”
远离了社会交流，隔绝在外的奇葩团伙依然在流窜，苏烈反复揣摩地图，又根据星相来判断位置，但还是走偏了一段距离。
因为走偏的这一段距离，苏烈不得不回头望了望队伍，心情无比的纠结。
你说我出发的时候才几个人，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两万多了呢？

第三章 时代在进步
虽然主政一方，但张德并不能够理解时下官僚们的紧迫追求。如果是贞观五年之前的官僚，大概还能体会一番他们“出将入相”的渴望。
但是现在，目不暇接的“动荡”，伴随着诸如“迁都洛阳”、“卢氏献土”、“清崔重创”、“博崔覆灭”等等“事件”，旧有的价值观，终究是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五姓女”依然是受到追捧的，但到底是不如从前。以前娶上一个“五姓女”，次级世家便能进入“五姓七望”的圈子，获得超一等世家的扶持，从而在士族阶层中，有着令人惊羡的地位。
而这种地位，自然会让他们的子弟，在官场中如鱼得水，乃至无往不利。
哪怕“科举”的大力推广，真正能够在“科举”中脱颖而出的，依然是依附在“五姓七望”身上的那些次级世家子，即便是所谓的“寒门子弟”，上溯数代，怕不也是曾和崔氏同殿为臣。
齐心协力的“五姓七望”在范阳卢氏丢掉幽冀的大量的牧场、耕地之后，本就是让人心生狐疑，而伴随着巨野县一事，清河崔氏的光环褪去，贞观新贵们的膨胀，伴随着新学算学王学等等崛起，仿佛在朝为官，也没有那么艰难的样子。
某只幺蛾子的翅膀，虽然不能产生“幺蛾子效应”，但还是让不少新贵们眼睛一亮：煎饼原来是卷着吃的啊。
旧有的庄园经济不能说迅速崩坏，但无法再控制劳动力，却是不争的事实。
原先畏惧“五姓七望”的光环，但现在却发现，那几十万乃至上百万被束缚在老士族之下的劳力，只要有贞观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为民请命”这种大有裨益的饭后运动，也不是不可以做得嘛。
朝廷要把农民、农奴、雇农赶到永业田、新庄园以及城镇中去，这不仅仅是贞观皇帝的期望，同样也是贞观新贵以及洛阳新贵的期望。
其中涉及到的行政成本、管理成本、利润预期，迫使着贞观君臣都在玩一款唐朝版的《勇者斗恶龙》。
巧合的是，扮演恶龙的，是五姓七望。
新式的大量使用工具的农庄，逐步替代着旧式的世家庄园。出于对既得利益的巩固，贞观新贵以及洛阳新贵，不得不以律法的形式，给予雇农、农奴更多的“让利”。而这个“让利”，是建立在对老牌世家的侵吞甚至消灭上。
而保障这个行为的，是贞观皇帝史无前例的暴力机器。在贞观十六年的当下，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暴力组织，能够对贞观皇帝发起挑战。
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侵吞了大量老牌世家的实力之后，贞观君臣做到了在核心地区的人口集中，其中尤以长安、洛阳、扬州、苏州等超大城市为代表。围绕这些超大城市，行政官僚在管理自己的辖区时，可以管理远超以往数倍的人口。
而只要管理好了这些人口，未来只要皇帝的接班人不是杨广那般的蠢货，就可以轻松应对来自“老臣”“权臣”等等内部势力的挑战。
可以说，让张德从一个唐朝官僚的角度来看，皇帝陛下绝对英明神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唐能不能千秋万代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和前隋那般二世而亡。
然而……这些都跟江南土狗没有一根卵毛的关系。
“什么鬼？！这些损招都是跟谁学来的？”
国内有李董在推动人口集中管理，然后号召全国人民大生特生，有奖生育不敢说蔚然成风，但在关洛之间，绝对是“英雄妈妈”辈出，用“一窝能生十几个”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可国外想要搞人口集中，或者说劳力聚集，却相当的困难。
武装捕奴或者武装贩奴是不能持久的，奴工也不可能为了黑暗的未来而努力工作。当一个奴工消极到“混吃等死”的时候，这就不是生产力，连生产工具都不算。
于是某“使命必达”的船队总扛把子，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从国内的亲王手里，买几个闲散的官职过来，然后拿到国外去用……
比如某个用显微镜观察自己撸一管到底有多少小蝌蚪的亲王，要不是实在是风险不可预测，他连吴王府的“国丞”都想卖给王万岁，拿去扶桑换钱，然后投资到伟大的显微镜下小蝌蚪找妈妈事业。
虚封的职位在国内是没有卵用的，然而到国外，谁特么知道？
贞观年间的跨国诈骗，就这样诞生了。
混到某些亲王府一个九品虚职的扶桑土鳖，四个字来形容那是“喜大普奔”，然后施施然地用高人一等的姿态，凌驾于自己的“同胞”们之上。
华润号在扶桑的庄园，经历第一次劳力危机的时候，被“使命必达”精神一击必杀，顺利度过了相对艰难的时期。
至于同期周遭地区的农民数量锐减，令制国税赋跌落低谷，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当然，一个招数在某些地方可以用，在某些地方，可能就不太好用。
比如说单雄信的后人，他的做法就显得很有人情味，完全没有跨国诈骗的意思。
“这他妈又是跟谁学的坏招？”
单道真单大哥，他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所以虽然也做奴隶贸易，但不代表他内心是邪恶的黑暗的，正相反，在流求这种紧邻母国腹心的地方，单道真单大哥虽然也和土著进行沟通，但更多时候，会对那些“亲善”的土著，用更公平的方式来交流。
比如说种甘蔗，土著蔗农是有工资的，而单道真单大哥，会一次性支付一年的薪水，然后土著蔗农，通过一年的劳动，来抵消这一次性支付的薪水。
至于有些时候，某些蔗农干了一年，好像还不够抵消预支的薪水，于是欠了债，这就是个人的勤奋与懒惰问题。
当然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杨”或者“民兵”，不是用来欣赏和唠嗑的。
至于接下来很不巧又欠债……
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四章 太年轻
“耶耶，天有多高？”
“我印象中在四千里的高空，还是有牲口找到气体分子的。后来有个叫NASA的大牲口，在三万两千里的高空，还是找到了气体的痕迹。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天最少有三万两千里高。”
“……”
一脸懵逼的张沔眼泪水都快出来了，绝望地回头看了看白洁，结果亲娘依然慢条斯理地在那里绣花，从容不迫，温文尔雅。
“耶耶，地有多厚？”
“一万两千六百里。”
然后老张亲切地抚摸着张洛水的脑袋，“雪娘能有如此神思，当真是冰雪聪明。”
“一万……两千……六百里！”
张洛水伸出了一双粉嫩粉嫩的小手掌，盯了半天，瞪圆了大大的眼珠子，“哇……”
旁边的张沔，依然是一脸的懵逼，然后含着眼泪回头看着白洁：“娘……”
白洁也是无奈，冲老张叹了口气，却还是摇摇头，没有去理会内心快要崩溃的张沔。
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每天也就能维持个个把时辰，大部分时候，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的一半时间，都要应付在“XX人和狼狗配种基地”上。除去这一半时间，作为一个唐朝贞观年间的实权官僚，同时还加持官僚资本主义的光环，老张还得带着一帮曾经的小伙伴，一起挖帝国主义墙角，并且祸祸某些不知道在哪儿旮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老实人。
因为没有看到自己的非法穿越到底造了什么孽，本着眼不见为净……不是，“君子远庖厨”的精神，老张从个人内心出发，他坦荡。
我没有看到，所以我没有内疚。
总之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虽然我喝人血吃人肉疯狂剥削，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正人君子”。
大概是一个意思。
“观察，这江夏的板材厂和线材厂……要不要和录事司的人说一下？”
张贞小心翼翼地过来汇报了工作，“盐铁终究重大，乃是外朝根基，早先汉阳置办钢铁厂，效仿石城，本就引来长安非议。如今迁都，洛阳新贵与观察略有嫌隙，纵使有中书令照拂，若是引来议论，也是徒增烦恼啊。”
“无妨。”
老张摆摆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奉诫来信说起过一些事体，眼下他常在魏王出入，倒是晓得一些皇城思量。”
“李君焉能在洛阳揣摩圣心？”
“哪里是他要揣摩，是皇帝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张德摸了摸脸颊处的胡须，“大概是一个博陵崔氏，不能填饱肚子吧。”
五姓七望被李董一套组合拳放翻在地之后，基本上宣告名存实亡。尽管其几百年根基盘根错节导致的集团依然庞大，但中央的实力膨胀，是远远胜过老牌世家的。
甚至可以说，在李董的英明决策下，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已经连续数年做到翻两番。
不但在教育事业上硕果累累，在农工商领域，同样创造了令人欣喜的成就。
简单来说，李董现在公司里搞内部招聘，总算是不用随便招一个，都跟姓崔的沾亲带故。
至于校园招聘，那更是前途一片光明，国子监……国子监可以不管，除官办学校之外，民办学校同样能够输送一些定向人才。比如说西秦社投资组建的“关中学堂”，就给长安地区的物流业，提供了大量的物业专业人才。
最近几年发往凉州的官办车马，有一二成跟西秦社有关系。
“莫非皇帝要尽没五姓七望？”
“不是。”
老张摇摇头，这让张贞松了口气，还感慨地说了一句：“说到底，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陛下若是赶尽杀绝……”
“四郎你误会了。”老张打断了张贞的话，“皇帝是没打算把五姓七望一网打尽，可不代表洛阳新贵不想啊？”
忽地，张德还冷笑了一声：“还有咱们那个中书令，总制荆楚攒下的财帛，还不够他长孙氏一家开销的。正所谓手中有权过期作废，将来宰辅还能不能像如今剩点权柄，还未可知呢。这光景要不趁着兵强马壮，一把弄死中原豪门，待将来崔氏之流恢复元气，你猜会如何？”
“……”
张贞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太普通，有时候还很幼稚……
图样图森破，这年头，宰辅们用马眼想问题也知道皇帝是要大力集权，做始皇帝都不敢做不敢想的事情。
老牌士大夫们狂喷“独夫”怕什么？新生的士大夫们只要有官做，保证把“千古一帝”的戏码吹拉弹唱的妥妥帖帖，更不要脸一点，趁着皇帝年纪大了，比如说……比如说续命到六十岁吧，弄个“十全老人”啥的，谁同意，谁反对？
当然了，“十全老人”这种农村重金属风格的称号，李董肯定是不会要的，但在圣人可汗的基础上，再弄个“太昊天子”“昊天上帝”啥的，这个可以有。
李董培养和提拔的那些新贵、次级世家，为了踏上这华丽的舞台，根本不介意跪下高呼“爸爸好棒好棒的”，这是风骨。
所以就算李董自己理性上不想和老牌世家彻底翻脸，然后陷入正面对决。但是依附在李董上的新式贞观名犬们，它们不介意用“忠君”的包装，去张开血盆大口，从老牌世家身上撕咬血肉。
无它，因为曾经的它们，或多或少，是依附在五姓七望身上的。
叛徒远比敌人对曾经的战友更凶残，千古不变的道理。
“那观察，咱们武汉……”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老张面带微笑：“四郎，这就是咱们武汉的发展机遇期啊，你要趁此机会，多多提高自己的水平……”
“……”
张贞离开观察使府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精神恍惚，而一墙之隔，同样精神恍惚的张沔相当谄媚地蹲在张洛水身旁：“雪娘，雪娘，我这个纸鸢给你，你让耶耶带我们去铁杖庙去玩好不好？”
“纸鸢！”
张洛水拍着手，兴奋无比，一把接过纸鸢，然后撒开两条小短腿，跑的无影无踪。

第五章 地上魔都
江夏有十几座不同的铁杖庙，这几年麦铁杖的香火极其旺盛，早先还只有搏命的汉子在那里凑个份子。比较出名的，便是徐州那边的“民团”，武汉这里的青少年，一提起徐州张松海，多是一脸的仰慕，甚至与有荣焉的架势。
只可惜武汉这里从“南四军”退下来的废柴们，换了个编制，给观察使府做点维持治安的活计，三天两头找车船店脚牙的麻烦，乃至有些刚刚诞生的“打行”，还没有喊出那句“江夏城只有一个浩南”，就被塞到役夫的行列中，去给南边的山区修水库了。
没办法，有权的江南土狗在武汉，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也是因为治安相对的好，围绕铁杖庙诞生的民间稀奇古怪组织，还是相当的有吸引力。
比如“俗讲”的光头们，在武汉没办法靠开光维持生计，也不得不和捧着传奇小说的说书先生们拼文化。
有道是……艺人最后拼的是什么？是文化，是底蕴……是抽烟、喝酒、烫头。
说到这烫头，便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发展需求。在“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当下，那些个在缫丝厂、并线车间等等工作的女工、苦工，为了开元通宝，都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头发盘了起来，包上头巾。
当然，愿意这样干的，还是讲究一些体面。诸如獠寨出来，便是爽快的很，找了铁杖庙附近修修补补营生的铜匠、铁匠，用一根烧红了的大铁棍子，冲脑门就绕了那么两下。
只片刻光景，三千烦恼丝，立马就去了九成九，剩下寸许，卷的跟交州发来的没卵没蛋昆仑奴也似。
头发长了，在工厂里干活，有着诸多不便。倘使在水力器械多的工坊干活，稍有不慎，头发的包巾一散，头皮卷去一块，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原本这是个“有伤风化”的事情，但武汉录事司的牲口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一句“礼不下庶民”，立刻怼的上头来观风的中央同志不要不要的。
于是在作业区附近的宿舍，留着短发的工人，便多了起来。附近的百姓，原本也嘲弄一番。可是成千上万的短毛都觉得洗澡洗头便当，干活也降低了风险，受点嘲讽，也不算甚么。
以至于几年下来，原本一张嘲讽脸的本地平民，反而也偷摸着跑去烫个头。有乡老找到他们唾骂，便去烫的更加干净，远远看去，仿佛是斑秃，倒是好用“祖传印记”来应付。
烫头的人多了，某些光头就觉得这必须是大买卖来了啊。可惜愿意掏钱开光的人不多，就算有个念想，想要修个来世啥的，去铁杖庙一样有卖这样的升级设定。
而且铁杖庙的修炼设定还比较完善，一看就很正规，什么筑基、辟谷、金丹啥的，还有小圆满大圆满，半步金丹半步元婴，大乘后期小圆满……总之，升级很明确，修炼很科学，花钱到位的话，铁杖庙还能带着信众一起去渡劫……
光头们有心也搞个大设定，把世界观也完善完善，可一旁武汉录事司的人就跳了出来：欲设地上佛国耶？
很心塞，很忧郁。
铁杖庙的玩法路子也比较野，比如有的铁杖庙，它就不提倡科学修炼，它提倡科学积累功德。滚滚长江东逝水，岸边架设个大水车，水车的每一根轮辐上绑着一条黄鳝，黄鳝是用来放生攒功德的，伴随着黄鳝的出水入水出水入水，源源不断的功德让信众立地成圣……
效果可能没有请工业光魔，但意思是相当到位的，最重要的一点，付费极少，只需定期去田里抓捕黄鳝即可。
糜费也就是一根蚯蚓一只铜钩，可谓一本万利。
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对于这些武汉发生的奇葩现象，他也只能感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铁杖庙作为官方不承认不否认，但从业人员又有公务员编制的奇葩单位，其作用主要就是在民间跟光头和牛鼻子们抢生意。
最重要的一点，以往的民间信仰战斗力极低，然而铁杖庙不同，就算没有朝廷钦定的人设，民间某些非法组织哄抬起来的逼格，也足够让麦铁杖在人设上非常接地气。而同时围绕着铁杖庙，十年来走出来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
当兵的做官的教书的挑担的，他们来源复杂去向复杂，却或多或少又成为了榜样，活跃或者行走在他们的行业职业内。
这是看得见的回报，使得广大什么都信一点的百姓，觉得铁杖庙里面那位看上去有点霸气的偶像，应该是要更加灵验一点。
不然怎么解释铁杖庙走出来的老哥，都升官发财死老婆了呢？
于是民间出自官方监督的大型铁杖庙，在武汉地区就有了十几座，香火很旺，人气如潮。但是，除了这十几座之外，张德作为观察使，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少座民间自己修建自己维护的中小型铁杖庙在运行……
虽然从一个官僚的角度来看，鼓励民间创业是对的。
但作为一条工科狗，他觉得这种创业实在是很蛋疼。
其中就有一座民办小型铁杖庙，利润非常高，不过这座铁杖庙的主要收益，并非是香火钱香油钱，也并非是高富帅的个人捐献，而是卖周边。
是的，周边。
这个铁杖庙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一种名叫“麦公酒”的烈酒。因为它相当的辛辣，对于用来祛湿祛寒的河工、纤夫、船工而言，却是一种上等好酒。加上价格基本只是比醪糟稍微高一点，于是这座铁杖庙，就成了某些行业从业人员最喜爱的去处。
又因为充斥着大量的河工、纤夫、船工，普通艺人在这里走穴，唱送别三叠是捞不到钱的。于是某些放下脸皮，专门说些朝廷不让说，官府不让讲的三俗艺人，在这块风水宝地发了家、致了富……
林林总总的奇葩现象，使得某些不适应武汉变化的外来户，只觉得这地界，简直是妖魔鬼怪横行，堪称地上魔都。
然而老张也是相当的无所谓，魔都就魔都好了，听着就像大城市。

第六章 放飞自我
入秋时节，洛阳办了一场皇家宴会，参加的人不少，唯独缺了留在长安的太子李承乾。除了皇帝皇后，与会中人，位子最靠前的是魏王李泰。外朝一看这架势，哀鸿一片，想要吐个槽，结果没胆子。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反正当年的大唐第一喷子如今也不在京城，没什么好说的。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张还在研究如何把武汉这个唐朝魔都建设的更加有意思一些。要不是敦煌方面又来了急件，他肯定是要沉迷建设不能自拔。
“他妈的！”
咒骂了一声，张德攥着手中翻译出来的急件内容，有些愁恼地来回踱步。
虽然时常锻炼，可到底也二十六七岁的人，长时间的办公室工作，让张德已经有了微胖的倾向。本就体态长大，此时看上去，比闲赋在长安的程知节还要大上一圈。又留了胡须，时常穿的衣衫，多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更是显得粗暴。
府中婢女看到主人如此的形象，都是吓得瑟瑟发抖，也只有白洁和萧氏姊妹还能在一旁劝慰一番。
“他妈的！张青月张松昂在搞什么鬼！老子让他们带路去伊朗救人，他妈的给老子把苏定方带去阿富汗！他妈的是唐军还是美军！他妈的……”
暴躁的张德彻底失态，唾沫横飞跺脚骂娘，隔着屏风，萧姝萧妍姐妹二人都能感觉到一反常态的张德简直就是一头野兽。
狂犬病发作的张德咬牙切齿：“老子会变戏法啊！还他娘的好意思让老子想办法给个补给！补你妈的头！”
抓狂的张德完全不能理解，怎么就能拐到阿富汗的腹地去了。更要命的是，苏定方为了打掩护，裹挟了大量的小部落，眼下男女老少加起来，居然有两万多号人。
这两万多号人就是个定时炸弹，如果不为人知也就算了，被捅到敦煌，苏定方死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苏定方，可这破事还得有人遮掩，不仅仅是程处弼的事情，牵扯到了郭孝恪以及碛南都督府，至于敦煌宫那里，张德让人打点的时候，难保敦煌宫的阴阳人死太监不掺合一下。
为了捞钱，裤裆里什么都没有的货色什么干不出来？假使苏定方自己捏着鼻子承诺了一些分红，那死球去吧。
这一牵连，整个西军全特么包括了进去。
原本老张想的是苏定方从谷地进入了吐火罗地盘之后，一路西进，到了木鹿，接了大表哥转身就走。
可万万就没想到，苏定方走错了路。
“唉……”
老张长叹一声，这事情也怨不得谁，这年头，走错路才是常态。要不优质向导一年挣的比正七品官还要多呢？
“一步错步步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想了想老张心中有了计较，决定索性再砸进去百几十万贯，借李淳风这个神棍做掩护，把西天竺和吐火罗绞成一锅粥算了。
这地界，只有乱成一团，才会把眼下苏定方搞出来的尴尬场面掩护过去。
否则实在是太抢眼了，太抢眼了啊。
两万多号人，这特么放漠南，几年前李董一定封你个小可汗当当。
张德很纠结，苏烈自己也很尴尬，自己让人吹的牛逼，搞成这个局面，这两万多号人男女老少，分别来自不同的部族，模样千奇百怪，不但有吐火罗人、波斯人、西天竺人、勃律人，甚至还有柔然遗民和匈奴别种。
这些人都相信，唐朝来的好汉，是为了向突厥复仇，这才跑到了这里。然后……然后带着他们走上小康社会啊，还能干啥？
“旬之，李真人那边，还没有消息么？”
苏烈小声地问了一声张青月，自从走错了路，他们这帮人的日子简直一言难尽。原本这支小队会在唐朝商会的据点得到补给，可因为走错了路，从谷地一转南下，一眼望去，全是荒原山地。
虽然依然能够找到合适的道路前行，可情况相当的糟糕。
“将军，将军索要之物实在是贵重，黄冠子真人岂能答应？”
“说的也是，毕竟是圣旨啊。”
是的，苏定方也是心大，想要问李淳风讨要当年从长安带出去的空白圣旨。这个中年军汉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玩的有点嗨。
收到消息的李淳风虽然是神棍，可又不是傻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而且还派了昝君谟前来，千里迢迢只为一句话。
你他娘的别给道爷伪造圣旨！
李道长算是看明白了，爱好旅游的苏烈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子来看待。这货跟某个阿史那氏疯狗是一路货色，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史那氏的那条老疯狗，对皇帝还有着极大的敬畏。
而人到中年还没有封侯拜相的苏烈，心里是有怨念的。老板不给升职加薪，做员工的还不能怨念啊。
只是一般人不敢，而苏烈他胆子大，以前在漠北，也就是抱怨抱怨。而现在到了西域，这特么不来点社会摇，对得起他这一身虎胆么？
“将军，某前来时，真人收到了武汉来信。特意让某交待给将军。”
一旁昝君谟一瞧苏烈眼珠子在转，显然还在琢磨是不是要伪造圣旨去诓骗两万多杂胡。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按照李淳风的吩咐，只要苏烈还在放飞自我，就把武汉来的信交给苏烈。
“噢？武汉录事司的信？”
“江汉。”
昝君谟只说了两个字，苏烈领会精神，借过信笺一看，上面蜡封印泥未动，点点头，然后碾去蜡封印泥，将其中的信纸拿了出来。
抖了抖信纸，苏烈看完之后，精神为之一振。
“将军？”
张青月小声地唤了一声。
“木鹿城的消息如何了？”
“最快后天才能有消息传来。”
“之前木鹿城已为长孙伯舒所制，是也不是？”
“回将军，却有此事，祆教和景教的教徒，也确实这么说的。”
“那好，长孙冲那里，且先放一放，我等南下。”
“……”
张青月一脸懵逼，卧槽这特么什么鬼？！这里面有联系吗？！

第七章 命令与征服
“埃米尔。”
“将军可以叫卑下艾五。”
一脸谄媚的杂胡武士跪在地上，很是诚恳地冲苏烈说道。他带着微笑，头顶厚重的包巾是苏烈赏赐给他的麻布，质地非常的不错，沙暴来的时候，比粗糙的毛毯好一万倍。
曾经他是吐火罗一个小部落的少族长，族长是他的叔叔，在苏烈的队伍抵达他们的谷地牧场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割下了他叔叔的头颅，然后向苏烈请降。
一如他叔叔割下他父亲的头颅，他的叔叔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谁杀死了他的父亲。
“那里，有波斯人的官员吗？”
埃米尔顺着苏烈鞭子指引的方向看去，努力地辨别了一下山脉的走向和形状，又看了看傍晚天空中的星星，然后才很确定地说道：“将军，我们快要到巴丹九姓的农田和牧场了。他们和我们长的不一样，更像西方的人。”
“去，问问看有没有熟悉这里的人。”
“是，将军。”
等到埃米尔走了之后，张松昂默不作声地站在一块巨岩上，远远地看着埃米尔跑到杂胡联军的营寨之间询问。虽然隔着很远，但张松昂还是默不作声地看着。
“怎么样？”
“他用的是波斯语在询问。这个埃米尔不简单。”
依然盯着前方的张松昂，回答了苏烈的提问。
“也就是说，除了汉话、突厥话、吐火罗二十余部方言，他还会波斯语。”
“他又换了一种……”
张松昂尽力发音，虽然完全不懂，不过围绕在苏烈身旁的人中，一人出列道：“是西天竺信度河西岸的一种方言。”
“昝护卫，能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在问知不知道巴丹九部现在还有多少士兵。”
昝君谟老老实实回答的时候，心中也是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苏烈身旁，居然还有懂唇语的人。
懂唇语也就罢了，似乎还懂几种蕃语，相当的不简单。
而根据张松昂的名字，昝君谟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人一定和梁丰县子有关系。
实际上昝君谟猜的很对，张松昂的的确确是江水张氏的人，当年伴随摔到掉渣的张叔叔崛起，老张给张叔叔续命之后，一大帮闲赋在家的家生子，就放了出去谋生。
寒门的头衔出去混，拼搏少说也要两代人。但有了张叔叔，有了持续发力的张德，那么走出去，就不算是寒门，赌性稍微大一点，以命搏运，也就是二十年奋斗。
纯粹从回报率来看，哪怕是人到中年想要喝茶看报纸研究研究解剖的张青月，此时也是完全不亏，攒下的家底，足够儿孙挥霍几十年。
“这个埃米尔见风使舵很厉害。”
从巨岩上跳了下来，张松昂冲苏烈行礼，“将军，要不要送他上路？”
苏烈摆摆手：“无妨，留他一命。”
一脸自信的苏烈看着远方的山脉：“这两万多杂胡，一路南下，总归要有人死有人逃跑。埃米尔这种小人，最适合做我等不能做的事情。倘使将来有人要闹事，拿他人头祭旗就是。”
“将军英明。”
昝君谟嘴角一抽，赶紧抱拳行礼，给苏定方鞠了一躬。
这他娘的……
余光偷瞄了一下苏烈，昝君谟觉得还是在李道长身边更太平更快活。
众人并不知道苏定方收到了什么消息，于是选择南下。但是既然以他为首，众人依然听从他的命令。至于木鹿城的大表哥是不是找到别的援军还是自救成功，不是他们要考虑的。
两日后，虽然没有翻阅山脉，但是顺着狭长的谷地走廊，看到了一片相当不错的草场。这些草场虽然和金山南北比不得，但是却要比葱岭以西的山区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随军的贾氏子弟确认，这些土地适合种麦。
“能种麦？”
“回将军，确实能种麦。”贾氏子弟抓了一把土壤，搓了搓，“可以混一些草木灰和粪肥，深耕的话，依河东旧例，能有一石光景。两三年后，这地梳理好了，产二石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为何这里的人不种呢？”
苏烈问道。
“信度河以西部族极多，大国人口也不过二三万，小邦三五千。聚落或是数十或是数百，宛若牛毛散布此地。又因无一大族能立下根基，便有类蕃地。”
听到苏烈的提问，在勃律和北天竺混了多年的昝君谟，立刻回答了苏烈的疑问。
“噢？如此说来，连西突厥也不如。”
苏烈所说的，不是说这个地方的战斗力和西突厥比，而是人口优势。西突厥虽然人少，但实际上在西域诸国，西突厥的人口还是处于优势的。虽然不如中原那么夸张，但人口数量压倒几个西域大国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按照昝君谟所言，这地方恐怕一个人口有优势的大型城邦都没有。
“陆续所见，诚如昝护卫所言。堪称杂胡遍地，形貌各异。”
一路南下，不但见到了弗林国模样的黑毛黑瞳，也见到了白皮红毛青眼，其中有的部落，甚至还有一套祖传下来的鱼鳞甲。
这里，就是个人种大熔炉，也是个诸多大势力无法延伸的地方。
“将军，再有几日，就要断粮，是出去作战还是……”
“不急，昝护卫，和他们说说。”
昝君谟一听，连忙出来冲四周抱拳道：“诸位放心，两日后，会有陇右关中几个商号所有的小邦在东南六十里。到了那里，别的不敢说，粮秣不缺。有高达国的商船抵达信度河河口，溯流北上，便会在这个小邦停靠，一个月会有两船粮食，都是八年造的大船。”
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竟是有此布置？！”
“若是如此，便要好好地休整时日。”
“入娘的，到时候老子定要吃它十斤牛肉！不！二十斤！”
大兵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无比。
唯有苏烈面色如常，淡然地说道：“明日，攻打巴丹九姓之一哈塔克部。”
“将军，这……”
苏烈仿佛没有看到手下们犹豫的神情：“没有大礼送上，别人白送你牛肉吃么？”

第八章 金子
“将军，阿桑荼人前来拜会。”
“噢？是什么来头？”
“西秦社的信度大管事，说是阿桑荼诸邦的法师。得喜增王封赏信度河以东‘阿格拉哈拉’之土，乃是北天竺有名的高僧大德。”
“高僧？”
苏定方冷笑一声，“不见。”
“将军，我看还是见一见为好。”
幕僚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此人曾在那烂陀寺同玄奘法师斗法，虽败，却也搏得一番名声。贞观十三年，是去过敦煌的。”
“噢？”
苏定方微微诧异，摸索着胡须，“若是如此，倒是可以一见。适才你言‘阿格拉哈拉’，某听埃米尔说起过，仿佛是喜增王之分封之地？”
“此王乃是诸邦诸藩共尊之主，又称戒日王，同东天竺联姻，方得如今王位。不过这几年，勃律国及泥婆罗国以南诸邦诸藩，尽数为黄冠子真人讨伐，时下早已改头换面，不在尊其为主。”
“如此说来，倒是有类周天子。”
言罢，苏定方有了计较，这种级别的国家，撑死就是个西域诸国联盟，连吐谷浑、象雄都不如。若有个两千精锐，足够斩首而灭其祀。
“让他来见我。”
“是，将军。”
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穿白袍，须发浓密而卷曲，眉心点有红色天眼的老者，手持菩提杖，慈眉善目赤足而入。
然而苏烈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度，有半分的恭敬，反而大马金刀甲胄在身，一手虚按膝盖，一手搁在横刀刀柄上，看着来人，一言不发。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苏烈会是这样的态度，但还是面带微笑，微微欠身行礼道：“我是诗钵罗跌多，见过唐朝英雄。”
“你的汉话，说的不错。”
“在下同唐朝高僧，多有学习。”
诗钵罗跌多依然温文尔雅的姿态，但是心中却转过了许多念头：这个唐朝人，不像是强盗，更像是士兵……
“你来见我，有什么指教？”
苏烈将横刀缓缓地转动，刀鞘顶着地板，缓慢地在苏烈的手掌控制下转动着。诗钵罗跌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然后抚胸欠身：“听说英雄俘虏了一些巴丹人，我是前来询问，不知道能不能购买这些俘虏？”
“噢？”
仿佛是有些意外，苏烈眉头一挑，就这么盯着诗钵罗跌多。
这个老者越发肯定了一点，对面的人是军人，不仅仅是士兵，而是带着士兵厮杀的将领。
可是，他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大人，会出现在信度河。莫非他是唐朝的叛军？
“我在吉吉拉特，有戒日王赏赐的‘阿格拉哈拉’之土。虽然田地很多，但是却缺少足够的人手去耕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唐朝英雄这里，买到一些人手。”
苏烈笑了出来，诗钵罗跌多见他笑了，也只是陪着笑。
但是诗钵罗跌多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苏烈会笑，实际上，苏烈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个什么喜增王，也就是诗钵罗跌多口中的戒日王，也就是个诸国盟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信度河小邦僧人，就算他是高僧，居然就能分封土地，还能堂而皇之地去购买人手……什么人手，不外是奴隶罢了。
“分封……”
苏烈笑的更加灿烂，大手一挥，爽快道：“大师既有此等慈悲心肠，某岂能不应？好！不知道大师想要购买多少人手？”
“唐朝英雄有多少巴丹俘虏呢？”
“大师想要多少？”
“五万。”
“好！就五万！”
诗钵罗跌多脸色一变，身躯陡然一震，他跟来的随从，听不懂汉话，但却从主人的姿态看得出来，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桑荼是一个小邦，陇右和关中的商号，凑了五百多号狠角色，加上从勃律国借兵，才“买下”了这块地。
实际上，虽然阿桑荼还有土王，但已经死的硬的不能再硬。现在的阿桑荼的土王，不过是个两岁大的孩子。
如何让两岁大的孩子英明神武，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先进的经验。
作为阿桑荼出来的大德，诗钵罗跌多不仅仅能在戒日王面前说上话，实际上，他更和戒日王的盟友们关系密切，其中就有做宰相的阿罗那顺。
能和国家的宰相为友，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苏烈能够轻松地答应五万人手，那就只会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一头猛虎，而且是绝对自信的猛虎。
诗钵罗跌多见过神秘莫测手段超凡的李淳风，面对勃律人、象雄人的压迫，戒日王基本放弃了对北天竺边陲的小国宗主地位。
让戒日王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勃律人和象雄人联手，一场会战，将吐蕃打成了残废，连吐蕃的智者大相，都死在了那场会战中。
而这场会战，在李淳风的口中，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
策动二十余万人的战争，对习惯用人数比大小的戒日王盟友们而言，很有威慑力。
只是对李淳风来说，他早年见识过突厥人如何南下，自己的老板又是如何跟突厥小霸王斩鸡头烧黄纸……
二十万乌合之众，还不如两千精兵来得有用。
“唐朝英雄难道不开个价钱吗？”
“一个俘虏，两个这样的银币。”
说着，苏烈摸出一枚华润银元，抛在了铺着毛毯的地上。
诗钵罗跌多的仆人听到了主人的小声说话，连忙跑去把银元捡了起来。
“这真是做工精美啊。”
小心地端详着银元，诗钵罗跌多感慨着，他收好了银元，然后微微一笑，反手摊开手掌，上面是一枚泪滴形状的金币，像刮落的鱼鳞。
“唐朝英雄虽然慷慨，但我不能够这样做。我愿意用一个这样的金子，从唐朝英雄手中购买一个俘虏。”
“那是五万人！”
苏烈提高了音量。
“那我也会拿出五万枚这样的金子。”
“看来，大师不仅仅是要买奴隶。说吧，大师想要什么？”
“我要的只是种地的人手，但是，五万枚金子，还有另外一个人提供。”
“噢？他是谁？”
“宰相阿罗那顺。”

第九章 斗智斗勇
汉阳钢铁厂二期投产之后，江汉观察使府的预期统计，二期一号炉生铁年产量是八百万斤，但钢产量依然提不上去，老办法笨办法依然是一起上，数据没办法看。
不过因为生铁产量的大大提高，仅仅是汉阳钢铁厂一期，几乎就相当于隋朝巅峰全年的生铁产量，而这个数据年增依然是大幅度乃至倍增式增长的。
按照张德的估计，石城钢铁厂、汉阳钢铁厂加上唐朝各地的旧式制铁作坊，生铁产量一年超八万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贞观十六年入冬之后，外朝民部、工部、兵部，都预计来年的铁料产量保底应该是两亿斤。
新探明的铁矿数量，较之贞观十年，多了二百余处，朝廷认定易开采的，也有三十余处。
只是张德并没有把火药流露出去，哪怕是在草原见识过烟花爆竹的李思摩，也并没有意识到当年把铁勒人吓尿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当年弄死夷男的时候，李思摩上报给他老板的报告，也只是描述了一下某条江南土狗，似乎弄了个很酷炫的玩意，把铁勒杂种吓了一跳……
至于老张自己偷偷在汉阳试制了九门填装十斤炮弹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估计老疯狗看了一眼，也只会说一句：哎哟，这个屌。
如果战斗力不错，那么李董可能就会拿这九门炮放洛阳宫门口，给个御赐名头，比如“大唐新制九鼎”啥的。
往后有不服帖贞观大皇帝陛下的，跑来想要掂量掂量九鼎的份量，估计难度系数不小。
鼎之轻重变成鼎之口径，没什么毛病，一个意思。
氪金小霸王学习机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相当光明的，老张很想施法弄出几万吨的钢产量而不是铁产量，然而没有施法材料，对着高炉狂撸，也撸不出什么来，搞不好白浊太多，还把高炉给撸爆了。
再一个，李董从种田大户变成包产大户再到资本大户，其演变也就是十来年的光景。老张从来都是以最高智力标准去揣摩“千古一帝”的，这种在历史上光彩夺目的狠角色，当他发现了新的工具新的玩具时候，有没有专业人士玩得好不知道，但是吊打业余选手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巧了，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特么的就是业余选手中的失败者啊。
江南土狗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自己绝对不会去给李董“铸九鼎”。口径即正义，射程是真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所以说，不管李董跟五姓七望如何死磕，亦或是抬举谁谁谁来做驾前猛犬，都和江南土狗没关系。如无必要，安心种田，偷偷摸摸挖帝国主义墙角即可。
至于哪天李董觉得苗头不对，想要玩人族“全家老小一波流”，老张也能淡定从容地应付，毕竟，他和李董玩的游戏不一样，他玩的是塔防……
“耶耶，耶耶！”
坐在肩头的张洛水指着不远处的天竺艺人在那里表演瑜伽，还顺便嘴里喷火，兴奋的双手狂拍。
而站在一旁暗爽的张沔，正眉飞色舞地舔着糖渍山里红，小小的挎包中，塞满了各种零嘴，时不时地还摸出一把，递给同样吃的飞起的阿奴。
“二郎，你真聪明。嘻嘻。”
阿奴偷偷地小声说道。
听到阿奴的称赞，张沔猫躯一震，眼珠子鼓在那里，偷瞄了一眼自己的亲爹，然后竖起一根食指在嘴上：“嘘……”
“嗯嗯嗯嗯嗯……”
阿奴连连点头，冲张沔挤眉弄眼。
对他们来说，想要让张德带着出来玩，简直难如登天，然而有了张洛水，那就不一样了。别说最好玩的几个铁杖庙，就算是去看“蛟龙出水”这种高风险活动，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自从张沔看过扬子鳄从水里飞起来咬住悬在半空的活鸡，他就念念不忘，可惜央求了亲爹几十回，都是敷衍了事，一次都没有去成。
唯独张洛水来了武汉，这才看了一回，然后……入冬了。
这对张沔产生了极大的心灵挫伤：你是蛟龙啊！蛟龙啊！传说中的神兽啊！你……你怎么可以冬眠呢？！
“哇！”
当看到一个天竺艺人居然悬浮在半空，诸多围观的百姓都是惊呼起来，张洛水更是惊叹不已，连连大叫。
至于张沔却是撇撇嘴，对兴致勃勃的阿奴道：“孃孃，这都是障眼法，那人手中的拐杖，上面有个承托的支架哩。只是长袍遮掩，便看不出来，倘使我上去，立刻拆穿了他的把戏。”
“诶？！我还以为真有高人呢。”
“这算甚么高人，临漳山书院的学生，把戏比这个还多。得空了，便去那里看看，保管孃孃大开眼界。”
“可是阿郎又不爱带我出去玩……”
“孃孃莫急，包在我身上。”
张沔一脸自信，偷偷地瞄了一眼骑大马的妹妹，心中暗道：家去的时候，给雪娘带个铃铛好了，要不弄个叶子折的虫儿，得哄着开心。
回家路上，老张也是相当的满意，拍了拍肚子：“没曾想，偶尔出来玩耍，倒也算是散散心，精神也清爽了不少。”
阿奴听了，在一旁偷偷地嘟嘴撇嘴撅嘴，自顾自地剥着开心果，塞到嘴里嘎吱嘎吱吃的开心。
而马车天鹅绒的软垫上，侧卧睡着的张洛水，嘴角还带着微笑，显然是玩的极为高兴。
至于老老实实坐在一侧的张沔，目不斜视姿态规正，只是双手缩在宽厚的绒布衣袖中，掰扯着手指头，默默地算着今天自己支出了多少钱。
算完之后，张沔嘴角一弯，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神色颇为得意。
他骄傲。
同样为自己的闺女冰雪聪明活泼可爱天真烂漫而骄傲的某条江南土狗，刚到家门，就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之所以有不祥的预感，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长孙无忌的一只圈养儿子长孙濬。
“三郎，你怎么来武汉了？！又怎地在门外这般站着？”
老张一脸的惊讶，堂堂中书令老大人的公子，怎么可以这样怠慢？太不像话了。
正要下车好好地教训教训门房秦大哥，却见长孙濬挤出一个笑脸：“哥哥，小弟这就走，这就走的。此来就是送个人，送个人……”
见他神色复杂，张德一脸狐疑：“送的谁？”
“我一个表妹。”
“……”
踏出车门的那只脚还没落地，赶紧缩了回去，回到马车后，老张拍了拍前窗：“去汉阳！去汉阳！”
驾车的老把式一听宗长这么吩咐，叫了一声“好嘞”，就奔浮桥去了。
而长孙濬双眼圆瞪，嘴里还念叨着：“表妹还没过江，我这是过来先报个信啊。”

第十章 江枫渔火对愁眠
有些人啊，听风就是雨，跑的比谁都快！
“耶耶？”
“不回家么？”
眼角抽搐的老张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很平和，然后柔声道：“雪娘，我们今天在江北过夜好不好？耶耶让皮影班子过来演《李真人三斗白骨精》好不好？”
听到这个，张沔眼睛一亮，抿着嘴偷偷地用力点头。睡眼惺忪的张洛水也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真哒？！”
“耶耶甚么时候骗过雪娘？”
然后老张敲了敲车窗：“去看看汉阳码头有甚么皮影班子得空，找个体面的班子过来吹打。”
“是，宗长。”
一骑加速而出，先行去了浮桥。
而此时，正剥着松子米米的阿奴嘟囔了一声：“有甚么好怕的……”
“闭嘴！”
老张横了她一眼。
“哼！”
阿奴皱皱鼻子，瞪了他一眼，然后挑着眉毛，竟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孃孃，怎么了？”
“瞧好吧，比皮影班子还好看的戏。”
“真哒？！”
“那当然！”
阿奴洋洋得意，而老张一脸的苦逼，表妹虽好……奈何日耳曼医疗科技还没有发展起来，那帮蛮子现在正跟比他们更野蛮的怼呢。
从内心来说，老张觉得表妹是不错的，可他不是真的洪七，既不会降龙十八掌，也不是刀枪棍棒耍的有模有样。
表妹的爸爸也不是江湖上的菜鸡，而是一怒之下，真&#183;血流漂橹的顶级大佬。张家已经有张叔叔这个帅哥去尚公主，而自己，虽然没有尚公主，却上了公主，难度系数是低了些，可也磨难重重。
要不老子一不做二不休？
老张想了想，觉得这不科学，李董从来不是温文尔雅的绅士。肥羊上门，从李董还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保安科科长那会儿起，就没见松口失手过。
王世充、梁师都、东突厥、铁勒、吐谷浑、高句丽……肥羊只要有一个破绽，立刻就是全力以赴地扑上去，撕咬成碎片。
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尚且不能游刃有余，老张虽说现在自认华润号足够碾压五姓七望的任何一个，可当世“大义”，终究还是在李董手里。
于是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问题，那个十年前老张就考虑过的问题。
尚公主还是上公主，需要那么一丢丢社会科学的道理。
当然了，社会科学和地质学一样，不是科学。
江汉观察使的仪仗还是很气派的，虽然老张“亲民”，但该有的官僚姿态，还是摆的很足。
行到江夏渡口，沿着沿江大道往东，就是浮桥。
往西虽然有码头，但更多的是降帆的货船，要进入上游的一个停靠码头。这一段路，就有大量的纤夫。
哪怕是在沿江大道，至傍晚时，最后一点活要干完的纤夫还在那里喊着号子。
张洛水就这么趴在车窗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在江火的摇曳照映下，好奇地看着那些宛若长蛇的纤夫队伍。
“踩水的兄弟伙！”
“气力大！”
“肩头的索索！”
“攒劲抓！”
“头上流的是汗！”
“一身的胆！”
……
这些纤夫来源复杂，除了武德年就操持这等苦累营生的老汉，也有獠寨出来的精瘦黑皮后生，甚至还能找到裹着一条兜裆，头发精光的契丹男人。
深秋入冬的时节，整个江汉地区，他们是为数不多在天地之间还光着身子，冒着热汗的人。
江风潮湿如刀，刮过来，哪怕是裹着布巾，车把式都觉得冷，但远远看去，这一字长蛇都冒着阵阵白色的热气。
“小心看了长针眼。”
老张把车窗关上，没有让张洛水去看这些近乎全裸的纤夫在卖力气。
常言“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作为一条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就已经能平常心地看待这些事情。并非是工科狗的些微良心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只是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一个个悲伤悲痛内疚。
于此时此刻而言，不若让子女“君子远庖厨”算了，虽然粗暴简单，但有效。
“使君，到浮桥渡口了。”
“向渡口大使道个谢。”
“是，使君。”
仪仗陆续踏上浮桥，虽然还是有些颠簸，不过总体来说，体验比马车在乡间道路上奔跑还是舒服的多。
“源大使，观察命我前来向大使道谢。”
“不敢当，不敢当……岂敢让使君如此。”虽然嘴上这般说，脸上却笑的灿烂，他一个小小的渡口大使，换做别处，慢说这等地方大员，就是下等流外官，也未必给他好脸色。
江汉观察使能专门让人过来道谢，绝对是让他受宠若惊。
待观察使府的卫士走远了之后，渡口上当差的几个手下连忙围过来：“源头，你好本事，竟让张观察来道谢。”
“诶，你们知道甚么。”
他也不吹牛，但还是笑道，“张观察当年在长安，某那叔父还是京县令，也是受其多次照顾提携。如今，才有都水监的美差。某借着叔父的干系，才能来这渡口混个差使。”
“竟是有这般渊源。”
“源头果然是要生发了。”
小弟们纷纷拍着马屁，渡口大使一脸的骄傲。
笃笃。
敲了敲车窗，张德掀起车窗，问道：“源坤罡的侄儿，可还稳当？”
“做事还算妥帖，不曾在渡口吃卡拿要，江南江北的行脚商口中，官声不错。”
“年前嘉奖一番。”
“是。”
浮桥上行的慢，但也很快就到了江心洲。此时江心洲已经有船家早早地生火开饭。尽管是冷天，但武汉的船家日子，却也不差。船上多有用得起铁锅的家庭，哪怕是隔着一里光景，还是能闻到铁锅煎鱼时候，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
闻到了这股饭食的香气，倒是把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靠岸之后，便去‘万家灯火’吃个全鱼。”
“好啊好啊……”
张沔拍着手，一脸的兴奋，然后看到老张的脸，立刻恢复了往常，一本正经地坐着，然后看着窗外。
远远地，就能看到岸边“万家灯火”的牌匾。一盏盏玻璃灯，组成的巨大牌头，一到夜里，着实抢眼夺目。
这是汉阳最上等的吃食去处，像张德这种江阴人，到了清明之前想吃刀鱼，“万家灯火”也能从江阴捕来刀鱼，冰鲜之后，再快船送到武汉。
于是再如何金贵，食客们也是趋之若鹜，确切地说，有权有势的食客们，都愿意趋之若鹜。
更何况，吃饭光景，并非只是填饱肚子。
“使君，到了。”
“好了，我自去雅间，你们也随意吧。”
“今日人多，宗长，还是留个人吧。”
“也好。”
至三楼雅间，能透过玻璃窗看江景，张德一手抱着张洛水，一手牵着张沔，到了楼梯口，却见六个身披甲裙的卫士正直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其中一个卫士猛地在门口叫道：“殿下，张梁丰拜见！”
噔！
老张一脚踏空，别说闺女，连魂灵都差点飞了出去。

第十一章 一问
呼……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脏骤然跃动，将臂弯中的张洛水放了下来，然后牵着女儿的手，就这么挪到了门前。
“张公，殿下有请。”
“有劳。”
嗒。
门被甲士打开，张德高大的身后，阿奴踮着脚伸着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微微地握紧了一下手，张沔一脸的疑惑，歪着脑袋看着父亲，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他陡然双目圆瞪，嘴巴微微地张大。
“耶耶，有美人兮……唔！”
苦笑了一下，将张洛水重新抱了起来，然后迈步进入。
窗外落月照大江，栏内灯火照美人。十年以来的余韵，竟是让张德羞愧难当，一身雪色狐裘半披半遮，三指犹若春笋新剥，随意地拎着狐裘一角，只是不让它滑落。
灯火因人微动，嗒的一声，房门被关上。腊梅成画的屏风之下，一如往昔光彩夺目的女郎，就这么坐着，些微抬头，平静地看着张德。
嘴唇翕张，张德想说话，只是喉结耸动，却到底也没有什么说出口。
“耶耶？”
张洛水在怀中，看着神色有些低沉的父亲，小手将张德脸颊处的发丝，撩在了耳后。
又重新将张洛水放下，张德深吸一口气，抬头正视着这璀璨如珠的女郎：“臣……”
叮。
一声脆响，打断了张德要说的话，也让正要行礼的张德，停当了下来。
狐裘滑落，窄袖微松，似露似玉臂腕上，竟是一叠“缠臂金”。
“少时与君一别，竟是后面无期……”红唇翕张，在灯火照耀形成的光阴中，屏风、江景浑然一体，尽显女郎的寂寥。
“十年长安少年，结衣冠帽，相伴出门。本想，以此金钏为信，寄为鸿雁，又哪知君在楚地为楚客……”
“张大郎，予今时只想问你，既为楚客观潇湘，可见斑竹泪痕？”
大唐的公主，似娇似弱，却又无比倔强地咬着嘴唇，肆无忌惮半恨半怨地瞪着一脸呆滞的张德。
而张德身后，阿奴见状，偷偷地拉了拉张沔，张沔一脸不解，阿奴竖起一根食指：“嘘……”
说罢，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带着张沔还有一脸懵懂的张洛水，离开了房间。
门打开又关上，走廊处，一身甲裙的卫士见到阿奴，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小声地问道：“薛娘子，里面……”
脸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没甚要紧的，就是叙旧。”
言罢，阿奴带着两个小孩，重新寻了个雅间，叫了一桌全鱼席面。
而在屋中的张德，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本想硬着头皮豁出去说一声“德参见殿下”，可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那样的脸皮和勇气，说出这样一句彻底丧了良心的寒心之语。
“我……”
张德干白的嘴唇张开，竟是嗓音有些沙哑。
“殿下依然美丽如初……真好。”
呼吸有些沉重的张德，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接着整个人都像是解脱了一般，平静地看着李丽质，“倒是我胖大了许多。”
“不止我，旧时长安少年，多是变了模样。只有殿下，一如当初。”
啪！
李丽质猛地将臂腕上的“缠臂金”拽了下来，掉落在案几上后，又一把抓起，狠狠地朝着张德砸去。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笃！哒！
不闪不避的张德由着这物事砸在了身上，然后掉落在地，在地毯上转了几圈之后，稳稳地躺在那里。
弯腰走了两步，将这“缠臂金”捡了起来，没有黄金的冰冷，反而还残留着些许女子的体温。
“殿下冰雪聪明，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么？”
张德拿着“缠臂金”，慢慢地走了过去，但看到李丽质近乎要崩溃的眼神，他选择了一侧的案几，将那“缠臂金”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无论去与往，俱是一飘蓬……”李丽质盯着张德，“你……就是要这般，就是这个意思么？”
“不是！”
表情狰狞的张德忽然紧紧地攥着“缠臂金”，“当然不是！”
李丽质听到他如此粗暴的低吼，猛地娇躯一颤，有些失神地看着张德的侧影。
“再如何犹若笼中之鸟，公主也不会一直天真烂漫下去。”
我特么就是一个渣男啊，多么简单明了的问题。
即便以贞观年的普遍道德水平，他张某人也是“私德有亏”，而如果用张某人那原本的条条框框，他又算什么狗屁东西。
但这一切其实在大唐公主看来，并不重要，张德甚至知道她会如此想如此做，因为深陷相思沉溺爱情的女子，多半是不管不顾义无反顾。
无论前路如何。
“予……我并非痴呆妇人！张操之——”
撕心裂肺咆哮的李丽质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支撑着几欲倒下的身躯，抬起依然如此美丽如此光彩的脸庞，看着张德，“帝姬何其多，君何独敬我远我？”
“我不是痴呆妇人……张操之。”
呜咽哭泣的李丽质伏卧在案几上，“一点相思几时绝，只恨身在帝王家……”
“我已非当初长安翩跹少年，公主还能相爱，很感动。”
张德眼眶有些湿润，“真的很感动。谢谢，真的谢谢。”
低头看着已经变形的“缠臂金”，张德紧紧地攥着。如果说遇见安平是圆一个少年时怦然心动的梦，带着甜蜜味道。
那么此时，须髯见长体态愈强的张德，体会的便是微酸，微微酸……
李丽质令人心碎的抽泣，手中变形的“缠臂金”，张德双目紧闭，长叹一口气。
猛然睁开了双眼，张德缓缓地走向了李丽质，蹲在了她的案几前，伸出手，在乌黑的发丝前停顿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放下，轻轻地抚摸。
娇躯一颤，梨花带雨的女郎抬头看着他，已经越来越粗糙宛若老农的手掌，摩挲过了秀发，卷动着令人感动的香味；摩挲过了无比湿润了脸颊，揩去了一滴又一滴，一行又一行的眼泪……
眼泪是咸的。
“江阴张德现在问长安李丽质，请问，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第十二章 睡吧
哒哒、哒哒、哒哒……
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驰过，夜里手握哨棒腰挎铁尺的公人三五成队，瞧见这边车马队仪仗，连忙站到一旁行了一礼。等马车走远了，才又抖了抖狗皮帽子，将耷拉下来的护耳紧了紧。
“吔，那不是使君座驾么？怎地还有羽林军卫士护送？”
“这谁知道？”
年长的公人从怀里摸了个白面馒头，有些硬，他便开了一只水囊，就着里头的温汤吃了一口，然后眼睛瞄天随口道，“使君尚未婚配，兴许是尚公主跟皇帝做姻亲呢？”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时不时地那上官开涮，也是夜里巡视的乐子。
只是这光景，马车内的确是有个公主正安安静静地搂着一个小娘，然后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江汉繁华，不类苏扬，也不同京畿。少了富贵，也少了浮夸，只是华灯夜放，终也是绚烂多彩的，不虚地上神都。
“长安写诗唱诗的，都说武汉妖魔横行鬼怪丛生，堪称地上魔都……如今见了，倒也贴切。”
李丽质轻轻地抚摸着张洛水的额前绒毛，熟睡的孩子黏人，以往都要窝在张德怀中趴着睡，今夜却是让人大开眼界，就这般依偎在李丽质的怀中，睡的极为香甜。
“为甚叫雪娘呢？”
“兴许是生她的时候，下雪了吧。”
随口回了一句，老张的回答让李丽质瞪了他一眼。
“殿……丽娘想去京城么？”
“不去。”
李丽质摇摇头，一双明眸宛若明珠，在灯火下更显神采，她很是坚定地看着一座摇曳烛光的小楼，那边仿佛有个女子正在绣花，一旁站着一个男子，正给她梳理着散开的长发。
淡然一笑，回眸看着张德：“舅父大人说，此来武汉，便是采风。太子哥哥亦是这般跟洛阳上禀的。”
“外面的人，虽是‘飞骑’，却也相识多年。再如何，我到底也是个公主，还是皇后生的公主……”
说到这里，她像是找到了自信，微微地握紧了拳头，“到如今，阿耶也不必再拿我要挟甚么吧，毕竟，都已经迁都了。”
“谁知道啊。”
张德回了一声，却见靠着一侧睡着的阿奴呢喃着梦话，便将袍子盖在了她的身上，转首对李丽质道：“丽娘，你要记得一句话。”
“嗯？”
见张德一脸严肃，李丽质有些忐忑。
“天家无情。”
“嗯！”
李丽质用力地点了点头。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张舒了口气，又暗骂了一声：李承乾这个笨蛋……
大抵上，作为一个李丽质的兄长，他还是合格的。至于李泰，纵使眼下有些恣意，多半还是不如不见，省得添堵。
哒哒哒哒……
马车驰过朱雀街，一路稳当畅通，等到了一处宅邸，外面卫士忙碌开来，车厢内已是酣睡一片。
“使……”
抬手阻止了卫士们说话，张德下车之后，将车门关上：“都睡着了。”
“是……”
几个“飞骑”出身的公主护卫本想说什么，不过有个年长的老兵，却偷偷地捅了两下年轻的伙伴，待张德裹着厚披风进了大门，陆续才有观察使府的卫士过来招呼。
安顿好了住处，这些长乐公主府的卫士都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时地敲敲门窗玻璃，然后稍微年长的愣道：“居然不是大通铺，是个恁大的敞亮园子。这真是护卫歇脚的地界？莫不是张梁丰收买俺们的？”
“你知道个甚，来的时候俺已经打问过了。武汉这里，吃饷的不甚破落，你当是淮扬的府兵，守着金山也是个穷汉？”
“哥哥，俺们是给陛下当差，今日的事体，可要上禀？”
“自是要上禀的。咋？怕张梁丰少了你的好处？短你的吃喝？莫要紧的！”为首的护卫已经卸甲，屋内还有专门挂甲的架子，一个隔间便是一张棕绷大床，上面铺一层草席再铺两成棉被，暖舒到了极点，便是没有暖手的炉子，这冷天头钻进被窝，也是让一帮老爷们儿不想再钻出来。
笃笃笃笃。
有人叩了门，然后喊道：“太尉，热汤来了。”
“哎呀，有劳，有劳……”
护卫们连忙开门，不多时，便有木桶被人抬了进来，装着洗漱用的热水。
来者皆是干练的汉子，虽然穿着朴素，却也让人觉得是个能来事的。只片刻，吩咐的手下立刻将家什备当，随后面带微笑：“太尉还有甚么缺的，园子口有门子，吩咐一声便是。”
说罢，倒退着出去，将房门重新关上。
等人走了之后，有个年轻后生抓起一块盘子上的洗脚布巾：“俺的娘，莫要跟俺讲，这棉布的巾子，是用来擦脚的吧。”
“噪个甚么，赶紧洗洗，要是饿了，再叫些吃喝就是。”
“嗝！”
一人突然打了个饱嗝，摆摆手道：“吃喝个甚，俺在那‘万家灯火’，都快吃吐了。俺就没想这辈子还能这般吃喝，撑着了……”
“没出息的怂相！”
“那咋？打王世充那光景，也就是吃了点羊肉，哪有这般吃的。”
“好了好了，莫再多说。少待俺去殿下那里问问……算了，还是睡吧。到了这地界，有甚个念想。”
而此时，已经钻入暖榻的长乐公主正缩在被窝中，想睡却又不想睡，只是露出一双大眼睛，在灯火下看着坐在一旁同样看着她的张德。
“大郎不……不睡么？”
见她如此，老张愣了一下，笑道：“你睡吧。”
“那你呢？”
“睡不着，再说，明日还有事体。虽说可以推了……”
见张德要絮叨，李丽质话锋一转：“对了大郎，之前便觉得奇怪，倒是忘了问了。”
“嗯，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丽质有些好奇地问道：“二郎张沔是洛阳白氏三娘子所出，我已知晓。可既然有二郎，便还有个年长的，怎么不曾见着？”
“……”
脸涨成猪肝色的老张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把被子一掀，裹着衣服就钻了进去：“算了我们还是睡吧。”

第十三章 好奇公主
和衣而眠，一夜无话。
感觉和包夜上网也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早，有个身穿常服冬袍的卫士过来禀告，说是公主府的人马上也要过来武汉。
和别的公主不同，李丽质是高配公主，她是李董子女中，唯二拥有正式家令、食官的。像李恪这种研究小蝌蚪的，只要吃东西不死人，家里面没胡搞，就差不多了。要啥家令、食官。
至于李泰，那必须是跟着皇帝爸爸一起吃！
鬼知道李董咋想的。
“这……”
李丽质早晨吃了点武汉的特色小点，当然不是热干面，这年头也没几个人吃得起热干面。虽然因为工场工坊越来越多，劳动人民的生活节奏也越来越加快，但热干面这种高热量的速食餐点，还不是那么容易扩散出去的。
整个武汉录事司片区，有一个算一个，早点主打面食的，依然是相当精致的汤面。
价钱高啊。
“殿下，总要回复吧。”
卫士也不管事，再说了，公主这边出岔子，他们这些“飞骑”出身的还好，因为不归公主府管，奖惩之类，是李董派人过来负责。但长乐公主府上是有永巷长的，专门干点打屁股、老虎凳、拔指甲盖等等非常痛的活儿。
所以说，卫士们但凡是公主府特招的，编制在十二卫也没有卵用，指着长乐公主吃饭的阉人还不是立刻就冲过来脱裤子就干。
“让他们回长安去。”
老张懒得突然开口，“就说我说的。”
“这……”
“史大忠还没死吧，还在长安养老吧。本府难道这些年就跟他有点旧年交情？城东的宅邸是给狗住的？”
卫士一听，特么对啊，眼前这位财神爷，他跟阴阳人死太监的老头头，那是好些年的交情啊。
公主府的永巷长再怎么横，还能跟阉人祖宗面前扎刺？
“有使君这句话，下走便放心了。”
言罢，就告退离开，美滋滋地牵了快马，赶紧去公主府那帮当官的面前装逼。如果不出意外，说不定还能扯起江汉观察使的虎皮，敲了勒索个千儿八百贯。
谁怕谁啊。
早晨的小插曲虽然不要紧，可让李丽质很是高兴，吃了一碗“鸡米头”做的桂花酿，好奇地问他：“大郎如今真是威猛。”
威猛个屁……
内心默默地琢磨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张沧这事儿给说一说。
到时候怎么介绍呢？
丽娘啊，你看，这是张沧，你表弟。
老张琢磨着这样介绍，大概李丽质再怎么风姿卓越的美娇娘，也会拎起一把横刀剁他一刀出气。
这尼玛……
抬头望望天，世事无常啊。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老张只好如是感慨万千地蹦出来这么一句。
智障大师的棺材板质量还是不错的。
作为一个渣男，老张自认是对不住李丽质的，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挖帝国主义墙角的同时，还不兴挖帝国主义头子的小棉袄么？
再说了，贞观年间没有他非法穿越，能有小棉袄？
想到这里，老张给自己默默地打气，不能心虚！
换上常服的李丽质没有穿公主府的冬装，反而是从白洁那里，弄了一身利落的行头。
倘使公主家令在这里，砍人的心都有了。李丽质乌黑亮丽的秀发，就像是做了拉直，只用小小的宝石发卡固定了一侧，然后便是宛若垂柳瀑布，直垂而下。
一顶圆圆的白色熊皮帽，同样是白色的驼绒大衣，用的是牛角扣，内里贴身自有棉绒暖舒的料子，再套一件羊绒长衣，便是不觉得冷。
她见阿奴喜欢穿驼绒、羊绒的长裤，便也要了一条黑色的。腰间的皮带用了金扣，若是把大衣敞开，极为显示身材。
可惜……这年头也不至于干这种事情，要敞开也就是在老张屋里敞开。
及膝马靴用的自然是皮子，质量不需多说，她本就个子不比阿奴矮多少，虽然一双长腿没有像阿奴那般勾人魂魄，但也绝对是上等美腿。
如此一身冬装，如此的丽人，调转到一千多年后的时空，依然是璀璨明珠！
哒哒、哒哒、哒哒……
马车缓缓地前进，车厢内，一脸兴奋的李丽质正细细地打量着汉阳的街景。
这是和长安迥然不同的模样，这里的人更加匆忙。忙着吃饭，忙着上工，忙着运货，忙着打招呼……
一切都是节奏加快的。
尽管这些在老张眼中，依然属于“三线小县城”的范畴，但对李丽质而言，这是沉下心来，可以发掘发现的全新事物。
地上魔都啊。
“大郎，汉阳的女子出来做事的多呢。”
“还可以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却见有些临街的店面，诸如成衣铺、点心铺之类，居然还有了“收银员”的角色，而东主却是在一旁忙着要紧事情。
成衣铺中，女子让男客好好地站着，客人便是一动不动。接着便是裁量体态，记下数字，客人就在女裁缝的命令下，或是抬手或是转身，让李丽质见了，大呼过瘾。
“吃恁娘的白食！丧全家的破落户！当你娘的面还敢胡言，老娘今日不捶死你个不孝子，老娘就不信龙——”
正看着街景，却见一处汤面摊位上，有个妇人拎着擀面杖，就冲了出来和一个食客厮打。她的丈夫却缩在一旁，依然老老实实地做着吃喝，边上另外的食客们，都端着大碗在那里看着。
“呀！好厉害的妇人！”
“骂人好生尖刻！”
李丽质眼珠子瞪圆了，显然是从未接受这等冲击。
“好男不跟女……”
“好你个龟孙！”
嘭！擀面杖上去就一记。
“不跟女斗！”
嘭！又是一记！
“吃白食！”
嘭！又是一记！
“别打了，别打了！莫打呀，莫打呀……妈、妈、娘、娘……俺真个喊你一声娘，你别打了，别打了……”
“呸！谁知道你是哪个肉窟窿掉出来的败家东西，也配喊我娘？！滚！”
满头是包吃白食的猢狲一听，顿时忙不迭捂着脑袋，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伤心地。
“好厉害的武汉女子……”
李丽质满脸通红，有些羞臊地回味着方才骂人的话，捂着脸，有些好奇地看着张德。
虎躯一震，老张嘴角一抽，心说堂堂帝国公主，不至于拎着擀面杖吧。

第十四章 有条不紊
“地上魔都”的一切对李丽质都是新奇的，连物价都是如此。
汉阳的专用码头，除了造船厂、炼铁厂之外，还有粮食码头、布料码头、木料码头、石材码头、器物码头……约二十余种专用码头，停泊的官船形制，也是各自不同。哪怕是水手头上裹着的包巾，颜色也是有明确的区分，各衙门忙起来，都是盯着自家颜色狂吼。
除官用码头之外，民间码头自然也是层出不穷，有的甚至还自己捐钱“疏浚河道”，一派体面士绅的模样，然后顺势弄了个别院码头，可以停靠自家的船。
走私禁绝不止，糖盐酒都是大头，这几年流行黄酒中放一些糖，更是猖狂。
张德虽然打击，但效果不怎样，反而是“厘金衙门”够大了荆楚行省的各地录事司，对那些弄出名声来的走私大亨，杀的绝对够狠。
“三百五十文！三百五十文！都是南昌米！好米啊！”
“高了，高了高了。关中过来，那地界才四十文，运过来俺也不亏……”
“哥哥诶，关中过来的米，人吃马嚼的，还得专用车厢箩筐，不都是钱么？关中到襄阳，这米价就翻了两番，哪能这般计算呢？再说了我的哥哥，这南昌的米，以前都是给亲王吃的，好米啊。”
“你好说也给再饶个二十文。”
“二十文！我的个天老爷！鄱阳湖上无老少，能过湖口就是运道，哥哥，瞧在我那乡亲还担着性命的份上，二十文太多了，太多了。要不……要不……要不再减个十文，十文！”
“好！成！俺也不是狠心的，只是这工坊也是一帮养家的汉子，谁的钱不是钱？”
言罢，两边这才抱拳作揖，还礼的还礼，问候的问候。
“大郎，这武汉的米价……怎么这般高？三百多文，是一石么？”
“是一石。”
“可……可我听说，一石米才四十文啊。”
“谁跟你说的？眼下长安一石米也要一百文光景。一石四十文，那都是三年前的价了。”
“那……那我把长安的米卖到武汉来，不就……不就……”
李丽质觉得这很可行，但想想又觉得这主意如果不错，岂不是谁都可以这样做？可见里面，定是有不可告人的道理。
“你这傻妞，堂堂公主居然想着倒卖粮食。”
老张哈哈一笑，便道，“你要说可行呢，倒也可行。只是你想过没有？倘是寻常百姓，贩个两石三石，至多五石米，也差不多了。这一路上，人吃马嚼车船店脚，就算是一石四十文好了。到了武汉，算他赚个三百文的差价，五石米，也不过是一贯多。”
“是哦。”
“可不是么。这一贯多，能抵多少牲口料，又能抵多少自己口粮？摊到脚程上，累死累活，还不如在渭水钓鱼台做个织工赚得多，你说他作甚要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说罢，张德又反问李丽质，“再者，武汉百几十万张嘴，加上往来船队商队马帮，这又抵得上二三十万张嘴。寻常地方，又有多少余粮来供应？我在沔州时，兴修水利的目的，就是为了增长水田，眼下武汉恁多人，六成多的口粮，还是本地产的。真要是都紧着武汉，那别处的人饿了肚子，该如何？”
至于局部地区通货膨胀这种事情，跟李丽质解释也是白解释。只三五句话，便让李丽质不明觉厉，顿时不再琢磨是不是从长安倒卖粮食发财。
说话间，那粮食码头上的两个商人，又约定支付方式是一半“华润飞票”一半开元通宝，更是让李丽质大为诧异：“那南昌来的，怎地不愿全用飞票呢？”
“南昌用飞票的，都是家私丰厚，在外颇有产业的。你看这商人，虽说也有些体面富态，但你看他的手，关节粗大皮肤黝黑，掌纹指腹还有龟裂，是个苦出身的。少不得是给父老乡亲跑腿，是个当地有些威信之辈。他固然用飞票不差，但托他卖米的人，怕不是都是小户之类。若是给他百贯飞票，怕是这辈子都用不完。反倒是用开元通宝，多子多孙还能周转，逢年过节包上一文二文，也不怕囊中羞涩。”
任由李丽质挽着胳膊，张德又道，“讲到底，寻常人家，还是落袋为安。飞票再如何便当，万一出飞票的商号倒了呢？又或是拿了假的飞票呢？上哪儿说理去？再者，飞票放久了，兴许虫吃鼠咬兴许就脆了化了烧了。唯有这铜钱，圆形方孔，便是大字不识一个，这形状总归是认识的。”
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老百姓考量，张德没有一一和李丽质戏说。
但李丽质还是清楚地明白到一个事情，“地上魔都”不同于旧都长安，也不同于寻常的阡陌乡里。
“大郎离京之时，便有此等雄心壮志？”
朦胧之间，李丽质像是抓到了些许的痕迹，愣愣地抬头，澄澈的眼睛看着张德。
“不。”
张德摇摇头。
然后他拍了拍李丽质的手背：“我离开江阴时，便想过今时景象。”
只这句话，让李丽质顿时神采飞扬，银铃一般地畅快笑了起来。
笑靥如花的精灵女郎，正陷入一种自我满足的精神愉悦中，仿佛是获得了这世上最为特别的嘉奖，使其别外骄傲。
说话间，那码头上一排排配重式起重机，正由穿着短衫的力工，在寒冬腊月的江风中，浑身冒着热气，将那些同样是一排排停靠的粮船上粮食，从船舱中吊装出来，然后放置到依然是一排排停靠的板轨斗车中。
拖拽斗车的大牲口，正由把式忙不迭地补着水和豆子，倘使有大牲口放屁，还忙不迭地抚摸肚子，只怕这些“祖宗”也似的畜生受了寒坏了身子。
有条不紊的劳动场面，那井然有序的状态，让李丽质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畅痛快，只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头，怎么就会有无形的手，让他们变得这般条理分明呢？
“好了，这里看完了，还想去哪里看看？”
拉着李丽质的手，边朝马车走去，张德边问。
“书院，山上的书院。”
“那就去看看。”

第十五章 上山行
冬季的南方，哪怕长江流域一贯的潮湿，但防火防风防冻工作，都是要做的。出了武汉，其余传统州县，主官们在冬季，或多或少，都要监督指示一番这些衙署业务。在官声考评上，冬天没有冻死人，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那边的路，怎么和这里不同？”
“那是煤渣路，多是辅路，走马不走车。多是同往工坊宿舍、大通铺或是汉阳厂区的客舍，驿站那边家小，也多是住在这一块。”
“这石板街，比长安的还要规整。”
“有专门切割石材的石材厂，喏，看见那边堆砌石料的矮墙没有？几个石头山三年以内都要采光，王太史有个学生，在这里开了个厂。”
“不怕被京城的人说么？”
“王太史七十岁还在被人排挤，他有甚么好怕的？”
笑了笑，张德指了指石板街，“莫要以为只是石板铺一层就算，下方还有夯土、路基、石料、沙料，最后才是这一层石板。寻常人想要偷这么一块石板，也不容易，二石光景，得是力士才行。”
“两边植树的，可是和长安一般，下面铺了管子？”
“对，沟渠也是砖石垒砌，用了水泥。管道是另外铺就的，有类汉制，不过还是有些区别就是。”
生活垃圾的处理，从来都是难题。
暂时的规划，就是将排污管道同往石料厂。
此时还不存在什么工业废料，生活垃圾中的厨余和排泄物，在石料厂开采之后形成的几个场地中，还是可以通过搅拌草料沤肥。眼下形成的沤肥有三种方式，都是用作基肥，其中较为昂贵的，是用海藻混合鸟粪矿，增产效果明显，但用得起的也只有“忠义社”团伙自己。
和汉阳比起来，江夏前景虽然广阔，但规划显然没有汉阳这里便当。
讲到底，还是江夏旧有的权贵不少，面对李道宗或是李景仁，张德也没办法做到人尽敌国。更何况，有李道宗和李景仁在外面做恶犬，江汉施政到市镇乡里，大大小小的坐地户们的抗拒心理要弱得多。
“总觉得武汉的石料，比长安的还要多。”
“除大江之外，还有汉水，更何况，有的工坊，连永兴象机都用了起来。只说定制石板石砖，还是这里要快的多。长安大匠带人做，怕不是做了十块，这里已经百几十块运了出去，差距何止是毫厘。”
“石桥上的雕工，便差了一些。”
李丽质仿佛是找到了些许不同。
“此间多是工人，雕龙画凤哪有恁般要紧的，总归是要用起来再说。倘使真有想法了，再让人雕个豺狼虎豹的板子，打个眼，铆上便是。”
“哪有雕豺狼虎豹的……”
瞪了一眼张德，李丽质见远处有车行，“恁多大车？”
“汉水之畔，多的是工坊。早年治沔州，还需用些手段。如今都自己琢磨着在滩涂上修个堤坝，再诓骗几个乡党，弄上二亩三亩地。只说麻料仓，这里往西，约莫有三十座光景。这还是登记造册的，寻常行脚商租赁的乡党私仓，不知凡几。”
“要恁多麻料作甚？”
“你这呆公主，不是你裹丝穿棉，百姓家也是如此啊。武汉上下往来百几十万人，一人用一匹布，都要百几十万匹。若都用丝绸白叠布，你做公主的穿甚么？”
“呸！”
面红耳赤的李丽质啐了他一口，只是还好奇不已，“真是不知道哪里来恁多的料子，难不成天下的麻料，都愿意入武汉么？”
“这才多少呢。河东麻料大户，是太谷县，多是走太原，也有走河北的。东宫榷场难不成只卖太子糖？安北都护府划分草场，牧民牧奴又有几个裹得起皮子的？还不是要麻料衬些许不要的毛皮。”
说到这里，张德忽地又咂咂嘴，“再说了，麻料又不是只有做成衣裳。西军的弓弦，敦煌的麻绳……都要用。”
李丽质不笨，听完张德的话，便道：“确实用的不少。”
除了麻料仓，还有棉布仓库、棉花仓库、蜀丝仓、苏丝仓……仅仅是衣食住行之一，就已经规模大到李丽质不能理解不能想象。
而这些商号仓库中手捧纸笔的人，不像别处那般多是中老年，反而是年轻人不少。
“书院多是教数学吧。”
“教肯定是教的，但也不全是。不过往后谋生，不会算术，总归是不行的。书院是强制学算术的。”
借着曹宪的名头，才能挂着书院的牌子。但实际上而言，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不过曹夫子自己也不介意，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长孙无忌来视察，也只是假装没看见，还捏着鼻子给书院提了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老张也不客气，堂而皇之地让以前军器监的同僚，照着长孙无忌来了个半身像，直接立在学校的一座“求知亭”里。
老阴货要是不服，告他去啊。
惹毛了老张，直接把长孙无忌的名字给抹了，刻个“九千岁”，然后让人画素描，塞洛阳宫……
当然李董肯定是不介意的，李董的鹰犬会不会介意，那是另外一回事。
“咦，那亭子里，怎么立着舅父的像？”
“紫微令体恤学子，捐钱捐书捐物，还题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勉励，所以书院师生有感于此，便立像纪念。”
“……”
李丽质想说长安只有去阴间报到的人才会立像，但总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都是临漳山书院师生的一片心意。
狐疑地瞄了一眼一脸正色的张德，长乐公主没有多说什么。
“这书院，收纳子弟不看出身么？”
“真要这般说，自无不可。不过倘使江夏王或是紫微令门下打个招呼，还能不让入学不成？不过这等子弟，多半也不来山上，反而是在城里。曹夫子时下乃当世文教第一人，在他那里听讲，难不成来山里修仙？”
“总要有个考量吧。”
“简单啊，及格者入我门下，不及格者老实做工去。”
“……”
李丽质脸色有些尴尬，回想起当初在长安，接触王学新学算学时候，十题九错的情景。

第十六章 南国雪
书院实际上不叫“书院”，它不过是汉阳人习以为常的口口声传，临漳山入山的路口界碑，不过是曹夫子题字本地石匠老手凿刻，区区“学堂”两个字罢了。
哪怕在旧年沔州汉阳县的县志上，也不过是个“长史良政”，至于名声在外，只能说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书院那平地，铺了煤渣作甚？”
“跑道。书院设有体育课，结业后恁多路，没点力气，万一客死他乡怎么办？”
李丽质一时不好反驳，又见书院有各种形制不一样的教学楼，她虽然不知道有甚么区别，但还是觉得，这大概就是各有用场的，就像那“体育课”所用的煤渣跑道。
“咦？山上树叶怎地红了？”
“是枫树。”
马车停了下来，这光景书院也没什么人，卫士们听从了张德的命令，稍稍地散开。李丽质披了一件斗篷，胸前用丝带收紧，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而张德同样裹着一件大衣，厚重无比，毛皮领子外翻，若是大衣的颜色换成绿色的，很有大学门卫老大爷的风范。
“这是大郎让人移栽的么？”
“不是，我未到荆楚时，此地就有这等糖枫。原先山上有个寨子，和獠人不同，甚是和善，多用此间枫叶茎干制糖。”
“这也能出糖？”
“甜味还不错，得空让你尝尝，滋味较之蔗糖，别有香味。”
听到张德这般说，李丽质眼睛放光，看着那些赤红霜叶，感情也别样起来。
临漳山是个小山，山道经过几年的休整，比大多数县城的朱雀街都要平整，上山极为便当，也没什么陡坡，可以说是个汉阳士绅淑女极爱去的一个采风之所。
最重要的是，临漳山书院里面的学生也有意思的多。和曹夫子挂名的汉阳书院不同，这山上学生有时候还会举办运动会。不拘是射箭、赛跑、标枪乃至“持球”，都能让前来观看的人觉得不虚此行。
除了这些，书院的诸多室外实验，比如两个铁球同时落地，比如“真空”实验，比如热气球实验……汉阳人从早先以为怪力作祟到坦然接受，然后再与有荣焉地跟外地人吹牛逼，也是让本地人相当支持临漳山书院的一个重要因素。
至于那些本地土豪捐献而建的学舍校舍，以捐献之人命名，那更是别样体会的谈资，哪怕是说上一辈子，都觉得颇有趣味。
李丽质作为一个外乡人，如果只是逗留片刻，自然是走马看花看个热闹，然而她不会只是一个外乡人，也不会只是在这里逗留三五日七八月，于是她安安静静地从枫树林的一片赤红中走来，然后在学校的走廊中，看着历年历届每个学期的表彰，那些表彰上，素描的学生画像，都充斥着让她莫名喜悦的因素。
“这些，都是大郎教过的学生么？”
“都教过，能表彰的，都是好苗子。就是来这里的，早几年都是穷苦人家。我不是说寒门子弟，而是真的穷苦人家。家底最好的，也不过是有百二十亩地。其余的，大多都和工坊有关。”说到这里，张德面色有些平静，摸了摸表彰框上面的玻璃，“若是有个好出身，科举入仕，哪有民部的人饭吃。”
李丽质听罢，轻声道：“总计现在也能有饭吃。”
“眼下也便是只能如此。”二人牵手前行，到一人表彰前，李丽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地笑了？”
“这个学生，怎么叫这个名？”
“噢。丁蟹啊。”
老张也是哈哈一笑，“这是个数学极好的学生，为人谨慎，但实际上胆大心细。眼下去了昆山，当是在做幕僚的事体吧。他虽然年少，但河南几个工坊，多是接过算计的业务，是个极为聪敏勤干的。”
“那他定是爱吃‘咬人虫’，大郎不是说过么，多吃水产才聪明。”
“我甚么时候说过？”
“在长安时候就说过啊，那时候太子哥哥也在。”
说到了太子，李丽质忽然又道，“太子哥哥新添了一个女娃，九月生的。”
“怎么我不知道？”
“除了阿耶阿娘还有大父那里，宗人府知道的人也不多。”
讲到李承乾混到这个地步，李丽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轻松地说道，“太子哥哥如今也轻松了许多，最近还在帮着印刷《音训正本》。听说东宫所属的印刷厂，如今居然有了盈余。”
老张记得几年前，在宣纸还没有彻底变成白菜价的时候，印刷就是亏成狗。唯一能保证盈利的，只有跟光头们印《欢喜禅》或者《肉蒲团上的老衲》，才能在南无雕版印刷佛的加持下，获得一部分的开元通宝奖励。
前几年写诗、写诗余乃至写曲，别人偷谱瞎印瞎散，根本没关系。为什么呢？因为传播知识和文创作品的过程中，成本最高的不是生产知识进行创作的人，而是印刷。
一张纸、一个雕版、一种墨，昂贵的连国子监都不能保证人手一本孔祭酒特别出品的《五经正义》。
《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成为主流，都是宣纸把成本砸成“白菜”之后。
而期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大量的人口突然就神秘地聚集在诸如长安、洛阳等等大城市，于是传播的行销成本物流成本大大降低。
有了这个基础，又有了一定的消费市场，知识以及文创作品，就体现出它的独特性。
那就是……内容为王。
老张有那么一瞬间，不是没想到写一本《我是大法师》，在唐朝开创地瓜流穿越爽文。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工科狗看到某些绞尽脑汁写诗的废柴们，居然可以靠四行字换来稿费，果然是还是南无机械工程佛的惊天伟力！
至于传奇小说的兴起，说书人说书匠光头俗讲大师的“泛滥”，也是因为优秀的原创作品，终于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在贞观年间就让知识和作品的源头变成了成本，并且能够获利，老张觉得自己非法穿越还是做了一点微小工作的。
而贞观十六年，诸如长安平康坊已经开始无意识自发地去打击“盗版”，那更是说明了文化事业发展的突飞猛进，简直是一日千里，令人喜不自禁喜上眉梢。
当然了，《版权法》啥的，还是想想就算了。估摸着长安的诗人，也更愿意用自己腰间的那把剑，去维护自己的“原创版权”。有了一把上好的剑，还要啥法律？
了不起被判流放，到时候平康坊的言情诗人，立刻就转型边塞诗人，逼格满满啊。
“太子的信，我每个月都会收几封，他只要身体好，就什么都好。多生几个子女，没甚不好的。”
“大郎和太子哥哥果然交情斐然。”
“我救过他啊，我是他救命恩人。”
老张眉头挑了挑，冲李丽质眨眨眼，长乐公主掩嘴一笑：“若是太子哥哥能来武汉就好了。”
“哈，他要是来，怕不是羽林军就披坚执锐从洛阳冲过来。到时候你我两个是做浪迹江湖的夺命鸳鸯，还是跟戏里唱的那般，你做你的红佛女，我做我的李卫公？”
“呸。如此编排，小心李公寻你。”
“他一个夜里睡觉还要中门大开的老叟，我怕他作甚？”
听老张在那里胡说，而且仿佛是在编排她亲爹，李丽质瞪了他一眼：“偏是对阿耶有想法么？”
“我能有甚么想法？他是皇帝，我是怕了他了。”
“唉……也罢，反正我也不去洛阳。”
见李丽质一脸心大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老张顿时觉得……表妹，你真是萌萌哒。
想了想，双手捧起李丽质的脸颊，然后狠狠地啃了一口，惊的李丽质双眼圆瞪，整个人都僵直在了那里。
“哈……”
老张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你你……你这是作甚！”
李丽质又羞又恼，面红耳赤地缩在了斗篷中。
“邪火上来，情不自禁。”
一脸坦荡的老张说罢，便道，“若是真有一天羽林军来了，你也不必踟躇担心。”
“你天大的本事么？”
“谁知道呢，你又没领教过我的本事，怎知我是不是有天大的本事？”
笑了笑，又牵着李丽质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少待，便带你上天看看，这从天上看武汉景色，那是大不一样的……咦？”
听到张德好奇的声音，李丽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眼睛一亮，伸出了白嫩的手掌，摊在了空气中，然后呢喃道：“雪。”
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飘落，尚不见白茫茫的一片，但无风的空旷之处，那茫茫多一片充斥的景象，还是让人觉得畅快。
“都说南国少雪，不是下的很好么。”
“来人，拿炉子来，再拿一壶清酒。”
张德喊了一声，立刻就有卫士前去张罗，只是片刻，就有生活的炉子拎了过来，上面放着铜锅，里面烫着酒壶。
廊檐下，摆着两张椅子，老张给李丽质倒了一杯，一边饮酒，一边赏雪。

第十七章 府中心情
临近岁末的时候，汉阳多是要几个晴日，半点风屑都不会有。这光景，天气虽然依旧是冷的，可人要舒服的多。屋中也不觉得潮湿，被窝也没有那般阴冷。
“呼……”
有点紧张的李丽质紧紧地攥着吊篮边沿，张德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莫怕，你在长安，不也常在原上往下看么？”
“在高台上时，倒也不觉得如何，心想着，也是脚踏实地的。可现在……哇，在飞，在飞在飞在飞……”
“今日无风，稳当的。”
像这般用来观光的热气球，倒也不是没有，李景仁就有一个专门用来钓深闺小娘的热气球。大部分热气球，还是用在工程上，勘探勘察、测绘测量、救灾抢险……热气球的作用相当大。
这物事制作起来并不难，但稍有不慎，还是要出事情。
所以在武汉地区，若是没有江汉观察使府颁发的“执照”，私人不但不能私制，更不能私飞。
李景仁就算想要在长安来客面前装逼，例行的通告，从观察使的几个文书那里盖章，拿到“准飞证”，也是必要的流程。
当然也不是不能偷奸耍滑，比如说弄了热气球，偷偷的，偏说是在乡间搞个大型纸鸢，一般有关系的市镇乡里土霸王，还真会睁一眼闭一眼。
如果被查出来，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
“呼……”
深深地吸了口气，李丽质虽然紧张，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一手攥着张德，一手扶着吊篮，然后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远处。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极尽壮丽宏大，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大江奔流中的千帆万舟，便似一撮又一撮的鱼群，或是逶迤前行，或是静静卧波。
“原来，这便是‘一衣带水’。”
李丽质猛地蹦达出来这么一句话，让老张吓了一跳，心想不愧是皇族，这感慨词真是不同凡响。
“极尽高远，居高临下，这江水，果然真如衣带。”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自比圣人，你这是谋逆之言，当诛！”
老张眉头一挑，冲李丽质叫道。
“休要作怪。”
被老张逗了一下，李丽质也不再紧张，反而安安静静地欣赏着高空的美景。
老张本想着她要是有恐高症，就趁着这个机会，送半句“天边弯月是钓钩，称我江山有几多”来刺激刺激，差不离什么恐高症都能治疗……
毕竟，自己嘴炮的话，李丽质大概也顾不得恐高了，得恐她爸爸剁了她男人。
“登高望远，果然如此。”
感慨了一声，李丽质指着远方，“大郎，缘何天边，似圆非方？”
“古语有云，地若鸡子。大地本就是个球体啊，王太史在辽东，不是用数学算过么？”
王老爷子计算之前，他其实先拿了一套望远镜观看了月球、金星、火星……然后，他就认定：妈的别的都是圆的，凭什么我们住的地方不圆？
在这个基础上，王老爷子还自己写了一套传奇，第一部叫《金星缘》，讲的是大唐有个《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刷卷失败的废物，在昆仑山骑着一头大老鹰，就飞到了金星上，然后跟金星人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期间阅女无数全初全收，简直是爽到了极点，在石城钢铁厂，堪称是一本奇书。
这破套路，老张自己非法穿越之前，都特么看吐了。
但石城钢铁厂的工人们，纷纷表示主角到底收了几个……
至于关心到底金星上是不是真的住人，这不重要。
七老八十的王老爷子还是挺会玩的，当然了，老张很清楚，王老爷子从来没有亮明身份，而是用了个“留守老叟”的诨号，在那里浑水摸鱼。
“那里，是书院么？”
“是。”
“瞧着真是舒服，依山傍水，也不曾见咸阳纷杂，或是如洛阳那般混作一团。”
“我有点强迫症……”
“什么？”
“没什么……”
李丽质在天上找着建筑指认，每认出一个，便高兴无比，像是获得了什么。武汉就像是一张大极了的画布，而在上面作画的人，便是身旁的张德。
这一点，李丽质是心知肚明的。
一座没有城墙的坚城，地上魔都。
“那是船厂么？那是船坞？哇……恁多船，恁剁人。哇……那是骨架么？”
“龙骨。”
“龙骨？”
“就是……就是龙骨。”
“……”
“……”
虽然老张觉得很安全，但此时带着李丽质上天，已经属于违反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准则。
缓缓降落之后，意犹未尽的李丽质双手捂着有些冰凉的脸蛋：“大郎，以后还可以来玩么？”
“可以啊。”
李丽质看着张德，很是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微笑道：“待大郎得空，再来玩。”
休息了一会儿，备了马车，今日是要在江夏过夜，南岸的一所官营酒楼，早就备好了席面，冷菜热菜汤羹面饼各式甜点瓜果，都是依着李丽质偏好来做。
只是在渡口，车厢内除了一脸惬意的李丽质，嘟着嘴的可不止还在往嘴里塞零嘴的阿奴，还有环抱胳膊，一直在翻白眼的张洛水。
“雪娘，耶耶下次也带你，好不好？”
“哼！”
屁大点的小丫头继续用力地瞪他，然后转头瞪着李丽质，叫道：“你骗人！”
李丽质一脸羞红，低声讨饶：“我起来时，忘了……”
老张一愣，问道：“怎地？”
听到他问，李丽质这才害羞道：“吃粥时，我应了她带她一起玩，只是临走的时候，便忘了……”
“骗人！骗人！骗人！”
张洛水大叫了三声，对坐的阿奴同样怨念无比地瞪着张德和李丽质，一切都不言可知。
“雪娘，我知错了。不如到了江夏，我给你做个雪人，如何？”
“真哒！”
瞬间多云转晴的张洛水是知道雪人的，之前下了雪，外面白皑皑的一片，为了巴结她，某个兄长给她做了个雪兔子，这光景手都是冰冷冰冷的，缩在暖和的衣袖里不肯伸出来。
“嗯。”
李丽质点点头。
见李丽质点头保证，张洛水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有着极为简单的逻辑，能够理解保证的意义，此时脑海中，是一院子密密麻麻的雪兔……
“使君，可以登桥了。”
“嗯，知道了。过江。”
总算摆平了女儿，张德松了口气，仪仗开道，从浮桥前往江夏。
而此时，还在喂奶的崔珏吩咐了人赶紧把独院的布置再检查检查，连掉落在地上的腊梅花瓣，都有意撒在了树根下，增添几分颜色。
“娘子，都布置好了，窗户也换了新的琉璃。”
“丝被夹棉了吗？”
“都是弹好的松软棉絮，请的头等织女缝线。”
“屏风呢？”
“曹夫子的字，阎大夫的画。”
“几个婢女？”
“三个一班，分了三班，共九个。倘使要紧，还能调一个班，都是徐州、长安的自己人。”
“嗯，这就好，再派人去看看，一会儿抱着三郎，去中门迎接。”
“是，娘子。”
崔珏虽然不知道汉阳发生了什么，但长孙濬还在江夏，就住在客房，以崔娘子的智慧，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来的是谁。随后再稍作打听，更是十拿九稳。
她倒是不吃醋，有了张鄂，心中淡定的很，只是府中像那长安来的女郎，可还有两个呢。
“怎么‘飞骑’的人都在江夏！”
“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死了死了，难道二兄发现了？”
“姑姑，怎么办……”
李葭和李月，正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以往“洛阳才女”的形象。
而在客房中，一脸懵逼的长孙濬现在是忐忑的，他现在有一个大难题，那就是：特么的他回去怎么跟他老子交代？
当然了，这也不是难题，还有更糟糕的，作为一个今年顺利进入体制，还能在皇帝面前露面的官场新人，他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一些事？

第十八章 传信
“娘子，‘望江楼’的铜锅火头过来问，牛羊肉是薄切还是厚切，要不要腌渍一番。还有新到的一船螃蟹，是有膏的，合用的话，便要起锅开蒸了。”
“薄切牛肉卷，越嫩越好，切记少些肥腻。”
“是，娘子，我这就去回他。”
“记得螃蟹留一些，放在府中，两位萧娘子都还吃蟹。”
“放水里养么？”
“不必了，寻个空置的缸，放在里面即可。”
“是，娘子。”
崔珏安排妥当，又吩咐了人去搬了一些奇花异草到雅致的独院中，暗忖着：阿郎是个喜欢南方园子的，也不知道这个长乐公主喜不喜欢。
忽地，她又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情，连忙吩咐婢女去传话。
婢女拿了手书，便到观察使府衙门，寻了在办公的张利，然后道：“张文书，娘子吩咐我，说是看完之后，便让人去一趟江阴老家。”
“噢？”
张利一愣，将手书抖开一看，眼珠子鼓在那里，惊呼一声：“我的天！长乐公……”
连忙住了嘴，有些紧张的张利深吸一口气，对婢女道：“去回复，就说我立刻就去办。”
“那就有劳张文书了。”
等婢女走了，张利这才要去寻兄弟，只是张乾张亨都不在，张贞又去了外地办事，一咬牙，就奔北岸去了。
车马一个多时辰，到了汉阳书院，拜见了曹夫子之后，他便寻了书院的护卫，也是江阴跟出来的本家子弟，乃是张松昂的堂兄，唤作张松卯。
和张松昂不同，张松卯心思没那么深沉，算是个老实人，江水张氏一起进京那年，有几个水土不服死了，他便是护送灵柩家去的人。后来也没甚不可一世的雄心壮志，曹夫子那里缺个能挡箭的汉子，他就跟着曹宪混。
“夫子这里怎么办？”
张松卯问道。
“你报了信，早点回来就是。也不要你真的回江阴，到永兴，托个自己人的船就是，让坦叔知道武汉的光景，便是妥帖了。”
“你还没说夫子这里怎么办？旧年有几个无赖，想要伤夫子，你也是知道的。长安洛阳那些个读书的，敬夫子的虽多，恨他的也不少。”
“急个甚么？我已让巡捕衙门调了两班过来，有二十五六号人，再有，松白上个月就回了武汉，这光景只是跟着李景仁在猎艳。我和他说一声，他便来顶你两天班就是。再说了，你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凭的少了你，夫子就有事么？”
“那好，我到永兴交代了，就回转。”
“一天光景的事体，快去快回。”
说罢，将手书封了蜡，交给了张松卯。
而此时，因为还有几日就是除夕，芙蓉城的某个乡下庄子，同样洋溢着喜气。这里不曾下雪，但也结了冰，熊孩子们寻着石子，往冰块上砸着窟窿，倘使石子咵啦一声，滑出去几丈，也是乐趣。
“小的们！砸——”
一声令下，二十几个熊孩子，拎着石块在石桥上，往河里冰面上砸。
哗啦啦的作响，冰面就像是玻璃一般，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浮冰叠着浮冰。石桥上的熊孩子们则是兴奋无比，仿佛这是干了甚么大事业。
“大郎，快些家去，做了馄饨。娘子还要寻你量个衣裳，正月里要穿的。”
“哎，这就来！”
熊孩子应了一声，然后吸着鼻涕，对一群熊孩子道：“我要家去了，喏，这里有些糖，都分了吧。”
“噢噢噢噢噢……”
“我也要我也要！”
“给包二郎的妹妹留一块。”
“我也有妹妹啊。”
“那也留一块……”
“我我……我没有妹妹，我有两个阿姊……”
嘻嘻哈哈的熊孩子们既激烈又小心地将糖收好，然后飞也似的跑回家。
“站住。”
熊孩子正要钻着门进入，却见一个老头负手而立，虽然穿的厚实，却是不怒自威。
“阿、阿公。”
“洗手洗脸，身上尘土拍干净。”
虽然板着脸，但老者却还是自己领着熊孩子，到了别院里打了热水，又压了一点井水，兑温和之后，才一边帮熊孩子洗手洗脸，一边道：“小郎出去玩耍不妨事的，但不能这样糟乱去见你母亲，知道么？”
“可是，阿公……”低着头，有些犹豫的熊孩子还是抬头问道，“阿娘也不怪我啊。”
“她不怪你，是因为你是她的儿。”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条干净的袍子，“换上吧。”
给张沧换了一件衣裳，坦叔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
“那我去了，阿公。”
鞠了一躬，然后跑的飞快，穿堂过户一般的恣意，到了一个大院子，忽地见到几个穿着奇怪的女子，一愣：“阿娘，她们穿的衣衫好怪呀！”
“这就是大郎？”
屋中，陪着李芷儿说话的女子，一身草原装束，毛皮料子都是金贵，受北地风霜的吹打，也不见她皮肤有甚粗糙，反而是滑嫩光彩，显得夺目。
“来，拜见这位史孃孃。”
李芷儿招了招手，张沧便过来给母亲行了个礼，又毕恭毕敬冲那女子道：“见过孃孃。”
说话间，他偷偷地打量着，心中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家里呢？
“我知道你还不久，也是因缘际会，正要去武汉寻你阿耶，路过江阴，才遇见你。正好备了礼物，还想在你阿耶那里拿出来，不过既是缘分，这光景给你也好。”
说罢，这女子居然拿出了一串甚是厉害的尖牙，串成了一串，上面有十几个，都是油光锃亮，显然是保养的极好。
“这是甚么牙齿？好长好大！”
“十二颗虎牙，猎了六只巨虎，才有这么十二颗。”
“哇！老虎的牙齿！”
瞪大了眼珠子，张沧捧在手里，连忙叫道：“待明日，我就去和他们说，我打死过六只老虎，拔了十二颗大牙！”
“……”
“……”
那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赚头看着李芷儿：“见他这模样，我信他是张大郎的儿子。”
“……”

第十九章 采风
借李芷儿的面子，琅琊王氏在扬子江的船还算体面，到东海，从胡逗洲转运一些粮食去福州建州，也能获利不少。
和五姓七望不同，琅琊王氏衰败始于战争，风光自然也风光过，崔浩再如何，也不及当年王氏之凶猛。
只是时光荏苒，至北周至隋，也是消耗的七七八八。
眼下颇有一些“阅遍王氏无男儿”的窘态，只依托着一个不着调的大唐太皇之女，还是个没甚名分的公主。
“大父，如今王氏……只能依靠姑母一介女流么？”
船舱内，跪坐的少年有些憋屈地看着自己的祖父，但是年纪还谈不上花甲古稀的老者，却只是悠哉悠哉地吃着茶，然后才淡然道：“五郎不若去科举应试？”
“如今洛阳行卷，较之在长安时，越发艰难。反倒是给皇帝写诗，还容易做官一些。”
“那你诗文如何？”
“乡里较量，自也是鹤立鸡群。只不过，这几年雄文滔滔，便是‘秦楼楚馆’之中，也多在唱甚么‘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脸憋屈的少年有些不服气，“怎地没听说有恁多厉害人儿，十来年光景，全扎堆在一起写诗的？前隋几十年，也不见有恁多气派雄文。”
“这说明，贞观皇帝是圣君在朝嘛。”
老者笑呵呵地说罢，戏谑地看着孙儿，“如此说来，你这诗文，怕不是到了洛阳，也不能让皇帝高看。”
“如之奈何……”
“那还是靠着你那姑母好了。你说她是一介女流，那老夫便问你，当世有几人，能如你姑母那般，在江阴呼风唤雨？”
言罢，老者更是正色道，“也让你知晓一个底细，你姑母人在江阴，只消一句话，扬子江百几十家坐地虎，便是让官船都进不得运河。你信也不信？”
“恁般厉害？这……这怎么可能？江淮有魏总制在，岂能让一妇女欺辱？”
“噢？老夫且问你一问，只说江淮江南的稻米上洛，须多少船、多少工、多少钱。”
“这……这我虽然不知，却也知晓乃是上上之数。”
“你当这车船店脚都是贫贱行当，关卡津口的小吏也着实不甚要脸，便是‘厘金大使’那姓钱的畜生，也是人憎鬼厌。可是啊，五郎，倘使没人运粮上洛，皇帝拿个屁去迁都？”老者食指点了点，“你当迁都，只是皇帝陛下雄才大略，手握精兵强将，麾下名臣如林？”
“那……这和姑母又有甚么关系呢？”
“因为你这姑母，她如今人在江阴，便是你那没见过面姑爷一般。任你苏杭淮扬，有何坦之在侧护佑，便是认账的。倘使得罪了她，一声令下，你可知便是几十万河工船工的大事？便是魏徵亲自责骂，她只消一句‘岁寒天冷，当体恤工人，过个好年’，你能如何？”
少年整个人懵在那里，叫道：“这……这不是要挟朝廷，形同谋逆吗？”
“荒谬！不拘是魏徵、长孙无忌，便是旧年杜如晦房乔，岂能效仿法家，以天下供一人？你姑母有这般本事，那天下便非天子一人之天下。”
老者悠哉悠哉，扔了一本王氏的旧书，乃是雕版印刷的，“旧时天子，或与王族、公族、世族共治天下，到如今，换上士族又有何妨？”
“士族？”
“文士、武士……老夫不知道还有甚么士，总之，有你姑母在，江淮魏徵也要舒服一些。不信你且看着，至汉阳，见了你那姑爷，兴许还能看到长孙无忌。你便去偷偷地打量这中书令，这荆楚行省的长官，看他是个甚么心思。”
说到这里，老者笑的有些神秘，“他可是外戚，还是皇后的嫡亲兄长，太子的亲舅舅，更是贞观皇帝的左膀右臂呐。”
“……”
少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三观遭受了强力的摩擦。
半晌，少年拿起祖父扔给他的泛黄本子，里面记录的，不外是汉末以来，王氏在历史舞台上不要脸的记录。
原本，作为一个受新帝国教育的好少年，琢磨着努力努力，从山东老家淘一本国子监祭酒出品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然后努力读书参加科举，成为帝国的一个优秀公务员。
在这个思想基础上，他每次翻自己家族历史的时候，总觉得这是黑历史。
偶尔让他与有荣焉，不是因为“王与马，共天下”，而是王羲之的字写得好，或者南朝“四王”以及后来的永明体开创了诗的第好几种写法。
讲道理，他是一个文化人啊！要脸的啊！
可是他的祖父，怀念的是琅琊王氏狂霸酷拽屌炸天的时代，所以，要脸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姑母是个过气公主怕什么？姑母跟人偷情怕什么？姑母还生了个私生子怕什么？有权有势有钱有人就行啊。
老者也不去刻意引导孙儿的三观，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是他自己的事情。
再说了，一个孙子不行，换另外一个就是了……
王氏的船就这么跟在辽东来的船队后面，由东向西，在长江中蛇皮走位，朝着武汉进发。
而在江夏的大型土狗窝，老张正抱着张鄂，然后跟起床洗漱完毕的李丽质介绍道：“这是三郎，取名鄂，是明月生的。”
“崔姐姐。”
“见过殿……”
“不必不必……”李丽质摆摆手，连忙扶住崔珏，“不必如此。”
有些羞涩的李丽质贴耳跟崔珏小声道：“我也是要长住在这里的，姐姐不必如此。”
崔珏瞪圆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抱着儿子的张德，而江南土狗一脸的尴尬。
“那……那……”崔珏想了想，“那我叫你丽娘，跟阿郎一般。”
“嗯。”
然后崔珏一把拉住张德，在一旁小声问道：“阿郎，你……你疯了？！府中已然有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公主，这也不算甚么，不过是两个无甚要紧的公主。可……可这位是皇后所出，乃皇帝掌上明珠，你莫不是要一怒为红颜？”
“她是来武汉……采风的。”
老张悻悻然说道。

第二十章 吃苹果
“是么是么？还有这种往事？阿郎为了阿奴，一把火少了‘一笑楼’？”
“那是四朝遗留的物业，就……一把火烧了？前隋还拿来安置陇西老妪之类，多是骁果妻子。竟是被人一把火少了？”
萧氏姊妹惊愕不已，她们虽然知道张德相当的给力，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过火烧“一笑楼”的过去。
“当时‘一笑楼’都知乃是崔莺莺还是谁，忘了。”阿奴剥着开口松子，又从腰囊中摸了一把阿月浑子，是三种口味的，递给了萧氏姊妹。
见是阿月浑子，萧姝眼睛一亮，接过之后，剥了一颗：“咦？这是甚么口味，好食的紧。阿姊也尝尝。”
“又是一种口味……”萧姝顿时羡慕地看着阿奴，“阿奴，你好讨阿郎欢喜，竟有这般快活。”
听到萧姝的羡慕之语，阿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可是阿郎点名买回家养着的。不然，岂能让阿郎带人烧了‘一笑楼’，赔了礼部、民部、内府十四万贯？我价值千金！”
白丝女仆她骄傲，骄傲的脸蛋红扑扑的。
“孃孃，频婆果要么？是贞四叔带来的西域野果，可好吃了。”
一旁正在认字的张沔忽地抬头，从怀里摸出一只野生苹果，皮厚鲜红，个头不算大，也就是一两出头光景。
贞观年的频婆果并非只是指苹果，但凡红色的大果子，都可以叫频婆果。只是葱岭以北的野生苹果卖相最好，便多指的是它。老张是芙蓉城出来的，吃奈子反而要多一些，那玩意儿跟苹果也差不离，算是亲戚……
至于伊甸园出品的苹果，目前也只有地中海的旁边的某个大城市才有贩卖，暂时没有出口唐朝的意思。
“呀，这般大！给我给我！”
说罢，阿奴一把抓过那只野生的西域苹果，然后在身上随便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汁水横飞。
“嗯嗯嗯嗯嗯，酸酸甜甜的，就是这个……”
阿奴一脸的幸福，一边吃一边吐皮，在萧氏姊妹惊奇的目光中，啃完了大半个之后，才一副老司机的模样：“阿郎说过，这才是真正的苹果，将来是要在关中广种的。那山上种地不成了，就种苹果树，然后种原子弹氢弹……”
“甚么是原子弹氢弹？”
“我不知道啊。阿郎说的，阿郎说能种苹果树的，就能种这个……”
阿奴“啊呜”一口，将苹果又咬了一个大缺口，才一脸懵懂地喃喃道，“姝娘，你们有没有觉得阿郎有时候怪怪的？我在长安时，就觉得阿郎怪怪的。他说他有个师傅叫楚留香，还说有个恩师叫‘智障大师’……我告诉你们啊，长安城九成的名家诗作，都是从阿郎这里买的。”
萧妍和萧姝，瞬间石化，目瞪口呆。
“你们可别说出去啊，这可是秘密，当年还惹恼了皇帝陛下。”
“……”
“……”
在萧氏姐妹还没有消化完这些话的信息量，阿奴已经扭头去问张沔：“二郎，这频婆果从甚么地方拿的？”
“噢，是贞四叔从外地带来的。说是永兴来了船，停汉阳去了。都是一些辽地来的人，说话奇奇怪怪的，其中就有频婆果。”
“辽地来的？”
阿奴嘟着嘴，一脸的失望，“那就是不认识了，不然就去买一些。”
“不是啊，贞四叔说，有认识的老家人在。”
听到这个，阿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顿时就显得更大了。
“呀，有认识的老家人。那岂不是，也是江阴的？呼呼呼呼……”阿奴一跃而起，叉着腰，颇为潇洒道，“那便是无妨了，二郎，我们去寻那些辽地来的客船，买上两筐大苹果。”
“好啊好啊好啊……呃，可是……孃孃，阿娘说，今日还要多识得几个字呢。”
“也是啊，那你留在家里，我去找阿郎！”
说罢，阿奴迈开两条大长腿，跑的比谁都快，不多时就到了后院。
这光景崔珏一边喂奶一边用恼人的眼神看着张德：“阿郎，偏是要恁多公主在府中么？前后都有四个了。”
“这跟公主没甚关系吧。再说，只要不捅破窗户，也不打紧，皇帝也会假装不知道的。没露馅，没闹的天下皆知，天家颜面就还在。做皇帝的，都是要落袋的实惠，不会真要撕破脸皮的……”
说到这里，老张仿佛是要给自己壮胆一般，自顾自道，“叔父尚琅琊公主时，太皇也没甚阻挠，不外是划拉了三四十万贯去养老罢了。我与皇族方便，又岂是几个三四十万贯能说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是说如何，便是真要拿问你，我还能置身事外么？还不是要与你共同进退。”
崔珏说罢，搂着喝奶的张鄂，顿了顿，又是不放心地抬头看着张德，“真是只有这四个公主了罢？”
“恁多公主等我去勾么？”
一脸抑郁的老张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阿郎，阿郎，我要去一趟江北，可好？”
外头传来阿奴的声音，老张便回道：“小点声，明月在喂奶呢。”
“噢。”
阿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又迅速地关上，然后对张德道：“阿郎，张贞外地回来给二郎带了一只西域苹果，又脆又甜。阿郎，那有苹果的辽地客船，眼下就停在汉阳，我要去买两筐。”
“嗯，去吧，去外院叫上护卫，再叫厨房的厨娘也跟去看看，有甚可以买的。”
老张不以为意，同意了阿奴出去，只是他突然身躯一震，“等等！阿奴，你刚才说那西域苹果，从哪里来的？”
“辽地客船啊。”
“……”
嘴角一抽，老张迅速地瞄了一眼阿奴，然后轻咳一声，“咳嗯，阿奴，我和你一起去吧。”
“阿郎，你有心事？”
“我有甚么心事！”
“可是阿郎每次心虚，都是要咳嗽一下的啊。”
“……”
崔珏一听，抬头狐疑地看着张德。
“别废话，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才陪你。”
“有护卫有车马，还有厨娘呢……”
阿奴小声地嘟囔。
“你还要不要吃苹果！”
老张顿时恼了。
而这时，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使君，外面来了个突厥卫士拜门，说是瀚海公主……”
“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老张咆哮了起来……
而崔珏的眼神，大约是鄙夷或者嫌弃吧。

第二十一章 俯卧撑
虽然和老张认知中的苹果还有点差距，但野生苹果那骚气的红紫色，还是很容易就吸引了男女老少的目光。
在贞观十六年的腊月年尾，优质的水果，就像是优质的大白菜一样，暂时还只是小康以上人家的消遣。
黔首苦力想要弄个苹果吃吃，大约会被自家的婆娘揪着耳朵狂吼“还不如去瓦栏铺子嫖个娼”……
和长安不同，武汉的“技师”事业在老张屡次三番的打击之下，民营企业依然是红红火火。
逼良为娼虽说没有成为常态，但因为大量的工人存在，这些精壮的富有体力和激情的男性，在没有黄油小说以及油腻师姐主打的黄油游戏的时代里，释放压力和白浊的最优解，和某个窝在长安宫殿群中的老胖子一样。
黄油的力量不可阻挡，自发性的“素人技师”大量地充斥在了宿舍区。哪怕是单位领导以及武汉录事司公人前来监督，也阻挡不了以“相亲”为目的的男女会面。
人民群众散发着惊人的想象力，有政策有规定有法律怕什么？相亲时候男方给女方送个礼，然后情不自禁惺惺相惜搂在一起，这不是很有道理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吗？
老张感觉很惭愧。
于是，尽管不情愿，但武汉还是诞生了富有地方特色气息的类平康坊作业单位，其中的卖点和淮扬的“螺娘”相似，但更加的具有第三产业特征。
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果然是伴生关系么。
又因为这些自发性或者有组织的第三产业从业者聚集，她们或多或少都来源于底层家庭乃至外来奴工家庭，就导致她们并没有足够的原始资金来打造相当别致优雅的物业居舍。
依附在工人宿舍区甚至生产作业区周围的房屋，大多数都是木制结构，或是草棚，或是木棚，栏杆交错，内里种些小菜。屋中的服务工具，也仅仅就是一张用石砖垫着的木板床，或者直接就是席地铺草的硬榻……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武汉地区相对较好的地方法制建设，以及对“香堂会水”的不遗余力打击，这些“素人技师”往往可以迅速地积累财富。这些木屋小院，多数情况下，都会成为新的“素人技师”的作业单位。
至于那些赚到钱的，在江夏城西购置物业者，并非是少数。
观察使府几个文书手头登记造册的女性户主，增长来源，多是因为此。
和官营教坊不同，这些女子在钻法律空子的同时，又因为武汉地区针对地方坐地户的数年打击，道德方面的压力，只来源于社会，其本身的家族因为“土地”的关系，在遭受工商业资本集团的冲击下，已经土崩瓦解，于是不再具备对家族中女子的压迫和惩罚。
武汉的工商业越强，核心地区的土地成本也就越来越高，对周边地区土地的渴求也就越高，而这种情况，但凡想要以“坐地户”身份通过传统手段来阻拦工商业资本集团，都是自取灭亡。
这不因张德的意志而转移，也不会温文尔雅跟“坐地户”谈甚么补偿，对那些继续扩产的工坊主或者他们背后的主人而言，利润是要迅速的，要立竿见影。今年一件麻衣或许能赚钱，明年可能就不会赚钱，那么，阻挡今年利润的“坐地户”，就要迅速地干净利落地驱逐。
《武德律》《贞观律》的法度，在远离中枢的情况下，就是厕筹一般的玩意儿。
倘使想要依托乡党，啸聚山林谋个出路，和巨野县不同，武汉乃至扬子江一线的工商巨头们，不介意连夜加工一批斩钉截铁的横刀出来，更不介意连夜加工三十万支飞凫箭，剁在区区数千数万的“匪类”身上。
张德摧毁了武汉地区大部分乡里市镇的乡贤力量，武汉录事司的文员，可以轻松地把录事司的通告下放到市镇乡里津口一级单位，这是扬州苏州都不能做到的事情。
而摧毁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瓦解了来自于乡贤们的道德体系。人们虽然还是以家庭为单位，但却极小地依靠家族这个大型单位。
于是，即便出现了“抛头露面”“搔首弄姿”“恬不知耻”的行径，这种内部的道德谴责和惩罚，顶天就是一个小家，旧有的大家族，或许连消息都不会收到。
因为在暴力的摧毁之下，这些“大家族”的人口，为了生存生活，迅速并且迫不得已地分散到了不同的领域地方。
所谓地上魔都，绝非只有华灯初上之后，那万家灯火的绚烂多彩。也不是工坊之中嘈杂雷鸣，织机之声振聋发聩。
一体两面的事物，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并非只有看到了那进步的优秀的一面。沉闷乃至黑暗的一面，同样是无可奈何逼不得已。
暴力摧毁了那些“大家族”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欺男霸女或者奖惩自由的权力，更让那些“当家作主”之辈没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锦衣玉食”的享受，但这并不妨碍造成这一切的某条江南土狗，能够享受这些。
姑且说是享受吧。
“阿耶，你在做甚么？”
张沔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自己老爹在那里做运动。
“老子做俯卧撑！看什么看！”
身形健硕的张德气喘如牛汗流如雨，再不做俯卧撑，他也要快完了。
和长乐公主不一样，瀚海公主可是常年骑马，还保养的极好，现在腰间的鞭子一解，抽一丈外的树叶，说抽哪一片就是哪一片。
人家是练过的……
然而老张虽然每天也锻炼，可这几年的主要工作，都是伏于案头的行政事业。比如教学，比如施政，比如规划……身体不大可能和一直打磨的江湖高手相仿。
哪怕老张的摔跤技能还存在，拔出横刀也能和瘪三砍个有来有去。
然而和阿史德银楚一番榻上较量，只一个晚上，便两腿酸胀双膝发软，从来都是天光亮就起床的人，居然一口气睡到大中午。
一个阿史德银楚尚且如此，更何况还要应付的，绝非只有一匹突厥母马。
这种情况，不做俯卧撑，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二十二章 何来体面
和别处不同，因为张德的缘故，武汉地区多了“年货”这么一个概念。在武汉录事司登记造册的上等工坊，多是要给工人派发“年货”。
汉阳钢铁厂的福利最好，能得一个月的煤球加二斤海货，其中包括梭子蟹和鳗鲡干。武汉造船厂福利次之，但也有半个月的煤球拿，还能弄一石多的菘菜家去。
除了这些，肉反而不那么金贵。实际上在贞观十四年的时候，本地的永兴猪、汊川猪，虽然还不如沧州猪，但出肉率也能达到六成。一百五十斤的猪，也能混个八十来斤望九十斤的肉。
猪瘟年年有，但因为山区、河流隔离的缘故，总体而言，还是能够保证有产出。
加上捕鱼设备的加强，除了鲸肉之类，长江和江汉平原湖泊中的捕捞效率，较之以往，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
只说鳗鲡，已经形成了相当成熟的养殖模式。鳗鲡的种苗哪怕千年之后，也是需要近海沿江捕捞，才能进行养殖。
但肉质肥美营养丰富的鳗鲡，基本能够替代一部分市民阶层的肉食来源。
然而这一切，目前为止，已经是现有技术水平的上限。因为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土地产出的富余，才有足够的粮食去以“饲料”的形式，出现在养殖业中。
这个上限，在化肥、农药进一步提高农业产出之前，基本没什么希望可以打破，除非是某个大品种出现基因突变。
不过对张德而言，目前的效率，对进一步夯实小霸王学习机的道路，是有重大意义的。
“王六，过年啦，怎地还不收摊？”
“急个甚么，到夜里再说！哥儿，吃个‘抄手’，暖暖肚子？”
“甚么……算了，来个菘菜猪肉的，多放葱。”
“好嘞！”
棚子底下，灶头锅中沸水翻滚，那摆摊的汉子手脚麻利，一张皮子一撮馅儿，只见他手法娴熟快如闪电，只片刻，十几个馄饨就捏好抛入锅中。
将锅盖盖好，他又迅速地从另外一只温汤老锅中盛了一碗汤，还抬头问道：“哥儿，要猪油不要？”
“来一筷子！”
“好嘞！”
就见一个大大的陶罐，里面满满的一片白色油脂，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猪油渣。只开了罐子，那食客就是眼睛一亮，嘿嘿一笑，擤着鼻子，整个人都高兴无比。
水开了，汉子连忙加了一瓢水进去，这光景灶火都是旺的。锅盖没盖多久，这水又再一次沸腾起来，然后就见竹制的笊篱往里面一捞，一次就是六个，捞了三次，便是十八个馄饨，沉浮在了一碗鲜汤之中。
“哥儿，葱自己加。要多少加多少，过年。”
“好嘞！”
食客连忙抽了两支竹子削的筷子，撒了一大把的葱，凑在大碗边上，先是嘬了一口滚烫的鲜汤，然后才探出筷子，搅合了一下，轻咬了一口馄饨，只觉得滋味非常，便是一刻也不听，将整个儿馄饨都扔到了嘴里。
“嘶哈！嘶哈……嘶哈……嚯！”
“哥儿慢些则个，莫要烫着了！”
“好食啊！王六你这手艺！嘶哈……”
烫归烫，吃还是要吃的，一边吃一边还摸了个粗粮大饼子，撕了一块又一块，就着鲜汤，简直是美味无比。
而此时，这个“抄手”摊沿着道路看去，绵延逶迤十五六里，不拘是长亭短亭还是铁杖庙，满满当当的都是摊位铺面，往来的苍头更是密密麻麻。
混合着那馄饨的香味，嘈杂声如浪如潮，卷的那叫卖货郎手中的纸制风车，都扑啦啦的转动起来。
“除几个院子的，都家去吧。记得明天早些来，要是晚了，可拿不到开年的打赏。”
“是，娘子。”
听得崔珏的吩咐，府中除了没有去处的屋内人，或是一些新罗婢，一多半都回家过年去了。
张德这里还不至于短了他们的工钱，当然想要揩油，也是不大可能的。小小的观察使府，“会计师”“审计师”都是有的，还不至于被几个庞大仆妇给黑了三五七八贯的。
“今日都要忙起来，对了，让厨娘再拿一石腊肉去铁杖庙。”
“是，娘子。”
崔珏吩咐妥当，大院之中，临时支了顶棚架了条案，白梭梭的面粉，粉嘟嘟的肉馅，不管是荠菜、菘菜、生菜、豌豆尖，都是绿的干干净净，还有一盆又一盆的虾皮、贝柱、干鲍、笋干、墨鱼干……
整个府中，往日里不管是做甚么的，如今要么是庖丁要么是厨子，最不济，也是个灶间帮工。
“这模样，哪里还有甚么体面……”
李葭小声地嘟囔着，一旁李月则是美滋滋地摇着手柄，厚厚的面皮，被两个辊子挤压之后，变成了薄薄的一层。
然后这薄薄的一层，又通过了严丝合缝的开齿棍子，变成了细细的面条。
“哈哈，真好玩。姑姑你看，做个冷淘，一会儿就着墨鱼排骨汤，正好先垫垫肚子。”
“你这没心肺的小娘，跟阿奴熟了，便只知道这个么？”
“又有甚么不好的？”
李月倒是不介意，心中暗道：反正皇后亲生的都在这里包个娇耳、馄饨，我又怕个甚么？要死一起死……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今年平安无事，明年无事平安，最好给姑父生个胖大小子，也好学崔娘子缩在家里写诗弄墨。
和李葭不同，李月的雄心壮志还是很朴素的……
而更加朴素的是阿史德银楚，作为一个已经在契丹人地盘上完成历史使命的瀚海公主，她现在可以出来瞎浪了。因为契丹人地盘，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游牧而居，追逐水草的日子。
钢铁厂很忙的！伐木场很忙的！码头很忙的！
突厥可敦之族阿史德的招牌，在贞观十五年，也差不多用到了极致。再想压榨点油水或者好处，朝廷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而接下来就是将高句丽的余孽彻底磨成契丹人的下场，这时候，阿史德氏的招牌没什么卵用。
于是，银楚解脱了。
然后，银楚就脱了。
气喘吁吁的老张搂着挂在他身上的银楚，喘着粗气问道：“少待还要出去做娇耳，你莫要太累着了。”
却见一脸红润的银楚冷笑一声，双腿盘在他的腰间，鼻尖磨蹭着他的锁骨脖颈，然后气吐如兰，在老张耳边轻声道：“莫要太累着了？你这负心汉……真是个不中用的，老娘独守毡房经年累月，你就这点本事？拿出你骑了黑风骝就头也不回的气势来啊！”
“……”
一鼓作气势如虎，片刻之后，一个疲惫的悲催男声响起：“娘子，你……你放过我吧。”

第二十三章 一年
五谷皆熟为有年。
过年，便是庆祝丰收庆祝有余，这个传承，是为数不多让老张感觉不到时空变换时间错乱的。不管是千百年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天南地北还是要过年，还是要庆祝一年的丰收。
娇耳中塞了金币，有十六枚，给予了一点点寓意和嘱咐，也有极大的喜庆在其中。一枚金币，婢女做上一年，差不多才有这样的收获。
张德不至于会计较十六枚金币，大锅煮了之后，谁吃到就是谁吃到。
“银楚姐姐，往后便可以不去辽东了吗？”
正用叉子插着苹果块的银楚抬头一看是李月，想了想，“鸿胪寺和民部的人接手了，兴许要新设督府了吧。这几年鸭绿水上游的洞主、寨主，也不都是把位子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兄弟。那些个寻了唐朝做靠山的，自立为主的不在少数。这光景，也不需要我这突厥女人来招摇撞骗……”
洛下音说的这般好，不仅是李月，萧氏姊妹都是愣了一下。又见这个突厥女郎条理清晰思路分明，更是心生羡慕，暗道果然是非常女子。
“银娘来武汉……洛阳知道么？”
李葭小声地问道，她正用银匙蘸了一些蜂蜜，吃着松松然的鸡蛋糕。
这个问题很重要，几乎所有的女郎，都是抬头看着阿史德银楚。
“唉……我知你们要问甚么。”
银楚叹了口气，然后道，“洛阳岂能不知？是知道的……只是，眼下也没甚么好说的。阿郎非是寻常人物，此间事物……”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群惊艳绝伦的女郎，心中虽然不舒服，还是接着道：“只要不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洛阳那里，还是愿意故作不知的。”
这样一说，萧妍便思量片刻道：“如此说来，便是皇帝知道我们，阿郎也知道皇帝知道我们，皇帝也知道阿郎知道皇帝知道我们？”
“……”
“……”
“……”
虽然很绕，但萧妍这句话是说对了的。
“皇后自是还想思量如何让阿郎尚公主，只不过，眼下阿郎尚公主还是不尚公主，都非阿郎和公主二人的事情。”
银楚陡然有些严肃，对一种面色有些疑惑的女郎解释道，“事到如今，便是阿郎答应要尚公主，房谋杜断长孙尉迟，都未必同意，甚至公然反对。你们常在武汉，阿郎有句话说得对，叫做‘灯下黑’。你们可知‘忠义社’、华润号……”
想了想，银楚换了个说法：“倘使皇帝真有了阿郎的积累，连科举都省了。”
一个突厥娘们儿，能有这般深刻的理解，可见她在辽东，也不是纯粹做个偶像，让契丹、奚人当牛羊去吃草。
“也罢，不去说它，少待吃了娇耳，便是过年。”
忽地，一人出声，仿佛是为了耳根清净一般，不再提这一茬。
只不过这个事情，却在女郎们心中留了痕迹，她们对张德的认知，是相当狭隘的。为什么自己的父兄可以连颜面都不要，让她们以“贵女”的资格，在张德身旁连个身份都混不上，且还要捏着鼻子认账。
她们无法理解，而银楚这个置身事外相当洒脱的，反而有着极为清晰的认识。
如铁勒诸部分裂，夷男旋即而灭，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有张德的影响，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即便是现在，人们琅琅上口传唱，依然是独臂将军王祖贤，或是怀远郡王李思摩，最不济也会学苏烈将军来个“草原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有张德吗？没有。
但作为一个全程经历，甚至作为“导火索”的人物，阿史德银楚是全程看着某条江南土狗在那里折腾，然后“嘭”的一下，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摊煎饼的铁板比铁勒人的战甲都要好不知道多少倍，火头军成了战无不胜的代名词，这上哪儿说理去呢？
阿史德银楚抿了抿嘴，一时也没了谈说的心思，只是看着那些同样有着心思的女郎，便知道大约背后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府内迎客的大厅，敞开的五间门厅，琅琊王氏的一个老者坐了上首，他是王鼒的同族同辈，但却是王琳这一支的。
因为王琳尚公主萧令嫕，所以攀扯起来，他们这一支王氏，跟萧氏的关系，还真不好说。
“团拜见张使君。”
老者微微欠身，张德连忙扶住，“老君身体一如往昔，当真是硬朗康健。德虽不至而立，却是时有乏力。”
“岂敢岂敢……”
互相问候了一下，王团这才坐下，然后介绍着自己孙子。他的孙子自然是要称呼安平一声姑母，虽说没名没分，但张沧在江阴是嫡长子，这是王团亲眼所言，那么即便安平没甚名分，也不敢有人聒噪“奸生子”。
除非要跟张德撕破脸对着干黑吃黑，否则到了他们这个层级，除了内部斗争需要用嫡庶来调控，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
开一朝天下的皇帝都有来历不清的，何况他们这种大族大姓。
“老君此来武汉，必有要事吧。”
“是有几件事情，不过，还是先过了年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好。”
内外各有热闹，山珍海味不决，五谷杂粮不缺，只说丰盛可口，观察使府的厨房，还是非常有名的。来吃过一次的人，都会念念不忘。
乃至久而久之，在武汉有了“食客”这种正经的名头。虽说去茶肆酒店吃饭的人也叫食客，但这“食客”却非彼“食客”，可谓美食家。
和皇家宴会要看重稳妥不同，老张招待人，素来就是怎么好吃怎么来，只要不是过敏，那是能怎么吃就怎么吃。
待此起彼伏有人吃到了金币，内外又是热闹的非常，到了午夜，南北两岸最大的水钟响起了钟声，伴随着临漳山冲天而起的烟花，贞观十六年，就在这一刻，宣布了结束。
在众人或是惊喜或是愕然的眼神中，临漳山当空炸开的绚烂花火，又宣告了新的一年开始。

第二十四章 探险家
琅琊王氏要恢复曾经的历史地位，可能性为零，体制内混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代努力不成问题。
只是时代变了，作为安平的母族，琅琊王氏参与了太多江南世家所领导的工商贸活动。大海之上，可没有什么“刑不上大夫”。惹恼了“王下七武海”，冲到老家来个“斩首行动”，可不会因为“礼不下庶人”就觉得羞涩。
出来混，还要啥脸啊。
“这诸事多有些许难处，冉氏蜀锦往常走武汉，能抵苏州，再转大洋。前往广州、交州乃至真腊、佛齐番邦，多是要靠风帆大船。只不过，蕃地陡然如混沌一般，有个叫东赞的，被李真人门下阵斩，如今蕃地往南，倒是太平了许多。”
想了想，王团整理了一下思绪，“旧年有蹚道马帮的老把式，咬牙带人走了一遭黔中，用的都是川马、滇马，过六诏，又打着大唐使节的旗号，骗了骠国北地的蛮夷，一路西行，寻了骠国的北地土邦国道，直通蕃地之南，约是在泥婆罗东南的平地。”
“噢？还有这等事情？”
早先唐朝的探险家，大多数都来自华润号和江水张氏。但随着海外利润和金银矿的发掘，有余力的家族，都开始了自己的探险。其中像已经蛰伏起来的范阳卢氏，他们的一个重要资金来源，就是对蒙兀室韦以及更北方民族的皮草贸易。
每年的白狐、白熊皮，其中有二三成，是和范阳卢氏有关的。
而这些皮毛，在贞观年间，和绢布一样，都是硬通货。一张狐皮直接可以当一匹甚至五匹十匹乃至三十匹绢来用，这和真金白银一个性质。
王团说的这件事情，重要性在于一点，那就是这条道路如果走通，那么进入蕃地的贸易，甚至进入北天竺和高达国的贸易，就增加一条陆路。
海贸虽然回报丰厚，但投资极大，成本极高，风险同样极高。而陆地贸易，运量可能少，但背靠唐朝这个庞然大物，任何一个唐朝商人，出国招摇撞骗，只要能识字，基本就不会被土邦看穿。
更重要的，王团的意思在于，可以通过黔中到六诏到骠国的这条路，将蜀锦和川茶武汉茶卖过去。
北天竺多黄金，高达国同样多黄金，一来一回，回报同样丰厚。
王团还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这条路的尽头，似乎是在泥婆罗的东南。
“说来也是奇怪，只要过了骠国，翻越大河，便见稻田无数，亩产三石是有的。且当地农户，懒惰非常，田亩几不照料，实在是……”说到这里，王团感慨一声，“暴殄天物啊。”
能产稻米，而且产量还不低，大河或许是恒河也或许是后来的雅鲁藏布江。这地方还能有入口进入蕃地，老张大概猜测了一些，这地方不是后来的锡金就是后来的亚东。
就算不是，也是这两个地方附近。
“居然能找到这条道路……”
张德也是佩服，黔中过去的道路，一直就是有的。别说秦汉，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黔中进入西南高原山地的道路，但人烟稀少，也没什么统治的收益。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到如今，六诏占据西南，獠人又越趋汉化，黔中虽然还是艰苦，可陵稻和梯田的推广修建，使得黔中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尽管这个基础极为脆弱，可能打一次仗就会消耗十年积累，但到底也是有了点底子。
在这个基础上，才有了黔中进入西南，再进一步西行探险的行为。
“骠国北地土邦的道路，虽然崎岖，但也是旧年古道。偶见佛寺，土邦多有供奉。大邦万人，小邦二千人，其余洞寨，不计其数，多如牛毛。”
王团这样一说，老张更加确定，这大概就是后来南线茶马古道的雏形，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六诏先民自己开发出来的道路。
眼下的六诏，一头是向唐朝进贡，一头便是向交州、骠国以及向西诸土邦贸易。头人的生存条件，还是可以的，虽然原始，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冉氏不知情？”
“不知情。”
王团正色道，“若是冉氏知情，怕是要自请经营黔中。使君是知道的，冉氏如今，乃是皇后钱囊，只要开口，许个督府都督，也未可知。”
“那王氏是要苦心经营一番？”
“族兄是这个想法，如今海上风波诡谲，又有承皇命而劫掠的狂徒，总归是要寻一些后路。”
“缺什么？”
“使君同意？”
“芷娘母族，这点事情，我还讲甚么内外道理。”
这点东西还要思量太多，抛开关系讲利益，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团一愣，暗道还是小瞧了张德，便拱手道：“缺马，缺向导，还却熟悉山林的镖师，还要借一些人工，好在黔中修些山路。”
茶马古道往来贸易的时间，比海贸要快，但效率要低。赚不赚钱，全看有多少马有多少粮秣有多少人。
而茶马古道最北的，就是王团之前所说的“蹚道”，这是汉朝就经营起来的边地商道。王氏能在蹚道找到亲信，也足以看到王氏底蕴之深厚。
“要多少，拟个章程过来就是，我一应允之。倘若王氏在六诏还要赎买奴隶，或是在骠国劫掠，效仿李思摩，兵器口粮，一应俱全。”
听到张德的话，王团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知道张德宠李芷儿这个太皇所出的庶出公主，可是万万没想到宠到这个程度。本来到了武汉，他还以为张德跟李芷儿之间，也就是一个张沧的关系……
“这……”
王团一把年纪，居然苦笑了起来，他来武汉时，和王鼒商量过各种结果，就是没想到张德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已经不是爽快的问题了，是要大力扶持的意思。
“惭愧，来时未料想使君竟是一口答应，便连个章程都不曾准备。”
张德摆摆手，正色道：“不但要做，还要大张旗鼓，须记得在洛阳使些力气，上表请功。若是能从此道入蕃地，于朝廷而言，堪称神兵利器。青海至东女国，可省百几十万贯。”

第二十五章 筹谋
因为张德爽快地答应了要求，王团不得不正月里就回转江东。眼下他们手头掌握的资源，还是只能仰仗大唐的威仪，而不是自身的实力。早先为琅琊王氏谋利的白手套商号，多是在东海，想要调转西南通过六诏进入大秦泥婆罗和小泥婆罗国，难度不小。
不过正月初五初六的时候，王团就已经到了郁洲，此时王弘直也在，便和他一起跟王鼒碰了头。
“阿耶，六诏瘴痢之所，便是獠人也不愿去，怎地咱们要去冒险？”
王弘直觉得奇怪，非常不解地看着王鼒。
“诸葛武侯平南蛮，汉末去得，如今去不得？”王鼒摇摇头，“老夫是不信的。”
言罢，他微微地向后靠了靠，接着道：“从成都，可以绕路去东女国。可如今东女国已得封校尉，乃朝廷经营的地界，又有蜀地大豪盯着，还是作罢。从成都一路南下，若是能逢山开道遇水造桥，那就好了。”
可惜也就是想想，王鼒觉得这世上大约是不可能有人能做到的。
逢山开道遇水造桥，那该是何等的惊天伟力，才能有这等雄心壮志？
不过，从黔中出发，穿越六诏，进入六诏诸部诸洞寨，王鼒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个信心来源是因为他相信大唐还会强盛百几十年，最不济，五十年总归有的。五十年，借着大唐的虎威，从六诏以西淘金，获利何止是丰厚。
“我等兴茶马商道，只茶叶一项，便能大赚……”
王鼒笃定地说着，“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六诏诸地，头人寨主酋长，亦同北地胡虏么？若用江右粗茶做成茶砖，效仿北地故智，难不成我等门下都是嘴笨废物，连说动蛮夷用茶都做不到？”
吃肉，吃油腻，没有茶，简直是浑身难受。
“阿耶，六诏真有黄金？”
王弘直有些不信。
“贤侄，可不是只有黄金。”
言罢，王团有些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冰清玉洁的石头，这石头宛若玻璃一般，在灯光之下，散发着惊人的迷彩。亦真亦幻的模样，让王团自己都觉得美不胜收：“较之和田暖玉，自是不济，不过张梁丰说了，此物于女子，倒是欢喜。”
“说来你们不信，那府上几个公……几个娘子，都是欢喜无比。”
王团手中的是块翡翠，还是极好的翡翠。当然了，就表现来说，肯定不是“老冰种起胶放强光满苹果绿飘正阳绿翡翠a货”。
“有多少？”
“不好说。”见王弘直眼睛都直了，王团却是摇摇头，“季汉故道至丽水，有个山城，不大，和胡逗洲的寨子仿佛，不过人不少，有万人上下。往西是个支流，路不好走，名叫龙泉水，上溯西北六七十里，便有金沙，极为丰富。”
顿了顿，王团接着道：“便是这里，除了金沙，多是此等玉石。张梁丰称之为翡翠，倒也贴切。”
然后王团严肃道：“此地蛮夷风俗怪诞，要几经小心，方能放你西行。再有半个月的路程，便是小婆罗门国，至此地，才是真正有了坦途。之前全然都是山地，沟壑丛生，豺狼虎豹，不计其数。”
“较之黔中如何？”
“黔中虽是艰苦，还能种陵稻，还能垒梯田。那地方，人烟稀少，多是密林。蚊虫硕大毒辣，巨蟒逢洞皆有，旬日出没。更有虎豹熊罴，说到虎豹，此地猛虎个头较之辽东之虎要小一些，却暴烈无比，不死不休。”
说到这些向导的笔记，王团每次回想都觉得蛋疼，浑身不舒服。
“也是多亏了黄蒿汤，不然瘴痢就要带走不少人性命。”说着，王团又道，“北地大马在此处，毫无用处，不过是一块肉。唯有川马还有滇马，方能前行。”
“这等细小马儿，驴一般大，居然有这等用场？”
王弘直有些不可思议。
而王鼒却道：“天南海北，各有不同。北地大马适合驰骋，却难走山道，更遑论做个驮马。你当养骡子是作甚么用处的？”
“总之，虽然只是毛利，但组一次马队，走季汉故道入六诏，赚头不小。”
“只是这等消息，至多瞒个一二年……”
王鼒有些不甘，按照手头上的情报，从六诏各头人手上交易来的黄金，就已经超过了三百斤。
而这三百斤黄金，不过是各部的积蓄，连九牛之一毛都谈不上。
时下最出名的黄金，就是“靺鞨金”，是皇帝的私产。甚至皇帝还专门用登莱水军以及鸿胪寺做掩护，这几年皇帝正月打赏，已经不再是用开元通宝和丝绢，而是真金白银。
皇帝掌握“靺鞨金”，皇后掌握“丰州银”，加上伊予铜山，这夫妻二人的实力，堪称史上最强夫妻档。
张德让王团准备上表，并非是指当下，而是琅琊王氏赚了一笔头汤之后，赶紧把六诏金银玉石木材的消息，递给外朝交给内廷，换取皇帝的扶持。
想要在这个帝国中站稳脚跟，暂时还只能和皇帝做交易。
至于张德的存在，不过是将那些想要过来分一杯羹的阿猫阿狗统统轰走。
“兄长，张梁丰所言上表朝廷，此间功绩，仿佛事涉青海军？”
这里面王团不太理解，反而王鼒和王弘直懂门道。
于是王弘直便道：“叔父有所不知，青海军修建乌堡，开辟山道，一年投入少则二十万贯，多则五十余万贯。算起来，至今有三四百万贯的投入。蕃地诸部被统率混一，也是因为此等投入。再有东女国归附，亦是这个道理。”
讲到这里，王团也明白过来：“怪不得张梁丰言此乃大功，若是能辟泥婆罗官道，岂非大军入蕃地轻而易举？”
理论上来说，剑南和黔中两地的边军，如果发现了一条可以顺利进入蕃地的道路，那么走茶马道，远比从青海杀入要容易的多，甚至成本上来说，比西军绕道勃律进入蕃地还要低。
因为西军主要目标，是针对大规模的兵团。而蕃地诸部，不拘是勃律、象雄、吐蕃等，土地分散但人口集中，唐军进入高原的非战斗减员太高，要抵达蕃地的核心地区，十不存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青海军的堡垒进攻方式，既有唐朝实力强的原因，也有无奈选择的缘故。
在这个基础上，西域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占领汉朝故土之后，不管是西进河中还是南下蕃地，难度都要低得多。
倘使琅琊王氏给予李唐皇室一个新的选择，这个选择不但可以让五千左右精兵进入蕃地核心进行斩首，还能有一定的收益，自然是大大的功劳。
“如此说来，倒是要先上表，谋几个黔中差事？”
“若是能得鸿胪寺差遣，做个招抚大使，大有裨益啊。”
想到这里，王团便道：“张梁丰同鸿胪寺有旧，当是举手之劳。”

第二十六章 有利
“叶护！这么多的牛羊，这么多的奴隶，我们终于可以过一个肥年了啊！”
喜极而泣的突厥大汉在马背上兴奋不已，身旁阿史那家族的亲卫们也是激动不已。因为唐军及诸多“民兵”的袭扰，西突厥的日子每况愈下。几次大动干戈，不但没有翻本，反而闹出了大内乱。
当初丢了且末、于阗，不是没有想过寻找唐军主力决战。
可惜，天寒地冻，远道而来的唐军，居然比他们还要抗冻……
“是啊，终于可以过个肥年了。”
阿史那薄布感慨万千，他已经放弃了“可汗”头衔，上表唐朝，去“可汗”号，愿为中国西疆爪牙。
唐朝自然不会真的让他在西疆做爪牙，今时不同往日，财雄势大的李某人已经正式披着“圣人可汗”的大氅，不需要再要那些野狗来呲牙咧嘴。但想要经营西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此时唐朝的力量，也就是到此为止，再要想更进一步，就要继续砸钱。这不是青海军修建乌堡可以比拟的，想要维持两万精兵在西域，兵部基本不要想再搞别的事情。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去请史有忠前来。”
“是，叶护！”
还是特勤那会儿，阿史那薄布的胡须还不长，如今么，已经虎须倒张，颇为威猛的模样。
不多时，一骑前来，来者翻身下马，行了一个突厥礼，然后才道：“特勤，不知道有什么吩咐小人的？”
“住口！现在是叶护大人！”
来者一愣，却是不以为意，又行一礼：“小人见过叶护。”
“好了，不必如此。”
薄布摆摆手，身上的皮草很厚重，熊皮大氅保暖无比，更显得他威猛高大。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薄布看着史有忠：“王叔答应的箭矢呢？”
“叶护放心，郡王的驼队，已经抵达疏勒，正月十五之前，一定送到。”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这一句，薄布说的是汉话，史有忠一愣，心中暗道：早就听说薄布在长安待过，没曾想竟然口音极少，看来，是要和王爷好好商谈一番。
他是以归附唐朝的突厥阿史那氏子弟示人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新成羽林军特赐“龙虎营”的探子。他的上峰“龙虎校尉”是不受羽林军节制，而是皇帝和内府双重领导。
更诡异的是，鸿胪寺还有一个“归化司”衙门，草拟“怀化”“归德”等蕃官时，都是由“龙虎校尉”临时代理。而鸿胪寺还不能追问不能调动，全权交给中旨御封的内监大使处理。
总之一句话，这是个绝对由皇帝亲信组成的特别部门。
“叶护还有甚么吩咐？”
“你看这些天方教众，他们说他们原本是拜火教，不过我不想多加理会。我知王叔缺奴隶，便效仿天方教手段，准备将他们阉割，再卖给王叔。”
“可是……阉割容易死人，若是死的太多，怕是叶护有些亏啊。”
“这些人胆敢反抗突厥大军，死不足惜。”
言罢，阿史那薄布看着史有忠，“若是怕死的人多，可以多叫一些‘巢医’前来嘛。”
说到这里，史有忠身躯一震，他瞬间就明白，阿史那薄布要卖奴隶是假，想要通过他弄一些巢氏医师才是真。
突厥人西行屡次交战，损失就算小，但也是损失。而且西突厥现在全靠对外进攻来扭成一股绳，回头路是不好走了，只有继续向西讨生活。
此时西突厥已经攻占“霍拉桑”全部草场耕地，农奴牧奴数量惊人。但遭遇了天方教之后，战争就变得激烈起来。突厥贵族们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集中力量，打一次大的。
而且可萨突厥这个据说“爱好和平”的同族，有一条贸易路线，可以抵达弗林国，而只要能绕道，那么从北地杀入巴格达，什么都能找补回来。
薄布不止一次听西来的波斯商人以及那个波斯王子说过，巴格达很富，很富，非常富。
波斯人丢掉巴格达还不久，甚至大马士革也还存在于当代人的记忆中。
末代君王已经同意，割让巴格达以东的所有土地，突厥人可以予取予求。
阿史那薄布是这么做的，并且还打起了为“波斯大王”复仇的旗号，在“霍拉桑”和“安息”地区，受到了不错的响应。
有个首鼠两端的波斯边境军阀，原本是想要弄死末代的君王，可是万万没想到从东方来了一支奇怪的野蛮军团……
“只要叶护有所求，价钱合适，小人都可以转告郡王。”
“那就有劳史兄弟了。”
阿史那薄布鄙夷地看了一眼曾经“同为”阿史那氏的史有忠，然后转过头，看着满地的尸体，无数笼子中的俘虏，心满意足地笑了。
而史有忠退下之后，骑马到了营地，钻入毡房之后，喝道：“都出去！”
一群衣不蔽体的女婢连忙裹着毛毯低头冲了出去，几个正在放纵的汉子见是史有忠，都是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然后问道：“大哥，薄布又有什么要求？”
“那条突厥狗，想要箭矢快一点到，还想要医师。”
“大哥答应了？”
“为什么不？陛下对此无有不允。长孙使君麾下那些人绘制的舆图，已经复制到了陛下案头。陛下欲设安西都护府，西域之侧，岂容河中蛮夷酣睡？”
“郡王尚在敦煌，医师只有程将军那里有。”
“所以，老三，去一趟疏勒吧。”
“是，大哥放心，绝不会误了大事！”
“有孝，到了疏勒，记得跟程将军说一声，就说薄布四战四胜，俘获宝马二百余匹，望程将军转为入贡洛阳。”
“不是五百余匹吗？”
史有孝一愣。
“蠢货，多出来的是西域督府的回扣！否则，信不信这些宝马连敦煌的门都看不见，全都被‘马贼’给截了？”
“……”
“不要耽搁，趁着雪停，最好正月初六就赶到疏勒。”
“是，大哥。”
而此时，疏勒城外的军营，程处弼打开了一只蜡封竹筒，抽出了其中的信纸，看完之后，负手而立：“形式于我军有利啊。”

第二十七章 同行即仇人
“阿耶，这是甚么羹，真是好闻。”
孜孜不倦追求知识的张沔一脸的好奇，然而他爹横了一眼喝道：“不去看着雪娘，在这聒噪作甚？”
“哦。”
低着脑袋的张沔出了门，不多时，正在喝汤的老张眉眼一挑，发现张洛水正含着手指头望着他。
“雪娘，要不要来一碗牛尾羹？好食啊。”
婢女机灵，连忙新拿了一只银碗，盛了一碗在一旁。
“送去。”
“是，郎君。”
然后婢女带着张洛水，便去了玩具房。到了房内，张沔正憋着劲在纸上画着歪七扭八的花草树木。等到张洛水到了，便把手中的彩笔一扔：“妹妹，你看。”
张洛水一脸欢喜，婢女拿来的一碗牛尾巴汤自然是忘的一干二净。然后张沔舔舔舌头，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滋味很是令人满意。
喝完牛尾巴汤感觉自己换了个人的绝对不仅仅是张沔，他老子同样一脸活过来的架势，虽然这玩意儿只有玄学上的加持，但被突厥牌榨汁机榨的快脱水的老张，此时此刻真的感觉还不错，而且琢磨着是不是牛尾巴汤换成牛鞭汤算了……
正月的武汉虽然繁忙开来，但货物大多数都还在货舱或者仓库中。整个世界都是红红的一片，熏肉、腊肉、咸肉、冻肉……红白交织，美不胜收。
贞观十七年“凑份子”搭伙成立的马帮越来越多，南腔北调无比的激烈，怪诞拗口的“洛下音”此起彼伏，但马帮的方向却很明确，向西、向北、再向西、再向北、继续向西、继续向北！
冬春交替时节，每天消耗的油脂，不管是北方还是西方，都是万贯计算的价值。一石猪油的价格可以换三倍左右价钱的黄糖，这是一种来自北天竺的糖，虽然还不够白，但已经接近白糖的色泽。
甚至有的精品天竺白糖，已经是纯粹的白糖，和国产白糖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为了打压这些天竺白糖的价钱，国内不管是白手套商号还是“耕读传家”的地头蛇，都不约而同地将天竺白糖划为“黄糖”的范畴。
天竺商人不是笨蛋，虽然想着方法想把“黄”这个颜色炒作一番，可惜没有卵用。天竺人根本不知道国内的白糖大户在琢磨什么事情。
想要建立一条茶马道的人，绝非只有琅琊王氏，想要迂回巩固家族底蕴的大姓，绝非只有王氏。
因为张德关系，萧二公子时不时厚着脸皮以梁丰县子岳父老大人的身份自居，当然他从来没有口头承认过，都是在某些特殊的场合玩默契。如果他敢嘴炮说张德是他的“贤婿”，大约是活不过贞观十七年的。
这是一个相当尴尬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时人多少还是羡慕萧铿这个笨蛋，居然做长线做的不错，两个女儿“和亲”换来的家业，足够萧二公子努力生几个败家子挥霍好几十年。
萧铿是个浪荡子不假，但萧氏总归是有精明人，王氏要做茶马道，总归是要有靠谱的合伙人，萧氏的根基在荆楚，自然是合格的选择。
同时萧氏也的确有理由这么做，因为打通一条才茶马道，耗费的时间，大概在两年上下，两年后，才能真正的回本获利。
但萧氏目前的利润，既和茶叶没有关系，也和马匹没有关系。萧氏在江南和江东，主要是以糖业为主要的利润来源，粮食和布匹的收益，因为同行竞争太激烈，反而收获不多。
有张德在武汉，有王氏牵线搭桥，萧氏现在只想快点通过茶马道，弄死那批生产“黄糖”的阿三。
是的，萧氏的原动力，就是来源于这个可谓荒诞的理由。
实际上萧氏已经通过萧二公子，让他帮忙给他两个“宝贝”女儿传个话，希望萧妍萧姝能够吹吹枕头风，好让某条江南土狗能够说服一下他在西域的某个兄弟或者某个臭道士，然后大军压境，弄死那票胆敢把糖卖到唐朝来的阿三。
可惜，张德拒绝了。
他又不是智障，为了萧氏的白糖，耗费资源让西军的“巨头”不打突厥打阿三。且不说肯定亏本，仅仅是这个行为，足够程处弼连累满门的了。
至于“黄冠子”真人，虽然老张当初为道长的人生“负了责”，可不代表现在玩斩妖除魔玩上瘾的李仙长真的成了神棍，人家手里的空白圣旨又不是老张发的。这也是简在帝心的老光棍啊。
所以说，萧氏得靠自己，得自力更生。
至于有没有机会弄死那帮卖糖到唐朝的阿三，这就不是老张所要关心的。
老张更加关心的是，为了保证嘴里的肥肉不会重新溜走，李董居然在正旦大朝会再三强调了西域政策XX年不动摇，然后一口气给包括东女国在内的青海边疆地区蕃地小邦部落封了二十几个校尉。
怀化也好，归德也罢，但暂时来说，蕃地东部地区，算是正式进入了唐朝的朝贡体系，而且像东女国这种体制，就和当年的夜郎国一样，他们的武装力量，在汉朝，嗯，在唐朝的保护下，就不需要那么多。
维持维持基本的治安，抓一抓像刘弘基这样的偷牛惯犯就可以了嘛。
至于蕃地中部，尤其是逻些城为主的人口相对稠密区及农耕区，和勃律国一样，一个个“法主”在李真人面前领赏，一群群“治头”琢磨着如何压榨最后一点点油水……
既然跟着李仙人就能牛羊成群金银满屋，老子凭什么要去打生打死的？
至于被打入底层的“鬼民”，他们本就是俘虏、奴隶、破产者，能生存就不错了，还想生活不成？
和大多数平民百姓不同，萧氏是知道蕃地变化，甚至西域局势变动的，所以，面对北天竺、蕃地这种“山中无老虎”，连猴子都没有的情况，萧氏感觉自己中单1V6简直是小意思。
只要茶马道成熟，敢贩卖一颗糖到唐朝的阿三，统统都该死！
唐朝唐朝，没看到是糖朝吗？！
萧氏，他愤怒。

第二十八章 和烟花无关
除夕放的烟花是很吸引人的，至少有着敏感商业嗅觉的牲口们，都琢磨着能从观察使那里弄来烟花装逼。至于烟花到底怎么弄出来的，他们当然也想知道，不过很显然观察使大人不会给这个机会。
“阿郎，再放一回花火可好？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啊。”
“求你了嘛阿郎……”
“正月热闹，就该放些烟花与民同乐啊。”
与民同乐？好日子？好你妈个头啊！老子还要修路！
没有理会一帮只会追求“美好事物”的白痴女人们的任性要求，老张在正月里，就要坐镇武汉南部地区，修通到蒲圻县的新式官道。
这条路一直在用，但原先只能满足两辆马车并行，且因为旧有官道相当矬，用马车还不如直接就是用马，甚至是独轮车。
但这是进入岳州，尤其是连接洞庭湖地区的重要道路，不修是不行的。陆陆续续弄了两年多，蒲圻县也是乖顺如狗，武汉说怎么弄它就怎么弄，倒也顺顺当当，和岳州接壤接通。
修到岳州去，老张自然也是有这个意愿，可惜，他不敢。
环洞庭湖也是产粮区，因为当年张德提出的“围圩造田”计划，长江一线，不管是洞庭湖还是鄱阳湖还是太湖，都新增了大量的稻田。粮食增产的效果极为明显，在投入大量徭役之后的两到三年，基本进行“围圩造田”的地方，都完全回本。
岳州杨思礼想法也简单，“看在老夫亲爹杨恭仁的面子上”，贤侄，给个面子呗。
快而立之年的老张当然不会觉得你姓杨我就得给面子，但岳州这地界，作为粮食基地是相当不错的。随着武汉城市人口，更确切点说，是非农业人口的急剧攀升，且不说这些非农业人口到底算不算人口亦或只是牲口，但作为传统的中国政府官僚一份子，管一亩三分地上每一张嘴的吃饭问题，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不得不严肃起来的老张，不可能真的就让武汉的大部分土地全去种地，广种薄收的情况，以及局部耕地爆发式增产，并不能在一个辖区内完全满足生产活动循环。
所以，正如工坊的牲口们盯上永兴煤铁，同样也盯上了“予观夫巴陵胜状”的那个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
工场主住提出了要科学发展，不要走“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要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要还给洞庭湖地区人民一片蓝蓝天的绿绿的水。
种地去吧。
于是伴随着武汉地区工商贸的进一步扩张，城市市民阶层的财富差距，已经不是十倍可以比拟。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情况，岳州女子大量嫁入武汉。
甚至还时而发生环洞庭湖不仅有绿绿的水，还有绿绿的帽子……
隔壁老王变成隔壁武汉佬必须死，只用了三年时间。
朴素的认知是相当简单粗暴的，于是贞观十六年的岳州人民群众，也清晰地明白了所谓“无工不富”的道理。
可是修路修码头很贵啊，而且能够修路修码头的优质工程队，都在武汉啊。价钱不菲啊。
抬高基建成本的并非是武汉人，长安人、洛阳人、敦煌人、扬州人……举凡通商口岸或者特大城市，都有这样的问题。
但对于憎恨绿绿帽子的岳州老铁来说，这时候还讲什么价钱，岳州人民喜迎油价上涨……不是，喜迎基建成本上涨啊。
有良心的岳州知识分子从故纸堆里翻了一篇文章，然后说道：子曾经说过，穷则思变。
子曰：我没有说过，那是周文王说的。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蒲圻县的路修到了尽头，另外一头，则是马骡背负的粮食，绵延出去一二十里，岳州乃至灃州、郎州的乡里乡党，都知道粮食还是卖到武汉划算。卖长安去赚的太少，还得和关中老铁一起竞争，搞不好还好互砍。
整个朱雀大街只有一个浩南哥的套路，玩不动了。
张德对于环洞庭湖诸州，及江北荆州、峡州诸地的自发性工商贸投入，是不予理会的。
毕竟，作为平静池塘中第一个投石子打水漂的混蛋，涟漪能波荡起伏到哪里，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武汉的工商贸活动，有着极为明显的双重剥削，它不仅仅是有着对唐朝以外“番邦”的原材料、基础劳动力的野蛮掠夺，同样也有对内小农、小有产者、奴工的血腥剥削。
然而正如古人总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个惊人道理，老张同样无法转移这种不受他控制的社会行为。
哪怕是非法穿越之前，作为一条工科狗欢脱瞎浪，也是因为处于一个刚刚“工业反哺农业”的时期，在此之前，农业毫无底线支撑工业，长达半个世纪。
工农业剪刀差并非只存在于先进工业国对落后农业国，同样存在于情况相对复杂的工业大国本身。
而非法穿越之后的老张，他处在一个辉煌的封建帝国上升期，但帝国是由人组成的。况且，作为权贵的一份子，老张从来不惮以最恶劣的揣测，去评判这些真&#183;权贵们的实际节操。
指望传统的封建社会道德观深入工业生产活动，其难度大概和不让光头们给妇女同胞开光差不多。最不济，也是阻止神父玩小男孩或是让操羊神教教徒不操羊的难度。
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大唐版图广大幅员辽阔民族众多，然而细分下来，因为某条乱入的工科狗，整个大唐划分成了一个个奇葩的经济体。
武汉作为一个经济体，它相较于环洞庭湖或是荆州，是先进的，是发达的，是创造大量价值的。
那么不管武汉如何冠之以大唐非常普世的道德价值，武汉对环洞庭湖的剥削，都是客观存在自然而然不可阻挡的。
而老张只是在这个基础上，用放烟花的颗粒火药，修了一条路，建了几座桥，挖了几条沟，砌了几个塘坝……
至于环洞庭湖的老铁们对于绿绿的帽子咬牙切齿，要弄死隔壁武汉佬，这就要回归到大唐非常普世的道德上。
嗯，这一点老张很自信，这特么和他无关。

第二十九章 特殊贸易
正月的丝路依然是寒风凛冽，气候的缘故，导致马帮不得不选择更加矮小体毛更长的北川马。这种马有个特性，耐寒不耐热，到了夏季，完全不经济，只能扔到蹚道去走通往高原的路。
然而在秋冬季节，这种对饲料要求低，抗旱抗冻并且耐力极好的挽马，就成了马帮们的不二选择。
关中凑份子起来的大型马帮，北川马的存栏量，虽然一直不高，但丝路打通之后，也保持在三到五万匹左右。
这是对驼队的一种强有力补充，可以说唐朝运输队伍能够完成对敦煌的快速补给，除了保利营造针对运输工具和装货载具的改装，数量庞大的牲口存栏量，才是真正让唐朝和西域诸国及突厥诸部拉开极大差距的因素。
而这个基础，又是建立在苜蓿分类种植及青料塔的推广上，至于黄豆种植、饲料生产、农业技术的提升，这些方方面面，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整个唐朝，能够系统地总结出丝路上为什么唐朝商队最屌的人，要么是四大天王或者候补天王级大牛，要么，都是拜在老张门下的小屌丝，这辈子没什么希望跑去中枢做部堂高官的泥腿子黔首苍头家庭子弟。
“将军，这飞凫箭做工毛糙的很，突厥人愿意用？”
“有甚么不愿意的？”
程处弼笑了笑，拿了一支起来，弯弓搭箭，啪的一声射了出去，箭矢飞射而出，噗的一声射穿了草靶。只是又啪的一声，显然是箭杆断了。
很快就有卫士将断了的箭杆拿过来，然后把铁制箭头挖了出来。
“这铁料偏软，遇上硬一点的木头，都歪了。”
“杆子都断了……”
然而程处弼不以为意，“这是好东西！你们懂个甚！”
横了幕僚们一眼，程处弼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断裂箭杆，“要是突厥人吃了败仗，这杆子留给别人，还能用不成？”
幕僚们眼睛一亮，换个角度，果然不一样啊。
只是程处弼接着又道：“给突厥人用了好货色，他们以后还会问我们买？”
“……”
这个道理很简单，也的确没问题。可是……突厥人在前面和人打仗啊，这……不太好吧？
程处弼是不接手跟突厥人的交易，这批飞凫箭，名义上是怀远郡王李思摩的。但是用屁股都知道，区区一个李思摩，特么给他熊心豹子胆，他敢跟突厥人做军火贸易？
实际上离李董最近的箭矢加工生产中心，在西河套，也就是某个姓杨的苦逼当年跑去平斛薛部的时候，摸到黑鱼的地方。
然后姓杨的苦逼这两年心情很糟糕，对下一代的培养已经进入了一种“响应国家号召继续生”的状态。不生没办法，自己现在儿子都是白痴笨蛋。与其让杨家早点死球，还不如指望再弄一个婴儿出来，扔到孔颖达那里调教都比成为智障好啊。
作为一条金牌老疯狗，李思摩出现在哪里，就代表帝国最闪亮的光辉出现在哪里。
皇帝万岁万万岁。
老疯狗掌握着史上最庞大的驼队，还掌握着史上最庞大的捕奴队，还有规模极其复杂的多民族暴力团伙。
一般情况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足够扯旗造反了。更何况是李思摩这种突厥奸？按照套路，李思摩有了这样的实力，早在贞观十四年以前，就应该自立为“突厥我最屌可汗”，然后大手一挥，东征西讨统一草原，然后找天可汗谈谈心，以XX为界如何如何……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老疯狗在漠北做着牛羊贸易，在丰州做着银矿开采，在河东做着麻料生意，在丝路做着运输倒卖……每一项每一桩，都是暴利大赚。
有钱有人的情况下，老疯狗还是那么的乖顺，半点返意都没有。这实在是……别说突厥人，就是汉人都搞不懂啊。
难不成李董手里有特殊的调教密集，玩了XXplay让李思摩这条恶狗上瘾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李思摩不但忠于任事，还很有想法，有着惊人的主观能动性。不但大力发展了丝路上的安保行业，同时还鼓励生产，善于将有限的劳动力用在无限的帝国主义建设事业上。
这对于李董的野外潜在对手和敌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唐人对鲜卑人、匈奴人、突厥人还是相对友善的，哪怕是侯君集这种老流氓，怀柔政策也是一套不行另一套。
换成李思摩就不一样了，“党项义从”要玩以功要挟？杀！干！弄！不服你造反啊，有种你来打我呀。
然后党项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以前的“同胞”，就在青海老老实实地搬砖。当然了，党项人内部也是一团糟，各部仇恨山高海深的，指不定恨自己人比恨李思摩还要厉害。但老疯狗的作风，不难看出，凡是唐人和李董不能做的，他毫无压力地做了。
而且做的很漂亮。
贩卖军火这种事情会上瘾，然而一般人根本做不了。整个西域，能够光明正大，甚至极为放肆地贩卖军器，只有李思摩一人。
民间小打小闹弄点管制刀具出去，这是没问题的，但是有人想要弄一套钢铁奶罩出去，很不幸，全家就这么被流放到了且末，大概是要种三代以上的地，并且有繁殖指标，一个女子平均每两年就要有一个儿女。
“明日正月十五，都盯着点，凡是接近军器仓的生面孔，格杀勿论。”
“是，将军。”
疏勒城内虽然进行了大改造，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程处弼还是把行军大营设在了城外那临时军寨中。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城外具备更高的改造性。不管是开挖沟渠还是规划区域，都可以随心所欲，不必计较冲突。
短期内看上去成本高，但长远来看，反而是意义深远。
次日，疏勒旧王城到了一批突厥人的队伍。队伍中有的人看着熟悉的疏勒故都，一时间悲从中来，若非不想在唐人面前露怯，只怕是眼泪都要落下来。
只不过突厥人的眼泪虽然没有掉落，但投降阿史那&#183;薄布的天方教头头们，却眼泪快要飙出来，因为突厥人到了疏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听咸猪肉的价格。
自从被突厥人俘虏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牛羊肉，反而是红烧肉、溜肥肠、熏猪肉、咸猪肉、猪肉香肠吃的非常多。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突厥大营中的厨子，做的溜肥肠真是不错啊。
寒冬腊月里，还能吃到如此充满油脂并且香气扑鼻的热菜，可以说是顶级贵族的享受。
只是，从“霍拉桑”一路吃溜肥肠吃到疏勒，换谁谁都觉得腻啊。

第三十章 这一届熊孩子
穿坊过街的伊水之畔，油灯密布鲸蜡遍及，不是归德坊的有钱土豪，一般人真玩不起这种调调。
归化的胡人蛮夷地位相对不高，但却又有不少的家底。如突厥、契丹、匈奴之流，牛羊折算成丝麻绢布，用库仓满溢来形容，绝对是不过分的。
有名有姓的，比如西军实权校尉，现都管马军于且末的安菩，他父亲安西里，如今就住在归德坊。早几年，安西里还有一种雄心壮志被埋没的呜呼哀哉，自从发现他儿子比他能耐之后，老安就老老实实地卸甲归田，滚去京城旬日给皇帝陛下敬礼。
如今么，有钱有闲，年纪也不算太大，包养几个养眼的番邦宗女，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情。
而且鸿胪寺和礼部还会专门帮着撮合，这是“和亲”一般来钱快的包赚不赔买卖。一副肉身换一套京城三居室，外加大十几万贯现金，还要啥追求啊。
“安将军，有礼。”
“钱老板请，请，先请……”
正月里饭局是相当多的，但归德坊能请某条黄金猎狗入局的胡人，屈指可数。
倘使把家世算上，蒋国公之后，比如屈突氏，也请不动黄金猎狗。无它，蒋国公算个屁啊。
作为皇帝的酷吏，下场可能不会太好，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县官不如现管，欠账不如现钱。他钱谷钱老板，光靠一张脸，就值个百万贯，这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安将军，这几个都是家中的子弟，我是让他们过来认认门的。”钱谷呵呵一笑，然后扭头瞪着一双眼睛，“还不过来拜见安将军！”
“小侄见过安世叔！”
几个年岁不大，十岁光景的孩子，忙不迭地过来见礼。安西里见状，更是连忙挨个搀扶，嘴里还嚷嚷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来来来，厚颜称呼诸位小郎一声‘贤世侄’，一人一个红包……来来来，都有都有，都有都有……”
虽然包的严严实实，但其中一个红布包，还是露出来一个圆圆的金边。毫无疑问，这是华润金元，而且成色极好的上等货。
钱谷见状，非常的满意，连连点头不断微笑，归化的胡将里面，安西里本身不算什么，要说能打，更是谈不上。硬要提一个才能，那就是安西里生了个好儿子。剩下的，无非就是响应唐朝跟突厥对着干的首倡之人。
放十年前，首倡之人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只是伴随着突厥随风而去，草原大漠遭遇到数百年未有的大变革，能不能再起一支部族统领草原，都是一个未知数。天可汗二世进化成圣人可汗二世之后，曾经的对手，已经不足以承托出他的伟大。
于是，这个首倡之功，也就是剩下情怀。为了这个情怀，李董不介意把安西里养在长安做样板工程，养的白白胖胖的，也不介意让安菩弄个马上功名出来。
不过一切，也就是到此为止。
安西里在长安时就会做人，儿子水涨船高，他也没有说如何耀武扬威，依然是谨小慎微。虽不至于和李靖那样大门敞开着睡觉，但绝对不会效仿当年张亮那般瞎浪。
“阿叔！金的！”
钱谷的一个侄儿给华润金元留了一排牙印，喜滋滋地冲钱谷亮了亮。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安西里见状，连忙道：“诸位‘贤世侄’，若是不嫌弃，不如进去和老夫亲族几个小郎认识认识？”
“好嘞！”
钱氏子弟也是爽快，十岁的熊孩子大体都是差不多的。
进了屋之后，却见安西里的两个小儿子，还有几个姬妾亲族子弟一脸好奇地看着进来的男孩们。
“我叫钱六，他是九郎，这是十四郎，这是十五郎。”
“我叫安福山，这是我五弟，这是舒大郎，这是康大郎。”
随意的很，这一届的熊孩子没有太多的文化知识，当然了，他们需要学习很多的文化知识，于是野性上来说，比前几届熊孩子要降低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随着文化娱乐产业的丰富，玩具增多玩法加强的熊孩子们，在城市中的主要活动，肯定不会是用一根树枝戳着一坨牛粪去砸门……
至于炸屎这种高端玩法，目前来说，只有武汉的极个别熊孩子有这样的福利。
“正月热闹，我们既然认识了，不若再亲近亲近？”
“好！玩甚么？”
一见钱氏子弟这般好说话，这帮胡人儿郎也是爽快的很，猛地将桌布一掀，露出下面的石雕抛光麻将牌，旁边一只盒子，居然还有码放整整齐齐的牛角牌九，牌九上面压着硬纸牌，纸牌上面码放着两列质地润白的骰子。
“麻将、牌九还是纸牌？”
“也可以玩五子棋！”
“隔壁有桌球，用的都是太皇最中意的大工手笔，绝对圆。”
只说这几样玩法，顿时让钱氏子弟来了精神，他们虽然年纪小才十岁，可跟着钱老板到处厮混，那也是见识过市面的，于是搓着手看着麻将：“不如搓麻算了，弄个暖炉在桌面底下，可暖和了。”
“好嘞！”
胡人儿郎一看这分明就是知心人，顿时引为知己，连忙叫了暖炉过来，放在了麻将桌底下。
桌面上绒布压着石板，厚重的桌子瞧着就是体面人家的物事。
四个十岁光景的孩子，都是十分熟练地将麻将牌一推，哗啦哗啦洗牌码牌，速度快的惊人，只是片刻，四条长城拔地而起。
哗啦。
骰子一扔，定了头家翻了宝牌，老练无比地打出了第一张牌之后，便听钱六郎叫道：“五筒！给我弄碗甜酿来，多加桂花多加糖，撒一点芝麻！”
“六哥哥，甜酿撒芝麻是个甚么吃法？”
“我听阿叔说的，芝麻开花节节高，正月里讨个口彩。嘿嘿，看我今天大杀三家，赢个节节高！”
说罢，他一边搓着手一边盯着牌。
而此时，屋外显然是来了新人，有个声音笑道：“没想到安将军钱老板的儿郎们倒是和善，老夫今日也带了几个柴家小郎过来，正好一起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安西里呵呵一笑：“柴公折节，标下感激，亲族猢狲能得柴公家中子弟照拂，是他们的运势啊。”
说着，安西里邀着众人进来：“便是在这院子里戏耍，往常也放一些器物，因为过年，便是收了。少待要是柴家郎君想要玩个别致的，吩咐一声就是。”
大家都是慢条斯理，也没听见什么声响，只当是钱老板的子侄和安将军的儿郎在互相拉拉家常。
岂料安西里推门而入，一看里面乌烟瘴气，一双眼睛顿时鼓在那里，然后嘭的一声，猛地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第三十一章 不一样的长安城
“不收，不收了。咸阳还能用，长安城东没一个能用的，城西去找找吧。”
城东一个坊内小铺，在临街的坊墙上开了个洞。前几年大约是要被长安令吊起来打，如今却也是见怪不怪，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厚颜无耻一点，便是摸着石头过河，要允许人民群众加强主观能动性嘛。
当然了，官僚和土豪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至于石头是钻石还是翡翠，全看个人需要。至于旧都长安城中那些小家织户，如今捧着一批绢，想要在坊内小铺买点米面粮油，结果……人家不收。
从全国范围来看，绢布依然是硬通货。但是从局部地区来看，绢布仅仅只具备商品属性，尤其是像长安洛阳这样的超级城市。
大量的金属货币具备更高的便捷性，同样的，摸着石头过河的权贵们纷纷表示自己手里的银圆金元，那都是自家用来打赏的，谁会买东西啊，不存在的。
于是朝廷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说你特么把钱交出来！
大唐的朝廷到底不是草原上的强盗集团，不可能靠抢劫混个几十年就拉倒。
那么大城市用开元通宝就去用喽，至于华润银元和华润金币以及飞票，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叨扰了。”
织户捧着一批绢，叹了口气，耳边传来隔壁坊内千张织机咣唧咣唧的声响，更是刺耳无比。
店家其实也是心善的，还指点织户去咸阳。因为咸阳绢布还是能当钱用，换的米也比长安多，最不济，绢布卖出去的价钱，也比长安城高一点。硬要说为什么？因为咸阳城是北上商队的转运基地，过渭水本身就是一个物流成本大头，所以咸阳自然而然就发展成了这种模式。
“十年一别长安梦……老夫需拜见邹国公一面啊。”
“使君不直去京城么？”
长随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眼下邹国公大不如前，陛下多宠能吏，非是旧时勋贵啊。”
如今在天子脚下，哪怕是一条狗，都知道往酷吏门前转悠，扔出来的肉骨头，那都是带着肉的。贞观新贵如今熬着熬着，仿佛也不是那么新了，仿佛也成了旧人。闻着味道的小人们，敏感度比谁都要高。
“老夫非是为邹国公而登门，汝非旧年长安人，不知道此间跟脚。”中年汉子笑了笑，“我源坤罡能有今日，得一州刺史之位，还能回京再听任用，你当是因为我攀附邹国公么？”
说罢，这旧年在长安做受气包的源坤罡，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亲随一脸的不解，只是随行老人中，知道往年旧事的，也基本没有。
说到底，源坤罡祖上是秃发鲜卑，之前一直受歧视来着，基本没希望升官发财死老婆。他能够鸟枪换炮小驴换马，那都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谁一眼。
你愁啥？！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使君，此去京城述职。若是调任，怕是要升啊。”
“升肯定是要升的，我考绩优良，又有善政，还督办州学修堤修坝，丁口增长千分之二。大唐十年增长丁口五百万，有我源某人一份力！”
“……”
“……”
场面一度尴尬，源刺史更觉口误，然后轻咳一声：“总之，某已思量过，留守中枢自是有好处，不过，怕是宰辅门第无我源氏啊。”
“那……使君是有打算？”
“这还要先见过邹国公才知晓。”
亲随们越发狐疑，一个半点权力都没了的过气国公，顶个屁用？就算他是驸马，可也是太皇的驸马，尚的是琅琊公主啊，这又有什么加分的地方？放皇帝那里，根本不值一看啊。
不过源坤罡倒是悠哉悠哉很是惬意，这么多年混下来，他从京官到中州混了个刺史，要说建树如何，那谈不上，但忠于任事肯定是有的。
凭这个，转调中央做个部堂二三把手，不过分。不过源坤罡毕竟和某些狗群打过交道，十来年光景还不能琢磨出味道？所以源坤罡想的就是跟帅到掉渣的张叔叔先沟通沟通，表个态，让广大狗群知道，他也是散养的啊。
虽然已经迁都，但长安城依然是热闹的，这是丝路的重要贸易中心，甚至大部分巨额交易，直接就是在长安城西完成。
同时东宫榷场和内府的诸多仓库，都是设立在长安。至于东关窑场，那更是优质瓷器生产基地，尽管听说外地已经逐渐有了新瓷，但长乐公主出品的，价钱都要翻一倍都不止。
快要亡国的波斯商人还美滋滋地打着“唐朝公主同款”往自己的祖国贩卖，嗯……当然了，波斯商人也说了：祖国？不存在的，没有那样的东西，我的朋友。
至少在胡商圈子里地位高深的维瑟尔，他再三强调，他属于伟大的大唐帝国，为此他掉下了无数的眼泪。问为什么，因为他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维瑟尔维总是会玩的。
“大父，正月天寒，怎么穿的这般少？”
禁苑内，抽蕊的春梅已经开了一丛，暖男一身的常服，棉毛内衬罩着一件斗篷，整个人依然是那样的年轻秀气，和某条江南土狗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物种。
梅园之中，有个老汉正在推着独轮车，车上有花盆和新到的培植土。老汉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时不时地擦擦汗。放下独轮车，将花盆码放整齐，然后一边擦汗一边看着暖男：“不是召你入京么？怎么还在长安？”
“阿耶下了中旨，又让我继续留守长安。”
“……”
老汉想安慰点什么，结果最后嘴里蹦出来一句：“走，陪老夫喝一杯。”
“陛下，要温甚么酒？”
“黄酒吧，加姜丝，给承乾弄些甜酿来，撒些桂花。”
“是，陛下。”
身体健康的太上皇还减了点肥，不但减了肥，还又给大唐的皇帝陛下多弄了几个弟弟妹妹出来。
体力好啊，技术强啊，时人多有传说，说太皇有秘方。要不然怎么解释一个被软禁的老家伙不但没有抑郁而死，反而越来越有精神呢？
当然了，不是没有作死的人过来，找到了太皇，说什么陛下啊，要不咱们找一票当娘的老哥们儿，起来弄个大新闻？
太皇呵呵一笑，就亲自举报，贞观十六年倒霉的武德年老臣子，还是数得过来的。
李渊想法现在很简单，和他孙子李承乾的想法差不多：老子就划水，老子就摸鱼，老子反正也没什么搞头，有种你特么过来弄死我啊。
于是乎，和洛阳那边不同，长安城，它静静的，像咸鱼。

第三十二章 顺势
长安城在正旦之后，就大量地出现了招募人手的掮客。牙行虽然叫人咬牙切齿，但到底还是有点用场的。挂在坊市街口的招聘公告，多是一张大大的纸，纸上笔走游龙，待遇福利写的一清二楚，堪称是贞观年间的奇景。
旧年也没有这样夸张，但随着对优质劳力的需求，后入场的权贵即便有实力，也未必能够产生惊人的利润。
巧取豪夺这个资格，此时真正能算数的，只有皇帝陛下的走狗忠犬们。
“熟练工”这个概念提出来不久，但被人们认识，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当然了，它的本来面目，可能就是XX年工匠或者XX大工之类。
只是对平头百姓而言，“熟练工”更加容易理解。
经过多年的磨合，大河工坊出来的“熟练工”是不愁自己找不到活干的。即便是再蠢笨的突厥奴工，在学会丝麻并线之后，十年时间，足够让她们成为手脚最麻利的产业工人一员。
十年，足够让一个突厥妇女流畅地说一口地道的河西方言，然后进一步说一口地道的带着河西口音的长安方言。
“洛下音”她们能听得懂，但却是不会说的，没有这个环境。
在通过自己的辛苦劳动，换取了脱籍之后，这些突厥妇女不会和那些“十年卧薪尝胆”的男人一般，琢磨着如何复国，而是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这年头，大河工坊出来的熟练女工，还真不愁老实人接盘……不是，老实人娶她。
说起来也是无奈的事情，不同地区不同工坊不同环境的工人待遇，差距大的惊人。比如石城钢铁厂，它如今已然是成为幽州和辽东一线最重要的基石，丁口稠密度早就超过了幽州。同时周围如营州等地的耕地，被迅速开发，又因为产业需求，工人的肉食摄入量，是远远超过淮扬苏杭的。
尽管说起来，淮扬和苏杭，远比辽东要富庶，但要说工人甚至是奴工的生存条件，淮扬和苏杭的奴工，几乎等同于最低等的家禽家畜，不存在改善条件的余地，因为在这些地区，奴工就是消耗品，和桑蚕米面是一个级别的。
真正获益的相对底层又相对数量较多的阶层，基本都是市民阶层。不管是长安洛阳还是淮扬，因为城市的特殊地理条件和政商环境，导致最早享受教育、环卫、就业的人群，一定是城市的中下阶层。
这同样是不因意志而改变，纯粹是利润使然。
长安如此，洛阳如此，后来的武汉同样如此。
“使君，这武昌书院说是要效仿临漳山，李君还想上表洛阳，使君觉得如何？可要和李君商谈一番？”
“李景仁有自己的主张，他到底已经不算李道宗的儿子，而是交州李道兴的。勋贵倘使没有武功，很难再有进步，比科举，他是那块料吗？但是兴办学校，却是要紧的，这是和修桥铺路一般的德行。”
“可是，新立武昌书院，公开说要效仿临漳山，非是汉阳书院，这……这要是引起非议，怕是纷纷扰扰一时也绝不了啊。”
“似孔颖达之流，你以为真的介意新学王学？”张德笑了笑，指了指案桌上一份关于工人工资待遇的调查报告，“就好比这武汉工匠的待遇，你当大商号当真介意提拔工薪？这年头，又有几个大商号是靠压榨人工赚钱的？真正惦记工匠那点血肉的，多是新入市场，或是体量不足的商号坐地户。”
当商号的体量大到一定程度，考虑的已经不是仅仅如何经营这件事情，甚至工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琢磨一番。简单来说，大商号的管理，犹如管理一国，商号的东主便好比一国之主。
这世上的道理，总是颇有联系，既微妙又直接。
“那孔祭酒及诸学士，为何……”
“那是因为，王学新学的教材不是他们编的，批卷的也不是他们。”老张继续给幕僚们解释了一番，“王太史不是做官的料，这话哪怕当着他的面，我也是这么说的。他只适合做学问，但是你们想一想，十八学士，有一个算一个，便如我师陆公，难道只有学问吗？”
“如此说来，王太史早年若是将王学基业交给孔祭酒，便没如今这般艰难？”
“使君，以我之见，王太史纵然投效某个学士，怕是王学连出头的机遇都不会有。”
老张点点头，笑道：“此话自然不假，只是凡事不能单独拿出来看。这世上的事情，又有几个可以单独说话，不及其余的？当世的局势是什么？倘使把糖酒米面粮油全部抹了，把板轨、鲸蜡、丝麻、煤铁都抹了，全部回到贞观一二三年，谁愿意？”
“这怎么可能？旧年四轮马车金贵，如今却是价钱便宜，有这座驾，大户岂能愿意回到过去？”
“便是如此了。”张德一脸的感慨，“这就是大势啊，这个大势，哪怕是皇帝说禁绝天下工匠营造禁绝江湖大船，便可以做到的吗？”
“纵然有可能，怕也是一番动荡。”
“道理就是这般，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是要顺着道理的。而这个道理，在这个大势之中，没有王学新学为根基，成么？诸学士能够和王太史坐而论道，或者……或者说讨价还价，那也是大势所趋。士大夫只论五经，让他去民部做部堂，信不信底下人把他当傻子？旧年算学，哪里还能担得起这等重任？”
众人纷纷以为然，更是有一种紧迫感。这个贞观朝，和以往历朝历代，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每一年每一月需要学习的东西都太多，新生的事物不断的在刷新，旧式的官僚除非掀起逆流，否则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学习。
王学新学从被讨论被攻讦被接受被抬高，都是跟着时代发展不断变化的。早年武氏女让李真人颜面无存，那时会当作谈资会当作新奇事物，但经年累月，到如今若有童子以算学击败算学大儒，那根本不算什么新闻，至多是小地方的一方美谈。
但也就到此为止。
贞观朝，已经到了上至权贵下至黎庶，不得不接受、顺应、改变的地步。

第三十三章 另请高明
正月十五刚过，疏勒城正在忙着军火交易的同时，洛阳正式下达通知，统军府改名为折冲府。正如长安禁苑某个老汉被人逐渐遗忘一样，统军府这个名词，也算是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贞观十七年新增折冲府主要从关内道转移到了山东、西域以及剑南边陲，裁撤合并的军府数量相当多，主要集中在江淮。
因为各种原因的集合，江淮府兵败坏的速度极为惊人，可以说是全国之冠。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里不仅仅有大运河，更有盐场，更有郁洲北地转运仓，大运河和扬子江交界处的扬子县，更是有“王下七武海”的母港。
帝国的地方府兵做点生意贴补一下家用，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了，江淮行中书省总督魏徵也是拍过桌子骂过娘的：军队一律不许经商，侬晓得伐？！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里是帝国最为浮夸最没有严格秩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里比西域还要自由的多。
“巨野县乱党”四处流窜，能够在江淮得以生存，这其中的道理，也是可见一斑。
秩序遭受挑战，又有惊人的不断发展的工商贸，自然会产生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混乱。
魏徵本来想一咬牙，弄个“严打”，反正武汉也弄过不是？效果斐然，什么香堂会水，根本就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魏徵遇到的苦处在于，他手头没人。
是真&#183;没人，连阿谀奉承的杂碎都没有几个在扬州露面。“厘金衙门”附近那些铁了心要钱不要命的比总督衙门的多得多，毕竟道理很简单，平头老百姓拿命换钱，从钱老板那里，那是童叟无欺，确确实实可以豁出去捞口热汤。
可魏徵呢？铁面无私啊……
游走在律法边缘的活计，在魏徵这里是讨不到好的。
事情就是这么的啼笑皆非，好官清官面对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束手无策，反而是贪官如鱼得水，建立了一套奇葩的“秩序”体系。
尽管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徵“谨小慎微”的错误结果，但正所谓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魏徵作为一个喷子，这时候也只能选择“冷茎”一下。
几次上疏之后，将江淮的情况跟皇帝陛下说了说，李董琢磨了一下，觉得江淮要是不搞好，河南和江南都搞不好。
一咬牙，李董就开了个董事会会议，结果入席的老面孔，不要说房谋杜断，连长孙无忌都没有。
宰辅位子上资格最老的，居然是侍中马周。
马周一上来就摆道理讲事实，先说贫富差距过大导致了人心的千变万化，再说社会治安要是不能控制，对社会经济是很打击的，毕竟社会生产活动最终也是由一个个工人农民商贾组成的。
于是侍中马周表了态：严打是不可能严打的，这几年都不会严打，放任自流又不好，总不见得眼睁睁地看着流氓们靠暴力做原始积累不管不顾……
说了一堆废话，马周终于说了一句非常有用的话：“臣以为大理寺卿熟悉律法狱断，又善缉捕推理，当能任之。”
然后一帮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正开小差的大理寺卿孙状头。
孙伏伽本来心里琢磨着下班了去南城喝一杯还不是美滋滋？结果猛地虎躯一震，哎哟卧槽，你们都看着我干啥呀？
“孙卿……”
空灵的声音传来，李董这几年越来越跟神仙似的，太有高不可攀高深莫测的风范。只是喊了孙伏伽一声，就让孙状头猛地跳出来：“臣在。”
“依马卿之言，汝有何计策？”
我特么……
孙伏伽余光瞄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马周，心说师弟说马宾王是个实诚人，这入娘的实诚人就是这样实诚的？
他现在就想冲去武汉，一把抓住老张的脖子，问他实诚人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
然而老张也是无辜的，宦海沉浮，再你洁白如玉，进去出来，不都得黑么？这又不是他能左右的。
再说了，马宾王当年就是实诚嘛。
皇帝提了问，作为大理寺卿，一个法律工作者，你又不能说这特么又不归我管，我不知道。毕竟讲到底，社会治安最后来一刀，不都是依照律法来判刑抓捕流放抄斩嘛。
然后大理寺卿脑子转的也不慢，反正现在开会，随便扯点东西应付应付董事长就行了。要是不科学不合理，老子“抛砖引玉”还想怎样？有种你“抛玉引砖”啊，做不到就别逼逼。
孙伏伽一想到去年跑武汉的时候，在武汉有大量的特殊“白役”，仿佛好像大概可能差不多是“南四军”那帮废柴们在当差，主要是维持维持治安啥的，偶尔还要集火某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物美价廉不说，简直是地方主官的顶级施政小帮手。
于是孙师兄来了精神，张口就来，只是他绝对想不到，他在跟李董描述某种和武汉警察、城管类似的组织时候，侍中马周他仿佛是没忍住，咧嘴笑了笑，要不是勿板挡着，怕不是要被李董瞧见。
当然了，这兴许就是马周真的就是个实诚人，听到不错的点子，他诚实地会心一笑。
会议结束，满朝文武都是一脸佩服地看着孙状头，而廊下寒风中，孙伏伽一脸的懵逼：你说我一个最高法院院长，怎么就要去负责筹建公共安全部了呢？
当然了，孙伏伽在李董面前是稍微反抗了一下的，说我就是一个法律工作者，这组织部门筹建，没有经验啊，董事长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后李董就说了：这是朕钦定的。
廊下吃饭的时候，马周觉得过意不去，特意把李董赏赐的鸡腿一筷子夹到了孙伏伽的碗里，然后神情复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孙伏伽的肩膀。
盯着鸡腿，孙师兄悲从中来，这尼玛筹备公共安全部，还要专门打击江淮那帮有活力社会团体，这得得罪多少人？
想到这里，孙师兄拿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三十四章 新部门
“《左传》有言‘军卫不彻警也’；又《易》曰‘俯以察于地理’；今时治安，当以《论语》之言，众恶之，必察焉……”
因为要开始得罪人了，孙状头绞尽脑汁，准备不说人话，事情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假装自己是个酸儒，最不济，也得假装自己是酸酸乳。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啊！
前所未有的内心呐喊是得不到回应的，最高法院院长混成这个鸟样，也是前所未有的矬。毕竟李董找孙伏伽过去问对，面对孙状头的废话，就说了一句：说人话。
“陛下，可新设一卫，不置将军大将军，专为稽查捕盗维持治安事宜。”
“说说看。”
“是，臣以为……”
后悔去武汉的孙师兄觉得之前还不如去扬州找船娘螺娘玩玩呢，现在简直了，老板分明是要找一条恶狗去得罪人。
偏偏有文化有见识有家底有关系的高级法律工作者，目前来说，也就是他最合适了。
别人得罪了江淮的商帮或者白手套，可能就横死街头。
但孙状头是谁啊，且不说是第一个状元郎，就说他和江汉观察使乃是同门师兄弟，便足以让江淮的土豪们掂量掂量。
弄死孙伏伽很容易，但得罪某条江南土狗，就涉及到将来两三代人的口粮问题。这很严肃，也很蛋疼。
李董并非不知道某条江南土狗到底牵连有多广，但那条江南土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其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尽管和太子、亲王、公主、宗室都关系暧昧，并且虽然订了婚，可快三十了还没有成婚，这也说明对皇室还有着敬畏和尊重。
姑且是如此吧。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总揽全局的统治者或者说领导者，李董此时的视角和江南土狗的视角是类似的，他们共同地需要“秩序”，而非江淮运河两岸那奇葩的“自由”。这既损害了李董的利润以及威权，又损害了工科狗创造小霸王学习机那本就曲折的道路。
这是不可容忍的，也必须要全力以赴去怼的。
让流氓们通过暴力通过勾结来攫取利润，并且将来洗白，换上一副体面的衣衫出没在洛阳街头，这如何能够让皇帝和工科狗念头通达？
皇帝在中枢，工科狗在地方，都难以直接地高效地去干涉。但李董天然的江湖地位，使得他可以创造垂直的管理体系，然后挥舞无数条时而坚硬时而柔软的触手，将这群在江淮搞事的烂婊子捅个稀巴烂。
至于某条土狗，自然是在一旁递个皮鞭点个蜡烛什么的……
而孙师兄扮演的角色，大约就是那根皮鞭那根燃烧的蜡烛，甚至是那一颗圆润的黑黑的口塞球。
“警察卫？”
六部堂官们都在纳闷，“这警察卫是做甚的？怎么不见重臣问对，找个大理寺卿就算了？”
尚书们也是要扯淡的，比如侯君集，他是坏人，脸上写着“我是流氓我怕谁”七个大字，所以他冷笑一声：“那不如诸君前去和陛下分说？”
“诶，侯公，我等不过是议论罢了，何止与此？”
这年头，可不像几年前啦，几年前还见着李董专门带着皇后老婆睡，现在不也是天天找小老婆？可惜啊，不能生。
“草拟警察卫，仿佛旧年改制羽林军啊。”
作为军头出身的侯君集又冷笑一声：“警察卫不置将军大将军，想来非是正兵。老夫在长安时，长安令陆飞白曾置‘白役’缉捕查案，成效颇佳，泰半是这等路数。倘使如此，怕都是苦差事，未必有甚肥缺。”
“诶，侯公，我等不过是一心为公罢了，非是为了肥缺。”
这年头，可不像几年前啦，几年前改制军府，那油水，倒卖人头都能白捡几千亩良田桑林，现在谁特么愿意让家里人弄个几百亩地混吃等死，没赚头啊。
“孙君同张梁丰乃是同门，兴许有甚么计较？听孙君说起，这警察卫不似折冲府，是要先在京畿试行，再推及富庶之地。”
说完之后，几个尚书纷纷扭头，看看侯君集是不是要继续吐槽。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豳州大混混突然就拂须沉思，而且思量很久之后，才有些奇怪地说道：“诸公，有没有想过，这警察卫，未必会放在六部之下？”
“这如何可……”
“嘶……”
尚书们虎躯一震，放以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一个不是军队体系的部门，怎么可能脱离六部超然存在？然而这年头，李董一手遮天，干啥都是乾纲独断，根本没有可以抗衡的人。
于是，干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反正拎着千牛刀砍人的“锦衣卫”又不是没有，都是大内高手，京畿之地根本就是无孔不入，诸多繁华之所，都有传闻。
最要紧的，那帮“锦衣卫”拎着千牛刀，他们只对皇帝负责，也只听命皇帝，遇上王子公卿，压根惧都不惧。
便是魏王李泰，也不是没有被“万骑”的人轰走过。
没错，就是这么霸气。
但不管多么霸气，理论上来讲，“左右屯营”出身的“万骑”，身披锦衣手握千牛刀，其根本还是军队。皇帝私军也是军队，这是不容置疑的。
出门办事用军队，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听，那么“警察卫”这个非军队体系的组织，就很有说服力了，而且更加的“亲民”。
“会不会让‘警察卫’置于大理寺之下？毕竟，马宾王此事做的……想来孙君也是会有些许不满。”
尚书们觉得，搞不好大理寺卿这个同志，会自暴自弃，直接掀桌。
而且大理寺怎么说也是为皇帝陛下服务的，垂直管理的话，也就是隔了一层，到时候还能让皇帝避嫌，锅全部扔大理寺身上去。
“孙伏伽不至于吧。”
有人惴惴不安，然而豳州大混混却是冷笑，心中暗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大理寺卿！
这光景，在家里面奋笔疾书的孙状头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辞呈，然后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如此一来，就和我无关啦。”
爱谁谁，反正都是下一任大理寺卿的锅。

第三十五章 角度刁钻
一般来说老干部退休的时候，都要给组织推荐一下人才。所谓扶上马送一程，便是这个道理了。作为最高法院的院长，孙伏伽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然后就在辞职信里说了，刑部侍郎张德立可以做“警察卫”的话事人。
李董当然要打听了，说这个刑部侍郎到底有啥好啊。
然后拍马屁的褚遂良就过来跟李董说，这个张德立啊，他一向就是缉捕小能手，断案大行家，是个能人啊。
至于孙伏伽退休这件事情，李董理都不理，不允许、不批准、不同意。
而且李董还放话，你特么要是敢玩“三辞三请”，信不信朕弄死你？
你屌大，你说话，你有理喽。
至于别人在大理寺卿面前打听，说为毛推荐刑部侍郎啊，那么多年轻人才，偏偏找了个快六十岁的，啥心态啊。
孙状头在人前当然表现的很得体，什么一心为公啊什么用人为贤，特别的正义。毕竟很多人都知道，孙状头那是“正义的伙伴”，一被召唤肯定是能开“无限剑制”的那种。
但实际上孙状头现在是一种扭曲的变态心里，张德立之所以被推荐，仅仅是因为他姓张。
妈的，弄不死武汉的那条土狗，还不能找个人出出气？走吧你，接受江淮牲口们的伶牙俐齿去吧！
“张行成这也算是‘大器晚成’？”
有人这样想着，然而张行成心想我没得罪谁啊，凭啥大理寺卿要这么坑我？
他这个人一向是做事端正，出身中山张氏，给王世充也算过账，要说身家清白那肯定谈不上，隋末那点破事儿，有几个能真正干净的？
但要说归唐之后，他也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做过主薄，做过县令，也在给事中的位子上混过，考绩肯定优良，从来不得罪人。
当然这个不得罪人，指的是同僚。
可眼下皇帝一手要推行成立的“警察卫”，分明就是要江淮的“同僚”们开刀。作为刑部侍郎，当世某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不能说门儿清，起码是有清醒认识的。
江淮那些商帮，比如……比如随便一个盐商吧。你能说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商贩？搞不好背后是姓李名元景的在做老板呢？再比如……比如说随便一个船老大，你能说他就是个毫无跟脚的船夫？说不定这条船就是挂在“厘金大使”门下的呢。
所以，“警察卫”听着给力，把摆明就是要得罪人啊。
“孙公，行成得孙公照拂，自是感激。只是，行成才能鄙陋，恐难当此任啊。”
张行成惴惴不安，跑去大理寺卿府上拜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张的。
然而孙师兄笑呵呵地拍着张行成的肩膀，然后说，不要紧张嘛老同志，大家都是法律系统里面混，本官不照顾自己人，还能偏向外人？
“德立兄，稍安勿躁。”孙师兄一脸的笑意，“德立兄会错意了。旁人都以为，是某推举德立兄执掌‘警察卫’。然则此间道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说着，孙师兄想起了一个神棍，竖起一根手指，朝天指了指。
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张行成是聪明的，然后他就“领会”了精神，连忙道：“这……这怎可能。行成早年曾为伪郑……”
“嗳！话不能这么说！”
孙伏伽连忙安慰，“德立兄须知陛下雄才大略，又岂能计较些许旧事？陛下用人唯贤，是看重德立兄的才能和德行啊。难道德立兄秉公执法忠于任事也有错不成？倘若这样的人不重用，难道重用许敬宗这种阿谀小人么？”
嘴炮开起来，那是定点打击，许敬宗遭人恨也不是一天两天，反正连豳州大混混和帅哥张叔叔都讨厌，也是没谁了。
孙状头又不是智障，他带着许敬宗狂喷，一点压力都没有。满朝都在喷，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还能“卖直邀名”，反正他辞职也不准，还不许喷一把过过嘴瘾啊。
一见大理寺卿这样的高官都这样的正直，张行成先是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正义的伙伴”，接着又感动不已，自己跟大理寺卿非亲非故的，别人凭啥害自己？那必须是本着良心为朝廷推荐人才啊。
“行成承蒙孙公举荐，铭记五内，他日当不负孙公所荐，更不负陛下所期！”
“好！朝廷就是需要德立兄这样的正直栋梁，方能还天下一片清明！来，伏伽略备薄酒，愿同德立兄共饮！”
爽快！
太特么爽快了！
洛阳宫里，知道孙状头摆平了张行成，李董也觉得纳闷：以前孙伏伽仿佛行事多半直来直去，没曾想如今却也会耍个心眼了。
隔着好远的武汉，某条土狗收到洛阳朝局变化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都是搞什么啊，警察卫？！我特么还克格勃、契卡呢！”
虽然自己很想让江淮早点结束这种无秩序的市场混乱，但显然不是这种情况。李董分明就是看魏徵把江淮收拾的有点小钱了，钱谷这条恶狗虽然打猎效果不错，但比不上直接下场盯着市场变化啊。
而且，“警察卫”作为大理寺的下属机构，李董想要调动“警察卫”，分分钟的事情，别人还能放个屁反对不成？
更蛋疼的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说是要在京畿地区先试行，特么的直接上了一个刑部侍郎。试行需要刑部侍郎？而且还是从底层升迁上来的刑部侍郎。
这种在地方任过职，在中央当过官的人，基本没可能蒙蔽他们，什么套路没见过？更何况张行成是什么人？当年在王世充底下，那是做过度支尚书的，这人连算账都是有一套的。
然后老张就郁闷了，什么时候孙师兄眼光这么独到了？而且角度太刁钻了吧。
办完事单位看报纸喝茶的孙师兄则是美滋滋地琢磨着是不是晚上吃个烤牛肉，然后看着一旁放着的张行成履历，不无恶意地嘟囔了一声：“谁叫你姓张呢。”

第三十六章 是熟人
裁撤合并的地方府兵经过遴选，重新整合之后，调派“万骑”中的锐士，委任为地方诸县“县尉”。
但又因为新法试行，所以大部分又都是兼任“县尉”，倘若当地没有县尉，则置县尉；当地有了县尉，县尉转调别处任用，多半赏个下县县令，也算是公道。
这些“县尉”都是朝廷强行“高配”，实际上的本职本官，乃是警察卫序列下的卫士长。
卫士长的主要工作，就是带着兄弟们跟有活力社会团体作斗争。业务量集中在打击暴力犯罪以及恶性犯罪上，一般民事纠纷，则是另有佐官调解，是以县衙为主，警察卫为辅。
“这就是朝廷新设‘卫士长’？”
朝廷在洛阳地区专门把“卫士长”的装备展览了一番，标配精钢横刀，胸甲有烫印花纹，乃是一个“警”字。兜帽也是金属的，但因为外面涂了一层漆，也不知道是青铜还是精铁的。
除此之外，标配“万骑”步弓、马弓、投矛、手弩、绳索……
总之，仅仅是展览了一下装备，洛阳地区的“大哥”们纷纷表示尿频尿急尿不尽，仿佛突然就得了关节炎老寒腿，还有冠心病和高血压。
之所以这么残暴，因为展览的这套装备，只是“卫士长”执行一般任务时候穿戴的。在执行更加危险任务的时候，是另外一套装备。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包裹全身的铁甲？”
一个洛阳“大哥”一脸懵逼地问自己的小弟。
麻麻好可怕，我要回家……
当换上这套装备的时候，“卫士长”还可以配一头体型硕大的骏马，那一身肌肉伴随着马嘶声，感觉这种牲口吃的不是草，而是肉。
“为什么‘卫士长’还会用马槊？”
说好的马槊只有名将才用得好呢？
洛阳“大哥”们纷纷表示这是开挂，这不科学，这不合理，这不符合常识。
然后朝廷有公示了一下，提高“卫士长”们专业技能的教头，是闲赋在家没事干的秦琼。
世界是如此的充满恶意，以至于连有活力的社会团体都不是那么好混了。
“叔宝，怎地要来掺合这等事体？”
程知节一脸的忧愁，如今整个洛阳权贵都知道，他和他儿子基本是闹翻了。程家的人到了敦煌，卖面子还不如卖屁股来得有用，惨无人道之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要不是乔师望给程知节三分薄面，真不知道程家的人如何在敦煌立足。
不过自己作的死，程知节也很清楚，董事长是不介意让他家里更混乱一些，比起“推恩令”，还是程处弼这种“逆子”更受欢迎啊。
“某来做个马槊教头，做不得？”
秦琼横了程知节一眼，程咬金脸皮一抖，小声道：“叔宝，你也是知道的，这警察卫若是太强，于我等无甚益处啊。”
听到他的话，秦琼不置可否，只是淡然道：“某一介武夫，不知其它。义贞，你家世愈大，开销进出自然也大，某家小门小户，倒是无妨的。”
“你！”
见秦琼不以为意，依然要给警察卫的“卫士长”认真训练，程咬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也没什么办法，事实就是秦琼对敛财没什么兴趣，因为受伤之后不能重用的缘故，常年养伤倒是把秦琼的气度养了出来。
如今真正让秦琼在意的，无非是自己儿子秦怀道。
钱财之类的，秦琼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儿子有张德这个义兄在，别说是手指缝里漏一点，就是上门随便玩耍一次，也是骡马成群的回转。
秦怀道几次去武汉，便能自己在长安城东安置物业，更是在洛阳城北有了私产。少年人中，能这般“财务自由”的，并不多。
实际上此次出山，皇帝的因素很小，反而和张德关系大一些。当时警察卫在挑拣“卫士长”马槊教头的时候，原本是要在骑兵将军或是“左右屯营”老卒中挑选。只是老张通了关系，走到康德那里，于是康内监便在皇帝闲聊提问“孰能担当此任”的时候，用“灵光一现”的演技，跟皇帝不着痕迹地提了一茬“闲赋在家”“日渐康健”的秦琼秦叔宝。
老张别的不管，孙师兄既然玩的这么欢脱，那么这帮“卫士长”的授业恩师，总得拿下。
而凭老张跟秦琼的关系，这群“卫士长”遇上他张某人，难不成还要摆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子不成？
程知节只当秦琼是为了复出拼一把，却哪里想到内情其实千转百回。
而实际上，当世能在纯武力值上谦虚谦虚的，也只有秦琼一人。别人不是不能谦虚，而是真没有那实力去谦虚，把尉迟恭这个老魔头都算上，也只能说可以和秦琼过招。
“没曾想，竟然是秦叔宝出山？”
远在扬州的魏徵，有些诧异，他是个喜欢动脑筋的人，思量之后，隐隐觉得，可能是某条江南土狗在折腾。但又没有证据，只好眉头微皱：“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他对未来是忧喜参半的，只是现在琢磨未来毫无意义，江淮的“乱象”搞得他堂堂宰辅级总督焦头烂额。官商勾结、兵匪一家、欺行霸市、藏匿乱党、瞒报田亩、偷税漏税……
每一项拿出来，都是万贯十万贯的来去。“厘金衙门”仅仅是查瞒报货物，就罚款入账三十余万贯，这笔钱入账之后，上缴到洛阳的，大概是六成左右。
剩下的四成，成为了“厘金衙门”的“办公费用”。
也就是说，在罚款的伟大事业上，是要用掉十几万贯的。
至于偷税漏税……那简直就是一场战争，魏徵每次都觉得自己几十年都活狗身上去了。他以往，哪怕是跟着李建成混的时候，都没见过这奇葩的世道。
而现在，又来一个什么“警察卫”，说是说只是在京畿试行，结果“王下七武海”的母港扬子县，直接就来了一个“卫士长”。
他妈的还是个熟人，姓侯，名文定。

第三十七章 王法追求
勋贵子弟中，论及剑法马术，还真没有几人可以跟侯君集的儿子较量。只是有点让人不解的，侯文定和他爹，真的是超级不像。
“侯兄久在辽东任事，怎么想到回京的？”
个别优秀的学员，很快就从秦琼手中毕业，然后拿着委任状，南下江淮。同行之人中，三十来岁弓马娴熟并且还识字能算的人，也就是侯文定。
再一个，他是国公之后，正儿八经的“公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高句丽余孽虽有作乱，不过时至今日，些许乱党叛逆不足为虑。”侯文定给王孝通做过保镖，编制上因为他老子的缘故，早先是挂名宫中卫士的，占了一个“左右屯营”的位子，毕竟当初侯君集还是兵部尚书的时候，李董的贴身带刀护卫，必须是最有前途的基层武官。
只是时光荏苒，侯君集既不是兵部尚书，李董的贴身卫士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这事情就算作罢。
侯文定自己也争气，在辽东先为石城尉，后专任平壤令，品秩上是高配，当时仅仅比五都县令低一级，一般上县县令还不如他。
实在是平壤城比较特殊，来这里做县令绝对不仅仅是搞点文化教育工作就拉倒的。侯文定腰间的剑，城内带人斩死的高句丽乱党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扔军方算人头，他这个功劳，累迁一个将军不成问题，尽管高句丽人的军功含金量远不如突厥、契丹以及铁勒。
“这倒也是，如今辽东及高句丽故地，粮秣尽数落入大唐之手。更何况……”同行之人中，有不少都是家族在做捕奴生意的，早年在长安城，大户就极度缺人手，到了洛阳，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以前是累赘，现在……呵呵。
封建帝国的帝都，必然是最腐败最富饶最具有吸血功能的城市，和武汉这个“地上魔都”不同，洛阳成为帝国核心之后，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洛阳周边发达地区抽成了中下水平。
如荥阳之流，若是没有旧京洛板轨及西行商道，只怕城中富户，已经尽数被迁往洛阳。
和苏州扬州那种富户少平民多的情况不同，洛阳是典型的吸血权贵数量同样非常庞大，不产生任何价值，依附在权贵身上的脱产人口更是数量惊人。一年从十万暴涨到三十余万，可见一斑。
有鉴于此，帝国在针对辽东的政策，从旧时全面打击尽数剿灭，改为打击为辅，收买为主。
这种变化，同样也是因为聚集在洛阳这个帝国核心中小贵族及商户的无奈选择，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微妙的需求，引发一连串的变数，进而导致历朝历代的经验无法应对当代环境，也是贞观年间官僚们不断进化的因素。
“对了，侯兄，听闻新罗有国主，自号女王，如今也被困于辽东？”
“杜兄缘何问起这个？那女王倒也不是困于辽东，乃是为瀚海公主殿下庇护。如今便是在瀚海公主府掌管袍服之类，毕竟，朝廷是不可能接见她的。”
百济是有罪而亡，但新罗么……史官们怎么写，就是个技术问题。
而中国皇帝还稍带了一个“圣人可汗”的头衔，总归不能把小黑点儿放大放大再放大，于是新罗女王这件事情，从当年登莱杜构放逐她于渤海，又有华润号的船队监视，就已经注定了的。
“我打问这个，便是想在江淮的时候，买几个新罗婢。倘使有女王身边的女子，定是要乖顺一些。”
“价钱太高了，不好买。”
侯文定摇摇头，“我为石城尉之时，新罗婢价钱就一涨再涨。这几年民办牙行越发兴盛，哪有恁多乖顺的新罗婢调教出来。多是一些出挑的倭女，改头换面，再卖到大唐来。”
“这……这不是以次充好么？”
“奴婢罢了，何须计较恁多。”
对于伺候自己的奴仆，侯文定素来不太计较，这一点和他老子是判若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受了某些不良影响的侯文定，心中是有大志向的。
那年回洛阳，拜访李奉诫，见其书房有“为天地立心”五字，更是心潮澎湃，有了无穷的信念。
“也就是侯兄能这般看得开。”
“我？”侯文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我有一旧年京中老友，才是真正看得开。”
“哦？”
“说来，他是甚么都能看得开。有个甚么执念，从未见过。”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物，便是长安平康坊，还有专门跑去嫖妓的菩萨寺秃驴呢。”
“自是有的，世上之人，千奇百怪，出个甚么样的，不稀奇。”
一群“卫士长”都觉得这不可能，如此超脱，那还算人么？
侯文定也不辩解，只是笑而不语。
“检校扬子县县尉？这……”忙了一天的老张从今年新建的蒲圻大堤工地上回来，就看到了江东来的信笺。
打开一看，就发现说是侯君集的儿子，特么跑去扬子县跟老李作伴。主要工作，就是维持社会稳定，打击暴力犯罪及恶性犯罪，和老李目前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
反正，老李也从来没有说掏出意大利炮就给扬子县的流氓们来一炮，他没那个闲工夫，得紧抓经济建设工作，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扬子县新修江堤新建码头规划港区，就差三头六臂连轴转，已经超负荷工作的老李，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盯着一桩桩一件件治安案件？
而这一块又对人员要求极高，就算老李安排心腹下去，地头蛇们也会仗着对方睁眼瞎，玩各种花活套路。
然而侯文定不一样，正牌公子，自带光环和精干武装人员，还有大召唤术，可以直接召唤中央圣武士过来砍人。
除了大召唤术，侯文定自己还有“天神下凡”技能，一旦开打，披坚执锐带着手下在平壤城从来不是敌人说投降就能停下的。
“瞧这尿性，淮扬的坐地户可以等着挺尸了。”
警察卫这种垂直管理有深入基层的暴力单位，可以让李董轻而易举地控制住淮扬繁华之地的基层。
不是说王法不下乡吗？
现在好了，乡亲们都出来吧，皇军说了，不杀人，不抓壮丁，不抢粮食，不抢花姑娘……

第三十八章 前程出路
在张德专门写了一封信给侯文定的时候，洛阳警察卫在南城外的训练驻地，二期“卫士长”正在接受秦琼的考核。和侯文定这种本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的变态不同，二期生属于精英，但还没有强到离谱。
“二郎。”洛水桃花已开，马上就要离京返回漠北的尉迟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既择此路，老夫也不强求了。往后你倒也可以秦叔宝门下自居，不失体面。”
虎须倒张的尉迟宝琪紧了紧身上的甲袍，他年岁见长，但在军方厮混，始终不能畅快。谁叫他老子是安北大都护呢？老魔头现在是“第二任”安北大都护，之前皇帝不是没想过遴选一些军中骁将，但最后都是作罢。
实在是漠北苦寒，能忍住这种条件的老油条虽多，可像朔州人这般忠心的，就是要瞪大眼睛。
更何况，安北都护府还要承担控制草原人口的任务，倒不是说耍什么心机，玩“减丁政策”。而是划分草场之后，针对金山以北及大洛泊以东，各片区都有作战任务。然后根据功劳，再迁入辽东和鸭绿水一带。
因为控制了无限制的游牧，基本上唐朝控制的牧民，还是登记造册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户口，是跟着安北都护府走的。迁出为优，迁入为劣。各部进入草场水源地，凡黑户都要经过一次洗牌，重新编制。
而这个过程的重要保障，就是迁出的人口，的的确确要让他们感觉到环境是在改良，而不是恶劣。那么，这就需要工作。
除贵族之外的普通牧民牧奴，其私有财产是很少的，想要积累财富，贞观之前的历朝历代都是靠抢劫。多养牛羊勤劳致富，这在草原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根本不存在的。
大唐干掉突厥的最大好处，就是赋予贵族以下普通牧民牧奴一个勤劳致富改变人生的机会。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石城钢铁厂附近的矿工、力工、苦工，早先的确都是战争俘虏或者收买的奴隶，但随着时光变迁，那些脱籍的突厥奴契丹奴，虽然还比不上州县市民阶层的生活条件，可相较于大多数下县的平民，肯定是胜出太多。
没有专业技能，只有一身力气的安北都护府治下在籍牧民，在辽东的起步条件，是远远优于这些花费数年时间脱籍的“同族”。他们能够在安北都护府的“关照”下，优先拿到石城钢铁厂及各物料转运仓、码头的工作。
这是尉迟恭给这些曾经只是罗圈腿牧民的重要承诺，而事实上，能够下这种承诺，尉迟恭要承担的风险并不小。部门之间的磨合、通气，不同地区的配合，都需要一定的人脉及威望。
种种条件下，类似侯君集这种跟张公谨几乎算仇人的军中宿将，根本不适合在安北都护府上来调和人口迁入迁出。
不但要有军事头脑，更要有地区威望，还要有跨部门的人际关系，更要具备和辽东新兴产业集团沟通的实力。
原本接替尉迟恭的最好人选，其实应该是张公谨。当时尉迟恭也是这样想的，并且还打算把儿子送到张公谨麾下调教，混个将军之类，绝对不亏。
可惜，第二任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还是他，只好作罢。
恰逢李董要稳定江淮市场环境，警察卫应运而生的同时，老魔头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尉迟宝琪“下放”到基层镀镀金，凭他鄂国公的面子，怎么也不可能考绩中下。
玄武门元谋功臣有这个打算的不在少数，但真正算是实权大佬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侯君集可以让他儿子跑去“王下七武海”的母港，他尉迟恭还怕别人笑不成？
“阿耶放心就是，我省得。”
“老夫已经打听清楚了，眼下有两个缺位，着实不错。一个在淮阴，一个在盐城。淮阴匪盗弱一些，但胜在人多，凭老夫交情，多匀你几套甲胄，倒也不会有人说是谋反；盐城人烟稀少，但海贼厉害，今年修塘堰，多有来袭扰劫掠的……”
说到这里，老魔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这帮盐城海贼，家底颇丰。”
尉迟宝琪愣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小声道：“那我想去盐城。”
“好，老夫会帮你安排妥当。”
说罢，尉迟恭寻了个空档，找到了秦琼，“寒暄”了一番之后，便神色淡然地离开了校场。
隔了几日，大理寺警察卫那边新出来的“卫士长”名单中，郝然就有尉迟宝琪为盐城县“卫士长”检校盐城县尉。
拿了委任状，带着装备赴任的尉迟宝琪和别人不同，他直接带了二十几条彪形大汉，据说是提前招聘的……
“阿环，你二哥去了盐城县？”
洛阳新南市的一处气派茶楼内，李奉诫有些惊讶地问尉迟环。
“昨日就去了，听说是有一帮盐贩子私斗，死了十几个人，离县衙只隔了一条街。如今总督府都派了按察大使过去，说是大案。”
已然成年的尉迟环吃着糕饼，跟李奉诫说完，好奇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我也正要去一趟扬州，琢磨在扬州办个报纸。正愁着做个甚么形制的，如今倒是有了计较。”
“甚么模样的？”
“专门做缉捕断案的，阿环你看如何？”
“在京城做不好么？”
“京城哪里好做？魏王府的人驾马车撞死了人，若非侍中马周上奏，怕不是不了了之。”
摇摇头，李奉诫便道，“江淮虽然乱了些，可乱也有乱的好处。再者，淮扬富庶，能差京城多少？”
“小弟也不知哥哥有甚么志向，不过还是预祝成功好了。”
说罢，拿起一杯茶，敬了李奉诫一杯。
而听说李奉诫要去淮扬，魏王李泰专门给了一笔仪程，听说这事儿的江淮行中书省总督魏徵，则是表示扬州这里还有个空缺，就差李奉诫这个人才。
李奉诫抵达扬州的同时，从武汉过来的一帮印刷厂熟练工，以及“苦聊生”看重的金牌编辑，也早就等着李奉诫同志的指导。

第三十九章 需求
蒲圻沿江大堤一直在加固，早在武士彟为利州都督时，当时都水大使就专门盯着从襄阳一直到九江的沿江大堤，只是耗费民力极大，真正得到加强的，多数还是山南道东南和江南道西北。
嘀——
一声急促的哨笛声传来，接着就见穿过蒲圻县，通往岳州的道路上，施工队中的工头正在挥舞着旗子。
而天空中，一架热气球的吊篮中，空中地理勘察员正用望远镜看着山道。以往施工，测绘丈量是极为麻烦的事情，耗费民力极大，所需时间极长。
要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通过山区，不仅仅需要经验老道的向导，更是针对施工手段进行调整。
但武汉地区因为热气球开始小规模使用之后，测绘规划困难问题，得到了解决。虽说还不是一劳永逸，但是俯瞰图能够让施工方可以迅速地勘察一条得到优选出来的路线，省下来的财力物力，放在以前，就是糜费十数万贯，征发民夫五万以上。
“地雷埋好没有？”
“埋好了！”
“准备爆破！”
“爆破准备！”
“准备爆破二次！”
“爆破准备！”
“点火！”
“点火！”
嘭嘭嘭嘭嘭嘭嘭……
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一条地龙正从地下不断地向前推进。这是一段土石混合的山体，为了防止山体滑坡和土石流，不得不提前清场。整个鄂州地区，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段也是这里，不过因为汉阳钢铁厂的产量大大提高，路基结构强度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
在临漳山的山路模型中，设计指标是要达到让三架四轮马车通行的地步，且是满载车厢。
整个施工团队中，真正掌握爆破技术，并且知道怎么一回事的人，都只有张德的学生和江阴亲族。
虽说逢年过节放“花火”吸引了不少人的探究，但也仅仅是点到为止，人们的注意力，从来都不放在江汉观察使府为何能够修路如此快捷上。
即便有专业人士探究，但又因为每次施工都要清场，于是对外对内口径，都是工人干活勤快。
“这到岳州的路，有了这条新路，运粮能多运五倍十倍都不止啊。”
“岳州想要粮食换塘坝，现在水泥紧俏，观察居然还真同意了岳州佬的无理取闹。也不知道观察怎么想的。”
“观察是想让岳州做粮仓。”
幕僚们聊起这个，都是会琢磨一番武汉和周边城市的互动变化。张德多次强调工业需要农业的哺育，旧式幕僚未必能过理解，但是接受新学王学的新式官僚，多有来自基层的，甚至有些幕僚，早先可能是某某县的主薄，前途远大，不过是为了进步，选择了在江汉观察使府做个记室甚至文书。
“这青草湖，若是能够兴修水利，开漕挖渠，的确能增加田亩不少。比如这长沙，亩产本就能到三石，小户人家有田三百亩，若是能修建塘坝，山丘还能增田三四百亩，这些地种出来的粮食，算是净赚的。”
新田的粮赋是可以逃掉的，但实际上这种有塘坝灌溉维持的山丘地，当年就能亩产一石半，这已经比得上北方那些中田，而且这还是产的稻米。
“观察说过，往后武汉常驻丁口，百五十万起。眼下就已经开始从鄱阳、南昌、长沙、襄阳买米，以后更是还要进。就好比扬州，贞观十四年，还往苏州卖米，现在呢？和苏州一起问常州徐州买米。无工不富不假，但工人不种地，粮食都要从地里出来的。”
“百五十万，怕不是比长安洛阳都要多。”
“洛阳眼下何止百五十万？”
一个幕僚掰扯着手指头，“咱们做官不能只算账面，户籍册一年清查才几回？天下除有类武汉之地，五年十年才查一回，大唐户籍不清不楚，是不如前隋的。都说贞观朝增丁口五百万，可这出处，不过是民部拿各道黜置大使的账来核对的。是不是真的五百万，是多了还是少了，民部有几个能说得清的？”
“观察说过，清查户口乃是大工程，不好做，还得罪人。”
“能得罪谁？无非是大户罢了。崔氏都能被流放，怕个甚？早晚都要重新清查户口的。只是当下，我等要是外出做官，执掌一县，试问，岂能只盯着账面户口，只盯着治下百姓？倘使……比如洛阳新南市，百工百业，有无数工人，便是车船店脚牙，如今也不比往年，也是做事拿饷的。要是寻常下县，也就作罢，可要是这等地界，岂能视而不见？”
“所以说叫流动丁口么。”
“流动个甚么，不识字哪能自己流动，还不是被当牲口，发卖出去，然后就‘流动’了。举凡能过关摆渡的，不是识字就是有见识。”
“你管是怎么流动的，哪怕是倭女被卖过来，那也是流动。流动不问出处。”
官僚们正说着，忽地就见远处来了车队马队，于是道：“好了，岳州那边的粮队到了，都准备准备，接收了就回转。”
“夜里要在江夏城吃鱼么？”
“江夏的烤鱼还不如汉阳的，不知道晚上有没有船，有船就回江北吃去。”
“我江北没住处。”
“住萧兄那里，他婆娘去苏州进绢布去了，正好歇脚。”
说笑着，就见岳州一群粮头过来，见了江汉观察使府和武汉录事司的官僚们，连忙行礼问候。
因为武汉对粮食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以往光靠粮商来调合，不足以满足现在的需求。所以武汉地区新增了大量的粮仓，不仅仅是要满足现实需求，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粮食危机”。
老张一是信不过粮商们的节操，二是信不过长江流域的天气。
此时不比千多年以后，一场涝灾，只能补种，产量“duang”的一下减半或者变成三分之一，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中原为何是中国？因为中原的粮食产量可能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稳定最宜耕种的。
“长沙米，上！”
“青草湖西米，中上！”
不同的米，报着不同的品质，伴随着查验官的喊声，登记官们不断地录入……

第四十章 自发性
“明前刀鱼”老张虽然想吃，但隔着何止千里的路程，也只能脑补一番。至多吃个冰鲜的货色，打打牙祭也就作罢。
今年武汉要筹备西线的一条浮桥，是作为蒲圻新道和蒲圻大堤修好之后的补充。随着岳州以西大量的人口自然而然地进入武汉地区，沟通南北的诉求是更加强烈的。光靠原先的渡船以及江心洲浮桥，已经不能够满足现在的需求。
“江心洲浮桥一年旧船折损有多少？”
“倒是不多，几无折损，反倒是铁锚被盗不少。巡防盯的厉害，也想不到还有派水鬼在寒冬腊月泡长江的。虽说财帛动人心，可这拿命去偷这么个大家伙，实在是想不通啊。”
“铁锚换了，换成水泥的。”
“去年就换了水泥的，偷的是少了。不过这帮无赖，居然跑去渡口衙署泼粪，简直是无药可救。”
“人抓住了吗？”
“贼头跑了，是永兴来的船老大，剩下的船伙儿，大多都被抓了。录事司报了上去，观察使府之前是勾了个流放，行中书省衙门那里还没有回复。不过往年都是入夏定下来，入秋再流放。”
“眼下也没甚要紧的地方，不至于大赦天下。”
“使君，这第二条浮桥要修，只怕糜费不少啊。”
“之前修桥花了钱不少，观察使府亏空了吗？”
“这倒是没有，今年反而还有结余。不过这是因为大户出了钱，地方出了力，这西边再来一条，大户未必高兴啊。”
“所以得让人去岳州跑嘛，当真有几个人愿意‘予观夫巴陵胜状’？那景色有个屁用，能当饭吃不成？岳州要是愿意出人工，钱就是小事。眼下人手最要紧，钱不要看的太要紧。钱眼下只有花出去才是钱，留在手里做甚么？一把铜子做传家宝生绿毛不成？”
地方大发展时期，最紧迫的是如何筹钱，同样紧迫的又是花钱。不趁着机遇赶快把手头的钱花出去，最后就是“死钱”，纵然还能混，但也就只是混。
“对了观察，岳州那边来的人，有两个还是县里主薄，前来打问，能不能把水泥的配方卖过去。”
“卖也可以卖，但要签个契，还要岳州出面作保，我们这里，就让行中书省总督府出面作保，加上武汉录事司和江汉观察使府。”
“使君是甚么意思？”
“水泥配方可以卖给岳州诸县，但得交钱到武汉，不但要交钱，只要水泥配方从岳州流出去，或者诸县买了配方但有不出钱者拿到配方的，就要罚款，五倍十倍。这个钱怎么罚呢？可以指定这些要做水泥的，进出账目在‘华润号’做，要是信不过，三方新设一个商号，专门做账的。到时候万一岳州人违约，直接账上罚钱。”
说罢，张德又道，“事情不要怕繁琐，也不要怕麻烦，具体如何操持，先谈嘛。谈着谈着，就能谈得拢的。武汉和岳州这么近，可以说是近邻，将来还要更加融洽，说不定就有岳州人来武汉做官做生意做营生。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要做好邻居，但政府做事，不能感情用事，说到底，武汉不是观察使府的武汉，我们还要指着百姓才能混饭嘛。”
“章程倒是有，之前蒲圻道修通的时候，那些粮官粮长，也传过话。总归是想要在自家地头弄个水泥厂的，水泥最紧俏，哪里都要的。他们拍着胸脯说绝对不外传，但先小人后君子，事情还是要白纸黑字。录事司的人在官面人情多，都在联系着谈，总归不怕章程太刁难人，反正只要不外传配方，也不怕这个。”
幕僚们都在说着这个事情，主要是这几年水泥确实紧俏，原先因为皇帝大兴宫室的缘故，水泥主要是供应给皇家。其次就是青海军和安北都护府，再次才轮到民间。
如今皇帝的宫殿该修的也修了，该建的也建了，也就是个皇家大坟地到底还要用多少水泥没个底。
反正目前的进度来看，水泥用量的唯一指标就是让“摸金校尉”绝望。
“观察，之前倒是有人提过一个主意。可以效仿‘盐铁专卖’，弄个‘水泥专利’出来。在观察使府或者行中书省总督府设一个专利司，事情能够让有司接洽处理，也是要便当的多。然后专利司可以专门建个票号，有类长安西市票柜。这岳州凡是想要水泥的，先让县令过来作保，在专利司上挂个号，签字画押。随后但凡要做水泥买卖的，就在这个票号存兑。”
老张一听，觉得这个不错，于是道：“这专利司，你们觉得大了好还是小了好？”
有人显然也是早有琢磨，便直接回道：“长远来看，当然是宜大不宜小。毕竟，水泥这般紧俏，要是全天下都来挂号签字，这笔钱绝对不少，几万贯十几万贯总是有的吧。想想看，什么都没干呢，就有了这进账，该是何等厉害？只是，这也就是想想。中国这般大，能听你有司指教的，怕不是没几个。除了穷乡僻壤，就是天子脚下，这等地界，半个子都是收不到的。”
说到这里，幕僚又接着道：“长远是大了好，但这个长远是多远，我看是看不到的。所以，应付当下，还是‘宜小不宜大’。就掌控在荆楚行省，就差不多了。这有司不但要小，管的范围也要小。最好都是武汉附近的，泰半乡党，多是楚人，便能共同进退。倘使要抓贼抓脏，离得近也便当。再远，怕是管不了的，也没恁多‘白役’听有司使唤。”
官僚们头脑是清醒的，专利好不好？自然是好的。但出了武汉地区，别人还认不认这个专利，那就是两说了。所以这个钱可以收可以赚，但不宜摊子铺得太大，能够在荆襄和乡党一起进退，就可以点到为止。
而且哪怕是乡党，坑人也不会说挑一下眉头，但正因为在武汉眼皮子底下，就算有人要在外地发财，那起码也是半年一年光景，总计不能立刻就蹦达出来一袋又一袋的水泥。
至于这个事涉专利的有司，更像是一个仲裁者，武汉附近的州县，就像是加盟了一个平台，这个平台给了水泥这么一种紧俏的大卖商品。加盟者可以跳出去自己玩一票大的，但首先要面对跳出去的收益要高于违约，同时还要思考，这个平台会不会推出第二款紧俏商品，而那个时候，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下场继续玩。
老张并没有指使这些官僚们怎么去做，但这些官僚却自发性地完善着这一切，并且还出乎意料的克制、冷静，甚至还能够为了可能的挑战，下意识地在进行“地方抱团”。

第四十一章 专利司不成
新设衙门是比较麻烦的事情，要么是外朝公议，要么皇帝中旨，以前还能靠宰辅推动，现在宰辅的话还没有皇后好用。
“长孙公，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你这中书令做了有什么意思？”
看着长孙无忌一脸的不爽，老张就很爽了。请老阴货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吐槽，吐的长孙无忌自己都快吐了。
“聒噪。”
老张找到长孙无忌，说了专利司的事情。这毕竟是能搂钱的，也能稳固荆楚地方官僚集团。情绪上来说，老张并不希望地方官僚势力过强，但小霸王学习机是需要这么一支力量的。
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有心培养，“组织”依旧是稚嫩、守旧的，但相较于历朝历代的组织体系，这是进步的，有活力的。
早熟的华夏文明发展至今，老张别的不是很清楚，毕竟，他没有学过社会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官僚的节操很低，但比商人，稍微高那么一丢丢。
官商的节操值，永远都是在比烂，而后者烂的更彻底。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长孙无忌这个顶级官僚，跑洛阳跟李董汇报了一下工作，就被放置play了。别说专利司，皇帝这个大舅哥居然还反过来问他：水泥能不能官营专卖啊。
去尼玛的！
“进外朝体制是不成了。”
老阴货情绪也是有点低落，然后瞄了一眼江南土狗，“挂在皇后所掌内府局名下，你看如何？”
“我有病？”
戳了一筷子刀鱼，清蒸的刀鱼滋味极好，明前刀鱼的骨头又软，不至于卡住了喉咙。那种极鲜的滋味是张德最喜欢的，他不喜欢鲥鱼，也不喜欢刀鱼，武汉人爱吃的“江团”，他也不喜。
只有吃刀鱼的时候，老张才能对贞观年间的江阴有点念想，姑且是思乡之类，姑且是对非法穿越后的归属认可。
这种复杂情绪，老张从来不曾对外显露，哪怕是坦叔、李芷儿、李丽质，也是不知道的。旁人多半也只是以为，啊，原来张梁丰爱吃刀鱼。
因他爱吃刀鱼，时人皆以刀鱼为贵，扬子江多有食刀鱼效仿张德的文士商贾，这让老张听说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那怎么办？老夫天大的本事么？”长孙无忌没好气地吼了一声，然后又收拾了仪容，正色道，“你在武汉，哪里知晓在朝中做事的难处。眼下增补一个衙署何等艰难？要是不能让那位觉得有益国朝，岂能中允？”
“长孙公，你冲我抱怨又有何用？”
老张一摊手，然后冲长孙无忌道，“你们一退再退，没有一死谏君王的气概，怪谁呢？”
我特么……
老阴货气的吐血，差点抄起盘子就砸江南土狗一脸。凭什么要我们一帮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一死了账？
但此时此刻，长孙无忌也着实后悔了。当初，哪怕是贞观十二年的时候，房谋杜断长孙尉迟，稍微硬气那么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也不至于如今皇帝选人用人，只是一旨勾动。
新晋警察卫都督检校大理寺少卿张行成，固然是大理寺卿孙伏伽保举，固然他本身就是刑部侍郎，可任用流程，既没有马周起诏，也有长孙无忌批准，从头到尾，都是李董一个人说了算。
三高官官是什么？是橡皮图章，整个一大型秘书监。
也就是马周还做的有滋有味，在现有的条件下，继续履行着侍中的职责。
到如今，长孙无忌甚至觉得，他这个中书高官官，实际能够控制的权力，还没有荆楚行高官官来得大。
于他而言，简直是可笑至极。
工科狗在这里开嘲讽，老阴货虽然不能接受，但还是认账的，不错，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这些宰辅退让太过。
当年看裴寂这个老东西被全家流放，他们还暗爽，可哪里想过，要是裴寂还活着，他肯定是要吐槽：你们也有今天？！
跟皇帝讲感情……简直是搞笑。
太幼稚啊。
“废话休要再说，若是设在内府局名下，固然皇帝亦能查勘，不过老夫可以保证，不受内府局指使。在外是以荆楚采买局行事的。”
这特么就是个有编制然后另请临时工是吧？
老张本想吐槽的，可一琢磨，反正也就是吓唬一下荆楚的土鳖，出了京城洛阳宫，又有几个知道里面的弯弯道道？
老阴货果然是有想法的啊，坑蒙拐骗偷简直是行家里手啊。
“如此还要降一级？”
“你还真想叫专利司？”老阴货瞪了他一眼，“叫专利厂吧，荆楚行省可制一厂，岳州那里，老夫会想办法的，襄阳的事情，还得琢磨琢磨，要是也能设一厂，予些方便，给几个酒囊饭袋拿点俸禄，也就成了。”
瞧这尿性，是要弄点襄阳那边高官子弟过来看报纸喝茶？
一时间，老张觉得刀鱼的滋味也就那样。还不如喝酒呢。
“愿意掏钱买水泥配方的岳州诸县，谈的如何了？”
“怎么？长孙公有意？”
“长孙濬在武汉恁多日子，老夫只是为了让他送丽质不成？”
言罢，长孙无忌忽地又小声问张德，“操之，你告诉老夫，伯舒在西域……可还安好？”
“敦煌传消息也没那般快。”
虽然长孙无忌一副爱子心切的模样，然而老张只当没看见，这老东西眼中的亲情价值也就那样，他压根不信他对儿子如何的看重。长孙冲之所以显得重要，仅仅是因为长孙冲做出来的事业很有帮助，至于长孙冲本身？
哦，长孙无忌从某个爱用显微镜观察小蝌蚪的亲王那里知道了一个道理，儿子，没了再生嘛。
张德怎么可能秃噜自己在消息传递上的秘技？虽说时人多有传说老张有“特异功能”，但假装自己很傻很天真，又有什么难度？就算实际上很黄很暴力，没证据就是没有破绽啊。
“也罢，吉人自有天相。”
说着，长孙无忌拿起酒杯，敬了张德一杯，“待专利厂荆楚东厂置办妥当，老夫再与你分说西厂之事。”
东厂？
工科狗一脸懵逼。

第四十二章 贤明
荆楚专利厂草拟的管辖范围，就是武汉周边地区，甚至荆楚行省的东南东北诸州县都不包括。其中设计到东西太多，仅仅是人员调派安置，就足够长孙无忌忙活一阵的。
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有编制技术人员带几十个临时工，应该会成为常态。临时工便宜，而且可以作为兼职出现在武汉地面，当然这些临时工也不会是随便找来的，只会是武汉官场体制中的成员。
“昌江县也想修路，就是没钱。昌江令倒是想作保，本地出人，看武汉能不能出钱。”
“昌江不是临河么？怎么还要修路？”
“汨水那才多大？你当是湘阴么？”
“昌江县是这么想的，可以拿矿来抵，这里有个楚国采金场。除此之外，还有陶土和石英砂，不比岐山矿砂差。”
“还要看地主何家，此事不能只听昌江人胡诌。”
对武汉官商而言，昌江县开的条件是不错的，可惜昌江位置有点偏，修路得修到什么时候？是修直道还是轨道？拿矿场抵，是卖还是租？卖又是卖多少钱，租又是租多少年？
条件太宽泛，全程嘴炮是没有意义的。
当下来看，开发度相对较高的巴陵和湘阴，是最有意义的。水路宽阔，水利设施完备，和千多年之后被切割分裂的洞庭湖不同，此时洞庭湖的主体青草湖水深不错，而且相对平稳。
从巴陵进入湖中，一路南下，就能进入湘水。湘阴县离青草湖湖畔，走路也不过是一刻钟光景。
临湖临河，在已经发展起来的船运业面前，是有很大优势的。就算只是贩卖转运粮食，也是属于立竿见影的买卖。
正所谓“欠账一千不如现钞八百”，昌江县有心“招商引资”，自然是可以夸下海口许诺重利，但武汉方面要承担的风险极大。
对于“谋利”的集团而言，这种事情，基本不太可能去做。
反倒是大唐朝廷，在发现修路成本降低之后，是一直在推动改善山区和偏远地区道路条件的。
李董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以在敦煌修建行宫为招牌，也要在改善同往西域的道路和物资条件，这正是中央政府和地方小官僚及商人的不同之处。
武汉官商在琢磨着是不是“一口气租昌江县矿山九十九年”的时候，京城一群达官贵人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纷纷派出家眷，前往洛阳宫给长孙皇后庆祝春桃花开。
时人都觉得奇怪，这皇后的春桃，难不成还是黄金做的不成？怎地开了花，有恁多夫人几近阿谀地前去祝贺？
夫人们自然不傻，她们的丈夫是备了厚礼的。皇后执掌后宫，各宫监及内府，可谓如使臂膀。如今内府新增一个衙署，叫做荆楚采买大使。原本也无甚要紧的，岂料皇后居然玩“一个牌子两套班子”，顿时让不少人虎躯一震。
“早年军器监的水泥，国子监那是豁出去才混了一些。石城虽然也产，可自己用都不够，长安水泥厂历来是专攻皇家，不曾有流露出来。也就只能是指望张梁丰能松松手指罢了。如今，居然是要敞开了做？这配方，当真要吐出来？”
“吐个甚么？你以为是这般好做的？”
“若是不能在荆楚专利厂拿到牌子，也是白搭。”
“京城也只有皇后能管保成功，我看，也不消多说，要多少财帛，让人再打听打听就是。”
“要是买个配方，还要花个万贯，是不是有点不值啊。再说了，当年文宣王庙那可是塌了的，也不见这水泥如何管用啊。”
“你懂个甚么？那和水泥有甚么关系？地龙翻身，岂是人力可抗？”
至今豆腐渣工程都没有穿帮，成为历史烟云中的一缕浮云，老张觉得这是最好的。再说了，还有人觉得捡了便宜呢。
当然了，武汉这里，是绝对不会拿竹筋去盖楼的。修路倒是常用，但盖楼，只怕是真的要穿帮……
荆楚专利厂设置的门槛极多，不仅仅包括了赎买专利权的背景实力，还涉及到了违约金制度，至于其它大大小小的条例，纯粹都是为了让买家难受。
但不管怎么难受，嗅到开元通宝味道的恶狗们，不会因为区区条例门槛就退缩的。武汉远离了京城，洛阳的权贵们，多是在巴结皇后，通过“夫人外交”，费尽心思打听一下皇后的胃口是多大。
春桃开了一茬，刀鱼已经鱼刺发硬的光景，洛阳终于有人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
“一个方子就得五千贯？还得用荆楚专利厂的票号来走账？”
“五千贯？！谁买都是五千贯？嘶……”
“皇后果然……果然贤明啊。”
不是没有人回过味来，洛阳人想要去荆楚称王称霸，离开京城一亩三分地，遇上长孙无忌和张德，连个屁都不算。在洛阳，只能有求于长孙皇后。
那么洛阳想要买水泥配方的有多少呢？多不胜数。
洛阳本身就有水泥场，然而这要么和华润号有关，要么和军器监有关，总之，私人想要随随便便就用水泥谋利，可能性极小。谁叫军器监还专门派人盯着地面上的大大小小工地呢？但凡发现有人超量超标，以前是“万骑”，现在直接就是羽林军这票恶狗一拥而上。
肯老老实实罚款缓则罢了，倘若想要反抗，还想和军器监羽林军打官司，那对不住，搞不好接下来出场的，就是阴阳人死太监……
洛阳的那一份钱，荆楚行省是不会去动的，这是长孙无忌和张德留给长孙皇后的福利，等于就是长孙皇后的自留地。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长孙皇后赚个水泥专利钱，兴许贞观十八年只要还活着，还能赚个瓷器专利钱，甚至玻璃专利钱呢。
“这些洛阳人倒是有意思，知道跑去岳州买地。巴陵县往后，我看那胜状，多半不在洞庭一湖，大约是在水泥一袋还差不多。”
老张找长孙无忌核对的时候，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然而老阴货一脸的忧郁，还非常难得地怅然一叹：“老夫本以为她会照顾一下自己外甥，没曾想，连一百贯都不肯给！”

第四十三章 气度
“就这么个东西，五千贯？！”
抖了抖手中印刷烫金的《专利使用证》，洛阳城南永丰坊内，横了一眼内府小黄门的一个锦衣公子，抖了抖身上的棉袍：“五千贯！”
“站住！”
忽地，一声叱喝，却见一个布衣女郎出列，目光清冷盯着那公子：“本官怀疑你腹诽内府，此证收回。”
“什么？！你……你是个甚么……啊！”
啪！
一记狠毒的耳光，直接将这公子抽翻在地。能拿到使用证的人，不用多说，定然是洛阳城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可即便如此，那公子被抽翻在地之后，他家中武士却迟迟不敢造次，手掌虽然按着腰间横刀，却也只是虚按，不敢当真。
“不知是闻喜县主当面，下走梁猛虓，参见县主。”
“本官既为圣人料理俗物，内府岂容凡人藐视？拖下去，杖二十，以儆效尤！”
“县主！肉刑当为政府判罚，若私自杖刑，恐引非议，还请三思啊！”
这女郎身材修长，个子极高，但偏瘦偏弱，论谁见了，只会觉得这女郎怕是受过不少苦。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宗室女子，且还有差遣在身。
“噢？”
倒春寒一般人还是受不了的，然而这个宗室贵女，虽然穿的朴素单薄，却丝毫没有受寒气侵扰的模样，反而依然慢条斯理地走了两步，看着梁猛虓：“你有如此胆量，绝非普通人。”
“家兄梁猛彪，乃是‘黄冠子’真人驾前力士。”
闻喜县主点点头，然后突然转身，快速离去的同时，传来了一句话：“既如此，你便替你东翁受这二十杖吧！”
听到这句话，梁猛虓大喜过望，远远地作揖叫道：“县主宽宏，下走感激不尽！”
说完，他便立刻脱了甲袍，也不多说废话，伏在一块小黄门抬来的案板上，接着就是两个身材高壮的阉人，抬起棍棒就狠狠地打在他的背脊上。
一声声的击打，顿时让那些想要抱怨的人们没了颜色，都是赶紧拿了使用证赶紧走，一刻都不想停留。
而那位被称作闻喜县主的宗女，则是直接去了城北文德坊，坊内一座诗情画意的楼阁中，魏王李泰正同诸学士讨论《乐府》，而珠帘之后，乃是一个端坐静听的宫装美妇。只见她偶尔听到有趣处，也是连连点头，美目中流露出欣赏。
只是有人前来，打断了这种惬意，宫装美妇示意了一下内侍传话，不多时，就见闻喜县主前来，然后跪在她的面前诉说着什么。
“无妨，打了也就打了。”
宫装美妇摆摆手，“当初钱谷抢了柴令武的明镜，又如何？当世天家最大，你既为宗女，前年又封了你闻喜县主，何须如此谨慎？莫说诽谤，只要在你面前抱怨，便是大不敬，打官司到御前，你也是有理。”
“谢皇后指点。”
“予授你职权，你也是职责在身罢了。”
说罢，宫装美妇缓缓地站了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珠帘后的动作。魏王李泰赶紧起身，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珠帘外侧，等候着里面人说话。
“散了吧。”
珠帘之后，宫装美妇只言片语之后，便是让内侍宫女簇拥着离开。
伴随着她的离开，外面不管是魏王李泰还是诸学士，都是遥遥一拜，齐声道：“恭送皇后。”
待一切回归宁静，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诸学士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小心翼翼地互相对望一眼，然后看着一脸和煦的魏王，又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气度自信。
“皇后气度果然非凡，闻喜县主能在内府为官，堪称佳话……”
“是啊，是啊……”
学士们一把年纪，却找些尴尬的话来说，然而魏王李泰却不以为意，他对这些不关心，只要母亲能来他这里偶尔听听有趣的学术讨论会，那么他的人望，会自然而然地增加。
尽管仿佛有蹭母亲光的意思，但这不重要。
一想起长安那个毫无作为的兄长，李泰信心越发的充足起来。只是那个毫无作为的兄长，着实也让人无语，正所谓“浑身都是破绽所以没有破绽”，一时间，还真没有人敢攻讦太子失德或是有失储君威仪。
再次回到了永丰坊，一处小院的门子见到了一辆略微寒酸的马车，连忙上前放好脚凳，然后一边开门一边关切说道：“县主怎地不多加一件棉披风？之前带回来的还衬着羊毛，防风保暖，应该带上的。”
“无妨的，毕竟是皇后赏赐的，若是时常穿，也穿不了多久。入冬过节拿出来见人也就罢了，都到春末了，哪能冻着我？”
说罢，闻喜县主入了门中，穿过小小的天井，到了后屋，小声地推门而入，发觉里面的人不在睡觉而是在绣花缝补，然后才小声道：“母亲，怎么不点个灯？”
“这些鲸蜡贵的厉害，还是拿去城南换些油回来吧。”
“皇后赏赐给我的，如何能拿出去？”
“唉……”
屋中人叹了口气，然后想起了什么，道，“婉娘，吃过刀鱼么？我蒸了一条，切段放了姜丝和酒，香气扑鼻，定是好食。”
“阿娘，也不怕人笑话么？”她开着玩笑，“京中贵人，都只吃‘明前刀鱼’的。要是传出去，怕是被人说我们和那些穷酸措大一般……”
“又没人看见，怕个甚么？”
虽然看得出来屋中女子年长，然而容颜端庄，说不出的雍容，哪怕比较长孙皇后，也不输多少。
只见她一边说一边跑去侧屋：“如今是要好过多了，终于不用呆在小小的笼子里，婉娘也能有个差事，日子虽然比上不足，比下是绰绰有余的。”
见她说的豁达，看着匆匆端鱼去了的背影，闻喜县主扶着门柱，温柔地笑了笑。
“噫，南人会吃东西。只是刺多……唔，这清明过后的刀鱼已经这般好食，明前刀鱼当如何？”
“阿娘想甚么呢，这明前刀鱼，也不过是追捧梁丰县子罢了，若非是他人在武汉，也要吃一条明前刀鱼，哪来这等的名气？依我看，鱼多半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舌头往外伸了伸，一枚小小的三角刺吐了出来，然后皱着眉头抱怨道，“恨刀鱼刺多。”

第四十四章 福泽几代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水泥一厂……哈哈哈哈哈……”
老张仰天大笑，琢磨着几百年后的小朋友们，背某个老前辈写的《岳阳楼记》，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
叫尼玛的背全篇的才能免费！
这光景岳阳楼还不存在，老张一口气让人跑去规划了十几座水泥作坊，都是相对的集中。还专门在江畔做了缓流堤，使得能够在江畔安放球磨机阵列。这样十几座水泥作坊的产量，也能够应付过来。
而岳州的水泥主要还是给岳州上下官僚刷政绩，刷什么政绩呢？修桥铺路。
比如昌江县，他们要求修路，要勤劳致富，就拿出矿产、山林出来抵押。但这不是直接给水泥商的，而是给岳州。岳州过一道手，再给水泥商。
至于水泥商，也不怕岳州土鳖们敢卡他们，且不说都是京城来的权贵二代，更有武汉的“新贵”。猛虎在侧，谁也不敢造次。
于是，大家都愿意不折腾不闹腾，就在规则内玩。倘若有一方想要玩花活不按规则来，那别人自然也可以犯规。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控制的。
“阿郎，这有甚么好笑的？”
崔珏在那里一边喂奶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准备在巴陵建个岳阳土建中心，弄个大园子，入口一个大牌楼，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岳阳楼！”
笑的有些鸡贼，老张接着说道，“还要写个文来纪念纪念，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岳阳楼记》。”
江南土狗不无恶意地琢磨着，是不是还得来个征文比赛……
然后一群文人墨客，就开始挥毫泼墨，写下了关于岳阳楼后面一群土建配套工厂的溢美之词。
绝对带感啊。
“阿郎总是这般滑腻，也不知偷着乐个甚么……”
“滑腻？什么叫滑腻？”
老张眼睛眨巴了一下，滑腻？我还油腻呢。
“为夫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懂不懂？”
崔珏笑了笑，继续给张鄂喂奶，半晌，眉头微皱，“这孩子近来容易饱，喂一边就不吃了。阿郎，递个吸奶器给我……”
好嘞！
哺乳期的女子相当头疼的事情就有两件，一是溢奶，可能都没察觉到，奶水就流了一身；二是涨奶，那是酸麻痛苦各种感觉都有，倘使睡觉时候涨的厉害，那是一夜都不要睡了。
老张发明吸奶器，绝对是功德无量。
按照光头们的设定，必须得弄个南无吸奶佛，最不济，也是南无吸奶菩萨。
当然老张不无恶意地揣测过，按照光头们爱好给妇女同胞开光的特性，大约会直接弄出五百吸奶罗汉……
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张自认口业犯的太厉害，大约拔舌地狱都不够用的，能拔的零件儿，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拔了，方能解光头之恨。
解决了“苦聊生”同志的涨奶问题之后，老张骑上了一头大种马，几近辗转完刻水土不服的黑风骝，作为一头“乌云踢雪”的乌骓马，黑风骝的毛色依然是油光锃亮。这么多年的保养，主要工作除了让老张装逼，也就是交配交的母马朋友。
和老张的情况差不多，黑风骝的家庭组合，感情基础为零，全靠能力。
当然了，能力有大小有不同，这是可以理解的。
“使君到了。”
“观察来了，文档都发下去。”
“茶水都先沏好。”
衙署内的“内勤”们工作相当到位，能保证在单位常年有热水热茶热饭。基本上观察使府和隔壁录事司衙门的同僚，都是高高兴兴上班，快快乐乐回家。
和别的地方不同，观察使府的会议室相当的宽敞，回形大桌子，有玻璃窗，还有鹅绒底子的棉布窗帘。地下有炕道，算是地暖，效果还是不错的。
“观察，议事文档。”
“嗯。”
带有浓重“秘书”性质的幕僚将会议文件放在了桌子上，一旁摆着茶杯，大门是移门，移门外烧着炉子，有专人看着。
“今日主要是把专利厂的事情讲一讲，有些同僚想不通，也来找过我，说是明明在武汉地头，怎么偏偏要让洛阳人占便宜。”
会议都是大白话，一旁记录的文书挥毫泼墨，蝇头草字写的极快。草字就是简体字，正规文件中，以前是不用的。但因为有张德和曹宪双重背书，等于官方和学术界的两大权威，所以武汉地区推行简体字是相当迅速且强有力的。
持续几年之后，大家也发现了简体字的好处，自然而然地在内部统一了这种使用方法。
当然了，为了防止惹来口舌，在上传公文的时候，还是有专门的执笔文书来重新誊录。
实际上眼下洛阳也是简体字大行其道，在中下层官僚和市民、商人阶层中，更是普遍。
“我来武汉的年数已经不少了，之前还是沔州长史的时候，其实就和鄂州的乡党打过交道。原先李景仁还是江夏王儿子的时候，在座的有些人，还跟我较过劲呢。”
一些人顿时哄笑起来。
张德也是笑了笑，继续道：“水泥是不是好东西，是好东西，而且很紧俏。不管是修桥铺路，哪怕是盖个更宽敞的教坊，都要用上。谁都知道是好东西，可作甚专利厂卖出去的证书，反倒是洛阳人拿得多呢？”
众人不语，脸色也是肃然。
张德点点头：“看来大家都不笨，其实都知道道理原因的嘛。无非是洛阳是京城，天子脚下，近水楼台先得月。是的，不错，那群洛阳人，屁也不懂，不过是投了好胎，可是，同……同僚们，想过没有，这专利厂，原先我去找紫微令长孙总督的时候，是想要推成专利司，好在京中设个司监。”
众人眼睛一亮，旋即又神色黯淡了下去，很显然，事实就是没做成。
“不要觉得自己在武汉做事是受了委屈，也不要觉得，洛阳人真的就捡了便宜。”张德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讲到底，这水泥厂，还是要开在荆楚，最远的，也是开在襄阳，近的，就在岳州。岳州是哪里？是家门口嘛。这些洛阳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权贵，总不能硬逼着一问三不知的穷酸措大，跑去窑里点个火，水泥就出来了吧？”
“水泥厂是要用人的，用的是哪里人？还不是咱们这荆楚乡党？岳州人就不是楚人了？当然了，我也不是说要一定要分个秦楚齐鲁，这是要不得的。你们和洛阳的官为甚不一样？仅仅是因为你们在座的大多数，是出身寒门吗？甚至有的，连寒门都不是，就是庶民。”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都是面红耳赤。
但是张德却轻轻地把茶杯放下：“不要以贵贱分高下，洛阳那些京官，拿来武汉，能管多少人？怕不是连源坤罡那个看守渡口的侄儿都不如。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要管几万人十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衣食住行？倘使想要升官发财，光宗耀祖，是不是真的只有封侯拜相，才能福泽子孙呢？”
张德这个提问，让众人一愣。
“以前是这样的，但现在，我看是未必的。”
说罢，张德竖起一个手指，“富贵系于一时，最终也是富不过三代。”
“君子尚且五世而斩，你们这才起步，就开始因为洛阳人过来弄个水泥厂，就心烦意乱，就觉得世间不平。这和当年长安平康坊买醉的穷酸措大有个甚区别？”
老张轻轻地点了点桌子，“我听说，去年修水库，有个包干区的工头，还另外给一处小姓修了一条引水渠。虽然水渠不宽也不大，照顾的也不过是区区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姓小村，可那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还是专门在水渠口的大柳树下面，竖了个石碑，专门纪念他。”
“观察说的是鲁湖东南刘家里吧？那工头，今年二月底的时候，似乎是过世了。”
“嗯，就是他。”
张德点点头，“我让张亨前去慰问过家属。”
言罢，张德又道：“如今刘家里二十几户人家，便把石碑换做偶像，供他为神，香火不断。当时有人跟我说，这是愚夫愚妇，要禁绝，我没有听，反而上奏了朝廷，专门封他为刘家里那一片的土地神。”
众人肃然起敬。
张德继续说道：“既然百姓说他是神，那就是神好了。那么，诸位，你们操持政务深入实业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工头么？”

第四十五章 身怀绝技
冬春交际之时，李思摩卖了不少军火给突厥人，盯着这件事情的，从中央到地方，从边疆到商贸区，都琢磨着这个事情，到底对皇帝有什么好处。
然后春末一道圣旨，疏勒驻军只要是什长以上的，都跑去听天使到底要说个什么。主要是不少人没见过圣旨，就像听听天使是不是说的抑扬顿挫之乎者也的。
捧着敕书，身材高大的突厥阉人抖开一卷不知道是丝麻还是白纸的玩意儿，然后一本正经念道：“皇帝诏：听到西军攻克疏勒，朕是很高兴的，程处弼没有让朕失望，的确是军中后起之辈中，最能打能拼的。西军交给你程处弼，朕很放心……”
“……”
“……”
“……”
城内那些个游历的边塞诗人，差点佩剑都丢了，老腰差点闪断。
这特么就是圣旨？你特么在逗我？我特么还以为是关中老哥在跟老子三五瓶逼两拳呐！
然而大兵们很兴奋，皇帝老子很会讲话嘛，居然知道是我们将军的功劳，看来将军又要升官，我们又要发财。
阉人也是淡定，继续念道：“思摩是朕的心腹，他是以鹰犬爪牙自居的，朕也放心他。之前卖给西奴的兵器，只要没有甲胄，一切都好说。西军要大胆点，不要怕。西奴不可能是西军的对手，朕琢磨的，就是今年西奴先盘亘在河中，趁这个时机，程处弼将军要胆子更大一点，不要有顾虑，兵部、礼部还有朕，都是希望最好这个夏天，且末军碛南军，就只管大胆的北上，拿下‘大清池’，占据西奴旧时王庭，彻底让西域都怕了，让西域不敢再想着造反……”
“……”
“……”
“……”
边塞诗人们纷纷想死，大白话，特么都是大白话。都怪那帮贱人，搞什么“雅俗之争”！都怪洛阳新南市的商贾贱人，都怪李大亮的儿子！都怪曹宪！都怪张德！都怪吴王李恪……
然而大兵们觉得皇帝老子有想法，果然不愧是当皇帝的，开春以来的雪还没彻底花掉呢，就琢磨着占据西突厥当年的王庭，要把“大清池”彻底占为己有。
大兵们还琢磨着，皇帝老子既然敢说这样的话，而且放给程处弼甚至安菩北上的权力，岂不是将来碛北建督府，自家将军很有希望？
程将军连三十岁都没有，搞不好要直接封侯啊。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西奴号称控弦三十万，朕是一点都不怕的。就算二十年前，朕一张弓，尉迟恭一杆马槊，随便选何处打，朕丝毫不惧。现在西军几万张弓，几千杆马槊，那就更放心，更不惧。朕现在还要和阿史那氏认个亲戚的，瀚海公主是朕的义女，是朕亲自册封的，你们将来打西奴，可以用公主的名义，这是不怕的。只要今年控制‘大清池’，葛罗岭以东，就算是彻底安稳，朕是要给你们且末军碛南军首功的，这是开疆辟土，朕可以承诺，只要打下‘大清池’，占据西奴旧时王庭，要是还能建制驻军通商，朕就封程处弼将军为‘冠军侯’。朕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众将士可以一起作证。”
阉人把敕书一收，卷好之后，递给了一旁傻了吧唧的程处弼：“程将军，切勿辜负圣人期望啊。”
“哦。”
“……”
“……”
“……”
哦尼玛个头啊哦。一群边塞诗人出离的愤怒了，要不是打不过程处弼，更打不过一群如狼似虎的碛南军大头兵，他们一定要拔剑和程处弼当街决斗。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什么鬼？！
皇帝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皇帝不可能是关中老农的架势，不可能是长安老哥的语调，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啊！
“陛下还吩咐过，敕书内容，不要外传诸部诸族，众将士记在心里就是。”
环视一周，大营内都是自己人，边塞诗人也是自己人，因为边塞诗人也是要吃饭的，想吃饱吃好，就得打工。而边塞诗人一般剑术还不错，字也写得好，所以都是在边军里面做个临时工什么的。
搞文艺串联搞文艺创作，既能提高士气，还能增强凝聚力，更能让自己活得有价值，肉体到灵魂的洗涤，那叫一个爽。
最重要的是，程处弼将军给钱爽快从不拖欠，且末军碛南军伙食又好，边塞诗人离开阳关，就超喜欢在这里打工的。
大兵们不少人头一次接触这种简单明了的圣旨，怪不要意思的，赶紧跑去疏勒城凑一桌搓一顿，得好好地消化消化今天的经历。
至于程处弼，则是被突厥阉奴拉到一旁，然后小声道：“程将军，陛下特意让奴婢同程将军私下再提点两句。”
“天使请讲。”
“陛下命奴婢告诉程将军，不要怕西域无人可用，只管去做，今年最少还要流放十几万人过来。碛南的政策，将来碛北是比照的，免税赋奖生产，只要程处弼能完成，冠军侯不算什么，大国国公都可以。”
“处弼一定不负皇恩！”
程处弼拱拱手，冲东方遥遥一拜。
热闹散了之后，程处弼连夜写了一封信，亲随中有人编成密码，然后发往碛南，接着就是且末，然后就是蒲桃城、阳关、敦煌……一路向东，直到凉州、岐州、长安……直到武汉。
“流放十几万人？”
老张嘴角抽搐了一下，“卧槽，这特么得怎么玩，才能一口气流放十几万人？”
遇上李董这种不按套路的，老张也觉得蛋疼菊紧。
然而李董表示玩牌嘛，重要的就是高兴，先来个两万。
“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警察卫通过不懈努力，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终于在江淮地区，破获几桩大案要案。涉案人员之多，涉案金额之广，创下大唐建国以来的新纪录。
警察卫都督张行成表示：打击暴力犯罪不但要从重从严，更要制度化。
江淮行中书省首府扬州非著名报纸总编辑总档头李奉诫特别撰文，以《谁是那把保护伞》为标题，对江淮地区黑恶势力遍地开花的现象，进行了深刻的抨击……
“你特么逗我？”
蹲坑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张贞观版《法治与社会》，老张感觉地心引力有点问题，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便秘这个问题？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特么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啊。”
而不远处的一间儿童茅房，张沔正带着一帮衙署子弟，手里攥着草纸，一脸兴奋地在那里叫嚷：“脚跨长江两岸，手握秘密文件。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
“啥是机枪？”
“就你屁话多！”

第四十六章 饕餮
四月时，洛阳城东的河畔，紧挨着河堤上的柳树，多是一些密密麻麻带刺的串串花。它像是迎春花那般，夺目的鲜黄、艳丽，团成一团，像是黄色的火，极为的好看。也只有这个春去夏来的光景，它像是疯了一般长上这么一团又一团。
时人多爱去摘花，将它那些藤条上的刺耳，一个个地折断，再折一些不开花的嫩条儿，剥了皮直接塞到嘴里咀嚼，甜滋滋凉丝丝，是个别致又雅趣的食物。
二十几年前，王世充还占着洛阳，城外被肆虐到无以为继的农户，都会来这里折一些枝条，折一些嫩柳叶，倘使有香椿或者灰灰菜，再加一些南国来的羊草叶子，便能做成充饥的菜饼子。
这既是文人淑女的情趣，同样也是平常人家的心酸。
皇帝也许是为了情趣，也许是为了体会心酸，总之，四月时节，他带着后妃到这里欣赏风景，时不时地也去折了一支嫩条儿，然后剥皮，然后塞到嘴里。
“还真是甜的。”
微微一笑，李世民抖了抖脚上的靴子，“这内府新制的皮靴，不错。”
“陛下谬赞……”
康德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谦虚着。
“听说，元祥去了扬州？”
“羽林军传来消息，江王确有前去扬州。”
“嗯。”
李世民点点头，背着手，随意地在河堤上向前走去，“元祥还是个少年性子。”
江王李元祥，如今也只不过是十七岁。但是，他的身份是有点特殊的，也因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所以李世民决定把这个兄弟，放到江南去。
谁叫他的外祖父……是杨素呢。
“陛下，江王在扬州，除了初到时，拜访过郑国公，其余……多是在和李凉州之子在一起。”
“李奉诫不是在京城吗？怎么去扬州了？”
“这个……江淮官报传来，说是筹办了一个报纸，多在寒门、商贾之间流传。”
“李奉诫是有大才的。”
李世民微微抬头，“若非要给东宫储才，李奉诫……朕早就用了。不拘是国子监、礼部、鸿胪寺，民部有司、秘书监……都可以啊。”
听到李董这么说话，康德的心脏都“嘎登”了一下，就像是猛地被人攥住了，然后用力地狠狠地一捏。
给东宫储才，康德是信的。但是，康德相信，倘使老板是要给当今太子储才，他会说“承乾”，这是老子对儿子的呵护。
康德有些惶恐，但是这么多年的历练，他终于能够宠辱不惊地伺候皇帝，就像他的前任史大忠。
“让元祥持节为苏州刺史一事，伯明，你怎么看？”
康德字令明，又字伯明，知道前者的多，知道后者的少。只听皇帝喊的亲近，康德没有说“宦官不得干政”的托词，他是皇帝皇后两位圣人的狗，内府权柄不小，又专门掌管皇帝和羽林军之间的消息传递，如果只是明哲保身的废物，皇帝也不会留他在身边。
脑子转了一遍，康德便道：“南人贵族，多恨前隋越国公，江王殿下承其血脉，必为贵族怨。只如今，陛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彼时煊赫之五姓，亦在鼓掌之中。若南人贵族骚动，陛下自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朕以兄弟为饵，静候佳音啊。”
康德听到这里，只好唯唯，不敢再接话了。
只是，康德心中也是好奇：缘何陛下和张梁丰，都欲除南人世族呢？
作为一个阉人，而且是位高权重的内侍头子，他可以理解皇帝要寰宇一清的念头，但是却不能够理解，本身就出自南方，恩师又是南方世族的张德，也要去和这些人斗一场的做法。
“这徐氏，到底是个甚么想法？偏是以为有了梁丰县子为靠山，就能为所欲为了？”
“也非全然如此，如姚氏、虞氏、周氏，都在其中。不过是推了个徐氏出来，引人耳目罢了。徐氏又非高门大族，焉能如此横行？”
“他徐德在漠北为官，莫非自持有安北大都护撑腰，便以为，在东南亦可无所畏惧？”
“莫要计较了，我等损失又未见多少。”
苏州太湖边上，兴起的船埠越发多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庞大的市场。而市场之中，近来怨声载道的，多是关于“海贼”对货船的劫掠，甚至是“水贼”对桑农的袭扰。
市场是非常敏感的，原本价格压低的生丝市场，被迅速地在春夏交替之时拉高。而高位出货的，却是明面以徐氏为首，实际是虞氏姚氏为主的环太湖世家集团。
这既惹恼了同样实力不小的吴越地区大户，同样让江南江北的大商户感觉不痛快，而这些大商户，在经过前面几年的激烈竞争淘汰后，剩下的，要么本身就是精英中的精英，要么，直接就是地方实权官僚的白手套。
“使君，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
张乾跟老张汇报了一下最近苏杭淮扬的消息，随着“王下七武海”的诞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董的“脑残光环”开启了“大海贼时代”，还是说徐氏真的以为他张某人的面子是黄金打造的，反正，徐氏在已经飞快积聚财富的道路上仍旧不满足。
野蛮并且毫无节制地“退稻种桑”，又通过扮演有活力社会团体的方式，进一步去敲诈勒索恐吓桑农，再扮演受“大海贼时代”感召而成为一名“海贼”的角色，可以说吃相难看到让老张瞠目结舌。
也是有了这个现实境况，“华润号”尽管本身是有能力承担自己的保护工作，但却在“同行”们的请求下，不得不响应“正义”的号召，承担了一些超出自己义务之外的责任。
现在就差皇帝特批成立海军，然后每人给发一条印着“正义”二字的披风了。
“他们舍得死，老子还不舍得埋？”
老张拍了一下桌子，“吃相这么难看，早晚逼得苏杭桑农造反，这些名门自持家风规正，老一套的‘劳心者’不可一世，‘劳力者’活该做死。我便不信，这光景要是闹出大事来，是能求来乡党的可怜还是朝廷的救兵。这年生，难不成真是士大夫上了台？我看这东南西北的将军大将军，好像没有扮儒生模样的吧！”
有些躁狂的老张让张乾目瞪口呆，作为幕僚，更是作为同族，他小声地劝道：“宗长，事情……不至于吧？”
“甚么不至于！你且瞧好了吧，这帮……这帮自以为聪明，素来眼高于顶自以为算计非常的虫豸！他们当贞观是什么？是汉元帝还是汉成帝当政？！”
张德拳头捶着座板，“我不是为这些杂七杂八的所谓世家可惜，这帮鼠目寸光的东西，真是扯老子的后腿！这样……你回去一趟，什么时候朝廷派了使者到苏杭，你就让江阴的家里人……记住，要家里人，要心腹。把这些不知所谓的‘耕读传家’做的那点勾当，全部给我捅出去。要么交给苏州刺史，要么交给‘厘金大使’，总之，恶人自有恶人磨，耽误老子的事情！”
和老张几近躁狂的心态不同，李董却是传召马周问对，君臣在一个很重要的数字上，得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宾王的意思，朕已经明白。”
李董若有所思地看着南方，“今时北地丁口多于南方，然则贞观十年之后，南北新增丁口之数，几近持平。宾王是以为，南方田亩之产，今时已高出北地？”
“除梯田、陵稻增广田亩之数外，以‘云梦泽’为例，‘围圩造田’‘围湖造田’之功颇见成效，又有江汉之肥地粉，故而扬子江两岸，田亩虽不似中原连绵不绝，却亦犹如星斗散布，各成体制。”
顿了顿，马周继续道，“因营造之技愈强，年增田亩之数，账册早已不能尽显。今时南昌米贩运至武汉，尚且有利可图，可见一斑啊。”

第四十七章 形式相同
作为一条江南土狗，正常来说，张德是应该认真经营自己的“老家”。然而作为一条爱好小霸王学习机的工科狗，老张又不得不放弃对自家的经营。别说什么江南，哪怕是江阴芙蓉城，张德对江水张氏的族人，也就是稍作约束，并不会真就去学习五姓七望那些套路。
归根究底，江南老世族，自战国以来，虽然不断地演进变化，可一地有一族的局面，是不断得到加强的。
汉末东吴势力的崛起，可以说奠定了扬子江两岸譬如陆、姚、虞等大姓世家的基础。而南朝历尽数代，则是在这一块“固若金汤”的基础上，进一步添砖加瓦。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又相当复杂的事情，和“五姓七望”这种庞然大物不同，江南世家规模上要小一些，但其对地方的掌控能力，却又更胜一筹。
隋唐二代拉拢南朝遗民的原因，并非仅仅是为了平衡南北方，同样是中央政府对于南方的地方势力，无法有效地控制，不得不搞“统一战线”。至于隋唐二代的开国君王们，是不是打着“徐徐图之”的念头，不得而知，但二代们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干的。
唯一不同的是，杨二高估了世家贵族们的道德上限，李二低估了他们的节操下限。
在舞文弄墨宽袍大袖的背后，可以说是极尽猥琐，有类胡虏。
张德不是不想捏着鼻子搞“统一战线”，但对于一条工科狗来说，这群掌握着大量生产要素的“大地主们”，天然地和他玩不到一块去。这也是为什么老张宁肯把自己的两个亲弟弟送到虞昶门下“熏陶”……
能和老张成为“知己”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许不能继承家业，或许庶出不得志，或许前朝遗老遗少，或许政争失利之后。这些人，一个个拿出来，都是不成器的废物，但是经过磨砺经过抱团取暖，再怎么蠢笨，也是可用之才。
更何况。老张递给他们的神兵利器，要么是水流带动的飞轮，要么是开了脑洞的数学，最不济，只会种地的牲口们，也知道弄一条船，去东海挖一些鸟粪矿回来，做成肥地粉。
个人的感情上，可以和江南世族联络，但想要求个“知己”，难如登天。
并非所有人都和崔慎崔季修一样，开着反社会人格，然后自灭满门！
“苏州今年的地，种稻的愈发少了。乃至到了拿钱去别处买粮食，然后去缴所谓的税赋，简直……简直是奇谈！”
张乾前去江阴办事，便让张亨做了“幕僚长”，这阵子因为朝廷内部有大动作，收集消息成了一项大工程，让张亨忙的几乎虚脱。
“这就算奇谈了？”
笑着摇摇头，张德看着张亨，手指点的桌子笃笃作响，“今年正旦大朝会，有人说说要在河南以东再择一地，同样置行中书省，连名字都琢磨好了。叫山东省，今年是不是要封禅，是不是要册封，还不知道呢。但这光景，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登州腹地的种田翁么？”
“登莱二州虽然广大，却是人丁较少，还有人盯着这里的田亩？”
“我说的是登州腹地，乃是莱州隔壁的青州、淄州！河口之地的人，多爱存钱，有些无甚跟脚的地主，祖上不过是个五六七八品的官，最是喜欢收了铜钱金银，然后融了埋在地下。这让登莱港不少权贵厌恶至极，铜钱金银少了，就会‘钱荒’。要是量少，从外面调一些过来，倒也无甚要紧的。可青州、密州、淄州，不是靠近三州木料仓便是靠近郁洲，钱货这几年素来丰厚，这便惹恼了人。”
“那待怎地？”
“怎地？”
老张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给张亨倒了一杯茶，张亨道谢之后，张德便道，“田亩过五千的，勾一个‘勾结海贼’的罪名，发配了了事；田亩少一些的，又或是最多家里出个吏员招抚的，直接拿下，当场杀了的也不少。”
“嘶……如此一来，家产充公，挖出来的铜钱金银可就不少啊。”
“你就不问问如何能挖出这些铜钱金银？人家的家私产业，岂能吐露给外人晓得？”
“这还用问么？登莱多有‘万骑’，如今乃是羽林军的狠角色。其中几个刑讯行手，还曾来武汉办过差事，我是知道的。”
“嗯。”
张德点点头，“那你看，这个事情，可能说出个对错所以然来？便是事情闹大了，打一场官司到皇帝面前，你信不信，皇帝也要推到大理寺、刑部身上去。这些淄州、青州的种田翁有没有错？积攒家产，有个甚么错？但是，这些铜钱金银，融了埋在地下，得罪的，可不仅仅是登莱权贵，连皇帝都得罪了。”
皇帝其实并不关心货币流通的问题，但他明白一个道理，登莱腹地的州县，倘若把铜钱金银都融了埋在地下，那么，他是肯定不可能拿到这些铜钱金银的。
而流通起来的铜钱金银，不管它们是谁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要还在市场上，他作为大唐皇帝当世天子，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能力，想拿到手就拿到手。
和这些青州、淄州的种田翁类似，江南世族或许并没有把钱埋到地下，也或许并没有控制了江南种地户们的人身，但结果上来说，李董很不爽。
江南世族吃相这么难看，而他又是当世天子，指望小老百姓一根筋地去“反贪官不反皇帝”，做梦去吧。
于是就像老张把自己两个亲弟弟扔到苏杭去接受“传统”教育一样，李董同样不介意拿一个弟弟扔到江南，扔到苏州，去拉仇恨，去让江南世族们为了给“外来户”一个深刻的“下马威”而展现一下能力，秀一下肌肉。
江王李元祥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是不是聪敏是不是爱好小动物是不是爱吃甜豆腐脑，这都不在李董的考虑之中。
李元祥的外祖父是杨素，这一点很重要，并且也是李董准备拿来大力宣传重点推广的一个卖点。
以前或许会有聪明人不买账，但那时候没有宣纸，没有石板印刷术，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宣纸有了石板印刷术，这几年又有了曹宪这个真&#183;祥瑞为扫盲做出了惊人的贡献。
在这个基础上，李董需要的不是聪明人买账，而是大量识得三五个字有点地方保护心态的蠢货们。
至于怎么去做，侍中马周表示，虽然他位高权重，但是可以配合羽林军的老哥们行动的。
羽林军耍的是千牛刀，但马周和副官刘洎握着的虽然是笔杆子，可这年头，谁说笔杆子不能杀人的？

第四十八章 魄力
作为一个时刻在学习的顶级官僚，马周的智力是无可挑剔的，黄门侍郎刘洎在马周的指点下，发了一篇《约束藩王论》。
一时间，引起了宗室的极大反弹，乃至到各路洛阳新贵及玄武门元谋功臣，都觉得这未必就是要“约束藩王”，大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要搞“大约束”？
封建帝国的京城，天然地成为最没有“王法”的地方，这里维持社会运转维系人际交往的准绳，只看靠山大不大，背景厚不厚。自兴建洛阳宫至今，数年光景，洛阳从原先的东都，已经恢复生产再度繁荣，累积囤聚的财富，无数权贵在垂涎。
旧年一栋南城的宅院，那值个什么？随便一个淮扬大商，买了就是买了。到如今，却是天翻地覆，南城那些房东，只是用来做“客舍”，旬日收一回租金，一年下来，就能赚出以往一代人的财富。
这是难以理解也难以想象的。
刘洎的《约束藩王论》，其底气来源于侍中马周，而马周自东宫起家，从来都是要约束藩王，震慑宗室的。
皇族大多不事生产，不拘是经济军事，通晓一二者屈指可数，泛泛如豚彘者，却多不胜数。
又因为天然地有个好光环，导致那些底气不足的事务官，不得不选择妥协、包庇、纵容，乃至越发不堪。
倘若还是“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马周并不会如此，事情点在约束藩王上，也就到此为止。但是当今世上，一个农户一年所得，是远远不如新南市任何一个工人哪怕是学徒工的。
新南市在早起经历了疯狂的恶性竞争、暴力冲突的野蛮对抗期后，在“有识之士”的斡旋下，逐渐趋于平静。又因为优质工人的价值一步步提高，社会的普遍道德评判，又是基于“士农工商”四等，于是竟然是发展出了相当怪异的“百工行会”。
“百工行会”并非是什么香堂会水的组织，它诞生的那一刻，就有着官方介入的背景。朝廷一面要从商人手中“收税”，一面又要防止“收买人心”的巨富，而震慑巨富的方式，朝廷是双管齐下的。
首先自然是“富不与官斗”的权大于钱，其次，则是“以民为本”的统治基调，让基层官僚以“父母官”的身份，站在“百工行会”的一侧，去要挟威慑巨富大商。
官商勾结虽然依旧存在，商人巨富依然可以收买那些底层官僚，但“先进”的审计官僚进入体制的同时，和商人打交道的官僚们升官发财的权重，却并非来源于商人的支持，这就稍稍地保证了工商之间的平衡。
尽管哪怕是最繁荣的新南市，工人的单日工作时间，往往都在五个时辰以上，甚至六个时辰，但因为这种奇葩的平衡，却也让商人不得不保证工人在为他们创造产值的同时，他们要提供足够的金钱收入和营养摄入。
皇帝在听说新南市每日肉蛋类消耗，竟然比城北加起来还要多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表情。
只是这一切的投入是值得的，新南市的回报也无比丰厚。而这个回报，皇帝自认为是他的“庇护”，于是在马周和刘洎以《约束藩王论》剑指宗室的同时，李世民是决心要把用在“五姓七望”身上的“大推恩令”，给李家亲戚也都用上。
既然封建破产，那就另辟蹊径。
要么不推恩，要推一起推。不能只有皇族分家的分家，单过的单过，“四民”各层，都要“依法办事”！
谁要是反对，谁就是“要挟皇族”“卖直邀名”，否则，凭什么皇帝要搞封建就各种掣肘？
刘洎前脚把《约束藩王论》拿出来，马周接着就是一套《扬子江丁口增长考》。作为眼下和各方关系都不错的宰辅，马周想要从杜如晦、魏徵、张德、李客师等地方实权巨头那里拿到一些要紧数据，难度不能说没有，但基本上都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从体制出发，好歹马周是现在的“中央领导同志”不是？
地方要是不服从中央，地方是想做什么？
马周给李董的丁口指标中，千分之三的自然增长率是上限，这个上限，并非只有沔州一地，还有苏州常州所辖上县，但凡“鱼米之乡”，又有非常不错的医卫条件，加上又有大量的工坊吸收劳动力，就能产生这样的上限。
而但凡土地大量集中在某个或者某几个世家的州府，虽然他们掌握了大量的优质土地，但土地产出的大头，和“佃户”“家生子”无关。于是丁口增长，便是扬子江两岸最低的。
至于藏匿人口，存在账面上没有的大量“隐户”“黑户”，却又是这些世家的光荣历史。这一点，不用马周去细说，李董也是一清二楚的，并且他们李家能够起来，本身就是因为藏匿了大量的厮杀汉，更不要说种地的“隐户”“黑户”。
造反起家的时候，李董不介意家里这样的人多一些，但当家作主之后，李董就很介意做同样事情的人。
“屁股决定脑袋，《约束藩王论》，刘洎未必是要是说真的去约束藩王；同样的，《扬子江丁口增长考》，也不是真的就要考察一下长江两岸的人口增长。外朝的的确确可以借着黄门侍郎刘洎的策论，去约束宗室，那末，内廷作为皇帝的耳目爪牙，不能拿着刘洎的文字，去约束那些世家大族吗？”
洛阳准备掀起什么运动，张德不在意，这些和武汉是无关的，因为武汉表面上看是处于整个大唐体制之中，可实际上，又超然在大唐体制之外，很具有欺骗性。更何况，私心也好公心也罢，张德头顶还有个长孙无忌，不仅仅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干臣，就算天上打雷，也得先劈这么个玩意儿。
“观察的意思是说，侍中是准备拿《扬子江丁口增长考》，进而令人相信，举凡丁口增长过慢，便是地方大族掣肘？如此说来，门下省是要给皇帝的‘大推恩令’敲锣打鼓？”
“可以这么说。”
张德点点头。
会议桌前，一群幕僚和佐官都是纷纷点头，“如此说来，倒是和我们武汉一致啊。”
“歪打正着……这真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
“皇帝欲开不世基业，乃成‘千古一帝’，这等魄力还是有的。”
听着幕僚佐官们的讨论，张德也是感慨，李皇帝这个皇帝，一见封建不行，立刻掉过头又是一招。
既然自家不能独霸，那就把老二老三都打成残废，那么，老大依然还是老大……

第四十九章 女秘书
今年入夏是相对要太平的，武汉持续几年兴修水利开渠挖沟，连泄洪区都框了出来，沿江大堤不说固若金汤，起码拿着薪水巡查大堤的老卒是有的。横向比较，隔壁襄阳那帮不要脸的文士，连给武汉泥腿子洗脚的资格都不配。
天灾靠防，只要不是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损失多少，当年也能补回来。经济的多样性，使得武汉抗自然灾害的能力，在这个时代来说，可谓第一。
“唉……”
“唉声叹气个甚么？家里这一撮撮的公主，还有个甚么新罗女王？你叹气，我叹甚么？之前还说带我们去游玩洞庭，见甚么巴陵胜状，偏是嘴上厉害……呀，尿了。”
“我去拿盆。那个谁……曼娘快去那些热水来。这小子又尿了！”
跟着瀚海公主的“新罗女王”如今就是个高端新罗婢，前几年还有雄心壮志，想要找大唐皇帝当世天子评理，等落到阿史德银楚手中，几经颠沛到了武汉，才知道她原先的正义感是何等的可笑。
梁丰县子张德就回了她一句话：弱国无邦交。
当口棒喝，打的金德曼连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丢了干净，睡了一觉过来，便是老老实实地给银楚做耳目，盯着家里正如崔珏所言的“一撮撮的公主”，但有哪个彻底放开浪的飞起，转身就去银楚那里添油加醋……
总之，日子还是要过的。国家兴亡这种事情，压在一个女人头上，算个什么道理？
嗯，后面那句话，是张德嘲讽金德曼那群新罗老臣的话。
“新罗女王”觉得很有道理。
“张郎！”
声音清脆响亮的银楚也不管自己已经有孕在身，怀孕三个月之后，都说是妥了，她便又恢复了往常野马一般的性子，行事泼辣大胆，直叫整个武汉有头有脸的女子都在学着这等风气。
“哎呀！你有孕在身，走路慢一点会死吗？！”
啪！
“说个甚么呢！”
伴随着一条带着尿臊味的尿布甩身上，崔珏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有理，你们都有理。”
“张郎！听说洛阳来了使者？是不是要抓你归案的？你犯了大事，要是流放漠北，可得早早准备！”
嘴角一抽的老张心中暗道：你才流放，你全家都流放！
阿史德家族也确实被“流放”了不少，目前阿史德氏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幽州军辽东军，做“招抚”工作。
成果斐然，前途远大，最近几年洗白黑历史，跑去洛阳做愚公的突厥人，最少三成都是姓史。
“休要胡说，朝廷是让地方官长公议门下省策论，甚么犯了大事，老子被抓，你们能好过？一群寡妇！”
“呸！”
清崔娘们儿和突厥娘们儿倒是很一致。
给张德换好了尿布内裤，崔珏才问道：“《扬子江丁口增长考》一事，还没有了么？怎么，可是又有变数？”
“你们不懂，此事啊……嘿。”
“我们怎么不懂？比你衙署幕僚，差了几多不成？”
“好好好，你们懂，你们懂，那你们说说，朝廷缘何要让地方官长也来讨论此事？这光景，怕不是写条陈的写条陈，写奏疏的写奏疏。”
突厥母马大大咧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便道：“皇帝阿大做事，素来谋定后动，更是鲜有用阴谋的，他要做甚么大事，举凡要动，成算极大定会出手。我虽不知道皇帝阿大具体要做甚么大事，但总计是和南人有关。朝廷天使来武汉之前，府前停着的豪华马车，有几架不是虞氏陈氏周氏姚氏陆氏的？”
老张一愣，倒是很意外，笑了笑，坐在案桌旁，给银楚添了一点茶：“银楚观察细微，倒是说对了一些。”
突厥母马挑挑眉毛，原本就极为艳丽的容貌，更是显得光彩动人。
一旁搂着孩子的崔珏轻轻地拍着张鄂的背，哄着他眯一小会儿，也开口道：“‘大推恩令’一事，博陵崔氏尽没，天下震惊。听闻还有人要行刺皇帝，结果范阳卢氏又折了一条通关路子，中原眼下是真的安稳。”
张鄂年纪不大，兴许是随了母亲的性子，不吵不闹，倒是安稳。换了个惬意的姿势，只哄了一小会儿，就眼睛慢慢地闭上，大约是真的又要睡上一会儿。
“阿郎你跟我说过，若非迁户移民，想要正常丁口增长，粮食产出之量、婴孩夭折之数，皆有莫大干系。只同仁堂出来的接生女郎，随意一个乡野之所，十年一晃，丁口之数便是天差地别。皇帝既要行‘大推恩令’，还要养得起人，怕不是各类手法，都要一并用了去。”
崔珏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德已经有些佩服了，只听崔娘子接着道：“只是诸如巢氏医师、接生护士、治水引水、百工技艺……这哪一桩哪一见不要钱？阿郎你也说过，早年皇帝修洛阳宫和太极宫，是打算预支二年税赋的，可结果如何？朝廷税赋动了么？”
“皇帝宫殿修建虽然糜费甚大，可相交武汉这里治水蓄水引水，怕是连零头都比不上，咱们还修了一条通江大桥呢。”
言罢，崔珏将睡着的孩子放回了小床，然后才接过张德递给她的一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这些花费，皇帝是肯定不愿意让内帑出的，皇后恁多家底，也未必能动上一个铜子。至于外朝，就算宰辅都是盖章木头人，可要花恁多钱，怕不是六部都要喝西北风去。所以啊，这朝廷，里里外外，肯定是要打主意到税赋上。只是眼下，如何堂而皇之地开这么一个口，免得‘与民争利’的帽子戴在头上，甩也甩不掉。”
啪啪啪啪啪……
老张拍手鼓掌，笑着说道：“待过个几年，倘使长孙无忌还在中书省当差混饭，我便保举你们两个去做个中书省的随员，可比那老货身边的马屁精强多了。”
“呸，说的甚么浑话！”
啐了一下张德，崔珏望着他：“我们说的可对？”
“对，不错，眼下朝廷、皇帝为难的，就是如何光明正大的收税。用‘厘金大使’这手段，可不是长久之计。”
“那……阿郎是有甚么打算？可是仍旧要坐着看戏？反正武汉也别处也不大相同。这朝廷收税不收税，与我们何干？”
“皇帝阿大所需，定是和我们没甚干系的，张郎可要小心行事啊。”
老张笑了笑，拿起茶杯转了转：“魏徵能混个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凭什么不能也去混一句？再说了，谁说收税和咱们没干系的？我还真就准备写个文章入京，想当初，马宾王不过是我的下手，如今却做宰辅了，我找我老部下讨个嘉奖，这没什么吧？”

第五十章 民为贵
老张在沔州鄂州经营多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外调官僚过来治理武汉，基本上是不可能使唤得当的，能跟底下一帮迥异别处体制的事务官过招，可能性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长孙无忌颇为无奈的地方，如果是别的州县，拿了就是拿了。可武汉这里，杀鸡取卵才几个钱？
天下得失，总要取舍。
“《纳税光荣疏》？张操之，你这是要疯啊。”
抖了抖手里的奏章，长孙无忌将《纳税光荣疏》扔到一旁，“全篇都是废话，你当外朝的人不知道如此阿谀奉承？需要你来？”
“噢？长孙公。”
老张嘿嘿一笑，给老阴货倒了一杯茶，“莫要急嘛。我这奏疏，全篇都是废话不假，可有一句，皇帝听了，定是满意的。内廷也定会拿这句话，来为皇帝驱策法外之众。”
“甚么浑话！甚么法外之众！”
听到老张的话，长孙无忌怒目圆睁，盯着张德。
“洛阳新贵、元谋功臣、李氏皇族、江南世族……皆是法外之众。”张德很是淡定地拿起茶杯，吹了吹翻腾的茶叶，“长孙公，想要从陛下那里偷鸡摸狗，总得付出点实惠的。怎么，长孙公……莫非你以为，想从当今陛下眼皮子底下弄些好处，真会那般轻松？”
“唔……”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同样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然后皱眉看着张德，“只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怕不是到时候为你口中的‘法外之众’，攻讦取之于民多，用之于民少啊。”
“长孙公，《荀子&#183;君道》我还是知道的，难道你忘了，我这字，还是我家先生从荀子老前辈那里弄过来的呢。”
“哼！”
有些恼怒的长孙无忌轻轻地点了点桌子，“你可知道，皇帝是有可能拿你来做替死鬼的？”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这些个‘法外之众’兴许有胆子欺瞒朝廷，不过，有没有那个胆子脑子来和我作对？”张德一脸的不屑，然后看着老阴货，“某也不怕狂妄一句，难道我张某人，就不是‘法外之众’了？这些个数年之内暴富发家的货色，还指着我这旧年‘长安散财童子’吃肉喝酒呢。”
“你倒是越发不谦虚了。”
长孙无忌表情淡然地看着张德。
“有甚好谦虚的？谦虚了，那些个奉皇命四海劫掠的混账，就从东海乖乖地上岸了？还是说流求的甘蔗园，江南老世族会少收一些灰糖？”张德摇摇头，有些疲惫地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公也应该发觉了吧，以前见面，还要各种礼数，到如今，贞观十七年啦，但凡熟络一些的，开门见山，直言利润而面色不改……”
说着，张德手在老阴货和自己之间来回比划：“想当初，我同伯舒兄说起靺鞨金沙的时候，伯舒兄因为‘言利’，还面红耳赤呢。时过境迁，世事无常啊。”
“你这江水张氏的家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又一次问出了这个疑惑，“‘智障大师’真的存在？”
“……”
我能怎么说？我穿越的？我非法穿越的？
不过老阴货虽然不爽，但有一说一，只要能大赚，那是办事妥帖绝对爽快。
最重要的一点，老张是吃定长孙氏全体老小的。长孙氏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富贵荣华，一条是抱紧皇族大腿不放松，但这条腿看似最粗，但却危机重重，且不说当今皇帝如何雄霸，就说将来的皇帝还会不会“念舅”，那还是个未知数；另外一条路，就是张德及张德背后一部分“忠义社”成员及奇奇怪怪的“外围”，长孙氏是不可能和外朝同流的。
很简单的道理，外戚的身份，天然地尴尬。
固然他是元谋功臣，乃至位列三公，但没有什么意义，门生故吏是看在贞观年间的权柄。可是，眼下中央是皇帝独大，全然没有可以和皇帝抗衡的另外势力，那么，门生故吏与其拍他一个“过气”宰相的马屁，何不直接去阿谀奉承皇帝陛下呢？
至于老牌世家，“大推恩令”之下，固然是自身难保，但肢解后的老大世家，并非是没有气力，就彻底消亡了。皇帝需要科举，那就参与科举，在科举的选材模式还没有脱离“纲常”“法度”之外，老大世家的子弟，从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就算不能和皇帝过招，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届皇帝不行，那就下一届，贞观皇帝是真的能万岁？百年之后，再数风流人物，还不知道是谁呢。
有介于此，长孙无忌虽然知道江南土狗未必是个好人，可还是愿意联手。不仅仅是因为眼门前的那点金银铜铁煤，长远来看，有了江南土狗这个奇葩，三代五代人之后，能依靠的，怕不还是江南土狗的那点“余泽”。
“令公，这奏疏……可要修饰一番？”
“不必了。”
摆摆手，长孙无忌道，“知会侍中一声就是。”
“如今黄门侍郎刘君甚得圣眷，下走这便去门下……”
某条土狗的奏疏全特么是大白话，看得人卵痛，黄门侍郎刘洎是个妙人，知道皇帝喜欢什么时候拿捏腔调，选个什么时机拿着破烂奏疏上去，还得看刘洎老哥。
事情交待了一番，办妥之后，没几天，外朝甚是震动。
江汉观察使张德的《纳税光荣疏》，核心就是一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给满朝君臣，尤其是和老世族关系不大的官僚们，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以前冲老百姓抢钱……不是，收税赋，总觉得是有活力社会团体冲街边老板收保护费，格调有点上不去。但是有了这句话，解释起来就很好解释了。
而且也是有凭证的，比如老子收了钱，不是给你修了路？给你挖了大运河？给你弄了大帆船？还有米面粮油吃喝拉撒，老子什么没弄？
当然了，也有人会说，大运河是人家杨广修的，关你鸟事？这种人，拖出去弹小鸡鸡弹到死！
江汉观察使张德这几年的存在感是很低的，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要么不出声，一出声就是搞个大新闻，人尽皆知。
朝廷内部缓则罢了，诸如新南市的民间，报纸满天飞，一个个怨声载道又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江汉观察使张德拍贞观大皇帝的马屁。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去你娘的！怕不是取之于人民，用之于你李世民罢！”
“……”
“……”
洛阳宫中，李董呵呵一笑，对妃嫔不无得意地说道：“取之于万民，用之于我李世民，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第五十一章 皇恩浩荡
《纳税光荣疏》就是干柴房里点火，救火的还往火上浇油。不过外朝官僚倒也是机灵的多，没有攻击张德本人，全然都是一副“对事不对人”的架势。就仿佛，这《纳税光荣疏》不是张德递上来的，是有人塞到了张德的手里。
“阿郎，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堪称神兵利器啊。不拘外朝如何公议，总归是不能说没有‘用之于民’吧。倘使真要这般说了，怕是税赋都不要收，俸禄都不要领。”
其实老张并没有太高深的政治意识，他依然是针对生产关系出发。贞观十五年之后，大城市的手工业越来越发达，而大家族大商人，又能够投入大生产。各大城市的主要产值，手工业、贸易业等比重越来越高，像武汉以及现在的长安，工业产值已经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剥离的。
洛阳作为全新的帝都，今年会进一步把留在长安的职能部门抽离，这些行政人员以及附庸在其上的不事生产者逐渐转移阵地之后，长安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丝绸之路上的经济桥头堡。
这既不因皇帝的意志改变，也不因工科狗的技术发展而改变，纯粹是长安的地理位置所决定的，也是帝国在经营西域之时，陆路运输、补给、支援所决定的。
崔珏能想得多，但老张是想不了那么多的，他的根基，只能是尽可能地扎根在自己熟悉的领域。
与其说是和李董这种“千古一帝”斗心眼，倒不如说是为了配套先行发展起来的新生产关系，不得不做出的推动。
税肯定是要收的，给有些撬起尾巴的货色加个紧箍咒，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和别人不同，别人收了税，那就是动了命根子，那是要和皇帝斗法的。但他不同，作为一条工科狗，一切为了小霸王学习机。
小霸王学习机……其乐无穷啊！
“我就是个看戏的，管恁多。”
言罢，张德抖了抖膝盖上的报纸，仿佛《纳税光荣疏》不是他递上去的也似。
皇帝如今手里攥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刀子，解决了全面收税，尤其是针对老世族、大商人之税的理论基础，李皇帝现在琢磨的，那就是怎么吃。
是蒸了吃呢？还是油炸了吃？
在纸张越来越便宜，印刷技术越来越先进的当下，李皇帝更是能够把这个理论基础，直接贴到乡老们的脸上。
凡是知道当今皇帝是姓李的人，在听了李皇帝的解释之后，都会琢磨琢磨：噢，皇帝老子说了，这个税啊，收上去还是要用来修桥铺路啥的……
解释么，就是个解释，小老百姓听不听，懂不懂，都不是重点。
反正就算不解释，长官来了，不还是要收？一石米，五斗赋，横竖都是要缴，还不如给自己脸上贴贴金。皇帝老子不都说了么，纳税……它光荣！
“入他娘个龟孙哟，这皇帝老儿是与民争利，是不要脸，是昏君噻！”
“俺就不信咧，俺弄点银钱落袋，皇帝老儿还能从俺钱袋里抠出来？缴税？缴你娘个大白腿！”
“侬说这辰光居然要收商税个，伊是做皇帝的，哪能做伊样弗要面孔的事体？”
“俺是蛮子啊，俺家头领在寨子里，都是叫皇帝爸爸的，皇爸爸怎么连蛮子的税都要收？俺从寨子趟京城，除了纳贡，就指着这点买卖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李董根本无所谓别人喊个什么“皇帝老儿”，做皇帝的谁还怕被骂？再说了，他这皇帝是怎么来的？骂？骂有用还要啥横刀马槊？
事关重大，跟谁过不去，千万别跟钱过不去。
中央很快就领会了董事长的会议精神，把“厘金衙门”这个恶评如潮的非法衙门给裁撤了。
一帮新南市的商帮子弟，都觉得皇上圣明，这必须是姓钱的要被拿下问罪啊。
柴令武还美滋滋地琢磨着，是不是等到钱谷下台之后，就偷偷地打他黑棍，然后塞麻袋里，沉洛水喂鱼喂王八。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厘金大使”这名头前脚裁撤，检校大理寺少卿，警察卫都督张行成就宣布，新增一司，乃是钦命征税司衙门。此衙门共有“一线”专业业务员大概一个团。
因为是加强团编制，大概三百人左右。
听上去好像不是特别多，但因为加了钦命二字，这是直属皇帝的。
于是理论上来说，皇帝要是想要塞多少“临时工”进去，全看皇帝手头能有多少人可以塞。
又因为是钦命二字，反正张行成是管不了的，当然了，黑锅还是要背的。
而这个钦命征税司衙门的司监，正是前脚下岗后脚返聘的钱谷……
“弟兄们！今天，咱们皇家税警团，算是成立了。往后，在座的三百多位弟兄，都是元老，都是栋梁。”
钱谷依然精瘦长大，但是神采飞扬，在校场叉着腰挥着手，意气风发！
“为什么叫皇家？因为弟兄们都是陛下的人，听陛下的话！”
说着，钱谷冲洛阳宫遥遥一拜，众人起身，同样跟着拜。
“为什么叫税警？因为咱们……虽然穿着警察卫的衣裳，可干的，却是事关重大的差事。钱某今天在这里，要问弟兄们一句，有没有怕的？要知道，收税，那是提着脑袋的买卖，从洛阳到扬州，从扬州到苏州，能让咱们去收税查税的，有几个善茬？王子公卿不计其数，朝野巨富无算，稍有不慎，被人暗地里放冷箭，死无葬身之地，想必，也是家常便饭！”
钱谷目视前方，“钱某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人活一世，谁不怕死？怕死，不丢人！现在，只要有兄弟说要另谋出路，钱某立刻将这位兄弟转调警察卫别处，在张都督那里，钱某还是有三分薄面的。”
静默一刻，全场纹丝不动，钱谷微微点头，然后脸色肃然：“好！有种！不愧是跟着我钱某人打拼多年的好兄弟，有胆色！不过……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天，钱某丑话先说在前头，往后，谁要是勾连外人，里通仇寇，想要害我钱谷，害我兄弟，害我皇家税警团，甚至……意图谋害陛下！那么，钱某虽然见识鄙陋，这么多年，却也琢磨出三十六种酷刑，七十二种惩罚！即便陛下开恩，然则……钱某受皇恩，千里万里，必要诛杀你九族……不死不休！”
依然是静默，只不过，伴随着钱谷端起酒碗，众人共饮之后，伴随着一声声酒碗的脆裂声，又一次恢复了静默。
在一旁观摩的检校大理寺少卿，警察卫都督张行本，脸皮抽搐，只觉毛骨悚然。

第五十二章 那时长安少年
钦定征税司衙门设在原先杜如晦的办公园邸，至于杜如晦……眼下基本落得清闲，长住在新南市还要往南的洛阳别墅群。那里新修的山庄极为雅致，又有一条新修官道直通，两架四轮马车并行完全不成问题，要是骑马赶回城内，也就是一刻钟光景。
“哎呀，钱老板！让柴某……好找，好找啊。”
兴许是因为“雅俗之争”尘埃落定，如今操着大白话的贵族，也不愿意拿腔拿调，尤其是，面对钱谷这种从“底层”迅速攀升的酷吏，更加不愿意拿捏体面。
一表人才的柴绍，面对钱谷，竟是极尽“卑微”“谦逊”，哪里还有当年面对张公谨时候的“矫情”。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十几年的折腾，也让柴绍的脸皮越磨越厚，当真是越发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方式。
“霍国公贵人临门，要找钱某这个粗人，不就是下人跑跑腿的事情么？岂敢当霍国公好找？请请请，里边请……”
钱谷就任钦定征税司司监，说是要摆个家宴吃个便饭，定下日期之后。半夜里就有车马随员排队，从大门口一路顺着街道拐两个坊街，排出去约莫二里光景，堪称一道奇景。
这些人，只是为了能够早上钱府开门的时候，能够早一点拜门露个脸。
宰相家的门子，也就是包个一角银子，差不离就是一枚华润银元。可在钱谷这里，最少就是五枚华润银元。
谁能早点进去，谁能快点进去……还不是门房一句话的事情。
“啧，这狗日的，以前只是祸害运河扬子江，这下好了，听说……这‘皇家税警团’，今年年底之前，就要现在洛阳、扬州这等大城先铺开。这狗日的还招了一批民部度支司的高手，旧式账目，是瞒不过去的……”
“看来，是时候让我家二郎去武汉念个数学了。”
坊间的愁苦，和小老百姓关系不大，反正就算没有“皇家税警团”，还是有人来收钱的。地里面的收成，盯着的又不是只有自己，为什么时常有百姓夜里抢收？不就是怕被税官盯上，说多收了几斗么？
眼下真正感觉死了爷娘一般的，倒也不是只有大商人，那些个车船店脚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同样欲哭无泪。市场是敏感的，赚多少未必能一清二楚，但一个商号是赚了还是赔了，明面上的生意，肯定是能察觉到的。
至于背地里的生意，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这都他娘的什么天理？！老子……老子不过是个开赌档的，去他娘的，开赌档……开赌档也要缴税？”
“反正听‘皇家税警团’的那位老爷说了，凡是赌档，一概逃不了。别说赌档了，新南市那些个‘打行’，专门拎了棍棒替人打架的，也要缴税！”
“这……这给‘厘金衙门’的孝敬，就算白给了？”
“哥哥，这不白给还能如何？这洛阳，这河南，这运河道上，那是宁肯得罪杜如晦魏徵，也不敢得罪钱魔王啊。”
“鬼哟，老子头一回听说，这世上，竟然还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啊！”
骂娘的骂娘，赌咒的赌咒，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钦命征税司衙门口，直接摆了两尊石狮子，特威武霸气的那种。这石狮子，还是由光头大能施法开光过的，据说特有道行。
然后石狮子两侧，各有两个台子，不高，左边呢，是专门用来吊死人用的，只杀不打；右边呢，是专门公开惩戒用的，只打不杀。
不过不少有活力社会团体打听到可靠消息之后，做大哥的都觉得，将来要是被“皇家税警团”逮住，他娘的还是选择左边那个算逑。
洛阳是不宵禁的，帝都皇城，天子镇守，怕个鸟的歹人……
夜里，浑身酒气的钱谷面色如常步履铿锵，由内侍头子康德领着，入宫面圣。
“微臣钱谷，恭听陛下圣训！”
披了一件黄袍的李世民正在把玩一把新制横刀，形制改动不大，入手份量更轻，但却更好。
“来贺礼的有谁？”
“名单在此，陛下阅览。”
康德在一旁过手，然后摊开在了书桌上。
锵！
横刀入鞘，李世民随手将刀抛给康德，看似有些佝偻猥琐的阉人，陡然伸手一抓，却显示出了他原本极为高大的身材。粗壮有力的前臂，让浸淫散手多年的钱谷，心知这原本的洛阳宫监，绝非是只会倒夜香的无胆小阉奴。
“来的人不少。”
李世民面色如常，来的人多，更符合他的心意。钱谷是什么人？是他的心腹爪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酷吏。来的人越多，越证明对他李皇帝的敬畏。
一如李思摩，漠南漠北丝路西域，求李思摩的杂胡部族越多，越证明他的“圣人可汗”是真正的统治者，是天子，是大皇帝！
“这礼单，怕不是有一二十万贯吧。”
“回陛下，微臣已经命人计算过，有十四万贯光景。”
说到这些的时候，钱谷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说的这些，都是别人的钱，都是寻常之物。
作为一个绝对算得上底层崛起，依靠自己胆气魄力智力，受皇帝赏识之人，钱谷知道自己作为酷吏的下场，或许不会太好。
但是，原本他对“知遇之恩”觉得是极为可笑，而如今，只要皇帝让他自戕，他绝不犹豫，也绝不悔恨。
“十四万贯。”
李世民手握名单，微微抬头，夜深了，可是洛阳城还能看到光亮，大约是城南的秦楼楚馆吧。
“十四万贯啊。”
李世民又念叨着，“十四万贯。”
再一次念到的时候，钱谷一脸疑惑，他觉得，这个数字，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让自己的主人，如此的在意。
“钱谷。”
“臣在。”
“你可知道，当年在长安，朝廷进账才二百万贯光景，皇后一身华服要穿几年的时候……就有长安少年，一把火烧了多少物业，多少器物？”
“十四万贯。”
李世民第四次念叨着，“他们一个是朕的西域冠军侯，一个……”
此时，贞观皇帝竟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到离开的时候，钱谷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华润飞票，塞到康德怀中，然后小声地问道：“康大令，这另外一个是……”
“有幸和此君同名。”
康德没有直说，将华润飞票收好，面色不改地看着前方，如是说道。
和康德同名？
钱谷脑子转的飞快，皇帝的西域冠军侯，他是知道的，是程知节的三子程处弼。此人前途光明，比他老子还光明，是钱谷将来重点巴结的人物。
而能够和程处弼一起作为“长安少年”，和康德同名却又受皇帝惦记的人，钱谷于是明白了是谁。

第五十三章 结果论
钦命征税司衙门业务铺开极快，毕竟早先的“厘金大使”已经有过一段实习期，熟练工多不胜数，只摘选一些精干人员，凑起来扔到洛阳，那也是不得了的势力。
这光景，大理寺、刑部还专门授予了钦命征税司一些特定条件下的执法权力。比如说，有人偷税漏税落跑，可以逮捕，缉拿归案，且不经有司处置，由钦命征税司衙门调剂有司提刑官吏，联合侦破。
再比如严重一些的，有些不法商贩狡诈劣商，他们不但偷税漏税，还煽动民情甚至直接暴力抗税，那么，钦命征税司衙门，具备“就地正法”的权力！
改头换面的军器监，如今成了将作监，将作监贞观十七年的新制精钢战刀，连羽林军的军官都还没有做到人手一把，钦命征税司三百多“一线”业务员，那是人手一把。
除此之外，还配套贞观十四年造横刀作为补充。手弩、脚踏弩、车弩、船弩、八年造大船、船用投石机……一应俱全。
甲胄更是一人三甲，除钢制胸甲之外，还有鱼鳞甲和皮甲各一套。皮甲乃是犀牛皮鞣制，又用鲸须横竖交织作为内衬，份量不重，却当真是不惧刀砍剑刺火烧水泡。
又有河套大河工坊配种成功的河套马，这种选育成功的新马，和原先的河套马大大不同，它既有漠北马耐寒耐粗粮的耐受性，又具备青海马的气力，在长距离奔跑和短距离冲刺，都有不错的表现。尽管各项都不是最好，但都属于优良。
因为新河套马选育成功是在贞观十六年，在民部兵部联合报备为“十六年黄河马”，又称“十六黄”。
目前包括种马在内，存栏数量不过区区七百，而内府一口气赎买六百多匹。基本上只留下了种马、母马和马驹，为的就是保证钦命征税司的业务员能够做到一人双马。
为此，钦命征税司衙门，还有专门的养马局，是有正式朝廷编制的，设有局令、局丞，更有二十几个流外官位子。
也正是因为有正式编制，钦命征税司衙门从河套、河北、漠南、漠北，招募有名的马夫、相马师，几无难度。
除此之外，钦命征税司还有自己的营造局、工作局、物流局、审计局、讲习局……门类涉及工程设计、生产制造、物流运输、审计统计、教育学习等等。
可以说是完全独立于外朝内廷之外，有识之士一眼便能看出，长期以往，钦命征税司根本就是“独立王国”，乃是大唐朝廷的又一个大山头。
“左手羽林军，右手征税司。嘿……”
很久没有叙旧的“房谋杜断”，难得凑在了一块儿喝酒。杜荷和房俊带着各自的帮闲小弟在那里耍钱，难得他们老子也不阻拦，还看他们拍桌子吆喝。
“克明，你……不怪老夫吧。”
“又甚么怪不怪的。”
杜如晦捻起一颗酥香蚕豆，搓去上面脆脆的外壳，露出里面酥脆无比的豆瓣，塞到嘴里咀嚼了一会儿，拿起瓷质酒杯，嘬了一口偏香甜的桂花酒，“你我……”
来回在房乔和自己之间比划，“你我，也只是明哲保身罢了。再如何，我在河南几年，攒的家底也比你多啊。”
听到杜如晦的自嘲，房玄龄笑出了声来，“克明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某……看不懂啊。”
拿起碟子中的一块风干牛肉，是牦牛肉的，盯着好一会儿，杜如晦一边撕着肉干，一边道，“自贞观十四年之后，行刺皇族的事件多不胜数，连太极宫都有执戟士欲行刺皇帝……闻所未闻，前古未有。可是，自贞观三年之后，天下农户造反者，越发少了。”
不管多么太平的年月，都会有局部地区天灾人祸，那么发生“揭竿而起”，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便是杨坚在位时，中原核心地区，也是有过几百人乃至几千人的小叛乱。
这对天王级的大佬而言，他们纵观历史，就会觉得这实属正常，属于常识。
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或许是贞观十二年，又或许是贞观八年，关中及中原等核心地区的泥腿子造反，基本上可以说是销声匿迹。
哪怕是在贞观十四年十五年还发生过很大的洪涝灾害，然而大灾之后不仅没有大疫，也没有大变。
整个中原出现最厉害的谋反，便是“巨野暴动”，而主体，却不是农户……
房玄龄的总结，是大量运河、官道、新式道路、轨道的推广和修建，提高了平叛速度的同时，也是能够在特殊时期，加快赈灾。
作为宰辅，房玄龄本身就主持过河东、河北、河南诸地官仓修建，除了官仓之外，还有隶属内府的特殊“内帑”粮仓。不但要起到平抑物价作用的“常平仓”能力，还要成为“救灾仓”。
而发达的水运、海运、陆运甚至是新式的车队、马帮、驼队，都让中原核心地区能够在三天之内获得最近的补给。
除此之外，房玄龄也不得不承认，如长安、洛阳，因为京洛板轨、京洛弛道的存在，两京的工商业极为发达，大量的人口是充斥在非农行业中的。尤其是现在的洛阳，周边地区的田亩，只有极少部分还是摊派到丁口上的小门小户。
天子脚下的“永业田”，对小门小户来说，不是大户的吞并导致名存实亡。而是小门小户自己，愿意将“永业田”挂租出去，然后自己投身到非农行业中谋生。尽管朝廷三令五申要严惩私租“永业田”的行为，但这种行为，借口解释多不胜数，一句“都是朋友过来在地里帮把手”，便是无懈可击。
原本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打算整饬一下“土地兼并”，但这一次，天子脚下的土地，豪强勋贵巧取豪夺的少，百姓农户自己“投献”的多，如之奈何啊。
这也是为什么杜如晦感慨看不懂的地方，但是，杜如晦自己也承认，相较于农户分散到乡里市镇，丁口集中在城池坊市，不管发生什么，处理起来都是相对集中相对迅速。
福祸相依，好坏参半，但作为宰辅，哪怕是过气宰辅，杜如晦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居高临下总揽全局。
他个人觉得，这是好事，尽管他还没有摸索清楚，为什么会如此，但好多于坏，优大于劣，那么此事就可为。
不管这件事情的出发点，可能仅仅是帝王为了满足个人私欲，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作为国家的治理者之一，他的职业素养不问过程，只问结果。

第五十四章 不能接受
“将军，今年过来的，死了快两千，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死人又如何？死有余辜！”
将手中的浓茶猛地震在桌板上，程处弼不耐烦地指了指亲卫，“去！吩咐下去，拿出几个位子来……看着老子作甚？！看老子就不用拿位子出来？！看老子就能让老子收回命令？！”
“不是……将军，弟兄们在西域恁多年，不也就是为个一官半职？这……这偏偏来了一群甚么博陵崔氏的，就让他们弄几个县城差事，弟兄们……弟兄们一时想不通啊。”
“想不通怎么了？你们这是要造反？”
抹了一把络腮胡子，“蠢豚一般的货色，这博陵崔氏一路前来，前后死了快两千人。这光景，正是志气低落的要紧时候，老子拿几个县城文职出来，就能让彼等安心。世家大族，西域能有甚根基？在此地，当兵的就是老大！当兵的就是靠山！”
“将军，这是甚么意思？”
亲卫一脸错愕，但也当场回过味来，这里头，似乎是有说道啊。
“老子让你们娶几个崔氏女！怎么，不想老子成人之美？”
“啊吔！将军！快说说，这……这怎么和娶几个崔氏女……它怎么就有干系了？”
“啐！滚！做事……”
“哎！”
忙不迭地向外冲去，一脸美滋滋的亲卫心中暗道：将军果然深谋远虑，深谋远虑啊。
贞观十七年整个西域对于大唐来说，还是无底洞，是个亏损看不到尽头的超级项目。然而这个项目，又不得不维持、坚持下去。
这不仅仅是军事项目，因为丝路，又是经济项目，而又因为历史，它还是政治项目。
倘使不能恢复西域故土，拿卵去和炎炎强汉比？
时人即便骄傲，但提到汉朝，依然是神往无比，无人觉得眼下的大唐，真个就和汉朝能够相提并论。
但对于西域现在的军人、商人、士人来说，西域这个项目，前途无量。从一开始的忐忑、茫然到如今颇为清晰的脉络，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多聪明人都差距到，这个项目是可以盈利的，尽管这个盈利，很可能又是人血馒头。
人血馒头吃多了，走夜路也怕。
“哥哥，你给俺们出出主意，这将军……是个甚么主张？”
安菩是骑军头子，副官不管汉胡，都喊他一声哥哥。
“这我也说不上，不过，今年敦煌囤的物资，显然比去年多了不少。只米糠两样东西，前年……前年还是有敦煌人吃青糠饼吧。今年，青糠饼都是饲料，碛南又养着蛆……”
“哎呀！快别说了！老子一想起那些鸡鸭入娘的吃蛆，老子就浑身难受！”
“你懂个甚，中国也是这般做法。听说是沧州的法子，沤肥的时候顺带弄点蛆。说起来，这蛆怎么就变成蝇了？俺以前还真不知道。”
“你这算什么？吴王殿下还写了一篇《阳精论》，说这阳精里面有虫子，跟蝌蚪一般……这蝌蚪，就是子嗣。”
“呸！你球囊里才存的蝌蚪！”
“那可是吴王殿下！”
“吴王殿下怎么了？吴王殿下怎么了？”
碛南军的骑军营帐中，军官们的论点，一下子飙出去十万八千里，一群大兵在激烈讨论，自己射出来的到底是不是蝌蚪……
安菩一肚子的话，直接就被憋了回去。
蝌尼玛的蚪！
关起门来讨论，都一股子生栗子的味儿！
因为李恪的那篇文章，安菩现在已经不能接受张德偶尔会说某某人孩子气的那个“孩子气”。
孩子气……入娘的孩子气！
贞观十七年因为中国地方的震荡，西军也发生了变化，大头兵们原本以为，博陵崔氏那必须得高大上。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博陵崔氏裹挟了大量的“同犯”跑来西域，结果识字率还不如西军。
鄙视。
虽然大兵们不会写诗，但博陵崔氏子弟们扯经史子集，他们也是当放屁，老子拎着刀砍人，要那玩意儿干嘛？
识字数量是衡量“有文化”“有深度”“有内涵”的唯一标准，大兵们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这么想？将军说的！将军为什么这么说？武汉有条江南土狗写信时候，就提了这么一嘴儿。
没当真的。
小蝴蝶不能扇翅膀，幺蛾子就能扇了？
这也导致博陵崔氏一帮落魄鬼到了西域，本来还想摆谱，心说老子满肚子的学问，你们写个文书的，不还是得求到老子？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西域公文从来不要“微言大义”，只要精准、明确、清晰。口令得让火头军听明白，还得让民间武装团伙也听明白。
“曹宪误我诸夏——”
咆哮的崔氏子弟不计其数，但又不得不拿起《音训正本》，老老实实地学“拼音”，学简体字。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除此之外，博陵崔氏的大多数人都万万没想到这里真的就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因为不去“耕其田”的，没饭吃。
简单，粗暴，恶心，恶心至极！
农庄充满着梦幻主义情调，军屯的隔壁就是商屯，商屯的老板还时不时过来串门，就琢磨着，是不是能多匀个万儿八千亩……
“商贾贱人，焉能辱我——”
然而这些“商贾贱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贱人，他们能在敦煌说得上话。西军总司令那里，那是挂了号的，“拥军”项目做了多少？就说这粮食吧，商屯收成粮食换了盐业产本，完了多出来的粮食，基本就是福利。
一个汉子，一天只要能保证有三斤好粮食，美娇娘随便挑啊，只要对着胡女硬的起来，下得去鸟，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有些个“民兵”性质的单位，也就是靠这点福利，在西域解决了个人婚姻问题。不但脱了单，还成了家，立了业。
这样的商人，敦煌方面别说敦煌宫，就说这西军大本营，能不支持扶持？尽管这些商人一开始，那是冲着皇帝爸爸的盐业产本去的。
无所谓！
博陵崔氏遭受了大清洗，但好歹没有遭受大屠杀。来到西域还死了不少人，但活下来的更多。
照理说，一切从头开始，将来，应该还是能够有将来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西域和他们经史子集中的西域，根本不是一回事。
画风不一样啊它！这和说好的西域不一样啊！
“法外之地！法外之地！法外之地啊——”
博陵崔氏的子弟们咆哮着、怒吼着，不是因为胡风易俗，不是因为人民人种，而是这里的做法，这里的准则，透着一股子让世家大族绝望窒息的气息。
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第五十五章 不一般
咣！
“堂堂崔氏，何止与此。何止与此啊——”
将手中的钉耙用力一掼，年不过二十的青年一边落泪，一边朝天咆哮着。他依然头戴冠帽，虽然质地较之以前的丝绸羽绒差了不少，却还是头戴冠帽。来西域已经快半年，博陵崔氏的子弟，衣冠总是这般的齐整。哪怕不是日日华服在身，却也体面。
如今为了上工，旧年楚楚衣冠的少年郎，也收拾了宽大袖口，学着中国老农，将袖口缠裹，或是向上一翻，腰间的衣带也多是用绳索系的更加紧致一些。
早年流行的步履皮靴，一股脑儿全卖给了胡人，自己为了便当，要么赤足，要么赤足，要么赤足……
行走田间地头，哪怕是芒鞋木屐，都比旧年鞋靴便当爽利。
“休要聒噪。”
打头的老汉即便一身短袍，可那股子出人意料的儒雅，还是能够从一双老态的眼睛中投射出来。这是一种浸润某种领域数十年的气场，外人如何学，那也是学不来的。
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形畜生，也不是全然没有脸皮的衣冠禽兽，老学究一枚，仅此而已。
摆了摆手，老汉环视四周，淡然道：“这块坡地，若是修好‘井渠’，能得田千六百亩。一亩地打一石粮食，一年两季，多少也能剩个二三千石。够吃了，再咬咬牙，挤出一笔嫁妆，也不是不可以的。”
指了指不远处的另外一块石头滩，有灌木丛，也有一片草地，跟着稍微长一点的一片乱石滩，便是一块不差的草场。但草场和他们无关，是西军的。
“那地界，养猪养鸡都可以。老夫听西军的记室、文书说起过，有些中国农户，是跟着贾氏在这里操持旧业的。沤肥之余，还能产一些蛆虫，是给家禽进补一场的‘肉食’。草场虽大，也没崔氏的份，不过，西军的马跑起来，草场的虫子，也是找地方飞的。虫子可以做个灯，既然读书，应该也懂‘飞蛾扑火’的道理，收拾一些虫子，也能给家禽‘进补’。能养鹅，崔氏求亲，也不必专门去打个大雁……”
慢条斯理地说着，老汉面色如常，就像是没有怀念过去一般。他手指搓着掌中日渐厚实的茧子，就像是以前搓着那些新制宣纸印刷的书籍一般，心境如常。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懂、做……做到，不可混为一谈。既为崔氏子，难不成只有傲气，没有傲骨？”
老汉说罢，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沉稳地看着一群年轻的后辈：“程处弼既为皇帝所属‘冠军侯’，甚么时候‘封狼居胥’，都是望眼得见。西域，天大地大，大不过唐人，大不过唐军。胡女尚且知晓‘唐朝军汉，穿衣吃饭’，难不成，崔氏女比胡女都不如？”
他扛起了锄头，锄头一挑，竟然是熟练地将一只大茶壶挑了起来，然后一边走一边看着年轻的后辈们：“莫要再耍甚么世家大族性子啦，一个结结巴巴的崔季修还不够么？走，上工！”
一片寂寞，只是片刻之后，老少男丁，都是抹了一把汗，吃了一口茶，挖地的挖地，锄草的锄草，纵然是有抱怨，也不再入耳，至多至多，只是显露在了脸上，显露了在了不服气的眼神中。
旧时疏勒王城，胡子拉碴的常服文官多了起来，碛南军在城外的大本营，营帐中只穿了一条沙滩裤模样大裤衩的程处弼正来回踱着步子，多年作战留下的胸前伤疤，却也挡不住多年增长的胸毛。
饶是体毛甚多的胡种亲卫，脱了衣服，也没有程处弼这个来得有冲击力。
“这崔氏眼下的当家人，倒是好气魄。这老家伙，什么路数？”
“季修公的书信中，说起过此人，言及此人是个老夫子，只爱学问读书，不甚和崔氏嫡传来去。原本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至多子弟求知问解时，会来寻他，比翻书好用。”
“到底还是家底厚啊，一窝的鸡毛，还藏着根金的。难怪几百年不死……”
灌了一气冰凉的葡萄酒，程处弼掀开军帐，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地界，热起来能死人。不是气话，而是真的能热死人。
每年西军，哪怕是本地的杂胡仆从军，也是要热死人的。除了热死人，还能冻死人。
唐军因为越来越善于利用煤炭，解决保暖御寒问题反而要比解决消暑纳凉要便利。西域因为环境的缘故，加上地广人稀，壁炉、地炕在新技术和新燃料的帮助下，很快就受到了欢迎。
程处弼手头有一个数据，冬季出生的婴儿，成活率比夏季高得多。西军虽然是属于为数不多能稍微管住一下下半身的唐军，但“有钱有粮”有“煤球补贴”的唐军大兵，在西域养三五个外室或者只是“饲养”几个发泄欲望的侍妾，那是比比皆是。
娶妻的门槛还是在于歧视链，独臂将军王祖贤娶了个莫姓羌女，尚且为人鄙视，何况是不值钱的胡女。
当然程处弼并不关心士卒如何上他们的外室或者侍妾，他关心的是这些人的生育能力。
只要射出来的还是正常蝌蚪，用不起也不需要用避孕套的大兵们，在零件功能都正常的情况下，有后代子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是一个可观的数量，拿来做样本，绰绰有余了。
程处弼麾下唐军子弟，来源复杂，天下南北东西的人都有。于是在他的“账面”上，冬天的孩子要比夏天的孩子多。
直观点而言，在程处弼眼中，“热死”的孩子多，“冻死”的少。
当然，这仅仅是西军这个著名ID开发出来的周边，才有这种现象。本地土著就是颠倒过来，虽然夏冬两季死的孩子都多，但“冻死”的要更多，“热死”的反而要少一些。
如何解决“西军后代”问题，程处弼是没有办法的，他还专门写信给张德，希望能够解决一下。很显然，程处弼并没有从纲常、礼法、人伦的角度去思考这个大问题。
然而老张也无法给出答案，别说老张这条非法穿越前被社会科学玩成智障的工科狗，即便是作为“伪科学”典范的社会科学其从业人士，也无法给出答案。他们自己连“知青后代”这个问题，尚且都只是抖动嘴皮子呢，何况本身？
有大志向的并非只有李奉诫，不管是“程门立雪”还是“程立雪门”，程三郎都不是等闲之辈。
哪怕熊孩子时代，虽说他表现出来的状态一直是“智障ing”，但他作为程家行三的废柴，居然就和“呼保义”“及时雨”哥哥成了兄弟，这就不是一般的智障。
于是，拍着护心毛，程处弼穿着一条大裤衩，站军帐外吼道：“去把那崔家老汉给老子带上来！”

第五十六章 萌芽
要不是知道自家将军取向正常，不然还以为程处弼穿了一条大裤衩找老汉是要换换口味。
前阵子信号机阵列测试，某条武汉的恶趣味工科狗，密码用的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导致了一系列的作业事故。乃至关于“炮”这个字，在唐朝就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崔家老汉推着独轮车，就带着一些礼物，前来拜门。
礼数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是好用，尤其是像唐朝属于已知的文明世界。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程处弼他就是真的能冲X旬老汉硬的起来，他也下不去这个毒鸟不是？
“老前辈同季修兄，是甚么干系？”
“罪过，岂敢当甚么前辈，不敢当不敢当……”老汉连连摆手，躬身行礼，虽然还踩着芒鞋，却气度不差，“老朽崔经，季修贤侄在老家见过几次，也就这般。”
“噢？”
程处弼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也没必要逼人太甚，都已经到了西域，他又不是皇帝，何必跟博陵崔氏计较那么多。
再说了，张德既然没有说配合崔慎玩“自灭满门”的奇葩游戏，他何必赶趟子上去给人添堵？
“不曾欺瞒将军，老朽不过是个书虫，此事，将军可托人去洛阳寻季修贤侄打听。在博陵崔氏里面，着实真就是个老朽，老朽而已，老朽罢了。”
“嗯。”
尽管程三郎人模狗样披了一件官袍，实际上里面还是大裤衩。尤其是官袍特么还是丝绸的，薄的很，有颜色也没什么卵用，里面一条大裤衩看的清清楚楚，反不如麻衣来得遮蔽。
一把年纪的崔经比崔慎的老子崔综还要年长一些，因为见多识广，他也吃不准程处弼这个杀人魔王到底要寻他做什么。
万一就是逗乐子，那真是冤枉的很。
来的时候，崔经还备了一些书本，谈不上如何孤本如何残本，都是一些临摹的字帖，在西域还是很要紧的。
“军府中还却个能写会算的，本督不要账房，要个抄书匠。你回去结了手中的活计，明日……”程处弼摸出一枚银质怀表，“九点钟来报到。”
“啊？”
“外面有水钟，看不懂打问就是。”
挥挥手，“下去吧。”
“哎。”
老汉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然后离开了大帐。此时此刻，崔经肚子里那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着实不明白程处弼寻他来说了几句话，就要留用。
这世道，博陵崔氏的人，是那么好留用的吗？是能随便留用的吗？
但程处弼完全不按常理来做事啊。
心惊胆颤之余，崔经只好暗暗祈祷，这事情最好别让洛阳宫的那位主人知道，闹起来了，博陵崔氏只怕还得被姓程的带沟里好几百人头。
眼下边塞诗人成天唱甚么“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单于有没有遁逃他崔经不知道。但程处弼惹恼了皇帝，反正作为“冠军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肯定是不会死的。可总得有倒霉蛋让李皇帝发泄啊，到那时候，还有什么比博陵崔氏更加美味的饭后甜点呢？
再说了，都知道皇帝爱吃甜食，到这田地，只能是跑得飞快，跑河中找个盐碱地做咸党了此残生也差不多了。
回到官屯之地，崔经有些愁苦地喝了一碗茶：“明日巳时之前，总能见个分晓。”
晚辈后辈们只好安慰，但崔经根本无所谓他们安慰不安慰，只是心中暗忖：若明日姓程的有个甚么要求，为长久计，难免要苦了几个女郎……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程处弼不至于用崔氏之能，大约是要用崔氏之名。
博陵崔氏子弟的才能，作为西军的尖刀头子，程处弼还真就未必看得上。朝野一起投入这么大，区区一个分崩离析的大族残党，起不了什么作用。旧年五姓七望在朝野之间玩弄的手段，在西域这块野蛮生长的地方，也和人一样，都是水土不服。
这是个铸犁为剑的地域，而不是铸剑为犁的文明世界。
而持剑的那些个壮汉，都是唐军。对这些杀出气质来的大兵们而言，具备些许傲慢，都是正常的。胡女是万万不能娶的，寻常百姓的女子，又未必瞧得上，高门大户想要攀附，低级军官想都不要想。
于是乎，唯有落魄的世家女子，落难于此，方能对口，方能各取所需。
相较于商贾贱人，博陵崔氏宁肯选择西军的低级军官。总不至于近亲繁殖，又或者寻野人随意对付就算吧。
“将军，那老汉，打算如何处置？”
“是啊将军，将军早先说要给俺们弄个崔氏女，这可是连陛下都垂涎……”
“住口！口无遮拦的夯货，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讲的？”
啪啪啪……
方才随口就来的军汉立刻给自己打了几嘴巴：“恕罪恕罪，将军恕罪，下走口不择言，罪该万死……”
程处弼瞥了他一眼：“万死个甚么，洛阳新南市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少人指着皇帝骂娘，你瞧见皇帝专门派人去赐死了不成？口无遮拦怕甚？不张扬出去，那就是无事。有本事，施个法术出来，当场现了这说话这景象，那便是铁证。”
听到程处弼这样一说，一群军汉都是嘿嘿地笑了起来。偷偷编排皇帝老子，本来就是一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只要不碰上拿这等事情说事儿的外朝高官，还当真就是挠痒痒一般。
“嘿嘿，将军，快说说，这崔氏女……怎么个弄……娶法。得多少钱？”
“去你娘的钱，这是钱的事情么？”
横了一眼，程处弼斜靠在座椅上，正色道：“敦煌来了消息，碛西州是要置办的，这用人，还不是得用趁手的？难不成，用那些个专门寻咱们军汉毛病的？博陵崔氏落难于此，人丁又死伤不少，这光景，在西域这块地盘，不靠咱们西军，他们还得死一半！”
“对，将军这话说的对！俺听说，到敦煌时，就有敦煌宫监派了人，寻了不少崔氏女过去，充作宫娥奴婢。”
“那将军是要拿官职来照应？”
“甚么照应？那是交易。”
程处弼眼皮微微耷拉，声音低沉道，“一个崔氏子的官职，换一个崔氏女嫁过来，你们说，如何？”
“若是羁縻州文职，且是下品，倒也无妨。”
“碛南州是羁縻州么？”
“这地界不是碛西么？”
“眼下图伦碛，就是俺们掌控之沙海，哪有敌手。羁縻，羁个鸟縻！”
“要不是羁縻州，那将军岂敢伸手地方？莫说被洛阳知道，就是敦煌，也要治一个谋大逆！”
一时间吵闹成了一团，程处弼环视四周，冷笑道：“怎么？一听说有崔氏女可以上，就这般热切了？老子说了见者有份吗？”
“这……将军，甚么主张，一并说出来便是，俺们认账，认账的。”
程处弼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厮杀汉也有跟脚，安菩那里，寒门子一撮撮的扎堆。老子也不要甚么门第，只要家里是泥腿子放牛做工的。”
“啊？！”
“这……这……这如何使得？不、不是，将军，这崔氏如何肯就范？”
“不肯？不肯就去死！”
“……”
“……”
你说的很有道理，很符合社会逻辑以及动物界的法则。
程处弼虽然不是玩弄文章的斯文人，可到底也是程知节的儿子，更是“忠义社”的骨干。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像崔氏这种底蕴，给他们一个寒门子，十年就能出个上县县令。
放以前，可能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值一哂。但现在，全靠堆经验堆情商，也足够让崔氏通过这么一个或者几个“县令”，就先缓个一二代人。
要是在西域光学会砍人的第一百种技术，他程处弼不如杀猪去好了，何必跟亲爹程知节都闹翻？
“那将军已有计较？”
“嗯，不错。”程处弼点点头，“老子也要学学前人，为后世计，为后人谋。博陵崔氏……嘿，让他们咸鱼翻身入关得活，算老子输。”
“……”
一群大兵顿时菊花一紧，心中犯了嘀咕：莫非博陵崔氏得罪过将军？
可这也不能够，不至于啊。
程处弼是没有打算做个“尾大不掉”的边军头子，他也不想谋反谋大逆，把博陵崔氏塞进图伦碛的菊花，然后开枝散叶不断繁衍，纯粹就是处于一种占着地盘不挪屁股的朴素心理。
“我是汉人”以及“我是唐朝人”这两个清晰的概念，在漠北和西域、辽东，是比在中国腹心更加深刻的。
关洛京畿繁华之所，能有强烈“汉人”归属感，以及“我是唐朝人”认知之人，是相当数量稀少的。
此时普遍的优越、自豪情感，纯粹是因为“唐人”“汉人”比“蛮夷”“杂胡”高大上的多。
它是萌芽，却还没有成长。
但西军因为种种奇葩的“外力”，已经从萌芽期度过，进入了生长，不但抽了新芽，旧芽已经长成了嫩叶。
程处弼不过是作为一个中高级军官，甚至某种程度上说，是前线一把手的天然敏感，小心翼翼情不自禁地呵护。
而他呵护的方式，又具备着暴力组织的纯粹简单，依靠暴力来恫吓没有暴力手段的落魄世家。
这不是张德指点教导的，是程处弼自己发觉探索出来的道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更是不知所谓，不知所以然。
不过，程处弼有一个好处，当他自认自己“无知”的时候，他会写信，会告知远在武汉的“哥哥”。
而张德，在得知程处弼这个情况的时候，也是有些相当的措手不及。
“唔……”
拍了拍案桌上的纸，“处弼不简单啊。”
“使君怎么突然感慨，提起程将军了？”
“只是有些想我这兄弟罢了。”张德面带微笑，心中却是盘算着，既然程处弼自己内心萌发了一种强烈的家国归属感，乃至都用上了他简单粗暴的手段，他又何必故作不知呢？
更何况，哪怕是一台浅薄的小霸王学习机，也需要有愿意为他掏钱的国产小神童们为之癫狂啊。否则，要啥小霸王，要红白机啊。
程处弼此时此刻怀揣的那把剑，老张是有点犹豫的，双刃剑在贞观十七年这个当下，会引爆出什么样的奇葩结果，他是完全不能预知的。
非法穿越之前，老张跟文科生领导一起念叨着“海上生明月”，然而这位领导下台之前，时常叨咕什么“民族主义是现代病，得治”。反正老张一条工科狗，是不太懂社会科学领域里的那些神神叨叨的。
他马屁都没来得及拍，就滚去大西北奉献身心去了。那光景，已经脱离了得治的范畴，直接是得电，电的他一口气飙来唐朝，整个一精神分裂晚期。
“尼玛，选择困难症。”
夜里，抓耳挠腮的老张游移不定犹豫不决，他不知道是给程处弼一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剑法，还是一本“四海之内皆兄弟”内功。
前者肯定得让李董捡便宜，可胜在速成，是条汪汪叫的狗，它就能冲李董表态，然后加持“汉人”“唐人”光环；后者得小火慢炖，还得砸钱，玩的就是技术流，宣传攻势得到位，大中城市你得办报纸办杂志塞宣传人员搞政治路线，难度虽然大，可它效果控制好……
“你说，我一个机械专业的，了不起……就学了点自动化，还学了点材料，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对着灯火，迟迟不能下笔的老张，在那里喃喃自语，跟个智障似的。
“张郎，可是又有甚么烦心事了？是公务太多了么？”
夜里还是有点热的，李丽质穿着清凉纱衣，还是有些脸嫩，面带绯红地依了过来，坐在一侧，小声地问道。
“我是在想给你父皇尽忠呢。”
老张一脸正色，又觉得跟李丽质都混成这地步了，尽啥忠啊。于是老脸一红，柔声道：“丽娘，且先去榻上吃会冰，我写个文章，少待就来。”

第五十七章 灌输
到老张现在的江湖地位，扔隋末起码也是个杜伏威。当然了，贞观十七年和隋末是两回事，但也是有那么一丢丢共性的。
如果说隋末是社会物质层面的动荡，那么大唐贞观十七年，立国二十余年，此刻正是思想混乱，意识出现微妙震荡的时刻。
“老爹，你最辉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全国大赛么？”
张德无意识地在白纸上画了一副安西教练穿兜裆部准备虐小三的涂鸦，反正井上雄彦既不能顺网线也不能顺时间线爬过来打他。
将涂鸦团成一团，扔到了纸篓中：“程处弼啊程处弼，哥哥我再扶你一程。”
没有烟，反正老张两辈子都不抽烟，“卡瓦哈”作为提神醒脑的饮品，研磨技术要求高，而老张喜欢速溶的。再说了，眼下咖啡属于军需品，西军特供。
一手握着甘蔗，一手握着笔，开卷写了个标题：我以我血荐轩辕。
《武汉晚报》诞生的时间点在贞观十六年，它的出现主要是因为商人对于商业信息的饥渴需求，加上武汉地区各区各县各市镇的官僚都是由武汉中心所出，在一般口径统一上，《武汉晚报》是带有江汉观察使府官方性质的。
诸如涉及到打击黄赌毒打击囤积居奇，在《贞观律》相对落后的当下，武汉地方的规章制度，行使着一般地方法律的职能。而推而广之，武汉录事司的官僚们，也多半愿意偷懒，判断纠纷，尤其是财产纠纷时，多引“江汉观察使府先例”。
因为懒政，所以推广了法制……就是这么的哭笑不得。
“张江汉说了，国子监祭酒孔学士注《左传》，曰：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张江汉还说，华是光荣，夏是强大，华夏，合起来，就是光荣及强大。”
“这华夏，是个甚么？”
做汤面的铺面老板给夹了一块酱卤油豆腐，入味的很，这夏天不能断火，断火就馊了。虽然天热，但吃起来开胃，即便是浑身大汗，也是舒爽。
“老板不晓得么？”
食客笑呵呵地抖着报纸，边上还摆着一碗茶，大碗的茶，茶叶碎的很，但茶香不差，是武汉本地的山茶，这几年种了起来，还算便宜实惠。
“欸，可不敢当老板，全天下也就一个老板，哪里敢当老板。”
言罢，铺面老板赶紧把看板摘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去了一回京城，可算是开了眼，哪里敢称甚么老板……”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只觉得老板有趣，又觉得京城的钱谷想必跟老虎也似，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狠角色。
“店老板，这个华夏啊，张江汉说了，华为花，花开有蒂。花之首为蒂，蒂通帝，故上古圣君称帝，头戴冠冕……”
食客在那里说的痛快，店老板给夹了半颗切开的咸鸭蛋，好奇地打断了一句：“老客，这么说，我这临街摆摊的，也是华夏之民？”
“是啊，你我都是唐人，也是汉人，更是华夏之人。”
“往常倒是不知道啊。”
“也没人跟你说啊老板。”
“这倒是啊。”
京城，洛阳宫外，国子监内嘴角抽搐的孔祭酒把一张报纸给撕了。
“老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孔颖达感觉自己被一条野狗给日了，乡野黔首，也配称诸夏之民？他们算个屁啊！
当然了，孔颖达说了不算，《武汉晚报》的发行量还是很大的。又因为交通的缘故，一张《武汉晚报》被某些洛阳新南市报纸转载，起码也是两三天之后，最少最少的。
所以，孔祭酒打算上疏朝廷，封了新南市那些三流小报的光景，最少武汉地区百来万人肯定是都知道孔祭酒讲话漂亮，会奉承人。
“你看看，你们看看，这是甚么？！这是甚么浑话！甚么叫做四民皆天子之民，非止士大夫。甚么又叫做天子诛‘只知有家不知有国者，乃天恩之显也’？一派胡言！放——”
一群国子监的小弟们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孔祭酒嘴里憋的那个字半天没憋出来。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有个小弟大概是早上吃的东西不干净，陡然就放了一个响屁。
咇咇咇咇咇咇……
一连串的响屁声，让孔颖达一张老脸一阵红一阵黑，而同僚下属们，一个个憋的脸色通红，又不能笑，更不能出声，只能低着头，不断地耸着肩膀抽搐，一个个跟跳霹雳舞似的。
老张也是阴险，反正博陵崔氏已经嗝屁了，于是就说皇帝弄死那帮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世家，绝对是“雷霆雨露”，天恩啊，天恩浩荡！
孔颖达当然可以说这特么是放屁，但他不敢上疏，这事儿谁也不敢指摘老张，喷都不敢喷。
正所谓夹带私货得捎带着一些政治正确，人喷你一篇文章的时候，万一有个要紧之处，有贱人跳出来说你特么是不是打算“反帝反封建”？你这个……乱党！
孔颖达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敢。
“西军光复汉土，乃西军之荣光，亦大唐之荣光，亦华夏之荣光。西域重归汉家，长安百姓与有荣焉，洛阳百姓与有荣焉，凡天下之民，大唐治下百姓，亦与有荣焉。盖因今时之大唐，乃华夏正朔；盖因今时之万民，乃华夏苗裔……”
新南市热闹非凡，茶馆酒肆之中，不断地有人转载着《武汉晚报》的废话。这自然是废话，对一条工科狗来说，这特么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但唐朝人没有这个自觉，谁当皇帝关他们屁事……
但现在，有人不断地提醒他们，挠着他们为数不多的痒痒肉，而且还是非常爽的部位。
不仅仅是因为做唐人江湖地位比蛮夷高，而是老子祖宗八辈就是牛逼，不服你特么穿越时空打死三皇五帝啊。
张德为数不多调动“忠义社”资源的时刻，这光景算一个，整个核心地区，举凡人来人往之所，不断地提醒着唐人，不断地灌输给唐人。
我是华夏苗裔，我是汉人，我是唐人……人分天南海北往来西东，上溯远古，源流归一。

第五十八章 烈火烹油
“西军非不义之师，乃文明之师，乃正义之师。解救诸胡于突厥爪牙，重整我汉家疆土。西军守卫西域，实为守卫陇右；守卫陇右，实为守卫关中；守卫关中，实为守卫中国！中国百姓之家，知恩图报，当感西军之义……”
“威武之师卫国于外，保家于内，西军子弟，亦可称中国百姓子弟……”
“这西域，还有这门道？俺倒是没曾想过哩。”
“你这夯货，在州学里学了个甚么？班、张出使，西域在内，方能震慑漠北，东西钳制胡虏，乃有四百年炎汉天下！”
张德撩拨起来的讨论，不过是打开了一个新的视角。在大中城市的识字人口提高，非农人口集聚的当下，这种讨论是别开生面的，却又是无比吸引人的。
口水横飞的并非只有类似平康坊内买醉的选人、士子，贩夫走卒只是稍带听上那么一撮，也会琢磨，也会去想：那万里沙海中的唐军，原来和我也是有关系的？当真是有这等联系么？
家中有男丁在西军中吃饷的，猛地发现，自家的底气，是要足了一些。
城中街坊，乡间邻居，总是要羡慕一番“英雄之家”。这尽管只是处于朴素的羡慕嫉妒恨，但它就是小小的火苗，闪烁在双眼瞳孔之中，藏也藏不掉。
“荒谬！荒谬！这、这……这算甚么？难道朝廷大政，也要同贩夫走卒黔首苍头分说吗？”
“恩处于上……长此以往，百姓焉能有敬畏？谈何敬畏？官吏为天子牧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啊！”
“乌烟瘴气，群魔乱舞！那地上魔都闹出来的事体，我看最后，无法收场，他张江汉乃是大唐罪人！罪人——”
“江南子狡猾，如今偏是不声张了。南人奸诈，果不欺我！”
“如今新南市议论纷纷，便是个娼妓，都能支吾甚么‘保家卫国’！一个娼妓，谈个甚么卫国，靠她两条腿么？！荒谬！荒谬至极——”
外朝的大小官吏都觉得这特么简直是疯了，到处都在谈甚么西军，谈甚么西域，还有模有样地推演，市井大行其道的“兵棋”，都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传统的官僚，对于管理和统治，只会选择最便当的方式。然而老张根本不在意他们是不是方便管理，实际上他是退了一把现实基础，给程处弼收拾一套理论基础，然后整合在西域原本就分散的力量。
整合的方式叫做“一个民族”，充满风险，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即便是张德自己，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也会玩脱，万一哪天在轰鸣的机器声中，来一票年轻的军官怒吼一声“天诛国贼”，冲到他张某人的府邸就是大开杀戒，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了，“天诛国贼”可以接受，“尊皇讨奸”那是万万不能的。
“宾王，你怎么看？”
洛阳宫中，李世民淡然笑着，问马周。
“臣……不知从何谈起啊。”
马周如实回道。
“那就谈谈张德，宾王认为张德是忠是奸？”
“这……”
作为天子重臣，马周和张德的关系是微妙的，哪怕是现在，马周的定期体检，都要托张德的福。更何况，他马宾王和张操之之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关系。
从贞观年间的价值观来看，张德相较于常何，对马周的帮助大得多。
侍中的位子，是那么好混的吗？没有东宫佐官出身，马宾王哪能如火箭一般升官。更何况，李承乾虽然留守长安，但太子之位想要废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摆烂的李承乾，那真是浑身破绽所以没有破绽，暖男太子横竖就一副死狗一只的架势，对李世民的职业来说，这是最好的。
尽管从感情上来说，李世民神烦。
“宾王但说无妨。”
李董是给马周出难题，没办法，当年夫子庙豆腐渣工程，总工是张德，副总就是马周。尽管那破楼是倒了，但当时的影响力震撼力，延续着李董的“天命”光环。
当年马周能够站稳脚跟，没有这豆腐渣工程，是不可能这般坚若磐石的。
张德就是他的恩主，他要是攀咬，即便是三高官官，也可以不用混了。
再说了，张德才二十七岁，看样子是个坏人，活到七老八十，应该是没问题的。剩下五十年，马周敢得罪张德？毕竟，李董能不能再活五十年，这可不敢保证。
“不拘忠奸，亦是陛下乾纲独断。”
“呵……”
李董笑了笑，拂须道，“朕的确不管他是忠是奸，朕是用其能。如今群情涌动，众议纷纷，多有官员勋贵，言动摇社稷。这社稷，是朕的，是不是动摇，朕最清楚。纵使民智纷扰，百口千言，于朕而言……”
冷笑一声，李董目光淡然，“又有何损？不外是当年固守长安之状。”
听到老板的话，马周虽然有些胆寒，还也承认，百姓开始思索朝廷大政，甚至还讨论的有模有样，将来一定是会有变数的。但这个变数，对中央皇帝来说，影响是不是真的那么大，可以预见。
因为，底层的百姓，不管过去、现在、将来，都不是和皇帝面对面坐而论道，更不是掏出税赋直接跑来皇宫缴纳。
百姓纷纷扰扰，引起恐惧的，只会是直面百姓的官吏……
李董要做的，就是假如出现群情汹汹，那就学曹操，斩个粮官对付一番，便能平息众议。
老董事长时期，李渊需要搅动外朝分立阵营，有裴寂有李世民有刘文静有山东士族有降唐大豪……皇帝费心费力，落袋的实惠不但少还未必佳。
但此时，皇帝只要智力在线，在“忠君”的大旗下，挑动百姓斗死那些不服帖的政治巨头，简直是轻而易举。
当然，这是在玩火，张德知道，李世民又如何不知道？但和张德小心翼翼甚至连火上浇油都不敢不同，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简直是无所畏惧。
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实力以及手段，让这一切就像是理顺发丝一般简单。

第五十九章 冷静
在非法穿越之前，每一只熊孩子的童年，都有一台自己梦想的“小霸王”。但想要玩上“小霸王”，需要付出的东西，绝非是屁股撅起挨娘老子一顿混合双打。
为了超级马里奥和青蛙过河，在“误入歧途”成为一条工科狗之前，每一个熊孩子都需要谦卑无比地“事君王”。
娘老子就是“君王”，熊孩子懂个卵的亲情，尤其是，为了弄一台小霸王学习机好好学习的基础上。
时光调转，在非法穿越后的这条时间线上，“事君王”的牲口多了不少。已经不是一窝又一窝的熊孩子，而是衣冠禽兽……
“竟然有人持弩谋刺皇帝？”
“这几年少见了么？迁都那光景，持长铍在京洛板轨一侧投掷御輦的，至今也只是抓了从党，首恶尚未抓捕归案。眼下，已成积年旧案，羽林军有个校尉，叫甚么指挥使的官，尚在抓捕这等逆贼。”
“那皇帝还上朝？”
“皇帝还上过阵呢，上朝算个屁。”
“……”
行刺皇帝的事情，从改元贞观以来，年年都有，贞观一二三年是高频发生期，贞观八年又是一个高频，贞观十二三四年又是一个高频。只是皇帝从来都不介意，别说什么有惊无险，最夸张的时候，皇帝出门就遇见了刺客，因为刺客是看门的执戟士。
然而皇帝毫发无伤，最危险的时期，并非是改元贞观遇到全国水旱蝗汤的时期，哦，好像没有汤。在大多数人眼中，玄武门之后的李世民，是最有机会被弄死的。
实际上最危险的时期，反而是贞观八年重病，导致李世民丧失生育能力那一次。当然了，贞观八年之后，生育能力虽然没有了，但也生了不少御用无花果胶，戴套不戴套，这是个态度问题。
毕竟贞观八年的时候，皇后早已听从医生的建议，决定不再生产。
武汉作为“地上魔都”，出什么幺蛾子都合情合理。皇帝又一次遭到了刺杀，然而在武汉这里，也只是谈资，老张不会觉得这体现了什么阶层的什么革命主义精神。
不存在的。
“事君王”者多，“彼可取而代之”者少。
即便是信心爆棚的张德，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那就是，贞观十七年的当下，即便是存在了“权贵资本家”，但这些“权贵资本家”背负的标签属性，权贵多于资本。而在道德体系之中，他们是“臣”，从属于“君”。
大中城市短期内暴涨的市民阶层，煤钢工业体中的非农阶层，还是说沿江沿河的手工业者、工坊主、工厂主，他们既没有方向，也没有胆量。
说到底，贞观十七年的大唐，它不是满清，更不是满清末年。既没有外力暴捶，也没有不可调和的内部压力，临界点……何其遥远。
张德小心翼翼十七年，倘使把在江阴老家做土豪少爷的时期也算上，也不过是二十来年。再如何一个不可调和的压力，皇帝一道圣旨，来个“分田到户”，就解决了一多半的压力。
为何？贞观年间的大唐，是属于地广人稀范畴的。
更何况，某条土狗自己还弄了“围圩造田”“围湖造田”这种工程出来。将来云梦泽彻底消失，某条土狗肯定会被环保主义份子婊在耻辱柱上一万年，死了也得鞭尸。
此时此刻的精英阶层，哪怕是受张德以及新学王学影响的一小撮实权官僚，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做官，也就是“光耀门楣”。那么，这个世界上，谁可以提供最多的官僚岗位呢？
答案是这样的清晰，以至于某条土狗为了小霸王学习机，不得不催眠自己的“事倍功半”“为人作嫁衣”是一种漫长事业的摸索。
虽说摸索期中摸索了几个公主，这实在是意外，且非因他意志而扭转的，因为这是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激素、荷尔蒙。
公主长的这么漂亮，这么美丽不可方物，皮肤吹弹可破，音脆又体嫩，推倒起来还很有情调，忍不住都是可以理解的嘛。
毕竟，工科狗既不是佛洛依德这个“万物源于操妈”的贤者，也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完美生物。
于老张而言，像李董这种有理想有目标，不以自己的情绪去左右事业的领导者，是可以“斗而不破”的。
我要我的小霸王，你要你的身后名。
哪怕造小霸王学习机的过程中，炸死了天子大皇帝陛下，但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李董的追求放置其中，依然是伟大的，甚至是光明的。
至于正确不正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需要全新的，和“万物皆操妈”不同的哲学思想来解读。
冷静和冷茎，都很重要，一个对思想负责，一个对身体负责。
“阿耶也不知可还康健……”
香汗淋漓的李丽质泡在了泉水中，周遭都是灌木丛，远处是别致的廊檐假山围墙。倚靠在脸上盖着毛巾的张德怀中，任由山泉水洗涤着身体，驱除夏季的炎热。
“无事的，倘使真有事情，武汉那些窝着的羽林军，早就失了方寸。如今，就是有人准备拿行刺皇帝一事，做点文章。”
“是有人要和张郎作对么？”
轻轻地拍了拍李丽质的臂膀，肉感柔和富有弹性，李丽质的手臂和阿奴的一双大长腿，当真是百玩不厌。
“说句泄气的话。”
毛巾下面，张德有些苦笑，“在当世豪族眼中，不拘旧时崔卢，亦或是新生白郑，多视我为皇帝之干臣……”
“我他娘的……贞观名臣啊。”
老张感慨无比地仰天长叹，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白手套和商贾们的实力是弱小的，具备强烈“资本属性”的“权贵资本家”们，往往又不具备太高的社会地位。
尽管事物在互动，期间定然是有妥协和对抗，但在时人眼中，大唐帝国的朝廷，那是体制越趋强大，制度越趋完善。
“不好么？”
李丽质有些好奇，然后转身，哗哗的水声，她坐在张德腰间，盯着盖在张德脸上的毛巾良久，良久，然后，脸红了。

第六十章 意外之外
洛阳，新南市甲字坊糜子街二号，原本河北河南的糜子铺，早已经关了个干干净净。有一年做过精白面，后来也关了。陆续有煤球、煤饼、煤炉、铁料、铜料等铺面商行在这里落过脚。
虽然改换了好几茬门面，但早先因为是做糜子的，于是糜子街的称呼，就落实了下来，一直叫到现在。洛阳城南出了城门，到新南市和羽林军那里，一提糜子街，一准就知道是甲字坊的哪条街。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屈突诠摸着头，然后有些犹豫地看着邹国公府出来的管事，“老叔，你看眼下这金银商，偏是要在咱们地界让着做中人，万一出了事情，如何是好？”
邹国公府的那位管事也是有些为难：“二郎这般说，老朽也无甚办法啊。谁叫，谁叫他们都认华润号，认顺丰行，认‘忠义社’的人。二郎和操之公是兄弟，眼下这些人，都是认准了二郎的啊。”
“唉……这……唉……”
前年因为伊予铜山、靺鞨金的缘故，洛阳兴发了不少走私金沙、铜矿的。后来查的严，但只要在蛮夷寨主洞主那里有门路的，总能淘到好东西。就说这靺鞨金，不错，大头那是皇帝陛下吃了去，可备不住手指缝攥的紧，还能流点儿沙子下来不是？
可这一路前往辽东，走陆路是不行的，定然是要走水路，或者说是海路。走海路，就要有船，有船还得有人，有人还得能航船航得起来。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
大大小小淘金的金银商，聚集在洛阳这里的，不管是黑白两道，约莫在二三百光景。最多的时候，走私蟊贼多如牛毛，仅仅是从郁洲偷渡上岸的，贞观十五年下半年，抓了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渠道稳定下来的狠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总归有手头紧甚至失了消息的。借高利贷跑去淘金者，不计其数，但是只要能做稳，一趟回本还能翻身。
而期间，自然也有想着降低风险的，少赚一点，多拉一些人，风险收益平摊。
其中就有鲜卑人、匈奴人、西羌人、突厥人、新罗人……他们这些人，多是旧时部族中的贵族或者头人，最不济也是二代。在朝廷里面，肯定是屁都不算一个，但在屈突诠这里，因为有慕容诺曷钵的缘故，屈突诠在胡人圈子里，属于是指路明灯。
无它，屈突诠靠着张德，曾经在三州木料仓做过班，还做了一任县令，又在皇帝发放“王下七武海”许可证的时候，做了新南市附近一个监场的一把手。主要就是土木金石这一块，又因为屈突诠和李奉诫关系不差，在李奉诫离京之前，文化圈的二代们，还是很给蒋国公家的二公子面子的。
种种原因吧，那些个实力不算很强，但渠道相对稳定，又想细水长流更进一步的金银商。就拿了一部分的业务出来，又华润号、顺丰行以及屈突诠三重作保，这一部分可能占据一半或者三成或者一成不等的业务，就等于说是拿股份换资金。
放别的穷逼地方，肯定没什么卵用。但在新南市，又有屈突诠这个“忠义社”出身的“大佬”作保，加上华润号作为“中间人”，买账的不少。至于怎么定价，那是全看眼光胆量。
遇上沉船，那自然是打水漂。
没遇上沉船，金子上船靠岸还到了洛阳。那么恭喜，您发财了，发大财了。
当然时光荏苒，早年李董的库房里，可能也找不出几斤金条来给皇后老婆打个首饰什么的。眼下那是阔气，多了不敢说，几百斤黄金肯定是有的。过年用作打赏的马蹄金，李董仅仅赏赐给魏王李泰，在迁都当年，就有五百枚。
一个马蹄金半斤重，光这点马蹄金，就足够魏王李泰招兵买马干死一票不服的。
因为丰州银矿、伊予铜山、靺鞨金的存在，大大改善了唐朝“钱荒”的状况。甚至在贞观十六年，曾经局部地区出现过金价下跌的情况。当然这个局部地区，只会是权贵富集之所，唯长安洛阳而已。
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增产不少，长江汛期到来，除了襄阳对面的“泄洪区”倒了霉，基本没有遭灾的地方。
有了这个基础，吃饱了力气没处使的小年轻，效仿前辈，也弄了一条靺鞨金的航线出来。
此人倒也不差，来头不小，乃是被钱谷钱老板抢了明镜的柴令武。
两批金沙一到，柴令武鸟枪换炮，堪称二代中的大土豪。然而这位爷总算长了脑子，知道运气这种事情，不可能眷顾他长久，于是第三次开船之前，柴令武既有分摊压力风险的考虑，也有扩大业务的想法。
于是，他准备再买两条船，但这个钱，他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来的。前两批金沙通过他老子柴绍的门路，在内帑那里脱手之后，主要就是置办了城北的物业以及新南市的地皮码头铺面。
剩下的钱，别说两条两千石的“十四年造”，就算是八年造也买不起。
这个钱，就按照两条“十四年造”大船入股，收益全看船只从航路上归来之后。金沙、皮草、草药、矿石、珍珠……不管什么东西，能赚钱就好。
两条“十四年造”，目前只有汉阳造船厂有这个实力开建。材料、人工、时间、交付，一套流程下来，不讲究的话，半年可以水上漂；精致一点，十八个月上下总归是要的。
至于提前交付给多少奖金，那就看船东的魄力。
柴令武是有魄力的，他把股份换资金的平台，放在了华润号上，还表示值百抽一应该的。华润号的洛阳大档头一开始觉得这事儿没毛病，就应承了下来，还捎带上了顺丰号和屈突诠……
本来嘛，这是个一锤子买卖，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些个信不过自己也信不过别人的土豪，一琢磨：还有这种操作？
于是就全部找上了华润号洛阳堂，一年多两年下来，特么的还挺有板有眼。自家业务的股本、物业的红白双契、约定的分红票证……甚至连账房都指定华润号洛阳堂的谁谁谁。
原本还不觉得如何，直到华润号洛阳堂大档头突然发现：特么的老子这里会计怎么不够用了？
一看，全特么在给别人算账。
有心说不干了，可首先这值百抽一简直跟收税一样，爽过吸猫，根本停不下来；其次，眼下新南市但凡想要拿业务换资金的，一股脑儿全在这里，要是散了，那就不是得罪一家两家。
于是别说屈突诠这个意外中枪的，就是华润号洛阳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都是进退为难。

第六十一章 瞧着眼熟
三伏天的光景，侍中马周起诏，置疏勒王城为碛西州，王族后裔，三代之内，皆迁徙中国。
回京督办重要事宜的中书令长孙无忌眼皮都没有抬，直接盖了章，同意了拉倒。反正出了阳关，不管出什么事情，他长孙无忌现在别说提建议，放屁都没有人听。
“辅机兄，借一步说话？”
吏部尚书侯君集也不知道是皇帝抽风还是他运势旺，居然又被拖到吏部去给李董看门，行情看涨。
“侯尚书有何指教？”
中午廊下食，宰辅们都收到了李董的赏赐，清一色的二两牛里脊，上面还抹了点酱汁，显然是味道不差的。
奈何长孙无忌食之无味，还开了个嘲讽：“不会是想吃老夫的牛肉吧。”
“……”
要不是有事情商量，侯君集真想一脚踢过去，把这老畜生踢个半身不遂。
“辅机兄何必如此。”
抖了抖袖袍，左右张望了一下，吏部尚书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全然无所谓长孙无忌的嘲讽。
“今时置碛西州，与你我两家，还是有些便当……”
“甚么便当？牛肉便当？”
长孙无忌夹起一片牛肉，塞到嘴里，咀嚼了起来，“嗯，这柔嫩入味，还切了薄片，确实便当。”
“……”
照理说，依侯君集的脾气，肯定是要翻脸，最少也要拂袖而去。廊下不管是省内官长还是部堂尚书，都觉得今天是要又热闹。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豳州大混混，嘿，他忍了！
今日决议，李靖也是入场的，这个老胖子腿脚越发不如从前，又不喜欢锻炼，于是看上去更加庞大，仿佛魏王李泰一般。
整天修仙修神修畜生的李靖半闭着眼睛在那里啃着鸡腿，耳朵却竖的很直，侯君集是个什么玩意，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就这种人渣，要是没有好处，会寻另外一个人渣？
长孙人渣本来是排斥侯人渣的，毕竟，层次不一样，豳州大混混的档次太低，也就是张亮这种程度。
可张亮虽然层次低，可有自知之明啊。他就是以皇家癞皮狗自居的，并且皇帝说要监察荆襄，盯着张德，张亮没二话，窝在荆楚那就是好几年。钱肯定是继续捞，但武汉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当天就一封密函。
“辅机兄，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干笑一声，侯君集压低了声音，对长孙无忌道，“伯舒贤侄尚在波斯东土，辅机兄，某早年在西域，也是颇有几个熟人，兴许也能帮得上忙，也未可知啊。”
饮了一口茶，长孙无忌闭着眼睛，依然没有说话。
不过这一回，侯君集却是眼睛一亮，然后陡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远处，一个小黄门见状，便记了下来。
“噢？侯君集这个小肚鸡肠，寻辅机说话？”
同样正在吃饭的李董笑了笑，然后扭头问康德，“二人可有结论？”
“不欢而散，侯尚书拂袖而去，似是恼怒紫微令怠慢了他。”
“嗯。”
李董点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二日后，潞国公家有名的“侯七郎”，带着礼物，去拜访了独居城南颐养天年的史大忠。巧的是，长孙濬代表长孙氏，也跑去慰问了一下终于皇帝皇后的老忠仆。
“听闻悉计蜜悉帝、悉蜜言、昏磨、思摩达罗等诸城诸邦失其共主，葱岭以西，山岭复杂。此间诸部诸邦国，犹如‘秦失其鹿’，吐火罗诸部及此间杂胡共逐之。家兄此时有番僧苏拉相助，得大马士革之僧众拥护，可为内应。乌仗那之东，勃律国法师乃黄冠子真人，持有圣旨，今时又可策动北天竺诸邦国及羌塘诸部……”
“好！侯某已知黄冠子真人虽能策动蛮众数十万，然则缺钱少粮。兵马欲动，钱粮先行。侯某忝为潞国公所托，这几年在长安，还是攒了些许银钱。凑一凑，还是能给黄冠子真人添几件法袍的。”
“吐火罗人可不好打，勃律国、北天竺及象雄吐蕃今时之兵，多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倘使拖到入冬，这俱鲁河金矿，就不要去想了。”
“公子不必担心，眼下两家联手，方能染指此间金矿，侯某又岂会不知轻重？”
二人身后，都有文士模样的人在那里琢磨。房间内议论非常，房间外，史大忠正在摸索着一枚白如油脂的玉石，这于是鸡蛋大小，光亮非常，甚是喜人。
时间过得不快，但也谈不上慢，到坊内水钟声响，两边才各自离开。
路上，长孙濬眉头微皱：“这世上，还有如此做买卖的？闻所未闻！”
“郎君不必奇怪，其实这等事情，在东海之上，不胜枚举。”
“借钱给人打仗，然后用斩获还账？”
“有何不可？昔日孙伯符，不也是如此？”
“这岂可等而论之？”
长孙濬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也不知道大人是个甚么想法，如今兄长悬于万里沙海，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
而侯七返回潞国公府之后，迅速找到了侯君集。
“怎么说？”
“三十万贯。”
“怎么送出阳关？”
“下走约定乃是用肉干、绢布、麻布及少量银钱。”
“你觉得，前往西域，折损能有多少？”
“能剩十七八万贯，便是大好。”
“李淳风惑乱蛮夷，麾下多是一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十七八万贯，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吐火罗人盘亘葱岭以西，此地胡部，别说突厥人，就是波斯人，也多是不喜。就是个大羊圈……”
“国公，可谁能想，这里能有金矿呢？况且，除了金矿，那银洞画册，只说肉眼得见，怕不下三四万两。”
侯君集负手而立，走到了一张圆桌前，然后翻开了一本册子，这是一本画册，但是不同的是，它是水粉画。画的一个银矿矿洞，矿洞之中，天然白银就像是人体上的肉质增生，密密麻麻地绵延深入……
“老夫觉得还是有些冒险。”
“富贵险中求，国公若是觉得太过，下走倒是有个计较。”
“说。”
过了几日，侯七到了新南市，找上了屈突诠，跟屈突二郎说道：“君乃市内翘楚，还望成全，还望成全啊。”
“……”
屈突诠一脸懵逼，别人来“圈钱”，那是因为生意都在海上，虽然要采购大帆船，但收益确实高啊。入娘的，你们一个经营“持球”俱乐部的，怎么突然就做起丝路上的生意了？你要是说把“柳营”抵押出来，老子保证没二话。
想了想，屈突诠便道：“非是某严苛，实乃要同兄弟相商，相商……”
然后屈突诠就写了信给张德。
老张收到信之后，嘴角一抽：“妈的，放贷给勃律人，然后让勃律人去打仗，打赢了拿几块地抵账，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

第六十二章 业务多
“这个铁，像钢，比铁好用。”
“先生，这铁仿佛贞观十五年长安挖出来的前汉铁器啊。”
“要是用来做管子，肯定好。”
例行的江夏钢铁厂视察，陪同的厂领导和技术骨干纷纷表示要力争上游再创佳绩。但老张这回过来，压根没打算和他们闲扯，而是有个学生，在永兴煤矿的分厂，开了个小小的脑洞，然后……然后弄出来一个微妙的东西。
“五郎。”
“学生在。”
“我们边走边说。”
“是。”
熊淬火原先叫熊初五，家中行五，有四个兄长。嫡亲兄弟就一个，另外几个都是堂兄。家里原先是山民，薄地山地有六百来亩，没有水浇地，他母亲是獠寨出来的，早先日子不能说太糟，毕竟还有比他们更糟的。
因缘际会，他那个獠寨出来的母亲，居然硬是把他这个年纪刚好的儿子，送到了沔州“技校”。
整个江汉，有此等气魄和想法的獠寨女子，少之又少。
但到底熊初五还是顺利毕了业，顺利通过了江夏钢铁厂的考核，成为了钢铁厂的一个技术员。
“有实验报告吗？”
“先生，有的。”
如今名叫熊淬火的熊初五把乌漆嘛黑的实验报告递给了张德，老张扫了一遍之后，就知道这货开了个什么样的脑洞。
“你加了‘燧石’？”
“不是一般的‘燧石’，得是南昌货。山东‘燧石’便不行，依学生之间，定是这‘燧石’成份中，有不同之处。只是眼下手段有限，还不能探查出来。”
“先归档就是，往后继续试，然后先把南昌‘燧石’定下来，看看是哪里产的，到时候买了那个矿。”
“是，先生。”
学生们开了脑洞，于是，球墨铸铁诞生了。
虽然指标肯定一塌糊涂，但这玩意儿好用啊。
至于产量，肯定只和高炉规模和南昌“燧石”有关。老张大概能估计出南昌“燧石”是什么，甚至产地在哪里也清楚，但终究涉及到“铁”，事情就不好办。套两三个马甲换几个不同项目，总归是要的。
兴许就得弄个江夏管道厂出来，然后目的就是这点球墨铸铁。
老张虽然很高兴，但还没有高兴到不能自已，贞观十七年的当下，生铁品质不要太差，就已经足够了。
一般精锐部队的甲叶，熟铁片绰绰有余，周围蛮子有几个能破防的？按照丝路上最优质的天竺钢，这玩意儿的产量全看老天，只有技术上的意义。
因为北天竺那个能产此钢的土邦，每年产量，也不过是五百斤左右。一批次所产钢锭，都是两斤左右的圆球，原先大部分都是出口到波斯，长孙冲在河中时，将这种钢命名为大马士革钢，是因为同行者苏拉，认定这是在大马士革见过的。
而实际上，这些钢材料的产地，在波斯以东。
丝路重开之后，有了勃律山口作为通道，天竺钢可以从勃律山口进入碛南、且末，然后出口阳关，在敦煌就能交易。
敦煌宫宫监是给皇帝办事的，基本上出口到唐朝的几百斤天竺钢，都是全部吃下。
贞观十七年的当下，有多少钢锭，李世民都干消化。更何况，也没多少。
眼下石城钢铁厂所产的钢，基本也是这种坩埚炼钢法，产量低，主要就是维持中央军的精锐皇家部队装备。说白了就是羽林军，现在就要加一个收税的……
边军也只有西军和北军能装备一些，但大部分还是唱“铁甲依旧在”，甚至唱“皮甲依旧在”，还有“布甲依旧在”，小部分“无甲依旧在”……
数量庞大的军队，人人带甲，那真是闭着眼睛都能怼死世界。
学生开的这个脑洞，主要是工件铸造更加牢靠，武汉地区的小小“产业升级”，还是可以做到的。能替代太多木石铜铁的工件，成本上来说，就是如何把南昌“燧石”变得更加便宜一些。
至于运费，船运的运费，那能叫运费么？
是不是真的石墨球状，老张也没必要去判断，加工铸造指标只要提高，那就可以持续，此时深抓指标的人，不是他。
“这‘新铁’要好用么？”
“对照来看，肯定是要好用，能省不少青铜件，比如轴承……呃，雪娘呢？”
一看崔娘子一副呆滞的表情，老张就知道说这个就是扯淡，寻了个由头，便去找女儿玩。
因为天气热，只要得空或者下班，老张都愿意往临漳山流窜。山里阴凉不说，别院还建了游泳池，引的还是山泉水，游泳降暑，简直不要太爽。
在泳池廊檐下瞧见阿奴正带着张洛水打水仗，张德笑了笑，便转身去了书房，倒不是他不想一起戏水，实在是要业务积压太多，不得不抓紧时间批复。
除了武汉地区的行政业务，华润号、船队、西域沟通……积压的问题，需要他来判断拍板的事情，数量都是成百上千。这还是他已经有了大量会计团队、幕僚团队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业务量。
对照起来，老张真心觉得李董是个天生工作狂。
“噢？居然在崖州站稳了脚跟？”
“民兵”船队已经稳定住了“千里石塘”的航线，香料、母料、矿产、海产……这是一条收益颇丰的航线，但探险队是不会满足的，船队陆续替换的水手们，往往都想搏一个三代富贵出来。
甚至在贞观十五年的时候，王万岁麾下有一条船，竟然就“叛逃”扶桑，然后“攻城略地”，居然就自立“一国”。
前后打了两场，“灭国”之后，虽然大部分“叛徒”都被沉海喂鱼，但不少人还是流窜到了扶桑东北，跟“野人”混在一起，做起了“土王”。
这个事情对王万岁来说很大，但对张德来说，简直是司空见惯。哪怕是关中，也时不时有黑户突然冒出来，带着几十号人，自号什么将军或者什么天王，盘踞一地，等着官府来剿灭。
只是那次问题出在了船队之中，让名声响亮的王万岁，有些羞愧罢了。
“金矿？又是金矿？”
张德一愣，“民兵”船队在崖州、儋州、广州陆续发了几个消息回来，时间是一个月前。消息上说，是在婆罗乃之国以南，翻山穿岭，乃得见大海。
“唔……”
铺开地图，对照了一下“民兵”们所说的婆罗乃，张德确定这就是“文莱”，“文莱”本身是有金矿的，但显然“民兵”们说的不是这里的金矿。
“他们居然没有航行到岛南，而是登陆之后，陆地穿行？这算什么，海军陆战队的修行？”
稍稍吐了个槽，老张又琢磨起来，“看来是想驻扎啊，那这里的金矿，一定规模不小，而且品相不差。”

第六十三章 机遇
“这都多少度了，快四十啦！热死人热死人……”
张沔蹿到前厅，看了看温度计，一看标示，连忙叫嚷了起来，引来帮佣一阵笑声。
“阿娘，今日快四十度啦，不是说过了伏天，就会降温的么？”
“这哪有一个准数的？四季司神的事情，岂是我们说了算？”
头也不抬，依然在刺绣的白洁扬了扬手中的秀面，这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猫儿。就当真像是一只活过来的猫儿，落在了眼前。饶是张沔是个熊孩子，也神采连连，然后叫了起来：“阿娘，给我可好？”
“还没做好呢，再有个七八日，兴许就妥帖了。”
“那说好了，这个给我。”
“你一个小郎，要这物事作甚？”
“自有用场。”
跟母亲央求了一番，白洁到底还是拗不过儿子，将这猫儿绣花答应留给张沔。
迈出门去，张沔心中暗道：雪娘最喜欢小猫小狗，阿耶不让她碰活的，有了阿娘这个似真个一般的，定能让雪娘高兴。
“到时候，央着阿耶一起去鲁湖采莲。再去看杀蛟的好汉扑杀蛟龙！”
攥着拳头，张沔眼神放着光，计划……完美！
熊孩子有熊孩子的计划，熊孩子的爹自然也有自己的计划。程处弼那里也是有温度计的，而这几日传来的消息，白天沙砾中温度，普遍都在六十度以上。气温一直维持在四十五度左右，一应工程都停了下来，连骆驼都不愿意在外面晒。
碛西州的一些防务工程，基本上已经可以定局要延后到入秋。今年的夏季高温，又让碛西草场遭受重创，一场大火过来，各部族损失惨重。即便是牛羊十数万的部族首领，眼下除了家底，也不比本就一无所有的牧奴好过到哪里去。
这场大灾，放在唐朝介入西域之前，地方势力都是靠自生自灭或者跟着突厥人出去抢劫来渡过难关。
但唐朝到底不是突厥，更不是靠抢劫为生的强盗集团，千年以降的惯性，不管是处于收买人心还是职责所在，在朝廷正式下达公文之前。敦煌、碛南、碛西三地两级政府，都已经着手抗灾。
只是说，想要指望敦煌方面对待疏勒遗民和关内百姓一样，自然是不大可能的。
敦煌方面，不管是敦煌宫传达过来的皇帝旨意，还是碛南都督府的指示，都明确的表明，这是一个分化疏勒遗民的好时机。
“程处弼居然弄了一票博陵崔氏的人跑去做教书匠，有想法。”张德连连点头，程处弼的做法相当正确，在西域佉卢文日渐式微的当下，有曹宪的《音训正本》加持，加上西军在侧，南部勃律、象雄虽然略有扩张，却在高原地区无法做到一统或者独大。
这是一个夯实唐朝根基在西域的绝佳时期，只要保证二十年内相对稳定，在没有外部对手可以威胁唐朝霸权的情况下，整个西域被洗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和洗脑或者说文化侵略无关，纯粹就是和商业经营差不多，最终会形成消费习惯。
更何况，即便是吹牛逼或者讲“天命”，唐朝直接甩一个汉朝老哥出来就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真正承担风险的，是那些处于一线岗位的业务员，军事上就是程处弼麾下的西军大头兵；文化教育上，就是博陵崔氏等流放在此“政治犯”；经济上，就是一撮撮来自不同地方出身不同民族的唐人。
博陵崔氏这些一线教书匠，死个六七成不奇怪，想要稳定到教书没风险，起码也是三五十年后。
期间非常朴素的复仇主义，会让博陵崔氏等教书匠认清社会现实的。
“嗯，不错。”
继续看着信，张德发现程处弼很快就凑齐了不少崔氏女，嫁给有心“豁出去”的麾下精锐。
这些人的某些属性和程处弼、屈突诠等二代类似，比如在家族中，重要性偏低甚至直接家族难以为继无法倾斜资源到其身上。
程处弼是在赌，赌唐朝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持西域；同时，程处弼也是在坚持，作为帝国军方的新锐将领，他的主要事业，前期贡献给了漠北，现在全部扔到了西域，眼界开阔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盯着长安一亩三分地的废柴。
身前身后名，或者说，程处弼将来的子孙能不能有一份不错的“家业”，就要看他在西域攒下的“家底”如何。
“看来，此次大灾，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程处弼在信中已经说明，疏勒故地各部牧奴，现在都是贱价脱手。原突厥、疏勒、铁勒的头人奴隶主，他们需要迅速变现，换来牛羊或者田地。此时，手头的牧奴要么杀掉要么卖掉，想杀的人肯定是没有的，但如果没有粮食喂饱牧奴，那还是得杀。
至于底层牧民，早在程处弼打下朱俱波时，就已经暗中“通唐”。对他们来说，跟哪个可汗不是跟？圣人可汗明显更大更强，那当然是跟着圣人可汗了。
“要是这次做得好，西域要少打不少仗。”
疏勒核心人口数量不多，但在疏勒势力范围内厮混的杂胡多不胜数。首鼠两端的奴隶主经历突厥、唐朝的几次收买之后，不但安安稳稳地存活下来，牧奴数量加起来，少则六七万，多则二十三四万，就看唐军的手能伸多远。
胡人也不是蠢货，既然唐朝能够为了保奴隶的性命，拿出粮食牛羊，那么普通牧民农户，又怎会见死不救？
这是一个将心比心的简单道理，在本就汉强胡弱的当下，正常人都会有一个直观的价值判断。
这对于将来可能持续一二十年的治安战，是有很大帮助的。这场大灾，可能让大多数地区的治安战甚至骚乱都发动不起来。
军事文化经济全面优势，连人性道德都要领先，底层带脑子的“豪杰”，又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不过说到底，还是钱粮。”
横竖程处弼都是要钱要粮，能够不怕敦煌方面卡他，程处弼也正是因为有张德明面暗地的支持。
想了想，张德组织了一下语言，给程处弼先写了一封信过去。

第六十四章 中学
嗒嗒、嗒嗒、嗒嗒……
芒鞋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踩出了独特的声响。伏天过后洛阳下了一场大雨，雨过天晴，饶是平整的石板街，也有残留的水洼。低头看去，倒映的是瓦蓝瓦蓝的天空，还有白如棉絮，团成一团，这一片那一片的云。
“十一郎，慢一些，急个甚么。”
街坊的坊口门柱一侧，手中还捻着抹布，围裙烟灰油渍的妇人，踮着脚张望着一个小郎，飞也似地踩着芒鞋在飞快地跑。
“要开学啦——”
嘴里叼着一块黄澄澄的糜子面窝头，那小郎肩头的挎包，被甩在了身后，跟个风筝也似。
“这让人操心的碎娃，不省心！”
嘟囔的妇人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才转身回了坊内。
“周娘子，你家十一郎可以啊，竟然去了新南市中学进学，了不起啊。”
“就是学个算账，甚么了不起，俺只是指望他莫要在南郊和青皮厮混罢了。旧年大柳树有个吴家的九郎，俺是亲眼所见，被人堵在新南市的西门，剁成了酱一般，到今年，俺见了肉都想吐，连给铁杖公进了一旬的香。俺连频婆果都没吃过，全给庙里了……”
说着，她又朝着铁杖庙方向遥遥一拜，“麦公保佑，千万保佑啊。”
“痴女子，你怎么忘了，去铁杖庙拜神的，青皮哪里少了？往常新南市的无赖，不都在身上纹个铁杖公么？”
“是哩，是哩，这些个不要脸的，怎么好意思去庙里求神的。”
周娘子在那里抱怨着，但街坊却还是目露羡慕，无它，说到底，还是周娘子的儿子，在新南市中学进了学。
新南市中学，它是很有特殊性的，学堂的一应开销，都是新南市所有铺面来供应。而这个学堂的唯一要求，就是给新南市的所有商号、行会等，提供合格的账房。
洛阳受新学王学影响的私塾极多，新南市诸商号，便不愿意再弄一个类似的。就想着，要比这些开蒙的私塾，强上那么一点点。当年长安塞了一撮二代子弟的地界，叫做务本小学，新南市这里守着的二代们，便想着，你叫小学，我就叫大学。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名头引来了一堆的十八学士殴打：你也配，你也敢，你也算？
新南市一众耀武扬威的牲口顿时瑟瑟发抖：不，我不是，我没有……
于是，大学是不能叫了，那就降低一下，改叫中学。当然了，能在新南市耀武扬威的货色，肯定也是有脾气的，于是中学里面出现一本名叫《大学》的课本，是非常合理也非常符合逻辑的事情。
孔祭酒听说之后，这次没有发飙，反而跑去给新南市中学提了字。
就两个字：诚意。
提了字拿了钱，然后就对凑钱该学校收学生的牲口们横眉冷对。还放出话来，什么叫做大学，最起码，你得做到诚意、修身、齐家。
一票不学无术的二代牲口纷纷表示孔祭酒说得对，然后还发挥了想象力：莫非大学就是要先成家？
屈突诠为此，还给武汉的老张写了封信，老张浑身难受地吐了个槽：在大学，不抓紧解决个人问题，还等什么呐！
但新南市中学的成立，还是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的。它具备一定的官方性质，但又有强烈的市场需求。商号需要账房，且是大量的账房，这是因为水陆商贸越趋发达的直接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仅仅是靠内部培养，或者对外挖墙脚，前者吃资源，后者吃关系。于是商号、行会等组织自然而然的，在一个共同需求下，进行了沟通，然后每一方出一点点资源，一起有组织地建设一个人才输送基地。
而朝廷面对人力资源的累积，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在教育内容上，涉及到国家层面的意识形态，其直接体现，就是《礼记&#183;大学》。这一块，朝廷是不会允许民间妄加解读，新南市中学并不涉及解读，于是朝廷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在民间需要大量账房的同时，朝廷一贯以来的需求，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
唯一不同的是，这十年来，朝廷一直没有有效地推动，仅仅是把数学塞进了国子监，或者说，塞到礼部，由得老学士们去折腾。
效果么，还不如从某条江南土狗那里挖人来得好。
新南市中学，原则上是受新南市监督管理，这就具备了官方性质。将来如果效果好，李董以及外朝，不介意主动培养一个什么“钦命洛阳第一中学”或者什么“皇家煎饼果子中学”。
至于现在，横竖旱涝保丰收，也就由他去吧。
于是新南市中学，虽然谈不上建校过程多舛，但也有些磕磕绊绊，不过总算结果很完美，顺利成立了。
招生考试的生源，主力就是洛阳地区收拢寒门以下子弟的私塾蒙童。因为《音训正本》的缘故，大唐大城市的识字率迅速提高，鲜有地让市民阶层甚至普通小有产者，其受教育的数量，大大增加。
而其中大量的普通市民阶层，他们的生计来源，便是在工场中做工，只有少部分本地市民，才会选择服务性行业。
因此，当新南市进行定向建校的时候，在新南市驻扎开店的各商号、行会等，纷纷向所属雇工传达了这个“福利”。
这也导致了，新南市中学，有着浓重的“新南市”属性。学堂学生的归属感，远远高于普通私塾蒙童对于其私塾的感情。
“宾王，朕觉得，这个新南市中学，大有可为啊。”
听到老板的话，马周微微点头，同样非常认可：“陛下明见万里，臣亦觉得如此。新南市中学，学生多为寻常百姓之家。便是不入科举，于新南市之中，维持一个小康之家，绰绰有余。旧时长安少年，十二三岁时，便多有寻衅滋事拉帮结派。迁都之前，长安少年街头私斗拔刀相向者，不知凡几。往年长安令所收卷宗，举凡伤残，多有流血扑街少年。若有新南市中学收拢，此类事体，定能削减不少。”
李董一愣：原来还能从这个方向上思考？没想到啊。

第六十五章 农事院
新南市中学的第一任校长，是带有前辈及兄长意味的，少了许多“长者”也似的厚重严肃，却更加的让一帮十岁朝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憧憬敬畏。
因为校长是李奉诫，落魄家族的二代们，被打散之后，点缀在不同年级的不同班级中。起到的作用，除了拉仇恨，大概也就是拿校长的“秘密”在平民子弟面前装逼。
校长乃是“忠义社”骨干，校长在扬州办报，校长他爹是李大亮，校长他连魏王的拉拢都不屑一顾……
少了官僚气息，但李奉诫到底也不是正儿八经来洛阳做劳什子校长的。新南市也只是希望他能挂名，这样能稳定生源以及家长。
“使君，这新南市中学既然得朝廷允许，不若临漳山书院也改制？”
“此事啊，就不要妄想了。”
开会的时候，张德穿着短袖，一帮武汉官僚在衙署里面，也都是短袖在身，瞧着跟码头苦力也似。也多亏张德体恤，否则为了仪态，怎么地也要官袍披上，热死个人。只是出门办公，官僚们硬着头皮，还是得全套行头套上。
“观察缘何这般说？”
有人觉得奇怪，看着张德。
老张喝了一口凉茶，舒了口气：“新南市中学背后呢，是新南市那帮人。这些人是什么人？小一半是皇帝的钱袋子，再小一半，是跟外朝同僚一个槽里吃饭的。吏部、礼部、民部……再加上内府、警察卫吧，都不会拖后腿，说到底，还是天子脚下，自己人办事嘛。”
众人若有所思，纷纷点头，有人感慨道：“想来，再开一家中学，多半也是在京城。最不济，也是在河南，不会外放行省的。”
“是这个道理了，更何况，眼下紫微令就是个点头相公，中书省简直成了秘书监。倘使开口给荆楚给武汉拟个中学，怕是要惹事。”
“这几日，都在传朝廷要给新南市中学嘉奖，这其中，是有甚么说道？”
“还能有甚么说道，无非就是教化之功嘛。侍中提出来的，不过，总觉得这其中，另有缘由啊。”
幕僚和佐官们，于是纷纷看向张德，希望得到消息。
老张也没让他们失望，捧着茶杯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王太史编修新历，测定公转为三百六十五日又两个时辰三刻。重整农时气历共计二十四，这个消息，你们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反正往后农官，学的东西又要多了。”
“新修历法？”
“可要封禅泰山？”
“怎么不曾听说这等动静？王太史不是在京中为算学大家排挤吗？”
笃笃笃笃，张德敲了敲桌子：“听过就算，不要妄加揣测。”
实际上，老张隐瞒了消息，没有透露给幕僚和佐官们。
李董为什么这时候会听从马周的建议，给新南市中学来个嘉奖？有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还以为这是李董看重李奉诫，想认他做干儿子呢。
实际上，是皇帝老儿准备给他死鬼兄弟“平反”，恢复李建成的“太子”身份。
惠而不费的事情，横竖就是多弄点宣纸、笔墨、绢布，万一能把长安锻炼身体的亲爹给膈应死，那就更好了。
前期准备李董自己没做多少，基本就是他老婆在弄。比如郑观音，比如李婉顺，现在安置工作做得好，不但有公务员编制，逢年过节还有补贴，可以说是很福利了。
贞观十七年的唐朝，已经将霸权对手和地区小霸清扫一空，为数不多还在挣扎想要咸鱼翻身的，也就只有高句丽残党，以及百济、新罗余孽。当然了，新罗这个事情，李董是假装没有看见的。
高速发展可以掩盖一切矛盾，李董可能未必理解，但他懂怎么操作。
现在把最后的一点点“建成余孽”安抚起来，那么危及皇位合法性的最后一点残渣，也就算是清扫一空。
至于老董事长李渊，由他去吧。死了最好，不死也一把年纪了，还能指望李渊是刘备刘裕不成。
果不其然，大夏天的李董突然搞了这么一出，中暑倒地的外朝官僚都吓的从地上爬起来表示有点冷。
李建成被恢复了“太子”身份，李董也不介意外人如何编排他，口水要是能淹死人，还要啥横刀马槊？
“五姓七望”纸老虎身份没被戳破前，李董可以还很介意口水，现在么，喷，只管喷，喷的朕掉一根汗毛算朕输。
历时三年之久的历法修订，前后打了十几个补丁，出版了好几套，往里面加了点“天命”佐料，《贞观历法》最终版，终于以工具书、教材的方式，进入到了体制中。
在《贞观历法》之下，民部新增农事院衙门，农官序列，成体系地冒了出来。而且农事院衙门，是内廷外朝双重领导，民部只有对农事院预算进行审计的权力，其余的，放屁不响。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表示，莫非“大司农”要重现两千石官威？然而李董压根就没打算让农事院和民部度支衙门只能重叠，农事院的侧重点，不在于“劝课农桑”，也不在于“统计农政”。
这是一个农业研究和指导性衙门，李董想要成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当时就问对过长孙无忌，想要把贾氏一股脑儿打包过来，只是后来放弃了这个打算。
到如今，却是大不一样的局面。只说河南，伴随着洛阳对非农人口的疯狂吸收，以及或温和或暴力的“土地兼并”，旧式庄园经济，被新式的庄园经济所替代。不能说全面替代，但像洛阳长安这样的城市，的的确确出现了这种新老交替。
奇葩的发展状况下，非但没有出现帝国上升期小农经济的蓬勃发展，反而自然而然地挤压了小农经济的生存，乃至洛阳地区，举凡“小农”，皆成“小资”。原先的百几十亩永业田，只能说是小有产者。但在洛阳现行的市场环境下，某些身份特殊的农户，比如羽林军老卒，他们拥有的百几十亩地，便是值钱无比，一下子从小有产者，变成了小有资产者。
作为统治者，京城是李董的核心利益，那么新式的庄园经济既然成为主力，就不得不用新式的管理方式。
贞观十六年统计稻米丰产，那么明年就多种麦少种稻，百分之八十的出粉率，通过新式的研磨技术，也足以支撑中原逐渐变换的食用习惯。
而其中，除了作为统治者必须承担的固有粮食稳定责任外，有利可图，同样是李董要进一步细化管理农事的原因。
当面粉紧俏时，以李董手头的田亩数量，哪怕只是薄利，一斤面粉抬高一文钱，多出来的，又何止是一文钱。

第六十六章 丰厚回报
农事院置院监一人，院丞二人，其余各司员外郎、郎等官员二十余人。还有一个“农业选人”的名册，主要是农事院左丞贾飞贾君鹏不认可外界所谓的“农家复兴”口号。这么多年下来，贾飞大部分时候，都是深入一线研究，在农林水产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技术积累。
对贾飞来说，这世上只有“农业”，所有的学术研究还是吹牛逼骗人，都要在“农业”之下。
“农业选人”，首先是要认可“农业”这个“大业”“事业”的理念，其次，自然是需要具备做官资格的“选人”身份。混到农事院的“选人”，由两部分组成，一种是眼光独到的投机者，另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废物。
前者看的是“长线”，后者是逮着个蛤蟆攥出泡尿，到哪儿是哪儿吧。
之所以要造册“农业选人”，贾飞不是没有考量的，皇帝打算在“皇家农庄”指导业务，但全国只要是富裕之地，鲜有没有“皇庄”的。就算明面上没有，换个皮的事情，看破不说破。
那么，这就需要用到大量的农业技术人员定点工作。只是什么时候哪里用到人，贾飞也吃不准，所以就预先攒个“干部储备”，等到哪里有了位置，直接点个人，外派出去就是。
李董从某条土狗那里，挖来贾飞的成本是相当高昂的。
要知道，贾飞并没有“货卖帝王家”的个人意愿，否则，早在几年前，就屁颠屁颠跑去长安做官。在当年，给皇帝种地，能有七品以上实权官僚请贾飞吃饭算他面子大。
再一个，皇帝手下干活，婆婆太多，贾飞的求知欲非常旺盛，他不可能跑到“文化沙漠”去混吃等死，他还年轻。即便是要混个官帽子光宗耀祖，在张德这里，他同样可以混来官帽子，至多就是没有“京官”的含金量那么高。
安北都护府、定襄都督府、幽州都督府……只要他想，随便混个县令都是嘴皮子碰一下的事情。
这一回贾飞能够跑去农事院，首先是咨询过老张，当然也不是当下咨询，早在几年前，老张就和贾飞讨论过，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跑去李董那里打工，现在就是一个合适的情况，所以贾飞过去了。
其次，李董开出的价码，除了农事院虽然名义上有院监，但却暂时不设，所以院丞是最大的。而贾飞又是农事院左丞，实打实的一把手。
再次，流内官各品级，贾飞有建议权，且优先考虑；流外官各等一言而决之。
最后，就是“农业选人”，这是要考试的，等于说是农事院的在编考核，基本上就是贾飞一把抓。
可以这么说，贾飞只要不作死，整个农事院系统，开枝散叶发展壮大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将来也是官场一座小山头，徒子徒孙多了不敢说，跟侯君集比一比还是可以的。
而且暂时来说，李董打的小算盘是往自己家扒拉，外朝如何，他是不在乎的。民部也管不到贾飞，而针对“皇庄”，“农业选人”只要哪天被贾飞点到“某某县皇庄”做个“稼穑令”，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受“某某县令”的掣肘。
至于会不会有被掣肘的一天，这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眼下而言，手头握着一堆官帽子的贾飞，显然就是一票选人心中的“知己”。只不过以往的官迷们，都是拿文章拿诗赋来“求知己”，在贾飞这里，要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大概也就是“知道”，“知己”是肯定没希望。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牲口脑内YY，心里琢磨着跟贾飞贾君鹏来个“高山流水”啥的。但这种不切实际的脑洞大开，跟贾飞这个“贾思勰之后”是完全不搭界的。早几十年贾氏就已经明白了，“士农工商”说的好听，其实都是狗屁。
要么士，要么其它，至少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分类法是成立的。
贾飞允许别人诱惑他，但其中并不包括李董，也不包括“五姓七望”。
整个贾氏家族，真正重新活跃起来，要是没有张德暗中扶持，什么地位都是不用谈的，因为没得谈。
所以说，“高山流水”是肯定没有的，“屎山粪水”，大约还能谈一谈。不过能捏着鼻子跟贾君鹏谈这个“选人”，横竖也是一条汉子，要么不要脸，要么心眼黑。
至于已经跟着贾飞草原、河北、河东、西域等地流窜的“农业技术人员”，吃了这么多苦，还在意这玩意儿干嘛？华润号工资高啊，还挂着个流外官的帽子，扔士大夫老爷们那里自然不够看，可在老家，矮子里面拔高个，心理上的满足，足够啦。
而贾飞在官场上的成功，对老张来说，也不是没有回报的。至少，从武汉地区，弄几个“农学教授”过去，交流交流经验，也是可以的嘛。万一哪天扬州的“皇庄”要弄个“稼穑令”，老张厚着脸皮找贾飞说情，这不是又大涨梁丰县子的威风？
可见投资项目还不如投资一个人，经过多年的浇灌，当年那个被老娘喊回家吃饭的“贾君鹏”，也从一撮小草，长成了大树。虽说也不是什么参天大树，但遮蔽些许同乡同窗，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
从投资角度来看，老张的回报率不要太丰厚。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贾君鹏一个种地的，摇身一变，居然也是当朝红人。就凭他手里的几十顶官帽子，怕不是门槛也要踏破。”
“你知道个屁。”
洛阳官场越发地复杂混乱，那些个没门路的，只能吹牛打屁，稍微有点消息的，便在同僚面前装逼。
“莫非这其中，还有甚么要紧的？没听说贾君鹏这个种田郎，还有甚么贵人相中啊。难道是哪个相公？紫微令？”
“贾君鹏之前，乃是和徐孝德一起，在安北都护府大都护麾下任职。而徐孝德是谁？那是张江汉的……嗯？懂？”
“贾君鹏也是张江汉的人？”
“什么叫张江汉的人？都是陛下的人！”
“对对对，都是，都是……”
只是说到这里，不少人便来了精神：老子现在去巴结贾君鹏，岂不是能迂回勾搭张操之？

第六十七章 继续修路
吱吱吱吱……
生铁碾子里面灌了沙，用了四匹马在前面拖拽，老把式还得盯着，不能让马儿赶集也似的跑起来，得悠悠的，让碾子尽量匀速地将施工面碾压平整。
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着，简陋的漏斗中，有已经翻转均匀的油砂状物事。不远处，黑黢黢的液体在巨大的铁桶中翻滚着，咕嘟咕嘟，一个又一个泡炸裂。
“怎么样？”
施工路基是测试路面，隔着一个片区，还有两年前的水泥实验路。
“料子没有西域碛北的好，先生说天然沥青不好弄，咱们这些沥青，是从利州弄来的。话又说回来，沥青这物事，莫非还有人工的？”
“既然有了人工石，有人工沥青也属正常。”
“可我没见过啊。”
“你没见过的多着呢！”
试验员们忙着观察，又计算着用量。自从发现了天然沥青之后，一直都是当粘合剂用的。陡然用到修路上，也是让营造行当里的徒子徒孙们有点猝不及防。
老张其实也没想到能发现不大的矿，张德印象中的天然沥青，绝对不是这个档次，而是多巴哥的湖沥青。
当然了，眼下也没这个本事跑去加勒比海。
在海上平台上厮混，对这玩意儿印象总归是有点的，至少比“海上生明月”的印象还要深刻一些。老张是差点跑去缅甸开发百年油田的，万幸，也就是差点，还好非法穿越前的文科生领导被拍马屁拍的爽翻天。
嘀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试验员们一看钟点，到午饭时间了。
“五郎，你盯着点。”
“好嘞。”
有人先去吃，吃完了过来换班。
等到实验露面铺设完毕，两天后，张德把负责营造法式的幕僚佐官，以及沔州鄂州的“财主土豪”们，叫到了一起开个政商碰头会。
纯粹的商人是没有的，要么白手套，要么豁出去的家族子弟。
“都坐，都坐！”
会议大厅原本是乱哄哄的，闹的跟菜市场一般，张德一行人来了之后，顿时安安静静，一个个起身要给他行礼，老张连忙招呼。
侍从们给入座的重新添了茶，然后就留了两个在门口，大部分都在外面候着。
“今天这个会，主要还是跟修路有关。”
说着，张德点点头，示意张乾把材料发下去。不多时，就有印刷好的材料放在了与会的人面前。
“原本也没想到这么快，本来还以为要一直用水泥修路，现在能省不少钱了。也算是老天保佑，皇帝陛下圣明。”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哄笑。
“这个沥青呢，原本是西军打下疏勒之后，探险队在突厥王庭附近发现的。当地人拿来粘个物事，补个顶棚之类。噢，西突厥原五咄陆部的胡禄勿崛部，有一支在沙陀碛游牧的，拿沥青粘箭羽，好用不好用，就不得而知。言归正传，这物事用来修路呢，着实便当不少，你们手头的文档，你们也看了，初步估计，双车道一里路，用料三千石。”
与会众人，都是一边听一边看。鄂州负责樊港码头的直接开问：“观察，若是从西域运过来，太贵，只怕是用不起的。利州有这物事的矿，要是能开挖出来，定然是要省不少。要是和利州沟通妥帖，咱们还能走水路，就更省了。”
“除了利州呢，那个六诏西南的骠国北境，也发现了天然沥青，只是真假还不得知，乃是一支茶商带回来的，只能姑且说是当真。”
“上面不是说，广州也有么？”
“广州没有，是海外的。”
“嘶……要过千里石塘？”
“眼下南海还是好走的，新开辟的航路，能直抵南海尽头。早先有几条船，已经跟南海尽头那个叫‘婆罗乃’的土邦交易。‘婆罗乃’往南有山脊密林，再过去，便又是海。有两条船绕过了‘婆罗乃’的东土，又是一片海，先东再南，便能绕过去。隔海相望，有个大岛，那岛上，也有这物事。”
“路面不长安官道要好，试验露面，不瞒诸位，观察说了之后，我便去看过，也在那路面上走了走，着实上佳。眼下水泥路，实在是贵，别处水泥用的更厉害，都去修路，可惜了。”
众人都是议论了起来，一讨论，就是半个小时，茶水换了两回。各自凑起来的会计，都在算投多少钱划算。
严格地说，只要价钱和水泥路持平，就是净赚。因为水泥省了下来，且不说自用，扔到洛阳，又是一笔。
去年水泥最赚的，是走私到扶桑的生意。扶桑那些实权地方军阀，喜欢修建秘密堡垒也似的工事，一石水泥换几十个倭奴不成问题，是暴利中的暴利。又因为三大船队的缘故，扶桑近百国连名义上整合到扶桑朝廷之下都做不到，眼下已经到了“拥兵自重”和“军阀混战”的边缘，内战爆发是随时的事情。
加上早年截杀“遣唐使”一事被彻底掩盖在了暴利之下，别说扶桑近百国的体面，便是新罗，连“女王”都成了瀚海公主的洗脚婢，还有什么好说的。
“亏本结余这种事情，我看先放一放。”
张德捧着茶杯，看向前方，“路肯定是要修的，不然汉阳城城墙上刷的白漆大字，不就白刷了？要想富，先修路嘛。这几年，江北的工坊扩建，速度很快，此事我是肯定的，鼓励的，速度快未必是好事，但速度慢，一定不是好事。横竖武汉种地的人少，做工的人多，你要是扩建扩产慢了，我这个江汉观察使，还有隔壁武汉录事司的同僚，就要脑袋疼啦。”
见张德食指点了点太阳穴，众人又是哄笑。
老张也是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江北新增的工场区，离长江是有点远的，原先修了水泥路，但水泥金贵，能修几条路？更何况，我这个江汉观察使，还是要听荆楚行省总督的话，不然谁给我，还有在座各位遮风避雨？不过咱们这个总督老大人，日子也不好过，顶着个中书令的官帽子，也是要被人管的。三省六部一个个找他要水泥，以前他硬气，说不给就不给，现在能不给吗？不给不怕言官骂他有二心？外戚嘛，就是要额外多受一点气，不然怎么叫外戚。”
众人更是大笑，张德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说道：“总督老大人的脸面，咱们武汉人，肯定是要照顾的。所以说，水泥，该上贡的上贡。既然有了沥青，就从这里想想办法，咱们算一笔账，就算把江南江北的新建工场区，都修了路，照双车道的算。就算……就算咱们用的是南海以南的沥青好了，五百条‘八年造’，运一次，不就够了？兴许还能多修一条去武昌去汊川，也未可知啊。”
“观察，真要是有五百条‘八年造’，怕是路都修到肃州去了，还等这几百条大船？”
“就是这么一说，还真去凑五百条船，专门跑南海以南去运沥青？五百条没有，二十条五十条总有吧，一天运不完，一年也运不完，还是两年也运不完？办法，都是想出来的，稍作变通罢了。”
众人讨论着，又思索着其中的变通，都觉得路修起来肯定是不亏，就是不知道谁家的新建工坊能先规划一条路，谁家又晚一点。

第六十八章 安排
严格地说，沥青混凝土还是要塞个百分之五的水泥，不过张德不可能这样要求。因简就宜一点，顶天掺合一些火山灰，再山寨一点，那就是地沥青碎石路面。
成本控制、施工便利、通车速度等因素综合考量，道路运输仅仅是牛车马骡的时代，基本满足要求。
而且沥青碎石路面有一个好，不伤牲口蹄子，现行条件下，是个大优点。
毕竟，一架马车，尤其是一架四轮马车的造价，远比骡马贵得多，保养费用也比寻常挽马高得多。
更何况，长途运输，比如丝路和河套，马帮驼队相较于四轮马车的优势，不仅仅是机动灵活，更是地形适应性强。
丝路之上，从凉州到肃州，就没有四轮马车发挥优势的路段。
至于在各大城市，两轮马车大量往来城市和农村之间，又通过河道，在船只之间穿梭，短期内效率，依然是优势相当大。
大贵族和大商人可以用保利营造制作的四轮马车，但大部分小贵族和中小商人，就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当道路条件大大提高，那么质量稍微低劣一点的四轮马车，又进入了这些人的承受范围。
张德短期内的目标，就是希望武汉地区马骡登记数量在十万匹以上。这不是流动的马帮牲口拥有量，而是武汉地区的固定存栏量。只有达到这个数量，才能进一步满足周边地区，尤其是山丘谷地等地区的运输业务。
和马骡数量十万匹这个计划并行的，就是直道、快道里程数平均月增里程二百里，年增里程两千四百里。这个效率，基本就能满足当下武汉核心地区的交通运输状况。城区通勤效率的提高，不仅仅解决百姓出行问题，更是解决了武汉工业品、手工业品出口的“最后一公里”问题。
城市规划是一个长远、复杂、精细且麻烦和挑战不断的系统工程，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对此只能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且也只有这一丢丢的眼界，除此之外，他和贞观年间的土鳖唐人没有任何区别。
“观察，试验的几块沥青碎石路，配方已经出来了，还要继续试吗？”
“试验还是要做的，但江南那个江夏码头还有樊口那边的新设工坊，就先开始着手测绘吧。”
“征地条件，比照江北？”
“江夏的日子，要比汉阳差一些，征地条件，可以下调一点点，具体下调多少，先算一算。遇到坐地户，那些个不愿意挪窝的，你让李道宗这个郡王去背黑锅。”
“是，下走明白。”
“对了，贾君鹏来了信，说是重置河南府，有个‘稼穑令’空缺，主要是管一个皇庄，有三十几万亩地。你要是想去，我就回信给贾君鹏。”
“宗长，全听宗长安排。”
作为幕僚，张乾还是张德的本家，属于利益一体的，此时见张德这么说，显然是有别的打算。
“我个人的意思，是你去做‘稼穑令’，利大于弊。总要谋个官身，既然重置河南府，想来也算是‘京官’，到时候外调，都要多算一品。再一个，你去京城，消息来得快，我也更放心。”
“全凭宗长安排。”
“到时候我让松白和你同去，正好屈突诠在新南市混得开，我托一下孙师兄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安排进警察卫，然后在新南市当差。”
“好。”
提前打好了招呼，等张乾离开办公室之后，老张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头能用的人，虽然这十几二十年增加了不少，但大多数还是在底层打转转，能够混入中层的，基本上都还是“忠义社”这个圈子里的。
而混上去的这些人，大部分要么是家族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要么父辈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程处弼、安菩、李奉诫等等，家族出身，都是一堆的问题。
大唐帝国的最顶层，变化不大，唯一一个低出身宰辅级大牛马周，他的恩主一个是守城门的常何，另外一个，则是领他入东宫的张德。
真正的上升渠道还是闭塞的，只是这么小二十年，老张不过是把“蛋糕”稍微做大了那么一点点，不至于让原本应该饿死的诸如屈突诠之流饿死罢了。
“小霸王学习机，任重道远啊。”
大声地感慨了一声，看了看钟点，快到中午，收拾了一下东西，披上一件纱袍，正了正撲头，便打算回家中吃饭，不在官衙填饱。
马车缓缓地前进，很有节奏地朝着江夏城的一处高门大宅前去。偶尔路过街口，便会听到白役罚款的吼叫声。和别处不同，武汉这里针对卫生，管理相当的苛刻。外地有些不以为意的马队，到了武汉，因为马粪，没少被罚款。
以至于到现在，只要是到了武汉的马骡牲口，屁股后面，都挂了个屎兜子，都是被罚出来的。
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否则，按照将来的马匹保有量，别说十万匹，就是一万匹，每天进出批次不用太多，有个十分之一，一千匹马一天拉的马粪，可以让整个武汉不分南北东西，根本下不去脚。
至于传播疾病滋生细菌等等，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
一路安稳，街道也还算整齐干净，到江夏城的府邸，刚刚进门，就见阿史德银楚正一手持弓一手捻箭，瞄准了一个草垛，正要撒手。
“住手！”
张德大叫一声，却听弓弦一震，“嗖”的一下，去头的箭矢正中草垛。
“张郎，怎么这光景回转？”
银楚有点小惊喜地看着张德，将手中的弓一抛，有个新罗婢连忙接住，然后亦步亦趋地小跑跟来。
“哎呀，你这突厥女子，怎么如何都说不听的？有孕在身，悠着点，悠着点！怎么还跟个小娘也似，一点都不当心呢？”
“怕个甚么？！”
银楚浑然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毛，只是见张德急躁的模样，却是美滋滋地瞥眼看他，“不是你说的么？怀了六七个月，得适当地动动。”
“我是说适当动动，可也就是走走路，散散步，没让你射箭！万一乏力脱力呢？这是大忌！”
“在辽地时，我还见过契丹女子都快要生了，还能先劈两捆柴禾，再去生孩子。我不过是射一支箭，难不成我还不如契丹女人？”
“这是能比的么？你这女子，怎么这般说不听？”
老张瞪了她一眼，“得亏我回转看到，要不然，还不知道你成天是这么个性子。”
言罢，张德看了一眼后面捧着弓的新罗婢：“记住，往后银楚再做这等事情，你要阻止，若是做不到，拿你是问！”
那新罗婢一脸忐忑，看了看张德，又看了看银楚，却是讷讷地不敢说话。
阿史德银楚嘻嘻一笑，手指指尖挑起新罗婢的下巴，然后抛着媚眼给张德：“阿郎，要不……今夜就拿她是问？”
“……”

第六十九章 互相安慰
“老四当了恁多年的差，你帮他们兄弟几个，谋几个职位，能算甚么？再如何，不拘资历、本事、出身，也不比别人差吧。总不见得，堂堂邹国公，就因为怕些许流言，便硬要学魏徵那一套吧。”
琅琊公主李蔻语重心长地拍着张公谨的手背，“阿郎又非莽夫，这对朝廷，功勋在外，人尽皆知的事情。只要不是谋大逆，皇帝还能如何你？”
依然帅气的张叔叔只是一言不发，仿佛是发呆的样子，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然后好半晌才发问：“蔻娘，今时不同往日啊。”
“今时不同往日，今时不同往日。你堂堂张公谨，怎么恁般小家子气！贞观十二年念叨到今年，年年都是今时不同往日，怎么不同？皇帝是要杀你全家还是怎地？大象不也是谋了个轻松差事，大素今年又去了山东做县令，怎么？还要怎么？”
“唉……”
张公谨长叹一声，一脸复杂地看着李蔻：“今时，真的不同往日啊蔻娘！我张公谨算个甚么？别说我张公谨，长孙无忌，皇亲国戚，妹妹还是皇后，你看他现在如何？宁肯找个由头跑去荆楚，也决计不愿意留在洛阳做点头相公！”
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地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蔻娘你出去看看，别的地方不说，就说这城北，那些个仆妇，是如何称呼他们自家郎君的？不也是背地里喊一声‘相公’、‘小相公’，相公不值钱啊蔻娘！”
“我一个女人，不懂朝堂大事，还是上阵厮杀来得爽快！”
琅琊公主这光景也是有点琢磨出老公的意思来，也不再多说，多说无益。
他们夫妇二人，今年彻底把长安老家搬空，住在城北，基本上就是带孩子逗趣，清闲又无聊，最多就是跟人拉拉人情。
再想恢复当年的“御前荣宠”，可能性不大。
“那老四的事情怎么说？就算了？张礼红都要调去肃州了，这不能兄弟四个，就留一个在家里做个卫士吧。这和当年在左骁卫，又有甚么分别？你可别忘了，当年他们可是检举刘师立有功的。”
这事情复杂的很，还跟庞卿恽有关，当然张公谨和庞卿恽关系肯定不差的。旧事重提，只是琅琊公主希望老公认清现实，要念旧讲感情，不然凭什么让人给你卖命？
“哎呀，这事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蔻娘就不要再琢磨了。这又甚么难的？不就是想去谋个出身？大郎跟肃州刺史是有交情的，在肃州挂个名，调去敦煌，再去碛北，这总好了吧？！”
“阿郎原来早就计较好了？既然寻了操之，怎么不早说？”
“说甚么？我是北宗宗长，是他叔父，我张公谨不要脸面的？逢人便说邹国公眼下办事得求梁丰县子？”
李蔻顿时笑了起来：“哎呀，好了好了，何必小家子气。”
夫妻哪有仇怨，李蔻知道了张公谨的安排，一边安抚老公，一边道：“说来说去，眼下元谋功臣皇室公主的身份，反倒成了累赘。大不如操之那般清爽便当啊。”
“他也是行险，不过多是有惊无险。说出去外人哪里晓得里面的行情，这十几年……其实武德年就得算上，这二十几年，江阴那边扔出去的钱，不可想象。别的不说，就说这牛羊马骡，蔻娘可知道在漠南漠北，有多少是皇帝的么？”
“还有皇帝的？”
“……”
张叔叔横了老婆一眼，“大洛泊难不成是围了给人看的？契丹是打着玩的？眼下漠南是不让随便游牧的，除批文之外，各草场划分，都得有公文。建的那些青料塔虽多，三成都是皇帝的。牛羊马骡，内府账面上，二百余万。”
“二百……”
李蔻眼珠子都要弹出来，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帝弟弟这么凶残，这家底，扔草原灭谁不是灭？不费吹灰之力。
“你是不是以为很多？”
一看老婆一脸惊讶，张叔叔装逼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微微一笑：“东宫还有挂名的六个草场，丰州除了银矿，还有长乐公主的草场，还有皇后、魏王、吴王等，也就是你，战阵逞凶，皇帝怎可能送你这等富贵。”
“那阿郎可知道洛阳宫到底有多少家底？我是说，就牛羊马骡这些牲口。”
“我跟窦诞打问过，这个数。”
张叔叔伸出了一只手掌。
“……”
呆若木鸡的琅琊公主顿时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会有恁多！如果有恁多，逢年过节，何至于连牛肉都……”
说到这里，李蔻忽地一愣：“皇帝有意如此？”
“否则你以为我作甚愿意来洛阳做个安逸国公？”张公谨笑了笑，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好了，皇帝不是杨广，不会拿你我开刀。”
“李靖连睡觉都是开着门的，你当年是李靖副手，怎敢如此保证？”
“皇帝真要是不顾一切，还会等到现在？给你设琅琊定胡碑的时候，你回来就该问罪。再者，你我夫妇二人，真是没必要忧心忡忡。轮不到我们，魏徵、房乔、长孙无忌才应该急。”
话题聊着聊着，就有了偏差，李蔻心理面还是不爽，于是问张公谨：“阿郎，你说皇帝内帑，得有多少金银？去年迁都，居然打赏都是马蹄金，给李泰五百金，黄金。东海当真有运黄金白银的船？”
“有。”
张公谨点点头，“船队是大郎的人，做这件事情的，是杜如晦的儿子杜构。黑水靺鞨那里，眼下大概有一个团的‘飞骑’，眼下是羽林军。除此之外，还有徐州民团，打头的叫张松海，跟崔弘道和王氏有不少干系，总之，牵扯还是相当广的。”
“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黄金到手？”
“不然如何？难不成靺鞨人是猪，平白把黄金上贡过来？总要有怕处吧，高句丽还没死绝呢，不依赖东海水手，难不成让人走辽东幽州？当李客师是吃素的？”
“那银子呢？”
“我估算了一下，内帑现银，少说有三百万两。”
“这不可能！”
李蔻更是尖叫起来，“这怎可能？！要是有三百万两，怎会、怎会……”
怎会了半天，也怎会不出一个结果，张公谨反而倒过来安抚老婆，一边拍着李蔻的手背一边道：“蔻娘你怎么如此惊诧？这三百万两，是往少了说。丰州银矿且不去说它，你可知道东海这几年在扶桑，难不成真就只是贩卖倭奴？金银铜才是真正要紧的，扶桑有两个银矿，比丰州银矿采挖起来，不知道便当多少。”
“这……我只是……阿郎，我只是，从未听说过，有这般富庶之辈。便是石崇复生，怕是连皮毛都沾不上吧。”
“皮毛？嘿。”
张公谨不屑地笑了笑，“适才说的牛羊马骡金银铜铁，为夫当真只是往少了说。待寻个日子，你同我一起去见一见窦诞，让他给你看看入库的珍珠有多少壶。你可知道皇后现在连吃个茶，都要碾碎一颗恁般大的珍珠？”
说着，张公谨比划了一个鹌鹑蛋，惊的李蔻更是眼皮直跳。
她以前只是觉得皇帝弟弟厉害，现在想来，还是太年轻，太幼稚……

第七十章 分析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热风把磨面的风车吹的转动，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声响。
碛西的天气依然炎热，野火扑灭之后，敦煌听从了程处弼的建议，设立了专门防火救火的马队。给了一个流外官的缺额，是博陵崔氏的子弟从程处弼这里拿一个崔氏女换来的。
而这一次，这个不过流外四等的“治安监察史”，却因为一个不经意的上报，引来了一场让博陵崔氏子弟，如何都忘不了的血腥杀戮。
当时那位名叫崔懂的“治安监察史”，只是发现草场以南，似乎有人迹的样子。为了防止有人纵火，他便带着队员，四处寻找。因为“治安监察史”有五十个人的配额，其中除了唐人，还有突厥人和疏勒人，当地人对地形相当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痕迹。
这是一支突骑施人的小部落，发现这片已经乌漆嘛黑的草场没了人烟，便想着在这里驻扎逗留。这是突骑施人的自来习惯，风俗和突厥人无二，往常来说，并没有不妥之处。
但是，崔懂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和和气气跟突骑施人说小心生火，收到消息的程处弼，却直接命安菩率领骑军，将这一支小部落团团包围。
“这里是唐朝。”
天气依然炎热，人们通过面具的孔洞，依然能够看到安菩眉眼周围的汗水。然而，他的话却充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突骑施人解释这是一贯的习性，但安菩只有一句话：“这里是唐朝。”
恐慌蔓延开来，崔懂同样脸色发白，他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根本等不到他说话，甚至跟他同来只是想要看看热闹的族内兄弟，都完全想不到，为什么安菩会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杀戮持续了一刻钟都不到，除女子儿童，尽数杀死……
“这、这是为什么？！这是……这是为什么？！”
“兴不义之兵，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啊——”
崔氏完全不理解，他们的思维，跟程处弼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很快，让他们更加不理解的事情又发生了。数百枚骷髅头，垒砌起来，而旁边，则是竖起了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的，不是宣扬唐军的武功，也不是吹嘘大唐的富庶，而是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把进入唐境之后应该做什么的条款，一一列出。
向什么衙门报备，找什么部门盖章，要签什么字，按几个手印，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荒原之上，就这么一块碑，一堆骷髅头，再也没有多余的文字去叙述这里发生的故事，以及故事的过程。其中没有自吹自擂，也没有恐吓威胁。
然而，越是如此一板一眼地讲条款道理，越是让博陵崔氏的子弟感觉如在冰窖。
半个月后，疏勒王城，如今的碛西州城，操着各种口音语言，前来州城报备的大小部族首领，数量逾千。
哪怕是在州城脚下种地的疏勒人，想要在外放牧牛羊，也会本能地先去衙门报备，衙门会给他一张纸，上面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碛西州城某某氏，于某某地放牧。
然后上面会有两级单位负责人的签字，还有两级单位的印章，至于碛西州城某某氏摁的手印，那就不必多说。
至于最早的故事，被人传扬出去，编排成多少个传奇故事，那是后话。但是自此时起，崔懂作为“治安监察史”，很清楚草原上除了“孤狼”，大小部落，只要是迁徙，都会规规矩矩地前来报备。
没人会选择冒险，用自己的全族性命，去赌唐军的横刀会不会落下。
至于唐军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同样没人愿意拿本族的习性，去碰撞唐朝的“法度”。因为唐军不会听你的解释，也不会和你争辩，只会像安菩一样，扔出一句不带感情的话，然后再扔出一块石碑。
该镇的镇，该压的压，如果有本领挣脱唐军的镇压，那也是本事。当然，前提是要有这样的本事。
“让本督说个甚么雅文雅语，老子说不出。本督当年在务本小学都没正经听先生讲课，甚么‘仁义’，至今也不曾弄明白。但有一个，本督兄长说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对特殊的人，用特殊的法。”
程处弼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办公的地方是个透气的屋棚，四周都是大树，哪怕是白天，也能阴凉不少。倘使咬咬牙，再弄点冰块，那自然是更好。
冰块自然是没有的，不过穿的简单利落点，倒是可以。别说程处弼自己，就是跟着办公做事的博陵崔氏子弟，同样短袖短裤一双木屐。倘使要出去，至多就是罩的素色斗篷，也有省钱的，用麻衣披着，远远看去，仿佛家里死了亲人……
“现在那些个算学先生，讲甚么分析。老子也分析，也将算学，只不过，本督的账，算起来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兄长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末，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便说说，对碛西，对西军，甚么又是问题，又该如何分析呢？”
看着博陵崔氏，以及和博陵崔氏一个性质被流放至此的年轻人，程处弼看到他们一脸复杂的表情，直接道：“你们眼里的问题，便不是为西军琢磨，甚至连给朝廷琢磨，都没有。至于分析，更是谈不上了。本督的兄长便不愿意和你们来去，你们是劳心者，劳心者只要去治劳力者，便成了好事，还要甚么分析？对不对？”
这话听着极为刺耳，然而不管是博陵崔氏还是别家，都没有开口争辩，哪怕心中不爽，也只是低着头，任由程处弼说话。
“形势比人强，你们也有低头的一天，还是在本督这个莽夫面前，唯唯诺诺伏低做小，俨然是妻妾，着实可怜。可见，也有说话不算的时候，也有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而我，在这碛西，偏又不用你们的故智，你们肯定是不痛快的，然而，不痛快憋着！”
程处弼嘲弄地扫了一眼：“唐朝法度，西域规章，你们家传的道德文章是做不了主的。在这地界，能做主的是本督，还有西军的刀，西军的箭。”
“眼见着突骑施人死了，你们心生怜悯，这个老子懂，君子远庖厨么。可你们给老子听着，将来不但有突骑施人死，还有疏勒人要死，甚至还有唐人也要死。你们哪怕无比不忍，也要忍着。因为，这就是本督的办法，也是本督的分析。”
啪，将茶碗随手丢在桌板上，程处弼环视众人，“你们可以不听不问不痛快，但是，谁敢不做，老子就分析谁！”

第七十一章 靠山吃山
“韩五！有个女郎寻你，说是甚么慕斯部的。慕斯部是哪支胡人？”
“去去去，一边去，打听俺的私事作甚？滚滚滚，再看俺回来扒你裤子戳你腚眼！”
“好龟孙，老子站班给你带个口信，入娘的好心没好报，呸，滚你的鳖孙！”
“俺日你的亲妹，下旬轮休，俺请你吃葡萄酿，这总好了吧。老子这光景得攒钱，得省着话。”
“骡子弄的东西，你比我还多拿二贯贴补，吃个葡萄酿还恁般抠搜，去你娘的！”
两个大兵互相对喷着垃圾话，却都是没个正形，换岗下来的大兵随便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只片刻，就在大通铺上鼾声大作。
天气虽然热，但兵营和别处不同，休整的干干净净，又是通风，还专门垒砌了遮荫的高墙，虽然是夯土的，却也有用。加上兵营下方还有“井渠”通过，倘使绕着台阶，从“地下室”走过，便能发现，这“井渠”俨然就是地底的街市一般，只是没有人罢了。
“井渠”主要是为了灌溉，又避免了太阳直射让水份蒸发的太快太过，同时还降低了附近的温度，使得西军子弟，多少日子要好过一些。
那些原本哭哭泣泣的“崔氏女”，嫁给某些西军大兵之后，才三天光景，就再也不哭了。至于自家丈夫是不是能吟诗作赋，还是说能仪表堂堂，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能在碛西有一套“冬暖夏凉”的房子，有公务员或者国家编制，有国家干部补贴和福利，还要啥人文情怀？
贞观十七年依法“卸甲归田”的西军人员虽然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其中还有校尉、旅帅一级的军官。
通常情况下，这种人都是要去京城找“太尉”送个礼啥的，然后送礼不成，就到街上卖个祖传宝刀，再然后碰上牛二牛三牛四牛五啥的，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西军中下层大多数都没什么江湖地位，家门要么不幸要么破落要么压根就不存在破落的机会，总之，和“万骑”不一样，边军底层是真&#183;屌丝。
唯一不同的是，边军的屌丝特么的能打，这就有点不一样了。
即便是高层，比如说像安菩，他爹有首倡反突厥之功，性质不同，属于当年长安城竖起来的胡人典型。没有安西里这样的典型，后续比如像《斛薛少年历险记》，就很难上映。
至于夷男那个倒霉蛋，是真撞在了一帮莫名其妙的铁板上。毕竟，在某条土狗非法穿越之前的时空，这光景，哪有这般坚硬的煎饼摊子？
西军中坚的骑兵主力安菩尚且是个复杂的屌丝二代，何况别人？于是，不管是不是因为“崔氏女”，也不管是不是因为滚回京城没门路进入兵部坐班，总之，西军中原本应该回老家务农的屌丝们，选择了留下。
迁户口嘛，这一点程处弼还是能做到的。
即便是程处弼不帮忙，通过华润号或者敦煌方面，照样可以混入“粮食换产本”的队伍中去，就是名声不好听，商贾贱业。
于是为了保证自己“农民阶级”的纯洁性，在落户碛南碛西的时候，这些个娶了“崔氏女”的牲口们，在户口本的成份上，填的是“世代务农”。
毕竟，没有汉人经营的田地，在西域这地界，和刀耕火种也没什么区别。为数不多的水利系统，还要上溯到西汉年间，简直卵痛。
打一口井挖一条沟，可谈不上什么水利系统。程处弼驻军之地，工程队整理“井渠”的地界，基本就是在汉朝遗迹之上，进行开发、强化，然后出高爆率的装备……
水利系统，的的确确是亩产一千八的重中之重，在农业上，其重要性，还要在化肥之上。
硬要做个比较，水利工程是雪中送炭，化肥工业是锦上添花。
在碛南、碛西的治安环境逐步稳定的当下，加上一场天灾导致的“收买人心”，敦煌方面用“以工代赈”的方式，使得碛南、碛西的水利设施得到加强、拓展。而正是有了这个基础，身处西域多年的西军子弟，才深知留在西域“务农”是有前途有门路的。
否则的话，无论如何，退伍复员之后，姨娘养的才留在这地方跟胡人一块吃沙子。
而实际上“转业”之后的西军大兵，还真没有少赚。“务农”自然不必多说，哪怕只是从关内招募农工，一年一结，也有劳力来维持几千亩地。
但实际上这些转业军人主要的收入，并非是田地，粮食大部分都拿到了敦煌，或者直接在碛南碛西且末诸地的敦煌方面衙署交换了“盐业产本”。
有了“盐业产本”，就能合理合法地倒腾盐巴。
然而盐对于转业军人来说，利润依然不大，毕竟，谁能保证一定买你的盐呢？军队里面用的都是青海盐，还是青海军自己产的，兄弟部队，得优先照顾。
再说了，青海军的上峰，脉络上来说有两个，一个是李靖，一个是侯君集。后者跟西军交情又这么深，还是老领导，眼下还是京城首长，首都首长的面子，你不能不给吧。
所以，倒腾盐给蛮子胡人，才能弄点牛羊马骡什么的。
可这个对专业军人来说，一年两三千贯的，有啥折腾的意思？没劲。
旁边就是军营，老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不是很科学很合理的事情吗？
于是，在贞观十六年的时候，程处弼就通过华润号、顺丰号还有安利号，弄了一个临时被服厂。当时被服厂的工人，主要都是胡人，原材料主要是羊毛、驼绒、西域麻以及少量的碛北生丝。
在贞观十七年，几个旅帅、校尉“退役”，又打下了疏勒，驱逐了西突厥最后的碛西主力，碛西南被服厂，正式成立。
这一年，在碛南已经种植了两万亩左右的棉花，全是河北在贞观十六年弄出来的“沧州三号”棉，棉丝更长，皮棉增产百分之五。
程处弼能够弄到两万亩的棉种，在当时，震惊了整个棉花市场以及民部各司衙门。要知道魏王李泰本想在河北说“给本王一个面子”，结果别说棉种，一百棵苗树都没弄到。为了此事，李皇帝在君臣小会议上，还发了脾气，说河北道是不是藐视皇族。
后来还是马周从中调和，才没让这件事情扩大化。
而西军的转业军人真正捞钱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整个西军，尤其是野战部队的“衣食住行”消耗是相当惊人的。西域又没有称心如意的衣裳吃喝，有了“自己人”，那肯定是美滋滋了，至于价钱抬个采购价一倍，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西军的大头兵属于“有钱花不出去”，而又被严格禁止赌博的蛋疼群体。有心揣着几个银元出去“花天酒地”，面对皮肤粗糙头发焦枯的寻常胡女，根本是下不去屌，硬都硬不起来，就这种档次的，还不如自己的战友好看，凭啥还掏钱？
有些“带路党”本想对症下药，给“皇军”整点上档次的“花姑娘”，奈何没门路不说，因为战事频繁，为了防止奸细，程处弼怎么可能让大兵们去找胡女发泄精力？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划拳谁做攻谁做受的好。
有鉴于此，转业军人想袍泽之所想，急袍泽之所急，碛西碛南的“临时婚姻介绍所”，就应运而生。
不敢说效果斐然，但多少让程处弼要放心一些，只是军府参军三令五申要注意要深思熟虑，可还是有大兵真动了感情，从“纳妾”升格到了“娶妻”。
程处弼大发雷霆，但崔经作为江湖老鸟，就建议程处弼不如顺水推舟，竖几个典型，以示唐朝亲善。
原本程处弼想说你个老东西懂个卵，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武汉来了一封信，居然和崔经的意思一样。
于是就竖了两个典型，一个道上大哥们都认识，独臂将军王祖贤，他老婆就是羌女，眼下还在长安城带孩子。不少羌人跑去怀远找活干，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另外一个就牛逼了，乃是韩擒虎之后，人称“韩五郎”，他不但是寻了个胡女，而且根本不顾诸多“世伯”托人带话训斥，堂而皇之地宣布，他在年底结婚。
而且这个胡女还不是和疏勒、且末那种“有类中国”的人种，连黑发黑瞳都看不到，直接就是红发碧眼。是吐火罗的一个名叫慕斯部的小部落出身，而且老家还是山区，之所以到这里，纯粹是“捕奴队”的功劳。
正所谓你情我愿，程处弼尽管明知道韩擒虎之后弄个胡女，哪天回到长安洛阳，他肯定是要被人狂喷的，但韩五郎自己都没意见，他有什么办法？
硬着头皮顶着关内的万千口水，程处弼就把韩五郎竖成了典型。
尽管不少人都觉得韩五郎有点“重口味”，但一想到他是韩擒虎之后，连虎都能擒，何况是一个红毛碧眼的胡女？

第七十二章 办事
慕斯部是一个极小的部落，严格地说，他们被称作吐火罗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唐朝为了方便，懒得去区分他们到底是突骑施人还是吐火罗人还是突厥人或者土鳖人。类似的小部落，大概两三代人左右，就会灭亡然后重组。
即便是突厥阿史那氏，尚且都不能保证能够继续保持氏族流传下去，何况这种蝼蚁一般的袖珍部落。
所以，哪怕是遭遇了“捕奴队”，慕斯部和大多数的吐火罗部落部族一样，有着严格的流程。
首先是激烈的反抗，这很重要，吐火罗各部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比黑水靺鞨的生存条件还要差。这也导致他们对有限的“资源”十分看重，所以不管是突厥人还是波斯人，只要来攻打，一定会激烈抗争。
其次是打不过就快速认输认怂，这同样很重要，因为“资源”有限，所以耗不起，一旦地区霸权死磕，就是灭族，从无例外。
最后是抱大腿跪舔要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最重要的。原本西军接触吐火罗人的时候，发现了他们极其野性战斗意志和毫无下限的跪舔强者并存，于是颇有一种看吐火罗人都是精神分裂者的意思。
不过接触久了之后，唐人从故纸和竹简木椟堆中，发现这尿性，和汉末乌丸之流，简直是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吐火罗这里既没有公孙瓒，也没有曹孟德。有的只是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的西突厥，了不起再加一个破落户波斯。
总之就是一种跪舔强权不可得的状态，而现在赶巧了，西域的权力替换极为迅速，唐朝在内部进行洗牌的同时，又不断地对外输出压力。
武德老臣、前朝余孽、世家大族、北地戎狄……这些压力以人力物力财力的形式，一部分一部分地转移到了西域。
比如“党项义从”，在缓解吐谷浑故地压力之后，李董又迅速地把他们当作擦屁股纸，直接肢解，根本不给“拥兵自重”的机会。
再比如“博陵崔氏”，某条自灭满门的疯狗在把自己儿子送到某条江南土狗那里之后，直接开了嗜血，来了个大杀特杀。整个“博陵崔氏”的精华部分被屠戮也就罢了，剩下不少还死在了流放西域的路上，而“扎根”西域的这些余孽，也只能努力巴结地方军头。
而这些李董的手下败将们，虽然在中国是属于倒霉蛋失败者，同时还不得不给李董在西域建设添砖加瓦，但他们在吐火罗人眼中，自然是“大国上邦”之人民，绝对的高大上。
所以，尽管“捕奴队”的过程很不好，但其结果，对吐火罗弱小部落的某些群体而言，依然是幸福的。
不管是西域还是河中，贞观年间的这片地区的女子，除了大贵族，哪怕是小贵族，都是等同财物。初到此地的唐朝官员往往在断案的时候，会发现社会伦理上的极大冲突。比如两个家族，有一方的女儿被另外一方杀死，受害者父亲的愤怒，并不是出于自己的女儿被杀，而是自己的财产被毁……
这让初到西域的大部分事务官都无法接受无法适应，这也导致了甚至催生了大量唐朝官僚，天然地具备“教化胡虏”的责任感。
其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但往往这种官僚，反而更加受西军的庇护，受胡女的尊敬。
因此在耳濡目染之下，许多胡女听说中国之官，最大为“相”；中国之爵，最高为“公”，于是往往称呼本地县令县尉主薄等为“相公”。
此事传到洛阳的时候，也是让人哭笑不得，因为洛阳本地某些人家，也偷偷摸摸这样称呼自家家主，可谓东西呼应，可谓“君子”所见略同。
“阿郎，前日妾去那个……那里。”
一个红发碧眼的女郎，正在一处小房间内，跟一条大汉结结巴巴连手带脚地比划描述着什么。
营区外面有个接待的区域，修了木寨，有夯土墙的平房二十来间，一半是给碛西州刺史幕僚住的，但因为碛西州的刺史还没有上任，所以基本都是空的，给了“边塞诗人”们住。
除此之外，大量的房间是以“客舍”的形式存在，有些唐军探马在执行任务之后，会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才去“休假”。
一般有人“探亲访友”，也是住在这里。西军人数众多，也不是没有“千里寻夫”这种戏码上演过。毕竟西军中不少就是陇右人，“千里寻夫”也不算太难，只要有门路和大型驼队搭上线就行。
而此时，韩擒虎之后，就在和“千里寻夫”的老婆说话。
“那里？”
韩五郎看着胡女在那里比划，却也不急，反而柔声道，“是官衙还是商号？”
“有……这个……”
胡女指了指韩五郎的腰刀，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撲头。
“噢。俺知道了。”韩五郎点点头，“那就是官衙，之前俺让你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官衙，一个是商号。这个官衙的老板，是俺在敦煌认识的，到时候，会在这里做县尉，眼下还是碛南都督府的书记，是个能写会算的厮杀汉，讲义气！”
说着，韩五郎接着道：“他可是帮忙入籍了？”
“嗯。”
胡女连连点头，然后从桌上的一只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印章鲜红，字体铿锵，显然是有人专门用手写而不是印刷的东西。
“俺刚调来中军，早先疏勒这里就不熟，眼下改为碛西，倒是认识了一些。这作保的人，还是因为跟俺家祖上有些渊源，才能帮忙。往后，你就姓詹了。待秋后，俺去打些野羊，在去寻个崔家汉，给你弄个名。”
“嗯。”
胡女又连连点头，然后抬头看着韩五郎，“阿郎，我、我的那个……兄弟？”
“女的是姊妹，男的是兄弟。”
“兄弟。”
胡女于是点头肯定，“他会编……这个。”
说着，胡女指了指屋子内土炕上的毛毯，“他不懒。”
“成，俺去跟安校尉讨个人情，到时候，让俺这兄弟来碛西做事，在老家，也就是个放羊的命。你爹开个价，俺把他买过来，堂堂做人，不做牛马。”
“嗯。”
胡女依然只会点头，只是她很高兴，高兴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韩五郎，只是哭，却也不说话了。
韩五郎见状，愣了一下，但到底也只是个粗糙汉子，哪懂安慰女人，只是一个劲地拍着背说道：“哭个甚，俺就不信了，俺就不能杀出个功名来。到时候，俺看谁还对俺说三道四！”
说着说着，这个已经有了姓的詹姓胡女，竟是抱着韩五郎狂啃起来。虽说天气热得不少汉子连想女人的心思都没有，但韩五郎却不在此列，一见自家婆娘居然感动的想要“犒劳”，顿时也来了感觉，猛地将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开门冲外面吼道：“老子要办点私事，哥哥们莫要打搅——”
咣的一声巨响，门栓反插，韩五郎哈哈一笑，直接将自家婆娘剥了个干净，扔到土炕上半点废话没有，直接开干。
不多时，房前屋后，蹲着一群大兵，都是一言不发眉眼猥琐地听起了墙根……

第七十三章 变化无常
“姚书记，姚书记，姚大人，姚相公……”
“哎呀，都说了不成。你当这是甚么吃喝拉撒的小事？旧年，旧年在且末，本官有个肃州来的同僚，未跟郭长史知会，便去给几个马帮头子作保。你猜怎地？眼下只能跑去勃律山口做队正！”
“书记，书记大人呀，小的是良民，是良民呐！”
“好，你说你是良民，怎么证明？要是之前疏勒……不是，要是碛西之前没遭灾，倒是能有人给你证明。可如今呢？连疏勒王族都被迁到关内去了，入娘的你现在跟本官说良民？良民个龟儿子哟。”
“这……这要是再不入籍，小的指不定就死在去北天竺的路上啊。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好些个马贼，专门盯着天竺过来的。还有那些个天竺土王公，那是不要脸皮又心黑猥琐，不喂饱他们，连在天竺摆个摊都不成啊。”
“你跟本官说这个作甚？你跟本官说这个有用？本官是什么人？本官的官身那是碛南都督府赏的，朝廷认账不认账还两说呢。今天给你作保，你要是出了岔子，别人还能去勃律山口，老子指不定得去筑城啊！筑城！”
说到筑城，这小官嘴角一抽，仿佛是想起什么来，然后神色坚定道：“今年如何是不行的，明年再说。本官手头拢共五个作保名额，岂敢随便用？”
“不成啊不成，小的今年有了儿子，是真不敢再出去跑商。姚书记，要不这样，书记觉得我那三女长的如何？”
“本官又没见过，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姚大人，只要你愿意娶小的女儿为妻，我……”
“放屁！我堂堂姚氏之后，岂能娶你……什么意思？”
“这个数，这个数！”一咬牙，伸出五根手指，这疏勒人盯着姚书记，“五万贯！五万贯！娶我女儿为妻，五万贯，就是姚大人你的了。还有碛西州城新设朱雀大街以东的铺面两间！”
“……”
“姚大人，你想想，有了五万贯，将来你回了中国，哪怕是长安的房子，也能买一个大院子，是不是？你是江南姚氏之后不假，可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姚氏看重的，岂能放你来碛西吃沙子？”
“对……”
“姚大人，小的也是……”
“嗳！可当不得这般称呼，本官娶妻之后，内人之父，也是大人啊。来，大人，旁边‘悦泉楼’，咱们细细详谈……”
“……”
舍得的人多，豁出去的人少。但在西域，豁出去的人，不拘汉胡，那是越来越多。
不是世道艰难，而是世道变化太快。
目不暇接啊。
砰！
“这都是甚么狗屁东西，李淳风到底也就是个道士，懂个甚么打仗！”
程处弼叫骂了几声，“一帮乌合之众跑去打另外一帮乌合之众，入娘的居然还开了十几万贯的钱粮。有这点钱，还不如给老子，老子点五百骑兵过去，都比他们二十几万废物强。”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这光景，各路眼线多不胜数，将军要是真这么干了，别说敦煌，就是郭长史，都要来寻你谈心。再一个，碛西碛南，哪里没有‘羽林军’的窝点？除了‘羽林军’，还有头顶左右监门卫帽子的阉人，有这些人在，将军打突厥人还则罢了，要是过了葱岭，却去寻杂胡的晦气，怕不是一个月后，洛阳的公文就到了。”
一番安慰的话，安菩也是搜刮了一番才说出来的。
不过程处弼也不领情，哼了一声：“朝廷有恁快？你当是华润号的铺面，传消息只要三五天？”
“将军！”
“咳嗯，老子就是说说！”
怕的就是隔墙有耳，虽说朝廷中也不是没人知道华润号通信手段高超，传递消息极快，但也就是个小范围内的“人尽皆知秘密”，反正内廷是不知道的。内廷一直以为是兵部舍了老本的“加急”，从未想过还有别的路数。
“李淳风这装神弄鬼的本事，着实有点厉害。如今连吐谷浑故地那些个党项人，都在说甚么‘太昊天子’。真是日了鬼，这些个蛮子，难道是木头脑袋？”
“这哪有甚么好说的。将军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个部族豪帅土邦王公，这些货色，只要能有富贵，甚么不舍得？区区‘贱民’，卖谁不是卖？只是以前卖给别家开庙的，如今是卖给黄冠子真人。”
“娘的，也不知道这勃律联军，打那么一撮穷乡僻壤，能打出个甚么局面来。唉，长孙冲那个畜生，入娘的赖在波斯故地不走了是怎地？入秋之前，又要借二百兵力。他是要作甚？”
“总不能在外自立门户，自成一国吧。”
“他疯了才干这等蠢事。”
程处弼言罢，叉着腰来回走动，络腮胡子抖了抖，“眼下还是要保证‘以工代赈’，除了关隘城池之外，我看，可以开垦田地。敦煌让老子在碛西折冲府最少要屯田五万亩，五万亩，老子有这本事，老子早他娘的灭了突厥，还等着窝在这里跟人计较这么些个破碎东西！”
“将军，五万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眼下得看如何开垦，反正，不能让疏勒人突厥人闲着。”
“这是自然，这些个杂胡一闲下来，就要生事。老子前日去城西，十七八岁的后生，他娘的就躺在墙上晒太阳哼小曲，这等货色，别说长安城，扔河东都得被人打死。这样，你让崔经那个老东西过来，就说我说的，得写封公文给敦煌。”
“将军是有打算？”
“朝廷设了农事院，老子求几个农学博士，不算过分吧。再要两千陇右老农，很合理吧。”
“……”
程处弼想法很简单，“以工代赈”最少要持续到明年春耕，等于朝廷下血本养着一帮“废物”小一年。
这种亏本买卖，程处弼头一回做，索性就做的大一点。而且他也没打算屯田就种粮食，跟张德又是几封信下来，程处弼也有了一点想法，打算一半新垦田地，都得用来种棉花等经济作物。
当然这玩意儿不能成为他的私人钱袋子，得给敦煌以及兵部和民部甜头，搞不好还得给礼部鸿胪寺甚至羽林军和警察卫。
关系不打通，别人一个“意图谋反”，那本钱全都喂狗，连听个叮当响都是没有。
开垦再多的田地，对现在的西域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地广人稀到了极点。主要的人口稠密区，全在唐朝的掌控之下，而离开人口稠密区，不是荒郊野岭就是草原沙漠。
出了城，那就是狼比人多的世界，不能用中原的一贯思维去琢磨。
这是他哥哥教的。

第七十四章 常态
“阿娘，我回转了。”
脑袋上顶着个包巾的童子甩开两条腿，到家之后，猛地把书包一甩，就见麻布书包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接着童子急不可耐地冲到水缸前，正要拿个瓢儿舀水，却见一个妇人搓着手，上去就一把扯住耳朵：“你这细佬，不知道不能喝生水么？屋里有凉开水，偏要做个牛马牲口？”
“痛痛痛，阿娘，莫扯，莫扯……”
妇人松了手，就见童子冲到屋中，拿了个竹筒杯子，赶紧倒了早就凉好的茶叶水，猛灌了一气，这童子才长长地舒缓过来，然后在门槛上站着，冲妇人道：“阿娘，下个月有个运动会，先生说可以让家里大人去观看，阿娘要去么？”
“甚么运动会？”
“有射箭、骑马、持球、跑步……反正挺多的，还有跳高。”
“这有甚么用场？不过张江汉说过，强身健体，利国利民。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得了名次，有奖品。”
“还有奖品？是文房器物么？”
“不是，给钱。先生说了，第一名能拿一贯钱，让我们着力一点。这事关先生的奖金……”
“……”
一听儿子的话，妇人总觉得事情不靠谱，哪有盯着奖金的先生？但一想，横竖连私塾都要束修，没钱也不让识字不是？于是便想通了。
“那你可有厉害的？”
“我跑的快，跳得高。不过有个汉阳佬，跑的也快。我最厉害的，还是跳，跳的高，跳的远。要是能两个都拿第一名，这就是两贯钱，我得买个花脸的猴子面具，整个江夏只有十个，我要是……”
啪！
妇人听了，上去就是一巴掌，糊的熊孩子一脸懵逼：“阿娘，作甚打我？”
“你得了钱，不说买纸笔，偏想着猴子面具，老娘不打你，难不成还夸你？”
不多时，这只熊孩子就在院子里跪着，受罚半个时辰。
入秋的运动会，江北办了好几届，当江南还是头一遭。不过也没什么不熟悉的，流程和江北一样，连教学先生都是同一批，只是换了个地界罢了。
武汉录事司的官僚们对这种热闹一向热衷，主要是露脸，一般官僚，想要在几万人面前混个脸熟，可能性不大。但在武汉，事务官往往一管就是一大摊，乃至有些事务官中的狠角色，比如记忆力极好的，认识万把人根本不算个事儿。
这就导致在武汉，官声虽然毁的快，但起来也快，业务能力的权重高，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观察，兄长已经到了洛阳。”
之前安排张乾前往京城入职，工作交接之后，“首席秘书”的位子，顺延到了张亨这里。虽说这阵子武汉地区事情特别多，但张亨还是过来，和张德汇报了一下张乾的情况。
老张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张亨：“蒲圻那条路修的怎么样了？”
“比中原官道好不少，眼下马队走这条道去青草湖的，多了二三倍。因为路好走，附近獠寨也都脱了龙家的关系，忙着迁离山寨。”
“都怎么安排的？”
“主要还是工地，江夏这里塘坝登记在册准备开建的，有六七个，工期已经安排到了后年。今年汛期有惊无险，江堤也只是稍作维护，所以明年大工程，还是开渠清淤，然后就是通羊镇一条直道。这些都是保底工程，永兴县那边，是想在通羊镇修个水库，我找人算过，能增田地十五万亩。有了这些田亩，可以保证附近再无獠人。”
分化獠人，打散寨子，这是武汉地区一贯的手段。这其中既有缺乏劳力的经济利益，也有稳定社会的政治考量。以前只是张德一个人在偷鸡摸狗，眼下因为武汉的蛋糕做大，局面很好，所以武汉的官僚集团，是能够领会其中好处的。
“水库是肯定要修的，这个两年前就说过。只是当年只能顾着眼皮子底下，无暇照顾罢了。不过说到底，还是通羊镇的丁口太少，拢共四五千人，有个甚么用场？不过路呢，还是要修的，能跑马走车，最是最少的。鄂州才多大地方？这条修到通羊镇的路，不必顾忌，横竖都是逢山开道遇水造桥。”
“要紧地方倒是不多，就是要翻山越岭。今年测绘死了十几个，就怕底下有怨言。”
“甚么怨言？营造法式不死人，还叫营造法式？工地上的事情，我等只能努力万无一失，但实际是做不到的。不拘是营造还是土木，反正我是没听说有不死人的，从来没听说过。”
张德说罢，见张亨一脸愁苦，又道，“谁都不想死人，但难道因为死人，路就不修，水库就不建了？你不但要跟官吏讲道理，还要跟博士、大工、小工、役夫讲道理，甚至还要跟百姓讲道理。这路，难道都是给当官的走？你要去和他们解释，这是给谁修的，是给大家给子孙修的。”
“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们武汉的官，武汉的工人，就不要作甚么乘凉的后人，要做，旧作种树的前人。你要让工人觉得光荣，觉得光耀门楣，觉得这是取了功名一般。凡事不能只讲厉害，一有倦怠，便是拿钱哄人，或是动辄威胁，那最后，人家也是人，也会糊弄你，最后事情只讲厉害，哪有甚么承担，更不要说人情。”
“是，观察，下走明白了。”
“就像之前给人建土地庙，这就是个人情，绝非是愚夫愚妇的故事。倘使再有人迷信，想要弄个神神鬼鬼的庙来骗人，百姓肚子里，也是有一杆秤的，他们就会拿土地庙来做秤砣，凡是不如土地庙的，便是骗人，没甚么好说的。”
言罢，张德又对张亨道，“死了人，不要想着嘉奖完就了账。除了给钱给块牌匾，你在路口竖个碑，刻上名字，这能花费几个开元通宝？士大夫想要身前身后名，黔首苍头就是天生笨拙，没有区区这点志气？”
“是，下走记下了。”
“去吧。”
“是。”

第七十五章 奋斗
汉阳钢铁厂试验区这几日都挂着大红花，试验员和工人都拿了花红，一线作业间的班长拿了一百二十个银元，又从华润号那里兑了铜钱有两百贯，密密麻麻堆在桌子上，很是壮观。
“大贺平安。”
“有！在这呢！还有哥，俺姓贺，贺平安！”
“噫，你还计较呢。过来签字摁手印，是多拿银元还是多拿铜钱？”
“钱，钱看着多，俺娘过日子精细。折两个银元，存着。”
“别丢了啊，这里，签字，会写字了啊，嘿，写的还挺好……”
“谢谢哥。”
摁了手印，精瘦却又精神的契丹力工将脖子上的巾子拿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又忙不迭裹好了两个银元，然后一袋子的开元通宝。
“不数数？”
“哎，对。谢谢哥。”
贺平安连忙在那里拎着一吊钱，慢条斯理地数了起来。五年前，他连一百都数不到，就是个大贺部的牧奴。契丹人打小算盘被张公谨和李蔻一巴掌扇地上后，从此一蹶不振，加上河北对人工要求越来越高，又有石城钢铁厂，原本没出路只能做到死的契丹底层奴隶，也算是熬出了头。
固然也是苦日子，但对贺平安来说，他是熬出了头。
原本他是在石城钢铁厂做炼焦运煤工的，因为肯吃苦，后来就跟着王太史的学生，到了河北，再后来，就到了武汉。
几近辗转，他觉得在武汉活得更像人，于是又托了同是契丹人的班长，帮忙把还在河北牧场喂牲口的老娘接了过来。
“噫，贺二郎，你这一把就攒了个大宅子出来啊。”
“都是哥哥们抬举，嘿嘿……”
“来，拿着。”
“甚么？”
“票啊，食堂晚上有牛肉，不多，得班长以上才能凭票打。”
冷作间的一个老哥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票。这是个登州汉子，身量明显比别人长大，又高又壮，两条胳膊便似两条铁柱，黝黑的皮肤下面，血管鼓在那里，煞是惊人。
“哥，不成不成，不成……”
“屁咧。甚么不成，上次得了风寒，没婶子照看，老子指不定怎地。拿着！”
“哎，谢谢哥。”
领奖金的气氛极好，试验区也不阻止外人过来围观，只是隔着一条木栅栏。一侧是肌肉贲张皮肤黝黑的钢铁厂工人，另外一边，就是各种看热闹的。旧年也就是一些上年纪的过来看个眼热，如今大不一样，时常有“婚姻介绍所”的媒人在那里候着，时不时地记下哪条汉子还没成婚又肯吃苦能干。
当然也不是没有外来的好汉胆子大，想要搞一把狠的，直接抢这些工人的花红奖金。只是往往冒头，还不得白役操刀剁死他们，工人们自己就拎着铁棍钢棒，将这些不知道死活的歹人打个半死……
之所以不打死，实在是武汉这里吃官司是个麻烦事情，大家都怕麻烦，所以打个半死了账。反正只要不是栽赃陷害，敢来这里挑衅的强人，就没有不被判流放的。一身是伤还要流放，往往都是死在路上，没什么机会翻本。
汉阳钢铁厂开完了庆功宴，张德也很是高兴，消食的同时，等于就是座谈会，随意地聊了起来。
“所以说，有些工人的想法，也是要考虑的。工人他不一定都懂原理，但是他有经验，细心的，就能观察现象，然后记下这些现象。而这些现象，就是我们要去寻找的答案，再反过来研究原理。既要不耻下问，也要共同进步。”
“观察，早先试的那个法子，我觉得还是好。可是，为何用了天竺铁料，就有效果，用了本地铁矿，就不行了呢？”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
张德拿起果盘上的一颗核桃，手指发力，碾碎之后，一边挑着肉一边道，“早先那个法子，之所以不成，其实是铁矿的品质不行。为什么不行？含硫含磷太高，最后出来的材料，不但脆，孔隙还多。”
“原来如此……”
“天竺铁料为甚好？因为不但含硫含磷低，而且是相当的低，且其中含锰量高，自然做起来轻松。”
早先实验转炉失败，最大的问题还是铁矿品位相对差，于是就出现出钢良品率时灵时不灵，令人抓狂无比。
钢铁厂的一次性投入成本是相当高的，对贞观十七年的人而言，这种大投入，堪比给李皇帝修皇宫了。当然实际上钢铁厂的规模，也比皇宫的规模要大，倒也不算说错。
“所以观察，咱们要在天竺设钢厂不成？”
“这倒是不用，步子可以跨的大一些，但不能扯到自己不是？眼下的法子，虽然辛苦些，但也是好用的，将来推而广之，争取一年投产一座钢厂。有了钢材，很多事情咱们才好继续做，比如盖个屋子，原本只能盖个三五层七八层，以后说不定就能盖个三五十层，七八十层。当然，这可能逾制，不过我们不住，可以让陛下住嘛。”
众人都是大笑，然后有人道：“之前咱们在汊川修的那个桥，也是用了钢的，不过才一丈来长，也就是过个马车卸货。将来，说不定直接就在汉水上架个钢铁大桥，这才是当真天堑变通途。”
“你就想着吧，那得多少钢？”
“凡事总要想着，人要是连想都不敢想，那比如去漠北放羊算了。”
“哈哈哈哈……”
哄笑了一阵子，众人吃着茶却又琢磨着方才的话，各自都有着别样的思量。说到底，话糙理不糙，别说“天堑变通途”的妄想，就说武汉眼下的局面，放五年前，他们同样是不敢想的。
外地人时常说武汉是地上魔都，洛阳那里，把武汉形容成了魑魅魍魉横行的妖魔混迹之所，可对本地人以及投奔到武汉来的人而言，他们眼下是在做一场事业，而整个过程，叫做奋斗。
“搅拌——”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一只奇特的铁水炉子上，身强力壮的工人正在搅拌其中半凝固的铁水。
一阵阵的烟气浓雾，黑的白的，让人在作业间中，根本看不清远处的物事。
随着又一声哨响，炉子微微倾斜，到了一个角度之后，炉子一侧的一只嘴，缓缓地流淌出了钢水。
这些钢水，将一只只模范填满之后，又被迅速地转移，而转移的方式，是人力转动的传送带。

第七十六章 目瞪狗呆
汉阳皮草码头，这个专用码头设置时间不久，不过两年光景，已经成为转运长安然后出关陇右至敦煌的重要起点。
这里不仅仅拥有大量的北方皮草，诸如鹿皮、熊皮、狼皮、貂皮之类，更有千里石塘运来的犀牛皮、鲸须、鲸皮、水牛皮等南海特产。
其中熊皮是敦煌方面配发给军官的高级保暖物资，由敦煌宫出面采买，交易记录都是内府掌握。而犀牛皮和水牛皮，属于鞣制好的半成品，拿到敦煌之后，再由敦煌的皮匠直接加工缝制，做成不同等级的皮甲，专门为了适应西域特殊天气的作战。
尤其是西军，当初占据碛南的时候，曾经剿匪遭遇过波斯的王属近卫军，号称“死亡军团”。
当然军团肯定是谈不上，因为波斯大半国土沦陷，人口稠密区尽数陷落，“死亡军团”早就投降的投降流窜的流窜，其中就有跑到西域诸国为非作歹给人做杀手混口饭吃的。
治安战就是这样，考虑的不是歼灭眼中的所有生命。唐军小股部队哪怕装备再怎么精良，偶尔落单，便遭遇毒手。最后不得不让安菩的骑兵承担了大量的“警察”职能，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治安官”诞生的缘故。
而“治安官”因为作战对象不成建制，又具备专业军人的素质，几番摸索之后，才选择了皮甲，而不是重甲、板甲或者扎甲轻甲之类。
至于对付游牧部落，轻甲布甲甚至无甲都可以，战斗接触极快，结束也快。基本都是骑兵一个冲锋的事情，反倒是要比对付穷凶极恶的“悍匪”要容易轻松的多。
又因为西域光复不久，人心未定，所以本地是禁绝甲具生产，但凡能制作甲胄的工人匠人，尽数迁往敦煌。整个西域，以皮甲为例，只是甲具材料的出口地，而不是生产地。
所有的西域甲具，都是从关内进口。而具备大批量生产半成品的地方，目前只有两个半，武汉和长安各算一个，洛阳算半个。半成品终究不算成品，所以按照律例，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政策还是说市场，武汉的皮革市场逐渐压过长安，是不争的事实。从贞观十五年开始，沔州产的半成品，早就占据了关内道的大部分市场。除了内府采买之外，兵部的采购同样是相当大的一部分。毕竟，也不仅仅只有西域才要用到皮甲，比如福州、建州等地，为了打击海贼及越地獠人的反派，皮甲需求量最少也是两个军府。
贞观年的府兵制还没有败坏，所谓虎死威风在，更何况别说李董这头如日中天的霸主级猛虎，连老董事长这头要死要死的“病猫”，续了一年又一年，眼下大概是撑到贞观十八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早年皮甲还是贵的，兵部采购不划算，但贞观八年之后，皮甲的成本就越来越低。甚至还能做到制式统一，这就很厉害了。
东南沿海，只要能保证两三个团的府兵披上皮甲，基本就是太平无事。哪怕是出现十万人级规模的造反，也不过是五六百正规军随便切的事情。
虽然给人造成了一种武汉皮革业是靠政策吃饭，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从贞观十六年，也就是去年开始，消费市场的比重已经极大拉升。
其中的消费主力，自然是长安和洛阳，洛阳更是极为夸张，早年入冬时，着棉袍者乃贵，到如今，脖子里不缠根貂，那一准不是“穷”就是“贱”。皮草的消耗，如熊皮，从贞观十五年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到贞观十六年冬一跃暴涨到一万两千头，只用了一个迁都。
而今年，武汉方面估计，熊皮最少要翻一番，也就是两万四千头。
两万四千头，足以把漠南及辽东熊杀绝，顺带连靺鞨人地盘上的熊也全部赶到更北面。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贞观十六年能有这样的量，还是因为积压储备有这么多。到今年，一张熊皮，已经涨到了五百贯，还是小的品相极差的。做个大氅是不成的，更不要说大衣，也就是弄个马甲坎肩或者帽子什么的。
一顶帽子，五百贯，这是要疯……
但洛阳就是如此，整个京城的消费市场，就是如此的疯狂。这也导致“探险队”的野生数量，终于超越了“正规军”。
专职靠猎杀“保护动物”发家致富的“职业猎人”诞生了，这些猎人，从来不是为了谋生或者混口饭吃而去猎杀，他们和“赏金猎人”一样，是很纯粹的追求财富。
东海之上追逐海贼的“赏金猎人”同样不少，性质是一样的。而且海上的疯狂程度，比奇珍异宝猎人还要夸张。海上的仇杀太多，私仇、世仇、一面之仇……所有仇恨，都可以用杀戮解决。
法律，不存在的……至少在海上是如此。
“书记，这浔阳造船厂，说是这个月有条大船要下水，依书记之见，这能成吗？”
作为“掌书记”，张利很少攀谈，当然他其实是一肚子的话想说，憋的厉害。
但因为职业，工作时间又不太好聊些话题，万一扯到观察使府的机密，那就麻烦。所以说到外地的事情，就能畅快一切。
同僚一说浔阳造船厂的事情，张利就来了精神：“就它们那个船，下水龙骨不断就好了，还指望它能做什么？”
“不至于吧书记，这怎么说，浔阳造船厂，也是造过‘八年造’的啊。”
“造过怎么了？眼下浔阳造船厂你以为还是几年前的那个造船厂？以前是江州官办，头上还顶着工部的，如今呢？那就是个屁，几个纨绔还招募股本，死去吧。”
众人听的一愣一愣，都不太好说话。
但是没过几日，忽然《武汉晚报》上登了一条消息，说是浔阳造船厂新下水的大船遭遇了江上大风浪，龙骨断裂，沉舟江底。
一时间，整个衙门里面都是目瞪狗呆，纷纷表示张书记这张嘴好厉害！

第七十七章 请你吃饭
因为一次偶然的嘴炮，张三郎在办公室里做事更加顺畅了不少。作为“秘书”，有些时候，人家只认第一秘书，他这种排位不上不下的，遭遇到下级单位的糊弄，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不过这阵子，张利感觉还是不错的，别说是同僚，就是船行有几个二世祖，也专门跑来跟他问个好。
问为什么？因为浔阳造船厂前阵子“举债”，作保的是江州某个大佬以及某个衙门，承销商是扬子县港口某个“王下七武海”的票号，通常情况下，黑道白道畅通，肯定是绩优股啊。
再说了，这年景，比赚钱也比不过海上飘啊。于是不少江州土豪，还真就认购了不少浔阳造船厂的小纸片。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后，浔阳造船厂的确是造出了大船，眼瞅着只要一条条大船卖出去，还怕不捞点小钱？
可谁能想到，下水飘了没五里，长江里面来了一阵风一道浪，大船的龙骨都断了，然后就沉了。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更要命的是，在眼门前浔阳造船厂还“招股”，洛阳新南市一时风头甚大，追捧着不少。价格一炒再炒，毕竟现在海上生意着实利润恐怖，价格再高也不怕。
武汉江南江北不少码头上的二世祖，都是揣着钱找钱的主，本来这一回，琢磨着武汉离江州也就是打个盹的路程，准备也去弄上几手。然而江汉观察使的“掌书记”却放了个嘴炮，说甚么“能不沉就算好”，于是这一帮二世祖，就以为是观察使大人看江州佬不爽，绝了去认购的念头。
世事难料，浔阳造船厂的船，特么的还真就沉了。
事情要是只是沉船，倒也没什么，可这光景江州上下，牵连进去的大小官员二三十个，整个江州官场要被洗一遍，操刀的人叫许敬宗，副手叫崔慎。
为何要清洗江州官场？因为洛阳有人自杀了，花式自杀。
沉了一条船，牵出一场大案，更是有皇帝跟前最凶残的佞臣酷吏二人出马，这特么别说本身屁股不干净，就算干净，和浔阳造船厂只要有联系，许敬宗这个王八蛋，能不揩油就放过你？
所以说，张书记他活人无数啊！
“三哥哥，小弟家中说是说前隋就传下来的富贵，顶着个伯爵头衔，可这有甚么用？咱们中国，三哥哥也是知道的，和突厥西域是不一样的嘛。这公侯伯子男，也就是国公有点份量，还得是大国。逢年过节，遇上皇帝要开个大会，咱们说是说要领赏，可赏万金，谁真拿着万金了？也就是十贯钱，那是什么？那就是个屁。咱们上贡给……那位的，那是什么？真金白银人家还嫌弃，还觉得庸俗。要是觉得不雅，倒是不收啊！”
“晋昌伯喝多了，喝多了啊。”
“甚么晋昌伯！叫我一声‘贤弟’，难道三哥哥为难了吗？”
“……”
张利一脸懵逼，这都是什么鬼？闻了闻碗里的酒，不是白酒啊。
“贤、贤弟？”
“这就对了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很多了的晋昌伯鱼迎，竟是冲张利连干了三大杯，然后咣唧一下，一头撞在案几上，将一堆的酒菜推了个一干二净。
这回吃饭没有用大桌子，而是对酌，所以张利眼见着鱼迎倒过去，起身要搀扶也麻烦，差点把自己的案几也掀翻。
好在旁边有候着的人，一见状况不对，连忙过来搀扶，然后打水的打水，拿醒酒汤的拿醒酒汤，又开了一间房，让晋昌伯赶紧到里面歇息。
张利吃完了这场酒，回家的时候是一个人走路，他在江北办公，都是步行，从来不骑马坐车。
路上他还在嘀咕：“这也算鱼俱罗之后？”
鱼迎当然不算鱼俱罗之后，他只是跟鱼俱罗沾点关系，然后又是渭南人。攀附也是攀附得上，将将好出五服。鱼迎的老子在源坤罡手下混过，还是有点脸面，跑去河西做了一回县令，一咬牙，给评了个先进的称号，然后又捐了钱，捐了很多钱，于是有个阴阳人死太监帮忙，加上窦诞那里也混了脸熟，于是呼……晋昌开国县伯的帽子，就给弄到手了。
当然了，活着是弄不到的，鱼迎的老子算计好了，他身体不好，贞观十四年死的，死了之后，这帽子顺利到手，给鱼迎戴上了。
其中算计之多，不可想象，硬件软件缺一不可，鱼迎老子一条渭南的杂鱼，通过区区一个县令履历，能够混一个此等爵位，脑子不好使是万万不行的。
李皇帝眼皮子底下要死要死还没死的陆德明，不也才是吴县男爵？当然了，这里面含金量不一样。
晋昌伯，说出去别人还一脸懵逼，晋昌在哪儿呀。
在瓜州，推门就能看到黄土长城的地方，隔壁就是沙州，要是有马，当天就能在敦煌看波斯女郎跳脱衣舞……
“张书记！”
“呃……”
“适才见张书记同晋昌伯吃酒，倒是没敢前去叨扰。”
“岂敢岂敢，一介小吏……”
“嗳，张书记过谦啦。不知道张书记何时调休？在下差点入手浔阳造船厂，多亏张书记，躲过一劫，正当宴请张书记啊。”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随口之语，岂敢邀功……”
“哈哈哈哈，张书记不愧是张江汉门人，谦虚有礼，让人心生好感啊。要是张书记不介意，不如同行？”
“自无不可！”
张利心中暗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来攀扯，无非是看中我能在宗长面前说话，果然都是滴水不漏的人儿，只怕那个晋昌伯，也是故意如此。
“前几日，听说西域有人动兵。不过倒不是中国之兵，而是甚么勃律、象雄之流组了联军，去讨伐波斯？”
“报纸上上个月就说过吧。”
“噢？说过吗？倒是小弟未曾注意，听说这葱岭以西的蛮夷，骁勇善战，波斯全盛时，也不曾真正平定，多是羁縻统治。也不知道这勃律诸国联军，能不能在他们身上讨到便宜。”
“虽说无中国之兵，不过眼下葱岭以西的杂胡，早已经被西突厥人盘剥过了一回，哪有甚么气力再去和人相争？怕不是稍作抵抗，便要顺水推舟，能不能保全各自国祚，还是两说呢。”
听到这句话，同行者眼睛一亮，心中暗忖：如此说来，那个流窜雪域的李淳风，当是能胜啊。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了计较，便道：“若是如此，倒也甚好，于我中国有利啊。”
隔了几日，某君特意让人在新南市认购了侯七郎的小纸片，据说是搞持球联赛的侯七郎为了组个驼队，弄了个运输公司，然后在新南市“招股”。
不少人觉得，你一个搞体育的，跑来搞物流，太放飞自我了。于是侯七一时半会儿居然还凑不出多少钱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要紧关头，一个武汉来的北都老哥，直接清场，这让侯七很是惊诧。
到秋收时，洛阳传来消息，黄冠子真人秉承“天意”，讨伐不尊“太昊天子”之邦，战而胜之，置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法主……
而同时，侯七宣布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法主“捐赠”骆驼四千头，柳营物流硬件得到明显改善。
“三哥哥，小弟特意前来请三哥哥到寒舍小聚，略备薄酒，以表心意。”
“……”
张利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第七十八章 取名
“张书记，小弟……”
“你给我爬开！”
“……”
有点心情抑郁的张三郎感觉自己拼死拼活的工作，居然还不如嘴炮，这简直……简直是对自己努力奋斗的侮辱啊。
可明明觉得这么憋屈，别人还真就认准了他这张嘴。
到了衙署，办公室收拾的干干净净，和别处不同，这里做清洁工作的，并非是官衙的仆从或是奴婢，而是观察使府对内招聘的。多是江夏或者汉阳本地人，且家中必有在津口渡口关口做事的。
要说恭敬，自然是有的，但要说奴颜婢膝，倒不至于。
唐朝的良人，也属于一块招牌，算是小有市民意识的百姓，只是比黔首苍头要日子好过不少。
“书记，茶泡好了。”
“有劳田姐。”
“若要甚么物事，唤俺一声就是。”
“好。”
桓田氏身材矮胖，但臂膀粗大，是个干惯了粗活的人。她丈夫是在渡口做卫士的，往上数几代，还能跟桓温扯上点关系。当然桓温肯定没什么福报给他们，她那老实巴交的丈夫，一旦要抓捕逃犯，别人都是缩，就他埋着脑袋拿着长枪就往前冲……
好在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桓田氏打听到观察使府在对内招聘，怎么说自家阿郎也是体制中人，一问三五六，据说还要自己前去报名。别人女子不敢，她偏是泼辣，到了观察使府，就差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以为是观察使府招保安。
忙了一个上午，桓田氏专门去拿了一些糖块，办公室里有些官僚脑袋不清爽的时候，吃糖就能快活来精神。
到了张利这里，桓田氏将糖块放下，还多加了几颗梅子。见张利正闭目揉着睛明穴，知道他在稍作休息，于是笑道：“书记，俺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哦，田姐只管说就是，是有甚么难处？”
“倒不是难处，是俺那新妇，如今也是快生了。到时……到时……”桓田氏搓了搓手中的抹布，“能不能烦劳书记，帮俺新妇生的孩子，批个大名？”
“这不要看生辰么？”
“嗨，要那作甚。这是俺的小新妇，小儿子的，也不要她生个男丁，家里已经有了五个孙子，俺想琢磨个孙女。书记你看，这女子取名，可要紧的？”
“自然也是要紧的，好听一些，总归是好的么。”
“俺估摸着，大约就是冬月就生，肯定不到腊月。”
“冬月啊。”
张利琢磨了一番，便道，“若是不嫌弃，我现在就能给个名，还能沾一点观察使府的福气。”
“甚么福气？”
“往后就知道了。”
说罢，张利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递给了桓田氏，“田姐，当真不要个小郎的名？”
“不要不要，书记铁口如刀，说是女娃，就是女娃！”
张三郎脸一黑，稍稍地控制住了撕碎手里纸片的心思，直到桓田氏满心欢喜地离去，都是浑身的不舒服。
下班之后，桓田氏到了家中，收拾了桌面，几个儿子女儿还有五个孙子一起过来盛饭。分食好了菜肴，桓田氏一边吃一边摸出一张纸：“呐，你们几个看看，这是张书记披的名字。这肚子里的呀，一定是个机灵女娃。”
原本小新妇还有点不高兴，却见桓田氏又摸出一只大金镯子，拍在了桌子上，碗筷都被这光亮闪到了。
一家人都是瞪圆了眼珠子，生了儿子的几个媳妇都是一脸的欣喜，然而桓田氏却开口道：“只要是孙女，这物事……”
哗啦，金镯子被粗大的手指推到了小新妇的眼前，桓田氏一脸的喜悦：“你的了。”
家主公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只是闷着头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由自己婆娘在那里主持说话。
“阿娘，这生男生女，哪有一个准数的？再说了，作甚要个女娃？”
“你懂个屁。”
桓田氏一看小儿子还不乐意，瞪了他一眼：“老娘在衙门里头，甚么人物没见着？这女娃，在别处是倒贴钱的，可俺们这里，女娃也要上工，衙门里还有女文书，那是朝廷批复的。俺跟你们讲，这往后啊，衙门里头的伺候人的差事，它就未必还给糙汉去做。别处俺不知道，但这观察使府，那些个文牒本子的，密密麻麻如山如海，糙汉去料理，怕不是把档案房都烧了，今年就招了两个新罗女子，说是甚么给甚么女王做过甚么女官的，反正，分管营造金石土木的衙门，那都是抢着要。”
“这是大人们贪美色？”
“美个屁啊，那姿色，还没老娘年轻光景好看，脸盘子……恁、恁么大！”
原本桓田氏比划了一个碗，最后比划成了一个盆。
“那阿娘是要养个女文书？”
“咋？女文书不好？你可知道观察使府的文书，除了朝廷开的俸禄，还有多少武汉本地的贴补？说出来，怕是吓死你……老娘前几日，还帮一个外地来的哥儿挑房子。好嘛，价钱都不看，紧着那点俸禄，江夏城东边城门口一个大宅子，有五六间大房，敞亮，大气……”
瞧着老娘满眼的羡慕小星星，小媳妇看了看丈夫，看了看金镯子，然后嗫嚅问道：“阿娘，这纸上，写的甚么？”
“唉……不是俺说你们，这养家持家的人了，也该多学学识字嘛。俺现在看个李淳风三戏白……咳嗯，家里识字最多的，反倒是俺这么个老大婆子，也不嫌丢人。”
言罢，桓田氏便指了指纸上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叫做‘盼雪’，俺这孙女的大名。张书记说了，这名字，能跟观察使府沾点福气，也不知道是有个甚么缘由。”
一个月后，十一月的天气日渐发冷，冰碴子偶尔在飘，冬月里的江风吹起来跟刀子一样。
而这光景，有一家民宅中，西城卫生所的接生婆带着助手和家什，正忙的不可开交。
“哎呀，都说去医馆，偏你要留在家里，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冬月天气冷的厉害，难不成还在路上受冻？”
“你个闷屁不出的葫芦给老娘闭上嘴，老娘请来的接生娘你当是外地的骗人货？人家甚么贵人没见过？偏你还怀疑东西，滚，滚滚滚，眼见着烦心。”
吵嚷间，忽地觉得天气也不甚那么冷，愣神间，跑到屋外生闷气的家主公忽然喊道：“噫！婆娘，落雪了诶！”
“吔，恁般灵验？说叫盼雪就真盼了一场雪？”
话音刚落，暖和的产房内，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震的里里外外，都洋溢着喜庆高兴。
到了次日，一脸懵逼的张利站在办公室里面，被同事们包围起来，纷纷表示自家有个亲戚也快生了，你看是不是给帮个忙。

第七十九章 安排
“哈哈哈哈……”
原本在办公室里守着壁炉烤火，听到张利说了满肚子的牢骚，老张实在是忍不住，看着他大笑：“叔益，三郎，我看啊，你还是改个字，莫要叫叔益，叫益达算了。”
“……”
憋的浑身难受的张利也有些脾气：“宗长，岂能拿我名字编排？”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抱着茶杯，起身在座椅上走动了一下，跺了跺脚，张德看着他，“哎呀，别人信你一张嘴有甚么不好的？你啊，还是心思太直，换做是程处弼，也比说程处弼，就是长孙冲，有人信他一张嘴，他要是不赚个几万贯出来，那真是白过一场。”
“宗长，我岂是靠一张嘴做事的？我是强在业务，不是空口白牙。南朝遗风，我是半点都不想沾的。”
“呵！就你还南朝遗风，我那便宜先生都不敢这么说。”
陆老头还真不敢说自己承南朝之风，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有点复杂，跟南朝轮替起起伏伏的地方豪族有关系。
“宗长，要不你下个命令。如今一上班，连录事司那些混吃混合的，也跑来让我给甚么外室批个命运。这是甚么浑话，命运的事情，是我能作主的吗？我又不是司命神，我好歹……好歹也是做了恁多年的实务吧。”
“这世道，本来就是信则运，不信则命。袁天罡不就是专门做这等差事的么？李淳风早先也做，可这行市，哪有恁多买卖，他便去学张天师伐山破庙，倒是弄死了不少杂七杂八的番邦淫祀。如今自家倒是成了气候，算是称宗道祖了。”
“宗长难不成让我也去学李淳风这个神棍？”
“甚么神棍！这是李真人，李仙长！太昊教的大教主，开道传教祖师爷，人家这是事业，千百年后，你我都不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这老牛鼻子，那可是不一样的。”
“……”张利顿时不爽，“宗长还是要我做神棍么。”
“做甚么神棍，别人信你一张嘴，还不好么？正好，给你个差事。”
“甚么差事？”
“清谈的差事，干不干？”
“……”
一脸抑郁的张利拎着一叠材料，有些抓狂地回到了办公室，然后关起门来，捧着茶缸开始看材料。
一页页地翻了过去，张利看材料看的有点入神，若有所思：“宗长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
腊月还未到，冬月里江阴有吃馄饨过冬的习惯。这个习惯要追溯到春秋去，不过那光景没有江阴，也没有馄饨，不过是别样汤饼。
呼噜呼噜呼噜……
猛吸了一圈的面皮，大约是遗传了张德，张沔并不爱吃馄饨馅，反而更喜欢吃馄饨皮。至于老张为什么喜欢吃？因为曾经有个工友做的裤袋面特别好吃，然而老张不会做，只好拿馄饨皮切了，假装吃的面，而不是寂寞。
“阿哥，孃孃养了个小弟，你要去看么？”
“雪娘不吃了么？”
看了一眼拿着勺子挖馄饨馅的张若水，张沔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小声问道。
“我不要吃皮……”
“我是兄长，自然要照顾妹妹。这样，我吃皮，你吃肉。”
“好啊。”
呼噜呼噜呼噜……
啪！
一巴掌糊了过来，张沔一脸懵逼，半条馄饨皮还挂在嘴唇上，而他老子则是看着他：“吃个馄饨，恁大的声响，你作甚？”
“孩儿知错……”
哧溜，半条馄饨皮被张沔吸了进去，一旁看着的白洁、郑琬都是掩嘴直笑。老张也是冷不丁地被这熊孩子给逗懵了，憋了半天没笑出来，他要是笑了，有损在儿子面前的威严形象。
“张鄂呢？”
“吃了点汤，睡了。”
“怎地跟你一样斯文。”
“婴孩本就贪睡，这和斯文有个甚么干系？”
“罢了，哺乳期妇女激素复杂情绪不稳，我理解。”
“你这人，总是恁多的怪话。”
崔珏瞪了他一眼，又问道，“银楚那里，可要添个甚么物事？”
“寻常家什，她不甚欢喜。我准备在江边盖个马场，正好荒滩用上，多种苜蓿之类，养个几千匹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边还能养马？”
时常翻阅书籍的崔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老张笑道：“你一个痴呆文妇，懂个甚么牧业。这是早就论证过的，我在江阴老家，武德年就养了有三四千匹马。你当我江水张氏只靠钱财，就能在苏州常州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还能跟长孙无忌的妹夫一起祭祖？”
“皇帝还和你一起祭祖？”
“……”
“噢，想起来了，原来是张琮。”
只是猛地崔珏又觉得不对，“你在十岁以前就养过三四千匹马？！”
“我是祥瑞，你忘了？”
“呸！”
“注意仪态，还有孩子在呢。”
老张说罢，抄起一块馄饨皮，筷子夹了一点点馅，很是熟练地裹了一个馄饨，然后放在了盘篮里，等会儿一起下锅煮。
这边吃开之后，备了马车，借着天色还不算太黑，便搭船过了江。到了南岸，很快就到了一处宅院，里面同样热闹无比。穿堂过屋，直到内宅，更是觉得莺莺燕燕。不仅李丽质在，萧氏姐妹同样在那里满心惬意地聊天。
暖房内摆着果盘，绒布盖着桌面，上面满是一小堆一小堆的果壳。有阿月浑子的，有小胡桃的，有山核桃的，还有奇奇怪怪的榛子一类的物事。
“阿奴，长安的武氏女，当真这般聪慧？”
“那是自然，明则姐姐为人恬静，却是秀慧其中，只论聪明，怕是媚娘也不如她。不过要说大量，还是武姐姐厉害……噢，就是媚娘。”
阿奴剥了一颗核桃，吃到嘴里之后，一脸的欣喜，“噫，是个甜的。”
屋中暖和，她便穿的简单，连个外衫也没有，多是贴身的绒衣，将极好的线条勾勒出来，俨然就是一副最好的画。两条修长如笔的大长腿，交错叠加，伸直了就这么搁在地毯上，更显动人。
“你这女子，怎么又是如此？在屋中便不穿厚实衣裳了么？忘了旧年在长安脑袋热的发烫，说了一堆的胡话？”
张德进来，将大氅解了，自己挂在衣架上，一旁有个新罗婢，连忙将大氅上的尘土冰渣拍的干干净净。
瞄了一眼，张德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这个新罗婢是叫金什么曼，所以便不去想，只是开口道：“有劳。”
新罗婢一愣，但张德已经到了隔壁，听他声音传来：“我裹了百十来只馄饨，也够我们几个吃了。”
“还没满月，便能吃馄饨了？”
“又不是给孩子吃的！”
说罢，张德便又掀开门帘，再入一间门，大床上，躺着小睡的银楚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睁眼，却见是张德，便道：“刚喂完奶，两个都睡了。”
床铺上，襁褓中两个紧闭双眼的初生婴儿，时不时地还动一动眼皮。
“可有甚么想吃的？我裹了馄饨，牛肉羊肉的都有。”
“也不知怎么了，只是想吃素的，还想吃鲜果。”
银楚也难得没了火辣的性子，容貌依然美丽惊艳，却更加的温柔了。
“橙子要么？还有频婆果。这光景，南海拿来的椰子、荔枝、龙眼，也还是有的。”
“这光景还有荔枝？”
“这有甚么难的，我让李道兴早就准备好了。吃到你不想吃都可以。”
“他一个交州长官，倒是给你做了一回婆子。”
“还有气力说笑，看来胃口不算差，少待再喝一碗黑鱼豆子汤，这汤出奶，营养也高。”
“我一个突厥女人，要这个作甚？就没听说突厥女人还缺奶水的。”
说罢，银楚还颇为得意地掀了掀衣领，原本只能算挺翘的胸部，此时因为涨奶，鼓胀的根本无法包裹，只得在下乳在垫个毛巾，防止溢奶之后，把腹部都打湿……

第八十章 冬季
滋滋滋滋……
“詹十二，化点雪来，没水了。”
“好——”
哗哗作响的铲雪声，而在分不清天地高低的雪岭之下，用夹板压实的雪渣冰块被垒砌成了屋基。远远地看去，就像是雪做的墙壁，只是走的近了，才能发现原来上面还泼了水，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壳，将雪渣冰块做成的墙砖缝隙封的严严实实。
“大人！张大人——”
“甚么事！”
“昝护法的探马！”
“噢？带过来。”
笃！
切肉刀被随意一甩，钉在了承托羊肉的木板上。
哗！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冰屋内满脸长须的张礼海用蹩脚的勃律方言说道：“昝君谟让你来作甚？”
“大人，这是昝护法的信，请过目。”
一口地道的长安官话，让张礼海一愣，却是笑了笑：“叫甚么名字？”
“王臣。”
这个依旧扎着勃律人小辫子，但却穿上唐朝制式军服的探马，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赏你了！”
言罢，张礼海抓起身前的一只肥美羊腿向前一抛，这个探马却也不慌不忙，伸手一抓，就将羊腿接住：“多谢大人赏赐！”
话音刚落，直接盘膝而坐，然后大口大口地撕扯起羊肉来。而旁边早就有人将温热的羊汤拿了过来，只是这个叫王臣的勃律汉子，却直爽地问道：“有黄酒吗？”
“有武昌黄酒，贞观十五年酿的。”
“来一坛。”
黄酒祛寒祛湿，对他们这些探马来说，在外要烈酒，在家要黄酒，各有作用。
张礼海展开信纸，然后一拍大腿：“好！好好好，好得很！来人，拿纸笔来，叫上文书！”
“是，大人！”
整个汉胡混杂的营地内，一时间越发热闹，而营地的不远处，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绵长的冰砖高墙。这冰雪做成的“长城”内，不时地传来呜咽声惨叫声，倘使有人从冰雪山岭俯视看去，便能看到，这是一个冰雪做成的“城池”。
“城池”之中，划分了一个个区域，都是由各种穹顶组成，大的小的，白的黑的。而之间更是有栅栏隔离，道路中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一个入口处，更是密密麻麻聚集了大量的骆驼马匹，这些牲口同样被隔离开来……
“慕斯部看管的那些吐火罗人，乃是波斯遗种，还是有些礼仪廉耻的。不似那些赤发野人，野性难驯。”
“敦煌来的阉割博士，甚么时候到葱岭？”
“早就要来，可是冬月大雪封了道路，若非有信号机在天晴是传信，只怕也不知道已经出关。如今是打算先去蒲桃城。”
“这要等到甚么时候？难不成，老子还把这些奴隶运到蒲桃城去？不要米粮的吗？”
“可是，眼下阉割博士不到，总不能我们自己阉了他们吧。”
“问一问昝君谟，若是有合适的阉割达者，便请过来。”
“眼下快到腊月，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昝君谟这次俘获女子牛羊无算，侯氏砸的这笔钱，算是回本了。眼下疏勒那里，别的都不缺，就缺女人。那些好看入眼有家世的，他娘的都被西军吃了，胡人又无甚廉耻礼仪，动不动就掳掠女子跑去野地强暴，光靠杀也是没用的，除了教化，还得让他们少点气力。”
“校尉，那些投降的怎么办？”
“王祖贤那里给一些，剩下的，都去打天竺！”
“是。”
勃律联军借道西进，乌合之众自己在路上死了小两千人，逃跑三四万兵民。甚至有些头人，眼见着一块好的草场，直接就带着牧奴当场圈地，然后和西秦社的保安打了一仗。
这些不动脑子的头人万万没想到，西天竺某些国家，居然是唐朝某些商号的私有财产……
尽管损失很大，但因为对手也是菜鸡，所以数量上有压倒性优势的联军，迅速就教吐火罗人如何“做人”。吐火罗人反抗的过程虽然激烈，但是投降和认命的速度同样让人惊诧。
吐火罗诸部除了震惊联军的“兵多将广”之外，联军的核心骨干，尤其是真正披坚执锐的精英部队，能够在冬天进行长久作战的能力，才是彻底让他们恐惧的根本。
扣除这些，剩下的联军部队，并没有比突厥人波斯人更加凶悍顽强，甚至大大不如。
然而在这个时代，除了唐朝，没有任何组织，能够支持万人规模的野战军。哪怕是控弦XX万的突厥全盛时期，一到冬天，只能是维持部队不被气候摧毁，真正的决定性的力量，哪怕是所谓的控弦四十万时代，也不过是几千金帐近卫。
哪怕是为了保证呼出的气不在须发上结冰，一个人就需要一张狼皮来做围脖头套，因为只有狼皮上的狼毛，才不至于结出厚厚的雪花冰渣。
能够拿出几千张狼皮，又怎么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突厥同样是有过奋X世之余烈，才有了控弦四十万的巅峰。
贞观十七年的大唐，不过是把“奋六世之余烈”，压缩到了短短的十几年内。纯粹农耕时代需要的积累，在手工业、航运业、制造业、冶金业等极大发展的面前，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如。
以贞观十七年终于可以保证粗钢良品率为分界线，只需要一年时间，汉阳钢铁厂的钢产量，就可以碾压南北朝以来历朝历代的所有钢产量总和。
这就是区别。
哔哔啵啵……
一处不大的冰屋内，垒砌的石头上铺着干草，上面再铺了一层厚厚的粗制毛毯，毛毯上面再铺了一层皮子，瞧不出究竟是什么皮子，但是很软，因为它被一个女人压的变换出了各种形状。
惶恐眼神的女人瑟瑟发抖，用吐火罗的一种方言，正在祈祷着什么，然而很快，一阵巨响，破门而入的糙汉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罐头，陶制的罐头。
啪。
糙汉又继续说着什么，叽里呱啦一通，然后拿过一只木碗，将罐头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黄桃。
女人只是尝了一块，就露出了惊异的眼神，然后看着这个糙汉，最终露出了认命的眼神，将裹在身上的毛毯揭开，露出了里面略显瘦弱但是干净的精赤身体。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糙汉喘着沉重的气息，一边解着衣衫裤带，一边盯着谈不上美丽的女人，甚至这个女人的胸也不够大，屁股也不够翘。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更加沉重的喘息，毫无温柔可言云雨就在冰屋中上演。
而在大帐中，张礼海好奇地问道：“慕斯部作甚都改姓了詹？”
“是西军韩五郎作的怪，他那婆娘，就是慕斯部出来的。因韩擒虎当年人情，襄阳詹氏还是哪个詹氏，给认了义亲。于是慕斯部索性全姓了詹，如今慕斯部的豪帅慕斯，也是姓了詹。”
“入娘的，听着真是不习惯。”
半晌，他又叫骂，“这詹十二半点风情也不懂，这是干女人还是干牲口？！”
饶是冰屋隔音效果不差，可啪啪啪啪啪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而那个吐火罗所属的女人，更是叫的仿佛要死了过去，着实让一群冬夜瑟瑟发抖的厮杀汉无比不爽。

第八十一章 江阴之行
“奉诫吾弟，祝君安康依旧。冬月二十四日，收到贤弟寄来之物，代为子女感谢。近闻世伯凉州离任，暂居长安，兄已安排世伯小住家宅，贤弟无须担心……”
江都城内，李奉诫看完信之后，微微一笑，然后对张乾道：“过几日，我让几个编修跟你一起去京城。若是还要一些雕版工匠，扬子县那里寻李县令，还能借二三十个。”
“够了，够了。如今也是抽空来一趟扬州，这光景，新南市复杂的很。新出的物事越发多了，侯七在新南市又重新‘招股’，这一次听说侯氏狠狠地赚了一笔。给程知节送了一套洛阳的大宅子，还有城外的避暑庄子一个。”
“这也是正常，说是说西军不曾动弹，可若是没有程处弼在侧，就凭李淳风这个道士，能做个甚么？现在整个洛阳都知道，黄冠子真人乃太昊派开派大教主，置吐火罗十三部为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法主。这七法主，根本就是侯氏的家当。”
“人尽皆知，也无可指摘，毕竟，番邦革命，与中国无关。”
二人言罢，李奉诫又好奇地问张乾：“瀚海公主生了一男一女，还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安排的？”
“我来扬州算是公干，少待就去江对岸，到江阴老家办点私事。”
“懂了。”
李奉诫对张德更是佩服，但是一想，张德身旁女子，便是阿奴，也不是一般出身。往常礼法，无视也就无视了。不过他更佩服的是，江水张氏，还真是愿意配合张德玩这么大，当真也不怕灭族。
“对了，李总编。”张乾想了想，还是对李奉诫道，“我初到洛阳，但翻了不少卷宗，官司甚多。其中多有权贵强夺资产之事，糊涂案数不胜数，要是民怨沸腾，倒也谈不上，只不过，那些个被夺资产的，倘使寻常行商发家也就罢了。那些个原本跟脚不干净的，雇了杀手，着实有几桩刺杀，闹的厉害。”
“听说还死了个公子？”
“死了两个，都是武德老臣，如今倒是便宜了下面的儿子，白得一个爵位。”
“能不能拿到还两说呢，削你一个公爵，降成伯爵，有甚么难的？我们这个陛下，那是明明白白跟你讲要如何做的，阴谋诡计，他是不屑的。横竖不服的人造反就是，中原大地做一场，天子就是有天子的气概。”
“有些个不服的，还真是敢去行刺。我看了看卷宗，居然宫内行刺者，今年就有三起，两次都是阿史那氏，可就这样，宫内执戟士中，阿史那氏依然不少。当真是……服气。”
“往后啊，变化更多。谁知道如何呢。你看洛阳那些吃亏的商人，明面上服软权贵，可背地里，买通几个‘巨野余孽’，亡命徒怕你个公子王孙作甚？”
“也不知道如何，总觉得这洛阳地面，未必太平。”
“何止不太平，我之所以始终不愿在洛阳给人卖命，也是有所考量的。一年不到，洛阳郊县几成边地，百几十里连个人家都没有，何等的荒凉。天子脚下，富庶是富庶，可这富庶，谁能说得清？”
李奉诫说罢，叹了口气，“我贱命一条，还是来扬州办个报纸算了。做王子走狗，实在是没这个福气。”
二人都是在吐槽自嘲，吃了一顿午饭，李奉诫便去码头送张乾前往扬子县。
不几日，张乾到了江阴，把阿史德银楚所生一子一女的生辰交给了族老。老先生便在族谱上记了一笔，倒是也不惧什么，连阿史德银楚是瀚海公主出身，也写的明明白白，看得张乾一愣一愣，又看到张沧生母乃是安平公主，更是觉得宗长简直无所畏惧。
这族谱要是泄露出去，怕不是张氏都得死光……
至于张沔生母乃是洛阳白氏，张洛水生母乃是荥阳郑氏，相对比较，反而是小儿科了。
想着想着，张乾又想起观察使府内，还有一窝的公主，张乾得亏心脏够大，还算撑得住。就这行情，江水张氏，如何都得团结起来啊。要不然宗长带头玩脱，得死多少人？
转念之间，张乾又想起来，仿佛弘慎公至今都不知道自家宗长厉害的地方，不是什么营造法式，也不是什么生财有道，而是搞女人啊。
“乾，见过宗长夫人。”
张乾礼数周到，倒是没有称呼李芷儿公主殿下，这让李芷儿很是满意，只不过看她脸色，还是有些不爽：“那厮今年不回转江阴？”
“今年我去洛阳赴任前，武汉的工程已经安排到了后年，测绘的事体多不胜数，当今世上，营造法式土木工程，唯宗长第一，离不开的。更何况，汉阳钢铁厂今年总算能高产稳产粗钢，朝廷肯定是要过问的，要是回转江阴，很多事体说不清……”
“又甚么说不清的，他倒是不怕腥膻，钻突厥穹庐倒是钻出一对双胞胎来。我若……罢了，不去说他。可有甚么事情要我操持？否则，岂能让你来一趟。”
“这是宗长吩咐，夫人请过目。”
言罢，张乾将信笺放在案桌上，然后又恭敬道，“下走告退。”
“嗯。”
离开之后，张乾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个主母实在是脾性复杂，大约也只有宗长才愿意宠她。
“阿叔，阿叔怎地来了江阴？”
张乾扭头一看，便见张沧脖子上挂着一串虎牙，正浑身冒着热气在那里跑步，不远处，坦叔双手环抱，只是看着，却也不说话，仿佛养神一般。
“小郎怎么不多穿衣裳？天寒地冻，小心……”
“阿叔放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早就习惯了。”
说罢，偷偷地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坦叔，然后嘻嘻一笑，“阿叔，可有礼物？”
“有的有的，都在老宅前庭，小郎得空，去拿就是。”
“好！我可是……”
“咳嗯。”
坦叔轻咳一声，张沧见状，只好低着头，继续开始跑步。
待张沧跑远了，张乾才上前行礼：“坦叔康健。”
“来家里办事么？”
“宗长吩咐了要紧事体，去年徐氏胡闹，如今惹了事端出来。宗长本不愿收拾，但毕竟是徐氏，所以，还是把事情办妥。”
“嗯，这一次，莫非是要让安平殿下主持事业？”
“跟安利号有些干系，正托人联络皇后，到时候配合外朝政策，也好整理局面。”
虽然说的简单，甚至有些轻巧，可张乾却想不通，为什么跟皇后有关，事情牵扯皇后，就不是小事。
没曾想坦叔直接道：“皇后拿了安平殿下的安利号，才让宗正卿‘忘了’还有安平公主这么未嫁公主。只是，安利号的行市，买十几个驸马都够了，皇后也是怕钱烫手，定然还要做几个人情还过来……”
同样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却让张乾觉得惊愕，他虽然知道安平公主跟自家宗长结合定然是复杂无比，却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坦叔，天家无情，皇后未必会拿人钱财就替人办事啊。”
“皇后姓长孙，她还有个哥哥长孙无忌，得罪一个安平公主不算什么，你让长孙无忌得罪江汉观察使试试？放心去做就是。”
“是。”

第八十二章 新政令
湖州长城县，最近几年的湖堤因为修的好，不管是长城县令还是湖州刺史，都是政绩斐然，考绩风评在江南都是位在前列。
尤其是湖州刺史独孤延寿，为了巴结长城县如今首屈一指的坐地户，连脸皮都不要了。好好的乌程县不呆，偏要跑去长城县常驻，让人以为这湖州治所，莫非是在长城县呢。
“阿姊，怎么唉声叹气的？在家中不好么？”
湖州徐氏的庭院，错落有致不说，更是依山傍水。一里桃花树，临河休整的无比雅致，还有专门的码头栈桥，停靠乌篷船，可以直接前往太湖游玩。
“阿弟，屋里兄弟叔伯，如今都要在外面闯荡。可是，别人当真是因为我们徐氏么？会稽人哄着屋里兄弟叔伯，他们便洋洋自得，便以为这是自家的本领。如今在外开罪的，又何止是一家两家。我徐氏，本是礼仪之家，如今倒是鸱得腐鼠一般，还防着江水张氏……”
“爹爹在外做事，家中又无嫡亲兄长作主，阿姊便是苦恼，也不能如何，何必再去多想呢？倘若真要左右族人，不若去求姐夫，他是有大能之辈，想来处理人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到弟弟徐齐聃所说，年轻女郎脸色一红，低声道：“甚么姐夫，莫要这般去说。”
“阿姊，我一直有些不甚明白，如今都已经十七岁，怎么张氏还不来提亲？”
“这我如何知道呢？”
其实徐慧内心是知道的，她久住长安，和武顺娘武媚娘相识，原本她只是个爱读书的闺中女子，但和武氏女郎认识久了，便也懂了不少人心思量。此时她就很清楚，倘使她真的嫁给张德，怕也只能做个寡妇。
皇帝怎么可能让张德娶她，皇帝怎允许让张德娶她，要么尚公主，要么不娶。没有其他选择，倘使硬要选择和徐慧成亲，那就去死，没有别的路。
所以从道理上来说，张德是娶不成徐慧的。而迟迟不娶徐慧，便失了人情道理，是对不起徐慧。
湖州徐氏，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吗？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却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乃至长城徐氏变成了湖州徐氏，兴许将来还叫会稽徐氏苏州徐氏，总计不会扫了名头。
“阿姊，我想去汉阳江夏看看，呆在湖州，没甚出息。”
“你不读书了么？阿弟在湖州是小小神童，去苏州也是有名的读书种子。还能拜在姚氏门下，十八学士的开蒙弟子，将来去京城，也是能做侍读的。”
“书还是要读的，可是，那些江阴来的，有一句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要去‘地上魔都’看看，增长见识，将来也不是要做甚么读书种子，经济治国的事体，哪里是读书能读出来的么？我如今十二岁，也不小了。姐夫十二岁时，已经名震长安，我要去武汉看看，非看看不可。”
“阿弟是下了决心么？”
徐慧柔声说话，眼神却充满了鼓励。她虽是个好读书的女郎，却也不是痴呆文妇，写诗作赋之类的文章事业，终究只能是经济治国的调剂，却不能作为男儿大业来操持。
“嗯，过完年，正月就出发。”
“那好，阿姊就给你写信到江阴，你姐夫的嫡亲亲人何坦之，会安排人送你去武汉的。到时候，就从江阴坐船就是。你若是见了他，定要称呼‘坦叔’，乃是你姐夫的唯一长辈。”
“姐夫姓张，怎么长辈姓何呢？”
“这是你姐夫两辈先人托孤的依仗，乃是两朝老英雄，非同寻常，你在心里记下就是，莫要觉得奇怪。”
“是，我记下了。”
姐弟约定好了之后，徐慧便连忙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又在上面盖了一枚特殊的印章。这是张德多年之前给她的，那时她还小，不过九岁，只是这枚印章，却是不同，湖州华润号和长安华润号，都能调动不少资金人手。
只是徐慧是个闺中女子，也用不到资金人手，至于她父亲徐德，则是久在塞外，更是没有用场。
在徐慧的信送达江阴的时候，洛阳因为一条外朝在腊月拟定的政策，吵的沸沸扬扬，一度导致洛水码头设了两个“水手学堂”。
“化外无主之地，开垦新田可为私有，编户一百以上，可自行推举耆老乡正……”
“这是甚么意思？”
“意思就是开船出海要是碰上荒岛，只要开荒，得了田，就算是自己的。要是还能凑够一百户人家，这一百户可以自己推举一个乡镇之长出来。”
“那要是有两家同时发现了荒岛，那算谁的？”
“后面还有。”
一人看了看，继续念道，“若田地归属多方相争各持不同，则由皇命钦差裁定……”
这一条政策不少人等了很久，可以说是望穿秋水好多年。哪怕是华润号，如今在海外的地产，规模不可谓不大，但基本上都有些“主权”问题。比如琉球和流求，哪怕在流求北地开辟了甘蔗种植园，对底层而言，在哪儿种地都一样。
然而对中高层来说，要是所有权归属不确定，那么别人来抢，根本没话好说。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尤其是对海贼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建设开发，只要等别人开发好了，登岸一通烧杀抢掠，把建设者赶走，自然就成了霸道的统治者。
然而这条政令一出，性质就不一样了。流求就是大唐朝廷的疆土，华润号开辟的甘蔗园，所有权就是华润号的。别人再来抢，那就是《贞观律》来说话，对华润号来说，对付海贼并不是难题，但所有权确定，这是能省不少事情的。
贞观十七年敢挑战唐朝权威的宵小，要么是因为无知，要么是因为疯了。
“梁国公，这是我家宗长托我转呈给梁国公的信。”
换上警察卫一身虎皮的张松白把信双手奉上，然后就道，“下走告退。”
离开之时，梁国公府内一干仆役，都是眉开眼笑地送他离开，实在是从未见过前来拜访之辈，居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准备好了礼物的。
“阿耶，张德这厮给你送礼，难不成是要害你？难道不怕皇帝陛下震怒吗？”
“震怒甚么？老夫和张公谨难得联络，这也要震怒？”
“甚么？这和邹国公有甚么关系？”
“礼物是以张公谨名义送的，你这夯货，当张操之是如你一般的蠢货么？”
言罢，房乔便不去理会正在验收礼物的房遗爱，心中却有点佩服道：张操之为了徐孝德那一大家子，倒是舍得。

第八十三章 猜测
“呼……”
咣！
将杠铃放回架上，张德撸铁半个钟头，期间夹杂几组半合跳，然后就披上一件袍子散步，不让体温流失太快。
“观察，外朝新政出来了。”
“噢？坊间怎么传说？”
“倒是让不少人意动，尤其是那些子孙多的。‘大推恩令’之下，做老子的，也不想把家底分散。所以，就有个别有想法的，便让小儿子们自己决定，倘使放弃一部分继承，便可拿一部分资助，由着去海外闯荡。”
“倒是不错的想法。”
“这‘圈地令’乃是尚书左仆射牵头，帮着鼓吹的，是许敬宗这条恶狗。倒是让不少人大为吃惊。”
张德笑了笑：“许敬宗收了我的钱，总得帮忙吧。不然，往后谁还给他送钱？做贪官污吏，就有一个好，收钱办事。当然了，前提是不妨碍他们做官，不妨碍他们给主子献媚。”
“那……观察，咱们在武汉地头，可要吹风？”
“要的。此事我交代给了张利，正月里就会操办起来。到时候，不管是出海还是出关，武汉出钱出力未必，但摇旗呐喊，总归是要的。”
老张琢磨着，自己虽然不开个冒险者公会啥的，但玩游戏给个攻略给个指南，还是可以的嘛。
再说了，开荒要是还得别人带，那多没意思。
开荒，当然是要自己一个人去送死啦。
“不过听说内廷也有动作，康大监那里，仿佛新设一宫监，那宫苑倒是不在皇城内，而是在洛阳城东。眼下还没有定名，不过，好些厉害的小黄门，都调往那里。还有教授博士各等，在那里出入。”
“难道阉人也要办学校？”
“皇帝家奴，置办个学堂，也没甚么吧。”
“不，问题大了。”老张连忙摆摆手，“你须知晓，我们这个皇帝是真的雄才大略，外朝那些名臣佞臣，想要糊弄他，难度极高。不拘文武，皇帝天策上将、尚书令，甚么没做过？打过天下也治过天下。世家倒台，我看最多就是一二十年的工夫。”
“皇帝确实不怕世家反扑啊。”
“这是自然，眼下钱粮人口，五姓七望翻十倍，又怎样？还不如半年税赋。今年税赋统算，破亿是有很大希望的。之前我上的奏疏，能这般顺畅，你当真是我的面子？那也是挠了皇帝的心头好。”
老张背着手来回踱步，想了想，“这皇帝家奴要是读了书，那还要外朝的读书人作甚？我看这三高官官，早晚都要裁撤。就看是契机如何了。”
“那以观察之间，皇帝会在何时裁撤三省？”
“要么封禅泰山，要么御驾亲征。”
“又要打仗？东南西北，不都打过了吗？”
“可以御驾吓人啊。”
听到这话，幕僚猛地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然而这个玩法也不是什么新点子，始皇帝周天子都玩过，效果斐然。
当然了，始皇帝有点玩脱的意思，但那是命运的作弄，鬼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嗝屁？大病小灾的，谁能说的准？
老张之所以撸铁健身，也是为了增加抵抗力，不纯粹是为了应付一窝的公主……
身体是游戏的本钱嘛。
“观察觉得皇帝会选择何处？”
“漠南、辽东。”张德想也不想就道，“奚人、契丹、高句丽余孽，不服王化的太多，又没甚么力量。别说时常厮杀的边军，就是干黑活的羽林军，有五个团的兵力，谁堪一击？”
羽林军的装备，已经拉开最少两个代差。草原民族的箭矢，基本无法破防。而短兵相接的话，一个照面，就可以去酆都大帝那里求情，求个唐朝绿卡，转世好做个唐人划水。
至于传说中的骑兵如风，一人双马是出勤标配的羽林军表示你先跑，跑得掉老子自杀。
李董的经营理念就是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润，卖女儿是这样操作的，卖大舅哥也是这样操作的，卖儿子卖老子还是这样操作的。至于从某条土狗那里黑金黑装备，和开毛会坑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比起来，其实某条土狗还是算幸运的。
比上不足，可比下有余啊。
至少某条土狗，到现在损失的也只是开元通宝，并没有影响小霸王学习机的发明制造大业。
土狗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却依然还算光明。
至于博陵崔氏，目前来说道路已经不是曲折，而是被李董派人用八牛犁犁了一遍。
李董要是搞“御驾亲征”，搞不好就是武装游行，而和隋炀帝的武装游行不同，李董在此之前，已经把东北的地区小霸操翻在地。剩下的仨瓜俩枣，也是随时可以入手的。
“御驾亲征”的时候，要不要太子监国？
显然是不要的，因为太子现在监国是不可能监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长安旧都里的老哥个个都是人才，还有祖父老董事长，说话又好听，超喜欢长安城的。
没有太子监国，三高官官又都被喂了翔，马周这个土鳖又成了忠君爱国的典范，大概是要带在身边的。至于魏王李泰，这可以是一个机会，但显然没有这样的土壤，最多就是被李董委任为“全国文联理事长”之类的米虫头子。
那么不难看出，皇帝肯定是要把公司管理层团队带在身边，保守估计六部要出点人力。
至于会不会直接夺权三省，这可能两说，但皇帝直接和六部勾通，这显然是有很大几率的。
要知道，侯君集是二次任用吏部尚书，之前是被李董拖过去关过小黑屋，做了不可名状惩罚的。
侯君集这个豳州大混混，属于抖M体质，对他好，他会怀疑会嘀咕，会认为你还能对我更好，却没有这么做，是不是看不起我？然而对他坏，他反而来了精神，怼得过，那自然是“坐上来自己动”，怼不过，那自然帮人解开腰带，自动跪在对方胯下……
好听点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好听点，就是个M，就缺顶级猛男把他操到哭。
在这么一个行市下，侯君集作为六部之首，只要跟李董里应外合，外朝一半以上的官儿就是三孙子。
“就看正旦大朝会，会讲点什么了啊。”
老张有些感慨地说着。

第八十四章 挑战来临
“圈地令”其实也是一条退路，当然前提肯定首先是收益，之所以说是退路，是指对底层百姓而言。
帝国的核心地区如果盘剥太过厉害，“抛荒”只能解决一时，但一路“逃窜”，还是能搏一条生路出来。
按照老张的估计，在他八十岁左右的时候，姑且先架设能活到那个岁数，唐朝的人口将会达到七千万左右。如果又有特别的鼓励生产措施，冲击七千五百万人甚至八千万人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哪怕按照八千万人口来计算，整个唐朝地区的可耕作田地数量，在五十年之后，同样是得到极大发展的。
以大河工坊为例，在张德、李思摩、弘农杨氏、渭南杜氏等介入之前，河套就是鸡肋之地。
然而十年过去了，科学的规划、合理的开发，以及配套的产业，使得以大河工坊为核心，农牧业得到极大发展。水利设施的大量规划开拓，增加田亩三百万以上。苜蓿和碱蒿子的种植分布面积，保底在一千两百万亩。
而青料塔等青料设施的投入，加上水力、风力的利用，八牛犁、曲辕犁的投入，牧区分包及牲畜圈养。整个西河套及大河工坊附近的上下河套地区，提前在贞观年间被称作“塞上江南”。
至于毛纺、棉纺、麻纺、制革等行业对草原人口的吸收和调控，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而不是一开始的目的。
此时的事业固然是“辉煌”的，但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不得不预防“爆炸”带来的破坏。而“圈地令”，就是当“爆炸”产生之后，人们冲破底线之前的退路。
或许会诞生海上东进运动，或许会诞生丝绸之路上的西进运动，但不管怎么说，想要顺顺当当地玩上小霸王学习机，这些都要考虑到。
“朕看这海疆舆图，不胜广大嘛。”
“陛下明鉴，海洋广大无比，至今尚未探得东海边际。扶桑东北又东三千里，至流鬼国，依然能见陆地海洋。抵岸前行，又有矮人部族，丁口三万，胜兵二千。至此地时，若时令为夏，太阳星悬挂天空数月，不见西沉……”
“噢？白熊，朕记得就是这地方捕获的吧。”
“除了此地，北海又北一千里，亦能捕获白熊。至此地若为夏时，太阳星同流鬼国、矮人部。故王太史断定，地若鸡子，乃浑圆星辰，同金木水火土五星一般。”
“地若鸡子之说，朕早有耳闻，更听说，鸡子广大，万物居于其上，乃引力之功。想来这引力，定是厉害的。”
“陛下明断，正是如此，若是能算出引力常数，与营造土木，大有便利。”
“都说学究天人，朕看这世上，哪有甚么学究天人。只说数论、算术，当年朕为尚书令，亦是能算之辈。到如今，拿来给朕看区区一张纸，便如天书，都不知道写的是甚么。”
言罢，李董倒是感慨，“可朕也要承认，以数为学，当真是大有裨益。宾王，朕欲开辟数学学宫，你觉得如何？”
“如今数学博士也是有的，王太史门人数百上千，择其优者为教授，当能事半功倍。”
“原本朕以为，此生想要清查丁口是无望，没曾想，五姓七望，简直不堪一击。清查丁口，看来也是有望的。”
世家大族在中央政府越发强悍的情况下，彻底变成了纸老虎。李董在扩大科举规模的同时，更是打算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针对教育行业，砸钱砸人，其中就包括数学人才。
数学学宫这个念头，在王孝通搞定历法之前，就已经萌发。而且李董野心极大，区区一个数学学宫，根本满足不了他。
作为帝国的皇帝，天然地对人口变化和土地增加有着敏感的嗅觉。同时，作为独一无二之辈，他只需要从“优秀者”那里抄袭答案即可，不需要自己去两眼一抹黑地寻找未必正确的答案。
更何况，帝国的统治精英中，任何类型的顶级官僚都能找到。
汇总出来的答案，使得李董更加侧重如何提高人口和土地数量的领域。比如教育、卫生、养殖业、手工业……这些都是皇帝陛下十分看重的产业。
他并不畏惧挑战，“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一套，对于困顿或者愚蠢的皇帝来说，会觉得食之津津有味。但对于李董而言，“千古一帝”必须“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他是要超越始皇帝的帝王！
知识是可以变现是可以变成能力的，与其把这种能力放在几十几百个世家身上，倒不如下放更多。
至少，到了那个时候，受到挑战的，不仅仅是大唐皇帝；至少，获得知识技能的底层，能够给他这个皇帝，带来更多的收益，更多的身前身后名。
这是世家大族不能够做到，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至于某条忽隐忽现在草丛中的江南土狗，李皇帝虽然不想无视他，但毫无疑问，“地上魔都”的名头，不是他李皇帝取的……
很微妙的，某条土狗和他这个皇帝，暂时是一个槽里吃饭的牲口。
“如今跑的最远的，就是东海王万岁，去年抓到的矮人，是在扶桑东北又东五千里之地。至矮人部，抵岸南下航行，便是广袤大陆，有类中国。那些带回来的犎牛，身形巨大，较之骨力干黑牛，还要重上二百斤。”
“东海是有边的！”
“王万岁还没有肯定，说有航线前往东海尽头，但是，东海是有边的！”
“他们在扶桑的船队，一定是找到了航线，就像他们在南海的船队，现在在千里石塘运送的，都是硫磺、黄金、白银！流求的甘蔗园，就是王万岁、单道真所摔船队停靠的地方。”
“谁要是能拿到海图，赏华润金元五百！五百——”
在张德等着正旦大朝会看风向的时候，洛阳、扬州诸地，却等着来年赶紧下海，王万岁从东海尽头带回来的犎牛比北海犎牛还要重还要大，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不是因为犎牛好吃，而是因为东海是有尽头的，而一如往常的，经过十年来的熏陶，使得那些耳濡目染之辈相信，只要投奔大海，一定会有黄金白银作为回报，这简直是一定的。
作为天然缺金少银甚至连铜都挖不出多少，这让已经尝到黄金航线、白银航线、铜锭航线等甜头的新老权贵们，在听说东海尽头是“有类中国”的大陆，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这是前所未有的群体性疯狂。
然而老张最这些都不感兴趣，定下一年一座钢铁厂的目标，他最大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劳动力。

第八十五章 筹谋
在东海之上一直忙碌的三大船队到底到了哪里，其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前后一共有两次抵达同一个地方，抵达的方式也差不多。除了天上的死兆星……北极星还在闪耀之外，都是为了追杀一支座头鲸家族。
和金银铜铁的利润属于一次暴富不同，华润号在海上的稳定收益，除了正常贸易之外，就是捕鲸业。
一条巨鲸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不会浪费，哪怕是腐烂的内脏，都是特殊的肥料。虽然气味相当的糟糕，但是对大豆的增产，效果明显。
至于鲸肉，更是属于北地工场最受欢迎的肉类补充。不仅便宜，还能保证大量供应。像石城钢铁厂这种初级煤钢工业体，一天肉类消耗是非常巨大的，而传统大牲口，还不足以保证供给给奴工苦力。
肉类蛋白的补充，就是个混搭模式，其中鲸肉占据了很重要的部分。
至于鲸油，更是不必多说。
然而捕鲸船先后两次都穿越了广袤的一片海域，其中一次比较冒险，是直接从扶桑之南的暖流一路追杀。等到发现不对头的时候，已经远离太过，最后是硬着头皮，一路靠罐头、豆芽、鲸肉、海鲜撑到了东海尽头。
抵达东海尽头之后，又选择了北上追逐北极星，然后发现星图和海况，居然符合早先抵达流鬼国的探险队资料。随后北上，遭遇另外一股洋流之后一路西行。八天不到，终于看到了有靺鞨人盘踞的岛屿。
而这个岛屿，正是华润号重要的木料基地。
找到了港口码头，得到休整补给之后，捕鲸船终于返回扶桑，最后将一路的航海资料，转交给了王万岁。
和这一次惊心动魄的穿越大洋不同，另外一支船队要安全的多。因为船队最早的目的，是从流鬼国交换黄金和陨铁，然后继续东行，进入极圈捕杀北极熊。然而在东部的狭长半岛上发现矮人部落之后，这支船队在交换了几个矮人部落的奴隶之后，获得了这一支部落的“友谊”。
随后逗留了十天，通过比划，得知这支矮人部落和另外一支部落发生了战争。船队基本都是由战斗人员组成，很快因为“友谊”，帮助这支矮人部落击溃了他们的对手。
这支被击溃的矮人部落，以游猎犎牛为生，兼具捕杀棕熊、野狼之类。
记录在纸上，就是“有丁口三万，胜兵两千”。
因为这次作战，无意中发现了“东海尽头”，大量的海豹、海狗聚集地被标注，还有数量规模在一万以上的野生犎牛群，这些资源，在华润号看来，远比黄金白银还要珍贵。
在王万岁收集了这些资料之后，很快把消息传到了江阴，而江阴很快将消息传递到了武汉。活体犎牛更是以“进贡”的形式，送到了洛阳。在贞观十七年的年尾，可以说是无比激励人心的事情。
老张在看过东海传来的资料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船队顺利抵达了太平洋的东海岸，而且可能还是在北太平洋暖流在东海岸的交汇处，大概就是加拿大和阿妹你看的交界处。
买来的矮人部落奴隶，很有可能是爱斯基摩人的某个分支，至于他们击溃的另外一支矮人部落，很有可能是生活在阿拉斯加的东南部的爱斯基摩人。
至于那些犎牛，张德直接可以断定，是西伯利亚野牛的近亲北美野牛。这种体型硕大，肩比臀高的野牛，在唐朝的势力范围内，基本可以说是灭绝。每年能够进贡犎牛的地方土豪，往往都是西来的塞种人，或者就是西突厥的附庸。
在唐朝重建丝绸之路之后，就有弗林国人将犎牛带到敦煌。也就是说，在老张脚底下的这块大陆上，犎牛应该在欧罗巴还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象应该是百万级的，北美野牛，应该是千万级的。”
作为一条曾经在海上钻油平台浪过的工科狗，老张跟阿妹你看的同行是打过交道的，其中就有一条犬类希望国出品的工程狗，祖上是赚过“印第安人头皮花红”的主，杀野牛杀成保护动物这件事情，它一清二楚。
然而老张并不能确认北美野牛真的就数量巨大过，不过从东海传过来的资料来看，至少海象肯定是数量庞大的。
船队返航获得的海象数量不少，其中海象牙更是满仓。
仅仅从海象牙所获来计算，这一次的冒险，回报相当丰厚。
因为海象牙又被称作虬牙，和象牙、犀角、牛角一样，属于价格相当不菲的特殊物资或者奢侈品。
老张从海象数量来判断，或许那条阿妹你看的工程狗，应该没有吹逼，很有可能北美野牛，真的有过千万级的种群数量。
只从牛皮牛肉干牛骨牛角来看，都足以让船队进行这场大冒险。
“看来，木料价格又要上涨了。”
老张的判断是准确的，原本约定好的正月木料单价格，有人溢价两倍甚至三倍买断。扬子县某些疯子，甚至五倍六倍溢价，在年关将至的腊月，扬子县李县令在贞观十七年马上就要过去的短短几天内，拿到了十几份来年申请修建码头的申请。
只看这十几份申请，就能保证明年最少二十万贯左右投入。仅仅这些投入，就能够让扬子县吸收两万以上的劳力。
期间不算抽税，仅仅是房屋田舍建设的利润，扬子县的财政收入，就能保证不输给江对岸的润州。
“眼下东海扬子江兴建码头港口甚多，工部当趁此机会，加以利用啊。”
“旧年就曾想置办港务局，只是品秩未定，有人不服杜构，所以作罢。照今年行市，不服也得服。工部不但要插手港务，还要插手船运，这其中好处，自不必多说。最重要的，我等既然在朝为官，若是能为君分忧，还怕不能简在帝心吗？”
“反正市舶司是不成了，那点人手哪里够，如今都是对外招募，也不怕出事。”
“怕甚？只要能上缴银钱，再大的事也能压下去。我已托了人，前去武汉打探了消息，张江汉也透露了口风，料定这几年造船当成事业。既然造船当大兴，工部又身在其中，岂能白白便宜市舶司，白白让民部去露脸？”
“只是……工部在地方上，多少还是缺些门路啊。”
“怕甚么？丹阳郡公有个儿子，不是在扬子县做县令么？同朝为官，胡同一下有无，有何不可？扬子县有别它县，民部给不了甚么好处，咱们工部，大工名匠总归不少，又有营造队伍，眼下是最适合扬子县施政的。”
“那甚么时候联络？”
“这光景不行，还需上禀尚书，正旦之后方有计较。”

第八十六章 盼着
找到了东海的尽头，对帝国那些参与航路狂欢的新贵们来说，他们游弋的藏宝池塘扩大了几十倍几百倍。而对老张来说，他开始琢磨要不要弄出无线电。
可调电感配合水力、风力或者畜力发电，两两配对之后，在这个时代，如此方便快捷的长距离通信，就成了国之重器。可以说，一旦出现，唐朝的军队，可以一路平推到大陆的西部尽头，直到另外一个池塘出现在唐人的眼前。
至于要用掉多少黄金白银，和丰厚的回报比起来，根本不值一哂。
几经权衡，还是放弃了这个诱惑力极大的念头。
他还年轻，等得起。
老张自信寿命要比李世民长，此时此刻的微妙平衡，才比较符合小霸王学习机的发展道路。
至于大海之上充斥的风险，和他无关。
他既不优雅，也非从容不迫，只是欠缺了大无畏的气概。倘使后来者说他没有领袖气质，老张是认账的，且绝不会寻找借口来辩驳。
之所以愿意等，除了勇气之外，他本以为此时会诞生那么一丢丢“法国大革命”也似的土壤。然而在贞观十七年的当下，老张陡然明白过来，和那如火如荼的巴黎街头不同，中原底蕴深厚，绝大多数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退路。
有退路，就会妥协。又或者说，损失还能承受，资本仍有利润，便依然会妥协，直到亏损的那一天那一刻，甚至是直到破产直到一无所有的那一瞬间。
于是老张清理了一下头脑，才知道法国的发展，扔到唐朝，大约是水土不服的。说到底，两千万人口左右的唐朝，其疆域远远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是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几倍。在这个硬件上，受挫的老大贵族或者心思复杂的商人们，更多的选择是逃避或者开辟新的“蓝海市场”。
抄家伙和李董对着干，除非是深仇大恨，又除非倾家荡产亏到姥姥家，就好比巨野县那帮倒霉蛋……
再傲慢一些，高卢老司机体量远不如盘亘中土多年的华夏老铁。用“小国”的模式去套大国，出什么问题不知道，但一定会出问题。
更何况，这是一个中土和天竺总人口加起来可能达到世界总人口一半的时代。倘若再把中原周遭那些杂七杂八的部族人口都计算进来，这就是“世界”。
“法国大革命”？
省省吧。
非法穿越带来的奇葩社会学产物，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贞观朝，多到让人无法直视。而老张作为一条工科狗，是没有那个能力去猜想会有什么后果的。
于是，老张也琢磨出了一点点趣味，与其琢磨那些“革命”套路，还不如老老实实发育。
小霸王学习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折腾出来的。
“怎么抱个孩子，也能想入非非？”
暖阁内，崔珏同样抱着孩子，坐在暖榻一侧，和银楚说着一些经验，转头一看，发现自家男人正抱着个入睡的孩子发呆，顿时心生厌烦。
“甚么想入非非，某在想朝政大事，你懂甚么。”
瞪了一眼崔珏，老张摇头晃脑，索性不再去琢磨这贞观朝到底会发展成什么奇葩模样。横竖自己拖家带口的，就算要造一台小霸王学习机，那也必须自家人一起乐呵。
“哎，适才你们两个，说甚么呢。”
“银楚说了，男孩取名辽，她是从辽地来的，也好有个纪念。”
“这是甚么话，辽地来的就叫辽，她还是瀚海公主呢，怎么不给儿子取名瀚海？她还是突厥人，是不是还能叫张突厥啊。”
“好，你说的，就叫张突厥。”
“别，还是叫张辽吧，听着霸气。听着就能打，名辽挺好，挺好的。”
银楚一看这男人如此无聊，顿时将了他一军，果然效果斐然，江南土狗当场认怂毫无风范可言。
“那女娃呢？女娃名个甚么？定了么？”
“你把云梦泽都填了一半，所以取名云梦，以做纪念。”
“填云梦泽就叫云梦，我还让人在洞庭湖围湖造田了呢，难不成还能叫张洞庭……好好好，算我没说，就叫云梦，叫云梦还不行吗？”
一看银楚又要顺他话头，老张顿时认怂，反正名儿也不算糟糕，总归比他的名字强三条街。
回想当年取字，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了，银楚也是多方打听之后，才决定找武汉的“姐妹”一起商量。实在是某条土狗给后代取名字实在是太随便了，第一个因为出生在沧州，于是叫张沧；第二个出生在沔州，于是叫张沔；在洛水之畔的叫张洛水，在鄂州出生的叫张鄂……
一开始都没注意，要不是后来崔珏回过味来，某条土狗还要这样继续下去。
突厥悍妞显然不乐意这种结果，更不想将来子女问她这个当娘的，为啥他们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回答充满着令人浑身不适的恶意。
“阿耶，妹妹是叫云梦了么？”
张洛水歪着脑袋，抬头问他爹。
“没错，雪娘以后就多了个妹妹，叫云梦。”
“妹妹的名真好听……”
张洛水一脸的羡慕。
“阿妹的也好听，古代有人专门写了《洛神赋》，就是专门写来夸阿妹的。”
一旁张沔立刻给张洛水加了buff，老张差点想飞起一脚。
“古人还写文章夸我么？”
“那当然！”
张沔一脸正色，全然没有任何破绽，这让崔珏也是掩嘴一笑，看着张德那复杂的眉眼，轻声道：“倒是有你风范。”
“甚么话！”
老脸一红，张德便假装哄孩子，遮掩了过去。
不过双胞胎的姓名一事，也就算是就此揭过，对阿史德银楚而言，她能够掌握这么一个小小的权力，十分的高兴。
作为一个突厥女子，她觉得眼前这个一脸窘迫的汉人，终究还是宠爱她的，只是方式有些别致，有些难以明言。
正月，为了给双胞胎庆生，观察使府稍微有些忙，而在洛阳城，同样无比忙碌，只是忙的有些不同，官僚和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消息。

第八十七章 巡狩辽东
“众卿，封禅泰山，当用何礼？”
大朝会上，李董丝毫没有掩盖自己要装逼的心思。以前还有人想要阻挠一下，自从……忘了自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李董开了无敌之后，就没什么敢去作死。想当年，清河崔氏还是敢伸伸爪子的，也有不少清崔背后的小动物还能呲牙咧嘴。
现在呲牙咧嘴的也不少，不过那都是因为被李董虐的缘故。
学士们憋了一肚子的周礼，还琢磨着是不是把南北朝跑去泰山封禅的皇帝列个表，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六部之首的某个毛糙汉子，跳出来就说道：“陛下功高盖世，不拘于礼，亦通上帝！”
说起来，侯君集是个妙人，当然了，是不是被李董关进小黑屋做了什么不可名状之事，这就不得而知。
但总归在贞观十八年的年头，侯君集的亮相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一帮学士一看特么的你个流氓居然让老板不尊礼仪，实在是该死，看老子怎么喷死你。
“臣以为侯尚书所言甚是！”
晚上睡觉门也不关的某个李姓胖子，突然冒了出来，猛地让兵部的好汉们纷纷表示李天王你节操何在？
作为四大天王最佳第五人，李靖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能够把李氏家族好好收拾收拾，开枝散叶并且稳稳当当，就是最好。
现在什么最省力？拍皇帝马屁最省力啊。那末，皇帝现在愿不愿意假惺惺地和世家大族们摆什么亲民姿态？很显然不愿意啊。
那还要啥自行车！
李天王打仗向来效率高，既然跟着皇帝混有肉吃，又何必费那么多力气？
而且李天王也琢磨过来，就这行情，世家门阀死翘翘，横竖就是这二十年。二十年后，还妄想浮现汉末以来的“死灰复燃”盛况，那是绝无可能的。曾经清河崔氏倒下了，然后过了一代人，又站了起来。
现在，不可能的，李董说打死你就是打死你，而且还不是斩草除根的打死你，是让你为边疆发展事业添砖加瓦，消耗最后一点点光和热。
哪怕是死了，尸体也得炼油。
万民之主不配一点尸油，实在是说不过去。
当然了，李天王第二个跳出来说“老板你随便浪”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某个侄儿在扬子县当县长。虽然这个县很小，可是潜力非凡，最重要的一点，它来钱快。
汉时窦氏、田氏作为外戚，尚且要疯狂捞钱，更何况是即将到来的世家门阀最后光辉？
李靖是拎得清的，所以他虽然睡觉不关门，可到底还是受了李董的赏赐，专门拄着一根御赐拐杖上朝。
身份的象征。
学士们一看一个管官帽子的，一个军方的精神代表，居然都放了这样的话出来，顿时心中忐忑惶恐不安。虽然恨不得咬死侯君集和李靖，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枪杆子刀把子够硬，就是天理在彼。
不服？不服憋着。
“文人雅士”这时候终于感觉问题有点不妙，于是寄希望于某个老喷子，目光锁定魏徵的时候，江淮行省的总督老大人居然一副我在思考的模样。
很好，很强大。
紧接着，以许敬宗为首的马屁军团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阿谀奉承之力，分分钟就拍的李董浑身舒爽，觉得不管是日用还是夜用，许敬宗都是首屈一指啊。
李董于是在“勉为其难”的情况下，决定带着精锐兵部跑去泰山溜一圈，跟昊天上帝打完招呼之后，立刻“代天巡查”，一路北上，直扑辽东。并且要在“太白山”勒石刻字，以表其功。
讲白了，李董就是要武装游行，而且这次武装游行的范围，差不多跟始皇帝有得一拼。只是始皇帝是东巡，李董是要做一会“北漂”，然后跑去东北唱个二人转啥的。
毕竟李董也没见过什么大城市，想去铁岭看看，人之常情。
“辽东巡狩”一事，以一种非常“草率”非常“不成熟”的方式，在目瞪狗呆中，就这么定了下来。
和杨广的玩法不同，这一回李董的“辽东巡狩”，开创了许多先河。
尤为突出的，就是皇帝出行居然可以“招标”。
当然了，安保问题肯定不用招标，但是人吃马嚼一应用度，拿来招标没什么不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这符合精神文明建设啊。
煤饼、煤球、木炭、棉、麻、丝、乐器、工具、饲料……林林总总几百项，倘若交由内府集中包揽，或者让朝廷全盘组织，浪费是肯定的，组织是松散的，行程是缓慢的。
而李董这一次是“武装游行”，说到底，效率还是第一位。什么封禅泰山什么祭告上帝，都是拿来用的，而不是纯粹的用来装逼。
正兵军需交由兵部民部解决，而辅兵辎兵的用度，则可以进行外包。朝廷所要做的，就是在某个领域某个部分进行招标。
比如运输队伍的骡马，可以不必动用民部兵部的储备，直接交由民间运输，所要付出的，不过是开元通宝。至于期限之类，军令如山，谁误事谁负责。商人要搏一把，把性命押上又算得了什么稀奇的事情？
皇帝要怎么玩，都是可以的，哪怕不合理不科学，但他玩得起。
“看来是要清除高句丽余孽了，没想到是辽东。”
“外朝已经放了消息出来，皇帝欲‘巡狩辽东’，命各部共筑辽阳城，以待天子。”
“看来是要榨干辽东蛮子的最后一点气力，到这个份上，这些杂七杂八的胡人，是半天退路都没有的。这是阳谋，摆明了要耗死你。”
“万一契丹人降而复叛呢？”
“御驾在前，幽冀辽东，谁敢放肆不成？”
“听闻已经决定，要勒石大青山，树碑鸭绿水。太白山南北，皆为臣妾！”
纷纷扰扰的猜测议论，在洛阳的街头巷尾，时不时地听到。然而和当年杨广的情况不同，别说是发动民夫百万，怕是十万都没有，兵部及“军器监”旧时作坊，连半点铁料都没有动用。
这一次的“辽东巡狩”，举凡兵器铁料钢锭，全部由石城钢铁厂供应，并且石城钢铁厂所在地，还能提供规模高达三万人的工程队伍，以助筑城辽阳。
“依诸君之见，朝廷当真只是为了高句丽余孽？”
“怎么不论封禅，反倒是去盯着‘巡狩辽东’？”
“皇帝功业，不须禀告上帝，天下早已知晓。封禅虽重，于你我太远……”
“说的在理啊。”
“依我看，辽东筑城，未必只有一个辽阳，说不定太白山南北，都要筑城。不但要筑城，要修港！”
言罢，一人突然拍案而起，“扶桑多产金银，然则远离中国，欲得其利，必绝其祀。若置港城于新罗、百济故地，可呼应登莱。一如当年北击匈奴，乃是东西呼应，西域漠南共同出击！”
“区区倭地，要来何用？”
“以前是不用，但现在是以前吗？须知不拘靺鞨金、流鬼金、伊予铜……航路都在扶桑腹心之侧。如今，王东海之船队，又寻得东海尽头，倘若东海尽头金银无算，到那时，不还是要如此么？”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一时间竟是有些冷场。

第八十八章 顾问
“竟然是经略辽东？高句丽已经苟延残喘，再耗上二十年，还能有甚么动静。怎么会这光景巡狩辽东的？这是甚么考量？”
“你知道个甚么，朝廷大政，那是只看当下的么？”
洛阳城内的热闹都围绕着大朝会的决议，然而大部分人还是无法理解，苦寒的辽东拿来精细打造，到底是个什么鬼意思。然而大部分有钱有闲的人儿，是不大可能从外朝真个打听到有用场的东西。
“君鹏，这边。”
“相公先请。”
已经蓄须的贾飞深吸一口气，心中骄傲油然而生。十年积累，他以“农学大家”的身份，陡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贾飞并不在意官场品级，到了他这个地位，临死混个三公可能不够，但混个“太子老师”当当，应该是够的。
至于皇帝还能不能给个公侯伯子男，那又是另算的。
洛阳城东，上东门东北，隔着城墙就是教业坊，城外新布置的夯土墙已经初具规模。往常的庭园娄阁是没有的，宽敞的大房却是一间接着一间，正月里停当的施工建筑还堆放着材料。
已经修建好的一间大房中，桌椅板凳摆放的整整齐齐，不但有取暖的炉子，窗户也用上了玻璃，从外面看里面，便觉得这房间规正无比。
房间内两头都有黑板，窗户之间挂着圣人语录，角落里还有个神龛，里面摆放着麦铁杖的神像。
大约是瓷质的，只是兵刃用金粉糊了一通。
香火不差，能看到香炉烧了不少香灰。
咚。
房间的移门被拉开，孔武有力的巨汉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掩着移门把手，扫了一眼马周和贾飞，然后冲里面点点头。
“臣马周……”
“好了，进来说话，外面冷的厉害。”
皇帝打断了马周的话，在室内斜靠着一张课桌，随意地招了招手。
马周带着贾飞入内，就见窗外各有甲士，室内同样也有一身袍服的内侍。康德面无表情地手持拂尘，就这么躬身站在李世民一侧。
“坐，都坐。”
李世民指了指课凳，“刚上完课，朕正好过来看看。”
“谢陛下。”
马周贾飞二人行礼之后，便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康德适时给二人放了棉麻垫子，不至于冻着屁股。
“君鹏，朕看过石城的年册，这胡瓜，当真能亩产万斤？”
“眼下辽地的酱菜，多以酱瓜为主，这酱瓜主要就是胡瓜。早先亩产也就是四五千斤，河北要是五月开种，辽地要拖到六月，但不管如何，看温度就是。哦，温度就是……”
“这个朕懂，洛阳宫也有温度计。广州还有用水做的，几丈高，也为难冯盎那几个儿子了。”
“也就广州能用水做的温度计，高大巍峨，还不怕温度低。不至于到了四度发生变化，也不至于担心零度以下就结冰……”
相当坦荡的贾飞还有心思跟皇帝说个小趣闻，倒是让李世民大开眼界的样子。
“学的越多，懂的越少啊。”
李董感慨万千，这是切切实实的感受，以前只盯着“治大国如烹小鲜”，还不觉得如何，横竖“圣人之言”牛逼不解释。
可眼下，圣人之言大部分情况下未必有用。你讲“君臣父子”，可不给钱，那对不起，不谈钱谈情怀，你这是要上天啊！
“辽东开渠挖沟修水库，君鹏以为能增田亩几何？”
“要实地勘察，不过以辽阳为例，增田二百万亩总是有的。辽河南北种麦、糜子、黑豆、黄豆极为事宜。因地广人稀，用八牛犁极为方便。倘使有沟渠直通大河，粮食进出也不成问题。”
贾飞说到这里，又举了个例子，“薇豆采摘虽说麻烦了一些，但在辽河，产量还是不差的。五月光景能种一茬夏豆，到九月，还能种一茬秋豆。夏豆要是伺候得当，一亩能得六石甚至八石。说来也是奇怪，这薇豆是喜热不喜冷的，在河套臣曾经种过，三石也极为勉强，偏偏在辽东，翻了一番。”
“噢？这是为何？”
李世民来了精神。
“大约是土质不同吧，各地土质，于不同农作各有加权。总体而言，南稻北麦是有点道理的。早年种豆还是要少一些，如今则是多了，除饲料之外，磨坊作业精细，也是要紧的地方。比如麦粉，幽州的麦粉白如雪，乃是上品，故而这几年，河北种麦者甚多，糜子反而少了。”
“唔……辽东倒也并非是苦寒之地啊。”
李董琢磨了一番，喃喃自语。
“辽东怎会是苦寒之地呢。虽说相较中原，是差了一些，可较之大洛泊以北，或是鸭绿水以南，堪称渤辽之江南。陛下既要开渠挖沟修水库，增加田亩之后，农作定以计划，养活两百万户不在话下，且辽地南北各有千秋，辽北极为适合畜牧，可以直接照办河套河东成法，牛羊存栏草场分区，再养活二三十万人还是不成问题……”
“咳嗯。”
一看贾飞在那里放炮，马周赶紧咳嗽一声，给他提个醒。
然而贾飞也没觉得自己是在放空炮，这都是考察计算出来的，只不过他也清楚，数字是数字，落实到政策，还是要人去执行。马周作为宰辅，不可能帮他一起吹法螺，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玩。
讲白了，辽地经营，还要考虑地方治理和边疆安全。
不过，这些就不是贾飞所邀琢磨的，他只是作为“顾问”，跑来跟皇帝谈话。
而李董原本打算的，是“巡狩辽东”之时，置都督府或都护府于此，辽阳就是他重点考虑的地方。因为这光景，李董还打算发动民夫修建两条辽阳直通渤海的路。像人字形，交错在建安州两侧。
只是听了贾飞所言，李皇帝心中又生出了别的想法。辽东是苦寒的，这一点，李皇帝不会因为贾飞的话而动摇，但苦寒也有苦寒的好处。
如果发动民夫之前，给民夫许诺脱离苦寒的甜头，不是正好可以给渤辽诸族本就动荡的“基层”致命一击吗？
“要是长孙冲在此，倒是上上之选啊。”
想到这里，李董猛地想起来，当年长孙冲在渤辽及室韦靺鞨之地，堪称战果辉煌。

第八十九章 扩产
武汉的东厂衙门今年又挂牌了一项“专利”，自从能够保证稳定产出钢锭，技术扩散虽说要保证，但钢铁厂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玩得转玩得起。整个武汉地区，基本没有人可以和张德抗衡，哪怕把范围再扩大，整个长江流域，都没有对手。
但这个稳定生产钢锭的技术，还是要在东厂挂牌，因为正旦大朝会之后，唐朝对钢材的需求量将会暴涨。
关陇老世族不管是出于巴结求饶也好，还是说自谋出路也罢，这光景如何都要凑钱凑人手，在荆楚搏一个局面出来。
武汉是不成了，可不在武汉，在江陵总归行的吧。
尽管看“地上魔都”武汉不顺眼，可从中央到地方，大多都在学习“一个中心，多点开花”。
资源有限，那就集中力量办大事。
长安之于关系，洛阳之于中原，犹如武汉之于荆楚。
当然情况是有所不同的，洛阳作为京城，老旧势力盘亘，环绕京城出现经济真空，出现杳无人烟的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武汉却不同，作为手工业、造船业、冶金业、航运业等诸多工商业发达的代表性地区，因为追求利润，天然地要在如何创造利润上开动脑筋甚至群策群力。
这就使得武汉“不得不”去修路造桥、开沟挖渠、修堤筑坝、开山填湖……
同样是向周围急速吸收人力物力财力，和洛阳周围一圈全是“穷鬼”不同，武汉周围哪怕是玩“配套产业”，同样能够活的很滋润。
比如蒲圻、武昌、永兴，再远一点的，比如巴陵。
更远一点的，作为“泄洪区”的公安县，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要泪眼婆娑，但是拖家带口跑去武汉打工，一年的收支往往还能有结余。
整个武汉对劳力的“饥渴”，就是个无底洞，但和洛阳不同，武汉头顶并没有老大贵族肆虐，纵然是有骄横之辈，遇到李道宗、张德、曹宪之流犹如以卵击石且不多说。哪怕仅仅是“苦聊生”这个女流之辈的家族，同样不是寻常贵族可以抗衡的。
而对李道宗来说，维持现有的局面，是他的本能。
为了这个局面，他连自己儿子都过继给兄弟了，别的还算得了什么？
“招工，招工了啊！俺们蒲圻现在去江夏，路好走的很，不管是骑马坐车，还是乘船走路，畅通，绝对畅通。所以在蒲圻有活路做，不怕去不了武汉开销，有的是日子，有的是诶……”
“这招工的告示，写的啥子？”
“还能写啥子？工钱噻。不过有一个说一个，俺们蒲圻是个小地方，开饷可比不得江夏哟。”
“噫，这还用你说哦。老子不晓得噻，江夏住个棚棚都不得行，一个月莫得二百文，住个卵哟。”
“哎呀，这位大哥，好说，好说嘛。蒲圻工钱低那么一丁点儿，可俺们这旮旮，包吃包住，包吃包住噻……”
说着，出来招工的中年汉子，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然后又冲四周看告示的人群拱手：“现在行市还算不错，兄弟我呢，也是出来混口饭吃。都是乡里乡亲，不消说，温饱肯定是有哩。逢年过节，封个红包包，塞金元银币给不到，开元通宝还是有哩。”
“说了恁么多，你这场子，是盖在哪里哟。是路边边，还是河坎坎？”
“小本生意，哪里敢在河边走。路边哩，路边哩，就在大路边上，好走，好走的很。边上还有个杀猪的水氹氹，操刀的哥子是我兄弟，都是本地猪，保管不骚不腥，都是好猪肉，江夏的酒楼食肆，也是收哩。”
“真的假的说？可不兴乱开腔哦，我婆娘是獠寨出来的，小哩时候没吃过几块肉，现在是无肉不欢，要是给老板做活路能吃肉打折头，我就来了噻。”
“都是荆楚乡党，不兴说谎！”
说着，准备开厂的汉子手指指着天，俨然发誓一般。
跑来打问的汉子，俨然是个农家打扮，只是也看得出来，并非是穷酸，显然还是攒了不少家底的。周围有人听他妻子是獠女，却也没有看不起，反而揣测这个农家汉子，是不是以前种粮食，是直接让粮长发卖到武汉去的。
也只有把粮食一口气卖到武汉南北，才能保证每年种地绝对混的下去。
江汉平原上的成片田地，大多数都连成一片，成为“新型庄园”，只有少部分支离破碎，甚至是丘陵山地，才会出现小户农家，自己把粮食卖出去的情况。
而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化獠为汉”的政策下，武汉地区的獠寨多少都有一些“贴补”，当然这个“贴补”形式上来说，不过是把山区的田产下放到了獠寨的底层。
低配乞丐版的“推恩令”“均田令”，至于獠寨的头人寨主或是洞主大王，武德朝杀到贞观朝，然后剿抚并举，最后彻底被各种各样的工场碾成了渣滓。
那些个獠寨“贵族”，即便返回自己的老巢，也没有重新造反闹事的根基本钱。
“噫！这行市看不懂了啊，怎么恁多外地来的豪客，在隽水边上修了码头？这是要做甚么？”
“突然就开始招工，好多被服厂、鞋帽厂，还有专门做箭杆的。正月一口气定了五六十家厂子的地皮，武汉那边也来了不少人，这是要做甚么？”
“说来也是奇怪，难不成武汉那里不盖厂了？偏要来蒲圻这穷乡僻壤。”
“盖，怎么不盖？去年腊月，我还去了汉阳，工地二十几个，那叫一个大。”
“那作甚要这般？”
“不好说。”
蒲圻县本地有见识的，却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而已经决定在这里建厂的，则是兴奋无比。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辽东，听说封禅泰山之后，就直扑渤辽。今年外朝赎买内府采买数量惊人，武汉这里已经把外头的单子押后，先做朝廷的。咱们吃不着肉，跟着喝汤也是够了。”
“咱们量少，陆路去武汉，横竖都是包销，别人赚多少，跟咱们也没甚干系。”
“也有量大的，不过是武汉做不过来，又有着急的。不过有隽水，去汉阳码头也好，甚至直接去扬子县，都是可以。总归今年生意肯定要好做。”
“可惜咱们还是没钱，要是有钱，凑它一条‘十四年造’，直接运到辽东。去的时候一船货，回来时候哪怕拉一船木料，也是最少两倍利。”
“好些个关陇老世族，跑去荆州盘地，江陵城眼下盖了钢铁厂，规模不小。还专门请了汉阳钢铁厂的炼钢博士，这才是大买卖！”
“要是哪天也能混到这份上，那就知足了啊。”
跟杨广打仗，赔的当裤子，但跟着眼下这位皇帝混，那行情是大大的不一样啊。
当今皇帝，他给现钱呐。

第九十章 眼界
内廷外朝很少有缺心眼的实干之辈，哪怕是马周这样的正直性子，几年下来，不敢说溜须拍马，随大流逢迎唱和一下，也是会的。着手经济的官僚，心里都是有一杆秤，或者说，都有一条准绳，什么时候摆谱，什么时候认怂，依需要而定。
皇帝要开拓辽东，建城辽河，彻底清空当年地区小霸的权力痕迹，那么不管是阉人还是学士，都要从这个根子上出发，其余的矛盾，在天子的权威震慑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想要水陆并进，驼队马帮民夫脚力不能缺，大船小舟船长水手不能少。然而北方大部分的造船厂都只能造沙船，更多的是以维修厂的形式保证技术存在。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中原相对富裕，在皇帝和五姓七望的对峙中，已经出现了皇权的压倒性胜利。那么接着这股东风，非世家出身的地方官僚，就会以“酷吏”的形式，狠狠地“盘剥”那些失了爪牙威风的地方世族。
钱粮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多，于是北地港口码头，多是以“赎买”形式购入大船，而不是自己造。
实在是造船太难太慢，时不待我啊。
哪怕是“八年造”，在贞观十七年的时候，均价普遍拉升到二十万贯一艘。而“十四年造”，也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填点钱，至多再费点人情。
可即便是这个价钱，整个渤辽地区，依然是处于一种有多少船要多少船的疯狂状态。
仅仅是木料生意，三州木料仓为基地，辐射出去的三条航线，分别是前往辽东、百济旧地、苏杭。哪怕是买卖木头，南北货物交易，就足够让一条船在十八个月内回本。抛去额外的维修费用，只要是成熟的航线，就没有亏本的可能。
市面上但凡出现二手“八年造”，往往都是背后靠山失势，或者就是典型的“死全家”，海上生死，很难说的清楚。
李董选择在贞观十八年重整辽东，也是看在整个北地海船保有量极为可观，并且有足够成熟的海运及登陆经验。
对李董来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要不是不想做杨广第二，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到贞观十八年才开始整饬辽东势力？横竖就是处理契丹诸部的方式，大军压境，该梳的梳，该理的理。
他只是想要降低成本，尽量保证盈利在当代，功绩在千秋。
“事情呢，就是这样，船是一定要的。”
又一次来到武汉的长孙无忌，越发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对于现在在中枢近乎“失势”的他而言，这是一个好习惯好现象。
反正也不是他长孙某人一个人吃瘪，皇帝既然“千秋鼎盛”，由他去吧。
“武汉造船是要快一些，但其实也是有限。价钱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兵部求人办事到我门前，看在左骁卫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回绝。只是，哪来恁多水手？且不说水手吧，梳理辽东，水师何须用恁多大船？”
“老夫也不怕实话告诉你。”
长孙无敌咋了一下嘴，然后才拂须望天，有些神在在的数着瓦楞，“去年高句丽、新罗、百济故地大旱，又连遭军头世族盘剥，可谓水深火热。陛下此次建城辽阳，乃是要恢复汉时故土，再以党项故智，驱狼前行。”
“党项？党项义从不成？”
“正是。”
“难不成，还真就盯上了扶桑的金银矿？”
“旧年截杀遣唐使一事能够平息，你以为呢？”
“如此说来，这些船，是为东渡扶桑准备的？”
“皇帝问对登莱、辽东、新罗、但罗四地贤士，这才决定以新罗百济故地为阶，踏足东瀛，横推扶桑。”
这他妈的……
难道真是地位不同所以眼界不同？老张自认自己还是很有想法的，可万万没想到李董更能想。一看家里有几条好船，就琢磨着跑去东瀛下海？
李董就没想过消化不良的问题？
老张把这个疑惑扔给了老阴货，然而长孙无忌又道：“皇帝问对贾飞，决定在辽地垦荒开田，聚夷狄部众为州县百姓……贾君鹏已经放了话，辽东将来养活两百万户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老阴货看向张德的眼神极为的意味深长。
而张德整个人都懵逼了，心里怒吼了一声：贾君鹏，你老母喊你回家吃饭啊！
把辽东、朝鲜半岛、东瀛诸岛串起来，东海整个一内海。虽说这年头通讯手段低下，可只要好船在手，李皇帝根本不怕。更重要的是，李皇帝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要金银铜铁，他不可能去投资建设东瀛。
辽东那些契丹人室韦人靺鞨人同样是这种情况，什么聚夷狄部众为州县百姓，都是狗屁，还不是“化獠为汉”那一套？只是李董的场面更大，筹码更多，地盘更大。
獠人遇见张江汉，那是敢怒不敢言。北狄遇上天可汗，那更是连怒都不敢，直接认怂。
再说了，大唐天子开出来的条件难道不丰厚吗？总比跟着自家头人一到冬天就跳大神祈求别冻死强三条街吧。
至于针对原先的地区小霸高句丽，李董更是“斩尽杀绝”，是彻底地要清除高句丽甚至是扶余人在朝鲜半岛的影响。
当年党项义从是怎么回事？吐谷浑连连大败，伏允带着天柱王遁逃鄯善，然后党项人一看风头不对，这才有了七千“党项义从”，李董的脑残光环，那是相当的有威力。
事到如今，本钱越发雄厚的李董，脑残光环肯定是升级过的，扶余新罗老旧贵族只要识相，愿意弄个“扶余义从”啥的，那么还能漂洋过海“为王前驱”，说不定还能在扶桑“分田到户”。
可要是不愿意，很简单，你是“高句丽余孽”，你谋大逆，你不轨，你藐视天朝……
你都犯了这么大的事儿了，对你做点不可描述的惩罚，广大人民群众肯定不会反对，甚至还会喜闻乐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这样吧，均价十五万贯一条‘八年造’，‘十四年造’还要再看，实在不行，先把江淮行省攒的那点家底弄过去。横竖魏公也不是为了敛财，这光景，卖外朝一个好，对他也不无坏处。毕竟，皇帝还许诺了一个公主给他儿子呢。”
“老夫也无能为力，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前几日，老夫从京城出来，东城外那教授阉奴的学堂，当真是有模有样。洛阳宫东南趁着这股风，也盖了一个阁楼，弘文馆的人现在就在那里待着。”
“甚么意思？”
“六部尚书现在都要在弘文馆挂个名，皇帝巡狩辽东，谁能参与留守京城，就看能不能在弘文馆走一遭。”
老张心中不由感慨：这尼玛，皇帝老儿和老子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啊。

第九十一章 顾忌
介于外朝内府的庞大采购清单，尽管张德自己很理性地压制了扩大再生产，只是提高了生产效率延长了生产时间，但大部分民间力量，可以说是义无反顾地扑到了圈地建厂大生产的活动中去。
武汉工场生产的商品，主要方向还是满足关洛中原等精华地区，尤其是像长安洛阳这种人口短时间迅速扩张到百万规模的“传统都市”，物资供给压力是相当大的。若非运力的大大提升，加上田地产出的调整，李董迁都时候，少不得就要出现治安方面的动荡。
当然事实上也着实出现了不少，只不过都没有达到巨野县的程度。
除了中原，另外一个大头就是西域丝路，中转站就是长安、姑臧、敦煌，西出阳关之后，不管是北天竺还是波斯故地甚至是西突厥，都是具备相当数量的消费人口。
然而这几年随着船只越造越大，海上贸易的获利，实际上早就超过了丝路。但这种收益的本质还是掠夺，说白了就是抢劫。老张可以默许，但不可能广而告之，毕竟，来钱太快太无序，对小霸王学习机没有任何好处。
“碛南都督府今年怎么胃口恁大？”
观察使府开了个会，主要是讨论西域的订单。碛南都督府对外采购大量的“机匣”还有鲸须弓弦，若非朝廷明令禁止不能生产销售藏匿弩，恐怕碛南都督府直接就从武汉订购制式弩。
“大概是听到风声了吧。”
“西域都护府就算要重置，这光景是肯定不行的，皇帝要梳理东北，我从兵部工部那里打听，今年还要修堤鸭绿水。修堤要多少钱，少了两万贯总归要的，多了，几十万贯扔下去连听个声响都没有。”
“早年也不做预算，如今是要做预算的。工部现在也有进项，就说扬子县，新置的造船厂，诸君也是听说过的。挂着官营的牌子，其实就是工部的钱袋子，一条八年造，民间能造的才几家？但对工部来说，这有甚么难的？登莱、沧州、扬州随便调拨点人就是了。一条船赚三万贯，一年造个二十条八年造，工部还能缺钱？眼下工部也是最着力的，就想着在百济新罗故地拿个良港，一来可以逢迎皇帝，这二来嘛，还是因为赚钱嘛。”
看着佐官们在那里讨论，旁听的武汉录事司牲口们则是喝茶不作声。他们这位子，那是肥缺，只要不捣乱，坐等着收钱。
举凡有“刚直”的跑来武汉闹事，录事司内部就先清理了。
“打住打住，说的是碛南都督府，怎地说到辽东去了。”
“都是一回事，你且看着，这回御驾亲征一过，皇帝班师回朝，难不成驻守东北的边军，还能消停？那些个山区沟坎，弩箭消耗极大。倘使置办了哪个督府，或者州府，到时候官府采买，还不是要这些西域一般的物事？”
“说来也是，只要打下来，要平定治理，不存些家当，也是不行的。”
“总不能学怀远郡王那一套吧，跟他混在一起的，那个甚么何力，还有那个斛薛部的。居然跑去西突厥胡乱杀人，这能有个屁的用场。说是说夷狄禽兽，畏威而不怀德。可除非把人杀绝，但眼下是能杀绝的吗？程碛西再能打，河中往西，千万丁口总归是有的吧，能全杀光不成？还是要烹小鲜嘛。显然夷狄爬进汤锅里，小火慢炖，早晚骨肉都烂干净……”
“啧，你这厮说的都让我饿了。”
哄笑了一阵，张德轻咳一声，喝了一口茶，然后抱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会议室里的众多官僚，官僚们听到声音，也都等着他发话。
“碛南都督府增加采买，其实也不全是要应付西域那点遗民。咱们关起门来，就不说虚的，这就是碛南都督府的人想要升官发财嘛。谁不想升官？碛南都督府早晚都是要裁撤的，布置州县快的今年，慢一点，也不会拖到后年。整个图伦碛都是我大唐的，还要顾及恁多？布置了州县，那谁去做刺史，谁去做长史？有门路的，在中国谋个差事，那不消说。可凉州以西做官的，有几个是门路广的？程处弼那里混饭的除外啊。”
又是一阵哄笑，程处弼那里混饭混资历的，这几年越来越多，还真是有门路的才能过去镀金。毕竟斩首“突厥”和斩首“契丹”，那是两回事。前者是含金量极高，后者因为张公谨夫妇的调教，基本和“巨野县余孽”一个水准。
“这时候碛南都督府多混一点军资，将来裁撤督府，州县府兵想要保命，难不成就靠自家的锅盖菜刀？还不是要问上官讨要，甚至是自己掏钱买？中国府兵，就说关内道，谁不是自备马骡家当的，朝廷要是真能自己供养二十万战兵，十年前就打到天边去了。”
说到这里，众人也是逐渐明朗开来，眼下碛南都督府囤积军资，跟督府本身没太大关系，而是督府内部的山头，为了将来裁撤督府早作准备。
“旁的也不说吧，就说要是有天竺的驼队过了勃律山口，这原先，只要给督府来点孝敬，也就过关。往后呢？一路州县十好几个总归是有的吧。想要安安稳稳到敦煌，一州一县那都是有人管的。换做是我，出了武汉，你遇上山贼被灭满门，关我屁事啊。我在武汉做官，还能捞过界不成？”
话到这个份上，也就不用再多说了。不管是观察使府还是录事司的人，都很清楚，这光景碛南都督府加大采购，就是内部山头排排坐分果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吃卡拿要，没点唬人的装备，那也是不行的。
就算是想要打黑创收，也得有底气才行。
“那……观察，咱们就不管，只管生产就是？”
“我们违反朝廷律令，私产各色制式弩没有？”
“没有。”
“那不就结了？武汉只产机匣、扳机、弓弦……然后运到了敦煌。至于碛南都督府把它们组装成了弩，那是他们的事情。哪怕御史上朝问责武汉，御前打官司咱们输给谁了？别说上头还有个长孙令公，他马周当年还是我的副手，地龙翻身震塌的文宣王庙，他也出过一分力。难不成他还眼睁睁有人搞他的老上司不成？”
众人一愣，旋即信服地点点头，自家长官的门路的确是深不可测，这一点倒是闻名遐迩的。
再一个，和军府采购扯皮，又怎么可能只牵扯大头兵，敦煌宫里面还有阉人呢，那是皇帝家奴，换个皇帝，估计喷成了狗，可眼下这个皇帝，那是能随便乱喷的吗？
老张给幕僚佐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便没了顾忌，只管生产就是。

第九十二章 春雨春雷
“二娘子，货都装好了。”
“清点了么？”
“点了。马骡帮的，骆驼队的，大车行的，都点了。岐州的脚力也算了进去，独轮车趁的那点货也算计过了。”
“胡人怎么说？”
“都指着二娘子发话，二娘子说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有呲牙的么？”
“维东主亲自下的刀，剁碎了喂狗，二娘子吩咐过的，不听话，喂狗。”
“妥帖办事，少不得好处。这一功，且记下了。待你从敦煌回来，长安城的宅子，也该让你挑个三间祖传下去。”
“小的谢过二娘子！”
“谢我作甚？你是张家的人，谢我，谢我不是颠倒是非了么？”
“是，是……”
只是说话的汉子虽然口头这般应着，然而神色却依旧是一副巴结，离武二娘子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可那种想要上前奉承却又怕离得太近讨人嫌的模样，便是一条狗，也能瞧个分明。
坊市的拐角高楼，打穿坊墙做了临街的酒肆，二楼吃酒的胖大汉子摇晃着肥硕躯体，远望着武二娘子赞叹道：“这谁曾想，当年差点进宫伺候皇帝陛下的武二娘子，居然有这般的威风。”
“大兄，怎么这光景，就吃了酒？夜里还有事体，大人交代了恁多，李凉州那边，得安置好的。”
“嗨呀，我们兄弟急个甚么，李凉州还能不妥妥帖帖的？大郎想的比我们多。”
“兄长自然周到，可我们也不能来了长安就吃酒，寻常不入流的货色，还是打发了的好。”
“长安城还有甚么货色敢撩李凉州虎须的？这是能斩杀突厥豪帅的狠人，你当是平康坊那些措大么？”
言罢，肥肉有些堆积的张大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大素的胳膊，“哎呀，二郎就莫要太担心了。大人让我们过来，你还真以为就是拜访一下李凉州不成？”
张大素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如何不知道大人的想法呢？说得不好听一些，李凉州还不至于让邹国公府这般看重。”
“是了，这是个不好听的道理，可到底还是来了，还是要看一看李大亮，那个让皇帝扔到交州又扔到凉州十几年的李大亮。”
说着说着，饶是看上去没心没肺心宽体胖的张大象，也不由得感慨起来，“我们家多亏大人当年走对了路啊。”
“……”
一时无言，张大素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丝毫没有顾忌抛头露面的武媚娘，感慨道：“女儿尚且意气奋发，况堂堂男儿乎！”
“莫要学平康坊买醉儿，夜里陪我走一遭，这‘巡狩辽东’的事体，牵扯出来，一撮撮的麻烦，一堆堆的祸害。只这辰光，春明大街朱雀大街，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羽林军的人，还有那些个警察卫的杂碎，怕是连遮掩自己身份的心思都没有。唉……可即便如此，不还是要来长安么？”
看着张大象这般的感慨，甚至是大吐酸水的模样，张大素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嫡亲大哥，是个什么形象呢？噢，大约就是经常和薛仁贵那个王八蛋，成天在秦楼楚馆中勾肩搭背进进出出。
然而张公谨的儿子，怎可能有愚钝之辈。只是于张大象而言，他努力不努力，横竖都要继承爵位。勋贵，勋贵子弟，大多数时候，的确是美好的人生，这一点，张大素自己也不否认，张大象更是引以为傲。
可要是心怀志气，想要奋发，这便成了最大的桎梏。倘使是创业的第一代，还则罢了，只要是二代，便是不得快意行事。你的罪过会放大，你的功绩会缩水，只有别出心裁，只有另辟蹊径。
可惜，张大象不是程处弼，也不是杜构，更不是屈突诠……
“大兄何必感慨，总比……总比那位好吧。”
张大素一句话，让张大象愣了愣，旋即也是福气地点点头，竟是倒了一杯酒，然后自饮自酌，拿起小小的白瓷酒盅，朝着曾经的东宫方向，遥遥地敬了一杯。
“二郎。”
忽地，张大象唤了一声。
“大兄想说什么？”
“会被废吗？”
“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似乎是一句废话，然而废话话音刚落，天边一阵闷雷，或许是震荡了山谷，回声缭绕，让原本白净的云层，瞬间挤压成了灰黑。
春雷一声响，让张大素直愣愣地念叨了一句话：“神威如岳，神恩似海。”
“狗屁不通。”
张大象面带醉色，打了个酒嗝，“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嘀嗒、嘀嗒、嘀嗒……哗！
一场来得匆忙的春雨，让整个关中平原都有些措手不及。长安城外，五庄观附近的农庄中，一座高大的谷仓中，避雨的青年蓄着修长且浓密的长须美髯。即便他卷着裤腿手握钉耙，肩披蓑衣颈挂斗笠，可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还是能够迅速地将他寻常的农民区分开来。
“贾君鹏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个青年一脸的喜悦，“春雨贵如油啊。”
和他一脸喜悦不同，旁边站着的卫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神色焦急地抱拳说道：“殿下，京城改迁弘文馆，新置弘文阁，主持督造之人，乃是魏王！”
“是泰弟么？是就是吧。”
握着钉耙的李承乾笑了笑，“宾王冒着风险，让你来见我，本王很感动。只是，本王会让宾王失望的……”
不等那卫士继续说话，李承乾依然面带微笑，看着谷仓外的春雨：“这几年，书信写了不少，多是一些琐事小事。不过本王却从一个人那里听了一句话，很有道理，泰弟那里合用不合用本王是不知道的，不过，对本王来说，倒是恰好对上。”
看着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诧异，李承乾像是卖关子抖机灵的孩子：“小儿子，大孙子。听过么？”
众人摇头，李承乾也是摇头，只是他却笑着摇头：“有道理，有道理啊。”
“雨停了。”
忽地，有人喊了一声。
李承乾朝谷仓外看去，雨果然停了，云层依然细密厚实，但雨到底是停了。
“啊吔，这春雨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说罢，赤足的李承乾将斗笠一扣，迈开步子踩在泥泞中，熟练地将钉耙抗在肩头，从背面看去，倒是真有了关中农户的姿态。
“殿下，耕地而已，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本王……我不种地，还能做什么呢？”
李承乾站定在一小片刚刚积水的泥坑中，微微转身，看着一脸纠结的幕僚。水汽朦胧，风乍起，云卷云舒，骄阳刺破云层，终于见了光。

第九十三章 神采
“先生，不是说要学射箭的么？”
“学那个有甚么用？来，这狄粱做的面鱼，最是有味，比麦粉好食啊。”
言罢，张大象凑在小小的土灶锅前，用力地嗅了嗅香味，然后陶醉地看着十岁光景的少年，“再来一盘牦牛肉，嘿！”
说到兴致处，张大象搓着手，只觉得这锅里的物事简直是美爆了。
一把细碎葱花撒上，顿时从锅里盛了出来，不得少年张望，自己先撩了一筷子，嘴巴嘬的跟鲤鱼似的，唏哩呼噜也不管烫还是不烫，三七二十一，先来一口再说。
“狄粱”吃的人少，种的人更少，传入中国也就是贞观朝的事情。还是李淳风托人传到唐朝的，做了一回劣质版张骞。
这东西就是高粱，天竺种的不少，耐旱抗涝，在天竺产量还不低，居然比稻米硬是要高一石。李淳风有鉴于此，才让人把“狄粱”带回唐朝。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唐朝，居然水土不服，产量也就是三石不到。试验田还好只有五千亩，要是多了，李淳风得要欠下个人情。
怪只怪已经到了贞观十八年，某条土狗为了小霸王学习机，在关中地区河套地区都或多或少地非法干扰了历史进程。十年来增加的水利设施使得稻麦产量大大增加，以至于高粱原本的耐旱抗涝优势，在关中地区发挥不出优势。
再一个，高粱米去壳不去壳就是两个画风。尽管说眼下的关中老农已经不稀罕三五百斤白花花大米，可吃上个囫囵饱饭才几年？所以，一如既往的，还是会尽量地多留一些能吃的。
以往糜子、稻麦的壳壳，也是能做成青糠饼之类的，塞到嘴里，啃个半天也能垫吧垫吧肚子。可这“狄粱”壳子简直糟践人，熟了之后，闻着挺香，拉起来就惨了。指天骂娘者不在少数，俨然是肠子都被拉出来的架势。
于是高粱在关中，就成了鸡肋，远不如在陇右受欢迎。实在是陇右贫瘠，高粱的优势瞬间就发挥了出来。
不过“狄粱”的特质优点，也不是没有人发现。比如说张大象，这么些年别的没长进，只论吃喝，堪称一绝。
“智障大师”的诗，邹国公子的胃，在李董迁都洛阳之前，必须是长安双绝。
“先生，怎么还有牛肉的？阿耶跟我说，以前吃牛，是大罪……”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盛了一碗“疙瘩汤”，还多加了一把葱花，还撒了一点胡椒面和花椒面。嘬了一口汤，又撒了一把青盐，一旁张大象看他的吃法，气的腮帮子直抽。
口味这么重，暴殄天物！
“你也说以前啊，说到这以前啊……”张大象夹了一筷子略带黑色的牦牛肉，迟迟没塞到嘴里，反而出神了片刻，然后接着道，“这以前啊，跟人吃喝，先生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时常有牛儿知道先生我要吃饭，便去跳崖自杀。”
“……”
少年眼珠子鼓在那里，一脸的不可思议，显然是被震到了。
“假的嘛。你这小郎，怎地当真了？”
张大象轻轻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落人口实么，官府场面还是要做一做的。”
“这样骗人真的好吗？先生。”
师徒二人一边吃着面鱼儿，一边闲聊。
听徒儿这么一问，张大象一身肥肉也抖了抖：“骗人自然是不好的，可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都是场面话嘛。大郎，你想啊，要是不骗人，那官府就要抓人了，可先生我……为师是什么人？邹国公之子啊，是勋贵啊，长安令敢得罪嘛？当然啊，为师不是说要仗势欺人，也不想让长安令这般为难。为师的意思就是，为了不让长安令难做，所以我才骗人，这样就两全其美了，对不对？”
“……”
少年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看你，又钻了牛角尖。为师不为难长安令，长安令就不用硬着头皮来不畏权贵，寻常百姓听说为师吃牛肉，得知是牛儿自杀的，也不会觉得为师是故意逮着耕牛杀。于是大家都相安无事，岂不美哉？百姓不必羡慕嫉恨，官府不用担惊受怕，为师不用嚣张跋扈……天下要都是如此，还不真的就长治久安啊。”
“……”
少年感觉自己掉坑里了，于是扭头喊了一声：“二郎，你觉得先生说的对么？”
土灶的另一边，是守着灶膛灶火取暖的一个更小少年。约莫是七八岁光景，瘦瘦小小的，头发还有点枯黄，鼻子还淌着鼻涕，形象远不如张大象身旁说话的少年来得那么灵动。
“先生说甚么都对。阿哥，饭食做好了么？”
“二郎悟道矣。哈哈哈哈，来来来，老夫给你盛了一碗，赶紧吃。”
张大象哈哈大笑，对吸鼻涕少年的话，显然是非常满意。灶间内雾气腾腾，门口正翻着卷宗的张大素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一边看书一边笑着摇头。
“大哥，时候不早了，世子也该送回太子那里了吧。”
“急个甚么，这光景他肯定还在盯着制糖厂，兴许就留在厂里食饭，送孩子回去作甚？跟女人一起吃饭么？”
“跟着大哥，耽误学业啊。”
张大素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放肆！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体型胖大的张大象一脸发飙的模样，不过连正在嘬疙瘩汤的李医都知道，兄长的先生那是在作怪，故意逗弄人。
“唉……大哥，还有要紧事体没办，在这里逗弄孩子作甚？再说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世子的先生不成？”
把手中的书放下，张大素稍稍地看了看窗外，“这长安城，热闹还是热闹，就是不知道怎地，索然无味，索然无味啊。”
“你连个平康坊都不曾正经去过的，知道个卵的索然无味……”
张大象瞟了二弟一眼，一脸的不屑。
“……”
本来想反驳说自己十岁就去过平康坊来着的，但感觉一反驳就彻底输了的样子，索性就闭了嘴，重新拿起了书。
“先生，平康坊好玩么？”
“好玩么？”张大象横了一眼十岁的李象，“老夫年少时，乃是平康坊无双猛将，个中滋味，哼哼。”
“大哥，世子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十岁就不能知道平康坊的妙处么？你十岁的时候，难道不是也跟着大郎带着三郎一起去了平康坊？”
“……”
张大素顿时觉得冤，“大哥，我那时，是跟着哥哥去赴会！”
“你看，你赴会了吧。”
“……”
张大素彻底闭嘴了，由着大哥卖蠢去。
“先生经历，怕不是无比精彩啊。”
李象一脸的羡慕，和对老学究的崇敬不同，这是由内而外的羡慕，非常的纯粹，非常的简单直观。
于李象看来，便宜先生张大象的过往，绝对是“英雄盖世”。
少年人的世界中，所谓“强者”，那必须是道上“混”得开，那必须是江湖风浪见得多。
大约过个千儿几百年的，左青龙右白虎的道上大哥，依然是不少少年人心目中的“霸气”前辈。当然了，过个几年恨不得剁死“黑历史”中的自己，依然是不少的。
“老夫有个过命交情的兄弟，姓薛名礼，想必，大郎你也是听说过的吧。”
“是西军的那个薛仁贵么？”
“正是。”
“啊吔，这个好汉，居然是先生的兄弟？”
“如假包换。”
李象顿时目光闪闪，手里端着的面鱼儿吃起来也更加的香了，“我听阿耶说过薛仁贵，说他膂力惊人，马槊堪称尉迟第二，更是擅射，号称西军养由基。如今最有名的昝君谟、梁猛彪，都不及他。”
“嗯，不错。”
“先生果然深藏不露。”
“老夫不过是内秀其中……”
啪！
张大素把书甩在案桌上，瞪了一眼大哥，嘴巴张了张，最后实在是受不了，推门而出，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见亲兄弟居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屋子，张大象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拂须道：“快吃，快吃，吃完了老夫带你们去吃西市的醪糟，那董婆子快七十了，居然还没死，她的醪糟乃是一绝。连薛婕妤的侄女，都对她赞不绝口。”
“醪糟好吃么？”
李医抬头问道。
“怎么？二郎到现在连醪糟都没吃过？这怎么行，老夫……”
“先生，二弟体弱，还是不要胡乱吃喝了吧。”
李象连忙道。
实在是李医出生的时候，差点没活过来，一直体弱，若非保护的好，寻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夭折，哪里还能活到八岁。虽说如今也能跑跳，但身体瘦弱，不如同龄人，李象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照看的到位，出去玩耍，从来都是不离开自己的眼睛。
“醪糟冲蛋，没甚要紧的。”
张大象笑了笑，难得用手摸了摸李象的后脑勺，“老夫少年时，也时常去那里买一些回转。老夫三弟，也爱吃这个。”
想起张大安，张大象也不胜唏嘘，接着，他又想起了张德，更是收了笑容，一时无言。
早年和薛仁贵一起胡混，秦楼楚馆留其名，到如今，薛仁贵在西军也闯出了一片天。而他自己，年过三十，口称老夫，却还是混日子的模样，将来的前程，也就是继承邹国公的爵位。
“先生怎地伤感起来？”
“噢？老夫何曾伤感？只是想起一些要务，所以有些出神罢了。以后要记着，公事为先，私事为后。”
“知道了，先生。”
“醪糟还吃么？”
“吃，先生。”
“嗯，那就好。老夫在长安也呆不上几日，月底就要回转。你们想要再见老夫，怕是有的等喽。”
“京城好玩么？先生在京城，是不是很威风？听阿耶说，大父在京城盖了好多楼阁，比大明宫还大，是真的么？”
李象好奇地问着张大象，尽管张大象是以“冲喜”的形式，成为了李象的“前任”先生，但不管怎么说，关系是定下了。而张大象，很少有不让李象满足的情况。
有问必答不过是小儿科，带着李象吃遍长安不敢说，吃遍整个东城坊市，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花样百出的美食，使得李象在张大象这里享受到的乐趣，远比跟着“专业务农”的亲爹多多了。
“大郎你这就算是问对人了。”
张大象一抖衣袖，顿时眉飞色舞，“这洛阳城中，谁还不给老夫三分脸面？比如说这警察卫的……”
眼见着张大象唾沫横飞，两个端着碗蹲着嘬汤吃面的少年，眼睛放着光，神采同样飞扬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奇葩局面
“执失思力是你什么人？”
碛西州治所衙署内，一身黑毛熊皮大氅的李思摩一条腿踩在脚凳上，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顶着膝头，目光炯炯盯着匍匐在地的突厥武士。
这是一个“控弦”，头面上的箭伤，手背上的刀痕，足以说明他是个勇敢战士。哪怕匍匐在地，也宛若一条身强力壮的野狼。
“是……”武士微微抬头，表情有些羞愧，低声回道，“是我伯父……执失部为李……卫公击溃时，我人在阿史德部……”
看他神情羞愧的模样，李思摩很快就揣摩明白这个小子的想法，不由得冷笑一声：“怎么？执失思力为太昊天子圣人可汗陛下所用，你居然敢以为耻？！”
猛地大喝，让武士身体陡然一震，微微颤抖，然后整个人绷住的一股劲，彻底在这一番话下松懈，然后匍匐的宛若一只新生羔羊，软绵绵全然没了气力。
“不、不敢……”
“哼！”
李思摩将脚从脚凳上挪下，缓缓地站起来，原本就发福的身材，使得李思摩看上去更加体型胖大。较之当年跳舞的阿史那咄苾，还要胖肥的多。肥壮的身躯套着一件黑色熊皮大氅，更显威风气概。
“既来中国，必有所求，本王姑且一听。”
说罢，李思摩突然又道，“不过，本王是以陛下爪牙的身份，听汝之言。”
“是、是……”
“控弦”武士微微起身，人还跪在地上，然后整理了一下情绪，便一咬牙抬头道：“王爷，王爷可否上禀太昊天子圣人可汗陛下……下国小邦愿‘以物易物’‘以奴换奴’……”
听到他的话，李思摩一愣：“以物易物本王知道，这以奴换奴，又是甚么？”
西域的春雪依然是厚重非常的，只是和往年不同，原本贫瘠不堪的且末城，因为多了沟渠，冬季的降雪保留了不少，留存下来的雪水并非是直接渗透到了沙砾或者蒸发到了空气中。
大小“井渠”都能保证收纳规模数量可观的“水源”，按照储水量，今年的且末春耕数量是往年的三倍都不止。
雪原之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永久性据点。有的是建立了信号机，而有的则是驿站或者补给点。这些据点之间，大量地使用了矮脚马拖拽的爬犁雪橇，甚至蒲桃城以东，还会用狗和鹿来拖拽雪橇。
单次单车运力在一石到三石之间，但因为唐朝在西域的贸易量暴增，保暖取暖条件得到大大加强的当下，敦煌宫采买的特种狗和特种鹿，已经按照牛马骆驼作为“畜力”登记造册。
目前雪地特种狗和特种鹿的存栏量，已经分别达到一千两百只和三百头。数量相较骆驼马骡动不动万头万匹自然是少的可怜，但冬季作为据点之间的少量物资补充，以及千里以上长距离传信通信，已经绰绰有余。
毕竟，在贞观十八年，西域没有任何一个唐朝之外的组织，能够在冬季高效有效地传达讯息运送物资。
只凭这一千两百条狗加三百头鹿，唐军一个旅帅带队，一个百人规模的远征军，足够在冬天轻松达成灭国。
一支犬鹿混编的队伍前往勃律山口，尽管征发了大量的奴隶开凿山道，但勃律山口依然是西域极为有名的险地。
从唐朝穿过山口，进入天竺诸土邦，勃律山口中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道，由北及南，约莫有两百个弯。这里既有和蜀地一般的“望山跑死马”，同样也时刻发生着蕃地才有的大雪崩。
队伍只要进入山口，立刻会给犬马套上“嚼子”或者“笼嘴”。遥闻深巷中犬吠是不可怕的，但要是“遥闻深山中犬吠”，很有可能一场雪崩带来的山体滑坡，就会在山谷中发生。
“呵……”将护目镜稍微提了提，须发皆是冰花的汉子抖了抖手中的地图，“那儿，是哨塔。到了，他娘的终于到了！”
听到汉子的话，队伍的成员都是兴奋躁动了起来，原本疲惫的身躯，此刻又充满了力量。连身旁的狗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停地摇晃着尾巴，但因为经验丰富，它们在被套上“笼嘴”的一刻起，就知道这一段路程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林哥，程碛西跟俺们叮嘱，见了李淳风，还有那些个侯氏的人，只谈买卖。”
“要你提醒老子？俺不知道么？”
将护目镜重新扣上，独臂的林轻侠将地图塞回怀中，腰间的酒囊解下，咬开塞子就是灌了一口：“日娘的带劲！这‘狄粱酒’，就是劲道！辣的俺小雀都暖和了。”
汉子们都是低声哄笑，一个接着一个含一口烈酒，然后继续赶路。
山谷的另外一侧，已经能够看到灯塔也似的哨塔，哨塔的最高处，显然有光亮，那里烧着煤球或者煤饼，整个冬季，都不会熄灭。
啵滋啵滋……
猪皮在炉子上逐渐被烤的焦黄流油，不时有嘴馋的汉子跑去拿刀切一片下来，吹了吹，连忙将香脆的猪皮嚼的细碎，然后混着一口葡萄酒，美美地吞到肚子中。
“将军，那个执失咥力……将军以为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如何？”
程处弼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手中原本端起来的酒碗，也被他缓缓地放下，“突厥人现在就是丧家犬，赢了一场波斯废物，兴许还赢了波斯以西的那些猪狗，又有何用？西突厥五六个设都完了，想要重振旗鼓，哼，除非土门复生。”
“这‘以奴换奴’，莫非真要去做？”安菩有些不解。
“做，作甚不做？又不是我们西军去做，不过是侯君集的家奴在信度河以西弄些找补。了不起再加一个李淳风李思摩，他们要是有本事抓了天竺人吐火罗人给阿史那氏用，这钱，合该他们赚！”
说到这里，程处弼拿起酒碗，猛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哈了一口气，“不过，在西军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有损我上国威严。本督上禀敦煌奏疏朝廷，岂不是理所应当？”
安菩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将军，吃个西突厥，倒也无妨。可这侯氏在吐火罗人地头做了一场，那是举债灭国，为的，还是那矿。这光景要是真和西突厥做其了‘以奴换奴’的买卖，怕也是为了筹措本金，是想在西域借力。将军要是吃了侯氏的肉，怕是侯尚书不能罢休。”
“怕他个鸟，这老儿官复原职重做吏部尚书，哪还有甚么胆气。他要是还把持兵部，本督倒还忌惮，这光景，哼哼，你去碛北打问，他那些个老部下，又有几个瞧得上他的。与其奉承巴结这老货，倒不如学蒙兀人拍马屁，老子直接拍皇帝的不好？”
“再一个，突厥狗倒是好想法，拿女子来换青壮……这不是资敌么？”
程处弼咂咂嘴，仿佛是回味酒香，“侯君集要是敢呲牙，老子掀桌就是，看他这老货还能翻了天去。”
“将军既有决断，那下走便依将军所命行事。”
听到程处弼的话，安菩心中一琢磨，也觉得眼下的侯君集，哪有前几年那么厉害。如今的侯君集，也就是样子货，显然是被皇帝弄的乖顺无比，彻底做了脚边家犬。
“再说了，你当这‘以奴换奴’，是随随便便就能应承下来的么？执失咥力从老子这营帐出去之后，转头就到了李思摩跟前跪舔，要是没有李思摩点头，敢分五千骆驼到勃律？这其中，显然有皇命在身。内府西域事宜，怕不是交由李思摩这条疯狗去奋力打拼……”
事隔多年，别说是程处弼，连西域最笨的羊肉贩子，也知道怀远郡王手头掌握着西域最大的驼队。而驼队真正的主人，却不是李思摩。
“这‘以奴换奴’，不过是饮鸩止渴，看来突厥力有未逮啊。”
武汉地界，江夏的一处别院，壁炉前烤火的人不少，各人神情不一，有的兴奋有的踟躇，有人是不是地陷入沉思，有人则是立刻在那里摆弄着算盘。
“女子换青壮，能逞凶一时于域外，不过根本伤了，最终结局，自不会太好。倘若华弱夷强，阿史那氏还能反扑。不过眼下这局面，西军要决战葱岭以西，甚至远征河中，都不费吹灰之力。阿史那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西进……”
“河中说是富庶，地产几何，还是没个准。这天竺却是不同，北天竺一盘散沙，玄奘法师之见闻，于我等大有裨益。倘使真能驱逐天竺青壮为奴，易货突厥，大有可为啊。”
“骠国、高达国亦是内乱不止，这光景要是能占了北天竺膏腴之地，且不说金银铜铁，只说这‘狄粱’，一亩三石，哪怕酿酒，运回中国，也是十倍利。”
“不止，少说十五倍利。朝廷禁酒乃是大政，岂敢轻易废了的？如今能随意酿酒的地界，依旧是关洛苏扬等地……”
众人在热烈讨论的同时，张德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奇葩局面啊，突厥人去年还到处避着“捕奴队”，今年居然就开始自己贩卖奴隶？看不懂啊。

第九十五章 摩诃耶那提婆奴手札
《摩诃耶那提婆奴十三年手札》是多地出版的一套书，主要就是“摩诃耶那提婆奴”的各地见闻以及学习心得。
至于摩诃耶那提婆奴是谁？关洛大贵族们自然是知道的，但千儿八百万唐朝普通百姓，却是绝对不会晓得，原来摩诃耶那提婆奴，就是玄奘法师啊。
《摩诃耶那提婆奴手札》共有四版，第一版是《摩诃耶那提婆奴七年手札》，时间停止在贞观七年，玄奘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西域，属于西域诸佛国的上座贵宾。唐军早年作战吐谷浑追杀至鄯善，就用到了玄奘法师的一点点“微小经验”。
法师自己是很惭愧的，但李皇帝觉得虽然你个光头是偷渡出去的，但立了大功，必须给个面子。
于是，玄奘法师虽然还没有回家，李董其实已经物色好了几个猛将子孙，好拜在玄奘法师的门下。
当然了，玄奘法师也可以不收的，不过想必法师胸襟广阔，不会回绝大唐皇帝陛下的美意……
“我说呢，原来高达国和这北天竺共主，居然开打了十几年？早先来苏州的那个高达国王子，几年不见消息，怕不是已经死了。”
“这北天竺公主，号称戒日王，不过也没甚要紧的。玄奘法师不是说了么？这戒日王有类周天子，分封诸侯，莫说郡县州府，连条通达诸侯的王道都没有修，显然是难成气候的。”
“高达国原先为东天竺，自有体统，如今频频失地，怕是不行了。”
“今年有人从真腊运了人去骠国，然后在骠国修了码头，只是那地界，要绕路的厉害。野人又多，也不见有甚么利市。”
因为《摩诃耶那提婆奴手札》的缘故，苏杭、淮扬、武汉等地对东天竺的状况，还是相当熟悉的。再加上黄冠子真人这个“妖道”祸乱番邦，更时不时传来《李淳风三戏俏女王》《黄冠子瑜伽三十六散手》之类的画本，更是让不少人对天竺的想象，充满了奇妙的色彩。
乃至武汉这地界，偶有神婆失业之后，居然鬼使神差地在乡间竖了一间“太昊天子庙”，一开口就是要拜一拜李皇帝。
一般当官的，看到这苗头，肯定是抓耳挠腮，毕竟虽然唐朝没有认可“太昊天子”的概念，可在外邦，“太昊天子”就是李董。
稍有不慎，就是毁谤圣人的罪名。
然而让神婆们感觉三观错位的是，老张直接带着长江上讨生活的薛仁贵，把什么太昊天子庙给强拆了。
武汉地界官方默许民间推动的民办寺庙，只有铁杖庙麦公庙是可以收集香火的。而且因为麦铁杖人设塑造相当给力，荆楚地方官僚们，尤其是类似武汉录事司这种原本吃干饭拿薪水混日子的，以麦铁杖为盔甲战刀，“伐山破庙”玩的不要太溜。
山里乡间的毛神小鬼狐狸精怪，弄死一个也能混个少说几十贯，几百个“淫祀”摧毁，当时就发家致富。
“原先不知道番邦动乱缓则罢了，如今却是一个个来了精神。”
老张也是感慨，这年头，无利不起早啊。秋末到初春这一段时间，往北方捞实惠得有实力。相反南下下海，倒是能搏命，只要能挺到真腊，一来一回也能落袋少说二三百贯。
普通水手尚且能混个卖命钱，何况是有点雄心壮志的？
再加上，听说侯氏的商社在西域居然有好几个番邦为资产，西秦社更是占了西天竺信度河河畔好大一块地，这就由不得那些原本困顿在沿海的中小土豪们不心痒痒。
西域太远，南海很近啊。
组团求到冯、冼门前，冯盎虽然一把年纪，可这么些年，光靠灰糖生意，冯家混个三代富贵，不成问题。冼氏更是改头换面，也以“诸夏源流”自居，崖州、儋州这两年尝试兴建造船厂失败，但广州的造船厂，倒是像模像样起来。
归根究底，海南岛在贞观十八年，是真&#183;水深火热。
冯智戴和张德碰头过后，广州从武汉购买的“八年造”陆续已有三十条。甚至汉阳第一造船厂还给广州培养了一批着造船工人，尽管还是只能造沙船，不过对于此时的岭南而言，从广州出发，沿海航行前往交州、欢州、爱州，便已经绰绰有余。
再一个，朝廷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冯、冼两族真的就巨舰伏波，财雄势大。哪怕这几年冯氏冼氏先后有嫡传亲子前往长安洛阳做官，哪怕广州四方新增六县一州，哪怕朝廷在广州的军府，编制要比别处大了两倍都不止。
自荆楚行省高配宰辅为总督，原本跟中央朝廷讨要的“修桥铺路”款项，这几年因为武汉地区“民风淳朴”，想朝廷之所想，急朝廷之所急，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省了百几十万贯。
这百几十万贯不是塞到国库里跑耗子，而是挪到别的地方“专款专用”。河北道岭南道两地官道修缮新增几千上万里，肯定不会是当地百姓和武汉一样“民风淳朴”。
自广州北上，从韶州各有东北、西北两条新置官道，一条前往虔州，在赣县以南设有一关，往北直通南昌；一条通往郴州，水陆各有通道，能直抵长沙，甚至有一条马帮常走的商道，可以绕道蒲圻，直通武汉。
两条官道在韶州汇聚之后，朝廷又在韶州设有水陆关卡，早先原本广州灰糖的利益，韶州是半点都沾不到的。不拘是广州汉人，哪怕是广州土人，素来也瞧不上韶州那口音古怪又穷困潦倒的地界。
只是万万没想到，朝廷自在韶州设卡建关，当年只灰糖过关费用，就让韶州新置衙门投入回本。
“韶关”威名，一战成功。
广州太大，冯、冼二族可以通过海运降低费用，但大量的汉蛮小户，根本不可能用得起海运大船，只得老老实实交钱。虽说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上武汉商品在广州同样紧俏，韶关迅速崛起虽不至于和广州一较高下，但和循州、潮州比起来，当真是鸟枪换炮，非同一般。
而随着《摩诃耶那提婆奴手札》的传播，作为勾连武汉通达广州的要紧地界，韶关政商两界，同样也琢磨出其中的利润来。
那些“北漂”武汉谋生，好歹能在武汉官僚面前亮相的韶关官商，陡然就成了广州地界的香饽饽。
等到“以奴换奴”的消息传达到岭南，广州港顿时人船集聚，集资购船者不计其数，“下海”之辈汹汹，而多以韶关猛人为首。这些人多是能在武汉、广州、交州混个脸熟的人物，一时齐聚广州，颇有一种风云交济的气象。
而随着《摩诃耶那提婆奴十六年手札》突然冒出来，这一次，不仅仅是韶关敢打敢闯之辈，连冯、冼二族，也彻底坐不住了。

第九十六章 变换
“只占据形势，我看是不行的。过去炎汉不行，现在兵锋厉害，但将来也是不行的。我也不怕有人去洛阳告状，说我攻讦朝政，或是诽谤军事。倘使有小人的，说我嘴上没有这样说，心里却这样想的，那我也认了。就当说我‘腹诽’好了，我肚子里想的，便是这事体，靠占据形势靠兵甲厉害，是万万不行且万万不能的……”
扬州的李奉诫说话风格，越来越有了某种土狗的调调，要是江阴常州来的人，倒也熟悉，可若是本地人，便觉得这说话，俨然就是田间的泥腿子，委实有些俗不可耐。
但李奉诫也不是一般人，他在扬州办报，混了一个“儒皮法骨”的诨号，可比什么将仕郎、文林郎狠辣多了。
有些京城来的老大文人，便看他不顺眼，时常在报纸上打嘴炮。这光景的扬州治所，顺着运河南北，但凡有点小钱的人家，都能供养子孙去读书识字，于是报纸便能卖得出去。
李奉诫的报纸，属于大报，能一天卖个一千五百多份，实打实的销量。纵然有卖不出去的，也会被人夹带了，拿到别处去卖，当作教材文书，也能给下县的官吏们开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霸道。
和《武汉晚报》这种日销五千的顶级大报比不上，但李奉诫的“法治与社会”，还是相当的带感，拥趸多且不说，还都深入实务，务虚者甚少，也算是一大奇观。
“李广陵之意，是说南海诸事，效仿炎汉西域都护府，是大大的不妥么？”
尽管李奉诫诨号“儒皮法骨”，可他却自号“广陵散人”，大约是“反差萌”，反正淮扬一带的小迷妹们对李奉诫这个大叔那是相当的追捧。
想要投奔李奉诫做妾的清白女郎，并不在少数，堪称贞观十七年以来扬州奇景。
“到了那边地头，汉人少胡人多，且不说只置军府，纵然羁縻置县，春华秋实又能收几个铜钱？钱粮还不是要中国出？既然说到炎汉西域，那便是关中自来富庶，倘使没了关中，这西北的事业，如何能支撑？一石粮秣，到了西域，能剩个三十斤，那是老天保佑。这亏本的事业，强如汉朝，尚且力有不逮……”
言罢，李奉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与座众人，“交州、欢州、爱州，兴许还要算上真腊、骠国、佛齐国之类，总之是南海的番邦小国。但和西域，也是差不多的，只是南海走的船，西域跑的是马，再加上骆驼，也就是这般了。”
“形势在我时，固然无往不利。可谁能保证恒强不衰？有道是未胜先言败，南海的事业，未必全然就是大政。在座的诸君，我也不问来历，总之，都愿海波平。有此愿望，只因中国乃诸夏之后。彼处胡人蛮夷多了，汉人少了，那只能一时威风，至多就是域外番邦的苻坚，也不消三五十年，旋即就人走茶凉。”
众人听的真切，便有人问道：“李广陵之言，便是说到了要紧处，也是说到了根本。丁口多寡，甚为要紧。只是……”
“久居域外，移风易俗，只怕那时也不见得心向中国。”
“这便是另外要紧的地方，可是，倘若汉少胡多，又哪来这等心思？有了根本，这断续而来的，有事业，自然也有障碍。只是多寡罢了。”
一些人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可李奉诫的观点。想要不出现赵佗二世或者林胡之流，那都是后话，是行成势力之后的事情。道路崎岖固然是让人厌烦，可也得先有了路，才能去谈这个路是平坦还是崎岖。
如果一开始就琢磨着这条路难走，却不想路还有没有，便是颠倒了根本。
“常言人离乡贱，想来到了南海到了西域，更是如此。只是，如今中国强而番邦弱，到彼处，便不见得贱，反是处处得利，只消一颗英雄胆罢了。”
众人听了，更是点头，自从大大提高了“瘴痢”环境下的存活率，南进开发的中小家族的勇气也是随之而水涨船高。只是步子不大，都是稳扎稳打，反而是长了见识的泥腿子，或者识字的庶民子弟，更加具备搏命的气概，东海南海的草莽英雄频频出现，除了王万岁、单道真这种活生生的偶像，更有现实的利益干系。
不过自从“以奴换奴”的消息传出来，加上《摩诃耶那提婆奴手札》各地印刷出版，对于天竺动荡高达国频繁失地，琢磨从中牟利的狠人，并不在少数。
“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好事。所以不但朝廷要鼓励生产，任何中国人家，都要鼓励生产。不但要生的多，更要活得多。在中国是如此，在域外更是要如此。”说着，李奉诫更是举了一个例子，“李交州为人淡泊名利，行事却是务实。贞观十五年，广州去交州，到交州，多半还是看见汉胡混杂，交州蛮在河口时常可见。不过两年，如今广州人再去交州，便不觉如何怪异，只以为同为中国腹心，不见区分。我也不说二十年五十年，五年之内，李交州治下，汉多胡少，必成定局。”
李交州？
好些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互相打问之后，才知道说的是李道兴。有牵扯其中行市的，并非是扬州本地人，反而是建州、泉州人士。稍作解释，众人这才大为惊讶，万万没想到李道兴这个废柴，居然干了恁大事业，还很低调。
“这李道兴居然这般狠？”
“以前也不狠的，贞观十五年之前，也是安抚为主。只是十四年造大船出来后，乘船南下的江南刀客多不胜数，便改了面目。交州治所百里之内，大小蛮洞獠寨二百六七十，尽数拔除。你当跑去儋州、崖州修大堤挖矿的……是本地人不成？”
“嘶……”
“江南刀客都是穷汉，河北刀客还能讨生活，江南刀客能骑马的少，操船的反而多，家里寒酸，便是想要娶妻，还不如桑农。到了交州，横竖在家中也没甚物业，反倒是搏命搏了一块交州地出来，屋里塞个交州小娘，难不成江南乡党隔着千里万里，还能知道不成？也就保住了一点脸面……反正，也不会回转江南老家就是了。”
“你是说李道兴拿女子为犒赏？这……这不怕……”
有人小心地朝上指了指。
“怕什么？原太子左庶子也这么干，要死也是杜正伦先死。你当李道兴是豚彘脑袋不成？”
“……”
这一刻，很微妙的，《法治与社会》改头换面，俨然一副《人口与社会》的样子。

第九十七章 父母官
“明府，明府……这，这哪有这般的道理？这……这皇帝还在东巡，京城也不能乱来吧。这哪有恁办做事的？”
扬子县水网密集，围圩造田之后，哪怕是县衙门前的沟渠，都能看到枯败腐烂的茨菇茎叶。今年又要新种一批个头更大的茨菇、荸荠，前者要制粉，后者要做罐头。荸荠罐头和黄桃罐头不同，荸荠罐头更多的是以“菜”的形式，出现在水手的饭桌上。
翻着张德寄送来的表格，老李一手攥着大葱，一手捧着文书，一边看书一边用大葱蘸酱。
“怎么不能？”
李县令眼皮也不抬，心中嘀咕着武汉的钢铁产量居然翻番了，嘴上却回着话，“婚配嫁娶，事关丁口大事，家里小娘十六还不嫁人生产，这是什么？这是抗拒朝廷德政，是有违天道！你说，凭恁般大的罪过，多收你一点税赋，这很合理也很合情吧。”
“啊？！”
给老李打下手的主薄顿时不乐意了：“明府，莫要说笑了，眼下这行市，就摊在咱们江淮行省身上。魏总督说是说据理力争，可把这恶心人的差事，先扔到咱们扬子县啊。说是甚么试点，试他个鸟啊，他是位极人臣国公加身了，凭甚么让咱们给他背黑锅？”
“凭甚么？”
老李嘎嘣一下把大葱咬的脆脆的，这几年培育的大葱，越发的厉害清甜，辣口的他不爱吃，这种甜丝丝回甘的，最是爽快。
“奉皇命下海的船，有几条不在扬子县挂靠？你这夯货，摆明了就是要拿那些船老大做个道场，你偏以为是要跟扬子县的苍头黔首过不去？这底下百姓，才几个钱几斤米？扬子县码头上的苦力，一天吃的肉未必比你少。”
“啥？！”
主薄一愣，作为县里面的三把手，好歹也是正经坐堂的官老爷，这光景老大一解释，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皇帝信不过那些狗？”
“除了阉奴，外面的狗，能算是自己的家犬吗？夯货。”
言罢，老李抖了抖手头的文件，“既然魏总督摊派了事体让我等去做，做就是了，恁多牢骚。扬子县和别处不同，丁口本来就少，本县来时，这里农户才多少？县衙外面的田，六七成是本县带人休整的，你就算去逼苍头嫁女，也未必能寻得几个正经登记造册的。反倒是码头运河上的，谁不在扬子县落户？”
“明府，你说留守京城的那帮人怎么想的？这是学蒙兀人阿谀奉承，拍皇帝马屁？”
“上有所好，懂？”
“可是明府，万一船东、水手之类，久居海外，不能回转主持女郎婚姻，又当如何？”
“一年不回两年也不回吗？不回来就收走宅邸，另寻发卖。多出来的余钱，再给妻子租个地界住就是了。”
“这……太狠了吧。”
“狠？这年月在海上讨生活的，有一个算一个，能有不狠的？本县既为扬子县老父母，教训几个逆子，算得了什么？谁叫他们不生儿育女又不愿意依法纳税的？”
“……”
“放心去做就是，怕个甚么？你一个主薄，得罪了扬子县的土鳖又怎样？本县疏通干系，三年五载调去江南，谁能耐你何？本县和诸位同僚只要政绩斐然，离任之后的民情怨念，干我等屁事？那是以后扬子县县令主薄该操心的……”
“明府高见！”
主薄顿时竖起大拇指，一脸的顿悟。
心中又想起刚才李县令自称扬子县老父母，主薄更是觉得深不可测：往常有人奉承县令是父母老大人，可见一县之长于治下百姓，犹如父母。百姓如子女，县令如父母，子女孝敬父母，很合理嘛。
留守京城的那帮拍马屁狂人听说江淮行省治下扬子县成了试点，便不再去纠结这件事情，给皇帝发了个快递，表表功，这件事情，暂时就到此为止。
至于扬子县那些出海捞钱的青壮脸上虽然笑嘻嘻，内心肯定妈卖批，这一点都不要紧，也不重要，反正还能翻天不成？
“日他娘的鳖蛋，这日娘的公文是拿来擦腚的不成？老子在外迎风搏浪，不但要抓紧日婆娘，还要多生多养，还要早点嫁女，不嫁就要多缴税？这坏透的主张，难不成又是洛阳老爷的新把戏？日了天爷！狗日的——”
“噫，娘咧。这管天管地，还管老子生男生女。官府往常催着婚配，也没见说要多缴税，甚么狗屁不通的玩意，俺家囡囡十五六岁不嫁人咋咧？老子愿意养她到二十岁，三十岁，养到死！做这公文的，姨娘养的！”
“吔，还好俺不曾迁入扬子县，要是不然，还不要入彀为鳖啊。这都是甚么怀中的琢磨，卖沟子的瓜怂……”
叫骂的糙汉多不胜数，原本出海一趟，回来多弄几个婆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扬子县陡然来了这么一发，顿时浑身难受了。一个不注意，万一婆娘怀了孩子，来年生个女子，十六年后自己得付出多大的一笔财富？
至于那些本来就有子女的，更是恶心的脸皮抽搐。
女子十六不嫁人要缴税，男子二十不娶还是要缴税，缴税缴税，缴你娘个税。
多子多福，多子多税……谁想出来的缺德点子，无数船上好汉恨不得冲到洛阳把留守京城的砸碎剁了喂狗。
不过这些底层糙汉了解到的公文，只是大概，真正细致的，却还在广州交州这等岭南边陲之地。
只是新政试点，多在港口，也是稍稍让有心人琢磨其中的味道。
再想起“以奴换奴”的传说，以及东天竺北天竺诸邦的十几年混战，这几年眼界得到极大扩张的唐朝土豪，纷纷揣测其中的好处到底有多少，才让朝廷直接豁出去脸皮，连哄带吓的这般催促生产。
武汉没有被用作试点，自然是有考量的，也没谁敢在武汉瞎搞，实在是武汉是个大钱仓，不能随便折腾，安安稳稳在某条土狗操持下稳定发育就好。
不过武汉人民群众吃茶的光景，便从《武汉晚报》上了解到不少消息，一时间也是民间热闹，政商激动。
“这李景仁的爹，有点意思啊。”
“够狠，逼迫交州蛮修通真腊道，又将交州反叛洞蛮尽数运往儋州崖州为矿奴。这不声不响的废物，居然也能有这等本事。”
“李道兴被削爵之后，居然能绝地翻本，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李景仁的商号，原来还下过这等黑手？在真腊圈了地不说，还受真腊国主所邀，驱逐叛逆，剿灭山匪？”
“原来骠国庄园的人丁，是这么来的？万万没想到啊。”
几年中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李道兴和杜正伦如果没有新式工具新式药品新式产业结构，也只能空耗人生，守着一点点本钱看能不能临死攒个棺材本。
然而现在却是大不相同，交州、欢州、爱州的稻米产量连年翻番，水牛的存栏量已经超过了广州，这使得李道兴和杜正伦，仅仅以“粮仓”来看，起码是比广州要强的。同样都是海运，交州米并不会比广州米成本更高。
而除此之外，和广州不同，交州、爱州、欢州的地位有些特殊，所以杜正伦和李道兴，在“域外”可以干一些中国绝对不可以干的事情。至少是名面上不能够干的事情，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也是可以做一做的。
虽说不至于占个基业造反，更何况他们的基业也不是交州欢州之流，而是自己的家族存续，但就像李道兴一心拼打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继子李景仁留一份家业，杜正伦同样是为了杜氏绞尽脑汁。
原本的士族风流，远不如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利润来得有用。
借着朝廷大政的东风，不管是李道兴还是杜正伦，开始非常强势推动汉蛮通婚。

第九十八章 朝野“合流”
贞观十八年初的朝野风潮，张德作为一条工科狗，是有点看不懂其中的道理。在老张看来，没理由啊，国内这么多地都种不过来，国内这么多市场都没有开发，凭什么要出去浪，还要下海？
就因为金银传说，还是铜山铁山？
这不科学。
当然了，老张把地图海图往桌上一摊，场面还是很壮观的。南海河口地区，或多或少都被唐人黏上填上。
从交州的红河三角洲，到林邑真腊的湄公河三角洲，再到湄南河三角洲，但凡能建立优良港口并且能圈地驻扎的地方，都有了贞观八年造以及十四年造的舰船。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时代，唐人并非是小国寡民的海洋民族，对于海上航行，舒适性要求极高，于是普遍近海都是平地沙船之类。可是为了利润，南北底层的冒险者，又愿意登上平头尖底船……
这是一个水手数量远远不足，淘汰率最少两成的时代。一百个水手死二十个，比战场恐怖多了。
即便如此，南北底层不管是走马还是操船，该上的都得上。
“原来如此，广州船行能在林邑占地，居然是因为帮忙在雾温山吓退文单国之敌？还帮着把真腊人打出罗伦江？”
“林邑国主范氏，素来仰慕天朝，前隋时就曾入贡，武德四年武德八年，亦曾遣使入贡。如今大明宫最大的那颗火珠，就是范氏进贡。”
“就是那颗宛若玻璃的南海火珠？”
“正是。”
“这林邑果然是温顺，广州人今年少说占了有三万亩地。虽说都是受范氏相邀，以助剿匪，不过这三万亩地，都是连成一片，甚是肥沃。”
“南海诸邦当真奇怪，真腊打不过山贼，便请唐人襄助。林邑打不过真腊，也请唐人襄助。这算个甚么？要是换做突厥，怕是先要和唐人作对，或是万万不会叫唐人前去的吧。”
“小国而已，懂个甚么？丁口不如中国一州，这等国主，日子怕过得不如县令。焉能在意这个的？倘使他富庶繁荣，便是怕了，可这光景，汉贵胡贱，他自是不疑有他的。”
唐朝内部，自然是觉得南海诸国简直是脑子进水，让唐人的商团船队占了地盘，这不是与虎谋皮开门揖盗么？
不过唐人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真是那个盗，横竖还有一句“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不是？哪天林邑失了国祚，还真不会有甚么良心上过意不起，即便林邑范氏一向是温顺有加，但关他们屁事？
此时唐朝南北的套路各有不同，南国尤以广州交州突出，李道兴为了“儿子”，那也是蛮拼的。除了大力招募医师之外，更是在交州设有同仁医学堂的分馆，开沟清淤几乎是一年到头都在做，干这种事情，人力总归是不缺的，有交州蛮么？
自从稳住交州局面，李道兴就又砸了重金，请来王太史的徒子徒孙测绘。目前有一个数据，国内知道的还不多，只有六部堂官以上才能晓得。为了这个数据，李道兴还专门请张德帮忙转呈一封《交州土地疏》给长孙无忌，然后由长孙无忌给了他的妹夫。
李道兴用时一年多，对交州可耕地的测绘，得出两千万亩以上的结论。照这个数据，起码就是眼下武汉的一半水稻田，而交州的农时相当早，二月就可以开种，用的稻种又比较奇特，是林邑早稻。因为林邑又称占婆或者占城，这种早稻，也被称作占城稻。
这种两个月就能收获的稻种，使得交州一年能有三季收成。前几年水利投入不大，交州和广州的粮食产出，还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对着李道兴把棺材本都砸出来给“儿子”铺路，大力“投资”交州，交州的粮食产出，不管是总产量还是单位亩产，已经超过了广州。
二州人口差距极大，又同样有大量的甘蔗田，但交州的粮食产量增长，较之广州非常惊人。
自李道兴掌控交州开始，水利工程包括了类似都江堰的交州堰。因为修建交州堰，在此地复建交趾城，上疏朝廷之后，便置县交趾。故而交州堰又称交趾堰。
交趾县分水之后，西道江下游就越趋平缓，通航能力极大，到贞观十八年时，河北纤夫拖拽八年造大船的景象，极为壮观。
而这一段平缓的河道，因为有别西道江，广州人多以交州蛮朱鸢部为名，称呼其为朱鸢江，也有称呼朱鸢河。但不管如何称呼，交州蛮朱鸢部是不复存在的，李道兴站稳脚跟之后，周遭二百六七交州蛮各部各洞剿抚并举，其中就有朱鸢部。
眼下朱鸢部族人最多的聚集地，应该就是儋州的一个石矿包干区。
交州的蓬勃发展，外朝并非没有注意到，尤其是外朝连续在交州新置交趾县、朱鸢县，可见当地的人口在籍数量以及田亩在册数量，已经具有相当大的规模。
而且不仅仅是朝廷，民间力量同样没有放过交州，不管是因为张德还是王孝通，又或者说李道兴李景仁父子本身，交州吸引了大量荆襄和江南的民间力量。
哪怕不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但积少成多，短短几年之后，在交州厮混的南国底层人士，在交州也算是“有头有脸”，而在交州的获利，又使得这些人能够“衣锦还乡”，进一步刺激到了“底层乡党”对于海外的冒险。
朝野认知上的合流，也使得交州逐渐具备南海继广州之后又一个“重镇”的条件。加上程处弼在西域的成功经验，六部堂官以上的实权高官们，同样决定继续推行“由点及面”“经营重点”的方针。
这产生的结果，就是张德铺开南海地图，发现唐朝势力，或是像钉子或是像年糕，占着粘着，始终不离开重点优势地区。
这是朝廷方针和民间意愿的双重结果，即便张德觉得如何匪夷所思不能理解，它便是实实在在就这样发生并且还不断扩散。
“还真是有点瞌睡来了有枕头的意思啊。”
几经揣摩之后的老张，在办公桌前，想起时下天竺内战，西突厥“以奴换奴”，不由得有些感慨。

第九十九章 开道
江夏城南的一条官道辅路边，一台古怪的机器正在被工人装配。和它一起装配的，还有一台体积稍稍缩小的永兴象机。
“这物事太大咧，象机要是能再小一点，这就好用。”
“噫，抽个水的玩意，要个甚的好用。”
“你懂个卵。”
“滚球的。”
随着象机带动传动装置，古怪机器的进料口，不断地有工人将石块喂进去。接着咣当咣当的巨大声音响了起来，便是早就试验过机子的人，也有远远地躲开。唯有几个大工蹲在那里听声音，不断地记录着他们所能知道的一切有用数据。
官道上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车牌号是“楚甲0001”，是荆楚行省总督长孙无忌的座驾。
“这是个甚么怪物？”
老阴货好奇地问道。
“鄂式碎石机。”
“啥？”
“不懂就看，问也白问。”
因为钢材终于合格，尽管弹簧质量有限，但还是能怼出来合用的，毕竟眼下钢材的桎梏已经彻底解决。未来对钢材的恐怖需求，还不至于影响到现在。
一脸便秘的长孙无忌也懒得喷老张，只见出料口很快就出现了明显被粉碎的石子。几个大工忙不迭地捡起石子，然后用卡尺测量。
“一寸规格的。”
“也是一寸规格的。”
“可以，可以可以，比较均匀，这物事省力了。”
“用水力带动飞轮，能碎吗？”
“能是能，没有象机好用，机子只要盯着煤，能一直转。”
“就是安装不便。”
“对，就是不便。这象机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就好。”
“几年前先生用玻璃做的那个斯特林发动机，倒是厉害，比那机子大二十倍的船体，照样在水里跑得飞快。”
“可先生说只能做小的耍子，大了不行。”
不是没有疯子想要做巨大的斯特林发动机，无一例外都是失败，虽然老张说过为什么会失败，但这些学生并不服气，在接触到知识后，不去尝试一下失败，那是万万不会甘心的。
而武汉的钢铁厂，又给予了他们不甘心的底气，再如何疯狂的念头，都可以试一试。
其中就有一种改造，就是大型喷灯，用在了热气球上，然后发生了空难，在贞观朝的历史上，添了一笔。
有好事者给的记录是“流星坠地”，这一天出生的孩子算是摊上大事情了……
“这石子碎了有甚么好处？”
长孙无忌此话一出口，就觉得蠢爆了，好在老张一听他这个问题，就不想和他说话，于是气氛还算融洽。
各地河口地区因为城建需求极大，对工程队的要求最重要的一个指标自然是活要做得好，但第二个的指标，就是活要做得快。
早先李道兴是有张德技术支持，所以才弄出了交趾堰这种山寨版都江堰水利工程。并且围绕交趾县大做文章，不但修建两条直通南海的百里长官道，还将西道江的中下游彻底联系起来。
因为道路畅通运力极大提高，针对交州蛮的围剿也就十分轻松，道理也很简单，物资军需运上去省力。
可以说李道兴的成功模式，就是将己方优势发挥到最大。这个模式现在放在辽东漠北西域同样是成功的，按照朝廷的估计，假如漠北有变，以现在幽冀河北的官道规模和水平，加上运输设备运输管理方式的改变，中央只需要提供现金，哪怕对付巅峰突厥，一个河北的资源，就能碾死他们。
以前是运过去难，现在则是提高几倍，自然不需要动员核心地区的力量。
“对了，操之，那西南茶马道，是个甚么说道？”
“没甚么说道，赚头不如海贸，长孙公何必打问？这光景还是琢磨辽东才是。”
张德说着，突然想起长孙冲，有些奇怪地看着长孙无忌，“伯舒兄如今在河中过了个年，之前本来是要救回来的，如今却又反转。这变数，若是让皇帝知道，长孙公可想好如何面圣？”
说到这个，长孙无忌面色一滞，之前的那点悠闲，顿时烟消云散。
“唉……”
叹了口气，长孙武器看着碎石机仿佛要散架一样在那里破碎石料，有些出神，然后转头看着张德，“原本老夫是想让他早点归朝，毕竟，敦煌西域都在说甚么‘戊己校尉’，连京城都有了《耿恭传奇》，有些故事，便是拿他来编排。以他的名声，在礼部更进一步，原本是不在话下的。”
“既然长孙公这般说话，想必是出了变数。”
“老夫那三个外甥……”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作为皇亲国戚，他是相当尴尬的。甚至不无恶意地想，如果李皇帝这时候突然暴毙，对酷吏宠臣来说，可能倒了血霉，但对长孙无忌来说，他简直是浴火重生一般的爽。
弘文馆改制弘文阁，主持此事的是李泰，那么入弘文阁为学士的人，都要卖李泰一个面子。可惜偏偏李泰又不是太子，皇帝那暧昧的情绪，实在是挑动人心。
而长孙无忌作为早年就卖了妹妹给这个官二代的人精，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被李皇帝的动作迷惑。
他什么都不相信，他不相信李世民真的放弃了李承乾，也不相信他真的想要扶持李泰；然而，他同时又不相信李世民要给李承乾机会，也不相信他会对李泰置之不理。
总之，皇帝做的一切动作，长孙无忌既要揣摩，又要不揣摩。那些此时此刻对李泰逢迎追捧的人，谁敢保证这不是李皇帝想要的效果，然后回头就是把魏王小团体尽数斩尽杀绝？
皇帝是有感情的，然而老阴货半点不信皇帝的感情。他只相信落袋的实惠，原本他的打算，是锻炼身体给自己续命，然后等皇帝嗝屁。
可万万没想到别说皇帝没嗝屁，老皇帝还在禁苑练习蛙泳活得好好的呢。前途微妙之下，长孙无忌只能另辟道路，一如“房谋杜断”干的那样。
而只是在另辟道路的时候，发现开道的工程队，只有“张操之工程队”效率最高，那就没办法了。
“长孙公的外甥怎么了？”
老张坦然地问道。
“……”
长孙无忌横了他一眼，只觉得这江南子实在是恶心人相当到位。
第十卷 雄关漫道真如铁

第一章 共识
“船越造越大，路越修越长，这是很正常的。今年武汉凡五十户以下村里，都是裁撤转并。这其中贴补多不多？放以前肯定是觉得多，别说贴一年五十贯一百贯，就是十贯五贯都不肯。可现在为甚么像汉阳和江夏，哪怕两百贯，都有狂人愿意去接手？”
例行的会议多是总结，只是这一次不少武汉官僚有点看不懂行情，觉得怎么东南地的人，都愿意往外跑，老张便给他们一点个人的看法。
“利益嘛。”
张德一摊手，看着一群属僚佐官，“以前，十年前吧，长安总有人说甚么‘君子言义，小人言利’，可钱又不分是非的，更不知道好歹，哪有什么君子小人之分。到如今虽然还是遮遮掩掩，可其实在我们武汉，就一句话，向钱看。地上魔都嘛，总归是要有所不同。”
见张德自嘲，众人也是老脸一红，毕竟也是“名流”，出去办个游园会、茶话会、画舫会，肯定不可能一开口“老哥今年捞了多少”，忒矬了。
有官身，肯定是君子，怎么可以浑身充满着开元通宝的气息？
然而工科狗是不怕戳破脸皮的，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打了谁的脸，还能怎样？终究还是捏着鼻子，打着哈哈就此别国。
“以前我在长安，那时候不过十二三岁光景，也是混了官身的，后来陪太子读书，论起清贵体面，把时下京城的头面人物都算上，只怕一半都不及我。那时候郊县不说遇上甚么亲王郡王，就说是朝中无人的公侯子弟，抢占了你几百亩地，你能如何？”
老张说起这个，让不少官僚都是一愣，实际上不少人都不知道张德曾经还正儿八经陪太子读书果，头顶过“校书郎”的帽子。
这履历要是扔给许敬宗，他能玩出花儿来，当然现在他也玩出了花儿来。
“那时候随便一个勋贵子弟，不拘是老大贵族还是甚么新贵，霸占田产的多不胜数。贞观二三年的时候最是厉害，那光景粮价如何，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莫要以为时下粮价才是正经行市。”
喝了一口茶，张德继续说道，“那末，被霸占了田产的人家，比如咸阳、渭南、汉中的，怎么办呢？有的签了卖身契，去给人做奴婢。想必你们会想，朝廷早就禁绝蓄奴的，怕是没人胆量恁般大吧。恰恰相反，胆大的多不胜数，山东人做得，我们关中人做不得？”
讥诮嘲讽之语一出，不少人都回味过来，大约是在说山东士族和关中新贵。
“没胆量的，给人做奴婢，总算也能活。有些不服气的，胆量又大，便要扯旗造反，占山为王。还是贞观二三年，要紧的时候，九层山都有悍匪。没有退路，又没有活路，那也怨不得谁。”
会议室内一时静默，显然没想到改元贞观之后，居然关中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待贞观五年之后，世道趋缓，后来又打过漠北，灭了突厥，连他们的大可汗都抓了过来跳胡旋舞，这才算喘了口气。只是，哪怕到处都在唱‘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光景，还是有民变，还是有人侵占田亩，霸占资产。”
张德又喝了口茶，“但是，事物变换，表里未必相通。贞观二三年的民变，未必就和贞观五年的民变是一个原因。不同地方，又有不同的结果。比如河北契丹人最早甚么时候造反，我是忘了，但是后来平灭，有人说是为了养羊，也有人说河北幽州的羊吃人，但不管如何，终究还是不同的。至少沧州的汉人没造反，有的还去了辽西拼搏。”
不少人连连点头，更有人直接道：“观察说的是，这十年最有名的刀客，要么江南要么河北，可见汉人和胡人，到底是不同的。河北汉人做刀客的，大多都出去谋生，鲜有留在本地祸害乡里的。”
“是啊，胡人蛮夷就不同，不收契丹人、奚人，江南獠蛮同样如此。也是到观察为沔州长史，这才有了变化。”
张德听了他们的话，顿时笑道：“哪有恁多说道，不过是在外的马帮驼队，乃至大车行，都不愿意用胡人罢了。否则，契丹人但凡有个退路，怎会跟幽州军对上？便如你们亲眷，到了外地，是亲近蛮夷还是亲近汉人？一个道理。”
“听观察一番话，下走略有疑惑，观察的意思是，如今并非没有权贵侵占百姓田产家业，但是有的百姓有退路，便忍了下去？东南之地，水路强健，舟船广大，如今海贸兴盛，倘使真的失了家中基业，在外拼搏，也能谋个出路。”
“如此说来，倒是有些道理。前几年南昌地有民变，莫非是因为地处内陆，没甚出路的缘故？”
“交州广州各业兴盛，似有道理啊。”
武汉的官僚并非笨蛋，即便是武汉本地，又何尝没有权贵侵吞普通人家资产的？只是因为勾连了谁谁谁，甚至很有可能跟张德攀了亲戚，那便说话声音也要大一些，那些个武汉没根基的，只能自认倒霉。
而老张又不是自带心灵控制器的尤里，怎么可能对基层的事件一一掌控并且了如指掌？
“往常福州建州泉州，家中生了女儿的，多有溺毙。然而这几年，却是大不相同，为何？”
没有正面解惑，张德反而抛了一个问题出来，接着又抛了一个问题，“流求新辟农庄，甘蔗多稻米少，又是为何？”
“交州种稻，欢州爱州却不让种，反而也是种甘蔗或是‘卡瓦哈’，又是为何？”
几个问题抛出来，不少人都在思索其中的关联，隐隐抓住了一些道理，只是又不敢深入去想，大多聪明人，也就是点到为止。
这其中，兴许就涉及到了“帝王之术”，他们不过是为了做官，何必那么拼。
但不管如何，今天这场会议，让武汉官场有了一个共识：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太平的，纵然可能还有零星民变或是谋反，但规模显然不会大，所以这大唐江山社稷，还是安安稳稳。

第二章 简单答复
“三郎，旧年科举是遮了名字的，你能考中，可见才学深厚。马宾王虽说跟着去了泰山，走之前还是留了一封书信，提及你的才华，甚是推崇。”
洛阳的琅琊公主府内，李蔻打量着张公谨的三子，眉目间十分欣慰，和那个给太子长子做便宜先生的长子不同，这个张三郎自小名声就是兄弟中最好的。
聪敏好学且先不提，只说德行，整个张氏，不管南北二宗，都是名列前茅。
“假母宽心，吾去江阴赴任，必不负两位大人希冀，定当以哥哥为榜样……”
不似某头长兄，也不似某只二兄，更不似某条哥哥，张大安完美地继承了张公谨的英俊帅气，可以说哪怕没有才华，他靠这张脸混饭，起码是一生无忧。
“你能去江阴，也是多亏敬德兄，南下之前，记得去尉迟府上拜访，当备厚礼。”
一旁美髯飘逸的张叔叔开了口，提点着自己的儿子。
“是，大人，我记下了。”
“若非操之尚在武汉，否则也要请他来京城相聚的。”
忽地，张公谨有些感慨，望着门庭外的空地，陡然提到了张德。这并没有让李蔻感觉意外，实际上张公谨能够在洛阳有惊无险甚至稳如泰山，多少和张德还是有很深干系的。
外朝几次伸手荆楚，结果都只能去襄州，在鄂州沔州故地，甚至是黄州，都使不出半点力气。
李蔻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长孙无忌会和张德混到一块去，明明按照道理，两边应该是互不相干的。
“本来也是打算先去武汉，再去江阴的。哥哥老家还有两个兄弟，他偶有回转，却是很快就去而复返，若论起感情，反倒是和大人这里更深厚一些。”
“他不是个重感情的……”张公谨想也没想接了话头，突然觉得不对，顿时轻咳一声，在李蔻和张大安诧异的眼神中有些尴尬地继续说道，“总归是我们张氏，何必这般计较。”
张大安心说自己并没有计较，反倒是老爹你有些计较，而且还是很计较……
不过张大安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别说老爹了，当年在长安城忠义社中，大部分人都觉得哥哥不是个重感情的。
因为他讲义气啊。
“三郎居然得了江阴县令的缺？这可是上县，怎会让他去填补？”
老张收到了洛阳来的信，把信里的内容大体上说了之后，崔珏顿时觉得奇怪，一边帮银楚哄张云梦，一边看向张德。
“马周那老小子去泰山之前提了一嘴，加上三郎也是好本事，糊名卷子得中，可比那些行卷的含金量高多了。再一个，魏王那个心眼儿多的，也偷偷使了力。加上侯君集又做了家犬，还不是看谁势头大，给的好处多，就偏向谁？”
“吏部堂官怎么这般没骨气的。”
“失而复得好吧？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官位。换谁来都是如此，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又是说得甚么怪话，我怎么不腰疼了？”
崔珏瞪了他一眼，屏风内侧银楚正给张辽换尿布，因为擦洗，费了好大功夫，听到外面的谈话，便也搭话道：“侯尚书几年前还能硬气，如今却是硬不起来的……”
“你这话也就是说给我听，要是传出去，小心豳州佬来武汉寻我晦气。”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崔娘子故事听得多，又是个擅舞文弄墨的，瞬间就听懂老张话里有话。而老张也恬不知耻，只在那里笑的猥琐。
一愣神，银楚也反应过来，却也不羞恼，反而畅快一笑：“谁能说得清？说不定侯尚书还真就不能人道，如若不然，怎地也不见收拢姬妾，更不见添丁进口的？这侯氏如今撑门面的，还是侯文定啊。”
“嘿！银楚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
老张也被突厥婆娘的话给唬住了，搞不好侯君集还真就失去了雄性功能也说不定。面对李董，一个萎了的人事部主管显然毫无气概可言啊。
“你们疯了，堂堂江汉观察使瀚海公主，竟在闺房中编排当朝吏部尚书是否还能人道，传扬出去，还要不要脸面？”
隔间外，带着张沔和张洛水进来的萧姝面色绯红，饶是机灵跳脱的妹妹萧妍，这光景听了老张和突厥母马的疯话，也不由得默不作声，实在是不好意思掺合进去一起编排。
“休要再说这个，我却有个疑惑，阿郎，皇帝把六部精干带走恁多，那洛阳现在是谁作主？”
“你问这个作甚？”
“只是好奇罢了，太子尚在，却是在长安，跟个散人似的。皇帝莫非真要废了储君不成？”
“想恁多是何苦？废不废与我有甚么干系？”
老张一把接过银楚手里的张辽，正要逗弄，却见这小子还是眼睛紧闭，半点动静都没有，居然换个尿布，又是睡着了。
“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我们恁大一家子，又不似旁的，若是不能收拢些许圣眷，效仿邹国公给你混个男爵，将来怕是要吃力的多。”
“与其胡混个没甚用场的爵位，倒不如学学三郎，科举做官岂不更好？”
子女越发多了，又不似寻常人家一个萝卜一个坑，只因张德现在“神通广大”，还不觉得如何，可万一老张哪天嗝屁，连张沧在内，都不算“正经”存续。至于老张嗝屁之后，这些子女会不会被人编排“奸生子”或者“私生子”，简直是显而易见的。
只因张德始终和太子保持距离，和魏王更是牵扯不到一块，这帮陆续生产或者准备生产的女郎，都开始思量着将来。
哪怕崔珏这个“苦聊生”如何聪慧，也是逃脱不了这个窠臼。越是名门女郎，越是紧张。
反倒是门第“普通”的白洁和草原烈马银楚，更是潇洒一些。
“这些我自有计较，只要活得长，怕个甚么？”
老张此话一出，崔珏和萧氏姐妹都是不再作声，此间答复，显然已经给了出路。
萧二娘子更是心中暗暗琢磨：只要活得比贞观皇帝长，倒也没甚要紧。

第三章 海阔
武汉专利厂在李承乾又一次主持春耕的时候，把贞观八年造大船的专利挂牌，同一天襄州造船厂正式成立。同时成立的，还有江夏水手团结社，原本是要取名江夏水手学堂的，因为汉阳城内书院学生的反对，就此作罢。
但是对民间百姓来说，还是习惯把江夏水手团结社称作“水鬼学堂”。
“现在大船水手缺的厉害，好些个土鳖，连升帆降帆都不会的也招募过去。这几年死的最多的，就是这等货色。”
“这算个甚么，王东海那里有个同仁医学堂的坐馆，在扶桑是有自己医馆宅院的。三令五申，船上要备着豆芽果蔬，偏有人不信邪，前年几条船，飘到千里石塘东南，都是一死死一船。”
“不至于吧。”
“遇上暴风，靠不近大陆，如之奈何？漂着漂着，便死光了。”
长江中下游对船工、水手、船长的需求极大，地方权贵为了巧立名目来吞并土地，手段复杂高超，早就不是几年前那种简单粗暴，甚至还做帐给官府看，可谓“天衣无缝”。
数学不好的县令县丞主薄，只能干瞪眼，以前县令就任，不过是和地方豪族斗而不破，县丞之流不过是和胥吏玩心机，如今却是大大的不行，倘使只是普通科举出来的“清流”，到了地方，根本玩不转现在的局面。
且不说地方豪族以及胥吏，只说权贵和商人勾结，一套账本甩出来，县令根本无从下嘴，又不是钱谷钱老板，靠的就是“自由心证”。
诸多有些勇力的地方百姓，为了生计也好，为了前程也罢，总之在老家守着田产，横竖也破不了两百亩，反而在海外，皇帝钦定律令，只要能占地能经营，那就是你的产业你的本事。
而山高皇帝远，自己做个袖珍“诸侯”，还不是美滋滋？
多少是有些鸵鸟心态，然而真个有勇气跟权贵斗一斗的底层人，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
倘使真要一怒见血，大多数底层人，也不过时莽夫愚夫之流，智力上上者，又鲜有沦落期间。当真有这等草莽英雄，能掀起极大波澜的，不说当地官府如何，上至皇帝下至桑农，大约都要弄死他。
贞观朝是汉朝以来极为罕见的太平年月，年岁有些大的老者，都不需要说那些南朝北朝就活着的，只说前隋以降，也不过时三十年光景。
不惑之年或是知天命的半老之辈，哪怕只是种了几十亩薄地，也绝不愿意看到草莽英雄崛起，来掀起那莫名其妙的波澜。
咚！咚！咚！咚……
汉阳造船厂的水力锻锤十分威猛，码头上的配重式起重机越发多了，而且都用上了钢铁配件，越发的耐用耐操，装货卸货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甚至在米面粮油码头，还有专门的铁轨，苏杭尚在用木制板轨的时候，汉阳已经用上了铁轨，铁轨上滚动的车厢，装货能力已经超出了旧时长安人的想象。而这些车厢的承重轮，还专门加装了制动盘，同样是钢铁构件，可谓奢侈之极。
整个码头港口，不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却也有大量的警察和白役，还有武昌团练在这里的保安队。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偷铁偷钢的贼多不胜数，饶是武汉地方法律法规越来越多，可还是抓不胜抓，几乎是绝不干净的。
老张对这个情况，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贞观十八年不是一千五百年后那个偷铁去卖被人嘲讽不够力气钱的时代。
“噢……”
“这就是十四年造大船？当真是巨大！”
“伏波巨鲲，便是如此么？”
不同的造船作业线，有进度不同的十四年造大船，那密密麻麻弯曲冲天的龙骨，就像是死了之后腐烂的巨鲸骨头，只是不是扣在地上，而是躺着的。
一群身穿明显统一服装的孩童被人带来参观，在白色的停止线和隔离栏之外，他们远远地看去，那巨大的人造之物，就这般闯入自己的双眼。
“看！那里！那里有一艘大船要靠岸啦！”
“呀，真的是，好大！”
儿童们忽地被一艘挂着红色绸布的大船吸引，即便是孩子，也听说过本地船只的一些特殊规矩。
比如挂着红色绸布的船进港靠岸，大多都是从南海过来的，而且运气不错。
“哇！你们看，你们看，船头，船头有好大的蚌壳！”
“是河蚌么？怎么恁般巨大？还是白色的！”
“甚么河蚌，这是从南海来的，一定是海蚌！”
“先生，先生，这是海蚌吗？”
忽地，有孩子问他们带队的先生。
和别人穿着衣袍不同，这个先生穿着有些异类，他穿着长袖外套，下面则是一条紧致长裤，只是还穿着一条带袖披风，从背面看看不到。
武汉“奇装异服”无数，原本被外地攻讦“地上魔都”时，多少还有些自卑，但随着时间推移，反而以“地上魔都”自居自得，也就越发无视外边攻讦。
“大约是砗磲吧，是上好的南海奇珍异宝。”
“砗磲？”
“《南海博物志》上有记载，上面还有单南海麾下素描高手画的图。砗磲也是蚌壳的一种，书上是这么说的。”
“哇！那边，那大蚌壳旁边有个红色的树！好漂亮！”
“那不是树，那是珊瑚！”
“珊瑚？”
两个孩子又吵论起来，接着不约而同扭头看着自家先生。
“是珊瑚，你们还记得我们课上讲过石崇斗富的故事么？那故事中的珊瑚，便是这样的。”
“真漂亮……”
孩子们吵嚷着想要去看个究竟，只是造船厂和码头还有关卡，不沟通是不行的。好在这一波前来参观造船厂的领队先生似乎和码头一个负责人有交情，学生们便看着先生跑去和码头后勤主管庞缺攀谈了一番，随后就有一队保安过来，护着他们去靠岸的那条船。
船终于停当了下来，收帆抛锚绑缆绳，很快就有码头上的滑轨扣住船舷，接着配重式起重机开始作业，不同大小的货物，用不同的方式一起被卸下船。
而孩童们终于看到了船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新奇南海之物。
“哇，好大的鱼！”
“那是蛟龙，好大的蛟龙！”
“那里有个笼子，是一条大蟒，这大蟒死了么？啊！啊啊啊啊——”
懒洋洋的巨蟒吐了吐黑红带紫的舌头，吓的那个好奇的熊孩子当时就哭了起来。巨蟒的身子比他本人还粗大，如何不哭？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哄笑声响起，很快又被新的一阵惊呼声掩盖。
“这就是传说中的倭象么？”
“还有倭水牛。”
“咦？这只猫儿好小……”

第四章 制图狗
在东厂的隔壁，就是和专利厂走动比较频繁的图志厂。原本是准备定名舆图厂的，当然了，显而易见的就被老张枪毙十分钟，这名字别说扔到中央，扔给长孙无忌那老东西能发飙弄死谁。
好在这几年皇帝狂霸酷拽屌炸天，舆图不舆图的，也不是那么重要。连李淳风这个道士都去“化胡”了，还要啥谶纬之说？李董表示自己无所畏惧！
天命加身，妥妥的。
舆图厂也不是谁都能搞的，更何况现在也不叫舆图厂，而是图志厂。先不提区分经纬的基层人员，更不要说能分得清东南西北的文盲，就说手绘，还不是尺规作图，纯素描，这样的基层精干，也就只有老张的兜囊里还能找出来。
于是像地方要求低的，比如抓捕海贼强盗之类，给的图志就是画个标志性景色，然后标注几句话，比如某某贼盘亘于此。
然后官府就带着人跑去搜捕，有个大致方向，到了地头，一看手中素描，定睛一看，嘿，就这儿了，搜！
老张觉得惨无人道，人家县尉老哥兴许还觉得特带感特有效率……
至于武汉图志厂，那是万万不能如此的，真要是这样干，老张大约会把他们塞进新制的鄂式碎石机里去，眼不见为净。
因为在专利厂的隔壁，恰好在西边，所以一般人也说图志厂为“西厂”。
至于“厂公”么，是崔娘子的一个武城族侄，崔弘道求到了女儿门前，尽管崔珏没有吹枕头风，但老张还是给了这个面子。
都说是人情社会，工科狗总算是体会了一把。
好在“厂公”崔炳并非是混日子的废柴，乃是正经拜在王孝通老爷子门下的新式“选人”。到今年，年纪才堪堪二十一，绝对是年轻有为。
测子午线时出过力，画星图时立过功，海图合并流过汗，城建规划负过伤……是条汉子。
于是尽管张德心中感慨崔氏不愧是到处下蛋老江湖的同时，还是给崔炳大侄子解决了工作问题，在武汉混了个有编制的技术岗位。
之所以说是混编制，因为崔炳上岗之前，图志厂连影儿都没有呢，尚不在国家公务员序列中，长安平康坊买醉的“选人”们，又哪里来这种门路？所以崔炳大侄子上岗之后，过了好久，才把这个图志厂正式建立起了部门架构。
等到正式朝廷批复，在武汉设了这么个衙门，那也不是多遥远的事情，也就比专利厂稍微早那么一点点。
“海图合并麻烦的很，东厂今年挂牌八年造专利，最新海图的需求，越发高了。眼下厂门口多的是打听消息的，还有送钱的，可这是送钱能解决的事情么？荒谬！”
“夜里加班吧，这个月送来的南海岛图，比例都不一致的，找哪根经线定准都不知道，还要查一查新历的子午线。”
“野路子的就是手潮，还是厂长说的对，得先给那些出海的老江湖上上课，否则长此以往，你画你的，我画我的，还不是折腾我们？”
加班加到吐的图志厂成员就没好好歇过，他们的业务压力极大，海图还不算真正厉害的，厉害的是本地规划图，那真是画到想死。一个工地完工，道路通行之后，地图就要改一改，可是明天还有工地，后天还有，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明年后年都有。
有心想摞一块儿一并解决，可工地狗同样忙个不停，怎么可能给绘图狗这个机会？
于是就惨无人道地加班，加个不停。
当然了，加班费是不少的，奖金也是不少的，然而文明世界加班猝死的案例，终于诞生在了大唐的贞观年间。
造成这一切的某条非法穿越工科狗内心很悲伤，然后继续划拨奖金继续让他们加班……
除了加班，图志厂成员还恐惧的就是野外测绘，尤其是在发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空难后，就更加恐惧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某些工地狗，尤其是集中在路桥的，在规划路线的时候，还是会施展大召唤术，本着制图狗就应该被伤害的精神，让它们来到工地上同吃同住互相伤害……
但对图志厂成员来说，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每当有某条装饰华丽的海船出现在武汉，绝大多数人都是欢呼雀跃，唯有制图狗们惶惶然念经祈祷，盼着别找上他们。
实在是海外测绘的风险，还不如高空测绘……至少摔死来得痛快，一命呜呼不带拖泥带水的。可只要出海，晕船的还好，吐着吐着兴许就习惯了。万一到了南海，一时不察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叮咬，几天就死在南海周围，简直是司空见惯。
加班费出勤费虽然高，可也得有命花啊。
不过正所谓大浪淘沙，在这种金钱力量和大自然伟力的双重筛选下，留存在图志厂的成员，无一不是精英，因为不是精英的都已经死了或者提前退休或者转业了。
和宫廷画师不同，武汉“西厂”的制图狗们只只身怀绝技，打得过豺狼虎豹，扛得住风雨雷电，能上山也能下海，上过天也趟过河，能吃山珍海味家常便饭，来点蚊虫鼠蚁也能对付。
总之，原本他们只是皮肤被风吹日晒搞得很黑，现在是灵魂都黑了。
不黑不发奖金啊。
同样是作为囊中丰厚的阔佬，制图狗出门在外寻秦楼楚馆放松放松，早就在多年的历练之下，把风花雪月甜言蜜语塞到了甲方的菊花中去。
和大多数读书人不同，制图狗们往往比文盲莽夫还要简单粗暴，到了风流薮泽之地，进门就一把银元一撒，然后大声嚷嚷“过十八的不要”，接着就是冲进包间，等着老鸨领着一群娇娘进来，然后一起喊“老板好，很高兴为老板服务”……
之于为什么面对制图狗姑娘们不吟诗不填词，那是老鸨一般都见多识广，到她地盘上的牲口，什么大小形状没见过？
而制图狗们也从来不辜负老鸨的期望，除了给钱爽快，也一向不废话不逼逼，扯开衣服就是干！
鲜明独特的作业风格，使得“西厂黑狗”的名声，在秦楼楚馆之中，也绝对是独树一帜，堪称一时传奇。

第五章 遗留
世界对某些牲口来说，肯定有时候是充满恶意的。
“我讨厌这个小镇。”
带着工具来到了伊予铜山的工商集镇，穿着打扮十分鲜明的一条制图狗站在“铜山镇”的新道路口，工地上的扬尘，让制图狗默默地忍耐着，原本无穷无尽的酸水，在经年累月的劳动之后，总结成了一句简单的话。
“我讨厌这个小镇。”
因为这里充满了想要忘却的回忆。
漂洋过海的制图狗，大约是这样想的……
嗒嗒。
木屐清脆的声响，最后戛然而止在制图狗的身后。身形娇小的女子将一只竹制的提篮放下，竹篮上盖着印染青花的巾布，这是一块一尺的巾子，在苏州并不值钱，然而在伊予铜山，它能够换来一只狗加一筐鱼。
女子默不作声，只是从提篮中先拿出了另外一块更大的布巾，摊开后铺置在工地的石砖上。这些石砖都是专门切割整齐然后运送到这里来的材料，沿着新规划的道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堆放规定的数量。
在这里，并不怕有人来偷盗这种建筑材料，因为除了唐人，没人会用这种材料。盗贼并不是笨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是春天，但是扶桑的天气并没个准，女子穿的并不多，能够看到她露出了相当多的脖颈，甚至还能看到突出的脊骨。衣袖中那双难得白嫩的小手，将提篮中的物件一样一样端了出来。
有一条明显烤制过的鱼，没有刺，而且鱼肉是红色的。有一碗明显烧过的豆腐，上面有肉末，还有葱花。有一只鸡腿，鸡腿冒着热气，它就这样突出在外，但看得出来，是沉浸了一半在汤羹中的。
“良人可以用膳了。”
纤细的双手握着青花布巾，微微垂首，向后挪了一步，静候着道旁正在看图纸的男子。
“你吃过了？”
“是，已经吃饱了。”
女子头低的更下，神色更加的恭顺。
“陪我再吃一点吧。”
有些惶恐的女子微微抬头，有些犹豫地看着浑身泥灰的唐朝男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真的吃过了……吃饱了。”
“我这次来扶桑，很快就会回武汉，铜山镇这条路工程并不大。”说罢，男人眉头微皱，“留给你的钱，还有吗？”
“是，还有很多的。”
“在武汉我是有家室的。”
“是，我知道的。”
“陪我吃饭吧。”
“真的吃饱了。”
“……”
一时间竟是有些尴尬，好一会儿，男人喝了一口汤，然后把鸡腿递给了女子，“你还在给孩子喂奶吧，不要省钱，也不要舍不得吃喝。”
“铜山对我们很照顾……”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鸡腿接了过去，她很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闭嘴细细地咀嚼，就像是等待发落罪过一般的谨慎。
唏哩呼噜吃饭的声音响起，女人像是松了口气，带着笑容又开口咬了鸡腿，随后只是低头微笑，却是没有说话的。
“你住在眷村的哪里？”
“靠近铜山镇樱树，是甲字的房舍。”女人立刻回答，然后又加了一句，“铜山对我们很照顾！”
语气意外的坚定，让男人不由得放下碗筷抬头打量了一下，接着又是唏哩呼噜地猛吃猛喝。终于吃饱，这才拍了拍肚子，看着一声不响递来手帕给他擦嘴然后默默收拾碗筷的女人，开口道：“眷村的女人多吗？”
“有一些……”女人这样回答着，然后细细的手掌将提篮握住，看得出来，她握的很紧，接着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有些急促并且紧张地低着头，“良人要去……要去看看吗？不、不远的。”
“……”
又一次沉默了下来，女人忍住了想要哭的冲动，然后拎着提篮，鞠躬行礼之后说道：“我先回去了，良人保重。”
“晚上我去眷村找你！”
等到女人走出去有些距离，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喊住了女人的脚步。
“是！”
她神采飞扬地转过身，用力地行礼，然后少见地提高了音量，“我会在家中等候着的！”
声音很大，以至于周围不少同样打扮的女子纷纷投之以羡慕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年轻的女子步伐也欢快起来。
和扶桑大多数地方不同，伊予铜山的夜里，是灯火通明的。依靠铜山行成的市镇铜山镇，更是一个不夜的市镇，哪怕是海对岸的地方豪门，也有时常前来这里消费交易的。只因从唐朝来的技术人员，都住在这里，而一起前来的，还有苏杭、淮扬、武汉的商船。
尽管唐人自己将这里命名为“镇”，可实际上这个镇的规模，并不比扬子县来得小。
倘若把伊予铜山都算进去的话，那规模也就更加广大。
这里不但有生产作业区，同样也有贸易区，自然也有住宅区。而其中有一片非常特殊的住宅区，是专门划给一部分女子的，它在产权上，是属于伊予铜山。规划管理上，是和伊予铜山家属区一致的。
只是和家属区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大多数都是只住着一个女子或者一个母亲加一个以上的孩子。
很多孩子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们的父亲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扶桑。
于唐人而言，这些女人和孩子是相当可怜的。但对伊予本地哪怕是土族豪强而言，这些女子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她们不用前往海对岸的诸国城镇在围栏后操持娼妓贱业，也不用年纪轻轻就因为辛苦劳作而早衰佝偻，更不用在三十岁之前就在苦难中艰辛死去。
在铜山镇那棵巨大樱树之下，她们还能带着孩子唱着唐朝的诗歌，这是贵族都难以享受的快活和惬意。
这里就是哪怕远在五千里之外的武汉，都很有名气的“眷村”，倭人土族因为用“唐人亲眷之村”来称呼，时间久了，便简称“眷村”。
自它草创的那一天起，到如今，“眷村”中最大的孩子，也已经有五岁了。

第六章 震惊
“三郎，叔父近来可好？这几年实在是分身乏术，便是迁都时，也不曾去一趟长安。如今都搬去了洛北，更是离得远了。”
一番唏嘘，张德很是感慨，张氏南北二宗各有侧重，这算是他和张公谨之前的天然默契。虽说二人角度不同，在张叔叔看来，他是为了张氏的存续，但对老张来说，一条工科狗的氏族存续，愿没有小霸王学习机更有意义。
“假母待大人极好，之前皇宗还曾寻过国公府的晦气，都被假母轰了回去，于是才在洛北安安稳稳下来。说起来，皇帝对我们，也大不如前，世事难料啊。”
张大安的记忆中，皇帝对他们家还是不错的，但这十年来，只有程咬金这一家是蒸蒸日上，张公谨、尉迟恭、秦琼、李绩，日子都没有以前敞亮。至于李靖，不提也罢，能活着就好。
“你能去做江阴令，为兄甚是欣慰，待去时，我给你书信，也不必去拜会那些个甚么地方望族。常州苏州那些坐地户，只有前去拜访你的，切不可堕了气势。同这些个精鬼打交道，便似排兵布阵，费神的厉害。”
“多谢哥哥。”
兄友弟恭依然如初，和张叔叔的另外三个儿子不同，张大安从小就是聪敏有趣，虽说有些温吞水的性子，可也算得上持重，在江阴这半个主场做官，考绩是不用担忧的。拿钱砸都能砸一个中上。
“对了哥哥，来武汉之前，魏王还请了我去吃酒。大约还是想拉拢张氏，可我便觉得这魏王蠢的厉害，皇帝御驾巡游东北，岂是随便操持的？这光景跳出来，简直就是个活马的。”
“他要做活马的，要找射，那是他的事情，不必理会这等夯货。”
言罢，张德又道，“诸亲王之中，反倒是吴王靠谱一些，知道大位无望，便也不去争。醉心显微之术也好，玩物丧志也罢，这才是亲王的正道。”
“哥哥，都传扬皇帝要废太子，这有可能么？”
“太子又没曾失德，废个甚么？皇帝再狠，当真能做孤家寡人不成？再说，东宫六率都撤了，还要怎样？说起来，他这也是歪打正着，连长孙无忌那老货，都以为太子位子稳了。”
听张德这样一说，张大安一愣：“听哥哥的意思，太子这样做，还未必稳当？”
“若是别家帝王也就罢了，当今皇帝雄才大略，说多疑过了，但心思缜密是真的，他便觉得这是太子使得心计，偏要拿这个要挟废储君，你信不信六部堂官半点屁也不敢放？”
“这是甚么道理？横竖都做不得好？”
“皇帝就不愿有个储君，这便是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大安哪里还不能懂？顿时悟了，感慨道：“怪不得大人也瞧不得东宫前程，这成或不成，都握在皇帝手里啊。”
想到这里，张大安猛地一个激灵，心中暗想：那些在东宫苦捱或又给魏王吹捧的，岂不是都落入皇帝的算计？
老张笑了笑，拍了拍张大安的肩膀，道：“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争储这等破事，别家兴许要钻营，咱们还要这般么？今日先歇息，明日带你去武汉看看，你细心琢磨，便明了为何长孙无忌这老东西会给为兄撑腰。”
“正要来武汉大开眼界！”
虽说和张公谨的书信一直很频繁，加上又有张氏子弟不时地往来各地，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到实地感受那种微妙的气氛，是如何都不能知道自己掌握何等的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并非是指使如臂，但让张氏求存求续，那是绰绰有余了。
张大安是知道张德厉害的，并非是指武汉的局面，也不是大河工坊或是沧州诸事，而是成年之后回想童年，便瞧出张德手段的“非凡”，少年时便成长安少年之首，还是个地道的江南外来户，这是何等的本事？
当然少年时的张大安还只是个琢磨吃饼的二逼少年，为了几贯钱就能在牛车上欢呼雀跃，又不知道老张其实是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所以回想起来，只会觉得哥哥好生厉害的样子。
武汉有些东西是管制的，但张德并不介意展示给张大安看。
轰——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破，让张大安双目圆瞪，虽然早就知道张德有“呼风唤雨”之能，却也没想到“法力”这般精深。
“这……”
半晌，曾经的吃饼少年久久不能平静，他还不至于不能接受，至少张德在书信中说过，洛阳花火，便是用了同样的物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洛阳花火在武汉的主要用处，居然是工程领域。
“采石场要是真用人力，这武汉的路修到甚么辰光去？再说了，围湖造田围圩造田，总要遇到大小石基，靠人力糜费太甚，反不如这物事来得轻便。”
忽地，张大安突然一个激灵，既然这些玩意碎石如碾米，那炸人还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
想到这里，一个超凡脱俗的记忆猛地就浮现在了脑海中。曾经有那么一日，左右监门卫的牲口，貌似还帮“四大保镖”一个小忙，说是给掖庭宫的老哥来点福利。
现在想来，那特么的是个狗屁福利……
那时候，哥哥还是个少年吧？
张大安突然觉得老张越发深不可测，小小年纪就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塞“花火”，一定是想要君前献礼，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切，难道说小小少年志气高，十来岁就要炸死皇帝不成？
这不符合常识。
老张并不知道张大安内心复杂的思想斗争，还在给他介绍火药的各种特点，以及耐潮不耐潮的做法……
武汉的风物震撼着张大安，但这一切都不如怀孕的公主出没在张德府邸更加让他震撼。
一直觉得老张威猛无双豪气冲霄的张大安，这时候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回想经史子集，也找不出老张这样的疯狂奇葩来。
尤其是，张德还告诉他，在江阴，李芷儿会对他署理江阴从旁协助。说这话的片刻，李葭、李月还分别在张大安余光中飘过……
“丽娘，三郎要去江阴，你要订甚么品级的丝绢，可以交托他去办。”
曾经的吃饼少年，掩饰震惊的吃茶动作差点就此终结，要不是硬生生把一口热茶吞下去，怕不是要呛死在张德面前。
张大安如何都不敢相信，无双帝姬李丽质，居然就这样随意地出现在张德的身旁，这要是传扬出去……
还是不要传扬出去的好，张大安很清楚，他也姓张，要死一起死的那种。

第七章 羞愧
倘使别的地方，有些珍禽异兽，多半会弄个“珍兽园”来炫耀。然而某条土狗对这个时代的炫富方式不感兴趣，索性就弄了个动物园，专门展览海外的“怪兽”。
而其中一只个头不大的“怪兽”，因为来自南海之南，加上形象也还算过得去，虽说长得跟非洲平头哥有点仿佛，也有几分眼镜猴树懒的模样，但毕竟来历奇特，于是愿意掏五开元通宝看一看的武汉土鳖也不少。
这是一只有袋类哺乳动物，也是一度让老张误以为南海那帮水手居然疯狂到踏足袋鼠国的原因。
毕竟，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对有袋类的分布状况不熟悉，也是可以理解的。
实际上，这是几只袋猫，而且是一个家族，被探险队一网打尽，然后发送唐朝献宝。
可惜皇帝想吃冷面，跑辽东去了。
于是献宝是不可能献宝了，养活又很成问题，就扔到了武汉，骗几个土鳖泥腿子的辛苦门票钱。
“这赤纬猫居然有个皮肉做的袋子，这是个甚么说道？”
“听说王学子弟，已经定准春分纬线，岭南东西及小琉球各有观测点。”
“洛阳宫已定本初子午线，这春分纬线怎么不定在洛阳？”
“嘿！你看，那只长颈鹿居然趴着喝水！”
“……”
普通百姓看个热闹，然而确定太阳回归线是要花钱的，仅仅是派遣人员到各地观测就需要大量的经费。好在这一块是国家承担财力，“历法”除了上班打卡盼着放假的用处之外，皇帝老儿还要用它来撸……
再说了，鸿胪寺什么的，最喜欢这种前期开销大，成果出来慢的工程。
平时哪有这个机会？给玩“谶纬之说”跳大神的牲口，还不如鸿胪寺接受，好歹也是具备一点点人文主义情怀的。
尽管专业不对口，但鸿胪寺靠山大啊。
这几年的《贞观农书》是一版再版不断修订的，而且和以往不同，这几年再版已经不再标注谁谁谁，而是《贞观农书》四个大字，然后下面几个小字“10年版”“13年版”，想来整理内容的牲口们也麻木了，索性跟着简约而不简单。
作为一个地方实权官僚，而且是一把手，老张混一个“中央候补”肯定是够资格的。于是到手了南海的资料，立刻就开启了大召唤术，把长孙无忌叫了过来。
与会旁听的张大安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赤道岛，山多地少，土著部族极多。大者一二千，小者百几十，有类流求。”
“土著不土著的，也没甚要紧，开山修路总归是要用人的。皇帝在辽东已经有了回复，要在赤道筑台祭天。内府也传了个消息出来，已经设了赤道宣慰使，这好处坏处且不去多说，总归是有些原因的。”
“还有甚么原因？不过是岛北产金银铜，岛南产赤铁白铜，若不置办个官署，不怕海外嚣张尾大不掉？这光景，广州又要热闹啦。”
白铜说是镍有点不准确，铁镍合金就有点意思，这东西在长安，就有汉朝流传下来的器具。老张住普宁房那会儿，着实见过有些关中家族当作传家宝传下来，其中既有误认为是银制品的，也有当作不锈宝刀唬人的……
但不管怎么说，镍是好东西，放一千五百年后也还是好东西。老张在海上胡混的时候，经常要镀镍，一斤几十块总归是要的，比废铁强多了。
“朝廷是个甚么主张，反正是看不出来的。我们武汉说到底，还是紧跟朝廷嘛。有人在赤道岛东北寻了一条北归洋流，我看这比南海的路还要好。死了多少人，才有了这条航线？来去便当，那就有得赚。武汉不去开矿，可到底还是有自己的钢厂、船厂嘛。”
“说的是，要漂洋过海，总不见得都学流求土著，凿一条小船，坐个三五人，就泛舟大洋之上吧。这零星的东海岛屿，多是一撮又一撮的，小国寡民，没甚个意思。倒不如有人去宣扬教化，也好聚其于一地，人尽其材……”
说这话的时候，饶是老张脸皮厚实，好歹还没受过儒法洗练，可也老脸一红，时不时地轻咳一声掩饰一下。
至于老张之外的人，也就长孙无忌脸色如常，但还是眼角微微地收缩，想来这话还是刺激到了他的灵魂。
曾经的吃饼少年张大安，则是目瞪狗呆，完全没有想到，武汉官场是居然的朴实无华，太特么直白了。
这不要脸的样子，乃至毫无下限的吃相，居然还包装成了“忠君爱民”，还拉扯了圣人的教化，夫子的道德，一时间吃饼青年心中暗忖：怕是孔夫子复生，得锤死这些武汉佬。
哪怕只说“忠君”，武汉官场也摇摇欲坠的模样，对皇帝就差正大光明地开嘲讽，可到底也只是官场内吹逼，半点攻讦大老板的字面意思都没有的。
没看见荆楚行省的总督老大人就坐在旁边“指导工作”吗？
至于回归线是二十三度五还是五十六度一口闷，对这帮官僚来说，没有任何卵用，毫无意义嘛。
指导农事那是别处需要的，武汉还需要指导农事？分明是武汉指导别人农事。武汉最牛逼，亩产一万八！
心态就是这样的，当飘起来膨胀起来，还要啥逼数？老子一生全靠浪！
“本督说两句。”
长孙无忌先转了转杯子，杯子和杯碟发出了声音，会议室这就静了下来。
“赤道岛一事，本督以为啊，可以先效仿南海故事嘛。至于陛下那里，本督自有解释。”
“南海故事？”
“交州李道兴，爱州杜正伦，早有成法在南海，何必纠结中国？至于南海宣慰使，自当用中国之人以教番蛮，此间道理，诸君不会不懂吧？”
一群人顿时斜眼看着老阴货，纷纷表示紫微令老大人说的对啊说得对。
李道兴坑了多少交州地界的洞寨？杜正伦轮了多少占城野人？这特么叫南海故事？这分明是南海事故，尸骨不存的事故。
不过老阴货表示老夫就是叫了个滴滴打人，至于你们要不要用，老夫是管不了的。

第八章 南海宣慰使
“应该就是苏拉威西岛了，这地界不熟啊。”
手指在地球仪上转动，新制的地球仪是樟木做的，便宜又耐用，主要用作教学。武汉诸中小学的地理课，并不会跟学生讲解为什么大地是圆的，而是直接灌输知识。学生只需要知道大地是圆的即可，至于为什么是圆的，谁发现谁证明谁算出，学堂在课外都不会给予解释。
“特么的忘了是苏禄海还是哪儿来着？”
老张努力地回忆着，当年在海上平台厮混，有些海上工厂，比如炼油厂、精工厂、海产加工厂，都是用巨轮改造，时常往来重要的资源出产地。
只是有个大概印象，当年张德那文科生上司的上司，曾经主持过一个“一揽子”计划，其中就包括苏禄海某个地方的铁镍矿开发。
可是不是苏拉威西岛，张德就不确定了，甚至老张还怀疑，可能是菲律宾那旮旯也没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东南亚的铁矿石品位还是可以的，至于当下，金银铜三种货币金属的资源，对唐朝来说，那是相当的丰厚，比扶桑要丰厚十几倍。
然而缺人。
不过庆幸的是，有人缺德。
所以结果还是很好的。
中书令老大人长孙无忌给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并且表示这一次一定会给杜正伦一个好前程。
有武汉官僚旁敲侧击，说中书令老大人不怕被人说闲话，说跟东宫牵扯？
老阴货一脸毅然决然：“老夫举贤不避亲，再者，老夫同太子有舅甥之情，又有何惧？”
哎哟我去……
外戚这么理直气壮的，炎汉之后就没怎么见过啊。
毕竟，外戚天然被鄙视被怼啊。
然而老阴货表示他由内而外的坦荡，他大公无私，他秉公办事。
“管他苏拉威西还是菲律宾，关老子屁事。”
老张心想自己瞎琢磨也是白琢磨，还是顺其自然算了，再说了，单道真现在差人上岸，准备求个南海差遣，想来也是估计到了，像南海这种地方，一旦有了金银铜铁，那必须得“中国教化之”。
皇帝老子的决定，你有意见？
“哥哥，这个甚么南海宣慰使，到底是个甚么差遣？”
“总归不能比中都督府还差吧，想来也就是个都督。”
对张大安的疑问，老张也没个准，毕竟贞观大皇帝陛下的心思，一般人还真捉摸不透。
照理说，南海多远啊，这剑南、六诏、朝鲜、扶桑诸地的肉先吃下才是正理，南海那几千里海疆，航行不是风就是浪，危机重重，闹不好人一出去就要搞拥兵自立，那上哪儿说理去？
反而近海之地，吃卡拿要狠毒殴打，完全由着皇帝的兴趣，说滴蜡就滴蜡，说皮鞭就皮鞭，可要是换成远海，那皮鞭说不定自己就皮了。
可也不得不承认，李皇帝也是霸气绝伦，他搞的“大推恩令”，主要就是针对附属繁华之地，或者说是人口集中之地。
大贵族大财主有了“皇帝”盯着，他们那些个庶子妾生子奸生子，全都有了“后台”。家主双腿一伸，等尸体凉了的时候，该分家分家，该拿钱拿钱。真要是说“兄友弟恭”要一起过，对不准，皇帝老子说你们这样“违法”。
法律上，进行了财产切割，别说假惺惺的“兄友弟恭”，就是真&#183;兄友弟恭，十年之后，等自己的儿女长大，还不是要捏着鼻子吃屎？这还是皇帝老子亲自掺的御屎。
原本说皇帝这样瞎瘠薄乱搞，肯定是不能成功的，然而谁曾想从天而降一条土狗。不敢说“村村通”，但让京洛淮扬苏杭等大城市做到县县通乡乡通，毫无压力啊。
关键土豪们明知道县县通会吃御史们带来的御屎，但正所谓吃得吃不吃也得吃，谁叫修路致富它效果斐然呢？
饮鸩止渴也就这样了。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鹤顶红，顶多就是假冒伪劣威尔刚。
硬、持久、有感觉，但它有副作用啊。
土豪们久而久之，看太阳都是绿的，总觉得自己其实被一个叫唐马儒的光头给灵魂附体了……
世道是如此艰难，上有皇帝老子大开大合，下有江南土狗精耕细作，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老张表示自己的本心只是想要玩魂斗罗三十条命罢了。
至于政策导向和人为推动的“西进”和“下海”，他只能说他根本想不到会演变到这种程度。
“西进运动”的直观概念看长安，哪怕已经迁都，整个长安容纳的人口，依然稳稳当当地超过百万。
这个百万的含金量和洛阳的百万人口相比，纯的不能再纯。
整个洛阳地区，除了都城，几近无人区，绝大多数的人口，都是以“附庸”的形式挣扎在天子脚下。
然而长安却脱胎换骨，“西进运动”需要大量的劳力，早年丝路上的淘汰率极高，但这几年哪怕是十几二十人的“袖珍型”商队，也能够保证一定数量的全须全尾去而复回。
至于唐三藏那种逆天运气，师徒四人周游列国斗战诸佛，那纯属中国漫长历史中的些微小意外小闪光。
贞观朝的“婴儿潮”来得是如此的快如此的迅猛，更是让诸多事务官面对古老的一堆堆典册，都闹不明白为毛贞观朝的人口增长怎么这么的不科学。
夭折率的大大降低，医疗卫生在局部地区的大大提高，可耕作土地的大大扩充，粮食生产区的进一步开发，都使得贞观朝对于“婴儿潮”是能够撑得住并且也急不可耐地吸收进去。
至于老张原本担心的“马尔萨斯陷阱”或者“发展内卷”，有贞观大皇帝这么一个脑洞奇特思维奇葩的帝国统治者，张德琢磨就这么个行情，闹不好哪天真的有一小撮社稷败坏分子跳出来战个痛，搞不好就是贞观朝版本的“南北战争”。
当然了，跟真&#183;南北战争一样，打起来肯定不会是因为“废奴”，大约都是因为“费钱”。
老张的小心思还没揣摩明白呢，辽东就来了加急，皇帝批准了中书令老大人的举荐，任命爱州欢州的文化人杜正伦为“南海宣慰使”，让他带着皇帝的空白诏书，跑去南海画个圈。
一时间，被轮了好多年的杜正伦热泪盈眶，面北行礼，恸哭感恩：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然后广州的冯氏家族就开始了新一轮的造船大业，其中就有开往南海的一条条一艘艘货船。
杜正伦是个明白人，在南海混，怎么可以不跟“南霸天”打好招呼呢？
作为“南海宣慰使”，杜正伦放了话，要多少香蕉……不是，要多少木料，就给冯冼二族多少木料，成本价，靠谱。

第九章 礼尚往来
“杜君既为天使，缘何又同冯、冼勾通？恐引非议啊。”
杜正伦的幕僚们对此相当的担忧，这些幕僚的组成也相当的复杂，既有杜氏的家生子，也有杜氏的姻亲子侄，也有杜正伦早年的门生，也有杜正伦的“同窗”，甚至还有交州本地汉时苗裔。
作为“失势”的前中央高官，这种配置，天然地要抱团要搞小团体。只是唐朝蒸蒸日上，中国船舶又非往西，船大路直的天下，别说学什么赵佗，就是学赵氏孤儿都学不来。
“这是皇帝许给冯、冼的好处，某不过是为陛下一用罢了。”
摆摆手，杜正伦坐在船舱内，看着粼粼海波，出神道，“不几年，老夫居然连坐船都适应了。当真是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朝廷不怕岭南做大么？”
“有甚么好怕的？岭南罢了，又非漠北。清点青海军三个团，便能平灭岭南，总计不过千五百人就能了账的地界，许点财货就能稳当，何乐不为？冯盎若是有心，哪能做唐臣？”
他说的轻巧，但内心还是佩服冯盎的，尤其是在欢州爱州久了，便对冯盎越发佩服。
这是个了不起的前辈。
杜正伦甚至觉得，后来人知道冯盎的，一定比知道他这个“秀才”的多得多。
当然了，杜正伦现在觉得或许他以后在史册中，应该也能混个脸熟。
“南海宣慰使”……嘿，那是随便谁都能混的？
要不是“榻上苏武”尚在西域，说不定就让给长孙冲了。
思量片刻，杜正伦忽地又道：“如今皇帝巡狩辽东，工部要在东海修路建城。除重整平壤之外，新制汉州、熊州之间，更要修建弛道。平壤所依涢水，其出海口更要修建港口，以联通登莱。”
“使君是说此行南海，手头有点紧？”
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既然杜正伦这么说，可见朝廷的资金还是有侧重的，暂时不可能倾向南海。要钱也得看人，更要看地方。
再说了，他只是“宣慰”地方，和皇帝“巡狩”那是两回事。
“缺钱啊。”
杜正伦说罢，“所以，还要诸君群策群力。”
现在杜秀才手里真正的依仗只有两样，一是皇帝老子给封的官，二是皇帝老子给塞的空白圣旨。
前者让杜正伦代表着中央，天然牛逼，光芒四射，魑魅魍魉鬼见愁；后者让杜正伦心中不慌，手中有粮，自然是办事说话嗓门也要大一些。
“使君不若效仿天竺黄冠子真人，如今李神仙在天竺，堪称是好大局面。便是甚么戒日王，执弟子礼不过寻常……”
“那道士也是好大的运势，手里听说也攥着圣旨。”
“如今河中、天竺，多有拜‘太昊天子’者，实在是不知是福是祸。”
“怎么？诸君莫非要使君效仿那道士，跑去南海哄骗愚夫愚妇？”
“这如何是哄骗呢？”
杜正伦的幕僚们，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而在广州，更大的争执让冯氏头疼不已。
“吴楚齐鲁之地的船，是能随随便便遮拦下来的么？这几个地界的，还不捎带那条姓阿史那的疯狗，背后多是关陇的老世族，不似我等广州人，在京城说不上话。他们要去南海，便是要去，从来不问如何去，去了会如何。”
“便如此，就要让了南海财货了？”
“塘里鱼儿的肚量，我们冯氏不装甚么鲲鹏。广州城外码头上吹风的华润号档头说的好：和气生财！”
“赤道岛上金银木料恁般多，借了俺们广州人的路，匀几个京官撲头出来，不算过分吧？”
“你这弟佬，这是能拿出来说的么？总不见得跑去皇帝老子那里，开口要官吧。”
冯、冼联姻是为了稳定岭南，冯氏作出的贡献，冼氏付出的努力，自然有人看在眼中。不过其中厉害，对不同人又是不同的看法，硬要来讲，便是一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那些个除职的、丢官的、地方的、闲散的官儿，哪管那许多大道理，横竖你冯氏冼氏也不倒卖在老子头上，凭什么要买你的几代账？
至于皇帝，至于六部堂官，至于宰辅们，那自然是要记在心中，挂在嘴上。不但心里要说冯氏冼氏好，嘴上更是要夸。
毕竟，稳定了边疆团结，安定了社会秩序不是？
只是大道理好听，到底不如真金白银，当探险队把奇珍异宝往甲板上一丢，靠岸之后的事情，莫说是寻常百姓水手，就是有些家底的县太爷，一眨眼就把那点风骨丢到了东海南海西北海，还管什么“位卑不忘国忧”，赶紧找门路捞一笔才是。
于是一窝蜂的就来寻冯氏冼氏，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门路的出批文，一锤子买卖，落袋为安了先。
杜正伦头顶“南海宣慰使”不假，给冯氏一个方便也不假，但这都是聊胜于无的顺水推舟，反正杜正伦也没钱没人去搞什么南海航运、南海开发，他又不是自带工科狗眼中超凡脱俗的“天鲸号”，还能坐地吸土……
这年头漂洋过海开疆拓土和开店大吉的难度是差不多的，唐朝能在南海以南开店，就能在同样的地方开疆。
而李董表示赤道岛重要性有点特殊，于是就成了政治任务，至于是彰显天命还是要搂草打兔子，那都是“宣慰”过后的事情。
期间当然会有懂行的表示金银铜铁有得捞，木材硫磺有得赚，可南海么，人生地不熟的，难保遇上食人生番。这时候就体现出南海地头蛇的好处了，而冯氏、冼氏，恰好就是这样的地头蛇。
作为“南霸天”，京中活动的官儿们到了广州，探听到了冯氏、冼氏的需求之后，就琢磨着“官帽换助力”的念头，反正冯氏琢磨着恢复“中原家声”也不是一天两天，指不定还能各取所需呢。
只是冯氏当家人还算清醒，没有被一时的追捧让自己飘起来，心里还是相当有数的。这光景要是浪的飞起，等李董从辽东结束“郊游”，反手一个巴掌打的冯氏半身不遂那都是轻的。
几经争吵，冯氏冼氏内部终于有了一个章程：坚决拥护中央的一切决策！
然后点齐人马，整顿舟船，赶紧奔杜正伦的船队去了，怎么地也要摆出一副支持中央关怀贫困落后地区的架势出来啊。
至于外人觉得是不是会有一种捧杜正伦臭脚的嫌疑，这一点都不重要。反正冯氏也有说道：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礼尚往来，善哉善哉……
杜天使原本还心想此去南海山高水远，怕不是要喂鱼，万万没想到兜兜转冯氏冼氏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眼巴巴地要给他弄个全套大保健。
这就由不得他情不自禁深入思考：老子是不是搞一票大的？

第十章 祸害乡里
江夏并线厂，今年新投产的一条并线生产线，主力生产产品是新标号的混纺线。这种加入了植物胶、丝线、桑麻线、火麻线的新产品，目前是长江中下游的主力渔业耗材。
在贞观十五年的时候，大河工坊就尝试过在其中加入铁丝，只不过当时铁索铁丝生产还受技术制约，所以产品只有实验意义。
在稳定钢铁产量之后，江夏并线厂提供了一种新的产品，其中以钢丝为中心索。十二支混纺线二次并线行成一股更粗的线索，再六至九股三次并线。这样的绳索，用来拖拽小须鲸轻轻松松，如果是栓在捕鲸叉上，灰鲸这种吨位的巨兽，照样硬生生拽出水面。
至于在浅水区双传拖网作业，这种绳索担当绳纲也是毫无压力。
“原本也就是想着架桥修路便当一些，没曾想居然卖的不错，江东的渔船大受欢迎。今年产量有点跟不上。”
视察江夏并线厂的时候，作为女工生产区的副厂长，从河套调过来的一个羌女很是意外地跟张德解释着。
“莫厂副觉得有没有必要开辟新厂？”
“要肯定是要的，不然到明年，肯定是产量跟不上。”
作为王祖贤的老婆，莫厂长也不是没有见识的普通羌女，否则也摁不住“王东海”他爹。
“嗯。”
张德点点头，也没有立刻决定下来。
这时候生产什么都不愁销路，只要东西合用，基本上就消化的干干净净。再如何，这到底也是个物资匮乏的时代。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不少人，还被某条土狗给喂的嘴刁了。
江夏并线厂本身都只是大河工坊某并线专区的粗暴复制，厂龄不长，但产量已经跟不上需求。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是现实，麻线经不住水泡，要是不晒，就会腐烂断裂，对渔民来说，这是极大的损失。
而新式的线索缆绳，解决了“长时间”的使用问题，也就等于大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这是很受渔业欢迎的，不是个别人个别团体，而是整个行业的现实需求。
然而这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需求，除了消费时常之外，人们对新鲜鱼虾的消耗是有限的，捕鱼一百斤，往往能够一半就非常不错，剩下的，就要进行腌渍。
而腌渍所需要的盐，在以前，是直接干死绝大多数的底层渔民。
苏杭大部分的渔民能够制作咸鱼，以“干货”的形式将腌制品卖到漠北漠南，盐业的整顿变化，同样是前置条件。
至于运输工具的改善，边疆环境的改善，那都是细枝末节的程度。
一根能够经久耐用的缆绳想要生产出来，能够轻松地升帆降帆且不用担心断裂，还要价格相对低廉，这是相当复杂的问题。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南北东西的航线、陆路之上，其消耗的绳索，或许都是以百里为单位。这不是一个区区两千五百人的江夏并线厂能够在此时承担的业务，所以，开辟新厂是肯定的。
只不过，老张心中打了点小算盘，新厂盖在哪儿，谁去盖，招什么样的工，拿什么样的订单，都是略有水深。
“怎么去了一趟并线厂回来，就这般的神色？吃饭也如此的心不在焉？”
崔娘子给他盛了一碗墨鱼排骨汤，香味浓郁，羹汤鲜美，只是老张还在琢磨着事情的细节。
“是并线厂，但也不是。”
老张回过神，然后道，“明月，若是在苏州、常州置办新厂，当如何？”
“不如何，还不如在扬子县呢。”
崔珏摇摇头，一旁银楚同样盛了一碗羹汤，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眉头一挑，显然很合她胃口。
“有甚么说法？”
“苏常二地，若是放在从前，自是好的。可如今么，却不如武汉。只说募工，若是丝麻稻桑还则罢了，可若是新式工坊，怕是不成的。半个黔首苍头，你也寻不得来，这些个苏常世族，是个甚么嘴脸，别人不知，你是江阴坐地户，还不知道么？”
“嗯。”
老张点点头，崔珏说的是很有道理的。苏常二地放在以前，“鱼米之乡”丝绸稻米，绝对是富庶。可也是因为此，本就富庶的苏常老世族，哪怕是他老师陆德明的家族，对农户的“人身控制”也相当严苛。
朝廷在环太湖地区的“永业田”，也就是账面上有那么多，实际上根本就是两回事。
大多数的农户，都是合法的“黑户”罢了，纯给老世族打工。
当然日子肯定比全国大部分地区要好，但那也是以从前的水准来比较，到如今，扬子县的码头苦力，一天赚的钱能抵桑农五天，这就拉开了差距。
可即便如此，想要轻松“跳槽”，苏常黔首还真不容易，要挣脱孙、虞、陆、徐等江南旧族的掌控，难度比别处要高。
这个高，和勇气无关，纯粹是留在“老单位”也不是不能过，而且过的本来就不算差。冒险成本太高，很多人计算一下，都觉得“不划算”。
“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从京城借点气力。”
“甚么意思？”
“祸水东引么。”
某条土狗嘴角一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自己琢磨的，好像是祸害老乡，以及祸害老师的老乡……
万一被发现真相，他应该会被陆老头活活喷死。就算不活活喷死，要是陆老头被活活气死，他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阿郎，何必这般行险？眼下武汉局面，不好么？”
“好啊，没什么不好的。”
老张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感慨道，“嗯，没什么不好的。”
他又重复了一句，仿佛是给自己打气，心中却是暗忖：老子拿一撮新厂去勾引洛阳的饿狗，这群饥不择食的，说不定能把苏常老亲戚全部咬成重伤，老子这也算是曲线作业了吧？
环太湖地区想要正常作业把农民从土地上争夺过来，难度系数不亚于十三点点2B，这又不是当年河北“圈地”，带有强烈的土豪野蛮作风。
他一个江南本地人，牵头祸害老乡，那必须得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第十一章 看透
祸害乡里这破事儿得低调低调再低调，所以“借刀杀人”选什么样的刀，也得精挑细选，横竖扬子县的老李是不行了，有黑历史啊，而且跟老张这么些年“狼狈为奸”，一旦动手，太露骨了。
得选洛阳新贵，跟着李董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新贵，还得跟老李不一样，没什么黑历史，最次也得不那么响亮。
最后就是业务上跟桑蚕丝麻产业冲突，最好跟上下游产业都有冲突，什么丝绸啊布匹啊成衣啊绢布啊，能得罪的全得罪了。不但要得罪，还不怕十八学士或者“南朝风流”，得硬气……
这么些条件一罗列，老张不由得感慨万千：“偷偷害人难度高啊。”
害人也是技术活儿了啊现在。
还没上任的江阴县令张大安跟着老张继续考察，也没注意自家哥哥内心的龌龊灵魂的卑鄙，反而觉得武汉这局面，嘿，它真是深不可测。
“这垒砌梯田，北地也曾见过，只是一年也垒不出几亩地来。实在是坡地种糜子，没甚收成。”
大约是受张德影响，张大安素来喜欢实地考察，成年之后，身形矫健精神矍铄，也是出于“行万里路”的锻炼。
“举凡乡里‘大业’，不管是垒砌梯田、开沟挖渠还是说修筑塘坝水库，要紧之处，并非是在营造法式的优劣，而是在人。”
张德不介意手把手教导张大安，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水梯田，“此等工程，最要紧的，就是如何把人调动起来。三郎成了县令，让三五个衙役听你的话，不算甚么；让几十个仆妇听你的话，也不算甚么。可要是让几百城中富户，几千城内百姓，乃至几万县内丁口都听你的，那就次第艰难。”
“哥哥是说，用人最难。”
“倘使别处做官，用人没甚难的，用住了大户人家，还怕甚么黔首苍头。只是三郎是要做个寻常‘清官’，或是‘庸官’么？如武汉这般的，倘使只治大户，混个朝廷考绩倒也没甚，可要是还想效仿李奉诫‘为生民立命’，那是远远不够的。”
“哥哥请讲。”
“说来说去，其实想要提高用人的手段，无非是‘组织’二字。可是，什么是组织，它如何产生又如何倚靠？这就需要摸索、思考，乃至身体力行。”
“组织？”
“外朝是组织，内廷也是组织，六部是组织，衙署是组织，甚至徐州团结兵，也是一种组织。”
“是，吾明白了。”
非是笨人，张大安脑子一转，顿时悟了，只一句话，便让张大安许多思考都清晰明了起来，片刻，他内心转过几种推演，便觉得武汉的“组织”定是要强过襄阳的“组织”，盖因在武汉的“组织”中，不管是官吏、工商、百姓，都要比襄阳的“组织”要强。
张大安望着梯田，心中暗道：差一些的组织，梯田也不是不可以修，只是用时兴许要五年十年甚至百几十年，今天修不好，明天也能修好，不过是光阴荏苒。只是，我辈奋斗，朝夕必争，因此便不能真去等五年十年百几十年，有道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张大安不是为了做后人而生，而是要为后人做前人，这才是道。
“看来你确实是瞬间就懂了。”
羡慕地点点头，这是天赋聪敏，羡慕不来的。李景仁琢磨组织，是靠身体力行，自己参与到了江夏的建设中去，才体会到了武汉“组织”的不同，为什么在武汉这里，“征发”民夫的方便程度，远超关内、京洛、淮扬。
但张大安是要参与实务的国朝正牌官吏，而且是江东富庶之县的一县之长，他的视角和李景仁这个二世祖还是有本质的区别。至于李景仁倘使没有认李道兴做爹这一遭，能不能用“身体力行”的方式感受不同，都还两说。
“那末，为何武汉和别处有所不同呢？这其中的根本，却又很难说透。”顿了顿，张德看着张大安，正色道，“说到底，别处用人，之所以治大户便可，实在是大户掌控钱粮丁口，大户平安则治下平安。武汉却是大大的不同，此地富庶，非是大户种田，而是工商。有道是无工不富，治武汉便是治工商，只是恰好工商所属兴许就是权贵又或者恰好皇亲国戚，但道理不能颠倒。”
张大安一愣，但还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更是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所得：“便是用工用人，武汉也不同旁地。外地做工，只算男丁，然在武汉，女工童工约占四成半，非同小可。故而武汉算工，不能只算男丁。”
“你懂其中道理？”
张德很是严肃地问道。
“略懂。”
张大安点点头。
作为琅琊公主偷偷点评有“宰相之才”的张三郎，他是真的琢磨出武汉的微妙味道来。
只说武汉女上工频繁，随处抛头露面犹如男丁，只这一招，便是将武汉地面所有乡间宗族打的半身不遂。
便是此刻有人支持“乡贤”维持“家法”，甚至这种支持还是来自官方的，可对于武汉各行各业的行业翘楚来说，这就是跟他们作对。
同行是仇敌，因为抢我财路，“乡贤”维持“家法”，要让女子回归宅院，交由宗族一应而决，同样是抢我财路。
不死不休。
“看透不说透啊。”
老张难得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张大安的肩膀。
张三郎深吸一口气：“哥哥，我等江水张氏，亦非小族小户啊。”
这话有点试探的意思，不过老张还是笑道：“我管甚的江水张氏。”
“……”
张三郎一时无语，却也心中更加佩服。
有些事情虽然冲击着张大安的灵魂，却也不妨事，“宰相之才”当然包括了器量。
“所以武汉才能休整梯田都要比别处快，盖因哪怕是担土盖田，武汉男女老少齐上阵，各有调度运筹。至于营造法式、新式器物，不过是锦上添花。”
感慨了一声，张大安目力极致处，已然多了一条新的山道，依坡势盘旋迂回，犹似龙蛇起舞。

第十二章 茶会
和自己的嫡亲兄弟不同，张大安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是受到老张强烈独特风格影响的。尽管血脉联系上来讲，江阴的两个亲弟弟可能更亲密，不过出于种种原因，从一开始这两个亲兄弟，就有着不可明言的“牺牲”。
有江阴的两个嫡亲兄弟，那么，他张德和其它的江南世族，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在苏杭淮扬人家看来，江阴张氏是没什么独特之处的。
能到千里之外看一眼武汉的，终究是少数。
至于张大安，甚至是张大素，英俊潇洒的张叔叔能影响他们多少，还是个未知数。传统上来说，邹国公的头衔与他们无关；回归现实，“忠义社”远比琅琊公主府能够提供的渠道多得多。
是人就要取舍，终究是社会性动物。
“今年全国丁口增长，三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终究还是能养活的。”
汉阳的茶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与会的人来历复杂，皇亲国戚地方官吏不一而足。常在中枢的长孙无忌如今比较感兴趣的是统计，尽管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但宰辅天然会有这种敏感和冲动。
“若是中国腹心，二百二三十万，差不多就是了。只是这几年，掠夺东海女子无算，只说扬州，倭女在册共计六万有余；登莱新罗女在侧十二三万；河北至石城，室韦、靺鞨及诸胡诸部女子约九万……哦，这个是贞观十六年的估算。”
将老花镜推了推，长孙无忌正色道：“今年皇帝巡狩辽东，大约是能补一补淮扬劳力，运河开掘山东段，也就是年底的事情。”
大运河重整是“国策”，是用来消耗山东士族力量的一个大工程。当然其灌溉、排涝、运输的现实作用也是存在的，消耗山东士族力量，不过是其一举多得中的一得罢了。
而且中央这几年也是风头变换极快，大约是程处弼为首的西军战果辉煌，人力物力财力的“加速”流动，导致了大工程的劳力缺口极大。皇帝重臣都“不得不”想要迅速地把军事成就转化成经济果实，而掠夺劳动力，不过是其中一项。
旧年皇帝带头大兴土木，正所谓皇帝老子做得初一，老子做个十五做不得？就兴你家盖皇宫，老子翻修翻修草屋，这没问题吧。
上行下效，洛阳地区普遍“奢华”，而且是皇帝带头，谁也说不得什么。
大兴土木，对建筑材料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
中原本就巨木稀少，在李董修建洛阳宫的时候，若非辽东成果转化，根本难以获得大量优质的参天巨木来败家。
北运河当年拖拽的巨木，累计二十万根是有的。
一根巨木，足够四世同堂之家饱食一年。然而这样的木头，洛阳宫随处可见，只做廊柱之用。
到今年，洛阳宫还有二十几万斤朱漆的账没有平，内府也没有平的意思，而且事涉皇后，实在是不好搞。
“这个东海女子数量，倒是填补了不少。早先妾生子是个甚么光景，不必多说，如今么，总是当人看的。伊予铜山那个‘眷村’就是如此，中国官吏到了扶桑，将来总归是要治理的，用什么人？总不见得用倭人吧。照我看，还是要用中国之人。倭女生的也是中国之人，也要当中国之人。”
众人深以为然，放从前，在座的大多数官吏，对此都是不屑一顾的。甚至还会嘲讽妾生子，但是作为事务官多年，想法见识早就“剥离”了社会情感，从官本位的实际效益出发，不管是嫡子庶子奸生子，在“官”的眼中，都是劳动力、青壮、丁口。
所有的社会人际关系，都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的门面装点，只是有好有差。
“皇帝巡狩辽东，于中国洛阳有个甚么变数，俺们武汉就不消去多想了。紫微令在此，俺们也不必班门弄斧。只说辽东稳妥，东海自起变化，高句丽余孽，如甚么苏文之流，纵使能掀起波澜，也不过是硬挺二三年，至多五年。”
一人放下茶杯，看其打扮谈吐，显然是北地来的，而且操着一口河东口音，兴许还是北都来的“外戚”之流。
“如今已新置汉州、熊州，恢复汉四郡，不过是须臾之间。不过这不是甚么要紧的，真正要紧的，还是在扶桑矿藏之上。伊予铜山，还有那个甚么新得金银大矿，这不是甚么三五年的经营，少说一二十年，乃至百几十年，是能传上几代的物业。几代经营，就需要用人，用倭人不是不行，但不能全看倭人，还是要看中国之人。”
“所以，今年就要说动朝廷，这鼓励生产的福利，也能照拂海外百姓。”
“想要说动，怕是不易。如今皇帝一言而决，三省犹如秘书监，外朝那点声响，怕是还不如内府阉奴放个屁有用。”
“不要盯着外朝内廷嘛，外朝不行找后宫，皇后说话总归比阉人好用。再有像钱谷这等爪牙，只要能喂饱，他于我等有个甚么厉害？新设警察卫羽林军，都是要紧之处，说个‘老成谋国’之言，也无伤大雅……”
“说来赤道岛宣慰一事，倒是不谋而合啊。”
“皇帝是个甚么胃口，天下谁人不知？南海宣慰使不过是投石问路，南海金银铜铁能得最好，得之我幸么；失了也没甚么，失之我命么。朝廷不过是出了一个杜秀才，真正拿命去拼的，多是广州人，冯氏哪怕是表忠心，也要填些人命进去，这是尽人事，更是尽人臣。”
冯盎一大家子的心态，跟李靖是差不多的，内心上来说，他们是想做“南霸天”，可到底是不能做的。十几年前，兴许还能琢磨，可也不知道哪年就刮起了妖风，朝廷南下的船，一条比一条大，这谁受得了？赶紧缩卵表忠心，能抱住岭南基业，就算是谢天谢地。
至于将来冯氏要不要迁转洛阳，全听皇帝的，全听中央的，绝无二话。
李董是属于那种能把名声转化成现金的顶级天才，实际上他半句恐吓岭南的话都没有放，全程不过是操作交州、欢州、爱州这跟广州不挨着的地方。
可李道兴在交州大开杀戒统合洞寨，杜正伦开拓河谷镇压占城，简直跟玩儿一样。放以前，哪有那么容易？兵丁转运适应气候，都是需要人命狂填。可现在……简直了。
交州新设二县，其中一个县的县令居然是黔中獠寨出身，怕个屁的“瘴痢”，就差表演活吃蚂蟥，养蛊咬人了。
世道艰难，不好混啊。

第十三章 等级差距
辽西走廊，新垦的田地行成了巨大的圆形。中心处多是粮囤或者房舍，大量的圆形耕地连成一片，时不时还能看到青料塔以及牛舍或者牲口房。
“此处地力如何？”
一身明黄袍服，头戴紫玉撲头的李世民踩着牛皮马靴，衣带挂着佩刀，神色淡然地望着茫茫多的田地，问身旁站着的瘦小马周。
“亩产二石，石城粮食主要就是辽西走廊提供。”
“能有二石？”
“能，渤海、乌湖海以及靺鞨海的肥地粉存了不少。”
北方海岛的鸟粪矿品质是不如南方的，流求东南，西太平洋的一些零星岛屿所产的鸟粪矿，才是高品质。一次运输一二百万斤不成问题，但是在渤辽，更多还是依靠“沤肥”，鸟粪矿对产量提高也算明显，但显然没有南方来得长久。
按照西太平洋的鸟粪矿储量，在传统农业手段之下，用个几百年不成问题。当然了，一旦进入农业“工业化”，那点鸟粪矿，用个三五十年也就到头了。尤其是面对唐朝这种体量，更是“杯水车薪”。
“辽西经营，也快十年了吧。”
“回陛下，有十年了。”
“嗯。”
李董点点头，他是个记忆极好的帝王，忽地说道，“当年薛大鼎在沧州干得不错，如今是在工部？”
“工部侍郎。”
“传召。”
“是。”
一旁康德始终没有插话，但等到李董吩咐完，他便微微欠身，以示告退。皇帝虽然说传召工部侍郎薛大鼎，但不可能真的是让马周去干这种家奴干的事情。
“故地重游”的薛大鼎对于辽东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当年石城钢铁厂能够起来，沧州鼎力相助功不可没，甚至薛大鼎还在其中为家族谋了点便利。
说陌生，那是因为薛大鼎虽然在沧州累死累活，还真没有踏足辽东半步。
“薛侍郎，陛下召唤。”
“有劳大令。”
薛大鼎并没有在康德面前装逼，反而微微行礼，他跟张德关系密切，自然晓得康德不是一般阿谀奉承上位的土鳖。他的老靠山乃是退休多年的史大忠，而史大忠退休之后一直在发挥“余热”，基本就是给皇后在洛阳干点脏活。
皇族家奴之中，史大忠是为数不多能够安安稳稳还活着的。
大部分退休的阉奴，只有死路一条。
无它，知道的太多了。
“臣，薛大鼎……”
“好了。朕是有事情问你。”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李董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山脉，“那里就是安市？”
“回陛下，正是汉时安市旧址，西北处乃是高句丽旧时长城，绵延至建安、都里。我军在西南屯田，如今有建安折冲府，此军府正是由臣督造。”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薛大鼎就没去过建安折冲府的驻地，那地界是个关卡边城，作为工部京官，怎么可能真的走一遭，不外是工程外包，让会做的去做罢了。
再说了，保利营造技术这么强，活又好，人又认识，不给他们给谁？有保证啊。
“你旧年为沧州刺史，当知渤辽民风。朕略有疑问，渤辽之地，诸胡部众，共有几何？”
“熟番三百五十万，生番百五十万。”
“竟有五百万之巨？这如何养得活？”
“大部多是契丹、奚人、室韦。如高句丽、靺鞨、新罗之流，则是散布甚广，尤其靺鞨，近者在沧州多有操持山货发卖之业，远者抵临流鬼国，百几十人为一部，互相不同言语……”
“朕欲筑城平壤，交由薛卿督建。”
“臣领旨。”
跟皇帝打了这么几年交道，尤其是还在地方做过一把手的“老书记”薛大鼎，他现在尤为明白，跟李董不要扯皮，只要学会几句话，就能混的很滋润。
这几句话就是“是陛下”“好的陛下”“没问题陛下”，伺候皇帝跟伺候野蛮女友似的，还怕活不长还怕小生活不美滋滋？
一旁马周见状，心中暗道：筑城平壤？莫非要新置都护府？
虽说早有风声，可陡然来这么一发，马周还是搞不明白，就算要新制都护府，也不至于放在平壤啊。
平壤多是高句丽人，想要盘住，难度系数高的简直离谱，怎么解决猛龙过江问题？怎么解决土族情绪？
这不是光靠杀就能搞定的。
“除筑城平壤之外，朕临渤辽，以观沧海，甚是愉悦……”
一听董事长居然又愉悦了，宰相马周顿时不愉悦甚至不平静。
这尼玛什么鬼？看大海也能愉悦？
然而万里之外的老张表示看大海不但愉悦，还能大声说我爱你呢……
“朕欲观沧海，然则道路崎岖，故，朕欲修渤辽弛道，以连东西。”
李董说的很是轻飘飘，然而马周的一颗小心脏差点碎裂。
大海辣么大，我想去看看，所以不如修一条高速公路吧。
草泥马！
薛书记也是差点脑梗死，半天没反应过来，啥玩意儿？我怎么没搞明白？
然而李董进一步说的很详细，他想修一条换渤辽弛道……
陛下，你特么还记得杨广是怎么玩脱的？
马周很想这么问，但是不敢，不但不敢，还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见识太低，没有领会皇帝老子的雄才大略。
“诸胡既有青壮，用之以筑路，何如？”
“……”
事情就这么揭过，马周没打算纠缠这个事情，他反正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放屁。
反正是要设立安东都护府的，而且都护府大本营设在了平壤城，不但设在了平壤城，还要发动渤辽地区的蛮夷青壮，修一条环渤海“高速公路”，而且闹不好还要修到平壤和熊津……
李董的脑洞不错啊，玩游戏么，肯定什么都得试试，搞个奇观怎么？搞个奇观就不胜利了？搞奇观照样胜利，但不是靠奇观胜利。
宰相大人怎么想，薛书记不知道，反正他是打算靠这个大工程上位，说不定干完就能做工部尚书。工部尚书都做了，三省宰辅的位子还远吗？
人得有追求。
而远在武汉的某条土狗翻开报纸一看，虎躯猛地一震：“卧槽，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也不怕别人受不了受得了，会不会造反的？”
然而土狗心中琢磨了一下，估计东北那帮蛮子还真不敢造反。一是杀怕了，二是特么的筑城平壤，南下北上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三是李董给钱……
尤其是最后一点，上一任天可汗就因为没给钱，还不给活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要是这条路修成了，那是真牛逼！”
对比武汉这么先进的技术，结果就修了个秋名山发卡弯，玩家等级上差距啊，差距。

第十四章 新玩法
“杜公子，这大是大非，公子可要持重才是啊。钦命征税司是什么地方，担的是谁的差事，别人不知道，杜公子你……还能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盖碗的茶碗，白瓷青花，装着绿中带黄的茶汤，香气四溢且扑鼻，只是杯盖撩拨茶叶的姿势，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受。
钱谷大马金刀，身负皮甲，腰间的高配千牛刀还有皇帝御笔钦点的朱砂，腰带用的是骨力干黑牛皮，上面镶嵌三颗青玉，分别是“龙虎豹”，乃是爪牙中的爪牙，猛兽中的猛兽。
“钱老板，我也是受人之托，前来宝地多句嘴罢了。岂敢真来胡搅蛮缠？”
“好！”
虽然都是警察卫的虎皮，然而皇家税警团绝非善类，一条条恶狗一只只狂犬，苍蝇都寻不到一只胖的，蚊子飞过，也必须腿上剔肉。
放你过生，笑话！
钱谷赞了一声，竟是击掌大笑，冲杜荷道：“杜公子果然是明白人！这税，是给我钱某人的吗？依法纳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钱某……也是为陛下办事，将来，不还是要反哺天下吗？”
“更何况，区区之物，才几个铜钱？都说陛下富有四海，可陛下巡狩辽东难道是为了自己？大军过境，修桥铺路，一桩桩一件件，金山银海也把持不住。皇家也没有余粮啊！”
说到这里，钱谷的声调猛地拔高，把杜荷吓了一跳。
脸皮抽搐了两下，心道这王八蛋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说谎都不带喘气的，可又不敢放肆，只好唯唯诺诺跟着应和：“钱老板说的是，都不容易，都不容易，陛下胸怀四海，泽被万民，那些个见钱眼开的东西，哪里能体会陛下的苦衷，哪里能晓得钱老板的艰辛，在下是万分佩服，由衷赞叹呐！”
一番吹捧拍马，那架势比蒙兀室韦最喜欢拍马屁的还要圆滑，杜二郎直觉得隔夜的晚饭都要吐了出来，饶是他一向脸皮厚实，又是个喜欢胡说八道的，这光景也有点吃不消，说几句话，简直恍如隔世。
总算道了别，离开钦命征税司扬州衙署，杜荷连忙骑马滚蛋，到了一处酒楼，上楼就骂骂咧咧道：“这都是个甚么差事，下回再让老子去跟钱老鳖说话，老子就跟谁翻脸！入娘的鳖孙，老子丢脸都丢尽了！”
“二郎……”
“闭嘴！魏叔瑜，你好歹也是个扬州坐地户，你加大人这江淮总督是白干的么？偏让老子前去丢人，下回要去你去！”
老脸一红，魏叔瑜心道，要不是看在你和房二一路货色，能找你？原本倒是想找侯君集家的，可人家不跟咱们玩不是？
扬州的税想要逃，那也是能逃的，只要没被皇家税警团的拿捏住，你逃到天荒地老都没问题。
可要是被抓住了，对不住，往死里打那是皇恩浩荡，倾家荡产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流放三千里才是正经套路……
别说干不出来，钱谷还真就干得出来，他不但干得出来，还做成了买卖，西军跟钦命征税司还有“联谊”呢。
流放一个五口之家，西军“返利”半只骆驼也没个准，总之是不亏的，中间人是某条突厥疯狗，童叟无欺，有口皆碑。
“老板，这杜二怎么跑来扬州趟浑水？”
“那就是个夯货，懂个甚么，他要是有他大哥一成功力，至于被魏徵的笨蛋儿子当猴耍？”
钱谷冷笑一声，然后眉眼一挑，“陛下巡狩辽东，我等不在御前效力，更要为陛下盯住这些想要打皇家主意的宵小。偷税漏税逃税，不自量力……”
“可是老板，扬州到底还是魏徵的地盘，虽说他在江淮不管是，也经营数年。真要是闹大了，怕是魏徵要去御前打官司啊。”
“怕甚？”
斜眼不屑地看了看，钱谷缓缓地抚摸了一下胡须，然后点点头道：“不过，也不能逼迫太甚。扬州若是堕了繁华，于陛下也无光，到时候，我等都要吃罪。既为皇家忠犬，更是陛下爪牙，凡是要为陛下分忧。这样，你让那些能写会算的，拟个奏疏出来，某转呈御前……记住！一定要言之有物，陛下高兴，我就高兴，我高兴了，皇家税警团上下兄弟也都高兴，兄弟们高兴了，扬州的土鳖还能不高兴吗？唵？”
“老板高瞻远瞩，属下佩服万分。正好这几日有临漳山书院的学生过境，有个兄弟是同乡，留了他做文书，是个能写会算的，据说是十七届的优秀毕业生，临漳山策论全校前十，连江汉观察使都给了评语盖章的……”
“噢？有武汉的人才？”
听到这里，钱谷眼珠子一转，“你让……不，某亲自去考校考校，若有本事，钦命征税司衙门岂能让明珠蒙尘？兄弟们多是厮杀汉出身，打打杀杀抓捕逃税自然厉害，可要说对付那些个满肚子心思的不法商贩，还是要术业有专攻啊。”
“老板英明，属下愚钝，竟然不能察觉其中道理，实在是罪该万死，以后属下一定督促兄弟们多读书……”
“嗯，这也不能怪你，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等将来苏州开衙，你若做了一地首脑，也会这般想的。”
“属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一定忠于老板，忠于陛下！”
不几日，扬州运河两岸，一时间纷纷扰扰热热闹闹，几个县的文书及稼穑令，看到皇家税警团新出的通告，表情相当复杂，一半脸是歪的，一半脸是垮的。
“呸！甚么世道！”
“这姓钱的真是不要脸，脸皮厚如城墙！”
“罢了罢了，这都能让他逮着机会阿谀逢迎，我等不及，远远不及啊。”
远在辽东的李董则是一脸的欣慰：“钱谷思谋为国，若是人人如此，朕何必辛苦亲临辽东？”
一旁马周连迎合的心思都欠奉，实在是他也没想到，钦命征税司居然搞了一个政策出来。
还特么挺有道理的政策。
这个政策就是，把减税免税退税，和生儿育女挂钩。
凡XX之家，添丁进口免税若干……
一时间，扬州运河两岸，小商小贩喜极而泣，贩夫走卒欣喜若狂。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交了那么多年的税，总算见着回头钱啦！
而在武汉的某条土狗例行看报纸的时候，一口老血差点喷穿报纸，他万万没想到，钱谷这个会稽佬，居然这么会玩，还玩的这么清新脱俗，和京城的妖艳贱货显然不是一个套路啊。
“这特么也行？生孩子免税，谁开的脑洞啊卧槽！”

第十五章 闲聊
“陈粮太多，常平仓又替换在即，这物事还是要物尽其用。”
受命前往三州木料仓的薛大鼎除了要先敲定木料之用外，还要前往一趟石城钢铁厂，除借调工人规划线路，还要给王孝通传旨。
王孝通一把年纪，但身体康健，幽州新筑水库，就是王孝通亲自主持。幽州都督府基本没浪费多少，纯靠征发民夫来冲抵税赋，凑齐了人工，用时两年半，一个像模像样的水库就修成。
水库修好之后，幽州新增田亩达到一百六十万亩，其中一半被用作棉花，另外一半则是豆麦套种地。
整个工程能够保证未来十年就回本，主要是棉花还是紧俏，“沧州三号”棉如今已经做出了名声，骨力干人及室韦人，多愿意用牛羊换这种优质棉。
“薛公，陛下欲筑弛道，怕不是有三千里？”
“不止。王太史拿新制舆图粗算过，最少五千里。”
“五千里——”
工部的官僚们眼睛都直了，五千里，修到猴年马月去？
然而薛大鼎毕竟是做过地方书记的，对这种套路还是有所了解，于是道：“诸君莫要以为只是为了修建弛道以观沧海。”
摇摇头，“薛书记”眼神有点严肃：“陛下这是消耗东夷民力，你们以为修路是那般容易么？只说高句丽故地，尤其是汉四郡旧土，及百济新罗之地，北地多山，南隅多水，哪里是那么好修的？这一段，约莫千五百里，修五年，东夷土著，还能几何青壮耕地劳作？”
“也是，前来做工，吃了便当粮食，还种个甚么地。”
说着，一个绿袍小官搓了一把手中的陈粮，而且是标号贞观十三年口袋的陈粮，仅仅是手指轻轻一搓，立刻化作粉末。
这还是稻米，倘若是糜子麦粒，更是糟糕。
陈粮很难入口，可到底也是粮食，高句丽遗民多是一日一餐，二餐都极少。一日能饱食者，大多都集中在平壤，可因为唐朝的连消带打，边境青壮早就溃散，平壤作为扶余种腹心，同样伤筋动骨。
所以，此时的平壤城，用中原之语来描述，不外是家家戴孝，户户治丧。
十年光景，平壤城街头巷尾，女子极多，甚至成为了劳动主力。旧时王城附近拣拾菜根的城中贫贱之人，也从年迈老汉变成了少女童女，持续放血的战争，其后果可见一斑。
更要命的是，唐朝已经体量巨大，百倍于高句丽，可唐朝玩的还是慢慢磨的那一套，并没有视扶余人为突厥帝国。
大量的屯兵乌堡以及袖珍哨所，就像是撒豆成兵一样，从辽水逐渐推进到鸭绿水，然后逢山开道遇水造桥，舟船封死水路，战兵设卡结寨，直接困死高句丽原本就有限的精锐边军。
高句丽并非是亡于唐朝的致命一击，既没有苏定方三百骑夜袭金帐的戏码，也没有百万兵辽东扬威的套路。这么一个扶余人领导治理的地方小霸，就是在几次战斗几次冲突几次封锁之后，在十年时间中，“莫名其妙”地从唐人的印象中消失了。
甚至连诞生“琅琊定胡碑”这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桥段都没有，这一个时间跨度历经数朝，给隋朝带来极大伤痕的地区小霸，就这么亡了。
洛阳长安的说书匠都来不及编撰几个经典故事，它就这么从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去。
“要说这等手段，还是杜正伦和李道兴最是厉害。”
都是管子成法，但也要看谁用，管仲是不敢去比的，这等智计超绝谋算称霸的天才，想要直接从唐朝的人堆里捞一把出来，难度系数太高。“薛书记”作为升官进入快车道的“顶级官僚”，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几个被流放在外的“英杰”。
其中自然就有秀才杜正伦，至于李道兴，“薛书记”一直当他是老牌米虫的，一个被皇帝吐槽然后轰走的宗室废物，万万没想到滚去交州之后，居然建树颇多成果斐然。
“杜秀才如今是‘南海宣慰使’，手持圣旨，非同一般。南海这么走一遭，只要能活着回来，即便不官复原职，礼部、鸿胪寺，还不是随便去？”
“说来这礼部，原本是个屁，如今却是大不一样。还有鸿胪寺，自从长孙伯舒做出一番事业，当真是咸鱼翻身。”
“到底是‘一箭双雕’血脉，分突厥如裂帛之辈的后人，岂能堕了乃祖名声？”
工部官僚们闲扯着，自然是想到长孙冲的爷爷长孙晟那也不是吃素的。真要论起来，长孙氏最强的，还是长孙晟，然后才是长孙无忌和长孙冲……
原本是一蟹不如一蟹，甚至有点虎父犬子的意思，可谁曾想皇帝的“气运”实在是逆天，上位二十年，居然把“家业”弄的这般固若金汤庞大恐怖，于是反过来让长孙无忌这个“虎父”成了病猫，反而大表哥长孙冲溜的飞起，完全看不懂行情。
“薛公，这‘榻上苏武’如今依然逗留河中，陛下怎地也不起疑？”
“起疑作甚？你当陛下是随便放权的？长孙伯舒要是不能给敦煌增补进项，早就勒令还朝。”
说到这里，薛大鼎有些神秘地对同僚们说道，“老夫还听说，只是听说啊，紫微令还曾前往武汉，想通过张江汉书信程碛西，以期借西军之手，救长孙伯舒……”
“哇，中书令好大的胆子！”
“真的假的？陛下难道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程碛西只要不谋反，只说怀远郡王每年驼队的利润……啧啧，那是多少骆驼，你们知道么？”
“能有多少？总不能十万头吧。”
“啧，十万头？”
“嘶……”
原来不是老子太蠢，而是老子的想象力太贫瘠……
“所以，诸君，陛下那里，只有一条，那就是做好差事，捎带着忠君为国即可。至于其它，诸君想必不会谋反谋大逆吧？”
“多谢薛公点醒啊。”
“我等督建渤辽弛道，陛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结果大善，便有大功。”
至于言外之地，大约就是有好处就捞，但不能只盯着好处，还得办事。事情做好了，老板还能真的看你“偷油”就剥皮腰斩或者流放三千里？
一群工部官僚聊着聊着，也回味起来，既然老板只看疗效不看广告，老子还怕个什么？该捞的时候就得捞，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东夷有什么？修路有什么？
脑子一转，先是琢磨着土石木料，又想起水泥砖窑，再一想，妈的老子堂堂工部，用船运点奴婢去山东怎么了？
这是丰富山东人民群众的业余生活！

第十六章 荒诞时代
“这个是什么？有人吃过吗？”
“松花蛋。河套那边做出来的，贵的时候一个得十二三文！”
“不错，这是松花蛋，关中也有叫灰包蛋的，襄阳那边叫醋腌蛋，但不管叫什么，和今天我们要做的实验有关系。”
很快，实验材料摆放在了案桌上，学生们都探头探脑，看着年级同样不大的先生在那里摆弄着物件。
旁听的还有袁天罡派来的童子，据说是要学习先进的炼丹技巧……
实验做完了，有些意犹未尽，但年轻的先生还得教学，于是接着讲课。
“……这个复分解反应的判断是利用了水溶性，生石灰遇水，就变成了熟石灰。熟石灰和碱面混合，就生成了石灰石还有火碱……”
这堂课结束之后，学堂吃的是肥牛面，还送半个松花蛋。
学校里教什么学什么，大约是和外面无关的，只是这几年“地上魔都”名声在外，哪怕是河套成日和碱蒿子打交道的老农，如今也是砸吧两句“俺这碱卖的么有武汉贵咧”。
倘若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就是一千五百年后熊孩子们耳熟能详的那句“因为所以，科学道理”，贼精辟。
碱农自己未必反应过来自己的琢磨已经换了一种模式，它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纵使他的这点变化，于时代于贞观朝是没有意义以及作用的，但它会让碱蒿子生长的那块贫瘠土地，诞生约莫一二个三四个想要琢磨一个道理出来的“熊孩子”。
这就是求知，亦或是较真，总之，当大字不识的碱农面对自己儿女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一巴掌呼过去，顺便逼逼一句“就恁屁话多”；二是给指条明路，说谁谁谁懂的多，问他去。
如此的“熊孩子”，其中可能大多数都未必跨过黄河，去大河工坊“刨根问底”，但只要有一二个三四个，也许不在贞观朝，也许还要贞观朝往后五十年一百年，但肯定会有这样的“熊孩子”跨过黄河，然后“刨根问底”，只那一瞬间，这贫瘠的土地，便瞬间就“人杰地灵”。
“也不知怎地，翼国公的运气当真不错，早先资助的几个小郎，都搏了一个前程出来。有个生母是新罗婢的，竟是做起了蜂蜜营生，如今洛阳城南一多半的蜂蜜，都是出自他手。”
“不过一个商贾，算个甚么前程。”
“嗳，话不能这么说，如今捐个宣节、仁勇，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要掏出真金白银，那就真能捐到手。”
“那顶个屁用。”
“怎么能没用呢？有官身在，这里面可能说道多了。就说钦命征税司，起码不能随便拿你吧？再说了，这散官的事体，听说跟内府有干系，外朝都伸不得手，指不定就有皇后在呢。这是多大的靠山？”
“嘶……如此不怕出事？”
“如今相公都成了秘书监的瞌睡虫，散官那是真的散了，不打紧。”
散官代表国家待遇等级，拿钱换个编制，这是很符合科学发展观的。李董反正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具体到实务的时候，跟这体系不搭界。贞观朝自从在历史的三岔口走的奇形怪状之后，事务官们对朝廷给的待遇已经不是很上心。
就好比钦命征税司的扛把子钱谷钱老板，他会在意自己散官品秩？显然不会，他真正的当口，当然是拍皇帝马屁拍的到位拍的舒服，接下来，什么好处捞不到？
整个南运河，钱老板说要玩个美娇娘，上至公卿下至走卒，还真没有他弄不来的。正经的铁板才几个？只是钱老板还算会做人，知道自己是“酷吏”，下场不会太好，所以也没有完全把人往死里逼，当然了，前提是对方底蕴得深厚。
就好比柴令武，抢他一面镜子怎么了？能咬他卵不成？但要说抢柴令武的女人，那就不行了，他钱谷可不是什么贞观名臣出身，又不是跟着李董打天下的，柴绍的脸面事涉皇族，敢打脸也得看身份。
能让柴令武扮狗的对头，必定也是这么一个勋贵集团中的翘楚。
故而钱老板很清楚自己内心的那条线划在哪里，也清楚贞观朝的国家待遇，那就是个屁。
发家致富能指着朝廷的俸禄吗？笑话！
在体制里面混，想要发家致富，道理只有一个：有权不用枉做官。
放一千五百年后，大约就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言简意赅，直指本心，更指核心。
“眼下这世道也是越发瞧不明白，是个人就办学堂创私塾。上回去长安，城西居然有屠户开了个屠宰学堂！这他娘的……甚么世道！学杀猪居然也成了学问，简直不可理喻！”
“这算甚么？淮阴过来有个东莞镇，还有贱人教授‘吹拉弹唱’，全是新罗婢百济娘，世风日下，不堪入目！”
“噢？还有这等去处？老弟，快些说个明白，为兄下半年正要去扬州走一遭，定要去批判抨击一番。”
一旁竖耳倾听的后生们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听个真切，也好到时候寻门探路不得要领。正所谓“老马识途”，开车还得老司机。
南运河的东莞镇是不是真的有地方教学“吹拉弹唱”其实不重要，有辱斯文的事情，怎么可以去给人鼓吹呢？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奇奇怪怪的“私塾”“学堂”“讲堂”“补习班”就这么蓬勃发展着，原本的“一技之长”，在微妙的大势之下，居然就迅速变现，这让老派匠人们不能适应，同样也让老学究们一脸懵逼，时代充满着光怪陆离，就像是荒诞的传奇，完全捉摸不透，更是难以适应。
可到底不是时代、社会、关系去适应人，而是颠倒过来，人们自己硬着头皮去适应。饶是聪明绝顶的“十八学士”，还是神勇无比的沙场猛将，在如此荒诞怪诞的时代中，偶尔也做螳臂当车的那只螳螂，然后被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奇怪车子碾成了智障，接着被人遗忘，却又好过作为笑谈。
汉阳城西，到傍晚时，炊烟如狼烟一般，一道道碧青升腾。和别处不同，这里逐渐变成了一日三餐，而不是一日两餐。原本黑夜没有活动，农事也不能伺候，不吃饭，也不会觉得累。
而如今，城西之家，多有夜里还要做工的，上个夜班要是还不吃晚饭，大约是早死早投胎。
“你这个短命的糊涂蛋，老娘做好了晚食等你吃，供你去学堂念书，你倒好，偏去江边看个甚么扬州来的螺娘！你敢跑！你敢跑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也不知道哪个坊内传来的咆哮声，紧接着就是少年郎的哭天喊地，丧心病狂的晚饭加了餐，大约是武汉牌的竹笋炒肉吧……

第十七章 都不简单
京城，洛水之畔似乎是围了个园子，也不知道是置办什么场面，但见着歌姬优伶云集，各等来自番邦的杂耍艺人更是数以百计。什么驯兽师、侏儒怪、口技者，都在这园子里表演着自己的一点“本领”。
“噫，阿娘，看，那是个驯象的，用了个骨笛。听说是骠国来的，他还有个兄弟，能驯猛虎。”
李治一脸的兴奋，却也没有顾忌什么“避讳”祖宗，口中称“虎”这光景也不影响什么，横竖民部还叫民部不是？
一旁冉仁才低眉顺眼，小声道：“晋王果然好记性，不错，这是骠国来得一对兄弟。哥哥芒猜善驯象，弟弟芒龙善驯虎。这兄弟二人，非是骠人，而是孟人，乃蛮王孟获部族之后，非是寻常野人，是能识字的。”
“噢？”
端坐在中央的长孙皇后有些意外，她意外的不是冉仁才口中所说的驯兽兄弟二人组识文断字，而是冉仁才的话太多了。
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中的影子股东兼老板娘，长孙皇后在老公事业危机的时候，能够一套服装穿三年，五年如一日不添金银首饰，自然不是全靠“女德”来混饭，她姓长孙，乃父乃兄都不是省油灯。
傻白甜能做李董的老婆吗？
显然不能。
跟皇后打了这么多交道，蜀锦的四成利润差不多都落到了皇后的腰包里，冉仁才怎么可能以为能瞒过皇后，不过这时候是娱乐时间，显然不能谈工作，故而冉仁才给皇后一个眼神，然后欠身行礼……
“我听说，这兄弟二人使唤巨象猛虎，乃是用婆罗婆语？”
“回晋王殿下，倒不是婆罗婆语，而是孟人方言，只是这兄弟二人能写婆罗婆文，有类焉耆文、佉卢文。”
“看来这骠国境内，亦受佛门影响啊。”
自从“雅俗之争”后，诞生了许多词汇，其中就包括“影响”，而年轻的亲王中，最擅长这些“词汇”运用的，正是李治。
“骠国北境往西，便是东天竺，与高达国不过是一山之隔，再往北，乃是小婆罗国，一水相隔，便是大秦婆罗国。”
“咦？”
到这个份上，连李治都反应过来，冉仁才今天不对啊。
这年月寻常百姓家的十六岁小郎，搞不好已经寻了个城外娇娘“野合”，然后胖大小子怀里抱了。而作为皇子，更是早慧，且不说精英教育，只说耳濡目染，跟着皇后厮混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冉仁才今天这是有想法啊。
“冉君是有事情想说？”
李治倒也直白，他直接问了出来，一旁长孙皇后差点笑出来。反正她现在有钱拿，也不用她去求人，冉仁才这里的蜀锦利润虽多，可还能多过“东关窑场”？瓷器的利润那才是恐怖，只今年，洛阳发往登莱，然后出口东海的瓷器，就换回来黄金六七千两。
虽说黄金成色不怎么样，还要拿回洛阳熔融重铸，可黄金就是黄金……
皇帝一年到头这般努力，才攒几块马蹄金？
而皇后掌控的产业，又岂是只有瓷器和蜀锦？沧州棉花、苏州丝绸、襄州漆器、雍州玻璃、东宫冰糖……
若非她是个女子，倘若是男子，简直就是一方巨头，称霸一方。
贞观朝的夫妻店，堪称是史上最强夫妻店，绝无二话的那种。
至于安利号提供给皇后的“现金流”，那就更不必多说。
虽说这些产业是通过十几年的各种交换，甚至还有卖小姑子卖女儿的嫌疑，但这又有什么呢？
眉眼淡然的长孙皇后并不没有去看冉仁才，但因为李治的提问，一脸尴尬的冉仁才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行大礼之后才谄媚小声问道：“皇后，小臣有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此时，有个天竺艺人正在表演舞蛇，一边耍蛇一边喷火，好生热闹的样子。
“噢？冉君有甚么想问的，但问就是。”
皇后说的风轻云淡，冉仁才可不敢当真，还是低眉顺眼宛若毛犬，伏低了身子小声问道：“皇后，小臣斗胆，是想问问，陛下何时归朝？”
原本打算饮茶的长孙无垢顿时停住了动作，眼神垂落，一言不发地看着冉仁才。
只这么一个动作，冉仁才如遭雷击，猛地趴在地上，连连叫道：“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还请皇后恕罪，恕罪——”
“冉卿。”
“臣、臣在！”
“你的确罪该万死。”
“是、是……”
长孙皇后依然是那般的美丽端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温吞缓慢，然而正是如此，却让蜀中大豪冉仁才浑身颤栗，只觉得连魂灵都要出窍一般。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比和皇帝面对面还要糟糕，至少，皇帝说要杀你，就是杀你，从不二话。
“陛下行程，也是能随便打听的么？”
慢慢地饮了一口茶，长孙皇后修长的手指端着杯碟，然后缓缓放下，“也就是予知你跟脚，若是换做旁人，治你一个谋大逆，你有口难辩。”
“是、是……”
“也罢。”长孙皇后双手虚按在前，看着前方表演的伶人，开口道，“说吧，可是有事求到陛下那里？”
“嗯？”
冉仁才一愣，猛地想要抬头，但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是趴在地上说道：“臣、臣想奏请陛下，效仿辽东故事，巡狩剑南……”
“噢？”
很是意外听到冉仁才说这样的话，巡狩辽东的一系列手段以及一系列工程，都是为了削弱东北地方势力。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是用大工程来“减丁”东胡，那些个胡虏还未必能够反应过来。
毕竟，说到底唐朝还是给钱的，哪怕这笔钱，还是从契丹、室韦、靺鞨、扶余、新罗身上掠夺来的。
但给钱就是给钱，当今世上，愿意给钱的朝廷官府，有几个？
阴谋也罢阳谋也好，钱就是大爷是亲爹！
“听说冉氏欲开南境茶马道？”
长孙无垢脑子转的飞快，恐吓冉仁才归恐吓，但只要于她丈夫有利，还能顺带赚一笔，她是不介意用一下脑力的。
青海羌塘道同样有茶马道，但吐谷浑覆灭，鲜卑人尽数被杀，伏允一脉伏诛，整个鲜卑人的最后政治集团就算彻底消亡在历史长河中。严格地说，长孙无垢自己也是鲜卑后裔，然而长孙皇后对慕容氏的覆灭，不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很开心。
“巡狩剑南？你可知道，剑南道路艰险，又多虎豹豺狼蛇鼠虫蚁，陛下岂能轻易犯险？”
“臣愿为王前驱，先行探路。”
言罢，冉仁才一咬牙，目光坚定无比，抬头道，“臣虽不敢自比杜南海，却也有为国捐躯之心！”
杜南海？南海宣慰使杜正伦？
弯弯绕绕，一旁的李治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却又暗暗佩服：这冉氏，倒也不简单。

第十八章 拆分江南
“三哥留步！”
“嗯？噢，是五郎啊，有甚么事体？”
观察使府下班光景，单位外面有人拦住了张利的乘马，算是熟人，乃是曹夫子的远房宗亲。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但因为曹夫子现在地位超然，于是就“富户山中有远亲”了。
曹五郎籍贯虽说是淮南，可妻族却是汉时九江郡望族，如今则是江州都昌县的坐地户。
而且曹氏还不是以曹夫子为名来攀扯的，曹五郎妻族是都昌县的土豪，而武德年时，重置都昌县的安抚使，是李奉诫他爹李大亮。曹五郎就是以“仰念”李大使的名义，先去扬州跟李奉诫“叙旧”，然后再通过李奉诫，来了武汉。
到武汉之后，在张德面前混了个脸熟，然后突然有一天发现，跟曹夫子居然祖上是一家，于是就成“美谈”。
一般人还真瞧不出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然而老张当年给文科生领导拍马屁的时候，什么迂回没见过？这都是小儿科了。
不过曹氏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想要摸鱼，无伤大雅，老张也就顺水推舟，也顺便能给曹夫子壮壮声势，免得别人以为“人瑞”曹宪是家里无人的。
“听说观察大人要筹建武汉交通专科学校？”
“这都筹备一年多快两年了，怎么，五郎是要承接个工程？”
曹五郎搓着手笑了笑：“岂敢岂敢，小弟倒也不是想要接工程，就是想问问，若是学校开起来，能不能在江州设个招生点，然后置办个江州分校？若是能在都昌县，那就更好了。”
“一般说来，就算要置办分校，也只会择选州府治所，郊县未必会去啊。五郎，你这是有甚么想法？”
“也不瞒三哥，小弟也是受人之托啊。”
一脸纠结的曹五郎尴尬地看了一眼张利，“小弟妻子，都昌县王氏，算起来，还能跟琅琊王氏攀扯，多少还算有些眼界。这几年国朝大兴土木，往来交通有利可图，乃是传世基业，江西不比江东，山多水浅，若是行走不利，便没甚么念想。可要是能修路筑坝，增补田亩，怎地也是个好去处。”
“江南难就难在这里，朝廷也是有这个心思的，莫说官商，便是皇帝，十八学士恁多南人，不正是有这等考量么？”
张利牵着马，一旁曹五郎亦步亦趋跟着：“话是这么说，可总有先来后到，大约还是先在江东，不会是在江西。”
“彭蠡湖不如太湖便当，这也是无法，再者，江东沟渠开挖，怎地也是千年以降，非一日之功。”
水利工程在武汉是重头项目，几套《水经》也是极细研究，像都江堰这种大型工程，更是属于经典案例来研究。江东的水利工程，不少都是春秋时期的，用到现在最典型的，就是吴王夫差时期的运河。
其中的一段，就接入了南运河。
“三哥，小弟也非是让哥哥说项，只是能不能帮小弟打问一句，若是能凑钱置办个分校，哪怕是招生点，也是好的。”
“若是在江州还好，可在都昌县，怕是不成啊。”
这是实话，张利经手不少事物，武汉方面是很难兼顾到州府以下单位的，郊县很多时候都是“加盟”的形式参与武汉的大型商业活动。
“若是能使钱，我那岳丈，倒也愿意的！”
曹五郎有些急了，竟是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张利也是实诚人，笑道：“老弟啊，这事情哪有这般简单？除非江南道真个就分了江东江西，然后有人主持江西事物，否则，哪来的门路给你运作到都昌县去？”
“唉……小弟也是知道艰难，只不过，总想碰碰运气。”
叹了口气，曹五郎也心知这难度系数高的没谱，别说张利没本事，连江汉观察使张德都没这个能耐。这年头，哪有舍了江东不开发，反而跑去开发江西的？除非朝廷傻了，砸这个钱。
过了几日，又是下班，一脸懵逼的张利见了曹五郎，然后喟然一叹：“这简直不可思议，巡狩辽东的皇帝，居然下旨重整江南道，以宜州、饶州、抚州、虔州为界，至江南西道……”
曹五郎热泪盈眶，才几天啊，居然被张三哥一语成谶，朝廷真就分了个江东江西出来，而且还任命房玄龄为黜置大使，同时还兼任江西总督。
“如此说来，只要打听好房相门下谁人主持此间事宜，便能行事？”
“话是这么说，可房相门下你也是知道的，早就大不如前，门人多外放河南山东。如今用人，哪有甚么像样的人合用？既为黜置大使，还兼差江西总督，凡是必定首虑腹心机密，这光景，他总不能用儿子来当差吧。”
“唉……说的也是，纵有变数，寻不得门路，也是枉然。”
又过了几日，还是下班，表情丰富的张利脸皮抽搐，眼门前曹五郎急切问道：“三哥，这房相家里二公子可有甚么喜好？”
“入娘的，房乔还真用儿子当差啊。”
房玄龄“举贤不避亲”，真就用了儿子当助手，还特么是二世祖房遗爱。
简直……简直不科学！
此时曹五郎就差在家里给张利竖个牌位天天祭拜了，半个月不到，这事情可不就是“办成”了么？
地道，太特么地道了！
“话又说回来，荆楚行省和江南西道多有重叠之处，不过紫微令长孙公素来是不管事的，这光景，便要看武汉这里的沟通。”
张利心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能帮帮忙打听打听，不过这事儿也不简单，武汉交通专科学校是在民部、礼部、工部挂了号的，前年长孙无忌就上了奏疏，只是一直在“考察”和“研究”，这才拖了接近二十个月。
这样的“文教”“营造”大工程，让一个江州郊县的坐地户分一杯羹，没点付出可能吗？
别的不说，每年产出只要十来个合用的学生，就足够在一地大捞特捞。为什么？因为现在朝廷置办工程也是有标准的，修桥铺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朝廷的“嘉奖”，你修个豆腐渣工程还指望混个“乡贤”，开玩笑呢。
而标准是人定的，谁又来执行这个标准？这就诞生了机构，诞生了学校。这学校出来的这些人才，正好就是为了符合工程标准而“生产”出来的。
曹五郎既然能七弯八绕跑来武汉和曹夫子“认亲”，没点眼力能成事？
“三哥，小弟就拜托三哥多多打探消息了。小弟这就回转妻族一趟，先行说项。”
“老弟啊，这一回若是要成事，怕是都昌县那点基业都要全部押上啊。”
曹五郎一愣，但也没废话，双手抱拳，赶紧去老丈人那里探探口风。
哪晓得到了江州都昌县，老丈人听完他的话，直接道：“都昌王氏百五十年基业，同福泽子孙比起来，算得了甚么？老夫举家投上就是！”
只这一刹那，曹五郎情不自禁地朝着西方拜了拜，没办法，实在是情不自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都昌县王氏确实能跟琅琊王氏攀扯关系，所以真要运作起来，想要分点汤喝，江州地方上的面子还是有的。
加上曹五郎在武汉也混了“脸熟”，有门路使钱，竟是真就和房玄龄那个倒霉次子碰了头，换做江州别家，哪怕有钱，哪有甚么门路去使钱？
都昌县令一听说王氏这般大手笔，公开放话，只要都昌县能办学，别说牌匾，牌坊石碑统统都有，县志打开第一页就是你们王家，绝无二话！
“这李二还真是……妈的，让房玄龄做江西总督，这不是掺沙子么？特么都跟荆楚行省管辖范围有重叠了。特么黜置大使又是最大的，到时候说话听谁的？”
老张也是服气的，李董人在外面武装游行，特么还能远程搅屎……

第十九章 黑金黑装备
也不知道为什么，京城的宴会陡然间就多了起来，饶是主持弘文馆的李泰，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行情。
“驸马不去魏王的‘洛神宴’么？”
“之前问他借了一卷《扬子江&#183;武汉注》，还没看完，宴会不去也罢。”
作为书虫，王敬直对与会赋诗素来不感兴趣，尚公主之后，更是乐得清闲。虽说也时常被调用弘文馆做个临时“秘书郎”，可皇帝、魏王那里的差事，扬名的也轮不到他，辛苦的用不上他，跟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弘文馆的水经、地理多了么？”
“十四年就降旨放宽了舆图收藏，如今腰缠万贯的游客多的是，这二年江阴佬最爱出游，也不知道怎地。”
正说着，王敬直忽地抬头看着妻子，“公主是想去‘洛神宴’？”
南平公主点点头，只是有些犹豫：“妾只是听说有长安来的都知唱新诗，如今虽说长短句唱的多了，可到底还是唱诗有些意思。”
“这京城哪有甚么佳作，公主若是想要洗眼，我修书一封去扬州就是。这天下半数的佳作，就存在那里。”
“谁？”
“李奉诫啊。”
王敬直笑了笑，“公主大约是不知晓‘忠义社’的故事吧？这其中旧闻，想来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只怕魏王那里，也没几个晓得跟脚的。”
见丈夫说的很神秘，南平公主于是好奇地问道：“怎么和‘忠义社’有了干系？”
“此事不太方便说出去，公主附耳过来。”
南平公主看了一眼四周的奴婢，然后凑了耳朵过去，王敬直于是小声地嘀咕开来，只看见南平公主杏眼圆瞪，一惊一乍好一会儿，这才猛地抬头盯着王敬直：“这……这怎可能？这天下怎会有这种事情？”
“哈哈，公主不知道吧？说出去，也未必有几个人信，可当年曲江文会，着实震慑四方的。陛下、皇后还有太子，当年都是亲历。后来屈突诠、程处弼这些个，吃了陛下惩罚，好在都是有惊无险，算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回想起来，王敬直又道，“就说那‘提携玉龙为君死’，还有那句‘蓦然回首’，嘿，说出来怕吓着公主。”
“邹国公也事涉其中？”
“多着呢。你当长孙伯舒没有？还是说吴王没有？亲王公孙，大臣名门，多有牵扯，连当年长安城西的富户子弟，都有掏了钱的。这事情，曲江文会之后，那可是讳莫如深好些年，也是迁都之前两年，事情淡了，这才又开始提起。”
说到这里，王敬直便道，“若是公主不信，明日随我去母亲大人那里就是。”
“大人隐居城南，当真要去打扰么？”
“这有甚么，公主去了，便能见着当年我求来的二十几首佳作，保证没在市面上听过。估摸着，也只有旧年长安平康坊的都知还能记得怎么唱。”
“阿郎是如何得来的？”
“问我一哥哥求来的……公主不必刨根问底，明日去了，管保眼福。”
南平公主一愣，心中暗暗惊呼：还真是难以置信。
原本还很热切追捧的“洛神宴”，此时再去寻思，竟是也没什么趣味，还没有丈夫提到的故事令人神往。
二十年长安少年郎，当年“忠义社”中，必是别有风貌。
“洛神宴”还是开了的，魏王李泰主持宴会，各色名流豪门世家，在洛阳城只要有个窝的，都入席亮相。这是迁都之后逐渐名声大噪的宴会，一张“洛神宴”的请柬，在如今的洛阳，就是脸面，就是身份，就是社会地位的象征。
拿到请柬的，才是真正的名流豪门英才人杰。
至于是不是朝廷之外在野之人的炒作，或者是不是有人想要投机魏王李泰，这些已经不重要，反正魏王办这个宴会，不但不亏，还大有进账。
“听说冉仁才居然又在皇后面前趴着了？”
“每次冉氏一趴，就是金山银海啊，这一趟，也不知道是盯上了甚么。”
“冉氏还能盯上甚么？不就是蜀锦发卖么？”
“再如何发卖，还能趴两回不成？我看啊，未必！”
“也不知道魏王知不知道根底。”
“晋王殿下当日在场，兴许会告诉魏王？”
宴会上，各分区域各分团体，只是时不时地传说冉氏在皇后面前的又一趴，这多少还是让李泰有些讶异。
如今的京城，和当年在长安城不一样，对金银铜铁的气味，越来越敏感了。
都是历练出来的狗鼻子啊。
“治弟，你是说冉氏想要求个安抚剑南的差事？”
“说是说剑南，但冉氏提到了小婆罗国和大秦婆罗国，想来，还不止。”
“剑南之南，可就是六诏了。”
“那等蛮夷之地，多是旧年诸葛武侯驱逐之后裔，穷山恶水，能有个甚么好处？”
“辽东同样穷山恶水，如今不也是地动山摇？”
兄弟二人说罢，李泰目光闪烁：“治弟，你说有没有可能，冉氏在西南发现了甚么？有类辽东煤铁金银？”
“兄长的意思是，冉氏想要瞒天过海？”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区区茶马道，那是需要数代经营。凭冉氏的胃口，岂会为了这细水长流，谋求天使？”
“弟时常翻阅新制地理志，其中有句话，深以为然。”李治顿了顿，然后道，“中国广大，然则少金银铜铁，而番邦反之……”
这样的认知，历朝历代都是有的，尤其是金银铜，简直是缺的蛋疼。可是这几年，李治和李泰也不知道是贞观几年开始，大约就是李思摩把丰州银矿送给李丽质开始，陆续就在番邦找到了易开采储量大的金银铜铁矿。
有鉴于此，李泰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冉氏在西南，找到了大金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治弟所言，某深以为然。若是能探究冉氏虚实，倘若真有巨矿富矿……”
李泰心中琢磨，自然是上禀皇帝，换个实实在在的功劳戴在头上。
而此时在武汉，张德被长孙无忌叫过去开会，李道宗还派了亲信过来一起讨论，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黑掉冉氏在西南发现的铜矿。
为什么要黑？
因为量大，巨好开采。

第二十章 由头
临漳山“山人居”是个别墅区，避暑纳凉时节，武汉及襄州等地的官僚，都爱来这里开会。除了衣食住行便当之外，品质更是远超苏杭淮扬，天下也唯有长安洛阳能比一比。
“王爷的意思，是先再等一等。”
李道宗派来的是心腹亲随，早就年过不惑，他儿子现在就在江夏给李道宗的私产做护卫，有些李道宗当年做的生儿子没马眼脏活，李景仁这个“儿子”都未必知道。
“冉氏攀上皇后也没几年，蜀锦说起来金贵非常，可说产量，别说跟苏丝比，就是杭丝、扬丝都比不上。汉阳、黄州的桑蚕起来后，蜀锦三成多怎么来的？还不是咱们楚地本地丝装模作样？”
当年张德从冉氏那里拿到了蜀锦出口权，后来为了贴补冉氏，也是为了堵住蜀地丝绸大户的嘴，冉氏起头，就在武汉和黄州做了蜀锦OEM。
这几年贴牌生产的“蜀锦”每年都是二三十万匹，还不说大量的武汉“山寨”货，蜀锦的招牌要说坏，也坏不起来，楚地的蚕丝质量远不如巴蜀、苏杭，识货的自然是能分辨，不过对于海外时常，尤其是扶桑淘金客以及那些个扶桑贵族官僚，基本只要是唐朝来的丝绸，默认大唐皇后同款……
贼特么好卖。
“不说其他，冉氏想要瞒天过海，独吞发现铜山的消息，可见胃口也不小。骠国茶马道才多少利润？就算能去高达国，一来一回，山高路远，野人遍地，再多金银财宝，也要能运入中国才是。”
一人喝了口茶，然后看着长孙无忌，“长孙公，这谋断，还要看长孙公啊。”
老阴货同样捧着茶杯，思索了一会儿才环视四周，跟张德互换眼神，然后道：“依老夫之见，可以照猫画虎。侯君集在葱岭、信度河干的事情，照着来就是。”
“可冉氏谋求天使一职，到时候，上命在手，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有人点点头：“以冉氏的财力，谋个边疆安抚使，不算甚么。尤其是，剑南多是随意羁縻，只要不闹事，给个三瓜二枣，朝廷也不是不愿意。南蛮土著，虽说有类獠人凶悍无礼，但也耿直，收买妥帖，还是安安稳稳的。”
“尤其冉氏本就和蛮夷通婚，蜀南蜀西之地，多有推举冉氏子弟为豪帅的，这类境况，中国甚是少见。唯有岭南冯氏，私以为类同。只是，冯氏通婚之族，乃是当地大豪冼氏，追溯源流，亦可称诸苗后裔，中国血脉……”
蛮夷和蛮夷也是有不同的，汉人胡化之后，比如当年的屠个胡、林胡，于中国而言，那就是蛮子，没什么好说的，但这种“胡”，在需要拉拢的时候，优先级又高于东胡诸部，这就是考量。
同样的，荆楚獠人上溯起来，就是五溪蛮之类，打压的时候的确是打压，但中央要收买头人，其优先级又远高于西南诸蛮。归根究底，还是“理由”好找，还能拿“祖宗源流”来说事。
实际上也就是武汉，换做长安人，什么狗屁冉氏，那就是蛮子，这种货色也配列入名流？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污染老子的朋友圈么。
好在李董迁都之前，先弄死了一支“五姓”，加上荥阳郑氏、洛阳白氏的投靠，洛阳水终于混了那么一点点，这才有了冉氏的机会，而这个机会，还是迂回皇后才能拿到的。
这天下，讲礼不讲理的地方还是多，这才显得武汉相交天下的珍贵来。尤其是各路新贵以及有钱土豪，武汉真的是为数不多可以拿钱投资，而不是把钱埋在地下传给子孙的地方。
政商环境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尽管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但武汉这里吃人，他会跟你说：我会红烧，而不是生吃。
卖相好，吃相也就稍微能好一点……
“冉氏想要成为天使，几无可能，至多就是给个安抚使，至于是不是安抚西南，还两说呢。”
老阴货作为老牌天王，很是笃定地下了论断，“冉氏资质不够，既无名声，又无历练。天使是随便谁都能胡混的么？杜正伦能成南海宣慰使，那是因为有‘秀才’之名，更有东宫资历。再者，他本就为官欢州，南海之地，朝廷不会用冯氏冼氏，但杜正伦这种流放南疆的‘罪官’，自是要给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事涉帝王权术，老阴货说的坦荡，但听的人不能跟着符合，也就是老张在一旁琢磨着味道，觉得不亏是李二的大舅哥，真特么脑子灵光。
“如此说来，岂不是冉氏白忙活？”
“冉氏自己谋求不到，还不能寻别人？”
“若是寻人，多半是巴蜀之地啊。”
正讨论着，长孙无忌又开了口：“未必是巴蜀，说不定，会用关陇老世族，或是……”
顿了顿，长孙无忌想起了一个人：“或是旧年功臣，不过也多是关西人，方能令冉氏安心。”
长孙无忌想到的一个人，乃是刘弘基，这盗马贼属于官迷。这几年朝廷屡次改制，都没他的份，拆分的几个行省，虽说都是宰辅的酒菜，可刘弘基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还真就有胆量去眼热。
老张瞄了一眼老阴货，就知道他在琢磨人，不过他到底对关陇老世族的熟悉程度不如长孙无忌，所以也想不到谁来。
“那依长孙公之间，是要等冉氏运作，使得事情明朗之后，再下手？”
“不！”
长孙无忌摆摆手，“老夫先上疏辽东，就说剑南有洞蛮叛乱，攻城杀官，为非作歹……对了，你们先去寻摸一番，看看哪个洞蛮适合镇杀，便勾了他去。”
“……”
听到老阴货的话，老张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这特么别人招你惹你了？隔着千里万里，就稀里糊涂“被叛乱”，然后还要稀里糊涂地被镇杀？
“长孙公的意思是，让府兵先行入剑南？”
“这是自然，也不需多，三个团即可。”
言罢，长孙无忌接着道，“这三个团，还需妥帖依靠之辈，所担干系甚大。此事，就不便老夫出面。操之，不如你修书一封交予张弘慎，左骁卫有人出面，那是最好。”
“只靠府兵，我看还是不行。剑南诸地，多是羁縻州，如戎州新土，尚未稳妥，还需有类徐州民团，以护治安周全。”
老张说罢，“河套王祖贤、河北林轻侠、川西昝君谟、川南梁猛彪，与我有旧，彼辈旧部若去招募，当能再凑三个团之数。”
“令公、观察，那以甚么由头呢？”
长孙无忌想了想，道：“修路。修一条黔中至剑南的路，以定西南。这等由头，民部、礼部、工部、兵部，都不会拒绝。”

第二十一章 后路
严格地说，洱海地区并非只有六诏，大小自号“诏”者四五十，只是最强有六部，故称六诏。而再细分一些，以六诏地区隔一座山头就语言不通风俗相异来看，有“国”三百那都是往少里说。
不过六诏地区跟中央帝国攀扯关系，还是能攀附一下的，比如诸“诏”以哀牢后裔自居者就很多，还有人自称“邪龙苗裔”，这个“邪龙”，是特指汉朝邪龙县，南陈覆灭之后，才彻底消亡。
所以，六诏诸地，其“汉化”的程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地方势力以“胡化”的形式来隔离中原，以达到“军阀割据”的既定事实。
对李董来说，这破地方的收益几乎等于没有，毫无直接统治管理的欲望。毕竟说到底，哪怕是剑南，都谈不上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前线”。六诏地区的管理，回报率之低，问诸葛亮就知道了。
天才如诸葛武侯，尚且要“七擒七纵”某个蛮王，绝对不是因为武侯是抖S，而孟获是抖M……
云南郡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只有一个要求，你丫自娱自乐别来找茬，OK？
孟获一开始表示“我觉得不行”，七擒七纵之后，就大叫“我觉得OK”，然后诸葛武侯呵呵一笑，表示“我觉得很普通”，几经调教，这才让整个蜀汉后方表示“我觉得可以”。
因为诸葛武侯的一系列神操作，这才有了整个西南地区的贵族阶层，他们可以假装听不懂关中方言，但绝对不能假装自己不认识汉字。
交流是存在的，只是中原这一二百年动不动就从蓬莱东路砍到南天门，西南这帮“七大圣”，也着实看不懂“天庭”行情。
武德年虽然有几诏前往长安朝贡，但那时候前去长安的蛮子，不少是打着看看风向的意思，正经想要和中央朝廷建立双边交流的，基本没有。
“张弘慎回信怎么说？”
临漳山中，长孙无忌正在给金鱼投食，一旁站着看鱼儿争食的张德回道：“两个人选，一是进达世叔，另外一个，则是苏定方。”
“不成啊。不成。”
老阴货想也不想就摇摇头：“牛秀是另有重用的，老夫也不瞒你，原本皇帝是打算储才牛秀，以备储君。只是世事难料，没曾想北地旋即而定，至于西域，又尽数落入手中。本想蕃地总有变数，皇帝一枚李淳风这等闲子，竟是搅动蕃地，如今成了一锅粥。”
这一桩桩故事，老张不敢说亲力亲为，但有不少幺蛾子，都特么跟他脱离不了干系，当然老张是不敢说给老阴货听的……
“至于苏定方，资历不够。若是有守卫京畿的资历，倒是不差，如今么，还是谋求西域建功吧。”
说着，长孙无忌还开了玩笑，“苏烈要是愿意认老夫为义父，倒是可以。”
噗！
“咳咳咳咳咳……”
老张刚喝的一口茶，就喷到了池塘里。
“那以长孙公之见，谁人可用？”
将鱼食盒子盖上，长孙无忌拍了拍手，一边踱步一边道，“有一人，老夫以为很有可能。”
“谁？”
“刘弘基。”
“那老东西要是成为天使，安抚西南，怕不是要坏事。”
老张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人是不看好的。
“不错，老刘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这厮要说胆小，着实胆小如鼠；可又胆大，堪称胆大包天。若是让其见着铜山，怕不是瞬间就把我们卖了，立刻投靠皇帝，那铜山赚个功劳人情。你也是知道的，中国少铜，倘若西南铜山当真采伐便利，这六诏，都得死！”
“伊予铜山那点产量，眼下还算可以，至多二三年，怕是连山东都填不满。长孙公久在中枢，这十来年税赋如何，当比我清楚。”
“老夫正是清楚，才会这么说。”
言罢，长孙无忌眉头微皱，看着张德提了个人，“操之，你觉得程知节如何？”
“老匹夫太过精明，看似莽撞，实则精明。说句得罪长孙公的话，只看眼前，程家比长孙氏要长久。”
“这算甚么得罪，长孙氏乃是外戚，能再撑两代人，老夫就心满意足啊。”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喟然一叹的长孙无忌看着凉亭外的一丛青竹，“恁多新贵，还有关陇军头，山东世族，岂会让长孙氏兴旺下去。”
“所以，长孙公提起程知节，又是为何？”
“留条后路？”
长孙无忌如此反问，好似没有答案。
作为荆楚行省总督，又是中书令，本该权势滔天的长孙无忌，实际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远没有贞观十五年之前洒脱。
皇后本来是姓长孙，可惜啊，如今是彻底变成了“李长孙氏”，三个儿子最小都是十六岁，可以说是无所畏惧。
哪怕皇帝真的要废太子，难不成还能选皇后之外所出？
而皇后如今掌握的资源，哪怕真的三个亲生儿子暴毙，也足够逼迫后宫妃子将自己的儿子“心甘情愿”地过继给她。
仅仅从公司老板娘的身份出发，长孙皇后对长孙氏的依靠，已经达到了最低点。整个长孙氏都没有她一个女人有权有势钱财雄厚，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阴货面对强势皇帝和异心亲妹，不得不选择后路，只是适逢其会的最靠谱后路，恰好是张德罢了。
当年马车问答，长孙无忌是预料不到今日天下的。但平心而论，长孙无忌认为眼下的局面，可以说已经相当不错，至少他还是掌握反抗力量的，哪怕这股力量，并非是诞于其手。
“程知节和刘弘基比起来，也是半斤对八两啊。”
略带无奈地感慨一声，虽说程咬金和张公谨交情不差，可论做人底线，程咬金和刘弘基是一路货色，他们的人生信条大约是同一条：老子是有底线的，惹毛了老子，老子就把底线降低！
“那……这安抚西南的天使人选，可还要打探？”
张德问道。
“西南铜山开采预估是多少？”
“黔中旁边戎州有一处，至少三十万贯本钱是要的。”
“一处？”
“一处。”张德肯定地点点头，“终究不比扶桑，西南山道艰险，更胜巴蜀，蜀道尚且难如登天，更何况那般地界？”
“如此说来，路肯定是要修的，只不过，不能走巴蜀。”
“黔中我等还能伸手，诸獠寨也是有些人情在。倘若走巴蜀，那就多事了，土族部落甚多，一一打点收买，只怕还要投个一二十万贯。”
“说到底，安抚西南的人选，除开资历，还要老于阵仗。”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这样的人选其实并不算少，但愿意行险的，那就不多了。搞不好到了西南，发现处处有铜山，第一个念头就是给皇帝效死，那还玩个屁。
“不如……再等等，眼下急的，不是我们，而是冉氏。”
“静观其变，再看看也好。”
长孙无忌点点头，他的确有点小小的失衡，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说到底，西南铜山再如何广博，没挖出来之前，那就是石头。
至于投钱开挖，一处就要二三十万贯，只这等初期投入，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正如张德所说，着急的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先，京城中活动的冉氏四处出击，等到辽东传来皇帝以牛进达为平壤总管后，冉氏陡然就消停了下来。
只不过，有人发现，长安城南五庄观，似乎有人去拜访了隐居了秦琼。

第二十二章 佳话
“阿郎，这冉氏在京城多有活动，怎会还来长安寻阿郎？”
“他冉仁才敢送钱，难不成我秦琼还不敢收？”
言罢，秦琼抖了抖裹在身旁的薄薄鹅绒毯，虽说调养的很好，但让他恢复当年勇力，基本是不可能的。当年作为战将，秦琼以膂力惊人著称，能跟他过招的，也不过只有一个朔州佬。
如今么，养老算啦。
“可是阿郎既然收了冉氏的钱，怕是要有些交待吧。”
“润娘怎么打问起这等事情了？”
秦琼有些奇怪，自己老婆是个慢性子脾气，素来不管外面的事情，着眼的要紧人儿，也只有一个儿子秦怀道。
听到丈夫这么发问，她也是面色羞红，轻声道：“冉氏女子也送了些东西与妾。”
“呵！”
一拍大腿，秦琼啧啧赞叹，“这冉氏当真不愧是蜀地人精。不过啊，你且瞧着，这等巴蜀土豪，想要算计中枢那帮妖孽，简直是不自量力。”
“如何算计了？这是甚么说法？”
“你当冉氏这点动作，旁人不知么？前几日，还有洛阳晋王府的人来了长安，跑去储君那里询问事体。昨日操之差人过来，也是提到了这个事情。弘慎拟了两个人，可惜进达是皇帝箭囊中的要紧人物，这几年怕是要调去辽东，渤辽诸地军事，当时要一应拿下了。至于苏烈，这厮运道不行，当年北击突厥，三百骑冲阵金帐，结果毛也没捞着一根，还是李思摩这胡狗拉了他一把……”
相当具有戏剧性的一件事情，毕竟理论上来说，苏烈参与了干掉李思摩这条老疯狗老东家的并购行动。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风水轮流转，老疯狗转投大唐之后，嘿，特么的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比谁都快，调头还能反过来给苏烈方便，这上哪儿说理去？
“那……阿郎是个甚么打算？”
“没甚么打算，这样，你让人去一趟城里，给唐茂约送个帖子。”
“他不在五庄观？”
“他倒是想呢？可长安城不是还住着个老皇帝么？”
说罢，秦琼还换了个调门，“人得表忠心，不表你让洛阳人怎么看？指不定又要让他去送死，上回李靖干的事情还没了账呢。”
“对了，那小子呢？”
“去东宫练剑去了。”
“由他去吧，明年送他去武汉，让操之帮忙教一下，若是能寻个女郎，先定个亲，过两年再寻进达，跑朝鲜转一圈。”
“朝鲜？”
“进达现在就是朝鲜道行军总管，马上就要去平壤赴任，不过估摸着，皇帝是要把平壤改了名字的。”
“好端端的，去甚么渤辽？”
女人陡然就拔高了音量，却见秦琼沉声道：“你懂个屁，高句丽余孽这光景隐匿乡野，正是建立末功的机会，难不成送去西域？”
“还是去朝鲜吧。”
“纵使有风险，老夫难道不知道先行打点吗？弘慎和琅琊公主旧部多在辽西，今年调用过去，还怕那小子到了朝鲜受甚欺凌不成？再者，操之这几年在百济故地，乃是有布置的，有个甚么功劳，定是直接提前做好。”
“他在百济故地还有布置？”
“提起过些许事情，老夫就记得一个甚么黑齿秀，忘了是甚么来头，反正外人是不知道的。这是操之专门留下来的‘功劳’，就等着这几年。”
虽说是国公夫人，可到底还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何等复杂。秦琼又久不在中枢，连人际关系都快散了，早年交情莫逆的程知节，如今更是风生水起，来一次长安，怕不是都是为了看看长安的产业，绝非是为了秦琼这个老朋友。
至于张公谨，且不说驸马的帽子不好戴，当年在并州、幽州、辽西大开杀戒，皇帝真要给他穿小鞋，混个借口就是。
谁叫你是老董事长的女婿来着？
夜里，秦琼邀了唐俭兄弟几人前来，老唐的二哥唐正前几年还是个老大县令，一把年纪也没打算挪窝，恰好因为民部人事调动，他这才从县令位子上下来，如今是闲赋在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茂纯兄在京城走动的如何了？”
“走动个屁。”唐正骂了一声娘，“非要老夫在魏王府走一遭，这是人干的事情么？本想着凭这张脸，还能去弘文馆做个门房，他娘的……”
京城谈不上乌烟瘴气，但这时候已经到了投机客们的疯狂阶段。太子马上也要到口称老夫的年纪，而皇帝还在外面瞎浪，看他体力，再活个几年貌似没问题。所以喽，万一皇帝瞧太子这个“废物”不顺眼，一定要废了拉倒呢？
如今恰好就是魏王李泰主持弘文馆，唐正想要靠这张老脸混个饭票，根本绕不开魏王府。
这倒不是朝廷的人是吃屎的，实在是想要拍魏王李泰马屁的人太多，哪怕这不是李泰的本心，可扛不住别人就是要拍，李泰自己也很绝望啊。
当然更绝望的是唐正，当年被老四唐俭拖累的做了几十年县令，等到唐俭死里逃生，以为能咸鱼翻身，结果发现皇帝特么的就是拿唐家当抹布，用完就给个口头表扬，然后混了点空头爵位，实权那是半点没有的。
用当年皇帝的话来讲，那就是老唐是很适合外交工作的，不过现在外交工作风险大，还是先休息两年。
唐正本想说他妈的风险再大还有比出使突厥的风险大？那时候就不用休息了？
不过他也没这个胆子，吐槽也只敢跟老三唐玕面前，连跟老五唐敏都不敢。
“这几日，京城的热闹，老哥几个都知道了？”
“怎么？叔宝在冉氏那里有甚么油水？”
唐玕也不避讳什么，直接问道。
“收了冉仁才雪花银五千两。”
伸出五根手指，冲唐家兄弟晃了晃。
一旁喝茶一脸淡定的唐俭一愣：“这是甚么说法？白给五千两？难不成冉氏以为你能出仕？”
“冉氏是想让老夫帮忙举荐老刘。”
“谁？盗马贼？”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叔宝是个甚么想法？”
秦琼笑了笑，“老夫自请为西南宣慰使，然后茂纯、茂琅分别为左右副使，你们看如何？”
“叔宝你久不在中枢，若是自请为天使，想必皇帝会先询问身体如何。一句‘尚能饭否’肯定是要的。”
“前来询问的，一定是康德。”
“噢？看来叔宝是另有打算了？”
“冉氏的钱收了就是收了，只是举荐老刘，那是万万不能的。待康德前来询问，这五千两雪花银，分他一半就是。”
“甚么意思？”
“串一下口风罢了。”
说到这里，秦琼对唐俭道，“到时候，我就说我身体果然未曾痊愈，然后另举贤能。”
“若如此，叔宝你到时举荐之人，多半皇帝要顺水推舟，否则，太不近人情。”
“不错，所以到时候，老夫就举荐茂约。说到底，茂约为天使，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秦琼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向淡定的唐俭也细细琢磨起来，“如此倒是能成，更能成一段佳话。”
“不错，先是我秦琼这只‘病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然后身残而不忘国忧，举荐良才于朝廷；最后唐氏一门三天使……”
竖起三根手指，秦琼十分笃定地说道，“三段佳话，皇帝如何能拒绝？”

第二十三章 上道
到正是任命牛进达为朝鲜道行军总管之后，整个洛阳城的权贵们，才又消停下来，宴会也少了许多。
这光景，就是要看看皇帝是打算给渤辽来一炮还是嫖个三年五载。
打一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自个爽去，清汤寡水也没有土鳖们的份。可要是玩个三五年，那就有的说了。
“就看平壤是不是改名乐浪，要是重置州县，少不得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北地棉麻生意好做是好做，可要是没有靠山，也赚不到几个钱。”
“听闻朝廷有意修路，可也没个说法，听宫里出来采买的人说，这次是陛下想要以观沧海，所以修路？”
李董亲自传播出去的谣言，就是“以观沧海”，这是一个很蛋疼的理由，对于契丹、扶余、靺鞨等诸族高层来说，这就是真&#183;扯蛋。可对目不识丁的贫贱之民来说，这才是皇帝该做的。
阔气，有钱，任性！
至于上一回有个叫杨广的瞎搞亡国，这特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活在当下么？
当然了，对契丹、扶余、靺鞨等东北诸族而言，这差不多就是活在裆下，一股子石楠花的古怪气味……
“公子，真不和公爷知会一声？”
“这是我兄弟的事体，和大人说个甚么，我又不是少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洛阳城开始流行奇葩的称呼，甚么“大人”“老爷”“公子”“相公”，一股脑儿的冒了出来。街头巷陌，猛地被人叫一声“小相公”的读书人，倘若是外地的，怕不是情不自禁想去县衙自首。
“对了，大人若是问起，就说我去了长安。”
久不骑马，李震跨坐鞍上，竟是觉得有点摩擦大腿内侧，极为难受。一旁亲随是徐氏亲族，给李绩持戟护卫二十多年的心腹，见李震难受，便道：“公子，何不坐马车呢？”
“也就是河南的路好走马车，出了河南，奔赴武汉的官道，哪有称心如意的？还不要把苦胆都颠出来？”
“如今马车避震也好，再垫些厚实的垫子，也算舒服。可要是骑马，怕是才受罪几百里。公子……”
“唉，实话说吧，若是再这么坐马车，我人都要废了。到时候，还不是丢了大人的脸面？虎父犬子，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言罢，李震又道，“再说了，骑马到武汉，怎地也要让兄弟们高看一眼，也好知道我李震可不是没本事的。”
一旁亲随只觉得这就是脱裤子放屁，骑马到武汉除了受罪，哪有什么本事可言。到武汉地头，又不是洛阳，那里哪有人在意你是骑马还是坐车，只看你能捎带多少京城福利罢了。
叹气摇摇头，亲随也不再劝阻，心想反正半道上肯定就换了马车，于是回转府邸，跟门子吩咐了一声，又收拾了百几十张华润飞票，揣好之后，府中三五辆大马车，还是跟着出行。
李震问亲随，也只是回复都是装了礼物特产，还有一路用度。
到南阳时，李震就彻底不行了，下马走路简直跟下码的女星一样，走路都是叉着腿，跟龟丞相似的……
“哎哟，哎哟，嘶……”
一脸无语的亲随坐在车头赶马，心道果不其然，连襄州都没到，才将将出了京畿，刚到南阳地头，居然就彻底废了。
似乎亲随也熟门熟路，大约是对自家公子心中有数，早早地让人先行去了武汉，到观察使府递了帖子。
老张一听李震吃饱了撑的装逼骑马，于是只好叫了舟船，跑到淯水去专门接他们。
“兄长，怎地伤的这般厉害？”
“别提了，别提了，废了，我是彻底废了，丢了大人的脸啊。”
呜呼哀哉的李震欲哭无泪，他堂堂李绩的儿子，居然混到这个份上，简直跟张公谨的儿子差不多，丢人啊。
“兄长这是甚么话，若非不给兄长机会，怎会让兄长这般清闲的？这世上，哪有清闲人还能弓马娴熟的？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要怪，也只能怪这世道，怪不到兄长头上去。”
李震这么个仿佛玩游戏玩废了的大龄青年一听，对啊，错的不是我，是社会！
一通歪理猛劝，李震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自忖像自己这种英才，又有虎父在上，怎么可能骑个马就成菜鸡？很显然是社会压迫不给历练机会，他要是有机会，做的比程处弼强多了！
“嘿嘿……”
自我满足地笑了笑，李震忽地想起了正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张德，“怀道转呈给我的，让我捎带给你。”
“他去了京城？”
“去寻人玩耍，十来岁的小郎，也不甚要紧的。”
“说的是，他年纪小，也没人注意。”
秦琼不但心细，让没成年的儿子带着私信到处跑，也着实胆大。
也没顾忌李震在侧，张德碾碎红蜡，抽了信纸出来，抖了抖，展信阅读起来。
一旁李震探头探脑，却也没好意思真的就去看个细致。
半晌，张德把信塞回信封，然后道：“兄长，吃过饭之后，随我去见一见长孙公，如何？”
“老奸在此？”
“好几个月了。”
李震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问道：“和这老东西交往，不打紧吧？”
“有甚么要紧的？他是荆楚行省总督，我是江汉观察使，很正常么？”言罢，老张拍了拍李震的肩膀，“这光景，有个好差事，乃是安抚西南的天使，左右副使是不行了，不过混个武职资历，也没甚难的，让长孙无忌举荐一下就是。”
“安抚西南？”
疑惑之间，李震反应过来，“这是要截胡冉氏？”
“……”
老张别的没看出来，但从李震的这句话，就知道他在京城麻将没少打。
截胡……截你妈个头啊！
“噢、噢……我这脑子。”拍了拍脑袋，李震连忙小声道，“没曾想，翼国公这般大胆？嗯？我这嘴！”
一看张德横着眼睛看他，李震连忙拍了拍嘴，然后道，“有这好处，别说长孙无忌，长孙皇后都要见一见。”
老张欣慰地拍了拍李震的肩膀，这才像样嘛。
上道。

第二十四章 气死
几大车的特产和礼物，李震是知道张德这里女郎不少子女几个的，只是他见到李丽质和阿史德银楚的时候，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差点就想转身逃回洛阳，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可惜啊，别说他爹跟张公谨的关系，就是他自己，跟老张那是“拜过把子”的。不敢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拖累死李绩也许没可能，老张要是完蛋，拉着李震一起在黄泉路上搓个麻将，这是毫无压力啊。
“三郎，你早就知道了？”
李震跟张大安说话的时候，正跟张沔玩拼图。这拼图是木头和玉石做的，还有印刷好的图纸，可以说是相当的精致高大上了，一般人家是绝对玩不起。
玩得正高兴的张沔并没有琢磨着拼完整，而是挑着好看的颜色，尤其是那种玉石做的拼图零件，最是抢眼。
“知道是知道，不过也是来了武汉，才知道个真切。早先大人说起，只觉得跟传奇也似，哪曾想，哥哥厉害。”
张大安感慨一声，心服口服，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兄长，见了中书令，可曾说起是个甚么差事？”
“还未定，要等人上疏，鸿胪寺如今新设蕃地衙署，除教化蛮夷之外，似乎还有调和通商之责。如今也是吃不准，到底是不是个长久差事，若是久了，我去西南作甚？且不说豺狼虎豹蛇鼠虫蚁，就那山高路远的地界，连个乐子都没有，受罪么？”
“鸿胪寺改制在即，倒也不是中书令诓你。”作为江阴县令，虽然还没有赴任，还窝在武汉悠哉悠哉，但对时政变化，张大安还是很能捕捉的。
“噢？甚么意思？”
“长孙冲‘困’于河中，做了榻上苏武，这就是个由头。早先蕃地使者，多是个和稀泥的差事，或是敷衍了事或是两头通吃，总之，正经的事体，不见有甚么成效的。除突厥之流需倾力镇杀之外，如契丹、奚人、高句丽……可曾见茂约公走一遭么？”
张大安讲的道理还是很明白的，只有强如突厥，才会让中原该缩的时候缩，其余蛮夷，撑死就是个地区小霸，剿抚并举不过是历来套路。
“那鸿胪寺的蕃地使者，岂非另有重用？”
“以小弟之见，只怕着眼处，便是调和通商。只是却未必会明说，至多就是以‘庇护中国百姓’为由。说到底，商贾贱业，不能堂而皇之的。”
“噢？莫非是因丝路利润？”
脑子一转，不算太笨的李震如是问道，他从长安搬家到了洛阳，不是没见过“王下七武海”之流的新型皇家走狗的嚣张，其中利益纠缠，怎么都绕不开皇帝本人。
他之所以提到丝路利润，那是因为去年侯氏搞了一票大的，竟然在葱岭以西以及信度河占了数“国”，用以经营。
这些产业在中国之外，原本是不安全的，可是西军能打，整个图伦碛都成了唐人孩童尿尿拌沙子的沙包，离西军不远的这些产业，只要勤于“劳军”，还怕不能震慑那些土族？
更何况，即便将来哪天丢了西域，或者说西军不能打了，这些产业扔了就是扔了，只要有个三五十年，这几乎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也捞够了。
李震尚且晓得，洛阳新贵能不知道吗？关陇老世族能不眼热？即便怼不过豳州大混混，可还不能给侯君集这个老流氓上眼药？哪怕请张亮这个不要脸的跑去李董那里告刁状，那也能“损人不利己”，纯粹精神上爽一把，愉悦啊。
再者说了，万一眼热的是李董本人呢？
“贞观十六年就要做的事情，也是因为内府消息不稳，这才拖了二年。假母也是能进出洛阳宫的人，见过皇后，探过口风的。”
“琅琊公主和你说过？”
“皇帝的意思，大约是要委派汉官，以制蕃地，有类边疆羁縻。只是颠倒过来，往常多是蛮夷在胡地制夷人，如今么，大约就是汉官在胡地制汉人。”
李震眉头一皱，“这是甚么说道？”
“如侯氏之流，在葱岭借着唐朝威严，震慑土蛮，难不成这金矿归侯氏，厮杀归朝廷？哪有这般的好事。”
张大安一脸的不屑，“你见过当今皇帝吃过亏？”
“……”
李震顿时摇摇头。
“这就是了，只要西军在，汉官在蕃地，方有权威。”
“如此说来我便明白了，这是要借鸿胪寺，问西秦社这等在外新贵收税？”
“如今担心的，就是怕这些个在外豪杰不肯乖乖地交钱。毕竟，人在中国之外，不受中国之法，怕不是杀官造反的，也没甚个要紧。”
“……”
听着就渗人啊。
李震脸色微微地变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我去做这差事，怕不是得罪人？”
“兄长想个甚么呢，岂能让你去担这祸事？如今便是皇帝那里，也是徐徐图之，不会逼迫太甚。否则，效仿巨野县故事，在中国之外，又有甚么难的？”
“说的也是啊。”
李震心想怎么地也不能坑到他头上啊，皇帝就算打了中国之外唐朝商人商社的主意，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够胡吃海喝，哪儿那么容易下刀子。没瞧见朝廷还要给勇于冒险的唐人颁奖吗？
“王下七武海”，听着就霸气……
稍稍宽心的李震也心情愉悦起来，心想只要跟着天使往西南走一遭，资历这么一抬，跑去京城混个小有油水的部门当个小头目，还不是美滋滋？
反正他也不想做什么尚书宰相，人生就是要淡定嘛。
心情大好的李震于是咧着嘴看张沔正在挑拣优质拼图，乐呵呵地假模假样责怪道：“小郎，我都要被你气死了，图纸都在边上，怎地不好好拼接起来？偏是学个小娘，摘选好看的物件？”
张沔歪着脑袋抬头瞄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挑那些玉石做的零件。
见张沔不鸟他，李震顿时开了个玩笑：“你啊你，却不如你家阿耶那般聪敏，小郎，你可知道猪是怎么死的么？”
张沔又抬头瞄了他一眼：“气死的。”
“……”
“……”
张大安在一旁击掌哈哈大笑。

第二十五章 情义
“……臣虽历城病夫，亦愿为陛下披荆斩棘、肝脑涂地……然今时病夫，竟髀肉复生，不能舞槊……”
一篇《历城病夫荐才表》，在某些“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传播下，立刻让留守京城的魏王李泰感觉这尼玛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家历城的秦琼上表给了中央，表示自己对于“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感慨万千，有心证明自己的勇气和力量，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羞愧难当悲愤交加。但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自己忍辱负重咬牙坚持，以大局为重，以社稷为重，特意为陛下，为朝廷，举荐贤才用以制夷……
总之，情绪渲染上来说，是非常到位的。
对于洛阳的某些“有良心”的知识分子而言，他们对秦琼就想说一句话：感觉上已经很接近了，请转账付费。
而和“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不同，皇帝家奴头子，内府大令康德到长安领了两千五百两雪花银之后，就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参合，是康德的一贯宗旨，只要没有威胁到皇帝老子的游戏体验，其它的，都是可以接受的。
再说了，翼国公秦琼是什么人？那是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有的甚至打入了敌人内部的老牌双花红棍。
朝堂和军方的复杂关系就先不说，就说民间好了，自瓦岗玩脱嗝屁之后，河南山东的江湖游侠儿，基本上有名有姓的，见着秦琼首先得拜一拜，然后是喊“师叔祖”还是“老师公”，那就看各自的老大到底有多大脸面了。
秦琼在李密手里砍人的时候，眼下大部分游侠儿的江湖领路人，那特么就是覆土围城的炮灰！
“翼国公荐才何人？”
“莒国公兄弟三人。”
“……”
这特么叫荐才？这特么叫老子小拳拳锤死你吧？
唐俭是很淡定的，要是他自己去折腾，保不齐又是给李董当抹布用。当年干突厥，特么李靖一句话都没有说，带着小弟就开干，事后一打听，李药师居然说“茂约吉人自有天相”。
放你娘的罗圈屁！
唐茂约跟李药师闹掰，大约只是误会……嗯，要不是李靖晚上睡觉自家大门都是开着的，唐俭这一把年纪差点就信了。
“老唐为正使，唐正唐玕各位左右副使。”
“这是一门三天使啊，佳话，绝对佳话。”
“《历城病夫荐才表》才是佳话。”
“这秦叔宝的脑子也挺好用啊。”
“还真以为他是个武夫病夫不成？只是老秦不争罢了，跟姓程的不是一路货。”
“跟当今陛下玩甚么都无用，只这情义，最是妥帖的。”
“废话，若是无……咳嗯。”
五庄观内虽说时常口无遮拦，但关键处还是不能蹦达出来。老板当年杀哥宰弟且为乐，外人都知道老板是个情义当擦屁股纸的一代雄主，可面子上能过去？所以事后得修修补补，总之，得修修补补。
喝闷酒的刘弘基恨不得冲到秦琼府上一刀捅死那病猫算了，可惜啊，老刘觉得自己就算巅峰状态，大概也干不过现在的秦琼。
秦叔宝是什么人？是能把安北大都护揍趴下的绝世猛男，身上有伤是不假，不能再上战场也没错，可打死一个偷马的，简直是小儿科。
“嘿，如此一来，冉氏这一通折腾，简直是笑话。”
“本就是不自量力么？”
有个身穿锦袍的老汉笑了笑，“冉氏是个甚么身份？不过是蛮帅之流，攀附了皇后能在京城厮混，便以为是中国风流？这洛阳城中，哪怕是新贵，又有几个瞧得上他们的？让冉氏上位得势，这是洛阳人失心疯了不成？”
说到底，冉氏还是被人瞧不起罢了，在帝国的真正贵族眼中，冉氏就是巴蜀出来的土包子，只不过恰好能发卖蜀锦，并且拿钱砸开了皇后的门路。这种货色，也能和洛阳白氏、荥阳郑氏这种久居中国的世家比？
哪怕是垮掉的博陵崔氏，不还是剩了一支反人类反社会的崔慎崔季修么？只论在皇帝心中的“尊贵”程度，钦定征税司的钱老板和怀远郡王李思摩，都远不如“血统高贵”的崔慎崔季修。
当然，理性上出发，李董是要干掉这种“尊贵”，但这不妨碍关西老铁羡慕山东老哥。
“冉氏也是拿钱买个教训，再磨上几年，大约就明白了。”
“刘公，依刘公所见，这唐家三天使一事，能成？”
刘世龙这几年就是缩头乌龟，完全不给李世民半点机会，当然了，也是他会做人，基本上刘家能散的家当都散了，就剩了点爵位，加上在五庄观也不用出去摆谱，偶尔有人接济，日子也能顺顺当当过下去。
但他到底是眼光独到的角色，早年一眼相中李渊，认为老董事长是潜龙在渊，有帝王相，能成大事，后来李渊果然就成大事，五年平定天下，这速度简直恐怖。
可惜，世事难料，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老董事长手底下权力最大的臣子，恰好就是自己的儿子，这就玩脱了。
君弱臣强，这不搞事等着过年么？
当年玄武门，老刘直接缩起来假装自己快死，于是躲过了李世民的几套军体拳，没有像当年的CEO裴寂，直接滚去和羌人唱山歌。
“此事必然能成。”
老刘说罢，又道，“这光景，诸位要是还想捡便宜，赶紧去找茂约打个商量。若是能在洛阳疏通干系的，也赶紧去混个脸热。如果老夫所猜不错，这一回叔宝若是得逞，怕不是要效仿杜秀才。到时候，未必不会成立新衙门。”
众人一愣，听到又要成立新衙门，便道：“这……这能成？”
“行省何来的？”
刘世龙横了一眼，“弘文馆改制，又是为何？你们怎地还这般自以为是？”
弘文馆改制是要了宰辅们的命根子，可又能如何？还不是乖乖交权？
宰辅尚且只能干瞪眼，何况他们？
一听老刘这般说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直接道：“老子这就去老唐府上耍赖！”
“同去！”
“老夫也去！”

第二十六章 来个痛快
长安的秦琼耍了花枪，受他好处的就不是一个两个，秦叔宝连本钱都没出，白给儿子赚了几十个“护道人”，饶是见惯了装傻卖疯的老帅哥张叔叔，在家中跟老婆玩飞行棋的时候，也不由得感慨无比：“叔宝这一回，可是白捡的好处。”
“若非操之筹谋，他哪来这等机会？”
琅琊公主白了丈夫一眼，又有些抱怨道，“操之到底也是有了事业的，连这等大事，也不来和我们相商……”
一看老婆这模样，张公谨就连忙道：“嗳，话可不能这么说，大郎难道没差人来京城么？只是老夫不能出手，这才让他自行琢磨。这光景三郎就要去江阴赴任，还不是先去了武汉？大郎这个人，心思活络，非是常人。”
“予不过是说说罢了，难不成不知道你我夫妇不能行事痛快？”
言罢，琅琊公主又眉头微挑，看着丈夫，“话又说回来，这当今世上，予最是看不懂的，也不过是二三人。除了我那兄弟，接下来，便是操之。”
“看不懂就看不懂，又有何妨？”
“阿郎，你是假痴装不懂在老娘面前了么？”
啪，将一把棋子摔在棋盘上，张公谨连忙道：“别别别，都是玉籽做的，你这摔坏了还得了？”
一边收拾一边抬头看着老婆，“放心好了，操之要是真想造反谋大逆，一定会和老夫说的。”
“……”
琅琊公主一时气结，她都不知道丈夫到底是心大还是没心没肺。这等事情说出来，简直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惬意。
“你当真不怕？！”
“怕？怎么不怕？老夫难道是铁做的，敢不怕掉脑袋还是敢不怕流放三千里？可怕了有用吗？大郎到如今连婚都没结，已是自称老夫的年纪，再过二三年，也不会有个甚么变数。可是蔻娘啊，你也是知道的，事到如今，难道是大郎的问题？”
听到老公这么一问，李蔻也是满胸的郁结不能释放，恨恨然道：“也是皇帝胃口太大！撑不死他的！”
“嘘——”
张叔叔瞪了老婆一眼，“小点声，天知道府内有没有探子？”
“探子——”李蔻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总不见得羽林军还潜入府中了吧？”
“打仗呢？还潜入府中。”白了琅琊公主一眼，张叔叔喟然一叹，“老夫这是怕有家里人被收买啊。老家那些个族人，都是没甚见识的，被人收买，不稀奇。”
“你是听说甚么风声了？”
“崔慎知道么？”
“崔季修？”
“就是这不当人子的，这厮给皇帝筹谋了个甚么衙门。唉，老夫当年左骁卫的部下都调走了，也找不到人去打听，不过横竖和羽林军警察卫都有些干系。反正啊，这人在家中坐，搞不好就是祸从天上来啊。”
“……”
琅琊公主顿时眼皮一翻，心中暗骂：难不成皇帝还真敢把探子塞到勋贵家中不成？
她本想认为皇帝不敢，却一想起自己那做皇帝的弟弟，还真不是一般人……
秘密监视勋贵大臣，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反正勋贵大臣的势力都不如皇帝，干瞪眼啊。
“哼！”
武力值略高的琅琊公主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棋盘上，咔嚓一声，一枚白色玉籽做的棋子，居然就被拍了粉碎。
“老夫的白鹤——”
张叔叔惊呼一声，心痛无比地看着分成两截的玉做白鹤，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夫下回再同你这泼妇玩飞行棋，拿铁做的棋子——”
“放肆！张家子说谁泼妇！”
砰！
李蔻横眉怒对！
“说李绩老婆呢！”
张叔叔音量比谁都高。
“弘慎，来老夫这里一聚，老夫有事同你商量——”
隔着围墙院子，隔壁住着的李绩依然很有魄力地扯开了嗓门，召唤着好邻居好兄弟张公谨。
“这就来——”
张叔叔如蒙大赦，抱着一锅的棋子，赶紧开溜。
“哼！”
李蔻冷哼一声：“狐朋狗友！”
虽说老公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可李蔻还是不爽，顿时抖了抖袖袍，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去！把老娘的短戟拿来！”
“是，殿下。”
奴婢们噤若寒蝉，一看主母要杀人的模样，就知道这是满肚子的气要发泄出来。
不多时，就有健妇给李蔻抬来了战甲和两把短戟，除了这些，还有一杆大枪，比马槊短一些，却刃长如剑，是个奇门兵器。
“披甲。”
“是，殿下。”
李蔻伸开双臂，等着奴婢们给她把战甲披上……
而跑隔壁串门的张叔叔，出了自己府邸，就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美髯飘逸，形象潇洒，哪怕是打府门大街走过的马车，但凡车内有女郎坐着的，不管是嫁人还是没嫁的，都光明正大地掀开帘子，好好地洗了一回眼睛。
帅哥就是养眼啊。
“老李，寻老夫作甚？”
“作甚？你会所作甚？来来来，正要问你，叔宝是个甚么意思？”
李绩就在门口等他，见张公谨过来，急急忙忙地开问。
“问我作甚？我知道个屁。”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儿子不是去了武汉？操之来信说，大哥在武汉也在等消息，可是等甚么消息，大哥也不曾说。”
“震哥在武汉？我怎么不知道？”
“大哥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你要知道作甚？”
“……”
扯了一会儿，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好一会儿，李绩才眉头微皱：“听你的意思，操之是要给大哥谋个差事？”
“也该谋个差事了，三十岁的人还一事无成，就等着接你的爵位然后混吃等死？”
“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李绩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别人可能不会这样想，但李绩是必须要这样想的。
“李药师开门睡觉，你看他日子好过么？”
“老夫又不是李药师。”
“你还不如李药师。”
“休要废话，操之说要给谋的差事，是甚么说道？”
“叔宝举荐唐茂约一事，你知道了？”
“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家里的狗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
说罢，李绩想起什么来，“莫非就是唐老头那差事里摘选？”
“不然呢？震哥想要胡混，这洛阳城不比长安。弘文馆如今是魏王主持，你我又没甚门路，真要是能混吃等死，那自然是好的，可你觉得，这等好事，轮得到你我？”
张叔叔一句话说的直白，李绩也是叹了口气：“总要有个念想。”
“屁个念想。”
张叔叔摇摇头，“操之有句话说的对，你去斗，未必活；不斗，必定死！”
“莫要来蛊惑了我这家中老犬，且说个痛快的。”
“鸿胪寺、礼部受命要建个衙门，叫四夷宣慰司。”
“痛快！”
李绩一脸坚毅，给张叔叔竖了跟大拇指。

第二十七章 美滋滋
“大父，这弓弦断了。”
正跟李绩商量事情的张公谨一听声音，便是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微笑，然后起身蹲到一个小男孩面前，“敬业啊，来，让叔公帮你上弦。”
“叔公安康……”
“好好好，回头来叔公家里吃蛋糕好不好？”
“好！”
小男孩用力地点着头，一旁李绩骂道：“吃个娘的狗屁，这鲸须弓弦怎么断了的？一根弦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敬业，别理这糟老头，不就是鲸须弓弦吗？叔公库房里几千根，用都用不完，你要是缺了，去叔公那里拿就是。”
“谢谢叔公……”
李绩瞪了一眼张公谨：“老子才是他大父，你装个甚么亲近？”
“你管老子？”
鸟都没有李绩，张叔叔一边笑一边摸着李敬业的脑袋，“这孩子机敏的紧，茂公你骂的再狠，他也不惧，是个敢做大事的。”
“敢做算个屁？要做成才算！”
李绩神烦张公谨这种勾搭孙子的行径，谁叫张家不给力呢。
“叔公，三叔去武汉什么时候回转京城啊。”
正在摆弄童子小弓的张公谨想了想道，“今年是不回转了，他还要去江阴赴任，兴许明年能抽空回转。”
“三叔说要接屈突东去武汉读书，他阿耶也允了的。”
“你才七八岁，怎么就想着外出了？”
张公谨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有这念头，八岁的熊孩子也不容易啊。
“家里甚是没意思，阿耶成天在外边玩耍，也不带我。大父又只会骂人……”
“狗崽子居然学会了告状！”
李绩大怒，正要找个东西抽李敬业，却见张公谨直接将李敬业揽在身后，瞟了李绩一眼：“老狗待怎地？！”
“滚！”
“滚就滚，你这府上要甚么没甚么，穷鬼横个屁！”
“穷……”
一口老血喷不出来，李绩本来想要反喷过去的，可一想张公谨特么的是真有钱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钱，顿时欲骂无词。
穷鬼……
李绩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仿佛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然后，然后张叔叔就把李敬业领着回家了。
邹国公府中正在双手舞戟的琅琊公主出了一身汗，休息之后，柳眉一挑：“怎么过了个府，就带着个孩子回来了？”
“去去去，老夫带敬业过来，不也是为了热闹热闹？”
“叔公，我去寻季叔玩。”
“可别跟你小叔打架啊。”
“我省得。”
李敬业是张叔叔和琅琊公主所出儿子的职业晚班，陪玩陪做作业陪吃喝，每次报酬不等，总之比在家里丰厚。
“和茂公说个甚么？”
“能说甚么？不外是那点破事。”
“哪点破事？”
“他家大哥的差事。”张叔叔同样在院子中坐下，琅琊公主一边擦汗一边拿起凉茶补水。
“李震不是说要去洛阳宫看门吗？”
“那能有个屁用？又不比以前在长安。”
以前在长安，混个宫中保安，那肯定是算天子近臣，每天在皇帝老子面前混个脸熟绝对没问题，将来还不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一条龙服务？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宫中宿卫重新洗牌，清一色皇帝的爪牙忠犬，配千牛刀的都没几个好东西，勋贵子弟跑去插队，那真成了摆设。
镀金保安走个流程，对勋贵来说，那自然是体面的。可要是某某国公的儿子，成了一个真&#183;保安，这不是扯淡么？
丢人丢到祖宗八辈去了。
可眼下就是这么个行情，皇帝一手掌控，卫士升迁的主力，如今都落在警察卫和羽林军身上。他们原先这些勋贵子弟，就成了屁……
“莫非是操之那边的门路？”
“这个不好说，倒也不是操之一人在使力。他之前来信，信里用了密语，你可知道‘老令公’指的是谁？”
“予已知晓，除了那老奸，还有谁？”
“叔宝算一个，王珪那一家子算一个，‘南霸天’算一个……”
“恁多？”
“这不是要筹措新衙门么，谁不惦记？只要是在汉胡混居之地有手段的，都在琢磨这个新衙门。”
“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甚么‘四夷宣慰司’？”
“不错。”
张叔叔呷了一口茶，有滋有味地品了一番，然后摇头晃脑道，“鸿胪寺和礼部出人，民部出这笔钱。然后挂在弘文阁之下。”
“弘文馆改制到底是个甚么说道？怎么新衙门还归那帮老头子管了？”
“屁个老头子。”
不屑地啐了一口，张叔叔才道，“弘文馆……弘文阁吧，如今那里头的人，全是给皇帝呵卵的……”
“你说个甚么混账话！”
“就是这么个意思……”张叔叔也是尴尬地反应过来，这皇帝好歹还是老婆的弟弟，粗话荤话似乎的确有点不妥。
“说要紧的。”
“这光景能入弘文阁的，只有一点，听皇帝话的。新成一个衙门，还从礼部和鸿胪寺抽人，抽什么人？不还是那些愿意听话的吗？到时候还要民部出钱，这等于皇帝翻手就绝了鸿胪寺和礼部不少人的生计。”
“就指着这么个‘四夷宣慰司’？”
“你以为就真是宣慰宣慰？”
张叔叔坐躺椅上，侧过脑袋凑老婆跟前小声道，“蔻娘，老夫跟你说。这‘四夷宣慰司’，管的可不少，就说这扶桑，就要置一分司，称‘四夷宣慰司东瀛分司’。只这分司，便要掌管扶桑六十六国及诸藩诸夷唐人事宜。不拘是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都要管……”
“岂不是早年那些个商社，到了扶桑，还要受朝廷制约？”
“就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总不敢全部都这么干吧？肯定要试一试，要是在扶桑这般大张旗鼓。且不说王万岁、单道真，我看连‘皇商’都要偷偷地杀官。”
“没错，所以不会是扶桑啊。操之说的好啊，柿子得挑软的捏。这西南蕃地，不就是软柿子么？早先青海军还备着想跟蕃地几个番邦干一仗，有个大部叫吐蕃还是甚么的，嚣张的很，可谁知道李淳风那妖道在勃律、北天竺、西天竺搞了好大的事业，象雄王他娘的就称臣了，还弄了个联军，二十万人马，把个吐蕃有类三公的人物给弄死了。”
张叔叔感慨万千道，“蕃地群龙无首，东女国这不久请求内附么？于是西南诸部就乖顺的很，毕竟我大唐都没有发力，他们当中个头大的就亡了，谁不害怕？”
“剑南过去，是不是六诏？”
“是，西南夷中，反打着‘邪龙后裔’的，都愿意给唐朝带路。真正几个死硬分子，还要往南，靠近骠人居住之地。”
“依我看，这西南也未必就好走。”
“这世上哪有太平无事的蛮夷之地？想要谋前程，还不想担风险，投胎做皇后算了。”
“老东西要死不要连累老娘——”
一听张叔叔的话，琅琊公主就气的发毛又跳脚，在家里口无遮拦惯了，万一在外面也秃噜嘴，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然而张叔叔一脸的淡定：“老夫可是当今皇帝的姐夫，怎么算也有三分薄面吧？”
“老匹夫……老娘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你这皮囊给迷了心窍。”
然而这话似骂实夸，张叔叔听的美滋滋，摇着脑袋乐呵呵道，“洛北张公美甚！何人及君也……”

第二十八章 无语
乌骨江和鸭绿水的交汇处，工部新设勘察司的官吏们，正在乌骨府兵的护卫下，准备在此地建设新城，以制东胡诸部。
当然制约东胡诸部这个由头，是皇帝对随行大臣的理由，真正要执行的事情，却并非只是为了稳定东北。
“鸭绿水今年若是修堤筑坝，两千石船能不能至太白山？”
“回陛下，不论修不修堤坝，两千石船都是能至太白山的。只是，太白山河段水流湍急，行船风险不小。”
“这几年大兴土木，长安洛阳二地山林禁绝，南北巨木估价上涨，三州木料仓利润颇丰啊。”
李董笑眯眯地摸了摸上唇胡须，半晌，看着马周，“听闻武汉有博士称砍伐山林不保水土，朕以此为理，规正伐木植树事宜，当如何？”
“言语此事的，乃是武汉交通专科学校校长刘审礼，审礼因向陆学士求问《文选》，结识梁丰县子张德。后交结王太史诸门人，效仿江阴士人故事，时常往来河套关陇，故对水土山河颇有了解。”
“噢？此人怎地这般耳熟？”
“乃是滕县公之子。”
“刘德威之子？原来如此……”
微微点头，李董顿时神色平静，像是闲聊一般说道，“朕记得，此人曾是左骁卫郎将？怎地弃武从文去了？”
“这……”
冷不丁被李董来这么一下，马周的心脏着实吃不消。可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如今天下大定，自是不同往前。”
“嗯……”
李董很满意马周的态度，态度决定了很多事情嘛。
“朕在长安东关置博物学馆，还是很有用的嘛。”
内心好无波动的马周心说当初是以“关怀”长乐公主为理由的，怎么这时候还自夸上了？
原本的目的，是打着如何把瓷器做大做强去的。什么博物学馆，那就是说了好听，本质就是为了研究先进的陶瓷技术，然后为皇家生意添砖加瓦。
就为了这个破事，马周简直是捏着鼻子厚着脸皮，跟许敬宗两人，把这东关博物学馆架设起来。
然后在这里厮混出来的，虽说也顶着“博士”头衔，可外人偷偷地都是称呼“东关博士”。
也许是歪打正着吧，这“东关博士”原本是讨巧的玩意，颇有点拍皇帝马屁的意思，可因为正七品的帽子，他顿时成了不少寒门或者落魄门第的优质选择。
比如武汉交通专科学校，他的校长就是高配“正七品”，比汉阳县令还要高半级。之所以高半级，就是因为这个高配的“正七品”，必须是“博士”，而愿意跟“地上魔都”打交道的博士，自然只能是“东关博士”。
一来二去，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孔颖达再怎么不爽，恨不得弄死武汉“教育界”“文化界”人士，可这是皇帝的手笔，哪怕是歪打正着，那也必须是“英明神武”。
至于刘审礼本身，真没人去在意，哪怕他原先都跑步进入中央了，可谁叫风水有问题呢？
“依卿所见，朕欲规正西北土木事宜，可有成算？”
因为皇帝到处修建行宫，什么九成宫、洛阳宫、敦煌宫、太原宫……大兴土木带起来的节奏就是全天下都跟着学。
别说王公大臣了，就是富户，都要琢磨个“湖心小筑”或者“仙人居”啥的，甭管是不是山炮土鳖，他们自己还觉得逼格满满，特有江湖修真的情调。
“若是成功，三州木料仓利润当是大增啊。”
虽说皇帝的小算盘打的飞起，可马周也得承认，真要是干成了，搞不好赚头比丰州银矿还厉害。
只是打击滥砍滥伐就能保护水土，这特么谁信啊。
马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联系，但他也认为，自己不需要去相信，皇帝只要动了念头，外朝只管宣传就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谎话说多了，不就是真的？
心念如此，马周顿时有了计较，便道：“届时勒令诸县诸镇诸寨，言明‘禁绝滥伐，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其余说项，外朝可摊派官吏，辅以散官奖惩，当能成功。”
李董琢磨了一番，觉得有点道理，便道：“且以关中先行，以观其效。”
作为有头脑的大老板，李董是要看绩效成效的，当然他要看的，不是什么狗屁保护水土的成效，而是三州木料仓在东北巨木销售上的成长率……
保护水土，禁绝滥伐，关他屁事！
只是君臣合计的事情，传到武汉，老张整个人都觉得可笑。
“你特么在逗我？”
张德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还‘禁绝滥伐，利国利民’？怎么不说‘保护环境，熊熊有责’？”
道理是对的，可老张不相信就李董和马周那见识，真能认清到其中的自然规律。这不科学，这不符合时代的发展。
太特么玄幻了。
你特么一个封建集权社会的统治者，特么跟治下百姓讲什么“保护森林”“保护环境”“防止水土流失”，这跟徐福下海找仙丹有啥区别？
“你这又是怎么了？”
崔明月一脸的埋怨，“吃饭怎地还要看信？”
“你不知道，这去辽东的君臣有问题。”
一边说老张一边用手指指了指脑门。
“甚么问题？”
“这君臣二人，居然要禁绝关中滥砍山林事宜。”
“有甚么说道不成？”
“言语间，便是以滥砍山林有害水土之说，来搪塞百姓。”
“这不是很有道理么？旧年在山东时，你同我们姐妹，不是说过这个么？”
“啧，我是懂这个道理，但他们怎么可能懂？这里面涉及到……啧，跟你说不清楚！这是有道理，可他们不可能懂这个道理？”
“那到底有没有道理？”
崔珏问道。
老张一脸憋屈，半晌，拿起筷子，蹦跶出来一个字：“有……”
“有道理，你还烦恼个甚么？”
“我……我自寻烦恼。”
老张仰天叹息，内心暗暗地说了一句：妈的智障。

第二十九章 聊个天
张德并没有天真的以为李董就是为了环保，才准备在“老家”搞事。于是老张就跟老前辈打问一下过去的消息，到了曹夫子家中，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疑惑，曹宪一边给李善批卷，一边回忆着往事。
“旧年……容老夫想一想，这大概还是建德三年时候，也就是太建六年。”
我去……老前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建德三年？什么时候？不是，夫子，你直接说哪个皇帝在朝。”
“陈宣帝、周武帝、齐后主在位时。”
“……”
啊，知道了知道了，那时候老子还没非法穿越呢。嗯，老子的便宜老子连小蝌蚪都不是呢。
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一脸懵逼的老张陡然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老夫子要是来个“想当年”，连找个能聊天的都找不到。
老阴货长孙无忌怎么样？他爸爸长孙晟要是还活着，跟曹夫子聊天估摸着也得开口来个“老哥喝两盅”。
“噢？夫子，夫子你看皇帝如此禁绝关中滥伐林木，是个甚么意思？跟当年又有甚么干系？”
“这自然是有干系的。”
曹宪将批改好的卷子递给了李善，然后将老花镜拿了下来，拂须看着张德，“当今世人都不曾见过关陇军头的厉害，不拘周武帝隋文帝，若无关陇军头，岂能成大事？至大业年，才算有了变数。”
听老夫子这么一说，老张也细细琢磨起来，李董搞环保，还跟关陇军头有关系？
“操之，老夫也实话和你说，当今皇帝能迁都成功，着实让老夫震惊。当年杨坚欲行此事，阻力甚巨者，非是止山东士族而已，关陇军头，同样如此。”
言罢，老夫子直截了当地说，“如今皇帝占据洛阳，以为中国，东都乃成唐朝腹心。长安便不必如往昔经营，加之丝路重开，要恁多田亩作甚？举凡庄户，不拘长安、咸阳、渭南，多是军头最喜之兵。旧年周武帝开府兵之制，至今大成，乃是成了大势。”
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老夫子目光如炬，简直就是在点评历史一般。
然后就见曹宪拂须淡然地说道：“禁绝伐木，便是禁绝开垦，多半是要清算关陇老兄弟最后那点家当。”
“……”
双杀三杀四杀五杀大杀特杀……李董果然是神操作玩家。
老张心想老子当年去长安的时候，果然还是有前隋老臣子装逼啥的，甚至还能看到姓慕容的鲜卑狗在长安城装逼，当然装逼失败是多数情况，可备不住频率高就有成功率啊。
讲到底，还是李董谁都不信，他就信他自己。
关陇巨头自周武帝以来，都是逐渐被削弱，到杨广到处开Party，就是彻底上了正规。然后百几十万老哥就特么被连带着一起坑，再到杨广跑扬州看烟花玩脱，整个关陇集团的最后巅峰，就是老董事长本身。
然后万万没想到的是，老董事长作为帝王，居然被大臣给干趴了。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大臣是他儿子。
李董上位之后，三下五除二，连消带打，不管是金元攻势还是官位收买，总之严格算起来，李渊统一天下用五年，李世民摆平天下也就三年。
这三年特么还把蝗虫都吃上了。
整个过程中，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又给大唐帝国主义添了砖加了瓦，李董整个人脸都是红的。
精神焕发！
至于工科狗自己为什么脸是黄的？
大约是防冷涂的蜡……
“夫子，我看不至于吧。说不定就是皇帝见钱眼开，想要拿东北木料抬高三州木料仓的价钱呢？”
“这都是顺带。”
老夫子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老夫虽不懂军事，可旧年诸朝，只抓兵丁粮秣。长安若依旧为都城，自不必多说，诸卫吃喝拉撒，皆从关中出，田亩只可多不可少。可如今既然迁都洛阳又有丝路畅通，长安城内这几年地里刨食的还有几个？”
什么地方都去过的老夫子见得多了，虽然跑的没有以前快，可是作为“人瑞”谈笑风生还是很轻松的。
猛地老张虎躯一震，看着曹宪道：“夫子，我突然想起来，太子还在长安呢。”
“是哩，储君是在长安啊，便是真有人要闹事，不过是两条路，要么裹挟太子造反，或是借口成事；要么就是杀了太子，同李唐不共戴天。”
“……”
横竖都是死暖男么？
“操之啊，你且放心好了。如今关中，造反根基不在。老夫不但不通军事，连农事都不通，可是，关中这几年重整农田，储君亲力操持庄园，一般人不敢阳奉阴违。事情一旦成了气候，便是大势，很难阻挠。旧时山东乌堡，亦是庄园，然此一时彼一时，二者不可相比，相去更是千里万里。”
“这个我自是明白的，关中新式庄园，用人不多。如今长安在籍之人，多是附庸工商，非是农事。”
“是了，这等大势，那些个关陇老世族，哪来的底气跟李唐决裂？纵使有一二个雄壮之人，投入经济之道，掌握长安半壁，可又能如何？”
老夫子笑呵呵道，“老夫不通军事，不懂农事，也不知商事。可老夫在武汉见惯风浪，红烧肉好歹也是吃了几碗的，这如今的商事非是旧时商事，不是简单买东买西。只说白面，便要借了诸多势力，种麦的、贩运的、磨面的、制作磨面机的……种种联系，动荡一行便能牵扯十行八行，这原本不过是得罪三五百人，最后得罪三五千人，岂能成甚大事？”
“……”
要不我们聊聊艺术吧？你看我拉个二胡怎么样？吹箫也行啊。
一脸懵逼的某条土狗回望汉阳书院，然后一声叹息：“妈的，莫非李董真的是搞环保？”
大约整一整关陇老兄弟的残羹冷炙，就是个顺手呼一巴掌？
话又说回来，李董在东北卖个木头怎么了？他又没有拿去长安城让人给车个珠子。
环保工作做好了就两个字：干净。

第三十章 拉一把吧
自从跟曹夫子聊了天，张德感觉身心健康十分愉悦，吃个大肠刺身好像也没什么难度。大约是因为跟命数悠长的老前辈在一起，也能觉得自己长寿安康吧。
“大父，这是阿耶从辽东发来的‘加急’。”
暖男把信笺递给了老董事长，正在练习“卧推”的李渊把杠铃轻轻放下，起身接过一个内侍的毛巾，擦了汗之后，冲银镜亮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还不错。
虽然皮肤松弛，但整体上变结实了不少。
老董事长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说个甚么？”
“说是要打击关中滥砍滥伐。”
“唵？！”
满头问号的老董事长一脸懵逼，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儿子想要干啥。甚么时候砍个树还要上“加急”了？
李渊顿时觉得儿子那条忠犬马周就特么是个废物！
不过看完“加急”之后，老董事长整个人就不好了，脸皮抽搐了一下，仰天长叹：“如之奈何啊。”
“大父？”
“没甚要紧的，只是略有感慨罢了。”
想了想，李渊便道，“承乾，你若得空，托人给武士彟带个话吧。”
“大父有甚么想要同应国公说的？”
“把长安的家宅，换个小的。城外要是有个甚么田产，变卖了了账。”
“是，大父，待出宫后，便去知会一声。”
暖男虽然不太懂，可也知道，自己老子肯定是要做什么。不然，不至于自己祖父一脸的落寞。
属于某些人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
当年的定远郡公府送给张德之后，普宁坊就彻底没了“贵气”。当然硬要挑个厉害的角色，想来也只有梁丰县子这号人物。
至于现在住着的，那是梁丰县子“照顾”的人家。
“阿姊，是你先行么？”
“我想同媚娘一起。”
“我也想，只是这光景还有差事在。阿耶是不能离长安的，倘若真个移居出去，武氏便要彻底败了。”
武二娘子言罢，看着一脸淡然的武士彟，“阿耶，张小乙预备了这境况，倘使京城来了天使督察，不若搬去五庄观算了。秦公那里，张小乙早就知会过的。”
“老夫心中有数，媚娘你宽心就是。”
和两个女儿不同，武士彟是真的淡定许多。他也没什么念想了，武德朝的同僚，但凡还能靠得上的，都不在长安。
如今能指望的，也不过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那点伎俩。
甚至连伎俩都算不上，他能得保全身，也是亏了次女的琢磨。固然是有些失了“脸面”，不过既然早早成了“弃子”，能多活这么久，也不亏。
“说实话，这个张操之，老夫并不以为如何智计超绝，不过……这江南子行事怪异，倒也是有别朝臣，不同俗流。将来武氏……”武士彟有些感慨，但还是诚恳道，“泰半还是要看你们两个。”
事到如今，说什么儿子兄长，都没什么意义。
武顺见父亲颇有点“人之将死”的意思，便劝慰道：“阿耶同母亲安心住着就是，长安虽不比往前繁华，却也宽松许多。听闻如今洛阳，但见千牛刀出鞘，便没有不惊惧莫名的。”
“顺娘勿要多虑，老夫自从回归长安，自是求活求存。能多活几年，都是好的。城西这些个商贾，不也常说‘好死不如赖活’么？话虽直白粗鄙，却是对的，道理就是这般。”
大约是觉得有些“苟且”，武士彟自己都笑了，然后又摇头晃脑道，“如今山东人，也不比老夫强了多少。”
“阿耶，这一回，待出脱了手中物业，我便不留长安。”
武二娘子一脸英气，此时的她，若非和梁丰县子有着干系，只怕早就要被逼着婚配。
如今的长安城中，像武氏女这般二十岁还不嫁人的，简直就是珍稀物种。
虽说武顺娘武媚娘也时常前往武汉，但因为家族存续，也不得不“抛头露面”做着本该是两个兄弟应该做的事情。
好在因为有梁丰县子光环加持，加上当年长安令源坤罡留下来的老部下照顾，又有武汉百货的门路，武氏家业在迁都前后几年，着实是恢复了不少。
阿奴之所以轻装上阵前去武汉，也是不需要再去给武氏女帮衬什么。
到如今，武士彟自忖就算没了那点长安城外的田产家业，也能留个“基业”下来给儿子。
至于女儿，将来能成奥援最好，不能成，也是各自造化，不能苛求什么。
“好，也该去武汉。到武汉，总要太平的多。”
说着，武士彟有些欣慰地说道，“若非老夫连累，你母亲同去武汉，太平养老最好不过。只可惜，二娘你自幼聪慧，当知道其中苦处。”
“阿耶放心，我省得。”
言罢，英气勃发的武媚娘又道，“待我到了武汉，再同族人联络。皇帝这严查‘滥伐’的风波过去，愿意再做事业，便置办些物业。若不愿意再冒险，我自去寻张小乙，有个铺面入股也是好的。逢年过节能分些红利，能度日便好。”
“你有计较，那是最好不过。”
武士彟十分欣慰，武氏还能不倒，到如今也是多亏了两个女儿能出卖“清白”。虽说江南子不曾真的用武氏女暖榻，可也差不远多少。横竖武氏如今，也不过时靠着“卖女儿”度日。
和普宁坊住着大宅子的武士彟不同，当年的不少老哥们，如今能占个三进临街宅院，那就是日子好过的。
有不少的，就跟刘世龙似的，全靠亲朋好友“接济”，才能勉强应付应付。
刘世龙固然是故意的，但有的，那是真&#183;吃救济。
比如刘政会一家子，好歹论起来还是河南刘氏，并且首义有功，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人死如灯灭，长子把渝国公爵位混到手，那也就是混到手，混的还不如当年屈突诠。
好歹屈突诠当年还能带着慕容诺曷钵这些个鲜卑人一起愉快装逼不是？
刘政会的三子刘玄育，连混进国子监的本钱都没有，沦落到和呼延部那帮匈奴人一起跑草原做安北都护府的物流生意，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
生活质量是比较出来的，原本刘政会还留了不少田产，毕竟好歹也属于“老兄弟”，混点渭南、咸阳的田地，也没什么过分的。反正当年李董也没说这不行不是？
可眼下却是出了点问题，问题还不小，“禁绝滥伐”这破事儿，一脑袋砸过来，天知道怎么就可大可小来着？
如果说砍树收税也就罢了，但砍树特么算犯法还要“停业整顿”，这算几个意思？
我特么全家“耕读”，你让我“停业整顿”？
然而这还真有理，毕竟属于王八的屁股——龟腚！
这条“禁绝滥伐”，其中就有一个解释，那是关于工商业燃料的。用木头的，得说明来源，当然不用多说，这年头只要是烧木头，那必须是滥砍滥伐啊，还能有别的可能？
于是“停业整顿”，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得“小惩大诫”嘛。
只是正所谓“歪嘴和尚念经”，皇帝爸爸的政策是好的，就是下面执行的人，它驴日的坏啊……
“世叔，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拉小侄一把吧——”
刘玄育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武士彟白天感慨万千完毕之后，吃晚饭时候找上了门，只求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能不能拉一把。

第三十一章 前程难料
和武氏“双雄”当街卖妹不同，刘玄育他惨啊，他既没有姊妹，也没有侄女女儿，无处可卖啊。
这年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武老汉也不敢真就答应了刘玄育，而是推诿了一番，说是进宫问一问太皇看，要是有好的门路，太皇开口，不比谁高到哪里去？
到时候，谈笑风生又一年，还不是美滋滋？
刘玄育也是聪明人，虽说日子全靠辛苦经营，可智商还在，他过来武士彟这里亮个相，也是求个门路，正经来讲，凭他刘三郎，哪有“资格”跟应国公扯这个？起码也得是他那袭爵的大哥才是？
再说了，常年走漠北，跟尉迟大都护也是打过交道的，刘玄育大钱没赚着，小钱还是有的，坐吃山空二十年一般还是没有问题。
只是人么，到底是社会动物，生活环境一旦落差极大，搞不好刘玄育能带着妻儿老小一起投湖自杀。
“阿耶，你是作何想法的？”
武二娘子看着老爹，便想要问一问，如果是想要抬一手帮一帮的，这光景正要去武汉，那就一并了解。
倘若只是敷衍了事，那就作罢，权当没听到。
“当年太原友朋，也就剩下这些种子，能帮则帮吧。只是，也不好在这光景出面，朝廷天使跑来督察，我们家便暗地里使力，这不是白送把柄给了皇帝？”
作为一个全须全尾回到长安城“安居”的老臣，武士彟还是很想学一学太皇，一起续续命，延延寿。
“如此说来，我便有了计较。”
媚娘点点头，她想起今年武汉就要在江夏城再建新校，渝国公虽说称得上家道不兴，可刘政会的“牌子”还是有点用场的。到时候在新校混个“东关博士”，好歹也能混个七品头衔。
沉寂个几年，转个下县混个县令，旧年往事，谁还去专门提起？
总之还是有些“家底”，不求一二代人就翻本，但只要保住祖宗“香火”，说不定刘玄育还能看到孙子辈再起风云呢？
“甚么计较？”
一听女儿这般说，武士彟顿时意动，便道，“如今这世道，能有出路，便是好的。”
“今年年底之前，张小乙就要以曹夫子、其恩师名声，筹建武汉师范专科学校。”
校长择选不去说它，只说校内先生教授，若能混个“东关博士”，将来也算是有了门生。到时候转任一县为长，门生就可以当幕僚用。
如今的一个“样板”，就是昆山和华亭二县，这二县县令的重要实务幕僚，就是出自临漳山书院。
“这师范是个甚么意思？”
“学生毕业，都是出去做先生的。”
武媚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张德在这么个学校上面，砸了多少资源。
甚至原先在百济的门路，全一股脑儿打包给了马周。
至于牛秀任朝鲜道行军总管，人未上任就开始吹风，就有黑齿部的少族长大力拥护，这就是牛进达跟张公谨的交情。
一般人想要在边疆区混的这么轻松，门也没有。
武士彟也没有去细究“地上魔都”到底要搞什么鬼，反正只要能混个一官半职，那就是非常不错。
跑洛阳，眼下他们这帮老臣子的后代，混个看大门的都要看人脸色。搞不好还真就成了看大门的，这还用琢磨翻身？也就是混口饭吃。
尽管这几年对“地上魔都”是相当的妖魔化，外朝纵然保持沉默，但也是纵容民间对武汉多加攻讦。
而且高官厚禄金银财宝的收买，使得张德的一些盟友，还真就跳返了出去。
其中典型，就是荥阳郑氏和洛阳白氏。
“王下七武海”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换做武士彟，内府跑来拿这个收买他，他想也不想就答应，绝对不会多加思考。
外朝的纵容，其本质还是外朝官僚的主体属于世族士人，哪怕是寒门，到如今也就是个马周拿得出手。
在利州大杀特杀，在荆襄结仇无数的武士彟有一点是看得很清的，李皇帝虽然“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但他和“地上魔都”这个奇葩团体的现实具象一样，都要对掌控天下英杰的世族之家往死里怼。
李皇帝攒了十几年本钱，拖家带口一波流，也不过是借着崔慎崔季修，弄死博陵崔氏一家罢了。
其余几家，正应了那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愚公移山。李皇帝不愿做愚公，恰好“地上魔都”有一堆的愚公，那就顺水推舟，还能掌控全场。
李董大开杀戒，世家大族只要跪地求饶，还能苟且偷生。
然而面对“地上魔都”，这几年不管财力物力人力，损失之大，简直不可想象。
而自从临漳山书院正式建立，曹夫子这个人瑞续命有道，招牌一挂，还真是颇有点无敌金身的意思。
老张的恩师陆德明要死要死好几年，还是没死成，天下第一嘴炮的威慑力尚在，武汉诸多寒门庶民子弟，自然是捡到了不少便宜。
曾经的英杰，只能出现在高门巨宦之家，如今么，至少武汉的少年郎，哪怕家里只是个修车的，起码嫖个娼不需要托人写帖子念歪诗，自己识字三千，还怕个卵？
嫖优质娼妓的社会成本大大降低，“地上魔都”功德无量，饶是武士彟不信佛，也要道一声善哉善哉。
可以说，“地上魔都”是给了不少绝望的人一条出路，如武士彟之流也不得不承认，在京城洛阳得不到的东西，退而求其次，在武汉好歹也能“镀镀金”，将来宦海沉浮，或是商道厮杀，总也能有个友朋同窗。
不至于像如今不少不知道变通服软的，连种个地都要被人欺辱，最后搞不好全家没饭吃喝西北风。
只是武士彟实在是不敢断言，“地上魔都”就真个能和世家大族扳手腕，更不敢断言，“千古一帝”“圣人可汗”的那位老爷，真就会一直这般观望下去。
“若能淘换个‘东关博士’，去武汉走一遭，也是好的。”
半晌，武士彟突然蹦达出来这么一句话，让武媚娘微微一愣，随后她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可老爹的看法。

第三十二章 诱惑力
鸭绿水和乌骨江的河口，水草相当的丰富，尽管附近依然多山，但是水资源并不缺乏，工部新晋的官吏几近勘察，已经找到了几处非常适合利用水力的地方。
顺着鸭绿水一路南下，至西南入海口，便看到密密麻麻的舟船，或大或小，如阅兵一般，安安静静地伏波栈桥。
其中一艘尤为特殊，是一艘双体巨舰，船上不但有数层高楼，船舷处，还能看到骑马的武官在那里巡视。
每一层的望角，又有身形巨大臂膀极粗的大戟士，手中兵刃只是远远看去，就觉得寒光四射，令人望而却步。
楼船内，李世民拿起银杯随意地饮了一口，然后豪放无比地撕扯着案桌上的螃蟹。
“这白蟹肉不如何，膏黄甚是美味。”
言罢，他笑了笑道，“也难怪南人喜食螃蟹。”
一旁马周有心提醒老板南方人其实吃的不是海蟹，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南人靠海者多，喜食也是正常。”
马宾王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与会众人，吃的所谓“白蟹”，其实就是梭子蟹。除梭子蟹之外，还有各色螺蚌鱼虾，可以说相当丰富。
便是“清汤”，也是用开水冲开虾米和紫菜干，饶是老家山东的马周，眼见着密密麻麻的海货，也是食指大动，肚子里顿生馋虫。
这是皇帝请的“便饭”，没什么计较，颇有行军用餐的意思。除带在身边的六部侍郎、主事之流，军官、内侍同样不少。
朝鲜道新设，地位上不如国内十道，否则，与会吃饭的牛进达，就应该是朝鲜道黜置大使，而不是朝鲜道行军总管。
以往要消化边疆，非三五十年不能见效。如今却是大不相同，皇帝在朝鲜道是有大动作的，仿佛是要在朝鲜道置亲王府。
只是还不清楚放什么样的亲王，配置比照国内还是另行点拨，可以说皇帝留给了朝臣无限遐想，又颇有底线。
“到年底，辽东蛮夷中，男丁青壮出多少，这一二月，就要拟个章程出来。”
嘎巴嘎巴嚼着蟹腿，李董似乎吃的不爽快，抖了抖手，在盥洗盆中洗了洗，随意地拿起毛巾擦干，一旁内侍立刻命人赶紧给皇帝剥蟹。
“陛下，室韦、扶余、靺鞨诸部青壮，可是比照中国？”
“比照甚么中国？”
李董横了一眼，余光看到几个奴婢正在卖力地挑肉挖膏，然后大马金刀地双手放在膝盖上，环视四周，“胡虏十二岁便要谋生，朕以为，胡虏十二岁算个青壮，也是入乡随俗嘛。”
“入……”
下首牛进达差点情不自禁蹦跶一句“入娘的”的出来，要不是对面马周死死地盯着他，他大概又要被皇帝斥责，一个“君前失仪”是少不了的。
“牛卿是有话要说？”
李董转头看着牛秀。
一个激灵，牛进达赶紧把手里的皮皮虾扔了，然后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入乡随俗甚好！”
“……”
一脸便秘的马周顿时不高兴，并且很想向牛进达扔一只锦绣龙虾。
十二岁算青壮？
这特么的……
不少人内心都是崩溃的，皇帝心这么大，天知道有没有防着蛮子们造反？
当然了，造反是肯定要造反的，能不造反吗？男人全去修路，留着女人在后方给村长爽？
要是村长是羊村的，那还好说，可蛮子们的村长那能算羊？
不过老板高兴，那就是最大。
再说了，老板当初给的理由多么亲民多么接地气多么充满人文主义关怀？
东海辣么大，朕想去看看。
嚯，于是修了一条“渤辽高速公路”？
不过要说真的就担心，与会文武还真就不怕什么。高句丽余孽现在也就是在鸭绿水上游南北苟延残喘，大本营平壤城是直接被磨垮的。
整个东北地区的扶余人，其核心人口遭受不可挽救的重创，跟当年的鲜卑人如出一辙。
而这场“结硬寨，打呆仗”，对唐朝腹心有什么影响吗？
毛个影响都没有，朝廷连征“辽饷”都没有，打呆仗的正兵还能拿到“征辽”补贴，是实打实的开元通宝。
这和很多边军不同，大多数的边军想要混到金银财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成为西军，但西军并非人人都在程处弼麾下混；二是成为青海军，高原反应就足够让某些弱鸡当场死亡。
简而言之，边军想要拿到真正的“军饷”，必须拿命换。
北军现在同样没有“军饷”，但北军为什么淡定？因为北军都快变成“安北牧业公司”了。
“陛下，渤辽弛道东辽段已经开工，如今东辽段所征发民夫，多是契丹、奚人及靺鞨诸部，室韦、扶余甚少。”
马周同样把手里的一只螃蟹放下，然后正色道，“臣以为，当迁契丹、奚人进入朝鲜道，尽快开工朝鲜段。”
其中考虑，太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但马周是宰辅，不可能不为君主出谋划策。
“那渤海段呢？”
李董不置可否，反而又提一问。
“可迁扶余、靺鞨民夫入辽西。”
人离乡贱，一大帮的力工换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想要造反，也得考虑社会根基在不在。
到了陌生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上哪儿刨食上哪儿跑路，这都是要考虑的事情。
“舟船不够。”
李董并非不懂，直接道，“若是再征发民船商船，东海商路必受重创。”
“北地民船商船不够，再征扬子江民船商船就是。杭州、福州、建州、泉州、广州、交州，沿海诸州府在籍民船商船数量极大，倘使岭南太远，于扶桑诸港，存船亦有千五百之多。”
马周脑子活络，打的主意显然并非是征发民船。
正所谓“闻弦知雅意”，李董自然晓得马周意有所指，不过他前几年就有布局，收买山东几个“落魄”世族，使得这些“耕读传家”行了商贾贱业，民间百姓，多以“皇商”称呼，可谓“一箭双雕”。
变成“皇商”的“王下七武海”想要重新洗白上岸，重新和高门巨宦那般衣冠在身，难度系数不比博陵崔氏卷土重来低多少。
“不必急于一时。”
李世民摆摆手，打消了这个诱惑力极大的念头，从内心出发，他是很乐于这样干的。只是真的就掐住“东海商道”，这些漂泊海上的“豪杰”，还真就不用买他大皇帝李世民的账。
所有东海“豪杰”一起造反，弄死“王下七武海”不敢说不费吹灰之力，但也不会太难。
“且先观望，朕在此地‘以观沧海’，朕就不信高句丽余孽当真是无动于衷。”
话音刚落，就猛地听到一阵号角声。
“有刺客——”

第三十三章 套路不简单
“前方黑帜处，披玄甲者是何人？”
站在楼船顶部的望角处，李世民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牛进达。
牛进达伸开望远镜，闭上一目，然后定睛看去，半晌才道：“应是渊氏余孽。”
“噢？”
笑了笑，颇为玩味的李董负手转身，回望马周，“宾王，旧时朝鲜郡王，可有后裔？”
“支脉还是留了一些，以制高句丽权臣。”
当年堆砌堡垒修建城寨，一路堡垒工事修过去，直接困死耗死高句丽所有正规军，打到后来，高句丽国内权臣也不得不把老本拼上去。实在不是权臣想要这样，而是唐朝根本不进行决战，也不进行谈判。
不管高句丽方面派多少使者，都是冷处理，不接见不约谈不驱逐，任由自生自灭。
闹到后来，大概贞观十四年的时候，有高句丽的使者，直接叛逃，以“贱籍”的形式，在幽州做起了小生意，也算是别开生面的求生之路。
高句丽面对当年的唐朝消耗战，明知道下场艰难，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且国内君臣勾心斗角，不管是君主还是权臣，都必须谋求一次“决战”，并且还要胜利，才能继续维持国内的权势或者翻盘。
然而唐军屡次接触，都是小股歼灭，大军对峙，结寨联营修城筑堡，纯粹就是拿钱砸。
至于平地野战，高句丽方面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他们所谋求的“决战”，是在某个城池的防御战，或者就是山区中的打烂仗。
但真正拖死高句丽方面的，就是山地烂仗，装备差距太大，唐军能够“化整为零”的正兵，都是从河北河东抽调的“良家子”。这些人中的一些老兵，本就是当年干掉突厥的野战军。
凡是能从贞观三年活到贞观十四年或者贞观十二年的老兵，家底及其丰厚，加上统军府和兵部的补贴，以及李皇帝为了不足为外人道的利润，而从皇家内帑调拨出去的“专款”。这就导致一个情况，这些“化整为零”的唐军散兵，其披甲数量，罕见地接近百分之百。
之所以如此，这又和石城钢铁厂的兵部工部采购合同有关。
于是奇葩的情况就出现了，唐军一个简装团，大概是两百人的建制，几乎是全团披甲，这个数量，差不多就是高句丽边军主力的中军老底。
这不是什么特殊鞣制的皮甲或者竹甲，实打实的铁甲。一个团和对方一个军的持平，虽说是特殊情况特殊条件下造成的特殊对比，但这就是让两国各方势力都不得不胆寒的现实。
铁甲依旧在……
震动的不是高句丽国内君臣，整个唐朝内部，同样是五味杂陈。毕竟，哪怕算学比不上武氏女，可正常“耕读传家”的基本算术还是过关的。
按照贞观十四年之前辽地的配置，贞观皇帝其实只要想，京畿重地，憋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全面铁甲部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大老板貌似没这么干。
当然了，四大天王以及候补天王们，都是理解的。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你，还要啥狼牙棒？
更恶心的是，当时唐军“化整为零”并不是纯粹的步兵，一个团还配置了大量的战马、挽马、驮马。除了这些，如果是持续作战，还会配置大概一个旅或者一队的辎兵。这些忙着后勤的“兵”还不是在籍在册的，其档案泰半都是石城钢铁厂……
当然这依然不是最恶心的，唐军在当时，因为某个老板实在是太有钱任性，飞凫箭的配给是比照西军，连胡禄都是一人二到五个。
还有更恶心的，倘使高句丽军出城觅战的边军是披甲精锐，那么幽州方面会临时配发望远镜给野战团的校尉。
如有必要，石城钢铁厂还会租赁特制的河北大车，用法么，某条突厥老疯狗在给他主子的密信中，已经详细介绍。
反正河北刀客对这个也算是门清，何况河北边军？
至于军事之外的手段，李皇帝虽说也花钱收买，但更多时候就是嘴炮。
空口白牙一道圣旨一套鼓纛，就能让随便哪个靺鞨、室韦部族的首领归顺做狗。至于李皇帝给高句丽王的承诺，横竖都是要弄死别人的，再者又没有白纸黑字，李皇帝翻脸不认人简直是轻车熟路。
到后来高句丽被彻底干成烂货，李皇帝也不过是开会时候，在朝贡的番邦使节面前掉了几滴口水。
一切罪过，自然是某个高句丽的权臣家族喽。
“这个渊氏，倒是有些能耐，还能知道朕在这里，不一般啊。”
言罢，李董随意道，“宾王，查一下。”
“臣遵旨。”
低头奉旨抬头一看，老板已经带人下了楼梯，返转筵席，拿起勺子挖着蟹肉膏肓，吃的不亦乐乎。
栈桥延伸到岸上，两侧都是新修码头，垒砌的海堤已经初具规模。码头处新建的几处房舍都是四平八稳的模样，不时地就能看到有唐军神射手和观察手在平整的屋顶观察状况。
整个房舍一线，就行成了工事。而实际上，房舍往北，还有一条天然的小河，这条小河的东西两侧，堆着石料、木材等建材，显然是要扩宽河道之后修建河堤。
建材有栅栏围着，栅栏的一处有门房，从房舍屋顶看去，就能看到门房有一伍披坚执锐的士兵。此时因为警戒号响起，弩手早就隔着栅栏对外瞄准，矛手更是直接将长矛架在栅栏的一个缺口处。
这是一个按照工部最新规制规划的特殊地区施工布局方案，对付小股骚扰，几个驻守门房的士兵就足够解决。倘使遭遇大股敌情，这些门房处的士兵，就可以借着栅栏掩护，撤退到工事，然后组建防御阵地。
在如今的辽东局势下，显然不太可能有大股的敌人反扑。
“又是虚张声势。”
马周冷笑一声，渊氏大张旗鼓亮明身份，来唐朝皇帝处走一遭，自然也是有非分之想的，万一运气好，皇帝被吓一跳吓死了呢？这不就发了？万一自己的箭特别牛逼，八百里开外一箭穿心，岂不是立刻成神成仙？
当然了，皇帝弄不死，说不定就弄死大臣呢？大臣弄不死，来个披坚执锐的唐军大兵也是好的啊。别的不说，几条人命换一副全套唐军制式武器，稳赚不赔啊。
如果毛也没有一根，也不差，反正整个扶余人的圈子里，也就自己敢过来亮个相，别人连咋呼一下都不敢呢？
这回去之后，还不跟英雄凯旋一个待遇？
果不其然，唐军哨骑持弓而出，黑帜瞬间就被高句丽人收了起来，然后卷了个包袱皮，连狠话都没有放，直接开溜。
一系列操作显然是演练过很多次，非常的熟练非常的有章法，饶是马周知道对方打的小算盘，也一时间有点发愣。
“好歹射上一箭也好啊。”
半天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马周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然而高句丽人中，也有人这样不无遗憾地叹道：“大对卢大人，要是射上一箭也好啊。”
那“大对卢”一听，顿时和蔼可亲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对左右道：“给他一把弓，还有一壶箭，让这位勇士断后。”
“断……断后？”
“大对卢”很亲切地拍了拍高句丽勇士的肩膀：“别说一箭，你想射三十箭都可以。”
言罢，“大对卢”转头喝道：“走！”
微风吹过，高句丽勇士猛地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只是自己人早就跑的飞快，就留他一人还在原地。
正要跟上，却听“咻”的一声，远处自己人中的神射手一箭射到自己跟前。
高句丽勇士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然后他浮现出毅然决然，拿起弓和箭，转身面向唐军哨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国大人饶命啊——”

第三十四章 做文章
投降唐军的高句丽弓手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至于不能交代的，靠着一点点有的没的零散记忆，马周带人重新拼了一些“猜想”出来。
主要就是为了推断渊氏等高句丽余孽的老巢位置，至于高句丽还剩下多少家当人马，别说老板不关心，马周都懒得理会。
这已经超过需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程度，体量差距太大，原本就不该是帝国宰相应该去琢磨的地方“治安”问题。
“渊氏缉拿归案还是要紧的。”
在工地的一处工棚中，马周带人开了个会，“高句丽余孽尽数镇杀，于中国震慑东胡大有裨益，今年修建弛道，人力多在蛮夷，威势威风不可轻减。”
“是。”
幕僚及属官纷纷表示赞同，这光景修“渤辽高速”就是个大工程。一举数得的工程，为官一辈子，只要参与一个大项目，就足够了。
好些当官的，一辈子就跟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那算个屁的当官？纯粹就是个当家的。
而且参与这个大工程，油水好处都是要靠后去计较的，金光闪闪的履历，才是不可估量的本钱。
有了这么一个履历，六部随便哪个衙门，天下十道边陲二府，有什么位子都可以随便挑。
“征发民夫所用旅团，一应贴补命有司严肃督查，侵吞此间贴补者，一律严惩不贷。”
“相公所言甚是，只是，此间操持，不拘旅团府兵，蛮夷处亦有风险。相公亦当有所提防。”
作为中央直属官僚，哪怕再年轻，考虑问题都和地方官僚不一样。
马周听完之后，点点头道：“各部豪帅封赏，鸿胪寺会同礼部吏部，具由内府内侍持圣旨鼓纛，同往各部据点。”
“今年蛮夷封赏，比照西域还是吐谷浑？”
“降等。”
“是。”
不仅仅是皇帝，朝廷本身也是相当的“傲慢”，当然傲慢也是有傲慢的本钱，契丹十部当年直接被弄死两部，几万契丹奴婢的产生，就是因为一场叛乱。
至于契丹部最强的大贺部，张公谨李蔻夫妇驻扎大洛泊打的他全家生活不能自理后，已然是拎起屠刀砍向自己的族人。
卖族求荣或许有点过，但卖族求存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大贺窟哥也不是白做契丹小人，李皇帝还是发给他一套相当不错的仪仗，而且大贺部如今效仿铁勒斛薛部，基本都完成了改姓。斛薛部如今都是姓薛，还糊弄了一个“灵州薛氏”出来，族长薛不弃也非白痴，并没有缩在老家真去经营什么狗屁“灵州薛氏”，反而跑去京城，给老板看门。
薛不弃就是个样板，大贺窟哥有样学样，整个大贺部，都是改姓贺。本来也想叫个“河北贺氏”啥的，怕被李客师带着人勒索，于是就自称“辽西贺氏”。自称之前，先请了个绍兴先生写了个自请内附表。然后又上疏，表示自己对于京城的门房岗位，有若干点个人意见和建议。
随后么，李董就特批大贺窟哥为洛阳建春门保安处处长。
特批的时候，还给大贺窟哥改了名，从此就叫贺窟贺处长，在洛阳，是个很会花钱很会做人的老哥……
“东北诸地，忧患最大者，非是各部蛮夷或是朝鲜道各国余孽。乃是入冬之后，酷寒天气。”
“今年辽阳煤场，应能供给辽西。至于辽东及朝鲜道，还需调拨船只，从石城转运原本辽西所需之煤。”
“石城煤球厂产量可观，只要民夫集中，工房大通铺有了煤炉，御寒倒也不难。下走所虑之处，乃是民夫集中数月，难保心生义气。还需隔日调动，方能禁绝民夫勾通。”
马周担心的正是进入寒冬之后的变数，以现在的国立财力人力物力，整个辽河流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且不说军心士气，就说最基本的装备，有些东西，放前隋，可能积攒要数年十数年。然而如今，或许就是一个月的产量，搞不好就是十几天的产量。
尤为明显的，就是箭矢。
唐军库存的飞凫箭，已经让工部不再自行生产，然而外包出去的箭矢合同，截止到现在，足够唐军发动二十次灭突厥战争。
这种规模，根本不是以前的马周可以想象的形式，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适应这种“异常”数字和数量级的。
至于刀剑产量，马周在思考的那一瞬间，唐朝又新增了最少一把横刀……
“入冬之前，老夫以为可以在此新辟船厂。如此一来，入冬之后，在此聚集民夫，亦能派上用场。”
“相公，若是修建厂房、配件厂，倒也无妨，若是用之为船工，怕是不妥。这些民夫多是蛮夷诸部所出，几无本事，遑论手艺。若是强行用之造船，怕是事倍功半。”
马周点点头：“老夫并非是要用来做船工，依旧不过是拿来做脚力役夫。”
“相公已有计较？”
“也是为陛下谋。”
“相公辛苦。”
几人微微拱手，马周颔首，然后道：“老夫查阅高句丽所录水经，鸭绿水入冬冰封虽有，却非辽水那般严实。若是今年河心仍能通航，当可作文章。”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鸭绿水中段，曾经是扶余人的核心大本营，也就是高句丽以“国”的形式，在这里经营数百年的“别都”。
远在万里之外的老张，称呼它为摇滚之城……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华润号在辽东地区的山货，其中人参的主要“渠道”，就是从鸭绿水溯流向东，直扑高句丽“别都”国内城。
这个曾经的高句丽都城，恰到好处地安放在了山岭南麓，水陆二路，都是相对发达，所以，哪怕高句丽的主力“尚在”，国内城也情不自禁地发展成了太白山山货集散地。
颇有点鸭绿水散货中心的意思，只是规模和辽西没法比。
马周的意思么，诸幕僚和属官都清楚，一个高句丽故都，拿来做农林水产交易市场，很伤自尊哒。

第三十五章 灵醒做事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手持小旗的指挥员正在指挥着安装机器，这是一台石城钢铁厂仿制的永兴象机。围绕这台永兴象机，要新建一座全新的木料厂。
工部和朝鲜道总管大帐，提前下了订单，从夏末开始，整个秋天，都要生产冬季要用的载具和驮乘配件。
离木料厂不远的地方，则是一个铜器厂，主要是生产青铜轴承。铜料来源都是海运过来的伊予铜，铜锭都是规制五十斤。原本还有超规格的一石铜锭，但因为加工不便，全都换成五十斤、二十斤以及十斤的。
嘎嘎嘎嘎嘎……
拼装完成没怎么调试就直接运转的水车磨坊正在出面，附近的谷仓内，除了糜子和麦子，还有相当数量的黄豆、黑豆还有稻谷。
尤其是稻谷，这些从扬州运来的稻谷，是相对耐寒的品种，牛进达奉诏，要在平壤，如今改名乐浪州的地方，进行屯田。
因为长达十年的边境战争，导致扶余人的核心地区，同样男丁稀少，加上早年东海“奴隶航线”如火如荼，青壮的价钱逐渐提高，使得朝鲜道南部土著，但凡和唐朝一早勾结的，立刻自发地组织了“捕奴队”，进行着人口贸易的黑色当口。
大量男丁的损失，也让平壤附近的土地几近全部荒芜，牛进达进驻初始，能够从典册上查明的“有主之地”，居然不足四千亩。
饶是作为沙场宿将，牛秀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钝刀子割肉慢慢放血的法子，简直是丧心病狂。
唐军接手之后，立刻就有人上表，整个乐浪州平壤县的可耕地，就成为了“皇庄”，具体皇帝什么时候拿来封赏还是将来安置亲王府，眼下是没必要考虑。
只不过“稼穑令”跟随大军进入平壤县之后，除了要操持农事，提高单位亩产之外，也额外地担负起了县令的职责。
整个平壤县的适龄女子，不得不开始婚配。只是唐军本身就有大量已婚人员，所以和平壤县女子成婚的，往往都是仆从军。
其中一支仆从军，是骨力干人和蒙兀室韦人组成的骑军。这两个部族，在尉迟恭掌控漠北之前，就已经和河套、河东、河北接触。如今在河套、河东地区为人熟知的骨力干大黑牛，就是李思摩干掉夷男之后，才普遍运输进入中国的品种。
同大量无知的室韦人不同，蒙兀室韦因为和骨力干人住得近，以及长孙冲当年在塞外的经营，也使得蒙兀室韦人和个别靺鞨人部族，对唐朝更加亲近熟悉。
这支仆从军远比“党项义从”要更加忠心，实际上，这支骑军，是为数不多被兵部记录在册的，皇帝还御赐了一面旗帜。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大推恩令”之下，某些草原部族中，同样由“圣人可汗”主持公道。部族豪帅、酋长死了之后，其财产都是均摊，凡是没有这样干的少酋长少族长，都被群起攻之剁成了肉泥。
大量的次子、三子、野种、借种，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是坚决拥护“圣人可汗”，随后李皇帝一道圣旨在漠北招兵，踊跃拥护的健儿，多是这种出身的部族男丁。
毕竟，群起分家，肯定有捏着鼻子认账的少族长，但时间一长，难保自己不会被少族长弄个“被自杀”，有脑子的，自然想要在外面闯荡。而在外漂泊，找对单位跟对老大尤为重要，当今世上，还有哪家公司的福利比得上唐朝？还有哪个老大能比李董更加威猛？
用马眼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久慕天华“汉化”十几年的漠北诸部青少年，自然没那么蠢。
而且这一支仆从军的家人，在后方草原，称呼“圣人可汗”也是有所不同，他们每每提及李董，都是称呼“大！圣人可汗”……
有多大？天知道。
除了这些，李董在赐予旗帜时，还给了这支仆从军一个承诺，待平定东胡，幽州城内，可得宅院，以置家人。
说的简单点，就是只要东北太平无事了，给一套幽州的房子。
房子本身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户口，李董的这个承诺，就是会给他们改头换面。
尽管现在某些骨力干人的儿子，已经能够上“北大”，但“北大”太偏僻，离中原还是有点远。幽州虽然也不咋的，但好歹可以大声嚷嚷“我到河北省来”。
至于这支“漠北义从”骑军的领兵将军，恰好和幽州还有点干系，乃是李客师的儿子李大志。
当然李大志这个“将军”是虚的，实际上真正的品秩是校尉，但在因为部队的特殊性，被人称作“将军”也是完全可以。
李大志也不是白给这帮蛮子当头的，牛进达进驻平壤之后，他就奏请“清剿盗匪”“缉捕叛逆”，牛秀自然是答应下来，给了“自行其是”的权力。
半个月不到，“漠北义从”就上缴“贼赃”黄金三百两白银六千五百两牛羊二万有余。
一看李大志不但“办事得力”还“忠君爱国”，李董还专门从内府叫了个体面的内侍，跑去李大志那里口头表扬了一番。
没过多久，“漠北义从”又一次上缴“贼赃”，李董大悦，特别批示：胆子还可以再大一点，步子还可以再快一点。
“领会精神”的李大志，于是就带着人“寻觅熊州，震慑贼逆”。很快，原本牛秀估计要三五年才会搞定的朝鲜道土著“豪族”，居然没过多久，就有熊州、金州二地土豪带着子女牛羊酒水金银，赶赴平壤县“劳军”。
军民鱼水情，实在是难为可贵啊。
“这个李三郎，做事倒是灵醒，不负乃父之风啊。”
马周看着塘报，拂须赞叹，李大志也是聪明人，横竖他麾下都是蛮子，干了什么坏事，跟唐朝又有什么关系？
中央一句“蛮夷无礼，天性难束”，就能打发那些哭爹喊娘的地头蛇。这些琢磨着唐朝来了也得合作的坐地户，在马周看来，怕不是失了智。
如果是江南，自是要和南方士族勾搭成奸，就这么一撮朝鲜道土鳖，哪怕算人口，顶天也就三五万，别说唐军犁上一遍，就是李大志带着蛮子们游一次行，能杀的都能杀干净。
有漏网之鱼都不怕。
“相公，这李三郎卖力归卖力，也是想琢磨个差事。”
“噢？他既为义从将军，还想另寻出路？”
“非是为他自己。”
“他兄弟都在京城有了位子，难不成是为了那些蛮夷？”
“回相公，的确还是为了他兄弟，不过，却是李德謇。”
马周顿时一愣，李靖长子？

第三十六章 卫公人情
死坐着等大老板放一马，到底还是让胖胖的卫国公有点不信服，如今社团的话事人是个什么性格，李靖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阿耶，我都这个年纪，再去做这个差事，还是大志举荐，这……传扬出去，不还是被人耻笑么？”
李德謇一脸的苦逼，大概是被亲爹李靖给传染的，原本富态的身材，挂着个拍扁的胡瓜脸，顿时满满的苦相。
“你啊，懂个甚么。”
手持御赐拐杖，腿脚不便的李靖起身看着儿子，“三郎同老夫久不往来，这是朝野皆知的。只是，毕竟兄弟，难不成，还真能忘了旧年雍州？”
“那……大人是要我做什么？”
“不做也不行啊。如今想要扩充家世……也不消说甚么扩充家世，就说能开枝散叶福泽三代好了。侯令明这豳州无赖，不也服帖认输了么？兵部尚书当着，御前也颇有脸面，族中又有侯七操持物业，老夫也不敢去比个甚么河中金矿，就说这长安洛阳的‘持球’搏戏，硬货一年现吃十几二十万贯总是有的。这还不算其它，侯七是个人才啊。”
“如今兵部包了大活计出去，听说关中各军府的将校尉帅，都寻了侯氏的铺面，颇能做帐。前些日子，姓钱的瘟牲查河南几个军府将校家里的账，有年过花甲的族长，当场被扒了衣裳，摁在地上打板子……”
“不能逃税啊。”
李靖感慨地说了一句，一旁李德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要是跑去河北河东，倒也无妨，可只要钱谷这畜生能伸手查账的地方，那简直了，没做账本事不通朝廷律法新制新规，还是洗洗睡吧，该缴的税，一个铜钱都逃不脱。
而且钱谷还当真是条恶狗，给手下划了一条线，家资五千贯以上，从重从严。至于以下……没什么油水，爱咋咋，再说了，还有手持千牛刀的御前爪牙盯着。钱谷是知道的，自己主子要脸，你不能“祸害百姓”不是？
当然具体操作和回报收益上来说，这就是“抓大放小”。盯着本质是不能看的，万一有人掐指一算，说这是皇帝老子见不得有人做大，所以故意搞你，这不是闹么？
“也是老夫太谨小慎微，连累你们。”
说着，李靖便道，“如今北地是不行的，尉迟恭主事，岂会给你们谋个前程。南方更不必去想，若说中意，还是武汉甚好，如今新选官吏，多出荆楚。时人常说甚么‘惟楚有才’，也是得见好处，吹捧两句。”
走海上生意，南方东方都没机会，东海一堆的“王下七武海”，哪够塞皇帝牙缝的？至于南海，冯盎表示李靖你能赚到一个铜板算我输。建功立业更加不用多说，岭南建个屁的功？除非冯氏造反，然后才能用上李药师这把超级锋利的杀猪刀。
以前想要盘一个百年家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横竖就两样东西：田和人。
种地养人，养人种地，百几十年就成了一地大户一方土豪。再跟谁谁谁联个姻，朝中有人那就更好了，弄十几二十个读书种子，甭管有事没事，一开口就是“XX布衣”，谦逊有礼又有逼格，反正武侯也说自己“躬耕于南阳”不是？
想法是好的，可眼下玩这种方法，等于慢性自杀。典型就是博陵崔氏，你人多怎么了？你地多怎么了？你鼓吹的知识分子多怎么了？
李董表示朕这十几年又不是在划水，朕没有人？朕没有地？朕没有知识分子？朕不但有知识分子，还有先进的姿势分子。
博陵崔氏为什么会跪？因为李董问他们：你看朕叼不？
正常人回答都是“叼叼叼，惹不起惹不起”，博陵崔氏因为自家出了个反社会反人类分子，于是回答的是——不看！
不干你全家干谁全家？
博陵崔氏真个被干了，除了几场简直不值一哂的小叛乱，还有几十次简直跟笑话一样的行刺，根本就没人站出来说“老板你这样干不对”。
说好的“五姓七望同气连枝”呢？
事情出了之后，当年联姻博陵崔氏的几家，跑的比谁都快？就差大吼一声“报告政府，我要检举，我要告发”……
被吓尿的不仅仅是某些拎不清且跟不上节奏的山东士族，还有当年跟老董事长打天下的老伙计老兄弟，至于跟李董一起玩并购混到点公司分红的，心里虽然也是糊涂，可他们没有太多想法啊，就一个念头：老板你说砍谁就砍谁。
态度，态度决定一切！
就这样的态度，哪个老板不开高工资？
这是常识。
连一向心大，比刘师立还心大的侯君集，如今都跟山东细犬似的，李靖这么个脑子灵光的，能不悟道悟禅？
卫公平日里除了准备写本书出版，还琢磨着，是不是风头过去了，老板已经胳膊无比粗大，本钱无比雄厚，不必在意小猫两三只。
粗俗点说，卫公只想对李董说一句话：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连续几年李董对卫公也就是拿来当军事顾问，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于是药师公也不是没有偷偷地晚上关门睡觉，嘿，猜怎么了？羽林军没过来打探。
终于睡的舒服了哈。
然后李靖就琢磨着，是不是得弥补一下对家人的伤害。有心去找张公谨的，怕被人误会，毕竟，城北张公美的掌握核心科技，万一被人误会是要偷技术，影响不好。而且琅琊公主殿下脾气暴躁，武力值又不低，素来对老公看得紧……
当然了，毕竟张叔叔给李药师当过副手，老前辈有难处，自己还能坐视不理？
于是张叔叔提醒了一下药师公，你这不是还有兄弟么？兄弟用不上，这不是还有侄儿么？你看我的侄儿，你的侄儿，这不是都在一条长江上混么？我侄儿在武汉呼风唤雨很牛逼，你侄儿也不差啊，在扬子县也撒豆成兵啊。
李靖一琢磨，对啊，老夫侄儿还不少呢。
然后先迂回找上了扬子县李县令，李县令表示：我跟我爹闹翻了，已经分了家，伯父你是知道的。不过看在伯父的面子上，我找我兄弟打个商量就是。
于是老李就找上了他三哥李大志，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看伯父家里这个情况，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
李大志也很爽快，毕竟是自己兄弟帮忙牵线搭桥，怎么可以跟别人一样对待，还讨要好处勒索钱财？于是就说：只要你帮忙跟张江汉联络感情，这事儿包在兄弟身上。
毕竟，新设的朝鲜道，特么的也有华润号啊。不但有华润号，特么黑齿部的少族长，居然还是华润号的员工，这上哪儿说理去？
弯弯绕绕，总算是把事情办成了，然后就有李大志跑去马周那边亮个相，给牛进达求个情，然后抱住皇帝老子的大腿，一副感激涕淋的鬼模样。
朝鲜道新置，位子多的是，但位子多归多，哪个位子有的捞，哪个位子是劳累命，还不是老板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老板把事情扔给马周为首的“秘书团”，马周又要主持工作，又要牛进达、李大志的支持，自然是行个方便。
“如今前去辽东、朝鲜，有甚体面差使，全赖马宾王，至彼处，多看多听，有甚么不可琢磨的事体，扔给旁人就是。”
药师公抖了抖肚腩，觉得能有现在的行情，也算不错了。

第三十七章 忧虑
“观察，上回严查城西私娼，吏员遇有一事，犹豫未决。如今转递府中，望观察决断。”
“私娼还能如何？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怎么还有犹豫未决的？”
张德本来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结果主抓“卫生医疗”的主事跑来跟他打了个报告。
“这……观察，这实在是不甚好决断啊。观察还是先过目。”
言罢，主事把材料递给了张德，老张打开一看，心说这特么打击非法卖淫活动，居然还有什么权贵参与不成？总不能李道宗亲戚下海了吧？让人不敢抓了罚款？
武汉打击私娼的目的其实也是比较纯粹的，一是保障朝廷教坊的稳定收入，这是礼部的一个进项，像武汉这种大城市，在全国消费市场中，份额绝对不低，老张得给礼部面子；二是因为非农人口大量增加，城市人口集中的同时，生理、精神、心灵的需求，使得“拐卖”妇女现象大大增加，同时还有严重的“逼良为娼”恶性事件，地方治安稳定社会清明，才能为工商业发展保驾护航。
可以这么说，除非整个社会消费水平普遍提高到不为稻粱谋，那么才会普遍诞生为了来钱快而主动出卖皮肉的现象。
这是经济发展水平决定的，所以老张本能地觉得，是不是真的有权贵家的女郎下海开捞，导致没人敢得罪。
也不能怪老张这样想，实在是“世族女郎”真的紧俏，要是正儿八经的落魄家族女郎，那更是追捧着无数。
有钱的商贾贱人跑去嫖一个，回家吹牛逼也能说“老子什么女人没见过？XX氏的女郎，我试过深浅”……
翻了翻材料，前面还正常，翻到后来，老张的脸皮抽搐，猛地蹦跶出来一句：“这特么是碰上‘肛之炼精术士’了？”
砰！
他妈的……
报告写的还算详尽，还真不好去抓。特么的是一群“名士”的特殊玩法，出卖皮肉的居然是男人，这怎么抓？抓过去嫖的？说是“故意伤害罪”？还是弄个“非凡公序良俗”的头衔？
“观察看完了？”
“嗯。”
见老张一脸的扭曲，主事也是无奈道：“如观察所见，就是这般了。”
摊摊手啊，嫖女人好说，嫖男人是什么鬼？关键被嫖的还是读过书的，属于小圈子内的“名士”，“名士”啊，搂搂抱抱亲亲怎么了？热血男儿好凉快，聊天当然不穿衣服了。这叫坦荡！
所谓君子坦……小人藏……这是有故事的。
“不可助涨此风。”
老张负手而立，哪怕是“螺娘”多弄点过来，也不能这样搞。这年头，嫖女的怀孕了就得生，生下来就是丁口，受教育就是优质劳动力。嫖男的有个卵用？gay里gay气的对扩大种群有莫大害处，要严厉打击！
小霸王学习机想要弄出来，没个几百万产业工人，那能行？这不是闹么。
都去好男风，都对女人没兴趣，谁去生孩子？
工科狗陡然发现了一个敌人，然后作为本地的“土霸王”，有着“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光环加持，老张大笔一挥，勾了个“禁绝男风”的条子，让下面的人严肃执行。
主事虽然不知道老大有什么想法，但琢磨着老大肯定是有全盘打算，而“好男风”肯定影响到了这种状况，于是趁此机会，给小弟们要了点福利。
打击出成果，就有奖金。
“看来，青少年的性启蒙教育，是时候摆上日程了。”
张德心念如此，陡然神圣无比，心想这个生理图片，还是得从长安洛阳找优质人才。阎立本不是画过仕女图么？请他提笔画个小鸡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总之，天天看精壮的裸男，难保不会有青少年会傻乎乎地认为，真男人就是干男人。
“唉……说到底，还是要引入女子。”
武汉的男女人口比是严重失衡的，抛去新生儿不说，新增移民人口，大多数都是男人。适龄婚配女子数量严重不足，总不能一女二嫁三嫁吧？
汉阳、江夏二地的土著，自是不愁娶妻生子，但是大多数工业区中的工人，除非本就拖家带口。但凡十三四岁以学徒形式进入武汉体系，五年六年后，就具备了相当丰富的社会阅历经历，可是圈子里外找个合适的女子谈婚论嫁，却又艰难。
武汉整个地区，已经大量吸收周边州县的女子，可想要解决现实问题，用“杯水车薪”还形容，可能有点过了，但“任务艰巨”是肯定的。
可以说扬州诞生的“螺娘”，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武汉江南江北工业区大量男工的生理问题。
“不过老子现在上哪儿弄那么多女子去？扬子江流域进口的女人，都已经是划好份额的。淮扬苏杭现在女工缺口四十万之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摩挲着下巴，张德动起了朝鲜道的念头，这也没办法，皇帝“巡狩辽东”，主要就是打个治安战。
而且这年头的治安战，也不用管什么人道主义还是恐怖主义，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人道恐怖主义……
事实么，唐军的的确确很人道也很恐怖。
“远水救不了近火也得救了。这特么再这样下去，老子逛个街都能听到有人‘摔跤’，这不是闹么？”
deep dark fantasy！
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说什么也不能让广大工友学“哲学”！
“三郎——”
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就听到有人应答，然后张利进来道：“宗长，不是下班了么？怎么还在衙内？”
“三郎，给我拟个条子，就说……”张德想了想，“问一下在朝鲜道的李大志，还有黑齿部的黑齿秀，看看当地有多少适龄女子。”
一听老张居然要动这种念头，张三郎于是上前一步，小声道：“宗长，动朝鲜道的女子，怕不是会开罪朝鲜府兵？再者，如今海上买卖，有一半全指着这些，怕是江淮、登莱、苏杭、京洛诸家都不会答应。”
“先问，问了才知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先救急吧。这武汉多出来的十数万精壮汉子，总不能真个让他们玩甚么男风，或是只能去寻‘螺娘’泄火吧？这两年得了隐疾的还少么？”
事关人口卫生安全，老张也没那么多医生跑去给娼妓做体检。私娼打击再怎么严厉，还是有漏网之鱼，还是有“黑白通吃”的，利润丰厚，打杀怎么可能让它们绝迹？
就这么一恍惚，老张差点动了“来武汉上班送老婆”的念头。
“宗长，朝鲜道如今皇帝在侧，哪敢有这般动静。李大志区区一个义从将军，别说跟牛总管比，连王东海都不如。说不定，眼下宗长焦灼处，杜南海都比他们能解决。”
嘿……
原本老张没怎么在意，可这话是张利说出来的啊。
由不得老张不重视。

第三十八章 钱老板故智
“emmmm……”
看着一群身材矮小，唇丰肤暗的女子，在船舱中蜷缩在一起，然后露出一幅幅惊恐眼神的时候，老张陷入了沉思。
然后扭头看向了张利。
“看我作甚么！”
冥冥中自有巴意……不是，天意。
张三郎带着点情绪，起脚就把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啪”的一声，石子竟然击中一只正要扎猛子的水鸭。武汉的水鸭和大多数的野鸭一样，个头不大，但是极为机灵，一般猎手，不用网，射到死都射不中一只。
“……”
“……”
“宗长，我请半天假。”
“好。”
卷起衣袖，小跑到了栈桥上，冲一个河道大使喊道：“老花，把那鸭子捡来。”
“好嘞！”
花大使是木兰村出来的，跟张利也是老交情，水鸭捞起来之后，还送了一条半死不活的翘嘴白。
“三郎，水鸭腥臊，拿白鱼一起炖，多放花椒鲁葱，便成美味。”
“谢了，回头把河上兄弟叫来，一起喝一盅。”
“那落班后就叨唠了。”
花大使拱拱手，笑的美滋滋，水鸭做得好，那是真好味，多吃二斤米酒不成问题。
然后张利一声不响，低着脑袋左手拎着鸭，右手提着鱼，从张德面前默默地走开。
这也行啊……
所以人和人的运气是不同的，命数很难讲的嘛。
有道是“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挣扎是无用的。
“诶？观察，怎么张主事走了？”
“噢，他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言罢，张德带人到了栈桥上，身旁还有戴着口罩的大夫，正带着人给这些船舱内的女子做体检。
一旁有个绿袍小官更是躬身道：“禀观察使，这些女子，都是宣慰南海时，交换来的。”
“听闻南海女郎多衣不蔽体，这些女子身披丝麻，是怎么回事？”
“南海蛮夷互不统属，时常厮杀，这些女子，是北岸一支土邦的。原本是要被掳掠走，只是战胜的土邦豪帅喜好丝绢红绸，便用这些女子来淘换。”
杜正伦带了不少东西南下，其中的确有丝绸，但品质不高，大多都是武汉本地货，还有就是广州货。要说差，那也是跟苏丝蜀锦比，实际上还是相当不错的。对蛮夷来说，用蜀锦苏丝怎么可能，这玩意儿洛阳一天的消耗，抵得上这些小部落一年的量。
最重要的是，眼下的洛阳掏钱的多啊。就算不掏钱，贵族的欠条那也是大有用场的。
这几年不少淮扬商贾，就是靠着欠条，然后一把火烧了，才能借个马甲洗白上岸。
落拓贵族的几种用法，其中就包括欠钱不还重金求子……
“这南海之南，不是人烟稀少，山多林密吗？”
“正是如此。”那绿袍小官点点头，“不过杜公此行，民船随行极多。早先察觉南海之南那块陆地，不过是个稍大的岛，只是环岛航行，费了不少辰光。如今海图重置，岛东北多有平缓之地，有几处地方，原本也住着土著，只是被灭了族，便显得荒芜。如今重新开辟，田亩估算也有七八万亩，养个三四百户人，肯定不成问题。”
老张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便微微皱眉，心想不至于吧，还正要开疆南海之南？这么远的距离，管个鸟啊，老子又没打算把无线电弄出来。
内内默默地吐槽，不过老张忽然又想起来，南海现在的航线，用特种快船的话，传递消息还真未必就慢。至少从占城南下，半天功夫就能靠岸。往来一天不到，随后在陆地上的消息传递，建一串信号机就是。
真要是这么干，帝国的传统边疆区，至少还要扩充个六七百万平方公里。
贪多嚼不烂，这是贞观朝无数精英跟老板提过的一句话。但老板的回复从来就只有一个：朕嘴大胃口大，牙口好关你们屁事，吃你们家米了？
虽说“赤道岛”是个政治工程，但老张是很愿意去煽风点火从旁推一把的，数学、天文、历法、航海、地理……这是个大工程，眼下的回报可能只有掠夺红利。但时间跨度放大到百年，那回报就有些恐怖了。
“本府听闻准备开矿？”
“工部派了人过去的，还有内府局。”
“那人手有些紧啊。”
“苦力不缺，缺的还是各色作坊。禀观察，南海不比占城或是骠国，这地界虽说物产也算丰饶，但也着实困苦。每逢雨季，几无收获，想要饱腹是很难的。雨季之外贮藏食物若是得法，倒还可以。只是多数部族，鲜有下海捕鱼的，多在山林中隐匿，盖因仇杀极多，每有靠海聚落，多被攻击劫掠，随后灭族。周而复始，杜公粗算，怕不是一二百年有了。”
“南海夷人寿数如何？”
“三十而老，四十而亡。”
“唔……”
虽说眼下贞观朝的平均寿命在老张那个眼中也不怎么样，但“三十而老，四十而亡”的话，这说明不但要争夺食物，还处于不断的战争中。
当然了，战争的规模可能就是村长级械斗，但对活动范围不大的土著来说，这已经有些致命。
唐朝的到来，对这些部族而言，其实是一种希望。
安定和平的希望，因为唐朝的到来，会带来制度，不管什么制度，都会带来秩序，直到秩序崩塌，制度也随之而亡。
“这些女子……价钱如何？”
“匹绢而已。”
小官微微一笑，“眼下岛西北有个大族，约莫有战兵千余，杜公宣慰南海，岂能做事‘恃强凌弱’？如今正要好好劝说一番。”
“劝说？”
老张一愣，这不能啊，那地方有没有“南霸天”冯氏这样的地方巨头，怎么会劝说？
“观察容禀，这些女子，也是几经劝说，才拿匹绢交易而至。”
懂了，懂了懂了。这是杜秀才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弓弩为理，干戈为情，真特么有情怀。
见老张一听就动，绿袍小官便好说话了，直接道：“杜公吩咐过，抓大放小，乃是钱老板故智，何乐而不为？”
“……”
嗯，你们高兴就好。

第三十九章 万里海角
碛西州，一批板印“西京”字样的大车在一处仓库排队。车把式在吆喝声中，手脚麻利地解套挽马和大车，平整的路面用了石板，而且形制比照工部在长安的定制局。尺寸都是二尺，纵然有误差，其间也是用砖石填充，控制了“热胀冷缩”的变量。
仓库的一侧是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坊墙，临街有许多开口，开口处多是坊内的人家，叫卖生意之类，多是自制的中国特产。
诸如豆腐、醪糟之类，在中土虽然司空见惯，但在碛西，如今也还处于“新奇”阶段。尤其是豆腐脑，更是讨人喜欢，饶是对食物不甚讲究的僧侣，也会寻觅最好的豆腐脑，或是加盐，或是加糖。
“崔娘子，来一碗，加糖，多加糖。”
“浮屠少待，这便盛一碗。”
河中鲜有吃虾米的，但这虾皮配合咸菜，大约是萝卜干或是笋干之类，加了虾皮，又撒了中土移栽过来的小葱，顿时咸香四溢。
只是咸香的这一碗，不是光头要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糙汉。不说袒胸露乳，穿戴却也迥异旁人，便是同为汉人的商人贩夫，也和他大不一样。
“太尉，这短衫料子，瞧着像是棉的？”
有个细长胡子的商人，捋了一下鼠须，谄媚笑问。
“俺这料子是棉的，本地棉。”
言罢，唏哩呼噜灌了一口豆腐脑，“嘶哈”声不绝于耳，他摸了几个钱，拍在桌上，扭头冲一个小厮道，“小乙，去马五那里买几根油条。若是有果子，摊个煎饼过来，多加芫荽。”
“郎君少待，俺区区就回。”
那小厮是个少年，但却腿长人高，迈开步子，跑的飞也似。
“本地棉？”
商人眼珠子瞪着，“太尉，这图伦碛还有棉花的？”
“怎么？想做这买卖？且等着吧。”
“太尉，与小人说说？”说着，这商人连忙隔着一条街，冲对面围着一群车把式的烤肉摊位叫喊，“阿古尔！来一只腿——”
对面摊位上的胡人瞄了一眼，立刻笑了笑，抖肩摇头。
这却不是什么不答应，反而是应了下来。这阿古尔是个别处的胡人，那里乡风别致，摇头意思就是同意，点头反而是拒绝。
“太尉，这是小人孝敬太尉的。”
一只羊腿，对在图伦碛厮混的商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是关内商贾，哪怕是行脚商，能来西域，起码的家底还是有的。
正在喝着豆腐脑的糙汉哈哈一笑：“你这夯货，这几日告示不去看，反来俺这里打探，俺还能比将军消息广？白赚你一只烤羊腿！”
呲牙咧嘴间，糙汉见一个光头居然往豆腐脑里加糖，顿时叫道：“大和尚，加了糖，那还能吃么？”
“小僧贪这一口甜味，罪过罪过……”
啐！
糙汉不去看那光头，看了想吐，居然吃个豆腐脑还加糖。
“郎君，油条，煎饼。”
适才出去的少年匀了一下气，就平复了下来。马五的油炸摊位离得远，因为马氏是油料商，而油料仓隔着一个坊，一来一回，寻常人都是骑马骑驴最不济也要搭个便车。像这种用两条腿跑的，反而不多见，而且还是为了买个早点。
“煎饼带上，学堂快要上课了。”
“是，郎君。”
小厮嘿嘿一笑，拿起煎饼就开始啃，一边啃一边跑，糙汉见了，在摊位上嚷嚷着：“上学哪有叼着煎饼跑的——”
话音刚落，旁边路上，又有个小郎，嘴里叼着个烤饼，看的糙汉一愣。还没回过神，又见一个胡种少年，嘴里叼着个馒头，同样狂奔。
“这大早上的，都变了狗？”
诸多少年都到了一处营寨，陆续已经能够听到童子的声音，念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也有着急的中年先生，骑着快马背着行囊，一边把马交给门房，一边嘴里嚷嚷着：“入娘的，差点迟到！”
到了门房处，披坚执锐的大兵共有三个，两个持矛一个仗剑，仗剑的有金属头盔，见了穿戴好的先生，拿出印章一一盖章。
印章只有一个字，到。
“总算签了到。”
抖了抖包巾，一边走路一边往上面戴撲头。到了一处走廊，走廊口有个镜子，是锡镜。差点迟到的先生冲镜子做最后的收拾，收拾停当之后，便深吸一口气，气定神闲地到了走廊另一头。
“吴兄，今日来得怎地这般晚？”
“噢，路上吃了个豆腐脑，诸位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嘴刁，所以绕了些路，专门寻了一家放长安糖的铺面。”
“吴兄讲究。”
“讲究，讲究啊……”
气定神闲的先生嗯嗯点头，然后收拾了一下包裹，拿了教材和批改好的作业，迈着步子抖擞着精神朝教室走去。
“呸！甜豆腐脑只配喂狗！”
“喂狗狗都不吃！”
“可他是年级主任……”
“说的是啊，也只能学一学蒙兀人了。”
教室很大，多是适龄青少年。这些青少年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汉字，不同于童子，还需要开蒙习字，或是辨识拼音，反而是被强行塞了大量的“无用”知识。
其中就包括教授“地理”的高年级主任吴虎，尽管为人“不羁”，但这个吴虎也是“行万里路”派的门徒，而且家底丰厚，即便是在苏州老家，也是属于土豪。
吴虎是苏州吴氏分支，后另开门户，移居常熟，故也称常熟吴氏。门第也就比江水张氏高那么一点点，和江水张氏分宗南北不同，常熟吴氏是深耕本土，苦抓农桑。也就是这几年才被冲击的受不了，开始转型。
而转型才几年的常熟吴氏，手头织机就有八万张，跟吴氏签了契约的织女超过三万，每年卖生丝都能富的流油，更何况还跟张氏关系不错，自然是更加非同小可。
吴氏主家，到吴虎这一代，和张德一样，兄弟三人，只是吴虎行二，家中不做主，于是就显得“浪荡不羁”。
张德十岁之前，跟吴虎还见过一面。
“上课！”
“礼！”
哗！不拘汉胡，学生都是笔直地站了起来，然后鞠了一躬。
“坐下。”
“坐！”
学生们这才落座，和寺庙中年轻僧侣喜欢交头接耳不同，这里的学习气氛相当的特殊。不上课还好，一旦上课，教室外一声不响赤足走动的巨汉就会让整个学堂胆颤心惊。
整个学堂不管哪个先生求情都是没有用的，一旦被发现学生有所“违规”，巨汉就会进来，将学生衣服扒个精光，然后用久经考研的藤条，狠狠抽上一顿。
这种“低配军规”管理，别说学生，教授的先生都是看得哆嗦，但这是程将军的铁律，不拘汉胡，半个屁都不敢放。
也不是没有自持家门显赫的白痴跑去程处弼那里装逼，结果就是这个笨蛋不但被扒了干净，还绑在木棍上，被人抬着游街。“家门体面”顿时扫地，饶是官司到御前，最终也是对方全家有爵位官位的一起罚俸。
“今日有个好消息跟你们说。”
学生很喜欢吴虎，除了他见多识广之外，这个先生为人着实潇洒，尽管吹嘘每每被人看破，但即便是拆穿，吴虎也不会恼，反而会哈哈一笑，下回继续。
“先生，是个甚么好消息？”
“明日来碛西的驼队，不但有‘太子糖’，还有交州鲸油。为师打听了一番，兴许还有一些‘海角奴’。”
“是南海之南的么？”
“是了，有二三百。你们谁家还担着修渠修路役的，买个‘海角奴’，也能轻松些。如今胡虏难抓的很，价钱又高，这些‘海角奴’便宜，只有‘突厥奴’一半价钱，吃的还少……”
画风陡然一变，教室外的巨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咳嗽一声，看着吴虎：“应雄老弟，差不多就行了。”
吴虎老脸一红，羞愧地拿起了教案，开始正式上课。
实在是……那些“海角奴”，都是吴氏自己从杜正伦那里采购来的。
原本吴虎想着老子在学校上班，给自己学生推销自家产品拿业绩怎么了？要不是之前有过先例，其中有个先生卖的实在是太嗨，后来被打了半死，吴虎也不会被人一提醒就立刻收声。
“行万里路”是要钱的，他以前都拿家里的钱到处浪，碰上能给家里谋福利的机会，难得要出出力，怎么会放过？
再说了，他也没在外面推销啊，都是自己的学生……
吴虎心中琢磨着，是不是下课布置作业的时候，跟学生们提一下，今年的绩优生评定标准，是不是要加一条有没有买吴氏牌“海角奴”。

第四十章 缺口
浣洗坊在碛西州治所东北处，地方不大，但棚屋连片，多是操持浣洗业务的人家。哪怕是碛西驻军的衬衣、罩袍、裙裾、长衫……都是交由此地浣洗大使分配。浣洗大使往往都是六曹出人，一正二副或者四副，看作战和训练情况而定。
因为西军较为特殊，所以很多西军子弟都打算把厮杀汉当作营生来做。返回乡籍那几百亩地的产出，还真没有在图伦碛周围打秋风来钱快。
浣洗坊多的是浣洗女，种种原因，在这地方，开了不少酒肆茶铺。甚至西军只要不出征，“卡瓦哈”都有可能出售，只是不多，而且贵。
但不管如何，胡地巨富多爱来这里花销。汉人售卖的中国特产，除了拿回去显摆之外，最终还是要在外面爽快。
浣洗女有突厥女也有突骑施女，甚至还有波斯姬和天竺姬，前几年因为侯氏谋夺某个金矿，连带着还从河中地区带回来不少来历不明的“白奴”。
这一支“白奴”，是弗林国从北地蛮族捕获来的，准备售卖到唐朝，只是半路被波斯人截了，而波斯人又被侯氏截胡，最终流入岭东。
“白奴”不管男女，都是金发碧眼，极为受胡人欢迎，胡商但凡好色的，都极为愿意掏钱。以至于浣洗坊的人气，久高不下。
“安将军，小人打探的事情，不知道如何了？”
一座典型的飞檐凉亭中，也不管案桌上摆满多少美酒佳肴，却也吸引不了一脸谄媚的胡商。
虽说中国体制健全，但对服饰还是很有规矩的，而胡商却不同，只要买来丝绸，立刻就做了衣衫披上。饶是程处弼喝令，他们也不抗拒，只是问本地贵族头人，买个“儿子”的位置，于是就堂而皇之地穿上。
“眼下又不是西疆缺人，哪里不缺人？之前修渠，随后打井，还有修路，人手都是不够的。就算来了一些‘海角奴’，远水能救近火吗？你要知道，这些‘海角奴’，都是从中国南海之南运送而来。且不说路上死伤，就算运来，至敦煌就要被查验，过上一手，还剩多少人？”
安菩难得话多，打了个饱嗝之后，斜靠在躺椅上，支起一条腿，持酒杯的手搁在膝盖上，然后看着桌上的肥鸡，双眼没有焦点地盯着：“可萨部已经归顺阿史那氏，若是突厥人打到大马士革，倒是能有劳力。”
那胡商一听，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拿起金柄银壶，一边给安菩倒酒，一边谄媚笑道：“安将军，小人听说高达国内乱，如今骠国有人要开茶马道。这东天竺人口甚多，不若行个人情，从天竺那里赎买？”
“此事是老夫能说的吗？且不说还有程公主持大局，便是奔赴天竺，勃律山口风险有多大，不用老夫同你说吧。”
“小人如今担着石料厂，实在是苦心经营，可是人手不济，小人生意黄了事小，耽误程碛西的军务才是大事。小人只是想，若能寻得人手，今年这路，就算是成了，城内干道全部铺上石板，当是不成问题……”
“‘海角奴’是不用想了，至于东天竺那点当口，你也死了心。”
安菩摆摆手，然后将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骠国西南新建港口，正是用人光景，怎会匀给你？慢说是图伦碛，就是广州，也没见收了几船人，都是运往扬州。”
言罢，安菩瞄了一眼胡商：“不过呢，老夫这里倒是有个消息，是安北都护府过来的人，怀远郡王举荐，如今主抓教化事宜。”
“噢？！”
胡商大喜，顿时点头哈腰道，“安将军能指点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沙欣沙主事，如今调来图伦碛，诸胡各部教化事宜，就是他主持。别人兴许没有门路，沙主事祖籍遥远，族人四散，倒是有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
听到安菩的话，胡商顿时欢喜，可眼神中也一闪而过恐惧。实在是此人不但见过唐朝皇帝，还给怀远郡王做过副手，更是和福威镖局总镖头王祖贤有过命交情。
胡人中堪称“励志楷模”，因为沙欣最早是个奴隶……
“多谢安将军，安将军公侯万代——”
原本就地广人稀的图伦碛，因为要大量修建“井渠”、军道、戍堡，人力压榨已经到了极限。碛西重建伊始，就将旧有大贵族尽数迁往长安，剩下的人口中，不是没有对故主怀念的，但繁重的劳役，很快就将这种情绪打散。
倘若是纯粹的压榨，叛乱肯定迅速出现，但唐军给钱给粮，胡地百姓不敢说全家不饿，但是混个半饱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体力劳动将大量的额外热情消磨殆尽。
李淳风之前从勃律山口送来的一批奴隶，其中有不少因为无法适应西疆的特殊气候环境，直接嗝屁。一度导致奴隶价格上涨一倍还有得多。
而侯氏拿下金矿之前，将当地部族分了两拨，一拨用作奴工，另外一拨同样是要给程处弼面子，贱卖到了碛西州，但因为数量有限，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如今得知敦煌居然能运来一批“海角奴”，不拘汉胡巨商，都是欣喜若狂。他们想要和程处弼谈谈，那是没资格的，但是和安菩勾搭一下，托点关系塞钱，倒也不算太过。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终也是空欢喜一场。
“诸位，打探的如何？”
那些没进去给安菩陪酒的大商，见同行出来，立刻上前打问。
身穿花色纱袍的胡商摸了摸弯翘的唇须，然后道：“还是先寻个地方，坐下来商量。”
“安将军也算是指了条路，如今人手奇缺，走一步看一步。”
有个汉商愁眉苦脸，他身穿灰袍，却不是丝绸做的，料子不如胡商，只是周围几个胡商，反而都看着他，可见地位不低。
“崔君觉得大家这一关能不能过？眼下程碛西的监工催的厉害，要是再不添补苦力奴工，怕是到明年工期结束，也未必能完成啊。”
“先坐下来，找个地方再说。”
崔姓汉商没有直接回复，众人听了，只要点头。
不多时，一众汉胡商人，寻了个僻静院子，把胡姬琵琶女支开，这才开始急不可耐地发问。

第四十一章 淮扬新风
“大人，这里就是扬州？”
顺着运河南下的客船越发多了，以前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到如今，不管是不是三月，腰缠飞票的男子都要下扬州。
船头的青年虽然喊着“大人”，只是他的大人也不见得就老气，反而同样年轻俊逸，美髯随风微动，舱内女郎见了，顿时倾心。
“旧年江都一场梦……”
念叨完，眼神略显落寞的男子看着自家儿子，拍了拍肩膀，“为父在扬州这里，有个相识，是个大才，大哥若能拜他为师，最好不过。”
“大人说的是谁？”
“江淮名士李总编。”
听自己老爹这样一说，做儿子露出了一副惊异的神情，显然没有料想到，自己老子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
舱内本就中意父子二人的女郎们，听到做爹的居然认识“李总编”，更是眸含秋水杏眼含春。
哗哗作响的水流声不绝于耳，不远处的河堤旁，挥舞着长杆的赶鸭人正呼喝着鸭群，到一处闸口，就见有民船栈桥，只是多了河道大使的招牌，显然也是拿了批文的。
就见那些随意停靠的船儿，多是一些小渔船，或是不大的货船。
甚至还能见着青衣麻布的船娘，极为熟练地将一筐筐的鸭蛋搬上自家摇晃不已的小船，然后对方则是从她那里搬走一筐筐别的物事。或是印染好的青布，或是不成匹数的白丝。
“都说淮扬富庶，往常只是听闻，如今见这船娘打扮交易，便知晓百闻不如一见。”
说着，做爹的指了指一个船娘，“大哥你看，那女子其实是个爱打扮的，旁人瞧的不真切，但若拿到手里，便知道那头上的，不是铜钏，而是做旧的金钏。”
青年虽然在听，却心不在意，满脑子都是“李总编”三个字，若非船东喊了一声“靠岸喽”，他魂灵还没有归位。
靠岸之后，青年才讶异地说道：“这里怎地同京城一般，居然还分了客货的？”
“哈哈哈哈，这小郎说的甚么话，本就是淮扬、苏扬先分了客货，这才传去京城的啊。”
旁边有个壮汉，腰间挎着横刀，牛高马大却是爽朗，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只见他冲父子二人抱拳道：“俺差事在身，先行别过，将来有缘再会。”
父子二人还礼之后，那壮汉就大步流星，直奔城内去了。
扬州治所是个大城，虽久经战乱，如今却恢复的不错。不仅扬州如此，便是楚州也是恢复的很好，淮扬二地工商再起，不输苏杭多少。
“这城外新辟工坊竟然如此之多，较之京城，也不遑多让。”
京城居行大不易，青年是大有感触的，但一看扬州地界，居然更加纷扰，便晓得江都的房价，怕是不会太低。
“两位，是要寻客舍短住还是找个宅院久居？俺是江都本地人，做个中人营生，这东城城外的房舍院子，俺都是一清二楚。若是寻俺淘换，必不会让两位失望。”
父子二人正要进城，却猛地蹿出来一个人，冲父子二人连连推销。一边说话，还一边递过来一张纸，只看见纸上印着的，却是城内城外各等屋舍租金，还有酒肆落脚客舍的住店价钱。
只扫了一变，做父亲的便眉头微皱：“老夫前年来时，也不见恁般贵的。”
“哎呀，老客也说了是前年，前年城东三进宅院，不带阁不带楼的，如今都翻了一倍多。正所谓‘今时不同往日’，俺看老客也是个读书人，怎忘了‘刻舟求剑’呢？”
青年一听，顿时一愣，万万没想到这扬州地界，一个做中人的小厮，竟然也知道“刻舟求剑”。
“太贵太贵，不要不要。再说，老夫在扬州这里也是有友朋的。”
那做中人营生的小厮一听，呵呵一笑，直接把印刷纸收了回去，然后冲父子二人作了个揖，转身就去寻下一家了。
“这……”
青年更是哭笑不得，他父亲更是摇头道：“早就听闻江淮沾染魔都邪气，果不其然。”
只是提到魔都二字，倒是让青年兴奋起来，连忙问道：“大人，听说‘李总编’同张江汉乃是故交，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似乎是回忆着什么，组织了一下思绪，他才和儿子道，“旧年‘忠义社’中，张梁丰最倚重之人，就是‘李总编’。西京终南山所出的宣纸，操办之人，就是‘李总编’。”
“‘李总编’定是张江汉手足兄弟。”
“这话说的倒也不差，老夫同邹国公大公子交往多年，彼时薛礼尚在长安，这二人寻个‘捉刀’，泰半是寻的老夫。故而老夫知晓张梁丰同大公子往来不多，反而二公子三公子更合张梁丰行事。”
正说着，却见一驾马车出了城门，不等父子二人反应过来，就见车把式冲他们喊道：“游韶兄！上车——”
父子二人一愣，仔细瞧了，做父亲的才一拍手叫道：“好个李奉诫，居然做起了赶车郎！”
“甚么赶车郎，这是致敬孔圣人，给你做‘御手’哩。”
“哈哈哈哈……”
大笑一声，被李奉诫称作游韶兄的拉着儿子的手，到了马车跟前，介绍道：“大哥，这就是‘李总编’。”
“呃！见、见过……小侄见过李江北！”
“甚么李江北，我同你大人相熟多年，不必如此。”
“小侄见过世叔。”
“哈，好个小郎！”
李奉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游韶兄当年带你去城西草料场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没曾想，一眨眼，上官家的聪敏小儿，如今都这般大了。对了，游韶兄，二郎呢？”
“庭璋同她母亲一起，还在京城。这次是带庭芝过来，见见淮扬风貌。”
“来得好，来了就长住算了。游韶兄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一个进士，莫要计较个甚么。这光景就算没个差事，还怕将来没有不成？他魏王主持个京城都颠三倒四的，真是庸碌无能，只配跟一帮老文虫吟诗作赋。”
在父子二人惊愕的眼神中，李奉诫自顾自道，“我是知道游韶兄喜爱做官的，你若是不嫌弃，去扬子县老李那里帮忙算了。在扬州伸开不得手脚，没甚意思。”
“德胜兄如今是简在帝心啊。”
“那算甚么。”
李奉诫摇摇头，忽地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游韶兄，你若是想留在京城，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扬州呆上一阵子。待我书信兄长，得了消息，再知会你。”
“仪……感激不尽。惭愧，奈何上官氏不能没于我手，只得苦心经营啊。”
“理解理解。”
李奉诫笑着拍了拍上官仪的肩膀，然后直接道，“横竖我如今也要用游韶兄你的文笔，谁不知道上官仪的笔头乃是一绝？”
“噢？是有甚么要紧事体？”
“还是西疆诸事，本想好好吹捧一番长孙冲，奈何胸腹之中，没甚墨水。谁曾想游韶兄要来，当真是合该有这么一遭。游韶兄，帮我写个文章，长孙冲这‘榻上苏武’不好听，怎地也得是‘贞观耿恭’啊。”
“好，这个容易，仪定不负所托。”
“托甚么，给钱的。”
上官仪听了，顿时脸皮一抖，想说又不想说。

第四十二章 五斗米太少
江都对上官仪来说，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美好回忆。他爹就是死在这里，而他自己更是在这里死里逃生。
这也是为什么一到江都，就感慨“旧年江都一场梦”，对上官仪来说，当年就特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噩梦。
如今还是浑浑噩噩的，若非杨仁恭介绍，他连写应制诗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跑去科举中进士。
讲到底，上官家还是要比土鳖们强，至少上官仪的“知己”是老杨家的。
“游韶兄，武汉消息传来啦！”
李奉诫穿的极为随意，上身跟T恤似的，下身一条麻布长裤，在外面奔跑，别人还以为他没有穿衣服。
这等穿戴，士人不多见，穷汉是见得多。
“甚么消息？”
正在写文章的上官仪一愣，忽地反应过来，“怎地恁般快，这汉阳江夏到扬州，哪有这般快的？”
“哈，此间门道，不可外传。”
李奉诫笑呵呵地说着，却让上官仪深信不疑，因为京城和长安，都有人传言，说是华润号有特殊的传讯渠道和方式。哪怕从西域传消息回来，都能控制在三天以内，简直匪夷所思。
朝廷“加急”，任你几百里加急，跑死多少匹马，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靠着时间差，华润号在河南、山东、江淮，可是杀了不少不知道死活想要挑战江湖地位的猪头三。
“兄长已经命人写了一封信进京，王二郎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哪个王二郎？”
“王敬直啊，他跟兄长还有魏王都是有交情的。兄长让王二郎举荐你，到时候弘文阁内混个差事有甚难的。”
前侍中王珪的儿子，又是一直跑魏王那里白看书的书虫，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别说看在王珪的面上，就是魏王李泰自己，也不可能说王敬直开口直接就回绝。那还混个屁，真去做写酸诗一天到晚除了装逼干啥啥不成的酸儒好了。
横竖又不是让上官仪去做个弘文阁学士，混个啥啥郎，或者啥啥秘书，惠而不费的事情。
不但卖了王氏一个面子，李泰还能赚个“好兄弟讲义气”的名气。
至于王敬直背后有没有什么阿猫阿狗乱拱，那是王二郎自己的事情，李泰根本不需要理会。
“这……”
上官仪顿时就呆住了，这特么就这么简单？这不科学啊，老子中了进士，在京城简直跟咸鱼差不多。要不是杨恭仁还有三分薄面，连混个长期饭票都混不到啊。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
说实话，上官仪对李奉诫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优越感的。比如李奉诫别说进士了，一个职称都没有，上官仪颇有一种老夫可是正规渠道出品。再一个，李奉诫别说不给魏王李泰面子，连朝廷征辟都是当放屁，混了几天班就辞职，简直陶渊明再世。
当然了，上官仪觉得李奉诫是比不上陶渊明的，然而他大概也不晓得，李奉诫压根就瞧不上“采菊东篱下”那破烂调调。
和嫌弃工资太少的“靖节先生”不同，李奉诫属于能放话“我对钱没有兴趣”的贞观款爷。
履历上更是令人羡慕，就一个，皇帝玩宣纸大派送，暴涨供应主持生产的，就是他李奉诫。
就这么一条履历，李董要是哪天嗝屁，他儿子上位，起码也得让李奉诫混个将作监的二三把手，实在不行，工部侍郎肯定有的。
所以说，感情上有点不能接受，但理性出发，上官仪还是拎得清，知道李奉诫是属于有资格任性的同辈英杰。
“游韶兄无须担心，兄长早就打听好了。褚遂良除职黄门侍郎，本是要返乡丁忧，不过如今这世道……嘿。”
李奉诫语气嘲讽，显然是瞧不上褚遂良的。原本褚遂良的的确确是打算守个三年，哪怕皇帝说夺情，也不打算鸟。
可世道变化何等的快，万万没想到皇帝跑去“巡狩辽东”，而且已经有了消耗东胡精力的大型工程，堪比秦朝修长城的大型工程，这一套下来，凡是在里面掺合的，根本不要三年，一二年出初步成果就能升职加薪。
按照级别，起码三五个同僚能跟三年后的他争，到时候不是闹么。
所以，褚遂良一咬牙，厚着脸皮，居然就顺了李董的“夺情”。不但让外朝感觉错愕，连李董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唯有许敬宗表示这才是正确的为官之道，应势而变，方能如鱼得水啊。
为官不怕死爹不怕丢面子更不怕流言蜚语，就怕“曾经有一个机会放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好好珍惜”……
“褚夕郎莫非没有丁忧？”
“这倒是不至于，回去了三个月。”
李奉诫摇摇头，看着上官仪，“不过还是除职黄门侍郎，听说另有任用。似是要主持修史，至于修哪部，如今还不好说。”
“修史？！”
提到修史，上官仪就心动了。能参与进去，在履历上就很硬扎，可以说将来仕途，能够一路清贵下去，靠嘴炮就能混长期饭票，还是山珍海味只管造的那种。
李董喜欢修史，就跟某些人喜欢修车是一样的，纯属爱好。当然了，修的时候加点私货，跟修车时候加点润滑油，也是一个道理。
平顺丝滑让人愉悦。
“兄长信中说，前几年就有重修《晋书》之愿，房相提过此事，只是一直没有拟出章程。较之当年山东士族把持文字，朝中人物不及山东。也是积攒数年，有了底气，这才敢重提旧事。”
其实李奉诫是知道房遗爱现在就在武汉，这事情就是房遗爱跟张德说的，至于是不是房玄龄交待儿子把事情秃噜给张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消息确实相当准确，至少弘文阁内诸学士，都在贡献典籍。
“司马代魏”这事儿是美化还是抨击，基调还没定，毕竟眼下的李董跟十五年前，那就是两个物种。
虽说一如既往的自信，但如今的李董自信程度已经超出了满朝文武的脑洞。
其不讲理的程度，大约就是扶着胯下吹嘘：这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
总之，非一般的感觉。
乃至某些时候，李董私下里还很悠哉地跟不想说话的马周放炮：朕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皇帝。
马宾王身心都遭受了重创，一度想要辞职。
于是不难看出，这种状况下的李董，对于黑历史有多黑已经不太在意，甚至可以说不予理会。
毕竟……反正你们跟朕作对都是输。
但不管怎么说，修史依然是个大工程，李董说什么还是表个态，要不然嗝屁之后，满地狼烟，他儿子指不定祭祖的时候，连冷猪肉都不上一块。
“修《晋书》？”
上官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只要跟着划划水，就是个相当金光灿烂的履历啊。到时候谁敢说他上官仪不能做大夫？
五鼎烹是不敢也不想的，但五鼎食那绝对的好啊。
一刹那，上官仪连自己将来当上吏部尚书，三省随便混的光辉前程都想好了。
“游韶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早作准备啊。”
“大恩不言谢，仪对李君相助，铭记在心！”
上官仪目光灼灼，十分的激动。

第四十三章 随便收徒
“拜我为师？好啊。”
住了几天，上官仪就把儿子拜师的事情，跟李奉诫说了一通。他是知道李奉诫性子的，虚头巴脑毫无意义，直接开门见山，反而通达爽快。
“可要摆宴行礼？”
“无需如此，若怕京城的猢狲寻衅，我写信一封给屈突诠，让他帮忙宣扬宣扬。洛阳凯申物流有个极善相扑散手的，名叫常威，倘若有甚游侠儿跑来闹事，提我名号就是，他是个话不多但灵醒的人。”
“那就有劳了。”
松了口气，上官仪心中淡定了不少。他中进士之后的日子不算好过，顶这个“选人”头衔，捡一些礼部的残羹冷炙，偶尔在图书馆给人办个借书证什么的，实在是埋汰人啊。
怪就怪如今在京城主持诸事的，是魏王李泰，杨仁恭算是他半个“恩主”，行卷时候的“知己”。偏偏就是杨仁恭被魏王手底下有人看不顺眼，连带着上官仪连喝汤都谈不上，也就是比一般小市民日子好一些。
按理说京城居行大不易，比一般小市民好过，那也是相当体面。可上官仪自负压力，想要恢复一点上官家的“声势”，这么一来，那就不好弄了。
好听点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当然了，换成李奉诫，大概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是万元户！
怕个毛啊。
“有劳甚么，我也只是怕了烦扰，实在是烦之又烦。索性行事畅快，由得旁人说去。嗳，说来也不怕游韶兄笑话，我如今最爱去的地方，便是工坊码头，寻个大通铺，坐上片刻，若是愿意匀个肉包出去，便能和人聊上半天，获益匪浅。”
“大通铺？工坊码头？”
贩夫走卒之流，上官仪是从来不去理会的。
士人风骨，贵贱有别，这是纲常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李奉诫是“狂士”，但又被人敬佩。有人叫他“李江北”，也有人叫他“癫子李”，称呼变化，便见微妙道理。
“游韶兄志不在此，就不必探究啦。”哈哈一笑，李奉诫抬手给上官仪又添了点茶水，风度翩翩的上官仪点头致谢，然后双手持杯，浅饮品味。
而李奉诫则是随意给自己倒了一碗，接着就是“顿顿顿顿顿顿”……
“你拿我当朋友，可以这般随性。若在贵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
上官仪劝说道。
“游韶兄你也说是朋友啊，旁的人，岂能见我现形？”
说罢，他挑了挑眉毛，憋了口气，然后扭头望着上官仪，“上回瞧了个苏州戏，演的是猴儿，能变化，有神通，你瞧我有那悟空的精神没？”
“莫要玩闹啦。”
上官仪摇摇头，哭笑不得。李奉诫这个朋友，同他说话，是要松泛一些，他也是羡慕，却终究做不到。
闭上眼睛想一想，上官仪又摇了摇头，他琢磨倘若真个学李奉诫这般洒脱，到了官场中，早晚被人喷个“仪态鄙陋”“恣意妄为”，要是再恶心点，被人算计的话，怕不是“君前失仪”也会有。
做官怎么可能跟个猴子精似的？
猴精可以，猴子精，这不是欠干什么是欠干？
二人正聊着，出去闲逛的上官庭芝一副“大开眼界”的神态回来，一旁还跟着一个胖大汉子，虽说肚腩挺着，又是一身布衣，可双掌如斧，双腿如柱，显然不是一般肥胖中年佬。
“水哥，逛了甚么地方？”
“还要天阴，没甚日头，上官小郎这真是好后生。我这怕不是走了百几十里路，连公厕都钻了三回。”
说罢，张绿水竖起三根手指，啧啧赞叹，“今日真是成了牛马骡子。”
“哈哈哈哈……”
李奉诫大笑，上官仪虽然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可还是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
“大人，世叔。”
不过很显然一脸微笑的张绿水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而且似乎还混熟了。上官庭芝行礼之后，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只是抖了半天的手，居然都想不起来得先说什么。
“大哥，拜师的事情，已经妥帖了。”
不等儿子说话，上官仪先开口给了个好消息。上官庭芝虽然长相随了上官仪，但性格做派却不似。究其原因，倒也简单，那就是有上官庭芝这个儿子的时候，上官仪连十八岁都没有。
说是父子，其实站在街上，大多都以为是兄弟。
实际上也是有这么点意思，上官仪并不是做表率来带儿子，对上官庭芝还是相当宽容的，这也形成上官庭芝颇为好奇有点胆大的性格。
于是乎，当听到上官仪先行报喜。上官庭芝想也没想，眉飞色舞地献给李奉诫行了个大礼，把喝茶的李奉诫差点没呛死。
“先生在上，学生必定勤学苦修，不负先生所期。”
李奉诫本心其实也没什么期不期的，但上官庭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说“我干了，你随意”，只好道：“给你琢磨个表字，也算有了字号，将来行走江淮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
“多谢先生！”
正说话呢，张绿水把门带了一扇，就见云消雾散的，阳光唰的一下，就从门窗窜了进来。
因为用的玻璃偏琉璃色，质地不怎么好，通透性也一般般，可就是这么个“劣势”，倒是让这一抹阳光，宛若一道金色匹练，闪的李奉诫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嘿！有了！”
李奉诫猛地一击掌，“既然天公所赐，那某就顺了好意。这一道光，便做自号。”
一旁上官仪哆嗦了一下，心中暗道：老夫以为不摆上一场，已经够随便了，不曾想，这“李狂人”随性到这般地步。
取了表字，李奉诫难得磨墨提笔，专门给上官庭芝做了印鉴字帖，然后拜托张绿水，寻了江都厉害的金石巧匠，给上官庭芝做了一枚金玉印章。
几天后得了印章的上官庭芝很是欢喜，在江都玩了几天，种种新奇让他大开眼界，四处游玩，倒是还真认识了不少人。
上官仪也没有去管他，毕竟这里有李奉诫，能出什么事情。
“金虹兄！金虹兄！这里，这里！”
这一日，上官庭芝要去鱼市码头看看，因为临时保镖加向导张绿水说过，鱼市码头每天早上，都有稀奇古怪的海货靠岸。前几回去的晚，但也见着切了一半的鲸鱼，着实让上官庭芝兴奋不已。
期间认识了一个在吴王府做伴读的后生，都爱这稀奇古怪的东西，于是就成了朋友，搭伙去鱼市码头看个风景。
“李兄！怎地恁般早！”
上官庭芝打了个招呼，还从手袋中，摸了一块酥饼，“先生自家的酥饼，好味无比。”
“金虹兄当真快活，李总编管你倒是不严。”
“怎么，李兄很严么？”
“如何不严？这回来扬州，也不过是因为王府出来采买玻璃，这才得空跟着出来。唉，本以为吴王府要潇洒些，没曾想也是一撮撮的俗务。”
言罢，这后生笑道，“不去提这些个烦恼，对了，金虹兄，今日是王东海那边的扶桑船过来，少不得有古怪物事，若是有个大蟹，买回去吃一顿也好。”
“大蟹，有多大？”
“好大。”
正说着，远处就有挂着幡子的渔船陆续靠岸。

第四十四章 李二十郎
“李兄，听你口音，怎地像是关内来的？”
因为同岁，虽说没互换生辰，但同龄人志趣相投，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上官庭芝本就对扬州之行充满好奇，如今自然是越发满意。
“也不是没学洛下音，只是舌根短一些，说不灵光。”
说罢，还伸出舌头，给上官庭芝看他舌头下面那根不长的“筋”。
“咦？还真是啊。”
上官庭芝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然后道，“说出来李兄不信，我老家是陕州哩。”
“当真？如此说来，还能称个乡党。”
“他想闻乡音，此乃大喜。”
二人说的快活，顿时更加亲近，不敢说勾肩搭背，却是手牵手闲逛市场。
只是手还没牵上，有个身材佝偻的老汉开了口：“二十郎，莫要忘了，府里还有活计呢。”
“是是是，知道了。”
李二十郎顿时一张开心的笑脸就垮了下去，看着上官庭芝很是苦逼的模样。
半晌，叹了口气，李二十郎才道：“让金虹兄见笑了。”
“见笑甚么，在京城，见惯高门之内辛苦。李兄努力就是。”
“那就承你吉言。”
那佝偻老汉顿时又开了口：“二十郎，以身作则啊，当初来王府，可是亲口所言。”
“是是是，以身作则，以身作则，我知道了！”
老汉见状，也不恼也不骂，横竖就是挂着一张死人脸，由着李二十郎发泄去。
眼神中略带狐疑的上官庭芝暗道：这老汉不像是个不会说话的，怎地这般？
到底年轻，他又不好直接问，于是扭头看向了张绿水。
人到中年肚腩大的张绿水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中年大叔，胡子拉碴还有些“油腻”，这光景，正手里握着二十几串烤羊肉，唏哩呼噜地撕扯的不亦乐乎。
“大郎，看某作甚？”
张绿水眨眨眼，“要吃点？”
上官庭芝连忙摇摇头，没曾想张绿水直接转头看着那佝偻老汉，递过去一把羊肉串，随口问道：“老哥以前是跟史大令的？”
那佝偻老汉一愣，一双低垂的手，猛地紧了一下臂膀，不过很快就松懈下来，然后接过羊肉串，开口细细咬了一口，品尝滋味后，才说道：“武德年的时候，老朽留守太原。”
“承蒙史公提拔，如今就是跟着二十郎在吴王府做个陪读。”
张绿水一听，顿时明了，讶异地看着李二十郎，连嘴里的羊肉都暂停了咀嚼：“这倒是……未曾听说啊。”
见张绿水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佝偻老汉看了看周围，便道：“如今日子都要好过一些，不比以前。”
“某也没听说吴王有谁要人陪读啊。”
“就是个由头，只是吴王欲办个博物书院，去年陛下答应，内府调了一笔钱给吴王开销。于是，就顺利出来……胡混吧。”
说到这里，老汉竟是没由来地狠狠地咬了口羊肉。
这话让李二十郎脸面一红，显然某些事情，让他很不好意思。
一旁上官庭芝一头雾水，愣道：“水叔，这……这都是甚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张绿水便回道：“这位老先生，是太皇二十男的内侍。”
“太皇二十男？”
上官庭芝念叨了一句，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李二十郎，“李兄是亲王？”
“江阴张绿水，见过江王殿下。”
略作施礼，也没引起周围的注意，张绿水还是很掌握分寸的。再一个，亲王不亲王的，张绿水也相当无感。就他的出身，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虽说“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可临退之前，也是披上官方虎皮的。
退休的一个老江湖，也没什么好怕的。
“金虹兄，我也不是不愿说……”
“嗳，无妨无妨，这有甚么，能认识一个亲王，真是太好了。将来科举，行卷扬名的事情，就靠李兄了。”
“……”
“……”
“……”
这也不能怪上官庭芝，他爹就是这么教的，刚认的老师，更是变本加厉。毕竟，朋友谈什么利害，谈感情啊。
再说了，福州建州的人都说了，“狗互跪，互相汪”啊，眼下你一个亲王，已经这么贵了，难不成还要别人一“草根”反过来贡献点啥？
上官庭芝他“一无所有”，所以坦荡的很，虽说的确有点小惊讶，然而这种惊讶和拜李奉诫为师相比，不值一哂啊。
所以换个角度来看，上官庭芝这个年轻人，他诚实而且坦荡啊。
良才美质。
两个年轻人稍作舒缓情绪，又重新手牵手起来，这一次，佝偻老汉没有阻止，反而跟张绿水一起找着小吃尝尝。市场内多的是海鲜、干货之类，和工场区码头区的工人一样，这里也是流行一日三餐，所以吃食相对较多。
虽说大部分都是直接蒸煮的玩意，但不少新鲜的海鲜，本就是吃个本味，本味就很美味勾人啊。
“元祥如今能在外面，也是顶了个差事的。吴王要建的那个博物书院，督建的人，就是我了。”
江王李元祥一脸的蛋疼，他二哥上位小二十年，当年他连扶墙都不会呢，能有啥威胁？当然他二哥对他也还算不错，因为生母的缘故，李元祥虽说比侄子李恪小几岁，但还算亲近。
于是李恪拿显微镜研究各种小蝌蚪来了兴趣，要弄个博物书院，李元祥作为叔叔，就捡了点小便宜。
毕竟，在现在他二哥的眼中，大概就是个无害动物。
“理解理解。”
上官庭芝连连点头，还安慰道，“李兄要着眼将来啊，日子总归是越来越好的。”
“说的也是。”
二人说的畅快，而张绿水却一脸的蛋疼，内心有些别扭：你跟江王称兄道弟？你先生论辈分还比江王晚一辈呢。
然后张绿水又想到自家宗长貌似跟上官庭芝的先生也是称兄道弟，于是更加的不爽，只觉得无比别扭无比扭曲。
“还不知道这位小郎可要入京就学的？”
老汉忽地，吃着羊肉串问张绿水。
这事情张绿水是不知道的，但有一点张绿水很清楚，李奉诫教出来的学生，他要是能一本正经地去洛阳就学，他张绿水发誓重出江湖干到死。
“拜在‘李狂人’门下，还能去京城？莫非再出个‘上官狂人’出来，然后被活活打死在洛阳？”
老汉听的一呆，然后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儿，他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冲张绿水道：“言之有理。”
“那是。”
水哥一脸的骄傲，他见得多了，自家宗长以及像宗长的那些人，哪有讨朝中士人欢喜的？若非他就是个水上“悍匪”出身，要是苏州常州那个望族，也见不得有这种“碍眼”甚至辣眼睛的“癫子”出没在身旁。

第四十五章 洛阳来客
因为李奉诫来了信，说是给一个以前写应制诗的朋友找门路，老张自然应承下来。又不便亲自出面，就委托了王敬直和常凯申，上官家有凯申物流的常威照顾，自然没甚无赖泼皮前去骚扰。
“二十叔竟然去了扬州？”
李丽质倚在张德肩膀，一起看着书信。
“江王还是很讨皇帝欢喜的，他年纪又小，我做校书郎那会，还抱过他呢。”说着，张德扭头问李丽质，“你是想看那个博物书院么？”
“嗯。”
点点头，李丽质忽闪着大眼睛，“听人说，博物书院多是奇珍标本，罕见记载。而且都是有实物印证的。”
“听人说？听阿奴说吧。”张德笑着摇摇头，“你莫要听她胡诌，有孕在身，还成日琢磨远行玩耍。这博物书院，那是这般好修建的，没个十年八载，想也别想。也就是吴王是个闲散亲王，又常住隔壁安陆，这才无事。倘使他真个去了苏州，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我都懂的，说到底，还是‘天家无情’罢了。”
叹了口气，李丽质倒是也看得开，她气质出尘，性格恬然，但也不是傻白甜。心境上相当的成熟，可以说比魏王李泰强多了。
“你倒是想得开。”
一伸手，李丽质入了怀中，坐在腿上，张德轻轻地拍了拍她身子，既是安慰也是赞赏。
“说起来，倒是忘了和阿郎你说正事。”
“甚么事体？”
“我那窑场，烧了一窑青瓷，质地比东关款还要好。”轻拍了一下手，有些小女儿兴奋的姿态，李丽质眼眸明亮，“寻常小件，倒是不甚有趣了，若是能烧制奇形，或是大件，才有些趣味。阿郎，你知道哪里的瓷土最好？”
“这我真是不知道，但瓷土哪里有，我倒是知道，你差人去寻觅过来，一一实验就是。”
“说的也是。”
李丽质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于是道，“那阿郎写个条子过来，我好去支使几个人。”
说罢，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白嫩的手掌摊开在张德眼前。
“哈……”
老张这才反应过来，这妞居然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等忙完半日公事，中午吃饭是在衙署，因为武汉办公规模极大，所以衙署置办了巨大的食堂，府内各部门一起吃饭，人数两三百都不止。前几年有些官员还注意仪态，身上的官袍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等到后来，一到吃饭，全都脱了官袍，换上了轻松便装，一个部门凑一间吃饭。
以前是“食不言，寝不语”，然而现在公事极为繁忙，哪怕是普通的吏员，业务量都是别处的二十倍都不止。别处吏员吃卡拿要鱼肉乡里轻而易举，但在武汉地区，不敢说禁绝，但也就是控制在坊里之内，很难超出这个范围。
而且人是比较出来的，江夏鱼市碰上“鱼霸”，可能要被抽个两成，但是在襄州，那就是五成六成。一来一去，自然是江夏要比襄州幸福。又因为片区分的详细，部门越来越规制，导致“模糊”交叉的三不管地区逐渐缩小，也就进一步压缩了吏员“瞒天过海”的权力。
讲白了，纯粹还是武汉地区非农人口比重太高，经济结构使然。
“府君，今年北地麻料高产，如今囤积的太多，河东、河套、关内、巴蜀，都闹出了不少事情。朝廷刚派了人到汉阳，还没有过江，但已经给了暗示，说是让武汉兜一些底。”
老张一愣：“朝廷？当真是朝廷还是留守京城的魏王？”
这里面区别有点大，下属一听，琢磨了一下，“是下走疏忽了，如此看来，当是魏王。”
“肯定是魏王。”
张德盛了一碗汤，嘬了一口，然后跟桌上的同僚们直接道：“现在皇帝在辽东，以皇帝韬略，怎可能这光景就回转？搞不好就在辽东过冬都说不准。以前辽地入冬艰难，如今虽然也不甚好，可比以前如何，你们有的去过石城钢铁厂的，也有从石城钢铁厂过来的，当晓得御寒能力较之前隋，强了十倍都不止。”
下属幕僚们都是点点头，这是肯定的，如今洛阳和长安，主要的燃料已经不是木炭、干柴，而是煤，而且只用几个地方的优质货。
对御寒能力的提高，别人不知道，当今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棉麻、鲸油、煤炉、火炕、皮草、烈酒、爬犁、青料……这些可不是一天功夫就冒出来的东西。前前后后攒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底子，才有了今天的气概。
甚至不少武汉官僚猜测，皇帝大概就是打算入冬彻底斩草除根。高句丽余孽在冬季还想活动？死路一条。而唐军呢？大概只需要出动一个团的兵力，一个冬季再拉长到五个月，反复清剿，怕是真&#183;一当百都能杀出来。
这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力，更别说李皇帝琢磨的是一时击溃然后看别人死灰复燃。而是想要彻底禁绝，将来纵有叛乱，没有核心人口核心族群，扶余人头是铁做的？
“如今咱们这魏王，那是主持弘文阁，志得意满呢。麻农日子不好过，也不是今年，太谷县当年县令王中的，还是我亲自跟他谈的，太谷县如今的麻绳厂，就是十年前我亲手指点的。”
敢放这样的话，老张自然也不怕下属幕僚传扬出去，他怕什么，当年他还是个少年，懵懂无知萌萌哒，这个情况，李董是知道的。
然而很多幕僚并不清楚情况，陡然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眼前的观察使大人简直是高深莫测，比十层楼还高。
“麻农闹事，销路不好，或是麻料囤积的太多，加工不过来，都是大事。稍有不慎，朝廷威严就要受损，魏王既承皇帝所命，留守洛阳，倘若出了事情，难不成怪皇帝？倘使他处理妥帖，自是大不一样了。”
“那……观察的意思是，要见见洛阳来的人吗？”
“见，不过不是现在。这样吧，你们先去回复，就说……嗯，就说我去视察武昌织布厂了。”
“是。”
被别人晾着拖着的时候，感觉好气啊，可是为什么自己这样干，感觉好爽啊。

第四十六章 手
北地纺织主力，依旧是丝麻为主，棉毛为辅。
一则青海羊种剃个“葛大爷”的形象，皮重也就是碰一下二十斤，精梳之后的份量，如果按照太极宫采买标准，也就是两斤出头，只是这年头御寒要求高，品质要求低，这才能够宽泛发卖。
二是沧州二号棉已经卖力推广了，连吃奶的力气都压榨了出来，但底子太薄，老张自己的估计，能保证河北河东各有三四百万亩棉花地，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业绩。至于如何抵御虫害，如何抵抗改粮为棉，那是另外一层的挑战。
唯有麻类，才是真正属于便宜又能广种的织物原材料。
以苎麻为例，张德去过的地方，不管东西南北，它都能生存，且能找到野生苎麻。而且因为苎麻茎干长，属于长丝麻，较之西域、河中、地中海沿岸的亚麻，这是一种优质材料。所以，哪怕汉朝建立“丝绸之路”，实际上远销海内外的大众产品，其实是以苎麻为主。
只是，麻料加工显然没那么容易，仅仅一个分丝工艺，就是相当折腾人的精神。
张德当年在王中的那里也并非纯粹就是白捡便宜，仅仅一套手摇式梳麻机，可以说太谷县就比巴蜀领先技术几百年。
巴蜀著名的火麻布逐渐退出关内道各处主要城市的市场，就是遭受到了这种冲击。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太谷县连手摇式梳麻机都没有增加多少，依然是大河工坊进口，且是不得不进口。
十几年过去，生产效率并没有提高多少，但苎麻种植面积，却是年年增加。太谷县周围诸县，哪怕太原方面几经打压，想要控制面积，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朝廷没有命令说逮着就杀头，那就卯足了劲对着干。
太谷县已经有五年粮食纯进口的历史，且还能保证社会基层不动荡，可以说王中的这个阿谀逢迎的前县令，留下的政治经济“遗产”，还是相当丰厚的。
尽管亚当&#183;斯密的祖先还没有生出来，可这并不妨碍“看不见的手”在河东关内地区疯狂乱摸。
调控？不存在的……
以太谷县为首的麻料种植大户，可以说是病急乱投医。首先市场要面对新式材料的冲击，且不说丝绸，棉毛这两样东西，十年来的发展不可谓不凶悍。贾君鹏带着贾氏子弟，学威尔士老铁都不知道操了几回羊，这才稳定了青海二号羊和丰州一号羊。
羊毛比以前更密、更细、更柔软。
至于毛纺技术，汉阳毛纺厂连驼绒都能搓起来，何况羊毛？
多年积压的麻料存货，几个大一点的市场都没有吃下，实在是加工能力跟不上。再一个，眼下有点小钱的，都奔着棉花去的。
穷逼穿貂，财主穿棉，这就是眼下京城，也就是洛阳的行市。
而围绕各大城市及口岸城市，纵然有麻料需求，往往也被本地货取代。
无它，运费太特么高昂。
如果长安城还是帝都，那没话说，有得赚，而且赚得还不少。
然而皇帝迁都都干了什么？先迁走富户，然后打压留守长安的关陇军头那点“残兵败将”以及“残花败柳”。被糟蹋两三遍的关中老兄弟哪有那胃口去给西北穷哥们兜底？自己都“穷”的跟什么了？没瞧见都守着五庄观吃政府救济嘛。
问题和灾难，和钱一样，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这年头，连乳沟都是攒出来的，何况这个？
太谷县本地麻料大户扛不住麻农压力，只能求救，其实办法倒也简单，那只看不见的加藤鹰之手会自动调控，种麻不赚钱你就别种啊。
可事情的问题就在这里了，别说太谷县，连太原都绕进去了。这地界是什么地界？勋贵世家可一点都没有少，这些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投资打水漂？
不能够！
于是前几年就开始拖欠麻农款项，这倒是跟一千五百年后老张所见怪象差不多，横竖“码农”也是被拖欠的……
不但被拖欠，还得干活，还得加班，还得猝死。
贞观年的麻农硬要说比“码农”强在哪里，大概就是北都权贵们为了省力，直接省去了两个步骤，先拖欠，然后直接猝死。
你人都死了，还要啥货款，对不对？
很符合逻辑。
可惜这事情能天天干吗？麻农都猝死干净了，上哪儿弄劳力种地？种麻、收割、晒料、分丝、并线……这都需要人，总不能这些都一起猝死吧。
麻烦和问题，攒着攒着，总有膨胀到没有逼数的时候。
于是被太原方面逼着出头的太谷县，就去找了老领导，那位在河北当县令的王中的王前辈。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王中的万万没想到啊，老子特么都离开那穷地方十年了，居然还能有事情牵扯到？
可不牵扯也牵扯了，没办法，来说项的人，是继任他太谷县县令位子的大舅哥，曾经给他做过主薄。
更重要的是，北都太原方面的威胁，那能当放屁吗？
无奈之下，王中的没有听大舅哥的话，直接去找张德，而是跟洛阳方面写了一封请罪信。
太原权贵们都惊呆了！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然而没办法，尽管现在是上县县令，王县令一如既往的胆小怕事且爱钱……
他要是江湖大盗，那肯定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可他不是啊，他是官儿，是要讲觉悟讲组织的。
王中的心想老子好歹也是有大腿的，如今老子是“山东人”，之前顶头上司薛书记，正给皇帝爸爸主持修建环海高速公路呢，老子怕你们这帮山西人？
我坦白，我交代，我对不起朝廷，我对不起百姓，我对不起陛下……
于是在京城美滋滋的魏王李泰，当时就捂着心口差点心肌梗塞。这事情不管怎么看，仿佛都是坑啊。
说不定会得罪太原亲戚，说不定会得罪“朋友”们的亲戚，说不定会得罪薛书记为首的河北老铁，说不定还会得罪皇帝爸爸……
李泰心想这个王中的本王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什么仇什么怨，要把这种坑扔到洛阳来？摆放在本王的面前？
隔壁，隔壁不是还有个正牌储君吗？他不是喜欢种地吗？你们麻农找储君啊，找本王干什么？本王吟诗作赋吃你们家米了？
更恶心的是，王中的不但请了罪，还表示当年能够行省麻业，乃是受了高人点拨。
李泰不是笨蛋，来了精神，嘿，高人，有多高？让本王看看。
不看还好，看了之后，李泰更加的心塞。

第四十七章 来客吃什么
“嗳，莫要吵着弟弟。”
见张沔拎着一包的贝壳，丁玲当啷地跑的飞快，白洁远远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
头也不回地继续埋头冲，到了偏厢园子，张沔连忙嚷道：“阿妹，快来看这个，都是好看的海螺！”
“真哒！”
张洛水原本在屋内看图画册子，都是一些小故事，相当有趣。只是听到张沔在喊，连忙将手中的画册扔到一旁，拎着裙裾就跑的飞快。
“二哥，这些都是哪里弄来的？”
“有个京城来的呆子，偷偷给的。”
“甚么呆子？”
“是个官儿，穿的还是青袍。”
青袍的官有点特殊，眼下的行情主要就是技术官僚。将作监和工部居多，很多时候还不如绿袍的权力大，只是皇帝嘴巴大，他说了算。
“二哥，这海螺可真多。”
挑拣着好看的，颜色各种各样，形状也各有不同，可以说很用心了。而且品相完美，基本上没有豁口的，想来也是考虑周到。
贝壳是极为锋利的东西，用来切肉杀鱼，没有任何问题。海边沙滩行走，要是赤脚，踩着贝壳，多半都是血淋淋的。
“要不是被护卫挑拣了一遍，还有更多呢。”
张沔说着，嘿嘿一笑，“那些挑出去的，我拿胶粘起来，做个摆件，定是好看。”
“阿耶答应了么？”
“怎可能答应，我是先去求了帝姬孃孃的。”
“哪个？”
“还有哪个？有窑场的那个啊。”
张洛水想了想，开口道：“二哥你真聪明。”
“那是。”
扬了扬下巴，张沔有些兴奋道，“帝姬孃孃已经应了我，到时候制新瓷的时候，也让我去。我听江阴来的阿哥说，苏州有人用海螺制了稀奇物事……”
“二哥不怕大哥么？”
“作甚要怕？”
“他脖子上挂着那么多虎牙，听说一拳打死一只……”
“……”
一时间，兄妹二人对返转江阴的大哥有些敬畏起来。老虎他们是见过的，辣么大，牙齿辣么粗，爪子辣么锋利。他们亲眼在安州吴王动物园看到过老虎吃小牛，一巴掌就把牛犊子摁死，一口就咬断牛脖子。
这等凶兽，大哥一拳打死一只，可见是天赋秉异，乃是神力非常，不是等闲人物。
虽说张沔觉得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大哥一定是在吹牛，可跟着张沧过来的一群苏常小伙伴，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没错，老虎是沧哥打死的，而且是用了这么一招……
尽管小伙伴们演示出来的一招画风都不同，但言之凿凿的神色，以及大哥气定神闲的姿态，由不得让人不信啊。
兄妹二人正暗自忐忑，却听园子内有人问道：“你这两个小东西，中厅放了瓜果不去吃，来这里玩个甚么？”
张沔一看，却是瀚海公主，正抱着怀中的张辽，大约是出来散布晒太阳。至于为什么要晒太阳，张沔只知道他老子说过，晒太阳能补钙。至于钙是啥，张沔只知道他老子说过，小孩子问那么多？！
“孃孃好。”
“嗯。咦？怎地恁多海螺海贝？”
“二哥说，是京城来的呆子送的。”
张洛水抬头看着阿史德银楚，然后抬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谁，“孃孃，小妹呢？”
“长安来了客人，你阿耶正带着她们一起看云梦呢。”
“是甚么人？竟然让看小妹？”
对于张云梦，张洛水十分喜欢，觉得小妹肉肉的，比什么都好玩……
“说来也是忘了正事，我正要来寻你们两个的。快快快，随我去中厅。”一边招呼，阿史德银楚一边对张沔和张洛水道，“少待到了中厅呀，你们两个可要记得，一看见那两个长安来的女子，旁的不管，就先跑你阿耶跟前，膝前撒娇，‘阿耶’多喊几遍。”
“孃孃是不喜欢长安来的女子？”
张沔抬头看着银楚，将一包贝壳拍了拍，放在了园子的廊檐台阶上。
“那年长的，瞧着温温柔柔，却是让我厌烦，只觉得这女子就是生了好皮囊，这温柔可人，都是给人看的；至于那小一点的……”
说着，阿史德银楚忽地降低了声音，看着张沔，“二郎，你素来聪明，你……你看啊，你觉得……你觉得孃孃笨吗？”
张沔一头雾水：蛤？
到底还是小孩子，还没有碰触复杂的关系，然而张沔还是觉得，这大概是因为阿史德银楚遭受了智力上的侮辱，所以才会这样偷偷地问他这么一个“聪明机灵”的小孩子。
“呃……”张沔迟钝了一下，然后看着银楚，一脸坦荡，“不笨。”
“……”
银楚微微地吸了口气，想起了当年那场赛马，又想起了当年那场追逐。当年，某条江南土狗骑着一匹快马，追上了她，然后超过了她，然后一骑绝尘……
“哼！”
成年人一想起黑历史，自然是各种羞愤交加，恨不得把过去的自己给掐死。
于是走到半道，银楚把怀里的张辽扔给了郑琬，让她帮忙带一下。至于自己，则是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接着叫了一辆车子，前往马场。
到了马场，银楚手持鞭子，直接道：“把‘踢云乌骓’牵来。”
“是。”
职业生涯的主要贡献已经靠繁衍后代的黑风骝正在遛弯，猛地瞧见一个女人冲它冷笑，顿时打了个响鼻。
吭哧！
“银楚呢？”
“把小郎给了我，便出去了。”
郑琬一脸的无辜，毕竟阿史德银楚行事，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家里人都是习惯了的。
整个中厅顿时有些尴尬，饶是脸皮厚实，老张也有些发热。
“阿耶——”
“阿耶——”
忽地，两个孩子铆足了力气，在老张身前大叫了一声。
吓的张德差点把手里的张云梦扔出去，而得逞的两个小孩子，则是跑的飞快，在中厅的人堆里钻来钻去，不让自己老爹的目光寻着他们。
老张的目光还没寻到两个嘻嘻哈哈到处钻的孩子，另外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
“呵呵，顺娘、媚娘，晚上吃点甚么？”
老张脸皮越发烫了。
“对啊，晚上吃甚么？”
阿奴一脸兴奋，然后又垮下了脸，一把抱住脸色不好的武二娘子，“武姐姐，我现在吃什么吐什么，好难受啊……”
“……”
“……”
有那么一瞬间，老张以为周围的空间受到了扭曲，全都是慢动作，只有两个孩子跑跳吵闹的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同时被放大无数倍的，还有武顺娘欲言又止的羞涩嗔怪，以及武二娘子那英气逼人的凌厉眼神。
晚上吃什么？
晚上不如吃鸡吧。

第四十八章 满庭芳
和姐姐不同，武二娘子素来坚强，较之聪慧，又常梳理事务，可以说是武氏如今唯一的当家人。她那两个兄弟，反倒是以“当街卖妹”出名，其余本事，一概是不为人知道的，当然了，大约也没甚本领。
到晚饭的时候，老张半点尴尬的心思都没了。毕竟是好些年的脸皮打磨，精益求精的上等产品。
“你挺着个肚子，怎地还吃恁多？吃了又吐，吐了又吃，你不累么？”
夜里吃的是饺子，也有馄饨和团子。因为张德老家风气，团子倒是咸甜都有。前隋时，北地要富庶一些，江阴又不比苏州，于是反而江北吃甜，江阴本地要吃咸口。如今则是颠倒，吃甜的多了起来。
见阿奴不停地往嘴里塞芝麻馅儿的甜团子，张德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这捡来的女仆养着养着，投入的成本倒是不少，当然效益也不错，对老张来说，阿奴两条大长腿，套上丝袜，回报率百分之一千不过分。
“吃几个又不会怎样……”皱了皱鼻子，阿奴忽地凑到了老张身旁，咬耳小声道，“阿郎，是不是怕我腿肚子变粗了？嘻嘻，我却没有变粗，你看。”
说罢，她竟是偷偷地撩了一下裙摆，露出里面白嫩嫩的小腿。老张定睛一瞧，果不其然，和别的孕妇不一样，居然都没有涨一点起来。
“这也算是天赋了吧。”
老张不由得想着，否则怎么解释这女仆吃了辣么多东西，结果也没有变胖呢？原本以为是不是得了什么寄生虫病，可女仆不但能吃，还能跑能跳精神十足，连脸蛋儿都是四季红扑扑的，水嫩无比，不必自己女儿差多少。
就凭这个本钱，慢说甚么公主，连太皇的妃嫔，每逢阿奴去探望姑母，就要打问是不是用了安利号的特供……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很清楚脸蛋补水吸水就是扯淡，别说喷水了，喷油喷白浊液体都没有任何卵用。让肌肤保持水分……想出这点子的广告狗绝对是强到爆棚的妇女之友。
时空间隔一千多年，这破烂理论居然还是成立的。
如之奈何啊。
为什么有的女人看上去很滋润很水嫩很元气很靓丽？
答案其实很残酷……人家天生丽质啊。
所以说，阿奴这种老天给面子的，实在是羡慕不来。
“怎么样阿郎？是不是很惊喜？”
俏皮地眨眨眼，阿奴舌尖舔舔嘴唇，然后转身笑嘻嘻地离开，回到座位上继续跟团子较上了劲。
“你少吃一些，莫要夜里又吐了。”
坐阿奴左右的是白洁和郑琬，毕竟是生过的，连忙劝说了起来。
“不怕，不吃可惜了。”
“……”
“……”
白洁当初孕吐，那是吐完之后半点不想吃，连带着对吃都产生了恐惧。哪怕现在，她食量都没有恢复到怀孕之前。
而阿奴简直是奇葩，吃了吐吐了吃，吐的眼泪横飞，恢复过来继续吃。坚果可以，米糕不错，豆腐脑还行，肉干那是极好的……来者不拒，无所畏惧。
在这方面，连一向以“体质”过人著称的阿史德银楚，也佩服无比。毕竟，她也刚生过两个，很清楚这罪有多难受。
“兄长怎么不吃？”
拿着汤匙，武顺眉眼低垂，却是放低了身段去瞄张德。她如是模样，当真是有种柔弱气质，便像是“偷看”张德，汤匙中的小汤圆，只是被咬了一口，大约是里面有些荤腥，使得武顺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更是显得光亮丰满。
而张德抬眼看她时，又似乎是遭受了些微的惊吓，双颊绯红不说，更是贝齿咬住一侧下唇，羞涩欲走的模样，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撕碎她的衣服。
“这就吃。”
老张心不在焉，拿起筷子，唏哩呼噜地往嘴里塞了一通馄饨，让一旁陪坐的武二娘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二娘子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张德，眼神相当复杂。因为是个大围桌，没有分食，桌布底下，却也瞧不见武二娘子猛地踩了一脚张德。
“嗯！”
劲道不小，要不是每天深蹲卧推撸铁，老张大概会叫出声来。
“哼。”
斜着瞪了他一眼，武媚娘昂扬抬头，然后自顾自地拿起汤匙，吃起了碗里中已经凉开的饺子。
吃完之后，稍作歇息，又组团散了会步，一帮女人就凑到了屋中，各自摆开了场面，摸出了两套麻将。打牌的打牌，围观的围观，磕坚果的磕坚果，叫好的叫好，惋惜的惋惜。
老张除非是缺人，才会被拖着过去配打，更多时候，也就是在一旁算个数据，做个教材，顺带带个孩子。
此时人手多，阿奴又拉着二娘子和李丽质还有崔珏打牌，张德也就没什么空和武媚娘说话叙旧。
“呼……累啊。”
出了门外，捧着个茶杯，跟老干部似的，坐廊下藤椅上，看着一方天地的星空。贞观朝的银河，可比千几百年后要容易找到很。
“兄长，怎么不在屋里？”
“战况激烈，凑不上热闹啊。”
老张笑着，拍了拍藤椅一侧，武顺坐了上去，很熟练地依偎过去。和武媚娘不同，她早就来过武汉十数次，本来是想早些怀上一个的，只是因为又要返转长安，老张怕出事情，这才做了避孕措施。
“这次来，还回去么？”
“不了，父亲大人说是偶尔回去探望最好。然后希望兄长帮着两个兄弟再谋个松泛的差事……行伍的事情，我那两个兄弟，实在是不成气候的。”
说着，武顺想着当初北上，忽地笑道，“当年张家哥哥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是么？”
老张一愣，“你那时还小，懂甚么可爱不可爱的。”
说话间，武顺更是往张德怀中钻去，一只手伸入他怀中，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还有熟悉的温热。
“兄长不是我，怎知我知不知可爱？”
“我又不是惠子，哪知道你知不知？”
“那兄长以为我可爱么？”
“明则温柔可人，自是可爱的。”
言罢，轻轻地抚摸着武顺的软背，道，“反正无事，不若走走。”
“嗯。”
放下茶杯，挽着武顺，二人在院子中闲逛，穿梭往来，竟是有些新奇。新增的院子多了许多草木花石，很是对武顺的脾性。
她是个喜欢美丽婉约的女子，颇有点“文艺”气质。当然只说水平，她也的确够得上文艺二字。
“咦？这里怎么多了秋千？”
“还不是阿奴缠着，拗不过，这才给她做了一个。若非这樟树粗大，正好有个枝桠，怕不是还要重做个支架出来。”
武顺松开挽着张德的手，有些欣喜地跑到了秋千前，将下摆收拢到腿弯，坐上去后，冲张德招招手：“兄长来推我。”
“好，这就来！”
“兄长，你在我前面作甚？去我后……呀！”
滋啦一声，裂帛如劈竹，夜风拂过，摇曳香樟。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一片片的树叶，带着特有的樟树气味，天女散花似的，落的一地一片。
那系在枝桠上的秋千绳子，将枝桠拽的“嘎吱嘎吱”作响，仿佛很快就要被大力扯断，听上去颇有点惊险刺激。
“兄长你……你真是……”
本想捂着嘴，可是又怕摔下来，双手只得死死地攥住秋千绳索。
嘎吱嘎吱嘎吱……
枝桠似乎是真的要断了。

第四十九章 燃烧
和富有弹性的阿史德银楚不同，武顺气质柔弱但体态丰腴，入手滑腻不说，充满肉感，却非是脂肉堆积的松散，个中滋味，只能说妙不可言。
双腿虽说没有阿奴那般修长优美，可也别有盎然趣味，又因为丰腴身材，使得腰臀双腿若是绷紧，弹性比银楚还要胜上一筹。
精神交流兴许差了崔明月许多，可这受着欲望驱使的冲动愉悦，也只有白洁和郑琬能一较高下。
然而又因各自性子，白洁太过温顺，郑琬内心自卑，却没有武顺这种恰到好处的心理撩拨，让人流连忘返，差点忘了小霸王学习机的快乐。
“呵、呵、呵……”
只待香樟树最后的一点点颤动余韵，秋千上武顺慵懒瘫软在张德怀中，喘息声迟迟不绝，始终不得平复。
她此刻只想闭眼睡上一会儿，可若非最后一点点理智告诉她不能睡，她是半点心思都不想动了。
“呼……”
长长地吐了口气，搂着武顺，用额头脸颊蹭开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张德只觉得怀中的女郎温暖称心，简直是尽随心意。
“可有想去的地方游玩？明日我请上半日假，陪你二人。”
稍稍恢复了体力，环抱张德脖颈的一双藕臂也没了遮掩，似乎是纱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去。一地的碎纱，原本的青绿衬裤，也被撕了个粉碎。此时若非张德还有常服宽袍遮着，当真是春光乍泄美不胜收。
“呵、呵……呼……”
鼻息稍稍地平缓，面色潮红，眼眸汗水，整个人儿宛如晨露嫩叶的武顺有些羞涩地埋首张德怀中，头抵着张德的下巴，柔柔弱弱地低声哀求：“兄长，先……先出来好么？”
原本双腿略软的老张，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当时就爆了。
两辈子的小宇宙都在燃烧，双臂从武顺腿弯中穿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不待武顺反应过来，迳自去了园子中的小屋。
啪的一声，屋门撞开，又为难地用脚勾了两扇门，见房门关上，这才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地冲向暖榻。
这本是个僻静的地方，园子里也就廊洞处有个拙朴的气死风灯挂着，屋内灯火却是半点没有。
黑灯瞎火，可熟门熟路，两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地想要看到对方。唯有沉重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温热甚至滚烫的气息，这才让人确信，对方就贴合在了身前，无比紧致激动地包裹贴合在一起。
“顺娘如此美丽，让人爱不释手……”
“阿郎尽兴把玩就是，由你，由你，都由你……”
最是不解风情的土狗，大约是见了最肥美多汁的鲜肉，一切的躁动压抑，尽情尽力地释放出来。
武顺就是泄压阀，就是催化剂，能让张德全身心地释放。
愉悦、快活、兴奋……
暴风骤雨、雷电交加，屋外园子中的秋千颤巍巍地晃动，风乍起又缓停，直到云散月升，枝头但见微光，夜枭夜莺，或哭或啼。
许久之后，伴随一声全然抑制不住的高亢女声，那似哭似喊的声调，划破了夜空，竟是把两张麻将桌上的女子都震的惊愕当场。
“九筒。”
“杠！自摸！杠上开花！”
啪的一声，一脸寒霜的武二娘子手指一拍，将一枚八筒拍在桌布上，一字排开的麻将子，竟是个杠上开花清一色。
“呀！好大的牌！”
阿奴兴奋无比，却没察觉周围的姐妹都是一脸的不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钱的缘故。
嘎嘣嘎嘣，开心果吃得飞起，阿奴好奇地扭头看了看：“咦？阿郎呢？”
夜里留宿小院，终于叫来了两个新罗婢服侍，屋中点了灯，榻上武顺侧躺在张德臂弯中，柔声道：“若是这次怀上一个，兄长觉得取个甚么名好？”
“明则喜欢甚么名，就取甚么名好了。”
武顺一听，顿时觉得心中甜丝丝的，她并非不知道张德给子女取名极为随意。张沔生于沔州，于是叫做张沔；张鄂生于鄂州，于是叫做张鄂；张辽是阿史德银楚从辽地来，于是叫做张辽……
这世上给子女取名，大约唯一比这个还简单的，就是叫张初九，朱重八之类。
能随她心意，让武顺大为快慰，自觉颇有地位，竟是有些骄傲起来。
“兄长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明则喜欢什么？若是喜欢女孩，去观中求签，听说灵验；若是喜欢男孩，江夏铁杖庙颇有英雄气。”
神鬼他是一概不信的，哪怕非法穿越，他也一概不信，非法穿越怎么想也还是科学道理，兴许当初在风机下面，有对抗M78星云的特殊电磁武器呢？
事后的脑子略显混沌，但老张还是爱抚着相对脆弱的女郎，纵使武顺自小心思成熟，却也忐忑，不管是家庭还是人生，她都是无助无力的。若是没有他这个依靠，武氏的日子会何等艰难，武顺见惯长安旧时勋贵的惨烈落魄，如何不能感同身受？
她只想牢牢地，紧紧地，就这样搂住抓住包裹住张德，仅此而已，别无他想。
“兄长待我真好……”
说罢，似是要更加的有安全感，整个人伏在张德身上。软绵饱满的胸脯贴合在张德宽厚的胸大肌上。
极致享受的愉悦放松，让江南土狗舒服地闭上眼睛，然后长长地发出一道声音。
“嗯……”
感受到男人的放松快活，武顺更是自得高兴，俯首低头，贴合在张德脸颊一侧，柔声道：“能遇到张家哥哥，真是太好了。”
原本全身心放松的张德，那闭上的双眼，猛地睁开，他感觉现在就是自带BGM的超人，一展雄风不在话下！
“啊。兄长，你……”
原本就贴合无缝的男女，岂能感觉不到哪怕最微妙的一点点变化？
武顺有些紧张，贝齿轻咬朱唇，似是求饶地看着张德：“兄长，我真的不……啊！”

第五十章 扩散
温柔乡再怎么软舒，工科狗最爱的依然是小霸王学习机……
怒吼一声“老子要一条命通关”，张德不得不跟武大娘子来了个吻别，难得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前往衙署主持公务。
昨夜西楼小东风，吹的腿软，腿软啊。
“观察，这是武昌县令派人送来的。”
“他人呢？”
“正在樊港，毕竟工期催的紧，眼下只能盯着。”
“拟个嘉奖给他。”
“是。”
“对了，让保利营造的工程队差人过来，这路线勘察这么久，忙个甚么？某要甚精益求精？不过是马跑的轨道，怎地恁多破事！”
“轨道施工和湖堤工程有一段交叉，两边调动不甚灵便。”
“谁闹事谁给我滚！”
“是，下走明白。”
吩咐完之后，度支科又来要求盖章签字。原本岳州不怎么想修路，但实在是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由不得岳州方面不做点事情。
官僚可以一时不作为，但拖个三五年不作为，早晚出事。岳州劳力大量流失，其中一大半都是跑武汉地区打工，哪怕岳州治所巴陵县的日子，都不如原本的穷逼蒲圻，可想而知民间舆情，不甚好控制。
朝中有人好做官，但不是朝中有人就行的。万一朝中的人倒台，死的更惨。
官声的重要性就在于，它未必对一个官僚平步青云有什么实际的重大加权，但它至少能在很大程度上保住小命，说不定后台垮了，自己还能混个光荣退休。
“修路到巴陵？还想板轨？”
老张也是服了，“这岳州是打秋风么？甚么东西！”
“观察，那就回了？”
“慢。”
老张想了想，“岳东北可是有个鸭栏驿？”
“回观察，是有个鸭栏驿，周遭多山，没甚人家。”
“之前不是说去租地种豆么？这地界种豆如何？”
“产量不高，一石二石光景，主要还是人少，粪肥不济。总不能从武汉运了人畜粪尿去岳州东北吧。观察也是知道的，如今粪肥要紧，可寻常州县，哪有似武汉这种集中管理的？纵使长安，也不及武汉。”
事情一旦涉及到统筹管理，对人才要求和执行力非常高。这也是为什么朝廷一直派人空降，想要在武汉体系中掺沙子，可最终却发现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是这些空降的官吏不想搞事，而是事情忙的他们压根没心思去折腾。操练个一年半载，还有个屁个心思回转洛阳。
京官是不差，可京城僧多粥少狼多肉少，有几成把握能让自己升职加薪成为三公，然后荣归故里？武汉是差了些，可混资历一样不少，不管是增加丁口还是缴税多少，这都是有据可查有账可查的。
经得起考验，那就有动力去投入。
这也是玩到最后，饶是中央，也得捏着鼻子，从武汉这里“高薪”挖人。诸如“稼穑令”，就是这样的结果。
至于皇帝要玩大建，他总不能自己建个土木工程学院吧。就算皇帝肯，手底下用人，是用一群阴阳人死太监还是用孔颖达为首的诸学士？连拍马屁拍到令人恶心的许敬宗，也对土木工程狗不屑一顾，更别说旁人。
于是乎，水泥要的，但要鄙视；板轨要的，但要鄙视；计吏要的，但要鄙视……
“地上魔都”名声糟糕，却还是能吸引不少寒门庶民“有识之士”来投奔，绝非只是武汉的金票大大的。
论金票，皇帝老子的金票还少了不成？
整个皇族，也就是吴王李恪这个玩显微镜看小蝌蚪上瘾的，才能凭借亲王尊贵之身，跑去弄个博物书院。
就这，钱还得李董自己掏，选址还不能在北地。
“鸭栏驿可以开个养殖场，修路可以，先修到鸭栏驿就是。这地方临江，虽说条件大不如巴陵，可水路总归要便当的多。”
“养猪？”
“不拘甚么，豆粕都是要作饲料的。而且鸭栏驿多出菌菇，品质不差。之前东关窑场的人，不是在鸭栏驿，发现不错的瓷土么？再建个窑场就是。”
“岳州未必会答应吧，他们自己地盘，由得我们折腾？”
“岳州刺史杨思礼跟我什么交情？他叔父杨师道，伯父杨恭仁，跟某都有来去。杨恭仁是上官仪半个‘恩主’，上官仪是我兄弟李奉诫的故交。上官仪中进士，还是杨恭仁举荐，杨思礼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再说了，之前蒲圻修路，又不是没有修到巴陵，不过是非是板轨罢了。”
属僚们一听，没想到弯弯绕绕，依然是老板的“朋友”，感慨之余，也对这个项目上了心。
“那……是官办？”
“官办民办一起来。鸭栏驿山岭多，平地少，如何规划，还是要琢磨的。说来，武汉大堤想要少些休整，不还是要指着上游先做好了么？鸭栏驿修条路，也是惠而不费的事情。还能把武汉这里的养殖场迁一些出去，否则人畜离得太近，容易出疫疾。”
其实老张打的小算盘还不小，鸭栏驿现在是不行，还颇有点三不管的意思。可实际上它地盘并不少，扩散出去五六十里，都是可以住人经营的。
尤其是现在蒲圻县做了起来，吸收人口的能力也不差，至少像岳州昌江县的人，也愿意跋山涉水前往蒲圻而不是州城巴陵县。
因为鄂州诸地兴修水库，以及道路工程，使得鄂州西南地区的工程指挥中心，就在蒲圻县。
跟着大工程而兴起的养殖业、采石业、砖窑、碎石场、面粉厂、米粉厂、成衣厂甚至是捕鱼业，都养活了大量原本只能在山区受苦的人口。
荆楚山区的土地产出实在是不高，如果仅仅是种植粮食，也就是维持生存，想要活出质量，难度太高，除非跑步进入工业化时代。
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只能是从地里刨食的艰苦，变成迎前送往的“卑微”。
至少在大部分正常状态下，各色工坊剥削的残酷，它是记录在案的，会被生活在“富裕”地区的文人骚客记载。
但若是在老死不相往来的苦哈哈山区，乡贤对农户的剥削，大约是半点文字都不得见。
毕竟，有碍瞻观，有辱斯文啊。

第五十一章 初具规模的市场
盯上周边“闲置”土地，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在冉氏跟武汉方面谈拢蜀锦代理出口之后，张德就先拿下了黄州的一块地。也就是小白师兄所在黄陂县的沿江桑林，经过几年的运营，五种桑树总计田亩数超过二十五万亩。
其中自然有围圩造田和修建江堤的正常结果，但也有不少黄陂县沿江地区田亩，被官征民买，最终形成荆楚地区最大的桑叶出产地。
养蚕基数的提高，也使得山寨蜀锦大量充斥市场，其中不少出口东海南海的丝船，其实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价格高昂的蜀锦，仅仅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本地货。
实际上不管懂行还是不懂行的，对于黄陂丝都是极为欢迎，仅仅是价格上差距，就足够让人毫不犹豫地抛弃御用货。
也只有贵族和大商人，可以不在乎价钱的情况下，跟风皇家，拿蜀锦在外装逼或者关起门来装逼。
同丝绸一样，黄豆也是张德所考虑的一个重要物资。它不仅仅是马场的重要饲料补充，甚至可以说是养殖业的基石。
伴随着武汉地区市民阶层的兴起，非农人口的极大增长，这种增长率，往往需要更多的肉类摄入。而想要保证肉类蛋白的供应，不会出现物价飞涨匹绢买肉的情况，就不得不把高风险的养殖业提上日程。
实际上这也是张德一直贯彻的事情，哪怕明知道这年头养殖业抗风险低下，也不得不这样做。
而饲料来源，且是优质的蛋白来源，只能依靠豆粕。
其余麸皮、稻糠、芋艿，都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做不了根本。
顺利成为武汉地区肉类供应基地的县城，则是蒲圻县。在修建水库的过程中，修建了一条新式官道直通蒲圻县。而蒲圻县休整隽水之后，水路同样能够顺流直下。抵达汉阳或是江夏，都是不用多少时间，只要天气合适，长江一天运输生猪数量，可以不设上限。
但蒲圻的情况和鸭栏驿类似，都是多山岭少平地，地理上并无优势。鸭栏驿虽说好不了多少，但直接临江，西南方向还是有零散的成片平缓土地，距离上游巴陵县，也不过时半日脚程。
这是一个好地方。
两年前张德就派人在这个地方以私人名义租种了一些零散田地，一万亩上下，都是种了黄豆。平均亩产也就是一百斤出头，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应付当下的需求量。
今年的最新勘察，递给张德的报告中，表明鸭栏驿实际可以平整开发的耕地，最少在三十万亩，而如果投入巨资，垒坝修库，那么这个数字，还能翻一番。
垒坝修库是不可能的，这鬼地方人口几乎可以说没有。每年汛期，又时常发生眼中的涝灾，土石流更是随处可见。最重要的是，张德手头没有那么多人力调拨出来去再干一套大工程。
鸭栏驿真要修建水库，必定和江夏南部地区一样，是个规模不小的系统工程。
而两者人口差距何止百倍，张德自然有所侧重。
不过，要想从岳州弄块无主之地出来，本身也没太大问题，但开发之后的一系列麻烦，就是考验人性的时候。
老张不可能跟杨思礼的继任者们扯皮，岳州本地的坐地户眼见着二三十万亩地被武汉方面拿去种豆子，要说不眼红不心热，用马眼想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张德除了要跟杨思礼沟通之外，针对鸭栏驿，还要官民并进。
官办农场要开，不但要开，还要大张旗鼓，要跟岳州刺史府一起开。至于钱，张德也没指望岳州能出哪怕一个铜板，他要的就是土地的红白契，将来要是扯皮，打糊涂官司有中央大员下场，也不怕闹大。
民间养殖户同样也要进场，三十万亩的大豆地，没点实力也别想跟着吃。老张首先考虑的就是江夏王，李道宗并不介意“自污”，既能威慑隔壁岳州佬，也能给皇帝老哥一个交代。
除了李道宗，新晋江南西道总督房乔的儿子房俊，也会下场亮个相。他对老张来说毫无威胁可言，但对岳州、灃州、郎州等州县，那就是大大的不同。
毕竟，按照朝廷新制新令，名义上来说，房乔这个天王，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房乔又是做惯了黜置大使的，别说江南，河北河东关内，哪个地方他没镇压过？区区“荆蛮”之地，还敢造次？
双管齐下，老张不敢说岳州坐地户们就真个服帖，但要让岳州官场被他予取予求，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年头，搞定了官场，那就是什么都搞定了。
以前朝廷怕坐地户，现在朝廷就巴不得有愿意跳出来闹事的坐地户。上行下效，皇帝老子弄五姓七望，还不让我弄几个本地乡贤啊。
上哪儿都是道理啊。
拟定了章程，老张立刻派人开始和岳州刺史府沟通，谈了几轮之后，事情就直接上了正轨。
首先是丈量土地，清查鸭栏驿丁口数量及在籍情况；其次就是双方交由江南西道上表中央，新增“临湘庄”，设稼穑令一人，丞一人；最后岳州出人，武汉出钱，休整江堤规划屋舍。
整个事情推动极快，长孙无忌一把老骨头跑了两回中央，房玄龄也没闲着，临时前往岳州视察当地工作，敢放屁的一个都没有。
其实三十万亩地，还是要平整之后才能有的三十万亩地，对不少世家豪门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只有知道张德打算的人，才知道这里面利润极其丰厚。
眼下武汉猪肉价钱是以一斤十文为基准，一头猪出肉五十斤到一百斤不等，等于最少毛利半贯。观察使府去年的统计，武汉本地光猪肉就吃掉一百二十几万贯。
这种数据，外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哪怕是观察使府，除了度支科极少数人，也就只有张德的幕僚团队，连下面的县令，都是一概不知的。
可以这么说，哪怕房玄龄圣如佛，他把本地数据扔给他瞄一眼，也保管他邪如魔。更何况本身就已经“恶贯满盈”的长孙无忌、李道宗之流，他们只是看到市场的零星一角，就已经浑身燥热，恨不得把老张一脚踢开，然后好胡吃海喝。
若非离开老张不得，老阴货和李道宗，绝对会这样干，这一点，老张对他们是相当的有信心。
而武汉的特殊性，使得它成为一个劳动力黑洞，在目前的发展趋势下，不管多少劳力，投入其中，都会被迅速消化。
这些劳力一旦被消化，在他成为武汉地区的一枚螺丝钉开始，同样也成了市场的一份子，这同样又和意志无关，也不因意志而转移。

第五十二章 人在江湖
“府君，京城又来了人，同上回来的一起，都在汉阳的会馆住下了。见还是不见？如何回复？”
大约真是被逼急了，李泰并没有调动内府和外朝资金的能力，然而又因为主持弘文阁，“留守”帝都，事情爆发出来，“黑锅”是必须要背的。
哪怕跟他实际上半毛钱都没有，并且朝野都清楚李泰根本不管这个事情，也管不了。但大多数的思维惯性还是和武德朝一样，你都“留守”了，家里那点鸡毛蒜皮还摆不平，你还能干啥？
西北麻农闹“饷”，这和兵变民变是有本质区别的。
还好，李泰没有说给西北出事情的诸州县，发一条“何不做安安饿殍”的帖子，智商总算还在线。
其实他本可以去长安求救，因为理论上来说，东宫还是有灵活机动的现金，数目还不小。除了太子糖之外，八牛犁、曲辕犁、风力磨坊……这些都是长久买卖，一时半会儿可能攒不下多少，但三五年下来，也是一笔巨款。
然而李泰要是去求暖男太子，大约他底下那帮养着的“废物”，得散去一半。
“见个甚么？回个甚么？谁手头还没有公事不成？忙成这样，难道还要我抽空出来拍马屁？”
见张德这样说话，幕僚也是了然，很显然，自家老大是不打算投资魏王。虽说现在魏王的风头很盛，主持弘文阁，在里面玩论资排辈，还弄了一堆的京中选人唱和，好不热闹的样子。
不过既然自家老大看不上魏王，那必然是有原因的，索性有了想法，也没打算给京城来的人通气。
“他们若是送礼，只管收了就是，咱们地方上的人，也算是能见着回头钱不是？”
老张明了的很，李泰这派来的两三拨人，肯定带了不少奇珍异宝。别的不说，曹宪老神仙在此，人家跟立地圣人似的，你掏个南北朝的名士真迹，这是起码的吧。
观察使府大小官僚，各有爱好各有脾性，这礼物不能谁都是黄金白银不是？指不定有人品性高洁，他就爱玉石之类呢？
“可是观察，事情拖下去，万一真的闹出了大事，怕是也不好吧。”
“放心，还没到那个地步。王中的大舅哥写了信，详尽叙说了此间变化，少不得北都的人还要过来说项。”
“太原人也要来？”
“魏王以为我和太原人比起来，还是我容易得罪一些，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好了。一个蜜罐里泡大的胖子，玩甚么伎俩，还不如李恪呢。”
见老大不但直呼其名一个亲王，还人身攻击另外一个亲王，作为幕僚，也只能吞口唾沫，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正如张德所说的那样，太原几个老世族，还真是打着让张德救火的主意。让他们自己割肉，那是万万不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哪怕闹出民变，最后不还是有朝廷来兜底？除非朝廷不想管西北百姓死活。
至于北都太原的世家大族……老子在这里都几百上千年了，你看我叼不？
要不是李董出于种种原因，没有选择给太原来一刀，这帮太原世家，早就完成了直播剁叼的伟大事业。
“使君，有句疑惑，下走不知当问不当问。”
“可是想问这西北麻农，某是否要伸之以援手？”
“使君明见万里。”
拱拱手，幕僚虚心听着。
张德收拾了手中的卷宗，然后道：“救还是要救的，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更何况汉阳、江夏，同河套往来还少么？就说马匹、牛羊、骆驼这些大牲口的买卖，还有煤铁织物，一季有多少？”
“三季度进出已经超了二百万贯。”
“是么，河套是要稳住的，这也是武汉的一个大进项。西北乱了套，也不说乱套，就说麻料市场混乱，大河工坊岂能独善其身？那些个并线厂，浆洗厂，不也要受到波及？”
言罢，张德又道，“再一个，这北地苎麻种植，同碱蒿子范围重叠，碱是不愁发卖的，东西南北都要。那你说，那些个麻农一旦没了营生，眼见着旁边还有好处，会做甚么买卖？”
“观察说的是。”
“某迟迟不见京城来客，无非是想要看看辽东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这里面事情有点古怪，说不得兴许就是皇帝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见幕僚不解，张德稍作点拨：“若是往常，但有生出民变之可能，决计是要消弭于无形。可如今，辽东道路畅通，直通幽州，难不成这点消息都传递不过来？倘使真的有意为之，那便是有两种考量。”
“一，皇帝想要验一验主持弘文阁事宜的魏王成色，是人才还是庸才，一试便知么。”
“二，皇帝是故意给魏王难堪。”
第二种可能，让幕僚猛地一个激灵，这要是真的，岂不是太恐怖了一些？
可跟老张接触的多了，江汉观察使府中的幕僚佐官，都是心知肚明，连太子都跟擦鞋垫一样，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当今皇帝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魏王风头正盛，又主持弘文阁事宜，这怎会……”
幕僚说着说着，自己打住了话：妈的对啊，魏王风头正盛啊，这风头正盛就是有问题嘛。
“如何？”
老张笑了笑。
叹了口气，办公室里外一群幕僚文书，都是情不自禁地拱拱手，也不知道是佩服自家老大还是佩服皇帝老子。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老张并没有说，不过跟老阴货还是聊过。老张问长孙无忌，有没有可能是皇帝故意试试武汉这里的实力？
连一向精明的长孙无忌，这一回都吃不准。皇帝素来不玩阴谋，他干一件事情，别人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只能跟着变。
倘若李皇帝真要称一下武汉的斤两，这西北麻农问题，正好就是个不错的秤。
老张的爱好从来不是跟别人斗心眼，他喜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喜欢小霸王学习机，可这光景，有道是人在江湖啊。

第五十三章 知己
西北麻农闹“饷”这个事情，老张也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一早也有准备。从武汉整个政商集团角度来看，一是技术升级，二是开辟市场。
麻布的问题在于穿着不舒服，这年头的麻料可没有什么酸洗不酸洗，连退浆都是玄学。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李董为了表示带头勤俭节约，不穿丝袍穿麻袍，但李董的麻袍，那是被人穿软了之后，才给他穿的，否则那感觉么……也就比毛线内裤强点。
小老百姓皮糙肉厚，倒也没什么，宫中贵人要是也这么干，那光滑如脂的肌肤要是磨损，老公不宠爱自己，找谁说理去？
技术升级方面，老张自己也只有机械设计领域有把握，至于布料的氧化、水系、酸洗、退浆，超出了他所了解的范围。
非法穿越之前，他能接触到的纺织行业，也就是毛纺和棉纺，麻纺处于无知状态。甚至连巴蜀出品的火麻布，他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等到后来见到了火麻布的原材料，那是更加的要打压。
无它，火麻布的麻，是可以用来抽的……
“这新制齿梳机效率如何？”
“麻丝折断降低了不少，照二成半的损失来看，无伤大雅。人工也是相差仿佛，且效率差了不知凡几。”
汉阳纺织厂有个单开的学堂，招募的学生首先要顺利掌握中学知识，其次要在大河工坊或者汉阳纺织厂实习半年以上，最后要拿到车间主任以上的介绍信。
算是个对内部对外的学习机构，主要是为了培养纺织业的专业人才。一般世家子弟，鲜有到投身到一线生产中去的，所以整个学堂中，出身最好的，社会阶层中，也就是个城中富户，连土豪都算不上。
“蒸煮之后……”
“蒸的温度是多少？”
“二百度。”
“好，继续。”
“蒸煮之后，用香橼果压榨汁水浸泡，能软化麻料，浮沫中有油脂。”
“香橼果？”
老张一愣，那玩意儿还有这功能？香橼有点类似柚子或者柑橘，但是完全不能吃，酸到尿崩牙倒，这东西都是江南人家房前屋后用来纳凉遮荫的。果实长的好看，还能芳香，放在房间中，一个月不腐，两个月不烂，天然空气清新剂。可惜，不能吃。
又因为香橼表皮宛若蛤蟆，蛤蟆在江南，尤其是苏常一带，被称作“癞团”，故而香橼也有被称作“癞橼”。
本以为就是个观赏用的果木，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功能。
“浸泡时间呢？”
“三天到一月。”
“怎会时间跨度恁大？”
“一时还找不出缘由，估摸着是跟蒸煮有关，又或许是碱灰添加这一道工序时的碱灰纯度有关。目前还在排查，实验结果还要等一阵。”
“嗯，这样已经可以了，一个月也不算甚么。”
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完全可以了。一个月算什么，三个月都行啊。
“这些麻丝都是经线？”
“都是经线，试制的一批布，都在这里。”
此时的麻布都没有漂白，一般手段也没办法漂白，成本太高。再一个，麻布也不是给贵族穿的，漂白不漂白毫无意义。
摆放在长桌上的布匹各有标号，标号压着工艺流程的各种参数，内部人员一看便知，外人拿去看了，也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质地已经相当柔软，不错。”
张德十岁之前，在江阴也不是整天丝绸在身，而是内衬丝绸，外穿麻袍。所以对麻布料子是有切身感受的，没有特制的麻袍，真不适合穿在里面。
“这是上了色的？”
“也是意外，没曾想用香橼果汁水浸泡过的麻料，上青色极为容易。”说着，陪同的人员多了句嘴，“我们猜测，可能是香橼果里面含有的酸，和靛青料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反应，这才上色牢固。”
言罢，指了指后面的一匹布，“这后面的一匹布，是洗过八次的，没有褪色。再后面的，是洗过十六次的，稍有褪色，但到这个程度，基本是最稳定的青色，能持续保持这种程度到洗过七八十次。”
七八十次……老张脑子里一转，这差不多就要接近一年时间。一般人家，三天洗一次衣服的都少。
饶是武汉这种生活品质大大提高的地区，对为生严加要求不断管理，但普通百姓，更多的是选择洗澡，而不是洗衣服。
衣服洗不起，褪色还是小事，衣服洗坏才是大事。
离开试验区之后，老张大为满意。
“好。”
老张点点头，连连道，“好啊。”
陪同的汉阳纺织厂厂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长官情绪高涨，看来支持学堂提高工艺水平加强实验技能，是拍对了马屁啊。
“这都是使君总揽全局指明道路才能有此成果啊。”
马屁轻轻一拍，老张无比受用，就是这个味儿。
“可以定型投产了，早作准备。”
张德言罢，又对汉阳和江夏的商社首领道，“今年交州麻布需求极大，成衣，尤其是短衫，保守估计要二十万身。”
“二十万！”
“使君，这……这真的定了？”
“杜南海、李交州难不成是差你这几贯银钱？”
一听有人居然质疑，老张眉头微皱，一旁幕僚眼观鼻鼻观心，掏出小本本，瞄了一眼那不看场合的笨蛋，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见张德不快，再是心大，也知道惹了麻烦，可这时候又不是跪下求饶，求饶也没用啊。老张就算这时候迫于脸面舆情，当众饶恕，时候反而会变本加厉来个狠的。
一时间，几个商社头子脸色极为难看，万万没想到同行居然有这种白痴。自己想死也就罢了，要是迁怒到他们身上，这不是横遭祸事？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众人都是兴致缺缺，不过老张对此行还是很满意的。技术升级上来说，已经不成问题，机械问题对他而言就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能解决材料品质和市场，生产工具的设计上，他是有十足的把握。
“怎地这般高兴？”
来武汉没有闲着的武二娘子，自请到了张德手下做秘书，主要是处理文档之类，具体实务传达，她还不熟悉情况，需要再观察学习。
家中一众女郎都以为老张不会答应武媚娘的要求，却没曾想老张对于武媚娘自请要做他秘书，竟然是兴趣盎然，倒是让才子“苦聊生”吃味不已。
原本在政务公事上只有崔珏能帮上忙，如今多了个武媚娘，崔明月只觉得自己的价值品味急转而下，气的连续几天都没有用“苦聊生”这个名头发文章。
“现在立于不败之地，自然高兴，我是彻底‘独坐池塘如虎踞’，由得西北人、京城人闹去。”

第五十四章 信心
中土地理复杂，南北广大，东西相异，所以每一个类型的种植物，在不同地区的发育生长，都有不同的结果。
甚至是在同一个地区，仅仅是隔了一座山头或是一条河，产量就很悬殊。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古人的观察是到位的，也有这样的经验。尤其是在糜子、大豆、稻米等口粮作物上，有着完备的经验。
只是超出这些维持生存的基本作物之后，很多东西都是“添头”。
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提到农户小种芋头来抵抗灾年以防饥荒，然而推广的概率极低，这既有朝廷体制的组织力低下缘故，也有小农更愿意多收“三五斗”，而不是种一票喂猪牛羊鸡鸭的杂粮。
至于世家大族，手中田亩数十万上百万，丁口奴仆十数万，要芋头拿来看么？
“地上魔都”能够吸引庶民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能够改变人生。同样一款游戏，对庶民而言，能够从地狱难度变成困难难度，这就一个质的飞跃。
折射到武汉的方方面面，摆放在张德的桌前，就是一叠叠一项项的数据。
这大约是“算学”的胜利，但数字是不会骗人的，毕竟某条土狗不是玩数字游戏的达人，也无这样的兴趣。
“头麻、二麻、三麻产量北地要高一些，太谷县的上田，能有三石。江南只有江州湓水有这等产量。”
“噢？早先安排人去都昌县盖个学校，倒是盖对了？”
“眼下准备在湓水种麻，多是一些没开辟的，还有一些土地，一到雨季就彻底成了泽国，只得行船。江州又无甚气力在内地修坝修堤疏浚河道，府内的意思，是跟江州淘换一番，我们疏浚河道修坝修堤，然后新辟田地，就直接归档拿契。”
“谈过没有？”
“江州刺史戴国公已经上奏朝廷禀明此事。”
戴国公左难当是典型的隋末豪强，武德朝比较活跃，进入贞观后，跟武士彟一样，属于背黑锅拉仇恨的。
同人不同命的改变之处，就是左难当只能一路难当下去，武士彟就不一样了，好歹儿女双全，还能看太皇健身的时候，在一旁喊“666”不是？
生活品质都不一样，这就是差距。
江州刺史左难当健身的机会是没有的，在江州地头上的庐山练个升龙霸百龙霸保命还差不多。
“那就是成了，江南能开新田出来，不拘朝野，都是大有好处。”
而且苎麻这种经济作物，生长周期很快，不管头麻、二麻还是三麻，生长期都在一百天以内。有没有效益，九十天左右来一茬就知道。能够玩得转广种经济作物的，这年头要是没有把握，怎么会下本？
巴蜀冉氏，岭南冯氏、冼氏，就是属于典型，虽然地处边陲，而且汉胡混杂，但有利可图的时候，可不管什么汉人胡人，只认开元通宝。
“使君，交州那里，布匹缺口这般大？”
“你又不是没见过‘海角奴’，这些运来中国的，多是部族豪帅酋长之流的子女亲眷，以你所见，便晓得彼处有类六诏西南夷。”
实际上在这个年月里，大部分东南亚地区的部族，都是兽皮草裙一裹就算遮蔽。能用得起丝绸的，绝对是已经接触了文明社会的强力部族，进而形成了国家制度。
比如占城，除开几个河口城市之外，它所统治的城市地区之外，也就比原始社会稍微强一点点。
如果说中土是“皇权不下乡”，那么这些番邦，就是典型的“文化不下乡”。统治体系纯粹靠简单粗暴的武力，这也是为什么杜正伦初到爱州、欢州，根本不能适应理解，但适应之后，立刻如鱼得水。
无它，打开《史记》就是干，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上班干活……讲文明也得跟文明人讲，杜正伦折腾这么几十年，基本道理是懂的。
所以占城说要借兵打谁，借；有人借兵要打占城，还是借。
怕什么？怕占城人去洛阳告状？杜正伦可是“才之秀者”，一句“蛮夷无礼”，就可以塞了麻布，还不用担心李皇帝给他小鞋穿。因为他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小鞋还能多小？
于是后来“南海宣慰使”落在他头上，也说明他算是把握住了游戏GM的脉搏，而不算开挂。
读书人的事情，蛮夷懂个卵。
交州、欢州、爱州以及南海之南诸地，真正让杜正伦、李道兴有这个底气的地方，就是发现了金银铜铁矿，不仅仅是金银矿丰富铜矿范围广大，连铁矿的品相都远超中国，这怎能没有底气？这怎敢没有底气？
汉阳钢铁厂一家，就足够养活整个环南海地区的所有铁矿采矿工，只要杜正伦、李道兴有这个能力搜刮到能够满足汉阳钢铁厂胃口的矿工。
武汉的资金、技术以及市场，是杜正伦大刀阔斧豪赌一把的基石，常规的“剿抚并举”之下，矿工组成必然是奴工和募工结合，奴工来源，自然是战俘或者蛮夷交战战后的商品。
当然奴工数量不可能膨胀到太过，募工自然也是必要的，“以夷治夷”的套路才能基本稳定生产环境，不至于盘剥过多发生叛乱，然后需要中央军进行平叛。
朝廷允许打一场歼灭战，但朝廷不会允许开辟第二个治安战战区，投入远远大于产出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提头来见。
杜正伦当然不想死的这么窝囊。
当募工进入体制之后，随之而来连带的消费方式，也会因之而发生变化，这是强制性的，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的。举凡想要对抗之辈，下场就是炼钢炉中的“血祭”，出不出神器无所谓，求个心安理得，还是能让杜秀才做到的。
而且还有一笔账，当环南海矿业的产出达到或者接近伊予铜山的总量，量变就会引发质变，官方民间的力量，会自发地进行维护开发。这期间不管是增加官衙吏员，还是驻扎商会帮工，都是消费群体。
到进一步累积，产能得到释放，金银开采量逐渐递增，“南海宣慰使”杜正伦换成南海都护府都护杜正伦，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杜正伦眼下不管有什么计划有何动作，都需要武汉方面的配合，甚至哪怕杜正伦想要从苏杭淮扬的民间资本吆五喝六，没有张德从中作保，根本没人鸟他。说到底，人们对张德的信心，或者说市场对张德的信心，要远远高于杜秀才。
“若是处理得当，怕是南海一地，就把西北麻料几年存货都消化了个干净。别的不说，光麻绳、风范、口袋、衬布、拖网……这个量就不小。”
“说的没错，可京城又有几个人知道？哪怕知道，又有几个人敢拍着胸脯保证，杜正伦定能成功？”
“确实如此啊。”幕僚们很是感慨，市场上现在的金属制品，六成左右都是武汉造，其中一半又是汉阳造，外人分不清，他们作为参与者，还不知道么？
而这几年对外掠夺的金银铜铁，除了皇帝大肆挥霍大兴土木之外，举凡在淮扬苏杭等大城市，又有几个老财效仿从前，把金银铜铁融成冬瓜，埋到土里留给子孙？

第五十五章 少年行
“李兄，这次偷跑出来，若是出事，怕是要连累我先生。你一个亲王，怎地这般没担当……”
上官庭芝一脸的埋怨，李元祥一脸讨好，哀求道：“好弟弟，你绕了则个，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若是知会了伴当亲随，岂不是真个跑去修甚么博物书院？我不过是想要出来玩耍，又有甚么错了？”
“你是亲王啊……”
“亲王怎么了？不过是个闲王，又无甚大志，这一生，若是不能再寻欢作乐，我活着作甚？不如死了算了。”
言罢，他一副作势要在船头跳江的架势。
“嗳，你这性子怎地这般，便没个男儿气的。”
“嘿嘿……好弟弟，便知道你不舍得我去寻了短见。”
二人坐的是官船，挂的是扬子县的华润号牌子。一路有二十几条船同行，前中后各有三条船是武汉至胡逗洲的巡检船，顶头上司名头不小，听说跟邹国公长子交往密切。
“好在我先生说了，若是出事，推他身上就是。”
上官庭芝回想起李奉诫的话，也觉得有些三观炸裂，李奉诫跟他说，不就是个闲散亲王么？就算死在外边又怎么了？赔皇帝一笔钱就是，一笔钱就是，就是，是……
余音绕梁，魔音贯耳，久久不能平静啊。
原本上官庭芝是要求李奉诫解惑的，然而江王李元祥当真是跑的飞快，收拾了一批扬子县买来的玳瑁，就准备跑去江夏换点现钱，好在武汉花差花差。
用江王的话来讲，本王就是去武汉寻欢作乐的。
“还是‘李江北’大气，金虹你还是太胆小了一些。”
李元祥排着船舷，看着大江滔滔，顿时感慨道，“也就是我胸无点墨，否则见这江景，怎地也要赋诗一首。”
“……”
原来没文化也可以这么坦荡的么？
“嗳，金虹，你说武汉是个甚么模样？‘地上魔都’，到底怎个魔法？”
“甚么魔法不魔法的，武汉再如何，不还是中国天下？难不成还能比京城比长安巍峨壮观？”
“可听人说，武汉街市极多，交通甚是发达，迥异别处州县。你没看咱们在苏州寻那织女时，好些个行脚商，都是江夏人么？”
“行脚商算个甚么……”
“这等人再多，有甚用？”
二人争辩着，待到夜里，船上备了食盒，都是热菜，还有时鲜，不过船伙儿却是守着铜锅一起“打围”，这些个渝州来的船伙儿，个头不大，但是极为能吃苦，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平素见了小瞧，可真个惹毛了，却是了不得的气势。
“这船伙儿居然用得起铜锅？”
上官庭芝一脸的惊愕。
“铜锅怎么了？”
江王李元祥一脸奇怪，“铜锅很贵么？”
上官庭芝本想说他跟他爹想吃火锅都得蹭饭，却想起来旁边一脸无知的人是个王爷，于是半天憋出一个字：“没……”
夜里在江州停靠，却是要过夜，倘若以前，彭蠡湖也就是鄱阳湖的水盗极为猖獗，悍匪层出不穷，入江州时，常有悍匪放话：九江九命，一江一命。
早年不信邪的，自然是死了个干净，人财两散。有些江信江疑的，就给了买路财，于是就安安稳稳跑了荆襄。
只是后来武汉崛起，张德一系列动作是从中央布置到地方的，扬子江上岂能留这种祸害？
恰逢薛礼跟张大象又是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的铁杆交情，老张自然是顺水推舟，在李董把“南四军”玩脱之后，这裁撤的“南四军”就打散了账。薛礼过来接手，重新整顿，不但兵丁雄壮，口袋也是丰满。
沿江各州县对薛礼不敢说礼遇有加，但给个码头行个方便，那都是举手之劳。万一薛仁贵不高兴，不管你这一片，纵容水贼肆虐，上哪儿哭去？
天光亮，李元祥见江州码头居然密密麻麻几百条船，惊异万分：“这要是一起升帆，定有遮天蔽日之威。”
“这小郎说的甚么胡话，这才几条船，还遮天蔽日……”
“莫要笑人么，听这郎君的口音，怕不是北地来的，哪见过恁多船。”
李元祥本想说我在扬州也见过这么多船，只是没见过这么多船凑在一起跟羊群似的，不过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争辩，就打了个哈哈，由得这些江州人说笑去。
不过只是这个小插曲，却让李元祥暗暗思忖：江州尚且如此，这要是到了江夏汉阳，当如何？
溯流而上要借风力，没点水平还真不能把控，不常在水上讨生活的，碰上水平臭到家的船把式，能把苦胆都吐出来，下地之后，没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
“咦？那里似有灯塔！”
“营寨如此之大，怕是到了江夏！”
上官庭芝和李元祥又在船头讨论起来，却听得有个渝州小工实在是忍不住道：“两位小相公，这还不到呢，这是樊港，武昌县地头。到江夏还要一段路，这里靠岸可以用纤工，行船要减速，给武汉的船让路。两位要是怕行的慢，不若在樊港坐马车，一个时辰就能到江夏。”
“啊？还要这样的么？”
“金虹，你怎么看？”
“搭个马车吧。”
“好，那就买个马车。”
“不是，我说的是搭个马车，可以租啊。”
“租甚么？我们还缺马车钱？包在我身上。”
作为偷跑出来的李元祥，自认该多担待一点花销。至于李奉诫，他出来的时候，亲爹上官仪本想弄几个保镖什么的，比如张绿水，一看就很靠谱。可惜李奉诫说了，都是十八了，还在娘胎打转不成？滚。
于是上官仪含着老泪，忍痛送子上路。
不过临行之前，到底是塞了一把华润飞票，还有一包银元。
至于李奉诫，一封介绍信，然后啥也没给。
到了樊港，两人就忙不迭地下船，直奔码头寻摸车行。而他们身后，几个身材不一的精壮汉子问一个披甲士：“薛老板，要不要用巡检衙门的车？”
“这就不用了，跟着就行，等他们到了江夏，记得去观察使府上知会一声。”
“是。”
几个汉子利落地跳下船头，稳稳当当地跟在两个一脸兴奋的青年身后。
只远远地看着，就发现两个“无知”青年直接奔赴车马行，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大多都是掩嘴窃笑，然后回望指点。
“金虹，武昌人都喜欢这样看人？”
“不是。”
上官庭芝淡漠地看着李元祥。
“噢？那是为何？”
“因为我现在正背着李兄你的玳瑁壳……”
远远看去，上官庭芝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型乌龟，玳瑁壳在武昌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五十六章 省钱
“咦？这里有顺丰行，买车去。”
哪怕码头上随处可见租赁行，等活的车把式百几十个，江王也是瞧也不瞧，租这个概念，他是没有的。
到扬州城，那也是直接掏钱弄了个临街三进，虽说谈不上多么广大，可也是敞亮大宅。
钱么，实在是缺了，跟他皇帝哥哥求一下就是了。皇帝哥哥不给，不是还有太皇爸爸么？要是太皇爸爸一时顾不上，那就找李恪这个冤大头。
至于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前朝血脉”，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再说了，吴王殿下得叫江王殿下一声二十叔不是？
“李兄，真买车啊。”
“腰缠十万贯，乘车到鄂州。咦？这句子不错，得记下来。”
摸了纸笔，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路进了顺丰行卖车铺。
还没进门，就见牌头下面来了几个小厮，揣着笑作着揖，迎上前来开口就道：“贵客，里面请，雅座有刚泡的雀舌。”
二人一见，顿时欢喜，高兴道：“这才像个地方。”
说话间，上官庭芝卸了龟壳，将龟壳挂在衣架上，饶是引人瞩目，却也没有人用路人的目光打探，横竖是别人的爱好不是？
“呀，这里还能望见大江！”
江王殿下本来觉得雅座么，能多雅？
“贵客好眼力，看见的正是长江。”
“……”
一旁上官庭芝欲言又止，这么大一条江，眼力得差到什么程度才能看不见？可又不能说别人不是，毕竟，人家是在拍你马屁，还是笑脸的，你总不能打脸吧。
“好了，我也不是来看个江景的，买车，要好的。”
“巧得很，贵客请看，这是十八年款新制马车。现在购买，还送两匹突厥杂交敦马。”
“马车还送马？那你们还赚……三百贯！”
李元祥惊呼一声，“你们不如去……”
“咳嗯！”
上官庭芝咳嗽一声，然后接过画册，翻了翻，“本来就是在江夏玩耍，要甚这般好的？可有便宜的？”
“噢，客人你看，还有另一款，也是十八年新制。买这个车也送马，不过送的是河北马，毛色有点杂。不过附送黑豆三十斤。”
“这同一款的，怎地差价二十贯？”
“这二十贯是少了两个窗户。客人你看，这一款不但开了前窗，还开了天窗，都用了玻璃。如此大块的玻璃，可不多见的。”
“说的也是啊……不过二十贯，就开两个窗。”
上官庭芝有些纠结，还是有点贵啊。
“客人若是觉得不妥，小的还能再帮客人省一省。同样多开前窗，但不用玻璃，而是卷帘。天窗就勾了不要，能省二十五贯。”
本来上官庭芝说这样不错，然而江王一听，顿时叫道：“什么？！这等寒酸货，用来作甚？三百贯虽然觉得有点贵，但有钱难买心头好，既是中意这款，三百贯就三百贯吧。出扬州时，我可是打算四处游玩，寻欢作乐，岂能在这门面上省了油水。”
那小厮一听，顿时大喜，然后又堆着笑道：“贵客豪爽，不过若是想要多拿一些银钱去江夏玩耍，小的倒是有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
“贵客想来也是知道我们顺丰行的，小的就不做多言。如今顺丰行行销这等豪华马车，也是能作个担保，来个分期。贵客既然要玩的爽快，现钱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若付个三十贯首付，剩下的，分期择期再还就是。”
“既是要担保，怕是要了得的中人。”
李元祥也不是没见过分期付款，在长安城本来就是有这业务，这业务也不是贞观朝才有的，早几百年就开始了。
不过顺丰号和别家不同，没点跟脚，却是玩不转。
“小的看两位贵客来历不凡，气度了得，若有官人干系，便能做了这一单。倘使没有官人当面，若能寻得华润号档头、掌柜出面，也是使得。”
江王殿下一听，官人干系？王爷行不行啊。
能把现钱省一点出来，多出点利息手续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李元祥是跑出来浪迹天涯的，哪敢现形，只得露出一副鹌鹑眼，汪汪地看着上官庭芝。
扮了一路的龟仙人，上官庭芝本想说分你娘的期，可一琢磨，能省一点也好，三百贯和三十贯，差距很大啊。
想了想，他掏出了李奉诫给他的介绍信，从里面摸了一枚小小的铜钱也似印鉴。
那小厮一瞧，愣了一下，然后恭敬道：“贵客少待，这印鉴小的不能做主，我去请主事过来，二位贵客雅座稍坐。”
不多时，小厮就去寻了主事，和他一起寻到主事的，还有几个汉子。
汉子们掏出腰牌，亮明身份后，问小厮：“那两个小郎是要作甚？”
小厮一愣，便道：“太尉容禀，这两个小郎，是要买车。”
“嗯，好生招待。”
言罢，一个汉子掏出印鉴，又抬头问主事：“有红泥？某给他们作保。”
“哎呀，何须哥哥们如此，这有个小郎带了印鉴，核对之后，不需作保的。”
果不其然，那主事核对之后，讶异道：“这倒是头一回见这印鉴在这里开销。”
“两位贵客，这文书都齐全了，只是红白双契上，还要签个字，二位贵客……”
上官庭芝心想既然印鉴发挥了作用，那还签啥名？可心想还是得签，只是落笔又不敢真个写了姓名，于是就写了上官金虹，填的是字号。
瞄了一眼李元祥，上官庭芝把笔递给了他：“李兄，你不签？”
“我堂堂……签。”
言罢，刷刷几个大字，签好之后，二人便赶紧寻了马车，套了双马，寻得官道，直奔江夏去了。
“哥哥，这上官金虹和李寻欢，是甚么人家的？好生爽气。”
“谁知道啊，听说是扬州来的，兴许是李县令的亲戚吧。”
言语间，两个无知青年，正放声歌唱，直奔江夏，准备好好地在这“地上魔都”寻欢作乐。
“省了两百多贯，赚了，哈哈哈哈……”
官道上，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第五十七章 旅游指南
欢快的豪华马车一路奔驰，路上上官庭芝本想说叫个专业车夫，结果江王殿下表示他在长安的时候，天天给自己爸爸驾车。
君子六艺，其中就包括开车……
总之江王殿下的意思就是：本王是老司机，怕毛。
“金虹，那手册你看了？”
“还在琢磨。”
车内埋着头的上官庭芝有些愁眉苦脸，半晌，他抬头问李元祥：“李兄，你觉得这个‘红唇馆’如何？”
“甚么噱头？”
“说是此间女郎，极善口技。”
“能仿个鹦哥儿么？还是学个猩猩？”
“大约是鹦哥儿之类的灵鸟，这册子上说，‘如梦如幻，亦真亦假’，受此口技之宾客，无不嘶呼赞叹……”
“就是听个小娘学舌，有甚意思？我若用关中话，饶舌本领也不差，待得空了，让金虹你见识见识。”
“那不去这‘红唇馆’？”
“不去不去，没甚意思，可有劲道一些的？”
哗啦哗啦翻着手册，上官庭芝一拍手：“有了，这个，换做‘美人画骨’，上头说，这此间女郎，极善画技，只是这颜料，怎地用的是油？”
“用油怎么了？说不定就是油画呢？”
“说的也是。这册子上说，这‘美人画骨’，是以油为媒，赏心悦目，销魂无比，乃是江夏有名的销金窟。”
“奇怪，不是说‘地上魔都’不通风雅么？怎么作画也有人捧场？唉，若是偶尔看看，倒也无妨，你我本就是来寻欢作乐，岂能看这作画？无聊无聊，再换一个厉害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去寻‘螺娘’吧？”
“那自是不行的，你我君子，焉能如此？”
二人顿时苦闷，觉得这武汉地界，虽说给了“旅游指南”，可怎地觉得都这般不知所谓。还不如另外一本介绍风景名胜的呢。
“算了，到了江夏，我们自去寻摸就是。”
“不去拜访张梁丰么？”
“先玩了再说，若是到了江夏，就去拜访，岂不是要应酬？那还有个头么？说不定，直接就派人把我送回扬州，到那时，还寻欢个屁啊。”
“说的也是。”
欢快的马车继续奔驰，终于在平坦的官道上，远远地能瞧见建筑物。
“咦？这里道路，似乎和武昌官道不同啊。”
远望见水泥路，李元祥愣了一下，等瞧了真切，才赞叹道，“‘地上魔都’果然名不虚传，修路都用上了水泥。金虹，我告诉你，禁苑增补个奴婢用的茅厕，本想用水泥修的，结果都没用上。都被拿去修了九成宫，你说气人不气人？明明账面上就有水泥，偏偏被挪用了……还是武汉好，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说话间，上官庭芝掏出手册看了看：“呃……这是怪了。这册子上说的‘金碧辉煌’，怎地就在这里？”
“甚么‘金碧辉煌’？”
“喏，按册子上说的，就是个商贾贱人花钱吹捧的地界。”
“可瞧着不像啊。”
二人停了马车，水泥官道比较高，但也能瞧见一个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寨，这城寨装点极为古怪，极尽“暴发户”气质，琉璃玻璃交辉，蜀锦苏丝纠缠。门面排场甚是嚣张，只大门口，就有一排的廊柱，且不说逾制不逾制，只看那廊柱的粗细，就晓得非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大门口一字排开，多是豪华马车，那些个挽马也非凡品，不敢说神骏，却是个头不小，对照旁边站着的小厮，小厮还不如马高，便能晓得。更要紧的，这些大马毛色一致，或是全红，或是全黑，鲜有杂色。
偶有五花马、青海骢、金山追风，多是骑马的豪客。这些豪客衣衫虽说随意，可是料子显然非凡，看似厚重，却威风吹而衣带舞，竟是上等丝绸。
车马停靠之后，便有手脚麻利的小厮，领着车把式，将车马领到别处，乃是个用水杉林子隔开的马厩大院。
哪怕是远远地看去，上官庭芝和李元祥都知道，这处理，不但隔离了牲口气味，还省得碍了眼。
整个正门口，甚是清爽开阔。
便这牌头，哪怕觉得暴发户气质浓厚，也让李元祥来了兴致。
“嘿！你看那楼上！”
说着，停好马车的李元祥冲到车厢，从行囊中摸出一枚望远镜，不算大，是他从吴王府顺来的。
掏出望远镜，李元祥朝那楼上看去，只看见二楼栏杆处，红花绿柳莺莺燕燕，肤白唇红扭扭捏捏，竟是一只只奶肥胸大的女郎，正穿着薄薄的一层纱衣，冲着楼下那些个豪客搔首弄姿。
“噢——”
江王殿下嘴巴成了个甚好的圆，半晌，他咂咂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这才是花钱的欢场，那个甚么‘红唇馆’‘美人画骨’，有个鸟用。老子就是要实在的！”
“给我看看！”
“你等会！”
“快给我看看！”
“好好好，给给给……”
上官庭芝连忙接过望远镜，一边看一边问道：“哪儿，哪儿？”
“二楼，二楼！”
“二楼，二楼，二楼……”上官庭芝一边嘟囔一边数着楼层，只是他动作有点大，一下抬到四楼去了。
正要往下，却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那里。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上官庭芝忽地露出一个傻笑：“嘿嘿……”
“嘿个甚么？几个出来搔首弄姿的女郎，能看这般入神？”
“你懂个甚么！”
上官庭芝眼睛发亮，他看得真切，那四楼处，竟是有人掀开了窗帘，于不见亮光中，将个柔柔弱弱的娇媚女郎摁在了窗沿处，只见那女郎双手支着窗沿，身上不着片缕，双唇翕张，口涎如丝，显然是在呜呼告饶的模样。
而这女郎身后，却有个看不见脸面的男子，正奋力跶伐，伴随有力的节奏，那女郎胸前垂下之物，竟是跟着摇晃不已。
没见过这等场面的上官庭芝感觉自己悟了道一般，喃喃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招式？倒是开了眼界。”
“金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别废话了，快开车！”
“去城里？”
“屁个城里，那儿！金碧辉煌！”
“好嘞！”
江王殿下连过几个弯，直扑“金碧辉煌”。

第五十八章 雅事
“那两个小郎，去了‘金碧辉煌’？”
后头跟着的汉子们都是愣住了，“便是要寻个欢场玩耍，怎地不去‘红唇馆’‘美人画骨’？”
“兴许扬州人就爱这个调调？”
“甚么话！走，跟上去看看。”
也是没料到李元祥的开车技术娴熟，几个急转弯都是一闪而过，饶是弓马娴熟的好汉，见了这技术，心头也不由得佩服。
“这是怎么回事？怎地门口还有这么个碑匾？”
马车嘎吱一声，伴随两匹突厥敦马的响鼻声，李元祥细细地打量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一行字：严厉打击非法私娼！
车里的上官庭芝探出个脑袋，然后瞄了一眼“金碧辉煌”，小声道：“我就不信这里头没有厮混的私娼，恁多嫖客，哪里顾得过来？”
“就是，这石碑立了，不是自欺欺人么？呸！”
李元祥啐了一口，又扭头问道，“可是张梁丰不至于吧？听说武汉地界，私娼不必京城那般猖獗，惩罚甚是厉害。”
他是亲王，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比如武汉地区有一笔专门的政府收入，就是各种罚款。
和税赋提留不同，这罚款是地方政府的直接收入，不需要跟中央知会。只是和别处不同，武汉官吏众多，执行力远超别处，这才能够罚而不闹。倘若换做长安或是洛阳，一旦开了罚款的头，那么巧立名目还则罢了，要命的就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把百姓的最后一点口粮都榨干都不歇手。
武汉官吏相制，外来户和本地人都是大量充斥在官吏队伍中，又因武汉体制缘故，吃相不算太难看，巧立名目也是禁绝不止，老张一年一查，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但凡市镇郊县或是偏僻码头栈桥，这等油老鼠简直就是杀一个来一个。
本地官僚那是杀熟，外地来的则是宰生，都是凭本事的贪的污黑的钱。
“两位小官人倒是说差了，这‘金碧辉煌’，还真没有私娼。这里头的女子，多是番邦女郎，用商船运来的，摘选的都是上等货色。官人若是去翻个花名册，定见里头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乡籍山东河南，出身纷纷名门世家，其实怎可能呢？”
“啊？！还有这种说道？可……可这样不是攀污名门世家么？”
“都是落魄了的，怕甚？当今圣人带头，俺们有样学样，有甚错？再说了，你当这‘金碧辉煌’是随便的人物？没瞧见那四个大字下面，还有落款？”
李元祥定睛一看，这才看到，那“金碧辉煌”四个大字下面，还真有落款印章，只是雕刻好的。
“崔慎？”
“嘶……”
两个年轻人显然不会不知道崔慎崔季修，这个疯子连自己家都干灭门，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特么就是个癫子！
“嗳，你怎么称呼我们‘官人’？”
“蛤？”
见上官庭芝问了这种话，接话的那“同行”倒也不恼，笑道：“两位小官人，这顺丰行的十八年款顶配车，哪有寻常百姓买的？若是在长安，怕不是要六百贯还不止，且档头掌柜作保都无用。再说了，两位小官人穿戴且不说，这脚上的靴子，可是扬州特制官靴，唯有安利号才能制作售卖，靴子后面，还绣有款号的。”
李元祥一愣，猛地低头，然后转身一把抓住上官庭芝的脚踝，将他靴子扯掉一看：“嘿，还真有？”
“嗳，李兄你作甚！还我靴子！”
啪。李元祥把靴子往后一扔，然后冲那“同行”抱拳拱手：“多谢老哥解惑。”
“嗨，甚么解惑不解惑的，今日来了‘金碧辉煌’，少不得还要做一回连襟兄弟，两位，先行一步。”
说着，他摸出一串铜钱，在车内就朝外一抛，就见一个小厮三步并作两步，将那一串铜钱接住，脸上堆笑喊道：“贵客玩的尽兴！”
车马到了门前，那“老哥”下得车来，小厮立刻领着车把式，朝着马厩园子去了。
“嘿，这是个老手，金虹，有铜钱么？”
“一路行来就没带这物事，银元要么？还有金币。”
“这小厮莫不是要讨赏的吧？我看他们也不上前讨要，想必是客人自己看着办，不若我们不给？”
江王殿下钱那是不少，可日子过的奇葩，导致现在有些抠搜和豪阔揉杂一体，让人看也看不懂。
上官庭芝一脸懵逼：“不给说不过去吧，万一他们给咱们的马下药呢？再说了，也好寻那小厮打问个行情，总不能进去掏了金币，玩个铜钱货吧？”
“说的也是。”
砸吧了一下嘴，李元祥扭头冲上官庭芝道：“看我的。”
言罢，他摸出一枚华润银元，招了招手，便有个身穿制服的小厮上前：“贵客，有甚么吩咐？”
“认识这个么？”
“认识，这是华润银元，一贯银。”
“……”
一时间，李元祥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你特么一个小厮，居然认识华润银元？不是说好的只有非富即贵才认识吗？
眼见着江王殿下装逼失败，上官庭芝顿时恼了：“看你的？看你有个屁用！”
一把夺过银元，上官庭芝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将那银元抛给小厮，然后扬了扬下巴：“楼里有甚么货色？莫要拿花名册糊弄，说个带景致趣味的。”
小厮啪的一声，双手将那银元合在手里。银元入手，就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顿时满心欢喜，连连道：“小的先跟小相公说，入了正门，莫要去理会那些迎来送往的，径直去前台，就说要寻崔经理。旁的也有自称经理的，手头花名册丰厚，却都是寻常货色，不消理会。但有姿色非常者，却不通汉话，定是个新淘换来的番邦小娘，那能有甚么趣味？”
“有理，有理啊。”
李元祥连连点头，然后眼睛一亮，“莫非还有本地货？”
“哎，这可不能胡说。楼里有衙门公人，便是严查这个的，旬日淘换，想要收买成本甚高。故而也就觉得本地货，不过两位小相公真要寻摸，使钱也能寻得，不过多是从城内借来的，不是‘金碧辉煌’在册之人。”
“咦？莫非这是个民办教坊？”
“小相公说笑了，也不怕两位笑话，这地界也是有支使说道的，为的也是官面好看。倘若说是皮肉生意，怕不是立刻就了账。不拘本地，还是汉阳，但凡用番邦小娘的，都只有一个理由。”
“甚么理由？”
“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前来给番邦小娘上课的，教她们说个洛下音甚么的。”
“啊？”
李元祥和上官庭芝眼珠子都鼓在那里，“这也行？”
“这如何不行？曹夫子是我武汉立地的贤人，效仿贤人教化蛮夷，又有甚么错？”
“……”
沉默了片刻，上官庭芝一脸正色：“说的有理。”
神圣的理由啊，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雅事，雅事，比吟诗作赋还雅的雅事。
“至于客人跟小娘颠鸾倒凤，那是番邦小娘心怀感激仰慕才华不是？”
“……”
李元祥听了，内心骚动，顿时道：“还等个甚么？赶紧进去！”
“哎，急个甚，小哥还没说透呢。”
“是哩，小相公，若见得崔经理，便与他分说个要求，只管提。不拘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奶大的奶小的活泛的文静的……且先遂了心思，提个要求就是。反正这么久，也没见没有客人不满意的。提完要求，崔经理便会寻了合味的，任君挑选。不管一个二个，哪怕十个二十个，都是行的。”
“恁般厉害？”
“倘使还要玩甚花样，有不懂的，只管问了就是。这楼里房间甚多，玩法多变，管饱快活。”
江王殿下听的越来越表情神圣，心中暗道：我在宫中家里，那都是过的甚么日子，成日里跟阉人似的，还是外头快活，外头快活啊！
“带路！”
“好嘞！”

第五十九章 要求
“戴上！”
“这是甚么？”
“我从我家大人那里顺来的。”
递给了上官庭芝一副墨镜，特么还是骚紫色的，上官庭芝看了一眼李元祥琥珀色的墨镜，顿时道：“这颜色……我逾制了，还是给我李兄的吧。”
“逾屁个制，跟上。”
言罢，下得马车，缓缓地将琥珀色的墨镜戴上，披风微动，步履矫健，李氏皇族的卖相当真是一流。
便是见惯了欢场老手的门子，此时见着李元祥，也极为诧异眼前这个小郎，竟然有这等气度。
同样俊秀飘逸的上官庭芝，就显得稚嫩了一些，远没有江王殿下能够全身心地不骚气外放。只是落在前台的小娘眼中，这闷骚的小郎君，反而更加诱人一些。
最重要的是，上官庭芝肤白笔挺，有一种不可言传的书生气，却又不失硬扎，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可惜，如此卖相的两个年轻人，却是要来寻欢作乐的……
要不是地方不对，还以为二人是来科举赴考的呢。
“我找崔经理！”
李元祥扶了一下琥珀色的墨镜，镜框是玳瑁做的，若非出来玩背个龟壳实在是有碍瞻观，江王殿下才不舍得把龟壳塞在车厢暗格里。
“哦……噢！贵客稍等！”
接待的小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来者气场如此之大，下意识地有些忐忑，然后才想起来做事。
不多时，被称作“崔经理”的中年“儒生”走了出来。只见此人身材长大，虽说并不魁伟，却个头极高，上官庭芝已经够高的了，可在“崔经理”面前，居然还要仰视。
江王殿下见了来者，心中暗道：吔，好生长大，怕不是有秦叔宝那般高。
“小可见而为贵客面生，莫非是第一次来‘金碧辉煌’？噢，怠慢了。还请二位贵客挪步雅间，那是个僻静处，免得吵闹打扰。”
微微欠身，伸手示意，姿态做的极好，让李元祥咂摸着，这厮的“儒生”气度，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嗳，李兄，你看那边那个女子，灯火氤氲，丰容靓饰，着实有些光彩……”
“这女子怕不是二十多岁，老成这般，金虹，你也看得入眼？再者说了，丰容靓饰又如何？别说靓饰，就是靓女，又怎么了？我可是读书人……”
言罢，江王殿下头一甩，琥珀色玳瑁墨镜顺势落在鼻梁上，迈开步子，同“崔经理”一起并行。
“读书人？”
上官庭芝一愣，然后看了看四周，想了想之前小厮的话，顿时来了精神：“不错，我可是读书人！”
说完也跟了上去，浑身都是骄傲自豪的气息在扩散。
“呸！这都是甚么家教来的？读书人来‘金碧辉煌’？”
“不来‘金碧辉煌’，难不成都去‘红唇馆’‘美人画骨’？”
“大哥莫笑二哥，来，今日小弟我请客，包了一间，请！”
“先到先请，今日就叨扰了。”
几个锦袍豪客，也故作了一番姿态，寻了个“经理”，便也拿了牌子名刺，点买了些许胭脂水粉，这才入场。
“呸！杀猪匠也来充大，还笑那两个小哥呢！”
“就是说喽，那两个小郎，出手当真阔绰。连个安顿车马，都给了一个银元，华润银元。”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的么？”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宿。”
“留宿不留宿，还不是要‘崔经理’显了本事？”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郎的口味如何……”
前台的小娘说话间，却见几个糙汉进来，也没废话，直接道，“今日守在这里的是哪家弟兄？”
“一个警察一个巡检，还有个斧头湖工商书办。”
“把书办叫来。”
“这……”
“嗯？！”
亮了亮腰牌，那小娘顿时点点头，不多时，就见一个穿戴整齐撲头很稳的书生走了出来，要不是脸颊上还有个鲜红唇印，糙汉们差一点以为这特么是个难能可贵之辈。
“花耀见过几位哥哥。”
“花耀？噢，花大郎的弟弟，你们都是木兰村的吧。”
“呃……正是。家兄亦是在薛老板麾下当差。”
“那就是自己人了，我是樊港旅的，花大郎是兰溪口寨的，别看隔得远，交情倒是比汊川口的还要亲近。”
几句话交代清楚，顿时就拉近了距离。
花耀于是道：“几位哥哥，这次有要务在身？莫不是要抓水盗？”
“不是，这次是暗地里护着两个小郎。适才有两个气度不凡的小郎进来，你可知道？”
“我在廊口大厅，隔着半墙，瞧见了的。是‘崔经理’领着去的。”
“噢，那就无妨。你叫人过去，跟‘崔经理’言语一声，我们兄弟几个，就不进去了。身上担着差事，就在门厅吃个淡酒。”
“那小弟叫些肉食过来。”
“有就最好，先行谢过。这趟忙完，年岁里一起吃一桌。”
“哥哥们好坐，我这就去。”
很快，花二郎就寻了一个相熟亲近的小娘，从腰包中摸出一串约莫二十文的开元通宝：“七娘，去和‘崔经理’知会一声，这两个小郎，是薛老板看护着的人。”
“花哥哥真是的，便是跑个腿罢了，怎地还要使唤铜钱，偏显得生分。”
那小娘也就是十六七岁，堆笑挤眼，手脚却是快的，一眨眼，一串铜钱就塞到了衣领中，然后迈着极快的小碎步，抖着双丫髻，就这么去了。
“你倒是别收啊……”
花二郎脸皮抖了抖，痴痴地说罢，然后看着背影，摇头叹气。
此时在隔间中，上官庭芝很是兴奋：“哈！这房间，还真是隔音嘿！这是怎么做到的？定是这夹板里有门道，是不是？方才在外边，我听得真切，中庭是有人唱戏来着，唱的仿佛是‘榻上苏武’？”
欢场中人气最高的当代俊秀，唯有“榻上苏武”堪称第一。实在是大表哥的战绩太过彪炳，别人都是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各种敌人对手。至于大表哥，兴许三寸不烂之舌也用上了，但是不是说服对手，想来秦楼楚馆之间，也不会真个去求真问道。
“入了此间，嘿，居然就听不见了。”
一边说着，上官庭芝一边凑着耳朵贴在墙上，好一会儿，才有些惋惜道：“这认真了去听，果然也是能听到的。”
“好了，莫要玩闹，‘崔经理’正问我们要求呢。”
江王殿下跃跃欲试，搓着手冲“崔经理”道，“初来乍到，也是要瞧个新鲜，庸脂俗粉就不要凑数了。还有，过十八的不要。”
“崔经理”也没有拿出花名册，而是微微欠身，淡然道：“有三个姐妹，乃是一母三胞，至今无人能分得清谁长谁幼，贵客觉得如何？”
“三胞胎？！好！就这个！”
叫了一声，李元祥又道，“芳龄几何啊？”
“十七。”
“老是老了点，不过胜在难能可贵……”
说话间，李元祥扭头看着上官庭芝：“金虹，你有甚么念想的？还不说来？”
“我？”
被李元祥这么一问，上官庭芝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李兄先摘选了就是，我不急的……”
“金虹，你是不是有病？我们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寻欢作乐，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急的？这时候不急，什么时候急？”
“你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江王殿下忽地眉头一挑，斜眼看着上官庭芝。
“这怎可能？！”
一听要被怀疑生理功能，上官庭芝顿时叫道，“我只是口味同李兄不一样罢了。”
深吸一口气，上官庭芝冲“崔经理”正色道：“‘崔经理’，你这里胸最大的有多大？还有，年纪可以稍微大一点，但要端庄，瞧着让人亲近。浓妆艳抹的，我就不要了。”
“……”
“……”
饶是见多识广，“崔经理”也万万没想到，这十八岁的小郎，居然会提这么个要求。

第六十章 风流潇洒
“那两个小子，留宿在‘金碧辉煌’？”
夜里，张德收到了薛仁贵的信，送信的汉子躬身道，“似是从江州过来，就奔着秦楼楚馆去的。”
“哈……也罢，倒是跟我一个兄弟有得一拼。”
看到上官庭芝和李元祥的消息，老张不由得想起当年和张大素张大安同去平康坊的经历。那时候，各项生理指标都严重不达标的熊孩子，就开始憧憬着左拥右抱的美好生活。
现在这两只，都十七八岁了，管了干嘛？
“使君可有甚么要叮嘱的？”
“无妨了，从旁看护就是，免得被人玩了‘仙人跳’即可。倘使有不开眼的想要拿他们当水鱼摸一把，你们也算是创收。”
“是。”
略作吩咐，来人便领命去了。外头有个值夜的管事，从内账上支了五个银元，然后包给了送信人：“兄弟们多担待，这二人都是‘李江北’的亲眷。李公同使君乃是兄弟，几位辛苦，些许酒水茶钱，兄弟们不要嫌弃……”
“啊，不敢不敢！”
“收下收下，这是使君的规矩，哪能让兄弟们做这私人差事，还要喝风吃露的？本来这事体，就有些过分，本不该公器私用的。只是使君说了，私心难免，在兄弟们面前，就不丢人了。”
“使君厚待，多谢多谢。也有劳老哥了。”
“岂敢，都是做事，本份罢了。”
“那这就告辞了，老哥，留步。”
“兄弟们好走。”
等骑马走远了，几个糙汉才道：“这一趟差事，居然捡了五个银元。要是天天有这活儿，我做死都愿意。”
“想甚么呢？没听说那是‘李江北’的亲眷？你还指望‘李江北’的亲眷动不动就来嫖宿？”
“说来这两个小郎，也是厉害，这都玩了三天了，也不见从‘金碧辉煌’出来，不会出事吧？”
“出屁个事。”
有打听消息的，这光景咂摸着嘴，“这俩小子会玩。”
“金碧辉煌”之中，来了几个外家的“儒生”，同样是一身锦袍，只是眼神却无比炽烈。
有个一身白纱，极为儒雅的中年人拂须说道：“崔大哥，你这都借了三天的人了。别说我们‘红唇馆’，连‘美人画骨’‘怡红院’‘红袖添香’都借了人。你这般大的手笔，怕是来了甚是了得的豪客……这，总不能眼见着崔大哥吃肉，我们就赚个辛苦钱吧。”
“崔经理”呵呵一笑，将茶碗中的茶沫用碗盖撇去，然后环视四周：“几位老兄当真是急性子，这才几天，就坐不住了？往日里‘金碧辉煌’俗不可耐，可备不住时运相济嘛。如今来的两位豪客，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说罢，“崔经理”放下茶碗，杯碟清脆一响，手背将桌上的一只箱子推了推：“这一箱银元，有三十斤，先分了吧。”
“什么意思？”
“两个豪客的些许开销，崔某也不能独占了不是？”
“崔经理”一边说还一边觉得奇怪，“说来倒是怪诞，这二人出手阔绰的确不假，可也抠搜。倘使要让他们点买胭脂水粉，慢说安利号的物事了，就是寻常货色，连十个铜子都不愿意掏。听说他们那车马，居然还是分期付的账……可就是在女人身上，着实愿意花钱，这都是甚么人教出来的？”
“呃……还有这种人？”
“这要说好色，定是要讨了女郎欢心，点买胭脂水粉，也是应有之意啊。”
“不不不……”连连摇头的“崔经理”还是一脸的疑惑，“崔某在此间也是有些眼力的，这二人，都不曾真个去讨女子欢心。纵使有些逗趣，也是自得其乐，总之，是真个风流潇洒的人物。”
而此时，顶楼的温汤泉水之中，江王殿下看着一池的白花花皮肉，很是满意，整个人向后依靠，自也是有胸大的少女，将其后脑勺枕在胸上。
“嗯……”
长长地发出一道鼻音，朦胧雾气之中，能远见斧头湖中的渔船灯火，那里是打了围栏的地方。栈桥堤坝互相交错，还有灯火辉煌的傍水市镇，有偌大的堡垒楼阁，不似宫殿胜似宫殿，倒映湖面，更是迷离美景。
“金虹，金虹！人呢？”
“回寻欢公子，上官帮主已经睡了，就在隔间。”
“哈……这个废物，就这等本事，还想做甚么金钱帮帮主。”
打了个呵欠，“啊，这个温汤泡的，真是松软无比，痛快，痛快啊。”
隔间的软垫上，上官庭芝穿着浴衣，松松垮垮地躺在一个女郎的胸怀中。这女子似是个熟透了的，只是眉目端庄不着粉黛，穿着也是朴素无华，连个绣花也不见衣衫上。
外襟被扯下，埋首其胸的上官庭芝正含着一边，也不知道吮吸甚么，只让这女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好在有软垫靠枕，这便轻松的多，又搂在臂弯中，也就不见得吃力。
许久之后，女子见怀中人依旧含而不吐，无奈之下，也只好就这般轻合衣衫，闭目睡了去。
“什么？！二十叔偷跑了出来？！”
老张回家之后，跟李丽质说了这么一个事情，吓的她花容失色，连连道，“完了完了，若是被他瞧见我住在这里，定是大祸临头。不行，我得搬走，去观中住一阵子，要不去书院，或是上山……”
“……”
见李丽质居然直接从壁橱中摸了一只行囊出来，老张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瞧这麻利的动作，显然是早就演练过的。这妞也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简单啊。
“哎呀，无事的，我跟你说，他这是偷跑出来，哪敢到处声张？连游玩，也是用了个化名。自称甚么‘寻欢公子’，脸皮也是够厚的。”
啪。
李丽质又把行囊扔了回去，“若是如此，倒也不必怕他。二十叔当初在长安，怎么不直接来武汉？偏还要去扬州苏州？”
“你懂甚么？直接来武汉，用甚么理由？他是跟李恪打了商量，帮立刻督造博物书院，这才去苏州扬州寻址的。恰好奉诫收了上官游韶之子为弟子，二人趣味相投，这便结伴游玩江都，一来二去，游着游着，就游到武汉来了。”
听完张德的话，李丽质歪着脑袋，眼睛明亮闪动光晕：“哪有这般巧的事情，怕不是二十叔故意去攀寻这个上官？”
“他是你叔叔，你怎地这般想他？”
“阿郎你不懂的，你非是皇族中人。”
李丽质拉着张德的手，用她一如既往的澄澈目光看着张德，难得认真道，“宫闱之内，耳濡目染之辈，如何纯真烂漫？”
“我便知道一个。”
老张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拂过李丽质的脸颊。

第六十一章 名不虚传
“上官帮主，走啦！”
李元祥拖着恋恋不舍的上官庭芝，背上龟壳，驾着马车，奔江夏城去了。
“唉……”
砸吧着嘴，上官庭芝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样子。
“啧啧，你都含乳三日，莫非口中不觉滋味了？”
“李兄取笑我作甚？”
白了李元祥一眼，上官庭芝望着数十里碧波斧头湖，陡然感慨道，“李兄，你看这武汉，如何？”
“如今不过是盲人摸象，如何又如何？不如何又如何？”
嘴碎的江王殿下嘿嘿一笑，“只觉得比扬州强了不少，你看那‘崔经理’，料理人事堪称如丝如水，倘使扔去河北山东，怎地也能做个下县县令吧？”
“我却以为，这‘崔经理’也不必甚么下县县令差了。倘使一辈子窝在武汉，便比县令还要强了三分。犹如当年长安城西的富户，岂能比河东的县令低贱？”
二人浪荡潇洒，可也不是凡俗之流，体会了一番温柔乡，也不恋栈，抽身之快，让一帮忙前忙后暗中保护的大兵，都是惊讶不已。
“嘿……这两个小郎，还真是不一般。”
“哥，这二人不会是下面玩废了吧？往常见那些个公子哥，来了这地界，没个十天半个月，岂能脱身？‘崔经理’花样百变，任你什么女郎何种把戏，都能弄来取悦。这两个见识再高，还能高到哪儿去？”
“你懂个屁，这两个不一般。怪不得能拜入‘李江北’门下。”
“嫖个妓还能有甚不一般的？都是嫖，偏他们两个小郎去嫖，还嫖出高深莫测来了？”
“滚一边去，等你哪天做了老子的旅帅位子，再来聒噪。”
“是……”
糙汉们的任务也快结束，今日一过，暗中保护的工作，就彻底移交给了江汉观察使府。其实这光景，斧头湖到江夏城的班车上，就有人员其中。为的就是防止两个年轻人心血来潮，要亲民要体验疾苦，跑去挤班车。
过了斧头湖，官道就彻底变了模样，道路两旁各有一排树木。多是水杉，一丈便是一棵，不算粗大，有个不过是七八岁童子那般高。
不过水杉好活，有个十来年，长上三四丈锅盖粗细，那是不成问题的。
“这路真是舒坦宽敞。”
听到马蹄声的节奏越来越稳，上官庭芝从车窗内探了脑袋出来，看着远处的风景，竟是有些激动。
“这些个小屋，是给人纳凉的？短亭长亭么？”
“我看那小屋外面，还竖着牌子，上面是有字符的。咦？”
李元祥愣了一下，在那小屋边上停下，跳下车，绕到一旁，才惊呼道：“金虹，快来看，这是铁的！”
当当，佩剑敲了敲铁轨，“还是好铁！”
“适才没注意，原来这路里还嵌着铁轨，这武汉好大的手笔，不怕人偷么？”
“要偷也不易啊，还得翘开水泥。”
二人观摩了一番，啧啧称奇，“原来是这般道理，想来是有马车在轨道上走的。这小屋估摸着就是短亭长亭之类，只不过，被用来做了车站。”
“走，我们到下一站看看，兴许有人，这一站没人。”
上了马车，江王殿下有点兴奋，马车跑的飞快，不多时，居然追上了一辆造型怪异的大型马车。
虽说都是双驾马车，可这马车走的不紧不慢，后面车厢更是长大，车厢有窗栏，里面塞满了人，二三十人，拥挤其中。
李元祥瞪圆了眼珠子，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二三十人中，居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怕非礼吗？”
好奇的上官庭芝小声问李元祥。
“你看那驾车的。”
仔细一看，居然是个有警察编制的……
再看那有轨马车的车厢顶上，还插着一根旗子，只是旗杆却是一根短枪，枪头锃亮，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人穿戴，似是差不多的。”
“兴许是去了一个地界。”
“跟着。”
“好嘞。”
哒哒哒哒……
李元祥就这么慢慢地跟在后面，很快，连续过了两三站，本就拥挤的车厢，继续加塞了几个人之后，才又稳稳当当不紧不慢地顺着铁轨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原来是工坊么？”
“那边才是江夏城，这里居然就已经这般热闹？”
江夏城南，绵延出去二三十里，都是规制特别的房间屋舍。除了道路平坦之外，原本的护城河居然顺延出来十七八条沟渠，都能通行舟船。舟船一字排开，各有物资其上。
上官庭芝仔细看了，这些沟渠，都是分门别类的。一条沟渠，似乎只运同种物资。有水果的，便见一筐筐橘子在船上，直通某个水门卡口，那里云集了大车板车，水果立刻就是被踢走。
有纺织物的，就有麻布、麻料、麻线、麻绳等等，在另外一个卡口停靠。
也有运粮食的，北地麦子在这里交易，一条小船就是一万斤，而卡口勾兑的文书，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还有辽东皮货，不拘是熊皮狼皮，甚至连虎皮都能瞧见，再有各种羊皮牛皮甚至是猪皮，一张张垒叠，规模之大，江王饶是在长安府库，都没见过。
“这还不到城内，不过是个南城郊外，怎地这般厉害？怕是比扬子县都够了。”
李元祥自以为见多识广，这时候也有点吃不消，他入眼处，哪里瞧得完？连汉阳钢铁厂、江夏纺织厂都没见识过呢。他们的马车刚刚到这里，就已经眼见着有些小堵，路口有警察、白役维持交通，只是和别处不同，这里都是靠右行驶，不曾胡乱穿梭，故而看着，也不杂乱。
“咦？那是个厂房么？”
上官庭芝手一指，就见不远处有个入口，竖着牌子，上面写着“景仁麻纺”，厂房规模不小，除了寻常织机之外，还有奇怪的机器没见过。
“那冒烟的，是不是永兴象机？”
“比象机小了不少，莫非是改进的？”
“诶？这里边的人，怎地有不少连头型都变了？”
“李兄，不若你去问问？”
“去就去！”
李元祥兴致勃勃，跳下马车就拦住一个正在用推车转移麻线纱锭的男工：“老哥，这厢有礼，打问个事体，成么？”
“小郎君，俺这里正忙着，若是久了，却是不行。”
“噢，不久不久，就是斗胆问一问。我看那厂房里，好些男工，都还了头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不会被人说不孝么？”
“噢？你说这个？”
这男工笑了笑，拿布巾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小郎不嫌弃俺粗鄙，俺也就说说。”
大约是抽空歇歇，男工道：“这里面机子不比别处，早先也不愿意把头发剪断，只是时常有人头发被卷在其中，女工还好，男工多要粗鲁些，有些用气力的，也用不上女工，故而被卷了头发的，男工多一些。这被卷了头发，当时连头皮都卷了去的也不是没有。次数多了，如之奈何？”
本想问为什么不用包巾撲头，李元祥脑子一转，便觉得问了只会显得自己蠢，于是叹道：“原来如此……”
“如何不是？”
男工笑了笑，“倘使是别人逼着，那自是两说，便要厮打一番。这光景，都是讨个差事谋生，旬月领了工钱赡养父母扶养子孙，见了头发，也不算甚么。”
“是了，这是孝，非是不孝。”
李元祥拱拱手，“叨扰老哥了，多谢。”
“无妨无妨，俺还要做事，小郎自便就是。”
心情有些复杂的江王殿下返转马车，上官庭芝连忙问道：“是甚么缘故？可是有人逼迫？”
“倒不是有人逼迫，都是自行剪了的。”
然后李元祥把听来的缘由，跟上官庭芝这么一说，“上官帮主”顿时也神色复杂，感慨万千道：“李兄说的无错，这些人是孝，非是不孝。”
马车驶过麻纺厂，二人尚未入城，就异口同声道：“‘地上魔都’，名不虚传。”

第六十二章 开阔眼界
江夏的城市规划给李元祥和上官庭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为皇族中人，基本的“就藩”教育还是有的。只是现在“藩王”如狗，宰辅不如狗，外朝狗不如，这使得旧时获得的“技能”，显得异常鸡肋。
但江王殿下做了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如果以前江夏有獠寨造反，鄂州从调兵、转运然后平叛，少说十天半个月要的。
直线距离一百里，脚程起码是三倍以上，光走路，就要一旬左右。
而现在，倘使蒲圻县东北有獠人作乱，大约就是五六个警察跟着巡检衙门的老哥，骑马个把时辰，然后把逆贼剿灭后，还能晚上回江夏三五瓶啊逼两拳。
江王殿下情不自禁地觉得这样的“平叛”太过滑稽，让曾经的隋末烽烟有点像“金碧辉煌”里唱的“榻上苏武”……这很不正经。
于是江王殿下把獠人的智商调高了几个点，假设獠寨豪帅起事之后，立刻钻入大山，四处流窜……
没过多久，獠寨豪帅就饿死了。
因为除了獠寨豪帅的死忠，其余的寨民都跑去工坊上班领开元通宝去了。
种地什么的……乡野之间的田地鸡零狗碎，就这情况抢粮，还不如学野生老虎四处捕食呢。
“修路，修他娘个路啊。”
感慨一声，李元祥不得不承认，武汉这里，寻常的造反，还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江王殿下也很清楚，武汉这局面，那就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硬生生砸钱砸出来的太平无事，否则隔壁岳州怎么就不消停？更不要说潭州之流。
潭州就算是长沙，照样有饿昏头的流窜寨子跑去抢劫，然后蕃官一番哭诉，朝廷一边打一边摸，又爽又痛苦。
但情况是在好转的，尤其是像岳州，自从决定跟着武汉屁股后面划水混饭。修路修坝修堤修码头，爱修啥修啥，只要不是修仙修神修畜生，岳州来者不拒。
杨思礼从身份出发，对于效忠李唐皇帝那是兴致缺缺，但为了养家糊口，不被全家流放三千里，怎么地也要明面上过得去。
修桥铺路这种传统业务，总归是要做的。原本么，这些业务拿去给地方“乡贤”，他也就是赚个脸面，实惠不还是“乡贤”们的？地方传统吏员的坑位就那么多，你要是轮蹲，那自然是功德无量善哉善哉；可你要是扒离，“乡贤”们就要让你见识见识“莫死磕”。
楚人“乡贤”表示老子祖上都是姓熊的，熊的力量，嗷呜，怕了吧。
杨思礼这么些年，要说没怕，这不是扯么？他又不是武士彟，被逼得没办法，差点还死在利州。
然而隔壁来了一条江南土狗，闹的那叫欢实，也没见什么阴谋诡计风波诡谲。人土狗初来乍到就一句话：开个价，这块地盘我要了。
大部分自以为自己性格刚强之辈，都跪在了一个价码前痛哭流涕，为自己的不坚定羞愧难当。
至于剩下的那些“性格刚毅”之徒，说实话，杨思礼是不知道土狗怎么操作的。当然了，某条江南土狗也不会跟他说长孙无忌这个人他有一个好，杀人不见血。
索性杨刺史是个妙人，他从来不去纠结这些背后的事实真相。他是刺史，要良心就行了，要啥真相？
你有真相，可你有良心吗？你就算有良心，可你能保证不被隔壁那条土狗吃掉吗？
所以喽，杨刺史也开始修了路，而江王殿下路过，恰好就见证了江夏城延绵出去的蒲圻官道，居然还能深入到岳州去的。
武汉就像是一只浑身触手的章鱼，逮着个物事就吸盘黏住，紧紧地吸着裹着缠绕着，诡异非常。
“金虹，这江夏……当真是五千户？”
谜一样的五千户县城啊，特么当本王眼睛是瞎的么？城外南郊那一片，少说也有二十万人啊。
五千户……
别的不说，就说江夏造船厂好了，大工、小工、力工、奴工等等，数量绝对超过两万人。这种规模，听都没听说过。
而这么一个造船厂，吃喝拉撒全靠掏钱，自己种地兴许也就是宿舍区工人自己开辟的菜园子。
一个厂，差不多就是西域一国，而且远比非主流西域佛国强得多。因为一般来说，两万人口能爆个两千兵，那已经是穷兵黩武了，来两次会战就得灭国的程度。
而江夏造船厂呢？江王殿下感觉这个破厂就是一群老光棍，胜兵和人口比，感觉是一比一的样子，比什么突厥各部强多了。
突厥颠峰时期，它敢说全民皆兵吗？还不是放羊的放羊，放娃的放娃？
可江夏造船厂，很显然敢全民皆兵……当然了，没吃的也是一波“亡国”。
“我觉得是五千户。”
上官庭芝想了想，自以为有道理地说道，“各地皆有隐户、逃户，这很正常。”
“……”
正常你个老娘啊。
李元祥顿时不想跟他聊天，逃户四倍五倍在籍人口都是允许的，都是正常的。可在籍人口两万五，其它一共三四十万，这符合常识么？这科学么？
“‘地上魔都’啊，名不虚传。”
换位思考了一下，李元祥也觉得自己皇帝老哥面对这种情况，大约也只能放任自流。要不然怎样？让江夏自爆不成？扔几十万失业人口在荆襄大地四处流窜？还是成群结队的那种？
更让李元祥无语的是，他现在还没有过江，沔州还没去过，汉阳还没见着。听说，那破地方比江夏更甚……
“都说武汉堪比两京，如今看人潮鼎沸，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仿佛没心没肺的上官庭芝还神在在地感慨着，然而“上官帮主”内心是窃喜暗爽的，他先生李奉诫说了，先生他老哥本事大实力强，是条金大腿，抱着不愁吃喝做官捞钱。
原本“上官帮主”心想，金大腿很粗？有多粗啊。
现在“上官帮主”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稳了。毕竟，好粗，好大，好金闪闪……
和江王殿下李老哥的人生比起来，“上官帮主”的起跑线超了江王一百来个身位。
毕竟，这年头，别说亲王了，太子也没什么卵用啊。
“也难怪朝廷拆分江南道，置江南西道，竟是畅通无阻。还令房相领旨总督，要是长此以往，此间只知有张，不知有李。”
李元祥也不避着上官庭芝，内心的感慨表达的很直白。不过要说江王殿下有多么拥护皇帝老哥，那也就是说说，毕竟，就他那出身，能混个长期饭票就是成功。
除非李恪上位做下一任皇帝，那么他肯定是要好好折腾折腾。现在么，能口头拥护就不错了。
“我却以为不会如此。”
“上官帮主”因为自己的人生非常靠谱，自信心暴涨，远眺大江，见百舸争流，负手而立，气度潇洒地说道，“长此以往，此间既不会只知有张，也不会只知有李，而是只知有钱……”
“……”
半晌，江王殿下冲上官庭芝拱拱手，“上官帮主这句话说的通透，发人深省。”
“而人人都知道张梁丰有钱。想要有钱，在武汉就得找张梁丰，因为张梁丰不但有钱，还有权。”
上官庭芝继续说着，然后神采飞扬，郑重说道，“某这一生，要么做大官，要么有大财。”
“唉……奈何同人不同命啊。我怎地偏偏姓李呢？”
江王殿下感慨一声，轻拍龟壳，决定马上把这龟壳给变现，之前在“金碧辉煌”当真是挥金如土。这么一个龟壳，怎地也能混个两三年了。
如果没有亲临武汉，只是听闻，李元祥也没什么想法。而现在他人在江夏，心自然就飘了。
作为太皇的二十子，皇权他是没份的，可能也就是为了“荣华富贵”“福泽子孙”，要维护皇权至高。
但是到了武汉地头，江王殿下表示“荣华富贵”的方式是可以变通的，“福泽子孙”的形态也不是只有空头爵位食邑庄园。
再说了，就他这档次，哪怕混吃等死，也不可能过的如何潇洒。当然了，这是和李元祥同一层次的大人物比一比。可江王殿下这种人，又怎可能去往下看，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心态，完全就是对他一个亲王的彻底否定。
“姓李怎么了？姓李又不是不能发达。李兄，你看那个‘景仁麻纺’，不正是李景仁的产业？他大人不过是个降爵宗室，还是在交州厮混，如今谁敢小觑？”
言罢，上官庭芝还小声道，“去年科举，我听大人说起过，‘行卷’李景仁的可不少，这些年被他资助出来的进士，少说也有七八个。”
“他那个李，能和我一样？我和当今皇帝，可是兄弟。”
横了一眼上官庭芝，“都是姓李，但那不是一回事。”
“好好好，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见李元祥带着情绪，上官庭芝也没有继续扯，而是转移话题，“李兄，今日还去不去见见张梁丰？”
按理说，应该是张德去见江王殿下李元祥。当然了，跑路出来寻欢作乐的江王殿下是肯定不敢的，所以也只能偷偷摸摸私下见面。
“去，怎么不去？现在就去！”
感觉自己人生有点晦暗的李元祥赌气也似地立刻动身，上官庭芝立刻跟上，然后小声问道，“那……可要带点礼物？”
“龟壳行不行？”
原本是两三年饭钱的龟壳，顿时成为了江王殿下情绪化的牺牲品。
“此乃南海奇珍，自然使得。”
说着，“上官帮主”自己把龟壳背了起来，“自负龟壳，显得诚恳。”
“……”
要不是跟这厮趣味相投，李元祥感觉自己能一刀干死他。
恰逢休息的老张是知道两个人动向的，有人通报了情况后，老张在家中笑道：“今天有两个扬州来的客人，你们可要见见？”
“阿郎突然说起这个，莫非是认识的？”
正在搓麻的崔珏摸了张牌，抬头问道。
“奉诫收了个弟子，是上官仪的长子，已经给取了字号。”张德在一旁观战，崔珏这一桌是萧妍萧姝姊妹外加李月一起打，旁边同样摆了一桌，却是阿史德银楚、阿奴、武顺还有李葭。
白洁郑琬因为忙着给几个孩子做新衣裳，便没有上桌，而李丽质则是跟着学，倒是有模有样，做了几条肚兜出来。
“李大郎居然都收了弟子？！”
啪的一声，阿奴猛地把麻将子拍在桌上，“碰碰碰，东风碰！阿郎，他收了弟子，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连个筵席都不办的？怕我们吃穷了他么？”
“你这小娘又在胡说个甚么？奉诫是那种人么？他为人潇洒随性，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收个弟子，只要在淮扬苏杭转一圈，还怕江东有谁不晓得？再来武汉走一遭，荆楚才俊，也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何须摆甚么筵席。”
“哇，几年不见，李大郎竟然都这般聪明啦。”
阿奴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然后拍手叫道，“又一个东风，杠！”
“不是说两个客人么？怎么才说一个？”
听张德这么一说，萧妍也来了兴趣，抬头问道。
“还一个是皇族中人，还是亲王。太皇二十子，江王李元祥，听说过么？”
“谁？”
“二十子？！”
“太皇生了多少个啊。”
纯粹是下意识的惊异，不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因为大家都想起来，屋子里光公主就有四个，其中三个还是李姓的，有一个直接就是太皇的闺女。
“都看我作甚！”
被盯着看，李葭面红耳赤，前所未有的羞臊。别人不知道行情，但她自己可是费劲气力，才勾搭上了姐夫，这事儿是她和李月、李芷儿还有张德四个人的秘密，旁人决计不知道她怎么就钻到了梁丰县子的被窝里去。
此时因为说起太皇一窝能生几十个，被围着看，自然有一种秘密被窥视，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玩羞耻play的感觉。
“二十郎我见面次数甚少，便是当面，我也未必认得……”
李葭正红着脸说话，而外头来了人，说是客人到了。
老张也没废话，直接让人把两个小子领过来，与其兜兜转，不如直接让李元祥看个真切。
“李兄，你就别念叨‘都是姓李’了好么？这都到了这里，还说个甚么？”
“你好命，我歹命，我连抱怨都不得么？你还是不是兄弟？”
“那当然是兄弟了。将来我真成了‘金钱帮’帮主，一定让你做副帮主。”
“……”
原本就心塞的江王殿下，顿时感觉要心梗死的模样。
一路被人领着前行，正纳闷怎么张德不来“迎接”他的李元祥猛地一个激灵，他先是听到了麻将声，这玩意儿太熟悉了，整个长安城，大小麻将馆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从皇宫到妓寨，搓麻不分贵贱，只有麻将子有个优劣。
隐约间，李元祥看到麻将桌上都是女郎，本想着非礼勿视，可猛地感觉自己心脏被攥成了一根油条，然后又被狠狠地浸泡在了一碗馊了的豆腐脑中。
“十、十二阿姊？！”
豆腐脑怎么就洒了？
“二十叔。”
“丽、丽质？！”
还洒身上了？
“都来了？进来坐。”老张抱着个茶杯，将报纸扔在案桌上，然后招呼道，“江王，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啊，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又转头看着上官庭芝：“你就是庭芝吧？奉诫跟我说了，既然来了武汉，就多看看多走走，有甚么疑惑的地方，只管来寻我就是。呃，你怎么还背着个龟壳？”
上官庭芝实际上不比江王殿下好多少，他从刚才“金钱帮”副帮主的对话中，就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特么的这屋里居然有公主？！
这就是先生跟我说的大开眼界？！
太大开眼界了！
“学生上官庭芝，见过师伯！”
大约是太震惊，忘了把龟壳拿下来，上官庭芝就这么行了个大礼。
“阿耶，怎地有只大乌龟？”
门内，探头探脑的张洛水咬着手指，好奇地问道。

第六十三章 我信佛
“都坐。”
邀着二人入内，老张又吩咐了新罗婢上茶，这才抱着张洛水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来了武汉，玩的可还好？”
一听老张的话，两个年轻人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尽数为对方掌握。惊异之余，又是羞赧惭愧地低下头：“让师伯见笑了。”
“笑甚么，某十二岁就往来平康坊了，小节无妨。”张德笑了笑，又用手指指了指脑袋，“大事不糊涂，即可。”
江王李元祥一愣，脱口而出：“敢问张使君，如何算不糊涂？”
作为亲王，寻常遇到官僚，多是要奉承他的。哪怕稀里糊涂假模假样，形式上都要“奉承”，毕竟，天潢贵胄，岂是凡俗？
只是不管李奉诫还是张德，交往言谈，竟是那天潢贵胄等同贩夫走卒，这让李元祥有些不能接受。
然而张德一句话，却让李元祥顿时没了心绪。
“你这小家伙，倒是还挺有志气。这样，某给你做个汉阳户籍，你若愿意，那这汉阳户籍，今年就准备科举。‘行卷’之事，若去长安科举，拿某手书寻翼国公就是；若是去洛阳，叔父虽说闲赋在家，可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啊？！”
江王殿下猛地惊叫，一看全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他那十二姐更是掩嘴讶异，同样是很惊讶的模样，不似作伪。
“这……张公缘何要同……同本王说这个？”
“本你个鬼的王啊，在某这里摆甚亲王架子？某跟太子都是直来直去，有甚念想，说的就是。你这不入流的亲王，阿耶不亲阿兄不问的，既是认了庭芝这个兄弟，某自然也不拿你当外人。再者，你我也算是亲眷。”
“……”
李元祥涨红了脸，他到底还是有少年人志气的，恨恨然道，“岂非卖姐求荣？”
“你卖个屁的姐？老夫跟你阿姊认识的时候，你连禁苑都没出过。莫要以为老夫作践你，事涉你的志气人生，老夫也是担了风险的。”
“……”
江王殿下心说你担的风险也不差这个，一屋子的公主，不但有太皇女儿，连皇帝女儿都有。不但有李家的，还有突厥可敦世族阿史德氏的，瀚海公主乃是镇压漠北辽东的神兵利器，居然就在这里搓麻将？
开什么玩笑！
但真正让江王殿下担心的，却不是这些，他的世界观价值观中，女子于英雄，犹如鞋履衣衫。
他见张德不似是要诈他，内心也是纠结万分，心想今日撞见这等“丑事”，说不定会被梁丰县子灭口，索性就直接道：“张公，你是要谋反么？”
“我要造反，等到今日？”
老张懒洋洋地用胡须扎着女儿，对李元祥也高看了不少，寻常宗室，如李道宗之流，就算心知肚明，可也不会真个来问。
至于老阴货，他是很清楚的，造反“有大志”“谋大逆”之类，扔自己身上就是扯淡。
真要是造反，哪需要如今骇人听闻的实力，沔州是起事，不敢说席卷天下，震荡江淮荆楚，简直是易如反掌。
一屋子的公主听了张德的话，也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倘若自家老公真成了反贼，她们算什么？“资敌”贱人，自灭满门？怕不是在史书上也能走一遭，被人编排成“毒妇”之流。
“那张公志向何处？”
李元祥也是光棍，心想今日就算弄死本王，本王也要死个痛快的。
听到李元祥的提问，别说同行瑟瑟发抖的上官庭芝，一屋子娘们儿也是好奇。因为不管旁敲侧击明里暗里，她们都问过类似的话，但张德从来没有回答过，至少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连皇帝都不想做，那还有什么比皇帝更有吸引力呢？总不能是太上皇吧？
“老夫信佛的。”
老张看着李元祥这张年轻的人，笑着说道，“等你读书读多了，也会信佛。”
“本王李氏，岂能信佛？”
作为一个耿直boy，李元祥表示自己是有底线和坚持的，然后又小声问道，“是甚么佛理，竟让张公这般追求？”
“这别处是没听过的佛，乃是武汉本地特产。”
“本地还产佛？”
“南无机械工程佛，听过么？”
“不曾听过。”
李元祥摇摇头，然后道，“张公莫要诳我，哪有这个佛。”
“你啊，太年轻，太普通，有时候还很幼稚。要多读书，多学习，读书读多了，就懂了。”
言罢，老张假模假样地抱着女儿笑道，“善哉善哉……”
善你娘个头！
李元祥心中暗骂，却也有种感觉，这张德的追求，当真和一般人不同。换做他李元祥自己，有了张德这等实力，定然是效仿王莽，只等皇兄早死早超生，到了下一任皇帝，还不是随便拿捏揉搓？
可很显然，张德并没有这样干，他跟太子玩得来，跟吴王立刻也能说上话，甚至跟太皇还有勾连，偶尔还拿些东西交代给邹国公老婆琅琊公主，由着带入禁苑。
再说了，真要是想要谋大逆谋反的，哪有一上来就塞了四个公主在家里搓麻将的？
“张公为何助我？”
“你既是庭芝兄弟，助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我是亲王，还是当今皇帝之弟，张公助我，倘若事发，将来此间秘辛，怕也是会为人所知，这等事体，不在明面还好，倘若让皇兄颜面受损，定是要有个……”
啪。
老张上去就给李元祥脑袋一巴掌：“就你屁话多，要不要汉阳户籍要不要科举？”
“……”
一脸懵逼的江王殿下差点哭出来，半晌才憋出一个字：“要。”
“废话恁多。”
横了他一眼，然后张德对上官庭芝道，“你家先生一早就给我来了信，志趣既然和这王爷一样，那便现在武汉这里多多走动。这里不比别处，官吏事务繁忙，吏员数目几十倍于别处，故此间经历，于你是有大好处的。你能在武汉梳理一坊之地，别处上县，县令主薄，具能做得。”
“师伯，庭芝想先看看走走。原本受大人教育，仕途心切，如今却不甚急切了。”
“噢？怎地半道上就改了志向？”
“志向倒是没怎么改，只是以往凭着上官家的本事，尽力谋生。如今既然有伯父这个大靠山，我还急个甚么……”
脸皮一红，上官庭芝说了心里话。
听得他说话，屋内一群女郎都是嗤嗤的笑。
不错，我有金大腿，我还急个毛？这是常识啊。
一旁持续性懵逼的李元祥斜眼看着“上官帮主”，心说这才多久，居然就有这功力了？就是脸皮还会红，差了点层次。

第六十四章 癖好
“十二姐……”
“你这夯货，便如此偷跑出来么？要是被人发现，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被降爵？”
“总不能亲王变郡王吧。”
李元祥跟李葭的关系并不算密切，但出门在外，兄弟姊妹再如何陌生，也天然地会融洽许多。漂泊在外，听个乡音尚且感动，何况亲人？
固然说是天家无情，不过像李元祥李葭之流，在皇帝的亲族版图中，约莫也就是个边角料。哪天想起来要拉拢哪家世族的时候，才会拿来用一用。
能够逃出生天的此类亲王公主，少之又少。
“你以为不能？！”
好歹也是曾经的“洛阳才女”，见多识广之后，眼界同样不凡，柳眉倒竖，瞪着李元祥道，“这天下，唯有武汉能庇护你我。姐夫……你姐夫，非是王莽之流，又因武汉同山东冲突，遂了皇兄心意，这才不见刀兵。否则……早已玄甲骑兵尽出。”
“我看这玄甲骑兵，也没甚用场。”
李元祥摇摇头，“有偌大的基业，居然不谋反。你说吴人是不是有病？”
“你还胡说！”
李葭大怒，抄起果盘里的青红果子，朝着李元祥就砸了过去。
啪，一把接住武汉培育出来的“临漳山二号”频婆果，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横飞之余，酸甜倒是复杂，让李元祥讶异地说道：“这频婆果怎地比河南货要强了恁多？”
“莫要玩笑，姐夫既然应了你的前程，你自去寻摸就是。科举若能做官，与你江王扬名，也是大有裨益。”
亲王改头换面科举中进士，这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话题，到时候江王李元祥成为王爷中的标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凭借这么一个名头，保命几率也要大得多。
“十二姐放心，我醒的。”
点点头，李元祥起身拱手，“告辞了。”
“我就不送了，你自己小心。”
“记下了。”
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的李元祥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然后看也没看李葭，迳自出了门去。
穿了三重门，到了庭院外，车马上上官庭芝换了一身清爽的素衣，见李元祥出来：“李兄，见过你家姐了？”
只是李元祥没有回答，反而眉头微皱，琢磨着事情。
江王殿下一边走一边嘀咕：“姐夫？姐夫？”
啪。
上官庭芝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的李元祥大叫：“你干什么！金虹，你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龟壳么？”
“……”
见他嘀嘀咕咕的，上官庭芝也是不满道：“适才我在车上喊你，你便跟拴马桩似的，是想到了甚么好事不成？见了你家姐，是说了什么秘辛，让你魂不守舍的？”
“秘辛？能有甚么秘辛？张梁丰都成我姐夫了，还能有甚么秘辛？”
嚷嚷了两声，猛地李元祥一个激灵，“秘辛？姐夫？姐夫？姐夫……”
“姐夫怎么了？姐夫不好么？你喊张梁丰一声姐夫，也没差啊。”
“对对对……”李元祥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也似，心中却是叫骂了开来：好哇，原来入娘的还不止一个十二姐？！能让十二姐也口称姐夫，怕不是还有个阿姊入了这色魔手中？是哪个？究竟是哪个？
隐隐约约间，李元祥居然想到了邹国公的续弦琅琊公主，那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中豪杰。
但是一想，这不能啊，张德要是跟琅琊公主勾搭上了，邹国公那能甘休？
“对了，是了，是她！是她！”
拳头击掌，李元祥来了精神，“一定是她！是了是了，琅琊王氏怎可能起来？寻常人物，怎可能扶起琅琊王氏？怎敢扶持？她亲族便是琅琊王氏，如今王鼒的儿子又是东海县县令，胡逗洲新置的镇将也姓王……”
“李副帮主，你到底在说什么？！”
“呃……金虹，你觉得张公是不是有甚么怪癖？”
“甚么怪癖？”
上官庭芝一脸奇怪，“张公怪癖太多，你想说哪个？”
“……”
好一会儿，李元祥上了马车，才小声问道：“你看啊金虹，你喜欢胸大年纪大姿容端庄不媚态四溢的女郎，是也不是？”
“是，这又如何？胸大貌美之女子，我皆喜欢，只是更喜欢胸大端庄的罢了。”
“……”
忍住了给他一拳，李元祥又耐住性子，正色道：“金虹，你说张公会不会对公主有特殊癖好？”
“作甚？屋中公主多怎么了？没看见世家女郎也不少吗？我觉得张公这不是怪癖，而是喜欢挑战，喜欢艰险，此等精神，令人敬佩。还有啊，背后说人闲话，可不太好，也就是我师伯胸襟开阔，换做旁人，怕不是要和你恩断义绝。”
“……”
李元祥拳头紧紧地捏住，然后朝着上官庭芝眼睛就砸了过去，“才几天光景，你这厮居然就这般奉承，去你娘的！”
“放肆！小心我去师伯那里检举你！你还打……啊！打左眼就够了，作甚还打右眼！我跟你拼了——”
马车缓缓地前行，然而车厢正在摇晃，路人纷纷侧目，却又竖耳倾听。
细密间，只听到两个男子的声音在那里交织，不断地有“啊啊”声传来，肢体的剧烈动作，更是让不少精于此道的好汉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胡须，然后笑而不语。
“啊！啊！啊——”
车厢内，叫声越发的婉转惨烈起来。
道旁有童子好奇，问自己的母亲：“阿娘，车里的人在做甚么？打架么？”
“哎，不要听不要看啊，走走走……”
“有甚么干系的？使君族叔邹国公，当年不也是……唱过‘提携玉龙为君死’么？”有个好汉本来想说别的来着，要不是看到有警察，大约是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句诗。
二人厮打了一阵，直到马车停下，这才歇手。
上官庭芝撲头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鼻青脸肿不说，身上的素衣更是破洞十数个。李元祥也好不到哪里去，常服被撕成了布条，嘴角还挂着一道血水，鼻子下面更是一团血污。
两个人披头散发下得车来，却是到了一个厂区，周围官吏都是穿戴整齐，今天是接到通知，有两个年轻人要过来实习，这才专门过来接待。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马车倒是非常豪华，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只是车内出来的人，着实有些放荡不羁。
“看什么看？！”
一肚子气的江王殿下先嚷嚷开来，扭头恨恨然地瞪了一眼上官庭芝。
上官帮主擦了一把鼻血，整理了一下破落不堪的衣衫，掏摸了碾成袜子一般的撲头，正了正衣冠，这才颇有“乞丐风”地施礼道：“上官庭芝见过诸君。”
只是上官帮主没等到还礼，反而听到诸如“好男风”“龙阳之好”“断袖”“分桃”的声音传来。
听了这诋毁，上官帮主大怒，一咬牙，给李元祥屁股就是一脚：“还愣着作甚？给前辈们行礼！你横眉冷对给谁看？你是来实习的，你以为你是来做王爷的？！”
“你！”
江王殿下伸出手指，点了点上官庭芝，“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继承你的龟壳呢。”
上官帮主浑然不怕，反而哼了一声，迈开矫健的步伐，任由微风，卷动那些破败的布条……

第六十五章 致用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寻欢君，这千里石塘既产五金，中国不拿，将来小心连个铜子都拿不到！”
“可南海广大，朝廷岂能照顾？”
“朝廷要照顾作甚？我等既为汉皇臣民，理应为君上分忧……”
江王殿下实习单位的本地官僚，表情毅然，神色决绝，俨然是“国之栋梁”“朝廷心腹”的模样。
要不是知道这群“狗官”干的事情简直丧心病狂，李元祥差点就信了。
和洛阳传统官僚喜欢刷“官声”不同，武汉这里流行“演技”，就那么个意思，到位就行。重点还是得看实惠不是？
毕竟，来武汉做官的老哥，谁家还没两个江湖上奔跑的亲戚？这一条船的利润，光靠做官那点死工资，做死也别想啊。
“我还是以为，千里石塘远离中国，倘使有变，怕也是难以迅速平定。长此以往，难保不会尾大不掉。”
“寻欢君此言差矣。”
又一个官僚跳了出来，他把手头的笔搁在笔架上，这才正色道，“彼时中国，知天下之大者，可谓英才，朝廷遴选，必择其能。今时中国，江夏学堂的童子，如今都知道中国之外，更有洞天。”
这素袍小官眼神颇为自得：“好叫寻欢君知晓，我武汉布政，不拘土木工程、农林水产、桑蚕养殖，非是各自为政，而是使君总揽全局，互相配合。此间道理，曰‘统筹’二字。”
“无错！今时之武汉，不谋一时，而谋一世；不看今时，而观后来。此间道理，曰‘发展’二字。”
又一个官僚“与有荣焉”地跳出来说话，更是对李元祥道：“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他日纵有草莽豪杰‘尾大不掉’，一句话：再打回来就是！”
“中国披坚执锐，千里石塘尚未在手，便担忧他日脱手，那也不必做事了，回家带孩子岂不松快？”
听得一群武汉官僚的吹逼，虽说心中不爽，可李元祥还是感觉惭愧。他堂堂皇族，堂堂亲王，魄力居然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如，当真还不如回家玩鸟。
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临漳山茶，这并非是雀舌那般的高档货色，炒制后茶香不浓，但胜在涩苦提神，倒也成了武汉官场的最爱。
办公室中的座椅相当舒适，还有靠背，朝后仰去，李元祥舒了口气，正要调整情绪，却见办公室的一头，居然挂着一幅画。
“那是……舆图？”
“西厂旧年绘制的，能比照葱岭和狮子国，瞧见葱岭以西那个小点没？用铜头做的小点。”
“嗯，看到了，那是甚么意思？”
“金矿。”
那官僚掩嘴冲李元祥小声说道，“说出来我怕吓着寻欢君，不过既然你能来此间行走学习，那早晚也是自己人。这地界，原本是有几个土邦的。不过呢，被侯氏举债借兵，凑了人马，一口气灭了干净。”
“甚……甚么？！”
江王殿下眼珠子鼓在那里，他从来不知道，民间居然有这么疯狂的事情。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老哥方才说侯氏，是哪个侯氏？”
“还能哪个？自然是天官家那个侯啊。”
“……”
三观又一次被揉搓的李元祥感觉自己真特么是一只土鳖，他在京城的时候，看兵部尚书侯君集，似乎对皇兄忠心耿耿还特别狗腿谄媚，可谁能想到，背地里居然还有这等大买卖？
可是问题来了，侯氏哪来的力量摸到葱岭以西去的？
“这当真是葱岭以西？”
“就是这么一说，到底在哪个地界，岂能让我等知晓？整个武汉，能知道侯氏金矿所在的，怕也没几个人。”
回话的官僚嘿嘿一笑，“寻欢君，看到这地图上的小点没有？凡是被标注出来的地方，要么产五金，要么产石炭，最不济，瓷土总归是有的。”
“老哥哥，多谢指点，没曾想……这事情，还能这么干。”李元祥感慨间，忽见除了内陆，海上也是不少小点，便问道，“内陆有这些小点，我能明白道理，可这海上，海上还能打捞五金不成？”
“打捞五金自然是不成的，可打捞鱼虾，却也不难。寻欢君难道没发现，这些小点都连成一线了么？”
“噢？这是为何？”
“凡是成一线处，必有潮流，必有鱼群。朝鲜道行军总管，可是专门让兵部帮忙采买鱼干。寻欢君知道这是按照什么量来采买么？不拘正兵辎兵，一天三顿，每顿二两蒸鱼干，一年的量。”
“一年的量！”
李元祥扳着手指头，只觉得这数量简直恐怖。这种数量，放在以前，怎么可能专门去采买鱼干？能吃糜子加点猪油加点盐，那就不错了。
当年提着裤腰带灭突厥，如今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
而且让李元祥震惊的，却不是什么有钱任性。而是牛进达提出了这个要求，兵部并不觉得奇怪，还真的就认为可以满足。
鱼干啊，换做前朝，民间怎可能储存那么多鱼干？
“放前隋，这怕不是连杨老皇帝攒的家底都败进去。可这在贞观朝，算个甚么？横竖十几二十条船的事情。寻欢君，你可知道，如今东海捕杀巨鲲，船队回港，少说也能五六七八十头。换做旁的，自是不行，可我武汉所产麻绳，那能是一般货色吗？”
“巨鲲不是说不是鱼么？鱼是卵生，巨鲲仿佛胎生。”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那官僚嘿嘿一笑，然后接着道，“寻欢君没见过拖网吧？武汉这里的水库，也是能下拖网的，只是倘若真的下拖网，水库鱼虾，就绝户了。倒是大江大海使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别家所产拖网，用上几回，便不行了。武汉所产，晒晒补补，回本是不成问题的。”
“若如此，怕是往常海鲜，如今便也不稀奇了。怪不得，我来武汉之前，家乡便多了许多海产，多是干货之类。”
“对啊！”
芝麻官击掌道，“就说这墨鱼、章鱼，寻欢君，你可晓得这捕获的法子？”
“莫非这鱼儿还有独特法子？”
“墨鱼用钓，章鱼也用钓。可这章鱼，却有个习性，爱钻个洞穴，越是紧致越是喜好。于是这船上，便多备些细颈子的瓶瓶罐罐，用绳索系着，沉入水中。老行家是能寻摸鱼迹的，只消探得地方，这些歌瓶瓶罐罐，便能勾引章鱼入瓮。”
“若是入瓮，便一时出脱不得，倘使上岸，便成了海鲜……”
李元祥也是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此间道理，倒也不简单。”
“哪有简单的道理？都是人命摸索出来的。就这么个章鱼，还是多亏了吴王殿下喜好奇珍，这才有了这发现。”
“当真不简单。”
李元祥再一次说道，心中却更是赞叹：海滨渔家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此等道理，却也变不成开元通宝，唯有这里，道理就能变了金银，能穿衣吃饭。
桌上，正摆放着一袋切片的碳烤章鱼足。因为是甜口的，倒是极为受欢迎，又因为嚼劲十足，寻常人也不见得就当饭吃。
武汉公事繁忙，官僚时常在办公室中喝粥吃早饭，这碳烤章鱼足，便成了佐餐的小菜，成了一时风气。
哪怕是一包小小的零食，又何尝简单得了？碳烤章鱼足旁边，还有一袋核桃仁。这并非是那种大核桃，而是小核桃山核桃，滋味固然上佳，可想要吃个囫囵的核桃仁，却没有那么简单。
要是别的地方，用小锤子砸上一天，一百个山核桃能出二十个完整的核桃仁，这砸核桃的人，技术已经是相当的不错。
可在武汉，管你多少山核桃，都是往专门的破壳机中倒。这种专门调教过的机器，一天加工两三千斤核桃根本不成问题。
整个大唐，知道有这个机子的山货商多不胜数，可能够制造这种机器的，却只有武汉一家。
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武汉可以生产极为不起眼的弹簧。
倘若真有厉害的铁匠，拿了钢料真个做了一排弹簧出来，调教又成了问题。一套工序下来，怕不是成本都够全家老小一年到头拿核桃仁当饭吃了。
江王殿下思绪变换，他陡然发现，在武汉司空见惯的东西，甚至大唐别处习以为常的物事，它未必就是如“春华秋实”一般自然而然。

第六十六章 新来的
在上官庭芝和李元祥行走“实习”的同时，武二娘子的“实习期”也正式结束。
“媚娘，怎地又想参与实务了？”
“做个埋首案牍的文书，没甚意思。”武二娘子和别的女郎不同，也穿着一身武汉男装，只是外面罩着纱袍，戴上撲头之后，卖相更是英气勃发。旁的有些年少文书，竟是还不如她挺拔自信。
老张对她从来不约束，便依了她：“原先你在长安主持武氏家务，工商也是了然，如今纺织行大兴，你若是愿意，除了府内聘用之外，有个丝绸厂，也交由你打理。”
“你便由得我胡闹？”
“胡闹甚么？年少不胡闹，等到老了再胡闹不成？”
张德笑了笑，“你又不是你阿姊那般的家中女子，英气勃发不让须眉，合该有个事业。”
“哼。”武二娘子瞪了他一眼，“我若办砸了差事，再拿核桃砸你脑袋！”
言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老张也只是笑了笑，回想起来当年自己跟她说要跟徐惠订婚时，她就是拿核桃砸了自己的脑袋。
“既然答应了，就得做事啊。”
感慨了一声，老张开始签发江汉观察使府的公文，正式把武媚娘录入在籍吏员。武汉的官和吏，区分度已经不是那么明显。用吏如狗或者用吏如虎的状况，很难让智商在线的官僚在这个大酱缸里生存。
官僚一旦对实务失去基本认知，在武汉官场就彻底玩不转，被架空还是小事，就怕被下面的人玩死，背着黑锅不说，还要除职入罪。
高速发展期固然能掩盖很多问题，但同样的，高速发展期中，竞争也远比一潭死水更加激烈。
好不容易发现武汉这么一个大池子有“前途”，要是有个笨蛋占了茅坑不拉屎，那些个在武汉折腾的“吏员”，怎可能不动脑筋掀翻那个“官员”？
毕竟，武汉诸县的一县之长，其“百里侯”的属性，已经被降低了太多。
核心人口就在眼皮子底下，就在城外的工坊城内的市民，全盘的规划，导致郊区别说吸纳人口，没有绝户就已经是一种“福利”。
过了几日，代表观察使府视察地区“桑蚕”情况的武媚娘，正式开始了她的调研。
“噢？听诸君之意，北山东山，产桑甚好？”
“回武文书，这二处的桑叶，虽说比不上扬州桑，可也不差多少。旧年组织民力修路，木兰村的人就驻扎在东山，当时顺手垒砌了二百亩坡地。原本是为了种菜，后来移植桑树，多了一些细叶桑，就种在了这里。”有个负责桑叶收集的白役躬身抱拳，说完之后，又指了指地图，“这是东山的等高线，细长测绘过的，这一片坡地，垒砌梯田倒是不难，就是路不好走。”
“今年蜀丝的价钱，被打下来多少？”
“下跌一成总是有的，如今黄陂丝质地不差，价钱还便宜，最要紧的，还是量大，这才能挤开蜀丝。”
不少底层吏员，都以为这是纯粹的经济活动，却哪里知道，武汉为了干掉蜀锦蜀丝，那是连宰辅级的天王都出动了两个。
蜀锦背后可不是什么菜鸡，而是皇家，而是皇后。蜀锦这种纯粹的现金奶牛，一般势力又哪里敢去碰。
不过武媚娘也没打算跟吏员白役们讲这些高层博弈，武汉本地的官商集团，尤其是丝绸业的新兴巨头，其野心还不止要挤开蜀丝，还想进入西南，连把持蜀锦的冉氏地头蛇，也彻底挤掉。
“我们本地桑林养蚕成本低，鲜茧产量高，若是增产一亩，比得上蜀地十亩二十亩都不止。”
武媚娘盘算了一番，觉得要是新辟一万亩桑林地，蜀地要是不能增加十万亩，就只能干瞪眼。
然而蜀地增加桑林地是那么好增加的吗？
“武文书所言极是，和别处养蚕不同，我们武汉一亩地能养五六张蚕，蜀地桑农，连纸都不会用，何况还有消毒流程？黄陂丝能够产量大，就是因为黄陂蚕种死的少。旧年一亩地能产鲜茧三四十斤五十斤，如今都是奔着一石去的。”
“若如此，东山北山开辟桑林就很重要。”
“只是人手不济，眼下武汉在野壮丁已经很少，多是出脱了田亩，寻了本地差事。再一个，二山虽小，到底也是山地，道路崎岖，运输不易啊。”
“先去二山实地看看。”
“是。”
路上武媚娘又重新梳理了一下状况，便问一个主持收购生丝的同行商人：“蜀地如今鲜茧能出多少干茧？”
“回武文书，五斤鲜茧出一斤干茧，一石干茧能出熟丝二十五斤光景。这几年蜀地可能学了黄陂丝，如今大户也是用了纸，也从武汉这里请了专人消毒，不过也只是提了鲜茧产量。”
“噢？这是为什么？”
武媚娘直接问话，却没有顾忌商家机密不机密。能跟她同行去调研“桑蚕”，连一点点机密都不愿意说出来，那也没有重用的必要。
显然这个商人是明白里面道理的，直接道：“蜀地缺人，生丝要去胶才能成熟丝。不管去蚕蛹还是脱胶，都要用人的手。蜀地没有恁多女工。”
缫丝女工的技术要求有多高，武媚娘主持武氏家务这么些年，也是门清。全天下为什么只有苏丝产量最高质量最好？明明各处都有“名丝”，但最终提到丝绸，必定首推苏丝？
原本武媚娘是不太明白的，但“实习期”一过，她已经有了个囫囵概念。苏常地理平坦不说，气候也极为适宜，田亩产稻可能口感不是最好的，然而产量却是又高又稳定，于是能够养活大量的人口。
而又地处江海入口，水路极为便当，运力自然是冠绝天下。产量高不算什么，能把高产量迅速铺到市场，这同样是要紧的地方。
有地理优势、气候优势、交通优势、人口优势，久而久之不断累加优势，自然是一马当先。
武媚娘心中还是有数的，她没有琢磨跟苏丝一较高下。一如苏丝之于整个中原丝绸，她想的，便是让黄陂丝武汉丝，成为整个荆楚巴蜀的“苏丝”。
到了二山，现场看过之后，武媚娘心中更是有了计较，于是对随行的吏员、白役、商人道：“修路缺人，雇佣成本高，那就不雇佣了。”
“武文书的意思是……”
“本地丝绸，可有出口东海南海的？”
“回武文书，下走便是专门做扶桑西国出口的。”
“那就好，我们就同扶桑之流说，从明年开始，可以提量。想要拿量大订单，先付定金，定金不要现款，拿人抵现。如此一来，修路修田的劳力就有了，还不用劳烦府内调拨人力耗费金钱。”
众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换做别的地方，自然是没可能，但扶桑现在内斗的厉害，本就是上百小国组成的“联邦”，人命更加不值钱。拿“俘虏”换“丝绸”，这买卖别说扶桑人，除了中国腹心，边疆区哪里不愿意做？
“这些劳力修路垒田之后，原本技艺生疏，一个工程下来，也能熟练。到时候转手土木行，也不能比照生番价钱，到时候土木行营造行是拿去修路还是铺桥，就与我们无关了。”
一番话说完，同行一干人等都是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暗暗道：原本只以为使君诸室人也就崔娘子厉害，没曾想这新来的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第六十七章 斗法
按照武二娘子的筹谋，黄陂制丝局的一干官吏，都认为这个法子可行。不但可行，还能稳稳地扩张，就算干掉蜀丝不能立竿见影，但长此以往，清掉荆楚市场中的蜀丝，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因为“以人抵货”，诸如扶桑土族或是南海土邦的公族酋长之流，更愿意发动战争获得“人口”，而不是自己筹措资金来获得丝绸。
和中国不同，这些番邦发动战争的成本极低。原本还要担心喂饱麾下士兵，但有了“丝绸”，不但可以满足贵族本身的“奢侈欲”，同样也能以“硬通货”的方式，成为大宗粮食购入的一般等价物。
整个过程中，黄陂制丝局只需要和不同部门打配合就是。
当“货款”到手，土木营造方面可以进行基本的土地平整或者山道改造。经过一系列的淘汰之后，生老病死或是过劳死，剩下的奴工，就可以作为土建部门拓展业务的加强，去延伸到其它地区接业务。
而黄陂制丝局针对“买家”，不但可以提供“战争资金”的担保，吃完原告吃被告的风险，基本不存在。
可以这么说，武媚娘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效率，是非常高的，而且也不用担心“买家”不上套，毕竟获利是实实在在的。
“这倒是暗合杜正伦之意啊。”
看完武媚娘的计划书，张德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能够“统筹”来看问题，还能“知己知彼”，这很不容易。
不少武汉官僚，要么自信过了头，要么严重不自信。关键还是面对的势力有错位，产生了不必要的想法。
自信过头的，往往都是跟荆楚本地比，岳州襄州灃州走一遭，便觉得天老大我老二，我大武汉牛逼；严重不自信的，则是传统“官本位”比大小想法作祟，遇京官平白矮了一头，遇勋贵底气不足。
但武媚娘想法简单，蛮夷求我畏我，那就震慑以“威”，不需摆出亲近模样，照样通吃。
至于对付国内同行，效仿当今皇帝就是，继续力量，一朝翻本。
眼下积攒本钱，谁能知道黄陂丝目的是要掀翻蜀丝市场？
“其实不仅丝绸，今年新出的麻布，也是要紧的物事。杜正伦在南海，其实也准备用你这一套，不过比你更狠一些，毕竟，他也不需要琢磨甚么冉氏，平灭土邦而已。”
“杜秀才这是真要开拓南海？”
“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谋远虑。他要再起复，少不得这一铺要做得漂亮。如今在南海，针对土族部落，乃是‘拉拢次强，打击最强，周而复始，不得停歇’。”
“拉拢次强？打击最强？”
“杜正伦摘选那些有些底蕴，却不是做大的部族扶持，挑动这些部族，去围攻最强的部族。这就是拉拢次强，打击最强。”
“那‘周而复始，不得停歇’便是次强成最强，再扶持新成的次强？”
“是这个道理。”
张德点点头，“这等事业，少不得要做个十几二十年，杜正伦是准备谋个身后名。倘若宣慰南海事成，兴许也能回归中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如今奔赴南海的岭南豪门不知道多少，不会让杜秀才随随便便脱身的。”
“这一来，不知道多少部族覆灭？”
“怎么？心有戚戚然？”
张德笑着问道。
武媚娘慢慢地摇头，道：“非是心有戚戚然，只是觉得，眼界还是窄了一些。”
“哪有一蹴而就的，你如今能大局思量，已经非同凡响。江汉诸州县，能及你的也没几个。”言罢，张德对武二娘子道，“我会拿你做个文章，便是立个标杆，也要让这帮男儿羞臊一番。”
“你不怕被人攻讦么？”
“怕甚么？别处还能有武汉这般，泰半女子都要劳作上工不成？”
武媚娘一愣，旋即想起来，这里的确和别处不同，妇女也是典型的劳动力，而不是在别的地方那般，专门守着家宅带孩子。
有些丧心病狂的工场主，别说妇女，连半大孩子都催着上工。
“阿郎是打算作甚？”
“女子光上工，也没甚用场，还要读书识字。否则，连个字号都不认得，如何去做精细的差事？将来工场，机器是越发多的，不拘男女，机器面前，人人平等。”
“……”
面对张德的想法，武媚娘只觉得完全不能理解，她自也从来没理解过。
其实武媚娘不知道的是，在张德自己决定开一个女子学堂之前，曹夫子自己就已经组织了书院。尽管只是小有产者之家的女郎才有资格，可到底也是起了个头。此事闹了一波，差点闹到御前。
终究是曹夫子这个“人瑞”底气大，无所畏惧，这才压了下来。
万事开头难，女子读书的重要性，老张心中很清楚。小霸王学习机焊个主板，还管你男女不成？
小霸王其乐无穷，不分男女啊。
“今年年底，长孙无忌就会打探好蜀中消息，到时候，就把冉氏一脚踢开。如今已经初步探得底线，冉氏果然是发现了铜矿，没曾想，西南夷至六诏，居然遍地铜矿。大小不一，可规模广大，简直不可思议。”
张德笑了笑，“想来也是好笑，这光景，冉氏还有心思拿蜀锦说项，简直就是以身饲虎的做派，让人感动。”
听他说的有趣，武二娘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如此看冉氏，当真也是可恶。”
“可恶甚么？彼辈不自量力，自寻死路，难不成我还要看他作死？”
言罢，张德眯着眼睛道，“说到底，跟冉氏也没甚关系，而是长孙无忌要和他妹妹过招，我们这些江湖上的，不过是看高人斗法，然后捡个汤汤水水罢了。”
“你也算江湖的？”
“难不成还算庙堂的？连房相，不也是浪迹天涯，跑来咱们江西了么？”
“你连房相也编排了起来，当真是可恶。”
“哪天我连皇后也编排一番，没得让她恶了这么些年。”

第六十八章 倒腾
“设二次抛物线关系式：y=f（x），要计算在x=x0点的函数。”
江夏“夏口钱行”经办的私塾内，特聘过来的临漳山先生正在讲课，底下听课的学生，年龄大小不一，但一半以上都是武汉地区各中小当铺、钱铺的掌柜。另外一半，则是“夏口钱行”自己的员工子弟。
“已知f（x1）、f（x2）和f（x3），其中x1<x2<x3，x1<x0<x3……”
哒哒哒、哒哒哒，突然私塾的教室外面，传来了继续的脚步声。声音独特，便立刻知道是底子特别的马靴，上面还有小贴片，故而和石板接触口，发出奇特的声音。
教室内的学生都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哪怕是先生也是不例外。
一手拿着教材，一手拿着粉笔，那年轻先生走到门口喊道：“有财老伯，这是甚么动静，闹的恁厉害？”
“听钱行坐班掌柜说，岭南来了豪客，江北有大钱行准备给岭南人做担保，然后发卖‘债票’。”
“岭南人？哪有甚么岭南人有这等名气，闹这厉害的……”
“听说是姓冯。”
“嗯？！”
那先生猛地一个激灵，然后转头冲教室道：“则在x0点的函数值：f（x0）=f（x1）&#215;（x2—x0）&#215;（x3—x0）/（（x3—x1）&#215;（x—x1））+f（x2）&#215;（x1—x0）&#215;（x3—x0）/（（x3—x2）&#215;（x1—x2））+f（x3）&#215;（x2—x0）&#215;（x1—x0）/（（x1—x3）&#215;（x2—x3））。”
“好了下课，大家回去多复习。”
言罢，教书先生把教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迈开两条腿就往外冲。门子有财一愣，喊道：“熊先生，不吃晚饭就走么？”
“不吃了！不吃了——”
熊先生大声地嚷嚷着，一边跑一边挥着手，眼见着有个大车，虽说赶的是骡子，但也跑的比人快，于是一跃而起，跳大车上之后，摸了十个铜板过去：“去城西牛杂巷，快些赶路。”
“这是城里的牛杂巷还是城外的？”
“城里的也能叫牛杂巷？别废话，走！”
“城外那可得绕路，小的这骡子它……”
“老子再饶你两文钱！”
“老客坐好嘞！”
啪！
鞭子一响，骡子立刻跑的飞快，这大车并不舒坦，但这几年因为保利营造和顺丰号的缘故，哪怕是两个轮子的马车，也比以前舒适的多。
更何况，武汉的路况好啊。
说是绕路，其实就是走厂区的一条直道，宽敞开阔不说，行人不多，不到下班时间，路上能有几个人走动，那就不错了。
两刻钟，终于到了城西的牛杂巷。牛杂巷有两个，都是在城西，不过一个在城内，一个却是在城外的厂区中。
说是厂区，其实还有很多铺子、店面、仓库、大车场、牲口栏。前几年修路修江堤，这里还是鄂州江堤西段的指挥部，所以遗留下来不少物业，又恰到好处地能看个风景，于是没一两年，这地界就在城建部门的有心规划下，成了小有产者爱去消遣的地方。
嫖妓成本太高，来这里吃个牛杂汤吃个江鲜吃个山货，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些个志不在科举的武汉“学生”，也都在这里置办了物业。
在江夏城的账面上，这地界的“产值”，着实不低。
“老客！到了！”
“走你的吧！十二文！”
“嘿嘿，老客这话说的，小的这十二文，又快又稳，这不得多值当几个开元通宝么？”
“滚滚滚……”
“嘿嘿，老客吃好喝好，小的守个活，再返转城南。”
车把式厚着脸皮在那里堆笑，却是不介意熊先生骂他两句。骂两句怎么了？给钱就成啊。别说骂两句，钱要是给足了只要不是往死里打，只管招呼。
“老熊！就等你呢！怎么今天下班恁早？”
熊先生搓了搓手，一边脱鞋一边骂骂咧咧，“这鸟天气，冷的老子脸蛋跟刀子划过似的。有热酒没？”
“绍兴酒，刚热的。”
宛若白银的锡壶中，装着黄酒，连忙给熊先生倒了一杯。
“滋……”
熊先生拿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哈……还是老酒合口味，那白酒送老子，老子都不喝。”
“嗳，老熊，怎地来得恁早？”
屋子里很暖和，几个男人或是正坐或是侧躺，围着火炉，火炉上正煮着香气扑鼻的牛杂，各自身旁还有锡壶装着的绍兴酒、即墨酒。
“刚才学堂里面出了动静，门子有财，就是原先做掌柜的那个，说是岭南来了豪客，江北有人给他们作保，准备发卖‘债票’。”
“岭南人？江北那边都是大钱行，能让江北人作保，岂不是冯氏？”
“不是冯氏还能是谁？”
“啊吔，这是要怎地？”
“怕不是要打仗，冯氏自己干！”
“学侯君集那老货？”
一群人来了精神，都讨论了起来。
熊先生咋咋嘴，抄起筷子就在牛杂锅里夹了一块豆干出来，吃了一块之后，这才说道：“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所以马不停蹄，就来跟兄弟们说这个事情。你们看啊，这冯氏肯定是缺钱，冯氏那是多大地盘？广州那边十几个二十个山坡，都种了冯氏的甘蔗，光卖灰糖，一年多了不敢说，万贯总有的吧？”
“是这个道理，冯氏都到缺钱的地步，怕不是动静厉害。”
“虽说不是呢？”熊先生把筷子搁好，然后冲众人道，“你们想想看，这朝廷刚让杜秀才去做甚么南海宣慰使，噢，几个月了，冯氏突然就缺钱了？你们说，能有甚么事情，会让冯氏缺钱？总不能是造反吧？”
“南海真有恁大当口？”
有人狐疑地问道。
熊先生顿时道：“以往那是航线不稳，舟船不坚，又缺水手，更缺甲兵。如今缺甚么？就缺年月日，就缺时间。你们也是知道的，好些个前辈学长，跑苏州常州的，不都是说了么？南海五金，质地上乘。杜秀才能是蠢蛋么？冯氏能是笨蛋？”
“老熊你就说你甚么意思吧？”
“好！”
熊先生眼睛放着光，“咱们不买这‘债票’，凑点钱，卖一船辎重给冯氏。”
“蛤？作甚不买‘债票’？这不是旱涝保丰收么？”
“老熊这是嫌钱少，再说了，要是能卖一船东西给冯氏，也算是跟岭南人搭上了干系，往后想要倒腾什么，不是也要简单么？”
“这不就是真个去行商么？有甚个意思。”
“你要是给冯氏一个人情，去广州混个九品官，能有多难？”
“咱们不爱官场归不爱，可能离了官场么？山长又不能说一辈子就做个江汉观察使，将来京城的人眼馋，一旦斗起来，咱们这些算甚么？能识文懂算术的蚁附之流？这光景攒点家底总没错，到时候也好腾挪不是？万一被发配，流放三千里一万里的，那也不慌不忙不是？”
“那卖甚么过去？”
“罐头、咸鱼、鲸须弓弦、青海牛皮、河北毛毯……都是咱们能弄到，岭南又紧俏得力的。”
一时间，吃牛杂的这帮人，竟是讨论的飞起，琢磨着是寻哪个学长哪个前辈，好倒腾一下物资南下。

第六十九章 做事
明里暗里办学多年，张德带出来的学生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至于阶层普遍处于小有产者之下，大量集中在雇工、失地农民、家生子、破产市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让张德比较无语的情况就是，授田三百亩左右的府兵家庭，其子弟受教育的几率，竟然会比一个武汉地区失地农民的子弟还要低。
归根究底，有了三百亩永业田，也供不出一个读书人。以前宣纸没有的时候，更加艰难，而宣纸的诞生，石板印刷术以及各种类型印刷术的推广，大量初级教材的编撰，也不过是让一部分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朝野兴起的办学热潮虽然如火如荼，但这种热情，就和王朝兴替一般，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教育及受教育，都是长期投入难见回本的行为。世家能够坚持投入教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世家能够以百年为单位来总结，而百年中，教育成果自然能够显露出来。
至于泥腿子，至于苍头黔首，能挺过“三十而老，四十而亡”，就已经算不错了。
老张偷偷摸摸哆哆嗦嗦十几二十年，才瞒天过海有了武汉当下之局面。那些个原本咬牙切齿愚夫愚妇，在尝到甜头之后，又怎么可能回过头去？
只可惜，张德尽管稍稍地做到了教育权下放，然而荆楚大地的读书人想要“得志”，很显然只有进入体制。老张给不了那么多仕途上升渠道，而大部分的荆楚才子，又无力去对抗体制，更遑论造反之类。
不得已之下，有人效仿陶渊明，但同样有人另辟蹊径。
“老熊，拿到没？”
“废话，老子又不是干杀头的买卖，弄个批文买点罐头而已，有甚难的？”
入秋之后，罐头生产销售，会进入半管制状态。只有等漠北、碛西方面表示太平无事，这些物资才会重新流入市场。
朝廷也不是傻子，更何况，罐头是兵部严格控制边军库存的，一旦库存达到某个警戒线，比如敦煌宫的军需罐头锐减到三分之一，那么敦煌宫就会大量采买，整个市场就会被一抽而空。
所以，能够在秋冬时节，拿到一批罐头，这是相当有关系有人脉的事情。
“入娘的，有你的啊老熊，真拿到啦！”
“笑话！老子当年算学全校第一！山长专门留了个算学馆教授位子给我，只是我不去罢了。”
“你第一怎地？你第一也不如丁蟹，人现在可是官！昆山布、华亭盐，二县的账目他一人挑，今年朝廷遴选吏员为官，兴许直接就混个主薄了。人才几岁？你都比人家大了十岁，有甚说头？”
“滚滚滚，还要不要罐头了？”
“要，要啊，怎么不要。嘿，这回咱们可算是捞着当口了。”
“对了，我这罐头的批文到手，肉干怎么说？”
说话间，同样出去跑的几个同窗回转过来，其中一个骑马来的，气喘吁吁下了马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抬手晃了晃：“不成不成，黄州的腊肉，都被苏州人买走了，都是现款，整整六船生丝。”
“我的娘……”
“咸肉呢？”
“咸屁个肉，腊肉、熏肉、咸肉、咸鸡、咸鸭……娘的连墨鱼干都被清空。眼下南岸北岸，不管是江夏、武昌、汉阳、汊川、蒲圻、黄陂，吃个豆腐脑都淡出鸟来，知道为什么？他娘的连虾米都卖空了。”
“怎地恁大动静！”
几个人都是惊叫，“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我们是聪明人？别人是猪狗？杜秀才那老匹夫早他娘的跟江东豪商打了招呼，只是江东那里不搭理他，后来找上了山长，然后华润号作保，发卖‘债票’。现在有了华润号作保，江东人全涌来江西，都他娘的现钱！你们没瞧见，汉阳码头光白似雪的上等丝绢，五十条船！”
都是学数学的，这群老同学掰扯了一下，掐指一算，直接懵逼：“冯氏这是要做南海龙王是怎地？要恁多东西？”
“他娘的鬼知道？”
“要不去问问山长？”
一群人顿时看傻逼一样看着提问的，刚进去混了批文，然后还去打听机密，这观察使府是自家开的澡堂？
疯狂的不止这些人，连带着江东江西的豪商世族，都参与了进来。有的直接跟冯氏合作，但更多的，则是掏钱买“债票”。这可比把钱存家里生锈强多了，保底五个点的利润，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冯氏能赚多少，那是冯氏的事情。
江汉观察使府内，崔珏正皱着眉头问张德：“阿郎，你就不管管？如今乌烟瘴气的，怕是惊动京城，惹了事端出来。”
“怎么？我还以为你是要给老大人说个门路呢。”
“呸，阿耶哪是那般人？”
崔珏红着脸，瞪了一眼张德。
“老大人不是，可徐州你们那些个崔氏族人，有几个胃口差的？”
言罢，老张对崔珏道，“我也不过是给那些个闲了没事干的找点事情做，放心，哪怕翻天，也翻不了武汉的天。”
南海五金丰富，质地上乘，这如今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同样的，南海路途遥远，风浪凶残，这也是个众人皆知的事实。
这么些年，武汉甚至受武汉影响的襄州地区，都出现了大量能够识文断字的普通阶层。其中不乏“心灰意冷”“醉心学术”之流，也不乏愤愤不平四处抨击之辈，而与之正相关增长的还有武汉及周边地区的资金。
放在前朝，几千上万“怀才不遇”的读书人，加上几千上万“腰缠万贯”的有钱人，然后还有十好几万苦哈哈的奴工雇工苦工……早他妈造反了。
这不造反混一把大的，等着过年呐。
然而老张对纯粹的造反，是相当无感的，造反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造反，造反过后怎么做，才是老张看重的。
但很显然，这光景突然来一通乱炸，也不过就是威力放大版本的“巨野余孽”，成不了气候不说，还拖延了小霸王学习机的修炼。
工科狗就这么点爱好，怎么可能允许随随便便的就被熊孩子把九十九合一的卡带给掰折了？
“南海艰险，冯氏怎地会这般冒险？”
“因为工部带了人，准备在交州置办水泥厂、港口、精铁厂、冶铜厂……”老张笑了笑，“李道兴自己上的奏疏，原本是为了表功请功的，可谁曾想，事情恰好跟西北麻农凑一起了。于是南海宣慰使，肩头担子再重一点，也没什么嘛。”
“也不曾见朝廷公文有甚么动作啊？”
“要修路了，还要修堤修塘坝，全都是在交州。”
老张淡然道，“朝廷要彻底吃住交州。”

第七十章 事有偏差
江汉观察使府的年末会议，因为事务涉及范围广大，整个新设“江南西道”及周边荆襄地区都包括在内，所以与会官吏，除沔、鄂、黄等州县之外，荆州、襄州、复州等山南道州县，也派出了“学习”人员与会。
算是个碰头会、总结会，人员就算没有官场利益的纠缠，价值观上也是有所趋近的。
毕竟，以往但凡是被“发配”被“穿小鞋”的官僚，只要还是有点资历，多是被扔到楚地来吃顿农家乐。
“使君，这西北麻农的事情，要拖到明年？”
“是啊张公，陛下‘巡狩辽东’，今年肯定不会回朝，拖到明年，该是拖到甚么时候呢？京城那边急的不行，如今已经是举债应付。”
众人都是看着张德，坐上首的老张点点头：“麻农的事情，我们楚地沟通好了的，就不必多说。拖洛阳一拖，也没甚大不了的，襄州、荆州，不也是拿了钱去洛阳放债嘛？难不成，你们还怕魏王府的王爷或是弘文阁的学士会赖账？”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哄笑。魏王李泰也是实在没办法，又不能去长安找亲哥借钱度过难关，那就只能靠着“金融创新”的新兴业务，跟荆楚小贷公司刷了个人脸，留了通讯录啥的。
毕竟荆楚小贷公司说了，绝不暴力催收……
事到如今，魏王府纯粹是拿自己的“信用”再赌前程，老张反正是无所谓的，他又不要去当皇帝，急的是李泰，拎不清被权力迷了眼的货色。
原本张德是留了后路给西北麻农，只不过是要捡点便宜，哪里能想到，李泰骨子里居然是个低配杨广，急躁的让人瞠目结舌。
旁人或许会怕了亲王或是什么学士，地方州县的刺史、县令，也没有那个实力去跟“半步储君”的李泰斗一斗。
可这么些年下来，荆楚地方自然而然抱团形成的“官商集团”，又岂会被李泰唬住？而且大胆地让襄州、荆州等地土豪放债给魏王府的，并非是老张自己，而是魏王的亲娘舅，老阴货长孙无忌。
虽说老张不太清楚为什么长孙无忌要黑一把自己的外甥，但估摸着跟长孙无忌要跟亲妹妹斗上一场有关系。
如今贞观朝的中枢势力版图中，除了皇帝，第二强并非是什么宰辅重臣，更不是太子魏王，而是皇帝的老婆，长孙皇后。
这个后宫之主别的不说，手中的现金流简直恐怖，整个后宫其余妃嫔的亲族全部加起来，现金都没有长孙皇后一人多。
而长孙皇后不但有钱，迁都之后，洛阳宫重整内府，整个内府新设部门一二十个，大量使用了女官和阉人。并且也不是无脑地用爪牙，内府局督办学堂同样教授阉人学业，至于女官更是大胆，长孙皇后用了李建成的女儿……
可以这么说，李董悠哉悠哉去辽东打猎，根本不怕老巢失控的底气，除了自己“千古一帝”狂霸酷拽屌炸天的人格魅力之外，把拎着千牛刀砍人的走狗放一旁，光自己的老婆，就足够镇压整个京畿地区。
老阴货心态失衡，正是和自己亲妹妹之间的实力颠倒。原本长孙皇后是需要自己的亲族，但现在彻底扭转了局面，是长孙无忌需要长孙皇后，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某条土狗的特殊性，老阴货连嘴硬的机会都没有。
长孙皇后说自己的儿子就是下一任皇帝，谁敢扎刺？谁敢反对？谁有资格？
和假模假样主持弘文阁事务的魏王李泰不同，长孙皇后才是洛阳城幕后的主人。
只是因为皇后这个位子的特殊性，这才使得长孙皇后不显山不露水。
什么“勤俭节约”“贤良淑德”，这不是闹么，有这么高大上，做什么皇后啊，做包租婆不是更好吗？
李泰急躁间问荆楚小贷公司借了点“小钱”，打的也是怪诞主意，毕竟，自己老母多厉害是不是？自己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荆楚蛮子又怎么敢要？
再说了，荆楚小贷公司再三强调：绝不暴力催收。
底气何在？因为荆楚小贷公司的老朋友，长孙令公老大人说了：暴啥力啊，爆通讯录，问他妈要钱去。
堂堂魏王，难不成还跟欠下几十个的老哥一样，直接跑路不成？
荣华富贵还要不要了？江山社稷还想不想了？
想要啊，给钱啊，不给钱难不成靠做梦当皇帝？
更让亲王受桎梏的是，别人借高利贷可以说这不合法不合理，老子不还利息。可亲王能吗？亲王只要这样干，对付不入流的倒也可以欺负，可对付荆楚集团，那么第二天就是魏王李泰欠钱不还，天理难容。
一个借钱不还的亲王，满朝文武你们觉得合适做下一任扛把子吗？
“君子欺之以方”的特殊贵族版本，对付“君子”，合情合理的谎言那是很有力量的。同样的，亲王显贵，最怕给自己的“贵”发粪涂墙。
李董尚且因为黑历史恨不得穿越回去逆天改命，“圣人可汗”二世尚且不能超越自我，何况李泰这么个丐版丐中丐版杨广？
“到明年，我看这西北麻农啊，也未必能消停。留守京城虽好，可这日子也不好受啊。”老张说罢，又道，“咱们吴楚野人，就不必给别人操心啦。抓紧时间，把麻纺厂扩建，到明年三月，第二批货就要铺到交州。江汉荆楚诸州县，这么多麻纺厂，区区那点西北麻料，哪够？”
“那张公……京城那里，可要应付一下？”
“这不是有房公子在么？”老张笑了笑，忽地对众人介绍道，“旁边这位俊才，有人认识，不过更多的是不认识。这位就是房相家的二公子，既然都划了江南西道，那都是一家人，往后有甚么事情要往中枢跑的，房公子可不会袖手旁观的。”
言罢，老张对房遗爱道：“二郎，说两句？”
房俊呵呵一笑，点点头，然后冲众人道：“过完年，我先去京城问魏王殿下讨个债，争取春耕时候，能给咱们添补点农具家用。”
“好！”
“哈哈哈哈……”

第七十一章 传家
大约是一个暖冬，到了腊月底，武汉的芦鞋出口，也没有往年那般大。其中自然是因为有棉花产量提高，麻料加工工艺改进的缘故，但芦鞋对于大部分地区的底层百姓而言，还是相当实惠又保暖的鞋具。
“今年关外居然还没有封路，就下了两场雪，碛南的信号机完全没有受影响。”
从洛阳回来的皇庄“稼穑令”张乾，带来了一些零碎的消息，然后对张德道，“宗长，来的时候，皇后在宴会上叱责了魏王。”
“老娘骂儿子，正常。”
至于皇后是要骂给谁看，关他鸟事，反正跟他没有一根卵毛的关系。当外人面骂儿子，就可以不用还钱了？
人房玄龄都落魄到江西来了，还不兴他儿子呲牙咧嘴？反正又没造反不是？
“还有一事，冬月的时候，江阴家里也来了人，说是徐氏拜访，带了一个小郎，说是徐娘子的亲弟。”
“此事我知道的，是叫徐齐聃的那个？”
“是。”
“嗯，我知道的。”
老张点点头，双手抄在衣袖中，哈了口气，白雾也似地散开，然后有些无奈地感慨，“到底也是被我连累，也只有等皇帝死了才能娶她。”
顿了顿，张德又想起一屋子的娘们儿，便道：“兴许皇帝死了也娶不成。”
“……”
要不是心大，张乾觉得换做旁人，这时候听张德说的话，大概是已经尿了裤裆。
“徐氏又想折腾甚么？”
“宗长是知道的，湖州人原本也攀比不上杭州人，如今也算是得了势，想要在会稽和杭州之间修路。”
“钱呢？人呢？”
“会稽那帮人哄着徐氏出头，这光景，钱是不缺的。至于人，徐氏有人说，白氏抢得，我徐氏抢不得？大约是要出去强抢。”
“这还是‘诗书传家’吗？”
“几年光景，‘皇商’顶着皇帝的招牌，在东海横行，眼热也是肯定的。”
张乾说罢，想起一事，“徐氏还想在杭州弄个市舶司衙门。”
“这他娘的，看来浙水南北的人，也想抱团。”
“如今不抱团，不是白给洛阳人宰么？再说了，钱谷说是说御用爪牙，可他到底是会稽人，是江南出身，谁敢说他不会暗中照看乡党？”
“钱氏跟咱们家，也是斗了好些年了。也得亏老子能有点实力，要不然，这光景还不得被他吃了干净？”
钱氏跟张氏斗，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当时主持张氏的，还是老张的便宜老爹张公义。
因为两边都不高大上，都只属于“寒门”，所以过招基本就看自身实力还有江湖关系，官府因素反而很低。毕竟苏州和杭州不可能为了两个“寒门”，士人就斗个你死我活出来。
假模假样做个中人吃个饭，最后不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江水张氏“斗富”胜了会稽钱氏，后来张氏北宗出了个张公谨，帅的惊动天可汗，钱氏都是丑逼，靠颜值是不行了，只能靠才华，于是就搏了一个钱谷出来。
抛开老张这偷鸡摸狗小三十年的积攒，明面上江水张氏和会稽钱氏，其实实力也是持平的。
不过这都是外人所了解的，于钱谷这个人而言，他怎敢真的以为江阴那帮姓张的，终于可以连根拔起了？给皇帝做狗的好处，就是很多秘辛能知道的个大概，某条江阴土狗的底蕴，别说他一条皇帝的狗，就是皇帝自己，岂敢“御批缉拿”？更何况，至少现在看来，双方都有共同的“敌人”，那还有什么话好讲的。
眼睛一闭，就是天黑啊。
“那……宗长，徐氏想要在流求开辟种植园，应不应？”
“胃口真是大，想种什么？”其实对徐氏的各种要求，老张也并不是很厌烦，毕竟徐氏也没有碰触他的底线，想要折腾煤钢工业体或者江汉政商集团，当然徐氏也没那个实力就是。
至于徐氏自己想要从湖州徐氏变成杭州徐氏甚至浙江徐氏，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甘蔗和苎麻。”
“啧，徐氏也有能人啊，苎麻……”老张不用打听就知道，这是徐氏背后那些哄着捧着的本地牲口眼光独到。武汉麻纺技术刚刚升级，这才多久？居然就闻着味道来了。
浙水附近的坐地户，哪怕是杭州世家，也没什么机会伸手到武汉来。但有了徐氏就不同了，理由是相当的充分。
“看来徐氏那边，是有全盘的计划了。”
“越州、明州都是有新船厂的。徐氏经办的一家船厂，能建‘八年造’。浙西浙南多山，林木苍苍，船用巨木并不少。再者，正好又要开山辟田，这些林木本就是要伐了的。徐氏眼下攥着的船队，也有七八十条。”
“怕不是五六十条不姓徐。”
“这是自然，不过宗长，他们船队着实有一条航线，专门运‘人口’。”
张乾所言“人口”和老张正经认知上的人口，那是两回事。张乾所说的“人口”，重点不在人上，而在口上。典型的，就是牲口……
“看来是有了一个货源，而且规模还不小。不是东海就是南海，东海是不可能了，那就是南海。可要是南海，怎会杜秀才不知道？”
“和杜南海的路线错开了，徐氏走的那条航线，是从明州出发，然后至泉州或者流求，然后顺南下洋流，直抵南海东岛。”
听张乾这么一说，老张脑子过了一遍，就心中有数，看来徐氏还真是运气不差，居然找到了这么一条航线。
穿越“巴士海峡”不算什么，但能够找到洋流，直抵南海以东，这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毕竟，贞观朝的人，又有几个人知道，从流求向南冒险，其实千里不到的距离，就有大岛呢？
时代终究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贞观朝的“诗书传家”之辈，一旦尝到了冒险之后的回报率，竟是有点疯狂。
“徐氏从江阴到京城，可有跟你吐露心思？”
“想在南海宣慰使旁边谋个差事。”
“噢，这是想独占南海以东的好处了。真是胃口大。”
啧啧赞叹一声，“不过我却也不怕他们胃口大，胃口大了好啊。”
“那……宗长是要应了他们？”
“他们不是要种苎麻吗？让他们种，不过流求熟地一块都没有，想要开种植园，自己开辟生地，拓荒伐木去。他们敢种，我还不敢收么？”
“那甘蔗呢？”
“正月你要回洛阳的？”
“是。”
“那你就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岭南人在南海不想看到第二家流求糖。”
“是。”
这不是张德的推托之言，而是冯氏可以允许华润号开辟种植园，不代表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徐氏来南海闹腾。
贞观十九年正月，外朝开始讨论在流求置州县事宜。

第七十二章 反应
早先流求虽然是一个大岛，但毕竟是孤悬海外，又人口稀少部族逾千，导致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泉州、福州等地商船的“避风港”。至于兼职海贼的商船，据点环岛大大小小四五百个。
隋炀帝还活着那会儿，东海大豪在这里浪一圈，望风而降的水寨都是三位数打底。大寨数百人，小寨十数人，无制度无体统，这就是当时的流求治安状况。
这种连“疥癣之疾”都谈不上的非建制国，在中央帝国的外交工作中，它连单独朝贡的资格都没有，是和东南海一系列的岛国、番邦、部族，混杂一起，统称“流求”。
鉴于这种情况，除了沿海的渔民、商船、兵船、贼船，基本不会有人会在那里逗留，更不要说经营。
然而自王万岁、单道真诸东海豪强下海，这种局面伴随着华润号的大量投资，以及不可对人言的血型掠夺，以“种植园”的形式，进行了初步开发。
“流求”的本岛，岛北除了甘蔗园、杜仲林、无花果园之外，也有少量的细叶桑林和水稻田。
尽管水稻田的产量，并不能够自给自足整个岛北种植园，但水稻田的开发，其意义相当重大。
能屯田就能居民，稻米产出证明了“流求”的统治价值，而甘蔗、杜仲、无花果，仅仅是证明其能卖钱。
岛北开发并不是老张一个人的事情，虞世南夫子、陆德明夫子为代表的南方士人，都为此出了力。
只是于外人而言，华润号天然地被绑定了张德，而徐氏及徐氏背后的人，天真的以为可以伸手摘个桃子。
“宗长，大室人想要问，朝廷要置州县流求，如何应对。”
“应对甚么？置州县是好事，难不成还要抗拒？”
老张一脸奇怪地看着张乾，只是张乾也是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这……宗长，岛北庄园，好歹是基业。”
不但是张乾，所有张氏子弟都是有些理解不能，一群人都是等着张德解惑。
“基业？基屁个业。”老张摇摇头，没好气道，“莫非你们还打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念头不成？‘流求’建制归流，不说志趣义气，我等只说利益，有朝廷在，才能名正言顺。否则，倘若真个占山为王，便是汉人亦成蛮。”
其中道理，这些人并非不明白。只是情绪上很难绕得开，于张乾之流而言，自己独霸有什么不好的，还不用看朝廷脸色。更不要说缴税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受虐。
只是老张却知道，一旦有心分离，原本海外之人，纵使原先如何亲近，最终也会对抗。连小霸王学习机的键盘都还没有摸到呢，就先分离前工业社会的集体意识，除非张德是脑子进水了。
这种“内耗”斗争，对魂斗罗水下八关有何益处？大唐又不是大英帝国，不需要弄个阿妹你看出来。哪怕是丐中丐版本的阿妹你看，再说了，就“流求”这种破地方，何必太过纠缠？
真要是占山为王，世界辣么大，随便几十条船出去，打出一个非洲帝国亚特兰斯蒂斯帝国出来都不成问题，但毫无意义。文明之外有什么？葱岭以西都是暴力，东海以东的陆地，连个轮子都没有。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跑过去自己做“三皇五帝”不成？
“可是宗长，朝廷一旦置州县流求，‘流求’诸庄园，岂不是受制于人？”
“受谁的制？岛北十几万人听谁的？听朝廷的？听什么狗屁刺史还是县令的？枉你们平日里自诩聪慧，连这根本都瞧不出来吗？再说了，朝廷做这种事情，你们以为真会上心？哪年不要弄几个羁縻州出来？便是草原上的部族，动不动就要赏个爵封个官。辽东靺鞨人的地盘，换你是洛阳官人，你愿意去那鬼地方当州长还是在山东当村长？”
“……”
“再者说了，如今武汉和皇帝，至少利益是一致的。于皇帝而言，‘地上魔都’简直就是‘地上磨刀’，磨的不能再利，杀几只南朝士人，又有何难？”
“宗长的意思是，正好可以给朝廷一个借口？”
张乾心领神会，顿时摸着了一点调门，“如今徐氏被人撺掇着要在‘流求’布置产业，其中若是没有南朝士族作祟，怕是谁也不信。当今皇帝上台，一直都是扶持南朝士族，打击山东人，莫非是要随手给南人来一刀？”
“你不是南人？还来一刀……”
老张随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心怀叵测的，别说南人，自己人都杀，皇帝眼里还分什么东南西北？讲到底，皇帝是尝到了甜头，想到照猫画虎。当年长安怎么干的，现在再来一次就是。”
李董刚上台那会儿，长安城外的官道对老张来说，那特么也叫“道”？等到后来，李董攒了点小钱，又坑蒙拐骗偷各种吃大户吵架灭门，以前任CEO裴寂下台为标志性事件，清理了大量老董事长的铁杆之后，这才让长安的郊县恢复了“阡陌交通”。
这个时期，李董基本能够做到控制关中，皇权延伸偶尔也能下放到乡镇一级。
到白糖大卖，出口贸易的拳头产品以及敲诈勒索臣属的赏赐多了一样出来，当年税赋，赋基本不变，但税直接翻了一番。
当时皇家内帑的雏形就诞生，而李董的老婆，把东宫的冰糖都给黑了。就这，还上演了父慈子孝的戏码，皇后还跟着乐呵，一副其乐融融全家happy的状况。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长安城建大改，城内各坊田地锐减，城市人口急剧上升。同期钓鱼台工坊为标志的水力机械得到推广，简而言之，生产力提高了。
李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到了自己的狗能够派到农村遛一遛的快感。这种快感，让李董很清楚，不弄死山东世族，他想要真正成为“中原之主”，做梦呢？不但是做梦，还是春秋大梦。
为什么明明某条江南土狗“千变万化”“身怀绝技”，可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放过，反而去弄盘亘洛阳的豪族？并且还放任柴令武、常凯申之流在洛阳胡闹？不过是撩妹一样的耍贱，看看洛阳土豪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你要是当场就湿了，那还等什么？脱了裤子……撸起袖子咱就干。
好在山东人貌似不但没湿，反而好像硬了，这就没办法，李董只能继续埋头修路。京洛板轨和京洛弛道，都是这个时期弄起来的。
运输效率提高对一般人来说，反应在切身体会，只能是舒适度便捷度。对于商人来说，特么物流业合该要大兴啊，老子的黄馍馍可以卖山东去了。
可对戎马十来年的李董来说，朕连骑兵都不要，步兵早上长安出发，当天就能在洛阳嫖个新罗婊子。
效率就是这么的猥琐，充满着石楠花的气息。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李董给了多少神操作猥琐操作，这就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
反正洛阳人民群众喜迎肉价上涨，那绝对是迁都之后。
但在此之前，各种“样板工程”放在那里，对世家体系的摧残或者说“同化”，那是相当的高效。
石城钢铁厂别说契丹、突厥蛮子，连河北世族都碾死给你看。煤炭和钢铁，它就是这么的炽热、坚硬、有力、持久！
而薛大鼎、郑穗本这种愿意下放身段的老牌官僚，他们的种种行为，不管有意无意，都是在跟李董“投降”。
这种人，不提拔等着过年？像薛大鼎这样的优秀同志，就应该调到中央另行任用，为更多的人民群众服务。
实在是不能在人民群众之间服务，给“民主”服务也是可以的。
所以薛大鼎如何了？不但三省六部全都走了一遭，眼下执掌“环渤海高速公路”工程，史书记载，能漏了他？
都江堰、郑国渠这些大工程“珠玉在前”啊，怎么也不能沦落到杨广那种修运河修成大裤衩的档次。
财力、人力都得到大大提升的李董，依然没有从山东人身上尝到彻底的快感。直到某条土狗相当猥琐地流窜到荆楚蛮夷之地，并且混了个沔州长史当当。
谁曾想，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地上魔都”的行情，简直就差整个“村村通”出来。
长孙无忌还没有彻底被妹夫当鞋垫之前，还是给妹夫好好地上过表，写过调查报告的。
至于一笔带过的“皇权终于下乡了”的感慨，比老阴货满篇金银财宝还要有吸引力。“地上魔都”迥异别处的地方，其真正让李董想想就当场高潮的亮点，就是官吏居然已经延伸到了“村里”一级。
这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事情，亘古未有。
什么尧舜禹汤，对李董来说，都没有这个厉害。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地碾死“世族”，而是“世族”不得不换个方式去适应“地上魔都”，至于是换马甲还是换老婆，那都是另外的事情。
但李董很清楚，江南土狗还是很可爱的嘛，和他小时候一样，萌萌哒。
于是不管怎么说，哪怕明知道这里面水已经不是深，而是深不可测，李董还是觉得，某条土狗虽然不是很听话，可到底也是跟着朕一起咬人，自己人，自己人呐。
至于之前动了歪脑筋，想要让土狗跟自己的女儿配种，那是正常操作，只是万万没想到土狗夹着尾巴跑的飞快。
老张同样明白李董的所思所想，人混到这个江湖地位，没太大差别。
张乾他们不理解，是他们只能盯着那一亩三分地，这本没有错，可问题事涉一台能够好好学习的小霸王学习机，将来自己的子孙不能够练习五笔打字，练习青蛙过河，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毫无疑问，对不起。
所以，老张得努力不是？
“那……宗长，此事，就如此和大室人回复？”
“就这么和她说，她能理解的。”
张乾口中的“大室人”，就是安平，李芷儿这个人，别的不敢说，大方向上，老张怎么说怎么听。
而且李芷儿跟他是“同命鸳鸯”，“生死与共”过的，没有任何理由这时候反水来闹腾。
再说了，为了满足李芷儿的那点小心思，张沧成为嫡长子，要说没有恶心江水张氏自己人，怎可能？
只是他是宗长，他最大，他最牛逼，也就没什么好放屁的。
李芷儿这次过来打个商量，也无非是怕事情有损老张的布置，或者说念想。
张德琢磨小霸王学习机这个事情，李芷儿听过，当然了，李芷儿一开始误会了，把学习机漏看，就看了小霸王，所以差一点以为老张的“大志”有点厉害。
现在么，这对狗男女毫无疑问浪的飞起，要啥自行车？
“宗长，那‘流求’之事，先放着？”
“这是自然，等朝廷正式下了公文，徐氏背后那些货色，自以为得计，到时候不过是自讨苦吃。你们以为，朝廷的人去立威，会拿我们不成？还不是那些没根基的。”
众人深以为然，徐氏这种“摘桃子”的行为本就丑陋，让徐氏“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倒也谈不上幸灾乐祸，而是徐氏及徐氏背后那些人，太过小看人。
老张说罢，又道，“虽说‘流求’眼下不甚要紧，可将来还是颇为重要。丁口十几万不重要，丁口百几十万，那就是大不一样，这地界联通二海，东海南海要冲之地，往来船舶，数目大了，岂能绕的过去的？”
说到底，一旦经营到了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不敢说百分之一百，但很多“常识”就会应势而变。张乾他们多少有些“刻舟求剑”，哪怕在武汉这么多年，原本的思考方式，还没有完全发生转变。
“还有。”
张德忽然又道，“让她物色几个人选，倘若真要置办州县，怎地也要挑几个自己人出来，总不能眼看着别人折腾不是？”
“大室人早有思量，已经拟了几个人选，这几日趁着正月，会来武汉看看。”
“这女子，有长进啊。”

第七十三章 预见
政治生物并非只有纯粹的斗争或者团结，哪怕老阴货跟他妹夫已经不对路，可终究是在君臣朝廷这个体制之下，权力让渡是斗争，可团结合作依然是有的。
人要生存。
“原本贞观十八年，我们都以为南海没什么搞头。典型的‘瘴痢’之地，还终年炎热。人口少而散也就不多说，山林密布，乃至雨林成片，种个稻米都得择选地理。倘若要投入，百几十万贯下去，怕是两个声响都听不到。有这钱，还不如在洛阳买房子。”
正月里开会，张德要给僚属佐官们把政策讲清楚，朝廷的“大政”，一贯是以皇帝的个人意志为主导的。
至于皇帝的个人意志是什么，连宫里的波斯猫都知道。
李董是进一步加强“多点开花，腹心经营”，有生之年能够皇权下放中原乡镇，历史地位超始皇帝都不成问题。
将来社会科学的各路方丈师太，都会纷纷表示太宗皇帝贼尼玛酷炫。
“腹心”是中原，是关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多点”有些微妙，原本大概就是京洛、淮扬、苏杭、成都、太原。后来则是逐渐加强围绕石城钢铁厂的辽东，大河工坊的西河套，敦煌的丝路。到如今，兴许就要加上武汉、广州、交州、碛西。
李董的心态是相当不错的，哪怕内心很急，但他能憋着，和杨广性子急躁上来就干是完全两个风格。
宣慰南海这种事情，作为帝国主宰，李董就一个意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当然了，杜秀才真要是把事情办砸，那肯定“失之他命”，御笔一勾的事情。
“只是没曾想，南海五金开采便利，相较扶桑，反而更有利一些。毕竟，有了五金，整饬岭南广州，也就省力一些。将来朝廷梳理交州、爱州诸地，也不像从前，有力也使不出。”
捧着茶杯，张德环视一周，冲正在记笔记的僚属们接着说道，“有朝廷这块牌子，岭南以广州人为首的，就能效仿那些个扬子县的‘皇商’。固然是做不得‘皇商’，可这年月，谁又真敢只捡便宜不吃亏的？不管是‘厘金’还是‘税赋’，冯氏肯定寻个由头，上缴朝廷。至于冯氏、冼氏底下那些个山寨洞主之流，只要出海，吃喝拉撒睡，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开销？这些物事，总不能冯氏还自己夹带吧？南海又不能高产，还是要靠中国。”
“这一来一去，岭南抽走的民力，少说一二成是有的。这就又反过来稳定了岭南的局面。獠人反复，也是日子不好过才反复。当然了，有些个山寨洞府，寨民为奴隶，这就没什么好说的，原本羁縻的，如今寻个由头，改制就是。不比从前嘛，如今中国威势，财大气粗，能做这买卖。”
幕僚们听到说做“买卖”，都是哄笑。实际上这个套路，就是典型的“华润流”。以前羁縻统治，实在是投入产出比没法看。哪怕是打个契丹，都是亏本的。
镇压一个两万人左右的部族，总不能全部斩杀，这样干的话，整个契丹都会造反。可要是不杀，难不成一窝的战俘供着？
所以以往的朝廷政策，虽说也是“剿抚并举”，但也就是保证边疆区蛮夷不要闹事，可这种就是典型的治标不治本。
直到沧州由薛大鼎和华润号，双方官民通力，顿时让沧州出现了劳力短缺。而这种劳力短缺，不是一时的，是长时间的，是十年以上的。
这让薛大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而华润号背后，也不纯粹只有一只土狗在那里摇尾巴卖萌。邹国公夫妇干的事情，于公不去说它，也没什么好说的。于私就大不相同，可以说契丹被打断脊梁，军事力量毫无反抗之力固然是原因所在，但不是根本，毕竟往常来说，三五十年后，俺契丹儿又是一条好汉。
根本问题就是契丹的“游牧”“游耕”传统，直接被摁死，从三州木料仓开始，到石城钢铁厂建立，再到渤海诸河口码头修建。“契丹”这个辽地族群，在“集体意识”上被彻底消灭。
直观点说，这是契丹的“亡天下”“亡种”。
和契丹一个性质的，规模比较大，形势更复杂的，自然是南方地区的獠寨。
老张抵临沔州时，江夏还有朝廷册封赏赐的洞寨，然而短短数年，武汉地区，已经没有纯粹的“獠寨”。原本的獠人习性，也随着武汉这个大磨盘的运转，彻底被磨了个稀巴烂。
武汉每一条官道、弛道、轨道的延伸，只要它延伸过去，周边地区的洞寨，就会迅速地改头换面。
暴力震慑、利益收买、远景承诺……这是遍布蛮夷各个阶层的手段，且行之有效。
毕竟，在唐朝的暴力单位面前，无一合之众。
“华润流”的成效，自然会有人模仿。广州人以甘蔗种植、灰糖出口“起家”，自然也适合这个模式。只是势力规模弱一些，地盘范围小一些。
但不管多小，一如张德所说，这“买卖”可以做。
冯氏、冼氏既能转移岭南獠人的仇恨，还能借此赚上一笔，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所以今年可以预见，杜秀才需要舟船极多，少不得要在广州、交州、爱州、欢州修建造船厂。府内人员，或是教学或是调用，总之，今年肯定比十八年要忙，要忙得多。”
全国各地真正能快建大船的造船厂，如今依然只有汉阳，饶是扬子县修了造船厂，也只能建“八年造”，且工期相当长。
“造船厂、修船厂，都是要扩的。如今有的订单，还是贞观十六年年底的。伊予铜山开挖，一年后增补海船两千。南海航路更复杂多样，又涉及交州整饬，一年后两年后会有多少船，多少人，这是要提前计划的。”
张德顿了顿，叮嘱各部僚属佐官，“原本船工、水手，苏杭就开始筹备学堂，我们武汉虽说明面上没有，实际上是有的。只不过今年，就要正式报备，置教授、博士，该领的朝廷俸禄，也不能少了。我们要预计到将来海船船员的需求，其数量很难有个上限。武汉既为领先，合该当仁不让。”
众人听得张德的话，都是深以为然。武汉和南海，虽说千里万里隔断，可其中联系，却又相当的紧密。
“南海五金”的回报率，也足够让武汉政商集团垂涎三尺，而如今天下海船看武汉，伏波万里看汉阳，利器在手，南海又是“小儿持金招摇过市”，都是名利场的动物，何必装什么吃素的。

第七十四章 稳
李道兴和杜正伦，还是说其余被发配到南海地区的官僚，想要在南海日子好过，生活水平没有明显下降，还有翻身回归的机会，就完全离不开华润号的渠道资源，以及武汉为代表的技术支持。
以交州为例，在路况条件极差的情况下，李道兴想要把各洞寨的物产从山区运输到港口，在没有新式轮辐、车轴之前，基本都是依靠牲口和力夫。
然而交州这种地区，除了水牛、大象之外，驮乘牲口很难规模繁殖。而依靠人力，逼反的可能性是无限拔高的。
张德并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尤其是在轨道铺设、直道修通之前，技术上，他只能改善。
但仅仅是这点改善，哪怕是当下已经各地都诞生了或大或小钢铁厂，却也不能真个就拿个铁棍当轴承。
汉阳码头延伸出去的轨道上，车厢轴承其实已经从青铜件、钢件，变成了球墨铸铁件。
球化剂用稀土，然而贞观朝的人，哪怕一屁股坐在稀土上面，也只能干瞪眼。
尽管张德并不能保证这些球墨铸铁能如何如何，但其加工生产方式，显然要比钢材要省力且便利的多。
尤其是有的传动机构已经用上了齿轮，而这些齿轮，往往就是球墨铸铁。
且不说扯淡牌号之类，但对这个时代来说，从无到有更加重要。
尽管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确知道汉魏时期，已经有了球墨铸件，考古界的老铁们纷纷表示这不科学……
球墨铸铁的生产难度是不高的，在一线操作的表现上，其实也是一根裹了不明物质的棍子在那里搅合搅合。
材料么，就是搅合搅合加加热。
倘若把工艺说出去，别人会觉得很扯淡，但对贞观朝的大多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堑鸿沟。
就像在石城钢铁厂之前，大多数的官僚，对于年产精铁十万斤是很震惊骄傲的。然而到如今，兴许就是一个三班倒炉子十几二十天的产量，一年下来弄它个几百万斤跟脱裤子一样简单。
当武汉开始规制锻造、铸造，大量培训钳工、锻工、翻砂工的时候，因为旧有力量的牵扯，跟在武汉屁股后面走的人，依然只盯着天知道合格还是不合格的产品产量。
事物有差别，就有竞争。而对于杜正伦、李道兴之流而言，他们需要的不是“劣币驱逐良币”，关键时候，宁缺毋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而载具的零配件，仅仅是一个缩影。
顺丰号的装配流程，保利营造的营造法式，或是一个罐头一片蜜饯，大大小小，都离不开武汉。
不管愿意不愿意，想要翻身的杜正伦，必须也只能抱住武汉。
说是通力合作也好，卖身求荣也罢，几年折腾下来，被李皇帝相继碾压的李道兴和杜正伦，终于又回归到了主流官场的视线中。
能把半羁縻治理的疆土，变成颇有产出的“现金奶牛”，这足以证明官僚的能力。哪怕他是依靠了外力，但自身之外的关系，同样是官僚的能力。
“这个李道兴，被削爵之后，居然颇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啊。”
“本是大器，不过晚成罢了。”
弘文阁中，因为皇帝不在，正旦大朝会没有开，一帮“学士”也是难得体会了一把清闲。
聊起贞观十八年诸道英才时，原本属于落脚货的李道兴，在考绩上是好的不能再好。
交州上交的“土贡”，直接涨了五倍都不止，其中还包括黄金、白银、铜锭、巨木、香料、象牙、珍珠、蟒皮、鲸须、玳瑁、珊瑚……
诸名贵特产的数量尽数归入内帑，内府局方面在统计的时候，直接把交州定为一等。
若非李道兴在交州做都督是皇帝一手操办，连带着有震慑宗室的意思，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把他调回来，否则，就看这么多黄金白银，眼热的牲口早就琢磨要不要南下交州做一任，好狠狠地盘剥一番。
“李道兴是大器晚成，杜正伦是什么？秀才天授？”
有人不屑地嘲讽了一下，然后直接道，“若非依靠‘地上魔都’，岂能有这等局面？歪门邪道，也堪称之大器。”
“嗳，话不能这么说。朝廷只管结果，至于如何结果，正如南城有个闲言，我吃个好味鸡子，还不成还要问问是哪只母鸡生的？”
弘文阁的学士们都是笑了起来，有人也是点头道：“说的在理，自来交州艰苦，如今能梳理成有类广州，足以欣慰。”
对于交州的行情，贞观朝的官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道兴和杜正伦能有这样的成果，不仅仅是对他们自己有利，难不成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官场常青树，不会有一天也被发配岭南，跑去交州爱州同大象蟒蛇为伍？
再一个，交州治理越好，“土贡”眼下几年是李氏夫妻店独吞不假，可五年后十年后呢？到时候裁撤督府，刺史、县令比别处差了？
言语尖酸之辈，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有些愤愤不平，觉得李道兴杜正伦，颇有点狗屎运的意思。
弘文阁学士中，不少人都没有吃到肉，连汤都未必喝上一口。眼见着冯氏、冼氏这种岭南“蛮夷”都混的飞起，眼皮子急也是人之常情。
“今年交州要修建港口码头，还要修路，还要开辟稻田，李道兴政绩斐然啊。”
“且不说这些，别处‘土贡’，也不过是依循常例，偏他年年数倍上缴，还没有激起民变，当真是让人又恼又妒。”
“说是‘土贡’，不过是个名头，诸君心知肚明的。”
一句话，说得弘文阁中都是没了声音。
李道兴再笨，旁边也有聪明人，旁边没有，武汉总有吧。
用“土贡”的形式，给皇帝皇后交保护费，这要是还打压，宗室物伤其类，还会当李家王朝是铁饭碗不成？
倘若皇帝在京城，兴许还会故作不懂，打打马虎眼，可惜这光景是皇后坐镇，魏王李泰就是个“沐猴而冠”的废柴。
长孙皇后是什么人？她有什么钱不敢收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收钱，从来都是办事，童叟无欺。
李道兴这个时候，比谁都稳。

第七十五章 浴血奋战
“太尉，那片林泽之地，藏匿的就是长州最大水贼‘牛耳朵’。”
作为交州为数不多的“望族”，陶氏在这里经营盘亘，对外说一声“五百年风流”也是当的。
交州陶氏的祖宗，认的是东吴陶璋。世代交好，以“珍珠、稻米”为业的吾氏，则是认吾彦为祖。
如今这两家的各自小支，是李道兴在交州的“左膀右臂”，专门干一些“湿活”，名声什么的，那是不用想了。哪怕同为汉人，原本的交州坐地户，对两家的印象，大概也不会比那个什么“sir，this—way！”强多少。
交州陶氏三房是自立门户的，因为徙居羁縻州长州居住，多被人称作“长州陶氏”。其宗长陶白因为娶了安南夷族长之女，在长州诸洞寨中，地位也是非常超然。
只是没曾想，李道兴蛰伏一年之后，就开始大开杀戒。如果只是大开杀戒，陶氏还能借着蛮夷的愤怒，可以浑水摸鱼。
可惜啊，李道兴杀人归杀人，该收买的时候，出手从来不寒酸。上到御用蜀锦，下到太谷麻衣，只要洞主豪帅愿意归顺，包君满意。
要是就这样，陶氏玩弄计谋，再从中挑拨离间，照样能够吃肉喝汤。
可谁曾想李道兴打开地图就是干，说是要修西道江的江堤，然后一股脑儿不管服不服的夷人，一气塞到工地上。
要是这样，陶氏从中鼓动，再说唐朝良心大大滴坏，工地上干苦力的蛮夷说不定也会闹一闹。
可谁曾想，李道兴直接弄来二百多条船，船上装满了捆扎好的新稻，还没有脱粒去皮的那种。随后放话，认真干活，粮食大大滴有！
陶氏放弃了治疗，整个交州陶氏的大宗，被李道兴杀了个干净。
反正外人都是这样想的，可谁又知道，实际上交州都督李道兴，他连班都不去上的。从佐官到幕僚，要的都是他的那枚印章而已。
当年收了李景仁做儿子，李道兴就差把屁股都卖给某条江南土狗。
而老张也没有让李道兴失望，不但把他从削爵的深渊中捞了出来，如今还成了大唐帝国有名有姓的官场“新秀”，秀的不能再秀的那种。
长州陶氏一看妈的老大家里都死光了，合该我三房要发啊。
别说什么悲戚不悲戚的，都分家了，还有啥好说的，顶天就是个“五百年前是一家”。
再说了，三房沦落到长州跟蛮夷通婚，这难道是他们自己高风亮节口味独特爱好迥异？
所以，陶白听说交州都督把自己本宗族人杀了个干净，脑袋里蹦达出来的只有三个字：杀得好。
随后就是“太尉，这边走。”以及“sir，this—way！”，陶白是个相当耿直的带路党。
而他的老婆，很感激他对此付出的一切。总之，陶白在老婆妻族那边，全程卖惨，各种恸哭。对中原“深往之”的老丈人，作为一寨之主，表示女婿这样的高尚情操，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老丈人一看女婿为了“家族”都这么“忍辱负重”；为了妻子更是如此的“负重前行”，头一热外加脑一热，特么也跟着降了李道兴都督。
当时还在都督府吃凉粉的李道兴一脸懵逼，卧槽这功劳来得快啊，随便搞搞就有豪帅内附，含金量是不如匈奴、突厥，可到底也是脸面啊。
皇帝好这口。
正所谓叛徒比敌人更狠。
对长州地理门清的陶氏，以及改姓“长”的妻族，迅速给唐军熟练带路。举凡平地、高地的洞寨，不到半年时间，“剿抚并举”，全部干趴。
军事上唐军的战力表现，超出了陶白的想象。陶氏对唐军的一贯印象，还停留在前隋的状态，认为那就是天花板。
改姓“长”的老丈人长大海表示，唐军再强还能以一当百不成？陶白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到一个旅的唐军，干掉了长州西道江以西的一万联军。
真&#183;以一当百！
别人不知道，反正陶白的老丈人长大海偷偷地告诉过自己女婿，他是真吓尿了。
就算一万联军里面水分很足，正兵就算只有两成，这也是两千人。还有八千喽啰，哪怕是猪，抓起来也要好些时间吧？
可一个旅的唐军，还真就干掉了一万联军，不但干掉，还是压倒性的摧毁。更让陶白蛋疼的是，就算是逃跑，逃兵居然还跑不过追兵，这算什么？人家唐军还披坚执锐来着呢。
实际上唐军追击战中，大量使用了小舟，只要有风，速度极快。又因为吃水很浅，连一尺都没有，所以基本是条沟就能漂，不能漂也就是一竹竿的事情。
小股唐军出击，最小单位是二人组，各有弓弩，加上“操舟士”，三个大兵就能出去“赶鸭子”。
最高记录就是三个人俘获一千一百六十六人，开玩笑一样地用绳索藤蔓，把一千多号人赶牲口一样，赶到了长州治所文阳县。
因为当时长州还是羁縻州，结果来了这么一出，长州州长长大海，也就是陶白的老丈人，直接就表示谁要说老夫是州长，老夫跟谁急。
至于文阳县的各族人民群众，看到三个唐军“赶鸭子”的模样，呆若木鸡之后，立刻一边刷“666”一边高喊“长老，收了神通吧”……
事后了解，才知道那一千一百六十六俘虏，一多半人早特么想投降了。同饮一江水，凭什么修建江堤的老乡吃米，老子就只能吃糠？那还闹个卵的闹，唐朝管饭啊。
几年下来，成洞成寨“降而复叛”的蛮夷已经越来越少，这两年有组织的“反政府武装”，其主要业务，已经不是攻打县城，破坏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活动，而是劫掠往来商船客船……
交州地面的“反贼”沦落为“水贼”，这可以写一部很长的书，光反贼们的心路历程，想想就很复杂。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对坐地户和外来户而言，你要是“反贼”倒还好了，说不定老子还“养寇自重”，毕竟“反贼”要的钱，那是国家的。可特么的你成了“水贼”那就不一样了，“水贼”要的钱，那特么是老子自己的啊。
于是“水贼”们纷纷发现，转行之后的日子，居然比之前更艰难。以前要面对的，也不过就是唐军，顶多加一些“城管”。
现在好了，有组织的“联防队”“民兵”比正规军下手狠多了。
整个西道江下游，尤其是朱鸢江这一段，仅仅是受雇的“安保人员”数量，就超过了三千。
原长州州长长大海表示，老夫要是有这三千人，老子不叫长大海，老子叫南霸天！
几经追捕围剿，加上这几年江堤、沟渠一直都在整饬修正，内河航运条件大大提高，西道江下游最大的一股“水贼”，也就只剩下以匪首“牛耳朵”为头领的团伙。
唐军几次围剿，都被“牛耳朵”利用树林和沼泽地，逃脱了出去。
而这一次，围剿主力换成了文阳县本地人，“牛耳朵”一伙人，被围堵在一片半沼泽的林子里。亲自给“联防队”带路的，就是长州陶氏当家人陶白。
长州太平镇镇将张成榉亲自带队，持弩背弓，二话没说，朝着林子就先射了一箭。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牛耳朵”本来想看看风向，要是实在不行，就直接投降。可刚探了个脑袋，就听“咻”的一下，唰的一支箭过来，要不是脑袋闪得快，怕不是直接爆头。
可张成榉劲弓强矢，就擦了那么一下，“牛耳朵”被带走一大半，皮肉鲜血碎成了雾也似，就听着“牛耳朵”惨叫连连。
陶白懂安南蕃语，一听动静，连忙跟张成榉道：“太尉，那贼头中了箭啦！”
张成榉一听，也不怕是不是有诈，一招呼，“联防队”一拥而上，府兵在后观战。
本以为有一番厮杀，让张成榉出乎意料的是，居然真个就射中了“牛耳朵”。
“还真是射中了耳朵啊，你这匪号取的不好，不吉利。”张成榉感慨万千，“往后还是不要叫‘牛耳朵’了，如今你被射落一只耳朵，还剩一只，不如就叫‘一只耳’，也好记一些。”
随后也不管“一只耳”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下令道：“捷报交州都督府，就说我太平镇上下浴血奋战，终将长州水贼匪首‘一只耳’擒获！”
“是！”
一旁长州陶氏家主一脸狐疑四处观望，然后心中暗道：浴血奋战？

第七十六章 发现
洛阳宫禁苑隔了一道阖闾门，因长孙皇后喜欢这里，内府主持督建了“观露台”，除此之外，更有“听风”“赏月”“霓裳”“铜雀”等亭台楼阁。在原本前隋西苑的基础上，修葺了大量更加坚固别致的宫殿。
虽说是禁苑，但人气极旺，往来女史宫人，每日数百上千不等。贞观皇帝的妃嫔，也规规矩矩一早前往禁苑，向皇后见礼。
整个宫室，迥异历朝历代后宫，更像是一个女化版的外朝。
“女馆诸事，料理的如何了？”
中原开春，哪怕天气转暖，但也还是冷的。裹着狐裘，盖着毛毯的长孙皇后，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挖着蛋糕，旁边一只紫砂壶，却是江阴匠人的手笔，是贞观十七年新制出来的匠器。
长孙无垢命人仿制，可惜遍寻河南，都寻不得合适的材料烧制。即便有类似的材料，因匠人几无巧思，不似江阴匠人专门弄些梅兰竹菊在上面，少了盎然趣味，也是让人失望。
从李丽质手中拿走东关窑场之后，长孙皇后在器用上的要求，已经从“有”迅速进步到了“优”。寻常物事，她至多看一眼，绝不会再看第二眼。
放下银匙，摸索了一下紫砂壶，这等新奇器物，她素来都是自己把持的，鲜有交给宫婢。
倒了一杯清茶，眉眼似乎是盯着茶杯中的浅绿汤水，等到她把茶杯放下，才有一个声音缓缓道：“回皇后，京中新贵女郎，凡未嫁者，皆录入女馆名册。”
“孔颖达诸人，可有甚么说法？”
“倒是不曾，孔祭酒问询时，我只说此间女郎，舞文弄墨，只为闺中取乐。”
“须是骗不过他，不过，想必他是说信了的。”
“是。”
长孙皇后恬然一笑，“若是个纯粹读书人，便不会如此，说到底，他还是个官。”
言罢，她转过头，终于正眼看着毕恭毕敬的女官：“就赏他一件江阴送来的义兴紫砂吧。”
“有一套‘孔融让梨’，本是要送往西京禁苑的。”
“就这件吧。”
“是。”
长孙皇后挥了挥手，女官立刻告退，随后出了几道宫墙，至内府库房，盖了“李婉顺”的私印，取了一套精装紫砂壶，便命人送往孔颖达府上。
路上，马车外有个小黄门隔着车窗，小声问道：“县主，这‘孔融让梨’是给太皇二十七子的贺礼，若是送给孔祭酒，到时候如何应付？”
李婉顺面色如常：“应付甚么？着江阴再送一套过来就是。”
“是……”
话是这么说，但李婉顺隐隐约约察觉到，似乎皇后和江阴那边，有秘密的联系。一开始他以为或许是梁丰县子张德，但梁丰县子就算要巴结皇后送礼，也不可能送这么一点紫砂壶。
按照以往的惯例，梁丰县子倘若要“散财”，万贯打底，上不封顶。
诸如白糖、冰糖、八牛犁、曲辕犁……随便哪一样，都是传家的买卖，岂是紫砂壶这种匠器可以比拟的？
于是她便料定，江阴来的人，必不是梁丰县子。不过，她又有极大的把握，这江阴来的人，和梁丰县子又有一定干系。
“卢哥儿。”
“县主有甚么吩咐？”
“你年纪虽小，可久在宫外，不似我长居掖庭宫。我问你，这‘安利号’，原本当真是安平公主殿下的私产？”
“回县主，俺也只是听以前洛阳宫的老人说起过，说这‘安利号’，原本就是取个‘安平获利’的意思。只是后来想想，这怎可能，若是安平公主殿下的私产，偌大的基业，岂能无声无息改了姓？”
“可它的确改了姓。”
深吸一口气，李婉顺心中有了极大的把握，这“安利号”，怕不是真的原先不是皇后的钱囊。
“卢哥儿，你知道安平公主的驸马是哪家儿郎？怎地没听说过？”
“县主，安平殿下都不曾成婚，何来驸马？”
“……”
话到这里，已经不用继续问下去。李婉顺陡然一惊，心中有些震撼：安平居然是拿这“安利号”换了出路？
转念一想，李婉顺又想到一个问题，就李氏公主的本领，打仗出名的听说过，作风犀利的也听说过，就没听说过懂经济的，可偏偏李芷儿就弄了个“安利号”出来。
“‘安利号’、江阴、梁丰县子……”
念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的李婉顺顿时兴奋的不能自己，她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要挟拿捏江汉观察使张德的秘密。
只是很快，她又脸色尴尬起来，毫无疑问，安平交易的对象，很有可能就是长孙皇后，甚至还有当今皇帝。
“张德……当真大胆。”
一声感慨，李婉顺便打消了刚才那个极为可笑的念头。
“卢哥儿，听说你跟范阳卢氏还能沾沾亲？”
“哎哟，可不敢当县主如此说。岂敢和范阳卢氏攀亲，俺虽也是河北人，可那地界却是个汉胡杂居的。俺那老祖母，还是个契丹人，这要是攀扯范阳卢氏，怕是家里不得过生。”
“便是这么一说，你急个甚么？我不外出说去，谁人知道你我谈话？”
“不敢，不敢的……”
“你这胆量，怕是只能担着织布厂的差事。”
“俺就是织布的命，要不怎会取名梭呢？”
“滑头。”
“嘿嘿……”
说笑间，李婉顺话锋一转，又问道：“卢哥儿，你在织布厂，见的南来北往之辈甚多。你可听说，哪里有女子似女馆这般，要读书的？”
“回县主，要说女郎读书的，名气最大的，定然是曹夫子所在武汉。接下来，便是苏杭二地；再次，就是淮扬。只不过，苏杭女郎读书，反倒是织女多一些，也不知道为甚么。至于淮扬，似是教坊开的馆子，多是歌姬伶人，便是胡姬卖唱，也愿去馆子里读书识字。”
其中的道理，卢梭就是个小黄门，也就懵懵懂懂。
但李婉顺也立刻就琢磨出了其中的道理，然后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从这几个地方，请些女先生过来。”

第七十七章 愿景
“婉娘，怎么今日归来恁早？”
闻喜县主的家宅，虽说也是地处洛城之北，可李婉顺到底不如新贵之流，能够豪宅连片。更何况，她是为皇后做事，更不能以“华丽”的姿态示人。
而且，她还是李建成的女儿。
“皇后提前落了我的班。”
李婉顺到了院子中，正有新罗婢收拾着新织好的白绢。旁边长长的竹竿上，还挂着新绣的一条长纱，绣的是白鹿觅食，准备送给皇后的物事。一旁还有字帖，准备临摹绣字，乃是印刷局新制的欧阳询《字帖》。
“大人，想吃个甚么？”
“之前你带回来的荸荠，煮了一些甘蔗，还在炉子上热着，你去喝一碗吧。”
“是。”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郑观音如今的气色已经越发的好了，虽然不复当年风华，可脸颊也有了血色，看上去丰润了不少。
“婉娘，之前乐平县男的事情，如何了？”
“刘林甫若真是高构，女儿嫁给他家二郎，倒也没甚。只是，他是么？”李婉顺心中的傲气，还是有的。
别说刘林甫已经死了十几年，就是活着，也不过是个乐平县男，时人吹捧他，也不过说他才能比得上前隋高构。她李婉顺即便是李建成之女，也不至于作践到适配一个县男的次子吧？
刘应道？那是什么猪狗？
“刘氏到底跟萧氏有交往，将来前程，不会太差。”
“阿娘放心，我便是不婚配，此生也未必差了。”
李婉顺轻轻地拍了拍郑观音的手背，安慰着她。郑观音为她的将来考虑，李婉顺不是不知道。作为“余孽”，能活着，已经是万幸；能获得片刻自由，更是万幸中的万幸。
但人是不会满足的，李婉顺为皇后“爪牙”，眼界大开的同时，心境也在剧烈地发生变化。
回想过去，李婉顺感慨一声：“当年若是张操之赴宴，兴许也不至于如此纠结。”
郑观音同样有些可惜，当年张德要是赴宴，必定灌醉了他，然后生米做成熟饭，料想也不敢声张。
只是郑观音并不清楚张德的底蕴，自以为就是个邹国公家连带的梁丰县男。如今李婉顺处理俗务极多，但对张德的了解，连冰山之一角都谈不上。
“还好现在国朝鼎盛，短短二十年，治乱恢复不说，堪称盛世。”
以传统的角度来看，贞观朝是非常夸张的，前所未有的从“大治”进入了“盛世”。换做以往，少说要三代人以上积累，才能有这样的局面。
郑观音出身豪族，眼光本就不差，加上耳濡目染，也深知当今皇帝，乃是千古唯有之君主。
李建成输得不冤，李渊更输得不冤。
“母亲是想起大人了么？”
这么多年战战兢兢下来，郑观音也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恬然一笑，摇摇头：“只是感慨罢了。你父亲素来喜好智谋，如今回想，倘若能用张公谨、秦琼之辈，何止与此。”
语气平淡，神色平静，郑观音是真的想开了这些。要说憎恨，也依然恨着皇帝，但恨又有什么用？
一如洛阳城中兴起的传奇中，有那么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
说书人的大白话，只言片语，却颇有道理。
李婉顺却知道自己父亲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李建成认为的绝对实力，和当今皇帝恰好不同罢了。
李世民能用魏州儿如心腹，李建成敢把张公谨提拔成亲卫吗？
哪怕是张叔叔的儿子薛万彻，其出身不知道比张叔叔高到那里去。
“母亲想换个大房子吗？”
忽地，李婉顺突然换了个话题，让郑观音一愣。
“这宅子不大吗？”
当年在掖庭宫住的更大，只是活动的区域更小，也就是郑观音能磨住性子。换做一般人，早就自缢死了。就算不自杀，掖庭宫那地界，能把人逼疯。
“这哪里算是个大宅。”
李婉顺露出一个苦笑，放下了荸荠甘蔗汤，然后心疼地搂住了郑观音，“我要换个大宅子，哪怕不住在洛阳城内，也要换一个大宅子。前有庭，后有院，朝看晨露夕看月。母亲如此高贵，岂能贫贱而居……”
听到女儿的话，郑观音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李婉顺的背：“你一个女郎，又是给宫中办事的，哪能这么想，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要做官！”
李婉顺郑重地说着，“母亲，我要做官，我可以做官！”
如此斩钉截铁，让郑观音都愣住了。
她的认知并没有跟上时代，她也抓不住贞观朝的脉络，她无法知道贞观十九年的当下，京城行市中，需要用上多少女子。
饶是男子想要让女郎守在闺中，可尘世漂浮的名利，有些东西，只能是女子去拿，如之奈何？
外人并不清楚长孙皇后到底有多么庞大的资产，在进一步加强“夫妻店”规模的过程中，长孙皇后逐步撇去长孙氏在其中的纠缠，因为这个时期对外戚的加强，就是对其自身的掣肘。
长孙无垢用人，从侧重长孙氏到宫人女官，非是其意愿如何，纯粹是利益使然。
而皇帝用人，同样如此，宰辅权柄被泰半收回，六部扩建部门，又以弘文阁为桥梁，彻底干掉旧有系统中的“相”。
哪怕三年五载，还无法彻底解决，但长此以往，只要智商在线的继任者，都会矢志不渝地推行下去。
皇帝在皇家奴婢中推行教育，女官扩充的过程中，大量参与到了皇后把持产业的日常运转，哪怕是皇庄，都出现了从武汉“借调”而来的“稼穑令”。
李婉顺参与其中，自然晓得下一步，就是女官正式进入朝廷序列，成为官场体制中的一员。
哪怕规模非常小，仅仅是以“皇家物业”管理员的身份行走，兴许还都是七品以下的官职，但皇家的七品官，能用常理来判断吗？
李婉顺要做官，不但要做官，还要做的潇洒。
闻喜县主不能住大宅子，皇家女官难道也不能？！
“母亲，我一定会做官，做了官，我们换个大宅子……”

第七十八章 实利
朝鲜道鸭绿水北岸，皇帝仪仗从简，但还是玄甲护卫锐士成军，绵延出去，马队似一条十里长的巨蟒，就这么裹着中军大帐，松散却又犀利。
“噢？这就是那个鹿？”
“最大的野性难驯，脾性暴躁，但只要偶有驯化，力大胜牛。碛西有两头别种，曾顶死过一大三小棕熊，乃是罕见怪兽。”御前说话的，乃是提拔进入民部的贾飞，如今虽说年纪轻，职位低，更是被人吐槽“常与禽兽为伍”，可皇帝不是士大夫，用之以能是最起码的素质。
“如此说来，驯鹿不堪大用。”
“回陛下，确实如此。”
贾飞诚恳道，“最合秋冬使用的，不是大角驼鹿，而是大角驯鹿。此鹿体型次等，但也有牛马力，雪地奔驰二倍漠北马，行二十里，可补一次精料，出肉膘比漠北马高，低于河套马。其余马鹿、麋鹿，此类中国多产，便是楚州、扬州，也有野种。”
“一头驯鹿，能运一石米粮否？”
“能。”
驯鹿能运输物资显然不止一百斤，但一百斤是一个重点的点，能抵得上三到五个人的运力。大部分时候用人运输，损耗不是运输本身，而是人自己要吃粮食。
这也是为什么牲口如此重要的原因，牲口除了单次运力较高之外，可以不吃主粮，而吃杂粮，能省很大的一笔。
哪怕武汉这种道路运输条件数倍于别处的地方，牲口存栏量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不仅仅是为了肉类蛋白的摄入，其中也包括陆地五百里一千里的运输需求。所以张德在长江河道中心的沙洲上，开辟了大量马场。
长江中下游两岸，若非有粮食产出需求，是相当优质的养马地，只是为了避免侵占基本粮食产出，张德选择了山坡地以及沙洲养马。
“贾卿于驯鹿，可有成效？”
“大种鹿已经选出三百，十七年存栏各等驯鹿三千五百头，投入使用三百头，为敦煌宫采买。十八年扩栏，河北辽西共有驯鹿五千二百头，并河套一千余头，若是入冬调用，如今是够了的。”
驯鹿说到底只是马匹的补充，实际上皇帝营帐之外，冬季运输用的更多的是骆驼。而且还是优选出来的一种双峰长毛骆驼，这种骆驼不似常见双峰骆驼那样换毛痛快，一到夏天，就比较辛苦，但是在冬天，战斗力倍增。
“此鹿较之牛马，饲料用度如何？”
“能省最少三成。”
驯鹿如果不是有特别需要，比如要吃鹿奶、鹿肉、鹿角，那么追逐苔原林原的话，能省更多，大牲口中，也就牧羊能够比。
如果是存栏圈养，青料需求也比牛马少，说到底还是驯鹿体重要轻一些。
“依贾卿之间，皇家可以饲养几何？”
皇帝问的，是保持多少种群划算，贾君鹏心领神会，这个皇帝和别的摆阔老板不同，对实利要求极高。如果养鹿不经济，那就直接不养，抢靺鞨野人养的不就行了？
“多了也是无用，有三千即可。”
三千数量的鹿群，差不多就是一个小部族的保有量，能够保证不需要太过依赖渔猎，日子也好过不少。
“嗯……”
李董点点头，对贾飞的答复很满意。贾飞这个人，是很有才能的，在农林水产方面堪称“权威”。若非贾飞出身大河工坊，又是张德培养出来的人才，李董早就委以重任，而非在民部下面不着不落。
并非没有用“追封贾思勰”来诱惑贾飞，实际上贾氏族人都非常动心，贾飞自己也是心潮澎湃，但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尽管满朝文武都是贞观皇帝的朝臣，可真个说不划分阵营，全都一心忠君，谁信？
贾飞贾君鹏，哪怕自宫伺候皇帝，他也还是张德的人。
而且千里万里之外的张德，对贾飞从来没有过分的要求，贾飞求学自学的过程中，张德也没有任何约束。
要材料有材料，要技术给技术，十几年的资金挥霍，贾氏投胎十次都还不起。
倘使贾飞真的就全面跪舔皇帝，张德也不会说什么，但贾氏就彻底要走“孤臣”的道路。
一个非科举道路晋升的官场新丁，还是农林水产这一块的，做“孤臣”给谁看？
更何况，贾飞不是没有想过，就凭岁数，张德才三十，皇帝呢？
退一步讲，除非百分之一百确定下一任皇帝不是李承乾，那么贾飞才有机会。就李承乾对张德的心态，贾飞又不是没有见过。
“朕欲开农事司，为弘文阁直属衙门，贾卿可愿为司令？”
“陛下但有差遣，臣自全力以赴。”
“好。”
李董语气平淡，瞄了一眼贾飞，随后目光看着鸭绿水上狭窄的水面，冬雪冰封了两岸好大的一块水面，但还是有船只在艰难地前行。
南岸纤夫的队伍，多是一些扶余叛逆，还有不服王化四处劫掠的靺鞨人。
啪！
一声激烈的响鞭，倒伏在雪地中的纤夫连单薄的帽子都滚到了一旁，露出了里面极为丑陋的髡发发型，头皮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让倒伏的虚弱纤夫竟是迅速地挣扎抓起帽子，要戴在头上。
然而这时候监工的鞭子已经抽了过来，只两三下，这个纤夫立刻再也不能动弹，片刻，两个骑马大兵过来，用套索绑住了纤夫的腿脚，策马前行，被拖走的纤夫，在雪地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那些纤夫连躁动都没有，竟是麻木一般，继续低头拉着鸭绿水中的航船。
“都说靺鞨野种难以驯化，朕观之，有类驯鹿嘛。”
一旁贾君鹏脸皮抖动，只敢唯唯诺诺，却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余光看去，贾飞看到那些纤夫，哪里不晓得是冬月时，出来抢劫的靺鞨部族。只是靺鞨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唐朝皇帝居然就在辽东，他们的抢劫行为简直就是以头撞柱一般。
当今皇帝上台后的第一个大业绩，就是吞并突厥牧业，要知道，劫掠这种事情，贞观皇帝真的见得多了。正因为见得多，但凡有人敢效仿突厥的，他都是雷霆手段，不施恩德。

第七十九章 不归兵部管
贞观十九年的正月，唐军在辽东的堡垒、军寨政策，基本达成了既定目标。大股的扶余种残党，陆续从山林乡野中出来投降，哪怕明知道会成为苦力奴工，但总比成为山中野人要好。
步入文明易，回归自然难。
“涢水南北皆有露天石炭，若能修路至涢水宽阔处，运出来就便当。”
牛秀进驻平壤城之后，总管府幕僚中，自然也有“奇技淫巧”之辈。哪怕牛进达内心瞧不起，可这些人泰半跟张德有干系，他便不能无视。
两次升官，都仰赖张氏叔侄，牛进达心中是有数的。
“四郎还懂这个？”牛进达笑着问张礼寿。
“平壤城现在晒煤饼的铺子，就是我那浑家的兄弟，原先在扬州做，可行市激烈，哪弄得上他那点产量。”
调来朝鲜道没多久的张礼寿说吧，又道，“总管，兄弟们营帐如今也用了煤炉，但也得有个营生，不若让人挖煤修路，然后把这些个物事卖去登莱。走海路的话，一天能有个来回。”
听到张礼寿的话，牛进达要说不心动怎可能？他瞧不起这些摆弄机巧的，可开元通宝挣得多，也眼热啊。
给皇帝卖命，指望的是将来。眼门前的当口，明知道能落袋暴富，却又施展不出手段，这才让人着急。
“这哪来的门路？”
“总管，总管跟邹国公是兄弟，兄弟们又和小张公颇有义气。就说之前来劳军的黑齿部少族长，那也是自己人。这海里岸上的，还怕没门路吗？”
“黑齿秀是个机灵人。”
“那是，不激灵早死了。”
说着，张礼寿又道，“如今文登县、蓬莱县也都用煤的多。木炭虽好，可是贵啊。石炭差了些，可是便宜啊。东牟那里捕鲸的汉子多，可山东的煤都指着给莱州齐州不是？就算明知道掖县南边有煤，可也得有人去挖啊。这年头，人工多费钱。”
提到了人工，牛进达顿时眼睛一亮，山东人有钱不愿意挖煤，可朝鲜人不是啊。眼下平壤城虽说是女多男少，可到底也要养家糊口，爷们儿还得出去折腾不是？
“四郎的意思，老夫不是不懂。”
牛进达有些犹疑道，“可是，眼下朝鲜大政，一是修路，二是平乱。高句丽余孽虽说大股的尽数消灭，可还是有残党。老夫要是让人去挖煤，这修路的劳力从何而来？坏了陛下大事，老夫丢官事小啊。”
“总管，这事情，又不要咱们去干。咱们让黑齿部的少族长去干，不就没事儿了？到时候他是抓扶余人也好，靺鞨人也罢，乃至跟自己人过不去，这跟我们有甚么干系？到时候上头问起来，总管照实说就是了。”
好歹当年也是给张德做过保镖的，长安城梁丰县男四大保镖之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眼珠子转了一圈，摩挲了一下胡须，牛进达已然是心动了。张礼寿说的不差，横竖都是黑齿部的人背黑锅，赚了钱，他这么个朝鲜道行军总管，总不能说就看看吧。
好，他牛秀可以高风亮节，黑齿秀当真能视而不见？
还要不要混社会了？
朝廷是很在意边军伸手经济的，军队有了财源，那还能乖乖听话？这不是闹么。
所以牛进达是很小心的，他只能说自己小赚一笔，顶天就是带着幕府中的小伙伴们一起发点小财。
真要是像中原勋贵那样，动不动就是几万张织机几万头牲口，那他坟头上的草，应该也是“一岁一枯荣”的节奏。
“这涢水的石炭，能做多大？”
“露田的也做不了多大，再说了，咱们还要运到登莱去。少不得还得先做成了煤球煤饼，否则就石炭块，那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说实话，老夫心动了。咱们这些厮杀汉，还能杀几年？东南西北，该杀的都杀的差不多了，听说如今楚地平獠，连府兵都用不上。早晚要有人马放南山，可厮杀汉就算回家，能做个甚？真去种地，也就是糊口。”
如今的田地行情，牛进达好歹也是“大地主”，哪里不知道种粮食就根本不挣钱，想要活得体面，桑麻田、棉花田甚至甘蔗田，才是道理。
可这道理，又不是给大头兵的，给大头兵三百亩永业田，他真敢随便糊弄？朝廷有硬性指标，税赋是不会说你糊弄就少了。该是粮税就是粮税，该是豆赋就是豆赋，你种棉花也得交啊。
大户可以掏钱买粮食去抵税，因为大户底子厚，有钱任性。大头兵就几百亩地攥着，哪敢放肆？一季亏本就是欠几年的债，搞不好这辈子就搭进去，成了别人家的长工。
没有别的出路，或者说没有新的进项，现在不先攒点，卸甲归田的厮杀汉，早晚都要破产。
权贵不玩土地兼并，大户光靠“利差”，就能把小户绑死在种粮食上。即便真的出现农业技术升级，这技术二字，不管大小难易，都是以“工业品”的形式出现的。而谁能产出“工业品”？
牛进达不通经济归不通，但是本身作为大户，什么能趁钱，什么不能，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至于眼下，固然主要是因为自己眼热心热，可多少也有点想给部下攒点家底后路。
“若是总管怕有后患，倒不如直接奏请皇帝，看看皇帝的意思。”
“此事能给陛下说？”
牛进达一愣，觉得张礼寿就是在胡扯，可是他马上就冷静了一下，琢磨着张礼寿的提议，忽地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牛进达真有这打算，张礼寿自己慌了神，连忙道：“总管，我可是就这么一说啊，要是皇帝震怒，别说石炭，连石头都赚不到啊。”
“不，四郎你没说错，此事跟皇帝讲清楚，倒也不是坏事。”
“呃……”
“就这么定了。”
牛进达拍了板，而且他也没打算写奏疏，准备直接去一趟鸭绿水，跟皇帝谈一谈这个事情。
过了几日，牛进达到了鸭绿水大营，拜见皇帝之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李世民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只是嘉奖了几句，便让牛进达返回平壤城。
到二月时，牛进达以为这事情算是黄了，心里也后悔为什么那么傻逼跑去皇帝那里说这个。现在再去搞涢水露田煤矿，这不是自找苦吃，被人骂成狗么？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牛进达唉声叹气的当口，皇帝派了天使出来，冲牛进达宣了个旨。
“上使，这‘兵部厚生司’，不归兵部管？”
“这和农事司一样，是弘文阁直属衙门，兵部无权过问。”
“噢，多谢上使解惑。”
牛进达揣着圣旨，有些惴惴不安：老子这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

第八十章 想开点
辽东皇帝行在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京城弘文阁内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纷纷表示牛秀这个人他非常秀。
然后诸卫将军大将军就怒了：就你牛进达会逼逼？
连帅到掉渣的张叔叔也有些不痛快，特么皇帝本来就肆无忌惮了，你这还给皇帝递刀子，往后队伍还要不要带了？
“牛秀这是甚么意思？就他爱兵如子？入娘的！”
“也未必就是牛秀的意思，兴许皇帝早有筹谋，正好借题起事罢了。”
“狗屁！这贴补要是兵部民部来管，倒也无妨。让弘文阁那帮老货过手，信不信还要克扣截留？到时候闹出事端，信不信还是兵部背黑锅？”
“怎地就兵部背黑锅？”
“豚犬脑子！你想想，当兵的少了钱，他寻个屁的弘文阁，弘文阁大门朝哪儿开他们知道？还不是寻兵头。兵头寻谁？还不是寻将校？到时候闹起来，不去兵部去哪里？去承天门朱雀大街静坐不成？”
“……”
兵部内部原本也不觉得如何，可一讨论，就发现这路数阴险无比。名字取的好听，兵部厚生司，可压根就不让兵部插手，反而给弘文阁染指。弘文阁里那帮老东西本来给皇帝做秘书是不甘心的，可有了这差事，全国正兵二十万，退一茬下来算两万，这贴补哪怕只有一贯一个人，这也是两万贯啊。
两万贯过手，特么在洛北放债一个月光吃利息都能赚上一笔，事后钱照发，屁事儿没有。
更何况，皇帝的意思，那是两万贯吗？
一番讨论，兵部的人觉得，这特么就是皇帝埋的坑。弘文阁的学士尝到甜头，等于就是把柄落皇帝手里。哪个学士将来想要重振旗鼓，恢复“相权”，御笔一勾，说你挪用专款，你不下台谁下台？
可话又说回来，有权不用枉做官呐。
良心好一点的，就是把钱多攥手里几天，吃吃利息小赚一笔；良心差一点，来点火耗啊漂没啊，这也是可以接受。就算有大兵不服，他敢怼学士？
“这姓牛的真是个遭瘟东西，偏来祸害谁呢！”
“入娘的，当年一个槽里捡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牛进达，居然这样祸害老弟兄。”
“他现在是生发了，朝鲜道行军总管当着，还能时不时在皇帝面前逛荡。说不定这光景，还能在朝鲜道捞上一笔。横竖好处脸面都让他赚了，偏我们要受罪，将来真个出事，厮杀汉还会念他的好，偏我们要成恶人。”
京城一番热闹，远在武汉的老张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也觉得奇怪：“牛叔这是给皇帝当枪使了啊。”
“牛秀就是个厮杀汉，哪有恁多念想。原本他心思大约是好的，给部下将来混点饭食，只是这厮太简单了一些。”
跟老张聊起此事的老阴货又道，“不过，此间事体，要紧处却不是什么‘兵部厚生司’，而是弘文阁。”
“人之常情，皇帝在位，不加强皇权，难不成还放权给你们不成？”
“……”
被老张噎了一句的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偏你潇洒？”
“我志趣迥异同僚，自然洒脱的多。再说了，长孙公，我一不在京城结党营私，二不掺合军府变动。如此忠臣，千古罕有啊。我不过就是在武汉这一亩三分地，好这么一手奇技淫巧罢了。”
笑了笑，老张看着长孙无忌，“如此这般，哪家君上会逼迫太甚？”
“……”
老阴货竟是觉得挺有道理，还没办法反驳，要不是武汉见闻“触目惊心”，他长孙无忌还真特么就信了。
“不与你啰噪。且问你弘文阁此事，当如何？”
“皇帝收权是肯定的，长孙公，别想啦。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让你为相的，当年那篇《威凤赋》都没机会，这光景顶着个‘紫微令’帽子，那就不错啦。”
对长孙无忌这种传统官僚来说，“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道理没错，说的很对，可惜皇帝也是这样想的。
都是大丈夫，可李董更大，瞧着巨狰狞，青筋暴起，炽热坚硬……
刺刀见红输了，那也没话讲不是？
只是长孙无忌他不服气，还心有怨气。
本想着老夫这时候不被重用，将来也会重用，老夫妹妹是皇后，外甥是太子，一朝不行就两朝，怕个毛？
可始料不及的情况让长孙无忌差点闪了腰，三个嫡亲外甥，两个年长的各自放飞自我；亲妹妹原本是“带你装逼带你飞”，可到了路口直接就是一个漂移过弯，压根就没看后车斗里还装着一车姓长孙的。
然后伴随着潇洒的漂移，妹妹就跑远了。
世道艰难，世道艰难啊。
要不是发现武汉还能捡起一点点“权威”的快感，长孙无忌也差不多要快接近放飞自我的状态。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投资”是有回报的。江南子总算还有点良知，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幸甚幸甚。
至少自己的儿子表现卓越，有江南子的支持，哪怕做“榻上苏武”，捏着鼻子特么的也认了。
好歹有了“千古名声”，将来哪怕自己嗝屁，就凭这名声，一朝两朝三朝，甚至改朝换代，长孙氏怎么地也得当块神道碑竖起来。
“老夫当年为他殚精竭虑，谁曾想‘狡兔死，走狗烹’。”
“哎呀老令公，这不是还没有烹么？”
见张德一副贱兮兮看笑话的模样，长孙无忌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正色道：“你莫要得意，皇帝可以收权，莫非不能收钱？”
“钱，我是无所谓的。”
老张依然淡定，“不要碍事就行。”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一愣：“老夫实在是不知，你有何底气？”
“我没有底气，我这是坦荡磊落，我这是君子之心，无所畏惧。”
“……”
长孙无忌看不懂他，正要喝茶，忽地老张给他倒了一杯，“喝茶消消气，老令公凡事要想开点嘛。”
轰！
一声巨响，老张竖耳一听，“这开山的动静，当真是大。”

第八十一章 来不及伤感
辽东至京城，京城至四方，各部各卫各军府的军头再如何愤恨牛进达搞出来的事情，但没有人真的就说公开放话，反对“兵部厚生司”的建设。
带兵的说要反对，且不说得罪不得罪皇帝，就说到时候跟自己带的兵怎么说？皇帝要给你们发退伍复员费，老子反对？！
这特么不等着兵变还等什么？
更何况这件事情，就不是什么拍脑袋决议，皇帝是蓄谋已久，整个流程出来，马周全程操盘，牛进达就是个由头。
江南西道属于南国腹心，除了治安有点差，军事压力几乎没有。最近几年连剿匪都少了，獠寨为了生存，都是主动依附县城市镇。诸獠寨头人改姓的改姓，腾挪的腾挪，就算在寨子里称王称霸，买匹缎子还要走几十里山路，这谁受得了？
没见识过文明，没体会过文明，那还罢了，尝到了好处滋味，哪有回过去做野人的？
“依辅机之见，‘兵部厚生司’一事，皇帝筹谋多久？”
“怕不是迁都之前就有这打算，江阴子说起此事，揣测兴许是西军变化，启发了皇帝。”
“西军？”
江南西道总督房乔手握着茶杯，却迟迟没有喝，迟疑了一会儿，他好奇问道，“老夫多句嘴，程三郎莫非早早给西军子弟留了后路？”
“倘使卸甲，可由敦煌宫派发文书度牒，就近安置西域。西域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旧年诸国，说是国，不过是部族群居罢了。”长孙无忌转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低头盯着茶汤中的茶梗，“如今西域诸国遗族，尽数迁往两京，留存西域的物业，不都是成了无主之物？”
如果只是西域的田地房舍，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西域多产石炭、铜铁，连金银数量，都相对丰富。侯君集还是兵部尚书的时候，逮着个机会就来了一把狠的，几代富贵是不成问题了。
而且豳州贱人现在全面跪舔皇帝，既不叫也不吵，乖的简直不像话，皇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整个一吏部瞌睡虫。都说是吏部天官，舔官还差不多。
旧年中国治边陲，靠的是拉拢打压，但不能长久，一二代之后，就是不断收买，最后变成妥协，至中国内耗，边疆顿时尽数狼烟。
如今却是大不同，至少能定住人，且不说传统的流放方式，以及丝路畅通之后的商旅驻扎，仅仅是煤铁金银，就足以收拢数十万人。
二十年一过，婴孩变青壮，稳如泰山。将来再有变化，诸如王朝更迭，边陲也不过变成遥远版本的中原腹心。
程处弼给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而且皇帝纵容了这一切。说到底，西军只占据二十万边军的数十分之一，程处弼又是年轻将领，他还有老子亲族在中国，皇帝根本无所畏惧。
做好了，是皇帝圣明；做得不好，程处弼年轻气盛，事后皇帝一笔勾销，还赚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横竖不吃亏。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兵部厚生司’及‘农事司’稍加经营二三年，当真成千古一帝。”
房玄龄听完长孙无忌把西域的一些密事说完，便知道如今的皇帝，着眼处都不是一时一刻，更不是一方一隅。全盘大局，气概非凡。
这当真是一个朝着“千古一帝”，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努力的君王。仅以臣子角度来看，房玄龄是由衷赞叹乃至佩服无比的。
可惜当世人事，并非从始至终的，他房乔是李世民的臣子不假，可也是房氏基石，妻族依仗。
心情是相当复杂的，论起来，房玄龄要比长孙无忌还要纠结一些。毕竟作为人臣表率，房玄龄要纯粹一些。当年高构点评英才，唯他与杜如晦最优，高构更是专门说起二人品性，认为是栋梁名臣之资。
如今回想数十年，竟是有些惭愧……
两位重臣勋贵，正各自伤感伤神，却听“嘭”的一声巨响，来一条巨汉，扯开嗓门就喊：“大人！大人！杜秀才找到一个大银矿！矿洞里全是银——哎呀！怎么还有别人——”
“二郎，何处得来的消息？”
长孙无忌收拾了伤感，眉眼带笑，淡然看着房俊。
门口房遗爱一脸的便秘，本来是不想说的，可这时候都秃噜嘴了，不说早晚也会被老阴货知道，索性也不去看房玄龄，直接扬着下巴道：“李景仁那小子传回来的消息，武汉这里有秘法，天气只要不差，一日就能传消息回来，那可是交州！”
关于信号机，老阴货也是知道一点的，原理什么的，他不去计较，也不会去深究。对他来说，只要能用即可，谁去用，他是不在乎的。
“噢？不是说杜正伦么？怎么会是交州？”
“航线是先去交州的，然后并合浦珍珠，一起去广州。”
长孙无忌反应了过来，然后点点头道：“金银相生，想必还有金矿？”
“呃……”
房遗爱的神情越发的蛋疼，一旁的老父表情也是难看，很显然如此愚蠢的儿子，简直跟英明卓绝的房玄龄有着天壤之别。
虎父犬子没问题，可犬子半点智慧都不加，行事作风像某个朔州老汉，要不是外貌相似，老房必然怀疑这货是不是亲生的。
“金矿倒是没有，金沙倒是不少。”
“……”
房玄龄顿时扶额，这种蠢货儿子，要来作甚？还不如杀了吃肉。
南海经营，农林水产的获利，时间上最少一年半，前期也就是收获一点稻米。然后收三季麻，或者弄几个月的海鲜，差不多就到头了。
都是天王，对行情还是很了解的，张德这般能耐，流求岛北的庄园，那也是深耕三年才有了丰厚回报，早先的投入，让长孙无忌一度以为是无底洞。
“玄龄怎么看？”
“再等等看杜正伦的消息，年入多少金银，还未知晓。若是少了，一年几万两，何必去……”
“大人！哪里只会几万两？！李景仁那小子说了，今年开采，三四万斤银子是肯定有的！明年……”
“滚！”
“大人？我还没有说……”
“滚！”

第八十二章 锐意进取之气
南海五金丰富多产，这是大唐眼下各大城市的统一认识。除了杜正伦实实在在把东西带回中国，背后也有“忠义社”的“煽风点火”。武汉有张德自己，扬州有李奉诫，登莱有杜构旧部，京城有李震，长安有屈突诠……
除了极少部分人，大多数的精英阶层，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这种“爆炸”信息给加强了印象。
社会科学就他妈不是科学！
工科狗的哀嚎是无用的，工程学哪有社科学好用。
吃了一碗泪流满面，社科学的牲口们迈着魔鬼的步伐，就这么把某条土狗在灵魂上摩擦了个半身不遂。
老张苦心经营，准备修一条到岳州的三百里长弛道，前后几年折腾就不要多说了，还专门扶持了一个蒲圻县这么一个中转站，经济收买权力威慑，各种套路用上，这才奸计得逞。
可让东南沿海以及河南山东土豪纷纷下海，就特么一句话：想要老子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就去吧，我把我的一切都放在那里！
emmm……
杜正伦这个“才之秀者”还好心里有逼数，要不然还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堪比李董呢。
“南海竟是如此多金？”
抓起一把金沙，窸窸窣窣地从指尖滑落，长孙无忌有些讶异，“偏中国少金银铜铁，这是为何？”
“长孙公，中国要是多金银铜铁，还有恁多田地产粮食？”
老张横了他一眼，这是得多贪心，既想占着中原这种独一无二的广袤耕地，还想高产金银铜铁。
中原这种极为广袤的优质大平原，全世界就这么一块。什么三大黑土带，在农耕时代那就是狗屁，没有近现代工业技术支持，那种鬼地方只配流放劳改犯。
没有中原，大一统的根基从天而降么。这也是为什么老张认为长孙无忌相当贪心的原因，鱼和熊掌，哪能便宜占尽。
当然了，有生物口的牲口硬要弄一条长了熊掌的鱼出来，那老张也没话说，只会表示“老哥讲究”，佩服佩服……
“操之，你精于水文地理，如你所见，南海五年之后，能产金银几何？”
“一百万两浮动，不会差太多。”
“恁多？你有何根据？”
“没有根据。”
老张摊摊手，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公若是想要分一杯羹，还是好好琢磨，如何占住南海之地吧。难不成‘海角奴’都是笨蛋，不知道金银好处？”
即便是在交州，汉蛮比例也不过是四六光景，这几年“化胡为汉”虽然一直在进行，但真愿意冲胡女下屌的勇者真不多。这不是老张非法穿越前的社会，就一个饮食习惯营养摄入，就能导致“丑女”的数量和“美女”的比例是正无穷。
但凡能到长安洛阳卖唱的胡姬，本身就不是凡俗之流，最起码也是个小康之家，扔西域少说也是牛羊千儿八百的那种。
唯一推动唐朝勇士冲胡女蛮女脱裤子的动力，目前从根本上来说，就一个：生育奖励。
以武汉为例，老张是延续大河工坊和河北时期的政策，生儿子生闺女各奖一只羊一只狗。
就这么个最低标准，就足够让不少人选择多生几个。而汉胡杂居时，獠寨改姓连带大量獠女摆脱了原先在獠寨中的“奴隶”身份，以“契约奴”或者“侍妾”的身份进入到了武汉地区小有产者的家庭。
而唐朝是承认“妾生子”个人权利的，这就使得武汉地区的汉獠比例逐渐增加，到贞观十八年年底，獠寨尽除，豪帅改姓，堪称楚地一大奇景。
只是想要让武汉出勇士去跟獠女滚床单，老张为了创造条件，仅仅是卫生管理条例就年年增补。防病控疫纳入各县官僚考核标准，这才让武汉的勇士们“收纳”獠女时，不至于干了个爽然后就悲剧。
交州要是能出个“变态色魔”，李景仁他爹李道兴能乐疯，这样的勇士，精神可嘉难能可贵啊。
换做李景仁自己，到了交州街头一看，就那些个“奇形怪状”女子，能把他看吐。
这也是为什么伊予铜山的“眷村”会如此的别致，如此的受保护，实在是其中精神，令人钦佩。
也就是制图狗这种被甲方虐成神经病的种群，才会丧失了美学体验。
我对美没有概念！
这才是制图狗能够在这个时代把倭女推倒的原因，连补贴都不需要的纯粹……
不过这种病症，老张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非法穿越之前，在海上平台吹牛逼的时候，有好些个工友，正在研究母海豚每个月哪几天才会从附近游过。
“你没有根据，便说五年后能产一百万两？”
老阴货根本没有去在意“海角奴”，这种蝼蚁，他需要多看一眼？他在意的，只是张德那只有嘴炮的架势，这种不靠谱的状态，相当的糟糕。
然而老张还是摊着手：“长孙公，这种事情谁说的准？万一银矿除了那个天然矿洞就一无所有呢？万一金沙淘了一年最后都是铜沙呢？南海能产多少，且不去多说，比照东海就是。如今伊予铜山产量几何，长孙公也是有数的，整个扶桑百国，举凡有金银者，只说交易，一年十几万两还是有的。”
说话间，张德招招手，立刻就有几个力夫上前，把一桶金沙抬走。
“这还是交易，东海若是遇上小国，倘使有金矿，占了就是占了。南海较之东海，国更小民更弱，于南海豪强而言，还不是予取予求？我随口说个一百万两，也不过就是应景罢了。可难道真就敢言没有么？”
听罢张德所言，长孙无忌一时也有些沉默，半晌，才看着张德道，“你言之有理，举凡做事，也不见有十足把握才动手。老夫旧年行事，慢说十足把握，就是有二三成，也是做上一回。”
见长孙无忌神色有些复杂，老张料想他内心大约是觉得如今竟然丧失了锐气，有些感慨。
只不过，两人都清楚，这锐气也不是平白丧失的，还不是被人用“巨狰狞”给磨掉了。

第八十三章 工程热潮
第二波造船高潮是可以预见的，在一批次南海金沙样品抵达武汉之后，汉阳造船厂新增货船订单超过一百。
这是一种淮扬商人特别需求的一种巨型货船，货船龙骨不得不选择拼接延长，几乎谈不上抵抗远海风浪，只能近海航行，航速也相当的慢。但它只有一个优点，能装。单次运输量相当恐怖，淮扬商人主要用它来运送煤炭和铁矿。
和淮扬商人关系密切的徐州世家，则是运作了一条鸭绿水附近的航线，可以将朝鲜道南部的粮食，运输到辽东沿海，挂的还是兵部的旗号，可见其中水深。
特种需求的船只，除了这种“超级货船”之外，还有一种数人操控的快船，航速远超“八年造”。整条船就像是一条梭鱼，顺流而下，从武汉出发抵达九江，几个顶尖高手轮换控帆，能够做到当天在九江洗个热汤。
不过显而易见，需要这种船的人，怎可能只是为了在扬子江中瞎浪。
订单的大头，都是来自苏杭商人，而这两地商人，主要的海外经营，都是在东海。这几年东海“海贼”越发泛滥，苏杭商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或者是“明知故犯”，这就不是张德所能控制的。
“去年新增丁口统计出来没有？”
“回观察，还没有，数据还在赶。”
“到襄州的弛道，测绘里程估算是多少？”
“五百六十里，不过襄州地面沼泽甚多，兴许还要垒坝清淤。”
“预算照七百里来做，要留余量。”
“是，过后我去通知土建衙门。”
除了造船之外，武汉今年的工程量也不小。随着“汉岳弛道”蒲圻—巴陵段正式通行，巴陵至江夏，就有了一条三百多里长的畅通道路。
整条路不但让蒲圻县收益颇丰，也让岳州地区的劳力、物产，可以迅速通过这条道路转运到武汉市场。
尽管水路便利且运力更大，但是对中下阶层来说，他们作为“个体”，相较船运的单次“需求”，是相当不足的。
饶是造船业如此兴旺，但通行船只在长江中，人均太少。而楚地人家，小有产者多有水牛、矮马之类，加上武汉因为养马场缘故，滇马、川马这种驮乘马价格下降，杂交培育的骡子数量更是大大提高，使得楚地牲口租赁生意相当兴旺，大部分小有产者乃至普通人家，都能承担得起。
于是从自由度上来说，旬日一次前往武汉发卖自有产出，才是相对经济又合理的方式。
原本大多数岳州人，有这个需求却没有这样的条件，但因为“汉岳弛道”的修通，张德给大多数的岳州人创造了这个条件，这就让原本交流不多的毗邻二州，如今互相交流就相当频繁热闹。
荆楚州县原本并不看好这条“汉岳弛道”，但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荆楚官僚亲眼所见岳州获利，只说“抽税”，饶是岳州税赋低下，可因为物资流通，使得“抽税”对象扩大，总体税赋是大大增加的。
和很多地方官僚习惯“杀鸡取卵”“涸泽而渔”不同，眼见着这种“猪养肥了再杀”的方式更合理科学，襄州荆州要说不动心修路，那是不可能的。
但修路也是有名堂的，襄州和荆州互通，那没有任何意义，唯有和武汉交流人力物力，才能从中收益。
原本的船运需求，在当下已经不足以满足襄州人的胃口。
于是应江汉观察使府的要求，多地协同，一起修这么一条从汉阳直抵襄州的弛道。
然而江北修路不比江南，云梦泽虽然比几百年上千年前规模要小得多，但沼泽湖泊依然随处可见。当年张德为沔州长史，仅仅是“围圩造田”一事，就是早早几年先提出了这么个技术。
到朝廷主动推广“围圩造田”，沿江各州县，才算正式有意识地改造环境。
但即便如此，从道路测绘的结果来看，这条弛道七拐八拐是铁板钉钉了。期间少不得还要修建相当数量的桥梁，给一些小型沼泽地排水清淤，工程量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原本老张自己都有点打退堂鼓，只是没曾想，襄州人自己主动的多。各大户被官场老哥勒索了多少资源出来，老张不得而知，但足见襄州方面的意愿，是相当的强烈。
有些得过且过的襄州官场这一回这么激进，倒不是说他们真的就这般“勤政”，路肯定是要修的，而且跟武汉谈妥之后，也就是什么时候修通。但事情安排肯定有先后，工程队再怎么扩充，人力还是有限。
不仅仅是襄州想要这五百多里的弛道，黄州也想弄条百几十里的弛道出来，联通武汉不用想，联通黄陂县即可，而且做这个说客的，还是前黄陂县令，老张的小白师兄。
除了黄州，安州方面同样不满足于现有的航运能力，想要修一条从云梦县直抵汉阳的弛道。而主持这个工作的，比小白师兄的层级还要高一些，是吴王亲自过问。
竞争对手这么多，自己还是工程量最庞大的，这让襄州官场如何不急？更何况，襄州的这条弛道，还不是通襄州本身，是要通荆州。这个大工程，是荆州襄州二州发力，才能和武汉方面谈妥。
荆襄二州为了这条路合作，还专门在荆州长林县以东新设一市，取名“荆门”。这个荆门市，就是二州将来重要的交易市场。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能够加大跟武汉的交流，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有鉴于此，各种压力动力诱惑力之下，襄州官场就是再怎么废，也卯足了劲促成此事。
于是贞观十九年江汉观察使府的第一个大工程，就是这么一条“汉楚弛道”，测绘预计里程五百六十里，预算里程七百里。
这个大工程虽说比不上薛书记正在督建的“环渤海高速公路”，但因为规模同样不小，可以说给整个贞观十九年开年，来了一记强心剂，朝野上下，情绪都是相当乐观。

第八十四章 文化人
皇帝的确就像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窝在辽东过冬没有回朝，但又让人大为惊诧的是，对中枢的控制，似乎皇帝在外更胜在内。
哪怕隔着千里万里，至岭南广州，冯氏、冼氏闹出来的动静，皇帝也不过时一纸手书，就让冯盎儿子冯智戴在正月里连忙赶到洛阳去拜个年。不但给皇后带了五十壶珍珠，还给魏王李泰弄了好些奇珍异宝。
但凡留在京城的朝廷重臣，冯智戴一个都没有落下，堪称面面俱到。
“陛下到底是写了甚么，让冯智戴如此这般？”
“此事怕只有皇后或是魏王才知晓。”
冯氏的奇怪行径，让不少人都去打听，是不是皇帝要敲打冯氏了？到时候是不是广州要换个人来坐坐？
换前隋，像冯氏、冼氏这种坐地户，那肯定是大力拉拢，荣宠有加，只要你不闹事不造反，你做你的山大王好了。
武德朝也是因循旧例，贞观朝一开始是也差不多的，只是忘了什么时候，逐渐整个朝野的画风，都有点歪，莫名其妙的，皇帝就超神了。
于是老冯盎这十几年，就差说老夫拼了老命也要北上给皇帝捏捏脚捶捶腿……
好事的在打听，有心机的也在打听，魏王李泰除了惊惧之余，也是感慨自己的爸爸不愧是爸爸，一张纸一句话，就让冯氏、冼氏吐恁多血。
别说魏王府那摆放着的南海珊瑚，就说新到的二百童男童女，那就是相当可观的资源。
冯智戴嘴上说“区区‘海角奴’”，可李泰能这样想吗？以前能这样想，可现在人力多紧缺，闲散王爷不知道，他这个“前程远大”的还不知道？
自己老妈都给阴阳人死太监请了教书先生，何况这些童男童女？这可是相当不错的底子，调教二十年，用起来何等趁手。
而且也不怕冯盎掺沙子，屁大点的孩子，能知道个鸟。
“殿下，冯氏豪奢，不可太过亲近。陛下巡狩辽东，亦能明见万里，冯氏招摇京城之事，必为陛下所知。”
作为弘文阁的学士之一，颜籀对事不对人，虽说他只是弘文阁学士中凑数的，实权衙门半点不管，但他到底是秘书监出身，武德朝起草文书尽数出自他手，如今虽然被岑文本顶了班，可也没什么怨言。
毕竟，弘文阁成立之后，不管是三省还是五省，都是摆设。
再大的怨气，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种情况下，也会烟消云散。
“本王如何不知？”
李泰叹了口气，“本王怎会不知？”
愁苦的魏王殿下起身负手，踱步了一会儿，这才又叹一口气，“可知道又怎样？房二那厮叫嚣要去洛阳宫问皇后讨要欠债，本王又能如何？！”
要是别人，偷偷地弄死就算了。偏偏房二本身还颇有勇力，不但有勇力，他背景也不小啊。弄死房玄龄的儿子，哪怕这儿子是头猪，这是能随便弄死的吗？
房遗爱过年之前，就去了一趟洛阳拜访李泰，开口就是“魏王，这贞观十八年可就快过去了，魏王你看是不是把利息先结一点？”，神情相当的欠扁，语气相当的猥琐。
李泰好说歹说“宽限则个”，房遗爱这才又回了江西。
然后正月又去了河南，到魏王府直接就拍门：魏王在家吗？魏王在家吗？魏王在家吗……
李泰咬着牙，好不容把过年省出来的年金，作利息还给了房俊。就这，房俊还撇嘴不屑道：“魏王，我房二也不是开善堂的啊。这年头，尚书左仆射家也没有余粮啊，下个月可得还头款了啊。”
在房遗爱回江西的路上，魏王琢磨着是不是把《八骏图》给卖了，实在不行抵押也行。他实在是后悔了，你说这图什么呢？还“留守京城”，留个家徒四壁啊！
西北麻农这等朝廷大事，居然让他自己垫钱，听上去好像“一心为公”，可他妈的他姓李啊，他是亲王啊，他是皇帝儿子啊。
外人眼里就是你特么应该你特么活该，没人真心觉得卧槽魏王贼地道，没在“风流薮泽”之地编排他已经是万幸。
缺钱，非常的缺钱，相当相当的缺钱。
李泰这辈子都没这么苦逼过，他这时候真的很后悔，你说当年怎么就不“折节下交”一下梁丰县男张德呢？招揽的时候为什么要装逼呢？为什么要摆谱呢？
有了张操之，生活不得很轻松啊。
就在李泰千辛万苦的时候，南海五金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他本来是没什么心思的，毕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就剩下“有心无力”。
可皇帝老子居然给冯盎派了个急件，上面就一句话“旧年‘胡越一家’，诸胡尽为朕之犬马，不知今时百越，当何如？”。
就这么一句话，连老冯盎都不要动弹，他儿子冯智戴一看“哎哟我去”，然后收拾了细软，夹带了金银，赶紧拿了一张旧船票，一路向北。
冯智戴就一个意思：陛下，我特么不但可以做犬马，做马犬都没问题啊陛下！
人生际遇就是这样的奇怪，当冯智戴抵达京城之后开始散财，魏王李泰的“经济危机”终于得到了缓解。
以前的李泰，别人送金银财宝，他能要？那必须不能，文化人能收钱吗？你要是送个王羲之的草纸，那肯定笑纳，为什么？因为是文化人啊。
只是文化人李泰万万没想到要债的偏偏是个没文化的，李泰不是没跟房遗爱商量，说是拿文学文艺作品作抵押，但房遗爱说了：魏王你要是这样，那我可就去洛阳宫找皇后要钱了啊，子债母偿，这可是道理。
你他妈家里有“子债母偿”的道理？
然而魏王殿下很清楚，跟这种智障辩论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用钱才能让他闭嘴。
无奈之下，一咬牙，魏王就收了冯智戴的礼物，不但收了礼物，还准备当场变现，换成开元通宝好还债。
冯智戴一开始还以为李泰这是“高风亮节”“德操无双”来着，后来瞧出来了：你特么堂堂亲王，都穷的变卖老子送的礼了？
于是冯智戴就怒了，跑李泰家里说：魏王殿下，你变卖我的礼物，是侮辱我，我要批评你，你既然缺钱，难道不知道找我要吗？来，这是五千贯华润飞票，洛阳随便哪个柜面都可以现兑。
李泰义正言辞地接过华润飞票，然后正色道：算本王跟你借的。
这钱本来不该收的，可不收能行吗？
别人他不知道，房遗爱这畜生跑去皇后那里要钱，这种事情他不是干不出来，而且也不怕，横竖他爹都跑江西“养老”去了，还有啥好怕的？
从房遗爱的话来讲：老子已经一无所有……
所以，饶是知道颜籀的劝说很对很正确，可李泰含着泪也要收钱，文化人的形象崩坏不崩坏，这光景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比起文艺范的崩塌，还是不要让自己老母发飙的好。
颜籀本身就是尽一份责任，至于主持弘文阁工作的魏王李泰听不听，是他自己的事情，颜籀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相当的坦荡。
只是有天下班，心血来潮跑了一趟城南，颜籀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斤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因为颜籀瞧见尚书左仆射家的二公子，居然跟冯智戴各自搂着两个小娘，在楼对过雅间喝花酒……

第八十五章 登门
年轻人逛一逛“风流薮泽”之地，这实在是稀松平常，再说了，就不允许别人有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爱好了？所以颜籀个人觉得，这没什么好评价的，他一把年纪，不也来喝个小酒，吃点茴香豆么。
但有个年轻人是要债的，另外一个虽然不年轻，却也算是半个“债主”。这俩人彭一块儿，怎么地也不像是偶遇啊。
不过颜籀也不想惹是生非，魏王李泰就是个草包，还不如扶不上墙的烂泥太子呢。
“入娘的……”
低声骂了一句，颜籀眼不见心不烦，道，“给老夫腾挪个临街小间。”
“颜君少待，这便安排。”
陪着喝酒的胡姬娉婷玉立，是个形象端庄的少女，和当街卖酒的寻常妖艳胡姬，有着迥异的风格。
作为给太皇写了几十年文章的老人家，颜籀还是很有自我品位的。
换了个一楼的小间，温了一些老酒，颜籀一边喝一边琢磨：莫非是房二郎故意设计魏王？可冯智戴不过是刚到京城，怎地就勾搭上了？
房玄龄已然是“过气”宰辅，尚书左仆射听着牛逼，没权不还是个屁？说话没有老板管用不还是个屁？于是一脚被人踢走，滚去江南西道做“总督”去了。
这几年明里暗里主动被动滚出去的天王、候补天王还少了？连李靖这个胖子，现在也开始学会关门睡觉了，可见眼下行情，那是大不一样。
作为老牌官僚，颜籀同样对于财货同样热衷，只是世人最为称道的，一是他的学问，二是他对“古玩”的爱好。但本质上来说，颜籀是一个热衷于把权力变现的传统官僚。
只是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当年定《五经》撰《五礼》注《汉书》的功劳，也卖不出几个钱。名声上来说，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鸟，实在是比不上武汉那个当代人瑞曹老汉。
曹宪一个人是不成事的，但曹宪背后，哪止一个人？淮扬、苏杭、京洛、武汉、荆襄……举凡大城市，都有人鼓吹曹夫子。
早几年颜籀不是没有去跟那般狂吹的人对喷，可辩论也得有来有往不是？鼓吹之人横竖都不和你辩，只说一句话：且看来日。
然后事实证明，来日是对的，日久见人心，曹夫子的功业，不是靠辩论的胜败来定夺。可哪怕洛水河畔的扛包工，如今的工头，兴许就是哪个操持江南鸟语的汉子，可他们照样能呱唧两声洛下音。
这，就是曹夫子的厉害之处。
倘使只是底层吹捧，倒也无用，可偏偏有钱无势的，需要曹夫子来“逆天改命”，虽说贞观朝是没指望加上唯一指定官方QQ了，但子孙后代的机会倒是大了不少。
颜籀再如何，也只能望洋兴叹。
同样的玩法，根本不适用他人，曹老汉已经不是满身大汉的问题，而是背后站着好几百万人。
反正曹宪也是看得开的态度，《音训初本》也好，《音训正本》也罢，朝廷用可以，不用也可以。反正曹宪也不拦着，也拦不住。
但最终还是用了，这才配合成本大大降低的纸张笔墨，进入了大量民办学堂。
颜籀羡慕，可羡慕不来，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跟“魔都帮”比财力？
如今在弘文阁混个学士，俸禄还是很高的，而且弘文阁每个月俸禄之外，还会给银元贴补。这些银元是内府局委托武汉方面所铸，并非是开元通宝一般的货币，乃是“赏赐”之用。
不过这也就是“眼睛一闭就是天黑”的鸵鸟心态，实际上弘文阁诸学士还有那些个文书郎官之类，出来嫖个娼，还不是掏银元最霸气最威风？
摸出一枚银元，摩挲了许久，那枚银元在指尖翻转，颜籀依然回味着冯智戴和房遗爱的见面，心中犹疑权衡，是不是要掺合进去。
如果要掺合，他这么一个花甲老鸟，能混到什么好处。
“江南西道……”
颜籀微微闭上眼睛，不断地思考着，如今房玄龄在江南西道，可并非是真的在掌权，颇有一点“随波逐流”的意思。
而整个江西，真正令人瞩目的，唯武汉而已。
片刻，颜籀睁开眼睛，神色飞扬，起身道：“温一碗酒，老夫去去就来。”
“是。”
端庄胡姬一愣，却也没有多嘴，只是唯唯，然后一刻也不停地支了一壶老酒，开始温烫起来。
“老夫赏你的。”
叮。
一枚银元在半空中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轨迹好似一条弧线，当啷一声，便落在胡姬的身侧。
“谢……”
胡姬并没有直接去捡，而是先行大礼谢过，只是头还没有低下去，颜籀已经负手而立，迈步前往二楼。
待听到颜籀的脚步声远了，这胡姬才兴奋无比地捡起银元，吹了一下，银元顿时发出好听的金属震鸣声。
嗡……
“真好。”
胡姬甜甜一笑，连忙将银元用一块小小的手帕包裹好，然后塞到了胸前浅浅的沟壑中。
此时，房遗爱正张嘴躺在一个美人怀中，另外一个妙龄女郎，则是含笑微嗔地拿起酒壶，缓缓地将猩红酒液，倒入他的口中。
“好酒！哈哈哈哈……”
房遗爱形象粗放不假，可出手豪阔，秦楼楚馆人尽皆知的事情。能够跟房二公子比一比的，还真不多见。
“二郎好酒量，再喝，可就要醉了。”
冯智戴一脸关切地说话，他是岭南人，天然在帝国官场中处于鄙视链靠后位置。面对京官勋贵，总是要小心翼翼一些，更何况，眼前这个浪荡公子，还是尚书左仆射家的公子，那就更加小心谨慎。
“冯公这就不懂了，出来玩耍，喝酒不喝醉，还有甚么意思？人逢喜事，更要喝个痛快！”
冯智戴正待继续劝说，却听门外略微吵嚷，便抬头道：“去看看，是什么人绕了二公子雅兴。”
不多时，亲随回来道：“有个自称颜籀的老者，说是弘文阁……”
“快快请来！”
一个激灵，冯智戴连忙起身，只是房遗爱却岿然不动，反而还嚷嚷道：“颜师古那老货当真喜欢拿捏架子，冯公莫要理会那老货就是。少待闹的无趣，他自走了，何必去见他。”
房二公子敢这么放肆，冯智戴又哪里敢，正要过去，却见房门已经被推了三四扇，有个儒雅老者，面带微笑迈步进来，神色还不屑地瞄了一眼那些欲阻拦而不敢的护卫。
到了厅内，颜籀打量着摊在美人怀中的房遗爱，又看了看诚惶诚恐的冯智戴，忽地哈哈大笑，手指指着二人：“两位二公子好算计，你们能骗过旁人，却瞒不过老夫！设计魏王殿下事发了！该当何罪！”

第八十六章 排队
“唔！唔唔唔唔——”
天鹅绒衬垫的软塌上，颜师古被剥成了光猪，身上更是用软筋绳索捆绑，饶是他尽力挣扎，可年过六十，能有什么气力？
而旁边，拎着一只鸡腿正在啃的房遗爱呵呵冷笑：“来！排队上！姑娘们，给这老先生伺候舒服了，这些钱随便抓！能抓多少是多少——”
噗！
嘴里含着的鸡腿骨头往外一吐，房遗爱大摇大摆地敞着怀向外走去，临到门口，还嘿嘿一笑，学着妓院里的龟公，点头哈腰地关门，一边关门还一边高喊：“大爷玩得高兴，玩得尽兴啊——”
嘭！
房门被彻底关上，门缝中，远远地还能看到颜师古眼角滑落的泪水。
“喂，二公子，这样做不太好吧？颜公可是国朝县男，弘文阁学士，得罪不起啊，要是出了事情，这……这你我二人吃罪……”
“嗳！冯公，我房俊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扯旁人。这老东西，还敢来威胁我？我家大人不做尚书左仆射又怎地？老子怕谁来过？”
“……”
冯智戴心说你不怕那必须的，你爸爸是房玄龄，可我特么能不怕？当年来长安来朝贡天子，我特么还给皇帝吟诗呢，吟诗的时候，还是突厥可汗伴舞呢！
“二公子，这颜公的威胁，不能小视啊。”
“嗳，本来就不是甚么大事，他不是说咱们联手设计李泰那胖子么？好了，现在老子请他狂嫖，怎地也算同伙了吧？大家都是同党，大哥不笑二哥，冯公……放宽心啦。”
说着，房遗爱拍了拍冯智戴的胸膛，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贼兮兮地说道：“冯公，莫要小看这物事，这可是吴王府的好货色，专门配骡子用的药，可带劲了。一般的公马还真不愿操驴，操驴的畜生要来事，还得靠这东西。”
“……”
冯智戴本来三观就是属于非常不正的，作为“越人”，心理上精神上很仰慕中央，可一看中央大佬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就是这么个下三滥玩意，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广州受的教育还算不错。
早先还自卑自个的母族不是汉人，这光景，他灵魂都升华了。
我特么纯洁无暇！
“唔！唔唔唔唔唔……唔！！！！！”
房间内，传来六旬老汉的激烈声音，然而因为嘴里被塞了丝绸，半句话都听不到。屋里的女郎有些还真不认识六旬老汉颜师古，但对房二公子，那岂敢不认识？房二公子说姑娘们排队上，把这老汉榨干，她们还敢不听？
虽说心里奇怪，怎么今天房二公子不身体力行玩姑娘，但万一是人家贵公子的爱好是听墙根呢？哪怕是六旬老汉的墙根，也无妨嘛。
洛阳老姐的驾驶技术是相当不错的，都不需要人吩咐说“坐上来自己动”。
“唔唔唔——”
六旬老汉并没有老眼昏花，和单位里的老头儿们不一样，他连老花镜都没用，眼神是相当好的。
可现在，当第五个姑娘上来之后，六旬老汉颜师古感觉房间里的灯好像变了颜色。
这灯光，是换了绿色的灯罩了？
“唔唔！唔唔唔唔——”
惨叫哀嚎声继续响起，房间外，房遗爱依然美滋滋地喝酒吃肉，脚边一只装满了银元的箱子，被他一脚踹翻，然后嚷嚷道：“老子拿钱买姑娘们一个快活，再拿剩下的买颜师古全家闭嘴，冯公，你以为如何？”
“高！实在是高！二公子，喝！干了！不醉不休！”
冯智戴也悟了，妈的横竖自己就是陪跑的，怕个毛？反正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房遗爱在前面顶着，怎么地也得先弄了房遗爱全家才轮得到他这么个“越人”啊。
于是一向克制的冯智戴，这时候是彻底放开了身心，喝吧，喝死拉倒！
折腾了一宿，老中青三代尽数留宿妓院。喝得烂醉的房遗爱反而起得最早，奴婢伺候他洗漱更衣的时候，他随后问道：“昨夜如何了？”
“昨夜小楼又东风，一树梨花压海棠。”
“啥？”
“二公子昨夜唱的诗啊？”
奴婢一脸的仰慕，脸蛋更是红润，想来昨晚上是跟房遗爱玩了爽，美滋滋地说道，“二公子一边唱诗，一边朝楼下撒银子，都是银元呢。”
房遗爱一拍脑袋，顿时想起来，自己昨天还带着一箱子的银元。虽然是特制的半两银元，但也是武汉铸造，绝非凡俗。半两的银元，比民间一两银还要受欢迎。
这光景他也想起来了，当时喝高了，近乎全裸地搂着全裸的女郎在楼道里装逼，一边唱歌一边撒银币。
楼底下的人一开始还骂娘，后来发现砸脑袋上的是银币，顿时兴奋起来。
伴随着一阵阵“多谢二公子撒币”的欢呼声，一箱子的银币，貌似也没撒多久。
“老子他娘的居然把买来的诗就这么给糊弄完了？”
为了流连欢场，他可是从张德那里买了不少“诗余”和诗。眼下可不是当年的价钱了，就说当年，那也是一个字一贯。
“入娘的……”
啪！
房遗爱给自己抽了个耳光，忽地又问道：“隔壁那老货呢？”
“老先生已经睡了，昨夜二公子亲自给他松了绑，说让他走，可他爬都爬不起来，这才留宿此间。”
“哈哈哈哈哈……”
放肆大笑的房遗爱顿时精神抖擞，连“撒币”的糗事都忘了干净，直接踹门入内，却见里面颜师古还在呼噜大睡，披头散发眼眶发黑，好不憔悴！
“姑娘们！接着排队上——”
“排队？！不要！不要！不要！饶命，饶……房二！房俊——”
颜籀手指哆嗦地指着房遗爱，然后呜呼一声，“你放过老夫吧……”

第八十七章 栽得不冤
“师古公，滋味如何啊？”
顶着个猥琐脑袋的“高大壮”房二郎瞄了一眼颜籀，一张嘴，就是一颗糖渍无花果被衣衫暴露的小娘塞到嘴里。
这光景，房俊一条腿翘在另外一条腿上，浑身就一条白绒大毯子，整个人躺在精钢骨架软垫镶嵌的躺椅中，若非房间里烧了暖炉，又隔了好几个门间，让屋内半点热气都不泄露出去，否则光看这模样，就觉得冷。
“二郎这架势，好英武、好霸气……”
伺候房俊的几个小娘不时地说着骚话撩拨他，虽说秦楼楚馆之中，不时地流传着想当年长安平康坊张大郎如何如何，可当年张大郎哪里及得上眼门前的今年房二郎不是？
举凡京城中数得着的有名娼妓，哪家出身差了？犯官之后那也得是有些名堂的不是？只要不是寻死觅活的，但凡准备在贱籍行业中开捞的婊子，情商智商都是双在线，只是大唐帝国没有给她们下岗再就业的机会罢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可再深，还能比倡优妓家更深？
有扬州来的姐儿，早先玩甚么“卖艺不卖身”的手段，京中一票银枪小霸王表示：老子霸王硬上弓然后不给钱，这就不算卖了吧？
问这样的道理是哪家的道理？
京中小霸王们纷纷叫嚷：当年长安程三郎的道理！程立雪门听过没？程门立雪怕了没？
这两个典故，一个骚浪贱，一个猛如狗，京中小霸王们的情商锻炼，就是从这两个典故开始，至于外人懂不懂？没看见还有程三郎的同期前辈房二郎么？
房俊很喜欢很享受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太特么爽了。在妓院中，房二郎感觉自己就是嫖妓之王，是无敌的存在。
伴随着一帮小娘的吹捧阿谀，房俊哈哈大笑，随手掏了一把银币继续“撒币”，并且抖着脚尖的棉拖鞋朗声道：“某把这架势，称之为‘二郎腿’，诸位小姐以为如何？”
“‘二郎腿’？！嘻嘻，当真贴切别致，旁人便用这架势，定是想起二郎。”
“奴家想要坐在‘二郎腿’上，不知道二郎答应不答应？”
房二郎一听，顿时解开白绒毯子，淫笑道：“甚么答应不答应，小姐既想坐上来，某还有甚么好说的？且看某的变化，包小姐满意。”
言罢，也不管房间里还躺着个六旬老汉，手指指着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坨肉，口中念道：“看某使个戏法！”
“大！大！大！大！大……”
伴随着房二郎的“咒令”，颜籀顿时泛起了死鱼眼，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栽了，而且栽的这么彻底。
这他娘的房玄龄儿子就是个傻逼啊！
“哈哈哈哈……二郎这戏法好，便是厉害到了极点，比那大圣爷还要厉害。听南里说传奇的措大讲个降妖除魔的故事，到不见金箍棒有甚了得的，果然铁做的棒儿，在姐妹们这里，比不上肉做的……”
“二郎有了金箍棒，是要降妖么？”
小姐们顿时来了精神，或是调笑或是勾引，全然不在意六旬老汉还躺在那里挺尸，整个房间洋溢着让颜籀连连讨饶的气氛。
“……”
颜籀恨不得时光倒流，冲到自己破门而入装逼的那一刻，然后给自己反复十八个耳光，打的半身不遂不能言语。
千算万算，一世英名漏算在房二手里，这他娘的！
给太皇写了几十年文章，颜氏家风在万年县不说首屈一指，那也是数得着的。可这光景，用随便哪只眼去想都知道，他颜某人，算是彻底别想靠“学识”重新掌权起复重用了。
颜籀正暗自伤感，却听房俊大吼一声：“妖精！哪里走！吃俺老孙……老房一棒！”
“……”
有那么一刹那，颜籀真的很想让房玄龄就在旁边听听，你他妈是怎么教出这么个极品货色来的？还“吃俺老房一棒”？谁是老房？
“二郎爷爷饶命，奴家甘愿受罚，只求留得性命……”
“你这妖精，俺听闻你素有变化，不知祸害了多少英雄好汉，岂能扰你！”
“爷爷容禀，奴家在京中只是精擅口技，不曾害人性命啊。”
“噢？你这般说，让俺如何信？可有道理？”
“有的有的，爷爷把棒儿收敛，看奴家施展口技，便知道奴家口技，决计伤不得性命……”
“快些施展！”
那边狗男女正要来事，颜籀实在是受不了了，原本挺尸假寐，也是权当休息一下，缓一缓精神。可这时候，哪能再继续装下去，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拍暖榻被面，坐起来吼道：“住手……住口！”
“师古公，我看你这当世贤才，也没甚厉害的么？怎地？这是把持不住了？”
说罢，房俊又反转坐回了躺椅，手一招，便有个小姐过来伏在他下身，白绒毯子重新一裹，连人带着下半身，都遮掩了进去。
只是颜籀脸皮抽搐，眼见着白绒毯子下面有美人正施展“口舌之争”，他却是半点话也说不出了。
“师古公？怎么又不言语了？”
房俊一看，顿时恼了，作势要掀开白绒毯子，颜籀顿时叫道：“房俊！你待如何！”
“哎呀，会说话么。师古公，某又不是有甚怪癖，偏喜欢有个六旬老汉在一旁看着才能行事。嘶……呵！”
忽地，房遗爱表情相当的复杂，眼珠子圆瞪之后，又缓过劲来，继续道，“师古公，你既寻得某和冯老二，想必也不是为了看我二人设计胖子。有甚念想，划个道出来，看某能不能应承一二。”
“你！”
这一刻，颜籀是真的服气自己是栽了，而且栽得不冤。
房遗爱这三两句，哪里是蠢蛋该有的？
此时，颜籀回想旧时长安少年，房二郎何尝不是“忠义社”中城东人家？
“房二郎，老夫只问你，江西诸州，你能说上话？”
“呃！呃！呃！哈……”
伴随着一阵哆嗦，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房遗爱挥挥手，一群女郎顿时自动退了下去，从白绒毯子下面，自然也钻出个美人脑袋来。
只见那美人“咕噜”一声吞咽，一边擦拭嘴角，一边缓缓倒退，却是半点黏人的姿态都没有。
“江西？我大人江西总督，我社长江汉观察，你说我能不能说上话？”
瘫软在躺椅中的房遗爱，此刻的狂狷嚣张，丝毫没有掩饰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迥异平常。
“社长？哪个……嗯？！”
此时，种种事情和回忆编织起来，颜籀这才陡然反应过来，手指又一次哆嗦地指着房遗爱，“你……你们竟然早有勾连？”
“啧。”
房二郎再一次翘起了“二郎腿”。

第八十八章 一事不烦二主
很多时候难以直接开口的事情，往往喝个酒嫖个娼就能说出来并且谈妥，跟地域时空无关，跟人员阶层也无关，实在是相当的有趣。
颜籀这么个正派学问家，跟房遗爱这么个浪荡子能“相谈甚欢”，无非就是这样的场合，脸皮尊严什么的，全他妈见鬼去吧。
最无耻最没有底线的丑态尽数显露，那又如何？宿醉睡上一觉，换上一身丝袍，不还是衣冠楚楚儒雅风流？
“师古公，你若想被‘贬’江西，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家大人如今虽不掌权，尚书省中，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至于江西，各州刺史，寻摸一个就是了。”
尽管房遗爱说的随性，听上去就不靠谱，但颜籀也清楚，房二郎还真就有这样的能量。尤其是自己老子是江西总督，“忠义社”社长会首还是江汉观察使的时候。
只是被“贬”也要有个名堂，赚个“刚直不阿”的名声最好，若非皇帝不喜欢当庭打官僚屁股，被打一顿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弟子门生随便吹捧两句，“国之干城”是少不了的。
奈何当今皇帝压根不玩这套，要么死要么滚，压根就不跟你玩啪啪啪的游戏。
到底给太皇写了几十年文章，笔杆子不说天下第一，时人要说硬扎，还是会想起他颜师古来。欧阳询的字好，他颜师古的字就差了？
颜氏诸子都极善文字学，可以说是相当的讲究。李唐未得天下时，雍州地面上，算是有名有姓的“权威”，不管是老董事长还是西秦霸王，都要招揽的人物。
只是各个行当总归是有龙头有老二，怎么算他颜氏三兄弟合起来，也就是排个第二。
公认的天下第一，眼下就是扬子江曹老汉。
曹宪从来不争天下第一，可备不住全国各地都在吹，那就没办法了。
他曹老汉就是天下第一。
而且这几年折腾，实至名归。
颜师古是喜欢做官的，好做官，好财货，也好名声。可以说是很讲究的一个传统官僚，只是他也知道，有这些喜好，也得有跟自己野心匹配的实力。
所以他混秘书监一向混的不错，后来交班，李董说让他退居二线，他也全身而退，还混了个弘文阁学士，这就相当不错了，比同期老哥都要混的好。
只是子曾经曰过：人的梦想是不会消亡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于是颜师古觉得自己又不是七老八十，人曹老汉在武汉都能折腾，凭什么老夫门生故吏比他多，偏偏在京城吃稀的？
“总督府佐官幕僚，可有缺位？”
隔着一张竹制茶几，摆满了瓜果蜜饯，二人各自躺在躺椅上，好不惬意。旁边还有奴婢正在揉捏按摩，体内的压力，顿时都得到了释放。
“师古公居然想进幕府？”
“如何？”
“倒是有个好当口，就看师古公敢不敢接手了。而且，未必是个好差事。”
忽地，房遗爱取下眼睛上的墨镜，抬头看着天窗，笑嘻嘻道，“江州要建船业学堂的事情，有的人听说，有的人没听说。不过，师古公要是愿意，倒是可以来江西督察‘教育’。这……可不是什么大宗师。”
“嗯？‘教育’？各州博士……”
“博个屁的士，江西各州博士多是混吃等死之辈，若非还算听话，早就尽数轰走。旁的我也不懂，不过各州县操持教化育人之事，想来也不会用这等人。若是督察‘教育’，有类江州之流兴建学堂，还则罢了，倘若不合人心意，这督察之人，怕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
此刻，饶是房遗爱说的不太明白，颜师古也听出了味道来。他隐隐觉得，这事情大概跟房玄龄无关，反而和张德有关。名面上看江州和武汉还隔着一段，可扬子江上的事情，就是一条船的事情。
“如二郎所言，怕不是总督府新增有司？”
“这是自然，旧年杜总统辟总统府，自然也是新增有司，用以简便。这是朝廷旧例，总不能我家大人，就偏要矮了一头吧？”
房谋杜断么。
听得房玄龄的话，颜师古微微点头，他这下便是了然，总督府新增衙门，怕不是在三省六部也会走个过场，至于是不是吃朝廷俸禄，还是地方供养，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
横竖这是个利益极大的衙门，江西督建“教育”，且不说人员如何，只说物业，一所大一点的学堂，那是随随便便就能建起来的吗？也不消说采买如何，只说金银过手，都能沾点财气，何况类似江州成例，那绝非是财气的事情，专科技校远比埋首《五经》成本高得多。
只是颜师古脑子也很清醒，这个差事既然不是房玄龄要的，那就是张德。对这个人的印象，颜师古只停留在“散财童子”的记忆中，刘世龙点评时人，当时说“叔侄同尚公主”的笑话，至今还回味无穷。
可惜的是张公谨的确尚了琅琊公主，奈何张德没有尚了安平公主，倒是没闹出大笑话来。
然而颜师古是不敢小觑张德的，见微知著的基本能力，他这么个六旬老汉，还是有的。照督察“教育”的要求来看，想来是要比照武汉，达不到标准，想要糊弄过关，难度不小。
跟房玄龄可以玩弄手段，跟张德玩弄手段会有什么下场，颜师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在发现房遗爱居然跟张德都勾搭起来的时候，颜师古就不断地回想当世后起之秀中，似乎都跟张德千丝万缕。
西军程处弼，东海王万岁，扬州李奉诫，京洛屈突诠，登莱杜构，长安李震……
这些还只是有名有姓的，哪怕是魏王府中，王珪儿子仿佛也是对“哥哥”推崇有家，更不要说邹国公家里的儿子，三子张大安，已然是做了江阴县令。
都不用十年后再看，只是当下，弄废一个雍州颜氏，也就是难易度问题，而不是能不能。
颜师古甚至还有点庆幸，幸亏张德没有和地方豪族世家联姻，否则岂不是更加了得。
片刻，颜师古摇摇头：“罢了，老夫还是不要去趟这浑水。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老夫于武汉新学不甚了解，还是算了。寻个州县隐匿，也就可以了。”
“好说！”
房遗爱一拍大腿，很是满意地露出一个笑脸，“师古公，宣州如何？由安北都护府大都护保举，当是十拿九稳。”
“尉迟敬德？！”
颜师古双眼圆瞪，这个房二郎是口出狂言还是失心疯？但是看着房遗爱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颜师古顿时心惊：这是早有算计，在这里等着老夫，若是老夫选了督建“教育”，怕不是另有安排。
下意识地，颜师古问道：“若老夫执意要去督察‘教育’呢？”
“中书令长孙无忌保举，想必也不会辱没师古公的名声，兴许还是一桩美谈也未可知啊。”
“……”
忽地，颜师古感觉自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贼船，而且下船的梯子特么的被房遗爱给抽了。
不过总算颜师古没有继续问你们特么的是不是想要谋反……
不等他感慨，房遗爱又继续道：“现在就要好好斟酌，师古公如何被‘贬’外出，依师古公之见，拿谁下刀比较好？我以为，一事不烦二主，不如就炮制一番胖子，在他身上赚个名声好了。”
“……”
颜师古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八十九章 六旬老汉功夫好
骗皇帝一顿毒打是不可能了，但眼下京城当家的又不是皇帝，是夫妻店的另外一个话事人啊。
都不用房遗爱这个心理生理双重变态提醒，六旬老汉颜师古瞬间就琢磨好了如何骗皇后的一顿毒打，当然了，指望皇后穿着高跟鞋狠狠地踩自己的老尻是不大可能了。皇后这么尊贵，别说老尻，老脸都不会踩。
具体的骚操作是没有的，横竖魏王李泰犯的错也不是致命错误，只是给帝王家脸面抹了黑罢了。
也没几天，六旬老汉跑到洛阳宫门口啪啪啪一打门，然后大叫：皇后，皇后啊，魏王他有辱皇家尊严啊，他不好好在弘文阁读书，反而去办小贷分期买麻啊……
总之，就是这样了。
六旬老汉这一嗓子，吼的整个洛阳宫都知道了。长孙无垢原本还纳闷，这雍州老汉吃错药了吧，来洛阳宫嚎个什么。结果派李婉顺过去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留守”京城的宝贝儿子，居然偷偷地办了小贷，不但办了小贷，还被人堵上门要债……
不但被堵上门要债，魏王还收了广州人的礼物，收也就算拿了，还拿广州人的礼物去变卖还贷。
好，这样也可以接受，偏偏还收了广州人的钱财，每笔少则五千贯，多则一两万贯，简直就是上了瘾一般。
京城瞬时就炸了锅，万万没想到“舞文弄墨”的有福亲王，居然日子这般不会过。
太令人失望了！
然后魏王李泰就被叫到宫里，被皇后亲自反手正手抽了俩耳光。
一开始魏王殿下还辩解说我这是为了不打扰母亲的小日子，这才没敢和你说，然后又被加了俩耳光。
李泰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怒火中烧的皇后打完了李泰，立刻着人把六旬老汉请到有司，先定了个“诽谤亲王”的罪过，一开始没打，就等雍州老汉先来个“刚直不阿”“据理力争”“拼死直谏”。
套路嘛，一般都是这样的。
遇到李董这样的大老板，打是不会打的，要么直接流放，要么直接弄死，谁特么有闲工夫跟你扯淡。
流放和死，都是创造了价值。
皇后对于勾销人命虽然也不陌生，可六旬老汉到底也是自家公公的老臣子，家风在雍州也是有名有姓，秘书监里面，怎么地也得算一杆旗。徒子徒孙不敢说如何多，门生故吏还是有小猫两三只的。
弄死六旬老汉，万一以后小猫两三只哭丧，这不是把她贤明无双大皇后放在丧事上婊？
再说了，皇后一女人，老公还当家，她哪能随便勾销一个大臣性命，而且名义上来讲，六旬老汉颜师古，他还是弘文阁的学士。
老公不在家，老娘就剁了秘书处的秘书，这不是撒泼，这是当众抽老公脸。
颜老汉怼不过变态房二郎，还怼不过要脸要面子的长孙皇后？
君子欺之以方嘛，女中君子也是君子，该欺负的时候不欺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果不其然，剧本就跟颜老汉想的一样，他刚“据理力争”，一群阴阳人死太监上来就给他俩大嘴巴子，然后脱了裤子就打。
全程围观的有大理寺的人，也有刑部的人，程序上没问题，毕竟“诽谤亲王”这个嫌疑是有的。
有司用刑也是正常程序，并没有违规操作，可以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是当众被扒裤有点让人羞涩，好在跟房二郎在妓院里“坦诚”相见，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也就是小意思。
也不能说小意思，中等意思吧。
六旬老汉应付了一下差事，随便嚎了两声，皇后的人就满意地走了。
不走怎么办？打都打了，打了就算出气了，剩下的，就是魏王殿下自己怎么收拾自己名声的事情。
“小贷亲王”的头衔真不是那么好听的，而且长孙皇后也够狠，按照正常来说，李泰既然都已经玩脱了，皇后出点钱帮把手，也是合情合理，还显得母子亲情融洽不是？
然而长孙皇后她不，她表示李泰都已经臭大街了，不如就直接拿魏王府的信用，去社会上公开招标，就说魏王府要做信用消费贷款，来者不拒，高炮低息无所谓。你只要敢借，我李泰还不敢拿么？
总之，文艺青年“李青雀”的形象，在贞观十九年算是到此为止，往后也不要提什么文艺范啊有内涵，魏王李泰就是小贷吧的死胖子。
至于某个雍州老汉，挨了一顿打之后，立刻就有人鼓吹“厉害了我的老汉”“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六旬老汉为何惨遭毒打？大理寺中的嚎叫是何缘由？刑部有关人员为什么纷纷静默不语？
抽丝剥茧的故事，一个形象丰满刚直不阿的关西老汉，顿时出现在关东京城的街头巷尾。
“比照魏徵”“蔺相如再世”“弘文阁樊哙”，各种名头不要钱的往上戴，吹的颜老汉差点自己都信了。
要不是为官多年心如平水，一般人还真遭不住。
有司关了几天，终于辽东来了消息，皇帝老子说了：颜籀这样敢于直谏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不能伤害广大群众的心，放了吧。
放归放，弘文阁也是不能呆了，六旬老汉于是就“闲赋在家”，但每天还起得比鸡早，晚上和鸡一起睡，精神头还是不错的，一副还能为朝廷再干几年，还能发光发热的架势。
然后有一天，漠北返转京城给北军要饭的尉迟老魔头路过雍州老汉他家，一看这老汉气色相当好，就提出要不要一起前往漠北看“风吹草低见牛羊”？
雍州老汉连连推辞，前长安首富顿时感慨“君非为功名利禄，实为社稷也”，然后就写了个奏章，快递给了辽东的老板，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董一看，心里固然知道有猫腻，但“千古一帝”么，这点小猫腻是可以接受的，然后批了个条子给马周，让马周去操办一下。
扬六旬老汉的名不是不可以，但要是老板也想一起装逼，那肯定是老板先装，老板先飞。
“千古一帝”的胸襟到底有多么伟岸，朝野之间该吹的吹该捧的捧，前面几场的主角六旬老汉颜师古，立刻就成了配角，为了保证李董的正脸面向观众，他毫不犹豫地只露了半张脸。
配角么，只配露半张脸。
至于是不是有人吃回扣减了戏份，其实也不算太重要，反正皇帝老子说了，既然是尉迟卿举荐的，不如就去尉迟卿治理过的故地走一遭。
然后“宣州刺史”颜师古赴任路上，洛水有人写《送颜公使宣州》还是唱“师古功夫好吔，真的好”，已经不重要了。

第九十章 功劳靠捡
这年头的宣州，还是有点名气的，属于南朝中小型世族扎堆的地方。明明东南西三面多山多丘陵，可偏偏养活的人口还真不少。
州治所就是那个“宣城太守知不知”的宣城，城外有山有水，是个典型的宝地。顺宛溪顺流而下，就能汇入芜湖水，最终流入丹阳湖。
老张当年奋力鼓吹的“围圩造田”，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法子，宣州诸地，但凡是有山水或是沿江的地界，都曾经用这个法子开辟新田。后汉末年到东吴建立，原本的丹阳湖还不像贞观年这般小，它是被东吴发动民力隔断了几个小湖泊之后，才逐渐行成现有的规模。
三国时期就已经开辟新田十余万亩，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芜湖米”。而“芜湖米”的年产量，几乎支撑了整个南朝时代，老张的授业恩师，那个要死要死没死成的陆老头，在芜湖水上游，靠近丹阳湖有个名叫“黄池”的地界，还有田地二三千亩。
这可都是老张还不认识陆老头的时候，吴县男爵攒的家当。
二三千亩地，都是上田中的上田，亩产不敢说飙个一千斤，六百斤却是有的，如此丰产，一亩地抵得上别人五六亩，说是“万亩良田”也不为过。
“芜湖米”之所以产量高，自然是跟环境有关系。气候适宜、水利发达、土地肥沃，可以说已经把稻田的产能给逼了出来。再要想跟“芜湖米”争个高低，也只能是“太湖米”、“交州米”、“广州米”“巢湖米”。
然而这几年因为种种原因，“广州米”为“交州米”替代，大量的新垦田地，多是用来种植经济作物。“太湖米”则是为“芜湖米”替代，环太湖桑林规模，已经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
贞观十八年的时候，苏州的粮税，居然已经到了从扶桑进口的地步，可想而知其中的疯狂。
而此时的“芜湖米”，一跃为扬子江沿岸最高粮食产区，饶是“洞庭米”“鄱阳米”同样丰富，可毕竟地理特殊，颇有一点“山高皇帝远”，于是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悲催。
朝廷的政策福利没享受，亏倒是吃了不少。
唯有“芜湖米”，因为地理特殊，其对苏常淮扬等地的重要性，大概就是“长沙米”“洞庭米”对武汉的重要性。
宣州虽说在籍丁口并不少，但和苏常淮扬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于是自然而然地，整个宣州最为突出的产业，并非是苏杭淮扬所常见的丝麻器物，而是粮食。
整个宣州，以“芜湖米”为基石，自贞观十五年之后，就是整个大唐最大的民间米市。
举凡临近州县，只要是有些闲散银钱的，为了应对朝廷粮食税赋，都会从宣州购入“芜湖米”。
乃至这几年的“芜湖米”销量，竟然成了一个指标风向标。当“芜湖米”销量大增，证明扬子江纺织业红红火火；当“芜湖米”销量下降，则说明扬子江两岸纺织业行市有点不行。
其中的道理，也为相邻各州县揣摩了三分。“芜湖米”销量高，说明买米的老铁口袋里小钱多啊，钱多说明日子好过生意好做啊；“芜湖米”销量低，自然就是相反的结果。
虽说道理不能如此粗暴解释，但拿来做个指标，还是很有意义的。
更何况“芜湖米”非是朝廷太仓常平仓之类官方粮仓，而是民间自发行成的大型“米市”。市场看不见的那只加藤鹰之手，在这里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所以不管怎么说，宣州刺史这个位置，能是同志最好，若不是，也不能弄个到处搞事的贱人在上面。
万一来个喜欢“天高三尺”的老爷，他倒是一个人吃的饱饱的，不立马苦了周边州县的老哥么？
于是也算是机缘巧合，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总之，两把火一烧，择日不如撞日，就日颜师古算了。
而且挑来挑去，这个雍州六旬老汉着实有不错的优势。比如说他给太皇做了几十年的秘书，笔杆子硬扎，属于老牌风流文人，扔宣州地面，镇死那帮土鳖南朝世家，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比如说颜师古好名声，恰好武汉方面就能给名声，不但武汉能给名声，江西也能给他名声。因为理论上来说，宣州就是向西的东北门户，怎地也要“光耀门楣”不是？
至于颜师古识相识趣，那都是细枝末节，属于小事。哪怕不识趣不识相的，一套军体拳下来，立刻就会数量掌握“挨打就要立正”的基本技术。
把颜师古“贬斥”宣州，老张并没有掺合，纯粹是几个天王玩的花活，只不过扔了一条画风奇葩的浪荡子进去，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颜籀终于到了宣城，年过花甲全力“奔七”的雍州老汉一开始心态还是很激动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宣城人民相当的热情，当晚就给六旬老汉塞了一双美娇娘。这让在京城饱受“摧残”的颜师古，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温暖”，然后就公开放话：老夫要学隐士……
总之，颜老汉对于做个点头刺史，一点压力都没有。他现在很是认得清，合作愉快都好说，功劳不会少了自己的，说不定将来提到训诂达人，还是会提他这么一嘴。
当然了，有没有《音训正本》贞观十九年修订版编辑名录加上他名字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而颜籀宣布要学隐士之后，江西总督房玄龄就来了个行政命令，说是要保证“芜湖米”产量再创新高，宣州各县在贞观十九年，要努力开辟新田，大力增产。
各县县令还没回过神来，心想这特么都是什么骚操作的时候，宣州刺史颜籀暂时暂停了“隐士”cosplay，出山又给宣州各县发了话：州内水域面积还是太大。
然后溧水县、溧阳县、当涂县三县一咬牙，说咱们三家合作，把这丹阳湖再切吧切吧。
原本就是七拼八凑才能显得规模“宏大”的丹阳湖，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蹂躏摧残，其中当涂县最为狠辣，县令老哥一跺脚，直接给弄了三分之一去。溧水县、溧阳县一看，咱们不能落于人后，联手也给剁了三分之一。
“三县分湖”的工程量其实并不大，主要技术还是“围圩造田”“清淤填坑”，贞观朝的丹阳湖，东西两头都相当的浅，是由滩涂、沼泽、湖泊、河道混杂在一起组成的大型湖泊。
所以，只要工程施工得当，比如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程队，直接给当涂县弄了一条穿湖而过的长堤。有了这个长堤，等于直接将丹阳湖一分为二，剩下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这长堤一侧的水弄干。
原本丹阳湖还是有点“云梦泽”的模样，风景秀丽不说，水还超多。可按照贞观十九年的规划，大概也不用抠挖几年，就能把当涂县围下来的那块弄成田地。
将来能增加多少还不清楚，但按照进度，贞观十九年就能新增稻田五六万亩，明后两年只要不遇上特大洪涝灾害，再增五六万亩也不成问题。
如此政绩，一般的刺史不把老命都赌上，没背景没人脉，根本没机会捞着。
然而雍州六旬老汉表示很淡定：老夫宛溪旁边喝个小酒，躺着就把这功劳赚了！

第九十一章 太年轻
春寒料峭，江汉依旧花烂漫，待桃花落了一地之后，半个月光景，结起来的桃子朵儿就有了模样。脆嫩青绿，春意盎然，和武德朝不同，春游出行的人，多了不少。饶是寻常人家，也是老少相依，或是赏花，或是看景。
而大唐各地，又尤以江汉地区及两京最为突出，便是烟花也似的淮扬，也比不得。
基本的生存权得到保障之后，从提高物质水平，逐渐转向精神需求，这是人类的共同之处。
只是因为地域不同，却又风格迥异非常。
两京多权贵，“风流薮泽”之地，终究还是唱诗的多。
但武汉识字的，泰半已经不是权贵，贫贱之人不胜枚举，于是“诗”的要求有点高，反倒是“诗余”“小令”“杂曲”，更受欢迎。不是因为不爱“诗”，只是“诗余”“小令”之类更随心所欲。
人人都能哼唱，哼唱便是作曲，只是有个境界高低。
于是举凡往来各地的客商，便能发现有趣的地方，倘使在洛阳，哪怕是呼吸，都是充满着“贵气”；可要是去了“地上魔都”，离着仿佛还有三五里的脚程，就能听见秦楼楚馆中的婊子，在那里唱着“有钱的大爷快来玩”……
商贾到底还是更爱武汉一些，毕竟，整个洛阳周遭，几近无人区，盘剥有多么狠毒，一眼望去便是心知肚明。
若非人在江湖，怕也不愿意做个“洛漂”，那京城横竖就是个吸血的窟窿，奈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自己也就剩下一身皮肉，不“割肉饲鹰”玩个“佛系”自嗨，还能如何在洛阳城内厮混呢？
武汉虽好，要说钻营的便当，老牌商贾，还是更欢喜洛阳一些。
至少，洛阳瞧着眼熟，武汉瞧着实在是太过陌生。
任你曾经何等辉煌，在武汉栽个稀里糊涂跟头，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使君既为宣州魁首，何必做个隐士呢？国朝事业如火如荼，正是使君大展宏图之际……”
“哎，这些话，就到此为止。也就是和老夫这般说说，出去之后，可不能如此说话了。”
颜籀并不气恼，抬手阻止了幕僚劝说的同时，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好名声、好财货、好美色、好古玩、好做官……不假。只是为官之道，非是要亲历施展，既然老夫躺着都能升官，何必去自不量力呢？”
幕僚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正待分说，却听颜师古继续道：“老夫自负才学，只是这才学，不过是和武汉曹夫子同道，如今曹夫子乃是当世第一，老夫还争个甚么？与其争个问心无愧，不如问心即可，要甚无愧。”
颜籀反过来开导着幕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太年轻，莫要以为官场之中施展了才华，就能受人赏识。老夫是宣州刺史又怎么了？莫要忘了，老夫是‘被贬’出京，这刺史可不是甚么荣升。”
总而言之，颜师古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既然靠着“苟”就能混到好处达成目的，何必自己偏要为了内心的一团火，非要去“证明自己”？
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再说了，幕僚眼界小，不知道狠角色的能量，他颜老汉为了重新做官做大官，在房二郎面前连三角裤都脱了，这么大的牺牲，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同饮一条长江水，自己在宣州好好地“种地”就可以了，真要是为了“政绩”非要大干苦干三百天，都是一条扬子江上混的黑鱼，装什么千年蛟龙？
万一哪天梁丰县子不高兴，来一句：我的低调，不是你们装逼的资本。
这不是全完了么？
一番解释，幕僚隐隐摸到点感觉，只是还没有彻底琢磨透彻，但还是躬身抱拳道：“多谢使君指点。”
“谈不上指点，只是如今江南西道非比往常，较之江淮、河南，怕是更要联系紧密一些。老夫守个一二年，再向房相举荐，一个县令还是少不了你的。若是没有空缺，别人兴许无可奈何，可江汉观察使府，生造一个县城出来，专门给你治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怎可……”
“老夫说了，你还太年轻。”
颜师古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拂须不语，只是这幕僚此时也琢磨过了味道来。他陡然想起来，扬子江对过，不是就有个扬子县么？
这不就是生生人造出来的一个县城？
心念至此，幕僚顿时服帖了，又行了个大礼：“多谢使君教诲。”
“谈不上。”
颜老汉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
待幕僚告退之后，便有个小娘倚靠过来，软软糯糯地问道：“阿郎见过奴家大兄了么？可还堪用？”
“是个有才的，只不过还是太年轻。等老夫在宣州呆上一二年，他便有了资历，到时候谋个县令差事，也不是甚么难事。”
若是前往北地混个县令，颜师古自己的能量就能做到，但是这里是江南，宣州满地的南朝“风流”人家，豪强、世族、新贵，扎堆地凑在一块。而“芜湖米”的江湖地位，又越发地刺激了这种变态发展。
如此复杂的状况，颜师古全家的脸面都吃不开，别说是他，连吴县男爵陆老头，最多也就是帮忙混个吏员。
真个要弄个官儿当当，怕不是要填点本钱进去，光靠刷脸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时势颠倒，也并非没有人可以直接靠刷脸就办事。比如李董，他自然是“言出法随”，说在哪里画个圈就在哪里画个圈，别人半点屁都不敢放。
再比如某条江阴土狗，他自然做不到“言出法随”，但是他可以砸钱。先用钱砸到土豪求饶，再用钱砸南朝风流人家跪舔，最后用钱砸一个个官帽子的坑出来。
粗暴，但是它有用。
都已经是贞观十九年的春天了，玩情怀也就是穷酸措大才会干的事情。
有理想的“诗书传家”子弟，跑“知己”面前念叨一句“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这样要是有用，还要开元通宝干什么？还要“千古一帝”干什么？小霸王学习机还有屁个可能？
“阿郎能照顾奴家家人，奴家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说罢，那小娘一副好幸福好感动的模样，缓缓地伏在颜老汉的胸膛上。要不是胸膛主人是个六十几岁老汉，整个画风还是很唯美的，毕竟小娘子才十来岁，青春年少楚楚动人，当真是可人可爱。
奈何“昨夜小楼又东风，一树梨花压海棠”弄出了名气，要是有京城来的好汉瞧见，大约能把全身的括约肌都笑裂。

第九十二章 房二郎的事业
“这个颜师古选得好，二郎做事漂亮。”
春末返转江西的房俊一听张德居然表扬他，顿时乐的大笑：“哈哈哈哈……”
“二郎怎地笑的这般畅快？”
“我房俊也算是小有事业了吧，想当年，范阳人还瞧不起我，哼哼，如今不还是看我脸色行事？”
“哈哈哈哈……”
老张也是被他逗笑了，这货虽说跟范阳卢氏的人关系密切，表兄表弟一撮撮的，可风水轮流转啊，范阳卢氏不还是栽在皇帝手里了？
前几年还不见什么，等到皇帝迁都，那是彻底让人泄了气，只不过也就是那点“世家风流”还在，看房遗爱仍旧是看牲口的眼神。
眼下房二郎的影响力，居然能够涉及到一州刺史，这如何不扬眉吐气？
寻常百姓或许不知道，勋贵朝臣，还能不寻摸点味道出来？
“雍州颜氏也是万年县名门，早年我在长安发卖凯旋白糖，倒也有过交往。这等清贵人物，能够入伙，那是最好不过的。”
和南朝世族不同，颜氏是关中老哥，情理上天然就跟中央亲近，当然了，中央老大换了人，档次是要差点。不过这也不影响，横竖对外地世族而言，这可是体面人家，出去一开口就是各种逼格满满的学问，谁不服帖？
颜师古到宣州任上没几天，就敢玩“隐士之风”就敢玩小娘，为何没人说他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因为他学问强啊，因为他肚子里有干货啊，别人寻章摘句有不认识古字的，寻刺史老大人一准就解惑。
所以喽，宣州地面上的人物，也只会说颜老汉……不是，颜刺史老大人他“好风雅”，是个“神仙中人”，却是决计不会用恶毒攻讦之语去“诽谤”的。
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谁还不是门清？颜师古这是典型的懒政不说，生活作风还很有问题，这种人不开除出革命队伍，留着过年杀了吃不成？
可“同志”们说了，老颜业务上是个能手，生活中能深入群众，深耕苦干，还是很有学习意义的。
官字两张口，老爷我就这么一说，你个泥腿子就这么一听……
“说到凯旋白糖……对了社长，早先我走了一遭福州，连苦胆都吐出来了。不过到了福州，却是有个营生，社长帮我琢磨一二。”
“只管说了就是，你我兄弟，何必玩甚官面做派。”
房遗爱嘿嘿一笑，他是个卷狂放肆的二世祖不假，可不代表是个蠢货。张德是什么人？乃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实权大佬，跟他叙旧那是脸面问题，看在他爹的份上。可要是房遗爱自己真的就跟在冯智戴、颜师古面前一样撒欢，谁敢保证“绝不记仇”的“操之哥哥”真就不恶心自己？
智商实际上完全达标的房遗爱舔了舔嘴唇，颇为虚心问道：“社长，我去泉州原本是盯着金沙去的，可没曾想，当时吐的厉害，就赶紧下船，在长溪就住了几天缓缓。那地方，穷的连耗子都走不动路，可有一样，也产甘蔗。”
老张一愣，房遗爱这个人绝非是真的就脑子里塞满了肌肉，这货形象上跟程处弼他爹似的，智商绝对在线，房玄龄的儿子，就算没智商，难道连眼界也没有？
能让房遗爱盯上的东西，没点意思，他压根不会多瞟一眼。
“是长溪水的长溪还是连江水的县城？”
能有这么一问，其实是有原因的，武德年是有长溪县的，但是改元贞观没多久，长溪县的县城，就从长溪水，迁移到了连江水。这两个地方，前者就是后世的霞浦，高产丰产紫菜，眼下也是为数不多江东渔船扎堆的地方；后者就是连江县。
实际上两个地方看上去离得近，其中却隔了山岭，往来交通，走马远不如操船。贞观年突然迁走长溪县城，也是故意为之，基本上大唐各道凡是“汉胡”混居之地，都这么干。
大白话来讲，就是坚决不能让本地人治理本地……
这年头的长溪和连江，穷归穷，可勇于私斗的风气却颇有春秋遗风。
讲白了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贞观朝玩这么一手，地方那叫一个太平，横竖就是连江人和长溪人自己打出狗脑子来，官府那是谁弱就帮谁，拉偏架不着痕迹，二地百姓文盲又是大多数，被人一忽悠，还真就是服服帖帖，专心互暴菊花。
“长溪水的，还没到连江。”
房遗爱老脸一红，他去福州，那真是迷了心窍，专门盯着金沙去的。福州现在是江东第三大的“贵金属”交易市场，而且和苏州杭州不同，它是民间自发行成的。
无它，不管是流求、琉球、东洋、南海诸地的船只，南北汇聚，都会在这里停靠碰头。
转口转港，带来了极大的客流量货流量，很多时候，南北大商大户，直接就在福州当场交易。而且大宗交易显然不可能一筐筐的开元通宝往外倒，华润飞票虽好，可弄湿了撕烂了不就傻了眼？
于是福州在这几年，可以说是相当的发达，较之泉州，因为耕地产出更多的缘故，劳力市场更加丰富，乃至福州的货船量，已然能够跟泉州相提并论。
“长溪……”对于江南道各地的情况，张德不敢说面面俱到，但大概的规模特点，还是心中有数的。江南道被拆分出“江西省”，剩下的一块，也不能说不能称作江南道，但很多时候，人们更愿意用江东来称呼，老张出身江阴，本就对“江东”熟悉，这几年因为业务繁多，福州建州的行情，自然也是有点耳熟能详的意思。
沉吟回想了一番，老张便道：“长溪水两岸甘蔗数量不少，糖业是个大头，二郎在那里是要做白糖？”
房遗爱连连摇头，然后小声道：“社长，我到那地界，甘蔗园是没瞧见，可在做走私的渔家吃了个酒，这酒，有点名堂。”
“甚么名堂？”
“这酒是用榨糖的下脚料做的，可偏偏口味还算不错。我去时身边也带了好酒的伙计，只吃了一坛，便说这酒只要变个法子，就是能做大。横竖就是甘蔗渣滓，这物事原本就是用来肥田种个蘑菇，既然能做酒，岂不是一本万利？”
老张一愣，榨糖的下脚料？
这玩意儿最出名的酒，还真就是海上漂的人最喜欢，只不过不是东海南海，而是几百年后的远西之地。
海盗的最爱，就是朗姆酒，当然严格地说，优质朗姆酒是用甘蔗汁发酵而成，并非真的就是用下脚料。
但因为压榨工艺的缘故，如今大唐全国真正能做到高提纯的地方，还真不多。长溪这么个偏僻地界，自然跟大多数穷乡僻壤一样，压榨后的残渣，依然有丰富的甘蔗蜜。
这种残渣用来发酵蒸馏，还真不能说不能酿造酒水。
房遗爱能够过来找张德，显然不可能是因为他想要和人分享“发现”，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可惜啊，必然是酒水的品质没有竞争力，而房遗爱显然不得其法去改进，哪怕他身旁真的有“酒中老饕”，也只能说品味三分罢了。
贞观朝玩弄技术，不管哪个有见识的，提到“营造法式”，天下第一就是他张德，房遗爱又怎能例外？

第九十三章 新酒
“忠义社”各骨干或多或少都有掺合“凯旋白糖”，或者其它取个什么“流窜白糖”“逃跑白糖”名的白糖业务，但还坚持拿来做核心产业的，并不多。
一条甘蔗从伺候出来到收割，尽管利润最高的的确是制糖业，然而因为皇家把持朝廷调控，精华地区的利润，基本都被皇族王公之流瓜分。张德当年拎出来的代理人维瑟尔，如今的主要业务，也不再是发卖“凯旋白糖”。
邹国公和琅琊公主夫妇，如今不管是公府还是公主府，主要开销的财源，其实是菌菇干货的收益。
甘蔗叶粉碎之后只要处理得当，是相当不错的菌菇基料，公府后厨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就是天天都能吃到“小鸡炖蘑菇”。
双孢菇产量不低，“口蘑”这个概念在贞观十五年之后，也算是为时人接受。至于香菇、灵芝，主要就是做干货。
原本逼格还算达标的灵芝，被弄成“批发货”，着实恶心了不少人。
抛开已经谈不上多少的部分白糖利润，公府和公主府虽然早就不参合具体的朝廷事务，但日子比大多数实权衙门的一把手，还要过得滋润。
至少侯君集在黑了一个金矿之前，日子绝对没有张公谨过得舒服。
尤其是迁都之后，邹国公府的“后厨效应”得到放大，乃至皇帝也不是没有去过几回姐夫府上打游击。
原本制糖业的残渣，主要是用作饲料或者“零嘴”，但长溪县蔗农或者渔民的一个“脑洞”，居然就开发出了一款新酒。
同样都是用到蒸馏技术，但其背后本质，有重大意义。
国朝除了葡萄酒等果酒，大多数酒，都要用到粮食。贞观年的葡萄酒依然不便宜，虽然并没有“脱糖”，当然真要“脱糖”，国朝上下，大约还是会重新加一把白糖回去……
毕竟，雪碧还没有被发明。
而“糖蜜”，或者说制糖业的残余物，它并不是粮食，在名声上，天然要比粮食酒要好，甚至皇帝也会公开赞赏推动。
事实上有时候为了避免被喷子喷，皇帝摆宴，咬牙也要上葡萄酒，再贵也要先堵了别人的嘴。
可要是有了“糖蜜酒”，就能省下一大笔钱。不但赚了名声，口袋也要轻松，更重要的是，按照贞观十八年甘蔗平均亩产八十石的水准，这酒的产量绝对不会低，可以迅速平掉粮食酒的市场。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甘蔗过了长江就产量锐减，在没有规模化钾肥磷肥之前，想要短时间内给甘蔗来一发入魂，难度系数太高。
凭甘蔗的产量，能够动摇“甘蔗酒”大肆扩张的阻力，大概就是北地大户，尤其是掌握大量土地资源粮食存粮的世家豪族。
论回报率，酒类销售的利润，远比盐铁还要高，只是因为酿酒侵占大量粮食，历朝历代才不得不时不时禁酒。而即便是朝廷禁酒，世家豪族也从来不会理会，“私酒”盛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如“五姓七望”之流，根本视朝廷法度为狗屎。
倘若回溯时光，人们会回味“即墨老酒”“孔府家酒”等美酒的滋味，但实际上，这些美酒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宣扬一种江湖地位。
房遗爱只看到了“甘蔗酒”的前途，但作为江汉观察使，作为大唐官场新兴的“山头”，老张看到的，却是将来房遗爱被中原老铁打的满头是包的惨象。
到时候北地豪门攻讦“甘蔗酒”不会去纠缠这个酒是不是侵占粮食，而是只会拿酒说话。至于私下在官场交往中，视“甘蔗酒”为“贱酒”，老张也可以预料。
实际上，张德当年大力推广葡萄种植，就是尽量的降低葡萄酒成本价钱，然后替换掉“高端酒”市场。
朝廷诸道贡酒，无一例外，都是世家珍藏。即便偶有商贾，也不过是勋贵世家的“白手套”，纯粹靠技术发家然后顺利入贡的，从来没有过。
只可惜葡萄种植本身就侵占良田，抗风险易经营能力，又远不如甘蔗，故而葡萄酒的产量虽然大大提高，价钱不断走低，但依然不能对各家土豪产生致命一击。
然而“甘蔗酒”却是不同，它是以“副产品”的形式出现，属于单位亩产的额外效益。同时和葡萄酒一样，并不产生粮食侵占，道德上完美，唯一瑕疵，大概就是出身不好，太过低端。
新老贵族真要隔绝真要玩逼格，老张也没什么办法。
但有一个，不拘新老权贵，想要再依靠自己的海量粮食来冲量销售自家的美酒，可能性就不大。
光凭“甘蔗酒”的量，老张哪怕明知道房遗爱很有可能是拿他当“枪”使，他也不介意跟这些个“老酒”掰掰腕子。
不过想要跟“老酒”掰腕子，老张也不可能自己埋头就干，拉帮结伙也是应该的。除尉迟家、张家、秦家等老牌秦王府旧臣之外，如岭南冯氏、冼氏、吴县陆氏、虞氏等南朝人家，也要拿点甜头出来。
横竖这些南朝人家，也是田宅无算的，本来也是“老酒”。只不过都是“老酒”，显然这些个“老酒”是不介意换个“贱酒”的。
都是冲量，不如换个好听点的名声。
至于“忠义社”这帮三十岁光景的“老夫”，不敢说都是品秩如何，但混个七八品实权差事也没什么过分的。老李吃了这么多年意大利面，不也才是个扬子县县令不是？
底层官僚有“忠义社”这帮“老夫”摇旗呐喊，也就够了。
毕竟真正核武器级别的“帮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动用？要跟“老酒”碰杯，老张固然是有意愿，但真正急不可耐的，显然就是核武器级别的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李世民同志……
为了琢磨这个事情，老张十分罕见地给辽东写了个奏章，没有通过长孙无忌，而是用了李丽质的名义。
大概开头就是这样的：爸爸，近来好吗？我在武汉很好，一切都很顺利，有个事情想告诉你，你听说过“甘蔗酒”吗？买一瓶送一瓶还包邮……

第九十四章 卖到辽东
武汉有个酿造厂，除了酒类之外，还涉及酱油、醋等调味品的酿造。基础生产部门在江夏城东边，临江临山，有弛道直通，还有专门的“酱料码头”，归樊港管。
除此之外，厂内还有个“府内精酿厂”，带有实验室性质的小型单位，其中随便一个老头，都是酿酒的好手，精通巴蜀、荆楚、吴越各种老酒、浊酒、新型白酒的酿造。其中一款度数比较高的“明月酒”，就是由清河崔氏徐州房发卖，以崔珏的字号命名。
崔弘道眼下主持徐州家业，其中一个拳头产品，就是代理“明月酒”。
徐州本地关扑“酒曲”，不过崔弘道却并没有真个就去酿酒，只是拿到了酒类生产销售的官方许可证。
实际上有点偷天换日的意思，武汉这里早先还有“獠寨”，随时可以用“獠人”的名义在大批量生产烈酒。
万一官府查，推个龙姓的獠人老妇出来，开口就是：我们这种人没有文化的嘛……
完美。
朝廷也不可能说对待武汉“南蛮”还要如何狠辣，毕竟天下能跟他们一样“乖顺”的蛮族，实在是不多。
这可是典型。
自“甘蔗酒”这个事情提上议程，“府内精酿厂”就开始了“糖副产品”发酵蒸馏的改进，因为路数都差不多，设备又相当的完备，初步酿造出来的新款“甘蔗酒”，首先给府内官吏当作福利发了下去，然后再内部做调查，看看要不要勾兑调制改善一向口感。
“三哥哥，内厂这酒还有没？”
到三月底的时候，新酒作为福利，在江汉观察使府的官吏中间，流传的有些热闹。好酒者居然觉得这个酒滋味还不错，只是“府内精酿厂”毕竟是研发部分，不是真正的生产单位，所以短时间内，只会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发福利这种事情，只能是看关系了。
因为张利刚从文书调岗到主持“副产”，房玄龄给他安排了一个武昌县丞的职位，江西省和武汉观察使府，委任状明确了职权范围，也算是让武昌县令省得去疑神疑鬼。一把手和二把手互咬，对老张来说毫无必要。
再一个，张利是“家生子”，前途没必要拼自身，张公谨、张德不倒台，他将来前程似锦，说不定也能外放哪个州县开枝散叶。自立门户也不是没这可能，反正张德不介意这些。
“内厂新酒不多啊。”
张利见是关系亲近的同僚，琢磨了一下，回道，“正好明日我就要去武昌赴任，到时候去内厂帮你打探。可你也是知道的，这新酒，泰半不会产量太高，更何况口碑恁般好。它要是能高产，还不得卖到辽东去啊。”
“三哥哥说的是，唉……这老酒喝得没甚滋味，府内新发的这酒，口感独特，回味别致。春日里才了二斤多，这哪够喝的。”
“新酒早晚都要发卖，等着就是了，明日去了武昌，我先去内厂看看，若是有多的，先捎些许回来。”
“嗳！有劳三哥哥！”
“小事。”
这年头的武昌还不是老张非法穿越前的武昌，在围湖造田、围圩造田、垒田修坝之前，也没有什么武昌鱼可以吃。因为陆机这位吴国老铁吃的鱼，跟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吃的，不是同一条……
鱼是同一种鱼，只是地理位置偏差有点大。如今的武昌城，更多的像鄂城。鱼虾虽多，却是问长江水神讨要的，湖里面折腾的人，多是江夏乡下的老哥。
因此如果武汉本地的官僚，有汉阳或者江夏的，要调岗去武昌，一般都会说“驾舟北上”“乘车东行”，而不是“骑马南下”。实在是因为这地界有一段长江是先向北，拐个弯再向南，然后再向北，再向南，最后再向南……
总之，这是一个驾舟也能玩飘移的刺激地方。
张三郎前往武昌之后，先是请客跟同僚们一起吃饭。武昌县令其实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乃是长孙无忌堂兄弟的外甥，交情有点远，但总归算是有交情。而且县令年纪也不大，论起来，还要叫韩瑗一声姨夫，而韩瑗韩伯玉，跟张德那是十好几年的交情。
当年老张还被长孙冲大表哥“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时候，韩伯玉还是大表哥的跟班，可就是这样的状况，韩伯玉跟张操之，居然还成了朋友，可见人情关系，是很微妙的事情。
后来韩瑗去六部行走学习，地方上的人情，主要就是靠张德，中枢的人物，同辈里面有能量的，也就是鸿胪寺驰骋的长孙冲。可万万没想到大表哥驰骋起来没个底线，居然在榻上也驰骋了好些年，这就没办法了。
于是韩瑗的姨侄来求姨夫帮个忙，韩伯玉就把这事情，扔给了老张。升迁路线简直就是规划好的一般，蹭蹭蹭就上去了，这年头，能在武汉混到县令位子，那必须是智力、能力、权力纷纷在线的狠角色。
所以，没有借到长孙阿舅家的势力，反而是靠了姨夫才风生水起，武昌县令怎可能不珍惜跟老张的关系？
哪怕是上下级关系。
张利过来做二把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接风宴一过，张三郎就跑去“府内酿造厂”调研，他是主抓“副产”的，粮食生产增加，对县令有加成，对他没什么卵用，而他要是能少侵占粮食，那县令更是要感谢他。
所以张利的调研很顺利，还混了二十坛新酒，他并不是特别好酒，留了一半，剩下的全部让人送到了江夏城，转交给友朋。
“这酒……嘿。”
一日在后衙休息，小酌了两杯，头一次喝新酒的张三郎顿时一愣，“这酒滋味确实独特，内厂的人说这酒用‘糖渣’蒸酿，若如此，岂不是省了不少粮食？”
正琢磨这新酒的好处，忽地外面门子传来消息，说是府内有公文。
张三郎于是放下酒杯，跑去查阅公文，打开一看，张利嘴角一抽，只觉得浑身难受。
“还真卖去辽东啊。”
公文内容不多，但却是个圣旨，皇帝下诏，他要拿酒劳军。

第九十五章 混合双打
“甘蔗酒”的成本优势被进一步放大，是因为“府内酿造厂”在试制的过程中，发现如果降低标准，酒精含量控制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发酵周期只需要一旬，也就是十天左右。
而大曲酿造，别的先不提，仅仅是头次发酵，就要四十天。至于产量更不必多说，何况还占用大量的粮秣，这是最为要紧的地方。
贞观十九年边军数量虽然减少了一成左右，但还是维持在二十万上下。主要的边军军府，都在是西北地区。哪怕是辽东边军，也多是北军出身，幽州都督府出来的将佐不要太多。
这些地区的地理气候特点，导致对烈酒的需求量，是有相当的周期律的。一旦入秋，就需要常备烈酒，到冬季时，消耗量更是倍增，一直要持续到春末，草原、苔原、高原出现第一波春季的野羊、野马、野驴群的迁徙，才算减少需求量。
除此之外，高原地区，尤其是李靖、侯君集旧部的青海军，几乎是常年需要烈酒，不仅仅是要自用，镇压之外的招抚工作，是需要用到大量的烈酒来和蕃地豪帅交易。牛羊、药材、皮革、女子……这些物资，除贵金属硬通货之外，绢布也不如烈酒好使。
可以说贞观朝自三年全国大灾之后，哪怕明明对“粮食危机”心有余悸，可捏着鼻子勒紧裤腰带，也还是放开了酿酒管制。虽说还是朝廷掌控“酒曲”，但各州县的酒类市场是极大丰富的，属于朝廷在盐铁糖绢煤之外的又一大财源。
即便只是照二十万边军，每人每年消耗十斤酒来计算，一年光边军消耗，就要两百万斤。
贞观十五年以来，长安好酒一斤要一贯，便宜的则是一斤二三十文，全国均价普遍维持在一斤一百文左右。
于是不难看出，如果朝廷能够放开了让边军消耗，保底十斤酒一年，这就是二十万贯进账。
毫无疑问账不是这么算的，只是这种趋势相当明显，有现实的供需存在，天然的市场放在那里，只是因为社会普遍道德价值观的制约，导致朝廷并不可能就肆无忌惮亲自下场破坏“传统”。
长溪县蔗农、渔民的一个小发现，它解决了相当多的问题。
饶是曹老夫子跟老张说，“甜蔗酒”古已有之，然而前面几百年都没人推广，可见里面也是有相当多的困难。
比如说甘蔗要占用水资源，要占用土地资源，等等等等，只是恰好在贞观朝，因为某条工科狗的乱入，不说彻底解决了问题，但肯定是降低了难度。
老张给李董的奏章，没有虚头巴脑的玩意，作为“千古一帝”，而且已经走到了加强版“千古一帝”道路上的李董，他瞬间脑补出十好几种炮制河北河南剩下那些“风流”老哥的方法。
十九年贞观朝，哪怕是三年大灾出生的孩童，此时也十九岁了。饶是科举这么艰难的培育方式，也该培育出一批可以跟世家豪门怼上一怼的“国家公务员”。若非某条土狗加速了这种方式，即便按照正常发展，再有个两三代人，国朝在知识分子和职业官僚上，就可以彻底跟中原豪门说拜拜。
而现在老张爽快地给了简便方法，李董自然是笑纳了。
“宾王，江汉观察使上奏，言新酒高产，不占农粮，你怎么看？”
随手将张德的奏章甩给马周，马宾王精神一震，自己的“老上级”冷不丁居然弄了这么大一个新闻出来？
看了看奏章中的内容，马周点点头，然后道：“二月祭祀比干，御驾未曾返转中国，不若再写祭文，昭示天下？”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但君臣默契就在这里，李皇帝陷入了思索，半晌道：“要起诏么？”
“合该如此，至于祭文，可交由弘文阁学士。”
“嗯。”
李董点点头，朝廷祭祀殷朝比干，这是有深刻道理的。意识形态上来讲，忠臣这种东西，不管国家兴亡，当然是多多益善，因为这是现任君王的个人需求。
一个个都去学陈胜吴广，这不是闹么？
作为皇帝，巴不得满朝文武不是比干就是介子推，死也得尽忠，这才是完美呐。
君为臣纲，理应如此嘛。
至于某条江南土狗这光景突然要来“尽忠”，是不是真心的，李董也不在意，反正他对重臣的荣宠，也从来不是真心的，他巴不得魏徵去死，可不照样要跟魏徵喝两杯么？
不几日，贞观十九年四月初四，皇帝下诏祭祀比干，追封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
总之，从贞观十九年四月初四开始，每年的四月初四，就是“比干日”。
收到消息的老张心说到了这一天是不是得表演个“剖心挖肺”什么的，然后跑城门口看看没有卖空心菜的狐狸精……
皇帝给事情定的基调就是“忠臣”，那末，谁将来要是在“甘蔗酒”上搞事闹反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大的不忠啊。
既然都不忠了，那李董逮住人扒了猛干，就怨不得当初没有说过对不对？
勿谓言之不预也。
实际上此时的山东豪门，也没反应过来，好些个已经跑去洛阳上班的世家子弟，还觉得这江汉观察使脑子秀逗了，怎么突然就开始拍皇帝马屁，弄了个“贡酒”出来？
是的，大部分人以为老张这边搞出来的酒，特么就是为了入贡。
他们哪里想到中央和地方要联手玩混合双打？
李董先发了个诏书，说比干如何如何忠臣，朕真特么感动的不行，那殷商的故事，实在是催人尿下……某条土狗摇身一变，理论上就是个“忠臣”。然后李董又接着来了一个诏书，说是要在辽东和朝鲜道劳军，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
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劳军么，皇帝心血来潮想怎么慰劳都可以。
只是皇帝显然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跟牛进达说了，老牛啊，朕给你一批酒，敞开了喝，你有没有问题？
牛秀当时就敬了个礼：报告首长！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第九十六章 内海
一条甘蔗可以有几种用法，这是好事，但想要让人进一步投入甘蔗种植，这就需要用到组织力相当高的团体。
贞观十九年的大唐朝廷，的的确确做到了“威加海内”，但“千古一帝”真正皇权下乡的地方，也依然只是长安和洛阳两个京畿地区。恰好这个地方更适合种粮食，而不是种经济作物。
又或者说，种经济作物的回报率，并不比种粮食高多少。
至于江南诸州县，不拘江东、江西，当年为了“维护地区和平”而进行的“怀柔”政策，后遗症显然就暴露了出来。
江西还好，因为“地上魔都”的特殊性，地方世家被暴力洗牌一次，新兴的“乡贤”“诗书传家”想要重新建立，起码也要五六十年的时间。而这个过程中，老张会不会拎着屠刀把曾经的小伙伴再杀一遍，也是不能预料的事情。
反而江东甚至是岭南，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李董倒是颇有机会通过“权威”来影响。
哪怕老张的“授业”恩师陆德明，本质上，还是吃贞观皇帝俸禄的世家族长。他和张德，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
贞观皇帝“权威”的具体表现，就是通过朝廷大政，更迭官吏升迁的考绩标准。
从以前的“劝课农桑”，李皇帝下令，往后升官发财的唯一指标，就是GDP……不是，就是种多少甘蔗。考绩标准的改换，自然而然地让那些不在京畿范围的州县，点头哈腰地折腾一下。
而李董又是个讲究实利的老板，为了防备风险，他霸道的同时，又相当的冷静，一如既往地会在某个地方搞试点。这时候试点的摘选，就要看当地巨头的眼力如何。
如冯氏、冼氏，是打定主意跟着李唐皇室走，才能稳稳地盘亘广州开枝散叶，那么，当中央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的时候，自然是忙不迭地拥护。
这和某条土狗跟李董一起玩混合双打不同，冯氏、冼氏，颇有“为王前驱”的意味，只要甘蔗再度扩产，“甘蔗酒”行销暴涨，皇帝自然不会吝啬分一杯羹。
“操之，‘蔗酒’当真如此产量？”
江西总督房玄龄虽说从曹夫子那里知道了“甜蔗酒”自古有之，但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要是这酒真的这么牛逼，古人除非疯了不推广。
老张费了好大的唇舌，这才解释甘蔗种植需要的水利设施、地理环境、气候要求、土地规模等等条件，并不是历朝历代都能搞定的。老张尤其是拿云梦泽做了例子，两汉四百年，楚地就跟云梦泽干了四百年。
再往前推，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为了增加土地产出，更云梦泽也没少缠绵。当年楚军还装备过鳄鱼皮、犀牛皮的皮甲呢。
至于吴越之地更不用说了，杨广修的大裤衩运河，南运河江南江北段，那都是春秋战国时期吴国憋了大招才修出来的，用了好些年。
广大人民群众耳熟能详的“郑国渠”“都江堰”“刊沟”，之所以围绕这些地方，会迅速出现著名的“xx大曲”“xx老窖”，正是因为水利设施使得当地的耕地环境极大改善，土地产出成倍增加，有了余粮，才能酿酒。
换了这么一个角度，房玄龄突然有种“我老板真特么是天命之子”的感慨。
这也是正常，毕竟在房玄龄看来，合着前面几百年上千年，就是为了给我老板打基础？
现如今想在云梦泽看个美景，指望有条身体健康的鳄鱼出来亮个相，几乎是不太可能了。因为某条土狗的缘故，武汉地区进行的“杀龙运动”“打虎运动”，提前让本地区的扬子鳄和华南虎功能性灭绝……
扬子鳄只能继续朝着长江下游迁徙，才能瑟瑟发抖苟延残喘。至于华南虎，因为栖息地被人类干了个爽，自己也被剥皮拆骨，也只好拖家带口向西南方向流窜。
“‘甘蔗酒’产量上不封顶。”
张德一边说，一边摸了一张地图出来，往桌子上一铺。房氏父子以及长孙氏父子，都凑了过来看。
“这是南海海陆图，这里是雷州，过去就是崖州海岛。能辟田七八十万亩，要是拿来种甘蔗，一地抵得上江东十几个县。”
“如此说来，这流放之地，倒是不是一无是处。”
“这赤道标注之处，莫非就是赤道岛？”
“对。”
张德点点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这老家伙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对学问的接受能力远比京城那帮学士强，连曹宪这个不怎么爱捧人的，也说长孙无忌是天生“聪敏”。
当然了，曹老爷子也是骚，偷偷地跟老张加了一句：就是老了。
“南海之南居然环岛遍布？如此看来，南海也不甚广大，竟是个内海。”
“……”
老张虎躯一震，被房玄龄的一句话“shock”到了。虽说已经到了自称“老夫”的年纪，可老张跟贞观朝的主流思维，还是不合拍。
他还是没办法做到理所当然地像房玄龄这样，“我看到了，就是我的”这种心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意识形态虽说一直贯穿到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时代，但非法穿越之前，老张所出的普遍价值，终究不可能说跟房玄龄这样嚣张霸气。
这是“阿妹你看”也不曾做到的狂霸酷拽。
然而房玄龄他看了一眼地图，一看南海，就得出了它是“内海”的结论，因为在房玄龄眼中，这些能被看到的岛屿，自然就是陆地，有陆地，那就说明是唐朝的。
内海，没毛病。
“看老夫作甚？”
房玄龄见张德愣神看他，指了指地图，“你的意思是要在儋州崖州开辟种植园？”
“双管齐下吧。”
张德直起身，想了想道，“如岭南诸地，也是能种甘蔗的，只是岭南山区，虽说雨季漫长，然而丘陵丛生之地，也是蓄水困难。横竖也要让冯氏拿点气力出来。”
“你的意思是，让冯氏、冼氏修坝蓄水？”
琢磨出张德的意思来，房玄龄倒是觉得这是正确的道理，“甘蔗酒”的份额，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线达到上限，而市场现在虽大，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利润少。冯氏、冼氏为了增加甘蔗种植，且不侵占粮食耕地，就必须进一步开发广州周围的山区。
水利工程是相当吃资金吃劳动力吃时间成本的，冯氏、冼氏即便三五年工程开发成功，这三五年，也足够武汉上下吃的满嘴流油。
“老夫亲自上疏。”
一瞬间，房玄龄还想到给自己赚点名声，将来冯氏、冼氏“奉旨”修建水利工程，最少三成功劳要扔到他头上。
而整个过程中，也不过是“房相”体恤岭南百姓疾苦，然后上疏天听……

第九十七章 再上疏
天王级大佬算计人的优势就在于高屋建瓴全盘掌控，像冯氏、冼氏这种边疆区的大户，除非是王朝末年拥兵自重，而且还是得人事权、财政权一把抓的拥兵自重，才能和中央大佬抗衡。
然而冯盎既然降唐，这事情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用提什么“逼反”不“逼反”，一旦天下大定，这种老牌“军阀”或者地方大佬，就算要造反，用广州老哥的话来讲，那就是“扑街”。
从未有过成功的，全是“扑街仔”。
所以当房玄龄上疏皇帝行在，说广州那地界的獠人夷人，他忠心啊他日子苦啊，老臣心痛啊陛下垂怜啊……
老婆职业“吃醋”的坊天王把自己都感动的哭了，一个政客要是不能感动自己，又如何去感动别人呢？
天王抖了抖身上的虱子，房玄龄的门生故吏立刻“闻弦知雅意”，虽然不知道老大具体想要做什么，但咱们只要跟着摇旗呐喊或者刷“666”就行了，拍板的事情，不还是得看董事长大人吗？
尚书省一帮老部下也是实诚人，一个个在洛阳嫖宿的时候，还跟睡觉的妓女说起自己对广州百姓的思念，那叫一个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隔了十好几天，消息传到广州，冯氏子弟一个个满脸懵逼：哎哟卧槽，二哥在京城居然这么给力，连房天王都巴结上啦，不是听说就跟房二公子一起嫖妓玩弄青春美少女吗？怎么连这么大的大佬都抱上了？
冯氏、冼氏在广州还挺感动的，毕竟，一看房天王就是给他们说话啊，这要是有了朝廷的支援，自己再咬咬牙掏一点，这水库修起来，多出来的田不都是汤锅里的吗？
冯氏子弟还琢磨着将来要是房天王来广州，一定要请客吃个烧鹅啥的。
远在辽东的李董虽说明知道房乔心思未必单纯，可这种“冠冕堂皇”的事情，他也没有阻拦，横竖对他来说，也是一朵小红花。
“好了，辽东诏书已经到了洛阳，弘文阁不日就会执行。”
房玄龄一趟上疏，总算结果完美，只是提到“弘文阁”的时候，整张脸就跟便秘一样。
皇帝以自己还在辽东打猎为由，一切行政命令“皆有上出”，执行单位自然就成了一帮“弘文阁”学士。
弘文阁的学士虽说是学士，可干的就是秘书工作，给六部传达消息用的。
就这，那帮没前途的学士还特美滋滋的，嫖妓的时候跟妓女吹牛逼，说自己这是“权压政府，胜过三省”。
外人不明就已，只知道弘文阁的衣冠禽兽们，去六部指导工作，那都是奉旨而行，简直就是“权势滔天”。不明真相的广大人民群众，还真就被他们给唬住了。
正因为一帮“秘书郎”居然就唬住了人，这才让四大天王之一的房玄龄很是不爽。自己一辈子的英明谋略，格调下降太多，下降太多啊。
对李世民的心态，房玄龄不必长孙无忌复杂。李董还是保安科科长的时候，老房那是绞尽脑汁给他出谋划策，几次风险规避几次大捡便宜，不敢说全是仰赖房玄龄智谋，可事情总归分个优劣，有他房乔和没他房乔，那能是一回事吗？
眼下的滋味，房乔不无恶意地想过，这还不如“卸磨杀驴”呢，那还痛快一点。
老张虽说听出来房天王对“弘文阁”有怨念，但还是笑呵呵道：“房相和一帮秘书计较个甚么，如今既然皇帝‘巡狩辽东’，洛阳这里，倒是好应付一些。冉氏在西南的布置，也该收网了。”
“噢？勘查结果出来了？”
“说出来怕房相不信，自锦州开始，凡有武陵蛮聚居之山，皆产金铜。虽说储量不高，但范围极广，可修路夜郎县，顺流而上，穿过业州、充州、姜州、犍州、候州，过巴江，入矩州。”
“黔中道路艰难，冉氏又和獠人亲善，若是掣肘，怕是难做。”
“黔中州县，多羁縻之地，如矩州之流，便是如此。只是勘查结果还是很好的，矩州之地，在黔中腹心。若多加经营，再修通‘六诏道’，加上蜀地‘身毒道’，只要五金不绝，就不会亏本。”
因为交通的关系，哪怕是贞观十九年，整个唐朝还是“钱荒”，可是诸如苏杭、淮扬，或是贸易繁忙或是盐铁之利，总之，局部大城市，是出现“通货膨胀”的。
以扬州为例，核心城市江都和扬子县，其现金储量，早就超过了太原等河东的老牌大城市。其规模已经跟长安不相上下，而长安是什么地位？扬州又是什么地位？
武汉同样是有这种情况，以至于武汉地区，金银货币数量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份额，实在是出去浪一圈，不可能装个几十斤铜钱吧？
华润飞票虽好，可眼下认账的，还只是处于“小圈子”。只有类似福州这种大量金银贸易的港口城市，华润飞票才有其独特的“江湖地位”，但华润飞票的“江湖地位”，又是因为华润号福州堂存储了大量的黄金和白银。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是亲眼所见福州从一个土鳖小港，一跃成为江东第三大贵金属交易市场，前后用时五年都没有。
背后的数字游戏两大天王是不管的，他们看到的只有一样：老子以后只要印印废纸就行了……
如果他们还是中枢实权宰辅，那肯定要忍住这种诱惑，可现在这不是马上就要“下岗再就业”了么，管那许多。
所以房玄龄也懒得跟张德扯有的没的，意思就一个：你给整个实在的！
老张也没废话，就说了：“可经营矩州为西南铜市。”
“铜市？是官营还是民办？”
“早晚都是官营，不过先来民办。”
“若如此，怕是官军不得太多。”
“好说，可招揽武陵蛮为‘土团’，再借调徐州民团。”
房玄龄一听，顿时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土团”什么的，说传来就是“以夷制夷”，给个好听的名字，“XX校尉”“XX将军”，完了中央说你那旮旯有个表哥好像“不服王化”，你帮忙镇压，干得漂亮有赏！
要说装备，“土团”又不是府兵，朝廷发点旗帜那就不错了，至多就是赏点绢布意思意思。维持“土团”的主要收益，就是战争红利，当然了，规模不大的话，那就是黑吃黑……
至于民团，因为当年“巨野余孽”四处流窜，成立后又裁减的地方联防队，散伙之后大多就是回家种地，只有在圆桌前面亮了相拔了剑的，才混到了朝廷的封赏。
可朝廷的封赏，也不过把民团变成了府兵，散伙后还是得种地。
崔弘道玩了点猫腻，但这种年月，无伤大雅。
这光景要是有英雄好汉“志愿”进入矩州维护“国家统一”保护“唐朝侨民”，谁也不能说这有什么错不是？
再说了，朝廷这两年可没少那“戊己校尉”说话，再往前，遍地的“铁杖庙”。还不兴英雄好汉有浪漫的爱国主义情结么？
只是再怎么“志愿”，钱肯定是要掏的，不过很显然，房天王可不愿意掏钱，倒不是说小气，而是这事情沾不得，至多给政策给条件，就是不能给钱。
于是房天王就又问老张：“民团钱粮，当如何？”
“房相无须担忧，民团用度，不若效仿敦煌军粮故智。”
房玄龄稍作回想，便是想起来，当年敦煌为了囤粮维持西军不断进攻的后勤，也算是下了大本钱的。
皇帝修敦煌宫且不说，如今“盐业产本换军粮”，也依然是关西盐商的主要营生。
“依操之之意，莫非是要用铜市获利来交换？”
“矩州及诸蛮谷地，亦能屯田。只是军屯到底不如商屯便利，假使有个‘铜业产本’，或是关扑铜锭发卖之类，总能成事。”
房玄龄脑子就过了一遍，便道：“老夫再上疏。”

第九十八章 当世名臣
当朝老臣体恤百姓，很正常嘛。
尚书左仆射给广州獠、俚谋了福利，再给黔中蛮、苗捞好处，宰相度量，老臣风骨，堪称是当世“忠臣”之楷模；国朝栋梁之风范。
至于皇帝老子有些吃味，感觉自己好像在辽东有点不上档次，这就纯粹是心理问题。
要不是怕“瘴痢”，李董也未必不会南方走一遭。
“宾王，玄龄此举，是何用意？”
李董有点吃不准了，你要说广州，那还可以接受，海运发达又产甘蔗，糖税几近铁税，有利可图，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黔中有什么？“黔驴技穷”这个典故还没有诞生，其名声的巅峰，大概就是后汉末年有三国，然后吴蜀分别跟武陵蛮干了一炮。
之后的武陵蛮，大多都是魏晋之后的“蛮化”汉人，几百上千年之后，加上旧有土著，就形成了红苗和北苗。虽说这年头已经江湖谣传“养蛊”，然则实际上风俗跟谷地汉家并无特别，便是服装，同汉人一样，唯贵族方能有“民族服装”。
寻常洞寨之民，和汉人百姓是一毛一样的，就发髻稍有区别，至于穿着，都是麻衣赤脚，忙着地里刨食……
管仲说被发左衽是蛮子，武陵蛮纷纷表示我们这儿那都是右衽！
和武陵蛮比起来，老张那江阴老家的泥腿子们，只要不是“诗书传家”的，别说戴个撲头了，没整个杀马特总裁风就不错了。也就是因为要跑中央亮个相，否则大部分江阴老铁，还真就是发型随意，偶有效仿“祖风”。
这“祖风”，就是被发左衽，让孔夫子都觉得蛋疼的酷炫造型。
隋末以来的江南剑客，都特么跟古装剧里的土鳖男主角一个德行，就是长得丑了点。识别率相当高的原因，就是因为江南剑客多是披头散发、麻衣芒鞋，腰里别个大腰子……不是，大剑。
与其共享盛名的，也就是河北刀客，形象识别率也相当高，基本就是江南剑客多了条保暖的披风外加一匹祖传老马。
所以不难看出，贞观年间的“武陵蛮”，和江南河北的“有活力社会团体”积极分子比起来，还是更加好说话一些，至少形象上“武陵蛮”算人，而前面两个，基本属于牲口之流。
真正属于“南蛮”祖传染色体贞观继承者的，那都要往矩州以西去寻，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要感谢诸葛武侯了。
但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李董根本没理由去了解这地界的实际情况，诸如辽东是因为能有产出能有回报率，那可以深耕发展谋求红利。可西南地区对李董而言，就一个要求：你特么别折腾，朕给你发鼓纛。
一把的羁縻州县，也就是剑南好一点，黔中大部分地区，整个一大型游乐场，由着当地广大人民群众撒欢去。
毫无疑问，中央政府对西南地区的概念是清晰的，这破地方要是能赚钱养家，老子直播剁屌。
然而技术是发展的，时代也是发展的，李董的一贯常识，偶有跟不上节奏，也是实属正常。
房玄龄陡然来了这一出，李董琢磨着，是不是因为广州甜头有点大，所以老房准备平衡一下，免得被人喷？
因为“巡狩辽东”的缘故，冉氏根本没办法过去亮相。
而且级别到了御前，和“环渤海高速公路”比起来，冉氏要是到了地头就说老板我发现了个大铜矿，你看有没有兴趣一起开发一下。
可以这么说，冉氏只要敢在辽东开这么一个口，就不用活着回去了。
被自杀可能谈不上，马车突然掉落河中然后淹死，倒是很有希望。
就皇帝的尿性，一听说有大铜矿，他还管个屁的辽东，说不定就直接又把都城迁回长安，要是铜矿特别大，兴许迁到成都都没问题。
皇帝一走，这辽东的资金、人员、物资安排，找谁镇压？总不能找朝鲜道行军总管牛进达吧？
冉氏只要这么干，就是得罪了整个河北、辽东、朝鲜的官商集团。闹到那个地步，就不是“来信砍”了，而是“去信砍”。
好在冉氏智商在线，没有自取灭亡，窝在京城瑟瑟发抖的同时，连诅咒一下某个团伙都不敢。
长孙无忌、房玄龄、张德、李道宗、李恪……组团黑金黑装备，冉氏除了委曲求全之外，别无出路。
西南铜矿金脉之广泛，足够让这帮贱人行险玩“肉体毁灭”，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冉氏不冉氏了。
皇后虽然厉害，面对这种铁了心要学习老板好榜样的“毛会”，也只能“望毛兴叹”，徒呼奈何。
马周作为张德的“老部下”，对自己这个“老上司”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他估摸着张德肯定是又有什么好处，然后拿房玄龄出来顶缸，这是张德的做派风格，素来不愿意在人前显贵。
只是猜想是猜想，实际是实际，马周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黑”自己的老上级。毕竟，现在他在辽东“主持”工作，重要业务的具体负责人薛大鼎，当年可是沧州的一把手，跟老张那是合作愉快一直愉快。
然而既然老板提了问，作为职业经理人，马周也不能说我特么知道个屌，只好小心翼翼回道：“黔中毗邻江西，房公略有感怀，类比岭南，也是正常。”
李董一听，觉得这个解释是靠谱的。做官的，既然权力削弱，那就争实利。说到底无非名利二字，广州获利，黔中得名，的确是相得益彰。
“起诏批复吧。”
“是。”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皇帝老子还专门让许敬宗写了个赋，好好地把房玄龄给夸了一遍，说是全天下的官吏要是都向房乔学习心系百姓，还愁什么不能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呢？
夸人的文章传到江西，房二郎看完之后，感慨万千：朝廷还是讲道理的啊，陛下还是英明神武的啊。没错，我家大人，就是这样一个心系百姓的当世名臣。

第九十九章 意外之外
不管张德愿意不愿意，贞观年想要在西南地区进行大规模金铜冶炼，前置条件需求相当的多。
交通运输自然不必多说，劳动力的缺口，更是难度系数极大的一件事情。技术条件恶劣环境，反而成了次要。
这种情况下，招募亲善洞寨部族化为己用，是必然的事情。“土团”旗号，豪帅鼓纛，这些可以交由房玄龄操办，从皇帝那里请几张圣旨过来，基本没有任何难度。最后再贴几个表几个疏在弘文阁，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动员劳力。
按照初步的勘探结果来看，仅仅是黔东南，就可以开发六七个规模不算小的矿点。主要分布在锦州、业州和巫州，重点经营夜郎县、龙摽县、卢阳县。这其中的夜郎、龙摽二县，就是写“滚滚长江东逝水”那位提过一嘴的“漵浦涔阳连，龙摽夜郎天”。
因为这位是跑过去凭吊屈子，就是跳汨罗江的那位哲学家，于是不难看出，这地界，想当年还是楚国故土。
大约就是楚国的边疆区。
典型的“地无三尺平”地区，但即便如此，这里还是能吃个粽子，也就说明还是有产出的。
有产出，哪怕再怎么地力贫乏，就能养活人口。
老张要做的，就是把有限的资源，集中供应到仅有的几个生产门类中去。
当年张德也算是误打误撞，在黔中推广“陵稻”，没曾想小十年下来，还真是攒了不少家底。
整个黔中地区，亲善唐朝的人口，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平均每年能调动百分之十，也就是六七万人口，整个黔东南黔东北，不敢说跟江西比，抵得上一个富县，还是绰绰有余的。
金银铜矿产，只看这个，就是稳赚。
而且房玄龄拿广州虚晃一枪，对着黔中的腚眼就是大力一发，最少一发入魂三五年。
三五年光景，房玄龄闭着眼睛都能混个“富可敌国”出来。挖出来的石头粉碎一下烧一烧炼一炼，就是国家法定货币，这得多牛逼多嚣张？
以前黔中那些个羁縻州豪帅，时不时还要勾引朝廷挑衅地方，这光景被发现有了金银铜，房玄龄反正在中枢没什么事情干，来江西也是为张德“保驾护航”，为家族“开枝散叶”，他的工作重心，当然就是得盯着广州、矩州等边疆百姓的生活疾苦了是不是？
要是羁縻州诸豪帅、洞主、寨主，还跟以前一样：诶，我过来了；诶，我又回去了；诶，我又过来了；诶，我又回去了。诶，怎么样啊，诶，有种你打我啊！
砰！
房天王不介意告诉黔中各部的首领，什么叫做“超级无敌我爱你”。
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有没有见过？
为了给拳头加点特效，房玄龄还专门拟了政策，江西和黔中的交界处，诸关市凡马队征税可以酌情减免。
至于怎么个酌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主动跳出来要挨打的，那肯定不可能酌情，灼烧倒是很有可能，说不定最后沦落到红烧，也未可知。
官面上房玄龄毕竟是尚书左仆射，操持实务多年，他也是针对地方豪帅的心态，让长孙无忌上奏。比如“武陵蛮”的鼓纛，就可以华丽一点，“土团”的规模，也可以大一点。
再比如，“武陵蛮”可以拥有针对“西南夷”的劫掠权。
这个权力一直是有的，中央帝国只要开国，凡入贡部族，为什么要来入贡？因为政治上有个法理，中国说我是东北浩南哥，我就是东北浩南哥，那么，我浩南哥从黑水砍到太白山合情合理，你要问为什么？因为中国是我大佬啊，我砍人是大佬同意的啊。
至于身份证明，那就是一套做工精良的鼓纛，一般土鳖是复制不来的，更不要说造价。
哪怕是如今巴蜀边陲，靠近东女国附近，有些部族砍人用的社团证明，特么还是汉朝时期为了干诸羌派发的。
这还闹出了一些笑话，比如两个部族互砍，互相都说自己是天朝册封有身份证明，然后掏出身份证一看：哎，不对啊，你这个怎么跟我不一样啊。
总算没有弄出“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故事，也算是一种欣慰。
“劫掠权”具体到官方册封上，就是安菩他爹安西里那种“XX校尉”，而且指明是在某些地区，才有行使此“XX校尉”的权力。
西域因为被唐军一波流干成“啊嘿颜”，所以安菩他爹是没希望行使这个权力了，但西南边疆区因为地理环境的特殊性，导致这种权力是相当的有诱惑力。
中央帝国一旦建立，这种入贡后的封赏，对两大地区有最为致命的吸引，一是东北，二是西南。
西北二地，反而没有那么多意义，这也是有历史遗留问题的。
主要还是因为汉朝，前汉那是铁了心要弄死匈奴这个北方暴力团伙，后汉更纯粹，跟西羌一干就干到曹老板上台。
就这种行情，西北俩地方的“集体意识”，有那个心思才有鬼了。
但不可能说上来就给“武陵蛮”弄一套行头，底下肯定先要接触、谈判，摸底总归要摸的嘛。这么些年推广“陵稻”，什么寨子亲善，什么寨子狡猾，不敢说门清，但肯定也有自己的“线人”。
冉氏尚且能混个脸熟，何况中央大佬？
门生故吏中稍作打听，别说外朝，就是内廷之中，也有屁颠屁颠的小黄门跑过来献计献策。
举凡有所动作，搏出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黔中宣慰天使遴选已然敲定，此二人为兄弟，乃史大忠旧时门人。”
工作肯定是要细致的，不能出差错，哪怕是天使，也得挑拣能用之人。
“有多旧？”
“十七八岁，能多旧？”
长孙无忌横了一眼张德。
“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区区黔中，难不成还特意派遣高品内官？这有损朝廷威仪。”
话是这么说的，毕竟“武陵蛮”的重要性，在朝廷看来，那是远不如突厥、高句丽的。再说了，老阴货也有想法，真要是弄个老油条过来，一瞧妈的黔中西南多产金银铜，回去一禀报，别说皇帝炸毛，内府那群已经变态的阴阳人死太监，也会拼了命的往这个地区钻营。
做天使好啊，做天使多轻松，西南虽说艰苦，可走一遭就能混个家财万贯，猪才不去。
“欧氏兄弟还在军器监做过？”
“不然哪里资格？”
长孙无忌为了打消张德疑虑，解释道，“欧武曾在军器监监工飞凫箭，欧文则是监工十七年板甲。”
“他们几岁啊，就能盯着军资？”
“史大忠的人，跑去军器监历练，有何不可？”
“……”
说的也是啊，阴阳人死太监就不能升官发财了？都是人嘛。
“那好，天使既然敲定，三县‘武陵蛮’洞主寨主，也已经勾通好了。黔东诸事，算是了了几个要紧的，剩下的，就是组织马队。”
“滇马川马存栏数量还是够的，早年你在武汉养马，老夫还觉得奇怪，这矮马有个甚用。如今看来，倒是未雨绸缪。”
长孙无忌看张德颇为意味深长，虽说西南铜业是个“意外”，可“陵稻”“滇马”“冉氏”，简直就是巧的不能再巧。
老张见长孙无忌眼神怪异，知道他想多了，摊手道：“我非神人，哪能想到此间变化？”
对此老阴货不置可否，横竖都是一条船上的，再想那么多，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即便真的是张德“多智近妖”、“深谋远虑”、“老奸巨猾”，对他本身也是利大于弊，他儿子现在“榻上苏武”的名头还响亮着呢。
和长孙冲的情况比起来，眼前这点事情，小儿科了。
不几日，几方再次开了个碰头会，把重点开发“夜郎”“龙摽”的精神传达下去后，招抚“武陵蛮”诸豪帅的天使欧文，终于抵达了汉阳。
第十一卷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第一章 气象万千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挥毫泼墨恣意放纵，笔法前所未有的放肆狂妄，完全没有“房谋杜断”的儒雅稳重，极尽嚣张的气场，犹如化作文字的尉迟恭，力道就像是有一柄马槊，就要从纸张中穿透而过。
随手将毛笔一扔，房玄龄目光炽烈，难得孤芳自赏一般地道了两个字：“好句。”
君臣之义，如果比作痴男怨女的一场爱恋，那么房玄龄大概是被李世民这个高富帅给甩了……
只不过终究还是有区别，分手的狗男女巴不得听到对方过得不好，然后哈哈大笑痛饮三杯。
君臣之间，就有点小小的复杂。
希望对方“回心转意”，又被现实戳的浑身难受，也想重新“挽回”这段“同甘共苦”过的感情，然而又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于是相当的痛苦，又不会真的去诅咒对方早点嗝屁，社会教做人啊。
“房相可要裱起来？”
“留在总督府即可。”
弘文阁拟江西总督府治所在洪州豫章，之所以不称作南昌，那是因为豫章几乎就是指代整个环彭蠡湖也就有鄱阳湖一带。
到底是尚书左仆射，弘文阁玩了点文字小游戏，大约也是不想得罪房玄龄太甚。
搞定黔中的前期布置之后，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房玄龄专门去盯着，扔一只儿子过去跟上进度，基本就可以了。
剩下的日子，房玄龄也不可能真的就混吃等死。既然是江西总督，总不能比魏徵、杜如晦差了业绩。赣水入彭蠡湖一段沼泽重生，山岭复杂，房玄龄今年的目标，就是先梳理“湖南”吏治。
以他的威望，镇压区区江西老表，比亲王好用。
再者，都昌县建设船业学堂，那是大有讲究的，房玄龄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去作死。
“海路并起”，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甚至是魏徵的共识。
但魏徵只求身后名，说到底就是“为盛名所累”，魏徵儿子魏叔瑜能不能保住魏氏基业，连魏徵自己都不能保证。
这也是为什么魏徵为江淮行省总督之后，老张为了个老李腾挪空间，专门和魏徵打了个默契。
扬子县的设立，算是魏徵给子孙的一条后路。
和房玄龄比起来，魏徵天然差了太多的条件，更何况房玄龄家里那个醋坛子，还是范阳卢氏牌的。
“操之，府内可有营造工匠富余？”
“房相已有政策？”
“洪、饶二州治水，抚州治山。二三年增田增丁，期间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各州府兵，老夫已挑换门生使用。刀兵在手，也不惧豫章土豪。”
这也是房玄龄一贯的施政风格，定下了调子之后，就是一路平推。哪怕是在中央，他和杜如晦先后配合，也是这么个路数，只是杜如晦做的更加绝一点，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给人留的余地不多。
二人风评，房高于杜，也是因为房玄龄稍微会“做人”那么一点点。
此时的南昌县，和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南昌，还是差了一段距离。确切一点说，是南昌市新建区的位置，而且还隔了一条赣江，也就是唐朝的赣水。
原本南昌县的河对岸，武德年也是设有县城，名曰“西昌”，但是西昌县因为种种原因，被并入了南昌县。
所以，不难看出，南昌县附近的人口规模，是相当可以的。
而房玄龄之所以得出洪州饶州治水，抚州治山，也是实地考察过的。加上武汉的勘探狗这几年四处撒欢，连扶桑南海都走了一遭，没理由家门前的彭蠡湖视而不见。
多亏了热气球等新式观测工具的诞生，针对河流改道、河堤休整、塘坝建造、梯田垒砌……武汉方面的经验效率，是传统农耕区灌溉渠的十倍都不止。
比如治水，以往都水大使派出走狗，哪怕只是治理淮河支流，往往都需要一年两年为时间单位。
而换做武汉方面，时间可以缩短为两三个月。工程参与人员的素质，更是天差地别，当年张德在大河工坊带的二百多个学生，最差的一个，也能在码头做主事。而朝廷的仓监或者各大使，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培养历练，想也别想。
也就是中国广大，哪怕只从账面人口筛选人才，万里挑一也能挑几千个，足够中央政府挥霍任用。
中国历史厚实，所以碾死的天才，其单位从来都是“万”，而不是“个”。
但今时不同往日，旧时靠遴选“天才”的方式，依靠个人的能力解决问题，只适用于漫长的百年数百年王朝兴衰。
“地上魔都”的淘汰速度，已经甩开了中央政府，乃至晋升效率虽高，被甩开碾死的概率同样不低。高速的发展情况下，官方民间，都是被无形的力量，用鞭子抽打着往前走。唯有不断学习不断进取，才不至于被当作垫脚石。
因此而催生的大量“人才”，当无法在“地上魔都”获得“自我价值”的时候，就会转而投奔别处。
或许是因为钱，比如丁蟹，这无关道德对错；或许是因为名，比如贾飞，这无关地方中央。至于为权为志向者，更是不知凡几，反不如为钱为名来得干脆。
但不管怎么说，“地上魔都”无形产出的“有用人才”，的的确确数量庞大，规模不小。
老张二三十年经营，哆哆嗦嗦偷偷摸摸，总算挖了一块帝国主义墙角。可以这么说，当今世上，他张某人在“教育”二字上，那也是一座山头，也是有发言权的。
时至今日，天下可以没有孔颖达孔祭酒，却偏偏不能没有张德张山长。
东海南海，江南淮南，任你什么来路，只要是陷入这不可捉摸的大势漩涡之中。那末，孔颖达孔祭酒的徒子徒孙，连张德学生的一根卵毛都比不上。
用人用能，连皇帝都想要收拢贾飞为己用，底层官吏素面朝天，更是实际到了极点。
房玄龄如果是还是从前，大概也是糜费数年辰光，先喂饱了底下的走狗，然后再让这些人忙不迭去探查河道，记录地形。
而现在则是大不一样，钱权到位，或是给钱，或是给官帽子，“地上魔都”出品的土木工程狗绝对是“有口皆碑”。
固然是有些直接，可“地上魔都”出来的，多是野犬，能被中央政府收养为家犬的，实在是少数。
所以，这种情况下，不谈钱权谈感情谈情怀，倒不如让孔祭酒先给他们批个国家认可的学历认证好了。
不行？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和京中诸学士的“严防死守”不同，在老张看来，“房谋杜断”能成千古名臣一代贤相，眼光胸襟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第二章 看不见的投入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数学平均分不及格，我很失望……”
偶尔还参与教学活动的老张难得祭出了大招，和非法穿越前的群体油条综合症学生不同，贞观朝的学生还是相当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所以，他们都羞愧地低下了脑袋，有的甚至还偷偷地抽噎。这让老张猝不及防，他本来就是想逗闷子来着。
果然还是不能胡来啊。
把讲义重新梳理了一遍，结束了这堂课。
说到底，哪怕武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降低了求学门槛，终究教育是一个长期投入而且投入极大的事业。
以武汉的中学、中专为例，同样的教学标准，当年京西大讲堂的学生也有做“私教”的。按照私塾给束修的标准，大多数的学生家庭，根本无法承担这样高昂的学费。
武汉是抽调了大量的资金去贴补“教育”的，且不说教材的优化就是个长期工程，优质教材的典型，按照老张当年的经验，以微积分为例，高卢鸡的微积分大学教材，就是要强那么一点点，学习效率并非是大幅度提高，而是让微积分的学习门槛更亲民。
但同样的，想要滚去高卢鸡那里学微积分，这个成本大概是老张大一学高等数学（上）的十倍二十倍五十倍一百倍不等……
正如眼下武汉中学、中专想要留住教员，首先要拿出来的还不是钱，当然钱肯定是最基本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官帽子，唐朝的“读书人”，只认官帽子，当然了，唐朝之前和唐朝之后，也都是只认官帽子。
为了留住教员，武汉地区首先要保证教员是具备“升迁通道”的，这个升迁的渠道，可以是明面的，比如官方的正式招募序列，比如科举、察举、荐举，都可以。也可以是暗地里的，比如丁蟹在长江口诸县能够混成“官”而不是“吏”，这是江汉观察使个人的人脉关系。
拿到张德的一张“介绍信”，江淮、江南、岭南、河北、山东、关内、漠北、西域、辽东……基本都能沾着点，且都能说得上话。而张德自出道以来，有口皆碑的一件事情就是承诺算数。
但每年要增加多少官位，才能给这些教员指望呢？很显然是无底洞，所以老张不得不折腾，典型就是扬子县，这是一个生造出来的城市，但它的诞生，一系列的官位，不算吏员缺额，就是几十个上百个。
固然是有给老李撑腰的意思，但未尝不是一种显露实力的姿态，这个姿态给武汉官商体系的人看一下，就可以了。
但不难看出，仅仅是在教员投入上，张德仅仅只算表面的成本，就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能够参与进来的。饶是吴王李恪仅仅是对显微镜感兴趣，他想要弄个“光学研究所”出来，按照眼下的进度，没个二三十年，依然还是在打磨镜头上瞎折腾。
至于教学设施的投入，同样是相当惊人的，不说校舍如何堂皇，仅仅是平整土地一项，这种大工程，基本就是比照皇家宫殿来进行。唐朝之前的各地方“名校”，为何都是传承百年数百年，乃至还出现过“稷下学宫”这种特殊存在？
因为仅仅是搞几个古代版“逸夫楼”，就得有大量的“逸夫”来投钱招募民夫，或者就是捐给官府，让官府发动民夫。
发动民夫是阿猫阿狗能够做的事情吗？这也是为什么贞观朝在张德之前，举凡民办高校，无一例外，皆出自五姓七望。
其余一流世家为何比不上五姓七望？只是单纯的比人才，就是一流高手和超一流高手的差距。
而大量修建“宫室”，能够顶住压力顶住非主流权贵的觊觎，同样需要“彪形大汉”来秀肌肉，老张能够在武汉成为“座山雕”，那也是因为腰里有枪，手里有钱。
刨除教材、教员、教学设施，就说最简单的一点：吃。
最基本的营养摄入，足够拉开令人瞠目结舌的智商差距。而武汉各中学、专科，每天多的不敢说，蛋白质摄入肯定是够的，至于鱼类、虾类等水产，因为毗邻河流，自然也能时常吃到。
但很显然的，寻常渔家捕获的水产，往往也就是捕一天两天至多三天的量，因为不能保险，鱼扔到水里养养，倒也没问题，但多了又没办法养。一旦遭遇特殊天气，就无法获得水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大量捕获之后，能够腌制。
这又提到了如何把盐价降低……
所以，对于武汉地区的大部分家庭，张德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补贴“华润”体系中的员工子弟。面向社会全面补贴，玩老张非法穿越前的规模，拿唐朝建国以来的全部税赋都填进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即便是“华润”体系中的员工子弟，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有些可能直接免了象征性的学费，但有的还是要掏钱。不过即便是掏钱的，相较于社会私塾的“学费”，也是小巫见大巫。
重头依然是武汉体系的“补贴”，和掏钱学生的费用比例，大概就是十比一。
也就是说，每一个学生每学期掏一贯学费的话，相应的学校投入，其实最少就是十贯。还好贞观朝的学生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掏的那一贯钱，就是自己所学“知识”的全部费用，还知道自己学的东西，是需要最少十一贯的。
相较于唐朝大部分地区，武汉地区的学生，那是相当的幸运，即便是掏钱的，也是幸运到无以复加。
正因为来之不易，知道知识的可贵……真&#183;可贵，所以才会更加的珍惜，不管是熊孩子或者不是熊孩子，在皮不皮之外，都是求学若渴。
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被老张一个无意识的玩笑，刺激到了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
之前如火如荼的“新学”“王学”私塾的办学运动，老张是不太开好的，其中大部分地区的大部分私塾，最终都会沦为“寻章摘句”“识文认字”的基本套路中去。这并非不好，而是现实。
但总归是一个好的现象，本身识字率的提高，也是一种极大进步。
“唉……看来这个玩笑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开啊。”
作为临漳山的山长，他能偶尔参与教学，已经是相当的不易。严格算起来，他带过的学生，已经有十五届，今年会是第十六届。学生的年龄跨度相当的大，有的学生已经儿孙满堂……
哪怕是老张自己，当年偷鸡摸狗也似的带了同仁医学堂的二百五十名学生，其中半数并没有勇气十足地投入到老张的事业中去，而是真的就去做了医者。
谁叫他妈的皇帝还真就提高了医者地位呢？如今真有“医士”“医师”这样职阶，尤其是外科和妇科，前者练刀，后者练手。基本上老张这十来年培养的“小手助产士”，都他妈的归了官方。
要不是他还混成了江汉观察使，那真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自己就是一条江南土狗，还玩肉包子打狗，这不是有病么。
总算除了京城，最多的助产士就在武汉，也算是欣慰。
武汉的夭折率大大降低，除了卫生条件的改善，营养摄入的提高，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科学地保住产妇的性命。
而这一点，也是诸地獠寨的老铁屁颠屁颠认怂的重要原因。
汉人自己都生产艰难，何况穷山恶水的獠人？一个獠寨首领，第一任老婆孩子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至于提高了普遍底层女性的社会地位啥的，那都是捎带的，要不是皇帝带头，拿医者当人看的真不多。
所以虽说同仁医学堂还在办，但因为种种原因，在其中的投入，大头已经从他变更成了李思摩。
老疯狗作为李皇帝的忠犬，并非不知道皇帝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贞观八年之后，辣么大一个后宫，连个蛋都没有，用马眼想也知道是咋回事了。至于有没有哪个妃嫔想要挑战一下高难度，表示要给李董一个“惊喜”，这就是另外一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了。
但不管其他，同仁医学堂历届学生，能够正经投入到先生家“小霸王学习机”事业中去的，其实并不算多。
更何况，因为良莠不齐，其中有的学生，最优秀的技能居然是摊煎饼……
这让张德情何以堪。
多年偷鸡摸狗，疯狂地挖帝国主义墙角，老张眼下能攒这么多“家底”，说一句“厚积薄发”，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期间蝇营狗苟也没少干，不“苟”也没办法吃鸡不是？像长孙无忌、房玄龄这种顶级妖孽，也就是现在还算是一条船上的，当年还跟李董浓情蜜意的时候，老张的狗头再铁，别人的狗头铡那可是磨的锋利，不差老张这一只。
有心“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拉一支队伍就是一波，事后怎么抚平伤口，子子孙孙还能不能在五姓七望南朝风流的窥视之下弄“小霸王学习机”，可想而知的事情。
老张在山东士族南朝士族关陇军头眼中，那特么就是个恶性肿瘤，当然了，现在没这个概念就是了。
可即便是合作起来的长孙无忌、房谋杜断，甚至还有偷偷摸摸勾搭上的魏徵，哪一个打交道不显琢磨，你这条江南土狗，是不是会变形？就是那种掏出某个东西，然后变成另外一个面目的超能力？
老张表示没有，他以示清白的方式也很简单，老子从来不参合“军事”，这总行了吧。
仅有的一次，也不过是“一支穿云箭”，结果把跟“铁板虎贲”焦灼上的夷男给吓崩溃……
至于程处弼之流，他从来不参合，至少明面上，老张是相当的干净。和梁丰县子联系在一起的，一定是“营造法式”，一定是“奇技淫巧”。
他有钱任性，背后有人，也不怕别人拿这个攻讦，说不定还是个风流雅事。
至于当年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贞观杨玄感，幼女小狂魔……这等外号都叫出来了，还想怎样？
更何况，他到自称“老夫”的年纪了，还依然单身，前程可知，除非李董死了，否则进中枢位列高官，可能性为零。
单身狗是没有资格做高官的。
当大官的首要条件是长得帅，其次就是结了婚。
老张等于是自绝前程，这才稍稍地，降低了房谋杜断的念想。只不过老阴货跟他有过马车问答，毫无疑问长孙无忌心里是有点逼数的，可“贼船”上都上了，退路什么的，不存在的……
于是在武汉，哪怕事务多么艰难，老张还是能够抽那么一点点时间出来，跑到学校带上一个班的学生，还能跟每一届的学生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第三章 求荣
长安，普宁房的张氏旧宅还住着人，应国公武士彟有些为难地看着两个儿子，还有二哥家的侄子武元忠。子侄前来做说客，为的还不是前程，这多少让武士彟有些失望。
和两块“叉烧”比起来，还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更加聪慧。武士彟早就动过心思，将武元庆的儿子送到武汉去求学，交由女儿管教。
武氏“双雄”当街卖妹的故事，堪称是武士彟的最大耻辱。
只是，徒呼奈何。
然后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武元庆这个混账先后在西军和北军厮混，如今是越发地不想成家，而且连武士彟的爵位都瞧不上了。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与其继承武士彟的爵位，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巴结江汉观察使张德，有姊妹侍奉财神，谋个差使毫无难度，可以说是稳稳地富贵一生。
走勋贵体制，眼下只有做梦，除非姊妹进宫伺候皇上，兴许还有点希望。
“大人，这冉氏是很有诚意的，也不消大人说项甚么，就是给个门路，好去武汉给些巴蜀土特产，让顺娘媚娘也尝尝鲜……”
武元庆嘿嘿一笑，他早年能带着弟弟“当街卖妹”，自然是脸皮都不要的人。武氏出身也不慎高贵，反倒是兄弟二人的母亲相里氏，还能攀扯一下周代名门。
“季叔勿要顾虑，冉氏此次只是谋求门路，除了季叔这里，江东苏常，也是派了人去的。扬州江都、扬子县，也差遣了说客。”
侄儿武元忠微微躬身，然后诚恳道，“武氏本为商贾之家，武德朝时，亦为人排挤耻笑。如今天下诸侯皆有类商贾贩夫，武氏既有遮蔽，正当追逐风云。”
这话其实说的很透，主要跟武氏兄弟当年的政治投机有关。武元忠的老子虽说是死在贞观朝的，但绝对是李董喜闻乐见的下场，褒奖什么的，从来都是口头，半点实惠都不会给。
其原因很简单，武元忠的老子武士逸当年是李元吉的“谋士”，明面上当然效忠武德皇帝李渊了，但武氏的政治投机做的活儿太糙，远不如正儿八经的豪门，白手套套着黑手套，鬼知道一鱼多少吃。
这也是为什么武元忠说“为人排挤耻笑”，因为武德朝的名门，尤其是河东山西出来的，耻笑的不是武士彟“商贾之家”，而是活儿不够好。
豪门器大活好，诸如温氏，专门培养温彦博，背后是整个太原官商集团在推动，武氏在河东老哥的圈子里，那就是个边角料。
若非武士彟本身跟李渊的关系实在是到位，武氏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甭管武氏如何吹嘘他们家从北魏那会儿就如何如何，因为河东豪门吹牛逼，最少都是前汉起。北魏？那也算豪？
所以说，对外肯定不会真的承认自己是“商贾之家”，肯定要说咱祖上如何如何，出了县令出了刺史，老子祖上显贵过。
但关起门来，武氏还是相当实际的，武氏四兄弟，确实跟商贾纠缠不清。武德皇帝愿意提拔愿意封赏，不就是看在你还有点经济能力吗？
于是话头一变，武士彟用商量的语气道：“听闻冉氏能面呈洛阳二圣，我等若是牵扯其中，恐引圣人震怒啊。”
冉仁才是不是真的能见到“二圣”，武士彟并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冉仁才的最大靠山，的的确确就是皇后。钱谷那个王八蛋不敢得罪的人当中，皇后算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冉氏能够在洛阳稍稍地有别巴蜀土鳖的地方。
还有一些事情，武士彟自己很难探究，不过老兄弟李渊那里，还是能透露一二回的。再加上五庄观老干部活动中心消息渠道也不少，秦琼因为张德的缘故，也不是不愿意帮帮自己这个“老前辈”。
武士彟多少还是知道，之前冉氏在西南“大败亏输”，可以说是血本无归，而且还不能声张。
秦琼更是嘲弄冉氏不自量力，还妄想煽动獠寨闹事，结果几个獠寨山头，就在不久之前，被武陵蛮给抢了。
不但武陵蛮动了手，蕃地白马部豪帅，也是毫不犹豫放冷箭。加上东女国、夜郎洞寨……这场动静放在十年前绝对犀利的蛮疆火并，居然就消息摁了下去。
别说黔中了，剑南蜀地居然也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就算有人传言，益州成都也是没几个人信。
吴王李恪好歹也是做过益州大都督的，总不能真白做一回吧，要是连一星半点的“旧部”都没有，他这个亲王死了算了。
“大人，这都是街坊之间的谣……”
“大郎少待！”
武元忠忽地打断了武元庆的话，有些严肃地看着武士彟，“季叔莫非是听说过甚么消息？”
武士彟点点头，然后小声道：“事体甚大，之前剑南、黔中、山南，诸獠寨骚动，结果为蕃地、蛮疆诸豪帅、洞主镇杀，非是蛮人胡闹。”
把事情这么一说，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二人表情极为丰富，这种事情一旦掺合进去，将来翻旧帐，根本就是逃不脱的。
蛮疆蕃地各部族的互相攻杀，如果是世仇部族，如剑南蕃人和獠人，这种突然的没由来仇杀，是可以理解的。武士彟处理过这种事情，所以心中有数。但是像之前开春后的突然动荡，绝非是仇杀那么简单。
武士彟大胆揣测，可能是皇后的一次试探，只是被另外一方抽了回去。
而另外一方是谁？武士彟就算知道，也不敢说不敢想。
能和皇后玩政治斗争的一方，怎可能是弱鸡，而政争的背后，说到底还是利益分配不均，简单粗暴点，就一个字：钱。
更何况这一回，还真的就是钱。政治斗争的具体表现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战争。
恰好这个“战争”的双方，都是蛮疆蕃地部族罢了。
武士彟可以想象，冉氏的“大败亏输”，绝对不止钱那么简单，兴许就是西南诸地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代人的经营，毁于一旦。
荆楚开发云梦泽，尚且用了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西南更加艰困，冉氏能够成为獠人表率，其中投入之艰巨，可想而知。
“如季叔所言，如此是个大机缘！”
武元忠眼睛一亮，“如果小侄猜测不错，冉氏当是要去武汉求和，只是江汉观察使府，未必会理会，大约是官面随意打发。如今冉氏‘病急乱投医’，我等若是给予门路，不敢说对冉氏予取予求，‘漫天要价’还是可以的。”
“可……元忠，如此怕不是开罪某人？”
“季叔当局者迷，顺娘媚娘既为姬妾，为武氏庭柱，又岂是今日？为冉氏牵线搭桥，无伤大雅，我等‘授之以柄’，方能越发亲善。”
听得侄儿所言，武士彟也是陷入了思考，道理是对的，武氏至今还能保全，没有被贞观皇帝直接玩死，是种种原因促成的。
按照常理，他就该死在利州任上，而不是苟延残喘返转长安，即便是返转，也是难保劳累而死。但现在他活得好好的，如今还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定期体检，旬日锻炼身体，也算是气色不错。
固然有皇帝“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霸气绝伦，无视了武氏这种“蝼蚁”，但根子还是因为武氏攀扯上了张德。
贞观大皇帝眼中，别说是武氏，连太皇都是“蝼蚁”。
“依元忠所见，若是委托顺娘、媚娘，不会开罪张德？”
“不会。”
武元忠十分笃定，“天下诸侯，举凡英杰，多是用之以能，而非用之以人。”
微微点头的武士彟十分认可，他在利州任上，也是给李皇帝做狗做刀，身不由己地“打土豪分田地”，整个利州想他死的豪强不计其数。黑锅是他背的，肥美的果实，却归了皇帝。
既然冉氏求到武汉，说明武汉方面已经伸手到了西南。西南不甚广大，可既然能够按武汉方面动心，显然是有利可图。
而冉氏恰好又是深耕西南数代，百几十年的老江湖“地头蛇”，虽说这条蛇已经被打成了残废，可见识还在，武汉方面没理由不用。
想通了关节，武士彟甚至觉得，张德及张德的同伙，兴许本就打算先弄残了冉氏，然后再让冉氏干活。
毕竟换做是李皇帝，也是这样干的，先让你半身不遂，你没有了反抗的力量，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做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风险也很大，万一张德恼怒，把武顺娘武媚娘甩了，武氏家族基本可以宣告破产。身死族灭的时间，可以开倒计时了。
“季叔，若是恰逢其会，兴许顺娘媚娘，会为张操之所喜，也未可知啊。徐州崔弘道之女，化名‘苦聊生’，乃是武汉晚报主笔，因其有才，故为张操之喜爱。若显武氏二女才能，不敢说聘而为妻，胜过崔氏，不在话下。”
武元忠看出四叔心动，立刻加了一把火，他和武元庆武元爽这种废柴不同，因为老子死的早，反而情商要高一些。
原本他也算是蹉跎，可现在既然有了个好机会，怎可能轻易放弃。
同样是“卖妹求荣”，武元庆武元爽那种当街卖法，实在是太低级，不过是贩夫走卒的行脚商规模。
但他不一样，行脚商岂能显得自己的手段？“卖妹求荣”要卖出档次，自己的姊妹越金贵值钱，价钱才会更高！
果然，武士彟听得武元忠的话，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不断地点头，最后直接道：“就见一见这冉氏吧。”
“大人英明！”
“季叔定会为此刻决定而欣慰！”
武氏兄弟顿时都面带微笑，忙不迭地说起了奉承之语。

第四章 招降纳叛
开矿是相当吃资本的，除了劳力之外，水资源、粮食供给同样要求极高。加上生产工具本身的制造，往往一个地方一旦开矿，必然形成一个大的社会系统。可以说再如何贫瘠的地区，只要有了令人垂涎的矿产，十年兴盛不在话下。
当然弊端也很明显，甚至是难以抵挡的，那就是“盛极必衰”。跟随矿业发展起来的人口聚集区，往往是随之而兴，随之而衰。
一旦衰败，不是一样两样事物出事情，而是整个社会系统广泛地出现了问题。
资源枯竭、合格劳动力减少、市场萎缩等等等等，哪怕是工业化后的强国，也难以阻挡这股力量，只能是“集体意识”的大魄力，推倒重建从头再来。
但在此之前，一个原本形势复杂的地区，因为某种资源而行成一个新的集体，对普罗大众而言，是个好事。
“这冉氏倒是聪明，四处找说客，偏偏没来武汉碰壁。”
张德笑了笑，将手中的信笺随手一扔，不但长安有，洛阳也有，扬州苏州杭州常州都有。庙堂江湖不一而足，冉氏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当真不是说笑的。
能把前隋宗室“姻亲”逼到这个地步，老张自是无感，但幕僚纷纷暗中称赞，只觉得“今非昔比”。
来观察使府寻摸机会的房遗爱也不忌讳，抄起信笺就看了一遍，然后嗤笑道：“亏难这冉仁才还娶了宗女，竟就这点气概。”
推了一下眼镜的长孙无忌扫了一眼房遗爱，见房玄龄又是一脸的便秘，笑了笑，对房遗爱道：“二郎，正是因为冉氏乃宗亲，这才要小心做事。其能屈能伸，更胜其父。冉氏去‘蛮帅’称号，如今为巴东冉氏，不可小觑。”
房遗爱一听，好奇问道：“长孙公之意，冉氏可比岭南冯氏、冼氏？”
“不可等量。冯盎乃是奇才英杰，冼夫人更是女中豪雄，冉氏旧年行径，较之冯、冼，何止千里万里。”
从宰相的角度来看，冉氏顶多就是二次投机，眼界狭窄不说，先后依附隋唐，都只为一亩三分地。从他们只敢在蛮子地头瞎转悠，就足以说明问题。哪怕冉仁才还有个叫李安的老丈人，而且不是导演是王爷……
冯、冼和冉氏相比，那是境界上的问题，当然了，冯氏到底祖上也出了“皇帝”的，自然格局不一样。冯氏不单单是稳定南疆的问题，更是开拓了生存空间，缓和了荆楚南部地区的民族矛盾。
可以说不管有没有工科狗乱入唐朝，长此以往，因为岭南整饬联合的缘故，能够给予一条释放荆楚地区民族矛盾的途径。
当然了，这条途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冯氏做的更加气概万千。
至于还会不会形成庞大的“客家人”居住区，这就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冉氏说到底，也就是个地区“军阀”的政治投机，不管是隋朝还是唐朝，都可以接受。
冯氏、冼氏虽然也是投机，但器量显然是更大，谋的不是一族一隅一楞半瓦。
“既不如冯氏，我理会他作甚。”
房遗爱说罢，更是爽直道，“既是个服软求饶的人儿，我看不如再狠狠地刮他一笔。攥着恁多蜀锦，不多刮几层肥油下来，实在是对不住良心。”
“……”
太直白，太直白了。
儿子说完这话，房玄龄就老脸一红，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都是张开了嘴敞开了肚皮吃，可也要注意形象不是？像房二郎这样放肆狂狷，以后容易吓到人，再想悄悄地进村，难度系数变大不少。
“我看二郎说的倒是有理。”
张德面带微笑，捧着茶杯，悠哉哉道，“这光景请了恁多说客，怕是冉氏这次亏的不少。咱们线报传来的行情，大概是把冉氏的脚力都打了个干净，如今冉氏在西南的马队、脚力、苦工，都被蕃人、武陵蛮瓜分了个干净。‘土团’新成，就有这等缴获，朝廷还要表彰几句才是。”
办公室内老中青听了，都是笑了起来。
张德做了个“捉狭鬼”，拿冉氏“开涮”，但却是直指核心。
开矿把运力、劳力都亏了个干净，还玩个屁，就算手里攥着金山银海，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到人去做工啊。
劳力又不是地里面刨下来就能出来的物事，得男女配合深耕呵护，十三四五六年之后，才能养活这么一个不仅能吃还能干活的“牲口”。
老张在武汉尚且是“坑蒙拐骗偷”外加“人多力量大”“多产就是好”，何况冉氏偷偷摸摸经营多年的地方？
以为有皇后当靠山当后盾，就能呲牙咧嘴，然后煽动獠人干它一炮，哪里晓得武汉方面何尝不是早早地等冉氏出招，才好理所当然地一网打尽。
皇后只要敢声张，皇后她哥就不介意公开在朝堂上表扬一下蕃人、武陵蛮，反正最终灰头土脸的，肯定不会是他长孙无忌。
斗这么一场，试探一下斤两，也就点到为止。当然过程很扯淡很血腥，只是对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而言，血腥又看不见，死多少“西南夷”关他们屁事。
一场低配的“八王之乱”导致的逆向“五胡乱华”，就这么在西南地区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事情结束之后，天使欧文就会跑去业州地区宣读一下任命，兴许就多出来好几个招抚使也说不定呢。
“听操之的意思，莫非是要收纳冉氏？”
众人笑罢，长孙无忌才看着喝茶的张德，显然是询问用意。
在老阴货看来，他就是要“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横竖武汉方面从中央到地方，从朝堂到江湖，有的是资本，碾过去就是，管你是什么来路，挡我者死。
只是老张却不能这么想，他又不是做一锤子买卖，长孙无忌的那种想法，在北方还好，干了就干了，割一茬人头就跟割韭菜似的，来年反正还会长出新鲜的人头。
但在西南地区却是万万不行的，地理环境太特殊了，人口过度消耗，恢复时间比中原那是慢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西南地区民族众多部族千万，交流既频繁又死板，频繁是因为西南诸族和中原一直恩怨情仇。有的部族跟汉人一个祖先，有的部族跟汉人打了几百年，有的部族跟汉人长期通婚，而有的部族一直近亲繁殖……
仅仅是沟通交流，就要先来一个乞丐版的“书同文”，“车同轨”是不用想了，压根就用不上车。
当年冉氏把蜀锦的出口权扔到了武汉，其中一个重要的影响，就是冉氏很早就收到了曹老爷子的影响。
《音训初本》在巴西、黔东北，眼下是有相当的影响力，只是这影响力，局限性相当的大。人口稠密区，相对的文明地域，泰半跟冉氏有交情。
当然了，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都是人，蛮子也不是傻逼，卖队友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教。
如今冉氏被出卖，武陵蛮一炮入魂，也算是在冉氏身上玩了一套“凌虐.avi”，梁子大了去了。
老张琢磨的，是既要让西南各部，或者说主要的人口聚集区，实现“官方语言”定准，也要让“武陵蛮”等等兴起的“土团”不能做大。
以冉氏在獠人中的“威望”，抱团反杀是不可能了，但要恶心的“武陵蛮”、蕃人一年吃不下饭，倒是轻轻松松。
天天杀人做不到，天天炸屎又有什么难的？
都是对当地熟门熟路的，你前脚种粮食我后脚赶野猪帮忙“犁地”总行吧。都不要说几年，一年下来，绝对又是一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说到底，冉氏的根基，如今也不再是獠人獠寨。诸君可以看不起他，说冉氏是愚昧蛮子，但我等都清楚，这不过是贬低之言。要说识文断字，怕是冉茂实比我要强得多。”
张德整理了一下语句，看着办公室内的同僚，“冉氏的基业，如今都在中国，都在朝廷，这是更改不了的。我们是愿意和文明之辈打交道，还是和夷狄打交道？圣贤说夷狄禽兽，不是说夷狄真的就是禽兽牲口，而是夷狄没有礼制，用我中国言语道理讲不通，所以只能用兵甲上的道理，一眼便知嘛。”
听得张德的话，年纪轻的掩嘴窃笑，但长孙无忌却是微微沉思。
“现在冉氏是‘惊弓之鸟’，舍不得西南夷那里的那点家当，但要是真个把他在蛮疆的那点家当打了个干净。反倒是让冉氏没了顾虑，都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还有什么不能干的？舍得一身剐……咳嗯！”
老张差点秃噜嘴，连忙咳嗽一声掩饰，然后接着道，“给冉氏希望，便是冉氏彻底有求于我们，用之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正相反，因为担惊受怕，反而要比那些亲善的蛮部要更加信得过，也不必担心他们和蛮部一样，一言不合就作反。”
“言之有理。”
听完张德的话，房玄龄连连点头，“西南夷诸部皆不可信，所谓‘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诸部非是斛薛部之流，能轻易逼迫教化移风易俗。有冉氏这等手下败将，反而能搅动西南，驱使其同蛮夷相斗。”
“说到底，我等不是要开边寻衅，学军将斩首领功，要的就是金银铜钱，行市稳定为上，四树死敌委实不妥。”
众人顿时理解过来，其中道理并没有多少复杂，只是作为“官”，职业上下意识地从“官”的角度出发。
但西南铜矿这件事情，本质上就四个字：在商言商。

第五章 人事流动
黔中道虽说也称“道”，但实际上两朝江南道黜置大使，都有资格去遴查。只是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往黔中走一遭。
故而黔中道的“道”，这年头主要意思还是“羌塘道”“茶马道”的意思，是荆楚地区进入西南的门户关隘，也是扼守缓和“剑南”的要冲之地。
但这种厉害，主要还是在军事，经济回报之低，还不如契丹等辽西河北部落。这不是一州一县，而是整个黔中拿出来比。
想要看一个人到底能穷到什么地步，去黔中走一遭就可以了。这个地区是既简单又复杂，说简单，那是因为这里物质贫乏到连豪帅、洞主之辈，也就是能多吃两口野猪肉。说复杂，那是因为这里几乎囊括了唐朝之前的所有社会制度。
在这里能找到活人殉葬，也能看到“分封建制”，还能看到“洞主共和”，当然也少不了原始社团，其中不少社团，还是母系氏族……
可想而知，这地方对唐朝官僚们的三观冲击，是相当给力的。
家世只要还算清白的，宁肯跑六诏喂蟒蛇，也不愿意在这里“悟道”。又不是谁都能跟王守仁似的，被贬还能来个精神升华。这年头，跑矩州，也就是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贵阳市，那就是个死。
搞不好还是饿死的。
若非这几年对抗“瘴痢”的能力得到加强，运输损耗也大大降低，加上荆楚巴蜀大量养马，驮乘类大牲口的保有量，在巴蜀荆楚地区的规模，还是相当可观的。
因为川马、滇马极为适合山地运输，高原地区又有驯化牦牛、骨力干黑牛等特殊耐寒牛种，唐朝驻军在这些地方的压力，还算可以接受。
朝廷可以饿死跑去当官做天使的，但唐军是万万不能饿死的。
假如实在是运不过去，朝廷也会派出使者，跟驻军说“某某地方有叛乱”，然后就可以去平叛，于是军队又不用挨饿了……
尽管是“饮鸩止渴”的法子，但南朝以来，一直用得都还好。
当然了，这也是让黔中人口居然还不如六诏的一个重要原因。
黔中的恶劣状况得到彻底改善，还要从张德赴任沔州长史开始算起。因为那时候，张德无意中推广的“陵稻”，可以说救了不少黔东北诸族的一条命。至于荆楚武汉大规模开始“围圩造田”“垒砌梯田”的时候，黔东北已经算是缓了一口气，诸族之间还能玩火并争夺坡地，开荒垦田，对老张来说，这简直就是冷幽默。
不过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黔中大规模自请内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穷怕了的地方，一旦抓住了救命稻草，哪会愿意继续在水里泡着。毕竟，黔中总体人口就少，更不要说还分了几百个上千个洞寨，互相攻打之余，哪还有力量去组织人口开辟田地？
至于修建塘坝乃至修建水库，这更加就是做梦一般的妄想。
正是因为种种原因，“武陵蛮”才会接受武汉方面开出的条件，各部豪帅、洞主、寨主，也都纷纷愿意“罢战休兵”，将军事指挥权，彻底移交给了唐军。
然而唐军并不会去作战，这一点各部并不清楚朝廷的状况，所以最终实际上掌握刀兵的决定性力量，是从外地过来聚集而成的“民团”。
以业州为例，无水之畔渭溪、夜郎二县，都是设“土官”治理，并没有汉人文官在这里折腾。只是“县尉”之流，是唐军担着责任。但唐军并不会真的说去维持一下治安，缉拿一下盗匪，他们的主要责任，就是盯着是不是有叛乱。
所以，当夜郎县的畲种土官说这样不行，本官要招点人手组成一支联防队，于是突然就冒出来一票“膘厚三指”的壮汉，跑过来说县太爷我们是外地来的志愿人员……不要钱！
一般情况下，畲种土官肯定说“杂痞子，你嚯老子嗦”，但看了一眼壮汉身上纹的“皮皮虾打篮球”，顿时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
事情当然是不简单了，畲种大户都收了上好的丝绢，还有大量的美酒，这一通下来，别说联防队，你组篮球队都没问题，爱咋咋。
而且此地有别他处，是因为畲种是“游耕”，所以夜郎县的治所，特么的是移动的，得跟着畲种“游耕”田地的变化而变化。
这对武汉方面来说，简直就是扯淡，老子派个快递，结果到了地头，你特么跟我说整个“县城”刚搬家？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得让夜郎遗脉定定心心在一个地方劳作，首先就是要提高田地产出，其次是让畲种有出路。
技术都是现有的，亩产一千八是没指望了，亩产一百八还是科学合理的。先进农具、牲口引入、水利设施、田亩开发、农作管理……全套下来都有专门的技术官吏，别说武汉，荆襄这方面的人才储备，都足够用了。
武汉这么多年的技术扩散，使得荆楚成为唐朝的大粮仓，那也不是胡混。
只是前期的工作，是相当辛苦的，想要动员“高级人才”跑去黔东北地里刨食，要是没点实惠，也真没办法说得动。
为此，两大天王首先是要让黔中，尤其是黔东北地区的州县，彻底归入体制，诸州县的官帽子不再是土官拿来玩耍的，而是国家认可的公务员。
说到底在“高级人才”眼中，汉家体制里的官帽子一戴，那是光荣的国家公务员；可要是脑袋上顶个“土官”称号，那就是边远地区的务工人员。
这种落差，怎可能让人满意？
所以秀完肌肉之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忙个不停地推动黔东北州县改制。
多了不敢说，七八个县的官位弄出来，还是马马虎虎的。
但因为毕竟是两大天王联手弄出来的局面，也不可能说让别人来尝一口，别说尝一口，汤也不能洒出去。
所以，不管说是脸皮厚还是说吃相难看，总之，黔东北的诸州县官帽子，是很有“招聘”意味的。
对中央的应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用的是“遴选”“检校”这样的词汇组合，说白了跟朝廷是这么说的，黔中多苦逼？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想要让人去治理，就得招募勇者。当然了，朝廷的官位也不是胡混的，最多就让人代理一下，将来治理好了，是朝廷的功劳，治理不好，让他们去死好了，也没损失？岂不美哉？
且不说因为四大天王的威慑力，就说这个浅显的道理，弘文阁的一帮老头子一听，是这么个说法。
但弘文阁的学士们还是假惺惺地跟六部说，你们也弄点人才出来，看看有没有人想去的？
六部的“青年才俊”一听，当时脸就绿了，晚上连忙送礼给弘文阁学士，说学士大人明鉴，晚辈从小体弱多病，去了黔中那还不是个死？还是另寻勇士……不是，另寻才俊吧。
这边武汉担心着朝廷会不会来“分桃子”，哪里能想到中央别说“分桃子”了，“分桃”都不愿意，黔中这种鬼地方，是个“人才”就不会选择这个地方运作啊。
有惊无险，弘文阁学士们小赚一笔“青年才俊”的“孝敬”，黔东北诸州县改制的议程就这么过了，皇帝老子反正对这里一向无所谓，要求就一个：别闹事。
几十顶官帽子到手，人事安排就算是脱了。黔东北招抚使也是自己人，天使欧文欧武也算是屁股坐一个炕头，于是荆襄武汉地区，光明正大地从技术官吏和历届武汉学校毕业生中“招聘”官吏。
对勋贵家族而言，这毫无吸引力，但对平头百姓，这是换个门庭的重要渠道。
甚至可以这么说，通过这一次“镀金”，将会有不少家庭，立刻就顺利迈入“士”的行列。
这种晋升刺激，使得“招聘会”讨论的相当激烈。
“黔东北诸州都要设立土木营造局，局令正九，局丞从九，我等倒是有机会啊。”
“也只是有机会，别忘了，荆襄那里，还有石城钢铁厂过来的王太史门生。这些同道在幽州营州是颇有经验的，山区作业，不比咱们差。”
“这黔东北土木营造局，还有个总局。”
“总局有甚意思？不过是做个统筹首脑，在衙门里学个相公，干坐着吃茶看报纸不成？”
武汉的土木狗年纪都不大，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好些个绘图狗，十二岁就出来当差，工作时间压榨虽然没有成年老哥那么厉害，但每天睡眠时间，也就是保证三个时辰左右。
该加班的时候，别说上峰要的急，就是他们自己，也不得不如此。
“童工”这个颇有分量的社会学意义，在这个年头，依然是个屁。
“我们咱们不能这样瞎想，这黔东北诸州县，首先争的最厉害的，一定是辰州、溪州，离得近汉人多，朝廷体制县城也不少。尤其是溪州，冉氏在此经营多年，这几天看冉氏的人来了，想必这里是冉氏想要的。”
“依君之意，莫非要寻艰苦一些的地界？”
“夜郎县游耕作息，山长说过，畲人和汉人乃是同种祖先，前去作业，只要口舌厉害，总能轻便些。”
“我也觉得夜郎县要好一些，今年夜郎县，必然固定治所，大一点的业务，必然是垒砌梯田。若是前去，垒砌梯田一事，便能当即立功。”
“听闻东厂、西厂、内厂一起派了干将前往黔东北，想来此地‘专利’业务也会展开。至于内厂新酒，怕是要同诸豪帅、寨主、洞主交易。前头勘察结果，早就赶了一批出来，如今怎么修一条路进去，已经成了案子。”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在琢磨考量，能讨论这个事情的，也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武汉当地的官吏。
虽说有“吏员”掺合，但武汉的“吏员”和别处不同，往往武汉的一个小吏，其管辖的人口处理的日常业务，比得上河东河北一个下县。
可以这么说，贞观十九年的任何一个武汉实务小吏，拿出来都比河东的县令业务要强。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没有官身，不但不是体制中人，家庭成份不好的话，怕不是连一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这一回针对黔东北的官位，武汉吏员是相当的激动，换身皮赶紧提高家庭家族的社会地位，是他们非常急切渴望的事情。
“眼下也算是解决一点压力，这几年‘人才’太多，也是烦恼。”
观察使府内，老张跟房玄龄开着玩笑。
老房还没有前往南昌，当然就算他不去南昌，也不要紧，只是这时候还不去，无非是想要看到黔东北先稳住局面。
人事安排妥当之后，前期工程那么大，一次投入就是几十万贯，金山银海的下去，要是二三年后连根毛都看不到，老房也会心如刀割。
张德玩笑话归玩笑话，分流一部分“官吏”出去，也是诸多原因。当然本质上来说，还是黔东北那边没有人可用，还是得用自己人。
另外张德等于说还要对内亮一下态度，跟着哥，有肉吃。
当然了，肉总归有肥有瘦，黔东北固然是肉柴了些，也不是说不能下肚不是？
肉就是肉，整个武汉官商集团，眼下一阵躁动，也足以说明问题。

第六章 上意
自汉朝镇杀哀牢、夜郎、白狼等“西南夷”以来，整个西南地区最“仰慕天朝”的时期，大概就是当下的贞观朝。
倒也不是说纯粹就是因为唐朝实力强横，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实力。其它的原因，多种多样相当复杂。
其中令贞观朝宰相以及非法穿越工科狗大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惊的，就是西南地区的民族仇杀用“不可估量”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父子分裂之仇；兄弟散伙之仇；老婆被抢之仇；宠物被误杀之仇；路过被瞪了一眼之仇……
没有想不到，只有看不到。
像老张觉得脾性还不错的“滇池夷”，他们中的贵族，居然还能写一笔汉字，有的还精通篆书，这更是难能可贵。可偏偏这样的友善民族，时常在内部搞“禅让”，当然了，这种“禅让”都是乞丐版的王莽套路，着实让人目瞪狗呆。
“禅让”到后来，真&#183;滇人把滇池都“禅让”掉了，如今盘踞滇池的部族，就不是原先的“滇池夷”，而是从西边来的二诏，其中一个还成为唐朝官方册封的“滇池之主”。
也就是说，原先的“滇池夷”特么的“亡天下”了。然后逃到了北方，跟“么些人”混在了一起，准备借兵重新杀回去。
可“么些人”又是极端“仰慕天朝”，加上“么些人”的一系列部族形式跟东女国以及蕃地诸部有关系，而蕃地现在又尊李董为“太昊天子”，每个部族的头人的唯一梦想，就是成为“法主”，然后给身在勃律国的唐朝大法师李淳风缴纳党费……不是，缴纳面圣费用。
一开始老张还说这世上居然还有叫“么些”的？那会不会还有叫“么么”的？可后来有一天獠寨龙姓老哥跑过来拍马屁时候跟老张说：大人，“么些人”又叫“摩沙人”，诸部女尊，有类东女国风貌。
然后老张一个激灵，陡然从非法穿越之前的回忆中想起来，他当年着实还去过滇西北撸过铁，主要是电力口的大牲口，要做耐寒抗冻材料测试，而老张作为一条“哪里不会点哪里”的工科废物，就被扭送上了云贵高原。
要不是有纳西族的老哥时不时施舍点肉啊菜啊饭啊什么的，老张大概会提前穿越。
而纳西族，其前身就是“摩沙人”，也就是贞观朝官方口中的“么些人”。只是上辈子的纳西族老铁没有跑滇池混，没曾想这年头，“么些人”居然能一路向南，还能跟滇池部族相信相爱，相当的不容易。
哪怕是上辈子，川滇二地能够通达，那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但基本上大部分老百姓也就是自己圈子里转悠。
这年头难度系数比上天也差不了多少，别说横断山脉或者金沙江，仅仅是川西南和滇西北那些个沟沟坎坎，“望山跑死马”那是基本配置，整个地区是典型的一座山头就是一“国”。
只是这些“国”袖珍了一些。
因为地理上的割裂，所以往往隔着一座山或者一条峡谷，对面明明五代之前是一家，搞不好互相已经不能语言交流。
于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就取代了一部分的语言交流功能，也是汉人祖先玩过的艺术。
那就是“舞蹈”和“唱歌”，“舞蹈”既有求偶求交配的类型，也有汉人祖先类似的外交舞蹈——“干戚舞”；至于“唱歌”，那就功能性多样了，当然了，这年头的云南山歌，肯定不会是“老司机带带我”这样的，不过有些求偶求交配的“歌”，意思也差不多。此时的“歌”，承担了不少“通讯”功能，还有区分族群的功能。
房遗爱要是跑来这地方唱什么“you&#39;re—shock”，对面山头上的老姐一听，这不是姐的人，孩儿们，干他！
所以不难看出，“通讯基本靠吼”的地界，“么些人”能够跟“滇池夷”交流起来，还能拉帮结伙，这是相当不容易的。
毕竟，整个地区的主旋律就是“世仇”和“攻杀”。和渤海岸边住着的老哥还需要来一句“你瞅啥”不同，西南地区的广大人民群众，往往都是砍了之后才会来一句“龟儿子叫你用啷个色迷迷的眼珠儿看老子”……
没点逼数的中原之主，还真不一定能hold住这地界。
兴许是对上辈子的纳西族老哥还有点思念，老张鬼使神差地让一个学生带队去了一趟“么些人”的山寨。若非有向导，而且还有各种装备，老张派出去的这队人马，差点就跑到野生大熊猫自然栖息地去了。
好在运气不错，“么些人”诸部到底是去过唐朝大城市泸州喝过酒的，一看唐朝来了“天使”，当时就说了：天使容禀，“滇池夷”劫掠南疆，小的实属不知，为其蒙蔽啊。
当时那票“苟活”在“么些人”地盘上的“滇池夷”都惊住了，说好的一起组团刷二诏呢？
然后“天使”就一脸懵逼，表示我们不是来找“滇池夷”麻烦的，我们是想跟“么些”诸族亲善一下。
于是“么些”老哥一时有些尴尬，然后拿起“天使”带来的内厂新酒，说爨家兄弟勿怪，我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滇池爨家”表示没关系，能抱住唐朝大腿你就是背后捅我都没问题。
原本来的时候还不信邪的学生仔，这光景终于明白，特么的他这么一只武汉弱鸡，混社会连西南老哥都不如。
不过哪怕是一只全新的武汉弱鸡，因为背后靠山大，玩法自然也不需要那么玩心眼，学生仔简单粗暴，上来就说我们是唐朝民主基金会的人……关于“民主”，诸位老哥怎么看？
问题一出，前脚还在互相挖坑的两家头人纷纷表示，这个问题太幼稚，什么叫民主？民主就是“万民之主”，也就是“太昊天子”唐朝大皇帝陛下。
学生仔顿时眼睛一亮，能够有这样的见解，绝对是可造之才，于是双方三家，立刻斩鸡头烧黄纸，冲着洛阳方向磕了头，在麦铁杖的神像见证下，结为异性兄弟。
当然了，因为学生仔年纪小，理所当然就成为了老大。
毕竟是唐朝来的。
既然是民主基金会，没有“基金”是万万不能的，学生仔老大表示自己来得匆忙，也就带了点绢布、酒水，其中一半还在路上洒了，实在是对不住两位“贤弟”。
两位西南“老弟”也是耿直，当场表了个态：酒不在多，有的喝就行。
然后就打开酒坛子，让孩儿们站在山头上高歌一曲，整个北地山头，都听到了嘹亮的歌声。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差点意思，这里的好酒十八碗，这才讲究。
学生仔没见过世面，问两位“贤弟”，说这有酒就能招呼人来？
爨家兄弟当时就说了：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只要有酒，有故事的朋友很快就会闻着味道过来。
果不其然，听说有酒喝，来了头人二三十个，都是大小洞主、寨主，甚至还有苻姓氐人。头人都是按实力大小排座位，武汉来的学生仔拢共就七八十号人，人数最少，理所当然就排在首位主坐。
各自坐好之后，就开起了酒会，酒会的主题就是一个——喝！
因为人多，学生仔带来的酒，当然是偷偷地兑了水，一桶新酒两桶水，晃荡两下照样不错。
酒过三巡，爨家老哥就开始哭了，说我们爨家分了不知道多少支，现在西爨占了我家的地盘，还把我们赶了出来，五百年前是一家，他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一众头人虽然喝高了，纷纷都在那里叫嚣要弄死那帮龟儿子，但还是冲学生仔拍着胸口嚷嚷：老大，只要你发句话，你说什么时候砍人就什么时候砍人，砍成重伤还是砍死，老大说了算！
学生仔一脸羞涩一脸惊恐：砍人这么血腥，我以前没做过啊，会不会很吓人啊？
众头人纷纷表示老大不要怕，一回生二回熟，砍的人多了，也就不血腥了。
学生仔连连摇头，表示还是算了，我是过来游山玩水顺便交流感情的，打打杀杀什么的，最讨厌了。
一众滇北头人嘴上说着没关系，内心却是鄙视唐朝来的后生仔，琢磨着是现在就反水弄死唐朝“天使”，还是再喝两杯，喝完散伙拉倒。
结果学生仔又开口了，说诸位兄弟这么热忱，我也不能凉了感情，但本心上来说，我是不想砍人的，可又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所以还是把决定交给老天爷吧。
几十个头人都奇怪，交给老天爷？怎么算数？
“诸君请看，此时晴空万里，若上意允准，非‘晴天霹雳’，不能示下！”
“天使！此刻万里晴空，片云不飘，何来霹……”
轰！
一声巨响，不敢说地动山摇，但当时就飞沙走石，一阵阵烟尘翻滚，只叫数十个豪帅头人惊惧纷纷，当时酒意就烟消云散，匍匐在地唯唯称颂。
“啊吔！上意如此，非某不愿，实上意不可违也。”
于是斩鸡头烧黄纸的人数，当天就扩充了十倍，磕头的西南老哥，差点把麦铁杖的神像都震倒。

第七章 谋事在人
算是歪打正着吧，老张派出去和“么些”人接触的学生，是原先沔州獠寨出身，随着族群改为汉家龙姓之后，在张德这里求学有六七年。张德原本是希望他前往蒲圻县历练一下，争取多做一些“化胡”的工作。
这学生满口答应，说山长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化胡”。
然后他妈的就自请说要入滇！
差点把张德的老腰给闪了，猝不及防啊。
可老张还没话说，小伙子心气有点高，家门口的“化胡”工作还瞧不起，觉得出成果太快，没有难度。
要去就去最艰苦的地方！
小伙子喊出这口号的时候，老张差点以为这货也是非法穿越过来的，而且比他的时间线还要提前几十年的那种。
当然了，因为姓龙，老张有时候也会觉得，万一上辈子名“傲天”呢？这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操之，你这个学生，倒是不俗。‘快刀斩乱麻’，剑南诸部，能这般迅速团整一气的，不多见。”
难得老阴货也开口赞赏了一下小辈，他见多识广，对巴蜀、剑南、西南夷的行情，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是心中有数。
西南地理、族群、资源复杂，“降而复叛”这种情况，比当年汉朝西羌还要糟糕，领完封赏扭头就造反的都有。基本情况描述起来，大概就是老张上辈子非洲部落拎着卡拉什尼科夫大神的恩赐朝天乱射，然后在那里载歌载舞傻乐……
你要问他们为啥乐，他们回答就是：我也不知道啊。
想要在西南边陲建功，光靠武力是万万不行的，需要熟悉民风、习惯、地理、气候、交通，甚至还要习惯滇马走多少里路就要拉屎，更要有一个坚实耐操的好身板。
除此之外，上马能砍人，下马也能砍人。还要能做到真&#183;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而不是瞎糊弄，总之，要是能做到站在马背上于云山云海之间奔驰的同时，还能一手拎着砍刀一手捧着诗经，嘴里哼唱“老司机带带我”，大概就是很成熟的梳理西南诸蛮的顶级官僚。
难度这么高，饶是中原人口众多天才人物辈出，但迄今为止在西南最成功的前辈，也就是一个诸葛武侯。
整个西南地区哄孩子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不是“李耳来了”，而是“诸葛亮来了”。“李耳”不是那个写道德经的老子，而是老虎的别称，哪怕是江西地界，到长沙这一块，老虎也是称作“李耳”。
所以老张当初玩“杀龙运动”“打虎运动”的时候，一个个老乡扛着老虎过来领赏的同时，嘴里还喊着“这只李耳，辣只李耳”，让当时在场的李恪感觉十分辣眼睛。
谁叫李家吹牛逼呢？！
西南地区吓唬孩子的大招比“李耳”还有威慑力，可想而知诸葛武侯治理西南是多么的成功……
这特么都隔了四百年了。
如今剑南南部的大量羊肠小道，基本都是武侯时期披荆斩棘休整出来的，哪怕时不时就泥石流、地震、火山爆发、山洪肆虐、森林大火……可到底还是有了交通的基础。汉家能把边疆从成都地区推进到如今地步，诸葛亮功不可没。
否则按照汉武帝的玩法，爽是爽了，可羁縻地区离长安大概也没多少直线距离。
“五郎獠寨出身，自幼跋山涉水，人虽瞧着瘦弱，却是个能吃苦的。原本是想让去蒲圻做事，大约是分配的不满意，又是个有志气的，便去了如今这地界。”
“噢？倒是个有想法的。”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獠寨出身是很成问题的，想要改头换面，难度系数极高。说是说唐朝优待“胡人”，但那都是贵族，典型的就是安西里安菩夫子，首倡响应之功，也不过是个五品，底层安姓，和奴隶无异。
獠寨头人尚且没什么厉害角色，更何况底层？但现在有人想要“翻身”，而且钻营有道，还具备冒险精神，这让长孙无忌十分欣赏。
“说起来，五郎最为推崇之辈，倒是伯舒兄。想来也有效仿之意。”
“效仿甚么？做‘榻上苏武’不成？”
就听不得这个，老阴货顿时脸一黑，没好气地看着张德。
老张也是尴尬地笑了笑：“长孙公何必计较这个……”
“哼！”
原本是有机会把长孙冲弄回来的，而且时间上来说，当年要是回转，他长孙无忌固然是依旧被“削权”，可长孙冲的功劳，封赏绝对不会低，只以功劳和资历论，做个礼部侍郎绰绰有余，别人还真放不出个屁来反驳。
只是没曾想，大表哥自己有想法，说是要留在河中，结果一留就是好几年，如今在河中妻妾成群不知道，子女已经有了十几个。
长孙无忌人在唐朝，结果国外突然冒出来十几个孙子孙女，那感觉……太特么刺激了。
要不是长孙冲是自己儿子，老阴货一度以为长孙冲是不是要在国外靠生育能力开枝散叶，然后建制称王。
还别说，河中地区真就挺认大表哥的生育能力，举凡大族豪帅、酋长，一旦自己的女人有了身孕，还真会去长孙冲那里磕个头，求唐朝大种马显个灵，保佑母子平安。
这等滑稽无比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那当然是个乐子，可长孙无忌是谁？他老子创造“一箭双雕”的威名，自己也是更进一步，堪称“万人之上”。可偏偏当今世上，提到长孙氏，最出名的当然是长孙皇后，其次是长孙晟，再次是长孙冲，他长孙无忌居然排不上号了。
上哪儿说理去？
“一箭双雕”“榻上苏武”的故事听着就牛逼，长孙无忌辅佐圣君，能力再强，不还是有一票英雄好汉齐名吗？房谋杜断就不比他差，论权术做官，已经嗝屁的太原温彦博也不差他多少。
更不要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名臣良将。
可“一箭双雕”就一个，“榻上苏武”暂时也就一个，这就难能可贵了。
老阴货内心的复杂，可想而知。
“好了，长孙公勿恼。我这便说个好事给你。”
见长孙无忌一脸不爽，老张稍作安慰，便道，“这次五郎之行，算是意外之喜，长孙公可以上奏辽东，为其表功。不过，最好把官职往东宫这里扯一下。东宫有榷场发卖之权，五郎若能混个榷场主事一职，便是大好处。”
“总要有个由头，不能说在剑南川滇之地，去发卖甚么‘太子糖’吧。”
“东宫诸衙署皆是无用，如今唯东宫榷场是个要紧肥硕的，可以让太子先行奏请，就说要开个铜市，地界就选择长安城就是。到时候再让五郎混个官帽，剑南南部多是羁縻州县，倘使有个东宫榷场铜市，也不过是储君心善，垂怜边陲。”
言罢，张德看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又道，“这羁縻之地，本就是土官治理，倘使有个东宫榷场编制，无非也是土人自行料理。于外朝而言，无非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属于可有可无。这光景，五郎官面上有储君，于西南夷地界，定是超然，望风请求归附之辈，必定多如过江之鲫。”
张德的意思老阴货听得很明白，无非还是打个信息差，中央不管是弘文阁还是六部，最多就是以为暖男太子在长安想要多赚个进项，毕竟铜市利润还是可观的。这种情况下，羁縻州县陡然冒出来个“东宫下乡送温暖”的年轻小官，也无非就是有人要给东宫脸上贴金。
毕竟按照一贯的判断来看，就西南夷聚集的那穷山恶水，能有个毛？是抓蟒蛇还是抓孔雀？
等到反应过来，就洛阳官僚的反应，搞不好只要不涉及谋反叛乱，西南地区的塘报就是当厕纸堆在档案室里发霉。
眼下滇地爨家分裂，前几百年爨家一度为“西南夷”的代表，如今则是分了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大小各诏、蒙、寨、洞、山、水一二千总归有的。
可以说是典型的大分裂时期，整个西南地区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一家独大的“共主”，即便是有实力稍微大一点的，也多是在武德朝提前入宫唐朝，提前拿到了唐朝“册封”的主。
这是一个朝廷认证尤为重要的时期，刚巧冉氏又发现了铜矿，那就没办法了，正好光明正大揩油。
“龙五此行，身负要务是甚么？”
长孙无忌没有直接应下，虽说凭自己跟李承乾的关系，让李承乾自己上奏他爹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因为张德现在属于“新贵”山头，但有动作，就会被人盯上，反不如长孙无忌房玄龄这种老牌新贵来得方便。
“三件事。”
张德竖起三根手指，“收集劳力，立地生根，聚敛金银，说是三件事，其实做起来，就是一件事，做起来彼此相依，分离不得。”
“照黔中铜山的矿场来看，怕是全部西南夷都填进去，都不够。真要是尽数开挖，怕不是二三百万人填进去也不能满足。”
劳力缺口之大，尚书以上都是心知肚明的，如今新兴“百业”对劳动力的吞噬简直是无底洞，饶是原先对“捕奴”一事颇为反对之人，眼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脸皮的则是给它“涂脂抹粉”，稍稍地遮掩一下。
实际上如今的“新罗婢”“倭女”，早就离开了原本的意思，纯粹就是“奴隶贸易”的货品代名词。
所以张德嘴上说的是“收集劳力”，但长孙无忌很清楚，收集的方法肯定不那么温情脉脉。
“先做起黔中再说，到底还是离得近一些。剑南南部要是能成事，自然最好，不能成，也无伤大雅。”
“那就等龙五有了声势，老夫送他一桩富贵，也未尝不可。”
“理当如此。”

第八章 期望
自己学生愿意出去“创业”，作为“人生导师”，老张除了给予一点人生经验之外，对这种愿意投身“伟大事业”的学生，拿出一点资源来支持一下，也是非常乐意的。
想当初非法穿越之前读研究生，张德自己的老板也是给了点资源，才让老张刷了好几篇EI/SCI，还组团去过日耳曼骨科研究所围观，元首嗝屁那地界的几台设备，老张也算是跟着拆解，然后运回国内重装过。
要不是导师因为气温骤降引发心梗死随后去世，张德原本的日子应该要好过的多，就算官场圈、产业圈混不下去，“学术圈”划划水然后去做个老师也是可以的。
那光景，点背不能怨政府，横竖自己都非法穿越了，也没啥好说的。
老张自己也就是尽量做到身体健康，能续命就续命，能苟活就苟活，在打磨精品小霸王学习机的过程中，徒子徒孙能沾沾光不至于跟他一样在野外打dota打副本，那就很不错啦。
“阿郎，是要写信么？”
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端着果盘的阿奴一脸好奇，又吃了一口削好的苹果，将果盘放下，阿奴跟企鹅似的挪着步子，然后给老张磨墨。
“你都快生产了，还吃恁多东西作甚？老子短了这张嘴让你饿过？把你买回来这么多年，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长了啊。”
说着，阿奴比划了一下身高，还神经质地双手扣在胸上，揉了揉展示着这多年以来的成果。
“……”
你厉害，你屌，老子墙都不扶就扶你！
临近生产，阿奴也终于体型发生了变化，晚上也开始了抽筋，还好没有静脉曲张。两条小腿跟萝卜一样，原本精致的身段，因为肚子太大，看上去更是有些滑稽。若非这妞亏什么都不会亏了她那张嘴，吐的天昏地暗也要吃，大概是没什么力气临近生产还要四处转悠的。
就这光景，门外候着的婆子、婢女就有五六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健妇。
一边给张德磨墨，阿奴还一边抱怨着：“阿郎，我说要多吃几颗樱桃，崔姐姐也不让，一会儿你可要给我做主。”
“你那是多吃几颗樱桃吗——”
听到这个事情，老张顿时提高了音量，差点咆哮出来。
阿奴一愣，旋即扭过头大叫一声“哎呀”，随后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案桌，似乎是随时支撑不住，就要瘫软下去。
老张脸皮一抖，连忙把她搂了过来，虽说心里还是紧张的，可他早就知道这娘们儿的套路，果不其然，见张德伸手，阿奴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嘿嘿，就是几颗樱桃啊。”
“……”
回想起阿奴从早上看戏吃樱桃吃到中午这件事情，老张就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些樱桃树，都是从河中以西弄来的高级货，和咖啡树一样，属于当地禁止出口的拳头产品。跟中国的花椒树一样，只出口果实，不出口树种。
当年也是崔珏、萧妍、萧姝爱吃樱桃，而江淮樱桃不但个头小还酸度高，为了哄女人，有钱任性的老张刚好和李思摩关系又非常不错，于是趁着西突厥在瞎浪的时候，一咬牙，从河中以西弄来了树种。
死了一堆，成活率还不高，而且只能种在特殊地段，嫁接后反而是北方成活率更高，果实也更甜。
“华润号”从武汉移栽了大概一千五百亩地的樱桃在沧州，这种个头极大甜度略高的果子，立刻就饱受沧州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在吃了一回之后，第二年就不让吃了。
因为“沧州樱桃”成了贡品，皇家包销采买……
武汉仅有的那点上档次货色，全都在汉阳，而且时好时不好，有一年果子特别大，但吃起来寡淡如啃黄瓜，要不是张德拿樱桃做了甜罐头、蜜饯，崔娘子得跟他“冷战”到樱桃下市。
“阿郎，我想去樱桃园看看风景……听说孕妇略微运动，对腹中胎儿也有好处。”
“……”
老张也是服了，这小妞为了吃也是蛮拼的，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居然都不能改变其脾性。薛道衡全族被杨广整垮之后，这小妞是不是对“饿肚子”这个事情有着极大的阴影？
只要不和吃的沾边，阿奴通常情况下还是不错的，然而一旦开吃，画风立刻就变了。
“你给我好好磨墨。”
“磨好了是不是就让我去樱桃园？”
“你挺着个大肚子上山？”
“可以坐车啊。”
“行了行了，别闹，让你吃，让你吃还不行吗？磨墨！”
“这就来！”
阿奴“嘻嘻”一笑，立刻开始磨墨，一边磨一边偷着乐。
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德正准备写信，突然一拍脑袋：“我真是猪脑子，我写信用什么毛笔啊！怀孕了果然降智啊！”
“阿郎你还能怀孕？”
“磨墨——”
“哦。”
老张拿了炭笔，换了张桌子开始给龙五郎写信。
“五郎见信如当面。老夫在武汉已经得知你的情况，既得意外之喜，正可一鼓作气并吞分化。老夫旧年在长安，也见过‘摩沙人’入贡，多是仰慕天朝之辈，可以当作‘熟蕃’处理。同彼等交易，除朝廷明令禁止如盐铁之物，皆可承诺。倘若有‘生蕃’交往，则在‘摩沙人’处设置市场，只是，若要交易，却要以金银铜定准，凡‘以物易物’，只认金银铜及毛皮、子女……”
西南的情况是复杂的，但再复杂，在庞大的资本面前，这些“一盘散沙”的部族，都是不堪一击的。
张德用的方法很简单，不过是诸葛亮镇压南蛮之后的“招抚”“怀柔”政策。
纯粹的怀柔是没有意义的，只有一通大棒过后，怀柔才能见到成效。尤其是，当向土族勒索丁口、粮食、皮革、贵金属的时候，因为斗争失利的阴影，只要拿捏好尺度，基本上就是“细水长流”一般的买卖。
尽管诸葛亮平蛮之后，南蛮各部依然时有发生叛乱，但规模相较后汉，简直是微不足道。
这也是为什么武侯能够一心考虑北方的原因，主要是基本达成了“纲纪粗定，夷汉粗安”的战略目的。
眼下可以说是一个很微妙的时期，是诸葛亮之后整个西南地区最为“分裂”的阶段，种族仇杀十分频繁，部族吞并时有发生。
但正因为频繁，“物极必反”的作用是会发挥的，固然西南各部未必理解这个概念，但是人心“苦乱久矣”，于是要“人心思定”。
安定、和平是动荡战争之后的“集体期望”，这种期望下，一定会出现一个解决“动荡”局面的人或者组织。
也就是说，西南地区是希望“统一”的。
假如没有冉氏发现铜矿，武汉官商集团也不会盯着这里，如果没有盯着这里，也不会发现这里的社会结构已经到了“鼎革”的地步。
那末，不管是感性还是理性出发，整个武汉官商集团，都不会希望“统一”西南的人是别人。
“……雟州、戎州此二州也产铜矿，为师建议，你以‘铜山’为饵，引诱‘生蕃’南进，不拘是子女、青壮、木石、皮草，都可收购。一旦北地诸部南进或是西进，则北地铜山即可开矿，凡有铜山处则聚集人口，以‘铜市’为‘人市’。一旦诸部丁口尽数依附矿山，则大功可得……”
关于是什么样的大功，张德并没有直接说，而是跟龙五郎提了一嘴是长孙无忌出手。
整个武汉方面对“回报”时间是相当饥渴的，因为要以防中央反应过来，万一自己大力经营，结果中央回过味来，岂能让地方净赚？不说全部收归朝廷，仅仅是针对铜市征税，肯定就是实物税，可铜市的实物税等于就是开元通宝，这赚头可想而知。
西南北地的部族只要愿意南下西进，那么事情就会加速，大量的“留守”人口会情不自禁地被“束缚”在矿场上。
因“铜市”而兴起的定点“市镇”，就会迅速形成，而不是跟“夜郎县”一样，去追逐游耕而导致“居无定所”。
“市镇”形成之后，天然就成了“据点”，西南地区本就是地里割裂的，在“人心思定”的大环境之下，等于说“统一”西南的角色，从“养蛊”出“蛊王”换成了武汉外来户。
心理期望和现实利益，都会加速这个进程，最后的局面，自然是和整个唐朝的富裕城市分布一样，随着产业的多点开花而跟着多点开花。
只是规模很小，产业同样也很小，仅仅是局限在贵金属上。
张德给龙五郎打的一个预防针，就是要预见到将来西南地区的部族兼并会更加频繁，规模也会更加庞大，以现在他在“么些人”的力量，能够做到引导北地诸部南下火并“滇池”和“洱海”两大地区的势力，就算是大成功。
因为按照进度，二三年内，武汉方面要是做不到让黔中各部纷纷请求“内附”，然后“土团”“民团”一起组团打通冉氏掌握的“茶马道”，真是白瞎了积累的那么多资源。

第九章 樱桃
已经有了相当成熟体系的武汉官商集团，一旦开始筹建一个相当规模的单位，外界哪怕往里面掺沙子，因为管理体系的特殊性，往往这些沙子别说在内部搞事，自己每天被分配的活计，都能够做到他不想动脑子。
这个时代的人，不管原先是如何的“野性难驯”，一旦误入武汉系的生产活动中去，就身不由己地接受了改造，随后就成为了社会科学实验的一颗螺丝钉。
而这个社会科学实验的名称，绝对不是什么诸如《论纪律对生产的增益》，而是《人类可以服从到什么程度》……
简单粗暴的重复劳动，能把一个社会精英彻底玩成智障，假如工场主的良心彻底喂狗，无视什么X小时工作制或者其它什么工人权利福利之类的玩意儿。
农耕时代的矿工，在特殊的管理手段下，又摄于时代的局限性，他们实际上还具备着“反抗精神”。而且往往矿工团体也不好惹，属于带有浓重江湖帮会性质的团伙。但管理的方式只要变更那么一丢丢，并且再提高那么一丢丢生产效率，然后配合文武双打，整个面目就彻底全非。
如果没有出人意料的“集体意识”觉醒，那么，这种“慢条斯理”的盘剥，可以持续几代人，直到为一无所有之辈强行出头的“集体意识”诞生，不管是外来的还是内生的，这种盘剥才会减轻，但却不会凭空消失。
只有武汉那些一天睡觉不超过三个时辰，剩余时间基本是在干活的工人才会清楚武汉的工场主是何等的贪婪。但反之，只有武汉的工场主，才知道如何颇有技术又低风险地去剥削那些工场“牲口”。
时值贞观十九年的当口，举凡大户，只要不是深耕田地一百年的那种，都很清楚一个合格劳力能创造的价值，已经不仅仅是每年田间地头的伺候。
洛阳城中，新的“新贵”尽管权力相较曾经的贞观新贵远远不及，但后者如长孙无忌、房谋杜断之流，至少看黔首苍头，还是当人看的。
受封“王下七武海”的“皇商”却是不同，有钱有权的是人，其余的，都是“牲口”。
虽说在老张看来，长孙无忌他们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老牌“新贵”要脸，至于武德朝的旧勋更是要脸，于是就看上去可爱了那么一丢丢。
内心虽然在吐槽“都他妈是吃人，装什么大头蒜”，可老张还是得承认，房谋杜断这样的路数，好用的多啊。
至少捧你的学术圈文化圈认账啊，“王下七武海”之流，到底还是不符合主流精英们的道德节操，也违反了大唐帝国的精神文明建设纲领……
好在学术圈文化圈人士也有一个好，那就是收了钱绝对闭嘴，那末，有些在唐朝内部不那么和谐不那么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在外面偷偷摸摸干的时候，学术界文化界的大佬们，可以装死装瞎装没看见。
否则，朝中只要有那么一丢丢声音，番邦蕃人前来“告御状”，那就不是什么外交事件，毕竟这年头的外交，从来只有一个声音。不是外交事件，但却是敏感事件，并且事涉国朝“威仪”，方向一盘一打就是“社会道德”问题。
一旦议论起来，往前一千年往后一千年，都特么会变成一句话：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一定是体制问题。
所以事情性质一旦被拔高或者带沟里去，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封建社会士大夫的道德观，去配合工业大生产，本就是精神分裂一般的行为。
这时候，“差不多”精神、“还可以”主义、“马马虎虎”准则，就体现出了它的优越性。主宰体制的士大夫们装瞎，挥霍资本的工场主们癫狂，然后就在帝国的阴暗面里狂欢折腾。
至于狂欢的过程中，是不是有士大夫一不小心走错片场，跑工场主那里喝了两杯；又或者工场主恰好是XX县公之后，XX开国县男，然后顶着个文林郎、登仕郎的头衔，这也是说不清楚的。
总之，在李董这个“千古一帝”做场控哥哥的情况下，整个帝国内部的各种团伙，矛盾再大，也只能在李董“全体都有，向右转！”的口令下，忙不迭地一路向右狂奔。
于是，和帝国内部苍头黔首相比还要更加倒霉的倒霉蛋诞生了……
他们的名字叫做：突厥、契丹、铁勒、扶余、靺鞨、室韦、流求等等等等。
老张回望“二十年”，陡然发现，这些倒霉蛋中只有两个人是特殊的。一个叫阿史那思摩，开了挂一样地全程跪舔李董，于是跟他混的族人，至少不能算常规意义上的倒霉蛋，而且小日子过的还挺滋润；另外一个叫薛不弃，铁勒诸部仅存的硕果，当然了，现在谁要说他是铁勒人，他跟谁急。
除此二人，连瀚海公主阿史德银楚的氏族也彻底完蛋，连根像样一点的苗儿都没有，唯一算得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也就是银楚自己，还跟老张滚了床单，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多人世界”。
然而张德是心知肚明的，李董这个场控哥哥不会万岁万岁万万岁，连长命百岁都做不到，所以一旦李董嗝屁，失去枷锁的某些牲口，怕不是急不可耐地就要开始四处咬人。保不齐还有勇士等不及李董嗝屁，就要开始撕咬。
现在帝国的“开疆拓土”“四方建制”，不过是不断地把这件事情延后，只要有足够的“牲口”可以被掠夺，那末，机器就还能继续运转下去。
草原部落的单于、可汗，为了统一内部声音，尚且知道通过南下劫掠来达成目的，何况是衣冠风流的士大夫？
只不过张德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对这一切也会心怀“恻隐之心”，但也就到此为止。除非老天爷突然发功，整个唐朝人口全部道德节操为顶配，每个人都受到了充分的知识教育，然后社会分配全靠宇宙第一超级无敌牛逼计算机，那么，老张连“恻隐之心”都省了，直接开始调三十条命玩魂斗罗……
守在阿奴产房外面的老张难得放空了脑子在那里胡思乱想，陡然听到一声尖叫：“阿郎！我要吃沧州大樱桃——”
猛地一个激灵，就听到欢声笑语中传来一声啼哭，然后年轻却有名的小手“助产士”就出来给张德道了个喜：“恭喜使君，是个小郎。”
“有劳了。”
老张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到了房间探望阿奴母子。婴孩被洗了干净，然后用大巾子裹着，放在了阿奴身侧。
一脸虚弱的阿奴见到张德，眼泪水当时就出来了：“阿郎，崔姐姐说沧州大樱桃下市了——”
“……”
好不容易忍住了扭头就走，老张坐在一旁，看着阿奴，难得柔声道：“沧州的没了，幽州那里还有一块地也种了，就是送过来怕是都烂了干净。我想想办法，争取二三天送到就是。”
“真哒？！”
“……”
见惯了包括银楚在内都一副虚脱的产后形象，阿奴这种画风着实让老张猝不及防，总有一种旁边睡着的孩子是不是阿奴充话费送的，而不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
“莫要强打精神，阿奴，早些歇息。”
“崔姐姐，我想吃大樱桃……”
“吃你个头，快些歇息！”
老张抬手轻拍阿奴脑袋，然后道，“只想着吃，却也没正经琢磨个孩儿名字出来，你这也是要做娘的人了，怎地就……”
“名字我想好了啊。”
阿奴把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撩开，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张德。
“想好了？”
老张一脸的不信，“前面十个月老子问你你都没想到，这刚生下来，你就想好了？”
“孩儿姓名，不都是随缘么？”
“我随你个头啊！”
随缘……你特么生的是儿子还是水浒卡？
“妹妹是想了个甚么名？”
“小名就叫樱桃好了。”
“……”
“……”
嘴皮子抖动了一下，看在对方是产后虚弱的状况，老张不和她计较，再说了，小名嘛，可以接受。
小名叫“樱桃”显得可爱不是？你要是小名叫“小丸子”，那就有点纠结了。
“就有个小名么？”
张德好奇地问阿奴。
“阿郎随便帮着取一个就是了。”
“那我可就取了啊。”
一旁崔珏急了，连忙道：“妹妹，他是个没心肝的，倘若让他取，怕不又是地名，哪里是人名。”
噗！
一旁正凑热闹喝热红糖水的萧氏姊妹，顿时一口红糖水喷了出来，面红耳赤忙不迭拿着手绢擦拭。
场面一度很尴尬，安静了数秒，顿时房间内一阵莺莺燕燕的爆笑，饶是老张脸皮厚实，这光景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字号姓名，又不是自己喊的，是别人喊的，计较恁多作甚。”
老张故作正经，然后嘴里却道，“既然也就幽州还剩了点你嘴馋的大樱桃，不如就叫张幽算了。”
话音刚落，眼睛紧闭俨然熟睡的婴儿，突然就啼哭起来。
“你是不是压着他手儿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十章 瞬间
“阿耶，为什么都说‘樱桃’个头大？他不是还没有我大么？”
张洛水一脸的好奇，歪着脑袋，趴在床沿问张德。
“你还是叫他‘小弟’好了……”
“可是孃孃说他叫‘樱桃’啊？”
“……”
嚓！喀嚓喀嚓喀嚓……
一把樱桃塞到嘴里，阿奴顶着靠背，支起一条腿，将一本小人书放在腿上，看一会儿就翻一页。刚生的儿子像一条咸鱼，被随手放在一旁的襁褓中，只有等到要吃奶的时候，才会抱起来哄两下。
正如张洛水说的那样，张“樱桃”个头是有点大，接近十二斤的份量……兄弟姊妹中的“巨无霸”，偏偏他妈丝毫没有展现出有这样的潜质。阿奴祖上也是以文化人为主，想来不是遗传了薛氏。
老张感觉阿奴给儿子取错了小名，不应该叫“樱桃”的，叫西瓜、榴莲、椰子，都更加形象点。
“这么大一颗樱桃……”
感慨万千，老张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声，“阿奴，樱桃少吃一些。”
“他哪里吃得少了？一天要喂几次，要不是我吃得多，奶水肯定不够。”
“我说的是你少吃点樱桃！”
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拔高了音量，然后又“心平气和”地看着阿奴，“你多吃个猪蹄汤也好啊。”
“可我觉得猪蹄没什么肉啊。”
“喝汤，喝汤啊！”
再次提高了音量，老张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出去给你钓几条黑鱼。”
“要二斤上下的啊！”
阿奴看也不看张德，翻着小人书，直接给了个标准。然后见边上张洛水还在，于是笑眯眯地问她，“是要听个故事么？”
“嗯！”
张洛水用力点点头，小人书是新出的画册，讲的是《王万岁斩海妖》的故事。基本套路就是和《李淳风三戏白牡丹》差不多，只是没那么三俗，比较偏向青少年读物。
“孃孃说给你听啊。”
原本以为女儿会跟着出来，老张在门外等了半天，才发现张洛水居然就这么坐在床榻上，听阿奴给她讲故事……
“操！”
骂了一声，一脸晦气地去了库房，寻了一根鱼竿，叫了一票护卫，便径直去了城乡结合部的河道池塘，看看没有没有黑鱼游弋觅食。
黑鱼做汤，放一把泡开的黄豆，是相当滋补的，高蛋白不说，还有催奶的功效。只是这年头愿意吃黑鱼的人不多，因为黑鱼有个脾性，母鱼产后，双目失明，主要靠吃黑鱼幼苗度过虚弱期。
而且这个现象，大部分被百姓看到，都是小黑鱼自己往母亲嘴里钻，于是长江流域有不少地区，黑鱼被定性为“孝鱼”。
其典故是可以和“乌鸦反哺知孝义”“羔羊跪乳报娘恩”相媲美的，但因为老张在各地搞过养殖业，其中就包括养鱼。池塘中一旦有一条黑鱼，基本就算白瞎了前期的野外捕捞鱼苗的辛苦。
所以，在武汉这里，江汉观察使府的宣传部门，主要宣传黑鱼的若干种做法，红烧和碳烤哪个壮阳，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于是对大部分武汉地区的雄性牲口而言，“孝”啥“孝”，壮阳最“孝”！
有一阵子麻雀数量激增，江汉观察使府就宣传过“柳枝烤麻雀的壮阳功效”。等到麻雀数量被控制住了，观察使府又立刻宣传“食用麻雀过量疑似导致阳痿”……
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这种套路在交州、欢州、爱州也用过，比如“木薯为主食，能增加生男概率”，当年交州米就凭空多出口两成多。
话又说回来，别说唐朝人了，啥朝人都不好使，哪怕如何自诩科学精神的牲口，在壮阳问题上，那是相当的不可理喻。其精神分裂程度，大概和相信“让肌肤持续吸收水份”的老姐不相上下。
明知道拍黄瓜拍面膜拍厕纸都是一个效果，但还是会拍。壮阳这个严肃的问题，显然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张琢磨自己要是这年头就弄个“蚁力神”出来，大概广告词都省了，只需要开口说“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今天也不知道黑鱼开不开口啊。”
一般路亚黑鱼也挑气候，但阿奴都已经生了，也没有挑的余地。好在观察使府常年养着几十条黑鱼，平时也不吃，随时保证有女人怀孕生产，然后拿来进补一下，效果比什么王八炖人生不遑多让。
“使君，何必亲自来钓？若要吃个乌鱼，差人去捉就是。”
“我也是闲来无事，出来打发打发时间。这阵子费尽了思量，偶尔出来消磨，也算是放松。”
“那下走去准备些物事，不若少待在外面做个烤炙。”
“也好。”
想了想，老张觉得在野外烧烤也不错，难得到外面来消遣，能忙里偷闲，着实感觉不错。
嗖！
抛竿之后，缓缓地收杆，“围圩造田”之后，虽然水网依然密布，但大多数都只是一丈两丈宽的小河。短亭长亭之间，只允许通行民用小船，唯有缴纳税赋时候，官船才会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河道，前往各地征收实物税赋。
啪！
黑鱼吃饵极为凶猛，一瞬间就会炸水，张德眼疾手快，迅速抽杆，但也没有太过用力，否则会断杆。只要能钩住鱼嘴即可，剩下的就是迅速收杆。只要不遇上十斤以上体型硕大的“老黑”，贞观年制造的渔具，足够遛鱼上岸。
护卫们见老张中鱼，叫好之余，同样是好奇鱼有多大。老张跟这条鱼角力十分钟光景，终于让黑鱼出了水，被拖拽到了漂浮在岸边的水草上。只要出水，什么鱼都会成死狗，迅速将鱼拖了上岸，这才发现是一条体型修长并不肥胖的“大黑”。
双手捧鱼的一瞬间，老张琢磨着是不是先弄一台照相机出来，这中了大鱼不拍照，不等于没中嘛。
正琢磨把照相机弄出来，要多拍一些“历史瞬间”以作留念，却听远处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多时，一员骑士到了附近，下马通禀之后，到了张德跟前行礼，双手将“急件”递交，然后道：“使君，京畿出了祸事，几家火并死了人。”
“死了人？哪天不死人？我看看，不过是死了人，怎地也算祸事的……”
抖开“急件”，张德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内心只有两个字：卧槽！
虽然并非发生在洛阳城内，而是在城郊，可是火并规模极大，死了二三百人，放西域已经是“灭国之战”的规模。更要命的是，这次火并，是因为“抗税”。
钦定征税司衙门办事出了岔子，“样板单位”假收税不但露底，证据还被抖落的路人皆知。于是因为不公而引发的“抗税”，自然而然在逐渐热起来的贞观十九年发生了。
张德此时更加觉得应该折腾一台照相机出来。

第十一章 抗税背后
作为李董的基本盘，洛阳自“玄武门事变”之后，一共经历过四次“大清洗”。
前面两次都是针对武德老臣旧年勋贵，一是王君廓为首的“瓦岗系”投机分子，这些军将大多都在边境任职，却又有族人在中原富庶之地，拿他们开刀，除了能解决后患之外，还能大赚一笔，度过“玄武门事变”之后的封赏资金难关。
二是裴寂为首的“武德系”老臣，像裴寂这种全族尽数迁往诸羌羁縻州的，基本能保证每年都有一二家，一直持续到贞观八年。
到贞观八年时，因为“天降横财”，穷逼陡然暴富，自然就有了另外的想法。
这就有了后来折腾山东士族的两次动作，第一次碾压的对象不是超一流世族，但也不差。主要以洛阳白氏为代表，其事件导火索，是柴令武想要强索郑氏女郎郑琬，然后牵扯出了几个大族，其中就有洛阳白氏。
整个事件导致了洛阳白氏和陆氏解除婚约，乱入的工科狗白捡一只美娇娘，到沧州之后，又捡了一只……
这些次级世家在政治和经济上被双重打压，生存空间前所未有的狭窄，有门路的，投机到了张德这里，其余没有门路的，尽数为李董纳为己用。
到此时，整个洛阳地区，能够和李董掰腕子的，也就只有五姓七望这种超一流世家。
而第四次的清洗目标，就是他们。虽说还引发了“巨野县民变”，但最终结果还是毫无悬念，两个崔氏一死一伤，饶是朝中还有人位列高官，该流放的还是流放，因为当时皇帝已经把精锐开进中原，谁扎刺谁死全家。
“迁都”这个事情，只有两种说道，一是跟五姓七望妥协和谈；二是大获全胜。
很显然，财雄势大、兵多将广、人多势众的李董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洛阳，并且把洛阳定位都城。
这和隋朝那种需要和世家“苟且”的迁都是完全不同的意义，当然李董的局面比“圣人可汗”一世杨坚好太多，杨坚拉拢山东人也是为了平衡，当时长安集聚的关陇军头实在是太多了，他需要“异论相搅”“文武相争”，才能靠顶级微操来掌控全局。
只是他运气不好，活的不够久，继任者杨广宛若一个智障，把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彻底败了个精光。而且达成了一个成就，把整个全中国能得罪的阶层都得罪了一遍，杨坚要是泉下有知，大概也会爬回来破口大骂。
难易程度有别，但四次大清洗，足见李董的手腕实力。
如今洛阳地区及整个河南，和关中一样，都是李董的基本盘，人口密度是整个唐朝最高的，现金储备同样是整个唐朝最高的，土地产出依然是整个唐朝最高的。可以这么说，哪怕二十万正兵全部打光，仅仅靠这块基本盘，再拉二十万人马武装起来都不会伤筋动骨。
而且作为皇帝，他也的确做到了顶级上位者该有的冷血无情，“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做到了极端，明知道环洛阳京畿地区几近赤贫几近无人区，但也是无动于衷，任由洛阳走狗把环京畿地区的失地农民赶入诸如洛阳南里的工坊中。
原本无人耕种的土地，立刻临时归入“皇庄”体系，迅速设置“稼穑令”，从武汉、淮扬、苏杭抽调精干人员委以重任。
如此一来，不但保证了稳定，还保证了粮食产出，更能够进一步严格控制洛阳精华地区，官吏的职权行使范围虽然缩小，但是管辖治理的有效人口却大大增加。
知道这一点的张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过是靠着工科狗的先知先觉先进意识，但李世民那真是摸着时代脉搏随之而变的顶级天才。
和这种人打交道，老张能依靠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政治智商或者经济能力，而是化学、物理、数学……
其它的，还是洗洗睡吧。
所以老张也很好奇，如今在李董的基本盘上，居然有人“抗税”，性质是相当恶劣的，一时不慎，可能就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命人把大黑鱼养起来的时候，老张寻了长孙无忌，只是没想到长孙无忌也是一脸忧愁地等候多时，见到张德，直接问道：“操之已知晓京城之事？”
“‘抗税’一事，总有个说道。”
“老夫猜测，兴许是有人要斩杀钱谷。并非是真要试探皇帝。”
听到老阴货这个说法，老张一愣，这方面他脑子没有老阴货好用，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杀钱谷？钦定征税司是钱袋子，别说皇帝，外朝都不会答应。”
这个财源皇帝并没有独吞，不管外朝内廷，都是排排坐吃果果。如今朝廷能够做起预算，那也是因为“家底丰厚”，可这个“家底”怎么来的？还不是皇帝费了好大气力，才从民间A来的？
可这个工作谁去做？这是得罪几百万上千万人的活计，哪个月没有税务人员被敲闷棍？诸卫和平期伤亡率最高的，就是“警察卫”，其中大部分情况都是在一年三税时期发生的治安事件。
说白了，甭管是百姓还是权贵，你他妈收老子钱你就是贱人，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老子早他妈打你个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可以说如今的朝中官吏，都是借着李董的霸气光环苟活，真让他们自己去干这等事情，除非真是二愣子或者真&#183;清流，否则谁也不想沾。
按照民间狂喷“生儿子没马眼”的舆论基调来看，非旷世杂碎百年人渣，不能为钦定征税司衙门的首脑。
“兴许是想要让‘皇家税警团’收敛一二，换个能谈的人上来。”
老阴货说罢，手指点了点桌面，“钱谷此人，能力极强，又收拢大量算学高手，不说王孝通，就是你这武汉地界，他前后收纳过去的算学学生，有多少你自己不知道？”
“说来惭愧，此人出身会稽钱氏，亡父在世时，钱氏就同张氏斗过，不过当时两家都不曾涉入中原，多是江湖商贾之争。杭州斗富，亡父小胜一筹，这也让苏丝碾过杭丝。”
两家斗富只是表面，身后各自站着大量的江南士绅，张氏和钱氏两个“寒门”的斗富，只是表象罢了。本质上来说，就是丝绸市场只能有一个老大。偏偏丝绸不仅仅是生活用品那么简单，它还具备货币职能，其价值不言可知。
武德朝时期，江南世族在隋朝的基础上，已经不断地“北进”，张德十岁那年进京，已经算是晚了的，投机的时机早就错过，若非北宗张公谨“命不该绝”，苟活过了贞观六年，老张“朝中无人”的情况下，想要有现在的基业，大概也就只剩下尚公主这条路可以选。
听到张德随口说的一句话，老阴货眼睛一亮，然后正色道：“操之，依你之见，有无可能和旧年‘斗富’有关？”
“当年‘斗富’之后，太湖两侧，只有张氏钱氏两家交恶，随后苏杭两地，不敢说浑然一体，却是‘和为贵’的局面。”
不以和为贵也不行，江南世族在李皇帝手下，都是抱团行事的，而且为了“苟活”，在李董对五姓七望下手的时候，江南世族要么袖手旁观要么暗中出力，“黑历史”绝对一大把。
长孙无忌略微沉思，很多旧年秘辛，张德肯定没有他知道的多，此时长孙无忌内心不断地整合信息，沉思了一刻钟，长孙无忌才沉吟了一声：“唔……”
“长孙公是想到了什么？”
“老夫觉得，想要钱谷死的人，恐怕不止苏杭。”
之前还是笃定的语气，但此刻，长孙无忌却无比肯定，是有人要钱谷去死，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要去“抗税”。

第十二章 不掺合
“抗税”的事情张德并不打算掺合，横竖武汉这里缴税主力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偏差，和淮扬、苏杭有很大区别。武汉现在常住人口的最大组成，从来不是武汉本地人口，而是“外来务工人员”。
整个城市中的鄙视链，大概就是汉阳人—江夏人—武汉人—新武汉人—新新武汉人……
倒也是个相当奇葩的金字塔结构，只是金字塔的顶端和底端，其实差距不大。真正具备话语权的，往往还是“新兴贵族”，当然硬要说“贵族”，还是差了不少档次。
姑且算是在部分地区有权有势的“寒门”，这些“寒门”的家族成员中，往往都有低级官僚以及吏员，同时也有主持“经济”的成员，于是虽然没有爵位，其影响力，却也未必比县令主薄之流差多少。
老张对此最感慨的一点，就是自己越来越“反动”，只是没有洛阳老哥“反动”，也没有五姓七望和李董那么“反动”。
每增加一个小有产者或者奴工，就是给他的“反动”程度再增添一点“含金量”。
“房相，此去豫章，预祝房相‘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汉阳码头，张德端起送别酒，满饮一爵，房玄龄此去鄱阳湖，除了谋求利益，也是谋求名声。
中枢之中的权力斗争，他已经不做他想，除非换个皇帝，否则按照李世民的脾性，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彻底“罢相”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明显，这时候门生故吏固然有撺掇着要跟皇帝斗一场好换取利益的，但“房谋杜断”之流都很清楚，跟李渊跟杨广都能斗一斗，独独和李世民是斗不赢的。
实力差距太大了。
依附在李世民身上吃饭的官吏，是汉末以来四百年最巅峰，更不要说论起财富，李世民手头的现金，足够汉武帝干趴匈奴十回都不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斗个屁的心眼。
“老夫也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
一声叹息，同样满饮一爵，房玄龄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道，“操之，二郎是个浑人，纵使有些小聪明，却无甚智慧。老夫深怕有‘天不假年’一日，倘若真有那一日，还望操之看在……”
“房相，德心中有数，房相宽心就是。”
“多谢，相逢有别，留步。”
“房相保重。”
房玄龄登上官船，挥手告别，不多时，官船顺流之下，直奔江州去了。
此去南昌，房玄龄并非是心灰意冷，而是要换个方式来谋求事业。治山、治水、治人，三件事情做好，彭蠡湖畔留个盛名，也就足够。
目送房玄龄的官船离开，才有幕僚小声问道：“使君，房相此去南昌，莫非再无机会返回中枢？”
“他来江西时，其实三省就已经名存实亡。”
张德言罢，对幕僚们道，“莫要理会这个，这等大事，慢说尔等，同老夫都无甚干系。你们还是好好修炼业务，好好琢磨将来出去做个主薄县令才是。”
“是……承使君吉言。”
和幕僚们说话，老张从来都是直指本心，跑来做幕僚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做官吗？以前做幕僚，可能混个小吏就不错了，但随着县市增加，部门增多，官位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寻常小吏，自然就无法满足胃口。
现如今武汉最紧俏的业务，就是从武汉这条渠道进入朝廷体制，然后再通过吏部遴选，前往其它地方混个九品芝麻官。
只要经营得当，哪怕前往羁縻州为朝廷谋求归流改制，有“武汉系”为后盾，业绩两三年就能出来。
哪怕在武汉不做幕僚不做吏员，直接求学，以“算学”科举，通过朝廷科考，几乎是十拿九稳。
而全国大城市如今都极度缺乏有类丁蟹的人才，哪怕比较贪的县太爷，他也需要会做假账能骗过朝廷审计人员的做帐高手啊。
传统的假账，已经很少能瞒得过民部派出来的度支郎，偶尔派出来的黜置大使，现在主要拿下官僚的名头，就是“贪污”。
弘文阁今年受上命，马上还要成立吏部、民部、刑部之外的监察部门，可以说很多老牌官僚，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笃定，将来皇帝收买用的官帽子，多半就是要从这些老牌官僚身上拿。
而一地县令，中县上县，除武汉之外，大多都是有明显的地方世家背景。拔出萝卜带出泥，李董对这个路数已经“食髓知味”，连博陵崔氏都被干趴下，寻常货色根本连羽林军都不要动，“警察卫”随便派一队人马就能搞定。
“师伯，先生来信说，现在楚州也有人‘抗税’，扬州似乎也有人准备响应。这事情闹大了，会不会牵扯武汉？”
“那金虹你自己怎么看？”
张德负手而立，扭头问上官庭芝。
“淮扬、武汉皆是风流都会，怕是会有响应闹事之辈。”
老张笑了笑，不置可否。在通讯手段极为低下的时代，所谓“响应”，要么时间差一个月以上，要么就是局限在五百里之内。只要超过这个范围，无一例外，都是早就约定好的。
为了“抗税”一事，长孙无忌返回了洛阳，倒不是说要去主持大局，没有皇帝的命令，他连个大菊都主持不了。但长孙氏的物业范围极大，他这次回去，主要是为了整饬一下家族业务，顺便看一下热闹。
“抗税”这个事情，钦命征税司“有错在先”，当然了，皇帝是没有错的，于是事情闹得这么大，总归要有人背黑锅，钱谷这个酷吏，这时候就是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皇帝拿他脑袋平息“众怒”，还是另外找个“替罪羊”，很难说得清。
这次“抗税”长孙无忌和张德都是围观的态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吃不准是不是皇帝故技重施，故意挖坑让人跳出来。
要真是如此的话，怕不是又来“引蛇出洞”，但凡凑热闹暗地里使劲的，可能就要面对事后被李皇帝敲诈勒索的局面。
“武汉哪来比照淮扬的坐地户？”
张德这句话一出，上官庭芝顿时愣住了，一旁江王李元祥更是一个激灵，来了武汉这么久，他们也不是没展示过自己的“才华”，临江赋诗吹牛逼参加宴会这种事情，也没少赶场。
可有一点，但凡与会之辈中那些出身高贵者，无一例外，都是外来户。家族的基业，鲜有置办到武汉来的。
武汉的“本地人”，大多数连“寒门”都不算，只是十年陡然暴富的“土包子”。
一如李董清洗过洛阳，老张来武汉，那也从来不是温情脉脉和风细雨的。
琢磨明白后，上官庭芝冲张德拱拱手：“庭芝茅塞顿开，多谢师伯教诲。”

第十三章 大哥
京城因为“抗税”焦头烂额之时，长孙无忌虚晃一枪，给龙五郎谋了一个差使，乃是东宫榷场名下“雅砻江铜市丞”。
九品芝麻官，但也算正式吃其了皇粮，可以问三个衙门讨要“俸禄”的位子。除了受东宫管理之外，有事儿没事儿，也能去戎州都督府串门，比如借兵借粮什么的。还能去成都哭穷，横竖也算是剑南的一份子。
雅砻江铜市的衙署设立在了江南，雅砻江就是后世的“金沙江”，当然这时候还没有金沙江的说法，不过“丽水产金，朱提产银”的说法，郦道元作《水经注》，就已经知道。
而朱提这个地方，就是千几百年后的昭通，是个历来“民风淳朴”的地界。
“这五短身材，怎地好意思卖五贯？哥哥，你这是从甚么地方捉来的货色，偏来骗我这个实诚人？”
龙五郎一脸的埋怨，冲一个玄衣老汉摇着头，但又接着道，“不过既然是哥哥捉来的，五贯就五贯，横竖二匹半的布么。”
那老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谄媚笑道：“昊大哥，你是中国来的上差，我是剑南地脚的小人，不敢当‘哥哥’一说。”
“我龙昊一向是讲道理的，哥哥能响应帮衬，这是情分，不敢不铭记在心。”
龙五郎大名龙昊，年纪虽轻，可脸皮也是磨砺过的，捡好话不要钱也似的往外秃噜，又不费什么本钱，哄着人开心，自己做事也要便当些。
正说着，忽地来了个甲士，到了龙昊跟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龙昊顿时来了精神，一脸大喜：“这阿头部合该去死。”
说罢，摩拳擦掌的龙昊冲在场的十几个头人道：“哥哥们，鲁望山的阿头部说我们是乌合之众，果然么，还是要打上一场，桌面上谈不拢的，还是要杀赢了才算数。”
“大哥有甚么章程？”
“昊大哥是要开打？”
“铜市做起来，是好事啊，怎么阿头不愿意？”
“他怎么会愿意？鲁望山上做大王，不知道多快活，现在昊大哥来了，怕是以为过得不安生。”
“井底之蛙……”
也就是剑南各部的头人还能说长安方言或者成都方言，否则龙昊还真不一定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些个部族，五百年前是一家，可要互相联系，反倒是要用成都官话才能沟通，头人之间，也是用汉字。不过举凡头人、长老，都是贵族，贱民倒是说的蕃语，鲜有贱民能说成都官话。
“阿头部既然有意争个高下，我龙昊也不会怕了他，便约上时辰，斗上一斗！”
龙五郎话音刚落，就听几个头人七嘴八舌在那里吵闹。
“大哥万万不可亲自赴险啊。”
“刀剑无眼，阿头部多是下贱阴毒之辈，我看昊大哥还是坐镇铜市就是，我等前去厮杀即可。”
乍一听，仿佛是一群头人在那里担忧着龙五郎的安危。
然而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铜市”一开，官帽子他们这些个蕃地蛮族头人，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除非皇帝赐下鼓纛，那还能兴奋无比。这光景，最要紧的还是抢了奴隶卖给“官府”，当然了，不是卖给地方“官府”，地方山的县衙，那特么都是土官，卖屁股也卖不出去。
逮来的奴隶，只有卖给“铜市”，才算是有好处紧张。绢布在这苦哈哈的崇山峻岭之间，实在是太“金贵”了。
两匹半的绢布，折算五贯，这价钱要是放长安，商家能被打成残废。
唐朝驻军在这里是不参合各部争斗的，只有达到一定规模，出现极个别有希望“统一”剑南各部的大族，才会出来“斡旋”。治安事件，往往也都是各县土官自行解决。
像龙五郎这种和山头寨主约战的情况，就是典型的“治安事件”，而不是“战争事件”。
唐军不出手，原本最厉害的肯定是各部头人的亲兵，可哪里想到龙五郎从武汉带过来的七八十号人，那也不是省油的灯。
别说七八十号人，有二十个这样的核心力量，足够占据一处山头，收拢一二千人的部族。
所以龙五郎要是“出征”，基本上战果中很大一块，就要被龙五郎自己吃去。
一个下贱奴隶五贯，阿头部也不是什么一二千人的小寨，而是占据一大块山区的大部，小一万人规模的大部族。
战而胜之，算有五千个奴隶，那就是两万多贯，足够换一万多匹绢布。这么多绢布，足够把自己部族内的反对者全部干成渣滓。
扩充实力的好机会，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龙五郎捡“大便宜”？
这也是为什么各头人纷纷劝说的缘故，但龙昊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反而像一个打了鸡血的后生仔，用不服气的语调大声道：“我龙五只要有这虎头枪在手，就没有人可以杀了我！”
“……”
“……”
众头人一看龙五郎热血“上头”了，心中不由得暗恨中二少年屁事多，但还是连忙几近跪舔地求道：“大哥万万不可啊，大哥是我等主心骨，若是大哥亲身事险有个万一，我等罪该万死啊！”
“昊大哥乃是中国俊才，怎可和阿头部这等贱种一般见识？昊大哥，此次做事，我等必斩阿头贼首！以泄大哥心头之恨！”
一众头人继续哀求劝说，低眉顺眼到了极点。
“中二少年”顿时面露感动，然后一副顺了众议的模样，叹了口气：“既然哥哥们都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龙五也不是铁做的心肠，岂能寒了众位哥哥的好心？也罢，倒也不是我龙五怕了他阿头，只是为了兄弟义气，手足感情……”
“昊大哥义气！”
“昊大哥威武！”
“大哥好气魄！”
“大哥真汉子！”
“铁血纯爷们！”
“臂上能跑马！”
“……”
待散了场，龙五郎这才招呼了亲随护卫，道：“阿头部如今约战，正是个机缘，待去鲁望山交手时，但见纷乱，冷箭杀几个今日聒噪的蛮帅。”
“是。”
亲随护卫都不觉有异，很是平静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第十四章 优势碾压
“大哥，这是甚么物事？”
看着山头上的一处工地，众多头人都是一头雾水，他们看不出汉人到底要修什么，原本还担心是要修烽火台，唐朝驻军在山区沟通，烽火台戍堡数量虽然不多，但效果非常好。
曲州、协州、靖州、骋州这些地方之所以变成“熟蛮”，唐军能够迅速镇压就是根本原因。而这些地区，就是千几百年后的金沙江南岸滇东北组成，是滇地三个人口稠密之一。
唐军在这里不但设有“石门镇”这个关隘，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剑南盐市。前者发展起来，就是大关县，后者就是盐津县。此二地饶是千百年后，也是相当的“民风淳朴”，和镇雄、彝良、永善，组成了西南三省让有活力社会团体都感觉蛋疼菊紧的“勇于私斗”频发区。
金沙江以南，横断山脉东麓，唐军占据此处，就等于掐断了剑南道各部南北守望的可能，算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是祭坛。”
看着建好的信号机，龙昊一本正经地看着蛮帅们如是说道。
三乘三的阵列，剑南至武汉的信号密码本也早就设计好，只要天气情况不是太恶劣，没有猪刚鬣或者黄风怪出没，每天给武汉作报告也没问题。
线路规划走的不是山南道，然后再东进，却没有选择黔中，实在是黔中和剑南的交界处，环境有点糟糕。不仅仅是道路艰难修建不易的原因，黔中沟壑比剑南还残酷，集聚水汽自然更加厉害，云海翻滚固然好看，可对信号机来说，就是灾难性的问题了。
“祭坛？”
“这是求‘太昊天子’指引的祭坛。我龙五今受皇命，自当忠心任事，‘太昊天子’在上，必见我龙五拳拳之心。”
“大哥忠义，小的佩服！”
“若人人都似大哥，蕃地何须再有纷争？”
“阿头不知死活违逆上意，如今身死族灭，自然是遭了天谴。”
龙五郎看蛮帅拍马屁的样子，顿时觉得有趣，心中暗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还真信了。
修建信号机是一举多得的事情，通讯只是基本，这年头信息差带来的优势简直恐怖。别说领先一个月的消息，就是领先三五天，就足够改变一连串的历史。西军之所以能够气定神闲地安排军事打击，其中并非全部都是战力碾压的缘故。
一个“粮秣已至”的消息，就足够让粮草见底的西军再出去干一波，而不用担心老子出去浪一圈回来就饿肚子。
探子发现有人联络旧部准备作反，敦煌方面收到消息立刻就会增兵，南北并进钳制围剿。伤亡可以控制到极低，西军如果全套装备在手，“零伤亡”已然是家常便饭。
龙五郎要建功立业，是怀有志气的青年，怎么可能就琢磨一个县令？他背靠武汉，有老师襄助，就算做不到程碛西，努力混个蕃地都督府都督，有生之年做到，也不算什么妄想吧？
武汉为了保障黔中的铜矿，对人力的需求自然不可能从中国抽取，能打的主意，也就只能是黔中、剑南各地部族。
不管诸部有没有仇杀，这一切的推行，都是市场需要，哪怕老张说要叫停，武汉官商集团中，肯定也会有人偷偷摸摸自己干。
利润太大了，连房玄龄都控制不住“欲望”，何况底下那些普通人？
随着跨江信号机的修建，第一批的奴工，除用作土工作业的截留部分，剩下的，都会尽数发往黔中。
接受这批奴工的，除了武汉方面，还有山南土豪，这是修建信号机的买路钱，武汉也不愿意和山南土豪过多纠缠，要是折腾太久，饶是长孙无忌在中枢，也要露底。至于山南土豪拿奴工做什么，武汉方面不去纠缠，横竖也是新式缫丝厂缺人之类的缘故。
因为道路艰险的缘故，真正考验武汉工程队的地方就在这里，大量的铁索桥出现在了这一地区，但是因为铁索桥材料的特殊性，每修一座桥，就必须要有人驻扎。否则，当地部族必然会“偷铁”，熔融重铸成兵器农具之类。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修栈道都是考究木工技艺，却又连颗钉子都不会用。因为西南地区，铁也是能当钱用的。
不过显然武汉官商集团没有耐心去“怀柔”路过的部族，所以龙五郎跟鲁望山阿头部火并的时候，顺手把几个占据“关隘”的蛮帅给干了。
火并时候乱战，死几个人在西南地区都是家常便饭，跟是不是头人没有半点关系。哪怕是龙五郎现在身旁的几十个蛮帅，也大多都是满身伤疤，残疾之辈更是过半。光“独眼龙”就有三个，断了手指胳膊的也有好几个，西南民风之“淳朴”，可见一斑。
蛮帅身死，龙五郎下手也不慢，扶持几个长老，又默许剩下的蛮帅们瓜分寨子人口，但只有一个要求，旧有的寨子尽数毁灭，丁口全部迁徙到各自的地盘。
如此一来，修建铁索桥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也不用担心一个寨子的全家老少都来“偷铁”。
实在是道路艰难，望山跑死马的地方，真要是几十里外出动去“偷铁”，也足够龙五郎反应过来。
有了铁索桥，奴工就不必渡江绕道山南，而是可以沿江进入黔中，至南州、溱州，就算是安全了。此处虽然也算黔中，却和别处不一样，武德朝南州刺史庞孝泰因为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缘故，到庞孝泰重归唐朝后，南州就彻底为中国吸收。
原本唐朝只是清除庞孝泰的势力，只是顺带清理了一下南州的土族，到后来中央财政改善，此地就成为了建制州县，而不是羁縻统治。
算是山南道的西南门户，入黔中的必经之地。
所以只要赶运奴隶的队伍进入这里，就算是万事大吉。
然而和别处不同，西南想要聚敛劳力，绝非只是交通问题、治安问题，奴隶或者说奴工，终究是人不是牲口，他们要吃喝拉撒还会思考，这就相当考验后勤能力。
而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说武汉方面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的解决方案，就是在武汉地区发展养马场。
当时在长孙无忌看来极为可笑的政策，到如今才显露出它的威力。
自武汉一路向西，所有地区加起来的川马、滇马、骡子保有量，都没有泛武汉地区来得多。
只要张德愿意，极限一次投入的运输队伍，可以扩展到十万匹牲口以上。并且武汉还有与之配套的动员人力，这是整个西南地区攒二三百年都没有的家底。
所以，当第一批“西南夷”奴工出现在南州的时候，整个南州、溱州都是无比震惊。

第十五章 务农
“五郎，如今多了一万六七千亩的田地，总不能荒着，这几处地界丁口已被遣散瓜分。俺们要是干些打杀的活计，倒也无妨，可是种地，那是全然不通啊。”
“是啊五郎，而且这剑南地，多是山川沟坎，不似武汉，灌溉浇水便当。就是江夏，那也是观察修了水库，这才多了几万亩上田出来。真要是荒着地，怕不是早晚还得被人勾了去。”
属僚们多是“锐士”，“参赞军事”还行，种地真是不行。而且愿意入滇的，往往本身就在崇山峻岭之间混过的。这几年因为“升迁”无望，獠寨平的平，灭的灭，剩下的也都跟龙姓、雷姓、苗姓大部落一样，改姓改族，混入武汉的生产体系中去，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标识、属性。
旧年汉水李嘉欣，就是走了张德门路，靠平定“匪患”，“累迁专任”敦煌，成为西军序列一员。再有三五年，应该也能混个不错的爵位，搬到洛阳去，对子孙也好。
类似这些愿意跟着龙五出来的，一是除了厮杀没什么技能，花钱又爽快，但武汉对有活力社会团体一向严打，他们也就只能另谋出路；二是武汉系的升迁渠道虽然艰难，可门路很广，重业务能力不重资历，当然资历肯定有加成，但业务能力强，肯定是机会最大。
综合起来，恰好龙五郎有这么个“资源渠道”，跟过来冒险也没什么好说的。
类似龙昊身边的幕僚、亲随、护卫，他们的一应装备，除大型甲具之外，其余的，都是要自己采购。
滇马、川马、骡子甚至是驴子，驮乘类大牲口，都是自己采购的。横刀、长矛、短枪、匕首、缆绳、弓矢……这些也都要采购，全部加起来，百几十贯总归是要的。龙昊身旁完全听命的人员是八十人，也就是说，整个小团队，连“甲具”“弩箭”都没有，前期成本投入，就要小一万贯。
一般地方的人，还真玩不起这个。
而这八十人中，有一半以上的武装人员装备，都是龙五郎作保，从武汉借贷之后，才采购到的。
当然回报率也很丰厚，鲁望山一役，姑且称之为“一役”，仅仅是搜刮的白银原料及银制品，就一次回本。其余丁口子女牲畜，更是不用多说，连上好的木料，如柱头、房梁，都有七八十根，要是能运回武汉，也是了不得的一笔钱。
期间阴死了几个“偷奸耍滑”又“生错地方”的豪帅，扔给土族瓜分狂欢之后，还多出来一万六七千亩无主之地。虽说都是下田，可要是扔着不种，时间一久，前来开荒的土人又会汇聚。
不相干的人多了，对龙昊现在盘踞的铁索桥、关隘、路口，都是极大的危险。
除非这些人都是自己人。
这个道理，别说龙昊自己，连只会厮杀的亲卫们，也是明明白白。
一时没什么头绪的龙昊，无奈之下，用信号机传递了一个消息过去，两天后，武汉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张德给龙昊请来了几个“农官”。
因为是“农官”，老张就没通过长孙无忌，而是写了一封信给李承乾，暖男太子在长安正在研究豆麦套种的四种提高产量方法，陡然接到张大郎的信，顿时大喜，东宫麾下，立刻又多了几个芝麻官。
东宫对此的解释，就是“雅砻江铜市草创，当屯田经营”。
很合理，很科学，很有那个符合逻辑的味道。
“农官”也都是老张的学生，跟龙昊也算是同学，只是不在一个系统里。虽说只是“农官”，但要说砍人，这帮“农官”也不含糊。因为他们的父辈兄弟，多是河北刀客出身，家庭主要以守边戍堡士卒为代表，典型的就是独臂刀客林轻侠，他的同族弟佬，就在武汉求学。
张德为江汉观察使时，在鄂州杀人的主要快刀手，就是这帮河北老弟。
獠寨太平之后，金盆洗手的老弟们，就职业“务农”。
于是这帮“农官”的事业，其实就两件事情，砍人的时候负责“屠农”；不砍人的时候负责“务农”。
总归和“农”也是分不开的。
隔了小一个月，这帮“农官”才抵达了“雅砻江铜市”，来了之后，先是补种了一波“陵稻”，也幸亏滇东北地区气候适宜，否则的别的地方，补种“陵稻”就是死路一条。
此次补种效率大大提高，因为用到了曲辕犁，这是剑南不曾有过的“高科技”。在此之前，整个剑南地区的农业效率，都极其低下，农具多是木制、石器，铜器都很罕见，部族仇杀的主要武器装备，就是弓箭，因为对金属需求低；其次就是木制、竹制长矛。
这也是为什么龙大哥只有八十个保镖，但他是大哥的原因。
“五郎，这是山长给你的信。”
龙昊接过信，碾碎封印抖开信纸，便浏览起来。
半晌，龙昊收好了信，然后看着“农官”们道：“山长的意思是，‘雅砻江铜市’可以向诸山寨、洞府招募人手种地屯田。”
“具体呢？总不能随便招募吧，若是来了奸细，也要供养不成？”
“主要招募各山寨、洞府中的小支，这等人在洞寨中，本就受豪帅蛮帅欺压，也只是得过且过。但要说有类奴隶，那是不能的，手下土地、丁口，还是有一些的。还有一些有类寻常州县农户，家有三五人，地有几十亩。”
“这一万六七千亩地，其实能用的不多，一半光景就了不得了。剩下的，取水艰难，无甚用场，除非修建塘坝。不过要建水泥厂，也要等局面太平才行。”
“是哩，眼下‘雅砻江铜市’大小豪帅、蛮帅、洞主、寨主几十上百，人多嘴杂，倘若见了便当，定要闹出事端，到时候心思全在如何厮杀上，倒是坏了黔中大事。”
这帮学生也是开阔了眼界的，武汉方面也从来不吝啬把“见识”下方。
黔中的铜矿开发，是武汉未来几年的重点发展方向之一，其中投资规模之大，相较鄂州兴修水利小十年，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回报是看得见的，铜矿的每一分产量，都是“利润”！
他们这些学生愿意折腾，那也是因为能看到“晋升”的机会，别的不说，扬子县就是因为“贸易”而生造出来的县城。
别人可以，自己凭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扬子县还在武汉千里之外，黔中离武汉的直线距离可没多少。
“就怕那些寨子不放人，土族虽不知教化，却非愚昧无知，总会防着一手。”
龙昊担心的，就是这个。
只是没曾想，龙大哥变“谨慎”了，新来的“农官”们却是霸气：“这又有何惧？倘若有寨主洞主搪塞，正好勾一个‘意图败坏朝廷军政’罪名，我等先行打杀了他们，再把功劳扔给唐军，正好皆大欢喜。那些自持勇力的土人，合该杀个干净。”
“……”
我这大哥位子让给你们好不好？
龙五郎一时无语，但也不得不承认，“农官”的想法是很正确很合理的。
背靠朝廷，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就算有土人想要告御状，人都死了，还不是随便自己怎么说？

第十六章 “老爷爷”
同样都是在剑南做事，但在其它羁縻州厮混的朝廷官僚，总觉得“雅砻江铜市”是开了挂的，凭什么自己“招抚”土族就被“敲诈勒索”，人龙五郎去“招抚”就“纳头便拜”？
凭什么自己修桥铺路就“财物拮据”，人龙五郎修桥连铁索都用上了，别说铁索，连热气球都用上了，别说热气球，连水泥钢筋都用上了？
凭什么自己去问土族各寨“化缘”弄点劳力全靠唐军威武霸气不解释，人龙五郎自己都没动手，一帮种地的就先把人给抢了？
只可惜这年头没有互联网，更没有网络小说，所以这帮朝廷俊杰，大概是不知道“随身带个老爷爷”的好处了。
对龙五郎而言，自己能解决问题最好，解决不了，信号机召唤“老爷爷”，该有的都会有的。
“哈，除了不知死活的傻子，居然都愿意把族中不得志之辈扔出来换好处？”
正如“农官”们说的那样，各部豪帅一听说“雅砻江铜市丞”要招募人手种地，用来维持铜市的“生存”，于是纷纷打听政策、福利、补贴……
随后“雅砻江铜市”就把待遇福利说了说，说只要来一个人，就能混半匹绢的“介绍费”，根据“贡献度”，每年中国物资交易配额，可酌情变化。
事情对豪帅们而言，就简单了，无非就两个字：走你！
“这些部族中被排挤的，祖上也多是头人。如今不过是有类乡野农户，薄有资产，只是这点资产，还是会为如今头人、长老觊觎，这光景，正好是咱们给了豪帅、蛮帅借口，拿来巧取豪夺。”
“‘一石数鸟’的谋略，蛮帅、酋长未必不懂，不过到底是远离文明之辈，‘见小利而亡义’，实属正常。”
“各部洞寨中被排挤的小支、农户等，如今为洞寨贵人盘剥，必然心生怨忿。兴许那些‘有识之士’，会知晓此乃我等算计，但这是阳谋，中国强大，彼辈孱弱，长此以往也会识时务。”
一群“农官”分析的头头是道，倒也不是纯粹嘴炮，他们当年在鄂州地面，也是如此跟着老前辈混的经验值。
现在来剑南南部，也不过是“如法炮制”而已，更何况，论起制度规模，“西南夷”是远远比不上獠人、羌人、武陵蛮等和中原勾连的群体。
其中像羌人，汉朝时，就几度建立“体制”，可惜中国历练的政策，就是你可以“野蛮”，但不能“文明”，谁建制就是弄死谁。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但操作起来，很多时候中国内部的斗争更加残酷，解体之后，自然会有从中国身上汲取养分的“蛮夷”，典型就是鲜卑和突厥。
“这几日先行统计人口，争取月底之前，编组分队，然后划分包干区。”
“还缺通晓‘蕃语’之辈，这些人还是要教授中国之语。我们能听懂泸州‘蕃语’，也能说江北夷语，但石门镇往南，却是听不明白了。武汉有专门钻研‘蛮地’的，山长旧年为沔州长史时，临漳山就有这等厉害角色。曹夫子门下，有个老前辈，正要著书描述‘蛮地’，若能请他过来，当是事半功倍。”
“不可不可，曹夫子门下那个老前辈，都已经快八十岁了，难不成让人来剑南送死？”
“休要聒噪，传讯山长就是。”
众人一合计，觉得理该如此，和龙昊一商量，觉得张德那里，定然是有精通“蕃语”之辈。
过了两天，信号机传回消息，龙昊比照密码本，后一愣：“还真有啊。”
随身带个老爷爷的感觉巨爽。
实际上老张这次支援的人手，还真不是自己培养的，而是人家投降过来的。
这帮精通“蕃语”，熟知“蛮地”的人，正经汉字都未必识得几个，但的的确确就是有这个能力。
因为这帮人，都是冉氏子弟。
冉氏既然都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一个，事涉“教化”，“雅砻江铜市”又是东宫治下，理论上来说，只要“教化”得当，朝廷不表扬，太子还会不表扬？肯定会说两句“哟西”以资鼓励。
在剑南诸地官僚主要事业还在维持土族情绪稳定的时候，“雅砻江铜市”搞事的本领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但顺利“屯田”，还把各洞寨都梳理的服服帖帖。别人唐军“屯田”还得靠自己种地，人龙昊“屯田”那就是掏钱买人过来种地。
一帮被各洞寨排挤的人跑到“雅砻江铜市”治下，立刻就混了一张唐朝身份证。如此一来，倘若有哪家寨子再想打他们的主意，这就是跟朝廷作对，这就是作反。
有了唐朝“绿卡”之后，这帮种地的想要跑去中国腹心是不可能的，暂时只能在地头上种地。
但“雅砻江铜市”也不含糊，只要肯种，有铜市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他们。
而且约定，当产量达线达标，可以将自己“包干区”的田地，租用耕种，每年要承担的只是上缴“屯田”所需，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净利润”。
然而这个达线达标是相当考究的，有水没水就是天壤之别，有没有曲辕犁又是另外一回事，有没有大牲口更是云泥有别，有没有陵稻良种同样是差距极大。
某些被排挤出来的“有识之士”自以为得计，认为汉人早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却哪里晓得，敢这样出来坑人的“农官”，哪个不是玩过“大数据”的？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你对数学一无所知。
纵然有极个别运气极好达线达标，但个例除了作为“样板工程”外，其余的风浪，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甚至可以这么说，“农官”们是乐于见到出现极个别“天命之子”的，这样对促进“屯田”的劳作积极性，有莫大的好处。
“如今精通‘蕃语’之辈也有了，‘教化’一事也该做起来。不若效仿沔州夜校，强制‘教化’，明年就要让这些人全部能言语沟通。”
有了“老爷爷”，龙昊顿时给自己明年的事业，先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第十七章 谜一样
同样是开大，同样的招数，都是“大召唤术”，剑南别处的老哥找家长一来一回路上就要十天半个月，这特么才到成都。十天半个月光景，人龙昊龙大哥已经跟武汉聊了一本书的内容。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常识！
乃至有些跑去洱海地区，属于半流放状态的“蕃地”官员，每次想要抢地盘叫人，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跑去“雅砻江铜市”，石门镇是不去了，到了铜市，甭管龙昊龙大哥到底用了什么妖法，反正有什么消息，让龙大哥帮忙转呈一下，效率高太多。
太多太多啊。
戎州都督府有军将觉得，长此以往，这些个朝廷官吏，还能用吗？
都督府的文官们表示：我觉得可以。
将校们则是反驳：我觉得不行。
但在西南地区嘴炮是最没有卵用的，不看广告看疗效，于是甭管西南各地驻军如何如何不乐意，可要是想要捎带个家书，还真就直奔“雅砻江铜市”。至于人龙昊龙大哥到底有什么办法把消息传出去，那是人家开的挂，管得着么？
“这夜校一期二期要赶紧办起来，说话识字和‘抽水’挂钩，就不行这帮蛮子真个不识字！”
“前头拢了几个‘熟蛮’，有饭吃倒是愿意听说写，那些个‘野性难驯’的，还叫嚣要寻他们鬼主作法，来灭了俺们。”
“这入娘的怕不是几百个鬼主，排队呢！”
滇东北的“鬼主”，其实就是部落中的“巫”。有的是部落酋长，有的则仅仅是“鬼巫”。但不管怎么说，“鬼主”是意识形态上的概念，但因为学习唐朝的缘故，这个概念逐渐在朝着政治概念过度。
有些“乌蛮”大族，已经自号“大鬼主”，称自己是诸爨共主，乃是上天的意思。
这跟李董的“天子”其实差不多，只是规模有点小，名称也不够给力。
更加奇葩的是，前隋为了镇压爨玩为首的“北爨”“东爨”叛乱，领军大将是史万岁，于是几十年前这里有不少“小鬼主”，居然自说自话改了姓，自称姓史。
然而画风就扭曲了，有些部族火并，一开场两家酋长讲数，开口就是：老子乃中国史家鬼主之后……
史万岁听了想打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年头边境地区，流行攀扯中国名将名相。连成天意淫跟李靖老母有不可描述关系的唐俭，在突厥为使时，也真的就认了不少“干儿子”。
当年唐俭狼狈返回中国死里逃生，其中就有突厥籍的“干儿子”拼死效力。这年头的人情关系，是很谜的，老张苟活三十年，至今没搞明白。
你说就是认了个野儿子，他怎么就比亲儿子还要孝敬呢？
如今老唐在五庄观老干部活动中心，专门操持后厨牛羊供应的突厥籍老哥，就是当年护送老唐出来的“干儿子”。
正儿八经的官，虽说是个从九品下，可也是官，还是京官。
老张当年去春明楼吃牛肉，当天有什么牛想不开要自杀，老唐的“干儿子”门清，随时可以把想不开的牛送到春明楼。
突厥如是，诸鬼主也是这个尿性。好些自称“史鬼主”之后的“乌蛮”老哥，还真就贡了史万岁……谜一般的操作。
可惜这些个“史鬼主”规模都不大，普遍都是两百家以下的小部落，要是大部落，唐朝在这地界，不知道省多少气力。
“乌蛮”及诸爨，其最小社会单位就是“家”，但这个家和中国的家不是一回事，严格地说，是中国的户。而中国的“家”，是由很多户组成的。
两百家的部落，也就是千儿八百人的光景，出去火并，也就拉个百几十号人。在社会生产水平普遍低下的剑南，百几十号人连“蝼蚁”都算不上。
龙昊龙大哥麾下的众多拍马屁高手，就是这些小部落的酋长，其中有些也是“鬼主”。因为拍马屁，龙大哥如今在一众“小鬼主”口中，乃是“铜市豪鬼”或者“雅砻江大豪鬼”。
这消息传到武汉，老张差点想要回复问一下：你特么去一趟云南，炼成真空龙卷斩空脚没有？阿修罗炼狱也可以啊。实在不行天魔空刃脚也行啊！
也难怪一众“小鬼主”要狂拍马屁，实在是诸爨所在地界，纯粹就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和诸爨“大鬼主”、豪帅、蛮帅、土王相比，唐朝汉人显然是不吃人的，而且打归打，道理也讲的。
然而诸爨中有些“野人部落”，他们是真&#183;吃人，外加只打不说。
天知道有些部落为什么那么热衷人皮、人骨、人的脏腑，和这些“野人部落”比起来，汉人带来的感觉，实在是好多了。
而龙昊龙大哥也着实展现出了诸“鬼主”不能理解的“法力”“巫力”“鬼畜力”，一个山头一通施工伴随着“轰轰轰”就特么飞沙走石烟雾滚滚，然后腚眼一看：嘿，山头呢？
一条湍流峡谷，隔着不远的样子，可就是要望山跑死马，然而没多久，腚眼一看：嘿，怎么多了条桥？
龙大哥觉得他们谜一样，一种“鬼主”何尝不是觉得龙大哥也是如此？
所以当龙大哥说要“屯田”，有些规模一百家以下的头人、“鬼主”，直接带头集体入伙。
横竖都是被人欺负，贞观朝的汉人，瞧着是比诸爨大蛮王要靠谱，哪怕跟盘剥无度的隋朝汉人比起来，也要好的多。
然而这帮人刚刚入伙，就遭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他们本以为“屯田”就是种地，万万没想到还要认识“屯田”这两个字。
汉人还催逼着所有人都要听说写，“写”这个要求最低，但“听说”这两样，那真是严苛考究。
于是没过多久，有些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下地就偷偷地找老乡，说再这样学习下去，谁受得了，要不咱们跑吧？
然后史上第一次组团翻墙逃课就在贞观十九年发生了，逃课原因很粗暴很简单：厌学情绪高涨。

第十八章 经验和总结经验
“我错喽，我错了嘛。大人是‘铜市豪鬼’，响当当的大人物，不要计较，不要计较噻。”
“我现在想要学习，坚决的，想要学习。真心的，想要学习。”
“勒个租子是不是再降一丁点儿噻？”
厌学情绪扩散没多久，“雅砻江铜市”的门卫老大爷，就迅速把流窜几个山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逃学学生”抓捕归案。
杀人是没杀，但一顿好打着实让人长了精神。
和“哭得喊娘”比起来，学习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沉迷学习不能自拔！
经过门卫老大爷的进一步教育，夜校二期也很顺利地开展起来，极个别学生已经能够掌握两三百字，简单的口头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诸如“入娘的”“瓜怂”“日你先人”等先进词汇，更是融会贯通迅速掌握，形成了独特的“日你娘瓜怂先人”的特殊词汇，为汉语词汇的丰富性，做出了重要贡献。
夜校目的不纯粹是为了抹平交流障碍，跟提高知识水平也没太大关系。夜校在这年头的作用，就是把激情摁下去，把躁动干下去，把个性弄下去。
这种比农活还要枯燥还要乏味的活动，对“西南夷”来说，杀伤力比武汉纺织厂的重复劳动还要恐怖。后者至少还感觉自己活着，夜校盯着黑板胡乱念叨，简直就是人人成神的节奏。
而这种集体活动，因为在“高压”监视下，又不能行成小集团的氛围，最终只会是一批次又一批次地被磨灭旧有的识别属性。他们很快就会以“夜校一期”或者“夜校二期”这种属性重新组成，然后等到下一次的组织重组。
识字的要求为什么不是硬性的，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对“雅砻江铜市”来说，大部分人不识字也没关系，横竖本地需要用到的器械，也不需要识字率的加成。
理论上东宫在剑南石门镇地区，有一万七八千亩的耕地，但也只是理论，有效耕地勉强能保证产出的，也不过是打个对折。东宫要不要这个收入，都还是两说，但总归名义上而言，这块地是“中国皇太子”的，名声着实响亮。
龙昊靠这个名头向“夜校一期”“夜校二期”老老少少收租，远比以官府的名义要强得多。
因为前隋史万岁镇压的缘故，别说入贡的爨姓土王，就是寻常“小鬼主”，对官府也是惊惧憎恨更多一些，和中国腹心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类似武汉这种“又敬也有畏”的，才是另类，才是少数。
耕种的土地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劳动换成果的收益，硬是要比原先在寨子中还要多一点点，土人固然没见识，但这点账还是会算的。加上种的地是“皇太子”的，原先惊惧“大鬼主”大豪帅的勒索盘剥，现在却是没了后顾之忧。
他们要担心的，只有“沉迷学习不能自拔”，以及“雅砻江铜市”的租子到底是个怎么收法。
“今年算是稳了。”
扫了一眼账目，前期投入虽大，但产出也不是没有，重头戏就是白银，规模不大，但胜在稳定且易开采，一年三五万贯估计还是有的，只是因为在鲁望山，也就不得不分润其它“斩鸡头烧黄纸”的“兄弟伙”。
诸蛮帅对于白银这项收益，也是极为看重，“雅砻江铜市”让渡份额的时候，他们拿出大量“难以驯化”的战俘奴隶，交易给了铜市。
这批奴隶交易的时候，至黔中的道路，因为五座吊桥提前修成，还有两三条绞盘索道通车，已经可以让更多的奴隶进入黔中，押送黔东北的铜矿作业区。
和流放西域不同，剑南和黔中的百姓，互相往来并不会“水土不服”，最大的损耗就是粮食和水，其它的一应物资，都可以降低标准。
实际上按照“夜郎铜矿”方面自以为的苛刻标准，对这些奴隶而言，也是大大地改善了生活。
因为“夜郎铜矿”能吃到肉，还能保证有粮食，而不是饲料，更不是掺沙子的糙米。
受困于社会发展的缘故，剑南南部地区的日常能量摄入，有一部分其实来源于瓜果。武汉方面还是没有经验，拿獠寨的经验生搬硬套，结果生生地拔高了剑南奴隶的营养标准。
结果也是歪打正着，在承诺“五年八年十年脱籍”之后，关于如何达到脱籍标准，这些从奴隶变成奴工最后会成为职业矿工的剑南“战俘”，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他们更愿意在劳动一天之后，在哪一吨吃肉最划算好好精打细算。
说来也是恐怖，武汉方面派出“监工”队伍之后，有一段时间因为遭遇山洪，肉干被水浸泡之后，很多彻底腐败。然后这些肉干居然就被用来捕获大量的野生动物，其中最多的一种，并非是河里的鱼，而是山里的老鼠。
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让武汉老哥差点吓尿。很多人都是头一回知道，老鼠居然也能“尸积如山”。
好在巢氏早在《诸病源流考》之前，就针对鼠类传播的“疫乱”有描述，而武汉方面对卫生管理条例是严格执行的，专门宣传过“鼠害”，以致某些有吃烤老鼠传统的“獠寨”，不得不放弃了这种习俗，转而把老鼠做成了老鼠干。
巧得很，夜郎县附近的“武陵蛮”，有几个小支，也是有这种习俗的。于是合作愉快，趁着山洪频发的光景，很是捕获了一批老鼠，制作成了老鼠干。
这批老鼠干，就成为了“夜郎铜山”第一批工人的重要肉类蛋白。然而实际上，老鼠干的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口感介于腊鸡腿和腊牛肉之间，嚼劲不老，咀嚼轻松，若非肉类来源有点让人不能接受，实际上是相当好的肉类。
因为“有肉吃”，加上重体力劳动不得不“管饱”，所以这些个“矿奴”在刚刚抵达“夜郎铜山”之后，都是颇有一种安于天命的意思。铜山说干活，他们就干活；说停工就停工，相当的听话。
至于将来是不是还会安于现状还会听话，武汉方面是绝对不信的，仅仅是江汉观察使府记录在案的矿场骚乱，包括永兴煤矿在内，十年来接近一百起。武汉这里尚且如此，更何况其它地区？
诸如当年丰州银矿，纯粹就是李思摩不拿自己人当人，扎刺就杀，动辄连坐，这才记录上看不出端倪。
实际上武汉这种情况，才是常态，在明显的“压迫”状态下，只要有苗头，“安于现状”从来都是假象。
只是武汉方面因为经验越来越丰富，不再仅仅从物质层面上收买，也不仅仅从肉体人身上压迫，转而在精神层面上进行欺骗。
这就是为什么会诞生诸如“五年八年十年脱籍”承诺的“约法三章”出来，脱籍是脱去“奴籍”，仅仅这一条，就足够让矿工群体中“摇摆不定”之辈，安心地等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脱籍”之日。
坚持一条道走到黑，就是要干就是反的“陈胜吴广”和“斯巴达克斯”，路数那就粗暴的多。
两条路，成功“杀人放火”的，那就“招安”；不成功的，那就死。

第十九章 冷静一下
“龙五干得不错，效率是可以的。能迅速修好南广水铁索桥和安乐溪铁索桥，固然是工程队经验丰富，也不惜工本砸进去。但没有龙五稳住石门镇南方各豪帅、鬼主，也是休想太平施工。这个道理，我们以前在鄂州洪州还有隔壁岳州，都是领教过的。”
依然是通气会、报告会，主要还是要定期和长孙氏、房氏、江夏王府等巨头大佬交代一下进度。
毕竟“黔中铜矿”是个大事，合作起来黑吃黑冉氏，肯定不愿意再翻船。
如今恰逢“抗税”事体闹得大，武汉方面自然可以动作再大一点，步子更快一些。旧年“伊予铜山”一事，杜如晦为代表的杜氏，以及李芷儿母族琅琊王氏、山东登莱诸地大族，其实是“少赚当亏”。
大头不敢说是被李董吃了，但的的确确很大一块被分了出去。可偏偏“朕即国家”，扶桑那里本来也认这个，尤其是辽东三强先后覆灭，覆灭的方式还各有不同，这如何不让扶桑内部惊惧莫名？
原本要统一的扶桑内部，如今诸令制国各凭本事，借了唐朝民间力量搞事，自然是谈不上统一不统一。连基本的形式上统一都无法撮合，又有“外国势力”介入搞分裂，这种惊惧自然是进一步被放大。
然而毕竟东海地界，消息传播哪里有那般便当，只以为王万岁、单道真之流，都是贞观大皇帝麾下走狗。而王万岁、单道真，又不能真个说老子不是，这便更成李董的贞观大帝的名头。
乃至如今，李董在鸭绿水狩猎，东海及扶桑诸国，听闻之后，都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北渡上岸朝鲜道，好去李董跟前磕头朝贡。
这等威势，慢说什么“伊予铜山”，举凡和朝鲜道隔海相望之国，都琢磨如何能够“自请内附”，其中便宜好处，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但其中帝国威权之极盛，可见一斑。
“还好不用修路，借用历朝故道，有川马、滇马，即便艰苦，也算是能贩运。”
有人是知道这一次的西南投资规模的，论起来，比李董的“环渤海高速公路”其实还要强。倘若标准一致，直接翻几倍都不止，实在是西南的地理环境无比糟糕。
武汉方面想的办法也是取巧的，利用历朝历代在这些地区留下来的“兵道”“粮道”，通过飞渡架桥，跨谷连山，尽可能地靠“接力”的方式，剩下了大力气。
但即便是“接力”，也不是谁都可以玩的。
历史上最典型的一个大工程，就是秦朝长城，它是在关东诸国故长城基础上重新规划连接起来，最后形成的万里长城。
然而正是这个规划，是相当的考究测绘技术。连哪里，不连那里，在没有特殊观测工具的情况下，能够做到秦长城的规模，它考研的就不是技术，而是国家动员能力。
说到底，长城是用来进攻的工事，而不是人们自以为的防御性工事。纯粹的防御性工事，反而没有那么多烦恼，正因为其特殊性，又有时代技术的桎梏，这才更加体现其强悍恐怖之处。
换到西南“马道”，要联通历朝历代西南故道，如果没有先进的技术手段来测绘、勘探、规划、施工，最终也不过是要依靠综合国力来填。这可能就不是几万十几万人能够解决的，而是几十万人持续几十年，既要解决工程量问题，又要解决地方安定问题。
那么如果没有某条土狗乱入唐朝，大概终唐一朝，也未必能够成功。毕竟，唐朝的核心地区不在这里，中央政府没有很强的意愿来整合这个不论人口还是土地，都无比贫瘠的地方。
所以不难看出，倘若没有土狗乱入，那么整个地区，可能要三五百年，才会有接近巴蜀地区的发展水平，再来三五百年，兴许就可以和中原地区有点差距。最终整个古典时代，都会保持这个差距，直到另外的强悍力量来改天换地。
“不用修路也是说说，拉一支工程队定期做个维护，还是要的。倘若‘马道’出现土石流，出现山洪，出现占山为王的土匪，怎么办？总不能还要专门请府兵过来走一遭？眼下的府兵，只要不是在边地的，有几个靠得住？”
“龙五开了个好头，往后黔中西域门户，就不用说是泸州，而是石门镇，是曲州，是朱提县。”
“进的地方也好，那石门镇南边，朱提水和曲水交汇处，是有盐井的。诸爨拿捏，只要有盐有粮，也不怕闹再大的事情。”
众人口中念叨的朱提水，就是后世的关河，盐井分布的地界，就是以后的盐津县，而曲州治所朱提县，就是以后的昭通市市区。
从地理位置就不难看出，龙昊进入“云南”之后，立刻就掐住了滇东北的一应要务，重大资源基本没有放过。而且“雅砻江铜市”的市场，更是直接放在了朱提县，从朱提县一路顺水北上，到石门镇为止，凡有聚落之地，都有“雅砻江铜市”的幡子，这不是为了好看，而是秀存在感。
存在感这种东西，你可以无视，但不能没有，久而久之使得对手“习以为常”，最后一旦交恶，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龙五那边事体，点到即止，不必太过纠缠。”
张德双手向下虚按了按，给热烈起来的情绪，稍稍地降了温，“说到底，剑南诸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至少不是现在。龙五在‘雅砻江铜市’操持事物，为的是什么，诸君不要忘了根本。是要为黔中铜矿保驾护航，如今‘夜郎铜山’能够顺利开起来，龙五的功劳要记住，但不可把心神都扔到剑南去了。将来几年，咱们武汉还有荆襄，大概要费不少气力在‘夜郎铜山’上，忙不过来的。”
众人被张德降了降温，头脑也没有那么发热，冷静下来后，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情绪，被龙五郎那一系列的“神操作”给勾引了。内心蠢蠢欲动，也想出去“建功立业”，这是人之常情，但张德手头的资源不是无底洞，不可能无休止地支持下去。
哪怕龙昊自己，也是张德广撒网之后获得的仅有几条“大鱼”，龙昊自己不做出成绩来，张德也不可能给予支持。
诸如热气球、铁索、水泥、钢筋、球磨机、粉碎机、望远镜等等器械，以及粮食、牲口、运输队、武装安保人员……都不是平白无故就从武汉拿到剑南去的。
期间更是动用了诸多人脉关系，吴王李恪掺合其中，要让他闭嘴不跟亲爹“告状”，显微镜镜头张德是多少要拿出来十几二十只的。
这些资源折算下来，就是先期投入，寻常人怎可能玩得转。就如冉氏，只能在京城谋求皇后襄助，然后再斡旋京中权贵，迂回再迂回，才有机会组织一波投入。
即便这样，冉氏二三代经营西南，跟蕃地、蛮地诸族关系密切，只是一时不察一着不慎，就被张德、长孙无忌、房玄龄组团黑吃黑。
所以被“胜利”冲昏头的武汉老铁们一开始是兴奋，这光景冷静下来之后，再回望龙五郎的一系列“神操作”，也只能感慨人家名字取得好。
没点“神运”加持，岂敢叫做龙日天？

第二十章 同人不同命
“云南”东北诸部头人、豪帅及大小鬼主，偶尔也会问一下龙大哥，说大哥你这么屌，是怎么做到的呢？
龙日天……不是，龙昊深思熟虑之后回答：“我这个人，除了能力，一无所有……”
大哥实诚人！
大小鬼主及诸豪帅纷纷竖起大拇指，广大蕃地、蛮地人民群众交口称赞，表示要努力工作，向“雅砻江豪鬼”好好学习。
这一段趣闻传到武汉之后，龙昊龙五郎就成了江汉观察使府有名的“能力哥”。但江汉观察使府内外，倒也并非真就是看笑话，懂行的还是很佩服龙五郎，能够从张德这里借来势力，没点斤两，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丁蟹那一届，混出头的也就是丁蟹一个人，但丁蟹去昆山去华亭，要是没有张德在江阴老家的支持，昆山县和华亭县的坐地户，能把丁蟹给玩死，怎可能让丁蟹混出头。
所以，龙五郎嘴上说的是“能力”，一字一笔写出来的，却是“山长”或者“先生”。
大召唤术很好用有什么办法，我也很为难啊。
这大概就是龙五郎在剑南玩“个人角色扮演游戏”时候的感慨。
“如今关南既定，只消等候‘铜市’成势，这‘云南郡’，算是妥帖了。”龙昊感慨一声，对护卫们道，“往后的日子，怕不是就没之前那般快活。”
“五郎放心就是，我等既来‘云南’，也不是惧怕蚊虫虎豹之辈。这身上家当，全赖五郎作保，问府内借贷了银钱，这才淘换来。俺们都是厮杀汉不假，却也不是狼心狗肺的，这身家当，‘云南’这地界，折本不了的。往后耍钱要是再输了干净，去北地西域投军卖命就是。”
“俺们也是打听过的，这‘铜市’说白了，就是个‘人市’牙行。这里面赚头岂能小了？三五年了却趣味，实在是憋出了邪火，俺们寻个蕃女也成。若能生发，让俺娶个过门，也没甚要紧的。”
一众护卫来“云南”之前，就已经被打了预防针，来了这里会有什么，会是什么局面，物资会如何匮乏，危险有多么复杂，心中已经有数。
之前龙日天把滇东北日了个遍，局面打开的太顺畅，给人产生了错觉，以为这蛮地梳理，那就是全靠坑蒙拐骗偷。只不过厮杀汉们见多识广，和玩心眼儿的却不一样，他们在外厮杀，见识多的是“风波诡谲”。
当年老张收买镇压各种手段，横推江汉南北六州，才十年不到，怎可能让这帮“老卒”忘却。各部獠寨民风不同，遇到的情况自然也是不同，里头的风险，体会过的人，又哪里敢对“云南”各部小瞧了去。
所以，不用龙昊多说废话，亲卫们都是打起了“深耕数年”“长期斗争”主意，表决心这种事情，也就是让龙五郎自己宽心。
于他们自己而言，只要“雅砻江铜市”起来，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矿奴贩卖市场，就是个不输给黔东北“夜郎铜山”的金矿！
“是龙五小觑了诸位。”
龙昊叹了口气，神色感慨，内心佩服，暗暗道：山长思虑果然是周全的多，连护卫心思都揣摩到了。
其实并非是老张“多智近妖”，他的“双商”还不足以算无遗策，这纯粹就是非法穿越之前的一点“福利”。
文科生领导就是这么玩的啊，用领导的话来说：我不懂没关系，让懂的人去做不就行了？我要是懂了，我不就是做事的那个？
当时还在练习“海上生明月”怎么念的老张，听到领导这句话，当时就“虎躯一震”，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呢？
在一帮工科狗在讨论屈服强度的时候，文科生领导不过是打开电脑，玩起了蜘蛛纸牌……
非法穿越后的老张，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唯一不同的是，贞观朝没有那么多工科狗可以使唤。别说工科狗了，还缺物理狗、化学狗、物理化学狗、化学物理狗、数学狗、测绘狗、管理狗、教学狗、设计狗等等等特殊犬种。
而不同的犬种，念的经……不是，读的书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老张，他自己就要编撰《南无机械设计经》，也要自己编撰《大慈大悲高等数学普善咒》，至于经学大师傅立叶、欧拉、拉格朗日、牛顿、莱布尼茨、麦克斯韦……有的大师目前用得上，而有的大师将来要展现神通。
这一切，都需要老张这条不专业的非法穿越工科狗来回忆一下，实在回忆不起来，就只能自己先推导一下，成就成，不成拉倒。
反正老张也不觉得贞观朝版本的量子力学或者电磁学有什么卵用，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大表哥在河中地区正在表演“光速绕树”，“榻上苏武”追着大表哥自己狂日……
于是一个悲伤的事情就发生了，“云南”的龙昊倒是可以学习一下自己先生非法穿越之前的文科生领导，然而龙大哥他先生自己，却只能悲剧地被命运摁在地上摩擦。
而且还是被摁住了狗头，在命运笑而不语的神情中，大力摩擦！
这也是为什么张德一旦感觉工作生活诸事不顺的时候，就表示很生气，然后跑去学校扔出一本线性代数。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当然令人愉悦啦。
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老张一旦心情不爽，就是去临漳山虐学生。龙昊龙大哥虐不了学生，但可以虐东宫名下榷场“雅砻江铜市”所属田地之雇农。
毕竟以前“屠农”，现在“务农”，不能“屠农”了，那就只能轻抚狗头笑而不语，意思意思一下。
重头戏毫无疑问是要去“云南郡”撒欢，既然都成了“铜市豪鬼”了，不开个大招跟人比划比划，实在是对不起这么霸气的称号。
前方火并，后方种地，总结起来就是秦人故智，唯耕与战。
“屯田”如果真的就只是为了粮食本身，那“屯田”的人就是智障。“屯田”的目的，依然是维持军事存在，保持进攻态势，为的是解决长距离的后勤压力。
龙五郎虽说不是军府出身，府兵序列，但他因为是“雅砻江铜市丞”，隶属东宫，名义上来说，只要打个申请报告，皇太子殿下弄个“东宫六率”出来，然后提拔一两个人进入，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东宫六率”眼下是只有官位不见兵丁，整个东宫最能打的，搞不好还是李承乾自己……真&#183;种地的暖男太子，干农活混出来的肌肉，就算比不上亲爹，跟健身的祖父比一比，还是可以的。
就算龙昊不能成为东宫的“卫戍部队”成员，按照“龟腚”，龙五郎有权利也有义务保护皇太子殿下的“财产”。
当然了，这跟皇太子是谁无关，谁是皇太子，保护的就是谁。
所以万一龙昊跟人打群架打嗨了打出人命了，东宫两班属官，那是一定要跳出来夸奖龙五郎打得漂亮打得好，还要说龙五郎真他娘的忠心耿耿啊。
这可能不是“龟腚”，但混社会的老哥都是讲道义的，体制里面混，讲究一个“主辱臣死”，人龙五郎这么给力，咱们“同朝为臣”，一个办公室里刨食，就算平时内部搞两把，对外的时候，那必须“与有荣焉”“感同身受”啊。
事后么，办公室里的玩笔杆子玩得好的，就会写一篇声情并茂的号召，号召什么呢？号召同志们向“见义勇为”的龙日天同志学习。
哪怕平时玩笔杆子的老哥，内心天天吐槽“你个獠寨土鳖也配跟老子并称东宫属官”，这光景肯定是要展现一下态度的。
谁要是这时候玩什么“獠寨土鳖死了活该”，那只能说可以凉了。
有鉴于此，龙昊在“种田”之余，时不时地让一众服服帖帖的大小“鬼主”，冲出曲州，走向“云南”。
我龙大哥在后面撑腰，你们这帮做兄弟的出去敲诈勒索，还不是轻轻松松，全身心巴巴适适哩？

第二十一章 新阶层
“这‘汉岳弛道’修通才多久，怎地就这般不堪？”
“你娘才不堪，当初料想也就是十几二十万人马车流，公安县逃了一半过来，岳州獠寨也愿意过来，恁多车马，怎可能面面俱到？”
“放你娘的屁！土建衙门都是废物，连这等余量都计算不到，要你们何用？”
“当年你们给我们的报告，常住人口是多少，通勤人次是多少，你们他娘的心里没点数？”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数据不对？”
“你们数据对了怎么会两年不到就让‘汉岳弛道’不堪重负？”
“你看，你们也承认‘汉岳弛道’不堪了吧。”
“不堪你娘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老子说就说，你们土建衙门修的‘汉岳弛道’就是不……哎呀！”
会议室里打作一团，府内六曹都在围观，度支科和土建衙门两帮人桌椅板凳全部掀翻，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衣冠楚楚之辈，这光景各自占据了一片地方，手里有的拿桌椅板凳腿，有的拿拖把笤帚柄，横竖都不会吃亏的架势。
啪啦！
哗啦啦的一阵声响，会议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两边人已经打出了光火，头破血流者不在少数，整个会议室本来就拥挤，这光景几十个汉子在那里乱作一团。这时候六曹人马这才不围观，赶紧叫保卫科的过来。
嘀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保卫科的人拎着哨棒、铁尺，进来先一通乱打，然后迅速有身穿藤甲的壮汉介入，一排壮汉介入之后，这才把两边人马分开。只是这样，还没有平息暴躁的情绪，只看见好些个年纪轻的，犹自不爽在那里互扔手中的家伙。
“都抓起来！”
黑着脸的张贞进来，见到这等场面，顿时郁闷的不行，等待他的将会是又臭又长的报告要写。检讨更加不用说了，官吏日常的沟通工作，就是他张四郎负责的。
原先并没有这一块的有司人员来负责衙门沟通，但自从设立“秘书处”之后，各司局曹科衙门，都会互相派“秘书”沟通。
沟通之后，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武汉官场相对“统一”的原因，和别处府县同城各管各的，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实际上，像这种衙门和衙门之间群殴的现象，汉朝以来屡禁不绝，不过往往层级不会这么低，都是中央才会有这种情况。因为贞观朝以前，只有中央直属的衙门，才有足够的资源让官吏们大动肝火互相火并。
然而武汉在贞观朝层级固然是低的，可要说资源利益，眼下还真不比长安差多少。
不管在籍人口，只说常住人口，规模和长安已经相当，经济繁荣度多样性，更是长安城拍马都赶不上。
长安现在最大的财源，抛开勋贵体制，就仅仅是因为它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中原一应货贸，甚至是河套地区的物料，偶尔也会在长安转运。因为长安目前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运输马队、驼队、骡队，敦煌那里作为进入西域的关隘，也只能说是第二大。
武汉论及牲畜运输，是不如长安的，但要说船运，那真是独步天下，几乎整个扬子江流域的水手、船长，都跟武汉有关系。至于武汉掌握各种造船技术，那都是次要的。
正因为船运发达，导致武汉度支衙门出现了误判，万万没想到陆路运输的生命力居然这么顽强。而“汉岳弛道”刚刚修通的时候，着实一口气把一个蹩脚的蒲圻县，变成了一个“上县”规模。
蒲圻就是鄂州进出岳州的门户，环洞庭湖一带的獠寨，都愿意前往蒲圻县进行交易，有的甚至在蒲圻县置办了物业。随后通过物业，拿到了蒲圻县的户口。又通过蒲圻县的户口，拿到了前往江夏经营的资质。
或许是船运对普通百姓的要求太高，也或许獠寨及长沙、巴陵的寻常百姓对坐船有恐惧，于是陆路畅通之后，接受度远比船运更加受欢迎。
加上川马、滇马的存栏量上来之后，小有产者置办高头大马、战马是不行的，但弄一匹滇马、川马，咬咬牙也就上了。有了牲口，陆路运输的需求也就更加频繁。
不同因素的催化之下，这就导致了“汉岳弛道”两年不到，就彻底超出了预计。通勤人次太高，路段时常要休整，两家衙门自然是互相指摘然后咬作一团。
实在是武汉官场的“考绩”，对他们的压力太大，一旦受挫背黑锅，怎么地也要交代二三年冷板凳进去。
至于盘外利益的争夺，那更是不必多言，两家衙门都有不同的红利，背后支持的商帮商团组成，也是不一样。
这场被观察使府衙门禁止外泄的“内讧”事件，还是通过小道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市场上众说纷纭。
但都不在两家衙门本身，寻常百姓才会琢磨两家衙门到底背后是哪个“靠山”要倒台，但对商帮商团而言，这光景就是要打听消息，是不是要修路，是扩建还是重建，是增加还是翻新，增加的话要增加多少里程……
武汉的大工程，和朝廷不同，什么都是跟钱挂钩的，连发动民夫都是如此，一应工程工具都是采购，工程支付也是现款，只是支付形式略有不同，多种形式组成。其中主要手段，就是柜面大额交易。
对有些已经稍微能跟上武汉节奏的民间商帮而言，要是这光景能开个大型水泥厂，应该能赚上一笔，但如果工程离江夏太近，赚的又会不多，毕竟，江夏这里的水泥厂，实在是太多太多。
“武秘书，小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江夏城内一座酒楼，约莫有五六层高，高楼能一眼望见大江。酒楼和别处不同，极为雅致幽静，是半点喧哗都没有，哪怕是车马汇聚，却连半点牲口的气味都闻不到。东家做事细致，可见一斑。
望江的雅间中，身着绫罗头戴金钗的贵妇，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锦盒，向前缓缓地一推，她手中的丝绢，在推的时候，因为用力，被攥成了麻花。
雅间外面，隔着一栏珠帘，有女子正在缓缓地弹拨琴弦，清新雅致的琴音，着实能涤荡心灵，让人不由自主地放空了思绪。
“夫人何必如此，媚非官吏，当不得‘秘书’一说。”
武媚娘英气勃发的姿色，让贵妇暗自赞叹羡慕，但她还是婉转轻柔道：“武秘书乃是女中丈夫，区区‘秘书’，不足尽显才能。小妇人虽为命妇，却是个闺中无知之辈，得见武秘书，好生羡慕……”
饶是女子，说起罗圈话来，也不遑多让，武媚娘心中自然是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换做别的女郎，肯定是各种扭捏，但她也着实当得起“女中丈夫”，于是起身迈步，到了锦盒跟前，手指一挑，却见锦盒之中，是几颗珠子。
一颗珠子墨绿不见一点杂色，乃是冉氏的秘藏；一颗珠子雪白不见一点瑕疵，乃是西域珍品；一颗姹紫带红似有流光；一颗红似玛瑙却有一条如蛇白练；最后一颗，清透明黄，中央却裹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年头的虫子。
“好珍宝。”
武媚娘面带微笑，转头看着贵妇，如是说道。

第二十二章 肉糜
“夫人外交”是属于自古以来的名利场套路，饶是武媚娘什么头衔也没有，但因为她从代理江汉观察使秘书顺利转正，地位就不能用寻常“公侯之女”来对待。因为这个“秘书”，它是货真价实的“官”，在朝廷官僚序列中，比一些公署司局的大令还要权柄大一些。
国朝有“秘书监”，乃是五省之一，虽说如今只说“三省”，乃至三省也即将“名存实亡”，但这种“贵重”，还是可见一斑。
如今尚书左仆射、江西总督房乔，就同样设置了“秘书处”，是总督府官方正式向下级部门传达政策的要紧衙门。
虽说谈不上政策执行，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武媚娘能做官，这个不稀奇，国朝女郎大批量为官，并非是张德开的头，而是“二圣”在夫妻店里的买卖。
严格地说，长孙皇后她本身，就是一个“官”，职责是“后宫表率”，后来家大业大，就从“后宫表率”变成了“管理后宫”。再后来皇后自己手上的钱也越来越多，后宫中诸妃嫔的家世已经没什么“威慑力”，又从“管理后宫”，变成了“统治后宫”。
期间内府的权力，逐渐滑入皇后手中，东宫利润，七八成为皇后控制，夫妻店的规划，就成了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店面规模越来越大，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原本那点伙计忙不过来，就要请人。然而请人要承担风险，家族企业嘛，信不过外人，于是夫妻店就自己办了学校，要不然就从家仆中招募亲族。
于是阴阳人死太监也有了学堂，宫中女婢有才能者立刻脱颖而出。旧时掖庭宫中吃苦耐劳又肯动脑子的人，立刻成为了皇后手中的“官”，不但能操持宫局事物，还能在外监督，着实巾帼不让须眉。
上行下效，为了拍马屁，各衙门也是绞尽脑汁，如何配合“二圣”，好留个好印象，其中做得最好的，就是太医署。
武汉培养出来的大量“小手助产士”，其中不小的一部分，被征用到了太医署。
当然了，太医署也不敢放肆，直接强索，而是禀明皇后，然后皇后派出天使，前往武汉做了个调查，再跟“小手助产士”们签了个“就业意向”，这才回京复命。
“女护士”“女医士”能够名声大噪，跟太医署拍马屁有极大的关系，依附皇权的勋贵们发现了便利，获得了好处，在大大降低夭折率还保住产妇之后，女官中最大的一个群体，算是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然而医者地位并不高，社会主流倒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独独类似武媚娘这种“女中丈夫”行径的，才为时人惊愕。
在闺中女子，或是朝廷命妇群体中，武媚娘、李婉顺都是各自地区中响当当的人物。而后者因为其父的特殊性，正经愿意吹捧她的人，倒是并不多。反而武媚娘因为没什么身世障碍，武汉地方可以甩开腮帮子狂吹。
各州县官吏一开始也只是以为张德心血来潮，要宠一下小老婆，但万万没想到武媚娘主管桑蚕织造时，业绩极为抢眼，不但桑林面积大大增加，还吸纳了黄州二三千织女进入沔州上工。
这份业绩，随便挑个县令，都是考绩中上，有缺位肯定能上升。
之后武二娘子又调回府内任用，这一回众多官吏都闭了嘴，没有谁不服帖的。等到房玄龄赴任南昌，上表新设“秘书处”之后，江汉观察使府的“秘书处”秘书正一职，就顺利落到了武媚娘手中。
虽说是个朝廷批复的从八品，但显然比武昌、永兴、江夏、汉阳等县令还要权力大，仅仅是“消息通达”，就足够让一干县令直接跪舔。
只是吏部公文还没有正式下来，武媚娘虽然已经操持业务，但到底还不是“官身”，而这个空窗期，简直让武汉官场乃至扬子江两岸各路土豪，都是心潮澎湃。
因为若是公文下来，武媚娘就正式成了“武秘书”，到时候给她送礼，那叫行贿。但此刻还没有“官身”，给她送礼，那叫拉拢感情。
恰逢“汉岳弛道”出现了“力不从心”的迹象，武汉“大兴土木”是有极大可能的事件，但具体到如何“大兴土木”，却就有说道了。
在老张招来江南官僚及技术部门连饭开会的同时，武媚娘的应酬也逐渐倍增，从早到晚要应付“慕名而来”的“郡夫人”“国夫人”“XX之女”，多到令人目不暇接。
礼物的多样性稀缺性，也当真是让武二娘子开了眼界，她头一回知道，原来“官”的权力，比“一家之主”的权力，大这么多，爽这么多。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做官。
“夫人外交”无比忙碌的情况下，武二娘子不但没有精疲力尽，反而因为权力的滋润，精力无比充沛地投入到应酬中。应酬不可能是独角戏，既然是双向试探，对武二娘子来说，给扬子江两岸诸多豪族“摸摸底”，也不过时顺手之举。
“怎地有恁多？”
看着武媚娘统计出来的一叠“送礼名单”，老张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点小惊讶，万万没想到这一回“汉岳弛道”能引出来这么多人。
“送礼名单”被武媚娘分门别类，哪些是在乡籍中混不下去的，哪些是政争败犬之家，哪些是有钱任性之辈……都被武媚娘一一分拣出来。
“我还觉得少了呢。”武媚娘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因为操持家务，也使得她原本有些圆润的身材，几年下来也变得“削瘦”了一些，虽说下巴没有变成锥子，不过原本下巴尖上的“婴儿肥”，却是彻底消失了。
“这还少？怕不是沿江两岸的大户，能说上话的都来了。”
“你这是‘何不食肉糜’啊。”
武媚娘看着老张，摇头叹了口气。
“我还‘何不食肉糜’了？”
被武二娘子逗得笑了出来，老张问她道，“说说看，我如何‘何不食肉糜’了？”
“你久在武汉，修桥铺路，乃至修筑塘坝修建水库，都不觉得如何。一应武汉本地所产的石料、水泥、精钢、精铁，有个大工程，就能用个干净。故而武汉本地涉足诸业的大户，因为不愁销路，生意自然是好的。”
一边说话，武二娘子一边给老张揉捏着肩膀，两人在夜里睡觉之前，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默契。到了而立之年，尽管经常撸铁、深蹲，但“职业病”还是出来了，典型的就是颈椎病。
只有对准穴位舒缓揉捏，才会觉得舒坦。而这种私密之事，显然不可能扔给外人去做，老张答应，家里一窝的女人都不会答应。
“兴许长安、洛阳、苏州、杭州、扬州也是如此，但到底不如武汉这般蒸蒸日上。他处修桥铺路，其初衷，未必和武汉类似。”
“有道理，但这和‘何不食肉糜’有甚干系？”
“怎地没甚干系？你只当水泥、精铁等紧俏之物总归不缺行市，我只说水泥这一样，譬如去了荆州，也不过时紧俏了一阵罢了。多是权贵大户拿来自用，你见着哪怕有半个拿去修桥铺路，或者只是盖个校舍的？”
“什么意思？”
“权贵要的急切，也就是一时的量，可唯有‘大兴土木’，才是长久的需求。那些个建了水泥厂的，给权贵们发卖了一阵，便彻底没了去处，于是要拼命把水泥运到长安、洛阳、武汉去，可山高水远的，彼处还缺这一星半点的量么？”
忽地，老张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个置办了水泥厂的，其实是想把物业都搬来武汉？”
“正是这个道理，你见武汉水泥有多少消耗多少，便觉得别处也是如此，只是别处哪有恁多‘修桥铺路’？唯有武汉这里，才是马不停蹄，一刻也不得休息地在开工。所以这些个送礼的，不过是想要谋个长久罢了。说你‘何不食肉糜’，说错了？”
“废话，当然说错了。这帮人不来武汉照样饿不死，哪家不是万贯家财？”
“我就是这么一比，你怎地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了？”
“不按了！”
武二娘子柳眉倒竖，一拍手，直接不给老张揉捏肩膀，杏眼圆瞪盯着他看。
“嗳，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何不食肉糜’，你再按两下，我这几天酸的不行……”
“呸！没脸皮的……”

第二十三章 厚积薄发
随着“汉岳弛道”的“不堪重负”，武汉的大工程的的确确就要上马，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张德带人几次论证过后，决定在鲁湖以南贴着“汉岳弛道”，再扩大一条堤坝。
此时的长江南岸和后世有点不同它几乎是贴着“汉岳弛道”，鲁湖下来，就是一片连绵极广的滩涂地，大量的芦苇、泥沼在这里成片。但是多年冲刷，江水已经逐渐走靠北的一方，泥沙淤积之后，逐渐形成了面积不小的沙洲。
而这块沙洲的中央，就是一条水道，水道的南侧，就是一片广大的水域，形状像个斧头。故而有称“斧头湖”的，但因为开了口子入江，也有称“斧口”。
张德这一次要做的大工程，是直接把沙洲用堤坝圈起来，让“斧头湖”彻底远离长江，再由长江分出来的狭窄水道，来联通鲁湖。
其实这几年已经陆续做了类似的前期工作，在“斧口”西南，陆续围了两个湖泊出来，清淤平沟之后，增加田亩二十余万，属于武汉地区最大的一块“农场地”。蒲圻县大户采买的粮食，这几年就是从“鲇渎农场”购入。
而这个鲇渎镇，就是武汉治理江夏湖泊、沼泽的西南重镇。从鲇渎镇开始，整个江堤的走向，都是尽力在沙洲上巩固，先向东，再向西北。这使得鲁湖以西长江段，鄂州有一块突出的沙洲滩涂，像一根舌头，在疯狂地舔着江北……
江南诸州县，都没有这个能力来发动这样巨大且难度系数极高的工程，唯独武汉具备这个资格。
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武汉方面可以发动的民夫，其数量质量，外界根本不能够理解。
按照武汉现在的人口输入速度，要不了十年，膨胀到两百万常驻，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当然在籍人口依然是非常的扯淡，不管汉阳还是江夏，在民部的案头，依然就是个上县。
能被称作“地上魔都”，自然也是具备了“都”的规模。
有些颇有家资的外地二世祖，如今最愿意干得一件事情，就是“腰缠十万贯，浪漫云梦洲”，这是一个可以让人浪的飞起的地方。
“鲇渎镇”的江堤巩固，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终于让下游靠近鲁湖一带的沙洲滩涂越来越肥厚，通过调动大自然的伟力，再增加几十万亩土地不成问题。
只是想要土地能够被开发，还需要时间的沉积，人力的投入。
但对武汉而言，把“斧口”彻底变成“斧头湖”，已经可以开工。
江汉观察使府的短期目标，就是把“鲇渎镇”扩大规模，依托“鲇渎农场”，在斧头湖封口的南部地区，也就是贴近“汉岳弛道”，直接建个市场。
而这个市场的规模，是一个县。
也就是说，江汉观察使府的目标，就是直接生造一个县出来，只是因为上报朝廷要走流程，暂时定位一个“市镇”。
如此以来，“汉岳弛道”的压力，可以得到极大释放，这个“市镇”的作用，除了调剂中转物流货贸之外，还能起到积蓄人口的用处。
饶是整个武汉官僚团队已经对未来进行了预判，规划上都是极大的超前，但因为时代的特殊性，加上掠夺人口的肆无忌惮，常驻人口的扩张速度，已然超过了城市扩张发展的速度。
若非武汉对中下层的管理极为严格，而不是“皇权不下乡”那种放养式管理，整个武汉地区按照历史惯例，早就开始了自爆，然后祸害整条扬子江。
张德最庆幸的一件事情，就是当年还没动身去长安之前，就开始了非主流人才的培养，到抵达长安之后开始挖帝国主义墙角，重点也一直在帝国教育权的裤裆里掏两把，并没有掺合到帝国高层的奇葩权力斗争中去。
“武汉系”官僚或者说人才的风格，在这个时代是如此的鲜明，但时至今日，老张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却也敢说一句，若论世家名门，他“武汉系”就是当世第一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武汉系”的大量官吏遴选人才库，压根就没有门第。朝廷还能从“寒门”中挑三拣四，但武汉若是要扩张到百万级人口的大都会，靠有门第的团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大部分情况都算是自我培养自我输血，这就导致“武汉系”不得不抱团，不管是抱团取暖还是抱团群殴，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武汉之外的天地，想要给他们施展抱负，只有两条路，一是自己家世好，不怕没有“知己”去帮自己行卷，二是全面跪舔，只求一官半职。
老张二十年辛苦，才折腾了这一坨那一坨的“上升渠道”，“自己人”自然也见不得外人空降过来“摘果子”，抱团的状况，自然也就越发加深。
但不管怎么说，整个武汉官场的活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针对大工程，各部门虽说“狗咬狗”现象时有发生，但故意“扯后腿”这种状况并不多见。毕竟武汉本地很多职位，理论上只算是“吏”，甚至只是观察使大人的“幕僚”，并没有直接从朝廷拿到官身。
一旦犯错，根本不需要经过吏部，府内稍作讨论，勾了也就是勾了。
这一次由“汉岳弛道”引发的事端，府内有司都是忙碌开来，虽说不知道府内高层到底定下了什么个章程，但市面上的动作，已经让不少人更加激动起来。
“居然要征发恁多民夫？”
“连工场也要按比例出人，这一次是按批次征发，头批民夫、脚力、大小工，居然有五万人之巨！”
“五万人……”
“已经开始划分片区，各分包干，大中小队长已经准备开始遴选，监工已经到位，‘斧口’那里已经多了不少房屋、物料。”
“‘斧口’东南的采石场已经辟了好大的一条路出来，这是要多大动静？”
正跟着“前辈”们实习的上官庭芝和李元祥在通告处一脸的疲惫，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机械式的工作，连半年都没有。
换做从前，李元祥一听说上来就发动民夫五万，他肯定要吓一跳。五万是什么概念？这还是头一批，吃喝拉撒外加管理，那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来的。
但实际上在武汉并非如此，管理有别朝廷不说，“民夫”往往不是民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武汉户口，并非是在籍人口。而这些人远比民夫好用好管理，只要划分好了包干区，从小队长、中队长到大队长，都是有条不紊，相当的熟悉这一套流程。
纵然有人划水摸鱼，但总体而言，还是相当的高效稳定。
这是朝廷其它地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元祥来武汉时日太短，他无法想象当年武汉草创时期，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自然而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饶是已经开始了机械式的工作日产，但江王殿下偶然还会意淫一下，这五万人要是动员起来，直接冲着洛阳过去就是干一票，估摸着席卷江淮河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这真是要建个‘市镇’？”
江王殿下面对当下工程的前期规模，感觉有点无处点评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 不同之处
“这武汉的民夫，是要比别处的好用些。”
“都是民夫，缘何不同？”
上官庭芝和李元祥有点不解，他们从扬州过来时，也见识过江都的民夫，不敢说人人都是“偷奸耍滑”，可“浑水摸鱼”的本领，着实不差办公室里的老油条。
二人漫步堤坝，往常的锦袍，这光景是没办法穿的。别说他们，连张德上工地勘察，都是短袖长裤皮靴子，至多再家一根竹杖。
宽袍大袖跑去工地上装逼的官僚不是没有，但多半是“空降”来的，而且一向是鼻孔看人，瞧不起武汉的“庶民”。
不过鄙视是双向的，都是“有地位”的人，在武汉地头，怕你个鸟毛门第啊。
嘀——
急促的长哨声响起，监工骑着驴子不断地选差，各种旗帜绳索分割开的包干区工地，陆续开始换班。除了男丁之外，女子并不在少数。男人可以当牲口用，但女人总归不能当男人用，倒不是说“绅士风度”，而是效率不行。
专门划分的女子包干区，多是工坊中的倭女、羌女、獠女、扶余女……武汉并不鼓励蓄奴，当然武汉官商集团在海外是鼓励蓄奴的，屁股决定脑袋，经济收益决定生产结构，老张再看不惯，也阻挠不了什么。
这些个奴籍女工之所以上工，是因为作为被征发的“民夫”去干活，根据劳动量，可以按比例缩短“奴籍期限”。
是的，武汉的“奴籍”是有时效性的，和世家大族中那些“奴籍”世代传家完全不同。
这同样和武汉商贾集团的良心无关，商人讲良心讲社会责任，是相当不靠谱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处于“人口增加”和“劳动积极性”考虑，再一个，“奴”是资产，而且是个人财产，又有几个商人会对私产不好好维护呢？
但只要是财产，除贵金属之外，无一例外都是“贬值”的，除非给这个财产加上特殊的包装，比如人文主义、历史情怀啥的。于是不难看出，一个“奴”作为财产，黄金使用期，也就是十年二十年，女性的“奴”，在贞观朝也就是十年光景。
所以这是一笔账，一旦超过某个“保质期”，这个财产再继续“维护保养”下去，就不怎么划算。
而在武汉，“奴”的后代对主人而言，不是“奴”，也就是说，长期回报不用多想了。商贾们也没这个资格去争夺这个“权利”，尽管他们很想，而且几次三番跟老张玩过心眼。
张德的反应很粗暴，直接将十几个自以为“羽翼丰满”的巨贾灭门抄家，全族尽数一笔勾了打包给了李道兴。
至此，商贾们在武汉地头，自以为摸到了观察使大人的底线，当然代价有点大。
“蓄奴”的基础不存在之后，商贾们自然是会选择利益最大化，“奴”还是要用的，但十年使用期到了之后，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要是这个“奴”从财产转变为“人”之后，还想继续在工场中上班，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原先作为私人财产要被提供的伙食、住房，尽数要掏钱；其次，同样是劳动换取果实，但为财产时，“奴”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经济负担，“人”有人身自由但有经济负担。
大部分“脱籍”之人，往往“脱籍”的那一刻，就是“负翁”，不得不举债度日。而举债的对象，往往就是曾经的“主人”。
于是让老张不得不感慨的是，十年“奴籍”，真正愿意“脱籍”的人，和愿意继续为“奴”的人，几乎是对对分持平。
整个女子包干区的工地上，几乎所有来上工的女子，都是有点想法的人，可以说是相当的难能可贵。
“师伯，适才寻欢郎同我说起民夫合用不合用，都觉得武汉的民夫，着实要比淮扬的好用。这是为何？”
上官庭芝和李元祥追上了视察工地的张德，略有气喘好奇地看着张德。
“噢？你们两个觉得武汉的民夫，和淮扬的民夫，有什么不同？”
颇有趣味地看着两人，老张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两个后生仔还能有这点观察力，相当不错。
“一人一日之功，武汉民夫抵得上三个淮扬民夫。”
“武汉民夫只顾干活，淮扬民夫若是累了，便要偷摸躲事，若是监工厉害，便要合伙起来抗命作弄。总之，同样监工，武汉的工地，要轻松的多。”
老张听了他们两人的话，连连点头，双手持着竹杖，看着工地上茫茫多的身影：“说的都对，不过都是表象。老夫就说一个外边决计不知道的‘不传之秘’，此乃武汉绝学，将来你们若是做官，可以考虑用一用。”
二人一听，居然要“传功”，顿时屏气凝神，就等老张给他们来个“灌顶”，你学飞刀我学剑……
“说到底，就一个。”
老张竖起一根手指，“淮扬的民夫，多是农户。武汉的民夫……哪里是什么民夫？他们也算民？”
“……”
二人一愣，上官庭芝眨巴了一下眼睛：没了？这就没了？说好的绝学呢？
但上官庭芝身旁的李元祥，却是若有所思，到底是帝王之家出身，档次是差了些，可也是个“上位者”，小时候也受过“帝王熏陶”，斤两还是要比上官庭芝高那么一丢丢。
顷刻间，“寻欢公子”心绪万千，他知道“有恒产者有恒心”，但万万没想到，“没有恒产也可以有恒心”。
隐约摸到了一点感觉，可就是这么一点感觉，是如何都看不透了。
江王殿下打定主意，等寻个机缘，便去认真跟张德“求学”，这要是能被“解惑”，就算将来做个闲散王爷，也不会日子苦逼。
“怎么？听不懂老夫说的？”
老张哈哈一笑，拍了拍两个后生的肩膀，“早晚会懂的，不急于一时。”
“是。”
二人老老实实施了一礼，然后看着换班的工地，那些个下工的民夫，尽数到了指定的区域用餐，却是没有乱成一团，虽说也是各自奔赴，但到了地脚，立刻规规矩矩地排队。
不多时，工地上就飘散起了饭香，和大多数自带干粮的“力役”工地不同，武汉的工地有个极大的卖点，那就是肉食从来不缺，逢“六”还会有一顿甜口的红烧肉，肥肉块头极大，油光锃亮，李元祥之流肯定看一眼都觉得腻，但对“民夫”们而言，这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顶级美味。
“到底还是人多了好使啊。”
老张感慨一声，手头只有三五十万人的时候，哪敢玩这么大，但手头有了一百多万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远处“汉岳弛道”的一处出口，已然能够看到一处“市场”，“市场”并没有城墙栅栏，但连成一片的临时工棚，自然而然就成了“寨墙”。整个“市场”的规模比任何一处武汉本部的“市场”都要大，它本来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市镇”。
老张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一个县来打造的，只是手头没编制，所以也就只能先建一个县，指着它说这是“市”。
外地来的老哥一瞧这地界，纷纷表示“女装大佬掏出来就是大”，这他妈要是“市”，老子学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裸奔！
“这还得取个名字，要不还是叫咸宁算了。”
想名字就是难啊，老张内心默默地感慨。

第二十五章 效率
“观察，工具损耗有点大，镐头、大锹、铲头坏的很快。要不要削减些用量？”
幕僚一翻账本，就觉得心疼，武汉工地一天的铁器损耗量，抵得上别处三年五载的。而且武汉因为“财大气粗”，基本能保证上工的民夫人手一把铁制器具，一个万人规模的工地，以往也就是两千人左右直接开挖，剩下的都是力夫、担夫。
但在武汉的工地，大量使用索道、绞盘、牲口甚至临时板轨，运输队伍的规模要小得多，基本追求的就是土方量单日最大。
如果一日两餐，能保证男工三方女工两方半；如果一日三餐，男工则能达到四方甚至五方，女工也能超过三方。
唯一不同的是，女工主要是负责沙地、滩涂，说是土方，更多的是挖沙土混合物。这些沙土都是要重新洗过，然后筛选优质河沙，工地的要紧处，对河沙需求并不低。
不过劳动强度上去之后，效率提高不假，但对器具的消耗，同样不低。
好在武汉对“损耗率”是有一个指标的，外界并不太清楚，只有达标之后，才会去摸底，是有人故意损坏还是这一批次的铁器质量不行。但不管如何，有多少损耗，最终都不会影响工程进度。
“无妨，眼下还不算要紧的时候，等到彻底江堤合拢，再说削减也不迟。损坏的物件，重新回炉就是。”
和工程进度比起来，这点损耗就是个屁，张德又怎么可能在乎这些。
随着一些小型滩涂的平整清淤，令人头疼的排水排淤工作又要开始，往年虽说都用上了“矿工之友”，但也只是针对小型池塘、袖珍型滩涂，一旦滩涂面积稍微大一点，“矿工之友”排成排都不够看的。
“新式象机形制小了许多，效率却是提升的，观察，可要先装配一台在工地上用作清淤？”
“就是那个‘巨灵神’？”
“正是。”
蒸汽机的各种改进型号，代号名称也是没谁了，其中有一款失败品，还叫做“巨无霸”。巨是巨了，还真是“无霸”，一点霸气都没有，效率比永兴象机改版还要矬。反而下降千分之三的效率，算是武汉诸钢铁厂的一个耻辱柱。
出于教学目的，老张还是贴了两三万贯进去制造垃圾，典型的就是“矿工之友”系列和“永兴象机”系列。此二者的目的，改变思考模式才是重点，产品本身对老张来说，猎奇大于用处。
说到底，不可能所有的机器都是他一个人来“设计”，倘若徒子徒孙连自己设计的能力都没有，那他也就是在贞观朝重新来了一回“机械设计”，于小霸王学习机，毫无卵用。
通过“教学”，徒子徒孙们才会直观地晓得“效率”的差别，零配件的各自功能，消化过后，才会开始迥异科举士子的思维模式。这时候的他们，开“脑洞”绝非是能工巧匠的“妙思”，哪怕是“灵光一现”，其基础也是建立在物理和数学逻辑上的。
否则的话，一般徒子徒孙，怕不是穷其一生，都要琢磨怎么弄一台牛逼到震惊山长的“永动机”出来。
“‘巨灵神’样机有了？”
“永兴煤矿很满意，一定下了订单。”
“那好，就拿‘巨灵神’在工地上试试吧。”
一台冷凝器有了变化的“蒸汽机”，它又一次和它的前辈们一样，被拿来抽水……
后人估计会对这台机器加上很多个前缀定语，但对贞观朝的武汉人民群众而言，“巨灵神”它抽水嘿……还真灵。
随着武汉的工地越来越热火朝天，扬子江两岸寻摸味道的土豪们，终于按捺不住，前来工地上打探。
官面上碰头的碰头，民间融资接洽的接洽，比之工地的热火朝天，也不差多少。
至于大量的行脚商，则是在一个规模空前的“市”做起了生意小买卖。工地尽管包吃住，但还是会有额外的时间留给民夫，非“奴籍”的民夫，哪怕消费能力比起市民阶层可能有些不足，但对别处州县的普通百姓而言，那已经算是“出手阔绰”之辈。
家中有千亩良田的土老财，每年想要把粮食全部变现，非大中城市不能。但大中城市想要千亩良田，本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怎么会去“贩夫走卒”那里消费。
于是不消老张可以引导，仅仅是靠市场看不见的“加藤鹰之手”，依然让编制还只是留在府内的“市镇”，逐渐繁荣开来。
甚至有些扬州来的大商，直接把“螺娘”买卖做到了这里。市场的“野蛮生长”，正在加速着这个“市镇”的扩张。
一个月不到，“汉岳弛道”的压力就得到了缓解。武汉方面不但解决了道路运输压力问题，还白捡了一个读作“市”写作“县”的人口聚集区。
“这是新设的‘市镇’？”
“没瞧见界碑么？这是‘永安镇’‘咸宁市’。”
朝廷编制上，这地界是“永安镇”，武德朝就有的，但多是府兵厮混。后来府兵没太大卵用，成天搞物流运输以及安保业务捞外快之后，这个武德朝的“永安镇”，也就等于名存实亡。
而老张让它重新焕发生机，用了一个月都没有。
为了自己方便，这个市场还是取了个老张熟悉的名字，叫做“咸宁市”，和“永安镇”算是一个地方两套班子。
“这天下的‘市’要是都这般大，那还得了？”
“还得了什么？武汉的‘市’，它就是这样的。”
“恁多车马房舍，恁多商户人家，寻常县城也就这般吧？还有恁多工坊。”
“工坊都是临时的，早晚要拆。都是为了盖房子便当，这才先置办了工坊。木料厂、石料厂、铁器坊……这些个工坊，是不准盖在这等住人地界的。”
“噢？这是为何？”
“规定。”
“……”
有些没来过武汉，但听说过“风情”的，这一回也是大开了眼界。一个月不到，居然就生生弄了一座“县城”出来，除了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没有官制房舍，其余凑合用的房屋设施，并不比别处县城差多少。
别的不说，光新打的深井，这“咸宁市”居然就有三十余处。物流行临时搭建的大牲口围栏，各色牛马少则二三十，多则千几百，大大小小的物流行加起来，大牲口数量依然是破万。
可所有物流行也不混乱，草料库、豆麦库都已经建好。除了这些，物流行旁边多半都有大车行，临时搭建的大通铺，住的都是车把式和伙计，一个大通铺就是五十号人，这样的大通铺连成一片，约莫有一百来个。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一个月之内，依托“永安镇”为基础，然后疯狂建设出来的，这如何不让人大开眼界大吃一惊？

第二十六章 混人
南昌城，总督府离洪州都督府并不远，洪州都督高履行也是个识时务的，长孙无忌虽然跟他是表兄弟，但自从张德把“武汉”捏成一团之后，就让高履行彻底做了点头都督，洪州这几年，就是武汉的“人力资源库”外加……资源库。
赣水的运力，足够把“豫章郡”的各种原材料，通过彭蠡湖然后进入扬子江，输送到武汉。江州一段岸上的纤夫团伙是南昌人组成，也是因为经年累月的产物。
“相公，外面有个‘大秦国’番僧，说是长安旧人，前来一叙。”
“‘大秦国’？”
房玄龄回忆了一下，微微点头，他立刻知晓，应该是景教大法师阿罗本。当年皇帝为了装逼，显示中国胸襟，就让他亲自去城西迎接了阿罗本。
当然阿罗本也会做人，入长安之后，仅仅是传教二十一人，而且只在胡人中传教，可以说是令人非常满意的番僧。
只是房玄龄也不知道，是阿罗本自己还是门徒前来拜访。
“见。”
“是，相公。”
亲卫得了许可，便出去迎人进来，不多时，就有个精瘦白须的番僧进来，一身红白袍，黑瞳褐发，鼻梁不似碧眼胡种那般高，须发都是浓密卷曲，饶是特意用了头冠固定，可还是炸毛如犎牛，着实有些滑稽。
“相公，此来南国，只求相公帮忙美言几句。”
这老番僧，果然是阿罗本，见了房玄龄行了大礼之后，就直截了当开了口，倒是一贯如此。
阿罗本一脸的焦急，房玄龄却是奇怪：“大法师不是追随御驾，前往辽东了么？怎么如今却来了豫章？”
“老朽在辽东得了陛下旨意，可前往江汉讲道，门徒抵达汉阳，却是遭了罪。慢说讲道传教，只是行走，便有警察时时盯着。几近折磨，如今在江汉，百姓皆视我等为盗匪蟊贼，便是连亲近攀谈也不可得。”
一脸郁闷的阿罗本万万没想到拿了“世界之主”的旨意，居然在武汉行不通。而且阿罗本也不傻，没有直接说去武汉传教，他是早就考察过的，武汉和别处不同，这里在籍人口不多，“外来务工人口”极多。
于是阿罗本跟李董说，他来武汉，是要为伟大的皇帝陛下宣扬威德，尤其是要在那些番邦“奴工”之中，好让他们知晓皇帝的仁德威权。
可谁曾想，心思主意打得都很好，偏偏武汉那边不买账。
底层官僚倒也无感，独独观察使府定了基调：传教就杀。
罪名要多少有多少，老张也懒得理会那么许多。作为一条工科狗，好不容易折腾了这么大的局面，老子平白让外来户来侵占思想阵营？开什么玩笑。
幸亏这年头唐朝牛逼不解释，也不需要讲什么法律人权，“破家县令，灭门令尹”，搞你一个胡人番僧，还不是“自由心证”？
法律那也是在一定的社会群体共识之下才能讨论，特么的几个外地来的番僧，别说税赋贡献了，你他妈连一个煎饼都没在武汉消费过，还想享受“讲道传教”的权利，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噢？大法师有所不知，‘地上魔都’之名，绝非毫无由来啊。若说‘武汉’乃是法外之地，兴许过了。但若说不可理喻毫无道德，却是中了。”
说罢，房玄龄叹了口气，“若是老夫尚在中枢，自然也能为大法师奔走，可如今老夫已经沦落南国，堪称丧家之犬，左右无门生故吏，内外无幕僚心腹，纵使想要助大法师一臂之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眼见着房玄龄“垂垂老矣”的形象，再配合尚书左仆射那落魄的眼神，阿罗本顿时觉得，这个帝国的宰相，他，过气了。
哀叹一声，阿罗本也是爽快，直接道：“老朽……老朽也只能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亲自前往江汉，同官府辩个道理：这天下，还到底是不是贞观皇帝的了？这圣旨，还到底作数不作数！”
“大法师勇气非常，远胜常人，老夫如今虽不能施以援手，却也愿为大法师呼吁，再襄助大法师些许财帛，用以维持。”
“多谢相公，有劳相公……”
不多时，阿罗本领了一盘银元，还是“华润银元”，一半忧愁一半欢喜地走了。
“阿耶，这老僧是个甚么意思？俺怎么没听个明白？”
房二郎从屋后出来，眨巴着眼睛，手里还攥着一条黄瓜，是不是蘸一下另外一只手里托着的酱碟。
“阿罗本倒是好本事，居然从皇帝那里混来了前往武汉‘讲道传教’的资格。旧时只允许他在番胡之中传教，如今却是涨了野心。他以为有了圣旨，武汉便如别处一般，唯命是从，却哪里晓得，张操之不是个会跟他讲道理的人。”
“什么意思？”
“张德容不得景教之流。”说罢，房玄龄瞄了一样房遗爱，“你莫要以为张德是个不咬人的，老夫回想自他入长安起，死在他手中之人，不拘汉胡，多了或许没有，十万八万总归有的。”
咔嚓！
房遗爱脸皮抖了一下，黄瓜咬的脆响：“阿耶，不至于吧？若真是死了十万八万，还不闹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
“这才是张德厉害处。”房玄龄看着房遗爱，“这是个定了心思，便甚么都可牺牲之辈，老夫平生最忌惮的人物，便是此类。”
“呃……可阿耶还是让俺跟他胡混？”
斜眼看着房遗爱，房玄龄微微闭目，神色很是放松，哪有之前面见阿罗本时候的“颓唐”：“你懂甚么？他又不是要造皇帝的反，那如何折腾，又有何惧？”
“说来也是，俺要是有武汉这等基业，不造反等着作甚？皇帝要是知晓，还不是要琢磨如何勾了你的性命？不如造反。”
“你这句话，倒是说得极为在理。不过不管如何，如今房、范两家，不管在南在北，都要借他‘势力’，将来他是被皇帝诛三族还是举族流放，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老夫无关。”
“俺倒是觉得张操之比俺还混。”
“……”
房玄龄愣了一下，竟是觉得儿子这一回说的话，更加在理了。

第二十七章 例外
“这个阿罗本确实持有御批文牒。”
江汉观察使府中，张贞跟张德汇报了情况，之前“景教”诸法师想要在“番邦奴工”中传教，这是皇帝特许的，只要“景教”不在“百姓”中传教即可。
“噢？”
老张不无恶意地揣摩，这大概是李董随手之举。
但今时不同往日，老张也懒得理会是有心还是无心，凡是越线的宗教，管你外来和尚还是本地和尚，统统都是一并打杀了账。连黄州禅宗都不敢放肆，何况区区“景教”，整个唐朝加起来的门徒，有没有五百个都两说。
“宗长可要见一见？”
“四郎你怎么看？”
“以我之见，不如轰走，这番僧狂的很，言必称‘皇命’，府内不少人都是有些忐忑，说到底，皇帝最大。”
“也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情，便见上一见。”
老张打定主意要亮明态度，省得府内官僚太过小心忌惮。一个番僧也让一干精英“投鼠忌器”，这不是滑稽么。
固然阿罗本是“狐假虎威”，可这“虎威”能不能抖落在武汉，还两说呢。
隔了一夜，张贞先行去见了阿罗本和他门人，诸“景教”教众多有来自叙利亚的，有大马士革的贵族子弟颇为嚣张，冲张贞道：“四郎莫要自误，我等身负‘皇命’，乃是钦定传教法师，非同寻常胡虏番僧，此行亦是为陛下谋万世不灭之基业……”
可去你的吧！
张贞内心疯狂地吐槽着，还万世不灭之基业，就你们这帮丧家犬，连老家都呆不住跑来唐朝，还装什么装？
国朝武汉诸官僚的世界观是相当别致开阔的，毕竟被某条土狗强行“开眼看世界”，不但看了世界，连宇宙都看了，某些甚至连微观宇宙都看了。
以至于像吴王殿下这种特殊癖好份子，对于宇宙的开端是黑洞还是脑洞，产生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武汉“精英”是知道西突厥以西是波斯，波斯和弗林国又是互爆好多年，大马士革产“星星铁”，没有“癞癞魔”……
长安坊间研究蛮地、胡地的学者，还真不一定知道弗林国乃是“大秦故国”之遗存，但武汉哪怕是曹老爷子这种人瑞，照样能蹦跶一句“罗马可惜了”。
“同我说这些作甚？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张贞扔下这句话，便赶紧闪人，他素来跟“和尚”不对付，番僧更是烟雾，实在是不喜欢那些个神神叨叨的物事。
还是物理学、数学好玩。
等到张贞走了，阿罗本诸门徒纷纷吵嚷，有人对阿罗本道：“老师，这‘地上魔都’实在是乌烟瘴气，合该我教大兴！”
听到这话，阿罗本也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是考察过的，自然晓得武汉有着唐朝最多的“番邦之民”。向唐朝百姓传教，官方是不允许的，能让“景教”在长安有个地方生存，就已经很不错了。
放在这个时代来说，当真是宽宏大量气魄非常。
因为别的地区别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景教”想要传教，一定会和当地的“本土宗教”发生冲突，仇杀也就随之而来。
“景教”在波斯，也只能说是因为波斯没落，无暇兼顾，这才让“景教”稍作发展，可连祆教的零头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景教”在波斯东土的首领，一见着“上国天使”长孙冲，立刻跪了过去，疯狂舔舐。
实在是熬苦日子，真不是一般人可以熬过来的。
谁特么愿意风餐露宿吃沙子，然后死了喂狼？他们又不是心理变态。
于是至今虽然多有消息从西域传回来，但阿罗本并不知道，河中“景教”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跪舔的不归路，唐朝大表哥堪称指路明灯，指哪儿哪儿光明，跺哪儿哪儿罪恶。
然后河中“景教”弄出来的几代圣女，各种纯洁啊美丽啊等词汇往上面砸，但主要工作就是把大表哥舔的更加干净一些。
“榻上苏武”表示“意识形态”还是要看“物质基础”，你说你一个漂亮妞的精神世界是为了丰富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可最终不还是指着老夫的开元通宝活么？
阿罗本倘若知晓某个“上国天使”和“上国土狗”还是“姻亲”，大概会当场脑溢血……
“若能在此间传教，我派大兴，就在当世啊。”
感慨一声，阿罗本心中也是有些澎湃，他来唐朝时，一路东向，不管是哲学观还是价值观，都得到了提炼，更加让他震惊的是，唐朝的整个社会，是不断地区域“和平”，一切的对外的战争手段，也都是为了长时间的“和平”作努力。
尽管时候皇帝同样会拿胜利来装裱功绩，但对外的“威势”，远不如对内的“修德”更加有含金量。
至于其它，阿罗本眼中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口，是罗马和波斯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富裕之地。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中原”如此之大，连绵广博的耕地，而且普遍产量都是叙利亚的三倍。
一切都是巨大化的，水利设施、君王宫殿、战争机器、官僚团队……甚至连“教派”的门庭，都是如此的巨大。佛门道门的山门，贞观朝多见历朝历代的遗迹，但都是相当迫人的巨大。
“‘地上魔都’，就见一见这‘魔都’的君王吧！”
阿罗本打定主意，他来唐朝十多年，早就知道“天下”的概念，也知道“皇帝”远比任何波斯、罗马的统治者更加权威，这是真正可以一个人的威权碾压千万人的地方。
纵使如何癫狂，也不会是个例外。
阿罗本内心如此点评着张德，然后起身：“走吧。”
一干教众，皆是穿着宽袍大袖，然后前往江汉观察使府。
陆续穿过数道门，到了中厅，阿罗本便见一人穿着官袍，正在喝茶看报，见到他们来了之后，起身道：“诸法师快快请坐，大法师请。”
伸手示意，众人都是还礼之后入座。
入座之后，便听张德笑呵呵道：“诸位来武汉之意，本府已经清楚，不过本府只能遗憾的说，传教是不可能的，有圣旨也没用。”

第二十八章 被摩擦的人生经验
听到张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罗本那张脸极其震惊，表情无比丰富。他来贞观九年入长安，武德朝便和汉人打过交道，深知天朝皇帝之权威，乃是人神一体，地方诸侯实力只要不够的，无一例外，都不敢僭越。
作为一个叙利亚的神职人员，阿罗本游历的地区相当辽阔，在大马士革第一次遇到汉人驼队的时候，他为之惊叹的并非是“塞利斯”所产的丝绸、花椒、麻布、漆器。器物再精美，还是要人来用。
他惊讶于驼队商人的“多智”，以及别开生面的思考方式，从汉人的口中，尽管都是一鳞半爪只言片语，但阿罗本在青少年时代，就已经知晓东方有一片土地，它是连成一片如沙漠一般广大，但它却全部都是耕地。
一亩三百斤以上的粮食产出，和叙利亚一亩一百斤的粮食产出相比，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比较。
阿罗本曾经以“学者”的身份前往罗马的故土，当时已经是达戈贝尔为王的法兰克王国，金发碧眼的蛮族将罗马旧族彻底赶到了乡野和地中海的半岛上。
但显然“学者”的身份并不能让他接触到王国的贵族，别说宫相，即便是乡下贵族同样对于知识毫无追求。“采邑”的收益，足够供养贵族一家，曾经的罗马遗族和新来的“金发碧眼”奴隶，完全是在多重剥削下在无知中悲惨死去。
阿罗本连法兰克王国法典多看一遍的心思都没有，而东方的罗马在和波斯人的纠缠中消耗太过，整个环地中海都没有叙利亚“智者”渴望的生存土壤。
直到下定决心东行，隋朝皇帝还在位的时候，他在霍拉桑第一次见到了大量的“纸张”，这种昂贵的被命名为“蔡侯纸”的书写材料，更是让阿罗本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塞利斯”，在河中逗留了整整五年，因为突厥人在内战，西突厥个吐屯对西域的盘剥使得阿罗本没有机会前往“塞利斯”。
更何况，西域传来的消息，同样让阿罗本有些惶恐。
“塞利斯”爆发着叛乱，皇帝被杀死了。
这和阿罗本从汉人那里听到的皇帝威权不一样，他一度怀疑，是不是皇帝的权力，比法兰克的王还要低，需要拿土地去收买别人。
但很快，情况又发生了变化，突厥人自己开始了一场厮杀，争夺水草和部族，然后阿罗本跟着混乱的队伍，进入了西域。
又呆了几年，就听说“改朝换代”了，有一个英雄成为了“塞利斯”的统治者，而这个统治者五年就统一了“塞利斯”，解决了大部分的对手。
只是丝路被封锁，阿罗本迟迟找不到机会入关，他在疏勒、且末、河中时常走动，因为这时候的局面已经稍微好了不少，大规模的战争明显变少了。没过几年，阿罗本听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突厥人在争吵着要不要去朝贡。
很快，消息传到了西域，原来突厥最强大的一个部落，他们的可汗，居然被活捉到了“塞利斯”的首都。而这个可汗，哪怕是在西突厥内部，同样有大量的军阀认可。这让阿罗本更加确信，他的机会来了。
伴随着从东方不断流窜过来的鲜卑人、羌人，阿罗本知道这是一个名叫“吐谷浑”的国家，彻底被灭亡。他第一次见到了唐军，一支骑兵，二十人的规模，却在追杀十倍以上的鲜卑人。
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叙利亚的“学者”千辛万苦，终于进入了汉人聚居的地方，从敦煌开始，一路向东，任何一个城市，放在叙利亚，都是一个军阀才应该有的规模。而每一个城市，都会有忠于皇帝的官员和驻军，他一度以为这里就是“长安”。
尽管羞愧于自己的无知，但阿罗本更加肯定自己的前行是正确的，同时也更加确定，皇帝的确如驼队的商人说的那样，具有着令人震撼的权力。
有别法兰克人的统治，“塞利斯”并没有大量的军阀贵族掌握着“采邑”，当他描述法兰克人的统治方式时，西北州县中的“学者”，感慨了一句“有类殷周”。
阿罗本第一次听说“殷周”，此时的他已经能够很流利地翻译梵文、佉卢文，也能说一些绕口的关中方言，但对于“殷周”，他并不了解。
讨论过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相隔千年以上的时代……
君王的权力不在于其“征服”，而是“统治”，阿罗本的见闻及知识，让他清楚地知道，真正像一个“地上神明”的君王，只有“塞利斯”的皇帝。权力延伸扩展的范围之大，接受人口之多，让阿罗本欣喜若狂。
因为只要影响了君王，就等于影响了一切。
贞观九年在长安西郊，他是这样想的，并且自豪帝国的“丞相”前来接见他，这是很多教派无法做到的事情，但他阿罗本做到了。
尽管皇帝只允许“景教”在“胡人”中传教，且只允许建设一个教堂，但在阿罗本看来，这开了一个好头。
之后“塞利斯”，确切地说是“唐朝”，国家的变化快到让阿罗本根本来不及去记录。大量的“战俘”出现在了长安，一个又一个阿罗本曾经想要去看一看的国家就这么灭亡了。
然而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在长安城安定祥和的氛围中发生的。再后来，唐军进入了西域，他曾经呆过的疏勒、且末，先后被唐军攻击。他担忧曾经的老朋友，结果老朋友来到长安的时候欣喜若狂……尽管只是作为“遗族”，被限制在了长安。
当皇帝决定迁都的时候，西突厥人同样已经开始一路向西，皇帝的威权开始延伸，不但延伸，而且更加深入。
整个帝国似乎一直在昂扬上升，阿罗本看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威胁到皇帝，在他看来，所有人对皇帝都会臣服，哪怕再不满，哪怕有大自然的伟力作为围墙栅栏阻隔着，但依然只能是臣服，并且解散或者削弱手中的武装力量。
他不相信到了这样一个强大的时代，还会有人“忤逆”皇帝的意志。
直到他来到武汉，发现无往不利的圣旨，居然被当作了厕纸……说到厕纸，阿罗本很喜欢它，毕竟，在没有厕纸之前，阿罗本不想回忆之前几十年“拭秽”的方式，不管是波斯还是叙利亚还是罗马还是法兰克。
本来已经重新梳理过的“三观”，在某条土狗吊儿郎当甚至相当轻佻的语气下，立刻又变得无比复杂，就像是“孔圣显灵”过后没几年就倒塌的“文王庙”，有无数种碎裂的声音在阿罗本的脑海中响起。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阿罗本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一次次地遭受冲刷，本来是应该坚韧不拔坚不可摧的，可这是怎么了？
他拿到了圣旨，这可是圣旨啊，这可是能够在天竺、蕃地，随随便便就能召唤几万人马的圣旨啊。
这是皇帝意志，犹如皇帝亲临。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像疯子一样呓语，轻佻地浮夸地无视了它，并且还毫无畏惧？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阿罗本心中自问着，然后猛地身体一震，“啊”的一声，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第二十九章 “狂妄”
“哎哎哎，大法师，你他妈可别死我这里啊卧槽！”
老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阿罗本这个洋和尚眼睛一闭就直挺挺倒过去，别说骂这般番僧，就是摁在地上殴打，他张某人也不会有半点麻烦。可要是死在这里，那就是有说道了。
事涉僧侣，还特么揣着圣旨的，还特么是当年被房玄龄接见的，还特么是被皇帝老子特许建庙的。人可以瞎浪，但不能瞎死啊。
情急之下，老张都特么快尿了，上去就给阿罗本俩耳光，啪啪啪又抽了几下，接着掐人中。一摸脉搏，好，还有脉搏，继续掐人中，阿罗本终于醒了过来。
“陛下！陛下！陛下——”
卧槽什么鬼？
连喊三声“陛下”，老张差点跟着吐一句“臣妾做不到”，松了口气，抖擞精神又站了起来，老张看着这老货，无奈道：“大法师，你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
鬼知道这老货心里到底转过多少个念头，突然就闭气过去，实在是太恐怖了。
阿罗本脑子还是懵的，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一抬：“扶我起来。”
门徒把他扶了起来，阿罗本看着张德，半晌，才虚弱地说道：“我们以前在长安，说笑你是‘地上魔都’的王，现在……你果然是此地的王。”
“嗳！大法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老张是无所谓老番僧如何编排他的，横竖他也不信什么主，就算是拜个上帝，那也是国产上帝，昊天上帝听过没？至于非法穿越这件事情，说不定哪天物理学的大牛就给宇宙糊了张大饼，它就成了呢？
老番僧要是用“冒险家”“学者”的身份前来，那没说的，好酒好菜走你。学术上可以有争议，生活上依然可以一起撸串嘛。可老法师现在打的主意大大地坏，想跑来武汉忽悠信众地干活，那老张没请他吃前沿菜品“花生米炒豆腐”，已经是雅量非凡。
前阵子听说突厥人两破大马士革，跟对手在大马士革玩起了“抢劫竞赛”，让不少景教教众好生为阿罗本老法师担心，而老张心想王八蛋突厥狗能去大马士革抢劫是为什么？源头多少跟自己沾一点关系，所以也就没那么粗暴。
不过现在看来，粗暴不粗暴也没啥，人老法师压根就不是肉体上的伤痛，显然是因为某些原因，刺激了脆弱的“玻璃心”，精神上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使君抗旨不尊，同‘谋大逆’何异？”
阿罗本气的跳脚，猛地又情绪激动起来，脖颈上青筋暴出，一副要过来咬人的样子。
得亏老张左右都是本家护卫，自己又常年撸铁，别说一个老法师，眼前这一窝景教教众一起上，都不够他三五拳的。
抬手阻拦了护卫上前，老张笑呵呵道：“大法师说我抗旨，这是对的。说我‘谋大逆’说我不尊，却是差了。”
知道阿罗本是个什么样的性子，那就好说了。
老张跟他讲起了道理：“皇帝陛下雄才大略，世人皆知。不过，再如何雄才大略的英主，也难保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大法师，你当皇帝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托大说一句，我未入京之前，长安城也没几家可以跟我斗富。”
“……”
一看老张炫富，阿罗本又是一口老血，感觉眼前这个江汉观察使，真他妈是个混账。本以为他要讲道理，结果他炫富，而且还是炫二十年前的富。
当然了，二十年前的江水张氏……还是有钱。
“之所以跟老法师说起某家资，倒也不是炫耀。只是于你有个说道，这长安的富贵，也就是增补个‘贵’罢了。”
言罢，张德又示意了一下景教门徒，让他们把阿罗本扶回椅子，于是他回转拿起茶杯，吃了口茶，接着道：“大法师可知道皇帝仅仅是准备给皇后修的陵寝，要多少钱粮么？”
阿罗本一脸懵逼，但隐隐觉得有很多“秘密”，似乎就要揭开。
“一年税赋。”
“什……什么？！”
作为一个大马士革僧侣，他当然知道贵族的富丽堂皇都是建立在无数“贱民”身上，即便是养活一个有马战士，就需要一个村落尽心尽力的供奉。而一个“王”，需要的自然更多。
但在唐朝，阿罗本来得太晚，贞观九年的时候，太子糖在漠北一度成为“硬通货”，冬季几乎就是当宝石来交易，直到皇后完全接手，才改变了这种“涸泽而渔”的现象。
贞观九年的唐朝，已经可以浪的飞起，中央财政的改善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新修宫室，翻新九成宫洛阳宫，你以为就凭贞观四五六年那点家当，能修起来？”
老张负手而立，看着阿罗本，“皇帝还变不出钱来。”
“使君是何意？你莫非想说，这些钱，还是你变出来的不成？”
冷笑一声，看着张德，阿罗本满脸的嘲讽。
“不错。”
“……”
青筋暴出，差点又闭气过去，猛地，阿罗本眼睛一闭，却是深吸一口气，没有发飙，他静候下文。
“大法师莫要以为某在自夸，不拘是定襄军粮、白糖冰糖、精炼海盐、河东麻料、河套羊毛、沧州棉花、东关瓷器、长安水机、岐州玻璃、武汉蚕种……”老张并没有炫耀的神色，而是在说微不足道的事物一般，“没有我，它们也许也会出现，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十年不行就来百年，总会出现。但现在贞观朝需要它们出现，于是我就让它们出现了。”
“……”
阿罗本感觉自己是在听长安南里的传奇，而张德就是个武汉的说书先生。
“有我没我，能是一回事吗？大法师可懂？”
没有嘲讽阿罗本的意思，老张也并没有自夸，而是真的在解释，“似大法师这等非中国之人，见惯了直来直去，或许也有‘尔虞我诈’，但毕竟不是中国之人，更非中国英杰。某少年时在长安，同某此刻在武汉，大法师不会以为皇帝一直视之如一吧？”
“可你到底没有遵旨！”
“不错！但谁信？大法师难不成会出去大肆宣扬某没有遵旨？信不信治你一个‘泄露内事’？你就算回转辽东，去皇帝那里告状，你信不信皇帝最多就是让你在长安多招几个门徒，然后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当今皇帝什么人物没见过？当年裴寂时常小视于他，可也是忍到贞观朝才让他滚去和羌人作伴？”
“今时不同往日！”
阿罗本陡然吐这么一句出来，张德倒也有些讶异。
点了点头，老张也认账：“不错，今时不同往日。但皇帝依然不会为了区区景教传道一事，就要治我‘谋大逆’。‘治大国如烹小鲜’，想必大法师是听过的。都是小鲜，就因为某条鱼刺多，就把炖鱼的锅砸了，你见过这样的厨子？”
尽管阿罗本内心想的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但此刻也稍稍冷静了下来，张德虽然“狂妄”，但的的确确是在和他讲道理。
刹那间，阿罗本明白过来，他不过是个被皇帝扔过来探探武汉的棋子罢了。
景教在武汉传道，成或不成，都是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情。而如果真如张德“自吹自擂”的那般，那眼下的张德，于国朝体制之中，品级不是高品，爵位不是公侯，却绝非可以轻易“平灭”之人。
从朝廷出发，张德是属于“大到不能倒”，需要保而不是需要灭的对象。从皇帝的个人角度出发，一个“唯才是用”的地方，显然优先跟世家大族“耕读传家”不对付，而且这个地方还“依法纳税”。
更何况世家豪门本身，又何尝在张德身上投机少了？别说置办物业，诸如嫡亲女郎，说往被窝里塞就往被窝里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张德现在作为人，仅仅是生物学上的意义，尤其是在贞观十九年的当下。
张德活着不仅仅是自己活着，死了也不仅仅是他死了。
很多人清楚，同样也有很多人不清楚，只是恰好阿罗本属于不清楚的那部分。
作为大马士革的“智者”，阿罗本尽管没有想明白一切，但基本的内在关系，已经稍稍地明白了。
片刻，他丧失了刚才的“锐气”和“自豪”，颓唐地在那里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们都是棋子？”
阿罗本如是问道。
“我其实无所谓自己有没有被当棋子，毕竟，我和大法师不同，我不追求心灵上的平静，或者灵魂上的救赎之类。”
面对张德的回答，阿罗本没有去追问一句“为什么不让传道”，对于别人，或许可以探寻“人性弱点”之类，然后“威胁”“诱惑”，最终达成目的。
但很显然，张德的“狂妄”是特殊的，他不是抗旨不尊的问题，也无关有没有对皇帝献出忠诚。
阿罗本老法师看不懂，但老张是不会告诉他的。
“撸前求种像条狗，撸后又嫌别人丑”，这点破事尚且态度微妙，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谁特么有功夫跟“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一起演个大戏？
差不多就得了，又不是要打磨成“老戏骨”。

第三十章 迷途羔羊
作为景教司铎出身，阿罗本身上揣着《福音书》也是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原本想着走上层路线，好传播一下“阿摩诃（耶和华）”的光辉，结果唐朝皇帝那边没出岔子，偏偏武汉这里简直是妖风凛冽。
人梁丰县子、江汉观察使老大人张德张操之说了：我特么早皈依了“红烧肉贼特么好吃”神教。
当然了，张大人也没说自己是不是教主，反正左右护法阿罗本大神父是认识的。
一个是左护法“西域溜肥肠”程处弼，一个是右护法“河中九转大肠”长孙冲。两大护法各有修持，程护法是体修，能打不逼逼；长孙护法也是体修，后宫报国榻上驰骋从来动嘴不动手……
听了老张的介绍，原本琢磨过来走上层路线的阿罗本老番僧顿时就悟了，我特么传个卵的教，何不如抱紧大腿，将来以期唐朝发兵，一路干到波斯去，光复巴格达，复我叙利亚，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岂不美哉？
然后老张就纠结了，要不要告诉阿罗本大神父，其实河中有个名叫苏拉的司铎，其实早跪舔了长孙大表哥呢？
可一想，人苏拉年纪轻轻有眼力，给唐军带路不累，给表哥做媒不赔，比起身揣经文五百卷的叙利亚老汉强了不知道多少。
水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缓过来的阿罗本在武汉转了转，算是悟了点东西出来。武汉“迷途的羔羊”是多，可都是上了流水线待宰待杀的，不归天主管。
再一个，老张也是头一回知道，你个阿罗本原来在新罗马也是“异端”啊，那你凭什么跑老子这里来装逼？
被老张几次精神伤害外加心灵污染之后，阿罗本大神父也算是认命了，只求张大人给个面子，指条明路。
景教也算是命途多舛，自从祖师爷被打成“异端”之后，思想传播都是在相当苦逼的地方，而整个景教成员，也颇有点“苦行僧”的意味。
“甘于清苦”这个行为，在国朝还是很有“逼格”的，士大夫们冲这一点，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
想要让士大夫们不讨厌，很多人做不到，比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等等等等，一搞就是个大新闻，然后带着农民兄弟以及不明真相的群众跑的比谁都快。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苗头不对，有豪强带着泥腿子猛地拍桌子，说要搞个大钱，朝廷都没说什么呢，士大夫们自己先“听风就是雨”，然后很愤怒地把豪强抓起来，怒吼“将来出了事你也有责任”，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罗本一开始以为皇帝贵族们都是因为他“高尚的品德”，于是才特别青睐有加呢，哪里晓得李董及各部门经理，琢磨的是公司在河中地区目前业务前途不明朗，别说开拓市场，就是了解当地市场环境，还却不少翻译。
恰好阿罗本来的时候，自称是“波斯”大法师，拍马屁说老衲在波斯听说东土有“赫赫人皇，道冠前王”，于是不远万里，前来叩拜。
大概意思就是“贫僧自西土波斯而来，前往东天拜皇求道”……
虽说波斯破落户日子不好过，但从来在大马士革吃瓜是不给钱的，有波斯胡商听说阿罗本在长安装逼成功，纷纷表示不爽：你特么一个大马士革老汉，也配姓赵……不是，也配是波斯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大马士革广大人民群众心说特么谁要当你们波斯的狗，于是就给异教徒开了大门。
要不是西突厥发了疯一样“西征”，原本大马士革广大人民群众也就是改个信仰，然后“依法纳税”。
万万没想到的是，突厥歹徒冲过来就一把拍在大马士革这个二逼老年的脑袋上，还问他：你为什么戴帽子？！
然后大马士革广大人民群众噙着眼泪，默默地把帽子摘了下来，结果之前的异教徒又杀了回来，也给大马士革脑袋来了一下，还问：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继续噙着眼泪，把帽子带回去，结果西突厥又来了……
啪！
大马士革的广大人民群众，自己给自己脑袋一板砖，一边拍一边冲突厥人傻乐：嘿，你看我戴帽子了，嘿，我又不戴了，嘿，我又戴回去了，嘿，你他妈打我啊！
面对唐朝，突厥自然是螳臂当车的歹徒。但面对叙利亚、波斯、新罗马等等，西突厥各部表示老子特么是麒麟臂的歹徒！
男左女右都他妈站好，打劫呐！
令人蛋疼的是，大马士革钢虽好，可惜产量低。突厥歹徒有的不仅仅是麒麟臂，手中的吃饭家伙砍人好像也不差大马士革钢多少，最重要的是，哪有动不动就几十把刀一起砍过来的？
这是作弊！
离开西域谋求生存空间的西突厥各部并非瞎干，他们抢劫归抢劫，生意也是要做的。大量的物资集中在了河中，“可萨”部更是为了保证至河中的商道，也放弃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宗旨。
毕竟，李思摩郡王捧着论语过来说了：“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妇爱色，纳之以礼。”
郡王殿下是很照顾“族人”“乡党”的，驼队到了西域就嘘寒问暖，还时常深入基层，了解牧民所需所急，并亲切地递上了长安特产钢刀，说这就是“道”，然后笑眯眯问老乡：你们想不想发财啊？
谁不想发财？可发财也要讲基本……道理嘛。
讲了几次道理，虽说小有受挫，但还是两次从大马士革化了缘借了钱，并且有大马士革的姐们儿表示自己“爱色”，听说“河中耿恭”就是颜值担当，正要凑钱去为“爱豆”加油。
而为了对抗进入疯狗状态的西突厥歹徒集团，曾经阔过的胡扎尔部落被逼迫着送出了自己的“公主”前往河中。
因为在巴格达同样出现过突厥部队，虽然奇怪为什么突厥人宁肯两次偷袭抢劫大马士革，也没有攻打巴格达，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选择了海路，然后从波斯故地穿越沙原，进入河中地区。
跟随胡扎尔人前往河中的女子极多，不仅仅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同样有皮肤丝滑的小男孩。毕竟，谁也不知道“河中耿恭”到底爱好如何。
尽管一开始找到景教司铎苏拉时候，当地的唐人更多对“苏武”这个词比较敏感，但很显然，当团队用“耿恭”来吹捧的时候，河中最著名最有能量的男人，很满意。
而不管是“河中耿恭”还是“榻上苏武”，其之所以扇扇翅膀就能让大马士革欲仙欲死，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后盾，真是阿罗本老法师现在想要求着“指点迷津”的张德老大人。
此时此刻的阿罗本老法师，已经彻底入了魔，别说老张叫阿罗本老法师，就是叫埃罗芒老师都没有一点问题！

第三十一章 告于皇天后土
老张虽说瞧不上这帮成天把“天父阿摩诃”挂嘴上的神职人员，但要说这些人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和其它教派比起来，景教好歹专注琢磨神性和人性，至少还有人性不是？尽管这人性也跟教众没啥太大关系，主要还是“玛丽生我天主身，不曾铸我天父魂”的论证。
到后来因为受某些流浪道士和光头的影响，吃素就成了日常，画风着实和新罗马迥异。
更让君士坦丁堡的老伙计们讨厌的是，景教老铁表示我特么喝点小酒吃块小饼，还就吃喝天父老人家的血肉了？我觉得不行。
罗马教会表示：你这样有失公正，将来会很尴尬。
东方牧首们纷纷拍手称赞，终于跟西方老伙计达成了共识。
由此可见，景教的生存空间，已经彻底的远离了发源地。连埃及人都觉得你特么有多远滚多远，我们改头换面重新做狗了。
一开始阿罗本老神父琢磨着就唐朝的行情，随便混一下应该也能有点小地位，可自从来了唐朝之后，物质和精神上的的确确双重提升，可偏偏达不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唐朝的高层虽说也给了面子，但主要目的居然是为了弄点河中地区的翻译人员。
也即是混到贞观十五年的时候，阿罗本老神父才明白过来，士大夫们所谓的“重实利”是啥意思了。
唐朝这地界生存的族群，祖先们早琢磨出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好处不放手”的社会科学道理。
甚至还有“田氏代齐”这种微操牛叉爆棚的社会实践，这个社会实践中，大部分齐国的中低阶层的的确确“见了兔子撒了鹰”，但操盘手田氏表示：你盯着老子的利息，老子盯着你的本金啊。
阿罗本觉得自己年轻几十岁，返回叙利亚，一定能够成为叙利亚的统治者，天父老人家的忠诚卫士……
也不至于现在垂垂老矣，结果还要跪求江汉观察使老大人“指点迷津”。
不错，虽说被老张气的闭气过去，但阿罗本也算是认清了现实，就这种行情发展下去，像景教这种背后没有大国势力扶持的教派，顶天也就是跟着唐朝一起混。哪天变了颜色，他景教还玩个鸟？
然而老张给阿罗本老神父开的药方有点凶，上来就说了：“大法师何不自立门户，自成教主？”
老神父毕竟是神经被捶打过的，又闭气过去一回，面对张德老大人的一言一语，总算也是能承受得住。
“老朽既为景教司铎，又传五百五十五卷经文于关内，乃是为天父传道，岂能为一己之私，而背弃……”
“打住！”
老张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了，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坏水还需要有人帮忙倒，江南土狗看着阿罗本，想到的不是“西土法显”或者“罗马玄奘”，第一反应是“小男孩就有那么美？”。
没办法，正如这光景提到法兰克人，老张是没啥反应的，但要是一说德意志，嘿，一瞬间什么“骨科”啊“龙骑兵”啊“重口味”啊，全都冒了出来。
所以看见阿罗本，一听说是“司铎”，顿时就觉得这老货会不会也是癖好有类同行。
“大法师，虽说你自称‘大秦景教’，可昔日远西大秦国早就灭亡，如今苟延残喘之辈，如今四面皆敌，谁能给你撑腰？”
饶是故土沦陷，也不觉得丢脸，唯独张德说的这个，让阿罗本一脸卑怯。但张德说的并非不对，像景教这等“异端”，如果没有政治巨头的扶持，就只能指望武力超绝的军阀襄助。
可惜景教什么都没有，而且信众早就从新罗马人变成了波斯人。
河中霍拉桑地区诸“司铎”，其中一早就跪舔大表哥的苏拉，其麾下各教众，都是霍拉桑本地土著，甚至连吐火罗人都有。
为何苏拉一早跪舔，而阿罗本却没有？其中的道理，无非就是“乱世人命贱如狗”，动荡和混乱，使得苏拉不得不追求稳定。
哪怕这个稳定的力量，并非出自亲和景教的势力，可不管怎么说，哪怕是独夫暴君带来的和平，它也终究是和平。
唐朝势力第一次进入河中地区，并且深入到了波斯东土，这让苏拉看到了不一样的路，看到了新的选择。
而他同样很庆幸自己的选择，因为西突厥开始疯狂“西征”的同时，长孙冲也在狼狈流窜。
好在突厥人终于放弃了不断追逐，唐军的斥候部队也出现在了葱岭以西，尽管人数从来都是很少，但“存在”就是一种信号。
而阿罗本贞观九年受到房玄龄的接见，心理上的感受，怎可能和苏拉一样。走上层路线只要成功，就是一本万利。
直到在张德这里三观被摩擦，阿罗本才如梦初醒，深知景教于汉皇而言，也就是个工具，甚至连工具都谈不上，只是一次性物品。
当景教人员的“翻译官”职能被替代后，景教最后的作用，也无非是和大多数拿来试探“臣子”的物件一样，拿去“投石问路”，或者“碰碰运气”。
“大法师莫非于心不忍？”
老张笑的有点猥琐，一个神职人员，居然被一条工科狗“忽悠”，这简直就是对神学和科学的双重殴打。各自都愧对了自己的职业……
然而“病急乱投医”的阿罗本也没什么太好的选择，哪怕明知道张德要“忽悠”，也只能去琢磨这种可能性。
谈判双方，从来都是要有一点交换的，而如何双方的实力差距极大，那么一定有一方只能被动地割肉。
本来阿罗本老神父还想犟嘴几句“老衲对天父忠心耿耿”，可最终变成一句话：“使君如何教我？”
“好说，景教不设偶像，只立十字。以我之见，可以改改嘛。”
“不可。”
“送客。”
“老朽的意思是，不可有类罗马。”
“……”
眼见着阿罗本老神父居然进步这么快，老张都愣住了。孺子可教不准确，老汉可教，老汉可教啊。
过了几日，阿罗本老神父就准备先去一趟长安，再去一趟洛阳，最后再去辽东。去长安是要跟徒子徒孙通通气，去洛阳是要找阎立本，去辽东是准备“请陛下转身”，施展一番手段。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要这样做？”
“教长尚在波斯，等候我辈佳音，若知大人所行，恐有变化啊！”
“司铎有东行传教之功，可波斯各都多有讥讽，暗中排挤打压我辈，已有二三十年。司铎若是行事外泄，只怕除名就在当下啊。”
听到跟随他的教众如此说话，阿罗本叹了口气，但旋即目光镇定，甚至无比的坚毅：“天下至强至大之国，是何国？”
“我辈自西土而来，唐朝至强至大。”
“那还有什么疑惑在心中呢？”
阿罗本如是反问，顿时解开了众人的忧心和疑虑。教派的斗争，表面上看，自然只是“理念之争”，但本质而言，还是“人头”，还是利益。
“党而不群”“群而不党”，阿罗本翻翻史书，就悟了道理。
已经是“异端”了，再做一回“异端的异端”，又有什么好怕的？
老衲对天父忠心耿耿，告于皇天后土！
咔嚓！
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在阿罗本老神父正内心立下誓言的当口，吓了众人一跳。

第三十二章 自立
受蛇蛊惑偷苹果的老铁都有，阿罗本老神父一不偷二不抢的，别说受蛇蛊惑，蛇精和蛇精病蛊惑都不存在，那又有什么心理压力呢？
老衲既得天朝人皇之差遣，自当“降妖除魔”“除恶务尽”。
反正阿罗本老神父是这样自我安慰的，连带着阿罗本“党徒”们纷纷表示撸起袖子加油干，什么教长、都主教，可去你的吧！
和波斯景教有点不同，唐朝景教建立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加上皇权的确牛逼不解释，主要还是靠“司铎”引导，然后各教众首长公推“主教”。
名义上还是受波斯“主教长”指导，表示不忘本的精神，路线问题没有出错。
和叙利亚一带的同行越来越不同的是，中土景教不排斥“祖宗崇拜”，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因为曾经有个教徒跑去跟人说你拜祭祖宗是不对的，你只能拜“天父阿摩诃”，不然你就只能去见阎王爷。
当时的地理位置是凉州，然后据说是马援之后的老哥上去就是一耳光，扯住教徒脖子狂吼：噫……恁个瓜怂，把你爹叫出来，俺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好汉饶命！
这是中土景教在贞观九年之前说的最溜的一句话，非常有地方特色。要不是当时那位据说是马援之后的老哥赶着薅羊毛，大概就要把景教教徒的毛给先薅了。
要是让老张知道的，大概也就是吐一句“薅神秘主义羊毛”，迷途的羔羊不够看呐。
至于为什么景教教徒会知道阎王爷……嗯，反正景教偶尔把“天父阿摩诃”称作“天佛阿摩诃”，摩西则是称作“摩西尊者”或者“慕喜大菩萨”。
很清甜，很有那个本土化的味道。
后来发现大唐皇帝姓李，而且很不要脸的攀扯李耳，虽说也摸不清脉络，但阿罗本偶尔还是会给皇帝拍马屁的时候，说是“阿摩诃天尊”曾经说过：道非圣不弘，圣非道不大……
别说李董了，连撸铁撸出两条麒麟臂，成天对着浴室瓷板上裸体美娇娘想入非非的老董事长，也感慨万千：你他妈还挺会说。
上层路线有时候就会遇到一个尴尬的情况，那就是一旦卖不上价钱，发展缓慢还是好的，受挫甚至停滞倒退，也很正常。
阿罗本老神父几经辗转，加上发现唐朝的发展压根就和波斯、新罗马不是一个路数，如果波斯前面几百年是牛车的话，这唐朝短短三十年，简直就是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放飞自我一路狂奔。
因为跑的太快，裤衩都被甩到了身后。
然后跑去武汉遭受人生最大的精神打击之后，阿罗本老神父很清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人唐朝一年赚的钱比旧时代波斯十年赚的还多，自己还是老一套，那不是等死等灭亡等淘汰吗？
深思熟虑选择跪舔，这是对的，因为江汉观察使张德老大人说了：“大法师不见旧时佛道？”
至于“好田有好妻”“孬田有孬妻”“没田没有妻”的比较，顿时让阿罗本老神父茅塞顿开，就问老张：“使君是让景教屯田？”
“……”
妈的智障。
在法兰克可以玩的套路，在唐朝玩，只能是自寻死路。法兰克并没有主体民族占优势，其“采邑制”的本质，依然也是原始朴素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是广大罗马旧贵族、军阀以及蛮族雇佣兵上层，并不把底层当作力量罢了。
自觉有些弱智的阿罗本老神父羞愧难当，于是虚心求教。
然后老张就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给了点人生经验：“屯田并地，并无不可，不过大法师及景教教众，既无户籍，又无钱财，更无靠山，何来这等勇气？大法师须知晓，天下教众，凡蓄纳丁口田产太多，必引灭顶之灾。”
各路道派，谁是天生的“清修无为”？不还是被世俗权力杀出来的“无为”？至于佛教更是不必多说，“灭佛”不仅仅是政治斗争和军事胜利，经济回报之丰厚，换谁都想干它一炮，只是有的皇帝有勇气，有的皇帝还需要佛教那点“意识形态”纳为己用。
几近折腾，阿罗本老神父才从武汉取了“真经”，返转长安之后，就发生了一场大秦景教的内部火并。
老神父也是“杀伐决断”，手提二尺“汉阳造”戒刀，连砍几个“司铎”同行，最后表示为了公平，大家推举一下东土大教长，要民主，要和谐。
投票过程很安静，都是有素质的神职人员，怎么可能和土鳖一样大吵大闹的，投票过后，长安景教中上层干部纷纷表示：若无东土阿罗本，我派如何能生存，合该长老主持大局啊。
阿罗本老神父谦虚了一下，就把二次“汉阳造”戒刀扔到一旁，说道：“我派既为东土传道，身负‘天父’之命，加持人皇之封。自当有别旁人，该当自立！”
有教众心虚，小声问道：“大教长示下，何为‘自立’？”
“等老衲前往辽东，拜见陛下之后，再来分说。”
“……”
说好的“自立”呢？
但不管怎么说，“阿罗本派”从诞生到掌控东土景教，只用了一个月不到。
而且阿罗本老神父……嗯，如今是阿罗本大教长、大教主，已经放出话来：“我辈既为‘异端’，屡遭镇压，如今受封人皇，自当正本清源，再论正道！”
一句话，老衲背后是“人皇”，老子是名门正派，和你们这般邪魔外道没什么好说的，大家一起上！
至于这个“大家”有没有李淳风道长、程处弼将军、长孙冲天使……这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
反正跑来长安城帮忙洗地的怀远郡王李思摩说了：“你们这个教派，逢年过节发福利吗？发的话本王很有皈依的意向啊。”
阿罗本大教主一听，当时就给怀远郡王弄了个“左护法”的头衔，还说去辽东禀明圣上之后，说不定退休工资翻两番。
郡王殿下听了很高兴，表示教内要是缺人的话，本王那里还有好几万老乡……

第三十三章 开导
听说李思摩居然打起了阿罗本大教主的主意，老张倒也不慌不忙，这种事情，别人做得，偏偏李思摩是不行的。“老疯狗”铁了心给李皇帝卖命咬人是没差，可不代表李皇帝会愿意松开手里的狗链。
果不其然，阿罗本大教主跑去辽东之后，先给李董来了个全套感恩祭礼，嘴里也没说“此即聚集”，而是“陛下万岁”。然后桃木十字架舞了一套“乾坤无极剑法”，颇有老君风范。
完事之后，阿罗本大教主跟皇帝说了：“陛下，老衲愿为陛下祈福，为苍生除魔，虽非人皇辅弼，亦尽人臣之责。”
李董很满意，给予了批示——《关于景教自力更生的若干建议》。
然后阿罗本大教主领了圣旨，就开心的去了。
按照此《建议》，有一个“龟腚”很重要，那就是改制后的景教大教主，不再收叙利亚及君士坦丁堡“精神指导”，其晋升、受封，须由帝国皇帝的批准。如果没有得到批准就上位，那就是非法集会，地方官府可以视之为一般的“有活力社会团体”，然后自行处置。
寻常不明真相的教众，肯定觉得阿罗本太过谄媚、卑微，简直是有失体统。
然而阿罗本大教主内心门清：你们这般土鳖，懂个卵的生存，没有帝国，就没有景教，老衲连旧日同僚都砍了，不一条路走到黑，等着叙利亚老乡过来再砍死老衲不成？
话不说透，但阿罗本大教主心中是有了计较的。
一个半月之后，返转长安，怀远郡王原本还挺高兴的，结果阿罗本大教主一开口，就让李思摩浑身发抖冷汗淋漓。
“郡王，陛下托我给你带个话。”
“嗯？”
李思摩一愣，连忙行了大礼，仿佛李董亲临，很是忠心的模样。
“陛下问你，要不要封你一个可汗当当？”
这事儿呢，以前提过，公司高层变动那时候，内部条件艰苦，市场前途也不明朗，加上还有突厥牧业老是想要抢地盘，李董为了稳住公司内部情况，除了打压老股东老油条之外，还开出了很高的福利。
什么期权啊奖金啊高温补贴啊，能给的都给上了。那年景，老板娘的化妆品和真皮包包都少买了不知道多少。
后来突厥牧业被一炮干趴，作为突厥牧业为数不多收购后还能混得不错的人，阿史那思摩肯定是不一样的，人在武德朝就受老董事长看重，李董为了稳定漠北漠南，就琢磨效仿前隋，让思摩做启明可汗二世。
只是没曾想，李靖、张公谨、李绩、薛万彻等几路大军战果辉煌，加上新式军粮延长了唐军的作战范围，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几乎也就是填了一个河北进去，于整个帝国的税赋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和汉武帝干匈奴，就是两回事。
于是李董当时就反悔了，心想老子这么牛逼，还要啥收买。
曾经的承诺立刻当放屁，不过阿史那思摩也是机敏，当时就把族人卖了人头，立刻全面跪舔李董。
因为阿史那思摩的“带路”，几乎就是把突厥仅存的精华，彻底化作了水力机械的损耗……
恰好在某年某月某日，有一条土狗考察了一下资源环境，然后说了一句：“哎哟不错喔，这个屌。”
思摩觉得这条土狗讲话超级好听，就跟着学做一个有素质有文化的人，于是就捧起了《论语》。
十几年过去了，人人都知道思摩是一条好狗，杀人不眨眼，杀自己人不仅不眨眼，连心脏都不带跳动的。
饶是从契丹到漠南，漠南到河套，河套到关陇，关陇到丝路，丝路到西域，不知多少部族山寨，对他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可思摩不改本色，说做“狂犬”就是“狂犬”，大丈夫一诺千金，妥妥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如此“忠犬”，仅仅是因为想要给阿罗本大教主这条咸鱼来点助力，李董居然就扔过来这么一句十几年前说过的话。
是的，当年李董也说过的，要给思摩一个可汗当当。
有那么一瞬间，李思摩以为是不是眼前这个老番僧给他上眼药，在皇帝老子面前胡说八道。
可很快，千转百回的思绪都化作一句话：“陛下明见万里，老臣冤枉啊——”
“……”
很复杂的样子。
老番僧对天朝的官场，还是有点不熟悉，这打哑谜一样的，简直……简直太折磨人了。
他本以为就是真的要传个话，他本以为皇帝是要奖赏李思摩，想到了李思摩会欣喜若狂，也想到了李思摩会激动不已，就是没想到“抖若筛糠”“痛哭流涕”。
事后过了很久，阿罗本大教主到了武汉，才从江汉观察使老大人那里得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答案。
“教主只见旧时蛮夷勋贵于长安显贵，仿佛荣宠有加，却是忘了，旧时蛮夷部族，绝非只有勋贵，也有贫贱之辈。”
“还请使君教我。”
“教主以为武汉之獠民，过活如何？”
“虽是清苦辛劳，却是多有结余，二代之后，必有小康。”
“嗯。那上岸‘海角奴’呢？”
“此皆有类牲畜。”
“嗯，教主言之有理。”
“？”
阿罗本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和法兰克王国、新罗马、波斯那种赤裸裸的盘剥不同，唐朝显然要文明的多，遮掩的也更加漂亮。
“地上魔都”几无世族，尚且还有悲惨“奴工”有类牲畜，更何况原本就“敲骨吸髓”等若日常的老大世族？
景教流走上层勋贵之见，虽然时常以“苦行僧”的形象出现，可这种“苦”，也就是和贵族富豪们比，跟京畿郊县的庄稼汉比起来，那也是能保证一日两餐甚至三餐不愁的人。
而阿罗本自西而来，见惯了吃相比唐朝世家还要糟糕的“奴隶主”，其感受自然是不一样。
唐朝盘剥“外族”，固然也是敲骨吸髓，但诸族头人一旦归降，就是“显贵”人前。这个“显贵”的代价，泰半都是拿自己人当垫脚石，固然三五代之后，可能死了一批批人就忘记了这一茬，然后垫脚石的后代们，居然就拥戴了敲骨吸髓贵人的“后代”，也是讲不清楚的。
但在此之前，帝国敲骨吸髓的手法从来不是自己动手，而是指派人员，前去敲，然后拿过来给自己吸。
李思摩只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敲骨”奴仆，绝非“吸髓”之人。
作为“吸髓”的体面人，李董可以允许李思摩抢着“敲骨”，但什么时候批准李思摩也可以参与“吸髓”了？
江汉观察使张德老大人给阿罗本大教主一番“开导”，顿时让他叹为观止，并且对张德老大人无比感激，毕竟，万一哪天自己浪的飞起，情不自禁地飘了起来，岂不是要忘了李董手里的刀还特么挺锋利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郡王如此惶恐。”
“裴寂这般人物说弄死就弄死，他算个屁。”
老张很是粗暴地不屑说道。
倘使没有国家的限制，让裴氏和阿史那思摩部火并，思摩那几万人马都不够看的。更何况裴氏押宝多方，现在照样有高官厚禄之辈，军中将校也不是闲散废柴。可这样又如何？裴寂就算是眼泪鼻涕一把，不终究是滚去和羌人作伴，还被羌人说着要拥戴当皇帝……
老衲以后“斩妖除魔”，一定要从心而行啊。
阿罗本大教主内心是相当的感慨。

第三十四章 恶趣味
“宗长，这‘巨灵神’还是大了些，学校里都说能造个更小更大力的，可就是只能在图纸上过瘾。投进去的钱可真不少了。”
张贞在那里吐槽抱怨，但也真不是说想要停了研发费用，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虽说已经有机械工程狗，在打磨蒸汽机的过程中开始了“划水大法好”“凭本事骗来的经费为什么不花”等先进经验。
不过老张看破不说破，“整风”是要有一条线的，至少还没有出现正儿八经的“老鼠屎”，虽说有划水，但程度相对较低，研究热情普遍很高。谁叫这年头愿意掏钱出来让人糟践的主儿不多呢？不看在江汉观察使大人的官威上，就一串串的开元通宝，也得做点东西出来。
“不是说工艺达标、材料合格，就能攒个机子出来的。”
老张笑着摇头，张贞更善于处理人事，正经在工程上心中有数的，反而是二郎张亨，只是张亨更喜欢动起来，埋首图纸堆，跟油泥、铁屑打交道，他是无感的。
作为自己人，老张用人还是带着点罕见的“人味”，而不是一贯的衣冠禽兽做派。
“都达标了怎么就不能成功？”
“有时候都不达标也能成功，你又作何解释？”
“这……”
张四郎本想说怎么可能，可一想武汉这里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工坊，不知道多少都是拿不合格的零件攒两个合格的机器出来。
拱拱手，张贞也没废话，更没有打算刨根问底，反而又念叨了起来：“不过有了‘巨灵神’，倒也是便利多了。”
“还早呢，也就是抽个水、碾个米、锯个木头……”
“这就不差啦！”
张贞一听老大居然瞧不上“巨灵神”，立刻从挑刺的立场调转过来，开始维护，“早先那些个‘永兴象机’，也就是矿山用用。到后来，也就是上大堤才能抽水，现在可是便当的多了，就是装配还是辛苦。不过一台机子抵得上成百上千青壮，旬日不停都可以，这可比人强多了。”
“还早呢。”
老张摇摇头，“早晚让它们上船。”
“这不是在船上试过了吗？”
“跑的还没龟鳖快，要来何用？”
蒸汽机上船这件事情是干过的，就在“杀蛟滩”过来一点的内水里，为了安装机子，特别打造了一条配合机器的船体。
可惜机器实在是太庞大，加上还要装煤，船速在无风状态下，还不如人步行。尽管有船体设计上的缺陷存在，但终究还是动力不够。
传动装置设计也有问题，虽说武汉能够生产球墨铸铁，但留给机械工程狗败家的原材料也是有限的。短期大量消耗主要还是在纺织、冶金、木材、石材、造船等行业，对研发的倾斜力度，并不太够。
图纸演算即便可行，但也仅仅是笔杆子上的成功，数据最终还是要看结果来说话。而眼下对船用动力的要求，并不是很强烈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短期内看不到蒸汽机上船的强烈需求。
反而蒸汽机车这个概念，倒是颇有搞头，尽管在老张看来，船用更重要，可不管是武汉内部还是京城洛阳，都对“永兴象机”“巨灵神”能跑起来兴趣满满。
哪怕还在盯着“环渤海高速公路”，因为这个事情，李董也召唤了一个机械工程狗，专程去辽东解释一下这个技术上的问题。
不得不承认，对帝国的统治者来说，很显然陆地上的运输交通力量，更加重要。
哪怕是现有的“京洛板轨”，已经大大地满足了李董的需要，可以说之所以京洛能够顺利成为李董的基本盘，“京洛板轨”和京洛弛道功不可没。
关内道占据天下六成府兵，当年精锐除边军正兵之外，剩下的悍卒老卒，尽数都在拱卫长安。而“京洛板轨”初步修通时，一日之内，就可以把所有的部队拉过去，然后物资悠哉悠哉地通过板轨，单批次大量运输到洛阳。
不虚五姓七望，敢镇压山东士族的底气由来，就在这里。
除了“京洛板轨”，发挥惊人作用的板轨，还有“沧州板轨”“河套板轨”“石城板轨”，这些板轨的功用，主要就是跟燃料和原材料有关。
诸如煤炭、钢铁、木材、羊毛、丝麻、粮食等等，都是能够制约当地“豪强”的利器。阿史那思摩能够那么乖顺，也是有见河套不让随便放羊，而朝廷不但能够控制放羊，还能保证不放羊能活下去。
牧民再如何艰苦，还能比给贵族头人做牧奴还艰苦？
所以新技术的好处，是肉眼可见亲身体会的。仅仅是针对“板轨”一事，老张不是没遭遇过刺杀，不过江南土狗素来惜命，只身范险的次数很少。少年时代要么有顶级杀将在侧，要么就是混在一群二代堆里，生活不仅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活啊。
不苟活，你念屁个诗，去个屁的远方啊。
“宗长，现在不如龟鳖，兴许以后就跑得飞快呢？”
张四郎给科研狗们打抱不平，然后还道，“若是能绑个‘花火’上去，还能一飞冲天呢？说不定往后的机子跑起来，‘咻’的一下，就是五里十里。”
“你很有想法啊。”
老张笑了笑，这货还真是挺能想的，想的还不差，而且确实是能做到的。只是这年头做不到罢了。
“嗳，宗长，我也是有根据的。前头不是说‘地若鸡子’一事么？有个学生说，倘使有个大力的，把一块石子扔上天，只要够快，这石子就能绕着地球转而不掉下来。”
“你还去听物理课了？”
“发津贴的时候，蹭了几回课。”
尽管是带着“不明觉厉”的心态去蹭课，但张贞觉得学生说的很有道理。
“那个学生不姓牛吧？”
张贞摇摇头，一脸奇怪。
有此一问，也是老张自己的恶趣味，实际上课上也有学生问什么力的单位是牛，老张当年只是为什么方便教学，于是就说是一只二两重的蜗牛“吧唧”一下被人砸你脸上，那力道就是“一牛之力”……
于是一帮熊孩子顿时茅塞顿开，原来不是水牛黄牛骨力干黑牛蕃地牦牛，而是大蜗牛啊。
跟张贞在工地上聊着“蒸汽机”和“牛”的时候，有幕僚过来报告了个事情，原来“抗税”一事居然又出了幺蛾子，竟然有人晚上把一个钦定征税司衙门的小吏脑袋给割了，然后扔到了“公厕”中，找了三天才找到爬满蛆的头颅。
事后调查，原本就是这个小吏和人在秦楼楚馆“争风吃醋”，很有可能就是个仇杀，但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微妙，基本上一瞬间就引爆了“税警”们的怒火。
“瞧这尿性，两边都有了火气，怕是搞事的也压不住了。”
原本“抗税”就是个筹码，但这光景闹开之后，一旦失去控制，就不只是有人要背黑锅。

第三十五章 来个buff
淮安陡然闹出了事端，似乎南运河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但长安城却是一扫旧年晦气，张灯结彩旌旗招展，城西送一帮番僧西行的关中老哥多不胜数。
除了番僧之外，还有一票自带干粮、马骡、短刀、哨棒的青壮。
这些个青壮倒也别致，因为长安城小有产者生的孩子多，这些个长大起来的少年，一时间也没什么活计。往上做不得官，往下种不得地，可谓高不成低不就。
硬要让他们去厂里上班，他们还真就不乐意。
谁叫长安城里面的田地，如今都推平了盖房子住人开厂呢？
遥想当年，长安城内各坊，还是种了稻米的，稻花香时，听取蛙声一片，倒也是别致的景象。
如今么，打架斗殴的好汉们一个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说是说要找个姑娘婚配，可浪荡子能有什么出息？好人家的女子，又岂会给个小门小户的二子三子做老婆的？
于是乎，自从老张离开长安好多年，曾经的少年们，在荷尔蒙狂飙的岁数里，却一个个成了单身狗。不但是单身狗，还没有工作；不但没有工作，还每天吃得多……
“忠义社”一如既往的嚣张，却又不可能吸收这等中小青皮。官府如今也提心吊胆，就怕这里头冒出来个樊哙或者郭解，治安压力，二十年一晃，早就不是源坤罡那会儿的行情。
就是源坤罡那会儿，不还是有一帮熊孩子翻江倒海么？
“哥哥，你说这‘忠君爱国持节教化宣威仁德大主教’是个甚么官儿？”
“这俺如何晓得？你老僧瞧着是个番邦卷毛，居然能从皇帝老子那里偏个圣旨过来，想来也是有本事的。你看，他左右护卫可不一般，蜂腰猿臂的，哪个马槊差了？哪个弓弩不行？再看，那些虎背熊腰的，都是大力士，披甲之后，最是威猛，连马儿都是雄壮非凡，乃是河套新育‘河曲三号’。这马儿耐力不如漠北马，可冲起来可是极为了得！”
年长的青年咂咂嘴，“俺们这牵来的家养畜生，能抵个甚用？不过总比那些个无马的，要强得多。”
“哥哥，俺们这是要跟着卷毛老僧去西域还是怎地？”
“官府告示你不曾看的？”
“俺就认得一半字，好些个没瞧真切。俺家兄弟说，这是去西域的队伍，说是到了地头，给西军打杂。只是正经营生，却是护着甚么御用大法师。”
“那御用大法师，就是‘忠君爱国持节教化宣威仁德大主教’。”
“那老番僧还是个法师？那俺得让他帮俺刀子施个咒法，剁谁谁死，砍谁谁亡！”
“弟弟有志气，好想法。俺去唤来兄弟们，一起去法师那里做个场面，看他法力是否高深。”
言罢，年长的青年立刻调转马头，寻了几个旧时相识，约莫是伙伴之类的，指着阿罗本老番僧说了一通，一群青年顿时来了精神，其中就有吵嚷起来的：“啊吔！那番僧有恁法力，居然还能施咒？莫非他还去过苗疆？”
“哥哥，俺们赶紧去了吧，莫要晚了，让别人先沾了光。老法师法力纵使高深，也有个衡量，先用了，便少了。”
“贤弟有理，俺们这就去！”
队伍骚动起来，几十骑乱了阵营，直扑阿罗本。
大主教此时早就换了行头，原本是个黑袍白袍在身，可皇帝说了，你他妈是我的人，当着朱紫。
一般人要是反对，都是反对当官的，可阿罗本又不是官，横竖就是“李真人二世”，别说身着朱紫，你头戴绿毛下身花裤衩，那也是没问题啊。
“红衣主教”阿罗本正是志得意满的光景，忽地见着不远处数十骑宛若脱了缰的野狗直扑而来，心脏顿时扑通扑通狂跳，心中暗道：莫非是来杀老衲的？吾命休矣！
却见骑士到了跟前，被精锐甲士格挡开来，这才减了势头。不过长安少年马术不差，控马掠过，兜转了片刻，就隔着甲士喊道：“大法师法力高深，不若给俺们兄弟施个咒法，让俺们兄弟身强体壮刀快马更快！”
“啊？！”
“红衣主教”阿罗本一头雾水，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不是来杀老衲的？那你们赶着投胎的样子这么吓人？
隔开的甲士们也是一脸懵逼：卧槽？老子护送的这个卷毛老番僧，还有这技能？这要是上了战场，老子还不是“百人敌”“千人斩”？
不多时，终于有人把对方的话传了个清楚，阿罗本一脸便秘，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这算什么？老衲岂不是跟“妖僧”“妖道”一样了？
心中暗恼这帮有马的果然不如无马的，性子毛躁也就罢了，还这般的不懂事。老衲要是有那功能，还来东土大唐作甚？
“大人，这群有马的果然不如无马的乖巧。”
“还是步兵好。”
然而他们哪里晓得，“步卒”老铁们只是因为身上就两条腿，跑得没别人快，所以只能干瞪眼。
这年头，皇上钦定的“法师”，那必须得“法力高深”啊。要不然皇上怎么经常打胜仗？还经常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没有点底蕴，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有李真人，现在有大法师，天佑我朝啊！
“这如何是好啊。”阿罗本本想拒绝，可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是连个戏法都不会变，怎么能算“大法师”呢？
苦恼间，却听一个武汉来的年轻人笑道：“大主教放心就是，只管给众壮士祈福即可。”
“小郎似有本领？”
阿罗本一看是武汉来的，心中已经淡定了不少，更何况这位乃是张德为数不多从大河工坊时期就带着教学的，此次西行，也是受程将军所邀。
“大主教只管行事就是，其余交给在下。”
“那就有劳小郎。”
一咬牙，“红衣主教”阿罗本也豁出去了，自己一把年纪才混到这个地步，这一回返转西行，怎么地也要让那些“异端”彻底晓得自己的手段。
也顾不得那么多，全套祭礼走起，手中御赐桃木十字架挂满了宝石珍珠，那叫一个光彩夺目。
漆面做的又是极好，上面还缠了一条口吐龙珠的蛟龙，这龙还是铜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相当的抢眼。
围观群众别的不说，只看“红衣主教”掏出这铜龙朱漆桃木十字架，当时就觉得这位法师来头不小，法力高深不高深没看出来，但财力肯定很高深。
又是一套“乾坤无极剑法”，前面握着十字架，后面两条阴阳鱼，端的是“风骨卓绝”，仪态迫人。
只见“红衣主教”礼毕之时十字架横扫一片，口中高喊“陛下万岁”作结束语之时，砰的一声巨响，天空中火光四溢，如飞火流星一般，炸了个千朵万朵。
“陛下万岁——”
阿罗本大主教吓了一跳呆若木鸡之时，广大围观群众以及那些“求开光”“求施咒”的有马青年，立刻跪倒一片，端的是手脚麻利情不自禁。
“阿罗本派”门徒纷纷瞪圆了眼珠子，心说天父老人家显灵了？老师当真还有这功能？
此事闹的比淮扬“抗税”还要沸沸扬扬，传到武汉的时候，老张嘴角一抽，十分的感慨：“这算是给人套了个buff？”

第三十六章 buff背后
随着政治中心的转移，长安城成为了唐朝大城市中，第一出现“就业危机”的城市。虽然整个唐朝是不存在“就业危机”的，但就像唐朝整体“钱荒”，可局部地区缺又出现“通货膨胀”一样，长安城之于唐朝，就是那个出现“就业危机”的局部地区。
“就业危机”的年龄阶层性别都很有特殊性，集中在二十五岁以下，十二岁以上年龄段，又多数以男性青少年为主，家庭多是一些小有产者或者城中旧有农户、庄户、手工业者。
帝都从长安过度到洛阳，一开始还留有关陇门户老旧勋贵，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仅仅是一年时间，长安城东的“富贵人家”，都尽力地在洛阳城北置办了物业。实在是不行的，在城南买了房子，也要在城北再租一套，大小不论，临街不临街不重要。
一个开国县男，一大家子就是几十号人百几十号人，倘若是公侯门庭，家族又曾经颇有名望的，那更是几百号人养着。似长孙氏这种，整个家族从主人到奴仆，乃至门客、幕僚、帮闲，林林总总加起来，三四千都未必填得过来。
而这些人口，多是“不事生产”之辈，他们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家族核心”来运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原本应该在长安城消费装逼的人，陡然去了洛阳，旧有的长安市场，立刻就塌缩了一多半，不是两三成，而是直奔六成去的。
百几十万人口的长安城，能花钱如流水一般的家庭，多是如此。
但长安郊县，却日子又变得好过起来，旧年勋贵骑马踏青，或是来个打猎，一年收成就算玩完。倘若勋贵需要用些奴婢，这些郊县人家，多是要被盯上，先是收了田地，再是收了儿女，不敢说世代为奴，一夜赤贫都算是好命。
如今勋贵多要前往洛阳，留在长安最大的两个人，一个出不得禁苑，另外一个爱好种地，于是曾经的环长安“无人区”，立刻改头换面，顿时又现了人烟。如今的“无人区”，显然是跑去洛阳去了。
多出了田地，想要让长安城少年去种，纵使有愿意的，却也是少数。“城乡”二字，自古以来就代表着“高低”。千几百年之后耳熟能详的“城乡二元”，其本质和政策无关，更多的还是自古以来的惯性。
纵使砸进去金山银海，“城乡”二字，在普遍价值之中，依然是前者“贵”后者“贱”，偶有另类，也多是在富贵之乡鱼米之乡，鲜有窝藏在山沟村寨之中的。
于是明明长安城需要劳力去开垦，却偏偏得不到劳力补充，除了此刻务农便是“雇农”之外，更多的还是城中“贵人”再去操持“贱业”，实在是丢人。
饶是明明有东宫表率，但时人也只是看个储君耕地的热闹，真个轮到自己，那是恨不得换个三代“良家”的身份，好去东宫做个护卫，最不济，牵马总归是会的。
人心欲望也好，社会价值也罢，总之，各种各样的因素聚集在一起，使得长安城提供不了恁多的岗位去让长安少年磨砺一番。
实在是长安城现在最大的行当，居然是“物流业”，不拘是“顺丰号”“凯申物流”“西秦物流”，都云集长安。除了能够将丝路货物集中长安，然后发往京城洛阳之外，出口丝路的天下财货，也多是在这里集中，然后才开启了漫长的“丝绸之路”。
全国最大的驼队就在这里旬日往返敦煌，什么行当趁钱，什么行当歹命，百姓人家纵使不动脑子，眼睛还是长了的。
关中自来血性，慢说春秋战国，只说隋唐交替之时，长安当街杀人之游侠，也是屡禁不止。
因“私斗”而发配四方者不计其数，多有在边疆建功立业之辈。
有鉴于此，朝廷也是对于“故都”“旧都”的体面，相当的在意。毕竟，太皇、储君都还在那里，若是长安城一片动荡，脸面何在？
适逢其会之下，“红衣主教”阿罗本得了御封“忠君爱国持节教化宣威仁德”大主教，“弘文阁”立刻借此机会，宣扬“建功立业”“忠君爱国”的好处，还把程处弼拿了出来做榜样。
言必称长安青壮抵临西域，必受程将军调教，将来得成强军，功业如探囊取物。
然后又说“河中蛮夷”猖狂无端，屡犯疆土，杀害戍卒，“四海之内皆兄弟”，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家兄弟被“河中蛮夷”屠戮，岂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兵部号召“袍泽受难，河中报仇”；礼部表示“昔日耿恭，今时少年”；刑部开口“你他妈不去就是犯罪，有期徒刑五年”……
当然这些对长安少年来说，都是放屁，什么都敌不过皇帝老子一句“朕看好你们哟”。
皇帝老子说“西域的天地大有可为，热血青年就是要战天斗地嘛”，“旧都”少年一听，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前去西域建功立业，那必须是皇命加身。
只是恰好同行的有一个番邦老和尚，还是个法力精纯道行高深的老和尚罢了。
原本历朝历代都是拿来开荒修堤的青壮，在贞观朝居然就被扔到了西域河中。实在是有些田地，皇帝老子也不舍得给这帮人折腾。
自从庄园用上了八牛犁，皇帝老子是越来越不愿意往庄子里塞更多白吃皇粮的人形牲口。
只从生产效率来看，一个庄子用上八牛犁，抵得上千儿八百泥腿子的，而泥腿子要吃肉喝酒吃粮食，而牛闲下来只要吃草……
噼里啪啦算盘一打，连狗都知道选谁。
于是李董宁肯把人送到西域，也不肯把他们赶到农村，实在是本益比差距太大。
人去了西域，好歹还算是“兵源”，兴许呆个三五十年的，一个人生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后代，五十年后还不是丁口丰沛，固若金汤？
老张在感慨“红衣主教”阿罗本秀了一出“buff”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千古一帝”想要修炼出来，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玩的。

第三十七章 艳刀
“抗税”一事让南运河的漕运出现了大问题，若非海运和马队如今颇为成熟，加上洛阳诸仓积累丰富，换做前隋，早闹出大规模的民变，根本不至于现在还只是扯皮的状态。
钱谷的日子不好过，在扬州笑看风云的李奉诫把“钦定征税司”衙门的焦躁，全部都写在了给张德的信里。
可以这么说，此次“抗税”一开始的确是有人要搞钱谷，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在这时候出现了变数，衙门里是了个小吏。
甚至老张怀疑，这小吏搞不好还是钱谷弄死的，正好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抗税”的有理也变得没理。再大的委屈，你就能“杀官造反”了？就算小吏不是官，那也是体制人员，代表朝廷。
杀体制里的人，你就是要“造反”，你就是要上天，上西天。
“先生，会不会又是一桩‘巨野县’故事？”
有人在李奉诫那里打问着，李奉诫摇摇头，笑道：“你瞧见楚州扬州的商贾日子难过了？”
“这倒是没有，那几十个盐商还不是成日里开心，前头还来这里贡献了六百贯纸笔钱，着实阔气的很。”
“是了么，都是一群坏心肠的在斗法，我等坐看就是了。真要是闹大了，该平叛的平叛，该造反的造反，还能拦着谁不成？”
“先生倒是恬然观景，可这光景南运河堵了一截，怕不是京城要闹出动荡来。”
“京城是随便动荡的么？”
李奉诫又是笑了出来，“旧年洛阳盖了恁多仓，又不是摆设。百几十万张嘴，哪怕是人吃马嚼，洛阳三五月也吃不空。再者，洛阳东西南北都有弛道，如今京畿哪是别处，也就是武汉能较量一番交通。实在是饿着了，长安城的米粮，也就是半日就到了洛阳，饿着谁也不会饿着天子脚下啊。”
“对了先生，听说京畿多有皇庄‘稼穑令’？”
“皇庄用人自然是精干之辈，这些个‘稼穑令’，都不是泛泛人物。江汉观察使府原先的首席文书，如今就是在洛阳操持农事。”
李奉诫说的是张乾，扬州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李奉诫这边的人，才晓得一些跟脚。然后也就是扬州老李那里，对武汉一直追踪式的跟进。
能够了解武汉俊才谁是谁，有什么本领擅长什么领域，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如在李奉诫左右侍奉的这些年轻后生，瞧着十五六七岁，可门第都不算浅薄，横竖“XX郡XX堂”之后，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普通人家子弟想要到李奉诫跟前“求学”也好“奉承”也罢，难度都是不小。如今李奉诫做的是“玩弄文字”的勾当，仅这一项，就把大部分庶民子弟给干趴下。这些年因为某条江南土狗偷偷摸摸“挖帝国主义墙角”的缘故，原本掌控在世家豪族手中的教育权，总算是被抠搜了一点出来。
可即便如此，也就是提高一个“识字率”。指望这些个庶民子孙能够把文章做的花一样，还不如让他们去砍人，这还痛快点。
“雅俗之争”为什么闹的那般厉害，最后武汉这边还是借了曹老爷子的光，堪堪怼过去，大部分时候还不是武汉这边发力，而是江淮江南两地，那些个有钱没权的人家，或是有点小权的人家，好不容出个“识字”的，偏偏因为不会做文章不会写诗，于是一砖撂倒，实在是太过可惜，也让人不服气。
心有不平事，自然就奋力而起。
“金猴奋起千钧棒”么，千古不变的道理。
指着寒门造世家的反，那是不可能的，但让寒门带着庶民一起闹一闹，也就差不多了。
即便是“雅俗之争”过后，能写点通俗易懂文章的年轻人，也不多见，大部分情况还是要跟着学。于是李奉诫本身就有自己的需要，那么但凡想要过来跟李奉诫学东西的，也就只能“择优录取”，倒也不是李奉诫有意如此。
“总编，要不咱们发个文章？”
因为名气大了的缘故，李奉诫重置了《扬子晚报》，从江都离开，跟魏徵老儿说了声拜拜，就奔去扬子县跟老李作伴。
一是江都做事还是麻烦，偶尔也要看看江淮总督的脸色；二是老李现在地盘也大了，给李奉诫弄个大裤衩一般的大楼做《扬子晚报》总部都不成问题；三是有些电视台不让播的东西，在扬子县地头，就可以尽兴地播放……
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三俗”小黄文，李奉诫也专门开了个小报出来，销量基本能补贴《扬子晚报》的小亏损。
目前报社最大的收益，除了社会捐献之外，就是卖连载小黄文的小报最来钱，回报率超级高，还多了一票说书的女先生，在扬子县行市极好。
“发个什么文章？”
“钱谷啊，眼下死了人，他便又猖狂起来，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是要拿死人做个消遣，把‘抗税’这事情做成‘谋反’，咱们发了文章，南运河这边，谁还怕他？”
朝廷因言获罪有归有，但跟言论本身无关，纯粹是干人的时候觉得好用，就随便找个由头。
“把钱谷的小算盘抖落出来，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这光景，谁敢说钱谷下台之后，上来的就是好鸟？”
李奉诫说罢，又道，“再一个，想要弄死钱谷的，又一定是‘为民请命’的好人？咱们就赚上一笔，此事莫要去掺合，总归要解决这件事情的。洛阳不动弹，辽东也要动弹。”
“先生说赚上一笔，是什么意思？”
“我拟了个章目，你们给参谋参谋。”说着，李奉诫掏出一张纸来，只见上头有两行小字，众人盯紧一看，就听有人念了出来。
“采桑娘以身抵债，钱老板夜宿蚕房？”
“……”
“……”
好半晌，才有个后生小声道：“先生，莫不是要登载《阁楼》小报上的？”
“嗳，编排个朝廷命官，岂不美哉？”
李奉诫哈哈一笑，“我这文字，写的是钱老板，这名字如何，却是不甚了解。兴许是叫钱眼，没准唤作钱币，总计不是钱谷。”
“……”
“……”
原本李奉诫弄小黄文连载的小报，一帮人就觉得“有伤风化”，再说了，文人么，总是要点脸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奉诫写小黄文一向就是字号奉上，从来都不遮掩。更是叫了琅琊王氏的子弟，一起过来写个“世族秘辛”“豪门房事”之类，极尽猎奇香艳，可又故事别致，颇有传奇意味，深得江淮、江南两地人士的喜爱。
饶是有些淮扬女郎，在知晓“李总编”之时，也时常书信给《扬子晚报》，想要知道《阁楼》上另外一个高产作者是个甚么来历。
只可惜琅琊王氏的老弟不敢显露真身，只好用“兰陵笑笑生”来支吾，琅琊又称兰陵，也算是稍稍地透露了一下门庭。
和武汉“苦聊生”一样，扬州“笑笑生”同样都是神秘非凡。哪怕是《扬子晚报》总部，也就是知道可能跟琅琊王氏有关，但怎么猜，也就是猜是王氏哪位怪才。
“这……先生，就拿这个编排钱谷，还能赚上一笔？”
“卖报那点小钱，算个甚么？”
李奉诫淡定的很，悠哉悠哉吃了口茶，“你们瞧着吧，管保钱谷这厮，乖乖地掏钱过来，让我等为其正名。”
“诶……”
还有这操作？
一众年轻俊才，都是愣住了。

第三十八章 编排
啪！
只见码头酒肆里间，见方的桌面被个花梨“止语木”敲的脆响，裹着个玄色头巾的说书匠撩了一下衣袖，从四方酒客先是拱了拱手，这才开说：“前言说起钱家官人得了个包税拿人的差事，便是日渐生发，运河两边，凡有妓寨的地界，一概置办了物业……”
刚说起，就见几个汉子在酒肆里脸皮抽搐，若非扬子县的码头“藏龙卧虎”不敢放肆，怕不是立刻就要吵嚷起来。
里间外边靠着站着倚着坐着躺着卧着的，一个个都是皮肤黝黑肌肉贲张，便是寻常瞧着精瘦的，也是腱子肉如老牛大马，拽一拽那黑皮，立刻扯出一寸二寸来。
这些个汉子又不甚体面，除了和说书匠一般脑袋上包个巾子，却是半个撲头都不见踪影。一身衣衫，多是短衫对襟，裤子更是便利，就用个绳索系了，绑腿缠了一圈又一圈，麻布兜底的鞋子也是烂成渣，索性有的直接赤脚在那里光着，更显粗野。
“哈哈，这偷婶娘吃奶的货色，也算官人？那俺给皇帝老爷抓了恁多‘海豚’，岂不是大大的官人？”
“嗳，老兄这就不懂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偷婶娘奶吃的官人，这不显得本钱雄厚本领高强么？”
“还有这说道？”
“岂不怎地？偏是做个大了三级五品的官儿，遇见这等好汉，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是个连自家堂客都经营不力的，岂不自惭形秽？”
“哼！俺看这也不算甚么厉害的。房相家二公子，谁敢小觑？那是能把小姐干到吐白沫的公侯子弟，如何能对个乡野土鳖自惭形秽？家世门第，自家本钱，决计是不会输了这鸟官人的。”
一翻吵嚷，顿时引来别家不快，就听有人嚷嚷道：“这便是个杜撰，说的是姓钱的瘟牲，你倒好，拿房二公子来比，岂非辱没了二公子的风流威名？”
“是哩是哩，俺真是混了心窍，把个传奇当真了。恕罪恕罪，哥哥们莫怪，俺请诸家吃酒。”
言罢，那糙汉扯开脖颈，用大嗓门吼道，“小哥开两坛‘蔗酒’，算俺的！”
“好嘞！”
跑堂的小哥一听，顿时大喜，这地界因为在码头，一坛酒都是照着五十斤来的。两坛酒能挣不少提成，算账的东家也是眉开眼笑，在那里奉承道：“好汉一瞧就是见识过京城的，能知道房二公子的风流名，俺们这小门小户，只能心生羡慕，却是不得一观……”
见东家一脸的仰慕，糙汉更是得意，摸出十几个开元通宝，随手一丢，丁玲当啷地落在了说书匠的案桌跟前。那盆儿顿时就响了一会儿，说书匠从他又拱拱手，连忙手指一摸唇须，继续说道：“这日钱官人落班寻人吃了酒，正要回转，路过一家缫丝厂时，似有女子哭声打巷子里传出来。钱官人心想，这都是半夜的当口，哪来的女子？莫不是半夜撞了女鬼？”
众人一听，顿时愣了一下。
却见说书匠又拿腔拿调：“钱官人本欲走了了账，可一转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虎皮，斗大的‘税’字，乃是公门的招牌，朝廷的体面，乃是个‘官人’，合该有‘官威’啊？怎地还怕个女鬼？于是钱官人壮起酒胆，迈步过去喝道：甚么人？！深更半夜，扮甚女鬼作怪？！”
“唔唔唔……”说书匠拿起一条白绢，做了个小女儿姿态，语调更是“婉转悲切”，絮絮叨叨断断续续拿着门调，“……好、好叫官人知晓，奴、奴是西庄采桑为业的桑娘，如今……如今家里承了好大的干系，缴税不起，爹爹为了筹措，如今到了缫丝厂，却是没了音讯……”
化作“嘤嘤怪”的说书匠让一干汉子都是鼻孔翕张眼珠圆瞪，好些个不着调，竟是迳自寻了个方便，直奔码头“螺娘”的船上干了个爽，邪火上来，那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这光景正说到要紧厉害的，里头坐着吃酒吃菜的几个外地汉子，则是表情复杂无比，也不知道是走呢还是留。
“哥哥，我等不走？”
“唉，这故事听着有趣，先听完了再说。到时候老板问起，这不是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
说着，老前辈挤眉弄眼，使了个男人都懂的眼色，后辈一见，顿时裂开嘴笑道：“还是哥哥老道！”
然后就起身给老前辈倒了一杯“甘蔗酒”，以示尊敬。
“……钱官人上前看去，哎呀呀，当时三魂去了一个，七魄跑了两双。你道为何？那采桑娘着实是个美人儿，眼泪珠儿似个珍珠，一双秀眉仿佛柳叶，红唇似火，粉面赛雪。只说眉眼脸蛋，钱官人暗里觉得谁也及不上她。瞧了一眼，打量一番，更是觉得此女不可多得，酥胸好似白面发开的馒头，当真是饱满挺翘白大圆，钱官人本就是偷婶娘奶吃出道，岂能分辨不出好赖？当下便心心念念，琢磨着好生把玩一番，此生便是当即了账，也是不亏……”
“姓钱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定是吃了，还吃饱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却见那几个外来汉子想笑又不能笑，只得偷摸着假装饮酒，只是酒水喷洒了一桌，着实有些狼狈。
终于等到说书匠要来一段真格的，岂料说书匠手里的花梨“止语木”抬了起来，又是“啪”的一声，这要紧处当时就断了。
一干汉子正张目顾盼望穿秋水，岂料一股天大的劲道，直接断了命根一般，那百转千回的邪火，简直是无处发泄，简直是临到爽飞的刹那，被人来一脚“断子绝孙”，实在是无穷的怒火立刻升腾。
好在那说书匠也是身手了得，喊了一句“小可腹中空空，去寻觅个吃食便回转过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又是穿堂过屋又是翻身跨栏，众人还在发懵，他便已经跑的飞起，一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早他妈的把桌椅板凳掀了个底朝天，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恨不得拆了酒肆。
几个外地汉子也是一脸懵逼，半晌之后，才同样骂骂咧咧地离开，然后寻了条船赶紧泄火，爽完之后，提了裤子上岸，就互相打了招呼：“老板那里，我看还是如实相告，这故事早晚传过去，何必等到时候老板骂娘，再来吃苦头。”
“可这说的钱官人，倒也不像是胡乱编排谁啊？”
“你懂甚么？哪有指名道姓的？这光景，河上跑的人，都知道钱官人偷婶娘吃奶，简直就是色魔转世，风声传到京城，再传到陛下那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不是坏人名声嘛。”
“就是！”
只是年长的那个心中却是暗暗道：老子干的这差事，还怕坏名声？
可坏名声也有差距啊，色中饿鬼岂能给皇上当差？当然了，别人编排，也不算个什么要紧的，可这故事，分明就是从《阁楼》上传出来的。而《阁楼》又是《扬子晚报》的钱袋子，这不摆明就是“李总编”干的么。
人“李总编”说“钱官人”是色中恶魔，那“钱官人”就是了。
讲道理要是有用，还要嘴皮子钱袋子干什么？
叹了口气，年长的那位便道：“见了老板，咱们有什么说什么，让老板自己定夺。”
“听哥哥的。”
年长的点点头，心中却是暗道：“李总编”又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拿捏，老板这一回，怕不是要摆酒说和一番。
硬要说李奉诫如何如何，那也不至于，游戏文字罢了，至多加个“有辱斯文”的罪名，可现如今的“江北李奉诫”，那是能随便扣帽子的吗？
钱谷也不会被区区文字给干了，但想要出口气，怕也不容易，这不上不下说得罪又没得罪的当口，还不是坐下来谈谈？
一干人回转衙门之后，跟钱谷说了个一清二楚，半晌，摔碎了几只东关窑场出品的瓷杯之后，钱谷一咬牙，道：“支个两千贯出来，老子去一趟扬子县。”

第三十九章 地方博弈
“哈哈哈哈……好个李奉诫，还真是会玩！”
看完李奉诫寄来的信之后，张德哈哈大笑，然后把信纸递了过去，幕僚们也是奇怪，接过信少了一遍，顿时会议室内都是一阵哄笑。
“‘李江北’还真是捉狭。”
“这编排了人，人还得乖乖顺顺把钱奉上，还得堆着笑脸，也真是无话可说。”
“钱谷这瘟牲，怕不是牙都要咬碎几颗。”
“其实这般也好，兴许‘抗税’一事，就吃揭过。”
“怎个说道？”
“御史参上一本，只说征税司衙门官长‘风评不佳’‘已致非议’，弘文阁总归要出来调停，到时候在请示皇帝，这等事情，就是坐下来谈一谈，两边各打一顿板子，也算是了账。”
众幕僚佐官都是深思起来，倒也是个很有可能的事情。
原本有人要搞钱谷，但因为死了个小吏，这事情就从“正义”变成了“叛逆”，朝廷如何都不会和“叛逆”谈判的。
但现在因为钱老板有成为“色中恶魔”的潜质，弘文阁作为皇帝的御用秘书团，是不可能让这种“有辱圣明”的货色招摇过市的。这光景，再大的矛盾，都要刹车，然后把火降下去。
至于“税”要不要调，要不要降，调是调哪里，降是降多少，就需要商量一番。地方官长找来“巨富”“乡贤”，拟了“共议”之后，再禀明上峰，皇帝酌情来决定抬一手还是切一刀。
等于说两边都有个台阶下，人钱老板这不是有事儿要处理么，大家伙都先各自“罢兵”，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至于清算不清算，还不是看各自本钱。
果不其然，“抗税”热情被一拖再拖，“抗税”的人也散了个五六七八，谁家不要吃饭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股热血上来，劲头过了就是过了，再想聚个气力，就不是那么有勇气的。
“使君，这‘抗税’就算是虎头蛇尾的过了？下走还以为，这事情闹开之后，怎地也要成了‘巨野县’第二呢。”
众人都望着张德，老张却是笑道：“莫要瞧着声势大，就以为‘抗税’如何如何。想要‘抗税’的是谁？总不见得是苍头黔首吧，还是说工坊里做工的工人？一天干活四五六七个时辰，哪来的气力跟着东家一起闹事？”
“使君还是说，那些个被鼓噪出来，其实都是一窝的？”
“现如今淮扬的盐商、布商、糖商、酒商、干货商、物流商……哪个也不是养了一堆的人？这些闹事的，都是自己出钱出力，至多来几个江淮的大豪，兴许江南人家也有几个，但终究也不会太过厉害。这些人，又不是求个官帽子，无非是求财。”
言罢，张德看着众人道，“诸君以为如何能闹起来的？倘若往年，不过是地方官府随意勾几个人，拿捏几个商人，也算个事么？”
“可如今能堂而皇之炫富的商人，谁身后还没个靠山？京城使不上气力，拖了恁久，不还是因为地方上有人顶着？讲白了，四个字：官商勾结。”
老张竖起四根手指，“地方官就不眼馋那些个征税司拿去的‘税’，早先厘金衙门还在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去抢了厘金船，可你听说有几个案子破了的？远的不说，咱们武汉地界，旧年抓的水贼，哪个不是衙门里有人通气？”
“使君的意思是，这一回其实不是商人想要‘抗税’，是地方上想要分一杯羹？”
“可以这么说，但不全是。商家愿意‘抗税’合作，大抵上地方分的那一份，是要少一些的。给皇上的减一点，给地方的少一点，这两家一加，不就少了么？”
如此一来，众人才反应过来，横竖不是征税司衙门和商人怼上了，而是征税司衙门和南运河一线的地方官商要来个贴身搏斗。
也难怪一拖再拖，那些个“抗税”的还能拖着不死。
能搞死钱谷最好，搞不死钱谷，中央怎么地也要安抚一下。
“剿抚并举”，朝廷故智么。
战争要剿抚，纳税同样要剿抚。
税太高，兴许就有人逃税；税稍微低一点，为了降低风险，多少也会有人愿意乖乖交钱。
“如此说来，怕不是除了江淮，江南也是有的。”
“这闹上一回，最多蚀几个苦力进去，将来减税的那点钱，才是要紧的。”
“难怪‘李总编’出来收账，两边都是‘罢兵休战’，倒是都要借坡下驴啊。”
这种中央和地方的博弈，早晚会形成一个平衡，而这个平衡，就是一个“共识”。长久来看，早晚会形成庞大的东南官商集团，最后演变成看不见的“国中之国”。
只是贞观朝发展的面目全非，想要形成东南官商集团，难度系数不小。毕竟，现如今当世经济活力第一的地方，跟东南无关，把苏杭官商打包，都不够武汉系看的。
实在老张“授业恩师”陆德明为代表的江南世族，还是相当的“惜命”，而武汉乘势而起，也就是这十年不到，正是“斗志昂扬”的光景，还没有熟练地在体制中玩各种奇葩游戏。
再一个，山东江南两地的士族，也不可能和武汉系土鳖混在一块，圈子么，排他性太强。
而且同为江南出身的某条土狗，相当猥琐地把教育权下放到了苍头黔首，这让山东、江南士族子弟想要装逼的难度，越发地高了。
李董为了扩大自己的“基本盘”，把“千古一帝”大业做的固若金汤，自然是要干的世家大族支离破碎，于是天然地跟某条土狗步调契合。
虽说早晚也是“兵勇相见”，硬桥硬马过上一招，可这光景不拘皇族天家还是武汉系，都是极为渴盼把世家豪门剁碎，然后吃干抹净。
只可惜想法虽好，过程却是相当的艰巨，和土狗在地方可以随便大小便撒欢不同，李董跟这些个“忠臣良将”过招，往后越发地会成为“拉锯战”。
“抗税”一事，只是“拉锯战”中的一个典型罢了。
正如武汉官僚们猜测的那样，钱谷到了扬子县，先后见过了老李和李奉诫，离开的时候，还很诚恳地跟李奉诫握手道别：“谢谢啊！”

第四十章 充钱
李奉诫在《阁楼》上连载小黄文，一般人还真不敢怼他，主要是天下宣纸泰半都跟他有点关系。如今内府专门设立的“文房”，其督造宣纸的“文房正”，当年就是在南山给李奉诫砍竹子的。
江淮、江南“鱼米之乡”，经济基础好，人口众多，自然对此类物事需求极大。当真拿李奉诫“有辱斯文”来说话，那宣纸也不要用好了。
诸夏苗裔，自来是注重实利的，如无必要，并不会拿“嘴上便宜”当个利市。
“总编，这姓钱的瘟牲，就这般乖乖的交了钱？”
“不然怎地？你要留他吃饭不成？”
“……”
《扬子晚报》实习编辑多是十八岁以下的“寒门”子弟，对皇族爪牙一向是敬畏的，父辈又多半想要巴结，如此才有机会两三代人就位列“世族”。
只是不曾想自家总编简直霸气，拿钱谷当个狗儿来耍，那钱谷还半点脾气都没有。好话漂亮话说了一箩筐，不但给了两千贯，还保证每个月都有三五百贯的贴补进账。这也不是钱谷来掏钱，而是“钦定征税司”衙门，订了《扬子晚报》。
然后衙门里的人，又各自订了《阁楼》回家。
如此以来，一个月三五百贯，倒也不差，还合情合理。
谁也没逼谁不是？
“姓钱的瘟牲给了钱，这就算松口气？总编，下走怎么瞧不明白？”
“他如今正要找个由头抽身，你没瞧见过盱眙的时候，有人还想做个‘落水而亡’的祸事出来么？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钱谷固然是真小人，想要他死的，又何尝不是伪君子？”
言罢，李奉诫回忆起当年在长安、怀远的故事，感慨道，“想来这才是正常的，我那兄长明见万里啊。”
为天地立心……是那么好立的？
“那……总编，咱们下一期，是不是就直接说故事中人，乃是杜撰？”
“说甚么杜撰？若是这般说了，岂不是让人越发当真是那钱谷？你便如此说，就说是东海某国人士即可，要不就是南疆有处人家，便是个当真的，去东海、南疆求证就是了。”
“听总编的。”
小编们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连“澄清谣言”一事，居然还有用“造谣”的方式来操作的，闻所未闻啊。
正当《扬子晚报》总部里外忙活开来，钱谷已经返转盱眙，寻了一处“窝点”，好生喘了口气。
“相公今日怎地这般松泛？”
在此处藏了个美娇娘，当然心腹小弟都是知道的，钱谷也不瞒着皇帝，自己在外面养多少女人，都是尽数上报。甚至有几个在外面养着的，还是“犯官之后”，皇帝特意赏赐给他的。
至于这些个“犯官之后”到底是什么来历，钱谷不想打听，也不想知道。
反正搂着女人，他也是指天发誓忠君到底，从来都不含糊。
“莫要叫什么相公，要是让兄弟们听了，岂不是笑话我老钱偷摸着关门摆排场？”
“阿郎说的甚么话，如今江都的女郎，都是这般称呼哩。洛阳也多有称呼‘官人’的，谁不想做官？阿郎本就是‘官人’，又是征税天使，陛下心腹，那更是大大的官人，早晚也是个宰辅也似的官人，奴称呼一声相公，哪里差了？”
“唉……”
钱谷叹了口气，忽地，又兴致高涨起来，“娘子说的倒也不差，若非这一声‘官人’，我老钱，这一回不死也要蜕层皮。”
“相公此行如此凶险？”
“昨日在盱眙的船，还被人做了手脚。我也不成声张，自去禀明圣上，由陛下圣裁就是。”说到这里，钱谷一双大王蛇一般的酷冷眼眸眯了起来，“这一回‘抗税’，我老钱也算是看出来了，没有这一回，也有下一回，早晚都有这么一出。那些个淮扬、苏杭的，打着好算计，却是小瞧了陛下。”
“相公若是得见风头不对，还是赶紧去辽东才是。”
“放心，我早有计较。这一回，给李奉诫充了两千贯大钱，才算有了脱身机会。”
“什么？！那厮拿相公编排情色，相公还给他钱？”
“你懂甚么？这年头，不充钱，如何理直气壮挺直腰杆？”
不充钱还想变强？做梦呢。
钱谷心知肚明，他充钱两千贯是不假，难道别人就不充钱了？李奉诫是什么人？寻常人盯着《阁楼》，去看那猎艳新奇的香艳小说，可李奉诫手中真正有力的，是那销量一般利润不高，但是火力极猛的《扬子晚报》。
当年魏王李泰求贤若渴，不仅仅是魏王李泰，连他爹在辽东，偶尔也会想起李奉诫，这能是随随便便当“兰陵笑笑生”看待的人？
《扬子晚报》虽然没有到“六亲不认”“自持公正”的地步，但只要没有专门开个版面，写什么诸如《玄武门事变的若干疑点》《东宫六率缘何建制艰难》等让李皇帝立刻高潮的内容，基本上就是想写的都能写点，只要控制住发散，可以说是横行霸道。
李奉诫编排了钱谷是不假，在《扬子晚报》上也喷了“钦定征税司”徇私舞弊，处事不公。但什么时候针对江淮、江南坐地户“网开一面”了？
为生民立命，李奉诫能成“李狂人”“癫子李”，没点不疯魔不成活的气概，那还玩个屁，那还吸引个鬼的“有志青年”前来正经投效而不是投机？
可惜，江淮、江南坐地户还真不敢拿李奉诫如此，张德公开放过话，而老李在扬子县做起来之后，立刻就成了李奉诫的“保护伞”，想要玩肉体毁灭，风险不小。
张德每次出手要人死，保底都是三位数，三十而立，至今死在他手上的冤魂，何止十万二十万。
“铁石心肠”的点评，可不是张德认识安平之后才有的。
所以纵使江淮、江南的坐地户，心理上想要排挤、毁灭李奉诫，但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得不改成收买、拉拢甚至巴结。
只可惜和张德一样，金钱美女宝马香车，你想送你送好了，来者不拒。但指望着“拿人手软吃人嘴短”，那是万万不存在的。
老张身边被塞了萧氏、崔氏等世族女郎，又何尝会被萧氏、崔氏牵着鼻子走。合则成，不合分道扬镳就是，针对萧氏、崔氏，老张所求可谓是“无欲则刚”。毕竟，工科狗很清楚，你他妈又变不出来一台小霸王学习机，光给美女顶个屁用。
张德是因为“小霸王学习机”，李奉诫何尝不是类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个癫狂的理想主义者，你能怎样？你充钱又怎么了？
儿子充钱给老子是应该的！

第四十一章 奔头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咸宁市镇施工段的几个包干区，立刻有旗手在那里挥舞手中的小旗，各小队队长看到旗号，这才招呼着队里的劳力，赶紧收拾了家伙，准备吃饭。
平整的路基上，还有巨大的灌沙钢碾，使得整条道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土黄的长丝带，绵阳开来二三十里，若不是有山水阻隔，仿佛是无穷无尽一般。
“噫！咱们武汉修的路，就是平整！谁也及不上哩。”
“吃饭了吃饭了，晌饭有肉有油面，还有黄米粒儿的馒头，赶紧多吃点！”
“多吃个甚？这日头，放个一刻钟，都馊成甚么了，只能喂猪。还是腊月里上工好，冷是冷，可放个三五天都成。”
“噫，你还想着带着家里的婆娘不成？”
“这两个月不上班，工钱少啊，也就是混个开销。”
“快了快了，再有半个月，就换班了。”
“走走走，说这个作甚，吃饭了。”
工地上的劳力，农户不多，纵有山民，也是类似木兰村出来的那种，一早就跟张德有过合作。大部分的力役，都是武汉本地工坊里排出来的。这一点也算是武汉的一个大政策，让工场主和工人，都是又爱又恨。
但这也是无法的事情，道理武汉都讲开的，谁要是觉得发财是自己的聪明才智，赔本就是武汉坑人不解释，那自谋出路就是，武汉是不留人的。
不管是东厂、西厂，大户虽说掏钱，但更多时候还是捡了便宜，而且很多时候，如“专利厂”收钱，往往到了关内道河南道，那是只当没看见没听说的，由着大户们捡便宜。
可真要让大户们离开武汉前往京城、长安、扬州等大城市，然后永生永世不来武汉，却又是做不到的。
武汉的市场经过“十年生聚”，消费能力比长安只强不弱，这不是什么吹牛逼，而是社会发展的自然规律，连数学工具都不需要，从实际的感受都能察觉到。
说到底，还是最基本的道理，一个土豪家财万贯，他也只穿一双鞋出门，一天也吃不了一头猪，和穷逼也就只有家当上的消费区别。
至少在这年头，土豪们的无脑消费、自我价值的高端消费，还是很险隘的，纵然有市场，也是“狼多肉少”的局面。
而武汉大部分常住人口都是工人、小市民，他们不消费是不行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什么都要掏钱，而且是没有退路的。和苏杭的市民阶层不同，武汉的大部分市民阶层，甚至连乡野“老宅”都不存在。
和苏杭土豪们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就收拾细软全家老小往乡下跑不同，不拘汉阳、江夏，都只能干瞪眼。
郊区的每一寸地，哪有小户染指的资格。
由此不难看出，整个武汉，每天的硬性消费，是如此的庞大，大户纵然再怎么不欢喜武汉官府的吆五喝六挑三拣四，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张德带着一干官僚要修路，缺人手缺劳力了，也就是白纸黑字往各大工坊通知一下。不是商量也不存在讨价还价，不服从就关门。
而且即便是行政命令形式的“地方大政”，事先论证，也是有大商户参与的。道理讲开，未来有什么好处，收益是多少，合作的话会有什么政策倾向，都是能拿出来公示拿出来说的。
武汉除了市场之外，“相对公平”也是对商人极为有吸引力的一点优势。
自来行商是讲“信义”二字的，但显然“不义”的要更多一些，而武汉官府，承担的就是“仲裁者”角色。依靠权力，碾压“不义”，说到底，维持“信义”的成本太高，还是暴力机关用暴力手段镇压“不义”更加轻松，也更加有威慑力。
于是不管心态上如何，服从武汉官府这一点共识，这就使得武汉想要“大兴土木”，随时就能够成批成批地拉出十几二十万劳力上工，甚至还能够十几万二十万一两个月就轮换一次。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富庶之地，天子脚下环京城就是个“无人区”“赤贫带”，但武汉地区相邻各州县，连蒲圻县都能沾光发达起来。需要动员大量人力修建的大工程，同样都是百几十万人口，洛阳根本没办法和武汉比。
动员能力不在一个层面，劳力素质不在一个层面，奖惩机制也不是一个层面……
而江汉观察使张德虽然是个“衣冠禽兽”，底下的人在操持业务时，变通能力也相当突出。
主观能动性也不是洛阳油滑小吏能比的，同样都是上工，洛阳力役有类牲畜，监工鞭笞劳力稀松平常。
武汉这里虽然也有体罚肉刑，但主要是为了震慑，并非为了管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工地上休息，就会有官派优伶前来做个“唱念敲打”，口味都是比较三俗的内容，少儿不宜是肯定的，一般来说就是“很黄很暴力”的故事。
虽说就是个乐子，去是效果不差，至少段子没馊了之前，上工的力役们还是很乐意吃饭休息的时候，能够听说一段，便是吃个菜汤，都能吃出红烧肉的味儿来。
谁叫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呢？
各种新奇的地方戏，为了适应工地这种特殊的场地，都有了专门的改变。比如在大食棚，就是主打唱；小场地就是“咿咿呀呀”说个荤段子，屎尿屁之流也不妨碍上工的力役们一边吃一边笑……
武汉官僚的歪打正着，也使得武汉各工地也时常有跟着转场的“剧团”，工地上力役们的干活热情，维持的时间明显要长得多。有时候有些死脑筋的工人，一边挖土一边琢磨荤段子或者优伶搂抱亲嘴的场面，干到双臂发麻才反应过来。
久而久之，大约是形成了“潮流”，倒是好些个“剧团”有了“台柱子”，多是一些放得开的小娘，花名多不胜数，乃至力役轮班期限到了之后，这些个工人下了班，也愿意前往场子略作消遣。
三五文茶水占个位子，有二三样小菜，旬日来上这么一回，倒也是日子有了奔头似的。
武汉和京城的真正差别，便在这里，京城周遭的“无人区”“赤贫带”，苍头黔首几无奔头，便是寻死，也没个地方埋上一抔黄土。但在武汉，最底层终究还是有个奔头，只“奔头”而言，就是天壤之别。
“啊吔！今日竟是唱的《戏牡丹》，俺最中意这一出，尤其那句‘真人哥哥且怜惜’……啧啧，那叫一个骚！”
扒拉着碗里的油面，皮肤黝黑的汉子眼珠子瞪圆了，就看着大食棚台上正要开唱的“白牡丹”，那眼神，好似他大开大合吃肉吃面的嘴，着实要把“白牡丹”都要嚼了吃了一般……

第四十二章 风口
“宗长，前头开会议论的，莫非真要开个‘云韶班’？招一干优伶充斥其中，还去京中寻觅乐正之类前来指点教授？”
张贞有些不解，“这要是传出去，怕不是外人误会武汉干了什么勾当呢。”
见他有些忿忿不平的模样，老张笑道：“怎么？管子的营生现在还在呢，你就觉得丢人呢？又不是说开个妓院，你急个什么？”
“这还不如妓院呢。”
“在我这里可以这么说啊，出去可不要如此胡言乱语。”
老张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你也年纪不小了，莫要喜形于色，没得让人小瞧了你。你看三郎，如今在武昌也是个堂官，那也是多年历练出来的。怎地跟来武汉混了恁几年，还是急性子？”
被老张训斥说教，张贞也不分辨更是不恼，反而还追问着：“宗长，你开解一番我好了。实在是想不通，怎地一干优伶，也给了差事？”
“你这是不服气啊。”
老张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你这厮，心里有甚么想法，当真是都露了个干净，倒是没取错名字。看来是做不得堂官了，将来要是想要做一番事业，不若去做个县尉，说出去是‘丢人’了一些，总比做个堂官被人当猴儿耍要强。”
一脸便秘的张贞就默默地听着老张在揶揄他，等着老张继续说教。
“这些个‘优伶’，又不会真个入了品级。都是流外官，若非有别样才能，升迁厮混也就是在丝竹起舞之间，岂能让彼等乱了秩序，跑来‘外行指挥内行’？你那点小心思，且收住了吧，武汉这里负责实务之辈，哪个不要考核？朝廷科举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言尽于此，也不消多说废话。技术人员的官帽子戴归戴，本事却也要的。武汉这里有个准入准则，就是要经得起考验。如今吏员中，多是临漳山书院出来的，小官僚则是老张当年带的学生为骨干担当。
诸如路政之流，想要保质保量保工期，不在老张手下厮混五六年，根本出不了师。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想玩得转，怕不是失了智。
而且针对准入准则，“有X年XX行业从业经验”这个要求，那是长孙无忌亲自过得手，吏部盖了章的。
吏部能够盖章，或者说朝廷能够允许武汉多加这么一条准则，长孙无忌的理由极其充分，他自己没说，让马周说的。
马宾王当时说的时候，那叫一个难受，因为他“举个栗子”的那颗栗子，特么叫文宣王庙……
你说他得多难受？才会把自己的黑历史在大庭广众之下掰扯出来，然后让同僚们细细品味一番。
可不说能行吗？人张德当年是一把手不假，他马周难道就不是二把手？
过了好多年，当然是知道老张偷奸耍滑弄了豆腐渣工程，还好所有的黑锅都扔给了地震。
地龙翻身，非人力之所及也。
当年马宾王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直到后来汉阳钢铁厂弄了钢筋出来，他才知道自己的老上司玩的多么大，也不怕竣工的时候，老板进去就楼塌了。
要是当年文宣王庙倒塌把李董压死了……那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每每想起，马周依然觉得自己的老上司，那真叫一个胆大包天、狼心狗肺、铁石心肠……
他就真敢！
时隔多年，轮到老上司自己在武汉盖房子，好了，他竹筋不用了，用钢筋，还专门让朝廷给弄个龟腚，王八屁股必须得大得硬，要不然老上司他自己不放心啊。
所以整个武汉官场，举凡专业性极强的官位，还不是朝廷说空降就能空降的。强行空降也不是不可以，空降的结果就是被架空，阿猫阿狗老老实实在旁边吃东西卖萌就行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人去做。
十年下来，自然就形成了“武汉系”官僚，在大唐的官场中，算是打下了一块不小的疆土。
好在别说老张自己，李董都仿佛瞧不得武汉官僚玩近亲繁殖，当然了，很大可能就是拿武汉官场当蓄电池，哪里缺电电哪里，时不时就抽几个武汉俊才过去帮忙。好用不说，还专业，更重要的是，收买成本低。
因为武汉主流官吏，品级那是真叫一个低。
这也是为什么张贞忿忿不平的缘故，武汉本地老铁读了十几年书，专业技能修炼的都快成佛了，也就是混个从九品从八品，搞不好还是流外官胡混二三年，等到武汉业务拓展之后，再补个缺。
虽说总归比长安、洛阳在“风流薮泽”之地买醉的选人要强得多，好歹也是有出路的，可和有些人一比，那自然就心理失衡了。
之前因为工地上多了不少随行的“剧团”，加上武汉本地的文艺活动也的确越来越丰富，但却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金牌剧团”。一个二个小场子出来的“台柱”，不是叫“赛金花”就是叫“小凤仙”，听着就让老张蛋疼。
身材苗条就说是“江夏飞燕”，模样好看就说是“咸宁西施”，要不是杨玉环暂时没办法穿越时空，怕不是凑一桌极品麻将美女都没有任何压力。
市场一旦形成，野蛮生长是少不了的，但文艺口的事情，太野蛮了实在是有碍瞻观。闹得街头巷尾屁大点的孩子开口就是“一摸摸到妹妹的头”，这还得了？
有鉴于此，府内统一的意见就是要把市场风向梳理好，可以三俗，但也要有一条底线。只要过线，就发个404的通知过去。
只是沟通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小岔子，张贞尚且以为是要优待“优伶”来做官降服，何况外面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老张眼见着张贞都是如此，便决定第二天会上，把这个事情要着重拿出来提一提。武汉官吏的“准入准则”，也是该到“广而告之”的时候了。
“宗长，照我看，这些个‘优伶’要来作甚？还不如让府内各地班头争个高低算了，到时候赢家就收编，岂不更省力？”
“你当是剿匪呢？还收编？是不是还要杀人放火受招安不成？”
老张也是被他给逗笑了，“江湖上卖艺之辈，终究是草莽气太盛。纵使有才艺高绝之辈，但入了这官场名利场，便也施展不开来。还不若直接向教坊要人就是，老夫在教坊既然有便利，又何必那般麻烦。”
“再者，与其让江湖人争出个火气，倒不如让教坊来的镇住他们，再去用人，也就更加省力，还免了几个官吏帽子。你也莫要小瞧了这些个‘优伶’，他们上了工地，吹拉弹唱说个故事，不必咱们多给加一餐肥油肉要差。”
张贞听了，却也有些纠结，那些个跟着工地转场的“剧团”，对安抚劳力苦力，效果的确斐然。
可要是让张贞服帖，觉得这些个“优伶”才能，及得上府内一干英才，他又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老张见他还在纠结，便道：“横竖又不是让你去带着‘优伶’做事，你这是为谁着急？”
“诶？！不用我么？”
一听张德意思，居然是用不上他去管“云韶班”，张贞顿时大喜。
老张顿时哭笑不得：“此事哪里会让你一个五音不全的去折腾，我看还是早点把你扔到哪个县去做县尉吧。”
“宗长已经选好了人？”
“也就是暂时代理，吏部认不认账，还两说呢。”

第四十三章 闺乐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清了。”
“是，娘子。”
健妇们陆续进来，又招呼了力夫，将一干实木家具尽数搬了出去。阿奴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剥着阿月浑子，吃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来，忙不迭地把手中的一把果实扔回果盘。
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捡了一颗早就去壳了的果仁，扔到嘴里，嘎嘣嘎嘣就嚼了个稀烂。
此时，内屋的小小摇篮中，一只巨婴正在疯狂地扭动，阿奴叹了口气，将巨婴抱了起来，然后肩带解开，抽了防止溢乳浸湿衣衫的棉麻衬布，这才给孩子喂奶。
她原本就是身材圆润肉感，此时竟是有些“微胖”，若非老张几次劝说让她进行产后恢复性锻炼，怕不是直接胖成了熊猫一般。
“噫！就你饿，老娘不饿么？”
阿奴掀起地瞪了一眼巨婴，又想起外边的阿月浑子，顿时又难受起来。把孩子扔回摇篮大约是不成的，抱着孩子出去又不太妥当，之前因为要清空外面的家具，奴婢们都守在了前面，如今房间里，就只有她和孩子……
原本跟在她屁股后面伺候的，还有一双新罗婢，可因为怕阿月浑子分出去太多，就让她们在外面休息，要紧的时候，才会叫一声。
“哎呀，要是来个人就好了。正好让帮着把阿月浑子拿进来，这小子也不知道吃到甚么时候。”
张幽张樱桃也确实能吃，体量长大，在老张这辈子的记忆中，大约只有江水张氏祖辈才有这身板。老张身材也算高大，死鬼老爹张公义中等身材，祖父却是个长大的，看来偶尔基因突变一下，大概也是先祖在做实验……
打着呵欠，阿奴直接瘫在软软的椅子中，棉绒衬垫，坐久了也不妨碍。后面又放了腰托，阿奴一个人坐着喂奶，除了无聊之外，倒也不吃力。
哗啦……
外头珠帘响起，能进来的人数得着。
“阿奴，怎么把外面的家具都清了？”
听到是张德的声音，阿奴顿时一喜，隔着珠帘门墙就喊道：“阿郎，外面的阿月浑子帮我带进来——”
巨婴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嘬了一口，让阿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差点把手里的儿子扔出去。
老张一脸无语把开心果端进来的时候，正瞧着阿奴隔着空气在拍打自己儿子的屁股，一边打一边还念经一样：“叫你大力吸，叫你大力吸……”
“……”
你他妈在逗我？
拿了个绒布团凳，用脚勾着移到了阿奴身旁，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剥起了开心果，一边剥一边问阿奴：“适才问你呢，怎地想着把家具都清了？”
“之前做的小郎把戏，都打造好了，家里恁般小，没地方摆设。我便想着外屋大一些，清了再说。”
“家具呢？怎么瞧着搬‘月苑’去了？”
“月苑”是李月的住处，和阿奴这里就隔了一个天井，当中是个小花园。李月大约是名字的缘故，住处桂花种的多，“月苑”既有因人成名也有因树得名的意思在。
“阿月说是要沾沾我的喜气，就要了这些家具。”
“……”
硬要说宠人，老张对阿奴算是宠的相当隐晦，就她送给李月的那些家具，也就是他能够轻松调动资源，天南海北的木料都能弄到，这才攒了一套出来，还用上了黔中漆树所产的上品树漆。
做工就不说了，全是卯榫结构，半点钉子都不会见着。每一件拿出来，扔李皇帝那里都不虚。
可这他妈的居然就给人了？
这尼玛的！
“你个败家……”张嘴就要骂，可一看巨婴还在吃奶，也就作罢。仔细一想，横竖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给李月也就给了吧，好歹都是一个床上打滚的，再亏能亏到哪里去。
就这么给阿奴剥着开心果，老张见她吃的开心，便问道：“你总是这般没心没肺的，就没想过将来？自己不留些家当，留些物业，将来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了，你该如何生活呢？”
嘎嘣！
忽地，阿奴瞪圆了眼珠子，然后狠狠地瞪了一样张德：“你把我买回家时，怎么不说这个？都给你生了儿子，才来说这个？胡言乱语！”
说着，抓起一把果壳，就往老张脑袋上砸。
哗啦啦掉了一地，老张笑了笑：“老子买你的时候，你不是爱听‘好句’么，哪想过你还能生儿子的。”
调笑了一句，阿奴居然难得羞涩脸红起来：“喂奶呢，说个什么胡话！”
“咦？今日大约是吃饱了，居然恁早就睡了。”
轻轻地拍了拍，因为没有旁人，阿奴也没有合衣，只管露着一边饱满溢奶的雪乳，颤巍巍摇晃晃地任由它曝露在外，也不管张德眼睛瞪圆了一眨不眨，将张樱桃放回了摇篮中，弯腰时原本就规模甚大的胸脯，因为重量，更是显得鼓涨……
“这几日他吃得少了，胸脯也越发的涨了起来，肩膀好酸。”
正要起身捶肩，却猛地感觉身后有人搂住了自己，阿奴一愣，伏在摇篮的栏杆上回首望着张德：“孩子刚睡呢，阿郎莫要作怪！”
面红耳赤，欲嗔欲怒，却又欲拒还羞的模样，实在是喂奶的时候，也是来了酥麻感觉。数月不曾有房事，阿奴又不像别人还有事业，平日里除了带孩子就是吃喝玩乐，偶尔逗趣一下小孩，或是跑去找几个公主打牌，荷尔蒙的催化下，何尝不是“三月不知肉味”……
“我、我去打盆水来清洗一番……”
阿奴只觉得有些羞耻，虽说是“老夫老妻”“共甘共苦”过的，可这光景那羞耻的情绪，是如何都抛弃不开。
“洗个甚么。”
老张俯身贴着阿奴后颈，在她耳垂边呵气轻语，“你转过身来，且让我看看，要洗甚么地方，若真是脏了，今日我便伺候一回阿奴……”
“阿郎你、你不要这样……”
声音越来越低，乃至细弱蚊鸣，“外、外边还有人呢。”
张德轻笑一声，落座方才阿奴喂奶的躺椅上，搂抱着阿奴，看着鲜红欲滴的粉面：“外面要听到里头动静，可不容易。”
“阿郎你不要这样……”
一向爽气大胆的阿奴，这光景简直换了个人，她有些局促娇羞，恨不得捂脸逃走，若非张德手掌有力钳住了她，怕是立刻要寻个地方。
“噫！果是脏了。”
啪嗒，一滴奶水垂落在张德脸上，眨了眨眼，老张便道，“确要清洗一番……”
“啊……阿郎你不要……”

第四十四章 放松
闺中之乐自是别有情趣，食色男女水奶交融一番，品味愉悦过后，不外是享受着难得的安逸余韵。
论及老张身旁女郎，真个先立了亲情的，大约也就只有薛氏女仆这么一个。
古往今来讴歌的爱情，遇上个不解风情的工科狗理科狗……大约最终只会得出一个“多巴胺”牛逼不解释的结论。
小憩片刻，贤者时间中总是会放空脑子，阿奴睡相和她生的巨婴一样糟糕。肉感十足地窝在老张怀里，轻微的鼾声倒是显得俏皮可爱，也已经做妈当娘的人，却仍旧保持着些微的纯朴，着实难能可贵。
“咿呀……”
摇篮中，张樱桃似乎又醒了，扭动着四肢，卖力地把自己的脚掌塞到嘴里狂啃狂吮。隔着栏杆，都能瞧见那引人发笑的“丑态”，饶有趣味地起身，披了一件锦袍。
天气虽热，屋内却是不湿闷，勾了一脚团凳，坐在一旁，手肘搁在栏杆上，打量着专注啃脚的张樱桃，逗趣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巨婴稍稍地停顿了一下，又立刻卖力啃着脚掌，口水横飞……
“呼……”
吐了口气，老张低声从他道：“你可得让老子省点心，可别学你妈。”
重新欢好了行头，在隔间坐了一会儿，见阿奴还是睡的香，又听外间清空了家具，这才起身，到外面道：“看着点娘子和樱桃，都睡了。”
“是，东翁。”
一双新罗婢原本正在玩翻花绳，陡然见到张德出来，吓了一跳。和张德身旁的女郎们不同，不管是仆役还是外界，对张德的印象，从来都不是“和蔼可亲”。固然有“散财童子”“国朝祥瑞”的雅号，但地方官长的官威，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对不熟悉他的人而言，能够弄出偌大局面的张德，怎么可能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之中，张德的形象，也多是和“程处弼”“长孙冲”“李景仁”之流类似。
又因他乃“忠义社”社长会首，二十年下来，各路小弟能见过一回会首的，其实并不算多，地理隔绝、神秘色彩，自然是加重了各种揣测，大部分人心目中的张德，和实际的张德，已经相去甚远。
“莫要吵扰了娘子和樱桃。”
“是。”
言罢，老张才负手离开，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官威”显赫，着实有些迫人。一双年少新罗婢有些惧怕，只是一道风过来，吹起一股奶汁腥味，让两个新罗婢也是有些奇怪，东翁莫非刚才在里面帮着搭把手了？
到了后院，张德准备在泳池里泡一会儿，却见武氏姐妹都在，长发被水打湿了极为难受，故而用布巾包裹起来，头发一个个盘的宛若蟒蛇，看上去极为滑稽，颇有点天竺耍蛇人的模样。
“咦？顺娘媚娘怎么也在家里？”
换了泳裤，下水泡了一会儿，全身心的放松，坐在瓷质台阶上，向后仰着，简直无比爽快。之前出的一身汗，在到了屋外之后，就立刻黏黏糊糊起来，在水里一泡，当真是畅快无比。
白了一样毛巾盖在脸上的张德，武二娘子游动了一段距离，凑到了跟前，然后道：“你是忘了么？这几日交班过后，我就要先去筹办‘云韶班’。你是怎么想的？我业务才刚刚熟悉，就换个位子，岂不是被人小觑，以为我办事不力，这才让位？”
“媚娘急个甚么，阿郎自有计较。”
武顺性子恬静，游泳也是张德才教会的，也游到了跟前，只是她却愣住了一下，琼鼻微动，围着张德嗅了一下，这才微微皱眉：“兄长身上怎么恁重的奶腥味？”
哗啦。
老张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把盖脸上的毛巾扯了下来，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有吗？我怎么闻不出来？我不过是抱了一下张幽，莫非是这小子刚吃过奶？”
“樱桃最近吃奶都少了，辅食吃得多一些……”
尽管老张神色如常，但武二娘子还是一脸的狐疑，更是凑近了仔细闻起来，老张正要一个猛子钻水里，却被武媚娘拦住，搂在一旁仔细地查个究竟。
“呸！”
武二娘子顿时脸红起来，“你好厚的脸皮，还说不过是抱了一下张幽？我看不是樱桃刚吃过奶，是你刚吃过吧？”
“……”
一旁武顺听了，仔细琢磨着妹妹的话，顿时反应过来，也是轻轻地“呸”了一声，然后瞪大了水润润的眼睛，打量着张德的发丝，见那丝发之见，果然是有些许结成一块的地方……
只是张德脸皮也算厚实，正色道：“你们两个误会了，阿奴她涨奶难受，我略微帮个小忙罢了。”
“……”
“……”
见姐妹二人全然不信，老张只好道：“正好要去寻你们的，这‘云韶班’的差事，着实要跟你们好好商议一番。”
“让我姐妹操持贱业，你是怎么想的？”
“别管是不是贱业，武汉有甚贱业不贱业的？这地界，只有来钱不来钱。这‘云韶班’是要做成大进项的，换个洛阳来的都知，我岂能放心？”
“你莫不是还忘不了崔莺莺？”
“……”
老张顿时气节，“甚么崔莺莺！我那会子才几岁？有心无力的年纪，能成什么好事？长安旧年编排的故事，那都是震哥拿我做个玩笑，恁多年了，少年张生都自称老夫了，难不成我还去啃个老牡丹不成？”
“谁知道你这衣冠禽兽的口味，这‘奶声奶气’的当口，你说甚么我却也不信半句。”
“……”
突然好像感觉被“奶声奶气”给击败了。
老张冲手掌心哈了口气，然后仔细地闻了闻：“嘿，这气味怎地能留这般久？”
“……”
一旁武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满脸羞红连忙道：“兄长还是赶紧所说‘云韶班’吧，媚娘莫要再打岔，这是新成的衙门，兄长是要上禀京城，等吏部回执的。”
“哼！这时候说什么正事，莫要理他，等游了一会儿，上岸休息之时，再去议论还差不多。”
言罢，武二娘子立刻游开了去，武顺坐在一旁小声道：“兄长莫要责怪媚娘……”
“我怪她作甚？”
说话间，老张情不自禁地在水下搂住了武顺的腰肢，只是泳衣太过保守，纱织褶皱叠起来甚至有点膈手。
武顺不觉有异，反而问张德：“‘云韶班’若是个要紧处，媚娘做事倒也罢了，我却只会写写文字，要是坏了兄长大事……”
“明则，我记得不久前送你一身泳装的？怎地不见你穿？”
武顺一愣，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张德在问什么的时候，更是娇羞非常，咬着嘴唇不说话。
“怎么又不言语了？”
仿佛生气的武顺别过头不去看他，而水波微动，是张德胳膊在摩挲着，武顺猛地转过头，依然是一言不发，只是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四十五章 人要有梦想
江夏第一造纸厂，这里生产的纸张多不是用来直接书写的，内厂也有试验员在这里调试工艺，主要是随着人口的极大增加，特种纸张用处越来越多。
内厂有次在调试“巨灵神2.0”的时候，临时用了丝绸和纸张折起来，然后用来塞缝隙。过了很久，发现丝绸和纸张粘结在一起，而因为但是墙角多有石灰粉，使得整个粘结物相当的特别。
因为这么一个小发现，内厂就做了几次小实验，发现当用瓷土、石灰调和成流质，然后作为粘合剂，将纸张和丝麻堆叠奇数层，就能得到一种全新的特种纸张。
这种纸张比一般的宣纸要硬的多，也可以书写，但更多的时候，用来印刷效果会更好。
这个成果迅速被专利厂消化，然后就成立了江夏第一造纸厂，主要生产各种特殊纸张，当然其中也包括厕纸。
嗤！嗤！嗤……
石版印刷的工人已经越来越熟练，作为“技术工种”，其一年的工资报酬，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小吏。纵使福利差距有点大，比如逢年过节费或者旬日的贴补禄米之类，还有子女就学的行情等等，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印刷工在武汉，绝对算得上“中产”。
“如今名刺都是用印的，当真是没诚意。”
江夏第一造纸厂还承担印刷业务，其中一个大头，就是给人印“身份证”以及“名片”，诸如各种会所嫩模的介绍，反而印的比较少。
主要还是江夏第一造纸厂业务不熟练，还没有跟“文人骚客”打好关系。这年头的“文人骚客”，那是真的骚，不掺水的那种骚。一边嫖妓一边吟诗，上下两头都不耽误事情。
“要是‘路引’也能印刷，那就好了。武汉百几十万人住着，这得多大的买卖？而且用纸的也用不长久，三五月就要重新印，这可是长久买卖。厂长，不若跟府里提提，揽了这买卖？”
车间主任带着笑，厂里的效益好了，他们这些“中产”才会有机会变成“资产”。否则“中产”说起来好听比“无产”强，但实际上和“无产”并没有任何区别。
自古以来的诸夏苗裔，都不缺“理想”，当社会的上升通道打开，哪怕何等的狭窄，不拘高低贵贱贫富，都会钻营琢磨，这个过程，通俗点来讲，就叫奋斗。
一个造纸厂的车间主任，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生规划职业规划，厂长若是得了使君赏识，兴许就调去做官，也兴许另有重用。而厂长走了之后，车间主任变成厂长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退一步讲，当不成厂长，造纸厂的效益好了，社会来往也就多，作为一个车间主任，官面江湖上认识的人也就多了起来。那末，即便不能成为厂长，将来跳出去自己开个小作坊，凭借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也足够让他顺利地从“中产”，跨入到“资产”行列中去。
纵使见了官老爷还是矮一头，可面对黔首苍头，却是要硬气了不少。横竖有个天灾人祸，他也比泥腿子抗风险的能力要强得多。
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又有分别？
“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一条咸鱼。”
难得回家吃饭，阿奴吃饱了就躺在一旁休息，老张看不下去，便喝了一声。结果阿奴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老张看了看阿奴桌上的三根牛骨，还是没忍住：“哪有一次吃三大块的？你难不成真和牛一样，有四个胃？”
“牛居然有四个胃？”
刚吃下三块“战斧”的阿奴一愣：“怪不得这么能吃！”
“……”
你特么关注点是这个？
老张实在是受不了了，连忙喊道：“去把消食茶拿来。”
“是。”
最为灵醒的倒不是别人，而是银楚身后站着的新罗婢，老张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银楚却是一边喂着张辽，一边笑道：“阿奴吃得多，说明肚量大，这才能生下大樱桃啊。”
“就是！”
阿奴拍着肚子，活像一条挺尸的咸鱼……
虽说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老张这里随性的很，一窝的女人带着一窝的孩子，吃饭时候极为热闹。
“阿妹，你不吃牛肉么？”
在张洛水一边坐着的张沔小声问道。
“太大了，咬不动……”
“看我的！”
说罢，张沔掏出一把缠金银边小钢刀，甩开皮制刀鞘，三下五除二，就把牛肉切成了小丁。切完之后，张沔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银质小叉子，递给张洛水：“雪娘用这个叉子，就便当了。”
老张本来想训斥的，但见银楚眼眸扫过来，顿时闭了嘴。那缠金银边小钢刀，整个就一突厥风格，毫无疑问是银楚送的。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啊。
心中正暗暗感慨，却忽地听到身旁李丽质侧过来小声道：“阿郎，顺娘媚娘怎么不在家里用餐？”
换做旁人，怕不是以为李丽质是关心武氏姊妹，但老张跟李丽质也算得上有些心意，当下就明白了意思，于是张德小声道：“你是想寻个事儿去消磨，是么？”
李丽质脸蛋微红，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睁着大眼睛，稍稍地用眼神祈求了一下张德，老张原本还想琢磨个说辞回绝，一看这眼神，立刻就心软了。
于是道：“还真是有个事体，丽娘甚是合适。”
“当真？”
“骗你作甚？”
“没骗么？”
李丽质眨了眨大眼睛，眼珠儿微微地瞄了一样同样都在偷瞄这里的一众女郎，看得老张心摇神晃又是暗爽：不骗是绝对不会不骗的……
打了个哈哈，老张在案桌下轻轻地摸了摸李丽质的大腿，然后道：“过几日开了会，差不多就能讨论个章程出来，这几日都在调研，放心，答应了丽娘，决不食言。”
“嗯。”
轻轻点头，粉面桃花一般的公主殿下转过头，仿佛要专心用餐，却是没有去看周遭女郎羡慕不已的目光。
“哎呀！这个酸酸的茶汤是什么做的？曼娘再来一杯！”
微妙的气氛，陡然就被某条咸鱼给打断了。

第四十六章 别样幼学
“郑兄在总督府过的如何？”
“唉，别提了，房相到了豫章，从洪州开始摘官帽子，一路摘到抚州、饶州。算是把彭蠡湖转了一圈。我一个中原来的，跑来江西差点水土不服死过去，可就这样，还被房相拖着巡抚。”
抱怨的人是荥阳郑氏子弟，算是郑穗本的侄子，要叫郑琬一声“阿姊”。受张德照顾，在贞观十六年“行卷”房玄龄，没跟其余买醉的选人一样成天出入秦楼楚馆，而是跑到了房玄龄麾下，专门主持“教化”事物。
主要是房玄龄没打算因循旧例，而是重起炉灶，效仿“武汉经验”。
如今“豫章书院”仍旧存在，只不过房玄龄除了应酬，基本不予理会。皇帝那里，兴许这辈子也就是个“凌烟阁”功臣，至于他房玄龄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大约是后人也一头雾水，顶多就记得一个“房谋杜断”。
且不说身后事身后名，只顾着眼门前当下，房玄龄也不敢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群老旧文士身上。江西的“诗书传家”爱怎么玩由着去吧。
“房相在‘豫章郡’，似是要深耕广种啊。”
“如何不是？原先愚兄还琢磨，混个一二年，便回京城。如今那叫一个辛苦，彭蠡湖周遭十几个县，全部都要跑下来。‘遗才’要捡，‘逸才’要抢，房相年底之前，就要看到新的书院。别说愚兄了，一起出来跑腿的，哪个不是叫苦不迭？”
“不是说要推到明年么？怎地这般就要动作？”
“这就是愚兄来武汉的缘由啊！”
嚎了一声，这郑家老兄感慨道，“房相从临漳山借调了教员，而且官帽子都准备好了，这学院，就是要赶在年底之前筹措起来。”
“学院？”
“豫章师范学院，房相已经提了字，入娘的京城那帮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孔颖达那老货居然也没闹。当年武汉这里，他倒是呲牙咧嘴，宛若一条恶狗。”
“欺善怕恶么，人之常情。”
虽说武汉未必就善，但毫无疑问，房玄龄对于京城的儒生们而言，那是相当的“恶”。
敢明着要和房玄龄过招的人，帝国上下还真没几个，当年温彦博没死的时候，还想位列天王，还不是被房乔反手一巴掌就糊了回去。
温彦博这等顶级官僚尚且没戏，何况是孔颖达之流？
再者，高层默契也是有的，皇帝既然“罢相”，“弘文阁”如今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对于旧时宰辅的“照顾”，也是应该有的。
“说起来，上次开会，倒是讨论过新设学校一事，只说是教授孩童，莫非就是这个豫章师范学院？”
“这阵子应该只有这么个学院。”
郑氏子弟想了想回道，然后又是一声感慨，“愚兄还算好的，那些个都水监出来的同僚，才是倒了血霉，赣水东要筑坝修堤，已经是了三个了。现在房相还在问工部、将作监要人，洛阳那边不知道多少人闻‘江西’色变，就怕来了送命。愚兄这里，好歹还是活着的不是？”
“……”
原来跟着房玄龄当官，“活着”已经是一种福利了么？
这么厉害的吗？
房玄龄属于顶级的管理人才，但在江西这地面上，他想要用人，还是有些不便当，肯定是不如在中枢时那般畅快。
只不过他到底也是从“底层”起来的，操持这些业务，也不过时“重操旧业”罢了。
若非“豫章郡”远没有武汉那般风气开放，能够让大量女子参与到大工程中去，房玄龄也想“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眼下既然没条件，那就只能狠狠地“对内剥削”，然后再从外面“融资”。
房玄龄要开挖的一条运河，要新修的一条弛道，都是拿“过路费”来冲抵的。武汉方面也论证过，按照“南昌”的底蕴，只要运河通渠，弛道修通，一年就能见效，三年市镇富集，五年之后就是脱胎换骨。
连蒲圻县这种鬼地方都能蹭武汉“热点”而鸟枪换炮，何况“豫章郡”自古以来就不差，不敢说比较苏杭淮扬，却也是典型的“鱼米之乡”，基础硬件放在那里，天然就能富集人口。
武汉内部是有一个“天条定理”在的，那就是：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好，人多就有市场，人多就有钱粮！
目前看来，这个“天条”就是真理，武汉官商集团在这个“共识”之下，一旦共同发力要经营一个地区，都是遵照“富集人口”这个基本点来操作的。
黔中、剑南、东海、流求、南海……无一例外，都是优先“富集人口”，不管是通过资源、贸易、种植还是其它什么，总之，先把“人口”汇聚起来。至于“人数过万，千奇百怪”的社会道理，管你什么世代仇恨还是什么人离乡贱，扔到生产线上做上三个月，大部分人保管只想着下了班是睡一觉还是吃顿好的……
至于那些个喜欢折腾喜欢闹事的“顽固不化”份子，拿去“皿煮”一下，等到他“滋油”了，自然是就消停了。
所以像南昌地这等“风水宝地”，基础硬件如此突出，武汉系的牲口们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家门口”的宝地闲置不用？
“地上魔都”想要影响中原，难度很高，只能是潜移默化，但相较南方大部分地区还是流放之地，影响起来就不一样了。
毕竟，“地上魔都”这个车，看上去就比较高级……
“听郑兄的意思，怕不是使君和房相，是早有计较的。”
“咦？莫非武汉也要开个学院？”
“那倒是没有，但武汉明后年，要陆续增补几个小学。教员还是很缺的，而且听说府内已经办了个幼学，也不知道和小学有何区别。”
“府内幼学？外人可入？”
“不可，前几日看了，府内幼学就在临漳山，离书院不远。规制不低，有专门马车接送，还有使君亲卫护送。想来，多是府内官吏家的小儿吧？”
“官吏之家，何必去那学堂，自请人就是了。”
“哪有那般简单，若我有个儿子，也愿意让他跟使君家的沔小郎做个同学。换做郑兄，你可愿意？”
“……”
郑氏子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眼神异常坚定：“愿意。”
“再者说了，请人也是要开销的，遇人不淑的话，岂不是耽误了孩子？武汉教育本就迥异京城，想要在‘地上魔都’生存，岂是学个洛阳帮闲就成的？”
“说来也是。”
忽地，郑氏子弟问道：“还不知道这幼学叫个甚么名？”
“机关幼儿园。”

第四十七章 现实需要
婴幼儿保护教育的历史，追溯起来那就是历史太过悠久，但因为夭折率太高，不论贵贱的经验，在现实条件下都没什么意义。
而张德直到职业技校、中学、小学建立雏形之后，才开始着手这一方面的筹建，主要还是因为地区社会人口的组成，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当适龄工人结婚之后，往往要面对一个问题，生育并不是最大的压力，如何养才是最要紧的。
生养生养，“养”在“生”之后。
最早的一批工人，主要还是依托各自的单位，然后由单位以“福利”的形式，集中管理工人的后代，且主要是还是婴幼儿。
夭折率下降，人口自然增长的幅度，显然比旧式地区要高得多的多。整个武汉新生儿的统计，从张德为沔州长史开始，就是有记录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小手助产士和初级保育员，逐步形成了一定的规制。要说相较千几百年后如何如何正规科学，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显然要比“举目无亲”“武汉打拼”的新生代“小夫妻”要有经验的多。
最基本的一个，武汉地区的初级保育员，其“讲卫生”的概念，就比任何一个新来的工人要强得多。
至于长史府、观察使府陆续进行的培训，提高专业技能，那更是不必多言，寻常人家全靠“道听途说”的经验，成效如何，不言自明。
武汉官商集团愿意在婴幼儿保护教育上投钱，抛开“人皆有恻隐之心”的“人性关怀”，又或者“众生平等”之类的人文信仰，只从长期收益来看，这就像是种地，你不细心呵护幼苗，将来能有啥收成？
噶韭菜一茬接着一茬，你也得除除草不是？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除“机关幼儿园”之外的大部分新设规制“幼儿园”，都是带有浓重的“收买”意味。
已经出现“双职工”的家庭，别处还好，在武汉，大部分“双职工”家庭，都是没有“老父母”来帮着带孩子。
有些“脱籍”的工人，兴许连父母长收买模样，早就忘记了。
他们多是以“新武汉人”的形式，生存在这个“地上魔都”，“爱情结晶”的诞生往往都是“意外”，这也导致某些颇有“理想”的家庭，出现了购买“避孕套”的情况，用完之后再洗洗，下回还能用……
原本应该是贵族狂嫖用的道具，陡然出现在了“贫贱”之人身上，这种状况，让武汉官商集团除张德之外，都是惊愕不已。
也就是出现了这种状况，老张才顺势把这个议程拿了出来。
仅仅靠鼓励生产，在贞观十九年的当下，效果已经不那么明显。毫无疑问的，必须提供新的“福利”，才能让更多的工人家庭，放心大胆地“养儿育女”。生活成本逐步提高的现在，养育成本显然也是在增加的。
“新武汉人”的家庭，一户往往不像别处，多是五口人以上。而是出现了“三口之家”这种全新的家庭组成，一对夫妻加一个子女，这就是大部分“新武汉人”在武汉生存的极限。
多一张嘴绝非仅仅是多了家庭成员这么简单，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这些“新武汉人”注定一辈子和钱过不去又绕不开。
面对这种情况，老张要是还去让看不见的“加藤鹰之手”去自我调控，那小霸王学习机怎么办？
于是，老张根本不等那个缓冲到来，拎着砍刀冲过去，就把“加藤鹰之手”剁了下来，用政策福利来解决这个问题。
人口受教育普遍低下的时代，也总算是有了点好处，至少和工业时代推行这个政策福利基本等于没推不同，因为“无知”，加上宣传各种“福利”的好处，即便是“双职工”家庭，也可以放心地把婴幼儿扔给保育员。
“地上魔都”这个政策，无论如何从哪个角度看，可谓是“全方位德政”，任你如何挑刺，也挑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来。
饶是洛阳方面觉得很不爽，可噼里啪啦算盘一打，感觉洛阳自己搞好像不划算，这钱砸进去，纯粹亏本。
没钱办个屌的教育？！
于是京城各路神仙，纷纷不看好“地上魔都”搞的这个大新闻，就等着看武汉怎么死。
他们哪里晓得，“地上魔都”这个长期亏本投入，为的可不是现在。噶韭菜哪有只吃一回的？噶韭菜就是要一茬接着一茬，一茬接着一茬……这时候施肥拔草除虫亏点怎么了？这里亏多少，这帮小孩子长起来，不就是又一茬新鲜的韭菜？
京城的神仙除了吐槽的，也有羡慕的。
主要还是因为江汉观察使府直属的“机关幼儿园”，武汉地区因为官吏的数量极大增加，府内直属官僚数量相较别处，规模都是五六倍以上，实在是本地区的业务量也是外地不能比较的。
一个纺织局的二把手，仅仅是为了沟通六七个州的桑麻种植园或者大户，因为涉及到来年后年甚至大后年的产量、订单，他也不得不亲自去“视察”“调研”，和苏州同级别的同僚，兴许只需要喝茶打牌玩小妾，而他不管是因为“业绩”还是“升迁”，都不得不忙起来。
任何一个官吏背后，都是几个家庭甚至几个家族在牵连、供养，武汉官吏的“压力”显而易见。
有鉴于此，官吏们本身因为集中，也都有“养育”的压力，对于“幼儿园”的设立，着实是拍手欢迎。
哪怕是府内直属官僚，也并非人人都是请得起一票婆子、健妇、奴婢的，其现实需要就摆在那里，而老张又亲自牵头，说是张沔、张洛水都会“入园”。
那自然没有压力的官僚们，也愿意“陪太子读书”，主观情绪上有这个需求。
京城羡慕“机关幼儿园”的神仙们，也是因为这一点，尤为让他们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倘使京城也要办个像模像样的幼儿园，不知道要折腾多少帮闲、掮客，只是这光景，京城想要合格的保育员，怕不是还要等武汉这里有人“跳槽”才行。
贞观十九年入秋时，武汉机关幼儿园第一届入园典礼开始，江汉观察使张德亲自主持了典礼。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典礼，园内的熊孩子数量，还没有围观的大人多。不仅仅是江西各州县现在围观的，还有长安、洛阳、淮扬、苏杭的“同僚”们，纷纷过来看个究竟。
没有特别张扬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样在典礼上冒了泡，这让一干前来观礼的老江湖纷纷惊诧莫名，猜测莫非又有什么奇怪的勾当在背后？

第四十八章 省内直属
早先筹备豫章师范学院的时候，洛阳方面各部门各种掣肘，背后纠缠自然是相当复杂，世家豪门新旧勋贵，涉及到了群体实在是范围太广。
诸如孔颖达、褚遂良冒酸一句“你也配师范”，直接被房玄龄一句“你家阿公我说配就配”怼了回去。
“师范”两个字，并不是那么好用的，倘若换成老张来硬上，最起码是要借用一下马周外加一干勋贵的力量。
但这样一来，“师范”的含金量就大大降低。
房玄龄顶上去就是两回事，他说这是“师范”，那就是“师范”。不管是学术上还是权术上，能跟他较量的人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还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暂时都在一个战壕中抱团。
皇帝“卸磨杀驴”是可恶，但总归没有真的杀，只不过是“废相”，越发集权而已，感情上不能接受，理性上却又是认可的。
皇帝那里找补不来的，只能另辟蹊径，而张德、武汉，就是一个比较稳定的渠道。
至于其它，那就是一群猪，轮到杀哪头，哪头猪老老实实被捆扎好就行了，免得到时候血还溅了一地。
“师范”不在中央在地方，且皇帝没有公开反对，那毫无疑问的，这个“师范”要杀的猪，显而易见也是在地方。
至于是地方世族还是土豪还是说大大小小新贵，这又是另外的说道。孔颖达、褚遂良虽说各有跟脚各有郡望，但到底还是在中枢做官，且是“清贵无双”的官，前几年好处捡了便宜，连老张起家用的白糖，孔颖达也没少分一杯羹，这光景也就是个看透不说透，算是抬了一手，只是冒冒酸，却没来捣乱。
不过作为国朝经学魁首，孔祭酒也不是看不懂房玄龄的手笔，那读作“江西”写作“武汉”的勾当，要不是还有两级政府遮掩，简直是扑面而来的嘲讽感。
侮辱中枢世族子弟的智商么，“师范”个鬼的“师范”，说到底，还是要一屁股坐在老大世族身上“吃饭”。
“机关幼儿园”第一届入学典礼结束之后，抽空来了一趟武汉的房乔就跟张德讨论起了陆续的事宜。
“操之，依照老夫的意思，若是师范学院能挂在礼部名下，那是最好的。”
“相公想法虽好，可长远来看，弊端还是不少。”
一旁长孙无忌只听不说，他支持建立“豫章师范学院”的原因比较纯粹，就是希望学院一二期的毕业生，能够分流一部分前往西域，进而支持他儿子的“事业”。现如今妹妹和妹夫是很难考得上了，当年的《威凤赋》也成了厕纸，要么做“老乌龟”要么指望下一代。
现在来看，“老乌龟”不止他一个，但“榻上苏武”独树一帜，名声是不好听，但好歹现在“河中事业看伯舒”，鸿胪寺、礼部、兵部谁不要卖面子？
光情报贩子就养活多少了？
更何况现在景教大主教阿罗本也已经前往西域、河中，可以说长孙冲的前程简直光明无比，只是根基着实不稳。
老阴货现在琢磨的另外一条退路，就是万一中国有变，混个“河中长孙氏”也不差，再退一步，“西域长孙氏”总可以了吧。
“老夫也知道弊端甚多，只是，若有礼部支持，学院诸生，前去遴选的机遇，也要更多一些。”
讲白了，挂在礼部名下，怎么地和礼部相关的衙门，也该照顾照顾，毕竟是部委院校，“自己人”不照顾，难不成照顾一帮穷酸措大？
房玄龄厚厚脸皮找老板讨个“学院前程”，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后遗症相当大。人情么，越用越少。
“相公说的在理，识文断字之辈，唯‘前程’二字方可打动。”张德点点头，很同意房玄龄的观点，这年头的“学生”，给他们钱自然是高兴的，但真正能打动他们的，过一百年一千年，还是“做官”。
只要“做官”，还怕没钱？
后来演变出来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其实哪里是书中有？不过是读了书能做官，做官之后自然而然就有的好处。
一旦读书不能做官，那就是“风流薮泽”之地买醉，或是写诗狂喷朝政，或是被反喷“且填词去”，总归“前程”是万万没有的。
至于那点“风流薄幸名”，有个屁用？人死鸟朝天，那点微薄名声能烧到九泉去不成？
房玄龄所思所谋，也是长久的，虽是取巧，可要说拿来收买“师范生”，绰绰有余。
“只是长远来看，要紧处弊端有二。其一，风闻之下，云集‘豫章师范学院’者，必定不计其数，会被掺多少沙子，自不必我多加赘言；其二，房相在江西时，礼部自不敢伸手，不过长此以往，学院早晚为礼部的自留地，入此学院者，多为‘借鸡生蛋’，空耗我等心血。”
一旁长孙无忌听了，连连点头，这种情况不是说有可能发生，而是铁定发生。从礼部可以当下拿到好处，但学院建设持续投入，都是消耗江西内部的资源。
到时候耗不起了，想要裁撤，不过是平白给人翻白眼狂喷，绝对是吃力不讨好。
“若是江西自持，怕是有些艰巨。”
“无妨的。”
张德淡定地说道。
“噢？”
房玄龄有些讶异。
“房相比照武汉就是了，武汉一地，不管江夏、汉阳，官吏数量较之长安、洛阳，如何？”
听了张德这么一反问，房玄龄立刻反应过来，顿时道：“不错，若比照武汉，‘豫章郡’之地，做个‘小武汉’还是做得。到时官吏空缺，总归是多的。”
“房相既为江西总督，上禀朝廷增补官吏缺额就是。武汉一个市令、局正，管辖人员之多，堪比上县县令。如江夏令、汉阳令，也不过时品级比不上万年令、长安令罢了，若论实务，胜出五六倍都不止。”
“在理。”
房玄龄立刻下了决定，“如此，老夫就奏疏皇帝，让这‘豫章师范学院’，划为江西总督府直属。”

第四十九章 挥毫泼墨
作为帝国巨头四大天王之一，房乔的影响力，不是一般官僚可以短时间内比肩的。即便是有地方世族的支持，顶天也就是温彦博这个层级，说到底，候补天王的意思，就还不是天王。
典型的一点，天下诸道各州刺史、长史，其财政权、人事权的权力，做官做到死，也不可能像房乔这样挥洒自如。
房玄龄说要总督府置省内“钱库司”，那省内有司就成立了，一干要员从长安、洛阳、武汉或借或调，横竖不超过一个月，就搭起了架子。环彭蠡湖的“调研”忙归忙，也死了人，但摸底的前期工作房玄龄要说做，就没人说这不行那不行来推诿。
谁推诿就查谁，房乔做“黜置大使”的时候，这帮地方土鳖连开元通宝都还没见过呢。
省内总督府新旧空缺放在那里，房乔的底气也是相当足的。“钱库司”作为江西省财政厅，对整个江西是“一揽子”统筹，当然了，因为江汉观察使府的存在，就刨除了武汉。
钱怎么来？
房玄龄也不含糊，作为尚书左仆射，连“跑部钱进”都不会，他还混个屁？再说了，也不需要他去跑。
他房玄龄这张脸往弘文阁一放，难道就不值个百几十万贯？
弘文阁“闻弦知雅意”，也没有废话，上禀辽东，皇帝行在就传来消息：江西草创，税赋自当酌情减免。
收到皇帝传回来的消息，弘文阁一干老秘书就琢磨了：这他妈啥意思？
好在魏王殿下身边不都是废物，几经揣测，心想大概是皇帝老子允许房相可以多截留点江西的税赋？
贞观朝的税赋变化还是比较大的，分水岭就是“伊予铜山”正式出口铜锭进入中国，基本上解决了京洛、淮扬、苏杭的“钱荒”。于是这些地区缴纳税赋，也逐渐从实物税变成了折算银钱。
当然对李董来说，苏杭这地界并没有执行严厉，因为暂时不属于他的基本盘。中原地区，李董是非常强硬地推动“货币化”。银钱在手多方便啊，粮食仅仅是为了维持常平仓，诸道往往在籴粜之间，贴个两三文钱一斗总是要的。
若非要“维稳”，鬼才愿意贴钱进去。
就为这个，还要坚决打击“豪强”，防止“发国难财”的大户们煽动民变，可以说是相当的得罪人。
除了李董的核心地区，不仅仅是房玄龄所在的江西，基本上其余地方，李董都是愿意放一放手，一般都是“因循旧例”，这个旧例，往往都是隋朝时期的故事。
这也是为什么武德朝的律令，基本就是隋朝的改了个名字。
连户籍统计，整个武德朝都没有做过，关中都没有统计，更不要说全国。当然这跟当时天下新定，山东世族把持中原，有很大的关系，但执行力上不得不说，颇有划水胡混的嫌疑。
于是房玄龄要弄点钱在总督府机动，李皇帝是允许的，横竖这年头也不可能是房玄龄来起头造反，再一个，总督府也不涉及到军事。
更何况就这年头江西的道路，就算有人造反，能不能一个月内出一州之地，还特么两说呢。
房玄龄就算要造反，也得等他“钱库司”把钱存起来修了路之后，再去多说。
所以房玄龄在江西的“钱库司”一个进项，就确定了下来，只是到底要截留多少，还有待商榷。
实际上房玄龄在现钱上，并没有指望税赋，江西是从整个江南道拆分出来的，没有整饬河道、沼泽、山地之前，就是典型的穷横。饶是“豫章郡”这样的鱼米之乡，一到发大水，那当真是到处都是鱼在稻田里吃米，全他妈给淹了。
按照有司统计来看，河堤、湖堤、江堤总里程少说要五六千里才能保证不出大的水患。就这，还得从武汉借调测绘狗，否则还得走弯路，两条腿走能走到什么时候去？
但实物税在这时候的江西，还是相当有用的，“民以食为天”，吃是头等大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要吃饭。
豫章师范学院筹办，要紧的地方也是吃，教员、学生的吃管好了，就算是成了一半的事情。剩下的，发扬一下精神，号召一下动力，咬咬牙对付个三五月，不成问题。
真正的现钱来源，有两个，一是问江西地方的土豪“借”，这个“借”倒也不是厚颜无耻的抢劫，而是凭借总督府的权威，在“豫章郡”设立新市，这些个市镇，都是和武汉对接的，一应资源，都可以让武汉承销。
二是总督府问武汉“借”，这个就是之前修桥铺路修堤开渠的路数，拿“过路费”充抵工程费用之后。各运河、关卡处的津口、市镇地皮，直接卖给武汉人。当然江西老表也可以买，只要肯掏钱，谁还管钱是谁的？
赣水是直通彭蠡湖也就是后世鄱阳湖的，隔湖相望，都昌县所设船务学堂也不是没人知道，所以江西总督府“卖地”的那些地到底好不好，有点见识的都琢磨着筹钱做个二道贩子。
而且因为总督府统筹，什么地方能卖，什么地方不能卖，基本就是房玄龄说了算，别人想要卖给武汉人，武汉也没谁有那个胆子跑来拆台。
有心找淮扬、苏杭的，人都不愿意来江西，他们何来把握千里迢迢买地还能攥住了发家致富？
兜兜转还是要找总督府求房玄龄“指点迷津”，连狗都知道，武汉那边只认房玄龄，其余本地老表，一干不认。
因为武汉的鼎力支持，房玄龄在江西镇压坐地户可谓“大杀特杀”“几无一合对手”，贞观十九年秋冬交际的光景，总督府的威权算是彻底建立，总督府说要疏浚余水入湖段河道，余干县全体上下表示全力支持，争取大干五百天，增加稻田四十万亩。
总督府说要修一条南昌到建昌的弛道，两地百姓交口称赞，表示“要想富，先修路”“响应总督号召，发扬劳动热情”。
至于像丰城县这种总督府还没有说什么，就主动开始邀请工程队进驻勘察的地方，一时为“江西楷模，赣水表率”，总督府为此特别表示，豫章师范学院可以多给丰城县几个招生名额。
跟房玄龄家二公子“交情莫逆”的宣州一把手颜籀颜老汉，在看到房玄龄半年不到就把江西各地刺头梳理的服服帖帖，也是叹为观止，不得不承认，能混成四大天王的猛人，从来没有浪得虚名的。
而房玄龄一手拿着钱袋子，一手拿着官帽子，也不是说就万事大吉。对于来年的官员考绩，总督府针对环彭蠡湖，评定标准就一个：里程。
江堤、湖堤、河堤、沟渠、运河……
验收里程达标，官帽子不缺，钱袋子敞开。而这个考绩标准，也不是随便就定下来的，农耕时代的水利设施优劣，直接就决定了粮食产量大部分行情。
有没有都江堰，有没有郑国渠，有没有刊沟，对这些水利工程所在地而言，就是天壤之别。
想要从“泽陂遍布”进化成“鱼米之乡”，给工业时代的化肥无上限供应，除了造成水污染，没有任何意义。
但水利工程水利设施的完善，却能够让粮食增产翻一番翻两番，按照总督府长久以来的勘察，倘若环彭蠡湖“治水”“治山”妥帖，田亩增加的数量，再养活个五六百万人毫无压力。
在这样的数据支撑下，房玄龄如何不心动？
千几百年后，人们提到彭蠡湖或者鄱阳湖成为“鱼米之乡”的首功，怕不是早就在彭蠡湖给房玄龄立个石像，让后世子孙前来祭拜。
至于名声之外，仅仅是二三年之后的收益，一亩地哪怕就算一石，一百万亩就是一百万石，而这里，又何止是一百万亩！

第五十章 功绩
因为山区的缘故，江西各地上马的路桥工程，如果勾连起来，其俯视图，就是一个大大的圆环。
从江夏出发，过武昌、永兴然后跨水至浔阳。而江州有准备修建一条从浔阳出发，南下抵临彭蠡湖西岸码头的弛道，这个地界，是洪州和江州的交界处，建昌县在宫亭湖，也就是彭蠡湖西南水域是有了一个码头的。
建昌县现在正在拓宽的一条水道，就是从建昌出发，直入彭蠡湖，而不是并入赣水。
如此规划的好处，是避免小船过彭蠡湖进入扬子江的湖口时翻船。和洞庭湖比起来，彭蠡湖的湖口着实风险不小，大沙船还好，小型民船稍有不慎，在这里葬身鱼腹不过是寻常事情。
再从建昌出发，一路向南，抵达赣水之后，就和南昌隔着赣水相望。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条沿江、沿湖的弛道。按照房玄龄的预计，如此最少还能再增加几个中转市镇，假以时日，等到彭蠡湖的环湖粮食产出增加，这些市镇提升为县，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江西总督福统筹规划的一条中段弛道，是为了联通长沙。取了旧时渝水并行的官道，南昌至丰城之后，就沿着赣水逆流而上，在淦水和渝水的交汇处，稍微麻烦一点的，就是如何修筑一座跨水大桥。
此地修桥的难度反而不高，难得的是如何拓宽贯穿袁州的那条旧时官道。这条官道和渝水并行，自淦水交汇处出发，过新渝、宜春、萍乡，到萍乡县时，已经可以顺漉水直下，直抵醴陵。
原本长沙联络醴陵，主要还是靠湘水，修路的主观意愿，因为武汉的缘故，是逐年增强的。
但又因为湘潭艰苦，潭州想要自己修一条弛道出来，难度不小。后来因为蒲圻县兴发起来，促成了岳州和鄂州的“汉岳弛道”，这就让长沙官方和民间，都有了动力。只是这个动力，主要还是修建巴陵到长沙的一条弛道。
等到房玄龄总督江西诸事，行省内部统筹管理起来，醴陵这个原本爹不亲娘不爱的地界，才算是摆上了议程。
只是几经勘察过后，醴陵县本身是不堪大用的，反而醴陵县所辖漉水戍，也叫渌口戍的津口，在统筹规划下，就显得相当重要。
弛道一旦成功，这地界就成了湘潭前往南昌的要道门户，又是湘南前往长沙的必经之路，即便从军事角度来看，也是湘潭大地上的“定海神针”。不管是长沙还是南昌的府兵，要前往湘南平叛，脚程不知道省了多少。
而且此地因为河流汇聚的缘故，形成了两个较大的河湾，可是苦于一直没有疏浚治理，大片土地基本都是沼泽或者芦苇荡。但实际情况却是出人意料的，按照估计，这两个河湾要是治理得当，仅仅是田亩产出，按照最低的一亩一石来计算，养活三百万人口不成问题。
整个地区就是典型的“未开发”，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即便到了贞观朝，连长沙大部分地区都没有整理干净，哪有余力去兼顾这种地方？
加上疫病丛生，又有诸苗在其中活动，历朝历代也多是重点经营长沙，然后在河湾处设立戍堡、军镇，至多在醴陵多驻扎些军士防备獠人叛乱，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想要大动作，没有统治者下决心，别说财政会拖垮，仅仅是如何解决土蛮冲突，就足够让人头疼无比。
但如今江西有房玄龄主持大局，不管是他个人还是说受武汉“蛊惑”多年的各州县，主观意愿是强烈的。谁也不是天生贱命，喜欢穷横下去。倘使水陆交通能够彻底把洞庭湖和彭蠡湖连接起来，整个地区不说别的，仅仅是粮食产出，就足够供应整个贞观朝的全国人口。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上要面对的难题，太多太复杂，很多时候房玄龄也不过是通过“快刀斩乱麻”“快速发展掩盖矛盾”的方式来连拖带拽地冲过去。
这一切的“冒险”，从回报率上来看，实在是丰厚无比。甚至那些喜好土地兼并的土豪，会在一瞬间就被撑死，太多的田地会“凭空”冒出来，“地多人少”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如果还秉承老旧的农耕方式，除了被抽空手上掌握的劳力，最终也不过是“望田兴叹”，然后被彻底地碾过去，跟田里的肥料一样，溷做一团。
房玄龄的做法，其实跟李董在其“基本盘”的做法是一样的，依然是“重点开发”“以点带面”。
只要保证核心城市的人口繁盛，其余地区再大的动荡，有核心城市在，也能够平稳度过。
要兵源有兵源，要劳力有劳力，要市场有市场。
旧时土老财加几个野心家拉一票泥腿子就能“揭竿而起”的场面，面对这种“困顿”局面，至多就是躲山里面称王称霸。或是三年五载，或是三天两夜，自己就随风而去，湮灭成了灰灰。
按照房玄龄的构想，可以这么说，不管是从经济还是地方稳定来看，其收益都是不可估量。
只要弛道贯通，湘南、湘西地区的獠寨，因为“新兴城市”，不管是“手工业”还是“贸易”兴起的类型，都会自然而然地，使得獠寨说积蓄的劳力，进入这些“新兴城市”。
不管这个自然而然的方式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但它的发生，毫无疑问是必然的。
“武汉模式”在处理汉獠问题上的成功，房玄龄不可能不看到，而湘南、湘西地区的府兵戍堡数量，又是规模不小的，倘若通过“武汉模式”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驻军压力，兵部起码要给房玄龄一个一吨重的大奖章。
所以不难看出，当贯通弛道之后，房玄龄自“罢相”之后的第一个大型“历史功绩”，就会昭告世人。
至于后人点评时候，会用什么样的功绩来装点，那就是后话。
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功绩，其意义是不输给“秦直道”或是“都江堰”的。

第五十一章 量
江西一系列的大工程，总用工量超过十五万人，平均工期长度是六个月，仅仅是预计要消耗的生猪，初步统计就是十万头左右。
因为和别处纯粹靠压榨不同，江西因为“优待”劳工，导致物资采购一向是数倍于其余地区。这自然是因为武汉起的头，能上不能下，这是人之常情。倘若武汉周遭还“因循旧例”，被抓了壮丁跑过去服役的劳工造反兴许不会，但划水瞎糊弄，还是做得到的。
对于江西普遍“提高”用工标准，纵然相邻地区可能有“怨言”，但这种“怨言”也不会太强烈。至于联系紧密却又距离较远的地区，则是对江西这种情况极为鼓励、期盼。
如豆麦种植面积极高的沧州、幽州，沧州猪因农业技术的提升，而有更多的剩余农产品以“饲料”的形式转移到其身上。饶是养殖业风险极大，但沧州猪几年来开发的品种，都是“出口”的拳头产品。
而“出口”倘若没有海运业、造船业的发展，又不可能得到加强。
可以说这十几年来的发展，已经大大地缩短了地理距离上的交流。
甚至武汉人突然有一天不想吃猪肉了，整个沧州的生猪市场，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种影响，除了中高层官僚能够看明白，大部分中低阶层之辈，眼界连春秋时精英的标准都达不到。
“就是吃肉，居然就要吃掉十一万头猪，若非房相主持大局，若非武汉鼎力支持，谁能整饬江西？”
“十一万九千二百。”
总督府内，计科书吏都是计科官僚的“秘书”，不是很重要的报表，尤其是那种传达用的数据，还是能够轻松拿到手的。
可即便是这样的数据，拿出去也足够情报贩子吃上三个月的。
房玄龄要搞“大新闻”，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吃这么一项，就如此的恐怖。
“还有这个，你看。”
“采买六十万石？”
“原本是五十四万石，房相凑了六万石上去，说是整数好听。”
“……”
四大天王果然可以任性啊，早先看长孙无忌，还不觉得如何，现在看来，才知道长孙无忌是受了“家世”所累，像房玄龄这种“肆无忌惮”的，一举一动都是大手笔。
说出去好像房玄龄不过就是“治水”“治山”，扔史书中，“大禹治水”这么个事情，广大人民群众也无所谓到底动用多少民力，挖了多少土方量，哪怕土方量超过金字塔，对广大人民群众来说，还是“三过家门不入生个大胖小子”这么个故事最带感。
也就是房天王“年老色衰”，加上房家二郎早就证明了“雄风”，于是“温情脉脉”的故事，大约还得工程结束之后，才会有“文人骚客”给打个补丁。
有人写“予观夫巴陵胜状”，那来个人说“予观夫豫章胜状”，也是可以的。
然后建个楼，你叫岳阳楼，我就叫天上人间，后人跑来享受享受，掏钱背一篇那是必须的。
倘若房天王要玩“亲民”，那自然也可以“三过家门不入”，然后自家“醋坛子”变成“望夫石”，那大概是最完美的结果。“望夫石”要是蹦出个猴子，那更是屌的没朋友，别说名留青史了，老张保证啥史都给留着。
江西总督府要采购的物资数量是如此之多，一度导致彭蠡湖湖口出现了船舶拥堵，江州一干老表收钱收到手抽筋，恨不得房天王最好年年月月高大工程混GDP。
这些个“客船”一路南下，直奔赣水。顺着赣水逆流而上，到了南昌就跟疯狗一样，直扑总督府。
各地船舶拥有量大的地界，也就是沧州最淡定。沧州的拳头产品就五个：沧州猪、棉花、沧州黄豆、木料、苜蓿。
江西这里采购最大的，肯定是衣食住行以及施工工具原材料，五个拳头产品占了两个，可谓是“稳坐钓鱼台”。
加上沧州原先的老大是谁？薛书记薛大鼎啊。薛书记当年为什么能跑进中央成为直管干部？因为当时的梁丰县子啊。
所以“一招鲜吃遍天”，沧州让王中的王县令牵头，先去“环渤海高速公路”的“工程指挥所”拜见了老领导薛书记，王县令先是表达了沧州人民对薛书记的爱戴和想念，又向薛书记报告了几年来在老领导关怀之下的沧州若干成绩，最后又表示愿意继续为大唐帝国主义伟大事业发光发热……
薛书记一看小王还是和以前一样厚道，就给写了个条子，可以直达武汉。
然后王县令就揣着条子，留下了一些沧州的“土特产”，一脸愉悦地返转沧州。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是在北地，为何沧州猪就能跑去武汉的原因。
沧州猪再好吃，辣么远的地方运过来，价钱总归要上涨，路上还要死不少，万一有猪瘟呢？万一猪来水土不服发狂咬人呢？
找茬么，总归是找得到的。
但不找茬么，也总归是找不到的。
“武汉恁多生猪，黄州也不少，怎么还买了恁多沧州猪？”
“应急用的。你以为入冬了就不动工了？入冬就要垒坝，开春后蓄水，南昌东一片山地，就成了水库。”
“莫不是日月湖？”
“怎可能是恁般大的地界？不过是流入日月湖的几个河谷，围起来以作水库。”
日月湖就是后世的军山湖，贞观朝的时候，整个湖泊是和鄱阳湖连成一片，针对这一片水域，主要还是靠“围圩造田”的方法来提高田亩数量。而南昌东则是不同，多是一些小型天然湖泊，数量极多，将田地割裂的相当零碎。
房玄龄入冬后，主要就是“围大填小”工程，然后辅之以“沟渠”，既保证了原来的灌溉能力，又重新梳理了零碎的田地。
而沟渠开挖的土方量，可以直接将鸡零狗碎的小湖泊填平，同时沟渠又可以先作为“排水渠”，将小心湖泊的湖水排出到较大的湖泊中。
之后这些沟渠，除了承担灌溉渠的作用，还承担了“排涝”的功能。
工程设计考量上，自古以来都是“一鱼多吃”，房玄龄自然也不会是例外之人。
至于类似“日月湖”这种大型水域面积，想要填平是不可能的，但“围圩造田”“围湖造田”，还是可以做到让大型湖泊不至于扩散出来切割耕地，或者直接就是淹了田地。
“怪不得还采买了棉衣……财雄势大啊。见识了。”
“房相出手，怎可能小家子气。总督府已经在东南置办‘南昌仓’，听人说，早晚在这里置县。”
“真的假的？”
“今时不同往日，你没瞧见武汉那里咸宁市，其市镇规模，比建昌县还大，如今长住一二万人，转运骡马三四万，‘南昌仓’就在豫章眼皮子底下，还能差了？”
“若是真的，怕不是要勾动不知道多少人的心思。”
“虽说不是呢？如今房相手里拿着官帽子，别说江西在野的，就是总督府，就少了人盯着这缺位？要知道，这‘南昌仓’所在是个什么跟脚？那是一二百万亩地的稻田，入冬只要填湖挖沟得力，来年就是个上县！”
“当真是大手笔啊……”
一时间，饶是对数据已经麻木的书吏们，这光景也心摇神晃起来。

第五十二章 唯一
秋冬时节，和往年有点不同，张德回到家里办公时候，少了几分热闹，比以往都要安静的多。
屋里的女郎，如今都有着各自的“自我价值”实现，仅仅是满足“儿女情长”“生活美满”，大约是已经不够了。
诸如武二娘子这种原本就担负“事业”的女子，更是绸缪着将来，武汉能上演“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戏码，就自然敢让女子抛头露面从事百业。
把女性排除出适用劳动力，老张又不是傻逼……
固然老张因此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扬子江两岸世族，暗杀也搞了不知道多少回，可老张还是屹立不倒，互暴菊花互相伤害，谁硬谁存活。
一帮“耕读传家”的货色，被水力锻锤来一下能全须全尾算他输。
笃笃笃。
“阿郎！在里面么？”
敲门声过后，传来阿奴的声音。
老张起身，前去给她开门，见她抱着一只“巨物”，连忙搭了把手：“你这细娘，有推车不用，偏自己抱了作甚？”
“车坏了。”
“……”
半晌，老张感觉手中的“巨物”份量着实有点压手，悻悻然道：“回头用精钢打造一个！”
果然木制的用来装一颗大樱桃，还是有点小瞧了这颗樱桃。
“阿郎，近来家里好生没劲，连公主都找了事情做，我想打牌都没人。”
“寻几个奴婢玩麻将就是了。”
“那有甚么意思？不全是我赢？”
“……”
合着你还以为跟公主玩能赢是你技术强？
“丽娘不是让你一起跟着去幼儿园么？怎么？你没去？”
“我想玩来着，公主不让。”
“……”
你他妈逗我？让你去幼儿园是让你抢小朋友玩具的吗？让你帮忙的啊妹妹！
“你也是的，幼儿园后厨这光景也缺人盯着，丽娘让你去，不还是指望着你能盯着？你倒好，跑去玩耍？这是怎么想的？”
“我不先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玩？什么好玩什么不好玩，我玩过就知道。”
“……”
老张一时无语，薛家为数不多的骨血留存，居然有这么个货色出来，莫非真是得罪了隋炀帝的报应？
不过阿奴有一个好，老张说什么，她一定会去做，就算结果可能有偏差，但一般都不会坏了老张的大事。
“你先坐着。”
把大樱桃先放好，老张多年撸铁，还是觉得抱起来有点小压力，也亏难阿奴能抱着过来。
“幼儿园那里，丽娘让你跟着去，自然是想你帮忙。有些事情，有你在没你在，那就是两个局面。你也不想想，她这身份，岂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倘若有个朝廷命妇跑来幼儿园吵嚷，她若是出面，固然是灭了人家威风，可曝露人前，总归是麻烦的事情。”
“现在皇帝不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么？”
“你也知道是睁一眼闭一眼啊。”
老张笑了笑，便道，“有些事情，我不好和她们几个说，和你说却是无妨的。你帮丽娘，也是帮我。”
“甚么事情能和我说不能和她们说的？”
阿奴眨眨眼，很稀奇地看着张德。
“比如说，我说皇帝和我比命长，他李世民比不过我，这话能和她们说吗？”
“……”
陡然被老张来这么一句，阿奴猛地心脏都大力跳了一下。
“再比如，将来皇帝死了，新皇帝上位，这屋子里的公主，新皇帝又能如何？除了礼遇有加，还能如何？莫不成要寻几个公侯来‘和亲’‘下嫁’？不说丽娘，另外几个母族如何，你也是知晓一二的，江阴那里我让芷娘操持，又何尝只是‘一夜夫妻百夜恩’？”
“阿郎你如此说话……”
阿奴有点害怕，虽然被张德早早买了去，可薛氏败亡，她也是见惯各种“人情世故”，但真正算得上“铁石心肠”的“衣冠禽兽”，真没见着几个。
唯有自家郎君，偏执癫狂，是真正的“铁石心肠”。只是，不仅仅是她知道，李芷儿同样知道，然而命运是复杂的，即便不向命运跪地求饶，纠缠在一起的复杂轨迹，也会诞生复杂的结果。
李芷儿拿“安利号”换来的“自由身”，旁人看去，只觉得这个女郎气概非常。可往往就有人忘了，如果没有“安利号”，李芷儿不过是“和亲”“下嫁”的一员，兴许就是嫁给了哪个倒霉蛋驸马，往后的人生轨迹，大约就不会太复杂。
而“安利号”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所以，饶是张德是一只“铁石心肠”的“衣冠禽兽”，可把感情、欲望放一边，在这个贞观朝，也没人会觉得张德如何亏欠谁。
私德有亏，也仅仅是“私德”有亏。
“阿奴，你须知道，丽娘于我，抛开‘两情相悦’不谈，也不消说‘情比金坚’之类的甜言蜜语。只说身份，对我既是‘枷锁’，亦是‘保险’。”
张德顿了顿，握着阿奴的手轻声道，“当世寻个你侬我侬的清爽情爱，哪有那般容易。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你也是知道的。”
“那我能做什么？虽说也识文断字，可读读写写，连新罗婢都不如。也就是吃吃喝喝还算勤力……”
“……”
刚刚冒出来的“严肃”感，就像是遭受了一记重拳，打的老张半身不遂。
一肚子的“道理”，简直被碾成了渣渣。
“能吃能喝是福啊。”
厚着脸皮，老张很不要脸地夸了一句阿奴。
“阿郎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再这么吃下去，包子脸会越变越大……”
“……”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的？平时跟你提三讲四转头就忘，偏偏就记得这个？那时候你特么才几岁？
“阿郎还说最多就是个小笼包，变不成小龙女……话说阿郎，小笼包是甚么？听你说过，却没真个见着过。我来武汉那光景，还以为这里有呢？”
“……”
深吸一口气，老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明天记得去幼儿园帮忙。”
“哦。”
“去叫人过来，把樱桃搬走。我还有公事要办。”
“哦。”
说罢，阿奴起身，很是欢快地跑去喊人来搬儿子，留下老张和大樱桃互相睁着眼睛对望。
周围好像更安静了。

第五十三章 迷之尴尬
“督府的情况呢，就是如此，南昌地入冬的工程量不小，用的人工又多。那里不比武汉，用人是要艰难一些。难保坐地户会煽风点火，房相必然是要做镇的。所以想要巡视省内西隅，有点冒险。设立这个‘湖南土木大使’，也是权宜之计。”
江汉观察使府内例行开会，近一年武汉本地的官吏基本上都把休沐给取笑了，准备“积休”到来年一并用了，好美美地休息上一回。
只是房玄龄沉寂半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工程量之大规模之巨，都够得上隋炀帝的排场了。
“观察，这个‘湖南土木大使’，是个什么差遣？”
“临时差遣么，方向问弘文阁讨要的。工部也会派几个人过来，但主要还是咱们武汉这里出人。”
“什么时候京城的人这般好说话了？这么个‘湖南土木大使’，怎地就没来几个人镀镀金？”
有人开了个玩笑，以往京城那帮人，鼻子比狗都灵，有没有油水一准知道。当年张德为江汉观察使，何尝不是安排了一堆填坑镀金不管事的货色。官场套路，各自平安，这一回要是太太平平，反而让人不放心。
老张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这个‘湖南土木大使’，是军器监出身，又在安北都护府任职数年，深受尉迟大都护器重。”
这么一说，武汉一众与会官僚，都是一副佩服的神情。
“若是如此，此君当是能人。”
“漠北苦寒之地，自安北都护府设立以来，北地太平，尉迟大都护功不可没。能在大都护麾下任用数年，必是个精干英杰。”
“观察，还未请教是哪位前辈？”
老张有点尴尬，故作平静道：“湖州徐德。”
“……”
“……”
“……”
会议厅内一时有些尴尬，偶尔有声音，也只是吭气声。
有些新人不是很清楚行情，想要打听，可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又不好在这种场合打听，整个会议就变得很微妙起来。
一干武汉官僚内心暗道：果然么，京城的人哪会这般爽快。
因为是临时差遣，这么个“湖南土木大使”，主要职责也就是配合房玄龄玩两湖沟通大工程。主要业务是武汉方面负责技术，徐德前来任职，就是“混资历”，虽说他早就过了混资历的年龄，但眼下也就是这么解读。
“湖南土木大使”的驻所在潭州，这么安排也是因为吴王李恪原先在这里还有点“干系”，毕竟名义上来说，也是当过潭州都督的。“香火情”多少有点，再一个现在吴王还在安陆，原先潭州都督府的人，厚着脸皮以“老部下”的名义到吴王跟前跑官，那也是可以的。
一来二去，潭州那里自然也是有点人脉交情。
消息传出去后，湖州当地望族纷纷前往徐氏恭贺，让徐氏上下更是飘忽所以，觉得“公侯万代”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你从江阴回转，可有体会？”
和徐氏族人陷入狂欢不能自拔不同，徐惠一如既往地恬静如初。徐家二郎少年出游，原本是要去武汉的，却最终因为年纪太小，就过了一个太湖，前往江阴走了一遭，也算是体会了一番。
“扬州‘李江北’，当世英雄。”
徐齐聃感慨万千，“扬子江畔，谁人不识李奉诫？可即便如此英雄，亦甘为姐夫其后，小弟恨不能当即前往武汉，看一看这天下魔都。”
“爹爹既为‘湖南’土木营造之官长，二郎去寻爹爹，也是一桩美谈。”
对于兄弟的前程谋划，素来聪慧的徐惠是很有想法的。若是直接奔着张德去，倒是要让世人小觑。
可要是奔着自己亲爹去的，那自然是大大的“孝”，吹捧为美谈，谁也挑不出个刺来。
徐德给儿子徐齐聃、徐齐庄取名，那是大有讲究的，分别对应了先贤：老聃、庄子。
这种玩人设的套路，千几百年后反而不如贞观朝的徐德会操作。千几百年后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全靠装裱，一旦曝光就是曝光死。但徐氏子弟却不怕，那是肚子里真有点干货。
别说男丁，就是女郎，也是素来以“聪慧”闻名，东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高产“贤内助”的家族。
实际上，因为高祖以及南朝士人缘故，徐德很有可能就要贡献一个女郎给皇帝，只是没曾想“定了亲”，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阿姊不想同去么？”
“吾要是同去，未必能为阿弟扬名。阿弟须知，吾等‘望族’，年少闻名大有裨益。”
徐齐聃自然晓得这个道理，点点头道：“小弟已经两赴江阴，两次感触都是别样不同，说起来，张氏南宗那些族老，却是说不上话的，似是有个女郎操持。还有个小郎，张氏多称呼他为‘大郎’，莫不是姐夫非婚生子？”
换做旁人，私生子、奸生子绝对是惨到爆，可张德是不能够用常理来揣摩的。这不是徐齐聃自以为是，而是他父亲大人和姐姐都这般说。而立之年的张德，连个子女都没有，就等着徐惠嫁过去再生……徐小芳自认魅力没那么厉害。
再者，和张德“定亲”，本就是意外中的意外，实属应急之下的迫不得已。木已成舟之后，说什么都是废话，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当时张公谨能够挑拣的南朝遗族，也就是长兴徐氏还算靠谱，只能说对徐惠而言，颇有点“喝凉水也塞牙”的意思。
“那女郎吾是见过的，阿弟莫要多想。”
个中情况，有点复杂，不过徐惠对眼下的张德，形象上的揣摩，更加的复杂。
“那……阿姊，小弟前去‘湖南’，甚么时候动身？”
“甚么时候动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甚么时候到。春耕用人极多，大约是不会服役用工的。所以，过年清闲时候，抵临‘湖南’，于阿弟最是好的。”
空闲的人多，传播的人也就越多，徐齐聃的“千里追父”，才有意义。
“听阿姊的。”
徐齐聃虽是年少，却也清醒。

第五十四章 相当粗暴
官员上任，谁送上任谁去接待，都是有官场潜规则的。
徐德从京城出发，是长孙无忌送的，三高官官，国朝宰辅，徐德前往“湖南”不可谓不风光。
到潭州之后，恰好忙得不可开交的江西总督房玄龄“恰好”跑去调研，然后就“恰好”接待了一下“湖南土木大使”徐德。
落地“湖南”，徐德的体面也不可谓不光鲜。
只一个照面，“湖南”诸州县的长官都很清楚，这位徐大使，属于典型的“上头有人”。
靠山大大的。
至于江湖流传徐大使的女儿还跟江汉观察使定了亲，他们倒是觉得属于无稽之谈。就湖州徐氏这个南朝落魄之家，也配跟张使君结亲？
“孝德初来‘湖南’，且先熟悉此地民风，其余诸事，可以先放一放。”
房玄龄一般不卖人面子，但面对徐德，还是很“折节”了。饶是徐德在漠北跟尉迟老魔头混了这么多年，又滚去京城地方来回倒腾了一年多，本该见了天王没什么畏惧，可见过房玄龄之后，他才知道尉迟恭是多么好相处的一个人。
论及打交道，还是跟尉迟恭相处要简单的多。
人粗暴，但直接啊。
但房玄龄却是不一样，不但粗暴，还不直接。世人印象中的房玄龄，应该是美髯飘飘文士模样，实际上根本大相径庭，论砍人技术，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他。四大天王也就杜如晦稍微“弱”一些，但一箭射死个把蟊贼，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多谢房相体恤，德自当尽力。”
“不必尽力。”
房玄龄一抬手，看着徐德道，“孝德此来‘湖南’，老夫送你一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诸事交由旁人去做就是。”
“……”
粗暴，相当的粗暴。
要不是房玄龄一副我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徐德差点以为房玄龄专门来长沙就是为了打他脸。
好在此事早就沟通过，这么个“湖南土木大使”的临时差遣，就是给人刷资历的，并不需要徐德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一应事物，都是江西总督府包办，“湖南土木大使”不过是配合江西总督形式，做个“看门狗”，盯着“湖南”的工程进度。
硬要说的话，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位子，一般都是给“心腹”来操作。房玄龄旧部不知道多少，门生故吏跟长孙无忌有得一拼，如今两个巨头都没有染指“湖南土木大使”，反而给了徐德，究其原因，徐德自己心中也清楚。
一辈子辛苦，妻族姜氏也是落魄门第，原本也就是胡混，能全须全尾退休就算不错。
可万万没想到“时来运转”，到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只说帝国内部的各个山头，他徐德能说得上话的，不在少数。甚至已经有人打起了他小女儿的主意，琢磨着是不是提前先联姻。
若非现在徐氏联姻也颇有点“身不由己”的意思，徐德现在光靠卖小女儿，起码几十年吃得苦，一朝就能回本。
原本徐德重回中枢的希望是无限低，但有了这么个“湖南土木大使”，长孙无忌给他暗示过，高了不敢说，工部侍郎没问题，再发发力，工部尚书也不是没有希望。毕竟，现在正处于六部堂官动荡期，鬼知道弘文阁会不会成为常例，老板的一系列操作，让不少六部堂官都有些忐忑，准备“以退为进”“以静制动”。
这种时期，一夜被提拔成侍郎甚至尚书，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想要坐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德谨记房相教诲。”
“教诲谈不上，老夫既为江西总督，所谋之事，无非功业。孝德也算是亲近之人，老夫便直接了一些。换作旁人，老夫又岂会前来长沙？不外是妨碍老夫之辈，尽数拿下就是。”
“……”
粗暴，很粗暴，精神上来说，比尉迟恭粗暴多了。至少人尉迟老魔头只有肉体上的粗暴，而且根本不畏惧任何对手的暴力对抗。
当对抗变成单方面的碾压，什么反抗都是笑话。
毫无疑问，相较在漠北的尉迟日天，房天王在江西同样不虚，而且因为治下人口更多，尤为显得狂霸酷拽，让徐德面对房玄龄的精神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年前‘湖南’主要还是通告各地州县，随后囤积物资。春耕之前，先行布置渌口戍，至于其它事务，武汉自有专人前来报到。”
“是，德牢记在心。”
技术人员和专业工程队全部交给武汉，这是总督府针对“湖南”的会议结果，毕竟要讲究效率。而因为“春耕”的存在，抽调“湖南”民力在这个时期是不可取的，加上诸苗山寨农事，都要看汉人作业为指标，坏了“春耕”，直接可能导致苗寨动荡，一系列的后遗症，闹大了会让房玄龄“英明扫地”。
所以总督府既要保证效率，更要保证“安全”，这样综合起来，显然把事情交给武汉，要靠谱的多。
当然了，为了维持“湖南土木大使”的“权威”，武汉方面凡是借调前往“湖南”做事的一应人员，都要前往徐德那里报到。流程总归是要走的，就算的的确确只听江汉观察使的命令，可“点头相公”也是相公，“人形图章”也是图章。
有没有“湖南土木大使”盖章签发，手里的公文其效力，就是两回事。
房玄龄提到了“武汉自有专人前来报到”，就是告诉徐德，来这里刷资历，并不会让他颜面无存，江西行省各地，绝对照顾他的面子。
这多少让徐德内心松了口气，连最后一点小纠结都去了个干净。
尽管对于张德这个“准女婿”曾经有过无数的“怨念”，搞不好自己的女儿这辈子都有可能没办法“过门”，但此时此刻，心中知晓刷资历铁定成功，徐德还是很感激张德这个“准女婿”。
毕竟，湖州徐氏自南陈覆灭，到如今，数代人已过，本来最大的希望，就是借皇族之力“东山再起”。而现在不仅没有借助天家威严，家族“荣光”也恢复的七七八八，论及积累，徐德更是自信，自己“一人之力”，就创造了数代先人不能做到的“成就”，可以说是“足慰生平”。
如今他徐德做官上任，有当朝中书令护送，到任时，有尚书左仆射接待，徐氏先祖哪有他这般的“风光”？
有念于此，徐德竟是内心相当的愉悦。
“孝德能有操之为佳婿，较之旧年‘东床’，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当真是羡煞旁人，若非孝德捷足先登，当朝诸公，欲嫁女操之者，不知有多少。”
房玄龄笑呵呵地说起了徐德的“准女婿”，顿时让徐德脸皮一抽，内心那点愉悦，瞬间就荡然无存。

第五十五章 礼贤下“士”
带头开发南方的房玄龄，当真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如画，连那些个想要踩他上位的新晋巨头，也实在是找不出理由来掣肘。就算想要拖后腿，还要承担老板李世民的恼怒。
原因很简单，公司是谁的？有人要扩张公司业务，增加公司收入，你他妈还要推三阻四，不杀你祭天留着过年？
就算财权、人事权一把抓又如何？房玄龄又没染指军事，这还不够证明清白忠心吗？
从心理上来说，李董还是觉得老房是个“忠心耿耿”的贞观老臣，偶尔心头还会浮现起一种愧疚。当然了，这种愧疚也就三分钟，立刻就烟消云散。
自来君王连“刻薄寡恩”都做不到，那就是不合格。
当然了，领导是一门艺术，李董也不可能“刻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该施展“恩义仁德”的时候，就要施展。
比如温彦博，比如杜如晦，比如张德，比如房玄龄……
过年之前先给房家二郎赏了个新吴伯，然后又给在太极宫的保安在籍名册中添了一笔，最后又让将作监精心打造了一条李靖同款拐杖，叫了个快递，年前就送到了江西行省总督府所在地豫章县。
房家别人不知道，反正房遗爱很爽，跑老张面前装逼：老子如今可是伯爵！
老张很淡定，表示自己其实还想跟二郎说说长沙那边的营生，一看是伯爵驾到，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哥，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混人……
趁着年前这股风头，“老丈人”徐孝德如今到了长沙，“湖南”一干坐地户惊惧天王威风，一个个伏低做小，乖得不行。这种情况，老张不先布置点东西，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冬月的时候，武汉这里就派出了“专家工作组”前往渌口戍考察。整个“专家工作组”并非纯粹就是考察工地，还有不少是农业技术专家，其中还有专攻某一项的。
比如时任汉阳码头主事的庞缺，在油料作物种植上，还是很有见地的。当然这也跟之前他的职业有关系，总结出来的经验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职业。武汉本地的油料作物，庞缺因为早先操持码头仓库，贸易而来的油料作物，其中一部分是成为了种子，于是就积累了不少种植经验。
至少有三年以上的武汉地区种植数据，就这么一点点数据，就足够京城民部的牲口们忙活一二十年的。
因为武汉非农人口极大，所以再怎么不学无术，房遗爱在武汉呆的久了，什么赚钱什么不赚钱，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不会还和长安时期一样是一只大型糊涂虫。
当下受了老张“提点”，他便以“新吴伯”的身份，纡尊降贵跑到庞缺那里打听消息，还带了一千多贯价值的礼品，可谓相当的有诚意，也很给庞缺面子。
“小庞去了潭州，可有甚么结果？”
房遗爱为了钱，连亲爹都可以无视，何况给庞缺这么个土鳖出身的“贫贱之人”端茶递水？
饶是庞缺再怎么脑子短路缺根筋，这光景也是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接过茶水才道：“房公是要打问油料？”
“正是！”
说话的时候，房遗爱眼睛都放着光。
“长沙倒是没甚看头，地都在大户手里，便是想要耕种油料，大户也是不愿意的。”
“嗳，这个无妨。什么大户，不过是一群种田翁，顶天出个县公就不错了。国朝厚待他们，该让他们回馈江山社稷的时候，也该出出血……咳嗯，出出力！”
“……”
庞缺虽然是个摊煎饼摊出来的小吏，可又不是傻到极点，人新吴伯摆明了就要仗势欺人，他这时候整个就一帮凶。
可庞缺转念一想，我就是一个摊煎饼的，现在能混个小吏当当，那也是因为先生照顾，找上先生也不会找上我啊。
于是庞缺顿时坚定了心思，便道：“要说油料，这潭州地，可以种‘芸薹’和‘胡菜’。‘芸薹’除了产油，幼时茎叶也能食用，亩产一石光景。‘胡菜’跟脚，大约是来自阿罗本大主教老家叙利亚，产油能有二石光景。”
房遗爱一听，顿时心里小算盘就打了起来：听说长沙本地土鳖占了七八十万亩地，老子一口气弄死他们，全家举族流放交州，岂不是无本买卖？算它七十万亩地，一石一亩地，也要七十万石。武汉米粮均价两文一斤，菜油均价六文一斤，都是一亩一石，老子凭什么不种油菜？这可是二三十万贯来去……
不过房遗爱虽然心痒难耐，可也知道种再多的东西，还得运的出来，运不出来那就是个屁。
所以说，我爹功德无量啊！
一想到亲爹铁了心要联通两湖，大建大修，他顿时觉得自己的爹简直是伟大无比，堪称伟人！
我爹修路，我赚钱，父子勤力，才能发家致富壮大房氏啊。
心念于此，房二郎更是觉得自己老子在中央“胡混”果然没什么意思，还是来江西好，做老大简直太爽了有木有！
前几年在京城，自己那是个什么？那是屁，那是笨蛋二世祖，只有跟武汉合作起来，才知道人生是这么的美妙，像颜师古这种老货，有面子怎么了？有身份怎么了？老子叫几个妓女把你轮了，你不还是乖乖认怂？
“小庞，来，这可是我特意存下来的太湖茶，就是皇帝也不能天天喝……”
猛地来这么一下，吓得庞缺差点把茶杯都甩了，嘬了一口，摊煎饼出身的也没觉得这茶有啥好的，就是苦味重了些，用来煎茶叶蛋，应该是相当不错，能入味重一些。
“房公客气了，客气了……”
然后庞缺又接着说道，“除了长沙，涟水湘乡、浏阳水浏阳县，此二地若是种植油菜，也是不差，又因水路还算畅通，倒是能在长沙集散货物。房公也是知道的，在下如今是在汉阳码头做点小事，所以，以在下之见，在长沙想来也是要建个码头仓库的。”
“噢？”
听到庞缺这般说，房遗爱更是精神一震，别人说要建仓库码头，他直接当放屁。但眼前这位“煎饼哥”是什么人？是张操之的学生，虽说矬了些，连个官也不是，可因为性子慢，反而坐在了一个“要紧”的部门，既然他说要建码头仓库，那必须得建啊。
“专家”眼光怎么来的？不还是刷经验值刷出来的吗？庞缺都在沔州刷了几年的经验值，照猫画虎也能画个形状出来啊。
于是房遗爱又琢磨起来：老子要不先去拿些地皮物业在手？只是这笔钱想来不少，要不先去寻了长沙县令，让他先把地皮给了老子，钱么……过些时日再给就是了。

第五十六章 硬性需求
冬月结束之后，腊月里的会就更加密集起来，除了要指导春耕，各级单位还要防备春汛。尽管自从张德来了之后，长江两岸的江堤修建工作一直没有停过，但降低灾害损失最有效的方法，不管隔了多少年，依然是“预防为主”。
而且武汉不管江南还是江北，“城市人口”极大扩张，一旦“内涝”，损失比别处更加巨大。
仅仅是纺织业，一次大型“内涝”，整个地区的损失就是百万贯起，都够烧十座一笑楼的。
遥想当年整个大唐的现金收入，也就是二百来万，如今一个地区一个行业的一次损失就能达到一半的规模，贞观朝的国家实力，不可谓不冠盖历朝历代。
阿罗本大主教吹捧李董“冠盖诸王”，也不是随口胡说，也是有现实依据的。
受“武汉”影响，官僚们要是不忙起来，想要平白捞个万贯家财，难度系数不小，搞不好还要被“武汉系”的老哥围起来杀猪。所以不管是主观意愿还是客观条件，都使得离武汉很近的“湖南”坐地户们，也要开会应对贞观二十年的到来。
贞观大皇帝依然在辽东，中央诸宰辅也算是尽数“除职”，中央“政府”的基本职能，从三省转移到了弘文阁。
现如今虽说三高官官依然“尊贵”，但也就是“尊贵”，六部堂官琢磨的，就是如何混个弘文阁大学士，好跟皇帝直接接触，来贯彻君王意志，达成使用“权力”的愿景。
看不清前路的中下级官僚，不得已之下，也只能琢磨别样出路，能忍住“憋屈”，在“地上魔都”厮混的，倒也不是不能出头，只是艰苦一些，没那么多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就是了。
“水陆交通的好处，我们府内一直在讲，一直在提。大户、巨商，如今也是能说得通的，当然了，说不通的，我们也不要去说就是了。”
开会时候，老张说的揶揄，一众与会官员都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武汉这里一向贯彻“疯狂发展”模式，什么矛盾，在高速发展下，都能掩盖，甚至让人忘记。
那些个不愿意合作，就是要守着自家那点利润，不愿意掏钱出来“同舟共济”的，武汉官僚瞬间就会从“你侬我侬”变成“六亲不认”。整个武汉外围的城市建设民生工程，其资金来源的很大一部分，就来源于每年的“捐献”。
官方从来没有说一定要“摊派”，大商户赚了钱，倘若没有享受过陆路交通，纯粹就是走水路的，自然心理上不愿意掏钱修路，武汉方面也不会强逼你掏钱，但很快就会扶持愿意“捐献”的竞争对手。
想武汉这种贸易量规模占全国一半的“大都会”，官方要是扶持竞争对手，都不要说三年五载的，几个月就能见到效果。
毕竟，对贸易商来说，明知道你得罪了武汉官员，还跟你合作，他们是头铁还是心大？
更何况，武汉是把道理讲开的，一个事物将来有什么好处，大概什么时候能见效，都有一定的预计。响应武汉官方号召的，才能一起玩“官商勾结”，要是“官商勾结”仅仅是你掏钱我办事，那倒是简单了。
“官商勾结”那也不是阿猫阿狗的白痴也能玩的啊。
“‘湖南’接下来两年，大概就是联通长沙和巴陵，还有从醴陵联通南昌地的道路。这两条路修好了，对我们武汉帮助也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几经论证，又实地勘察过后，这才大力支持。”
说话间，就有秘书开始派发小册子。
老张一边说一边竖起手指点了点，“现在常住人口直接奔着两百万去的，咱们连年‘围圩造田’‘围湖造田’，又是清淤又是疏浚河道，江堤、湖堤、河堤的总里程，比整个关内道、河北道加起来还要多。可田地产出还是要时间的，除了种粮食，至多加一点桑麻，二三年内，没有富余的田地再来种植其它作物。”
“比如棉花，比如菜油，主要还是从河北和江淮进口，量很大，但质就未必优，离得远也不好控制。进港上岸时候再怎么把关，总归是有流入进来的。毕竟，民间码头也不少嘛。”
一众官僚都是点点头，武汉发展极快，常住人口增加也是恐怖，想要配合这种发展，物资消耗量想要纯粹的自给自足，已经是不可能了。
甚至有些时候，粮食都要从荆襄来购入。像现在的一系列大工程，仅仅是肉类消耗，就要用到船队来贩运河北沧州猪、东海鲸鱼肉、朝鲜道牛羊肉……
一块地在单位时间内，只能针对一种或者两种物资进行培养。种稻的时候，能扔几条鱼苗进去，也就不错了，再想要混点其它的收益，这年头是没什么可能。
所以，土地使用，陡然就出现了短时间内的“紧张”，尽管明知道将来武汉会有几百万亩地“诞生”，但那也是将来，眼门前遭遇的“难关”，要应付可不容易。
“早先我让庞缺去潭州看了看，用时两个月，主要就走了三个地方。涟水的湘乡，浏阳水的浏阳县，最后就是渌口戍。涟水和浏阳水，相对人少地多，种植油菜，可以依托水路，在长沙县集散。现在是腊月，明年开种油菜也来得及，到油菜收获，当年就有菜油，拿来应急，绰绰有余。”
武汉一地的糖、盐、油、米、炭等厨房消耗品的用量，哪怕人均再少，摊到一百多万人身上，而且都是相对都有“经济自主”的人口身上，总量就很夸张。
如果涟水和浏阳水两地，一半左右的耕地拿来种植油菜，基本就能解决武汉地区的食用油缺口。
动物油脂虽然进口量同样很大，但主要消耗并非是被吃掉，而是工业生产活动中，典型就是鲸油，本来应该量大管饱，可因为武汉出现了“三班倒”，仅仅是照明用的“鲸油灯”，一个生产车间，少则二三十座，多则一百五六十，根据不同的生产类型，有着不同的规模。
而除了工场，不少民间富户，同样也是用“鲸油灯”，照明用工业用的量大了，吃到肚子里的，自然就少了。
“所以我已经和总督府提了此事，房相准备在涟水和浏阳水两地，再设两个‘油仓’，多的我就不必多说，想必会后你们讨论，也只会说这是两个‘肥缺’。”
众人想要笑，却也不敢，毕竟，“肥缺”不“肥缺”的，私下里可以说，冠冕堂皇拿出来讲，这不是有损“官声”么？
“此两处‘油仓’因为要紧，所以临时归‘湖南土木大使’管，理由么，供应工程用量。但临时差遣，早晚都要散，所以房相决定，待看来年成效如何，要是妥帖，就归置总督府内，同湘乡县、浏阳县合并了去。”
如此一说，众官僚来了精神，照这么个说法，岂不是做了两个县的县令，就平白多了个“钱袋子”？
固然这个“钱袋子”是归总督府管的，可只要在眼门前，混个脸熟，弄点油水，这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么？
一时间，会议室内，居然比刚才还要安静，众人不约而同陷入了大波的沉思。

第五十七章 官不聊生
“欸……明府不放心别人，难不成还不放心我？我房遗爱是赖账的人吗？再说了，家父堂堂国朝宰辅江西总督，我要是赖账，这不是有辱家父的威名？明府放宽心就是，钱过阵子就给。近来开销实在是太大，要给太皇献礼，要给魏王进宝，一时不趁手，明府不会介意吧？”
“岂敢岂敢，二公子为人，本县是知道的。如今二公子受封‘新吴伯’，当真是荣宠有加，令人羡慕啊。本县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二公子吗？”
长沙县令姓萧，假假的也能跟萧瑀攀个远亲，不过跟房氏是半点来去都没有的。更不要说和当朝宰辅有什么交情，房遗爱前来，简直是把他吓了一跳。
本来想着，这房二公子怕不是招摇撞骗的假货吧？岂料检校“湖南土木大使”的徐使君还专门请了房二公子吃饭，这就坐实了房二公子货真价实，是真真切切房玄龄的儿子。
于是萧县令就打消了疑云，只是这个房二公子比较潇洒，上来就说要一块地，口气还很大，说是要的地皮面积不大，也就两千来亩……
两千来亩地！还特么不大？！
可人房二公子说的这么风轻云淡，想来在京城，肯定都是万亩良田随便来去的，否则不能解释啊。
萧县令原本是打着退堂鼓，可房二公子又不能得罪，倘使掏钱，倒也没什么，偏偏房二公子红口白牙，地是要的，钱先欠着……
应下房遗爱之后，萧县令回家就有些坐蜡，这答应归答应，正要拿给了房遗爱，到时候不能平账，他岂不是要吃罪？
可要是答应了还不给，那房二公子闹起来，万一在总督老大人那里“美言”几句，他还不是回家种地的命？
如此为难，愁的萧县令都快哭了。好在这光景来了个游历的文士，说是在文安县做过主薄，在安北都护府忙了两年，这就辞官不干了，出来游山玩水。
因为到了湘潭地花光了钱，就在萧县令这里帮忙处理公文，若有难处，寻他定是无错的。
“端木兄，端木兄，为今之计，当作何办法啊？”
萧县令的救命稻草，也就是这位端木老兄了。
“嗳，明府何必如此，那房俊不过是来这里‘空手套白狼’罢了。小事，小事而已。稍安勿躁。”
这“空手套白狼”，原本是个褒义，说的是有德之人，才能收获“白狼”这样的祥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贞观十五六年，从沧州传的变了味，成了诈骗的同义词，让孔颖达、褚遂良差点气的吐血。
听到端木这样说，萧县令顿时来了精神：“端木兄，烦请救我啊。”
“明府放心就是，若是不得脱身，我自去武汉，寻观察使就是。也不瞒明府，旧年我为文安县主薄时，跟沧州刺史薛公，以及如今的张观察，也算是有旧。”
萧县令一听，顿时大喜，万万没想到当初收留的穷逼，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头，你特么也不早说？
早知道端木老哥有这样的门路，巴结个屁的房二公子，直接去武汉跪舔不是更好？
不过当下萧县令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位端木老哥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长沙县是潭州都督府治所所在，典型的“府县同城”，日子一般来说就不好过，但在端木老哥的指点下，萧县令的考绩居然还不错，前隋长沙县长以来，诸长沙官长，就他日子最爽快。
“明府若要应付房俊，莫要贪图孝敬房相的机缘，不若将此事，拿去县衙与人一起分说。到时候，这原本明府一人应下的差使，扔给长沙县全体就是。明府想想看，这房俊，能见你一个县令，他还能愿意去见个六房皂隶不成？”
“堂堂宰辅之子，想来也瞧不上这等人物。”
“原旧年在北地，这等贵子，不曾少见。当年若非有张观察坐镇，这些个长安混账，怕不是鼻孔朝天去了。明府堂堂一县之长，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时下等‘外官’，见一见，就是天大的脸面。所以，再让他们去见什么小吏，怕不是‘有辱名声’。”
端木原如此一说，萧县令虽然觉得心里不舒服，可还是点点头，承认端木原说的有道理。
“明府知道这些，长沙县内这些个小官小吏，能有甚么见识？听明府一说，只会以为这是巴结房相孝敬总督的机缘，大喜之下，还不是由着明府包办？到那时，纵使有甚差池，那是长沙县全体上下担的责任。可明府会一辈子赖在长沙县不走么？”
“这自然不能，本县也是有志气的，若能入京效力，自然也算是光耀门庭。”
“是了，明府是要走的啊。”
端木原笑了笑，“可这些个小官小吏，有几个不是潭州本地人？明府可以走，他们能走么？将来来了新任县令，也不过时拿他们试问，与明府何干？”
听到这话，萧县令眼睛一亮：嘿，这入娘的真有道理诶！
“再说回来，这应付房俊的差事，本就是明府一人。若是事成了，房俊是念想全体长沙县，还是记得明府一人？六房小吏，他房俊若是能记得，我端木原就去汨罗江效仿屈子！”
这话撂地绝对是铿锵有力，太特么有道理了！
房遗爱这个贱人，他能记得一干小吏？别说小吏了，就萧县令，时候他能记得，就算是没有丧尽天良。
可房二公子连颜师古这种老江湖都能当狗遛，“穷乡僻壤”的长沙县，忘了就忘了，还能咬他房二公子不成？
“平之兄，你就是本县的恩人呐！”
“欸，好说，好说……”
端木原呵呵一笑，不声不响地接过萧县令递过来的锦囊，沉甸甸的，显然不是装的妙计。
一两斤总归有的，都是“小黄鱼”，也算是“湖南”特产了。
“之前听平之兄说起，和张观察有旧？”
“旧年在文安县做个抄书匠，确有和张观察打过交道。”
端木原知道萧县令的想法，于是直接道，“明府若是想要交结张观察，以我之见，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猛地一愣，萧县令心想你他妈刚才还说跟张德有交情呢，现在老子话都没有说，你就回绝，怕不是假的有关系有交情吧？
“噢？端木兄可否指点指点？”
“指点谈不上，而是托了干系前去武汉拜访张观察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拿块石头砸人群里，十个有九个做过县令或者就是县令，剩下的一个，说不定还是长史、刺史之流……”
“……”
一州官长，这么不值钱么？
然而有的地方的州刺史、长史，还真就不值钱。品级高怎么了？品级高就不能是被流放的或者流放过的？
“明府莫要泄气，正所谓机会来了，挡也挡不住，眼下正好有个机会，若是明府能把握住，其成效较之拜访张观察，兴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嗯？平之兄，若能指点，平之兄就是小弟再生父母……”
“嗳！明府客气了。客气了……”
萧县令一咬牙，对端木原道，“小弟有祖传玉璧一枚，改日让平之兄品鉴一二。”
“‘湖南土木大使’俆公，明府择日前去拜访！”端木原眯着眼睛低声道，“此君长女，早已定亲张观察。所以，此君乃是张观察之‘外父’，张观察的老大人，明府若是伺候舒服了，还愁甚么？”
“恩公！小弟这就回转，将那玉璧拿来，交予恩公！”
“嗳！好说，好说……”
看着萧县令矫健轻快的步伐，端木原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站那里慢条斯理地愉悦拂须。
“哈，官呐！”
端木原笑了笑，叹了一声，然后抖了抖手中的锦囊，将“小黄鱼”抖落在桌面上，看着“小黄鱼”，他又一巴掌打在抓着金条的手上：“嗨呀！钱呐！”

第五十八章 胡思乱想
今年腊月武汉没有下雪，倒是河北连续来了几场，好在板轨受雪天影响要小得多，一应物资还是能转运到港口码头。到了码头，哪怕只是用索道，多少也能把物资往外运，饿着谁也不会饿着皇帝。
更何况，皇帝行在堆积的物资，吃到下一个腊月都没有问题。
至于漠南漠北又冻死多少牛羊，西域又出现几场叛乱，放眼整个帝国，当真是对得起“太平无事”四个字。
历朝历代，想要求个“太平”，简直是难如登天。
江汉观察使府，张德有些疲惫地躺在躺椅上，武二娘子用手指揉捏着他的脑袋，不时地用指腹刮过头上的穴位，多少缓解了老张的疲惫。
“怎地这般劳累模样？冬月里不是交待了来年的公事么？”
“你也说是公事了，可我除了公事，私事就少了？”
“你昨夜又爬哪间屋去了？折腾成这般惨象？”
“啧！我昨夜就在你阿姊那里过夜，能如何折腾？”
“秋千喽？春凳喽？浴桶喽？你花样又多，阿姊又是个软绵绵性子，还不是由着你胡来？”
“……”
原本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若非武二娘子志气高，老张怕不是直接来个办公室play，看她嘴生的这么厉害！
“西域来的消息，三郎给他两个弟佬说事，他既然开了口，我总要琢磨一番，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自家人个屁！他程处弼要是没你，算个甚么东西！如今得了皇帝撑腰，真以为能做李靖第二？他一个灞桥唱歌的废物，也配来你面前装腔拿势，入……”
正待开骂，老张猛地坐起来：“好了好了，我还没说完，你就这般毛躁急切。三郎又不是屋里人，你吃甚么飞醋！”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程处弼他姓程！老娘才不信他真个就和程知节那匹夫闹翻了，如若不然，怎地还为程家弟佬来说项？”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底细，三郎跟我是真正的一条船。皇帝封赏他再多，也是无用，他老子跟他闹翻，程咬金自己都未必想得到。”
见老张这么说，武二娘子虽然不信，却也知道肯定是有秘密在其中，而且不是很方便对外透露，哪怕是她这样的屋里人，张德也不敢冒险。
实际上，这个事情，老张当真是只想烂穿肚皮，不会跟家里的女郎透露半点。实在是有点惊天动地，真&#183;惊天动地。
不管是太极宫、洛阳宫，还是现在皇帝行在，老张都时刻准备着送李世民上西天，轰上西天的那种。
仅是太极宫一共三批次“轰天雷”，其中一次就是程处弼亲自下的手，至于另外两次，不足为外人道。
老张没收买诸如阿史那氏这种李董“示之以宽”的笨蛋，他一个都没收买，因为都是自己人。
连曾经的左骁卫总司令张叔叔，其实也一概不知。
如无必要，老张并不打算送“千古一帝”上天，除非到了事情不可挽回，比如李董临死之前可能就想弄死他张某人拉倒，那老张也只能让李皇帝连个遗嘱遗命也不要留了。至于会不会送李皇帝上天的时候，连带着皇后妃嫔王公大臣，这就不是张德所能预料的。
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比如李皇帝把长孙无忌召了去，老张也只能恭贺紫微令老大人跟着皇帝老子好好混，争取在昊天上帝那里混个顶级的《威凤赋》。
程处弼是跟他一条路走到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当然他跟亲爹程咬金闹翻，也不仅仅是因为有自己的“志趣”。
尽管不想承认，但程处弼这个曾经的“低能儿”，是为数不多大唐勋贵子弟中，敢于背叛自己阶级的“奇葩”。
而这样的“奇葩”，有也只能出现在老张身旁，而恰好只是灞桥唱歌的程处弼，南山造纸的李奉诫……
当然，有受老张影响的，自然也有不受影响的。说到底，背叛自己阶层阶级的人，从来都是少数，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都还差了点意思。
所以武二娘子虽然激动，但老张也没有秃噜嘴，只是表明态度，聪明人无需多言，武媚娘自然晓得这背后，有不能对外告知的秘辛。
程处弼此时的转变，是典型的从对“个体”的忠心，转而向“群体”。这个“群体”，朴素点讲，就是全大唐的百姓民众；稍微高端点，就是“大唐”，就是“中国”。
他绝非是那种以“天子私军”为己任之辈，作为“职业军人”，他的思想境界在经历过不同时期的不同锤炼，加上多年在张德身上的“耳濡目染”，已经超越了“忠君”这个狭隘范畴。
可以这么说，程处弼能够在西域保证自己的昂扬斗志，是因为他从未以向李世民“尽忠”来获得“荣华富贵”而战斗。
其朴素的荣耀，归属大唐，归属中国。
而程处弼相信，“哥哥”张德，是愿意支持他这个不可对人言，却又自我光荣的“信念”。
张德没让他失望，他自然也不会辜负张德，这就是极为纯粹的“战友”情谊。
武媚娘不理解，当然哪怕告诉她道理，她也未必能理解。
“那程处弼这次是给哪个弟佬说项？”
“四郎、五郎。”
“程处寸不是在民部有司行走么？程处立还是个孩子，要出来作甚？不过若是这两个，倒也不算他程处弼过分。”
武二娘子说程处弼不过分的原因，是因为程处寸和程处立都是庶出，在程家要说如何受器重，那是半点没有的。
归根究底，程咬金如今威风可不一般，尽管跟程三郎闹翻，但在外还是时常拿程处弼来吹嘘。天下强军，西军第一。那西军第一战将是谁啊？是他程咬金儿子啊！
不管程处弼愿不愿意，程家这几年，着实靠着程处弼折腾了不少好处。尤其是程处弼跟张德关系如何，长安少年皆知，连李承乾这个暖男都成在其中扮演过角色，如何不让程家好好利用？
贞观新贵之中，论扩张速度和规模，程家当属第一，至少明面上是第一。
“四郎是个温吞性子，五郎自小就跟着他三哥屁股后面混，想来三郎也是念旧，他又只是在军营里打转，两个弟佬总不能跟着去西域胡混吧？来我这里，也好安排，不怕毁了前程。”
“嗯？”
武媚娘一愣，心中奇怪：莫非去西域就要毁了前程？程三郎除非起兵谋反，否则哪会毁了前程？
她是个心思细密到极致的，只转了一个念头，便察觉到了微妙，忽地，她内心有些悸动：阿郎不与我说这个，莫不是真个要造反的？他也想换个冕梳？
刹那间，武二娘子想入非非，竟是琢磨着张德真个造反成功，然后登基为帝，而她凭借聪明才智又是业务能干，把什么萧氏姊妹李氏公主徐氏小芳打的落花流水，最后成为一代贤后名垂千古……
“媚娘？媚娘？想甚么这般入神？”
“嗯？没、没想甚么！阿郎，还是躺下吧，再给你揉捏一下。”
忽地，武媚娘精神抖擞，只觉得双手有无穷的力气，不好好施展一番，着实不得释放。

第五十九章 闲云野鹤
腊月初八，因为武汉严厉打击宗教活动的缘故，江淮一带的光头，也不敢跑来武汉说腊月初八是“佛成道节”。腊八本意，只是腊月肉祭，先秦时称“大腊”。不过自南北朝以来，因为佛门牵强附会，腊八吃肉少了，喝粥要多一些。
针对风俗变化，武汉方面并不会去禁绝喝“腊八粥”，但却是严禁各路教派，把各自教派传说，往传统上面附会。
讲白了，就是强化民俗属性，削弱宗教意味。
佛门诸流派几次想要在武汉传教，都被老张一巴掌糊了回去，要传教可以，收多少香油钱缴多少税；种多少田建多少房，一文钱也少不了。拿方外之人来搪塞，在张德这里是行不通的。
别说张德，掉钱眼里的一干武汉官吏，蚊子飞过也要腿上剔肉，何况膀大腰圆的诸位大师？不榨干最后一滴肥油，算这皇粮白吃！
“在下端木原，使君在北地时故人，还望通禀。”
“北地故人？可有名片？”
“有的有的……”
观察使府外岗亭，端木原拿出了名片，递给了卫兵。卫兵拿过去一看，便见名片印着小字：曾任文安县主薄。
这卫兵也是见多识广的，陡然见这么个奇葩，也是脸皮抖了一下。别说你个曾任文安县主薄，你就是现任主薄，到了观察使府，那也不算个正经官啊，还好意思印在上面？
不过卫兵既然是见多识广的，却也不因对方是个“白身”，就去小瞧了。往往这种看上去“不三不四”的，这年头，反而藏着大神。
比如之前来武汉的少年，有一个来的时候还背着个龟壳，瞧着憨态可掬，可人家要叫使君一声师伯，乃是“江北李奉诫”的弟子，谁能想到？
于是卫兵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持着名片，从端木原道：“来客少待，某去通禀之后，再来回复。”
“有劳太尉辛苦……”
端木原拱手笑了笑，却是礼数周到，让卫兵情不自禁也还了一礼。
周遭等着拜访的人不知道多少，有眼尖心急的，便上前来打问：“听老哥口音，似是北地来的？”
“这位大哥好耳力，某确实从北地来的。”
“大哥不敢当，某见老哥面生，所以前来打个招呼。某在黄州厮混，不知道老哥现在何处高就？”
“岂敢言甚高就？承蒙长沙萧明府赏识，在潭州做个抄抄写写的活计，混口饭吃，让大哥见笑了。”
“诶。兄台哪里话，都是出来做事，还分甚个职位高低？长沙好啊，如今修路巴陵，早晚发达，我先预祝兄台鹏程万里……”
说罢，这黄州来的汉子，冲端木原拱了拱手，很是和气的模样。只是眼眸之间闪过的不屑，被端木原抓了个准，只不过端木原也无所谓这点意气，他又不是个和小吏争夺腐鼠的蹩脚货。
那黄州汉子返转守着的人堆里，嘴角一撇，似乎是正要点评一番端木原，却见那卫兵小跑着回来，从端木原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就见端木原面带微笑，步履稳健地跟着卫兵，朝观察使府去了。
“这……”
一瞬间，黄州汉子所在的人堆里，都是一片讶异声。那黄州汉子更是面红耳赤，羞臊了半晌，终于偷偷地溜了。
入了观察使府，端木原略微打量，便是暗暗称赞。和别处官衙不同，观察使府除了周正庄严之外，内里也无甚巧思，布局全看职能，大量的两层楼三层楼，组合成了一个又一个“口”字。
连一向被人忌讳的院中种上一棵大树，在这里也是返场地种了大榕树或是大香樟，遮荫蔽日的枝繁叶茂。
有些地界，做官的最怕“困”字，也怕“囚”字，但在观察使府，到处都是“囚”和“困”，让端木原惊异非常。
两层楼三层楼的建筑看上去极为朴素，没什么装点，灰扑扑的一片，办公室就一块招牌竖着，极为醒目。基本上办事要寻哪个部门找什么人，一招一个准。
“平之兄！”
端木原正在打量，忽地被人喊了一声，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长大，留有须髯的男子正冲他走来，不是张德是谁？
饶是辞官多年做了“资深驴友”的端木原，陡然见到曾经的青葱骚年，居然就这幅而立之年的“熟透了”模样，不禁感慨“逝者如斯夫”。
“原见过使君，多年未见，使君竟有如此威仪，幸甚幸甚……”
为官很重要的一个气质气场，就是“威仪”，因此端木原这样说“幸甚”，反而是对“老朋友”的极大褒扬。
哪怕张德明知道对方是在拍马屁，可听着也确实不着痕迹而且很舒服不是？
“平之兄，若非收到季修兄的信，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辞官漠北。大都护那里，如何呆不下去？”
“大都护待某甚好，只是漠北太平，无甚奇闻异事，便呆不住了。旧年在文安县，也不过是图个新鲜。之前辽东征召，某走了一圈，便见皇帝哪里是要‘狩猎’，莫说大战一番，连个像模像样的游击也不见，索性走人，便去了‘湖南’。”
“嘿！既然都到了‘湖南’，一脚路的功夫，怎地不来武汉转转？”
“某是想去苗寨打望一番，瞧个究竟，只是盘缠用完了，就敲了长沙县令的门，做了几日‘谋士’，混了一袋长沙土特产，又出了个馊主意，这便过来和使君通禀一声。”
“哈，想来是跟我有关了？”
“某让长沙县令去巴结‘湖南土木大使’，如今萧县令正卖力奉承呢。”
“……”
老张一时感慨，都不知道说什么。国朝套路，巴结奉承那必须少不了金钱美女，长沙县虽然远离中枢，可论起来，也是个从六品的官儿，货真价实的“百里侯”。金钱美女凑出来，那必须是一大堆啊。
自己不知道还好，可知道了，也有些纠结，毕竟，“老丈人”来了一趟“湖南”，结果就被腐蚀了，成天搂钱玩女人，将来跟徐小芳见面，实在是尴尬。
当年在漠北，尉迟日天这个老魔头，也是这么弄徐孝德的，搞得现在徐孝德对于美色那是来者不拒，先爽了再说，道德官声，且先放着。
“平之兄，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叹了口气，老张摇摇头，“也罢，此事随缘吧。”
“使君不怪就好。”
端木原笑了笑，也是小小地松了口气，实际上他也不怎么担心，本来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对了，平之兄来武汉是有差事？”
“此来武汉，一是萧县令那边行事，告知一声；二是某来自荐一番，寻个秘书当当，不过不要在武汉。”
旁人见端木原这模样，都是啧啧称奇，暗道这是什么来头，敢和使君这般说话。然而他们哪里晓得，端木原跟张德打交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张德行事作风，最喜欢直来直去，崔慎那个心理变态都能对张德胃口，何况这个？
“平之兄这等大才，做秘书作甚？你来武汉，各大市镇，虚位以待啊。”
“做不长久的，横竖都要辞官走人，何必占着茅坑……咳嗯，闲云野鹤惯了，混个脸熟也好再去西南走一遭。”
端木原打的主意，就是混个名声出来，将来到别的地方，也好刷脸混口饭吃。
给人做秘书怎么了？秘书做得好，那也差不了啊。
“这外边的秘书，还真不好说。硬要说有的，这光景，还真有两个，离长沙还不远，一个在涟水，一个在浏阳水。”
听到张德这么一说，端木原立刻知道，这跟“湖南土木大使”有关，又整合了一番消息，加上房二公子还去过长沙县装逼，当下便道：“莫非跟两地油菜有关？”
“嘿！”
老张叹了一声，“若非知你性子，我非留你在武汉做官不可！”

第六十章 同样水深
“阿郎，这‘机关幼儿园’怎地不让去斥责一番？小郎在园里受了欺负，听说还遭了打，换作寻常人家，也要闹上一闹吧？”
“你懂甚么？！”
李景仁喝了一声，“你当武汉是广州那等地界，是冯、冼两家猖狂之所？”
二婚的李景仁娶了冯氏女，冯氏所出儿子，如今也在“机关幼儿园”上学，前几日挨了打，冯氏顿时不依不饶，若非亲随禀报的快，兴许冯氏就打上门去。
还好没发生，否则的话，李景仁杀人的心都有了。
且不说“机关幼儿园”现在的话事人身份特殊，就说整个武汉官场，直属单位家的适龄幼儿，基本就是在这里上学。学费是相当的不菲，只不过这笔学费，是府内直接掏了，只有直属单位之外的子女，前来就学才要硬梆梆地讨一大笔钱。
可即便如此，愿意掏钱的也不在少数，排队能排到后年去。有些巨商，更是把儿子先“过继”到一个武汉小吏名下，然后一个人掏两份钱，让自己“儿子”和小吏亲儿子，一起就学。
冯氏若是去闹，得罪的可不是张德这么简单，而是整个武汉直属单位的官吏。
在武汉哪怕是个小吏，虽然职权相对小一些，但因为业务多，反而影响力更大。一个两个不怎么看得出来，有个五六七八个，这股力量就不小了。
李景仁还要在武汉混呢，交州那里更需要武汉的支持，他怎敢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装逼，而结果却是肯定要得罪几百个上千个官吏？
“阿郎这是说的甚么话？我等贵种，难不成还怕了那贫贱之人？”
“贫贱之人？你要是真去闹，信不信几个小吏就坏了你冯氏几十万贯的灰糖生意？你当这里是广州？是你冯家‘南霸天’的地盘？”
李景仁恼怒不已，更是恶狠狠道，“你若是惹恼了那幼儿园主事的，就是张操之都拦不住，你冯家等着分崩离析吧！”
“……”
冯氏一时愣住了，很显然这里面有忌讳，只是自己丈夫不能细说。
于是她有些忐忑地问道：“阿郎，莫非这幼儿园背后主事之人，跟天家有干系？”
“我不能和你说，你只需知晓，小儿玩闹，打了就打了，能有甚事？但我今日跟你说了，张操之倒是不会说什么，最多责怪两句。但洛阳那里，怕是不会放过我。”
“……”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冯氏纵使好奇，但更多的惧怕，她哪里晓得看上去“光怪陆离”的“地上魔都”，其实水比广州深得多呢？
“你有心琢磨儿子被打，倒不如想想，能不能弄个兄弟过来，也好在江西‘湖南’做官，省得在广州就是个米虫，成日里看冯氏主家脸色。”
“阿郎有门路？”
“门路一直都有，只是差事有个高低。张操之他老……咳嗯，老朋友在‘湖南’主持工程，大的肥缺没有，小的油水衙门，还是能钻营一二。你那几个兄弟，好歹也是能识文断字，这些年也能写写算算，来武汉‘湖南’历练，履历也要好看一些。将来去京城跑个下县县令，又有何难？”
“我这就写信去广州。”
“写好了给我，这几日正好有南昌的队伍南下，到开春之后再来，也来得及。反正我们也不争最肥的位子，和气生财最好。”
“多谢阿郎关照我家兄弟。”
“在武汉莫要行使广州习性，要多看多听，唉……”
“记下了。”
忙着钻营缺位的，也不只有李景仁一家。甚至不仅仅是武汉，连江淮、洛阳、长安，都有人打听着消息。
“湖南土木大使”这个临时差遣还是很抢眼的，陡然冒出来这么个主持一方大工程的位子，还是房玄龄亲自推动，里面油水之多，比朝廷自己修什么黄河大堤那是多多了。
这么些年皇帝大兴土木，工部、将作监等部门就显得重要起来，但当今天下，若论营造法式，梁丰县子张德，就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
在他这里刷了政绩、履历，去别的地方就是“金牌认证”，说话也比那些个“祖传X代”的“累世操持”之家强多了。
江汉观察使在外的名声，大约就是“管子”和“公输子”合体，独立于传统学术圈之外的“学阀”。
而且张德也不是没有人摇旗呐喊，虞氏子弟、陆氏门人、曹宪后辈还有当世“王学”领袖王孝通，论规模，不比孔颖达、褚遂良差。
只是双方不在一个领域争夺，更不在一个地区厮杀，也就相对的和平。
虽说老张本质上来说，就是偷鸡摸狗“重起炉灶”，可孔颖达之流也没辙不是？武汉有官做，有钱拿，傻子才一棵树上吊死，科举这么多年，买醉的选人何曾少了？
这也是为什么操持“工匠”贱业之辈，拿到武汉的“金牌认证”之后，也愿意细心呵护这个招牌。实在是对中低层而言，如果连这点机会都不去呵护，那是真没什么出路，只配给洛阳当牛马用。
“平之兄，这位就是三郎的四弟。”
老张给端木原介绍着程处寸，几年一晃，程四郎变化也不小，没有以前那么活泼，更沉稳儒雅了一些，同他老子简直风格迥异。
要么程处寸像了他亲妈，要么老程被绿了，否则实在是不科学。
“原见过四公子。”
“不敢不敢，唤我四郎就好。”
程处寸连连还礼，他在民部“实习”，原本以为会被自己老子提拔一下，结果庶出的到底是庶出的，又有程处弼这个“妖孽”在，程家哪里还需要再折腾更多的“蛋糕”，也就是放任他“自生自灭”。
年纪轻轻就被生活摩擦，又岂会甘心？
好在程处寸跟他三哥一直关系不错，小时候“忠义社”中，也喜欢跟在张德和李震屁股后面胡混，去年程处弼跟他通信，知道他日子不好过，就琢磨着给他谋个前程。只是一直没有太合适的，等到房玄龄开了大招，程处弼才向张德开了口。
“原就不客气了，四郎，涟水和浏阳水两地，以我之见，不若选涟水的湘乡。这‘湘乡油仓’做得好，得房相赏识，至多两年，湘乡县令的位子，非你莫属。”
很直白的开场，端木原说的程处寸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他常年在洛阳，不习惯咱们这种。”
老张见状，笑呵呵地跟端木原解释。
“平之兄这般直白，让人……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程处寸有些尴尬，虽然小时候跟着张德、李震也很直截了当，可毕竟是幼时做派，哪里想到三十而立的张德，居然还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一时间，程处寸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所谓英雄不改本色？

第六十一章 命好
“平之兄，我这个弟佬，就交托给你了。”
“嗳，何至于此，原也不过是混点盘缠……”
端木原拱拱手，跟老张告辞，便骑了马，和程处寸一起离开了武汉。临行的时候，老张亲自相送，自然是有人晓得能让使君出来相送的，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马都是好马，黑风骝的种，毛色油光锃亮，保养的也极好，这等神骏，大部分都是送到洛阳和长安，剩下的，就是武汉内部消化。
府内很重要的一个福利，就是官吏配送车马，武职或者警察，有点身份的，都想琢磨一匹黑风骝的种，骑出去相当的有面子。
只可惜“踢云乌骓”出现的少，至今也只有六匹，四匹还归了皇室。剩下两匹，一匹被张德送去了江阴，一匹送给了李绩，也算是“一马归一马”。横竖当年黑风骝，也是从李绩那里混来的，还赚了一回老魔头裸奔长安……
一路前行，下午两点钟就到了巴陵，摸出银质怀表看了看时辰，端木原对程处寸一行道：“辰光富余，若是诸位不急的，就在巴陵玩个两天，再坐船去湘阴就是了。”
此时的湘阴和后世不同，是在湘水入洞庭湖的湖口。后世湘阴所在的位置，则是扔了一支驻军在那里。
“可是有甚说道？”
程处寸问道。
“洞庭湖水贼极多，这光景咱们要走的话，兴许夜里才能到湘阴，一路上难保没有胆大的。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言罢，端木原又道，“玩个两天，也好让巴陵本地人知晓四郎是要去长沙赴任的，如今‘湖南土木大使’正红，定会有人来宴请四郎，捧你一番。”
“这又是何道理？”
“扬子县商贾追涨杀跌的道理罢了。”
开了个玩笑，端木原从程处寸的几个亲随笑道，“也算是诸位老哥谋点福利，这四郎被人请了去吃肉，咱们也能落袋点好处。送上门的金钱美人，他们敢送，我等难不成还不敢收？”
“这……岳州不会严查？”
“凭本事收的礼，为什么要查？”
“……”
程处寸有点不适应，大约是和他爹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脸皮居然有点嫩。
见他这模样，端木原顿时道：“四郎若是这个心态，我看也不要去湘乡了，还是回武汉做个抄书匠算了。”
“平之兄何出此言？我也是有志气的！”
“脸皮不厚心不黑，算甚志气？”
“……”
“莫要活见鬼的模样，为官一方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你这端着君子道德去做官，怕不是失心疯。”
端木原嘲讽了一番，又面色稍稍严肃，“连个官场应酬都玩不转，还想一展抱负，这不是痴人说梦么？灯红酒绿金银财宝，四郎要学会游走其中啊。”
咂咂嘴，端木原又看着程处寸道，“若是实在良心过不去，那就当是给你家哥哥受的罪，咬咬牙，也算是能对付过去。”
“……”
最终还是听了端木原的安排，先去巴陵县玩上几天。果然，他们一行人实在是扎眼，别的不说，那两匹大马就着实令人侧目啧啧称赞。有人稍作打听，便晓得其中一个乃是要去湘乡主持“油仓”的大使，而另外一个，这是长沙县厮混的“前文安县主薄”。
寻了一处还算体面的客舍，也没去朝廷驿站，住下之后没多久，就陆续有岳州本地的名流邀请他们一行人赴宴……
“平之兄，我见武汉，却非如此，怎地我们来了这里，就要这般应酬？”
“废话，你当真是好命，摊上了两个愿意扶持你的兄弟。如此愚钝，哪是做高官的料？”本来不想解释的端木原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对程处寸道，“你在武汉的兄长，一地蓄纳丁口百几十万，胜兵数十万，工坊成败上千，历朝历代，有此基业，皆能成就一番霸业。如此霸业之基，他何必跟你一样还要胡混？”
“霸、霸……”
“嗳！可不敢当如此称呼。”
“……”
吴楚交界之处，“爸爸”称呼早已有之，只是流传不广，多是方言俗称。端木原这光景就是拿这么个谐音来开涮，程处寸到了武汉，见识各种风物，自然也听说过。
“若是四郎也和我一样，从北走到南，从东走到西，才会知晓，你张家兄长，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如此人物，自然可以不予理会一应俗物，行事潇洒，全凭本心。”
“兄长岂能谋反？”
“老夫何尝说过他要谋反？老夫不过是说霸业之基而已。怎么？莫非四郎觉得胜兵数十万，工坊成百上千，也不算甚么？”
“这、这自然不是！”
“那又是如何？莫非说不得这个？犯了甚么忌讳？皇帝都不介怀，你却操了个小黄门的心。”
“……”
情不自禁摸了摸裤裆，还好，不仅还在而且温热沉重颇有份量。
连续三天，程处寸一行人喝的天昏地暗，美娇娘玩到眼睛发绿，腿软腰酸不说，已经出现了黑眼圈和白头发，当真是劳心劳力。
什么巴陵熊氏、君山叶氏、华容吕氏……坐地户们简直就是你方唱罢我上场，金钱美女一大堆，跟捡来似的玩程处寸一行人身上砸。
所为所求，也不过是打听个消息而已，讲白了，之所以端木原让程处寸只管“两头爽”，那就是在端木原眼中，这帮岳州佬，也就是个出身稍微好一点的“情报贩子”。
武汉在侧，真指望他们这些坐地户还能和以前一样施展点能量出来，还不如琢磨张德突然暴毙武汉还好一些。
到巴陵的时候，程处寸一行人还是相当穷酸的，最贵的东西，也就是张德送的马。离开巴陵的时候，家当居然要用三四条船来运，里面不但装了绫罗绸缎各色财货，还有几个娇滴滴的小女郎，就等着好好给程处寸暖被子。
“平之兄……我总觉得，这好像有点不妥？”
“这些女郎你不要？我不介意四郎享用过的。”
“……”
感觉自己心理有点不健康的程处寸想了想，给武汉的张德写了封信，希望张德能够开导解惑。
然而他们在湘阴住了一晚上，武汉就来了回信，信上就四个字：高兴就好。
收到信的时候，一旁偷看的端木原差点笑岔气，而程处寸羞臊无比，真想直接往湘水里一跳一了百了。
他如何都没想到，张德不但没有开导解惑，反而还这般玩耍。
“如何？老夫早就说过，你这是命好，摊上了两个愿意扶持的兄长。你是来做官还是来做道德先生？既然不在武汉，又无兄长看护，不过是‘顺势’二字，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指望施展抱负，愚不可及。”
“是，处寸知错，还望平之兄教我。”
老老实实认了错，是个好孩子。
端木原于是慢条斯理地摇头晃脑：“看你不算无药可救，老夫也就不吝传授你一点人生经验……”

第六十二章 指点一番
做官纯粹看职能大小官阶品位，是万万不行的，混到“百里侯”这个层面，因为直接梳理的人口往往破万，行事也就大大不同，开始琢磨“分配”。
像程处寸这种勋贵子弟，通常来说地方的确不会怠慢，但要说就因为他是程咬金的儿子，所以就要如何如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勋贵何其多，今天程咬金明天尉迟恭，哪里应付得过来？
在这个“一视同仁”的基础上，又回归到这些出来的勋贵子弟，到底能带来什么，值得地方去巴结付出。
程处寸如果只是程知节的四公子，那没什么好说的，好吃好喝伺候一阵，也就算是过去了。
但程处寸如果身后还连带着一系列“武汉官场”，那他就不仅仅是程处寸，还是“武汉官场”的“通行证”，兴许还有可能是“武汉商场”的“入场券”。这个身份，就远比程咬金的第四子要“金贵”的多。
“平之兄，这我初到湘乡，该如何行事？”
“你一个外来户，还是京城的，莫要以为到了地方，就全是奉承你的人。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别看我，是操之公旧年在沧州说的，老夫不过是拿来用用。”见程处寸一脸惊异“俗语”的模样，端木原稍作解释。
随后又指点道：“跟坐地户打交道，倘使你是来做县令的，那自然是横推镇杀，能翻甚么浪花去？可你还不是县令，虽说你所图就是一二年后湘乡县令的位子，但这光景，还是收买为主，和气生财。”
“该作何解？”
“好说，你既为‘湘乡油仓’仓正，怎地也是朝廷大使，自然是要‘秉公办事’‘精于业务’。到了地头，也不消去琢磨湘乡好处，就专门盯着自己的差事就是。”
“这般简单？”
“简单？”
端木原不屑地看了他一样，“你若如此以为，当真是蠢的可以。这油仓修建，也是有说道的。你既然有武汉支持，借些人手过来，先做个水泥窑场就是。你可知道，如今新修的咸宁市砖窑厂，一年保底要产多少砖么？”
“这有何干系？”
“愚不可及！千里做官为的吃穿，这湘乡的官吏，就不想住的好一点舒服一点？武汉产的水泥、砖头、河沙，那都是土木营造的利器。你托了干系，在东厂西厂求几个人过来，先盖个小小的砖窑厂，多了不敢说，一年产砖六七十万块，应该就足够了。”
缫丝厂一个新式车间用砖量是四万块左右，这个数字，基本就是三间平房的用量，正好就是一户人家。
“油仓”用量，如何也不会比缫丝厂更大，按照湘乡县的实力，能让程处寸用到十个八个新式车间的规模，那就很不错了。
咸宁市砖窑厂因为要“建市”，半年产量保底是三百万块砖，听上去很多，但实际上和武昌县砖窑厂七百万块半年产量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说到底，这年头的武昌县，旁边就是永兴煤矿，可劲造就是了，不心疼。
“平之兄的意思？让我搬砖……不是，产砖？”
“这砖，可是大有赚头。”
言罢，端木原嘿嘿一笑，“你莫要以为老夫是让你做‘散财童子’，这砖再有赚头，和水泥比起来，就是蝇头小利。你可知道湘乡县内多产甚么？”
“甚么？”
“上品石灰石，老夫给你谋的，乃是将来传世的物业，待得手了，可莫要忘了给老夫留点好处。”
程处寸眼珠子瞪圆了有些不可思议，他哪里想到端木原其实也是个“阴货”，用修建“油仓”的名义先盖个砖窑厂，砖窑厂又是用来收买湘乡土鳖的。而收买湘乡土鳖的原因，是为了黑本地的上品石灰石……
“四郎要细细琢磨，这‘湖南土木大使’是能随便设置的吗？房相此刻，必是胸中自有江山，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这渌口戍，早晚也要置办个县城。如今修路是不成，可以后却是未必，顺涟水而下，修一条路怎么了？若有那天，这湘乡县的水泥，还愁没销路？”
“水泥？”
“不是水泥还是什么？否则老夫盯着湘乡石灰石作甚？”
按照湘乡的石灰石、黏土储量，在端木原看来，这就是个超级金矿，吃几辈子都吃不完的那种。
可惜自己性格有问题，虽说也眼馋，但还是“远方”和“诗”更能吸引他，至于生活的苟且……凭他的本事，到哪儿不能“苟”个三年五载？
套中套，计中计，一般土鳖还真不能看出来。毕竟，土鳖敢赌房玄龄会在渌口戍这个鬼地方芦苇荡建个县城？土鳖能想到一个“湘乡油仓”仓正，堂堂朝廷大使，居然放着“肥缺”不要，反而琢磨县令这个位子？土鳖能想到一个洛阳公子哥不要砖窑厂的“暴利”，其实是因为“暴利”还不够暴？
说穿了，不仅仅是智力上的差距，更是境界眼界上的差距。
若非知道端木原是张德的故交，程四郎这光景听了消化之后，差点想一刀捅死端木原算了。放一只“老阴逼”在旁边，实在是有点让人提心吊胆。
“有了湘乡水泥这个基业，将来你从程家出来，开门立户还怕个甚？往后你自称‘湖南程氏’‘湘乡程氏’，又有何不可？没得在京城受窝囊气。”
一番鼓动，让程处寸来了精神，连连拱手：“若非平之兄指点，小弟简直蠢若豚彘……”
“好说，事成之后，别忘了老夫好处就是。老夫在‘湖南’，也呆不了多久，一直想去‘苗疆’看看，钱货少了可不行。”
直白爽快的做派，让程处寸不但适应了，还觉得其实也还好，至少“人有所求”是明明白白的。
又想起端木原还指点过长沙县令，去“跪舔”张德的“外父”老大人徐孝德，和长沙的萧县令比起来，他程处寸这个算得了什么？
理直气壮啊！

第六十三章 淳朴
“湘乡油仓”似乎是和湘乡县没什么来去，入冬的时候，除了发了个告示，说是要盖仓库，就没有别的动作。
这让湘乡的地头蛇们很是满意，觉得这样相安无事，才是尽显太平盛世嘛。
正月里一般都要休息，但武汉成长起来的工科狗们，已经习惯了“加班”，纷纷表示我对休息没有任何兴趣，我最喜欢加班，于是他们就黑着脸来湘乡加班。
东厂西厂制图的制图，检查工艺设备的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记得缴纳“专利费”。抵临涟水，弄块无主之地还是没问题的，除了球磨机、煅烧炉的安装调试，还弄了一个小小的煤炭码头，永兴煤矿的老哥要是行行好，大约也能从洞庭湖顺着湘水送过来。
炼焦厂也是有的，土法炼焦憋个几万斤十几万斤也是不难，毕竟要出砖六七十万块，那也是要有点家当在手。
整个湘乡县，正月里的热闹，除了过年快活之外，大约就是“湘乡油仓”的仓库工地，着实让人觉得古怪。
砖坯原本要阴干，但春冬交际本来就不宜，所以武汉的搬砖狗们，直接弄了个烘干房。砖坯拉条属于半机械半手工，对工人技术要求其实要高一些。但为了提高单位时间的生产量，武汉的搬砖狗当中，有木工科出身的，当时就做了一套模子，一个模子一块砖，走你！
我超喜欢加班的！
搬砖狗们大过年的含着泪，一边干活一边咬牙坚持，还要绞尽脑汁为“湘乡油仓”献计献策，着实令人钦佩……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是第一批本地产的砖摆放出来后，正月里的湘乡县城，当时就沸腾了。
原本就是和和气气打着互相不要往来，也不要互相伤害的湘乡官吏土豪们，此时此刻一副丑陋的面孔，出现在了“湘乡油仓”。
干什么的？！
买点油！
不卖！
买点砖！
自己搬！
好嘞！
武汉来的搬砖狗们，纷纷吐槽着湘乡县的土鳖，“you—see—see—you”丑陋的样子……
然而土鳖们表示“要想生活过得好，勤快搬砖少不了”，被人说两句怎么了？说两句我就不盖大房子了？
荆楚大地的蛋疼之处就在这里，累世的土豪缓则罢了，大房子地基高，石料木料一起上，也能住的舒舒服服。
可一般人家就惨了，要么板筑夯土房，要么直接竹木结构。不论春夏秋冬四季，都是一种挑战。
不时地要翻茅草，不时地要换梁柱，没过几年，荆楚大地的广大人民群众，全体都做了一场社会实验，这个实验叫做“特修斯之舟”。
你说我一个荆楚大地颜值小帅的有为青年，怎么就研究上哲学了呢？直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砖窑厂的滚滚浓烟，让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那就是——搬砖。
谁愿意夏天一下雨就担惊受怕墙壁坍塌啊，能板筑夯土的人家，在湘乡县，那也是正经土豪。
土豪尚且如此，泥腿子情何以堪？
然而土豪和泥腿子的区别就是，土豪咬咬牙，还是能掏点小钱来买个万儿八千块砖回去的。
武汉的搬砖狗说了，你要三间大瓦房，那必须得五六万块砖。
道理很对，但湘乡县的土豪理直气壮：给我来一间的！
于是在贞观二十年的正月，湘乡县的房舍风格，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它中间是砖混结构，左边是板筑夯土，右边是竹木混搭……很好，很有那个解构主义的风范。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搬砖狗们的临时首领，程处寸感觉最近的小日子，实在是太爽了。出去付钱要啥开元通宝，怀里掏出一块砖拍桌子上，这就是硬通货！
非常的硬！
“平之兄，这湘乡官吏乡贤，竟也家底颇丰啊。”
“若是十年前，自然是穷乡僻壤。可这十年，纵使离得武汉远了些，可到底也是通渠武汉的。十年要是连点家底都攒不出来，那还不如造反了账。”
“说起来，这些个湘乡本地人，买了砖回去，居然就盖个一间，这是为何？”
“一户三间五舍的，也就是中间才住着家主，一应米面粮油，都在中间放着，你以为是灶间？旧年存粮，一遇冬雪夏雨，多是一年白干，虫吃鼠咬还能凑活，被雨雪盖过的粮食，除了发霉喂猪，又能吃得了几粒米？”
如此一解释，程处寸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首要原因，居然还是“保护财产”。不过也是，有粮食就能活，没粮食就得死。哪怕贞观二十年，贞观一二三年苦日子过来的，多不胜数，自然是“丰年防灾”有个预备。
正经就是为了改善住宅环境为了住房的，反而是少数，这也是为什么盖房用砖只盖一间的缘故。
这种底细，一般人很难知道，但端木原是“资深驴友”，到一地就好好地记录一番民情，这才能随时“混点盘缠”。
程处寸也是事后才想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但正因为简单，才让程处寸越发佩服。这等简单道理，想要做好，却又是难如登天。
比如眼下让人写个《湘乡农户调查报告》，不管是空降高官还是坐地老鸟，都有各自的愿景琢磨，反不如端木原这种“纯粹”之辈来得如鱼得水。
“眼下这‘愿者上钩’已经成功，如今四郎你在湘乡的‘官声’，无论同行还是百姓之间，自然都是不差。下个月，就可以跟几家大户先联络一番，寻个在此间人情不济的，就说要拿砖厂营生换‘田皮’。”
“我亲自去租？有违朝廷规制吧？”
“山高皇帝远的，朝廷算个屁。到了江西地头，天大地大房相最大，你管朝廷作甚？天塌了还有房相顶着。拿了此间‘田皮’，只管种油菜去。”
所谓“田皮”就是使用权，而所有权，则是被称作“田骨”。
换“田皮”的意思，就是拿别人的地来租种。
端木原没有直接说夺人田产，也是相当的有分寸。
但黑人黑装备，没实力不就是得靠阴么？打不死你还阴不死你？
“这为何要寻个此间人情不济的呢？”
“人情恶劣的，才会成为‘众矢之的’啊后生仔！”
“……”
程处寸觉得这个“老阴逼”真是满肚子的坏水，但是转念一想，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若是在人际关系圈很矬，万一他有了便宜，貌似还是吃独食，那还不得被周遭的恶狗一拥而上啃成渣滓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倒霉蛋是谁，但程处寸突然觉得这个倒霉蛋真是有种“祸从天降”的意思。
“湘乡这里闹了一场，四郎你再假意做个和事佬，让大家坐下来谈。你手上有砖，自然是你说话嗓门大。”
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掌，程处寸想了想自己要是手里有块砖，是不是端木原现在也会听他说的。
“如此闹一场，原本怕有人吃独食的，这光景，也愿意‘蚀本’些许给我？”
“就是这个道理了。毕竟，‘失而复得’之砖，弥足珍贵啊。”
轻笑一声，端木原又道，“‘田皮’到手，种了油菜，应付了‘湖南土木大使’这里的业务，这功劳簿上，还能少了你？有了功劳，到时候让你张家兄弟帮忙运筹一二，区区一个湘乡县令，又算得了什么？等你上任湘乡县令，这‘湘乡油仓’，哼哼，又岂会还归属‘湖南土木大使’？不还是要留用地方？”
“……”
程处寸觉得端木原这个“老阴逼”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简直就是吃干抹净不给人留一点的节奏啊，可一琢磨，顺理成章的事情啊。
转念又想起现在湘乡县的那点热闹，顿时觉得这些个“乡民”着实淳朴无比，全然不像某个“资深驴友”那样让人浑身难受！

第六十四章 个人优势
“这武汉的砖就要贵一点？”
“哥哥诶，去武汉不是要走船么。这船工船伙船老大，不开钱能行？再一个，武汉的砖，那是这个……”做砖石生意的二道贩子，冲湘乡的土老财竖起了大拇指，“可这本地砖，就不说毛糙刺儿多，连个规制都不一样，有些货色，上手就裂，也能叫砖？”
“可也太贵咧！”
湘乡的土老财咧咧嘴，“一文钱才卖两块。这我找程仓正，那一文钱能买五块！”
说着，他晃了晃五指，巴掌冲二道贩子摇着。
“那老哥哥去买五块的吧。”
没废话，二道贩子拱拱手，没打算再磨牙。
“嗳！还还价，再称称么……”
“你是要论斤买？”
二道贩子刺了一句，那土老财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道，“我这要得多，可不是和别家一样，才盖个一间堂屋。”
“老哥哥要多少？”
“再加个五千块砖，我还要盖个猪圈。”
“……”
忍了半天，差点没忍住，二道贩子憋屈不已，恨不得抄起搬砖就给土老财来一下。
正月一过，不少湘乡县本地人，家里有骡马大车甚至有船的，直接去武汉进了砖回来卖。可哪里想到，武汉的砖恁般贵，扣了脚力钱运费，入娘的比本地货贵了两倍还不止。
本地货是次了一些，可拿货方便啊，要是愿意，还能大车送到家。“湘乡油仓”的大车，一次能装三千斤的货，转向方便不说，还相当耐用。就这么个大车，湘乡县就琢磨着春耕时候，问“湘乡油仓”的仓正大人借用一下。
程处寸早就答应了这个要求，连好处都没提，简直是“大公无私”，湘乡县上下交口称赞。
“平之兄，接下来是个甚么章程？”
“正月里到处赴宴吃酒，可看出苗头来？”
“甚么苗头？”
“蠢！你去一处赴宴，本地名流，有谁去了有谁没去，心里就没点数？”
“倒是记得几个，怎么了？”
“蠢材！一个月胡吃海喝，难道你就没发现，有那么一两家，你去赴宴，同往的本地名流就要少得多吗？你去别家，这一二两家不是珊珊来迟就是早早离席？”
“这倒是不曾……”
“蠢笨如豚，废物！”
“……”
被喝骂了一通，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当下程处寸立刻低头道：“是，让平之兄见笑了。”
“好了。”
端木原很满意他的态度，“早就料到你没有这个记性，老夫早已帮你拟了名单。这两家，你可以给点饵料，引他们上钩了。”
“东台蒋氏，白沙刘氏？平之兄，我怕露了底，被人察觉啊。”
“就你这蠢笨模样，料想这两家跟你接触之后，也只会以为你愚不可及……所以放心，不会有事。”
“……”
本来应该高兴都是事情，程处寸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不几日，东台蒋氏和白沙刘氏，联袂宴请程处寸，酒过三巡，喝的正高兴的程处寸虽然还记得自己的业务，可喝着喝着，就兴致上来了。
东台蒋氏的当家族长蒋爽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各有特色的妙龄女郎，倚在程处寸两侧：“四公子乃是京中贵人，能纡尊降贵，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闲人，何谈甚么贵不贵的……呃，先敬志清公一杯，请！”
蒋爽见程处寸喝的神神叨叨，又眼睛狂瞄左右两个妙龄女郎，当下知道火候到了，于是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四公子毕竟是见识广的，听闻武汉这砖窑厂，甚是广大？”
“何止是广大？！且不说汉阳、江夏、武昌，就说这新成的咸宁市，也不是吹嘘，那可是年产四百万块砖的砖窑厂！”
说着，程处寸竖起了五根手指，从蒋爽使劲地晃了晃。
“四？”
“噢。”程处寸连忙把大拇指和小拇指收了回去，“四百万块砖！还供不应求！志清公是没见过，若是去见了，就会知道这营生，当真是厉害。”
“噢？听说武汉江南江北二城，多有用砖？”
“学校、厂房、衙署、民宿、客舍、仓库、圈栏……哪里不要用？那当真是无底洞一般的量，武昌县那里的砖窑厂，那可是比咸宁市大得多，恁大的砖窑厂，武昌县还不止一个，还只供武昌本地，至多就是加个永兴。”
“嘶……”
蒋爽和同来赴宴的世交白沙刘氏，都是微微吸气，互相对了个眼神，当下就有了计较。
“砖窑厂，着实是个好营生啊。”
感慨了一声，蒋爽语气充满了羡慕。
“谁说不是？”
程处寸咂咂嘴，很是认可这一点，不过他脸上也没有什么羡慕，毕竟本心上来说，他只是想要做官。
蒋氏和刘氏见他这模样，也是好奇：“四公子莫非瞧不上这砖窑厂的营生？”
“要说欢喜，自然也是欢喜的。谁还嫌弃钱少不成？只是我志不在此，只想谋个前程，也就作罢。”
“那四公子缘何还盖了个砖窑厂？”
“待库房盖起来，这砖窑厂也就关张就是，又不是我的营生。”
“嗳！话不能这么说，四公子须知物尽其用啊。四公子用不上了，可湘乡本地却是求砖若渴，奈何武汉砖太贵，还要指望四公子的油仓工地啊。”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再者，我来湘乡，乃是奉命‘屯油’，这砖窑厂，与我无用啊。”
蒋氏和刘氏一听，都是面带微笑，蒋爽更是笑呵呵道：“四公子岂不知各取所需？”
忽地，程处寸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正琢磨该如何展示一下“演技”，却因为紧张，整张脸跟面瘫似的，面皮小幅度地抖动。
换做旁人，自然是露怯的模样，可在蒋氏和刘氏看来，大约是这个程四公子，正经历着“天人交战”呢。
“嗳……四公子不必多虑，此间言语，定不会为外人知晓。”
“呃……”
程处寸脸皮终于不抖了，可一脸懵逼的模样，却让蒋氏和刘氏大喜，毫无疑问，这位程四公子很上道嘛。
夜里留宿蒋氏，两个美娇娘使出浑身解数，让程处寸爽的飞起，一夜睡死到第二天中午，而蒋氏早早就准备好了饭食，静候他用餐。
离开蒋氏的时候，晕晕乎乎的程处寸望着马车内的两个美娇娘，还是有些懵逼：我这又收了两个小娘？太容易了吧。
而返回“湘乡油仓”的临时衙署之后，稍作安顿昨晚上收来的蒋氏所赠美娇娘，心里总算还揣着正事的程处寸，赶紧去找端木原商量。
“呐！这就是跟蒋氏、刘氏合作的红白双契，一应流程，皆在其中。老夫呢，已经吩咐了几个车把式，出去喝喝酒吃吃肉，跟别家的车把式聊上几句。”
“聊甚么？”
“聊你跟蒋氏和刘氏的砖窑厂啊？”
“跟车夫有甚聊的？”
“废物，你这是小瞧了车夫！‘掌御’之辈，皆是恩主心腹，你莫要以为真个就是低贱俗物。”
“还有这种说法？”
“给你爸爸驾车的，能不是卢国公心腹？”
“……”
猛地一个急转弯，让程处寸无比的别扭，但毫无疑问，端木原说的是对的。
“若是车夫消息穿不出去呢？”
“那自己办个宴会，以答谢厚待之谊，邀请湘乡名流，再顺口说一句，不就可以了？”
程处寸木讷地点点头，他还是没有习惯不要脸皮张口就来谎话连篇的做派。

第六十五章 一点小偏差
有道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年头的湘乡县虽说城里人加起来也就几千，可大大小小的“寒门”“世家”，假假的也有一二十家。
这一二十家，就彻底瓜分了整个湘乡县的土地、山林、水泽、丁口，典型的山高皇帝远。汉时封了长沙王的儿子为湘乡侯，但也就是到此为止，正经开始拓展人类的生存空间环境，要等到老实人玄德公登上历史舞台，这里才陆续“人丁兴旺”。
汉末几个搞创业的老板，刘备是最为宽厚的，而“荆舒是惩”的传统，这地界出来的，长沙往北才算“可造之才”，其余地方，也就随波逐流了。
但因为相对良心的刘备登上历史舞台，让湘南湘西地区“颇有蛮风”的“有特色”人才，得到了一个“晋升”的机会。至少不用跟东吴的世家斗心眼不是？也谈不上寄人篱下，而是跟着刘老板一起创业，创业热情高涨，给玄德公的事业添了砖加了瓦。
时过境迁，世道变化又是讲不清楚的，旧年吴蜀遗族，三四百年折腾，没了老板领头，也就是失了势，最终又回归到了本来的历史地位。在湘南湘西常年务农，偶尔读本书，谁当老板就给谁交点保护费，得过且过也还算小日子过得去。
只是没曾想贞观朝动静有点大，大的让人一哆嗦……
“志清兄，蒋、周两家，累世交情，旧年长沙缺粮，米价甚高，难道不是我周家出船，帮你们蒋家贩运米粮至长沙？可曾收你半个铜钱？”
“欸，代愚兄，听兄之言，似是蒋爽有得罪的地方？”
“得罪的地方没有，不过志清兄明知油仓砖窑厂要让利出脱，怎地连知会某一声都不行？莫不是两家交情，在志清兄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何止与此，何止与此啊！代愚兄，爽亦不曾真个妥帖此事，本想等到事成之后，再来和兄分说……”
“事成之后？！事成之后，你蒋氏和刘氏早吃了个盆满钵满，还有半块砖头有我周家的份？！哼！”
蒋爽一时语塞，心中暗道：不曾想居然泄露了消息？莫非是那程四郎？可奴婢禀报过，程四郎这几日都在油仓衙署，不成出动，想来是他们自己打听到的。
只是蒋爽哪里晓得，车把式的消息，何尝知道的少了？跟东主路上偶尔闲聊，一个情报有没有价值，年轻时候不懂，年老的时候也分不清？这光景一听说砖窑厂居然要玩技术转让，甚至可能直接就把厂房转租转售，简直是激动不已。
就这么一条情报，东主赏个十贯八贯，根本不心疼。
除了蒋氏，刘氏同样遭受几个“合作伙伴”的诘问，大概就是指责蒋氏刘氏吃独食，想要撇开大家单干。
可刘氏心想妈的老子吃独食怎么了？吃独食难道违法了？
而且刘氏和别家不同，关起门吹逼就是“汉室宗亲”之后，当然是不是真的，那就是两说，就算是真的，“汉室宗亲”在汉末就不怎么值钱，能生的刘氏何其多，再说还过了四百多年，那还算个鸟啊。
不过小地方的人，自然是要比一比“祖上谁最阔”，毫无疑问这个“汉室”的逼格尤为耀眼，于是在湘乡县，自然是“地位超然”。
于是不用多想，各家虽然都没有撕破脸皮，但想要谈妥，大概是没什么希望。
毕竟都是会算一笔帐的，湘乡县才多大规模？砖窑厂再能赚钱，也有个极限，你一家我一家的分了，那也不剩多少。
“这车把式还真能传消息啊。”
感觉自己又学到一招的程处寸感慨不已，对“老阴逼”端木原越发的佩服。
只是端木原却也无所谓这个“笨蛋”的佩服，而是解释道：“‘掌御’‘掌印’之流，皆是机密心腹，事涉私密性命，你能随便挑个江湖人给你赶车？”
“价钱合适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
要不是这货不是自己儿子，端木原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正手就是一个耳光。这种废物的理想，居然还是当上大官好开门立户？
“此种行事，于一地可一可二不可三，为人所察，便不灵光了。硬要说个道理，便是‘着眼细微’，旧年曲江文会，有诗云‘润物细无声’，就是如此了。”
至于“润物细无声”的原作者要打死多少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接下来，就是看他们互斗？”
“不急不急，斗是要斗的，可要是这般磨磨蹭蹭，拖拉到春耕之后，还有甚意思？老夫已经写信给了长沙萧县令，萧县令会以‘修缮县库’的名义，问油仓砖窑厂采买一些砖头。”
“这又有何用？长沙的事情，跟湘乡有甚干系？”
“你要这头颅何用？”
端木原都快要习惯狂喷程四郎了，但还是解释道，“你我知道，可湘乡县知道的才几个？他们会以为，莫不是长沙那里有了甚当口，萧县令都问你买砖，那说明什么？说明这砖窑厂的转头，供不应求订单量大啊。”
“欸？”
终于反应过来的程处寸顿时猛地击掌，“是了是了，有了这长沙来的订单，怕不是立刻就要开打。这算不算‘二桃杀三士’？”
“差远了，不过是引诱上钩的小把戏，不过用来促成此事，绰绰有余。”
然而实际上事情很快就超出了端木原的预判，他本以为，各家跟蒋氏刘氏干上一架，最终也就是坐下来讲和。
他哪里晓得，荆襄“民风淳朴”是一贯的，十几家联手，直接说蒋氏刘氏故意截留了他们春耕要用的水，于是开始了“抢水”大战。
蒋氏刘氏不但被干死一百多号人，因为已经撕破脸皮，另外十几家直接怂恿了湘乡县令，勾了一个“聚众不轨”的嫌疑，潭州那边过来查探，湘乡这里直接准备好了钱财美女，一番打点，居然就顺利过关，蒋氏刘氏被勾了个举族流放……
“入娘的……”
端木原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这里“民风淳朴”的程度居然这么高，高的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要不要这么狠啊，好几家还是百几十年的交情啊，翻起脸来，怎么比仇人还要凶残？
“老夫也是为经验所累啊。”
事后琢磨起来，才觉得还是要更加贴合地方思谋才行。湘乡到底不如中原，“穷”这个感触，比被的地方更加强烈。而“穷山恶水”的资源争夺，从来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当资源还处于一个“大家一起过苦日子”的时候，一起熬就一起熬喽，穷开心么。
可偏偏有人要在饿狗堆里扔骨头，这骨头不但滋油，上面还挂着三两肥肉五两精肉，这就出了大问题。
原本相安无事的饿狗群，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直接开咬。而最倒霉的，便是那种个头虽然要大一些，却又不能完全碾压一众饿狗的“狗王”。
要死“狗王”先死，狗群也是相当的社会，法则也是相当的残酷。
饶是端木原不是没见过契丹各部杀起来也是人头滚滚，但也没有像这般凶残的，连“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的段子都没有上演，直接来个大结局。
“也罢，总算结果也是满意的。”
端木原感慨之余，轻轻地拍了拍知道消息之后，一脸震惊陷入沉思的程处寸。

第六十六章 技术强
几百年的“世家”，在屁大点的地方，说灭就灭了。换做以往，大概还会留个“赵氏孤儿”啥的，可这光景，已经超出了“财帛动人心”的层面，在湘乡县一众冲蒋氏刘氏捅刀子的“世家”看来，这砖窑厂，它是“传世”的物业啊。
谁还能不住房子不是？有了砖窑厂的技术，腾挪个地界，比如去大一点的城市改头换面，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凭他们在湘乡县的脸面，在长沙攀扯个小官小吏，又有什么难的？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把蒋氏刘氏两家，直接弄成了大罪，然后就被流放。
冬去春来的时节，半道上死多少人不知道，横竖这些个前来敲骨吸髓的主儿，也没有把“恻隐之心”扔两只败犬身上的。
为数不多吃着狗肉还掉两滴眼泪的，还是外来户程四郎。
不过湘乡县的老哥哥们说了，三一三十一，合该四公子拿大头。
于是蒋氏、刘氏两家的田产物业，一并作了瓜分，四成归了油仓衙门，至少明面上看，是油仓衙门的；三成归了潭州都督府的上差，还有长沙县的老朋友；最后的三成，就是湘乡县的大家伙，一起吃吃喝喝……
总之，拿到的数目，比端木原预想的要多得多。他也是小瞧了长沙萧县令的那个“采购单子”威力，长沙之于湘乡，大概就是武汉之于蒲圻，那必须是“大城市”亚克西啊！
这多少也让端木原重新总结着自己的社会学姿势，光把裤腰带提到胸口，这点姿势看来还是不够的。
人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学习的兴趣，艺多不压身，端木原准备先去学个活泼的乐器，好跟苗寨的姑娘们好好地唱和一番，否则就这样只身前往，将来出来偏差，就未必是今天蒋氏刘氏带来的那点小偏差。
“这地……就到手了？”
“‘田骨’你收着，若是纳妾娶妻，可以把‘田骨’挂在她们名下。”
“欸？为何要这般做？朝廷又不知道？”
“……”
就这种智力，还想升官发财贪污受贿，省省吧你！
做贪官也要技术的啊！
端木原内心暴躁，但大概是对程四郎已经习惯了，于是居然神情毫无波动地解释道，“若是你不曾挡了同僚的路，倒也无妨。可若是有了这么一天，你这点勾当，定个‘巧取豪夺’的罪过，绰绰有余。虽说查你要的不是证据，但屁股干净不干净，还是有点区别。”
“……”
很想吐槽端木原“粗鄙之语”，但程处寸大概也对端木原习惯了，居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一个假装指点，一个假装受教，当真是其乐融融相得益彰。
随后端木原又介绍了几种京城新型的“白手套”款式，让程处寸大开眼界，旋即想起来，好像自己亲爹，就是属于带头创新新型“白手套”的权贵？
程家这些年虽然嚣张的很，可程知节的内心和他的外表，根本是两回事。尉迟日天属于时势造就，所以“表里如一”也算得上。但程知节起家那是相当的不干净，人渣圈子里出来的老人渣，可偏偏运气不错，左边张公谨右边秦叔宝，偏偏就是他“脱颖而出”，可见“人不可貌相”是绝对有道理的。
回味了一番，程四郎顿时觉得，自己亲爹才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阴逼”，当年平康坊里一把火，千金一笑楼连张家哥哥都黑了几万贯，绝对是阴逼模范，人渣表率。
可这么多年，好像大家都在吐槽豳州大混混侯君集来着？了不起再加一个雍州盗马贼刘弘基……
至于提到程知节，仿佛都是各种“讲义气”“社会”“瓦岗老炮儿”“江湖有范儿”，人设很有特点啊。
心念至此，程处寸居然有些羞愧，当然这个羞愧，不是因为自己亲爹属于老人渣的惭愧，而是自己亲爹是如此牛叉的“老阴逼”，可自己偏偏没有继承一星半点的功力？
惭愧，惭愧啊。
端木原不知道程四郎内心戏的复杂，他此刻等于已经了账，剩下一些手尾，交给武汉来的“同行”，就差不多了。往后的主要工作，就是偶尔客串一下油仓仓正秘书，大部分时间，就要琢磨如何通过音乐技巧，去勾搭苗寨小娘。
“春耕开始，忙的就多了。今年只要菜油交差，快则明年，慢则后年，这湘乡县令的位子，定是你的。”
“那平之兄还做秘书吗？”
“怎么？发现一个能干秘书的好处了吧？”
有点小得意的端木原笑了笑，然后道，“老夫志不在此，若是想要做官，河北、漠北、辽东，想去就去。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为的不过是著书立转罢了。先贤著四书编五经，老夫也来编个经书。”
“可有草稿？”
“你都不问老夫写的甚么？”
“平之兄才学深厚，写出来的东西，定然不差。”
“老夫当年在漠北，写过一本《骨力干黑牛取精法》，你要不要看看？若是将来做了湘乡县令，少不得还要养牛。到时候有了这《取精法》，保你年增牛犊是它县十倍！”
“……”
端木原还真不是诓程处寸，实际上他在漠北时，当真和贾氏研究过人工授精骨力干黑牛，成功率不高，但还是有成功，这几年增产的骨力干黑牛，有一部分还真就是人工授精得来的。
至于手法么……端木原表示看他给安北都护府编的书去，当然了，署名署名的，还是让给贾氏吧。他琢磨这个业务，也纯粹是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牲口的“添丁进口”，不管在哪个地方，也是属于“政绩”“业绩”。
当年老张从贾君鹏那里知道端木原的“技术强”时，只能感慨撸猫什么的弱爆了，真男人就要撸一吨重的大公牛！
尉迟日天宁肯让徐孝德滚，也想留着端木原的缘故，绝非是看中了端木原的官场嗅觉，而是端木原对畜牧业的重大贡献……
只可惜程处寸暂时还用不上端木氏的撸牛技术，这光景，他正愁恼着，该如何把到手的一万两千亩地给消化了呢？

第六十七章 老谋深算
“湘乡油仓”进入正轨的速度太快，顿时就吸引了整个江西官场的目光，总督府还专门派人过来嘉奖，除了口头褒奖，奖金也是有的。
程处寸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从上面发下来的现钱，激动的不能自已。
好在因为“老阴逼”在侧，这种激动和兴奋，也就维持了一会会，然后就烟消云散。因为“老阴逼”说了，这不科学啊，你一个仓正，屁大点的官，凭啥可以受到房相的点名嘉奖？
就算你有张家哥哥，可张家哥哥照顾的人辣么多，差你一个“双商低下”的半残废物？
“平之兄，区区一个褒奖，怎地还有深意不成？难道房相嘉奖我一下，也能有甚么不妥之处？”
“不妥，大大的不妥。”端木原依然在思考着，一边琢磨一边自言自语，“要是像你这样的废物也要点名嘉奖，整个江西行省，哪里夸得过来？这光景，拿你作个招牌，自然有缘故的。贞观十九年草创‘湖南土木大使’，或许不是房相应急之用？是了，房相如今是重点经营豫章故郡，若是为身后名，多在两湖之间……”
见端木原琢磨的时候，还不玩黑自己一把是个“废物”，程处寸整个人都不好了。想想都觉得好气啊，可是气也没处撒，最后转身去了后宅，找几个美娇娘好好地发泄发泄怨念。
过了几天，端木原还去了一趟长沙，跟长沙县萧县令拉了家常，发现萧县令眉飞色舞，跟端木原说道：“恩公，多亏恩公，如今本县也算是攀上了孝德老大人，将来本县要是能高升，这全赖恩公提点啊。”
“嗯？明府所言高升，是往何处？”
“不瞒恩公，就在本地。”
“本地？潭州？！”
端木原一惊，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明府可否透露一二？”
“自无不可，好叫恩公知晓，这潭州都督府，今年必然裁撤。至于督府，兴许会迁徙湘南，总之，不会在长沙地了。嗨呀，如此一来，当真是轻松无比。”
虽然说的畅快，但萧县令一双眼睛盯着端木原是半点不动，他是知道端木原水平的，这种“谋士”，官场嗅觉相当的敏感，而且门路又广，在哪儿都有交情。萧县令一开始只以为端木原就跟江汉观察使如何，却没想到，从徐孝德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情，这端木平之，居然和崔慎崔季修是同窗……
凭这样的人脉，人到中年必然是在中央行走，御前露脸还不是时若等闲？
可人家偏不，走南闯北，踏遍千山万水，有甚理想，萧县令也自忖跟人家的境界没法比，只好佩服一下即可。
“督府南迁？如此说来，是要整治湘潭诸地。”
一个消息，端木原立刻琢磨出了味道，督府不是随便迁徙的，潭州都督府的存在影响，在“湖南”这片广大地区，就相当于幽州都督府在“河北”这个边疆地域。其承担的业务，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还有梳理地方势力。
南迁督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某些巨头来说，湘北已经确定可以进入全国大赛了……
“如此说来，明府倒是有机会成为潭州刺史，只是，想要成为一州刺史，明府除了考绩过关，还须朝中有人啊。”
“烦请恩公指点。”
“好说。”
端木原面带微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泰然模样，然而实际上他却相当的震惊，按照这种操作，贞观二十年房玄龄的经营，必然是要把“湖南”从江西行省“独立”出来。至于考量，那自然说道太多。
仅从收益来看，洞庭湖往南远不如彭蠡湖往南，人口组成更是差距极大，“湖南”诸地的獠蛮依然“猖獗”，长沙地尚且有大大小小洞寨三四十处，山区人口数量超过二十万，更不要说“湘南”“湘西”。
在端木原看来，房玄龄这是在清除劣质资产，而联通两湖的弛道，却又是把“湖南”的精华地，直接联络到了总督府所在的豫章故郡。
倘使将来“湖南”出现了“民变”甚至是獠蛮叛乱，这种“黑历史”，就跟他房玄龄没太大关系。
但两湖弛道，却依然是他的功绩，千百年后人们看着两湖弛道，也只会说“叹房公之伟业”，至于“湖南”的獠蛮叛乱……那不是“湖南”长官们的锅么？
端木原并没有觉得房玄龄有什么问题，这是很正常的操作，而且尽管把“湖南”切出来对在“湖南”的官吏们来说，风险大增。
可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遇。倘使“湖南”官长能够解决危险掌控机遇，对他们自己而言，何尝不是大有裨益？
这也是为什么萧县令虽然嘴上说“高升”，却还要从端木原这里探探门路的缘故，做了这么多年的长沙县令，就算眼力没端木原这么凶残，但多少也能闻着点味道。
当然了，已经上升到地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层面，这个咨询费肯定要再加一点，当萧县令让人搬出两箱小黄鱼的时候，端木原开心的笑了。
这下行万里的盘缠，总算凑足了。
“让恩公见笑，本县也不过是与人方便罢了。这些个土特产，也是湘乡县同僚的一点心意，本县受之有愧，不若‘宝剑赠英雄’，恩公才能让这些……土特产，显示出些许价值啊。”
“好说，好说……”
萧县令没说错，这些东西，倒也确实有一半是湘乡县那帮干死两条败犬，同类相残之后的战利品。
不仅仅是萧县令，潭州都督府也没少，萧县令这个，算是拿得少的。
听到萧县令这么一说，端木原脸皮也难得抖了抖，湘乡县能干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和他根本就脱不了干系。
好在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否则，大概也是不用去做“资深驴友”了，在潭州被做成“资深酱驴肉”倒是很有希望。
谁特么希望自己窝里有一只“毒士”趴着？也就是程四公子这个笨蛋，才对“老阴逼”的敏感度极其低下。
要是过个十年二十年，程四公子回想当年的故事，怕不是会吓得天天做噩梦。
收钱办事，是端木原的原则，拿了点萧县令的土特产，“老阴逼”于是就开始询问“湖南土木大使”临时衙署的那点行情。
琢磨了一两天，端木原又四处拜访了几个衙门，他这才有了很大的把握，这个“湖南土木大使”，瞧着好像是房玄龄临时应急弄出来的，但绝对超出了世人的预料。
端木原可以肯定，房玄龄这是老谋深算，而且一算就是几代人，否则，他偏偏不用“两湖”“湘潭”“江西”，而是用了“湖南”二字？

第六十八章 印证
琢磨了点东西，端木原在长沙又捞了盘缠，心想也不能光自己知道，于是就跑去武汉，又见了张德一回，把自己的琢磨，和老张全盘托出。
“平之兄的意思，我已经明白。”
老张点点头，“其实说起来，倒也不只是房相如此，旧年河南总统府杜总统，亦是有如此考量。”
考量什么，就有点说道了。“忠君”是肯定的，但“忠君”是主要业务还是顺带的，就有分歧。至少当初杜如晦是“忠君”为主，为杜氏谋三代是为辅。毕竟，跑去河南跟山东人贴面搏斗，绝对是典型的“为王前驱”。
事实也是如此，事后就是李董收割山东河南各大世家，可要是没有杜如晦先行试水，也没那么顺利。
其中影响的变量太多，当然是不仅仅杜如晦一人，比如还有洛阳豪族，江淮新贵，甚至还有新兴产业的土老板，牵扯到的人物相当多，杜如晦也只能说是其中一个。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李董“卸磨杀驴”的意味有点浓，基本事后洛阳为核心的河南地区，杜总统的影响力不断走低，最终被边缘化。
“噢？如此说来，此举莫非会成为常例？”
“不拘皇帝还是宰辅，都希望如此。”
此言一出，端木原顿时愣住了，“行中书省”成为常例，显然就是皇权相权博弈后的结果。相权是死定了，三省五省官长，最终结果，大概也会成为荣誉加衔。当然相权不可能主动去死，都是人杰，凭什么就因为你是皇帝，所以老子就要听你的乖乖去死？
能做到帝国宰相的人杰，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没点交易，门也没有。
李董固然是一步步地试探，收回股份搞“私有化”，弘文阁的建立，就是亮明了态度。
闻弦知雅意，一众天王心中有数，中央没份，地方总归是有仨瓜俩枣的吧？
而李董默许的地方，都暂时不是他的基本盘，朝廷的威仪并没有彻底贯彻。扔给老伙计去折腾，他不心疼。
饶是到了贞观二十年，粗暴的“南北对立”依然是存在的，不过大唐立国，到底也是快三十年，哪怕是一个人，三十岁也是而立之年，心思也不可能继续放在掀女生裙子这种事情上。
也该收心上班，然后挣钱养家啊。
而立，除了成家，也该要立业了。
“听操之公的意思，这‘湖南’是应有之意？”
“不但有‘湖南’，还有‘湖北’。”
“还有‘湖北’？！”
端木原提高了音量，“如此说来，怕不是下来几年，‘行中书省’之官长，当成汉时州牧？”
“又没有军权，州屁个牧。”老张摇摇头，也不瞒端木原，“这既是皇帝让出来的甜头，也是皇帝挖的坑。做好了又怎样？做好了添丁进口，这还不是国朝民部账面上的数字？难不成还能是总督府的奴婢？”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一省之地，稍作经营，赶超五姓七望，不在话下。”
五姓七望的地盘，也差不多是这么一个意思，盘踞数十州，除了府兵不归他们管，人事权、财政权，中央的腰杆以前还真不硬。也就是中央财政发达起来，才全家老小一波流带走一家。
就这，还多亏心理变态反社会带路党……
“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于房相而言，这江西省总督有甚意思？只是如今大唐越发强盛，贞观一二三年甚么光景，如今又是甚么世道，平之兄也是知道的。这大势犹如大风，各‘行中书省’就是一个个大小风口，想要上青云，不在风口借力，又去哪里呢？”
“操之公，说句大不敬的，当今皇帝自以为得计，但长此以往，却未必如愿当初。”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长此以往，是多长？贞观朝一结束，后人说起，言必称‘贞观大帝’‘圣人可汗’，还会管那许多。”
李董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吗？但和眼前的收益比起来，还是拿老伙计当长工来用，收益最大啊。
四大天王哪个不是人杰？这样的人杰，财政拮据的时候，凑在中央一起跟山东人较劲，那也不是不可以。对外跟人干仗，也要用到人杰的超凡能力。
可作为一个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还要啥老战友的“主观能动性”？你他妈给朕老老实实上班干活就行了。
公司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朕！
至于分公司，凡是朕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你们就不要去了；凡是连年亏损的地区，你们就去努努力……
很公平嘛。
就算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不爽，还能怎样？造反？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们先后造了隋朝造了武德朝的反，再造反是要疯啊。就算真的要反，那都是子孙后代的事情，肯定不是他们的事情。
再者因为“地上魔都”这个奇葩，加上海外金银产量暴涨，使得地方对外收益出现了质变，这样人杰们滚到地方厮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开源节流”“止损割肉”……都是基本操作。而跟“地上魔都”勾搭在一起，只能说利益趋向，导致了这么一个结果，个人意志在其中的作用，只不过是起到了推动。
“没曾想，老夫竟然身处大势之中。”
感慨了一声，端木原又道，“如此说来，这个‘湖南土木大使’，早晚都要换成‘湖南观察使’之类？”
“正是。”
张德直接承认了这一点，“房相筹谋江西，自然是要集中资源办大事，‘湖南’多少有点放任自流的意味。”
“有功房相不缺，有过房相不背，好算计。”
“贞观名臣，哪有差的。”
端木原继续感慨，拿起茶杯，从张德敬了一杯。
“老夫还是继续‘行万里路’吧，这勾当见多了心烦。”
“平之兄是个纯粹君子，看得到却不去做，境界高我太多啊。”
听到张德的话，端木原又拿起了茶杯，不过这一回却是没有应和，他从官场逻辑能看懂房玄龄之流，但眼前这位，用官场思维是看不懂的。
官场老油条讲话，可能九真一假，但张德说的每一句话，端木原都不会当真，不是说不信，而是端木原觉得，张德说什么话，都是就那么一说，而听众，也不过是就那么一听……

第六十九章 与人为善
有些高层“密谋”，张德跟人说都不会说，哪怕是自己亲随幕僚，但对端木原，说了就是说了。
自己亲随知道了消息，脱口而出别人就会信。但端木原就是个“前文安县主薄”，说的天花乱坠，外人也要认识他才行。通常情况下，不是递给端木原饭票的人，哪里会得他高看？
再者，端木原的官场嗅觉是天生的，老张有端木原参谋，胜过一票武汉“智库”。
离开武汉的时候，端木原从老张这里混了一批白糖认购券，一部分打算拿去长沙萧县令那里再淘换点东西。剩下的，就是给程处寸这个废物准备点福利，好拿来收买湘乡县的土鳖。
白糖作为大宗货物，小地方想要随便赎买，还是不行。纵使偶尔货商，也多是前往大城市的“糖行”批发一小部分，然后再回转销售，量很小，也就在小地方更显得金贵。
“恩公，怎好让恩公破费，惭愧，本县惭愧啊。”
“嗳，明府何出此言，当初流落长沙，若无明府赏识，原怕不是要给人算命谋生。一饮一啄，自然际会，明府宽心就是。原虽也混迹官场，却是志不在此，寄情山水之间，将来若是明府高升，再来叨扰，还望明府不要忘了故人就是。”
“本县哪敢做那狼心狗肺之徒？但有好大前程，这……不还是恩公指点之功吗？”
萧县令说的诚恳，手掌轻轻地拍了拍端木原的胳膊，神情分外的感动。
不过见惯了官场老油条的人，端木原什么品级的官僚没见过？官场上的感动，那都是个屁，别说卖了恩主，就是“知遇之恩”拿出来卖，也不过就是价钱是否到位。
当年端木原去尉迟恭手下厮混，老魔头有句话让端木原颇有种振聋发聩的意味，尉迟日天喝高了在都护府狂言：俺行走天下数十年，历经数朝，侍奉英杰数人，这官场之中，哪有甚么好人，跟平康坊里吹拉弹唱的，有甚鸟分别！
当时陪着喝酒的一群人就蛋疼了，你说应和吧，这不是骂自己？你说不应和吧，老魔头酒醒了就要找人穿小鞋，典型的打击报复从早到晚。
也就是端木原胆子大，上去就给老魔头拍了个马屁，说大都护你这话说的有水平，高，实在是高！
当时徐孝德也在，对端木原也是印象深刻，毕竟，换谁直接承认自己是出来卖的，不说境界如何，这胆色……它就不一般不是？
“这些武汉白糖认购券，明府收好就是，兴许将来用得上。想要升任潭州刺史，有贵人扶持归有贵人扶持，这地方同僚的口碑，也不能少了啊。”
官僚遴选，地方大员从来不能马虎，萧县令平日里假假的用萧氏来装逼不是不可以，但关键时候，万一有人小心眼，觉得这畜生成日装逼，眼下也有求老子的时候，看老子不给你下黑脚。
关键时候，备选的人才，差距一般都不大，谁上谁下，往往就是极为微小的地方就能左右。
这种时候很可能就因为一个吏部下来调查，有人来这么一下，就算是黄了。
而有了武汉白糖认购券，每一张都是大单，每一张都等于是真金白银，什么矫情不能平了？
“大恩不言谢，恩公，将来用得上本县的，赴汤蹈火……”
“嗳！明府言重，原草莽野人，岂敢让明府如此？不过是留点人情，将来苗疆厮混不利，溜之大吉的光景，就指着明府收留啊。”
他说的诙谐，让萧县令顿时宽心，二人哈哈一笑，就算是把这事情揭过。
之后端木原直接奔去“湖南土木大使”临时衙门，看门的一看是个土鳖，本来直接说快点滚，但端木原递了张名片过去，说是跟徐使君是漠北同僚，还望通禀一声，看门哆嗦了一下，赶紧捧着名片就去禀报。
没过多久，徐孝德就亲自过来接见端木原，让一干指着徐孝德混点“工程”的官场包工头都是惊讶不已。
有眼尖的，心说这特么不是长沙装逼犯萧县令的幕僚吗？你他妈藏的这么深？这种中央大员居然是你旧时同僚？
也算是正式在“湖南土木大使”的地头亮相，还有几个是从涟水过来的，仔细一瞧，也是差点吓尿，心想还好把蒋氏、刘氏的好处，大头给了程四公子。这要是湘乡自己吃大头，这不是恶心眼前这位徐使君的旧时同僚吗？
听听，漠北同僚，这啥意思？人徐使君在漠北是给谁打工？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啊。这说明什么？这不是说明眼前这只“土鳖”，他连国朝顶天的权贵都能见着么？
“平之，不是说去武汉了么？怎地就回转长沙了？”
“嗨，跟张梁丰那里混了点白糖，也就回转了。恰好听说使君来了长沙，也就过来探访一下故人。原不成叨扰吧？”
“能见平之，何来叨扰？你不来，老夫还要去寻你。一别经年，当年在漠北共事，没曾想平之一如既往的潇洒，说做闲云野鹤，便是去做了。你也是大胆的紧，皇帝召你任职辽东，也敢挂印而去，当真令人佩服。”
“本以为是个大战，谁曾想就是横推宵小，这还有甚意思？”
端木原双手一摊，一副没劲的模样，看得周围一票官僚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你他妈不愿意，你他妈倒是别说出来啊！
这不是在一帮“官迷”身上烧心吗？皇帝爸爸召你做事啊，这可是在天子面前亮相的机会啊，做好了就是贞观大帝的近臣啊！
“平之一向有的放矢，此来老夫这里，怕不是不止叙旧？”
“正有个事情要和使君分说。”
话音刚落，周围官僚自动散开，不敢离得太近，生怕听到什么机密。
“平之从武汉来，莫不是打听了甚事情？”
“有一桩喜事有一桩祸事，都要说与使君一听。”
“哦？”
徐孝德一愣，他蹉跎长久，妻族姜氏也是败的不行，现在能够混起来，当真是父凭女贵，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行。
按照徐氏、姜氏的合计，即便跟天家联姻，也就是混得体面，到此为止。但要想现在履历丰富资历浑厚，前程更是“不可限量”，基本是没可能的。
说的残酷点，哪怕是做一方县令，有张德支持没张德支持，那根本就是两回事。太谷县王中的这个小人，就是死抱张德大腿不放松，谁都知道他是小人一个，毫无底线，可借着张德的资源力量，在沧州考绩从来都是顶尖，吏部遴选拔擢，王中的高升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混官场的人谁不知道谁？徐孝德也就是还挂着点“诗书传家”的南朝脸皮，若非张德还是个江阴人，大概是这点脸皮都要扔在地上。
好在几年下来，抢着卖女儿给张德的人不计其数，他徐家还算好的，像什么萧氏、崔氏甚至皇帝家里，那嘴脸简直丑陋到极点。
他徐孝德至少没那么矬不是？
于是现如今提到武汉提到张德，徐孝德心态还算平和。
“这喜事和祸事，其实是一回事。”
言罢，端木原对徐孝德道，“细节方面，原不能透露，事涉张梁丰、房相，不过原可以告诉使君的是，使君若是得愿再进一步，最好还是多往武汉和南昌跑跑。”
“再进一步？”
徐德神色讶异，“老夫若是再进一步，也只能回归中枢，哪有甚缺位。”
“原既然敢这么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使君只需知晓，此事于使君，是天大的机会。眼下使君能借房相、张梁丰之力，已然是先彼辈一步，官场沉浮，一步快步步快，使君还是要把握机会啊。”
和张德的交谈，没有和徐德透露，但意思已经到了，徐孝德自己再去房玄龄和张德那里打听，自然就晓得。
“能让平之专门嘱托，德自当尽兴，明日老夫就前往南昌。”
“那原先预祝使君得偿所愿。”

第七十章 秉持
“今年劳力缺口较之去年，依然是扩大趋势。大头还是矿场、冶金厂、纺织厂、缫丝厂……尤其是缫丝厂，女工缺口今年有没有五万？”
“接近六万，五万四千几的缺口。今年黄州桑应该也能起来，安州、隋州新增桑田、蚕房和贞观十八年同期相比，增加百分之十七。眼下武汉本地已经两班倒，鲸油用量也高，缫丝厂是严重缺人的。”
听到幕僚的汇报，张德点点头，也有些严肃，“今年压力会很大，江西这里，房相既然要用到武汉，抽丁还是要比照贞观十九年。大工程能快不能慢，这个你们心中有数，现如今也只能说，诸君群策群力，除了砥砺前行，我等也别无他法。”
“观察放心，必不然观察失望！”
会议厅内幕僚、佐官、属官纷纷表态，大小目标设定好之后，“事业心”随着团队的气氛，自然也就越发强烈。
和别处官场逐渐沉淀不同，因为风格迥异别处，武汉的官场内部，“思变”反而一直是属于主流。对内审视的中下层官吏，多少有点“精神分裂”。“家国概念”从原本具备单一的效忠对象，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
之所以说是“精神分裂”，因为武汉官场出来的官吏，一旦被借调别处，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武汉系的风格十分强烈，又因为技术能力相对卓越，便更加显得“特立独行”。这种体会，对“土生土长”的武汉人而言，还算不错。
但对武德朝陆续“渡过”到如今的武汉官吏来说，这就有点太招人眼目，和他们一贯的秉持，是大相径庭的。
对这种情况，张德没有疏导，这种“精神分裂”只会越来越强，他是乐于见到的，也是原本的期望。
本该“国泰民安”的贞观朝，因为某条土狗的乱入，被人为地干扰成了“大争之世”，只是这种“争”，和士大夫们的一贯所思，大相径庭罢了。
“对于武汉，本府是不担心的。这十几年官吏培养，咱们武汉官吏之能，本府是看在眼里的。百姓所识有限，看不出端倪，但当朝诸公，如房相、杜相等当世英杰，也是心中有数。再进一步，皇帝陛下那里，在座的各位，也是上了内府遴选名单，说不准哪天就调去洛阳任用也未可知啊。”
说笑间，张德伸出手指点了点，“你们看，‘皇庄’缺稼穑令了，从武汉挖人；辽东缺工程队了，从武汉挖人；扬州缺造船厂了，从武汉挖人……外朝内府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老实的嘛。”
整个会议厅顿时传出一阵嗤笑声，显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作为府内长官，诸君能从武汉走出去，我是乐于见到的。但走出去不是说做个高官就算了账，光耀门楣是要紧的。但还是要记着，在武汉砥砺前行，经年累月的加班，难道就只剩‘前程’二字了吗？前头有人问我，说那个北地来的端木原，是什么来头，怎么我这般看重？”
张德手指收拢，重新握成拳头，“端木平之是什么来头，我只说一个，以他的才能，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和房相都几次招揽，皇帝那里也是挂了号的，监督辽东弛道的薛公，也是数次招募他，只不过人志不在此。”
“用一句话来形容端木平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不是说端木平之不好功名，只是于他而言，功名是为其‘志向’服务的。”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
张德继续道：“我对诸君的期望，也是一句话：莫要卖身为奴于功名。”
功名欲望，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动力，但不能是目的。老张并非是劝说他们不要功名要“理想”，正相反，老张就是希望他们“鱼和熊掌”兼得。那是功名也要，理想也不放下。
这样的话，哪怕临时两条腿一蹬，理想可能没实现，但至少还有功名在手不是？
可如果纯粹的只有功名，那人生的“贤者时间”就会来得太快。
连小老百姓都能朴素地懂一个道理，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所以赚钱，和为了赚钱顺带让家人过得舒服一点，就是两回事，哪怕表现形式是一样的。
“谨记使君教诲！”
武汉官场环境虽然同样有上下级关系，但等级森严的程度没有别处那么凶残，诸如京城那般上官使唤下官犹如奴婢的状况，在武汉不敢说杜绝，但是明文禁止坚决打击的。
这和个人尊严倒也无关，纯粹是等级可以有，但按照别处体制，根本没办法让武汉出现“野蛮生长”的现象。
尽管“野蛮生长”并非是什么好事，但在这年头，“野蛮生长”相较周围“按部就班”的温吞模样，绝对是好的不能再好。
会议结束之后，不少官僚自己也在琢磨，当然哪怕武德朝就开始厮混的老鸟，也若有所思，毕竟从动荡年代过来时，他们青少年时期，何尝不成琢磨过“涤荡浊世”。哪怕为官之后，也会想着将来是不是也能立德立功立言？
无论有没有某条工科狗乱入唐朝，这些个官僚最初的念想，大约就是将来退休之后教教书或者写本书……
只是万万没想到，教书著作的事业仿佛是遥遥无期，一转身，你说怎么就在武汉一干就是十年八年呢？
“去年黑齿部说是牛总管在朝鲜道抽丁抽的厉害，如今朝鲜道男丁轮流要上工，迫于生计，女子发卖成风，不过价钱也是抬高了不少。”
“新罗婢现在紧俏，价钱太高的话，怕是愿意赎买的也少。要是水土不服死上一个，就是血亏。”
“现在就是要想办法么。”
“‘海角奴’也不成，少少的还行，人一多就出疫病，上回死了一船，全抛尸东海喂鱼。这光景也都是怕了，照我看，还是琢磨近处的。”
“去江淮招工也是不成的，淮扬如今用人也是紧张。”
“使君说的那个端木原，如今在‘湖南’，何不从‘湖南’想想办法？”
“一时也救急不得吧？”
“也是未必，我听说几个事情，若是妥帖，不若咱们就走一趟湘乡县，去‘湖南’看一看行情。”
“什么事情？”
因为短期内的劳动力缺口，让武汉上下都是小小地折腾起来。贞观二十年的行情，全国都是相当忙碌的，各地“大工程”普遍动工，还想和以前一样能够低价收购海外奴隶，已经不太可能。
价钱稍微比一比，还不如就近租赁，只是招工也是个磨人的差事，一地人工能不能用，武汉官僚不去实地考察，也是无法交差。
大约都是凑了巧，张德刚提过端木原，事后为了招工，几个部门的官吏，几乎就是前后脚到了长沙，然后转道湘乡……

第七十一章 哄
“阿郎，李三郎给的这个桃符，是个甚么字？”
“我让李兄给樱桃取了个小字，怎么了？”
正看着资料，老张头也没抬，回了一句。
“你就没问取甚么小字？”
阿奴扁着嘴，没好气地把桃符扔到桌上。
“小字就是讨个口彩，取个贱名好养活。再说了，我也给李兄家里的小子取了个，嘿，他还不知道我琢磨的是甚么呢。”
忽地，老张一愣，拿起桃符脸都垮了，他跟老李都添了丁，收到消息之后，就互相给对方儿子取个小字。
老张是个坏蛋，说你李家要发达啊，将来一定人丁兴旺，所以小字取的“铁根”。铁根多硬啊，硬了好啊，将来一定多子多福。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李也不按套路，看着桃符上“根硕”两个字，张德的表情就像是被重卡碾过的牛油果，实在是丰富无比。
铁根大哥，小弟张根硕……
老张脑子里过了一遍，顿时哆嗦了一下，早知道不跟人吹牛逼樱桃到底有多大。
大樱桃什么都大！
“这……这还行吧。”
有点心虚，瞄了一样憋红了脸的阿奴，老张小声道，“阿奴，今天要不吃个走油肘子？”
“哼！”
气鼓鼓的阿奴，转身离开，跑去哄着大樱桃，一边哄一边念叨：“樱桃樱桃，你阿耶待你太薄，我们还是去江阴吧……”
“嘿！”
老张顿时扭过身子，“你这是早有预谋吧，去江阴作甚？在这里有人管着你，放不开手脚狂吃是不是？”
“呸！我要去探望坦叔不行吗？”
“……”
理由很充分，老张叹了口气，他这么多年往返江阴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过来。家中两个亲弟弟，等于就是自由飞翔爱咋咋，用武德朝的观念来看，俩亲弟弟的小日子还算可以，至少名义上的老师是虞世南，跟虞昶学习的也只是练字，对外是同门讨教。
“也罢，本来也该让坦叔见见樱桃。他天生巨大，若是良才，将来就算琢磨经济之道，行伍里厮混，我也不拦着。”
“孩子还小，哪能预见将来？”
“孩子是还小，你还小么？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多多琢磨自己的将来。让你在机关幼儿园看着后厨，你倒好，把牛肉羹先自己吃一半，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我就是尝了两口……”
“……”
老张眼睛一闭，仰天长叹，“也幸亏是我，养得起你啊。否则，就你这张嘴，阿月浑子都能吃穷个闲散王爷。”
“谁说的，我去吴王府，吴王还说我天真烂漫，一如往昔呢。”
“人家是不好意思直说，这么多年还这么能吃，吴王也没见过啊。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吴王也很为难啊。”
“呸！吴王妃还说喜欢我呢，想让我带着去长安见太皇。”
“废话，太皇多有钱？他又出不了禁苑，百几十万贯现金放在那里除了生蛆还能如何？你去了还是帮忙呢。否则你以为你姑姑缘何叫你时常过去探望？这不是等着你帮忙清理库存么。”
“……”
阿奴越听越气，站起来顿时叫道：“你就是嫌弃我了，当年别买啊！”
“我倒是想退货来着，可这不是一笑楼被烧了么。”
言罢，不等阿奴发飙，老张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搂在怀中笑道，“怎地？还真生气不成？也罢，今日得罪了我家阿奴，我‘长安及时雨’也不是浪得虚名，就下一回厨，给阿奴赔罪可好？”
阿奴又哼了一声，嘴巴一撇：“现在来哄，又有甚用？我要吃墨鱼排骨汤，记得加干香菇；糖醋小排要酸一点，脆骨要多一点；小馄饨要薄皮的，虾米紫菜汤；临漳山还有螃蟹，把母的全杀了，挑有蟹黄的，来个狮子头，粉一点少瘦肉；鳝丝要爆炒，多炒一些，留着夜里吃面；焖烧的麻鸭，酱烧的牛肉，再蒸一条鱼，这天气也没甚大鱼，听说斧头湖昨日逮了一条鳡鱼养着，这过冬的鳡鱼……”
哒啵哒啵说了一通，老张脸都绿了。
原本难得的一个休息，整个下午就在忙着做菜。一帮后厨的人都是瞪圆了眼珠子，万万没想到使君居然还有这等庖厨手段。惊诧的何止是后厨，家中一窝女郎，都是看热闹也似的前来围观。
饶是李丽质，都不知道张德还有这等技能，看着阿奴一口一块小排，眼神羡慕不已，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阿奴：“阿奴，予也想吃一个，可否？”
阿奴哪里有功夫搭理她，直接指了指碗筷，然后忙不迭地这一块那一口，焖烧的麻鸭也是甜口的，整只鸭子的肥腻腥膻，都被糖和酱油碾的不见踪影，鸭骨头都焖的发酥，皮肉到了嘴里，轻轻一嘬，便像是肉做的粉条，吸溜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馄饨来喽——”
笊篱一抬，十五六只小馄饨，就在虾米紫菜汤里散开，又用撒了沙虫粉，鲜味更是浓郁。
当年在长安，张大安和阿奴，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倘使喜欢吃口感的，便去吃长安的大馄饨，只这小馄饨，当得起“小鲜肉”三个字。
“嗨呀呀，几年不曾吃过啦！”
阿奴猛地击掌，然后招呼了起来，“大家都来吃呀！”
说罢，她想起了什么，这才站起来，在手推车中扒拉了一会儿，终于扒出了一颗大樱桃。
将大樱桃搂在臂弯中，阿奴吞了口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勺子中摊开的馄饨皮，用嘴慢慢地吹凉，又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觉得不烫了，这才送到大樱桃嘴边。
“啊……”
阿奴从大樱桃张着嘴，巨婴的嘴顿时像雏鸟一样，猛地张开，朝着勺子凑去。
已经开过荤的大樱桃，辅食吃面皮面片是毫无压力的，吸溜一下，就是到了腹中，然后就不动弹，等到下一次勺子送来，才会又变成雏鸟张嘴的模样。
“来，根硕，吃块鱼肉……”
噗！
在一旁凑热闹端着碗的武二娘子在门背后差点没被呛死，武顺给她抚背好久，这才缓过来。
武媚娘一双杏眼圆瞪，开口问道：“阿奴，这小字又是谁取的？”
“扬子县李三郎。”
“哈，听说他也新得一子，不若我们也琢磨一个，好好取笑一番。”
“阿郎还了一个‘铁根’过去。”
“……”
整个房间都是一阵安静，她们也算是见识了“百里侯”和“一地使君”的无聊。
一个大，一个硬，听上去就很有前途的样子，前途……不可限量，至少必成大器嘛。
“食不言，寝不语。吃就吃，就你话多！”
张大厨擦了把脸上的汗，端了狮子头上来，瞪了一眼阿奴，然后道，“这物事考校手艺，老子多少年没碰过，你就将就着吃。”
“张郎，甚么时候……也能为予做一回么？”
“嘿……”
表妹，你已经不是小公举了呀，忽闪忽闪水润润的大眼睛卖萌是没有意义的！
“待下次休息，老夫再做一回厨子。”
一旁缓过来的武二娘子闷声闷气：“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
“也给你做，都有，都有……”
“哼。”
挑了挑眉毛，武二娘子低着头吃着小馄饨，却是偷偷地笑了一下。

第七十二章 翅膀一扇
“这价钱，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要扛，‘海角奴’明年价钱也要涨，你现在不买，明年也要买！新庄现在招个人工，一天最高已经到了四百文，这还能用得起？算下来还不如买官奴划算！”
“可这武汉的价钱涨的恁高，昨日有个瘟牲，硬是拿了四百贯买个奴婢，这入娘的，整整翻了八倍。当真是个死贱种！”
“现在这行市，利润还是高啊。”
武汉并没有禁绝人口贸易，尽管牙行是打压的，但打压的由头，却是针对在外拐卖人口。如今的“奴隶市场”，主要货源来自东海，倭奴从贞观十八年开始，已经逐步替代高丽奴，成为市场中的主力。
东海奴隶贸易的利润有多高呢？
最低利润是百分之一百，也就是说，投一文钱进去，能够保证一个来回，这一文钱变成两文钱。
而造成如此恐怖利润的原因，是多重方面相互影响促成的。
第一自然是中国对贵金属的饥渴需求，金银铜的需求量是没有上限的，哪怕“伊予铜山”以及“东海金”的大量回流中国，唐朝整个国家层面而言，还是“钱荒”。辅助支付手段中，绢布、麻布不但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反而增加了一个棉布。
第二是扶桑的初级消费市场形成，其主力又是分成三部分组成，一是王万岁、单道真等民间武装力量；二是扶桑诸国的贵族、武士阶层；三是朝鲜道曾经留存过的国家遗族，大多都流窜到了扶桑。
第三则是唐朝内部各大海港、内陆港对劳力的极度需求。
这三个主要原因，互相影响互相促进，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暴利贸易。
而“王下七武海”之流的御用海上流氓加入，更是让人清晰地认识到，这片海域的利润，已经让皇帝老子都动心不已。
原本在十年前，登莱诸地的奴隶上岸价，也就是五十贯左右，但随着唐朝进一步对辽东诸族生存空间的挤压，这个上岸价每年都以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之间的涨幅，不断地提高。
到如今，现在在扶桑诸国的奴隶采购价，唐朝方面的保底采购价，已经变成了五十贯。
而奴隶经过漂洋过海，抵达登莱或者淮扬，其价格，最次也是一百贯。倘若是直通杭州或者武汉的，这个价格很有可能再提价一倍，也就是两百贯。
价钱有虚高，但对如今疯狂的市场而言，奴工数量基本等同于商家的实力底蕴。
并非是所有城市都能够像武汉这样，尽可能地利用机械，而即便是武汉，其数量也只是一小部分。
实在是机械从设计到生产到加工，乃至到操作和保养，都需要一定的受教育劳动力。张德所施加影响的武汉，还不至于奢侈到这种地步，把为数不多的“受教育”人口，填到这种无谓的消耗上。
尽管在老张眼中，这种“受教育”人口，连非法穿越前重复劳动流水线上产业工人的一根毛都不如，可在贞观二十年的当下，这种人，就是“英才”！
所以武汉方面，只能是定点定期使用一定数量的专业人才，才能基本满足武汉本地的新式农庄生产。
当农忙时节，不管是补种插秧还是收稻打谷，雇佣的临时农民，已经成为了武汉的一个特色。
“打工”这个概念，在贞观十七年之后的武汉，并非是前往汉阳和江夏两地的城市工坊中。而是前往新式农庄中，去做单一的统一指挥的农活。
当“稼穑令”发布临时招募插秧工多少多少，就会有各种地方不同职业的青壮男女，前往告示言明的农庄去做工。因为是临时工，所以往往工钱“不菲”，基本是城市工坊中日薪的一倍以上。
同样的，在北方如西河套地区华润号说开发的农田，秋收时云集的“麦客”，最高时候，一次投入抢收的“麦客”，可以达到六千人。仅仅是一天的工钱结算，就超过九百贯，因为西河套的行市，在贞观十一二年时，就要包吃住。
张德并没有干预这种市场行为，于是市场自然而然地，让权贵商人们，都琢磨着如何“开源节流”。
而他们的运气是如此的好，背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于是就不断地鼓动不同层面上的掠夺，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人力资源。
那些出海大开眼界的御用海上流氓，使出了他们能够想到的一切手段。威逼利诱收买勒索，无所不用其极。温柔一点的，收买扶桑诸国权贵，而本地权贵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治下的“百姓”。当然更多的，是通过输出战争，对邻国仇敌进行掠夺。
于是整个东海航线上，大量充斥着争相发卖同族之人为奴的扶桑贵族。在“王下七武海”掀起第二次海上浪潮之前，倭奴最憎恨的往往不是唐人，而是自己人。
唐朝每条开往扶桑的船，带去的都是丝绸、棉麻、陶瓷、漆器、家具、农具等等消费品，抵达扶桑之后，这些商品都交易给了当地的唐人、唐军、扶桑贵族、野人部族头领，然后换取大量的贵金属、木材、粮食、海货、珍珠以及人口。
而满载这些物资的船只，有的开往辽东，直接奔赴石城钢铁厂；有的开往登莱，转道沧州、幽州；有的开往苏州，转道常州；有的开往扬州，最终前往洛阳……
至于更远一些的新航线，比如开往流求，奴隶在流求进行二次交易，往往一个倭奴的价钱，就能当场翻倍成一百贯，然后被收归为种植园的奴工。交易的等价物品，又变成了黄金、灰糖、生漆、果脯、海产、粮食。
这些黄金、灰糖、生漆、粮食，又会运送到武汉、襄樊、长安。
庞大的贸易航线网络，在贞观十八年时，已经相当的成熟，因为地理位置，时人多称之为“东海财路”。
然而这根本无法满足唐朝内部的胃口，广州、交州、爱州、欢州喜报连连，杜正伦宣慰南海功成，“海角奴”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南海从原本的“流放地”，瞬间变成了国朝禁脔，私藏澡盆。千里石塘那些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岛屿沙洲，不仅仅是大海的点缀，同样也是南海航线上的座标。
原本因为“东海财路”的发达，南海似乎依旧平静。
但是伴随着贞观二十年突然爆发的短期劳力缺口，整个南海上空，云层仿佛都要汇聚成两个字。
“涨价！必须涨价！”
“倭奴五十贯，海角奴也要这个价！”
“杜南海这么辛苦，你们广州就给这么点打发？莫不是看不起杜南海，看不起朝廷，看不起圣上？！”
“放肆！说涨价就说涨价，攀扯什么杜南海、朝廷，倭奴用得熟，这是江淮江南的经验。海角奴甚么时候有这口碑，老子别说照着倭奴给五十贯，再贴你十贯又何妨？”
“哼！你当我们是夯货？！武汉现在甚么价钱，你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们？交州是谁坐镇？那是李公！皇室宗亲，消息能比你们广州人差了？！”
“喂！武汉是武汉，交州是交州，武汉是你阿爸啊，涨价关你屁事？！”
“对啊，武汉就是我阿爸啊，我大人在武汉营造局的啊——”
“大哥，讲话就讲话喽，恁大声作甚啊。五十贯就五十贯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令尊富贵荣华，小弟一向仰慕的嘛，来的时候带了两盒合浦珍珠，一盒是我孝敬武汉阿爸的，一盒是小弟对大哥的敬佩……”
“……”
贞观二十年，扬子江上到处在招工用人，然而愁苦的不仅仅是武汉、淮扬的官商，遥远南海之上，也不知道是几人快活几人忧愁。

第七十三章 凭本事吃饭
京城，杜如晦抱着最小的孙子，一边看报一边哼着小调，前所未有的惬意清闲。他手中的报纸，便是《扬子晚报》，钦定征税司衙门订了之后，也会在他家里投递一份。
“噢，扬州的物价也涨了。”
还在牙牙学语的孙子扭动着身子，胖嫩的手指揪着他的胡须，让杜如晦又痛又快活。
“大人，最近风头不太对啊。”
“你懂甚么风头？老夫让你跟着皇帝去辽东，你倒好，半道上跟人去发卖皮草粮食，你也就这点出息。”
对杜二郎，杜如晦是彻底放弃了，不过好在杜构长进，杜如晦现在是相当的放心。再者，和房遗爱比起来，杜荷好歹也没有把颜师古摁在妓院里，让妓女排队上。
“大人怎地这般说，我这一趟，可是赚了十好几万贯呐！”
“啧。”
杜如晦摇摇头，相当的恨铁不成钢，“长孙冲在河中，光金子就存了六七百斤，牛羊不计其数，十几万贯现如今算个屁？你哪怕在洛阳早早买些宅院，三五年一倒手，何止十几万贯？”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杜荷可是凭本事吃饭的！”
一脸骄傲的杜二郎觉得自己这可是真本事，长孙冲那算什么？榻上勇猛后宫救国？这不是丢人现眼么？他杜二郎绝对不靠女人混饭！
“没老夫的脸面，就凭你？你算个甚么东西？河北人会给你好脸色？还想虎口夺食发卖皮草……你也不动一下你的豚犬脑子，没有当年长孙冲在鸿胪寺的差事，哪有今日的局面？河北人要不是看在你跟张德还有点交情，岂会搭理你？”
言罢，杜如晦连连摇头，“你若是成个宫中戍卫，倒还真是长了本事，这光景吗，还是指着大郎赏你吧。”
听老子这么埋汰，杜荷心中不由得生闷气，可生气也没用，老子说的对啊。杜荷虽说是个混账，却也不是笨蛋，道理都懂，只是难以接受罢了。
“那……大人，我这就南下寻张大郎算了。”
“好啊。”
“……”
见老爹一副快活的模样，杜二郎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杜如晦巴不得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赶紧滚，之前自己居然产生了错觉，以为这夯货居然有了长进。
杜二郎其实本身就琢磨着去一趟武汉，他可是听说了，程家四郎滚去那什么“湖南”，还做了个仓正，绿豆大点儿的官，居然做得下去。可既然程四郎能做，也说明了一点，有好处啊。
于是杜二郎还真就打听过一些细节，这才找了个机会，从辽东返转。横竖在辽东也是划水，皇帝要是打仗还好，可他妈的这不是不打仗吗？成天跟一群瘪三玩躲猫猫，这功劳攒到猴年马月去？
这还不如做点小买卖，玩“官倒”呢。
偏偏自己老爹不理解，杜二郎他觉得委屈，于是他准备跟爸爸好好说道说道。
“大人，大兄跟张操之交情深厚，大人也跟他有情面在。不若写封信给我，我去武汉，也好有个由头？”
“你拿了老夫的信，怕不是想招摇撞骗一把？”
逗弄着孙子，杜如晦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是说道。
杜荷整个人一抖，谄媚堆笑：“大人哪里话，儿子这不是怕失了杜氏威风么？有了大人书信，这别说去武汉，就是去南昌，见了房相，也能说上两句不是？”
“哈……你还想去南昌，怎么？还想从江西总督府讨个差事？”
被连续说中心思的杜荷顿时一副被狗上了的模样，嘿嘿一声，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眉顺眼十分乖巧地看着自家老子：“程家四郎尚且求上进，我痴长他几岁，岂能比他还不如？”
“还不如？你是大大的不如，你就是个废物，滚。”
“……”
没捞着老子的承诺，还被喷了一脸口水，杜二郎心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他转身就奔邹国公府上去了。去的时候还准备了不少辽东带来的土特产，听说琅琊公主喜欢舞刀弄枪，还专门让石城钢铁厂给弄了一套上好的兵器。
至于上门的理由么，杜二郎倒也不含糊，说是此去辽东，受了张操之的照顾，小赚了一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让没怎么接触过杜二郎的张叔叔，觉得这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嘛，怎么传闻那么不堪？
帅到掉渣的张叔叔这光景也就是闲着没事干，然后留了杜荷吃饭，喝了点小酒，杜二郎又说准备去武汉看看，问邹国公有没有什么消息要带给张操之的。
不着痕迹间，杜二郎还接着说了一句：“小侄同三郎也是素来交好，去了武汉，兴许就捎带些特产前往江阴，世叔若是有甚话要同三郎讲，小侄顺便带到就是。”
“三郎去了江阴，老夫也着实想念……不过，不会太麻烦二郎吧？”
“嗳，这有甚么麻烦的？也不瞒世叔，小侄就是个闲散哥儿，一无是处，就是消磨的月日极多，权当出去散心玩耍。”
见他这般“自黑”，张叔叔顿时觉得这个小伙子本性还是不错的，好好努力，为时未晚嘛。
“也好，就是一封家书，某写几句家常。”
原本这应该是交代给下仆去做的，但杜二郎都这般模样了，也不过是给人子侄一个出去“散心”的机会不是？
杜二郎得了张公谨的手书，这才快活地离开，心中暗想：我杜荷到底还是凭本事吃的饭。
原本杜如晦以为这货最终还会去寻他，哪里想到第二天直接就收拾了细软，跟做贼跑路也似的离开了京城，顺着大运河，直接就奔扬州去了。
到了扬州，堂堂杜总统家的二公子，怎么可能排场小了？杜荷相当的张扬高调，到了江都连续开了几个宴会，别人问他是出来散心？杜荷却说自己是帮世叔邹国公办点事情。
在江阴做官的张大安一听杜二郎居然到了扬州，还说是帮世叔邹国公办事，顿时被惊住了。世叔？世个屁的叔啊！没有张德和杜构，两家哪有那么深的交情？
关键问题是，什么时候邹国公办事需要用到你杜二郎了？
张大安顿时不信，觉得这特么太扯淡，自己老子就算有事情要托付，就算找二世祖，找房遗爱也不找杜荷啊。
可张大安知道，外人不知道啊。
国朝中低层看来，高层那必须都是相亲相爱浑如一家的，哪里分得清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是一帮的。
这光景，那些有钱没权的笨蛋，一看“公子哥”“京城”“国公”“重臣”这些词凑一块，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赶紧来抱杜荷的“大腿”。
懂行的自然离得远远的，可不明真相的，还真就扎堆在了一块，纷纷打听，这杜二公子，是有什么“公干”啊？
杜荷很装逼，放出话来：我杜荷给人做事，能是小场面？
江阴的张三郎听了想打人……并且实在是受不了了，派人过去到了扬州，跟杜荷你说别胡乱攀扯，到时候别祸害我张家。
然而让张大安万万没想到的是，杜二郎很光棍，他还真就承认是蹭点邹国公的光。并且还厚颜无耻地对张大安派来的亲随说道：“哎呀，放心，放心就是，为兄不过是略作暗示，决计不会真个攀扯邹国公。”
张大安顿时服了，直接派人去了京城，跟杜如晦说了此事。
听说了这事儿的杜如晦，表情扭曲的仿佛孙子把他胡须全揪了个干净。

第七十四章 要敢想
知道杜二郎能干出多么极品事情的时候，老张正累得半死带人上大堤防汛，长江什么都好，就是洪水一来犹如大军过境。
作为府内长官，老张哪怕是怕得要死，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大堤。上了大堤还特意面对波涛滚滚吟了首诗，套路么，都是这样的，要显得长官智珠在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换成颜师古那样的老牌官僚，可去你妈的吧，上大堤？那是本官应该做的事情吗？
谁叫老张为了小霸王学习机，手伸进帝国主义教育界的时候，得有点牺牲呢？人家孔祭酒带头教“忠义仁德”，精神境界高，社会思想强，《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一通卷子做下来，立刻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老张想要偷鸡摸狗，色相既然没办法牺牲，那就只能豁出去了。
你看为师这“肝胆”，够不够亮啊？
徒子徒孙一看，哎哟不错哦，祖师爷从来都是“生死看淡，绝不逼逼”，很有先秦大家风范哟。
至于有点来头的徒子徒孙，跟家里面吹牛逼说“张老师他当时一看决堤，立刻担了王屋和太行两座大山过来……”，这可能就是对家宅有一种精神上的庇护作用。
万一有求神拜佛的老太太，兴许就给家里的石敢当雕个张老师的形象。
帝国祥瑞，它必须得辟邪啊。
万幸，老张十来年上大堤，都没死成，最危险的时候，襄州方面表示放心吧，公安县那帮穷逼又可以洗冷水澡了。
然后襄州的老爷们一开口，就把公安县给淹了……
经过这么些年的不懈努力，公安县的百姓宁肯打工死在沔州，也不愿意返乡。实在是好些人家的祖坟都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少回，回去祭祖也只能冲着长江里的白鳍豚发呆。
“哈哈哈哈……这个杜荷，真是坑爹啊。”
累得半死的老张爽快地笑了出来，杜荷干的这破事，当真是抗洪抢险事业中的一抹靓丽点缀，太特么温暖人心了。
一口气给亲爹杜如晦欠两家人情，就特么一封手书，这操作简直就是降智玩法，无脑流rush，不过rush的是自己亲爹。
就杜荷这操作，杜如晦怕不是恨不得当年直接把他射墙上，至少还颇有“余韵”，省得现在到处消耗杜总统的“余威”。
“观察，甚么事体？怎地说到了杜二公子？”
抗洪大堤上，驻扎的人不少，除了幕僚佐官，还有各坊各工场的里正、临时里正以及生产组组长。
大大小小的官吏白役，绵延大堤一二里，堆积的抗洪材料多不胜数，仅仅是编织袋就准备了十几万只，随时待命的民夫就有七千多，人吃马嚼，不比打一场硬仗消耗的要少。
而且这是“战利品”看不见的仗，跟老天缠斗，谁敢保证万无一失？
也就是武汉家大业大，对于洪峰的监视，沿江溯流都有观察站，这年沿江修建的信号机，其中的一个作用，也是传达洪涝灾害的层级，然后给下游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防汛抢险。
基本上沿江各大城市，之所以支持武汉到处修建信号机，也是因为自己也是受益者，一场洪灾，稍有不慎，对官员来说，死人是小事，丢官才是大事。
襄州为毛动不动就让公安县的人去死？不还是因为死公安县的不心疼，公安县的官丢了不可惜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襄州那一撮，又何尝只是大一级？直抵中央互通有无的不知道多少，历经数朝的顶级人精这里多的是。
“这个杜荷，他诓了叔父一封给江阴三郎的家书，然后跑去江都招摇撞骗，圈几十个有钱没门路的，说是要做个大项目。如今拿了钱，正准备往我这里跑。”
“啊？这也行？”
“哈哈哈哈……”
老张笑的更加畅快，“这如何不行？宰相之子，哪有不行的？这厮如今手头的现金，还真不好说有多少。少则几十万贯，多则几百万贯都未可知啊。”
帝国宰相的儿子，只要心够大，想要弄集资的方式来吸筹，根本就是无上限的。就杜荷这样，还算是讲究的，真要是黑起心来，捐了钱走人就是。一帮无权无势的商人，骗了就是骗了。
只是杜荷大概也是知晓，自己真要是做绝了，亲爹杜如晦绝对不会放过他，杜如晦的名声要是被弄臭，杜家还玩个蛋。
于是杜二郎倒也爽快，老子凭本事筹的款，怎么可能就这样还回去？这要是咬咬牙，真上个大项目，嘿，它不就钱真的变成自己的吗？至于那帮蠢货的钱，将来项目要是效益好，还了就是，效益不好……
做生意做投资，谁敢打包票说不赔的？
至于有人说杜二公子你当年是这么说的啊。
杜荷当时就可以反驳：你有证据吗？
熟归熟，乱话说一样告你诽谤啊！
当然杜二郎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良心的，至少比房二郎强，他还能想到伙同张大安，跟张德求个“指点迷津”，显然还是琢磨着，多少给人回馈点。
只是老张要是帮了……杜如晦欠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杜二郎吸筹多少，他爹杜如晦求欠多大的人情。
杜总统也可以不还的，当然杜总统要是不还，他就是两腿一蹬，也闭不了眼。
这年头可没什么打击“非法集资”，像杜荷这种“凭本事”集的资，广大人民群众除了羡慕嫉妒恨，剩下的都是佩服。
不愧是宰辅血脉杜氏公子，就是本领强！
“可江都那些个没跟脚商贾，手头纵然有现钱，怕也是筹措出来的。扬州借贷风气热烈，不拘本地外地的商帮，都是在乡党里头借钱，若是杜公子拿了钱走人，怕是牵扯的不是几十上百人，少说两三万人总归有的。”
幕僚中有常年跑扬子江的，业务对口淮扬的，更是对市场变化门清。
“本府如何不知？”
老张叹了口气，又还是笑了出来，“不过杜荷到底是杜总统之子，国朝勋贵之后，当真能让他惹恁大祸事出来？若要等到有人急得跳脚自杀，少不得杜相还是要求个门路，不是房相那里，就是我这里。杜大郎现在官声清白，不可能再去趟浑水。”
“不过，这年头能筹钱，也真是本事。换作魏公门庭，决计做不成此事。”
魏徵还是江淮行省总督呢，但让魏叔瑜别说骗几十万贯，就是几万贯都未必成功。家风性格，都是影响的因素。
听到幕僚也在“夸赞”，老张如何不知道他们想法。
“你们怕不是盯上了这笔钱？”
“使君，钱在谁手里不重要，能动起来才最要紧。总计都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好好计算一番，也算合情合理嘛。”
“杜荷这个人我是知道的，能从他手里抠一半出来，也就了不得了。”
“若杜公子筹了三四百万贯，一半也是海量啊。”
“三四百万贯，你们也真是敢想，当年国朝钱税，也才两百多万贯，他杜荷除非疯了，敢给杜相挖恁大的坑。”
“使君，想想也是好的嘛。”
“也是，就等几日消息，看这厮到底折腾了多大热闹。”
常驻“防汛抢险指挥所”好几天，有天终于来了杜荷的消息，老张招了幕僚佐官，准备照着杜荷挖的坑来琢磨怎么用钱。
然而看到消息内容的时候，除了老张，剩下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卧槽……这畜生怎么做到的？”
张大安给老张写信的时候，大概手指都在发抖，每个字都是歪七扭八的，当年的张大安小朋友在牛车里洒铜钱满天飞都能开心好几个月，这光景，让他一个江阴县令接触七百多万贯现金，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愧是宰相之子！
老张现在也只能这样感慨了，杜荷这王八蛋居然连“王下七武海”的钱都收了……

第七十五章 找不到破绽
要不是工科狗觉得这年头的嗑药老哥也就喜欢脱了衣服狂奔，否则老张一定以为杜二郎喝了大力……
“我要挥霍！”
人在江湖的杜二郎冲着扬子江呐喊，仿佛是打开了某个重要的开关，整个人都悟了起来。
我爸是宰相，还当过总统，我特么成天琢磨练摊做点小生意，这不是浪费爸爸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权力吗？
杜荷他悟了。
对有的权贵子弟来说，有的钱能收，有的钱不能收。比如像魏王李泰，堂堂皇帝的儿子，就因为收了某个宰相儿子的钱，十几年人设一朝报销，简直无情。
但此时此刻的杜荷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过气宰相儿子不敢收的钱。
钱是不会咬手的！
“这畜生当真是胆子够大的……”
张大安给他的信中说了，杜荷不但收了洛阳白氏的“投资”，什么荥阳郑氏、会稽钱氏、苏州虞氏……“王下七武海”的钱，收！木叶村太子的钱，收！护廷十三队的钱，收！
因吹斯汀！
在老张看来破绽百出的嘴炮，居然框了几十条大鱼。杜荷这是开了诈骗高手的挂？还是开了成功学大师演讲层级LV6的光环？
“使君，这钱……”
消息在江汉观察使府，也是小范围通知，除了骨干幕僚，其它人都不知道扬子江入海口有个宰相儿子玩的这么大。
要是他们知道事情的一开始，其实只是源于杜如晦嘴里蹦达出来的一个“滚”字，然后帅到掉渣的张叔叔加了一封家书的buff，不知道会不会成千上万人直接跑京城哭丧……
老张本来以为杜荷会恐惧会尴尬的，然而杜荷的行踪传来，这王八蛋居然跑去宣州找颜师古研究长江鲜的几种新式吃法。
相当的光棍，相当的坦然。
而这种形式做派，在老张看来，这是杜二郎放弃治疗准备耍横，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宣州的土鳖一看杜公子这么“风轻云淡”，那必须是大项目有眉目相当靠谱啊。
你说我就是随口说两句，吃了两条鱼，他颜师古在宣州的朋友，怎么就投了十几二十万贯过来了呢？
杜二公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让老张觉得更加奇葩的是，颜师古这个老江湖，他妈的居然也投了钱给杜荷。
杜荷吃鱼的时候跟他吹牛逼：“我家大人隐退京城，正所谓大隐隐于世，既食国朝俸禄，岂能当真为避世之辈？有道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为君分忧，人臣之责也。”
颜老汉一听，哎哟不错哦，那句很有逼格的话，是你爸爸说的？
杜二郎笑而不语，只说一共两句话，都挂杜氏老宅门口，老颜你琢磨去吧。
然后颜师古就琢磨了，心想这必须是杜相爷“人老心不老”，还要为咱们大唐江山燃烧最后一点热情，出最后一份力啊。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多高尚，多感人，满满的责任心扑面而来，催人尿下情怀满溢。
于是颜老汉得出了一个结论，杜相爷背后有人。
要是杜如晦知道颜师古的复杂内心，大概也会悲愤地回一句：老夫背后有人弄！
因为颜老汉天真地以为杜相爷那是给皇上办事，导致了认知偏差，于是整个宣州地面上的坐地户，彻底被带沟里去了。
直到颜师古这样的老江湖都翻了船，老张才肯定了一件事情，这他妈就是个误会！
“所以说，浑身都是破绽所以没有破绽，这个道理居然有了现实案例？！”
工科狗顿时再次感慨万千：社会科学你也配叫科学？！
两辈子不断被社会学老哥教做人，工科狗在唐朝混到三十而立，结果心灵又一次遭受了重创……
“我特么就是搬砖的命啊。”
自己连哄带吓的，才从这些个土鳖手里掏了几个钱出来？那还是得有真东西在手上的，可到了杜二郎这里，整个一玄学，典型的招摇撞骗非法集资，可效率高啊。
老张甚至还从张大安信中知道一个事情，杜二郎混到这么多钱，许下的承诺居然就是个保本，因为杜二郎说了：赚钱不赚钱，谁敢保证？
后面其实还加了一句，不过张大安没敢说，因为张大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
但是杜二郎在扬州装逼，说的是“爱投钱投钱，不投钱给我滚”，这个“滚”字有了杜如晦的八成功力，那叫一个人令人厌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滚”字，让好些个人精，居然以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杜二公子这么拽，他没点底气，敢这么嚣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张估摸着杜荷就算说他拿钱是为了搞“水变油”的大工程，这帮掏钱的各色英雄，硬着头皮也得信。
不信也得信，上了贼船只能指望多骗一些傻逼，好把本钱给弄回来。
一般来说，如果掏钱的直接给开元通宝、金条银锭、丝绢棉布，杜荷还真没办法全藏起来。
可因为某条工科狗的乱入，这不是有华润号么……
不是没有胆肥的去抢劫华润号柜面，但成功的不多，偶有成功，华润号也能成功追回损失。
华润号为了追回损失，最夸张的时候，直接海陆空一起上。在华润号没有诞生之前，江水张氏也从来不缺干脏活的。张绿水混了个官身之前，那就是个水上男儿，提着刀是为了杀鱼，当然偶尔也会杀点别的生物。
所以，杜二公子本心是为了方便，可因为钱都到了华润号，这让江淮江南的人琢磨了，莫非张梁丰也有份？
当杜二公子披着大氅戴着墨镜，昂首阔步手里托着装着葡萄酒的水晶杯登上汉阳码头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张德，好几次都忍住了想把他踹进长江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冲动没有钱。
看在几百万贯现金的份上，横竖黑锅是杜氏去背，他张某人怕个屁，就像杜二公子悟出来的道理一样。
谁他妈还怕钱咬手啊。
“哎呀！杜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看着自家使君跟杜二公子眉飞色舞地打招呼，陪同的武汉官吏都是眼睛瞄着天，心中暗道：大约是使君跟杜相家二公子以前感情深吧。
“操之，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不然我家大人，一定会弄死我……”
你特么原来是个明白人啊！
毫无疑问的，杜如晦已经跟杜荷接触过了，也多亏杜如晦是宰辅英杰，这要是换成温彦博，他活过来也会再死过去，然后死去活来。
杜荷虽然嘴上求救，但看他神色淡定犹如一条咸鱼的模样，老张立刻就知道，这王八蛋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先爽了再说。
以后？再说吧。

第七十六章 质变
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负责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杜二郎再混账，也知道不是自己能兜底的。别说杜二郎了，他哥杜构，他爸杜如晦，也只能干瞪眼。
能不瞪眼吗？
在老张看来，杜荷简直就是另类“人才”，现在他圈到手的现金，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整个淮扬地区GDP的五分之一。
“随便嘴炮两句，就骗一百多个亿，这他妈不是人才什么是人才？”
张德怎么想都想不通，老子拼死拼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孕育点市场环境思想阵地，结果你特么一个二世祖，招摇撞骗“一夜暴富”的水平比谁都高！
气死偶咧！
杜荷也光棍，来了之后就老实交代：“操之兄，其实我就是想混个几万花差花差，这扬州人要是愿意多给点呢，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可谁想到啊……后来，就成这样了。操之兄，你得帮我啊，我家大人那里，我是不敢去了，真要回去，一定是个死啊。”
是真&#183;死路一条！
杜如晦真干得出来弄死杜荷“以谢天下”的戏码，当然宰辅不会动手，扔到有司走个过场，然后“暴毙”狱中，杜总统真没什么压力。
当然可能会因为“大义灭亲”弄死自己儿子伤心一些时日，但英雄不改本色，杜如晦儿子不差这么一只。
“你也真敢啊。”
老张背着手踱步，事情是要琢磨的，杜荷这王八蛋弄了这么多钱出来，动静这么大，都看着杜荷进入了武汉。
那么别人怎么想？投资人的想法很单纯，必须是杜二郎找上了张梁丰啊。
当今天下，谁能兜这个底？庙堂不用多说，皇帝就算眼热，也不会拿这种钱来添堵，一旦失败，“千古一帝”的小黑点又要再加一个。庙堂不行，那就只能江湖了。
江湖上的事情，这年头哪里绕得开老张？
民间散养人才大量进入武汉又不是这两年的事情，老张现在是“江湖”上的旗杆人物，扬子县“二李”吹捧，两京子弟抬举，有点野心的，就等着贞观君臣赶紧死，死了他们就好上位。
“这有甚么不敢的？尚书右仆射的儿子，要是连拿点孝敬都不敢，那还能在京城混？”
“……”
你特么还有理了？！
和房二比起来，杜二简直不可爱到了极点。
“你在扬子江，是怎么说道的？”
“就凭红口白牙，自然也只能骗个乡下土鳖，那些个皇帝养着的恶狗，都是落了字据的。”
说完，杜荷指了指门口带来的两只两百五十升容积的大箱子，“喏，契书都在这里了。”
“……”
人才呐！人才！
这签单率，换老张非法穿越以前，你特么必须是金牌销售啊！
老张一度以为是杜二郎带来的礼物，万万没想到礼物是没有的，契书倒是多的是，各种吹逼各种扯淡……
分门归类，大大小小约定的返利居然还不少，但都不算很夸张，没有开口就是年化利率百分之一千。侮辱别人智商的事情，杜二郎居然还挺克制。老张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
杜如晦摊上这样的儿子，死了也未必能瞑目啊。
照这么个节奏，别说瞑目了，搞不好债主能把杜如晦的坟非刨了。
“操之兄，一定要救我啊！要不……要不你先安排一条船，我连夜逃到李景仁他爹那里去。”
你还想去交州？！你去交州怕不是李道兴能自杀！可去你的吧！
“我有说不救吗？”
老张横了他一样，杜二郎悻悻然地缩了回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瓶，装的还是葡萄酒，又摸出一只水晶杯，倒了浅浅的一杯，还美滋滋地品味起来。
“契书要先分门别类，你等我消息。”
针对不同利率设计不同项目，这特么也是没谁了。
好在武汉方面最不缺的就是项目，有些主要是资金缺口的大项目，这时候上马倒是也没问题。比如信号机，一地一次投入规模极大，但对远距离通信，在贞观朝绝对是神兵利器。
要论资金投入，无线电是最省钱的，技术难度也比有线通信低得多。对照现在所用的信号机，单次通信的内容更多，成本也更低，但因为更多的外在考量，老张一直没有打无线电通信的念头。
像现在的信号机传讯，它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一个信号机基站，等于就是一个兵站，也是一个培训所，更是一个武汉系在野情报基地。
仅仅是人员培训，就涉及到了更多的科学管理，队伍建设，整个系统对人员的吸纳消化，远远超过无线电。而后者在贞观朝，又没有全面优势，除了信息量大，多出来的那点时效性，这个时代是可以抹平忽略不计的。
武汉仅仅是通过信号机、信鸽、快马等通信系统的建设，就已经全面碾压了这个时代，攫取的利润从来都是在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上，不断地翻倍再翻倍。仅仅是提前知道程处弼攻下了哪里，敦煌至长安的粮食利润，若非张德有意让渡一点出来，否则根本就没他们什么事情。
但信号机维护和人员培训、留存，才是整个系统工程中，真正大量消耗资源的。
一个班组的人员培养，到贞观二十年，差不多已经可以多盖一套信号机。
阵列式信号机还大量消耗各种材料以及燃料，而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运输到位的物流成本也不低。再加上要防止贪污挪用，材料燃料的存量，都是要计算好的，运输次数增加，物流成本也就越高。
想要维护这种“先进”的通讯系统，要么是国家层面来投入，要么就是“托拉斯”“辛迪加”级别的巨型资本。
老张恰好就是这样的权贵资本家，而这个权贵资本家，又特别喜欢玩魂斗罗，于是就没办法了，先弄个通信系统出来。
这是一个很吃资金、人员的系统工程，饶是武汉已经是“富得流油”，老张到现在，也不过是弄了一条通往西域的“线路”。通往西南、岭南这些地方的“线路”，暂时还只能是多种通信方式并存。
缺人是一个问题，缺钱是一个大问题。
杜荷带着这么一大笔钱招摇过市，老张要说没动点心思，那也不能够，可一开始他琢磨的，杜荷这畜生，混个一两百万贯，也就是差不多了。这点钱拿去“湖南”应急，怎么地也能加强“两湖”关系，湘北的人力资源，也就彻底进入了武汉系统。
可谁能想得到，杜二郎表示我堂堂帝国宰相儿子，小钱我能看得上？没有一百个亿，那必须体现不出宰相门庭的实力！
量变引发质变，老张这光景，一瞧这一百多个亿，就琢磨着，是不是修几座基站压压惊？

第七十七章 花钱
	因为杜荷弄来的这笔钱，它成分实在是太过复杂，武汉方面不得不针对杜荷嘴炮出来的不同“回报率”来分门别类。
	高利贷主要用在无本买卖上，比如有河北、关西的老铁组团要去天竺下海创业，那有了这笔钱，成功率就高得多。
	在天竺做无本买卖多爽啊，装了逼就跑，贼特么刺激。
	别的不说，就侯君集家里头弄的那买卖，举债怎么地也得十好几亿啊，可这两年，不但回本，整个一暴赚！
	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嘿，豳州大混混就算当初豁出去弄个“借一还三”的借条，他还是赚啊。
	从去年开始，勃律隘口的主要进口物资，其拳头产品，已经转变成了黄金。
	敦煌宫方面将其命名为“天竺金”，一度想要截留在敦煌，可惜怎么可能让敦煌宫干这等事情？你是皇帝走狗也不能啊。
	皇帝想要黄金，终究还是要通过正规渠道。明面上是肯定要这样走的，当然也不排除李思摩这种失心疯的忠犬，拿了黄金就往主子那里叼，遇到这种情况，那也是没辙。
	侯君集现如今有钱有闲有面子，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勋贵集团里面，绝对是安分守己之辈。就这样李董要是说你特么把钱交出来，那还玩个毛啊，人人自危都是轻的，搞不好就大家伙联手干洛阳宫一炮，谁还缺了胳膊脑袋不是？
	都是玩命出身，你李董箭术超群，俺们马上技术也不差啊。
	因为有侯君集这么个“样板工程”，多少也让勋贵们在“另寻出路”时，琢磨了点味道出来。国朝内部横竖是没太大指望，那就往外闯荡闯荡，有枣没枣打两杆不是？
	自侯君集之后，举债在国外做起无本买卖的，绝对不算少数。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西域、西南、南海、东海。
	辽东因为种种原因，加上李董亲自跑过去渡假，消停了不少。
	对淘换到老板默许的勋贵们而言，借高利贷不是什么问题，借了高利贷，在外面做无本买卖成功不成功，才是问题。
	而当今世上，江湖中能够在国外做无本买卖赚的盆满钵满的，无一例外，跟某条江南土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且不说“王下七武海”在老张这里也没讨着好，就说土狗明面上的老丈人徐孝德，他家里如今东海飘荡，那船、那人、那装备、那收益……多少人眼热？
	这也是为什么杜二郎说给多少多少利息，别人一看你特么要去武汉的，直接就当真了。这钱投进去，多少还不是国朝第一散财童子给赚回来？
	稳稳的。
	而武汉方面，拿到这笔高利贷，也不过是再加点手续费和利息，转手又借给别人去。一进一出，赚个利差。
	至于中低利率的，就当是做了个理财，横竖武汉多的是工程，就当是武汉本地对外借了钱就是。
	更何况按照老张的想法，多盖几个信号机，比如整合一条通达西南，直插骠国，然后一路进入大洋的通信线路。那么东天竺哪个小国灭了亡了，消息直接就转给西域，程处弼不能插手，李淳风难道也不能？
	像高达国倒霉这件事情，原本操作得当，直接发它一个“国难财”，多了不敢说，高达国贵族最后积攒的那点家当，被一波掠走，根本毫无压力。
	甚至还能做到让南海的船团一起配合，可以让戒日王朝根本没有机会反应。就戒日王朝的动员能力，连汉阳钢铁厂一个厂都干不过，最后打生打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捡便宜。
	老张当然也清楚，这也就是想想，正要操作起来，仅仅是为了保持在西南地区的存在感，就是每年金山银海的填进去。他疯了才会这样干，把有限的资源耗在这种鬼地方，小霸王学习机只能是遥遥无期。
	除了中低利率的钱，还有一些，是那些乡下土鳖为了巴结尚书右仆射有意掏的，他们要是晓得杜荷在杜如晦眼中就是一坨叉烧，悔不当初简直是一定的。
	这笔钱，换成一般人，也就是抬抬手，当没看见。
	但老张看杜荷不爽，趁着杜荷怕被爸爸清算，于是吓唬了两句，“二一添作五”，黑了杜二郎七成。
	这些钱，放一般时候，那就是个“投献”。商人想要买个江湖地位，不跟贵族掏钱跟谁讨？官府么？官府当你猪狗啊。只有贵族这种跟官府关系微妙的，为了钱，也不是不可以抬举一下贫贱之辈。不管是“行卷”科举，还是“赏识”推举，门路只要打开，对商人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杜荷这时候已经怕了，总觉得手里的钱太多，到时候肯定被亲爹打成残废，于是张德说什么他听什么。将来兴许反应过来，觉得这江南子果然大大的坏，可眼下张德就是救命稻草，必须言听计从啊。
	“奇了，这杜二郎就这般呆傻？连你昧了他十几万贯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这阵子知道多少人加班吗？就为了他这点破事，工地上都抽了人回来。而且府内都知道了这笔钱，谁还不赶紧伸手要啊。蒲圻县要修路，咸宁市要再垒个水库，武昌要扩大冶铜厂，工坊要办学……这些不都是要钱？”
	对崔娘子的疑问，老张给出了解释，武汉的发展是疯狂的。硬要说“工业产值”的话，武汉在贞观十八年就已经没有了对手。
	贞观十九年的增长，直接就增长了一个苏州出来，对劳动力和各类型人才的吸引，其直接表现，就是地区产值的净增长。
	因为每增长一石粮食、一个纱锭、一条钢筋、一条龙骨，其背后，都是需要用到上下游产业的各色人才。从专业技术到人员管理，甚至即便是公厕的掏粪工人，其业务压力的不断增加，也是侧面反应地区人口的净增长净输入。
	“如此一来，克明公岂能领情？”
	“我的崔姐姐，你也太小看杜如晦了。”
	老张摇摇头，“杜二郎手上钱太多，对他何尝是好事？当初我为长安少年，你去问问丽质看，她阿耶和她大父，谁没动过小心思？便是叔父，尚个公主，还掏了三十万贯出来。你可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三十万贯？但是朝廷一年结余，能有三万贯就算是风调雨顺。”
	“阿郎的意思是，一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见杜二郎手上恁多钱，便要施展些手段？”
	“让他暴毙也不稀奇。崔姐姐莫要惊诧，两朝勋贵，都是杀出来的，死个二世祖算甚么？江湖在野之辈固然是得罪不起，可对勋贵而言，就是个手脚能不能做干净罢了。自我入长安二十年来，所遇谋杀，从来不曾少过，只是我怕死，行走江湖从来都是拉帮结伙。”
	当年不管是去河东还是河套，身边肯定有地头蛇的勋贵子弟，如果没有，直接就是正规军出身的保镖在明，家生子和养在江湖的“家臣”在暗。
	一应吃喝从来不在别人地头放肆，老张惜命的很，怎可能死在那些鬼地方。
	“予虽知晓凶险，却多是来了武汉之后，旧年往事，很少听阿郎提起过。”
	“恶狗争食，又甚好说道的。”
	老张言罢，便对崔珏道，“杜如晦经历的，比我见过的还要多得多，他那傻儿子不懂，他还会不懂吗？这个人情，你以为是区区十几万贯能抵消的？再者，他杜如晦宦海沉浮数十年，前隋至今，大风大浪见识的多了，又哪里会计较十几万贯钱财。”
	当年杜氏差点组团嗝屁，杜如晦又怎么可能混了一辈子，就为了点“小钱”然后犯糊涂。
	人情欠下就是欠下，心中坦荡，自然没什么压力，想着还就行。
	正如张德所想的那样，杜如晦此时在洛阳，琢磨的就是如何还这么一个人情。
第七十八章 复出
	欠张德的人情，杜如晦是没办法直接还的，国朝体制决定了尚书右仆射、直隶近畿总统这样的身份，没可能跟江汉观察使交情密切，至少表面上是不能这样。
	张德和杜如晦都是心知肚明，不过杜如晦又怎可能没办法，张德这里不能直接接触，张公谨那里难道也不行？
	横竖帅到惊动天可汗的张叔叔，也就剩下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了。闲赋在家的时间，比不老搭档李靖少多少。
	本身是玄武门元谋功臣，老婆却是琅琊公主这种战斗力高达八千的太皇之女，所以闲赋在家，也是“罪有应得”。
	谁叫你玩车震的？
	广大人民群众过了这么多年，还犹记当年长安花，花再美，美不过张叔叔邪火上来的那股骚劲不是？
	所以张叔叔窝皇城根吹牛逼十年光景，那是相当的喜闻乐见。
	求仁得仁嘛。
	“克明兄，就我？还再入朝堂？”
	张公谨摇摇头，整个人躺躺椅上，一手托着紫砂壶，一手摇晃着小小的扇子，整个一退休老干部。
	滋……
	嘬了一口茶，张叔叔眼睛闭着：“老夫久不在朝堂，别说朝堂了，现在左骁卫的人，老夫一个都不认识，何必去自找苦吃？平白让老夫内弟恼羞成怒。”
	张叔叔的内弟……自然是琅琊公主的弟佬了。
	“弘慎，话不能这么说。”
	杜如晦抱着孙子，倒是很淡然地看着张公谨不想惹事的模样。
	“噢？”
	张公谨一愣，稍稍地坐起来，依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二人所在厅堂外头，院子里琅琊公主正教育儿子如何使唤枪棒，一排草靶，密密麻麻的都是窟窿。
	“不为己谋，也要为子孙谋。老夫此来，仅此目的。”
	“克明兄，如今便是老夫出仕走一遭，又能如何？执掌督府无望，行中书省无份，徒增烦恼。”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弘慎何必急于一时？”
	杜如晦看着张公谨，“有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弘慎如今做一回地基，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张公谨稍稍地沉默了一会儿。
	继承他爵位的，毫无疑问是长子张大象，但要说如此就万事大吉，他张公谨是半点也不信的。王君廓、裴寂死了也没几年，刘弘基更是爵位削了又恢复，恢复又降等，这种事情，做臣子的，指望君主大发慈悲……
	没有走狗的自觉啊。
	这二十年张氏变数，几乎全在张德一人身上。甚至可以这么说，张德此时的影响力，早就盖过了张公谨。换做旁人，大概还美得很，觉得自家可算是发达了。
	然而作为隋末大乱混出头的江湖老鸟，张公谨要是除了帅就一无是处，那也不至于干趴薛万彻，跟李靖混熟。
	张氏最危险的时刻，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切中。
	所谓取死之道，大概就是张德现在的状态，只是感觉是很微妙的，张公谨也忘了大概是什么时候，他发觉二舅子似乎对张德有些“投鼠忌器”。
	这种感觉很强烈，尤其是在清剿“巨野余孽”的时候，尤为突出。
	跟老婆晚上躺床上聊天，偶尔张公谨和李蔻，都在猜测，是不是张德真的要造反？可要是真的想造反，张德的行径，又和反贼叛逆之流大相径庭。可要说不是……也着实说不好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要做圣人吧？
	这二十年来，死在张德手里的人，张公谨可以肯定，十万八万都是往少里说。他戎马一生的斩获，大约连张德手里血债的零头都没有。
	要是这种人都能成圣，那他张公谨没话说。
	随着张德把武汉打磨成一个奇葩怪胎，并且这个怪胎越来越大，且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资源时候，张公谨的矛盾复杂心理，也就更加强烈。
	既高兴，又忐忑，甚至偶尔还会恐惧。
	有一阵子，尤其是皇帝决定“巡狩辽东”那会，张公谨一度以为皇帝会杀他全家。夜里马厩从来都是准备好的，暗地里买下的城中宅邸，十个九个有暗道地窖。
	曾经的左骁卫大将军，在那阵子看见羽林军就心里发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张德，而根源则是皇帝。
	“克明兄，老夫次子如今去了关西，三郎更是做了江阴县令，不差前程。”
	“杜构简在帝心，御前受赏，老夫尚且忧心杜氏前程。怎么，弘慎以为大素、大安已经是国朝栋梁还是皇帝心腹？”
	略微沉默，见张公谨神色犹疑，杜如晦直接道：“你我机遇差了些，还是房乔果决非常啊。”
	杜如晦所说的机遇，跟他的身体健康有关系，若非脱离权力中枢有那么一阵子，何尝会把握差了那么点意思。
	和魏徵不同，房玄龄不需要为“直臣”盛名所累，皇帝要集权，就让他集权好了。一个帝国的皇帝，总归是要用人的，谁强打压谁，很正常。国朝勋贵、世家既然强盛，打压的对象，自然就是勋贵和世家，皇帝要用科举来招募一批参与帝国管理的职业经理人，那就由他去吧。
	谁叫贞观大帝钱多人多兵强马壮呢？
	扔了相权，退一步到偏远地区，总不至于连这点“清汤寡水”也不舍得吧？
	房玄龄的选择相当到位，在李董眼里，“江西”这年头，属于典型的公司营收贫瘠之地，老房愿意去经营，那这片地区的产出，分点过去当奖金就是。
	要说吃头汤，最早肯定是“杜总统”，可闹到最后，却是房总督最潇洒，只能说时势预判，很难说的清楚。
	谁能想到山东士族装怂居然那么快，博陵崔氏更是被一波带走，五姓七望那“牢不可破的联盟”，在暴力机关金钱攻势下，终究是瓦解分裂。
	“如今即便要复出，倘若离武汉远了，也没甚用场。可若是离武汉近了，怕是朝廷不会给予黜置大权。”
	半晌，张叔叔大约是想通了关节，说出了自己担忧的地方。
	“此事不难，还要谢过房乔。”
	杜如晦面色如常，换了一只手抱孙子，对张公谨道，“因联通两湖之事，房乔特意上奏朝廷，得以设置‘湖南土木大使’。如此既有‘湖南’，何尝不能有‘湖北’？”
	“嗯？”
	听到杜如晦的话，张公谨反应过来，“克明兄的意思是，比照吴王之安陆都督府？”
	“旧年废黜封建，亲王自不比从前。老夫若是奏请调派老成干练之大臣，巡抚安陆等诸州，必不被允。”
	杜如晦眼睛微微一眯，“到时，便说比照江汉观察使旧例，可置‘湖北观察使’，必能成事。至于‘湖北’所指何地，自是要与人细细思量。江淮广大，割了西隅，山南繁复，让个东边，也是理所应当。”
	听杜如晦这么一说，张公谨脑子里过了一遍，顿时发现，这“湖北”，还真是东南西北都卡着要紧处。

第七十九章 杜断之断
当年李董上台之后，说是说要以“天下山川形势”划分十道，但这“山南道”，其实压根和山无关。
整个“山南道”，就是李唐根基的东南门户，它从水陆两个方向，共同保护李唐立国以来的核心地域。
自杨坚之后，论微操和权术，老董事长李渊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之所以被“权臣”篡位，实在是这个“权臣”的妈是老董事长操过的。
整个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在改元贞观之后，玩的就不是微操权术，而是战略。说到底就是大势压人，局部有损失，全局来看，这是全面胜利。
这些自然跟老大的性格以及当时的地缘环境有关系，但其结果导向，也已经见了分晓。
“大唐根基，旧年唯关中、巴蜀二处，进可攻退可守。后经略荆襄，乃成三足鼎立，可谓固若金汤。”
杜如晦跟张公谨解释完之后，从孙子的屁股蛋底下摸出一张纸，是一张比较潦草的地图。大概是杜如晦自己随手画的，老杜指了指地图，“如今大唐根基，却是今非昔比。”
天命也好，神运也罢，反正李董就是干死了博陵崔氏，把五姓七望的势力在洛阳尽数拔除。清河崔氏的主要力量，都退出了河南的精华地带，如荥阳郑氏、洛阳白氏之流，一一“归附”，几年下来，不敢说尽除影响，但已经成果斐然。
别的地方不敢说，河南这块“精华之地”，世家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会被李董踩在脚底。
实力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京城洛阳现在出现的“环洛阳贫困带”，李董会不知道？当朝诸公都在洛阳吃喝拉撒，能眼睛瞎了看不到？无非是装瞎罢了。
出现人口真空，“无主之地”在帝国强大的政治力量面前，怎么可能让渡给世家？事实就是皇帝作为顶级的民主，他吃的肉是最大块。
“稼穑令”直接要最好的，从武汉借调张乾之流前来操持农事，“皇庄”每一块土地的产出，都是皇家御用。至于那些个离散的人口，要么冲击世家的根基，要么带着依附在世家身上的底层，一起跑路。
世家有心自保，想要效仿北朝故智，玩关起门来躲猫猫，在羽林军的横刀马槊面前，那就是死路一条。
再加上迁都之后，严查“大推恩令”的执行，皇帝的心思太直白不过。
有人想要黑一把皇帝，黑好了，皇帝现如今手头掌握的嘴炮，二十年积累，什么时候少了？
所以来文的武的都不行，整个河南被李董尽数拿下，也就是未来几年的事情。
整个国朝根本的变化，就在这里，李唐皇族的根基，从关中、巴蜀、荆襄这个三角，变了模样。
关中至中原，如此广大的一片地域，不管是人口还是土地产出，都是冠绝天下。如果没有什么奇怪的幺蛾子出现，可以说这样的基业，当真是可怖非常。
“如今天下根本，却在河南。”
杜如晦点了点洛阳，又在直隶近畿画了个圈，“横贯东西，联通南北，历朝历代仅此一时，有帝王成就如此伟业。”
哪怕是汉朝，刘氏皇族，也从来没有能够真个在关中或者中原“一言九鼎”。但此时此刻的李皇帝，他的确能做到这种程度。
“克明兄，大势在此，老夫那内弟，也未必会弄个‘湖北’出来。由头呢？”
“拱卫两京，如何？”
听杜如晦这么一说，张公谨微微点头，他是从军事角度来看的，如果真出现了“湖北”，说是“拱卫两京”，倒也不差，整个北面就是中原，西北东北分别就是长安和洛阳。
至于从旧时地域族群的角度来看，让荆襄和别处狗咬狗，也有利于中央从中牟利。
当年张公谨为定襄都督府都督，也是这样搞契丹人的。
“那武汉……当如何？”
“归入‘湖北’就是，只不过‘湖北’治所，当在襄州。如此一来，弘文阁之辈，若是没有点想法，老夫决计是不信的。”
按照历朝官僚传统，弘文阁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地域集团的狗咬狗才是常态。所谓世家的郡望所在，不过是这个地域集团主要意识的具体表现，而世家本身，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的载体。
后汉让世家逐步做大到南北那种地步，正是因为当时的帝国统治者有这样的现实需要，最终玩脱，也算是求仁得仁。
只是武汉显然不仅仅是“世家”，其主要群体的集体意识，迥异于各大“世家”，固然外在的表现形式，仿佛就是以江水张氏南宗宗长张德为首的新兴集团正在崛起壮大，跟历史上的一切地方豪强进阶为世家似乎是一样的。
然而只有到了武汉，或者说跟武汉来往密切，才会发现武汉的集体意识，从来不是谋求一隅一地的土地以及人口。追逐利益的方式，其剥削关系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武汉的大型新式农庄的所有人，其社会人的主体，不单纯是一个地主、豪强或者退休的官吏老油条，兴许很有可能，他之所以经营新式农庄的原因，只是因为原先他做的生意是提供给某个地区粮食。
而为了保证“货源”，于是自己去经营了土地，本质目的是不同的。
张公谨并没有这样的认识，但杜如晦和房玄龄，都是能观察出来的。更多的人，可能会觉得哪里有不妥，但却总结不出来。
这就会聪明和智慧的差距。
六部堂官可能也就侯君集能够琢磨点味道出来，但侯君集出于“自保”，在放弃进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念头之后，全面导向皇帝的同时，也并没有想要继续“为王前驱”。
他只想做宠物犬，而不是猎犬。
“克明兄是说弘文阁会上钩？”
张公谨有些不解，“可是皇帝那里怎么说？”
“一如拆分江南，拆分江淮、山南，又有甚么不好的？”顿了顿，杜如晦更是笑道，“若是长孙无忌还能东山再起，皇帝许以大权，怕不是还要把江东再拆一遍，让江南江北混在一起，由得淮扬苏常狗咬狗去。”
只可惜，《威凤赋》没卵用，长孙无忌这光景等于是被皇帝“抛弃”了。和长孙无忌比起来，长孙氏真正有威力的，反而是皇宫里住着的皇后。只说长孙皇后手头掌握的产业，蓄纳的人力、财富，根本不是长孙氏可以比较的。
而长孙皇后是老婆，可以陪睡，长孙无忌能陪睡吗？
交情再深，深不过负距离的灵与肉。

第八十章 鸡肋
“阿郎，是叔父来信？”
收到张公谨的家书，屋中知道关心的人不少，最近事情极多，崔珏听说洛阳来了张公谨的书信，就猜测大概和杜二郎有关。
托她打听消息的徐州族人不少，杜荷一口气骗了这么多钱在手里，不管真假，张德给杜荷兜底这个事情，算是印证了一半。只是武汉对于将来的资金去向，暂时还处于保密，外界也只能凭空猜测。
每到这个时候，塞女人到张德榻上的家族，就显得尤为重要。碍于脸面当年塞女郎过去塞得晚或者没塞成的，现在早就悔不当初。每年在武汉这里养着情报贩子的钱，都够凑不知道多少女儿的嫁妆。
“唉……”
张德叹了口气，向后仰着，此时武二娘子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张德伸手可及处，然后站在一侧微微皱眉：“当是克明公寻了叔父？”
一旁崔珏一愣，有些好奇地看向张德。
张德点点头，半晌才道：“也不瞒你们，杜相准备运作一番，让叔父出任‘湖北观察使’。若是叔父不成，便寻秦叔。”
针对“湖北观察使”这么个案子，杜如晦的方案做了全套，备用人选就是“病老虎”秦琼，这几年各种调养，不操持俗物做个点头相公，还是没有问题的。劳心劳力是彻底不成了，让他做备用人选，可以说是相当的考究。
杜如晦“漫天要价”必然不成，“落地还钱”之后，这个“湖北观察使”就显得极为妥帖。
为防止二次出现张德这种怪胎，弘文阁在规定职权时，显然会削减曾经“江汉观察使府”那般的特殊时期特殊权力。
只是以弘文阁这帮学士的智力，大概也不会明白杜如晦谋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什么使的具体权力，而是“湖北”这个词。
“‘湖北观察使’！”
武媚娘惊呼一声，她顿时讶异道，“如此权柄，皇帝岂会让叔父执掌？”
要说李董的运气好，也当真是运气好。可要说运气矬，也可以说是运气矬，原本要死要死的李渊，挺到现在还能撸铁，就是不死，对李董而言，简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武氏姐妹从长安来武汉时，李渊又给李世民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更让李世民恶心的是，李渊还真有钱去打赏新得子女，论积攒下来的现金，李渊放眼天下都是排得上号的。
而太皇的子女，皇帝能不封王封公主？封地采邑汤沐邑，就算是虚封，光几百户的零花钱，几十个子女加起来，那也不少了，是个相当惊人的开支。
连武士彟这个太皇的老铁，也一度以为，是不是太皇打算靠一路生下去弄垮皇家内帑……
理论上来说是成立的，每天坚持交配，活到一百岁都不愁。而李世民贞观八年之后，虽说性能力还是具备的，可生育能力丧失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爹一年两年添丁进口，简直是浑身难受。
因为李渊的强大生育能力，不少武德老臣内心还嘀咕过，这要是将来多弄几个强力驸马或者亲王妃，重新翻本不是没有指望啊。
所有子女中，除了过世的，被广大人民群众所熟知的公主和驸马，目前只有琅琊公主和邹国公。
像李芷儿这种，只有小圈子中的小圈子，才会知道李芷儿混的多么爽。
而这些特殊的小圈子内部人员，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张德打算来个“XX门”，泄露个自拍啥的。然后干趴李董，迎回太皇。
理论上来讲，张德也算是太皇的女婿不是？当然了，理论上来讲，张德也算是李董的女婿……
这是最尴尬的。
所以小圈子里面厮混的人，除了暗道一声佩服之外，真正觉得太皇有那么点希望的，也就是张公谨。
这个贞观元谋功臣，却因为车震玩脱的倒霉蛋。
左骁卫虽然早就换了血，可张公谨提拔过的人，如今也不是没有起来的。至于干大事要的开销，什么时候邹国公说他缺钱花了，那必定是邹国公在谦虚。
“哪有甚么实权给他，这一回，是真的就剩下观察了。李恪这个皇家闲散人员，不也成天拿着显微镜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么？叔父要是得了差遣，也就是个点头相公，跑去襄州吃吃喝喝就差不多了。”
“若是平白弄个无权的观察使，弘文阁会同意？”
“作甚不同意？给魏玄成添堵不行吗？江淮总督恁大地盘，砍他一刀你以为没人乐见其成？魏玄成这么几十年，得罪的人比裴寂还多。想他死的人，别人不知道，皇帝肯定算一个。”
“……”
要是照张德所说，皇帝巴不得魏徵去死，那么弘文阁这帮学士，正好“公报私仇”，顺便还拍了皇帝马屁，迎合上意才是王道啊。
“至于荆襄，当年开打，萧氏又没有杀干净。这二十年经营，朝廷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萧氏再攒个家底出来？弄个观察使过去镇着，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足够让荆襄诸辈全部雌伏。”
“如此说来，朝廷也是有此等心思的？”
“朝廷巴不得把那些个跨州跨县的世家全部打成烂渣呢，但凡有个机缘，都不会放过。杜相只不过是琢磨了一个合了弘文阁和皇帝胃口的案子，又顺带还我一个人情。”
听到张德说是还他人情，武二娘子顿时明了，微微点头。
但崔珏却是一头雾水：“既是克明公还阿郎人情，怎地是叔父去做‘湖北观察使’？”
“锲而不舍，跛鳖千里。叔父不过是先行探探路，把这‘湖北’形制先定下，待将来‘湖北’效仿‘江西’，成为行省。这湖北总督的位子，就是我的。”
说的很平淡，但却让崔珏杏眼圆瞪，她哪里能想到这么深远，杜如晦还人情，没点智力外加多年政务经验，根本没可能看穿。
而且局外人更是不可能揣摩到这个地步，哪怕是李皇帝，就算琢磨，也决计想不到杜如晦能够布置一个无数外套的局。
从时间上来说，三十岁的张德再有个五到十年，正好可以接过“湖北观察使”的位子。而五到十年，“湖北”这么个名词要是还不能落实成“行省”，那也白瞎了杜如晦和张公谨的能力。
甚至不仅仅是杜如晦和张公谨，武德老臣为了咸鱼翻身，怕不是摇旗呐喊也是要的。
到时候朝廷就算想要空降一个“自己人”，最终也会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蛋，然后各方鼓动一个“操之不出，湖北奈何”，李皇帝就算再怎么不爽，再怎么想弄死张德，也只能顺应“民意”。毕竟……民主嘛。
尽管从内心上来说，张德对于“升迁”毫无兴趣，毕竟，武汉现在的实力，工科狗不敢说高枕无忧，但要说正面刚死李皇帝，连一半的力都不需要输出。十几年经营，足够让武汉系官商对“皇权”的敬畏衰减到“不服就干”的程度。
很微妙的是，老张觉得李董也不想为了“念头通达”就跟武汉撕逼到底，人生目标中的敌人，目前始终还是世家，将来兴许还有武勋集团，但至少在李董眼里，江南土狗比世家和武勋，都要“乖巧”的多。
而老张对杜如晦的还人情，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原因，这是他最早动的念头，就是趁年轻，熬死李董这个老年人就行了。
政治生物的最强技能，就是苟活数十年，续命万万千。典型就是李渊，他不死，光每天交配，就能恶心到不少人，其中就有他儿子。
张德为了小霸王学习机，想法也很纯粹，只要李董这么个强势君王被熬死，就凭他那些个儿子，根本没可能贯彻他的精神意志，必然是妥协妥协再妥协，然后替李董被人吊死在菜市口。
当然了，也有可能老张先行吊过，死在某个皇帝的前头，那也是说不准的……

第八十一章 退路
权力提升并非不好，但随之而来的视角变化，会使得工作重心身不由己地发生偏差。非法穿越之前，文科生领导在一线不管事时候，小日子过的美得很。可升官之后，一个生活作风问题，就一波带走……
挑战太大，竞争对手太多，没可能一直专注“吟诗作赋”三十年的。
再者，就算成功“裂土”组成“湖北”，整个“湖北”的局面，也依然只是武汉单挑剩下的。而剩下的几十个州县，都不够半个武汉打的。
生产力不在一个水平上，仅从组织动员的效率来看，整个“湖北”省把武汉刨除，其动员能力还不如新筹备而成的武汉咸宁市。
倘若换成割据时代，咸宁市一天就能武装一千以上披坚执锐，并且还能筹备驮马、骆驼等驮乘类大牲口三万以上，粮草无上限，大车无上限……
任你对手如何兵神军神再世，先让你赢九十九回，第一百回也要被磨死。
血牛耐操，就是磨死你。
甚至还能无脑砸装备rush，更是简单的很，这就是本质差距。“湖北”一年的飞凫箭生产量，可能也就是武汉某个市镇甚至是某个工坊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的量。而且这个工坊，在很多时候，肯定不是专业生产箭矢。
这种情况，张德升官不升官，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升官反而还要兼顾更多。对工科狗来说，是有点小纠结的。
只不过对老张屋中的女郎们，却是个相当令她们兴奋的消息。
崔明月和武媚娘回去之后，分别跟自己交好的女郎说了此事，然后老张就累了个半死……
对白洁、郑琬之流而言，老张的官越大，对她们来说越好，家族也就越依仗她们在张德这里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自己所出的子女，会随着张德的升官发财，获得未来的权益，尽管这个权益是未知的。
“郑氏是要迁出荥阳？”
是夜，被郑琬好生伺候爽了的老张，在榻上搂着气喘吁吁的郑氏女郎，直截了当地问道。
“叔父人虽在辽东，但传回来的意思，是这样的意思。”
大约是“母凭女贵”，张德对郑琬这个半只脚差点踏进皇家的郑氏女郎，也放下了成见。郑琬也的确获得了曾经不敢想象的“荣耀”，荥阳郑氏非常厚颜无耻地认了她这一家的“血脉联系”。
而张洛水出生时候，张德给她将来“嫁妆”的承诺，更是让荥阳郑氏好生呵护着这对母女，深怕她们有个头痛脑热。
“郑氏除了祖庭，十几年来，土地尽数被朝廷‘侵吞’，有迁出的念头，倒也正常。只是，不怕为世人耻笑么？更何况，郑氏如今也算是依附皇帝，海外劫掠船团，郑氏上缴的贡金，可不算少。”
像江水张氏，迁了就是迁了，“寒门”讲究那许多，老张也不怕被人骂“数典忘祖”。别说老张，就是张公谨，北宗家中俗物从来不管，常年在外难得回去一趟。就是主持拜祭，又因为张氏多祭“挥公”，在哪儿祭不是祭？
但荥阳郑氏不同，他们要是离开“祖庭”，堂堂世家豪门，简直是丢人无比。这种行径，堪比大唐丢了长安和洛阳，然后跑去铁岭建都。
就算铁岭是个大城市，但要是李董老家都扔了，这还有几个臣子服他？
郑大娘子稍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饱满的胸部能够被张德更容易把玩，片刻之后，她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挂在张德身上，这才回道：“海上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无长处，三代之后，怕是郑氏就要败亡。叔父言‘其兴也勃焉’，荥阳那里，都是知晓其意的。”
依附皇权的好处，当然是快速崛起，典型就是会稽钱氏，当年和江水张氏一个尿性，都是“寒门”。但钱谷甘为“酷吏”，这几年给皇帝背黑锅干黑活，会稽钱氏谁敢说不是江东豪门？
有个两三代沉淀，凭借钱谷在秘密部门关键部门的资历、人脉，强行把会稽钱氏提拔到地方世家，根本没有问题。
但它有个大前提，皇帝要活得久。
李皇帝现在已经快要知天命，钱谷敢说他老板真的就能够长命百岁？
钱谷不敢，那么万一哪天李董嗝屁，想要弄死钱谷的人，搞不好就是新上任的皇帝。
而且眼下皇帝还好好的呢，就已经有人打算对钱谷下手，其中风险，可见一斑。
荥阳郑氏因为江湖地位的特殊性，虽然不至于像会稽钱氏一样在明面上背黑锅，可圈子里面，卖身皇帝以求荣华的行径，谁不知道？
加上郑琬这个卖身给张德的女郎，荥阳郑氏也厚着脸皮认账，整个郑氏被人偷偷贴个“出来卖”的标签，也怨不得谁。
哪怕通过郑琬，郑氏从张德这里混到了不少别人拿不到的大船，赚的钵满盆满。
“洛阳房的，想亲近武汉一些，愿意迁来荆楚。”
要说精明，郑琬远不如武媚娘、崔珏，甚至也不如武顺，武顺看着乖巧，却是个巧思敏捷的女子。而郑琬虽说顶着个“郑氏”的名头，也只有小聪明。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能够吸引张德的本钱，除了自己生的张洛水之外，也就只有所有女郎中最大的一对胸部，仅此而已。
心机什么的，在“无欲则刚”的工科狗面前，毫无作用。
并非是老张的智力如何超群，纯粹是江南土狗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任你千变万化，在老张这里，也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洛阳房的迁来荆楚，那荥阳本家呢？”
“受封朝廷的，迁去洛阳，剩下的，一同并了洛阳房，都迁走。”
给皇帝的“质子”还是留了的，剩下的就是要出去慢慢发育，谋求将来局面。老张顿时心中暗道：看来，郑氏对皇帝的信心，似乎也没有那么足了。
按照荥阳郑氏的经验来看，像张德这种“乱臣贼子”，贞观大帝早就应该“尽除叛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结果皇帝铁了心耕耘中原，还窝在辽东看雪景，个中滋味，着实让不少皇家忠犬有些吃惊。
“郑氏倒也好魄力，不过，自己迁出来，总比博陵崔氏那般被流放，要强得多。”
此话一出，郑琬听了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有些小紧张。
这么些年服侍张德，她虽说只是个家宅妇，可见惯了各色“达官贵人”像狗一样来武汉拜访巴结张德。明知道她郑琬是个没名没分的“玩物”，但那些个原本应该“高高在上”之辈，却谦卑地奉她如贵人。
张德额外溢出的“权力”，就已经让她享受到了曾经不敢想象的骄傲。自然而然的，她对张德的权力，也就有了一个不全面但感触深厚的体会。
既然现在张德说郑氏的时候提到了“流放”，那么，不用多想，郑氏就是有“流放”的可能，对郑琬而言，这是不容置疑的。
“还请阿郎予以援手……”
郑琬小声地央求着，哪里还有当年性情刚烈的郑大娘子的风范。
正上下其手的老张微微点头，然后道：“让他们去公府拜见叔父吧。”
“嗯，多谢阿郎。”
说罢，半挂在张德身上的郑氏女郎，便整个人挂在了上面……

第八十二章 衍生需求
“阿郎，旁的都还好，只这唱段，着实寻不得厉害的编排。”
忙于建设“云韶局”的武二娘子听说荥阳郑氏要流窜到武汉来，立刻打起了世家底蕴的主意，只是她却是个聪明的，没有直接讨要，只说自己的苦处。
果然，老张一听她叫苦，便宽慰道：“放心放心，这几日荥阳郑氏的人就要到了，有甚曲式，我自去帮你淘换来。”
“大族大乐，予却是不要的。这‘云韶局’多是在市井江湖，前几日演了个《玄奘法师西行记》，倒还算有个趣味。也亏难市井本就有猴儿戏，请了舞文弄墨的过来编排，这才有了个像样的。”
“知道知道，我甚时候让你失望过？将来还指着你这‘云韶局’做大场面。如今武汉的戏，襄州也是知晓的，能演几个经典出来，便不怕没有进项。”
指着一文钱两文钱的，只能说聊胜于无，贴补一下底层。真正大头，还是“中高端”市场，主打名利场。
讲究场面的，最不差钱的并非是贵族，反而是民间商贾和官府官僚。前者自己有钱，后者单位有钱。这年头，公帑私用的从来不少，否则皇帝为什么要自建内帑？还不是怕了跟朝廷那帮老爷含混不清？
可惜好曲目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而且这年头的主要“礼乐”都跟制度有关，想要通过才艺表演捞钱或者进行宣传，必须降低“逼格”以及观众听众门槛。
各色戏曲是最好的，可惜戏曲的规制并没有一个准。
说到底，工科狗对此是彻底无能为力的。
他又不是汤显祖这样的戏曲界超级天才，在大唐混了三十年，他除了“两只老虎”唱的更溜之外，卖到天南海北的每一首诗，他不要说唱了，连弹剑低吟都做不到，就会念。
然后又有一些情况是比较纠结的，文艺界人士在这年头，让他们用“俗言”哼唱是没有经验的。而工人商贩，大部分时候只听得懂小调小曲。诸如什么“妹妹过来看看，哥哥身上有宝贝”这种，就是唱“阿爷无大儿，木兰没长胸”，在江淮也不怎么流行，而且调门跟扬子江两岸的口音大相径庭，更是听不懂了。
始皇帝“书同文”做到了，可到底还是做不到“语同音”，为什么老张非法穿越之前“推广普通发”辣么重要？因为“芙兰人”唱歌要让“胡建人”听懂，是很不容易的，最后可能也就是一起唱“爆刘继芬”……
交流的范畴太广，艺术交流尽管只是文化交流中的一种，但其效果是很好的。能够强化归属感、集体感，在社会生产活动中，它降低了损耗，提高了生产效率，这些都是无形之间达成的。
而曹老爷子做的事情，就是给后人打下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基础。当然了，人瑞老先生居然还能磕毛豆，还能嘬两口米酒，老张怀疑曹宪下一代的人都死光了，他还活着。至少有一代人是享受不到曹老爷子创造的福利。
想要曹宪死的人不少，恨之入骨的世家大族更是到处都是，但老张在侧，除非曹宪自杀或者老死，否则只要对曹宪下手，老张根本不会含糊，正好找个借口反过来斩尽杀绝。
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琢磨妥协共存，绝无可能的事情。
因为有了曹老爷子的事业，文艺工作者们的创作，才能够进一步下放到下里巴人工农商贾。
而不是武汉老哥跑到苏州，听他们咿咿呀呀，却一头雾水，听都听不懂，还指望没有艺术底蕴的人，都跟神棍一样，一下子就听出“峨峨兮若泰山”？
大部分情况，都和老张差不多，强行装逼然后就蹦达一句“知音少，毛断鸟抽筋”，然后把人气个半死。
只是降低门槛之后，创作也是需要时间和积累的。用“俗言”重新编排，需要大量的借鉴，需要大量的生活经验，才能提炼出有价值的作品来。
生活经验或许不缺，武汉的生活相当丰富，就是夜生活，也比别处丰富的多。甚至此时的武汉，不管哪个行业领域，都已经冒出很多“传说”级的人物为人传唱。神秘色彩极为浓重的“神探”“神医”，每年都有，甚至像仵作，都有个别人因为技术精湛，被传说“问断鬼神”。
但这些还只是故事，还只是传说，要变成文艺作品，需要的工作就太多了。比较速成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天才。
当然了，天才要那么好找，武媚娘也不至于来烦张德。
在武二娘子看来，老张本来就是属于“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神人”。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文艺创作上，“神人”的人设破格了。而且有点惨不忍睹的样子，让武二娘子相当的嫌弃。
天才不好找，那就只能通过别的作品来触发灵感，或者直接就是借鉴一下。
而这年头除了官方版权的音乐库，就只能琢磨世家大族，豪强和寒门都不用指望的，都是土鳖。
当初老张干世家干的爽，把沔州、鄂州的老铁拆了个七零八落，压根没想到有一天要琢磨这些玩意儿。
说到底，工科狗不是社会科学出身，还是差点档次。社会高速发展时，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得不到满足，也是要搞事的。
人既追求物资需要，也追求美。美可以是物资的，也可以是精神的。
老张追求小霸王学习机，是因为玩游戏很美吗？当然不是了，是因为小霸王学习机有工业美。
总之，老张是这样自我认为的。
于是在荥阳郑氏要给全家老小留条退路的时候，老张也琢磨着是不是问郑家买个音乐库啥的。
尽管也能拿着“表里山河”弹棉花，陆老头教他也不是白教的，可要是让老张自己创作编曲，那是完全没有可能。
最多就是弄个儿歌，多废口水的那种。
有心想要拿非法穿越之前的影视剧改编一下，可发现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居然都是些寒暑假疯狂洗脑的四大名著……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三家家奴休走！
老张就记得这些，剩下的，大概就只有动画片，还是儿童向的。
“唉，看来老子想要代表一下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资格还是不够啊。”
每每想起这个，工科狗就很残念，在文化艺术领域，他也就是卖诗还算卖的很熟练了。
“看来这个文艺界，也得搞产学一体，企校合作。”
真正的麻烦，在于搞“艺校”招生是相当困难的，优伶低贱，想要让社会主体意识接受，老张还得琢磨从哪儿坑蒙拐骗偷“生源”。

第八十三章 另辟蹊径
针对文艺类人才的定向培养，张德还是专门开了个会，府内直属官僚基本上都参加了会议，规模很大，各部门还有自己的分会场。
一个基本的共识是普遍建立的，那就是“吹拉弹唱”不仅能爽，还能创造就业、提高生产效率、增强地方社会气氛……
数据反馈就靠统计，有的工坊没有“吹拉弹唱”甚至连说书匠都没有，有的工坊则是各种俚曲小调，后者就是要生产热情比前者高。
反应在同一个行业的同一个分支的同一个产品产量来看，后者的产量要比前者高五到十个点。
虽然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且没有排除其它变量，但因为符合人性需求和社会逻辑，武汉本地的官僚们，还是达成了这个共识。文艺作品对生产活动有促进作用，尽管不明白原理是什么，但它“客观”存在。
当然毫无疑问的，这个“客观”是主观判断，仅仅是基于人性需求。
“优伶贫贱，这是市井之间都有的念想。当街卖酒，甩开腮帮子愿意吆喝的人，还是少数嘛。隔壁佛门说是甚么众生平等，当然有的人肯定要更平等。优伶之流，不管市井还是朝堂，就是个娱人娱己的用场。这是不必遮遮掩掩的。”
第二产业的兴盛，自然而然会带动第三产业，其中就包括了文化文艺作品。老张开会的时候，并没有拔高优伶的社会地位。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观意愿可以做到的，就算现在李董提前搞个“梨园”出来，也没什么卵用，过个一千年，还是贱人。
想要定向培养，只能是结合实际，另辟蹊径。
“朝廷不可能鼓励良家子操持贱业，便是行商，也没见哪个名门望族堂而皇之出来买卖的。士农工商，四民末等尚且不好过，何况倡优？”
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张德继续说道，“那么，我们武汉既然发现了这其中的好处，要不要鼓励百姓人家把自己的子女贡献出来，去学‘吹拉弹唱’呢？”
众人都是认真地听着，听到这里，都是抬起头来，看着张德。
调门定在哪里，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老张要是打算在府内这样推行，也不是说不行，肯定会有成果。
但他没打算这样干。
“那我个人的意见，武汉也不鼓励，但也不禁绝。府内既然筹备了‘云韶局’，也不能‘祸害乡里’，将来要是事不可为，那些个投身这行当的武汉乡党，就要恨死我们。”
府内一众官僚，都是连连点头。从实际出发，就是这么个人性。谁也不能保证武汉就会一如既往下去，万一那天武汉系官商尽数死绝，这些投身“艺术创作”的，又有哪个能幸免？
再一个，倘若张德不能扭转针对“优伶”的普遍价值认识，最终也不过是“老大嫁作商人妇”，悲剧是毫无疑问的。
“使君，今明两年，此间行当操持业务人员，缺口甚大。‘云韶局’用人，从何处遴选？朝廷教坊那点人，是远远不够的。”
有人直指问题的核心，说到底还是人员问题。
“问得好。”
张德点点头，“大部分问题，都是人的问题。‘优伶’业务，也是用人问题。既然武汉人不好用不能用，朝廷教坊不够用，那就只能另寻出路。本地人不用，就用外地人。可是，外地的‘优伶’，就不是贫贱之辈了？想来是不能。”
一众官僚若有所思，不少人已经琢磨到了张德的打算。
“用不了的，那就不用了。我们就找用得上的嘛。当街卖酒的胡姬恁多，可见胡人是不介意的，那我们就多买一些胡姬来用。年龄大的就不要了，专门买一些年纪小的。好在武汉在西域也是有门路的，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然而还是有人觉得有点麻烦：“可是使君，西域遥远，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一路往返，几个月就去了。到时候‘云韶局’还是打不开场面，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与会的“云韶局”新任女老大武二娘子听了想打人，脸若寒霜，让说话的老哥脸皮一抖，赶紧低头，深怕被武二娘子记住长相。
“用人哪有紧着一个地方用的。远的没有，可以近的嘛。‘湖南’地多有洞寨，都说苗女多情，多情就是多才，我们武汉只要有诚意，请她们过来，又有什么要紧的？”
只是又有人提出了不妥的地方：“使君，苗疆传说，多涉虫蛊巫卜，百姓要么惧要么恨，怕是知晓是苗女弹唱，便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摄魂下蛊。”
思维定式就是这样的，别说贞观朝，就是千几百年后，“来信砍”“偷井盖”“射中野猪上二本”“上学全靠骑马”……地方的群体印象，不拘好坏诙谐，就是个标签，想要改善，只靠社会市场来自我调节，一般都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磨砺。
只是对老张来说，他又不可能让社会自我调解，他自己就掌握着宣传工具。
“无妨，府内各家报纸，不拘府内直属报纸，还是各街坊、工坊自办小报，接下来就要统一宣传，吹捧苗女多才多艺，苗寨百姓能歌善舞。”
这也行？！
“除了苗疆，甚么东海、辽东、漠北，都要如此宣传，能歌善舞多才多艺。”
你宣传有文化有知识，百姓一听就知道是扯淡，肯定当放屁完全不信。但你捧一句能歌善舞，百姓说不定就信了。百姓才不管那些个舞蹈是跟凤凰学的还是跟山鸡学的，也不会管这舞蹈是求偶求交配还是恐吓威胁，摇起来，摇就完事儿了。
中原先民在贞观朝往前数个两千三千年，大概也是这么个节奏，摇就对了。现在不摇，不是丧失了“能歌善舞”的能力，而是文明成熟之后，什么人干什么事，它不仅仅是有龟腚，还因为有社会分工。
有了社会分工，在还没有“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如此概念的时代，妥妥的阶级分化。
只是恰好主要业务负责“能歌善舞”的阶级，是底层罢了。
暖男太子可以跳胡旋舞摇的很嗨，但他的主要职业是帝国接班人，而不是广场舞潮流引领者。
其中区别，犹如云泥。
“如此，倒也是一举多得。”
针对张德提出来的方法，官僚们当即就讨论了起来。
“从各洞寨抽调女子，也是理由充分，加上听着好听，对各洞寨及海外番邦而言，也算是‘晋升之路’。”
“不必全然都是女子，男子也是可以的。武汉常驻人口有多少，两百万在即，当世第一都会，这其中有多少需要多少缺口，自不必赘言。抽调各洞寨人口，于‘湖南’地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使君言之有理，于彼辈，说些好话就是，‘能歌善舞’好啊。倘若换成‘饱读诗书’，这便是大大的不好。”
“本月开始宣传，操持得当，有个一月半月，市井追捧‘能歌善舞’之辈，必不会少。”
“还要禁绝流窜巫蛊之说。”
一番讨论下来，宣传基调是定下了，至于能给“云韶局”逮多少鱼，就看接下来的宣传能有多少效果。

第八十四章 混成了大反派
调查本地区针对某行业需要多少从业人员，整个大唐就只有武汉能够勉强完成这个工作。纯粹是组织度和管理技术上的差距，至于单个人员素质反而是次一级的。
然而这种“高效”，连一千几百年后最拖沓最磨洋工最老油条最饱受“民怨”的low逼部门都不如。
但和唐朝其它地区乃至中央政府相比，又先进太多太多，于是让老张多少有点违和感，各种别扭。
“使君，昨日逮捕归案的武昌黄氏六贼，可有甚么批示？”
“批个屁，勾了。”老张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材料，然后不等回复又接了一句，“依法办事。”
“是，下走明白。”
所谓“武昌黄氏六贼”，就是江夏黄氏东支武昌房。当年老张清洗鄂州地面不服的世家大族，江夏黄氏本宗还好，知道反抗不过就合作，反倒是这个武昌房不知死活各种玩地头蛇小把戏。
于是老张就送他们全家上路，举族两千多尽数发配，只可惜摄于技术条件，得到风声跑路的不少。这几年行刺他的主力，就是这个武昌黄氏。
其中有六个黄氏子弟相当凶悍，薛仁贵几次围追堵截都没抓住，一时间让他们名声大噪，自号“鄂东六散人”，江汉观察使府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吹逼，官方口径就是“武昌黄氏六贼”。
府内是在他们手里的官吏并不在少数，而且着实有不少乡党响应，其中主要就是“寒门”家族。
老张有很大的把握江夏黄氏在里面也搞了鬼，但因为这个“武昌黄氏六贼”还有用场，索性也没有找江夏黄氏的麻烦。
说起来也是奇葩，这“鄂东六散人”从来都是言必称“忠君”，还知道雕版刻印宣传单，狂喷张德这条“狗官”，如何让武汉“民不聊生”“家破人亡”。
总之，反贪官不反皇帝那一套，也算是有点脑子。
然而老张也不含糊，直接从江阴调了几个江湖上的张氏子弟，到武汉就喊口号。
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随后还各种制造金牌“朝廷鹰犬”，比如薛仁贵，属于扬子江第二出名的“朝廷鹰犬走狗”，第一名当然是钱谷，当仁不让嘛。
剧烈的价值冲击，思想动荡，自然而然地，就创造了江湖的氛围。
只是和曾经少年的土狗想的有点偏差，他不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而是“江湖正道”朋友的敌人，大反派角色……
关键老张做反派还挺称职的，这些个依靠乡党不断转移，依靠“寒门”“世家”资助来搞破坏的“江湖人”，老张至今还没有怀柔过。
给有司扔了一条“侠以武犯禁”，直接开杀，市井之间的青皮，也在被杀的名单上。
想要不死很简单，劳动改造。
但最终也不过是推迟个几年死，而且劳动所在地，老张从来不放在盐井和矿场。万一把矿工给煽起来，也是够头疼的。
“我特么混成大反派，也是没谁了。”
感慨一声，把材料放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隔着屏风办公的武顺见到他放下了手中的材料，便起身端了一杯茶过来，将他桌上茶碟中的茶换走。
“武昌黄氏余孽尽数归案，想来江夏黄氏也要前来拜访了。”
“总归怕死的嘛，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搞了小动作？这几年没有江夏黄氏的遮掩，武昌黄氏当年就跑不了几个。不过老夫不计较罢了，本来也是要安排几个跑出去的，只是适逢其会，就顺势而为了。”
“‘养贼’风险，还是大了些。薛仁贵将来靠不靠得住，还是两说呢。”
“靠他作甚？老夫从来没想过靠别人，也不信任何人。”
此言一出，武顺俏脸微白，但还是低声道：“总有体己之人吧？”
张德没有说话，内心的答案却一定会让武顺失望，索性没有说。
“薛仁贵能够起来，是得了邹国公府的扶持，他若是背离张氏，倒也不是不可以，投效皇帝就是，做个钱谷第二，倒也无妨。”
只是薛仁贵除非是傻瓜，才会这么干。冲李董跪舔的人千千万，他薛仁贵算哪根葱？连在御前露脸的资格都还没混到，疯了才会跟蛮子们一样，连皇帝面都没见着，先跪舔一番。
钱谷能够起来，除了他会稽钱氏同样相当有钱之外，更是因为钱谷乃是南朝“寒门”，用起来放心。正如当年张德要是顺了李董的心思，尚个公主做个驸马，李董用起来也是放心的。
而且钱谷能够做“孤臣”能够做“酷吏”，薛仁贵也能吗？他做孤臣一天，张大象就可以打他一天的脸，还不带重样的。
请你吃请你喝请你嫖，还给你介绍好单位，你他妈就这么对我？说好的“好基友一辈子”呢？
当然薛仁贵也可以挥动小拳拳，冲大象哥哥说什么“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但结果大象哥哥肯定是理直气壮地还一句“就算我再无情再残酷再无理取闹，也没有你无情残酷无理取闹”。
毕竟，大象哥哥是掏钱的对不对？
“薛仁贵看似粗莽，实则心细如发，是个有类程知节的人物。”武顺点评的相当到位，薛仁贵和程咬金的区别，大概就是程咬金的下限极低，别说卖队友，卖发小卖老板都是毫无压力。
聪明的过头，只是能在贞观朝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个不是人精，能看穿他的并不在少数。
薛仁贵的“瑕疵”就在于，特么混个官场居然还要脸……
不幸中的万幸吧，至少这种人和程咬金比起来，扔旁边要安全的多。
很微妙的，老张居然跟程咬金的儿子交情莫逆，也算是一桩奇谈。
“他跟程知节比，还早呢。三十多岁的人，连下黑手都瞻前顾后，也就适合沙场厮杀。”
摇摇头，老张便道，“如今武汉也算是妥帖，三郎在西域厉兵秣马积累二三年，又可以杀上一波。这光景，要是一口气打不下河中，跟伯舒兄汇合，那就算是输。顺娘若是得空，去跟薛仁贵娘子说说话，卖她一个人情。”
“西军有了空缺？”
“苏烈缺个副手，工程队过去，总要有懂行的看护，薛仁贵就算不通营造，在武汉这么多年，甚么大工程没见过？去了之后，在西域就是首屈一指的。”
“阿郎怎知他愿意？”
“他要是不愿意，怎么连收黑钱都不会？简直是官场耻辱，衙门废物。”
“……”
武顺听了简直各种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武汉官场相较别处，简直是“清廉无比”。可张德偏偏因为薛仁贵的“贪污技术”不到位，就认定他不适合混官场。

第八十五章 认清现实
“弘文阁新拟‘巡抚江北诸事’之奏疏，宾王怎么看？”
新修弛道辽东段已经初具规模，绵延至鸭绿水，随处可见奔驰的骑士在那里巡弋。皇帝行在，自然是森严壁垒。甲士身上的板甲，宛若亮银一般绚烂，倘若是近卫大戟士，又用金丝镶边烫花，和同列的羽林军猛士，风格全然不同。
皇帝换了常服，修身体贴的衣衫，马靴更是让修剪别致的军裤在小腿处收窄，使得皇帝的身材，看上去极为提拔。
说话间，皇帝似乎是伸出了手，一旁有个只露出双眼的甲士立刻将一柄大弓双手奉上。
持弓远眺，滩涂的芦苇荡藏匿着不知道多少野禽。手指捻了一支箭，只听一声牛角号声，震的芦苇荡各种鸟嘶鹤鸣。一只鹭鸶将将扑腾出硕大的白色鸟躯，在纱帐也似的芦苇之间正要飞走，却是被一箭射爆了鸟头。
箭矢直接将两只鸟眼穿过，看上去就像是有只鸟儿挂在了箭杆上。
“陛下好箭术。”
“朕之箭术，敬德马槊，皆是天下第一。”
尽管有吹牛逼的成分，但皇帝的箭术，的的确确属于第一流的水平，羽林军中只有步弓神射手能比他强。近卫中的阿史那氏，便是射雕手，技术也就是堪堪比皇帝强那么一丁点。
“宾王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臣还要细细思量。”
马周微微欠身，如此回道。
“边走边说吧。”
随手将手中大弓一抛，甲士上前一步，将大弓接住，然后稳稳地慢上一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宾王以为，克明缘何有此奏章？”
“中原尽在陛下掌握之中，能有拱卫中原之门户，自是好的。”
“你说的是公心，私情怎么说？”
“就要看杜公所求为何。”
“嗯。”
李皇帝点点头，指望臣子忠心耿耿，他李世民是从来不指望的。臣子愿意跟着皇帝走，刨除姻亲之谊，就自是利益上的“赏罚分明”。有功就赏，这是恩；有过就罚，这是威。前者是器量，后者是力量，缺一不可。
跟着老大有肉吃，山贼都懂的道理，何况君王？
但懂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贞观朝刚刚成立那会儿，才多少肉？整个关中就盼着新皇帝上位好发点福利，尉迟恭拿了李元吉的府邸财产就闹的满朝文武跳脚，这光景，大家吃肉也就是尝尝鲜，公司业绩摆在那里，还要面对突厥牧业的竞争，日子不好过，都是熬。
可谁曾想熬过来了呢？
原本想的，也就是和隋文帝那年景差不多，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就指着地里刨食，能混点口粮就不错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日子最艰苦的时候，蝗虫都吃上了，上哪儿说理去？
然而莫名其妙的，突然就有钱了呢？
两百万贯他李世民跟人分了也就分了，关中几百万丁口跟兄弟伙你一摊我一摊，也没什么。
可后来就不一样了，两百万贯他爽气，两千万贯……那还能一样？关中几百万丁口瓜分可以接受，中原一千多万丁口……那能是一回事？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干死的五姓七望，不但弄死了一家，还干残了两家，剩下的都在瑟瑟发抖，唯恐惹恼他李世民。
这种感觉……赞！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让他分润手中的地盘，却是相当的艰难。且不说权力带来的无上快慰，既然老兄弟反对“封建”，那他反对“分饼”，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更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老伙计们没有不懂的。
张亮不就很聪明吗？侯君集不也很服帖吗？就算是在漠北的尉迟恭，让他回京就回京，让他外出就外出，绝无二话。
凭什么他们能做到，有的人就做不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好大的口气！”
思绪万千的李董突然蹦达出来这么一句话，让马周愣了一下，江湖传言这句话是李奉诫说的。
而李奉诫……着实也有那么点意思。事业上办了《扬子晚报》，传承上形成了迥异江淮的“扬子学派”，魏徵点评是有类春秋遗风。主要理念就是“身体力行”“去假求真”，和南北朝以来的“谈玄”有着很大的区别。
饶是魏徵是个数一数二的嘴炮大神，但也相当肯定“扬子学派”那种嗓门再大落在纸面，无数争议实践为先的理念。
马周一时没想透，为什么老板突然会把李奉诫和杜如晦联系在一起，二者根本是两回事。
用“垂垂老矣”来形容杜如晦，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而且杜如晦早些年的的确确“病退”过，再复出，也不过干了点“为王前驱”的微小工作。
直隶近畿能够“土改”成功，杜如晦当年得罪那么多人，打下的坚实基础，才是皇帝能够嚣张迁都的实力底气。
依托当年的京洛板轨，杜如晦减除的中小世家不计其数，最终留下的，也就是盘亘洛阳多年，以清河崔氏为首的老大世族。
“陛下意有所指？”
“依宾王之见，朕若玄甲尽出，若要涤荡荆楚重整河山，有几何成算？”
皇帝的思维有点跳脱，马周想要跟上，却是不容易。
只不过再怎么跳脱，陡然问出这么一个惊心动魄的问题，还是让马周有些肝颤。
半晌，马周微微抬头，看着老板正色道：“陛下以为呢？”
他很少反问，但这一回，反问其实就是回答。
果然，皇帝微微一叹：“此间强敌，非是荆楚，非是江汉，非是张德，非是房谋杜断……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若非当年贪婪，又岂会有此局面？浮屠多言因果，名家讲究‘名实’，如今局面，不过是旧年经营，才至于此。”
“……”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只是让李皇帝感觉怪诞的是，怎么会就一起中招了呢？不仅仅是他，房谋杜断何尝不是？五姓七望何尝不是？甚至连武德老臣，都是如此。
“祥瑞……祥他娘的瑞！”
良久，李世民突然骂出了声。

第八十六章 标志
“学士为陛下辅弼，更是弘文阁表率，不知这辽东行在的意思是……”
一帮弘文阁行走的年轻牲口都蹲孔颖达那里，等着孔老头给指点指点，实在是没搞明白皇帝突然下了个“中旨”过来，说是要筹办一个学宫，什么操作，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传旨的內常侍也口风紧，给钱也只说“大老爷不日回京验收”，但这个不日到底是什么时候日，却没讲清楚。
不管是御史中丞还是中书舍人，如今都得跑来弘文阁混饭票，才能蹭公家食堂提供的鸡腿红烧肉。京城居行大不易，皇帝老子搞的弘文阁瞧着没个正形，可比较起来，好歹也是能直接拍皇帝马屁的地方不是？
再说了，混京城的谁没点前瞻性，万一皇帝老子嗝屁，新上台的老板，不也得重用弘文阁的老畜生？
作为靠着地区白糖专营专卖发家致富的孔颖达是不缺钱的，如今混入弘文阁，他明知道就是个低配秘书监，但还是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个官。
大家都是狗，何不做一条吃肉最多的老狗呢？
“陛下要办学宫，那就办好了。民部礼部又不是缺钱，早些筹备，也免得将来陛下问责。弘文阁是作甚用场的？不就是为陛下分忧么？”
“这……外朝掏钱，怕是有人不服啊。”
“不服怎么了？国朝鼎定天下三十年，不服的还少了么？打一通板子，治一个大不敬；再不服，杀几个嗓门大的，治一个谋大逆。西域南疆，都是缺人，既要为国分忧，那就且行且珍惜。”
“学士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份内尔。”
弘文阁所在是个高台，诸学士都有专门的办公衙门，因为敞亮通风，又用了玻璃，原本旧年逼仄的衙署，如今也是相当的惬意。
待年轻人退去之后，孔颖达却是眼神不快，种种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茶碟上，瓷器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却也没有让孔颖达有任何不适。内心的怒火，已经掩盖了一切。
“魔都妖孽不知道剪除，竟是打起了这等主意！”
若是以前，孔颖达必定阳奉阴违，可惜当今皇帝权柄极盛，“一统中原”的威势，让孔颖达连引入奥援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有，能够跟皇帝扳手腕的巨头，又不会为了那点“道统之争”，前来帮他撑腰。
房谋杜断长孙尉迟，都是各自守着那点事业，死忠皇帝谈不上，但忠于任事还是合格的。皇帝削减“相权”，但又没到刻薄寡恩的地步，又怎可能出现贞观名臣扯旗造反的游戏。
数十年科举，就算矮子堆里挑高个，十年出一批英才，贞观朝也该出两批英才可以挥霍。
可万万没想到皇帝虚晃一枪，《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的解释权看不上了？这是干什么？兴办学宫？办个什么学宫？这是大争之世？
孔颖达是想不明白的，但是，他也没有胆量去“抗旨不尊”，此时的情况，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十年前“卖直”可以混个“魏玄成第二”名声，现在，除了被发配，最好的结果就是丢官回家种地。
就算再恶心，也要把李皇帝交待的事情办好。这就是弘文阁的作用，至于名义上组建弘文阁的那个胖子，在孔颖达看来，他只是命好。硬要挑一个人性上的优点，大约就是胖的还算可爱，至少不辣眼睛，不是死胖子……
至于孔颖达相当不爽的“魔都妖孽”，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捏着鼻子当没看见都已经二十年了，还多差这几年？
一把白糖吃三代，在孔颖达看来，张德只要不造反不狂喷先贤，那有什么“不拘小节”的事情，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这十好几年，老兄弟老伙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连前几年幽州厮混的盗马贼刘弘基，深怕得罪张德，夜里做梦都是“小张公长小张公短”，堂堂国朝公爵，都混成了这个鸟样，他孔颖达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最多心理阴暗一点，指着皇帝来玩一把“天子一怒”，干死武汉那帮工农贱人，但真个自己公开说要弄死武汉土鳖，他孔颖达是不情愿的。
更何况，张德也不是什么好鸟，国朝勋贵出身犀利的不在少数，典型就是平阳公主的儿子，那又怎样？若非柴绍这个当老子的跪的快，柴令武必死无疑。
混到如今，柴家就是个屁……
至于张德手上有多少血债，别人不清楚，吃粽子蘸白糖的孔祭酒，能不知道吗？
“人屠”武安君跟张德比起来，简直就是悲天悯人之圣贤。
“哈，这京城倒是热闹，要办个甚么学宫。”
收到了弘文阁盖章的公文，老张看完之后，就把公文扔给了幕僚们看。
“使君，这是甚么意思？怎地还要借调武汉官吏的？还点名要了曹夫子家李大郎，还有这几个，眼下都忙得很，哪里脱得开身。”
“怕甚么，给官身作甚不去？混个七品八品的博士，回来就能做个县令。这是给武汉的福利，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张德说罢，也是相当的无所谓，“也不知道皇帝又生了甚么想法，不过皇帝能开学宫，于我武汉也是大有裨益。这也算是‘在野遗才’一朝翻身不是？”
“武汉官吏入京，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京城贤达，多是瞧不起咱们这些野路子。若是去了，怕是受排挤啊。”
“只要不是非死即伤，被人酸两句怕什么？怕被人酸，直接砸钱砸到他们闭嘴不就行了？不是会骂人吗？一百贯换他骂自家婆姨，两百贯换他骂娘，五百贯换他骂爹。一千贯扔过去，他连祖宗都能骂。”
“……”
观察好粗暴哦。
然而武汉官吏跑去京城，还真就只有这种玩法。拼什么家学什么渊源什么传承，那都是狗屁。别人一句“奇技淫巧”“上等匠人”，你半点脾气都没有。
工程师跟政客斗心眼，这不是闹么。
现在工程师手上有俩糟钱，政客又是个见钱眼开豁出去的，你说这玩法该如何玩？
道理明明白白放在那里，就看自己舍不舍得脸皮，外加舍不得舍得开元通宝。
皇帝老子要从武汉请老乡到京城见见世面的消息传的满天飞，琢磨自己这辈子也没啥机会去首都的老铁，顿时就忙活开来，准备争取一下入选名单。
除了弘文阁点名要的几个，剩下的主要靠江汉观察使府及府内直属单位推荐，一时间推荐信“一封难求”，价钱一度炒到一封信两千贯。
寻常小吏哪有这个财力，但武汉小吏背后形成的“家族”，凑两千贯送“顶梁柱”跑京城“镀金”，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再说了，那可是皇帝老子亲自说要办的学宫，这含金量，那能少么？两千贯换个机会，不亏，绝对不亏。
府内闹的沸沸扬扬，大小官吏都在躁动，然而老张却淡定的很。不管李董有啥想法，反正武汉官吏进京，这个事情不仅仅是人事调动，更是一个昭示。
它说明，武汉的模式，武汉的学问，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中央核心。
钦定的，怕了没？

第八十七章 两难境地
“老弟，依你之见，这皇帝行在是个甚么章程？怎地虚晃一枪，反而跑去武汉借调官吏去了？这学宫有甚说道？”
扬子县李县令一时也没琢磨出味道来，这皇帝是啥操作啊，人在辽东不好好地盯着环渤海高速公路工程，反倒是要在京城搞个什么学宫。
谜一样的操作啊。
和老李不同，李奉诫是“孑然一身”，看待事情可以超然一些客观一些，毕竟，不做官也不求官嘛。
“兄长是想听学宫事宜还是皇帝所思？”
“且都说说。”
老李一看李奉诫果然是有点揣摩的，立刻给他添了点茶，然后侧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差遣天下诸道诸省诸州县官吏入京，都是可以的，朝廷遴选人才，合情合理。只是，独独招募武汉诸君入京操持学宫事宜，犹如烈火烹油，少不得闹出事端来。此间道理，兄长自然也是晓得。”
“知晓归知晓，但山东人不见动静，姓孔的姓褚的……都是默不作声。岂不是要来个关门打狗？”
作为李客师的儿子，又跟丹阳郡公闹掰，老李各种奇葩争斗都是见过了。将来开门立户，他是决计不会再去和其他兄弟争个名分什么。
一家内部，尚且声音抹不平，何况“道统”？
原本老李以为，这事情别说皇帝，上帝来了也不行，必须要打个狗脑子出来，争个胜负才算了账。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决定开办学宫，又从武汉借调官吏任用，大约是要授予各等“博士”。开这么个口子，居然孔颖达、褚遂良之流连半个屁都没有放。
皇帝操作谜一样也就罢了，这帮“我注六经”的学阀，居然也是这样谜一般的操作，就彻底让老李懵圈，完全看不懂。
“打谁？入京的武汉官吏？”
李奉诫笑了笑，然后对老李道，“既然孔祭酒孔学士不见动静，那只能说明，此事皇帝力求促成，阻挡者死。”
嘴炮达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孔祭酒还没爽够呢，现在江湖地位又这么高，只要李皇帝寿终正寝，或者顺利交班，将来史书一翻，君臣之义白纸黑字，还不是美滋滋？
死了那就不一样了，换老董事长那里，挨一顿打说不定还能换个名声换个官位，放贞观二十年的贞观大帝面前，骗一顿毒打那就只会打死，没有别的出路。
孔祭酒是个明白人，换个皇帝，他立刻跳出来狂喷，现在么，洗洗睡吧。
“老头子力求促成？这是作甚？如今关中河南尽数为皇帝掌控，古往今来第一人，不是应该各分其田，安抚百姓么？怎地还敢让武汉人进京做事？”
“旧年对付突厥故智罢了。”
李奉诫如此一说，老李来了精神，对付突厥最成功的当然是灭一家赶一家。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隋文帝微操裂突厥，简直是神之一手，淫荡的阿史那氏各种淫乱啊嘿颜。
广大人民群众能够熬到贞观朝眼睁睁地看着突厥嗝屁，没有杨坚当年那一手，最起码还要多熬几年。
不过如此一来，老李也眉头微皱：“皇帝竟视江汉如突厥？”
“都‘地上魔都’了，恁般恶名，还待怎地？”
“如此说来，皇帝有意搅浑江汉的水？”
“有个屁用，以前武汉是因人成事，如今处处因事成人。朝廷有多少缺位可以给容纳武汉官吏？笼络天下英杰，没有官帽子，没有钱袋子，也只能徒呼奈何。”
李奉诫开了个玩笑，老李却表情严肃，连连点头道：“武汉官吏数量之多，古往今来，堪称第一。便是如此，也不见是‘冗官’，而是人手不济，此间道理，怕是皇帝不懂。”
“皇帝不懂，马宾王岂会不懂？”
懂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武汉的根基，在于土地又不在于土地。张德使出各种手段，尽数剪除了地方大族的土地所有权，这一切，江夏王李道宗是眼睁睁地看着完成的，当时还把一个儿子过继到了李道兴的名下。
而武汉的耕地产出，又迥异于小农小地主，兴修的水利工程和新式的农耕技术，在武汉内部，张德在传达精神的时候，是直接用“农业革命”四个字来讲的。
那么，除了武汉，还有哪些地方愿意尝试和贯彻新技术，并且愿意掏钱投入到水利工程中去呢？
说出来有点扯淡，和华润系武汉系无关的官商集团中，只有窝在长安的太子李承乾，亲自下地带头，重新梳理了长安地区的农作方式。
其它地区根本没有这个意愿，甚至还有人带头破坏八牛犁，带头的人往往就是小农和小地主以及“寒门”。
对李皇帝来说，要让自己的统治更加牢固，那自然是小农越多越好。当年“地多人少”还不觉得如何，二十年一晃，人口暴涨，李皇帝才后悔为了点小钱，把帝王事业给跑偏了。
可谁又能想到二十年后呢？都说谋万世，谋个屁啊。
让李董进退两难的地方就在这里，要么得罪贞观朝二十年来的新贵、新&#183;新贵，要么得罪传统小农。
都是坑，踩谁好呢？
每每想起，李董不得不承认，搞皇庄自留地简直是“神来之笔”，至少还有缓冲的余地不是？
然而恶心的地方并不是只有进退两难，如河北诸地新兴的棉花种植业，大部分棉农收获之后，宁肯掏钱补税，也不愿意缴纳棉花实物税。而且收获之后，也不愿意就近卖给河南，反而是宁肯绕道走海路，卖到江南、荆襄甚至岭南、交州。
为什么？朝廷收购价比南方低得多的多。
不仅如此，诸如河东地区有严格的粮税，有些河东大豪，直接借道河北，宁肯从朝鲜道、扶桑进口粮食去缴纳粮税，也不愿意种粮食。河东入太原和长安的粮税，一度出现过交州米……
而这些交州米，他妈的还是漠南用马队运过来的。这放眼历朝历代，都没见过这样奇葩的事情。
一个号称永远忠于圣人可汗唐朝大皇帝的蒙兀室韦老铁，不远千里，把从河北上岸的交州米，通过漠南商道，运到河东，然后交易给河东的老哥，让他们把交州米拿去缴纳税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唐朝版的国际主义精神！
李董当然可以加征税赋，但河东河北老铁大不了继续种粮食，然后把多出来的粮食，继续卖南方去……
归根究底，这和暴力不暴力不搭界，纯粹就是个钱多钱少的问题。
奈何南方不差钱，工商贸易带来的利润，让除了武汉之外的大部分主要城市，都情不自禁地多种经济作物。
修建环渤海高速公路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消耗一下“民力”，不仅仅是契丹、靺鞨、扶余、新罗等地的“民力”，河北、辽西、辽东的汉人，同在此列。
朝廷和河东河北诸地的“种田大户”矛盾，一度严重到需要靠羽林军护卫，然后通过行政命令来强行“征收”。中央官吏和内府局的阴阳人死太监，明里暗里都要威逼利诱不要为了高价，就把东西卖到南方去。
其中增强的另外一个矛盾，就是诸地农具，一度被朝廷勒令只能从官营铺面购买。甚至朝廷从诸地收购棉花之后，做成的成衣，也是要卖回当地，卖南方基本是没人鸟。
质次价高，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但行政手段一动，立刻就勾走了大量诸地的收益。可以说一亩地的大部分产出，都被朝廷通过“冠冕堂皇”的手段给抽走。
而原本这个手段，是要用在五姓七望身上的，只是没曾想，官吏们的下限超出了想象，搂草打兔子，那是兔子也要，草也不能少。
这种情况，李董岂能立刻叫停？一旦叫停，官吏们怎么办？而如果不叫停，也就只能提高“技术”，先从“质次价高”的各色“工业品”上绣花做文章。
裱糊裱糊，先应付一下难关，从武汉淘换点“即战力”，怎么地也能先咬咬牙挺过去。
李董的想法还是相当美好的，只是一番操作下来，对洛阳那帮人而言，又何尝不是皇帝对他们没有以前那么信任？
这也是让老李看不懂的地方，于是找来李奉诫，好参谋一番。
“不过，即便马宾王懂了又如何？皇帝永远是两难的境地。”
李奉诫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是兴奋的，“不管兄长你信不信，但我以为，这光景，怕不是真要打上一场，偏偏还和武汉无关！”

第八十八章 乐见其成
人是社会性动物，官吏也是人，也许要人性沟通。
关于入京诸多事宜，江汉观察使府开会开得相当频繁，张德为了安抚情绪，也不得不在十几二十个部门之间连轴“视察工作”。
武汉官吏的组成迥异于别处，它不是纯粹的乡党抱团，也不是世家和朝廷一起跟着皇帝经营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这里没有“帝国合伙人”，至少他们能从武汉“发达”，朝廷的体制只有限制没有推动。
所以武汉系的官吏，兴奋之余也会忐忑，万一去了京城，是不是就会被武汉抛弃，变成“别人”？将来在洛阳诸事不顺，会不会影响到在武汉的社会关系？
焦虑是存在的，就需要有人疏导，张德作为武汉狗群的狗王，自然是当仁不让。哪怕自己极为厌倦烦躁这种“繁文缛节”，也是不得不去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如此了。
“今天这个会呢，就算是师生会、同行会。不必拘谨，说到底，当年我在长安，也就是个精于营造的江南小儿。至多就是钱赚得多了一些。”
老张比较看重的几个部门，主要还是技术官僚群体，这些人出身“贫贱”，他们既有底层的吃苦耐劳，又具备“光耀门楣”的强烈执念。
优秀品质和思想偏执共存，不能说有什么问题，贞观朝的行情就是如此。别说贞观朝，过个几百年上千年，“贫贱苍头”依然是挣扎着要“翻身做主”。
“我是鼓励你们走出去看一看闯一闯的，就像龙昊那样，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有的人从小就在武汉长大，可能比较艰苦的记忆，也就是十岁以前。于是有些时候，会把周围司空见惯的东西，当作理所当然。”
张德看着这帮“学生”还有“同行”，“越是如此，越是要去看一看。武汉为什么会被称作‘地上魔都’，又为什么会被人攻讦‘妖魔横行’，总不能坐在家里玩个雕花，就能够明白。”
“还有一些心地善良的，我不是说心地善良不好，劝人向善，总归是好的。只是有的人眼见着工坊里的苦工仿佛是立刻就要死过去，便呜呼哀哉，觉得这世上最悲惨的，大抵如此。人皆有恻隐之心，但为官犹如带兵，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心为先是做不了官的，至少好官是做不了的。”
听到张德的话，好些人都是一脸的震惊，张德笑了笑，“你们肯定有人口服心不服，但不要误解我的话，我并非是说好官的良心都喂了狗。只是，甚么是好官？先把职责所在做好，再把职责所在做优，自然而然的，就有人获利沾光。”
“一个‘稼穑令’，眼见着哪户人家缺了口粮，便要成日里琢磨如何给个便利，良心是有了，官声也有了。可说到底，‘稼穑令’只要把粮食多打个三五斗，还怕饿着谁么？”
言罢，张德继续对“学生”和“同行”们说道，“你们去京城，或者说，你们去中国，莫要被‘良知’牵着走。天下做事，难处不在‘善恶’，而是坚持。”
明明知道自家先生手上“血债累累”，但哪怕道德准绳和张德完全不一致的学生，在理性上，还是更加偏向张德。
因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吹的如何“有类三代”，也不如在武汉吃完炒粉吃炒面，吃完炒面吃炒饭。
撑死的比饿死的多。
至于有些“同行”，原本就是外地过来的，什么悲惨境遇没见过？至少武汉的奴工，是有机会转化为“人”。武汉也没有隔绝最底层奴工改变人生的机会，尽管很微小。
而中原世族是什么行情？除主家之外，其余皆是奴婢，打杀由心，家法大于国法。贵种视奴婢为“非人”，往来友朋，并不觉得有何奇怪。而这种平常，在武汉这里才是例外。
一人为奴，代代为奴；一族为主，代代为主。且周遭皆是理所当然，不觉有异，只有从这里出来，到了武汉，才会明白为何“妖魔横行”。
这些“同行”是知道张德“血债累累”的，但超过“人屠”的“战绩”，却换来数倍十数倍的“人”变成了人。
有了这个认识，那末，几十万的“血债”，也就不值一哂。
因为原本，那多出来的数倍十数倍“人”，本该十年二十年一代三五代，都该犹如猪狗，不如牛羊。
到了武汉，才会明白道德文章说的天下不是天下，说的万民不是万民。
指望着张德既要“兼济天下”还要求有着世家大族的“道德”，大约当真只有神功盖世的圣人从天而降。
只是明白这个“简单”道理的人，在张德的学生中并不算多，反而外地来的“同行”更加深刻一些。
一直拥有，便不觉得珍贵；失而复得，于是视之如珍宝。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说要借用武汉官吏，张德也乐见其成，理念这种东西，承载的人如果只有“妄想”和想象，那是无用的，这不过是充满浪漫情怀知识分子的“桃花源”。
“多的也不用嘱咐，只需记得，诸事不顺，回来武汉就是。”
“是，山长。”
“多谢使君照拂。”
尽管张德内心看来，这些个连“血光之灾”都没经历过的小子跑去京城，总归也是“难成大器”。但走一遭总比没有走要强，有了对比，至少心志要更坚定更成熟。
忙完了这一波极为繁复的“心理辅导”工作，遴选出来的武汉官吏，分批次拿着文书前往洛阳。
随着这批官吏的离开，业务量加重的江汉观察使府，又一次大规模的进行人员补充。对外招聘白役、文书等岗位，消息传出，便是岭南也有不少人来了精神，准备前往武汉碰碰运气。
“老客，旧年试卷真题要么？”
“有答案没有？”
“有有有，都有，老客要是愿意，俺们这里还能练个面试。旧年二十几个面试官问题，也都有。”
“是不是真的？”
“啧，老客新来江夏，不知道俺们底细吧？俺那东主，可是城建衙门退休的，贞观十七年还主持修了老客脚下这条大街呢。”
“真的假的？多少钱？”
“真题二十贯。”
“二十贯！”
“嗳，老客也别嫌贵，俺们这里还不打折。二十贯也就是真题，还不包答案。包答案的真题，是四十贯起。来武汉考试的俊才，愿意掏二十贯的，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二十贯！”
“好歹再饶上一些。”
“那老客还是去找饶一些的吧。”
“……”
贞观二十年，伴随着武汉官吏入京的热闹，武汉官方的本地招聘，同样相当的热烈。

第八十九章 扒
“噫！入娘的杂种，安陵修渠那光景，铁杖庙里灶膛偷锡的就有他。如今裆里二两肉切了，不还是个扒灰的瘟牲！”
“好嘞好嘞，莫要再去说咧。还是想想办法，莫要赌咒，咒得死那畜生，老子天天扎他小人……”
长河县的堤坝口，居高临下看着整片整片的田地，皮肤黝黑腱子肉条顺的庄稼汉们却是蹲在那里愁眉苦脸。
“咋想办法？没甚办法。人是德州府里来的，朝廷的公文，你还敢抗旨？皇帝老爷杀你的头！”
“日娘的龟孙，这白叠布斩了一贯多，棉花一石才给七百文，还说京城的一贯，就是七百文，老子七他娘个祖宗，谁家一贯是七百文的？这不是不要脸么？俺也见不得安陵县的怂包，噢，人家说要这么收，你就给，你不是吃饭的？”
“说个甚，说个甚？咋办吧现在。”
“咋办？办个奶奶！老子不干了！让那瘟牲寻他儿媳要棉花去吧。老子跑码头卖扒肘子去，老子不干咧！”
“哥你还莫说，扒肘子在济渠还挺好卖的。就是肘子不好弄，都吃沧州猪，那价钱，不便宜。”
“老子不卖扒肘子，卖扒鸡总行了吧！”
“行行行，咋不行？咱们还弄个字号，就说是‘德州扒鸡’，一定能卖出好价钱，一年赚它一万贯！”
“滚！一边去，还跟俺说笑咧……”
“哈哈哈哈……”
庄稼汉们守着堤坝，在那里穷开心，傻乐了一阵子，又沉默了下来。粮税豆赋其实都还好说，能吃得消。虽说他们就是庄稼汉模样，可家里面的田地，都是两三千亩，凑在一块，也是一二万亩地的规模。
因为沧州棉的缘故，几家十几家或者上百家组个临时的商号，在沧州收种子，然后请人过来指导种棉花，棉花再卖回沧州，一进一出，一年赚头抵得上过去十五六年。
只是没曾想沧州棉出名之后，官府也不是傻的，盯着棉花先收一半。
薄地一亩三石棉花，就要去掉一石半。一石棉花均价大概就是一贯半两贯，有高的时候，但棉花质量不好，就卖不上价，沧州多半是不要的。
照着一石两贯来算，上缴给官府一亩就是三贯，有兄弟伙凑份子的，千八百亩地全种棉花，这就是三千贯上下去了。不过就算去一半，也还是剩个两三千贯，扣掉种子钱人工钱农具钱，大概也能赚个一半，一千来贯利润总归是有的。
哪怕兄弟有五六个，怎么地也够全家开销的。
只是这几年日子陡然就不好过，外朝内府前来赎买，价钱压的很低，而且强制摊派，日子就不好过了。更何况，不仅仅是得按照朝廷收购价上贡棉花，农具也得从官府指定的铺面购买，这农具好坏一用便知。
这几年农具多是用武汉货，因为耐用，最少用个一年半，坏的话也就是缺个口。但是石城货就差了不少，脆的厉害，一次农忙下来，光铁料都够打一副杀猪刀的。
一进一出，等于全面勒紧裤腰带白干。
如此行情，也不是河北德州一家，诸如相州、洺州、邢州、赵州等地，大抵如此，朝廷一年从河北抽的棉赋，就足够维持安北都护府开销，还能有结余在辽东修两三座夯土城墙的县城。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河北诸州县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多少要担一点风险。原本白天收棉花，改成了连夜收棉花，收了棉花又连夜运到河口去。然后“走私”到登莱，到了登莱，就有更大的走私船直接挂“皇商”的幡子，然后南下到苏杭。
哪怕价钱按照一石一贯半来计算，“走私”基本都是纯利，跟卖给朝廷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官府也有厉害的酷吏，白天估算了棉田产量，然后第二天再核对。种田大户们也不含糊，连夜就把棉田烧个干净，第二天就说“丝绵未得，呜呼哀哉”，然后种一茬小麦拉倒。
田里连根毛都没有，你收个屁？当年混点粮食，往县衙一放，转身就走。
酷吏们也不简单，有的酷吏原先就是种田大户，还是相熟的，有什么小把戏，不敢说了如指掌，多少也是心中有数。
于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晚上收棉花，我晚上来收棉赋；你运河口“走私”，我跑海上“缉私”。
斗智斗勇，堪称一番大戏。
这几年钦定征税司衙门迟迟没有南下的原因，就是整个衙门都忙着北上。
毕竟难度要小得多，横竖泥腿子要好对付一些不是？再者河北毗邻“中国”，有什么动静，随时抽调羽林军过来镇压就是。
跟朝廷对抗，又硬气的，自然也有认怂的。认怂的花样也相当多样，有的自然是去做酷吏，有的更出人意表，直接挥刀自宫，寻了门路托了关系，跑去宫里伺候皇上。当然一把年纪想要伺候皇上是没可能的，因为来自地方，内府采买，往往要倚重此等人物。
着实让不少挥刀自宫的老乡发了家致了富，摇身一变，从苦哈哈变成了吃皇粮的。
其中比较出名的，多是集中在德州几个县，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整修济渠的时候，让几个县的民夫开了眼界，内府那点勾当，多少也是能说道说道。
眼见着的门路就在这里，自然是有人动了念头，加上朝廷“用人之际”，于是还真就出了一票厉害角色。
尤其是靠近大河的安德县，旧年有个在铁杖庙偷锡灰的，原本跟老哥们一起种地，后来一咬牙，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下去，把几年种棉花攒的钱弄了出来，又给自己裤裆来了一刀，几经周转，跟内府局外派出来的常侍居然有了交集。
凭借“地头蛇”的身份，加上都是裤裆里空空如也的“自己人”，那光景内府盯业务进度也盯得紧，于是便“脱颖而出”。让这种人踩着老兄弟的肩膀，算是爬了上去。
到如今，居然混成了内府局德州采买大使，论及权力，不输给德州府内诸县县令，而且过手的现钱，就算德州刺史跳出来，也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若是别的时候，这等人自然是被人称道被人羡慕，有魄力有野心有事业，当得起。只是因为踩着兄弟伙上位，那就被人暗地里编排暗地里恨，他旧年在铁杖庙偷锡灰，有好事的拿“偷锡”取了个谐音，说是“偷媳”。
锡灰偷出来要用耙子，于是又用“扒灰”来暗喻，让唱戏的伶人编了个故事，如今河北不敢说家喻户晓，但是热闹地界，也多是开个伦理荤笑话，会用上“扒灰”。
又到一年种棉花的时候，没有种麦的田地，都是留着种棉花，可是“扒灰大使”在侧，让德州农家都是头疼不已。
更让庄稼汉恶心的是，这个“扒灰大使”还混了个“劝课农棉”的由头，堂而皇之地在德州地面游走，就是看看哪里的田地没有出麦苗。
没出麦苗说明说明？说明打算要种棉花啊。于是就记下来，某某县，哪里哪里有棉田多少多少。
论起来，这等执行力，当真是让人叹服。只是让德州诸地庄稼汉，恨不得门牙都咬碎了去。

第九十章 宰
德州刺史府，安德县最为显眼的地界。
自从宇文士及病重，挺了好些年，这才求了一个差事给长子，让宇文氏过了这么多年，总算也有了个像样的人物坐镇。
原本都以为宇文士及早该挺不过去，只是大约都跟着太皇一起续命上了瘾，宇文士及假假的也活过了贞观二十年。
人情关系是都废了，加上这个姓氏有问题，想要再淘换点什么，难度不小。
能让长子在河北混到一个刺史，宇文士及相当的满意。
“使君何不将此间刁民聚众一事，上奏京城？弘文阁诸学士，必不会为难。若是使君能够办事妥帖，将来何愁不能再入京畿？”
担着“劝课农棉”的阴阳人死太监，是个正经的德州本地人，只是他给自己裤裆来了一刀之后，显然跟乡亲们也亲不起来。马无夜草不肥，这年头，杀熟才是王道才是天道啊。
“韩大使，事情也不必闹大吧？百姓不愿意种棉花，那就不种好了。能保着粮税豆赋的，本府以为也还不错。”
宇文禅师小心翼翼地说话，余光瞄了一样大厅内入座的几人，都是德州诸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倒也不是说宇文士及真的就半点威严都没有，堂堂长子就这么跟个阉人低三下四。实际上这位德州刺史宇文禅师，不过是继承了旧年前隋南阳公主之子的姓名。
他是从宇文氏小支过继来的，只是没曾想宇文士及“降唐”之后，又被皇帝塞了个宗室女郎，还又生了个儿子，这就有点小尴尬。
其中意味相当复杂，比如就有人说“鲜卑儿不望旧朝”，你前妻的儿子十岁就被窦建德杀了，你居然还弄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你说你怎么想的？也有人说“弑君之族何如禽兽”，言下之意禽兽家族怎么可能有感情？你都把前妻的儿子都害死了，你现在就是惺惺作态消费死者，故意拿过世的儿子“欺世盗名”。
好在宇文士及也是豁的出去，“降唐”之后的拍马屁技术指数级提升，而且“忠于任事”，可以说求生的欲望很强烈了。
当然了，朝堂之外的江湖上，对他宇文氏的感情是复杂的，弄死杨广，那必须是拍手称赞，连一直看护张德到成年的坦叔，都压抑不住感情，可想而知了。但江湖上的人只要被招安，进入了体制，那又是换上另外一套说辞。
弄破天，你一个做臣子的，也不能杀皇帝老子不是？
宇文士及表示卧槽我没有，我压根就没干过，凭什么跟我说这个？我特么就是混口饭吃……
大约是宇文氏彻底垮了，宇文士及又沉迷拍马屁不能自拔，皇帝也是本着废物利用，你说你有“儿子”，你又想给子孙留点念想，那就让你儿子到河北省走一趟吧。
宇文禅师2.0去河北之前，内心还是有点小激动的，你说要是认识个“五姓女”，这要是干上一炮怀上了，那还不是野鸡变凤凰？
然而万万没想到贞观朝的河北画风有点奇葩，郭孝恪跑去西域那年，宇文禅师到了德州。没见着民风淳朴，也没见着田野风光，养猪场养鸡场倒是见了不少，还有各种经济作物连绵不绝，广大人民群众都忙于奔小康，暂时小康的名字叫沧州。
人烟罕至啊，连道烟都没有……
德州老哥跑去沧州、登州、莱州甚至营州讨生活的极多，又因为这种外出务工的行为带有“半官方”性质，那么……要啥度牒、路引、通行证？
走着。
宇文禅师到德州之后，一应工程，诸如修桥铺路之类，居然都是“专业人士”前来组织操办。他想发动民夫也没这个机会，不到过年是不会回来的。
混了一年多，宇文刺史就悟了：我特么想个屁啊，这种划水的生活太美好了。
手头没人，纵使无穷韬略，那也就是个脑内YY，没有任何卵用。再者，宇文刺史发现德州老哥还是相当实诚的，每年该缴纳的一应粮食税赋，从来不少分毫。
有钱么，就自然而然地相当任性。
所以从内心出发，宇文刺史巴不得自己滚蛋之前，就这么胡混，差不多就得了。只是哪里想得到，外面人不知道，幺蛾子偏偏从本地蹦达出来。
前几年朝廷压榨的厉害，那不种棉花就不种嘛，等风头过去了，再来一波，不还是开战吃三年？
偏偏就有本地老哥受不了这个，悲愤欲绝地把裤子一脱，一咬牙从上头来的“天使”说道：我寻思着这玩意儿也用不上，割了就割了吧。
噗！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噶韭菜一样噶掉了裤裆里的二两肉，然后又把多年的积蓄掏出来，除了疗伤之外，还练了个葵花宝典，顺利地参与进建设大唐帝国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这位将陵县本地韩家老哥，既然有此霸气，自然行事也就相当有魄力。加上阴阳人死太监大多都是心理变态，很快这位韩家老哥受到某个崔氏反社会结巴的感召，立刻就找到了自己的全新事业的伟大内涵。
我必须报复社会，不报复社会，不就白瞎了我挥刀自宫的勇气了吗？
韩家老哥一扭头，就冲曾经的乡党虎视眈眈，老子都割了，你们还死挺着。你们不割裤裆里的宝贝，老子噶你们家地里韭菜！
内府局是专门设有“白叠布”库司的，而沧州棉又是最好的，德州又靠近沧州，朝廷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直接伸手到沧州搜刮，但是面对当年“模棱两可”地界的州县，自然是“秉承天命”，应运收钱……
原本德州老哥还能跟“朝廷鹰犬”斗智斗勇，自从这位名叫韩习的本地老哥开启不一般的人生之后，局面就迅速恶化。
可以说有了韩习，德州在内府局绝对是属于相当的“上道”，宇文禅师也没少沾光。
但韩习既然都走上了报复社会的不归路，又怎么可能允许编排自己“黑历史”的曾经老伙计老朋友还活的舒服？
变本加厉是肯定的，伤口上搓盐也就是个基本操作。韩习因为属于德州坐地户出身，原本也就是个“种田大户”，连“寒门”也不一定算，差点意思。
不过自从手握“大权”，那必须也得学着皇帝老子，给自家包装包装。皇帝家里传说祖宗李耳，虽说李耳不姓李，但不要在意着细节。韩习琢磨着祖上也不能太寒酸，就说自家韩非子之后……
有德州专注扒肘子好些年的老哥表示你既然是韩非子之后，应该是姬姓啊。然后作为专注扒肘子的老哥，就被韩习逼着吃着二十斤扒肘子。
大约又是受了这么一波小刺激，韩习大概觉得已经撕破脸皮，何必再假惺惺的玩什么乡党情谊，直接发动韩氏族亲，全面盯着德州地面上的棉田。
清理田产，棉田造册，几乎是都是在他手上完成的。
期间受到内府局表扬，皇后身边一个心腹宗室女，还专门跑了一回德州，给他提了一级官位不说，又给赐了个字。
韩习，字同学。原本儿子叫韩根，大概是因为裤裆里的二两肉被切了，但“前途”变得远大，于是儿子名字从韩根，变成了皇后心腹重新取的名，叫韩巨。
而韩巨也没有辜负皇后心腹的期望，他……巨能作。
配合老爹一起“鱼肉乡里”，可以说是成果巨大，如今钦定征税司衙门，正在考察韩巨的人品，觉得这样的人才，扔在德州实在是“大材小用”，理应在更大的舞台发光发热。
只不过想要去更大的舞台表演，显然得有“业绩”拿得出手。
韩巨表示德州乡党的棉船要是还能开到渤海，算他输。水陆明暗卡口哨所四十余处，自从韩巨下狠手以来，当真是没有一条德州棉船开赴登莱。
然而事情做得这么绝，德州刺史宇文禅师自然也是小心脏噗通噗通的，河北这地界，也就是眼下太平了富裕了，不觉得如何，放以前，乡党们没钱了为了挣钱，出去打工那从来都是一个选择。
哥，要看看俺家刀法不？可快咧！
哥，缺人手不？俺能骑马，你再看俺这刀法，砍人绝对不含糊！
哥，你说砍谁就砍谁，钱不钱的都是随意，俺们出来混，讲究一个缘分……
韩家父子一波操作，他们是“阉党”，祸害了地面拍拍屁股走人，还能说是给宫里办事。可特么的宇文刺史还要在地面上混哒！能不怕？
而且宇文禅师已经听说了，已经又有不少德州老江湖，准备出山卖扒鸡，但是卖扒鸡就卖扒鸡，带着祖传家伙是个甚么意思！
“使君无虑，这些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放以前，那算个物事。现在，那就是个屁！不说征税司衙门的高手已经到了德州，京城来的羽林军，眼下就跟德州隔着一条大河，只要有人作反，大内悍勇旋即而至！”
“这……韩大使，呃，同学兄，何止与此，何止与此啊。”
宇文禅师心中已经骂娘，恨不得一刀捅死眼前这个死阉人。
“嗳，某也不过是为宫里办事，不能为了乡情，就忘了忠义啊。你说是不是，宇文刺史？”
“是、是……”

第九十一章 求生
愿意跟宇文氏打交道的人不多，要么是大义上不愿意跟“弑君”之家有来去；要么就是私德上认为宇文士及拍李董马屁实在是太令人无语，有人甚至骂他乃是当代“吮痈舔痣”之先锋。
可以说是体制内的“绝缘体”，比魏徵、令狐德棻之流那是强多了。
只不过烂船也有三颗钉，宇文氏祖上虽然只是鲜卑部族的奴仆，可后来发达了啊，历经数朝怎么地也要比破落小户强得多，七拐八拐，从姻亲入手，也能找个老铁喝两杯。
比如宇文禅师就有个姑姑，干她的男人不一般，姓李名渊，至今未死。
然而后宇文禅师的姑姑宇文昭仪是生了儿子的，通过这个儿子李元嘉，联系上了身体机能保持不错的“禁苑蛙王”老董事长。
老董事长没办法出禁苑，能帮的忙不多，但有一个好，存款相当的给力。于是老董事长看在小老婆的面子上，就给借了笔钱。然后韩王李元嘉拿了钱，就托人转交给了老丈人，江西总督房玄龄。
人到了南昌，就跟房玄龄说了：爸，这钱呢，一部分是小婿孝敬您老的，另外一部分呢，是小婿的表兄孝敬您老的。
然而转述的老哥并没有见到房总督，见到都是房总督家的二公子。
二公子表示你一个王爷叫我爸不合适，不过钱呢就收下了。还有你表兄叫啥？是不是想来江西做官？一句话的事情。
传话的人一听，房二公子有口皆碑，乃是妓院战神风流剑客，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岂能是随便糊弄的？
于是有了“准信”，立刻快活地离开了江西，半个月后把消息带到。韩王李元嘉收到消息，心想自己老丈人果然牛逼，别人碰上宇文氏，那还不是跟踩着狗屎一样，有多远就跑多远？
偏偏自己这么一个女婿开了口，老丈人他就答应了，这是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老丈人，他疼爱子女，他有能耐，他有实力啊！
当然了，韩王殿下也不会知道江西发生了什么。
收钱收顺手的房二公子回头跟老爸一说这么个事情，房玄龄当时就给他一耳光，然后又一耳光，接着又是一耳光，最后还是一耳光……
房乔不是文弱书生，是个大力猛男，几耳光打的儿子耳聋耳鸣之后，才慢条斯理地一边喝茶一边吩咐房遗爱要听话要上进，不要每天就想着收黑钱。
受父亲谆谆教诲，房二公子感动不已，连连点头，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不足，然后表示爸爸你能不能再拉车一把。
毕竟父子一场，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掉坑里视而不见？再说了，宇文氏而已，他房玄龄敢把女儿嫁过去，那也说明事情没有多么要紧的。
有能耐宇文氏再弑君一回看看？
然后关于德州刺史宇文禅师的事情，要解决也很简单，让宇文禅师卸任，从德州出来就是了。
理由么，房玄龄已经想好了，老夫想要吃“德州扒鸡”，听说宇文禅师手艺不错，江西行省就是需要这样的专业性很强的人才。
京城很快也知道了这个事情，有在弘文阁行走的小年轻还奇怪：“宇文禅师乃是德州刺史，若是转任江西，若是无功，岂能升迁？”
然后这个小年轻的“老板”是褚遂良，大约是那天心情好，褚遂良喝茶看报纸磕开心果然后跟小年轻解释：“转任他处，何曾一定是有功升迁？真要走人，功不如过。宇文禅师只需被人攻讦，自然要被贬别处。”
“……”
还有这操作？
果不其然，被褚遂良说中了。宇文禅师骑马踩踏农田，还被人传的沸沸扬扬，说他堂堂一州长官，居然骑马在农田里狂奔打猎，简直是罪该万死罪不容诛。
宇文禅师进行了辩解：我鲜卑人，很符合我祖上传统……
朝廷没有理他，反而塞了抹布，然后就被除职德州刺史，“被贬”江西虔州，为南康县县令。
刺史变成县令，不看城市规模，就从名称上来看，的的确确是被贬了。
房总督的手笔，先来童叟无欺不留后患。这要是把宇文禅师调来江夏，还给个刺史、长史当当，摆明了房总督要包庇，明面上就不好看，有损总督“威严”。
再说了，就李元嘉送来的那点钱，给个县令就不错了。
顺利跳出火坑的宇文禅师喜极而泣，人还没被贬江西，就冲南方跪下磕了个头。没办法，恩同再造啊。
德州是个什么鬼情况，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已经出现了大量有活力社会团体跟钦定征税司对干，关键是这些有活力社会团体来头也不小，谁谁谁拜的是林轻侠，谁谁谁跟的是王祖贤，谁谁谁又在安北都护府放过羊……不说装备只说战斗力，这般“刀客”就没有一个善茬。
当然如果就是一帮刀客，他宇文禅师也不怕，偏偏还有读了书的牲口在里面煽风点火。而且来头也不小，都是幽州一带的口音，跟征税司衙门对着干的时候，言必称要讨个公道，而不是谋反。
有头脑有底线，搞不好将来就会成为同僚。可这样的同僚，宇文禅师看一眼都觉得害怕，这时候不赶紧脚底抹油，不是等着别人过来拿他脑袋刷成就么？
别人的脑袋剁了，兴许就是“杀官造反”；剁他的脑袋，那说道可就多了。比如你要是萧氏，就说要给萧皇后出出气，杀个姓宇文的爽爽……有萧瑀在，定“谋反”还是“私仇”，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
再说了，德州现在日子不好过，底细自然是内府局干的好事，阴阳人死太监给皇族背黑锅是标配，可不代表在德州就给了这个配置。德州老哥都阉割了，德州黑车配置阉割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别人起来搞事，刀头一转就指着宇文禅师，说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就特么是你这条狗官干的好事！
出现这状况，韩习韩大使会跳出来说“忠义当前，让杂家先死”吗？毫无疑问阴阳人死太监都是心理变态，加上报复社会的恶毒心理，搞不好韩习的儿子，那条毒到不能再毒的“地头蛇”，直接就把自己“鱼肉乡里”的黑锅甩宇文禅师身上。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只要宇文禅师死翘翘，这是非功过，还不是活着的老哥随便编？
就这么个恶劣环境，宇文禅师有心给李董遥拍马屁，可惜事涉皇帝家奴，这不拍马腿上等什么呢？
于是宇文禅师明知道自己老爹都特么快死的样子，还是跪求老爹想想办法，这才有了托关系跑长安禁苑向太皇借钱的事宜。
可以说宇文禅师的求生欲望很强烈了。
临行之前，宇文禅师也琢磨过了，横竖要走人，有些德州本地大户也不知道他的行情，索性诈骗一笔钱，跑江西之后就给总督府献爱心。
到时候他人都走了，别人还能从江西咬他去？
然后宇文禅师就约了几个门路不算太广的大户，就说现在有个路子，兴许能通融一下，种棉花可以让京城高抬贵手。就是活动关系要开销，你们看着给。
门路不广脑回路也不够广的几个大户当时就说了：宇文使君太客气了，要多少钱，闭着眼睛就写0，多少都是缘分。
宇文禅师笑而不语，钱到手之后，直接滚蛋去了京城等候发落……

第九十二章 事态
“走！”
趁着夜色，只见几道身影闪过，老大的槐树底下用树枝杂草盖了两具还温热的尸体，只看尸体两只脚套着的靴子，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要么家里富贵，要么是公门中人。
急冲冲离开的身影前后交错，有人小声地问话，只是问话的时候因为紧张，带着颤音：“咱、咱们……宰了韩家的狗，不、不至于引来羽林军吧？！”
如此提问，不是为了求一个答案，而是为了求一个宽心。
领头的壮汉猛地把面罩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中年阔脸，眼神郑重，深吸一口气，看着这般跟着他干事的老少：“俺自从跟了林兄弟做事，甚么厮杀没见着。突厥、铁勒、西域……俺们没有杀官，了不起……流放西域去算逑！”
“哥哥，俺们接下来……咋办？”
“咋办？”
壮汉目光凛然，环视一周，“一不做二不休，狗都杀了，再杀几个狗主子，又算得了甚么！”
“可怜俺那几个弟兄，千万莫要连累着。那千儿八百亩的地，不要就不要了！”
“不给姓韩的看看手段，他还以为就他是个牙口好的！老子这张嘴，这口牙，天生是用来吃素的？！”
“干票大的！”
“干！”
“干了！”
“听哥哥的！”
不几日，韩习清查将陵县关市的棉田，居然遭了伏击。天使仪仗倒是没被冲撞，但是韩家的狗腿子被剁了十七八个脑袋，杀伤二三十个，整个场面无比惊心动魄。
伏击的人也是了得，强弓劲射，上去就射爆十几个射伤二十几。陡然遭受重创，狗腿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的当场逃窜。
可队伍一散，被专业杀人的盯上尾随，就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然而整个伏击的队伍，偏偏就是放过了天使仪仗，半个穿官袍的都没碰。
场面诡异无比，韩家的狗腿子就算想要跑，脸上抹了泥巴，一开口就暴露了跟脚，非死即伤，伤了必残。
下手之狠毒，堪称大唐收服河北以来，最为恶劣的犯罪事件。
但它不是造反，否则穿官袍的就该死上几个，可偏偏穿官袍的就是没死。
“嘿！这个关老五，当真是跟林轻侠混过的，了得，了得。”
“你说话调门还能再高一点，最好高的把德州官衙里的老大人都招过来！”
“俺不就是高兴么？来来来，喝一口，喝一口嘛。莫要在意，眼下姓韩的也是怕死，哪敢冒头，正躲在河南的大营里头呢。”
“关老五也是狠，我去看过咧，莫有一个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死了十八个，都是一箭射穿脑袋。可就算是死了，也被关老五他们带着人把脑袋剁下来，这得多恨？”
“咋不恨？你说咋不恨嘛！”
砰砰砰……说话的老哥皱着眉头拍桌子，“他亲家的女子，被韩家抢了过去不说，还说莫有看见。这就是把人掳走藏了起来，这是啥？这跟山里做无本买卖的，有甚区别？人伢子还挑拣地面，也不听说哪个把邻居给拐了走的。”
“我说甚么亲家女子，也就是说说。说到底，这将陵县，种棉花最多的，就是他关家。他到底不是林轻侠，那是跟着王总镖头混的。他关老五，放俺们这里，那算是了得人物，放朝廷，那就是个屁……”
猛地喝了一口小酒，这位说话的更是眯瞪着眼睛，盯着酒杯继续道，“这要不是个官，家里要是莫有做官当兵的，那算个鸟人？还指着正眼看你？姓韩的瘟牲作甚发了家？不就是做了官吗？”
“把裆里的宝贝割了，就算官？”
“你当姓韩的瘟牲是白割了的？他把老底都砸了进去。不去搏一把，也就是换只畜生过来拿你。他韩习不过是自己就去做那黑了心肠的。”
“他不要吃亏，把卵蛋割了，就来吃我们？老子还替他想？呸！”
“甚么替他想？甚么叫替他想？老子就是把事情说给你听。入娘的瘟牲，他敢割卵蛋，现在倒是不敢冒头了。也好，老子也给添把火！”
“老哥你想做甚？！”
“做甚？老子做他全家！”
言罢，又是恶狠狠地猛灌了一口酒，“老子找关老五去，他缺啥，老子给他送。他杀人缺刀，老子给他运，石城的不好用登莱的，登莱的不好用苏州的，苏州的不好用武汉的！他莫有吃喝，老子给他送，吃肉沧州猪，吃菜德州菘，他就是要吃鲸鱼肉，老子也走一遭津口！”
情绪激动地说了一通，这原本一开始还让酒友不要大声说话的老哥，居然自己嚷嚷了起来，然后又是一杯酒下肚，咚的一声，趴桌子上面红耳赤地呼呼大睡。
“这个关老五，甚么来头？”
辽西，薛大鼎正在工地上盯着路桥工程，因为德州闹了事情出来，他作为曾经的沧州官长，受老部下的请求，特意过来禀明事体的严重性。
一旦德州那边火势烧大，不烧沧州过来有鬼！
于是沧州全体上下，都觉得得让“有力”人士走一遭辽西。于是王中的王县令，就屁颠屁颠地坐着马车，以“学习考察沧州兄弟城市路桥工程”的名义，直接绕过幽州，奔薛大鼎的临时衙署去了。
作为曾经的沧州一把手，老书记薛大鼎现在是不一样的，人只要想，天天见皇上都没问题。
直接领导是马周，管的工程更是非同小可，金山银海下去，那可是比大运河还要凶残的投入。
“刀客，德州本地的刀客。以前在沧州，跟着林轻侠，帮咱们沧州，摆平过不少契丹散兵游勇。”
“噢？林轻侠？是哪个？张亮的假子还是王祖贤的副手？”
“自是王将军王总镖头的左膀右臂。”
“如此说来，也是个‘忠义’之士，怎地沦落至此？”
“倒是没有杀官，就是盯着德州韩家往死里整。”
王中的说罢，更是小声道，“薛大人，这关永河也是有人情门路的，在德州诸县，算是个人物。江湖上颇有名声，如今他打出了名气，好些个好事的，正琢磨着响应。眼下事体还算不大，可只要再来一把火，怕是控制不住。一旦烧火烧到沧州，那就是糜烂半数州县。”
作为一个坑自家麻农发家的县令，王中的因为坏事干得多，揣摩问题都是从本心出发，他就琢磨，我要是反贼，我会怎么干呢？我会如此如此，我会这般这般，哇，这还得了？
于是王县令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毕竟就是个县令，守着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这事情，大功必须是上官的，必须是老领导的，他有从旁襄助的功劳，就可以了。
果然，薛书记一听，顿时了然，正色道：“待老夫见过宾王公，再来分说。”
“下官就静候薛大人消息……”

第九十三章 判断
三州木料仓转运码头最近一段时间内，靠岸的货船数量陡然就暴涨了不少。不仅仅是近海诸如石城铁料码头的货，还有登莱和朝鲜道的散货。大量的铁料、焦炭、木料、石料、盐、纺织物料……在一段时间内频繁交易。
甚至还初夏南国契丹人换了行头，假装是辽西庄稼汉，把粮食贩卖到沧州南这种怪诞的事情。
“这个韩习，有点钱谷的意思啊。”
开了个小会，都是心腹，老张也就比较随意，“钱谷说到底也不算正经皇帝家奴，这个韩习，大不一样。”
“行市都是如此的，皇帝用人，总不能只用一样。勋贵强了，自然要打压勋贵；外戚强了，就要打压外戚；世家强了，也肯定要打压世家。打一派，自然要拉一派，千几百年都是这么个道理。”
老张听了点点头：“不过这个韩习，也是够狠的。德州地面被祸害的不轻，他也不怕皇帝借他人头一用。毕竟，他是‘奉命行事’，真要寻个‘办事不力’‘为祸一方’的罪过，也要寻在德州刺史府身上。这德州府，也是倒了霉，碰上这种‘自灭满门’的，也只能拍拍屁股走人。”
这种情况，别说宇文禅师，宇文述复生也没什么卵用。碰上强势皇帝，底气又这么足，怎么可能承认说这破事儿是朕太贪做错了？
再拖个一年半载，宇文禅师人头落地是铁板钉钉。他不死谁死？反正他爹也没什么用场，能活到贞观二十年，简直是祖坟埋的好。
“离开那是非之地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事情闹大了，会不会重现‘巨野县’故事？”
“嗳，那不一样。”
张德摇摇头，对一众心腹道，“当年‘巨野县’一事，推波助澜的有两个，一是清河崔氏，这个人所皆知，皇帝也正好反手借着‘平叛’，把清河崔氏在洛阳的基业，连根拔起。只是‘巨野县余孽’能够撑恁般久，没有‘钱粮’，没有藏身之处，怎可能？”
“使君是说江淮世族？”
“不拘江淮，更不止世族。”老张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除了江淮，像是苏州、常州、杭州，哪里少了塞点钱就想闹事的人家？除了世族，你们以为那些个发家致富的商贾就不成掺合？这年头，虽说行商会社，稍微大一点的，都是世族掌控，豪强遮掩，但也不是没有理财了得的天才人物。”
喝了口茶，张德接着说道，“这些人也就是有钱，便是想要让家族子弟‘出仕’，寻个门路，至多也就是上县县令，了不起一个漕运司衙门。在两京之中，想要‘行卷’求个‘知己’，反正我是没有听说过有成功的。”
哪怕到了贞观二十年，真正有话语权的商会商社，无一例外，都是类似“忠义社”、“西秦社”、“北都社”等等中央或者地方的权贵马甲。想要靠聪明才智就能混成行业“魁首”，想也别想。
普通商人再怎么有钱，地位之低下，一个无下限的小吏，就能治得他死去活来。县太爷心情好不搭理你，心情不好，你赚万贯家财，也就是一张纸一杆笔的事情，再来二三十个两班皂隶，当天就能“死全家”。
因此，想要在行业中混出头，最次最次，家族也得是“寒门”。
市场活跃搞起来当然不可能只靠权贵只靠官僚资本，让民间资本可以跟着喝汤，也是惯例。只是人性就是如此，“低贱”商人想要获得和“高贵”商人一样的权利，那么一般手段无法做到，就只能寄托希望“英雄救世”。
那么“英雄”的最大特点是什么？通常情况下人们只会注意其品德品质，但共通性最高的特点，并非是品德，而是力量。
“我们武汉能够有此局面，来年兴许常驻丁口就要破两百万，便是有一个不能说的道理。那就是给真正的‘商贾贱业’一条出路。各大市镇，比如新设咸宁市，不敢说一定保证‘能者上庸者下’，但也不会出现‘巧取豪夺’易如反掌不是？”
众人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也是武汉诸多“不能说秘密”中的一个。张德心腹，自然是知道的，但武汉官场一般公开不会讨论。
“商贾贱业”这是历朝历代不断“钦定”的，武汉没可能现在就去公开叫板。再一个，武汉内部吃肉的总归还是权贵，“残羹冷炙”扔给“贱人”，也是不少武汉精英的一种怜悯施舍心态。
所以，即便有些人觉得这没道理，但哪怕在武汉内部，也不能公开地宣扬。
哪怕是“李江北”李奉诫，他也没兴趣给商贾撑腰，毕竟，商贾和“万民”比起来，简直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那末，道理就很简单了，在武汉，那些个自谋出路的商贾，还是有些门路，能够换个门楣。江淮江南的，就是难了，这些个商贾，虽说表面上是跟着巨贾豪商一起‘凑份子’给‘巨野余孽’添柴火。但本心而言，却非是随手为之。”
表现形式一样，但原动力不一样，这个道理，武汉的治理者们，都是有这样的“思辨”。只是操持业务的时候，依旧秉持“论迹不论心”，这也不是说武汉的治理者们精神分裂，而是公事归公事，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是一个行业精英的基本能力。
“如此说来，这一回德州的事情，怕不是河北、山东的商贾，尤其是那些个江湖出身的，一定会予以暗中支持？”
“支持是有的，但会不会一定，却不好说。”
“请使君赐教。”
张德点点头，对心腹们正色道：“早年我和贾飞选育棉种，到后来推广，再到后来我去跟郭孝恪、薛大鼎他们谈耕地，谈人工。主要操持业务的，不是‘华润号’，也不是什么沧州人。多是河北江湖上的人。”
“为何会是江湖上的人呢？莫非有甚道理？”
“道理很简单么，那时候，谁能知道棉花能起来，谁又知道‘白叠布’原来也能价钱降下来？农户是不敢的，哪怕有个万亩良田的地方大族，谁敢随随便便就把粮食换成棉花？要是绝收，一户人家是五口人的肚皮，那万亩良田的大族，何止五口人？牵扯进去不知道多少。而江湖上的人却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河北河东的刀客、剑客，最是不同。”
稍微喝了点茶，张德又解释了起来，“首先刀客敢闯敢拼，亏了这一年，了不起老子来年再去给人耍刀就是。其次两地刀客闯荡的地方多，见识广，底气也就更足。然后人面也广，河北河东两地的江湖人士，多是组了镖局，不是在王祖贤那里混饭，都是靠着怀远郡王李思摩，本钱肯定也不缺。”
“原来如此，敢打敢拼，又有本钱，还有门路，自然是敢闯一闯。”
“所以现在像德州那个韩习，他若是得罪一般庄户，倒也没什么。可只要是江湖出身，便不会善罢甘休。老狗也有三颗牙么，河北人什么没杀过？自古以来上至皇帝下至奴隶，什么不敢杀？燕赵遗风，千几百年的胆气。”
“那……能成事么？”
“成事是不可能成事的，举凡成事，哪有只靠刀把子的？于德州一地，也不过折腾一番，被皇帝反手就是抹上一回。”
要是造反这么容易，那倒是简单了。可惜光有一口胆气，也撑不了多久，没有“社会科学爱好者”一起跟着搞事，折腾一万年都是失败。
“既然必败，这又何必呢？”
有人叹了一声，有些感慨。
老张笑了笑，便道：“这种想法要不得，你不去闹一闹，皇帝哪里会晓得这德州不是只有扒肘子扒鸡，还会扒你裤子？‘五姓七望’的‘贵气十足’，从来都不是嘴上说出来的，那也是炎汉以来，跟朝廷跟皇帝斗了历朝历代，才有了这‘贵气’。”
“要是平白给你一个‘富贵’，怕是也承受不起啊。”
说到这里，有人也是感慨，“贞观以来，‘五姓七望’也不是没有斗。朝廷摊派官吏，到了地方，便是个摆设，国法不如家法，律令不如家规。可若不用‘五姓’，这便是‘国中之国’，更是混沌。只是斗着斗着，贞观皇帝比前头的皇帝强，居然把‘五姓’压了过去。”
“使君说的道理，就是如此了。世家是斗来的，豪强也是斗来的，从来没有平白的富贵。不斗的话，老天不掉富贵下来。”
“道理摆在那里，其实大多都知道。只不过愿意提着脑袋斗一斗的，还是少数。”想要平白就捡来“权利”，这等好事，只能指望“救世主”。数千年以降，愿意把“权利”无条件让渡给底层的“大救星”，有几个？
怕不是给了之后，反手就会有人把这来得容易的“权利”，又很轻松地“夺走”。
“那……使君，这一回若是真的闹大，武汉当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张德。
老张哈哈一笑：“当如何？卖东西喽。朝廷要采买，给了就是，拒不赊欠；河北民间要采购，照样也给，武汉只认开元通宝、华润银元。难不成，我们不卖，别人就不卖了？恶事做了就是做了，怕甚？”
一众心腹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惋惜。
从“高尚”的理想来说，他们更希望李奉诫那样的人生追求；但从人性出发，他们何尝不想也混个“元谋功臣”，到时候大富大贵公侯万代。
只是后者终究是带有强烈的感性思量，在武汉混得久了，“公侯万代”那就是个屁。贞观朝都死了多少公侯了？还不说武德朝。至于历朝历代，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你们也不要觉得这是发甚么‘国难财’，德州乃至河北的事情，早晚都要死人。死多少人不知道，但死人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一代的人死了，皇帝也就心中有数，下一代就不会盘剥恁多，原本拿一半，下一代兴许就只拿四成。多出来一成，能活人多少？”
斗争为的是“和平”，当然也可以换个奇葩角度说是“妥协”，但不管怎么说，这就和做生意一样，你连价钱都不还，对方又不是你亲爹，凭什么就主动砍上一半给你福利？
没有斗争的“和平”，脆弱的简直不可想象。
“‘人心思定’，这才二十年，难道真的还会大打一场？”
有人相当的疑惑，怀有这种疑虑，是很正确的。
但老张直接打消了他的疑惑：“若是武德朝，那自然是‘人心思定’，打了两代人，死了恁多，到处是寡妇，只得卖力气种地休养生息。人手不足地又多，田里的活都来不及干，还打个屁？可贞观朝，尤其是近十年，皇帝大兴土木，没迁都盖太极宫、洛阳宫，迁都后九成宫都修了起来，还翻修了太原宫，完工敦煌宫。如今在朝鲜道还要建行宫，这钱什么时候动了税赋？”
“这……”
“以前是人多粮少就打，气力都在种地上。可如今，不种地的多了，要是没活干，那就没饭吃，那不打作甚？”
皇帝不动用税赋就大兴宫室，这说明财源得到了极大扩充，经济组成发生了重大变化。没活干就没饭吃，这说明这部分的劳力，其生产关系不在土地上。
两相结合，自然就大大缩短了原本“男耕女织”时代需要大打一场的时间。
原本小农遍布时候，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干仗，怎么说也要五六十年百几十年甚至两三百年。但现在一个行业万一遭受行业寒冬，立刻就是几万人十几万人要没饭吃。
他们又没有地去刨点粮食出来，那么，不干上一场等着饿死？
这种社会构成，大大地缩短了“危机”到来的时间，而和小农们多少还有几十亩薄地不同，贞观朝这帮缩短“大打一场”时间的主力，那当真是“一无所有”。
听完张德所说，一干心腹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四章 基调
“相公，德州诸事，便是如此。如今各州县皆已严防，以待不测。只是，这个关永河不可等闲视之，若论行伍经验，较之本地府兵，还要强上许多。德州诸地刀客，上溯二代，多有悍卒，如今当打之年者，漠南漠北，辽东辽西，口内口外，皆有留过声名。”
整个大唐口碑最好的两种无组织但有活力的社会团体，一种就是河北刀客，另外一种，就是江南剑客。两者诞生的原因也很简单，最开始肯定都是失地，或者家族破败，但又有一定的积蓄，加上曾经也有一些祖辈人脉，就能够通过贩卖自己的武力来换取生存资源。
在动荡的年代中，这种群体的诞生是自然而然的，人们有这个需求，于是就诞生了这样的群体。只是他们又毕竟是“弱势群体”，无法形成组织，即便形成了，也会先被军阀后被中央政府镇压。
“侠以武犯禁”，这是铁律。
一般正常来说，到了大唐这种大一统的时代，这种“弱势群体”就会失去活力，逐渐消磨在了社会的劳动生产中。耕地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砍人？
只是贞观朝的变化实在是超出了想象，它的社会的确是趋于稳定的，但是经济活动却是相当的“动荡”。
经济交流的地域范围几乎是拓展了数倍，哪怕是丝路，也不再是一小撮权贵或者冒险者的游戏，它是可以下放到一般州县商帮、行会、家族的。经济活动，以及长距离的商品贸易，延续了“侠”的生命力。
于是河北刀客，江南剑客，都以“游侠”的形式留存了下来。他们并非是固定地在一个地方生存，而是几个地方，乃至几个国家周转。
人生观价值观，毫无疑问已经冲破了曾经的“地方限制”，原本的地方“传统”，是无法再继续约束这种人。
王祖贤筹办镖局时候，原本想的也还是简单，给老弟兄留一条后路。永业田不够开销，还能继续卖点武力给愿意掏钱的不是？
而他们这些见多识广，又屡次参与大战的“民间武装”，又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卖身给哪家商贾，哪怕是卖身为奴给权贵，也得挑挑这个权贵的成色。
同样是国公，柴绍和张公谨能是一回事吗？
同样是男爵，陆德明一个糟老头，和张德这个“青葱少年”能是一回事吗？
开拓眼界之后的“游侠”，他们个人的主观意志越来越受自我意识的操控，情不自禁地会藐视“权威”。而和他们历朝历代的前辈们不同，历朝历代的前辈们，最高理想，也就是“货卖帝王家”，到他们这里，自己卖不卖不重要，重要的是攒下本钱，培养一代两代人，自然而然能够跟着某些自己依附的权贵整体上升。
只是这个过程，毫无疑问变数无穷，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坚强意志就会形成坚定不移的一条坦途。
“上呈而来的河北官报，说此人也算是忠义之家？”
“关永河行五，早年人称将陵关五郎，有四个兄长，跟契丹人争夺幽州田亩而亡。”
只说争夺，薛大鼎也是拿捏很到位的，因为早年官方从来没有说要消灭契丹人，但是鼓励民间挤压契丹诸部的生存空间，是显而易见的。
契丹人真正从沧州北部地区消失身影，都要到李客师从幽州都督位子上下来。再到后来朝廷财政宽裕，才有了契丹十部灭亡八个的军事行动。
按照朝廷的估计，一代人之内，就能彻底清除契丹在辽河流域的存在，两代人之后，契丹就只是史书上的两个字。
只是毫无疑问的，想要让一个民族成为历史，并没有那么容易。
即便是现在，漠南漠北，依然有着突厥的遗存影响力。若非安北都护府大都护是个相当暴躁的悍将，仅仅是梳理漠北意识，就要填进去三五年的税赋。漠北这种地界，张公谨远没有尉迟恭来得好用，而且尉迟恭威名在外，较之张公谨这种“蹭经验”达人，是全然不同的。
“难怪能在德州有恁多田亩种棉。”
马周微微点头，但又问了一句薛大鼎，“此人在河北江湖中，颇有名声？”
“算是比较考前的，德州的镖客出去，多有报‘德州关老五’的名头。在江湖中，还算好用。便是到范阳，也是认的。”
“噢？”
有些讶异的马周眉头微皱，原本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经验，河北刀客的存在感应该在大唐开国二十年之后就会趋于消亡。只是毫无疑问的，社会的经济活动，需要他们这些民间武装力量。
便是现在的辽东，随处可见抱剑持刀操持奇怪口音的外乡人。这些人，大多都来自河北、山东、江淮等地。收入比一般人高得多，武力值也是如此。可朝廷在辽东，有时候还会招募一些“勇士”“民壮”，用以维持治安。
对付高句丽余孽，总不能一直用牛刀狂捅，正规军跟菜鸡打久了，也会废。
马周思量了一会儿，用询问的语气问薛大鼎：“对关老五，是招是抚？”
“各有利弊啊。”
一声感慨，道出了薛大鼎的复杂心态。
沧州是在他手上兴旺发达的，固然背地里的勾当多不胜数，但外人看来，他薛大鼎就是有“经济之才”，否则怎么会调他去中央？
想郑穗本，不也是在马周麾下混饭？当然郑穗本现在境界高了，暂时不出仕，“以待天下有变”时候，再跳出来，当然什么时候“变”，郑穗本也没谱。不过他和薛大鼎不同，他郑氏有女郎在狗窝里，就算不做官，日子也不会比朝廷大员差多少。
“陛下在侧，还是镇杀了好。”
在马周下首的诸多幕僚，有人开口如此说道。
道理是对的，但马周不可能现在就做出决断，毕竟德州的事情，不是杀一通就了账拉倒。到时候继续按照现在的政策方针，去抽棉赋，去强行用官方定价“掠夺”棉花利润，没有关老五，也会有马老五。
“杀肯定是要杀的，但……只诛首恶。”
薛大鼎小心地提了个意见，马周依然是思索的模样，但微微点头，显然认可了一个观点。
那就是杀。
不杀人就去安抚，毫无意义，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但马周也很清楚，安抚靠嘴炮是无用的，得有实利。让渡一部分“利润”出去，河北那些个观望的“刀客”棉农，才会继续老老实实地种地，而不是钉耙换了枪棒，锄头换了横刀。
“羽林军已经到了河南？”
“到了，就在河南，随时都可以奉命进入德州。”
薛大鼎看着马周回话，心中却是凛然，毫无疑问，宰相可以“怜悯”关永河之流的“怨忿”，但不会容忍他们起来跟朝廷对抗。
“拟个条陈，某面呈皇帝之后，即可执行。不过弘文阁先行筹备，恩威并举的事体，都是熟络的业务。”
“是。”
事情既然基调定了下来，那么感性上的偏帮也就没什么卵用，而是要从这个基调上，去谋求自己的好处。
薛大鼎的好处，就是“拟个条陈”，毕竟他“熟络河北”，曾经又是沧州刺史，现在更是主持“环渤海高速公路”修建，“地头蛇”嘛。尽管“地头蛇”很多，偏偏选了他，那当然是老天保佑了。
散会之后，郑穗本找上了薛大鼎：“德州闹事的，怕不止关老五之辈吧。薛公，这次和历朝历代不同，稍有不慎，兴许就是犹如泥沼。”
“老夫如何不知？”
和郑穗本说话时，薛大鼎神情相当的严肃，“但是马相麾下，有人已经提了要镇杀，老夫便不能再开口多言。说到底，镇杀关老五，是永远正确的，谁敢反对？”
官僚是不可能支持暴力对抗自己所在组织机构的民间力量的，哪怕内心是同情的，是怜悯的，但也不能支持。
你支持，就代表你不忠君。
“开口的那个，是谁？”
“看他面善，一时想不起，你刚来，老夫就想起来他是谁了。定州张德立。”
“张行本？”
听到薛大鼎所说，郑穗本愣了一下，便道：“没安好心。”
“河东河北世族出身，不会有人好心好意的。再者，皇帝就算知晓，也不可能真个就去招抚关永河。说到底，谁去闹一闹，朝廷就安抚，长此以往，岂不是谁闹谁吃肉？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听了薛大鼎的话，郑穗本也是一时无语，叹了口气，看着薛大鼎也是眼神复杂：“旧年在河北为官，哪里能想到国朝变化竟然如此剧烈。如今做事，都是如履薄冰，唯恐闹出事端。”
“以老夫之见，怕是往后事端会越来越多啊。”
蓦然回首，薛书记很想掐死当年的自己，老老实实做个沧州刺史然后回家含饴弄孙不好吗？偏偏为了做官做大官，勾搭上了某条江南土狗，这下好了，将来要是遇上个厉害的君王，翻出黑历史翻旧帐，怕不是薛家都要被送到西域去吃沙子。
“那……事到如今，薛公以为，德州局面，可会越趋恶劣？”
“会。”
薛大鼎点点头，十分肯定这一点。他来马周这里，从来不是说解决德州问题的，这个不是他能左右的，是皇帝一言而决之。
皇帝只要说朕以后只穿丝绸不穿棉绸，保证河北百姓交口称赞。可惜啊，谁叫“白叠布”能卖出价钱呢？而且相较生丝、麻丝，自从某个地方诞生了好些个品类的棉纺机械之后，棉花加工实在是简单的很。
而且海外利润相当的高，像李道兴所在的交州，原本是没什么消费能力的。然而伴随着交州金银矿、宝石矿、林木资源的开发，棉布在交州，立刻就能交换大量的硬通货。
底层的人用不起丝绸，但麻布防潮、耐存储能力又不如棉布，自然而然的，棉布就成了交州乃至整个南海地区的最大织物消费品。
朝廷在棉花上的利润，首先是官方价强行采购之后，二次发卖之后的利差，其次就是关洛地区也有棉花加工单位，加上“王下七武海”的培养，皇帝也是有自己的船队，随时可以从海盗转型为物流商。
又因为交州广州的兴起，导致官僚团队增加，以及地方“望族”的扩大，这就使得官方生产，确切地说皇家生产的棉布，销路是不愁的。
哪怕质量再差，政府采购从来就只说是达线，而不是说如何优质。
这其中的利润之高，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皇帝怎么可能放弃？内府局怎么可能松手？外朝同样跟着吃肉喝汤，会愿意减免这些棉花补贴，地方的棉布孝敬？
想想也不可能。
就算现在皇帝说朕决定免征棉赋，你们随便种放心种，头一个内心不痛快的，就是外朝官僚，接着就是给皇帝做事的一干公务员，最后说不定连皇帝家奴也要内心不爽。
这一系列的牵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万人几十万人，所以薛大鼎可以可定德州局面会越趋恶劣，至少最近一两年，肯定是这样的。
他能肯定这个，是因为他能肯定朝廷内部不会松口吐肉。
那末，就算不变本加厉，一通镇杀，再拿政策说要如何削减税赋，也是无用。削减多了，朝廷内部不愿意，削减少了，说不定反而更加刺激河北本地刀客。
因为稍作削减，对这些见过世面的领头人物来说，无异于“人格侮辱”。这就好比赔偿金就给个开元通宝，还说这是诚意。怕不是直接砍的对方半身不遂，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若如此，怕是将来沧州，也要破败？”
“破又能破到哪里去？眼下既然朝鲜道成立，东海金银尽数落入朝廷手中。区区河北棉农，一进一出，还是赚的。”
总揽全局来看，干死河北刀客的投入虽大，但整个渤海地区的威权只要还在，什么利润找不回来？

第九十五章 世道无常
“官人快些藏起来，藏……藏水缸，藏水缸——”
呵、呵……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蜂腰猿臂无比条顺的汉子一咬牙，就钻到了水缸中。以往德州用水缸的不多，谁家能用得起水缸呢？只这么一个大家伙，想要用得起，非是有个五六百亩上田在家，想也不要想。
小小的园子有篱笆有草庐，但因为收拾的极为干净，瞧着很是质朴亲近。和那种半里地踩二十几泡狗屎的鬼地方是全然不同的。
青布头巾裹着发丝，屋外有几个小童正在玩丢沙包。他们虽说是听到了后园的动静，却也只是以为大人在那里忙活。
“多谢这位大姐！”
水缸里头的汉子泡着，却也有些惊惧，袖中匕首的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抖出来。整个水缸就像是埋到了半墙中，从外头看去，搁上几捆柴禾，就只会以为是柴禾堆，至多就是个灶膛也似的地方。
“官人忘了？旧年俺家男人，是官人救了回来，才在将陵老家新辟了三百亩地。”
“……”
然而汉子什么都想不起来，索性不想，将水缸盖子一扣，那女子也是个麻利的，立刻将柴禾草垛遮着，深吸一口气，竟然是端了一些糖果子出去，招呼着外面的小孩，仿佛不曾有人翻进来过。
带着孩子们吃着东西，妇人余光瞄到了远处的队伍，又听到了早就传过来的马蹄声，顿时紧张无比，却还是拢着几个孩童，在草庐之下隔着篱笆张望。
“追——”
“他跑不远！”
“此獠乃是关老五的过命兄弟，拿着他，不怕关老五不出来！”
一队骑士掠夺，就有几个披甲士带着步卒到了小院外面，隔着篱笆，那为首的直接摸了一只钱袋出来，抛到草庐中，隔着篱笆喊道：“那妇人，给俺们几个军汉来些凉水！”
“太尉少待，这就去打些井水。”
“有劳！”
马上的几个披甲士都是有些兴奋激动的样子，还在那里聊着：“难得遇到一个落单的，算是俺们德州捡了便宜。到时候羽林军过来，也不能小觑了俺们。”
“还是小心的好，关老五这一伙，实在是厉害。”
“便是以前只听说名声，如今却是见识了。奶奶的，弓马娴熟甚么时候这般随处可见了？关老五几个，马骑得好也就罢了，这枪棒、弓弩，居然都不是庸手。姓韩的在河南养了恁多假子，死了个干净。若非他早早把韩家亲族迁走，怕不是韩家就要除名。”
“你们还年轻，没见识过只听说过，也是正常。俺当年好歹也是在定襄都督府混过的，王总镖头他们几个，都是只有一条胳膊。可你猜怎地？一条胳膊也能弓矢杀人，这谁见过？”
“刘哥，真的假的？”
“可不是怎地？有个脚踩的大弩，还有个用绞盘的车载大弓，这两样物事，准头是不怎地。偏偏力道凶猛，大贺窟哥为了表忠心，处决契丹叛逆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等物事。就这么排着一排，砰的一下，串成羊肉串。”
“……”
年轻的府兵都是哆嗦了一下，串成羊肉串，这得多么厉害？
“太尉，井水来了。还有些糖果子，都是今天刚做的零嘴，正好做得多，可要拿一些来吃？”
姓刘的兵头一听，顿时笑道：“有劳有劳，俺们几个本来就是追个逃犯，县里衙役是不指望了，便让俺们这些个当兵的来干活。追了几天，前胸贴着后背，都饿了好些天，没正经吃过甚么。”
“敢问这位娘子，先头这边可有动静？”
“有的有的，林子和田里都传来了声音，好些个鸟叫，还以为是野猪来了。不曾想是太尉们追个逃犯。”
“嗨，也是苦差事。不过娘子放心就是，俺们这回追的，也算是江湖上的好汉，倒也不是打家劫舍的腌臜货色，宽心就是。”
妇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当兵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妇人愣住了，那姓刘的兵头连忙道：“嗳，娘子莫要以为俺们是‘兵匪一家’，大家都是德州乡党，谁还不知道谁么？俺们追的这个，论起来，也是相熟的。自是晓得有些缘由，人家也是有仇报仇，不累别家。这不乱杀无辜，不是就省了俺们不少事儿么？”
这话说出来，妇人更是觉得怪诞无比。都是认识的，还要往死里追，这又是图的什么呢？
“好咧！吃开了走人。嘿，这糖果子可以！”
面粉圆子油炸过后裹了糖渍，这东西也是最近两年在河北流行起来的。自从面粉越来越精细之后，面点变化又迎来了一个高峰。除了某条土狗为了给女仆淘换口味而弄出来的蛋糕，各种稀奇物事简直是超出想象。
为了一口吃的，简直是做出了花儿来。
大兵们陆续走了，倒是没有旧年大军过境犹如蝗虫的恶习。河北诸地的府兵，这十来年大约是因为唐军陆续对外节节胜利，专业素质提高的同时，个人素质毫无疑问也在潜移默化中得到了提升。
“荣誉感”的产生，加上旧年河北对“保家卫国”这个概念的宣传，又有大量的私塾如雨后春笋一般诞生在各州县，尽管很多私塾都倒闭停业了，但残存下来的私塾，显然还是能带动普遍个人精神提高的。
而大唐朝廷有意无意地在提高军人的“荣誉感”，又有程处弼这种年青一代的样板工程，更是让受益于对外战争节节胜利的河北百姓，自然而然地，从他们中走出来的大兵，要比前隋更加优异。
待这一队府兵陆续走了之后，妇人这才从孩童们说道：“你们继续吃着玩着，俺去烧些水，少待做饭。”
妇人远远地望了一眼府兵队伍离开，这才回屋，冲柴禾堆说道：“官人，军府的人都走了。你快出来吧。”
半晌，柴禾堆下面的水缸都没有动静，妇人讶异愣了一下：“官人？”
“官人？”
又小声地叫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静，妇人顿时连忙把柴禾移开，掀开盖子，却发现水缸中什么人都没有。
地上有水渍脚印，顺着灶间到了后院，然后菜畦篱笆有些杂乱，显然是有人从这里走了。
妇人叹了口气，正要收拾一下，却见灶台上，葫芦水瓢中，放着五枚银元。显然是救命回护的谢礼。
“唉……都是好汉，怎地就要杀作一团呢？”
感慨之余，又是忙不迭地把银元收了起来，用巾子擦干了水之后，这才塞到了围裙的里兜里边。
“都不是外人，都是乡党，俺们也不是过来打打杀杀的。谁是没卵的杂碎，谁是好汉，都是德州人，谁还不知道嘛。”
“刘老虎你既然晓得这个道理，还来作甚？”
“喂！俺也要吃饭的啊！俺这身甲衣，还要还给朝廷的！弄坏了你以为不要赔的？吃皇粮不干事能行？”
“那就一句话，这里莫有你刘老虎要的人，你走吧。”
“走甚么走？不要为了一点义气，就跟朝廷对抗。现在还是俺们德州老乡过来探探路，这要是换成河南的羽林军，全死了拉倒。把人交出来，俺们拿人领赏建功，你们的田种甚么，会有别家衙门来谈，朝廷的公文都已经到了，俺亲眼所见。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甚么意思？刘老虎你一个屁大点的军府什长，有甚门路能见着朝廷公文？”
“俺怎么就不能见着？”
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子，兵头子嘎嘣嘎嘣嚼了一会儿，看着一帮庄户道：“反正关老五插翅难飞，肯定是要死的。但也不是说全部都要死，关老五的几个兄弟么。至于原先种田的事情，朝廷另外派了人过来，说是多少要给俺们德州减一点。”
“你个朝廷狗腿子当的还真是不错，像模像样了啊。”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依然在那里塞着糖果子的兵头子笑呵呵地回复，然后有道，“但有一说一啊，窝藏这个事情，现在就是往大了整，俺是看在乡党的份上，给你们提个醒。这要是羽林军来了，就是杀一遍拉倒，不二话的。”
“咋？！羽林军是三头六臂？！”
“哎，俺就见不得你们这个。就你们横？羽林军是不是三头六臂俺是不知道，反正羽林军一队人马，那是把契丹两三千人马赶鸭子一样的撵。你们要是真不服，那就等着看好了，俺是不掺合的。将来这地界换个姓，也不要说俺不提醒。”
“放你娘的屁！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个鳖……”
“莫嚷嚷！”
有领头吼了一声，冲兵头道：“今天就当莫来过，成么？”
说话间，摸了一袋东西出来，递给了兵头。
“刘老虎”满手的糖油，在旁边步卒小兵的衣袖上擦了擦，连忙接了过去，掂了掂份量，内心十分满意，然后冲庄户们点点头：“成。”
随后一招手，调转马头：“兄弟们，撤！”
说罢，一群府兵来了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呸！这鳖孙！”
“骂他作甚？他说的又莫有错，他也是混口饭吃。这地界能混甚么功劳？还不是要回家种田？他够可以了。换成姓韩的那般，俺们不蜕蜕皮，能得过生？”
“大父，那现在咋办？羽林军真要是那般厉害，俺们藏着人，岂不是白给人家杀？”
“羽林军哪会是他说的那般。”
年长的摇摇头，众人一愣，旋即露出微笑，毕竟嘛，一队人赶着两三千人，咋可能？
“他是莫有见过精锐，羽林军能打的，比他说的厉害多了。”
“……”
庄户们的脸顿时一白，半晌没人说话，空气顿时有些凝重。连最为不服气的年轻后生，这光景听到祖父的回答，都是如蔫了的白菜，垂头丧气十分窝囊。
“唉……看吧，看吧，也不知道关老五还有甚么招式。”
老者感慨着，他眼界也只能到这里，所以看不出关老五还能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也是个死，连出海都没有机会的。
然而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返回将陵县的府兵随便应付了一下就算交差，接下来再有什么动静，估计他们也就是打杂的。真正的“正规军”还隔着一条河呢。
不过县里已经来公文，朝廷最新的告示让整个县城都有些气氛怪异。
将陵最大的一处交易行，几个大车行的东主都是愁眉苦脸，还有棉皮行的老大，也是眉头紧锁。不少庄户打扮的精壮汉子，都带了家伙聚会，口音大致相同，显然都是本地户。
“朝廷的告示，大家伙……都看了？”
“看了。”
“有甚说道，说吧。”
“一半变四成半，我看就是当俺们当猴耍。老子差了这点？”
“莫要嚷嚷，先说说想法。”
“说甚想法？谁先跟朝廷碰头，兴许就先得好处，暗地里少征一点，谁也不知道不是？我看，就先说好，谁要是先跟朝廷暗地里有勾当，咱们先不管朝廷，先弄死他！”
“俺觉得可以。”
“可以。”
“中。”
一群人都是约定好了最基本的底线之后，又继续开始了讨论。
“朝廷看来是要先立威，这个威要是立起来，别说咱们德州，整个河北都要糟。反正告示就在那里，也不是咱们德州一家几个县，甚么瀛洲、定州的，都有。”
“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不是俺们德州一家的事，这事，它是河北的！”
“总不能说就造反吧。”
“咱们造甚反？这不是有关老五嘛。”
“啥意思？”
“驴日的脑袋，咱们不造反，可以让关老五跟朝廷对着干啊。横竖现在都是歇业，今年肯定白干，不种地，庄户养着吃干饭？还是你嫌弃奴工太累，要让他们好好舒坦一年？”
“好了，老规矩，咱们偷摸着给关老五添点油水，大家怎么看？”
“俺觉得可以。”
“可以。”
“中。”
一群人顿时又约定好了一条，然后有人便道：“那就这么干了！”

第九十六章 和想的不一样
“呼……”
嗤！特制的钢刀从肋下扎入，顺着胸腔直接扎穿肺部，手腕又娴熟地一转，锋刃绞碎内脏导致的大出血，立刻让中招的冤鬼只是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立刻像是烂了肉，缓缓地瘫了下去。
刀锋从尸体中缓缓地抽出来，猫着的身子团成了一条大狗的模样，阴暗中瞧不出身量体型，唯有时不时的呼吸声，才能知晓这里有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远处有着火把，光阴之间虽然看得见人影闪烁，却根本没办法靠近射箭。看似杂乱的大车和临时栅栏，插着各种小小的旗子，辐条晃动，肉眼无法确定人的位置。
“完了。”
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一棵大柳树下，干掉不知道多少杂鱼之后，被官军围剿的“德州匪逆”，已经很清楚，自己逃不出去包围圈。
弄死再多的敌人，也不过是打杂的鱼腩，正规军拿来“投石问路”用的。
“报数——”
伴随着军官的吼声，那些被扔出来“投石问路”的地方府兵开始报数，很快就发现少了人。
嘀——
哨声响起，大车和马队迅速活动，进一步缩小包围圈。弓手和步卒都是面无表情，对他们来说，“德州匪逆”的手法虽然不错，但也就是不错。
“不是关老五，短兵相接，他用的是横刀，不是这种‘奇兵’。”
“像是杭州刺剑，这物事前轻后重，刺起来便当，打起来没甚用场。”
“肋下扎入，穿胸而上，若是没个护腰，不多长个心眼，遇见这种抽冷子的，还真不好说。”
“是刺客手法了。”
“手头都有资料，觉着是哪个？”
“关永河以前在林轻侠那里混，河北乡党极多，在籍德州混出点名声的，应该就是平原钟二郎，长河蔡大郎。这两个都擅单刀单手剑，在漠北、敦煌，都是小有名声。不过，钟家、蔡家，德州刺史府说是不成掺合聚众作乱。”
“哈！”
骑在马背上浑身铁甲的旅帅嘲弄地发了这么个声音，然后一手持缰绳，一手持马槊，对左右道：“再有一刻钟，就见分晓了。嘴上说不掺合，就不掺合了？笑话！”
手一抬，车马继续前进，篝火处，摇曳的火光还是照映出了这里的景象。一颗颗人头早已摞成了一团，随意地摆放在了板车上。枭首示众不是正规军的本意，他们只是负责杀人劝降，真正剁了脑袋的，多是德州本地府兵。
此时，安德县朱雀街成功坊，坊内坊外都是人，难得新任刺史也不计较，夜里这般聚会，也没有来驱逐。
“刘老虎！刘二郎！都是德州乡党，你……你好歹给个准数吧！”
“准数？给个鸟的准数！老子之前说的你们当放屁，现在让老子给准数？老子怎么知道到底有甚么准数？兴许羽林军转过来把老子都剁了脑袋都说不定呢！”
嘴上嚷嚷着，但作为地方府兵的小军官，“刘老虎”心知肚明，“逆贼”算是死定了，谁他娘的知道羽林军都是怪物，刀砍不动，水火不侵？一个个穿的跟罐头似的，强弓劲射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个印子，反正他“刘老虎”跟着走了一遭，那是赶紧偷偷地把死透了的乡党脑袋割下来邀功。
不割怎地？不割岂不是同情“逆贼”？
老子拿你们当乡党，你们倒是拿老子当自己人一下呢？
“刘老虎”心中抱怨了两句，忽地，就听到外头一阵动静，有个满头大汗的汉子嘴唇都发白了，冲进来叫道：“钟二郎！钟二郎被活捉了！”
“啥？！钟家不是说没掺合么？”
“……”
“……”
一群人都觉得问这个都是智障，这种时候，谁能独善其身？这光景，那是德州一家一户的事情吗？棉花这一遭被朝廷搜刮干净，谁不得绕进去？嘴上喊着要跟“逆贼”划清界限，谁还不偷偷地塞点米面粮油？
“这可是德州数得上的狠角色，这……这怎就被活捉了？”
“来得羽林军不一般啊。”
“狗眼都看得出来不一样，本以为披坚执锐，就已经是难得强悍。可哪有这样的？”
德州刀客引以为傲的“弓马娴熟”，在同样也是以“弓马娴熟”为傲的这一波羽林军镇压下，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更让德州乡党惊惧的是，至今那些“铁罐头”都没有动手，都是轻骑追逐。远距离马弓劲射、速射，近距离双骑贴近，要么马刀要么马枪，一个挥舞马槊冲上去就挑人的都没有。
有人跑去德州刺史府打听消息，那边也只回了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朝廷前来立威，动静始终烈度不大，火急火燎的，也就是河北地方。尽管有人从辽东某些曾经的河北老领导那里打听到了消息，但大多数人对朝廷的决心认知并不强烈。
招抚并举本来是套路，可毫无疑问朝廷针对河北诸事，武力镇压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至于安抚的“诚意”如何，先打了才知道。
“钟二郎？”
一群绿袍皂靴的官员在篝火盆旁站着，面白无须的年轻人摆弄着火盆中的烙铁，翻转了一会儿，烧红的烙铁随意地在钟二郎身上烫了个皮肉发黑伤口翻滚。
“啊——”
惨叫声震的铁链枷锁都在晃动，然而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只是微微地别过头，有些嫌弃地说道：“好粗的调门，是个风餐露宿的好汉。”
叮。
随手将烙铁扔回了炭火盆，“撤了，也就是试试手。”
“是。”
属下将烙铁火盆撤走，年轻官员抖了抖丝制袖袍，向后一坐，便有两人将扶手椅缓缓地向前一送，恰到好处地让人坐上去无比舒服。
“钟家田也不少，六七千亩地呢，怎么？朝廷拿你这么一点，就推三阻四的？还把你……”他伸手指了指钟二郎，“你这样的好儿郎，拿出来作践？”
“呵、呵……”
口水血水不断从嘴里滴落的钟二郎微微抬头：“你这样的胡狗，老子在西域杀了不知道多少。你这个年纪……嗬嗬嗬嗬……怕不是老子跟着程碛西厮混时候，从西域抓来的吧？哈哈哈哈……你祖上一定是西域贵种，如今……如今就是个阉货！呸！下贱胡狗，也配审我中国男儿！”
“你也算中国男儿么？我还以为，羽林军才算呢。”
掏出一条白色的丝绢，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汉，慢条斯理地看着钟二郎在那里大口喘息。全然没有被钟二郎辱骂的忿怒，甚至连一点点细密的表情都没有出现。
“碰上羽林军，算老子栽了。老子再苟活个三五天拉倒……”
钟二郎说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唉，行走江湖，我是不懂的，不过我却在洛阳受过康大令提点，这江湖男女，最忌讳的，便是拖家带口。你钟二郎英雄气概，我拿住你的妻儿，还不是英雄气短？”
平平淡淡地说完，就见钟二郎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面白无须的官员也不能确定这是受了他言语的刺激还是因为身上伤痛的缘故。
但钟二郎抖了这么一下之后，依然低着头，始终没有继续搭理他。
“今日，就先到这吧。”
年轻官员站了起来，然后擦汗的白色丝绢随手一扔，瞄了一样挂着的钟二郎，“好吃好喝伺候着。”
“是。”

第九十七章 不得不发
“这……”
德州传来的官报，让薛大鼎有些无语，他料定局面会越来越恶劣，当然马周也是这样认为的，皇帝传递过来的意志，也是加强了这个想法。
但是万万没想到德州乃至河北大部分州县的确有人起来对着干，可实力差距之大，简直不可想象。
摧枯拉朽一样一波带走，羽林军的精锐都没有动用，都是轻骑和步卒加上一些地方府兵。
薛大鼎对于德州等地的武力对抗失败是有预料的，但治理地方，总不能靠军人吧？武力可以开疆拓土，但最终还是要靠劳力来耕耘。
可是偏偏李皇帝还真就是想法特别，薛大鼎知道的时候，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琢磨过去中央做官。
“相公，这等筹谋……”
薛书记嘴唇有些哆嗦，额头上冒着汗珠，这光景，哪怕外面日头毒辣，浑身也像是被冰块抹过的一样。
跟着马周过来的张行本微微打量了一下薛大鼎，眉眼一挑，然后低头不去看他。只是嘴角不经意的一个微笑，却是出卖了他的愉悦。
“崔慎在河南河北摸查多年，为的就是一个雷霆一击。只是老夫也未曾想到，陛下竟然是选了这辰光下手。”
“崔季修！”
一听到这个名字，薛大鼎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孔都被撑大，无数的念头浮现出来。回望过去数年，一撮撮河北的棉花，那搓出来纺出来织出来的棉绳，怕不是就是等着在这光景勒死那些个“不服王化”的。
“凡大运河及黄河两岸诸地，多有贩运粮秣刀柄从沧州入河北。不过……有甚么动静，在这大海之上，哪能逃得过登莱水师的眼睛？”
马周说罢，很是感慨道，“杜构毕竟还是勋贵，怎可能为了区区几个江湖豪强，就去触怒天子？”
半晌，薛大鼎咬着牙，小声问马周：“相公，听闻德州诸家曾去南方购买兵器？”
“不错，确有此事。”
马周点点头，“到郁洲就被王鼒长子拦了下来，再者……当年军器监长官，乃是徐孝德。羽林军一应配给，皆是顶级，若是京中货色不济，寻徐孝德就是。”
“……”
脸皮抖动的薛大鼎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某条江南土狗笑呵呵地货卖两家，然而“离柜概不负责”，江湖遥远，鬼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
郁洲？琅琊王氏新盘下来的跟脚，然而别人不知道底细，他薛大鼎不知道吗？他跟张德不敢说一荣俱荣，但一损俱损是肯定的。进入中央之后，他可没少招待江阴来的鸟人。
琅琊公主母族是哪儿来着？呵呵。
薛大鼎相信某条土狗没有专门去卖了德州老铁，可土狗不愿意卖，就没有别人卖了？别的不说，跟土狗关系极好的崔慎崔季修，他自从自灭满门之后，仿佛就消失了。要不是偶尔还结结巴巴出来亮个相，还以为被谁给灭了呢。
蛰伏多年，还是个反社会反人类的自灭满门心理变态，偏偏这个心理变态，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武汉……
呵呵。
薛书记只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他甚至觉得，并非皇帝不知道德州事情会败坏到极点。
可是现在看来，皇帝不但知道，貌似还有意变本加厉，这他娘的！
“那……河北诸州棉农，当如何处置？”
“只诛首恶。”
马周的回复让薛书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样至少还有人活着不是？
但是马相公接着又来了一句：“从者尽数流边。”
“……”
这得多少人？
“这……若是如此，只怕掀起波澜，相公，河北江湖豪客，多和漠北西域交情密切，恐因狐悲啊。”
“无妨。”
马周目光凛然，“中原世族，累世功德。然皇恩浩荡，却不思回报，竟挑拨朝野，祸乱乡里。陛下既为圣君，自当涤荡污浊，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
中原世族？累世功德？就关老五这个黑社会，他有这个资格？
但咂摸了一下，薛书记顿时毛骨悚然，只觉得马相公你他妈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半晌，薛书记终于明白了，皇帝反手一刀砍过来，的确，带着人闹事的关老五之流，肯定是要干死的。
但是，关老五这等江湖人士，他算个屁的“首恶”？
钦定的首恶怎么可能是关老五？谁反皇帝反政府反大唐，这不就是一道圣旨的事情吗？
眼睁睁地看着羽林军像水银泻地一样，直接进入了河北诸地，仿佛是不把江湖好汉弄死不罢休的朝廷鹰犬模样。
可雷声大雨点小，死是死了不少人，江湖好汉也没见着全家老小一波带走，死全家的没听说过啊。
“相、相、相……相公！”
“你学个甚么崔季修？”
马周还开了个玩笑，后面低着脑袋的张行本偷偷地笑了一下，相府幕僚也是神情愉悦，毫无疑问，这一回的动作，跟政府没什么关系。马周也是事后才知道皇帝玩的是多么大。
可知道又如何？
理性和感性上，马周都支持皇帝这么干。
因为皇帝问过马周，涤荡荆襄有多少成算，然后成本算了一下，血亏。血亏到什么程度呢？马周觉得可能会被反过来涤荡……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等琢磨过味来，别说皇帝，就是马周，也觉得某条土狗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特么直接造反多好？
可偏偏这和造反不同，造反么，开打就是，搅合搅合，赢了的会所嫩模，输了的下海干活。
和造反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死一条土狗，对整个局面没有什么影响。某条土狗的狗窝，于大唐而言，就是一块心口的烂肉，它不断地腐烂不断地侵蚀着完好的部位，你要是去挖它，很好，烂肉是没了，可人也死了。
马周的气概是不如老板的，老板觉得在某些地方血亏，那就先杀几头肥猪过年。
民变不可怕，羽林军兵强马壮，摆平没头没脑的民变，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想要杀猪，就要条件肥头大耳的，摁住了就是一刀放血，烫猪毛的烫猪毛，洗杂碎的洗杂碎，切吧切吧剁了，有的是肉。
“相公！河北遍地望族，若是……”
“不错，便是你，便是行本，皆是望族，那又如何？如今不过是继续抓大放小，皇帝已经约谈地方乡贤之党首，凡五姓之外者，皆有封赏。箭在弦上，老夫尚且不知道皇帝筹谋到如何地步，你以为这时候说停下，那些个已经反出五姓之辈，会善罢甘休？”
“这……”
薛书记一时无言，他突然想要辞职不干了。

第九十八章 冒进
“都是神仙打架，还是在武汉舒服，埋头干活就是。”
“哪里寻这样的没事哟，在武汉就不斗心眼了？不过是少了点斤两罢了。”
“总比在这京城强吧？”
“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调去京城做事的武汉官吏，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武汉的“轻松”。在武汉，也就是肉体上非常的劳累，可在京城，那是肉体和精神都在遭受摧残。别说官场上的穿小鞋了，就是套近乎，那都是三句话一个坑，武汉官僚压根就没办法和京官尿一个坑去。
加上京城官吏，做事准绳只有一个：上峰交待。
层层堆叠上去，那就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官吏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是不可以，但一切的一切，都让渡给“皇上圣明”。如果结果除了偏差，那就是“皇上依然圣明，但我肯定哪里做得有问题”。
和武汉那种出了问题数据拍脸的作风，实在是大相径庭。
德州棉农闹事逐渐扩大了风声，整个京城琢磨的，不是如何应对，反而是打听辽东皇帝行在的消息……
这他妈的，若非皇帝的确是挺圣明的，稍有不慎，黄花菜都凉了。
“羽林军还是厉害，皇帝还是厉害，大唐还是厉害啊。”
感慨许多，也只能说皇帝不愧是皇帝，德州那些个棉农，居然就是皇帝的抹布，拿来随便用的。
然后轻轻的在河北一抹，嘿，五姓七望的“残党”，居然就要开始接受贞观朝的最大考验。
“能不厉害么？”
反问的人也是无语，皇帝整饬军府之后，大唐真正的精锐，就是羽林军。至于将来会是什么，不知道，但反正羽林军在手，而且进入了河北河南，“五姓七望”算是要称量一下自己的脖子硬不硬了。
弘文阁衙署，孔颖达、褚遂良都收到了辽东的中旨，诸学士脸色相当的复杂。因为皇帝专门下旨到洛阳，算是一个通知。
通知的内容有两个，一个是湖北省成立了，这没有引起孔颖达的兴趣，湖北省成立也好不成立也罢，干他屁事，而且传出来的消息是杜如晦亲手运作，张公谨或者秦琼很有可能出任湖北省第一任总督。
第二个通知内容，却让孔颖达内心纠结，甚至还有一点点羡慕嫉妒恨。
马周被钦定弘文阁诸学士之首，在学士前面，加了个“大”字。而且皇帝还夸赞了一句“授以百揆，阁臣之首”，一句话，秘书团……不是，弘文阁的老大钦定由马周担当。
至于那些个出去做“总督”的，那就见仁见智了，兴许人家就是“淡泊名利”呢？
尽管不知道孔祭酒有没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但当年李董许诺“十八学士”交椅的时候，孔祭酒可是跟朔州佬顶过牛的。现在好了，当年叫人家“小甜甜”，如今就是“牛夫人”？
孔祭酒看了圣旨想打人，你说你一个茌平土鳖，当年还是靠着给人代笔混日子的穷酸，怎么就混到“位极人臣”的地步呢？
“马宾王不错。”
人在洛阳的长孙无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吹胡子瞪眼，但是他心态好，气两下就舒坦了。反正当年《威凤赋》也没发出来，他还能怎样？再说了，现在让他去打杂他也不愿意啊。
从内心来说，他羡慕马周的，也就只是这点“御前机缘”，可论及权力，这么个弘文阁老大，还真不一定就比得上江西行省总督。
房乔在江西不敢说“一手遮天”，但当真是不用鸟任何人，一应施政方针，只要不是专门奔着造反去的，那只管搞。搞烂了也不怕，甩锅就是，跟李皇帝在朝廷干得活，就是个大小区别。
但老阴货还是赞赏马周的一点，就是马周当真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君王”献计献策，颇有点“法家”的意味。这么几年下来，马周门下走狗，多是此类“酷吏”，凡事首先考量“君王收益”，然后在这个基准下，进行法度的变动。
反社会反到自灭满门的崔慎崔季修，能够安安稳稳地活着，正是因为在中央除了有皇帝的支持之外，还有马周的鼎力相助。
崔慎也没有白瞎这对君臣的支持，摸底河南河北，可以说把地方大族的那点底细，都倒腾了个一清二楚。
李董咂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拿德州棉农做了一场戏，可以说是“瞒天过海”，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干棉农，而且也的的确确下死手狠干。羽林军到处“剿匪”，活动范围极广，地方府兵还配合着“历练”，瞧着就是“绝对不和反抗朝廷天威的死硬分子妥协”的架势。
这场面，论谁都以为李董要跟“先富起来”的人民群众干到底。
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董盯着的，可不是这点蝇头小利。杀猪过年，怎么地也得挑几头膘肥肉厚的啊。
“大人，依大人之见，皇帝莫非是要尽数剪除河北豪族？”
“有何不可？”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问话的儿子长孙淹，“想来是皇帝那里出现了甚么变数，否则，决计不会如此急躁。不过，凡事但有两三成胜算，行险一搏并无不可。更何况，崔慎摸底河北河南多年，博陵崔氏尽除之时，各家并未响应襄助，这说明甚么？于贞观朝，这些个世家大族，已然是外强中干，不过是表面势大。”
至于某条土狗如何挥舞小锄头从世家那里挖来教育权，又是如何引领风潮，导致一波“民办学校”的热情，长孙无忌并没有和儿子解释。这种道理，讲再多也没有自身体会一番才能够明白真切。
“可……事涉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百姓，一旦动荡，万劫不复啊！”
“哪有什么万劫不复，你以为那些游离五姓之外的世族，为何被约往辽东？莫非是这些世族家里有甚女郎，貌美到皇帝心动不成？”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皇帝许诺给这些五姓之外世族的好处？”
长孙无敌点点头，“除了此等，还有羽林军。如今五姓尽除又如何？现在回想，皇帝是早有筹谋啊。早先从武汉调用农官，授官‘稼穑令’，皇庄运作，有类新式农庄。田亩增益，较之京城郊县，强了何止一星半点。后又遴选武汉百工，如贾飞之流，更是在辽东随侍，若是动荡，这牵扯的数十万百姓，尽数拿去修路挖渠就是。”
面色淡然的长孙无忌心中忽然觉得，会不会是皇帝察觉到了武汉的真正实力？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只是算加法，也不可能再瞒得过马周和皇帝吧？
“大人言之有理，还可效仿武汉、苏杭，数十万百姓塞到工坊，说不定棉赋直接减半，在河南河北自己盖上百几十个棉纺厂，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长孙淹说罢，却见长孙无忌竟然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兴许就是如此？”

第九十九章 流亡
夏秋时节的扬子江南岸，充斥各种焖湿酷热，本地人还好，外地来的倘若一时不察，中暑还是好的，倘若“水土不服”，直接报销在江南，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江阴县衙内外，中午日头毒辣火热，澄江大街贯穿东西，官衙道旁设置了不少官办凉亭。里面窝着不少车把式和马夫，或卧或躺，在凉亭里面用斗笠兜帽盖住了脸打盹。瞧着还算惬意，只是短衫敞怀，把肚腩露了出来，就显得有些丑陋，一撮撮的黑毛混合着黏糊糊的汗渍，更是显得恶心。
“劳烦通禀，就说河北‘幽忧子’前来拜访。”
县衙的门子正抱着个短棍打盹，陡然被人吵醒，带着点脾气，只是打量了一下来者的形貌之后，还是把脾气压了下去，微微拱手：“郎君从河北来的？”
“算是明府故交，旧时长安朋友。”
“先生快来这里坐着歇息，小的这就去通禀。”
邀着人到了门房坐下，还给沏茶一杯，专门挑拣了一只干净的陶制杯子，茶汤色泽黄绿，显然是炒茶泡制。
茶是凉了的，喝起来解暑。
“有劳了。”
“无妨无妨，先生小坐，小的这就去。”
那门子穿戴也是整洁，便是胡须也打理过的，瞧着和外面的车把式马夫，大不一样。
“阿郎，张县令当真会收留我们？”
“当世还能收留我们的，不多了，三郎算是我有把握的。”
“卢文渊寻了侯文定，算是安顿了下来。咱们卢氏，想要再东山再起……只能指望子孙了。”
几个人儒雅中年人说罢，却见门子已经跑了回来，面带喜色到了他们跟前作揖行礼：“几位，县令大人亲自过来了！”
还不等他们回话，就听一人朗声道：“升之！”
哪怕没有身穿官袍，但那种浸淫官场多年的气场，还是显露了不少“官威”。让在此等候的不少人，情不自禁地脸色变了一下。
“惭愧……”
“不必多言，河北诸事，我早已知晓。只管在江阴住下，若要入籍，也没甚要紧的，户房添上几页纸的事情。”
张大安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莫要多想，先在江阴住下，多转转，再琢磨安生。”
“多谢……”
“何必言谢，当年在长安，我与你分食阿月浑子，求的不是一个谢字，而是我张大安交你卢照邻这个朋友。”
听得张大安这般说话，卢照邻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滑落之时，侧首从张大安用力地拱了拱手。
安顿这一队卢氏族人住下，张大安也没有去询问到底河北发生了什么。惨事翻来覆去的说，反而让人难以从伤感中走出来。
“非常时期，就委屈一下诸位。”
张大安给他们伪造了籍贯，不过也谈不上伪造，因为给这些身份文书作保的，是江水张氏的族老。
几个老头儿给卢照邻他们重新做了一个跟脚，说是前隋从幽州逃难来的。这种要查的话，就不是很好查了。加上江水张氏的老人作保，那就是说什么是什么。
也没有让他们改姓，只是模糊了一下跟脚，不提郡望如何如何。
当然卢氏自己关起门来拜卢植还是拜谁，这就不必计较，人家自己关起门来祭祖，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事发，岂不是连累……”
“不会事发的。”
张大安摇摇头，安慰了一下卢照邻，“给你们作保的，是我张氏族老，此事，我已经询问过武汉兄长，他是同意了的。而且，嫂嫂做事极为精致，不会有甚么差错。”
“嫂嫂？”
“嗯。”
对于李芷儿，张大安也只能闭口不言，就算卢照邻他们见着李芷儿，也不会知道这个“嫂嫂”其实是太皇之女安平公主殿下。
当初张大安知道的时候，差点吓尿。当然了，他在武汉已经尿了不知道多少回……他这个兄长，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倘使事情败露……事情当然不会败露，张大安相信，这事情就算自己兄长愿意败露，怕不是太皇和皇帝陛下，都不会愿意。
见到李芷儿的时候，卢照邻诸卢氏子弟都是很诧异，他们本以为张德的贤内助，就是湖州徐氏的女郎。可一看李芷儿，那种野性凌厉，显然不是湖州风味。
更加夸张的是，李芷儿身旁居然还带着个孩子，而且年纪不小的样子。
莫非张梁丰喜好人妻？
卢照邻脑袋里蹦达出来这么个念头，可一想到当年“长安幼女狂魔”的匪号，这和事实相去甚远啊。
“小弟卢照邻，见过嫂嫂。”
跟着卢照邻一起行礼的卢氏子弟也是一头雾水，万万没想到张德在江阴，居然还有老婆的？
“你们卢氏，也不过是走了王氏的老路。盛极必衰，早晚都有这么一遭。”
李芷儿随口说话，又看着卢氏子弟道，“变化之世，优胜劣汰，如今琅琊王氏能够乘势重来，你们也不必自怨自怜。有道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一众卢氏子弟顿时愣在那里，他们想到了这个张家妇会说很多话，就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道理，也是宅中妇能够明白的？
“你们不要以为嫂嫂是寻常宅妇，张氏在此地，及苏州常州等州县业务，一应由嫂嫂操持定夺。若论实务，寻常县令，连她十之一二都不如。”
李芷儿过手的业务何止万千，历练出来的凌厉女强人风范，从来不是靠天生的富贵。皇族的那点贵气，早就还回去了。
“阿娘，可以出去玩了吗？”
“你功课做完了？”
“这是当然，我一早就做完了。”
“是吗？二十道算术题，有七种笔迹，你的书法练的不错。”
“……”
啪！
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李芷儿瞄了一样张沧：“你不如张沔太多，你以为你是长子就万事大吉了吗？你阿耶可不会管那许多。”
“我错了。”
“知错就要改。”
“是……”
明明只是当妈的教训儿子，可是卢照邻等人总觉得背皮发麻，信息量太大，早知道还不如不来江阴呢。
什么叫长子？什么叫张沔？什么意思？张德儿子都有了？而且还不是一个？而且还不在一个地方？
不远处坦叔看着李芷儿教训张沧，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张沧回转的时候，他开口道：“是要功课重做么？”
“嗯。”
张沧点点头，捂着脸抬头看着坦叔：“阿公，阿耶小时候做功课么？”
听他这么一问，坦叔似乎在回想着过去，半晌才道：“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教同辈族兄弟读书。都是别人做他布置的功课。”
“……”
第十二卷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一章 一个声音
“都对一下时辰！”
身穿皮甲的校尉摸出了一只怀表，围在他身旁的副尉、旅帅同样都摸出了一只。银质的怀表是内厂所出的“内厂精工”，武汉本地“土贡”之中位列第一。
因为内厂在江夏，所以是以李道宗的名义，入贡皇家。
军官们熟练地校对好了时间，随后校尉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头盔，将面罩拉下，然后下令：“一个时辰后，同时动手。”
“是！”
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除了正兵之外，还有骑马“辅兵”。这些“辅兵”哪怕在地方军府之中，也是顶级的正兵，身着半身甲，配有马槊、手弩、马弓、骨朵。只是在特殊时候，羽林军精锐作战，他们要承担迅速给精锐“换装”“补给”的任务。
仅仅是把全身甲从马背上卸下来，然后一刻钟之内给精锐换上，就不是一般的新兵蛋子可以做到的。
这一支在临清县的羽林军规模不大，数量只有两千编制。但是，整个贝州，经城、宗城、鄃县、历亭、漳南、武城、清阳、清河等八县，都有如此规模的羽林军进入，这就是规模极为罕见的军事行动。
哪怕是暴击突厥，李靖和张公谨两人手头的顶级战力数量，也不过是三千而已。
“过子时了。”
“凌晨一点进攻，不要急。”
夏季的中原，若是遇上晴空万里的天气，一到夜里，那当真是星河灿烂。虫鸣声阵阵入耳，相当的舒服。
只是，这种虫鸣对羽林军来说，却是半点趣味都没有。
哪怕是夜里，没有风也是热的厉害。将头盔取下，远远地看着那些布置严整的乌堡、寨墙、望角……军官们都在盘算着。
郭孝恪当年为贝州刺史，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至少，如今辽地还有一比一复制出来的诸多崔氏乌堡。至于县城……反而没什么要担心的。
细密的声响从怀表中传出，这种游丝特有的声音，一听便让人觉得十分精致，它比虫鸣的声音小多了。
吭！
战马偶尔会打一个响鼻，夜里的蚊虫叮咬，也是相当的厉害。好在羽林军都常备驱蚊水，安利号从艾叶中萃取的精油，还是有点用场的。
“弛道土工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喝了‘卡瓦哈’，现在精神正好。”
“快到了。”
“是！”
嗒。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表到点发出的声音，总之，当各地校尉、副尉、旅帅盯着怀表的一刹那，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各地崔氏乌堡寨墙大门立刻被炸成稀巴烂，巨大的缺口让“具装甲骑”迅速进入。
陌生又“熟悉”的乌堡地形，让羽林军同样有一种新奇的怪诞作战感受。
哪个地方有“庄客”，“庄客”数量是五十还是一百，他们心中有数。哪个地方有弹剑而歌的外来剑客、刀客，是住大通铺还是单独有个房间，他们也一清二楚。哪里是本地的武器库，大概能存多少弓矢，也是有所估计。
“有贼寇！有贼寇！有贼……啊！”
嗤！
疾驰而过的骑士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马刀，仅仅是依靠战马的速度，然后惯性带走，便是收了一条性命。
夜里的更夫哪里能想到会有这般动静？这世上，怎么会有胆敢对五姓贵种动歪脑筋的贼寇？一个乌堡之中，数百上千能上战场的壮丁比比皆是。更不要说还有退役的军官大兵，都是行伍中的精英。
便是良将，在五姓之中，也是不少的。
然而来者却相当的肆无忌惮……
“警察卫办事！崔氏窝藏叛逆，辜负皇恩，罪大恶极，凡负隅顽抗者，杀——”
“杀！”
“杀啊——”
警察卫？
那些个分守在崔氏本族的崔氏族老、分家家长，都是露出了惨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皇帝真的就动了手，而且雷霆一击，根本没有给他们翻本的机会。
“快！快去通报清河宗家——”
“冲出去，冲出去，逃往武城，清河这里不能留了——”
星夜灿烂，只是乌堡的“护城河”外，那些个坐地休息的“辅兵”正在吃着东西。前面传来的动静不小，但只看火光摇曳，便知道大势已定。
“队副，先头那动静，什么来历？怎地这些个‘弛道土工’，还有这能耐？”
“都是王学子弟，有这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王太史真成神仙了？”
“听说是薛公修路时候，开山用的物事。天下独一份，武汉都不一定有。”
“王太史这物事，武汉也没有么？”
“想来是没有的，若是有……”
队副吃着肉干，忽地一个激灵，“若是有……”
“队副！漏网之鱼冲出来了。”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辅兵”们纷纷持弓搭箭，伴随着一声令下。
嘭的一声，贡献震动，箭矢疾射而出，立刻隔着河岸，就将想要过河逃窜的崔氏人员射翻马下。
嘀——
又是一声急促哨声，新一批箭矢再度“嘭”的一声，夜里的虫鸣终于消失了。
“诸君！杀贼——”
面罩纷纷落下，即便只是半身甲，但哪怕是暗箭射来，也是不怕。飞箭破空而来，哪怕是正中躯干，在板甲上，只不过是擦出一道火星，然后箭杆被震弹断裂，箭头也不知道崩到了哪里去。
羽林军“辅兵”数量不多，但是这些“辅兵”杀人的效率却不低。
咔！咔！咔……
步伐节奏极为有力，仅仅是一个横队，手中的长枪长矛，只要刺出，必定带走一条性命。效率之高，比马队还要厉害。
吭！吭！吭……
还在休息的战马打着响鼻，“辅兵”的马队并没有压上，而是缓慢地游弋在外围，一边让战马恢复气力，一边用弓箭射杀那些单独流窜出来的崔氏族人。
整个贝州凌晨一点钟的喊杀声，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一点半，怀表走了三十分钟，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天刚刚亮，八县县城之中，全然不知道县城之外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早上的贩夫走卒似乎是少了许多，老面孔更是不得见着，还觉得怪异。就发现各地就有羽林军骑士陆续冲入县城，然后，换了天地也似，一个个崔氏俊才，竟是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扒了衣服，然后拖拽到了囚笼之中。
光天化日之下，这一刻，整个贝州都在震动，不拘官吏百姓，一颗颗心脏都像是被什么手指捏住，全然忘记了活着一般。
德州闹恁大动静，只觉得这是遥远江湖，只这一刹那，看着羽林军犹如神兵天降进进出出，整个贝州的官吏百姓，都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于是，整个贝州，仿佛便只剩下这个声响。

第二章 震荡
所有人都知道是羽林军，但朝廷只说是“警察卫”，出来给人反复喷口水的“新闻发言人”是“正义的小伙伴”，人到中年背黑锅的大理寺卿孙伏伽。
跟着孙伏伽一起出来站着被人仿佛啐一脸的，还有右武侯将军丘行恭。老丘是个匪气十足的人，心说妈的老子一个兵部的人，怎么就被叫来跟大理寺老大一起挨骂呢？他想不通，然后抽出佩刀就指着一票老江湖：你们这帮老狗再废话老子剁了你们狗头！
“丘将军，多谢。”
孙伏伽也是悲从中来，“警察卫”他管得到个屁啊，偏偏作为大理寺的boss，还不得不被两头怼。你要说“国法森严”，那自然是没话讲。可偏偏皇帝还踩着国法呢，那不就是厕纸么？
说到厕纸，孙伏伽就想起了发明它的师弟，弹棉花第一高手，江汉观察使张德。这么多年下来，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孙师兄表示张师弟“身怀绝技”，二十年居然玩死了“五姓七望”中最牛叉的那个清河崔氏。
对中原人士而来，谁都以为是皇帝老子牛逼不解释，踩着清河崔氏就是莽了一波。清河崔氏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整个贝州八县核心所在，连根拔起。
从来没见识过“连根拔起”的广大人民群众，终于眼睁睁地看到了什么叫做“连根拔起”。
神威如岳，神恩似海。皇帝老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董裤子一脱，冲清河崔氏怒吼一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吃下去——”
咕。
清河崔氏就大吃一斤多。
量大管饱然后撑死……
“想当年，俺逃去洛阳，那日子可不好过。路过那甚么地头，还是崔氏给了俺些粮食。俺也不是没想抢上一笔来着，可不是打不过么。”
丘行恭摸了摸脑袋，“还是陛下厉害。”
瞄了一样一脸脑残粉模样的老丘，孙师兄内心复杂：这清河崔氏居然就这么亡了，怕是连真正亡于谁手，都未必知晓啊。
按理说五姓七望同气连枝，魔教教主……不是，帝国皇帝李世民派人过来攻打，怎么地也要抱团抵挡一番。可羽林军假扮“警察卫”入贝州之时，崔慎就带着人到各家地头发了话。
说的东西不多，核心思想就一个，我就是个打工仔，老板发了话，说是要土改，你们是要命还是要田？
当然了，崔慎毕竟是口吃的，不可能说的这么顺畅，当时他是这么说的：“顺、顺、顺我……者昌！逆、逆……逆我……者亡！”
逆逆逆，逆你娘个头啊！
各家唯一共同的感觉，大概只有悲伤才是逆流成河的。
崔季修作为反社会分子，自灭满门之后的伟大壮举，就是把另外一家姓崔的也给干了。
反正表面上来看，他是操刀的刽子手，顶级的“酷吏”。
汉时张汤跟他比起来，那就是一朵小白花。
盐铁专卖、告缗算缗、打击富商、剪除豪强……这些至少都是按照基本法来操作。崔慎给人的感觉就一句话：抢劫，男左女右举起手来！
李董就喜欢这种爽文主角一般的快感。
可惜还有一点不爽的，就是还有个反派还没弄死，而且这个反派还是“黄毛”担当，简直无情……
“清河崔氏啊。”
再次感慨一声的孙师兄这光景，真是不知道自己做“正义的小伙伴”有啥意思。有心学崔慎、钱谷做个“酷吏”，奈何天生性格差了点档次。
别说跟崔慎、钱谷比，就是张师弟，孙师兄觉得自己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的“心狠手辣”，怎么地也是三省高官，辅政大臣。
“是啊，清河崔氏都完了。嘿嘿，俺当年降了陛下，当真是英明果决。往后俺丘家，就算是卖给陛下了。”
老丘是个脑子活泛的莽夫，他琢磨着皇帝都这么牛叉了，老子跟皇帝一条路走到黑又怕个鸟？他想着自己就是个土鳖糙汉，这辈子没希望提升逼格，不如就培养儿子黑到无以复加，彻底跪舔皇家，怎么地也不会比崔慎、钱谷档次差吧？
再说了，皇帝春秋鼎盛，虽说这几年没有再添丁进口，可本身子女也不少，能有什么大事情？
跟着皇帝，有肉吃！
没打算继续跟老丘扯淡的孙师兄内心激荡了好久，终于平复了心情，也无所谓那些个“弘文阁学士”在那里狂喷，反而是回到衙署之中，默默地坐下，默默地拿起纸笔，默默地写了一封辞职信。
“如履薄冰不足以形容万一啊，我还是早早去也。”
如果不认识张德，那该多好？如果和张德没有“同门之宜”，那该多好？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
“唉……”
回家之后，孙师兄一声叹息，引来老婆孩子的好奇。
老婆就问他了，说老孙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难道是单位福利没有发放？你可是单位一把手，该捞的咱们不能含糊啊。
要不是没力气，孙师兄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婆娘。
“老夫准备上表请辞，然后迁往南方，或许苏杭，或许武汉，总之，不在京城逗留。”
“甚么？！阿郎，好端端的，怎地说出这般话来？！如今贵为官长，仪仗显赫，怎地弃之如敝履？”
“你知道甚么？”
孙伏伽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睛，躺椅子上缓缓地休息，“老夫这是彻底怕了。清河崔氏，那可是清河崔氏啊。牵连数十万人……数百年风流，一夕之间，连根拔起。崔氏连反应的机会都不曾有，甚至连一夕都谈不上，老夫已经打听清楚，不过是半个小时，整个贝州，同时发动。”
“半个小时？甚么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就是半个时辰，阿娘。这是武汉新出的规制，朝廷没见着用，不过私底下都是这么用的。”
“阿郎，这于我们家何干？留在京城，有什么不好的？”
“老夫怕无福消受啊，清河崔氏这一去，朝野之间，动荡不知道要多久。仅仅是梳理贝州八县，空缺就不知道多少。大理寺这差事，除了受罪，一无是处。”
且不说人事权争夺背后带来的血腥手段，清河崔氏覆灭，它算是一个标志更是一个信号，那就是全面拥护皇帝陛下。
那末，原先不那么拥护皇帝陛下的“老人”，是不是该挪挪屁股，让位给那些全心全意拥护皇帝陛下的忠心耿耿之辈？
至于谁不那么拥护，谁坚决拥护，甄别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嘛。
像“正义的小伙伴”就很不符合，你居然是“正义”的小伙伴，你把皇帝老子放哪里去了？
像“地上魔都”江汉观察使张德的师兄，也很不符合，魔都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对付魔道中人，大家不必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
……
面对这种情况，孙师兄只能默默地说一句“阔怕”之外，还能干啥？
这时候已经不是风向不对，整个就一画风不对。虽说这么多年被张师弟暗地里坑的不要不要的，可关键时候，还是张师弟靠谱啊。
孙师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求生欲望，可以理解。
“宾王，上表请辞者不少啊，你怎么看？”
鸭绿水皇帝行在，李董将一叠请辞表扔了过来，很是惬意地笑着问道。

第三章 江山如画
潮水退去，才会知道谁在裸泳……
清河崔氏被“光明正大”地连根拔起，引发的这一波潮水，就是区分游泳的官僚到底有没有穿着泳裤。
像孙伏伽之流，一瞧这浪头不给力，赶紧溜了，再不溜，光着腚被人围观，然后被同僚参一个“有伤风化”吗？他又不是尉迟日天，裸奔长安也不用担心被贬。
原本大家都是在一团祥和的“忠君爱国”的大海中划水，结果现在有的人不是那么“忠君”，小算盘打的比谁都精，这就尴尬了。
更加尴尬的是，皇帝貌似还特别拿清河崔氏出来杀鸡儆猴。
不跟着朕走，就是这个下场！
以前还能自持老子XX郡望XX氏，如今是彻底不行了，干不过李董，数百年风流怼不过啊。
反倒是孙师兄心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夫师弟在南方开了个堂口，正好过去混口饭吃，一个法律工作者，怎么地也不能失业吧。
“陛下可有决断？”
“此间事体，莫不是‘物伤其类’？清河崔氏覆灭，于彼辈震慑甚巨啊。哈哈哈哈……”李董畅快大笑，当年这般贱人怎么挤兑他来着？二十来岁的时候，可是被五姓七望喷的不要不要的，还拐弯抹角跟李建成勾三搭四，现在又如何？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呐！
“震慑世族，再有五到十年经营，当能清理中原田亩。”
马周是知道老板打算的，早先那种“垂拱而治”“王与马共天下”“王霸道杂之”看来是不够用了。
中原世族，掌握最肥沃最广袤的耕地，锁死了数十万数百万人口，粮食拿来生蛆，银钱拿来填埋，又有累世名望，天下英杰，罕有不是位列世族的。
李董可以忍个十年，科举攒了十年的人才。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有比李董更能忍的，都不要十年，每年都会批量往外甩卖人才。至少对马周来说，这些的的确确是人才。
用之以能，还计较那许多。
老板“天命加身”，从武汉淘换点人才，倒也合情合理，武汉也很配合，算是有来有去。二十年积累，朝廷内外，给官吏进行大换血，皇帝都不虚。这时候下手弄死清河崔氏，不过是新仇旧怨一起算了个总账。
不服你特么造反啊！
皇帝步步逼迫，就等着中原世族一股脑儿都举起反旗。倘若真有这么一茬，李董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老世族之所以能够有数百年风流，也不是吃干饭的。
“上表请辞的，都准了吧。”
李董爽了之后，又问马周，“宾王，辽地、河北、河南、关中、山东、江淮诸地，煤铁年产，较之江西，如何？”
“差距甚大。”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数据就算作假，但在马周看来，数据只会往少里做假。更何况，如石城钢铁厂、大河工坊、钓鱼台工坊、三州木料仓等等重要节点，皇帝也并不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老世族被打压，扶持起来的不过是新贵。新贵也是要喂肉才会跟着走，皇帝一个人吃独食，谁还跟着混？而一旦分而食之，又怎可能使之如臂？
“若效仿武汉，整饬中原，几年能见成效？”
“陛下，此事非是几年所能成功。”马周直截了当地打消了老板的幻想，“武汉缘何被称作‘地上魔都’？因为遍地‘妖魔’，迥异非常。不拘工坊、物业、学堂、官吏、风气、作息……皆是大大不同。”
武汉已经有了自己的人才培养系统，也有自己的教育管理系统，甚至连自己的内部市场都已经形成，加上某条土狗很早就清除了治下的死硬分子，凡是想要在他面前摆谱装逼的世家豪族，统统一扫光。血债累累之下，才完成了“土改”。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现在想要在中原要搞的“顺昌逆亡”。只是土狗当年做的隐蔽，加上金钱开道塞人抹布，荆襄大地的豪族放中国又是瘪三级别，自然是半点浪花也翻不起来。
更何况，某条土狗的被窝里，也不是没有塞着荆襄豪门出身的女郎。萧妍萧姝姊妹两个，也不是摆设。萧二公子不为别的，姑且为了女儿的“幸福”吧，该咬的人也是会咬的。
“奈何时不待我啊。”
李董感慨一声，不得不承认，某条江南土狗确实能忍，什么“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相比起来，就是小儿科了。
全面效仿武汉是不可取的，到时候满地的失业工人失地农民，这种自爆的威力，比什么隋末大战凶残几十倍。
“若要缩减差距，不外是财力物力人力。”马周看着皇帝，正色道，“只以财货论，怕是大大不如，但以人力而言，陛下当得上‘富有四海’。”
“光有人，是无用的。”
皇帝摇摇头。
“不拘新老勋贵，且先安抚。”马周说着，微微犹豫了一下，“东海西域，多产金银。这些金银，天生是陛下的！”
“……”
沉默了一会儿，李皇帝脑海中不断地琢磨着，有一点马周并没有说错，比人力的话，武汉是大大不如的。只是作为皇帝，他也很清楚，不能组织起来的大部分人口，也是没什么用场。
西域河中数百国家部族，唐军往往一个旅帅带队就能横行无忌，校尉出马就是灭国灭族。不能组织起来的人多，在有效组织起来的人少面前，根本就是一块肉，不堪一击，只配被吃。
要把人力优势发挥出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威权，还要有自己的官僚团队，简而言之，就是“组织”。但旧式官僚在这个年月，又有什么资格去跟武汉官僚比较业务水平？
皇帝是打过小主意的，从武汉挖人。是的，挖了人不假，但挖人会有上限会有天花板。中原并没有那么多坑位让给从武汉挖来的人，而武汉模式，偏偏又是个需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官场环境，这就导致武汉官僚天然地是个庞大的规模。
这就出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方，武汉不怕你挖人，而中原又那没有那么多官位。倘若改换体制，那么动摇的不会是武汉，而是新老勋贵甚至二十年科举的进士人才。
每每思量到这种时候，李董就分外的羡慕土狗，在一片白纸上作画，哪怕你画的是大雕萌妹，至少也是随心所欲不是？而在一副旧画上面再添几笔，婀娜多姿的女郎再如何美，都已经是存在的，自己不过是再涂脂抹粉描眉画眼而已。
面对这个难题，马周给了一个反感，美女已经存在了，为什么不在旁边画一个“黄毛”呢？
李董之所以沉默思考，甚至还有一点犹豫，那就是他担心“黄毛”把美女叉叉圈圈圈圈叉叉了……

第四章 喝汤
“什么叫世家，这就是世家。”
朝廷的官报发来武汉之后，曝露的一系列数字，就足够让武汉官吏大开眼界。这些个庶民为主的人物，哪里晓得世家大族的底蕴是何等的凶残。
把复刻印刷的官报分发下去之后，会议室内一阵寂静。
“一千二百多万亩地？这……这可能吗？”
“这还只是崔氏大房外加武城诸子的田产，也就是说，一千两百多万亩，不过是保底。咱们算两百亩地养活五口之家，能养活三十万丁口。”
“五姓七望加起来，怕不是这就两百多万人？”
“兴许是只多不少呢？否则，怎地连皇族也敢小视？”
“可账面上丁口肯定没有这么多啊！”
“废话！咱们武汉账面上才两万多人，实际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
藏匿人口什么的，基本操作。
老张虽说知道李董要干上一炮，本以为“千古一帝”豁出去，学杨广来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只是万万没想到李董一如既往的“苟”，反手一刀，把习惯性装逼的“菜鸡”给干了。
“清河崔氏藏匿丁口有多少，咱们不去管它。朝廷现在其实是两难的，一是地权归属，二是人力瓜分。”
见武汉的土鳖们还在惊异世家大族的底蕴，老张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办正事。
一看老板表情好像很严肃，武汉的土鳖们顿时打起精神正襟危坐，一副要聆听总裁教诲的样子。
“本府收到的消息呢，是弘文阁大学士马相公，正在主持诸田亩收归‘官营’。这个事情呢，勋贵未必满意，宗室也未必高兴。但本朝宗室也没甚要紧的，便是亲王，你们也不是见过一个两个，心中有数就行。”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老张把茶杯放下，“关于这次查抄田亩收归‘官营’一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使君，勋贵也要分个新旧，便是新贵，也要看在不在官场中厮混。那些个纯粹依附皇族混饭的，自然连个物事都不算。倘若是身负要职，拿些俸禄的，就未必会反对。”
“不错，说到底，千几百万亩地收归‘官营’，那只要做官，就能捡些便宜。倘若又是要发卖出去，多少不敢说，总计大头是勋贵名门或是巨宦的。外朝那些个没跟脚的，只能干瞪眼。”
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就是操持起来比较麻烦，皇帝的压力，绝非表面看到的那样风轻云淡。
老张当年弄死鄂州地主，那也是经历几十次刺杀，就今年还有呢。何况五姓七望这种规模？
也就是李董心大，羽林军换了“警察卫”的马甲，又用抓捕盗贼的名头，连夜在贝州八县同时发动，这才一波成功，清河崔氏连根拔起，连只鸟都跑不脱。
至于之前的惊弓之鸟，比如范阳卢氏，倒是因为早早地被干了一回，这次躲过一劫，日子相对还要好过一些。家族的优秀子弟，不拘宗家分家，都先跑出去一批避避风头，以免被皇帝盯上，又来玩一次连根拔起。
只是清河崔氏显而易见也不只有老家这点基业，联姻多年，外放的男丁女郎，或多或少都能具备一定的影响力。虽说家族覆灭导致影响力的根基消失，可哪怕“一日夫妻百日恩”，崔氏女郎总不能一个个都是连老公都哄不住的废物……
李皇帝这一波干趴下的，不知道是多少女子的父兄，不知道多少男儿的老丈人小舅子。
历朝历代搞了这么多年的“五讲四美”，那现在亲爹亲哥或者老泰山大舅哥完蛋了，你说要不要为了“尊严”莽一波吧。
李董掌权二十年，一生树敌无算，连亲爹亲哥都是敌人，外敌内仇更是不计其数。这光景，大概也是颇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心态。
“地呢，本府的意思，就不要去多想了。倘使能租，就租一些，不能盖厂房，种地也是好的。武汉粮食总归是不够的，又不是只有这一百多万张嘴，来来往往，你们登记来汉旅客商贾人次，可有一个大概？”
“回使君，这实在是统计不成，也只能有个大概。”
专门主抓此事的官员有些不好意思，从周围道，“贞观十九年来汉旅客商贾总人次，我们估计是七百多万人次。”
“七百多万？！”
“是人次，不是人。”
“可就算这样，也是相当多啊。”
“扬子江两岸，哪里有离得开武汉的？这个数字，我看还行。”
“七百多万人次，不管多少人吧，来一次总归是要吃喝的。一次呆一天，咱们就算一斤米，也要七万石。光吃喝，五六七八万亩地总归要的。”
“哪可能呆一天的，苏州的船帮，一趟六七十条船，这就是千几百号人，还不算牲口。一呆十天半个月，才是常有的事情。”
数字稍稍地发生了一点点变动，就不是几万亩地的事情，而是几十万亩。
但这些，还仅仅是外来流动人口的消耗，根本就没有计算武汉常住人口的消耗。
超级城市对资源的吞噬，常人根本难以想象，贩夫走卒生存在一个大都市中，根本不会去想，也不会想到，他所在的这个城市，是何等的巨大！
各种意义上的。
“所以本府的意思，关于田呢，就不必多想，两个选择。”张德竖起两根手指，“一，皇帝要‘稼穑令’，咱们继续再派过去；二，响应一下皇帝，咱们武汉就多出点人，官面上江湖上都要动起来，去中原租赁‘官营’的田亩。说到底，‘忠君爱国’是根本嘛。”
“……”
“……”
听到老大这么说话，一众官僚想笑又不能笑更不敢笑，气氛一时间有点小尴尬。
老张大约也是发现自己开的这个玩笑着实有点不合适，于是轻咳一声：“田亩诸事不是重点，重点是人。清河崔氏的人，要不要，怎么要，要何种，就要诸君集思广益。”
干掉清河崔氏“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这些牵连进去的人。不说清河崔氏本身藏匿的人口，仅仅是明面上的“奴婢”，这些个半人身依附的群体，就有两三万左右，纯粹是为了服务崔氏而生存的。
和那些个高等奴婢“家生子”不同，这些个半人身依附的底层，可以说等同“农奴”，官面上的确算人，但实际上，哪怕是妻女，只要有几分姿色，拿去给崔氏享用根本是无法阻挡的。
张德心里盘算的，便是这些“农奴”，数量不少，而且收拾起来，肯定要比其它崔氏人员要简单容易。

第五章 有所预见
“我们要有预见，朝廷既然已经打掉了中原的坐地老虎，那末，如何填空，就是朝廷就是弘文阁就是皇帝要接下来琢磨的事情。”
结束了关于如何在清河崔氏的尸体上“皇帝吃肉我喝汤”的讨论，张德带着心腹幕僚以及优质学生，开了一个小会。
“山长，旧年老兵开饷，拿的是皇银。这一回清除清河崔氏，今年要是不能迅速补回来，怕是不行。以我之见，皇帝也好，外朝也好，乃至弘文阁甚至是内府，都要琢磨增一笔现钱。”
“有理，言之有理。”
有个官僚连连点头，“眼下羽林军及十二卫旧军，算是皇帝镇压中原的底气所在。两条腿走路，一条是兵卒，另外一条，就是皇银。皇帝两年未归，也不知道是怎地，这辽东局势，也不必如此踟躇吧？”
“若不外出，怕也不能‘罢相’成功。如今弘文阁行事，便只是半个‘丞相’，说话嗓门，远不如三高官官。”
因为三高官官逐渐成了摆设，皇帝在外，主要传达意志的人员构成，就分成了两个大部。一个是阉人家奴，另外一个，这是军方新秀。
只是因为随行了诸如马周、张行本、薛大鼎，给人造成了一个错觉，仿佛皇帝还在仪仗朝廷栋梁。
给马周加了一个“大”学士，也不过是个障眼法。
老张的小会议室里，有人说弘文阁是半个“丞相”，也就是在这里。具体施政方针，弘文阁连个屁都不算，行使的权力，依然只有原先所在部门的职权。孔颖达出了国子监，那就是个摆设，侯君集在洛阳根本不用鸟他。
能管得到个什么？
孔颖达想要让自己的方案通过皇帝的审核，首先得和内侍接触，阴阳人死太监把他的报告交给了皇帝，皇帝批准之后，再重新通过内侍传达意志。
这一来一去，阉人的地位无形中暴涨，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武汉能够有此认知，实在是因为武汉衙门太多，业务分类广博的好处就在这里，什么是关键，感同身受者最明白。
“我看，总计不过是金银铜铁。皇帝既然在鸭绿水，这念头，大约就是在靺鞨金、扶桑金上面打主意。不过想来也喂不饱恁多人，眼下那些个中原军汉，嘴上都喊着‘吾皇圣明’‘吾皇万岁’，怕不也是指着皇帝换个长期饭票。”
“拿了皇银，总得做事。让他们打仗，还能不去？”
“去又怎么了？有便宜仗打，那自然是出力，倘若遇上狠角色，溜之大吉又何妨？到时候回一个‘非战之罪’，你又待怎地？行伍老卒难不成真是夯货，都是不怕死的？有好处就上，没好处就跑，皇帝还能真个连老卒军汉都杀个干净？”
“那如此说来，不拘哪里的现钱，皇帝兴许会让老卒军汉前去走一遭？”
“一张诏书的事情，只要有钱，加上良田‘官营’，你看这些老卒会不会走一遭。”
“怕还不止老卒军汉，比如德州闹事的那个关老五吧，这等人，现在吃了亏，皇帝既然‘拨乱反正’，把罪过都扣在了清河崔氏身上，那也得有个安抚手段。采买棉花的价钱提不提且两说，只这些棉花，还是要用在军汉身上。军汉去帮皇帝拿点现钱，其中一笔，想来就要支应棉花钱。”
“说起来，这些个老卒军汉，还真不是贫困之家。凑一套甲胄，那是不成问题的，这几年马市热烈，一匹马也不值当多少钱，加上豆麦增产，精料也是不缺的。这等人咬咬牙，借钱买一套好装备，若是去河中，只要不死，横竖都能赚回来。”
众人讨论开来，思路顿时变得清晰，皇帝的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明。只要维持住武装力量，甚至增持武装力量，中原的本地老虎，就根本不够打的。打老虎要的不是技术，老子一身神装天生神力还有小弟二十万，什么老虎打不死？
镇压了这些个大大小小的老虎，田亩“官营”又有愿意给皇帝摇旗呐喊的底层官吏甚至老卒等力量，皇帝只要钱到位，当真是什么都好说。
而且按照侯君集、长孙冲、王万岁、单道真、杜正伦等等在外捞着现金的老哥收益率来看，皇帝只要人员到位，就不存在亏本的情况。
金矿银矿铜矿就在那里，它既不会飞走，也不会突然消失，就等着有人或快或慢地把它们挖出来……
“皇帝兴许是有心替换新老军头，这些个老卒军汉，合起来势力不小，但单独拿出来，人长安洛阳，也就是个破落户。”
“怎地算破落户？这些给皇帝卖命的，那是年年都从皇帝那里拿钱。论起来，也算是个绿豆大点的勋贵，只是没给个头衔罢了。”
“你要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陪戎副尉又不值当什么，区区散官，拿来充门面绰绰有余。将仕郎登仕郎难不成还能有甚大嗓门不成？”
“一个陪戎副尉是没甚么，可要是几千个陪戎副尉，那就不一定了。皇帝强势，若是铁了心要收拢‘人心’‘军心’，给几千个陪戎副尉许点传世物业，还怕他们不卖命？”
“甚么传世物业？总不能连金矿银矿也能……”
语调不屑的人说到这里，自己都打住了，然后小会议室内，一阵沉默。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别说几千个陪戎副尉，就是几百个，一人一千亩两千亩地，怎地也有几十万亩地凑出来。够得上地方豪族了吧。”
“不止，这些老卒长于行伍，拉出来就是劲卒。就算平日里沾皇帝便宜，兴许还是揩皇帝的油水，可要是有人要败坏他们的传世基业，这就是撕破脸，铁定要拼命。”
“若如此，皇帝这就是打了一批拉一批，算不算以小制大？”
“还不好说啊。”
谈到这里，众人都是没了头绪，情不自禁都看向了张德。
老张不置可否，他一条江南土狗，懂个鸟的法术势斗争，反正皇帝爱折腾就去折腾好了，只要不妨碍他打造祖传的小霸王学习机就行。
于是老张很是无所谓道：“皇帝万岁，皇帝想要做什么，由得皇帝去就是了。我等又不是扯旗造反的叛逆，何必计较这个？便是让几百个几千个‘陪戎副尉’去抢这个什么靺鞨金啊河中金啊扶桑金啊，抢去好了。不但不反对，还要鼓励，还要给这些个老卒递刀子。”
众人一脸懵逼，老张却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些金啊银啊是能吃还是能穿？不花出去，它不就是一块砖？”
见老大这幅鸟样，一种武汉土鳖纷纷鼓掌，表示老大你特么都这般心大了，我们还怕个鸟，先预制五百万支飞凫箭压压惊。

第六章 用能
“这个梭壳是铜的？”
“铜的，用铁的也行，得铸。铜的做起来容易一些。”
内厂新研制了一批机子，一种是用来切削，一种是用来缝纫。前者是罐头厂非常需要的削水果机，主要用来加工频婆果、桃子、杏子、芒果，这些罐头在苏杭地区十分紧俏，哪怕是二次转手，出口到扶桑诸国，赚头也是极大。
后者是脚踏式缝纫机，精致程度差了些，飞轮、机体都是铸铁，皮带传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成衣生产的“神兵利器”。
整套缝纫机的生产难点并不在机械结构本身，而是一枚小小的……缝衣针。
尽管低碳钢拉伸加工之后，渗碳、淬火一套流程下来，就能生产不错的手工缝衣针，但想要生产脚踏式缝纫机的缝衣针，难度不小。
一枚缝衣针，制约了内厂整整两年，两年前内厂还就是个雏形，但专门针对生产工具进行升级的单位是有了的。
“产量能有多少？”
“一个月二三十台吧，这还要停掉两个车间，专门抽调技工。”
“先拿十台出来，给洛阳宫送去。”
给洛阳宫当然不是送给李董的，李董要个屁的缝纫机，他要的是砍刀、板甲还有轰轰轰。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这家夫妻店，小看谁也不能小看老板娘啊。想当年，要不是老张执念深沉，怕不是就着了老板娘的道。
上公主这个事情他愿意干，尚公主是万万不行的。
“使君，这物事贵的厉害，真有人买？”
“你们不是研究市场的，操这个心作甚？有人就愿意二十贯三十贯买一台回去也说不准呢？”
“说来也是，我家嫂嫂，听说了这物事，便想买一台回去，做个缝缝补补的铺面也是不亏。她那坊里，得有三四千人住着。一人收两文钱，这也得六七八贯，勤着点，两年就回本了。”
“那本府以后是不是得宣扬宣扬，娶个婆娘连缝纫机都没有，这汉子要来作甚？”
“呃……”
内厂的技术狗被噎了一句，半晌，他才道：“这样也好，男子也求上进一些。俺家兄长如今就琢磨着，弄个上发条的钟摆在家里，要不是怀表太贵，他还想弄块表呢。”
“哈……你那哥哥，怕不是还想要辆自行车。”
老张吐了个槽，内厂的技术狗一脸懵逼：“自行车？要来作甚？他是船伙儿，车那么贵，又无甚用场。”
见他一本正经琢磨的样子，老张也是露出个笑容：“还是想琢磨缝纫机，然后自己也赶紧结婚吧。”
“内厂这么多同志，我结婚干甚么？”
“……”
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这条技术狗，老张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成家、立业，人之常情，结了婚，别人才会觉得你有担当啊。”
“可我也不想升官啊，我就想做机器。”
“……”
你特么是不是还想做个机械娃娃出来？！
离开内厂的时候，老张给秘书下了通知，严令府内官吏，一律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防微杜渐嘛。
否则长此以往，技术狗全靠同僚安抚寂寞的心灵，最后还不得靠同僚安抚寂寞的肉体？这还得了？！
好不容易攒出来这么多工科狗，结果因为搞基好爽而绝种，他上哪儿哭去？
再说了，往后有人来内厂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结果一开门就听到“oh～yeah～”“boy～next～door”，那传播的技术跟科学就不太搭界，这是社会学伦理学生物学应该研究的方向。
“张郎，听说内厂新出了一种机械，缝线极快？”
回到府中休息，李丽质闪着一双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一台？”
“可以要两台么？”
李丽质柔声问道。
“丽娘要来做什么？”
“想给园里的小童做些衣衫，我想自己做来着。另外多要一台，我想寄给阿娘。”
“……”
沉默了一下，老张笑了笑：“我已经命人入贡洛阳十台缝纫机。”
“真哒！”
李丽质惊喜地叫了一声，一把握住张德的手，“多谢张郎。”
“想回洛阳看看么？”
“不了。”
摇摇头，李丽质明眸微动，相当的平静，“如今洛阳震荡，我若回去，怕不是徒增烦恼。”
冰雪聪明四个字，当得起啊。
“待叔父赴任‘湖北’，我便择日前往京城，你若愿意，同去就是。”
“阿耶还在鸭绿水，不若等回转京城，再一同去吧。”
“也好，横竖也要面圣述职。”
张德说的平静，隔间正在整理文档的几个“秘书”却是眼神复杂，武顺更是偷偷地打望了一下这边，然后和崔珏对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
如今老张也是不怕前往洛阳的，换成杨广，他肯定是怕的，那就是个神经病。但李董却不一样，弄死他老张爽是爽了，可是账一算血亏，那弄死了作甚？不管近期收益还是长远期望，有老张猫在武汉和没有老张在武汉，那就是两回事。
说到底，工科狗对神仙皇帝实在是无感，多少也是让李董感觉欣慰又感觉不爽。社稷神器在土狗眼里这么不上档次，这如何不让视之如珍宝的一代帝王浑身难受？
但江南土狗总算是要比武汉狗窝的其它土狗要合心意的多，别的土狗，稍微有点念想的，谁不是撺掇着搞个大新闻，也来混个“几百年风流”或者“泼天的富贵”？
只是武汉狗窝的土狗们长期以来都“受限”于老张的“指点”，这导致他们无法想象脱离老张之后“独走”代价。
万一“独走”之后就是万劫不复，杀它们的，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红烧狗肉、脆皮狗肉、白灼狗肉……真香。
“偏是对公主要好一些么？”
崔珏小声地嘀咕着，一旁正在撰写公文的李月顿时嘟着嘴，看着崔明月很是不满：“我也是公主啊。”
“那能一样吗？”
翻了个销魂的小白眼，崔珏的语气让李月听得想哭。
“好了好了，何必拿他置气？偏是自己难受。”
给一份文件盖了章，武二娘子摇着头，一边做事一边道，“这屋子里的公主，各有各的用法，莫要想太多。”
“我还能怎么用？”
李月一脸的忧郁，当年在洛阳，好歹还是“才女”呢。当然了，李月也是很清楚，离开了张德，她和姑姑李葭的“才女”含金量，低的简直令人发指。
到如今，别说文章了，公文倒是写的贼溜。
“你说还能怎么用？晚上爬过去不就知道了？”
武媚娘大大咧咧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呸，二娘子怎地没羞！”
“羞羞羞，羞有甚么用场？你再不爬的勤快点，甚么年月再琢磨生儿育女？”
武媚娘白了李月一眼，然后愣了一下，“这江西总督府的公文，怎么也带回来了？回执谁来写？是借调‘围圩造田’精干吏员的。”
“不是刚借了一批去‘湖南’吗？昨天才把告身调过去，总督府外聘幕僚的信笺还在档案室放着呢。”
“要多少人？”
“定额两百，总督府出钱粮贴补。”
“两百？那直接发回执吧，从咸宁市调拨。”
“不用跟阿郎说一声吗？”
“两百五十人是个标准，低于这个数，就不用跟他说。”
“噢……”
外头，老张整个人瘫在躺椅中，椅子后面，李丽质正给他按摩着太阳穴……

第七章 前程似锦
“这总督位子，怎地就落在阿郎身上？”
琅琊公主看到“委任状”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科学。凭什么自己老公还能混个湖北省总督当当？就自己那个当皇帝兄弟的惯例，连“敲诈勒索”都没有，能这般放得过生？
“克明公使了力气。”
悠哉悠哉的张叔叔淡定的很，这几年养生有道，没死在贞观六年，当真是南无机械工程佛保佑，善哉善哉……
自家老婆对生活还是相当热爱的，这么多年修身养性，也算是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一句话来概括——挥霍、败家！
堂堂琅琊公主殿下，当今皇帝的姐姐，不挥霍不败家，不是白瞎了这个公主身份了吗？
再说了，老公有钱。
“你给杜如晦塞钱了？”
“甚么话！”
张叔叔美髯微动，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往桌上一顿，茶水顿时晃动起来，“克明公那是还个人情过来，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克明公的人品，谁不知道？”
“人品？人品能当饭吃？就杜如晦人品好？人品好别放杜楚客出去啊！再说了，就杜如晦人品好？房玄龄不也是人品好？可又怎样？不是跑江西去了么？做不了宰辅就做总督，不就是舍不得那点权柄么？”
对“人品”相当不屑的琅琊公主更是横了一样张叔叔，“范阳卢氏遭难，也没见他房玄龄人品好到哪里去啊？我可是听说，卢氏子弟好些个，都跑去江阴了。”
“你听说？你听谁说的？”
猛地一愣，张叔叔顿时觉得奇怪，你一个妇道人家堂堂公主，跟千里之外的江阴还有联系？特么的到底我姓张还是你姓张？
“别管我听谁说的。”
琅琊公主眼神飘忽，大约是想起了什么来，瞪了一样张叔叔，“姓张的没一个好东西！”
“老夫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张叔叔嘴角微动，心想要不是老子当年邪火上来，鬼特么才要跟你结婚。再回首，再回首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唉……”
一声叹息。
见老公这德行，琅琊公主双手叉腰杏眼圆瞪：“张公谨！你叹气个甚么？莫不是嫌弃了我？！”
“那……没有！老夫没有……我没有！”
张叔叔一脸严肃，“老夫老妻，何必说这般气话？你若是有个烦心的事情，说与老夫听就是，何必闷在心里？”
“你说的。”
“但说无妨，朝野内外，老夫怎地也算是有些薄面，便是去皇帝那里，也算是秦王府老臣啊。”
“大郎跟芷娘生了个儿子，就养在江阴，而且好几岁了。”
“谁？哪个大郎？”
“张德啊！陆德明的弟子！”
“老夫什么都没听到。”张叔叔捂着耳朵，然后起身道，“明日……不，老夫现在就去‘湖北’上任。”
“废物。”
“……”
张叔叔捂着耳朵，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假装在看风景。
只不过他内心有点小复杂：仁之啊仁之，你这儿子有点厉害啊。
从张叔叔的角度来看，张德是各种意义上的厉害，敛财很厉害，得罪人也很厉害，作死的技术简直是天下第一。
回想起来，张叔叔陡然一个激灵，自己这个侄子，十来岁就开始跟公主鬼混，脑袋还完好无损地留在肩膀上，这也是本事，本事啊。
张叔叔到底也没有连夜走人，毕竟，赴任之前，找老哥们儿喝酒开个舞会跳跳舞是必须的。
抽空还要去会所享受一下先进的按摩技术，再说了，前往“湖北”之前，要来他这里跑官打点门路的各色人马，那能少得了？
脸皮厚一点的像程知节，那是天天登门拜访，各种“怀旧”各种“想当年”，总之一句话，交情得维持，热度靠频率。
和程知节截然相反的，就是秦琼，这一回杜如晦准备的人选，一个是张叔叔，另外一个就是秦琼。
不过秦琼三请四抬也没有用，回了一句“老夫可能快死了”，就把朝廷的人怼的欲仙欲死。
当然秦叔宝也不是说风轻云淡啥也不干，毕竟也是老干部，退休工资又高，玩个投资还是可以的。
加上还有个儿子要培养，秦怀道也不可能天天窝在长安看太子殿下怎么种地，这能有什么出息？
而立之年的储君，最熟练的技能是翻地，这不是神经病么？看不到希望和前途。
于是乎，秦叔宝就问了张叔叔，要是缺个护卫，你看张公谨，你侄儿瞧着怎么样？
张叔叔二话没说，就说我这里还缺个保卫科科长，随时让大侄子过来报到！
然后秦怀道就扔了一封独白在老爹桌上，骑着马就奔武汉去了，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要去武汉自己奋斗。
秦怀道没少去武汉，去的次数多了，就发生了一点点小偏差。原本秦琼还打算把秦怀道扔到辽东去镀镀金，怎么地也得空手打死老虎才算英雄男儿不是？可惜秦怀道觉得就辽东现在那场面，是只老虎都会被打死，哪儿轮得到他？
皇帝在旁边，抢着表演的多得是。
但武汉就不同了啊，“湖北省”草创，武汉必须是风云际会之地，再一个，秦怀道上一回去武汉，张家哥哥就说了，将来业务繁忙，估摸着维护水上商路安全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薛仁贵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扩充人手。
秦怀道一琢磨，这是什么？这是机会啊。对别人来说是风险，对他秦家大郎来说，这能一样？
留了独白离家出走的时候，张叔叔正在摆宴，邀请曾经的老兄弟一起搓一顿，吃好喝好完了夜总会唱歌跳舞快活快活，最后会所按摩睡一觉，这就算结束。
张叔叔他们吃喝正高兴的时候，秦怀道出洛阳就遇上了认识的，一看，是“正义的小伙伴”前大理寺卿孙伏伽。年龄差得很大，可孙伏伽是张家哥哥的师兄，那自然开口也是一声师兄。
双方一对话，发现都是要去武汉开启新的生活新的篇章，顿时来了精神。
孙伏伽一听秦公子居然有心闯荡江湖沉浮海洋，立刻夸赞一句“不负乃父威风”，又说是堪称“少年军魂”，听的秦大郎爽到爆棚，心想小爷我这资质，朝廷要是成立水师，那不还得大将之才？
秦公子也是董礼数的，见孙师兄这么捧人，立刻也反捧了回去。说孙师兄你这一走，简直就是朝廷损失京城噩耗，像孙师兄这样的“罪恶克星”“正义使者”，理应有更大的发展更好的前程。
孙师兄差点热泪盈眶，心想老夫这么多年的苦逼日子谁知晓？一干老臣，还不如这么一个少年贴心。
心潮澎湃之际，孙师兄立刻摸出一件大氅，掏出笔墨，给大氅写了两个字：正义！
然后给秦怀道披上……

第八章 刨食之辈
从河南转移清河崔氏所属的“农奴”是个工作量极大的事情，这不是简单的把人从河南运到扬子江，然后从汉阳码头上岸，就算结束。
涉及到的事情太多，皇帝、外朝、内廷、勋贵、世族、科举进士、中旨酷吏……从上至下由北到南，每一个层级都要打点，每一个方面都要照顾。固然赎买清河崔氏“家生子”的人更多，但只要武汉有什么动作，基本上机会导致一窝蜂。
这已经是这么多年大唐核心地区市场的正常操作，而且还没有律令来制约，可以说是相当的粗暴野蛮。即便张德再如何头疼，也只能呜呼哀哉徒呼奈何。
“追涨杀跌”人之常情，谁叫武汉采购成了“风向标”？苏杭淮扬等地的盐商、丝绸商、海商……每年进行来年规划的时候，武汉的大宗采购，就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武汉的大宗商品采购，其订单鲜有不公开的，当然想要收集这些公开的资料，难度系数也不小，一般的小商人小土豪，还真没这个资格和资源来玩。但凡能够跟进武汉采购订单的巨商，往往都是一地巨头，背景实力都无比雄厚，亲王郡王比比皆是。
因此当武汉准备赎买两三万清河崔氏所属“农奴”时候，这些“农奴”的“价格”直接涨了三成。
官面上是严禁蓄奴的，只是想要绕过这个“冠冕堂皇”，对于地方巨头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比如可以跟刑部有司勾结，判流放到XX县；比如也可以跟工部有司勾结，XX县需要XX工程，可调拨XX人到XX县行苦役……
然而这几年流行的都不是和官府勾结，而是和皇帝直接谈。当然皇帝肯定不会骑着马就过来和你签合同，办事的都是阴阳人死太监。
这个模式比较特殊，比如XX县为了报答皇帝老子对咱们地方的照顾，决定修个庙给皇帝老子磕个头，为皇上登基二十周年献礼！
百姓拳拳之心，皇帝老子乃万民父母，看在儿女们这么孝顺的份上，不能半点面子都不给吧。
然后皇上一看百姓很忠心，朕很欣慰，那就准了吧。但是，地方也很艰苦嘛，不能让地方太过耗费民力，这里有XX罪民若干，不若就调过去，也能缓解一下作业压力。
地方当然没有压力了，不但没有压力，还掏钱……
整个流程看上去就很和谐了，这是皇帝老子跟儿女们的“天伦之乐”，外朝官僚你们管得着吗？
然后过个几年，曾经在河北的XX氏，可能就成了岭南的XX氏，毕竟，苦役也是有尽头，早晚还得脱籍不是？但失去人身自由的这几年，其所有的劳动产出，都成为了地方建设的收益。
这些收益，放以前，那是绝对看不上的，历朝历代谁瞧得上？除非修的工程够大，可大工程还轮得到地方，那都是中央朝廷主持工作，地方在一旁刷“666”就可以了。
一切的变化，都源自武汉造船工业的不断进步，船运贸易的不断发达，核心地区市场的不断扩大，帝国影响力的不断延伸。
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机械技术、冶金技术、材料技术、加工技术……都是进一步强化这种需求，使得这种投入带来的收益得到前所未有的放大。
只是，以前大部分地区都无力承担这种投入，有些地方没有诸如忠义社、西秦社等等“外来资本”参与的情况下，就不得不自己琢磨如何降低成本，思来想去，也就是提高劳动量，把管理成本抵消掉，最为划算。
在一地“百里侯”无法直接把全县人民群众都弄成“劳改犯”的情况下，从外部输入就很有吸引力了。
说到底，这些个“朝廷命犯”，也算是中央对地方的投资，只是从皇帝的角度来看，地方建设本身对他也是一种长期收益，于是稍微收点“孝敬”，就差不多了。
以往的行市价钱自然是平稳的，但伴随着巨鳄的出现，比如武汉这种一张嘴就是犹如鲸吞的，那就立刻打破了这种几年来的微妙平稳。
可以说很遭人恨了。毕竟愿意豁出去不要脸皮跟皇帝玩这种勾当的县城，往往也算得上“穷山恶水”，尽管肯定也是沿河沿江，但往往都是小透明，绝对无法和富裕地区比较。
武汉来这么一出，也算是小小地延缓了一下许多县城的“发展”。只不过因为这些“发展”又是依附在武汉整体“扩张”之上的，于是也就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今年这业绩，算是完了。”
“那个姓欧的阉货，前头还说‘湖北行省’草创，怎地也会给地方州县留着丁口。一转眼就跑去江夏给姓张的呵卵子，这他娘的……”
“涨了四成价钱，皇帝老子就不爱钱了？我他娘的就不信！”
“县里弄了个并线厂，前前后后存了两千多台织机，眼下就是缺人。中原大户家的人好使啊，女的都是织女，男的都是牛郎，屋里田里，都是好手。唉……眼下是完了，没人上工，织机也是个摆设，留着给虫吃。”
“你好歹是在荆州做事，实在不行，跟县令大人递个辞呈，跑武汉也能混口饭吃。我一个房州人，全家老小都在房陵，真要是弄不来人，也只能先糊弄糊弄乡党。让县令勾些民夫过来先顶一阵子。”
房陵是贞观十年改的名字，原先是著名流放地“光迁县”，据说是因为有人修仙成功，以讹传讹，就有了这个名。基本上有点档次皇帝还念叨的主儿，都往这里塞，离长安近么？说不定就调回去又你侬我侬也没准不是？
以往房陵县就是指着“千年专业流放地”的政策混饭，被流放到房陵的，消费水平都不差，米面粮油稍微采买一下，本地老哥还是能混的美滋滋。
自从听说旁边汉水一路过去有人搞发展致富，房陵县的老铁们就中了邪，连带着两任县令也入了魔，GDP升官发财啊，中书令老大人长孙无忌说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流放”吃“罪犯”，节省了管理资本也是本事，稍微搞个一家两家“明星企业”，也够本地官吏们吃饭免单了。
小日子能更美不是？
伴随着武汉大扩张辐射荆襄，房州老铁们临着筑水前往隔壁襄州，也就是一脚路。
于是乎吃肉喝汤谈不上，“残羹冷炙”总归是有的，每年船用绳索的消耗量，连起来能不能绕地球一圈两圈三四圈，没人知道。但就这么点加工业，也足够养活不少人，还能赚上一笔。
连年船只数量增加，这船用绳索肯定也是增加的嘛。
然后房陵县官吏们脑子一热，就成了这一回被武汉大采购深深地伤害的典型。没有外来的免费劳动力，想要让本地的小农屁颠屁颠扔了自家的地跑去厂里上班，门儿也没有啊。
除非一咬牙，遥想当年太谷县，然后王中的王县令灵魂附体，这事儿么，大差不差的，也能成。
只不过办这等生儿子没马眼的缺德事，外来人干还行，一个本地土著要是这么干，要么失心疯，要么失了智。
各地“穷县”上马的项目，往往都是内部消化，官吏们自己筹措款项，借贷举债着比比皆是，毕竟，在他们看来，发展势头红红火火，谁能想到恍恍惚惚？
情急之下，不想投资打水漂的地方官吏，咬牙学习王县令，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第九章 方向
具备压倒性实力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招鲜”就可以应付很多事情。张德在武汉别的都不管，一切都为小霸王学习机服务，那么将来一定是其乐无穷。皇帝在中原犯任何致命错误都有回转的余地，这个余地就叫做战争。
一有动荡，对外转移压力输出暴力即可。
暴力掠夺是来钱最快的方式，玩多了会上瘾，玩大了会玩脱。但至少在贞观二十年清河崔氏覆灭的当口，别管有的没的，打上一场，什么事情都可以压下去。
打着打着，那些叽叽喳喳想法很多的牲口，兴许就绕了进去。
“当年南四军成立，说要剿匪那是信的人不多，可要说防着吴楚两地世族，那就是几近真相。至于说扬子江上如何如何，那时候有甚海贼闹腾？”
“可是宗长，这几年登莱水军深受重视，登州还设有‘一港三厂’，要说在籍船工，除武汉之外，怕是苏州常州也不及它。”
一港说的是蓬莱港，三厂说的是蓬莱造船厂、蓬莱修船厂、之罘山造船厂。尤其是后者，就是千几百年后的烟台芝罘。贞观朝隶属牟平县，前几年是北地最大的糖盐生产中心。
登州一半以上的优质蔗糖，就是在这里生产。朝鲜道、辽东、室韦诸部、靺鞨诸部等地区的大宗商品贸易中，它是规模很大的钱袋子。
皇帝内心觉得有点对不起杜如晦父子的原因，就在这里，杜构当年主持登莱海上安全，若是愿意，这些钱尽数落入口袋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杜构选择把它上贡给了皇帝，整个牟平县的糖、盐，都是挂了“皇庄”招牌的。
相较杜如晦差点累死，杜构这种“为君分忧”的“赤诚之心”，才是让李董分外感动的真正所在。
当然了，多少也因为杜大郎不敢动，所以李董才感动。
“要说现金呢，皇帝手里肯定不缺，十几年各方金银土贡那是多少？盖个纯金打造的狗窝都够了。只是这一回动静太大，要是不能快些灭火，少不得有人恼点事情出来。清河崔氏当年在巨野县一事上，不就是如此么？否则，也不会彻底惹恼了皇帝。”
当时大家都以为清河崔氏最多就是丢个洛阳地盘，损失个一房罢了。哪里想到皇帝忍了好些年，废话不多说，一波带走。
要不么不动你，动你就不给你任何机会。
这光景是大家都被吓住了，李皇帝展现出来的疯狂，颇有一种不屑一切代价的模样。但回过味来就明白，别的不说，清河崔氏那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几十万人，哪是一天能处理完的？吃喝拉撒几十万人……一天得填进去多少？
又不能学白起，这年头在外动手，也得偷偷地干，何况中国腹心之地？
“那皇帝是打算打谁？”
“要么清理室韦诸部、靺鞨诸部，要么扩充水军，从朝鲜道长驱直入，登陆扶桑。十几年经营，扶桑西隅诸国，跟中国州县有甚区别？日本国王在扶桑西说话还没有王万岁放个屁有用，这等局面，寻个由头就是。”
“素来无仇，这如何操持？”
“跟新罗、百济不是有仇吗？”
“可新罗百济不是为大唐所灭吗？”
“扶桑贵种多为扶余人，进剿百济余孽不就行了？再者，你以为皇帝在鸭绿水是白待着的？那个甚么高句丽的叛贼，叫甚么苏文的，就说他逃到扶桑去就是了。到时候天使过去，让扶桑把人交出来。你说扶桑能交出人来吗？”
“……”
“还有新罗故主传位甚么公主，成了女王？如今也是寻觅不得，就说为扶桑诸国藏匿，天使过去讨要，扶桑还能变个新罗女王出来不成？那女王就在我府内做奴婢，扶桑诸国能有甚办法弄一个出来？”
“……”
听完宗长的说道，张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几日忙着给薛仁贵找“接班人”，陡然发现兵部公文说是要扩充水师，貌似还要专门升格等级，尤其是登莱水军，瞧着有成为皇帝亲军的意思。连番号都搞好了，江湖传言可能叫“巨鲲卫”。
当然这名头在老张这里听着就觉得矬，一看就是被灭的料。整个东海渤海，天天都有人在猎杀鲸鱼，你叫巨鲲不是找干吗？还不如叫巨鲍呢。
“那……宗长，西军枕戈待旦，早就准备杀入河中，皇帝就不想拿捏‘河中金’？”
张利问的其实很对，论起对外域的熟悉度，皇帝其实更熟悉“河中”，而不是“扶桑”。再者，多年派遣“遣隋使”“遣唐使”的缘故，使得扶桑诸国在中国眼中，还是相当的亲和温顺。
和扶桑诸国比起来，突厥人明显更可恨嘛，下刀都不用皱眉头的。
再者，侯君集、李淳风、程处弼、长孙无忌、玄奘大法师……在河中开车，那都是顶配，扶桑那就是个乞丐版。
更何况，河中虽然带着个“河”字，它不要船。扶桑那是要船的，一条船，尤其是大船战船，要多少钱？
只是操船纵然有千般的不是，可有一个好，交通便利啊。
河中那是真&#183;万里之遥，一条船往来扶桑，那才几天？朝鲜道黑齿部去扶桑诸国一次贸易，路上行程来回也就一天时间。
“且不说‘扶桑金’开采便利，只说运力，就是天差地别。如今江湖舟船存量极多，皇帝临时租赁一批船都够了。只要能运两千战兵过去，再有个二三万朝鲜道杂兵，扶桑天地改换，易如反掌。”
“那……‘华润号’要响应朝廷号召？”
“朝廷个屁，响应皇帝号召。”
如今东海“大豪”，名声响亮的王万岁、单道真，那都是出身清白，和一般的江湖好汉那是两回事。响应朝廷号召这种事情，草莽才会干。他们逼格档次这么高，必须跟皇帝老子喊话啊。
当然了，听不听那是两回事，姿态要摆正。
“若如此，这扶桑西隅，怕不是早晚都要设置羁縻州县？”
“眼下和旧年契丹、奚部，又有甚么区别？不外是没见唐军编制罢了。十几年经营，扶桑除非天降神人，否则想要收归西隅诸国纳入体制，不过是异想天开。”
得罪了方丈还想跑？更何况你不但得罪了方丈，你还得罪了李董。你藏着金银财宝就是有罪，“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也就罢了，以前东海大街太宽，抢起来风险大不好跑。现在东海大街摆摊的小贩辣么多，抢了就跑真是爽。
老张是没打算跟着抢劫的，但他乐于见到李董带着社团小弟在东海大街砍人，在旁边加个油递个刀子什么的，他还是愿意的。
哪次李董出去砍人不得十几二十万人流离失所？
武汉福利院敢为天下先，有多少人收多少人，童叟无欺良心满满……

第十章 罕见策略
“‘扶桑金’今年产量还要涨，朝鲜道现在开始屯田，《屯田令》已经发了出来。牛总管那里，咱们是不是打点一下？”
“朝鲜道玩商屯，不赚钱吧。”
“少是少了点，总比没有好。那些地我派人看了，只要河堤沟渠修起来，也算是好地。一亩上到四石都不成问题，稻麦豆棉都可以种嘛。现在又不像以前，屯田就指着粮食。”
“总管府也不见说甚么章程，是和以前在敦煌一样，用产本来换呢？还是现钱？”
“不好说。”
“是了么，就是这个不好说。讲到底，牛总管说了不算么。就是这个《屯田令》，说是说马相公签发的，那马相公能说了算？不还是皇上么？”
扬州城内，辽东派发过来的官报传的沸沸扬扬，临着大运河的河畔有一座武汉人修的铁杖庙，除了香客热闹之外，旁边还有个“武汉会馆”，里头多是武汉来的商贾旅人。
客舍规制和淮扬全然不同，土石用量极大，木料反倒是要少了一些。墙体也多是画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门外放个辟邪的石兽，也是随着主人性子来，放狮子老虎的有，但也有扔了两只石头雕的大狗在那儿，瞧着就特别扎眼。
不同地方的团体，消息渠道有交叉但毫无疑问不可能重叠。贸易量大大增加，商业情报、政策情报也就更加值钱。
情报贩子、政治掮客流窜在各种不起眼的江湖市场，有的衣冠楚楚十分风雅，有的猥琐下流整个一獐头鼠目。但不管什么卖相，干的都是二道贩子牵线搭桥的活儿。
“这扶桑怎么就多金银呢？以前就没瞧出来。”
“以前你能瞧出来个屁，你去过？”
“嘿，我没去过，还不许别人去过么？以往也不见‘遣唐使’多么富庶啊。”
“那也是以前，以前不是没见挖出来么？”
“听说那个扶桑权臣，叫甚么苏我氏的，也想分一杯羹。这光景，‘王东海’不得活剐了他全族？”
“你知道甚么？‘王东海’说了不算。”
“东海大豪怕过谁来着！”
“你知道个屁……”
别说十年八年的，有个两三年，就不知道多少人还能记得王万岁是如何起家的。江湖上传说的，也多是他老子王祖贤如何英雄了得。王总镖头、王老英雄……仿佛这才是王万岁的跟脚。
只是混迹在淮扬苏杭，总归还是有聪明人，诸如钱谷之流看也不看王万岁、单道真，无非知道不好惹甚至惹不起。
东海沉浮的船团，王万岁手底下的几十个船长、船老二，还有数百“先登”，靠的不是从王万岁这里混口饭吃。
船团每一条船的每一颗钉子、绳索……都要仰赖“华润号”的十数个马甲，两到三年就要换一次血，王万岁真正能当胳膊用的心腹，这么多年下来，大多都在扶桑诸岛上用两条腿走路的。
船上的编制定员，实在是太宝贵，就算想要糊弄，人可以糊弄，大自然也能糊弄吗？随便塞人进来，一个浪头过来，就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给呛死，也不是没有过。
倒不是说某条土狗不信王万岁，即便土狗信，狗窝里大大小小现在也有几百上千条不同的狗，它们都不信，江南土狗凭什么就这么自信？制度约束固然是冷冰冰不带感情，但反过来看，何尝不是更加能保证交情的深厚呢？
再者，非法穿越之前的某条土狗，也不是没见过玩人情味的领导被坑。商人干这事儿叫“杀熟”，政客干这事儿就好听得多……良禽择木而栖。
江南土狗固然社会科学的技能没打磨，可让他相信“兄弟们的良心”，那还不如搞基算了，毕竟他连自己婆娘们的良心都没指望过呢。
“宗长的意思，就是给扶桑诸国贵种换换血。”
“如今实力如此雄厚，何必再玩刺客这一套？”
李芷儿秀眉微蹙，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家老公的想法。一旁坦叔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来禀报的本家护卫。
“倒也不止这些，甚么手段都会上。因为府内估计，皇帝今年就会对‘扶桑金’动手，最少把扶桑西隅打残，官船要能开到扶桑越后国。其北与扶桑东土隔海相望有一岛，岛上产金银。所以，都预计着，最少要把鲸海南岸尽数掌控。”
别人可能会想着慢慢来好消化，但这时候皇帝是不会这么想的。性格、实力以及现实需要，都让皇帝没心思去琢磨“徐徐图之”。
武汉方面也就是揣摩了皇帝的心思，准备玩一把黑到爆棚的脏活。尽管实际上干这些黑活也没少干，只是这么统一地有目的地去针对一地豪族下手，这也算是头一回。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黑锅不会是他们背。于扶桑诸国贵种而言，这个黑锅，只会算到皇帝头上。
就像淮扬苏杭之人看扶桑不会去分辨他到底是来自哪国，一律认定为扶桑人。扶桑本土同样如此，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去区分华润号、王下七武海、民兵、白杨、东风亦或是唐朝官军呢？
当无法区分的时候，他们就会寻找能够代表这一切的共同符号，而这个符号，毫无疑问是中国皇帝。
“这等手段，也就只能在域外行使，若在中国，遗祸无穷啊。”
李芷儿感慨一声，然后点头道，“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收夏粮之前，这个甚么苏我氏，便不复存在。”
“是。”
会面结束之后，李芷儿才看向坦叔：“北地动静恁般大？”
“旧年在中原行走，脚下之地，鲜有不是中原世族所属的。”坦叔回想起当年的见闻，比较隋唐皇帝，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当今皇帝着实远胜杨广。”
以往李芷儿并不能太理解中原世族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当她上手江阴诸业之后，才明白几乎把中原膏腴之地一网打尽的“五姓七望”是何等的厉害。如果没有超出“男耕女织”之外的新收益新力量，皇帝除了妥协拉拢，想要打压，只能等待时机。
然而这个时机，也不是那么好等的，兴许没等到就死了也说不准。
江水张氏南宗在江阴只不过是个“寒门”，在张德没有入京之前，本地县令主持诸事尚且要商量沟通。放大到中原世族，这种实力底蕴和江水张氏比起来，可比县令到皇帝夸张多了。
所以坦叔看似答非所问，但却是直指问题核心，李芷儿操持事业多年，自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雷霆一击”砸过来看似闲庭信步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毫无疑问，皇帝转头就要从扶桑下手，可见想要消化胜利果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坐在那里消食有点腹胀，起来运动运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第十一章 两证
“老板，打听到了。”
“噢？怎么说。”
钱谷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把玩着两颗鸡蛋大的珍珠，一手托着一杯茶。珍珠是马上就要磨碎了给女人涂抹的，这光景只是拿来再好好看看。虽说是皇帝走狗朝廷酷吏，但这么大的珍珠，居然就是磨碎了涂涂抹抹，实在是让他心痛……
“现在都在抢两证，看来是要在东海大干一场。”
“掺合的人多么？”
“南北都有，都是了得人家。至于洛阳白氏、郑氏之流，也在较劲。”
“听说打过了？”
“在琉球还杀过一回，白氏和郑氏抢了不少东西。”
“武汉呢？”
“这不是还得求着问武汉买船么？也没真个光明正大亮出旗号的，虽说海外干一票，也不能被人知晓。可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要是让武汉知道了……嘿，老板也是知道的，武汉的那位，平日里不声不响，也是个报仇从早到晚的。”
“他大人张公义就是个小人！”
提高了音量，钱谷有些失态，但很快平复了情绪，“他也是本朝第一大奸，可惜啊，时局如此，陛下也是大不易。今年朝鲜道行军总管牛公问兵部讨要装备，上等半身甲两千，兵部拿不出来，随后让前军器监的徐孝德帮忙，军器监从民部支了钱，前往武汉赎买，两千套半身甲，四月底就送到了鸭绿水。”
“……”
一时无言，行伍出身，都晓得披坚执锐是安生立命的本钱。这几年出来的甲胄，放以前那都是传家的宝甲。偏偏武汉造起来跟喝水一样容易，朝廷从武汉不是没挖过人，挖了人过来，产量、良品就是上不去。
“那……老板何不谏言，让陛下诛杀此獠？”
“诛杀？你以为是那么好诛杀的吗？”
叹了口气，钱谷把珍珠抛在了玉盘中，哗啦啦的作响。待两颗珍珠停止滚动，他才感慨道：“且不说下手极难。只说杀他一个，又有甚么用场？武汉官场、江湖，早就迥异中国。旧年‘忠义社’的人，又岂会因为死了一个领头的，就舍得这十几二十年的金山银海？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钱谷其实说的还很婉转，仅仅是提了武汉，他还没有说受武汉影响极大的整个江西行省，以及江淮江南的淮扬、苏杭。典型的就是琅琊王氏，原本已经彻底熄火的琅琊王氏，眼下王鼒这一支，居然就风云再起。
郁洲、海州都有王氏子弟为官不说，连江西行省都有见活动。
至于江湖商海，沉浮者更是不计其数，琅琊王氏即便没有恢复当年辉煌，却也算得上二流世族一等豪强。
再者江水张氏的江阴老巢，对琅琊王氏相当的大气，用大力扶持不足以来形容。其中跟脚，又不能对外说，事涉皇族，而且还跟皇后牵扯不清，这就让皇帝忠犬们没法下嘴。
朝廷上下的巨头中，皇后同样是实力雄厚的一方。内府局每年的盈余，外朝不知道多么羡慕。
更不要说安利号居然在对外出口的高端商品中，占据了不小的份额。尤其是前往天竺的商船，对于安利号的商品极为追捧。一来一回，往往都是二十倍以上的获利。大量的金银现钱都会在广州、交州、欢州、爱州存柜。
高达国覆灭随之而来的奴隶贸易潮，安利号占据了接近三成的份额。至于为什么安利号能够占大头，皇后的作用毋庸置疑。
“如今东海纷争，扶桑接连发现金银铜矿，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板，下走以为，早晚都要斗上一场。‘华润号’一家独大，那些个不曾沾光的，哪能这般痛快？”
“你以为没有斗过？只不过是斗不过罢了。薛公在辽地主持弛道，要是没有‘华润号’这‘河北义商’……哼哼。”
嘲讽地哼了两声，钱谷叹了口气，“老夫现在蛰伏，也是静待时机。原先还是太过了一些，所有怨忿，都往老夫这里来了。如今老夫退后一步，这武汉，便是最为显眼的一个。”
“这一次，定会大打一场，绝非以往那般偷鸡摸狗。”
“最好如此了。”
钱谷用不确定的语气应和了一句，只是心中却也有些紧张，他生怕在武汉投机的疯狗，鼓动闹出更大的事情。他是很清楚的，在做“厘金大使”的时候他就知道，武汉有些人，尤其是中低层的穷酸出身，都琢磨着如何“光耀门楣”，就差冲张德喊“主公”，然后就可以“万里觅封侯”。
只可惜张德对此毫无兴趣，这才消停了不少，但邪念渐起，哪能那么容易安抚的？要知道，皇帝年龄到了知天命的门口，而张德呢？而立之年罢了。
而且皇帝贞观八年之后，就没有再添儿女，反观张德，别人不知道，他钱谷还不知道吗？
甚至钱谷都感慨，皇帝的生育能力，连太皇都不如。太皇每年都能保证给皇帝增加一个兄弟姊妹，简直是……无话可说。
“使君，弘文阁新派两证，认购者极多，怕是会惹出事端来。”
“财帛动人心，正常。”
弘文阁最近新派的两证，一是贸易证，弘文阁大学士马周签发，持有此证书，你哪怕抱着个皮球出海，也能对外贸易，不管你身份；二是海外入贡证，帝国皇帝盖章，持有此证书，你在海外不管做什么“生意”，发达之后，为了“感谢”皇帝，“自愿”把一部分收益以“入贡”的方式上缴。
当然了，这两张证书也不是白拿的，得掏钱。除了掏钱，朝廷也承诺，贸易收益上岸之后，朝廷不管你是黑的还是白的，还能派出军事力量，保证你在某些地区的安全。
很公平不是吗？
于是包括曾经的“王下七武海”，都坚决拥护李皇帝，表示皇帝万岁万万岁。
两证可以派出去，自然也可以收回来，至于怎么收回来，弘文阁出台了新的“龟腚”，可以说是很讲究了。
“你们担心两证派发之后，海外争斗不息？不用担心。”
老张安抚着属下幕僚们，然后道，“一定会打个热火朝天出来的，奉旨赚钱，天公地道。”
“……”
原以为老大会说这事情不会太糟糕，然而万万没想到老大把这事情直接定了性，一时间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人性如此，又不是老张可以左右的。再说了，皇帝要搞扶桑金银铜，不乱起来，他怎么下手？难不成真是堂堂正正上去就A？这不是神经病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甚？”
老张这句话，顿时又让一时懵逼的下属幕僚们定了心。

第十二章 东风氏
“‘东风氏’还能抽多少人？”
“那个甚么‘越后’还有七八十个部族，跟‘东风氏’有仇的占了一半。抽六七百人就是到顶了，还得留一些人留守村寨。”
鲸海南岸的一处港湾，已经初见简陋的水寨。水寨绵延出来的寨桥，约莫有个二三十丈，停靠的小船有四十来条，大船则是远远地抛锚，整个海面上，船帆都早早地收了，只有零星的桨船在不同的大船之间移动。
若是有扶桑诸国的有识之士，此时便能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舟船之中，有一艘船是相当醒目的，因为它挂着的旗帜也别处不同。这是“东海大豪”王万岁的旗舰，贞观十八年造改进型。
“这个‘东风氏’还是差了一些，毕竟是本地土著，莫说建国建制，如今尚在渔猎游耕，也只是刚刚脱离‘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辰光。”
卸了甲胄的王万岁淡然地看着岸上的水寨，那里忙碌的队伍规模不小，除了琉球人、火之国人之外，还有新罗人、百济人、高句丽人。对于这些忙碌开来的人来说，“国”这个概念是没有的，“族”的概念同样没有。
唯一的念想只有一个：谁给饭吃谁是爷。
于是伴随着“东风”船团的形成、扩建，这些多年以来随着船团而走的“奴工”，在船团之外“野人”的称呼中，也多以“东风”指代。
整个“东风”船团，不管是主人还是奴隶，其“他称”就是“东风”。
时间一久，这个“他称”就变成了“自称”。
氏族，诞生了。
不仅仅是船团本身的“奴工”以“东风”自居，那些被“东风”船团征服的扶桑土著，尤其是社会关系还相当原始粗糙的土著，居然融入“东风”相当的快。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扶桑诸国以及日本小朝廷本身，对这些土著也是极尽压榨。“朝廷”本身的税赋且不说，诸国贵族还有各种摊派。比如有的贵族喜欢吃鱼，就份外卖力地摊派鱼获。这对本来就是粗放型“社会经济”的影响，是相当巨大的，可以说很容易就导致一个百人规模的部落直接灭亡。
而“东风”船团的出现，却是相当的不同，至少“东风”船团对于部落土著本身的物资是无感的，真正感兴趣的，只是土著本身。
当王万岁拿青糠饼当作口粮配发给土著的时候，他们立刻就以“东风氏”自居，并且非常努力地想要在“东风氏”内部的“升级考核”中获得优良，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食物以及更好的食物。
而多年以来，扶桑诸国出现的“东风氏”大大小小有四十五个，“越后”这里的一个规模相当大，因为此地已经处于扶桑东北，各种原始部落聚集，大量的渔猎民族在这里挣扎。
不过两千以上丁口的部落规模，已经是“东风氏”中数量排名第二的一支。当然它的规模之所以大，原因也不言而喻，整个扶桑东北地区差不多都是“仇人”，可想而知了。
“之前‘东风氏’和一支名叫‘河下’的扶桑土公交手，居然缴获了‘广州制’矛头，还有‘杭州制’箭矢。头领，怕不是当真有人想要暗地里阴咱们一把？”
“能把家伙卖到扶桑东北来的，也不是没跟脚的。没有船怎么渡海？没有交情，怎么跟扶桑土族贸易？不过不要紧，还不用到咱们赤膊下场的地步。既然有人想要玩，那就玩好了。”
王万岁不屑一顾，根本没有把这些变数放在眼里。
用武汉哥哥的话来讲，这不过是请了“代理人”先试试水，总归有人忍不住要下场的。横竖金矿银矿铜矿就摆在那里，投了大本钱进去，没正经过招就走人，岂能善罢甘休？
“头领，依头领所见，会是谁的手笔？”
“老子管他是谁的手笔？打了之后就知道。”
“那……弟兄们就继续先在这里守着？”
“皇帝都守望呢？我们守着怕甚？”
说罢，王万岁又道，“再送一批家伙过去，此地‘东风氏’不怕打残，也不怕打光。打残打光了，再抢一批人就是。”
“是！”
中国夏粮开始征收的时候，扶桑东北“越后”地区，正发生着相当古怪的火并。日本小朝廷、越后土王公、地方“豪门”、原始部落酋长……纷纷操持着各种形制的唐朝武器，打成了一锅粥。
“‘东风氏’生死存亡，尽在此时——”
和别的土著氏族不同，“东风氏”各支的首领，都是称作“总队长”。担任此角色的人，并非是一个军事单位的首领，而是行政首领。具体到作战，都是各种“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其身份往往都是“东风”船团出身，不拘汉夷，一视同仁。
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没有心思去分个汉夷贵贱，兴许一开始是有的，但海上沉浮久了，便只有兄弟同袍，不问各家出处。
“举盾——”
“冲！”
和中原、突厥作战的风格不同，因为扶桑大多地形割裂，又没有成建制的大规模武装部队，这就形成了“一窝蜂”的作战方式。
带头冲锋的人往往装备武器都是最好的，典型的“披坚执锐”，只要这个人不死，那么整个队伍都能一直有的打。而这个人一旦死了，往往就是“一触即溃”，立刻就变成赶羊一样的场面。
“他娘的！对面有狠家伙——”
操着古怪口音的一个“东风氏”小队长吼了一声，然后叫道，“杀披甲士！跟老子冲——”
发现对方也有“披坚执锐”的时候，大队长立刻吼了起来：“杀披甲士赏粮百石——”
“杀披甲士赏粮百石——”
“杀甲有赏——”
“杀甲！赏！”
“杀——”
古怪的“一窝蜂”，伴随着几个“小队长”带头冲锋，顿时几百号人马乱七八糟地冲了过去。即便原先有阵势，但冲起来之后，什么阵势都没了，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乱七八糟的跟村寨抢水一般。
轰！
双方撞作一团，熟悉的烂仗……又开始了。

第十三章 暴打
“汉皇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狂热的气氛过后，“东风氏”的大队长换上了一身很有扶桑东北土著特色的服装，以“化外小族”的身份，拜见了中国天使。
拜见完了之后，“东风氏”大队长表示很想内附，天使立刻搬出一只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弄了一张“怀化中候”的委任状出来，又表示鼓纛紧缺，得上禀皇帝行在，再从朝鲜道临时制作了发顺丰快递过来。
大队长表示心意到了就行，兄弟们主要是看心意，鼓纛不鼓纛的不重要，不过要是能物流加急，那肯定是极好的。
天使去了“东风氏”没去别的地方，这就不一样了，属性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们的阵营变成了帝国，而不是扶桑东北一土鳖。
于是就和帝国周边那些蛮夷一样，顶着“官方钦定”的帽子，到处玩部落战争大肆兼并。
只是这几年没办法玩，北边有老魔头镇压，魔焰滔天，蛮夷根本不敢造次，连说话嗓门大一点都觉得好阔怕的样子。
“大人，这个，好！”
尽管因为不断的作战、贸易、交流，“洛下音”算是市场指定唯一交流国际语言。但“东风氏”组成复杂，依然有大量基层战斗人员还不能够熟练掌握这门语言。
不过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语法，简单的词汇组合，已经足够表达出相对精确的意思。
看着已经盖了章的圣旨，“东风氏”的中队长们都很高兴。原本仅仅是因为被“上国大人”强行扭成一团，他们中的大多数，又是被“上国大人”从扶桑诸国贵种手中“解救”出来的“贱民”。
但归属感更加强烈更加神圣更加正义，都是人的趋向性。
唐朝拳头最大刀子最快，那肯定是最神圣最正义。
“从今往后，‘东风氏’乃为汉臣！”
“待鼓纛送达，诸君，‘提携玉龙为君死’！”
“提携玉龙为君死！”
“汉皇陛下——万岁！”
“万岁！”
“汉皇陛下——万岁！”
“万岁！”
难以抑制激动心情的“东风氏”战斗人员都是相当的亢奋，从今往后，在扶桑诸地，他们就不是“反贼”，而是“为王前驱”的英豪。几年磨练，那些个“东风氏”老人早就明白了许多弯弯道道。
有了中国大皇帝陛下的认可，他们天然正义！
“打赢了就有肉吃。”
看着寨墙内外那些战后狂欢的“东风氏”成员，王万岁的副官们表情都是有些微妙，这些人大多无知，但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尽管“东风”船团的的确确拿他们当狗来用，但这些人和以前的日子相比较，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算他们倒霉。”
“对了，已经选址了吗？”
“那个叫什么‘河下’的土公村寨，已经被占了。这一场进账还行，有三四千男丁，岛上土建本来就要用人，算是及时雨了。”
“这地界不比扶桑南，入冬之后，雪大的出奇，比塞北还厉害。十七年时候老子来过一回，差点在这里迷失方向，那光景，靠岸积雪有一尺多，一夜之间的事情。”
“怎可能？！”
“你只是听说这里雪大，却没见识过吧？这地界地势平缓，秋冬大风古怪，积雪厚的出奇。”
“若如此，三四千男丁怕是不够用。”
“不急，休整十天，正好把‘河下’亲族‘河上’氏给灭了。那地界探马已经查了一清二楚，丁口甚多。”
“‘河下’的女子都查验过了？”
“适龄的都安置了，入秋之前运往常州。”
“现在行市见涨，咱们得多加几条护航的船。”
“放心，咱们有独家航线，那些个刚下海的，知道个屁。一张海图万贯不换，东厂西厂内厂的人，现在都金贵的很。”
“过两年去江阴置办个物业。”
“你倒是想得好，这光景，闹的恁大，你想走，走得了？瞧着吧，这么一场烂仗上来，这扶桑诸地种地都没人，日本小朝廷手里连个常平仓都没有，早晚倒台。”
“听说武汉那里，想要对扶桑贵种下死手，还不知道会是个甚么动静。”
“咱们等着消息就是……”
整个船团在度过了相对“平稳”的探索期之后，此时稍微有点脑子的英杰，都知道整个船团即将迎来一个相当激烈的时期。海上火并将会成为常态，“两证”的派发，只会引发一场掠夺狂潮。
尤其是当一个接着一个金矿银矿被发现之后，很多人不是没有琢磨做无本买卖。有实力的去开矿，那你开矿好了，等你把金子运回国的时候，我抢你一波，凭本事抢的钱，当然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喽？
自己开矿既没本钱又没本事，能借贷举债搞一条船出去近海抢劫就已经是很有魄力了。当然了，被人干死也是运气不好。不过人死了债也不用还，这么一想，还有点小爽的样子。
“五星一村大队长麾下二中队队长东风甲参上！来者通名！”
一处坡地，“东风氏”战斗人员休整十天之后的第一场战斗，在双方“严整”的阵势前，“骁勇善战”之辈开始叫嚣。
只是这种古怪的名称，配合那严肃自豪的表情，总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作反贱民，罪该万死——”
对方没有回应二中队队长东风甲的叫嚣，因为“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缘故，基本上在天使来过之后，扶桑诸地的“东风氏”诸地老巢，都是改称“五星村”。只是因为“越后”的“东风氏”最先接触天使，所以成为了一村。
村长就是大队长，官方给的编制叫“怀化中候”，正七品的待遇，怎么看也不低了。虽说这个正七品也不拿朝廷俸禄，每年还要按照惯例上贡。但有这个正七品的头衔，那就是“唐朝人”，放在扶桑天然优越。
仅仅是政治上的优势，就已经有了士气加成，加上现在刀子够快，铠甲够硬，好些骨干战斗人员的作战勇气得到大大提升。
“二中队——”
“哈！”
“全体都有——”
“是！”
“汉皇陛下——”
“万岁！万岁！万岁！”
“冲——”
“杀——”
五星一村这次出动了两个中队，对手是“河下”氏的亲族“河上”氏，盘亘在一条河的两个土公，占据了大量的耕地。尽管产出很低，但正是因为扶桑诸地田亩产出低，田地的重要性也就更加突出。
论及实力，两个土公也算是地区“小霸”，联合起来可以不鸟越后国的势力。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些原本可以用来发泄就杀死的“贱民”，居然归入了“东风氏”，而“东风氏”的实力居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地区数得上的势力有七八十个，半数和“东风氏”有血债。
然而那些有血债的势力，已经尽数灭亡，现在比较强的越后国贵种，也早早地逃往日本小朝廷的都城，将整个“国土”都抛弃了。
贵族们的眼力并不差，他们察觉到了有“外国势力”在扶持地方叛乱，而且“外国势力”不但出钱出装备，还出粮食。
粮食，在扶桑是最为要紧的东西。然而“外国势力”可以说是有无穷无尽的粮食一般，“东风氏”的粮草相当的扶余，连辅兵、杂兵、仆从，都能够混到“青糠饼”来果腹。
战斗人员在休息的时候，还能吃到热饭。热饭中似乎还有肉丁，甚至在海边的水寨中，还有大量的鲸鱼肉被风干、熏干，制作成了方便携带的小肉条。
跟“东风氏”有血债的不少势力，有的仅仅是因为二三十斤鲸鱼肉的肉干，就彻底投降。
至于不愿意妥协投降，愿意战斗到底的，往往都是因为“薄有资产”。而且“有恒产者有恒心”，这些愿意战斗的人，显然是要保护他们的财产、土地、奴仆、妻女……
只是，装备的差距已经不是一代两代，“河上”氏和覆灭的“河下”氏一样，有的壮丁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有的甚至只是握着一柄用绳索绑在木棒上的石斧，石器占据了不小的份额，壮丁的身材也相当的矮小，和同样矮小的“东风氏”有一个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非常的瘦弱。
“东风氏”的战斗人员虽然也很矮小，可是相当的“敦实”“紧致”，肉类蛋白让他们获得了更优秀的体力。
即便没有装备的加持，对方和“东风氏”肉搏，同样是全面弱势。
嗤——
砰！
“披坚执锐”的两个中队的各个小队长一马当先，他们身上的战甲，石器根本不可能对它产生任何伤害，应声而裂的石斧不知道有多少，骨头做的箭头在上面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一旦被小队长、队副冲到阵势中，立刻就撕开了大量的缺口。
只要出现缺口，观战的中队长立刻就会命令所有的辅兵、杂兵、仆从全部一拥而上。
场面相当的热闹，战斗看上去很激烈，但实际上往往都是小队长、队副把对方的主力冲垮之后，就变成了赶羊。
即便是逃跑，“河上”氏也根本跑不快，明明一开始还占据了上坡优势，可此时想要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饶命！饶命——”
“饶命！上国大人饶命——”
“我不是‘河上’氏，我不是‘河上’氏——”
吵嚷的厉害，但是整个“战场”很快就分明起来。一拥而上又一拥而上的好处，打扫战场很快，熟练的辅兵们立刻将“战利品”分门别类。残疾的当场砍死，完好的立刻被绑起来，一根麻绳可以绑十个二十个人，只需要三个人就能看住。然后这些人就像是一条条长蛇，被赶着到一个圈子中，按照个头又再一次划分。
“二中队——”
“哈！”
“全体都有——”
“是！”
“前往‘河上’城——”
“冲啊——”
所谓的“河上”城，就是“河上”氏的老巢，土木结构的寨墙，依山傍水，有“护城河”，也有防御工事，还有不同的生活区。贵族和贱民分的很清，东贵西贱，这一点和中国一样。
整个“河上”城还没有惶恐，战斗在妇孺们的记忆中，总是需要时间的。她们并没有速战速决这个概念。
但是很快，城中的斥候哨兵们，看到了远处的部队。
“是人。”
“军队吗？”
“是男人回来了吗？”
“不是，不是，不是！敌人，敌军来啦——”
“投降吧！开城门啊！”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啊——”
“那可是‘东风氏’，那可是‘五星村’！”
部队还没有抵达“河上”城，“河上”氏内部又一次出现了意见分裂。早就有准备的老鸟已经偷偷地出城，他们在城外也已经准备好了人员。
等到五星村二中队的人出现在护城河一侧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跪地道旁，然后年长的人匍匐在地，用越后方言高声喊道：“‘河上’下人，拜见上国英豪，老朽愿意为五星村大人效劳——”
“开城门！”
二中队队长没有废话，曾经的他，在几年前或许会觉得这个“河上”城相当的繁华巍峨，但是几年闯荡，让他很清楚，这是多么的逼仄，多么的简陋。
“是！是……”
点头哈腰的老者忙不迭地带人去开城门，城内还想负隅顽抗的人隔着护城河叫骂着，然后老者一个手势，叫骂的人纷纷被身旁的人刺杀。
城门打开的很快，从二中队的人马抵达，到打开城门，来一刻钟都没有。
铁了心要投降的人，想来是琢磨了很久，才有了这么高的效率。
“拿下‘河上’城了！”
“报捷——”
“是！”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水寨，听说“河上”氏也被拿下的时候，“东风”船团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地方。暴打幼儿园的感觉，也仅仅是这种感觉。

第十四章 增长点
“他在说什么？”
站在土台上，正在监督战俘分类的“东风氏”五星一村二中队队长东风甲，抬起手中的短剑，指了指不远处跪在地上不断说话的一个土著少年。
“口音很重，看上去像是大猿山的部落，可能是之前‘河上’氏的奴隶。”
“去问一下。”
“是。”
很快，前去打听的小队长就返转了回来，“大人，已经打听到了。的确是大猿山的山民，那个小子想要‘东风氏’收留。”
“勇气可嘉，但是太弱小了。”
“是。”
鲜有少年敢于直面“东风氏”，尤其是“东风氏”连续击败地方豪强之后，甚至有日本小朝廷想要过来“册封”，只是使者直接被剁碎了喂狗，人头被悬挂在了通往此地的“要道”路口。
原本因为地理环境、物资贫瘠，导致体格本来就很小的倭人，在几近波折动荡之后，少年们的体格越发地因为营养不了导致发育缓慢。皮包骨头是常态，饥饿使得他们的眼球就像是要突出来一般，显得很大很怪异。
“东风氏”的成员之所以能够被一眼认出，就是具备结实敦厚的体格，可能还是个头矮小，但是明显的健壮，足够让大多数敌人直接望风而逃。
饶是本地的渔猎部族，因为技术手段的差距，他们获得的肉类蛋白每况愈下。在猎取野味的效率上，连“东风氏”的百分之一都不如。
极端情况下，“东风氏”会受到船团的照顾，直接从武汉进口“绝户网”，大量的鲑鱼成为了“东风氏”的肉干，尽管看上去浪费，但直接让山区的渔猎部落坐地而亡可以说是不费半点刀兵。
而这些渔猎部落，受制于眼界，把这一切的原因，要么扔给了老天，要么扔给了附近的世仇部落。
从来没有一个渔猎部落的部民能够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部落“经济危机”，居然是“万里之外”的人导致的。
大约是走投无路，在抢劫“河上”氏失败之后，成为了奴隶，在“河上”城中做牛做马。不过可能是时间并不长，少年还是具备一点点反抗精神，尤其是当“河上”城被攻破之后，这一点点微小的反抗火苗，让他鼓起勇气想要改变一下生活。
不过这种“痴心妄想”实在是有些脱离现实，“东风氏”的壮大扩张，都是在船团的意志下进行的，战斗成员往往都是出身船团，而船团完全受某些大唐势力掌控。纵使有英雄豪杰在其中诞生，想要谋求更多的权力，但只要出现小小的“经济危机”，就根本无法维持这种英雄野心。
实在是某条土狗从一开始就把成本拉的太高，让大多数人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仅仅是海船制造，就不是一个两个英雄豪杰就能玩得转的，这需要大量的资本支持，光靠几百或者几千战斗人员就妄想维持，还不如指望天上下黄金雨。
至于人员培训、船只保养、医疗卫生、市场开发……这早就超出了一个英雄豪杰可以靠“英雄胆”就能闯过去的难度。
超越时代的英雄，从来都是百万中无一的。
于是哪怕有着野心家，但只要在船团的体系中，只要还运营在某条土狗人为拔高的社会成本之上，野心家只要有一双手，能够算加减法，就只能“望洋兴叹”。
“东风大人！卑下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可以干的！”
“中队长大人已经说了，你太弱小了……”
“虽然卑下的确是很弱小，但是卑下对大猿山很熟悉，真的很熟悉，卑下知道很多部族的方位！卑下对东风大人还是很有用的——”
“噢？”
小队长微微一愣，能够成为小队长，层次肯定要高上一些。尽管他是扶余种，但船团对于这个几乎是没有顾忌的，扶余种的小队长，手中要是没有十个八个同族同种的血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有可能这样的小队长，曾经过手贩卖的老乡就有万儿八千。
作为船团近期的重要贸易额增长点，“捕奴”是相当的赚钱，没有足够的奴工，就无法开矿。至于适龄女子的价格，也逐渐增长，尤其是在苏杭一带，大量的倭女进入了缫丝厂、纺织厂，五年总输入量，已经超过了三万。
这还不包括在淮扬地区以“螺娘”身份出卖皮肉的数千倭女，以及大量在朝鲜道作为“奖赏”派发的年少倭女。
一个奴工在倭地的价钱，到登莱，就是翻一到三倍。然后从登莱进入河北甚至辽西，就是再涨一倍。仅仅石城钢铁厂的扩张，加上配套的土法炼焦厂，其苦力缺额就在五千以上。
无比丰厚的利润回报，使得倭地的掠夺“战争”，并不以消灭有生力量为主，更多的是“战略恫吓”，战术上更是以“击溃”为目的，配合大量的“辅兵”，在击溃战的时候，就是满地抓鸡的感觉。
只是对于船团来说，要进入“腹地”就有点“冒险”。风险在于成本上，倒不是说敌人如何强大。没有向导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山区，可能几个月都未必找得到山民部落的老巢，而物资运输又相当困难的情况下，对于士气的消耗是可想而知的。
万一出现不必要的非战斗减员，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如无必要或者绝对把握，船团的目标，从来都是中小型“城市”或者聚落，大部分都是在河口地区或者平原地带。
想要找一个合格的向导，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倭地还高频处于部落兼并和制度建设期，这就导致即便有向导，往往也死在了战斗中。
当大猿山的少年表示自己知道很多部落方位的时候，小队长知道这是个“大买卖”，立刻报告给了二中队队长东风甲。
“此事……我要上报船团。”
“是。”
东风甲作为二中队队长，是可以不和大队长通气，就直接上报船团的。因为大队长是行政上的奶妈，并不能直接插手战斗任务。所有的中队长，依然还是受船团直接管理。
消息传到了河口的水寨，王万岁想起一事，便问道：“早就听说倭地东北有个大湖，莫非就是在这里？”
“探险队并没有深入，此地入冬之后，着实风雪强劲。若是真有个大湖，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倭地东北山川密集，汇聚入湖也很正常。”
“若如此，怕不是此地野人数量可观。”
王万岁眼睛微微一眯，便道，“派一支小队过去。”
“是。”
不几日，五星一村就组织了一支小队，前往山区查探。

第十五章 碰瓷
“据探险队汇报，确有一大湖，此湖名称甚多，各部主要以‘镜湖’称之。各部以倭东大国‘毛野’为尊。此地土著言语，有类赤道岛生番。旧年前往东海之东，流鬼国东南一去三千里，曾偶遇东海之东土著，其言语亦是相似。”
听完之后，王万岁有些诧异：“此三地土著，莫非同出一源不成？三者各相去万里，当真是惊异非常。”
当年船团组织过一次冒险“远征”，主要还是为了流鬼国的黄金以及鲸海之东的鲸鱼群。顺着洋流一路追逐，万幸导航技术大大提高，加上对各种船上疫病早有预防，这才能够返转。
这一次返转，算是得出了东海东岸的距离。当时给国内的报告，就是“登莱东去两万里”。张德得知船团居然半有心半无意跑到阿妹你看的地头，同样震惊无比。
有一就有二，稳定的航线是不断试出来的。为了流鬼国的黄金，加上黑水靺鞨的优质巨木，不管船团愿不愿意，都要加强远洋生存能力。
这就需要更强的船，更强的人，更强的装备……
而王万岁麾下顺利往返东海东岸的船老大，张德还特意邀请他们去了一趟武汉，并且一人给了三套宅院。分别在洛阳、武汉以及各自乡籍，除房产之外，每人还有两斤黄金，一两的小黄鱼，官制三十二根金条。
至于其它诸如官身、新罗婢、物业，和这两样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别处可能看重官身，但在三大船团，根本不用担心官身。混上去的水手，在武汉混个城管编制根本没什么难度。只是属于“流外官”，听着没那么高大上。
大概是因为老张给了典型，这让原本厌倦或者畏惧冒险的水上男儿，重新点燃了热情。横竖都是冒险，不过是上的船有大小，航行距离有远景，那末，既然远一点能够多捞一点还能混三套房子，那凭什么不搏一把呢？
仅仅是把洛阳的房子租出去，三代不愁吃喝还不是美滋滋？
再说了，和别的土鳖不同，那些货色想要维持洛阳的房产，需要勋贵大靠山。但华润系却是不需要，因为华润系自己就是“靠山”。
“忠义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候，有困难找组织，很正常嘛。
于是多年的积累下来，使得三大船团内部，对“东海”各处风土人情，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一个大致的概念还是有的。
曹宪的弟子们，还从“文字学”中摸索出了“语言学”，给不同的语言，进行了很粗糙的分类。但这些分类，却短时间内方便了在船团中厮混的学者精英们，能够迅速地掌握某些地域土著的语言，使得交流成本大大降低。
对于那些弱小的，原始的部落，野性难驯的自然扔到矿场做到死，那些胆怯惶恐的，则是免去了刀兵之灾，将它们吸收为船团的附庸，对在当地站稳脚跟，有着很大的帮助。
远方的武力使用成本是相当高昂的，想要维持在遥远地区的利益，武力是必备的，但不是唯一的。
即便是在倭地诸国，船团也并非是处处用兵，“东风氏”的形成，足以说明问题。
而探险队在土著少年的带路下，查探了“镜湖”，并且探明此地居然到了倭东大国“毛野”，王万岁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地方未必需要大动干戈。
因为“毛野”这个国已经是倭地边陲，受日本小朝廷及“毛野”国统治的底层，毫无疑问和贵种不是同族同种。
加上“毛野”地处倭东中心，离倭人东部核心人口区相当的近，倘若控制“毛野”，对于掠夺倭东人口，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今年劳力缺得厉害，欢州连高达国流民都用上了，可惜水土不服，死了泰半，差点酿成瘟疫。”
交州开发还能对内陆部族进行劫掠，诸如“六诏”之流，原本对李道兴来说，可能就是“鸡肋”。但因为手握资本却缺少劳力，这就使得“六诏”靠近交州的部分部族，就成了相当可口的五花肉。
两个字来形容：真香。
“如今中国用兵东海诸地，怕是越发缺人。”
“看来这价钱，还要再涨上一涨。”
王万岁感慨一声，想起一事，便问：“前头用了杭州、广州货的，可查出来是哪家作梗？”
“说出来怕是不信，几近查验，落在湖州徐氏身上。”
“徐氏？”
听到这个，王万岁都愣住了，论起来，湖州徐氏还是正牌“嫂嫂”娘家。这都是什么鬼？“嫂嫂”让娘家人专门跟“哥哥”对着干？
“此事……回传中国吧。”
“如今徐氏倒是势大，杭州、会稽多有身影。听闻徐氏当家又升了官，兴许越发嚣张了。”
“无妨，任他千般手段，打不过也是枉然。”
“那……前头逮住的几个探子……要不要……”
手掌比划成了刀状，缓缓地向下一切。
“也好。”
王万岁点点头。
扔出来江海沉浮的，似徐氏之流，大概也是死了不心疼。王万岁对湖州徐氏这等人家，那是见得多了。当年在河套漠北，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光景，只等武汉传来消息，就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要下死手。
老张人在武汉，却好不容易收到了来自倭地的消息。
只不过看完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怪怪的。
“徐氏这是在搞什么鬼？拆老子的台？”
虽说不杀熟的亲戚不是好亲戚，可徐惠还没有过门呢，徐氏就膨胀到这个地步，心里没点逼数？
“老丈人”徐孝德就在隔壁“湖南”，跑去兴师问罪也没什么卵用。不是老张小瞧了这个便宜“老丈人”，他对徐氏的掌控力度，估计还不如崔珏对崔氏徐州房来得厉害。
原本的长兴徐氏变成湖州徐氏，里面窝藏多少“族老族少”可想而知。徐孝德当年流落长安甚至游荡河套，这些个万里之外的族人，怕不是连半点眼泪都不会滴落。
如今风头一转，攀附过来吸血揩油的多不胜数，但要说谁真的就是为了壮大长兴徐氏，老张作为江南土著，那是半点都不信的。
“宗长，这几年徐氏乱的厉害。孝德公又不是爱拿主意的，如今徐氏各项物业，多不在本家手中。加上孝德公的子女都还年幼，也不能为其分忧，怕是徐氏内里，有人想要借着孝德公的名头，好来从宗长身上割肉。”
“老子又不是光头，做甚‘割肉饲虎’的勾当？他徐老头连自家族人都约束不住，老夫帮忙管教管教，也是应该的。横竖也是‘翁婿’不是？”
老张冷笑一声，徐氏有人想要“碰瓷”，那碰好了。
别说“忠义社”，也不提“华润号”，就是三大船团，那是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吗？还是说想拿“翁婿”情谊来堵他张德的嘴？
东海之上，“华润号”的家当都是天王大卡车，你敢玩“碰瓷”，老子就敢碾过去。
“那……宗长可要招呼一声‘忠义社’诸君？”
“也对，老夫亲自下场作甚？找几个兄弟料理一番就是。三郎你亲自安排人手，叫几个临近的过来，到时候，便让他们去寻徐氏晦气。”
“王大郎那里呢？”
“老夫这里有了决断，他只需要杀人就是，若是舍不得杀，拿去挖矿。劳力金贵，这光景死了可惜。”
张利听罢，心里还是有点小震撼的，自家宗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徐氏啊，那可是徐氏，“姻亲”同样是至亲之一，然而连“小惩大诫”似乎也不会用上。
“怕是王大郎就等着宗长表态呢，他看会稽、杭州人不痛快，也不是三两天。明着对徐氏下手，背地里兴许就‘误伤’了会稽、杭州人。”
“启年正盯着鲸海金矿，哪有那心思？”
老张觉得王万岁跟徐氏较劲就差不多了，入冬之前的物资安排才是最要紧的，怎可能还去和杭州、会稽人斗心眼？

第十六章 猎杀
“把舵——”
“哔！”
命令下达，立刻急促刺耳的哨声就响起。主桅的瞭望台上，信号手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旗，一字排开的船队，立刻发生了变化。
“左满舵——”
“哔！”
新式的大船相当的灵活，帆手、舵手不断地忙碌着。绳网上早就站着等待命令的水手，这些水手的特点很鲜明，都是一个个光头。即便有留头发的，也多是用头巾包扎起来。
“旅座！旗舰发信号了！”
“左满舵——”
“哔！”
整条船都沸腾了一般，海风激烈，却浑身都是燥热。仿佛热血随时都要喷涌而出，沉浮的舰船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同时发生了巨大的转向。船体大角度地倾斜，隐藏的撞角也露了出来，水手们就像是鱼挂在网上一样，牢牢地定在那里。
“对方打旗号了！”
“团座，是越州人的船。”
“等的就是越州人。”
满脸虬髯的壮汉狞笑一声，“得罪了宗长还想跑？打！打他娘的！”
“进攻——”
嘭！
一枚信号弹升空，在天空中炸开了绚烂的花火。只这一刹那，从一字排开阵型开始反切包围的舰队，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再也无法控制。
浙水入海口的港湾海流相当复杂，但是风向在己方，舰船冲锋的速度并不慢。
“糟了！入娘的‘东风贼’！”
“老大还是撤吧！往海盐县撤！现在返回越州来不及了，‘东风贼’的船快！”
“这群王八蛋！”
“转向！转向！转向西北！”
明明船要小一些，吃水还浅，可偏偏航速还不如“东风贼”的大船。
这些从越州出发的船只，此时已经分别散开，十几条船散布在海面上，能跑几条是几条。
甚至有的船只，已经有船长随时准备放下舢板。这些舢板不是靠人力的，而是装有相当巨大的风帆，航速是所有船只中最快的。唯一不足是，只能装载几人，属于逃命保命用的。
“旅座，十一点方向那条离咱们最近！”
“不急，这些家伙一个都跑不了。”
冷笑一声，作为分舰队的一员船长，他是“旅帅”编制，朝廷给封的散官，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级别。下级军官已经足够接触到战役层面的军情，更何况这根本也不算什么战役，只是拦路抢劫。
为了干这帮越州人，前后筹备了一个多月，海上情报传递的效率极低，所以舰船之类，都是提前在附近的岛屿沙洲隐蔽。其中扬子江口新形成的巨大沙洲，就是舰队隐蔽的地方。
而这个沙洲，江阴、常熟两地在上面种植了大量的豆类，其中蚕豆尤为多。蚕豆又叫胡豆，故而此地又称作“胡豆洲”，官方则是“豆”改“逗”，正式名称是“胡逗洲”。
未曾置县，但已经设有一个鱼市。
海上的战斗准备反而并不算太重要，真正要紧的，还是岸上的情报。杭州、会稽那些个“碰瓷”的什么时候出海，出海多少条船，有多少货有多少人，都需要商业探子在岸上活动。
情报交叉情报汇总，一个月时间已经是相当的高效率。这还是杭州、越州的官商集团中，有“忠义社”扣子隐匿的情况。
“十几条船！都他娘的别下海了！”
按照编制，分舰队的长官起码也是“校尉”，虽然是临时性的，但也说明了重要性。没有带兵经验作战经验的军官，根本无法胜任。更加重要的是，海上的军官，对知识储备要求极高。
哪怕形象再怎么粗暴糟糕，任何一条舰船的船长，都是精通两三门语言，并且具备一定的航海学、天文学、船舶制造、医疗卫生、数学等知识。这些人换上一身行头，在洛阳长安，就是典型的“饱学之士”。
“团座！看样子，是想往海盐县跑？”
“要么海盐县，要么盐官县，都他娘的自寻死路！为了干他们这十几条破船，船团准备了四十八条大船！小船二百多条！”
此时已经到了追逐战，军情说出来不但不会泄密，反而会让旗舰官兵信心大增。
“两百多条船——”
“团座！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你不懂……”
舰队指挥官笑了笑，如果真是为了抢劫，三五条船就够了，哪需要两百多条船。这一回玩的可不是打上一场，而是要做死敢胡乱伸手的白痴。
偶尔玩一玩“敲山震虎”，也是必要的。
“哔——”
急促的哨声再度响起。
“抓稳喽——”
“撞击准备——”
“准备撞击！”
“跳帮准备——”
“准备跳帮！”
“弓手！”
“有！”
“弩手！”
“有！”
“弩炮！”
“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巨大的牛角号和海螺号同时响起，海面上，满帆冲锋的巨舰就像是一条条黑色巨鲨，朝着仓皇逃窜的海狗海豹开始了最后的一击必杀。
“放！”
嘭！嘭！嘭——
不论弩炮投射的是石弹还是投矛，在海上想要击中目标，都是靠运气。基本上震慑作用远大于实际的效果，往往都是在接舷之前，才能起到点微弱的作用。在水手们心目中，远不如弓弩有用，只是海上弓弩保养不易，但凡要用到弓弩，都是先要从岸上仓库临时申请。
最终比拼的，还是刀枪。
又因为作战环境的特殊性，除非特制的铁甲，能够一键解锁，否则海上作战，轻易不会披挂铁甲。多是用皮甲、藤甲甚至是竹甲，对付砍杀效果还是不错的，于是船上短兵相接，往往短枪、飞梭，更受船团水手欢迎。
“他娘的！还是听个响！”
弩炮三发石弹都是打了水漂，船长叫骂了一声，也立刻抓紧了把手，因为马上撞角就要撞击对方的船体……
嘭！嘎嘎嘎……嘎吱嘎吱嘎吱……
两条船瞬间就歪斜起来，两年阴干的船用巨木，就这样碎成了渣滓。海水迅速灌入船舱，但是现在的船只都有水密隔舱，经验老道的水手船工为了保命，都是忙不迭地将隔舱封闭。
大量的货物从破洞中溢散出来，除了布匹丝绸之外，还有碎裂的瓷器、陶器、漆器甚至玉石，不断地在水花中翻滚，然后飘荡沉底。
“弟兄们！跟老子冲——”
弓手射了两轮之后，钩板牢牢地将对方的船舷钩住，绳网上的跳帮手迅速突击，臂膀上的小圆盾在这时候能够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些忙不迭刺过来的枪头刀头，都是在上面划上一道印记。
老辣的刀手落地就是一刺，瞬间就能带走慌乱出手之人的性命。
“降者不杀！反抗死全家——”
一个暴躁的船长居然玩起了身先士卒，一剑刺死一个水手之后，神情极为狰狞地扫视着四周。

第十七章 简单的事情
“江东‘海贼’闹的恁大？”
收到杭州急报的时候，魏王李泰还有些奇怪，“这世上真有如此强悍‘海贼’？”
“殿下，‘贼’不‘贼’，并不重要。”
亲王府的属官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安抚江东世族。须知江东世族于中国甚是亲善，十二年以来寒暑‘孝敬’，从未短缺。旧年彼处前往长安，多有以‘越王旧识’相称……”
抖了抖肥肉，李泰猛地想起来：“是哩，本王差点忘了。”
他是收冯智戴的钱收的怕了，都忘了还有个不算小的钱包。只是迁都之后，这个钱包大部分都归了皇帝爸爸，自己落袋的就少了。
“那……本王是联络辽东，交由陛下定夺？”
“殿下可先同弘文阁诸学士相商，再由诸学士提拟联络辽东。随后殿下当召见江东名士，言语安抚。”
李泰一听，顿时觉得这样做果然有道理。虽然都是一回事，但举手之劳卖弘文阁和江东两家面子，实在是惠而不费。
“有理，本王这就亲自前去弘文阁。”
召弘文阁学士过来，和亲王自己前往过去会见，又是两回事。什么叫给人面子？这就是给人面子。
而此时在弘文阁，孔颖达正和同僚讨论着江东闹“海贼”一事。不少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但孔颖达还是提醒了一下他们：“迁都以来，除洛阳旧族，如今京城寒暑‘孝敬’，多出淮扬苏杭广交。须知三省颓废之际，此间‘孝敬’，自是交由阁内及内府。诸君若是坐看江东海事败坏，到时候热暑少冰、寒冬缺炭，就不要抱怨朝廷公帑单薄。”
“公言之有理，只是我等非是兵部、警察卫之官长，如之奈何？”
“为民请命理所当然，地方受苦，我等既为中国大臣，自当体恤……”
孔颖达话说一半，拿起茶杯，小小地嘬了一口。一众学士及弘文阁实习生都是愣了一下，旋即细细思量，觉得孔老头说的很对。
眼下的情况，说到底弘文阁诸学士是没办法直接对地方施加力量的，他们本身的官职，并不能够直接干扰地方“治安”。但是，因为弘文阁学士的特殊性，他们又具备对施政方向的影响。
地方上如果仰仗某个弘文阁学士，那末，这个学士的个人倾向，就会导致州县原本模棱两可的政策，立刻变得清晰起来，“逢迎媚上”本来就是惯例。
再者，闹“海贼”可大可小。正如北地“马贼”也是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就是“化外蛮夷”袭扰边关，往小了说，那就是地方治安有点紊乱。
至于这个“化外蛮夷”是不是真的蛮夷，不重要，大部分时候这个有组织闹事的，都是汉家豪强，保不齐就是边境地区做进出口贸易的“狗大户”。
于是打击还是不打击，要是打击怎么打击，全看上峰需要。比如温彦博要是活着，那北地的“马贼”就往小了说，为何？因为很有可能“马贼”就是温彦博的亲戚也没准，那么能往死里整吗？边地府兵只要不是正兵，那就是找干。至于县内皂隶衙役，更是没那么胆子。
赤胆忠心铁面无私，没背景玩个屁。
孔颖达的意思其实揣摩一二就明白，甭管“海贼”怎么样，先朝堂上吼两嗓子，对地方先表示表示同情，舆论上先搞起来。舆论倒逼政策又不是没有过，是，弘文阁学士是暂时没实权，那又怎样？皇帝有种把他们全开了。
既然皇帝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开除，那这事儿就要分开来说。
在皇帝有意打压武勋、世家的大背景下，跟着皇帝一起治国的“合伙人”，必然就要重新扶持。皇帝意志逐渐明朗之后，孔颖达之流大多都明白了皇帝的需求。其扶持对象一共两个，各分文武。
科举进士是文，低级军官是武。
大家都是点头相公的当下，如何从这种局面中捞到好处，就看盘算的本事。无非就是科举进士低级军官这两个群体要自己的人多一点，别家的人少一点，那末，即便旧时代的利益被切割，在新时代中同样能够找补回来。
孔颖达说“为民请命”，弘文阁学士又不是跑去杀贼，嘴炮而已，惠而不费不说，还很有影响力。假使真的就要开始杀贼，首倡之功是不能忘了的。就好比安菩的老子安西里，明明是个废柴，但当年西域诸国之中，他头一个跳出来要反突厥，那么不管安西里多么弱鸡，唐朝是要表态的。
至于能不能在后续的具体施政中，塞几个人进入某些杀贼的地区，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到不到位。浑水才能摸鱼，孔颖达并非不想把自己的子弟塞到地方，混个一官半职。
皇帝施恩给低级军官，这使得低级军官的一切荣耀、利益，都和皇帝系在一起。只要皇帝还是强势的，就不会玩脱，倘若哪一天被低级军官集团捆绑了讹诈了，那也只能说明帝国已经膨胀到了不得不进行彻底变革的时候。
能在弘文阁厮混，能在外朝刷名声的人，有哪个不是人精？
孔颖达只是起了个头，所有人都已经琢磨起来，是如何给皇帝写建议。既给皇帝表了忠心，又给江东世族显了好意，堪称一举两得。
至于要不要趁机在这个时机在江东混些桑田、织机、码头、库房，那就看胃口大小。
只是一群学士还没来得及美呢，就见魏王李泰来了。来了之后，就把江东闹“海贼”一事拿出来说。
魏王这么一开口，孔颖达等人脸都绿了。
等李泰走了之后，有人愤愤然地骂了一声：“甚么脸皮，连这功劳也抢！”
“嗳。魏王是个实诚人，不会如此。想来是亲王幕僚献策，如之奈何。不过，此间操持，也是有好处，倘使事情有变，辽东问询，也是魏王应对，于我等，便是无甚大干系了。”
“这事情如何有变？区区‘海贼’，还能翻天？”
“‘海贼’？”
孔颖达一把年纪也不由得冷笑一声，“你们见过哪里的‘海贼’，能把整个浙水海口都封锁了的？”
“……”
有些细节未必有人抓得住，但孔祭酒是什么人？跟某条土狗不是没打过交道。当年白糖发卖，他可是弄了十好几州县的专卖权，赚的盆满钵满，比圈地万亩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后来糖价被严重拉低，打压之后的糖价，赚头已经不算太大，利润全在海外出口上。孔祭酒整个家族的转型，也是随之而变，对某条土狗的尾行，就是家族事业变动的主要风向标。
见老孔这么一说，才有人灵醒过来，这里头，怕是真有点水深啊。

第十八章 求援
江阴，县令张大安正玩味地打量着前来拜访的几人，这些人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口闭口全然都是诗书风流。
只是不自觉的眼神偷瞄，还是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他已经听说了，整个浙水出海口，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货船开拔。上吊自杀的贸易商成百上千，事情闹的极大，整个杭州一开始喊打喊杀的，结果“海贼”放出话来，浙水能有一条船进扬子江去泉州广州，算他们废物。
有人请出了虞昶帮忙答话，然而跟着虞昶学习书法的是谁？是江汉观察使张德的两个亲弟弟。虞昶疯了才会帮忙做中人，真要这么干，虞世南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弄是他。
虞氏多处押宝不假，可不代表虞氏是白痴，眼见着船坚势大，还要头铁去碰一下，这不是自寻死路，什么才是？
一个月封锁，可以直接让整个浙水流域爆发各种危机。就业危机、粮食危机、生产危机……要是没有官方输血，本地人直接掀桌子吃大户那是“东汉末年有三国”就有的淳朴民风。
没有海船运粮，就只能指望运河。
可运河是干嘛用的？那是皇帝老子让你把粮食运过去给他吃，不是皇帝老子把粮食运过来给你吃。
再说了，“海贼”既然敢放话，那哪能让船儿顺顺当当过江？不能过江，还不是得指望苏州、常州、润州的粮食？
可苏常哪里还有更多的粮食富余出来？苏州早就开始大量进口粮食，其中交州米、流求米、朝鲜米、日本米、广州米加起来，已经和本地米四六开。若非连年经营水利，田亩不断扩充，仅仅整饬昆山，就增加田亩六七十万，否则压力就真的大了。
这光景，苏州常州，也多半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听说“海贼”封锁浙水入海口，州县长官第一时间干的事情不是说“拉隔壁兄弟一把”，而是三令五申开会，杭州人价钱开的再高，也特么别卖过去。
官僚爱钱是不假，可也得有命花才算数。自己治下要是乱了套，除非金山银海，否则被贬官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卖多少钱才能找补回来？
再说了，能在苏州常州润州做官的人，能缺那几个卖米钱？
“惠娘，如今债主临门，徐氏不能垮啊。看在同为徐氏的份上，还望惠娘施以援手，施以援手啊！”
“二叔这是甚么话，大人尚在，且是‘湖南土木大使’，列祖列宗也会以为门庭光复，家世显贵。怎会垮了呢？”
徐惠一副懵懂的模样，有些不解地看着族内“二叔”徐贤。尽管长兴徐氏都认徐德为“长”，但徐德这个宗长，哪里能和张德比。旧年徐氏垮台，徐德久居长安，长兴族人怎可能在地理隔绝的情况下，就莫名其妙尊崇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
哪怕这个“外人”理论上是宗长，但也不可能头一热就纳头便拜。
于是乎这么些年，长兴徐氏族人，多是由族老和分家家长掌控。徐德就是个脸面，需要吹牛逼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自然是扔到一旁。
当年徐德为军器监“大佬”的时候，长兴徐氏也是动过念头的，可惜很快徐德就滚去了塞北，加上因为种种原因，自己的女儿被塞到了某条土狗的狗窝里。面对邹国公以及陆德明、虞世南等“巨头”，徐氏别说反抗了，就差问还缺不缺暖床的大丫头。
长兴徐氏生发，也就是从此时起。
只是，长兴徐氏变成湖州徐氏，和徐德也没太大关系，尽管徐德为了体面，把女儿儿子都相继送到老家，可徐氏族人，对徐德本身，也是“尊而不敬”。有些早慧的子女，怎可能容忍一帮土鳖如此“戏耍”父亲？
不过“寄人篱下”，徐惠自然也只是心中不爽，却也没有为徐德争个什么。
毕竟，徐德累迁升官，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徐惠的地位都是凌驾整个徐氏子弟之上。
尤其是联姻江水张氏，以往都以为是发财，至多就是以为攀上了邹国公的高枝。何曾想过，徐氏联姻的那个女婿，才是“咬人的狗不叫”。
不过这一会儿，不叫的狗居然叫了……
“惠娘！惠娘……看在同为徐氏宗亲的份上，你不能不管，不能不管啊！”
原本自诩南朝风流人家的徐贤，居然眼泪当时就喷涌而出，然后给徐惠跪了下去。不但他跪了，连其它几个族老、家长，都跪了下来。屋内跪着的是长辈，外头廊檐下面小辈们看到之后，自然都是跟着跪。
于是从屋内到屋外，从屋外到廊下，从廊下到中庭，从中庭到外院……多米诺骨牌也似，哗啦啦地跪了一片，所有人跪的方向只有一个。
这一刹那，徐惠非但没有感觉到惶恐不安，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欢喜在心头。她知道，这一刻，这些个徐氏男儿，整个徐氏上下，他们做主人的做奴婢的，生生死死，居然就在她一个小女儿的一念之间。
“京中女圣，不外如是。”
徐惠想到的，只有长孙皇后，本能地想到……
并非没有徐氏晚辈子弟愤怒不已，但是不等他们暴躁起身叫嚣，就被亲爹大哥戳住了腰眼。
毫无疑问的，如果得罪了徐惠，整个长兴徐氏，会被债主、合伙人、贸易商、官吏……撕成碎片。
因为那种情况只能说明，某条土狗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
“二叔、三叔……都快快起来。这是作甚？我一个小女儿，久居深宅，外头的事体，那是一个都不晓得哩。”
天然纯真的模样，仿佛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美少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徐贤见状，一咬牙，也不顾什么体面什么风流，直接抬头含泪道：“旧年是我等愚昧，自以为得计，糊弄了兄长！往后徐氏一应物业，皆充入族产，大小事物，没有兄长言语，一律不作数！各家物业产业，还请惠娘代为转告兄长，另请高明前来料理……”
这番话一出口，简直是炸锅一般地吵嚷。
有个青年顿时站起来怒吼：“多年基业，是我们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堂堂男儿，跪向小妇人已是奇耻大辱，难不成还要把如此基业，拱手相让吗？！难不成我等都要听命眼前这个寄居此处的贱……”
嗤！
“啊——”
一声惨叫，却见一柄横刀划过，手握横刀之人，缓缓地用棉布揩去上面的血迹，然后冷冷地看着捂着嘴在地上惨嚎的徐氏子弟：“这么能说，嘴还是小了点。”
横刀入鞘，此人环视四周，然后道：“拖走。”
众人惊异间，却见平日里只是打杂的仆役，居然就走了出来，将满嘴鲜血的徐氏子弟，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倒提两条腿，不紧不慢地拖了出去。
留下的，不过是满地鲜血，还有不断传过来的惨叫声。

第十九章 认知变化
“你们这个思路是对的，现在织物种类多，有些家户一天要换洗的衣裳量大，全靠手洗，总有来不及的时候。尤其是那些自家开客舍的，咱们武汉是定了标准的，轮换抽查，也使得这些人家不得不时常换洗。”
内厂和临漳山书院也搞创收，不过这一回却有点特别，是武汉客舍、酒楼的行会，专门委托了内厂和临漳山书院，希望造一种机器，可以洗衣服很快。
说起洗衣机，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给矿场、工坊用的。因为这些单位一次性需要洗涤的衣服数量相当大，于是就有了水力洗衣机，效果只能说还行，工人对衣裳的洗涤效果，也没有多大追求，和客舍、酒楼行会是全然不同的。
针对这个要求，加上缝纫机的研发过程中带来的脑洞，内厂和临漳山书院搞了一种脚踩式洗衣机。用皮带轮带动，牛皮绳作为传动带，为了降低成本且易保养维护，滚筒是木质结构，且是卧式。
一旦转动，立刻水花四射，需要额外加挡板才能防止打湿。
洗涤效果也很一般，但因为脱水效果斐然，依然很受行会喜爱。尽管材料和加工工艺都不算成熟，但依然成为了武汉客舍行会的一个评级标准。
武汉客舍行会受江汉观察使府的监督下，给拥有脚踏式洗衣机的客舍，在其它要求合格的情况下，评定为两星。
因为行会将这个条件作为必要条件，这就导致不少来汉旅客在选择客舍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倾向。
标准反向影响了市场，市场又使得生产研发单位得以回笼资金，一时间让内厂和临漳山书院都有点打开新世界的感觉。
脚踏式洗衣机2.0很快就设计出了原型机，在内厂看来，这个业务有搞头。随着武汉常驻人口的大大提高，流动人口不断扩大的现在和未来，脚踏式洗衣机对人力占用更少，客舍行会从用人角度考虑，也会更加有所倾向。
张德在视察了脚踏式洗衣机的生产车间之后，对他们的思路表示了肯定。按照千万人次这个来汉规模计算，光靠浆洗坊，洗到猴年马月去？而武汉的生活生产节奏都很快，又有新式的卫生管理条例，对个人卫生的自我要求也自发地在提高，这种需求是自然而然的。
只要思路正确，市场能够接受，创收也就水到渠成。
“山长，就是这浆洗粉不好弄，从河套进口的碱面还是贵了些。前头萃取皂角，也没甚用场。”
“那就不叫洗衣机，就叫脱水机好了。”
洗衣服要洗干净，这个时代也只能靠手洗。指望弄点碱面然后扔滚筒里搅合搅合就能洗干净，也无异于做梦。客舍行会看重的，还是批量洗涤之后，能够快速脱水，只脱水这一点，就强了不知道多少。
要知道全国各地的旅客穿着各有不同，衣服的材料致密度没有标准，万一拧干水份的时候大力点，丝麻质量不好直接断裂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脱水桶甩干，靠的是离心力，弄坏的概率就大大降低。
客舍能够提供洗衣服务，还能不洗坏，在这年头，是相当高的服务质量。
“这机子，卖苏杭兴许也能成。还有泉州广州，那也是旅客甚多的地界。工坊也多，还没有水力大机子，咱们这机子，说不定还能卖去工坊。”
“工坊不能仿造么？”
“少仿个还行，多了绝对做不来。苏州巧木匠一天能做几块筒壁？再说广州铜铁作坊，又能做几个轴？不说轴，就是轮子，就是皮带，他们又能做多少？”
“有理，咱们这些都是现成的，不过是拿别处机子的零件重新攒了一个新机子。成本算下来确实不高。”
汉阳钢铁厂的铁器青铜器模范相当多，别的地方要是也用个青铜轴承，能亏出血，武汉同样用青铜轴承，压力并不大，技术相当成熟。更何况武汉也不用青铜，铁器加工也是相当的成熟，球墨铸铁能够相对“稳定”地产出，何况这个。
多年的技术积累，仅仅是材料一项，就足够让别处土豪干瞪眼。而想要从武汉这里抠一个材料配方，难度系数相当的高，外界甚至根本不知道谁掌握谁不掌握。
武汉“土贡”之中，有两种地砖能烧制出紫色，一种是红紫色，加的是铜；另一种是相当纯粹的紫色，用的却是铅、金以及一种黔中特产的矿石粉末，还有无色透明玻璃。
而加热的温度又各自不同，五百度、七百度和一千一百度烧制出来的品相是大相径庭的。
仅仅是这些配方和加工工艺，武汉吃个一百年都没有问题，如果其他地方没有运气相当不错的烧窑小工爆人品，那么这个工艺配方吃个两三百年都有可能。
“土贡”表面上来看武汉是有点亏，但实际上“土贡”不是专供，洛阳权贵追捧朱紫也不是一天两天，哪怕大唐亡了，换了新的朝代，这种权贵的硬性需求依然放在那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武汉的研究热情还是相当不错的，订单维持了生产，也维持了技术。
二十年前，人们对技术还停留在“匠人”这个层面，但贞观二十年的当下，至少扬子江两岸，精英阶层的视角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哪怕是吴王府，尽管某个亲王沉迷放大小蝌蚪不能自拔，但吴王府研磨的眼镜片还是相当优秀的。仅仅是卖眼镜片，以及兵部采购“千里眼”，就足够让某个亲王可以继续挥霍财富探究小蝌蚪的秘密。
市场的兴盛，能够让聪明人发生改变。同样的，市场的极大崩坏，也能够让笨蛋稍微清醒一点。
浙水两岸的土豪们头一次觉得得自己办个大型造船厂，还不能光造看上去个头大的玩意儿。
从武汉买船是很爽，但船跑得没“海贼”快，“海贼”船撞过来立刻就能撞个破洞，也让正在遭受煎熬的浙水两岸“出口商”们痛定思痛，打铁还需本身硬，不但要好船，还得要好人……
不过自身硬之前，还得先服软，这就有点尴尬了。

第二十章 怠慢
人们当习惯了一件事情，就会真的习以为常，陡然发生剧变的时候，才会知道，那些习以为常并非真的就是日常。
十几年不断经营，带给了江东世族一种错觉，那就是某条土狗为一直“和气生财”下去。
然而对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而言，你他妈踩在老子的小霸王学习机上了！
尽管很不想用那个词，但整个东海，眼下就是大唐新老官商集团的“殖民地”。又因为地域关系，瓜分东海的势力组成又相当的复杂。
以前中央的目光还没有调转这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等到伸手摸到倭女裤裆，发现隐匿金银，这就来了精神。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东风、民兵、白杨……什么鬼？！
市场，姑且称之为市场。市场中的老大地位会有人不觊觎的吗？更何况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机缘下，皇帝为了梳理中原势力，为了解决可能到来的“财政危机”，介入到了这个区域。
于是乎，有的人兴致勃勃地干起了坑市场大佬的勾当。
扶持地方势力干上一炮，自己不用下场，还落得清静整洁，这是基本套路，可以理解。
只是万万没想到某条土狗根本不和你废话，掏出菜刀就砍了过来。
社会、社会……认栽。
“宗长，有杭州虞氏小宗，还有虞氏越州房。”
“还有呢？”
“亲近的只有虞氏，其它如林氏、叶氏、徐氏、朱氏……都无甚来往。老宗长在世时，也只不过和林氏打过交道，另外的，连买卖都没做过。”
“这是哪个徐氏？长兴的？”
“衢州的。”
“彀水的那个徐氏？”
“是。不过他们貌似认了湖州的亲。”
“啧啧，诗书传家，好。”
机智啊，相当的机智，老张由衷的佩服。
“我记得当年睦州刺史也来过江阴拜祭‘挥公’，但是彀水徐氏有女郎在他府中服侍？”
“是有这么个事情，所以此次前来，也是说故交。”
“故他娘个交。”
骂了一声，张德看了一眼张利，“这样，三郎，你就出去跟他们说，老夫正在午睡……”
大中午睡觉，这年头能被人喷死。然而老张在府内还就不鸟那些个规矩，强制规定中午必须有午休。但是观察使府有人怕闹出事情，就问老张用什么理由，老张给的理由是“本府想要午睡，不行吗？”。
也就热闹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学堂都开始了午休，教书匠们也没什么废话。
毕竟，睡午觉真他妈爽啊！
而且文化人也不说品德高低了，转头就说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毕竟，南梁文帝不也写了一首《咏内人昼眠》么？人还白天睡老婆呢。
江汉观察使大人为了工作效率的大大提高，睡个午觉怎么了？睡个午觉就品德低下了？必须不能。
武汉的搞法显然不能代表广大知识分子们的态度，外地老世族一听说年纪轻轻就睡午觉，那必须浑身难受，不喷点口水对不起自己的身份地位。
倘使拜访人家，主人却宁肯睡午觉也不来接待，这就是怠慢，而且是严重怠慢，已经到了歧视的地步。
至于有人说玄德公当年那个身份地位，不也等武侯睡饱了再说么？
有良心的知识分子顿时就表了态：对啊，我们就是想做武侯，而不是玄德公啊。
很机智，只是这种机智在某条土狗面前等于屁。
论及出身，江水张氏就一寒门，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落脚货，给他们提鞋都不配。老世族的优越感还是很强烈的，世族对庶民是没有优越感的，没有意义。苍头黔首老老实实干活种地，逢年过节记得上贡，这就可以了，其它的，不要再提。
可惜到了武汉，满地的黔首，入眼的苍头。大夏天的不敢说袒胸露乳之辈多不胜数，但踩着芒鞋木屐，穿着大裤衩套了个贞观版T恤的武汉居民，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别处也有浑身赤膊就穿一条兜裆部的，可人家到底也没有弄个光头毛寸啊。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某些工坊外面招工，对酷炫的发型有要求，实在是血淋淋的教训。头发长的搞不好死得快，这就很尴尬了。
格格不入的气氛，格格不入的环境，各种“光怪陆离”，让那些头一回来武汉的江东世族代表，感觉到了一种荒诞。
那就是，这么些年，我们就是靠着这么个奇怪玩意儿混饭？
内心是想歧视的，可是“地上魔都”那接近两百万的常驻人口，顿时让他们失去了开口装逼的勇气。
这不是旧年长安的百几十万，也是新都洛阳的百几十万。这里的人，要工作，要上班，要保持卫生，要勤剪指甲，要搭乘班车，要三班倒，要吃三餐，要给小孩争学费，要办身份证，要把工钱存在票号柜台……
一个个都像是要赶着去投胎，急匆匆来，急匆匆去，没时间给世族老爷们行礼问安，这让江东世族代表们，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明明想要在知识的海洋中畅游，可他妈的自己是一条淡水鱼。
“使君正在午休，昼眠一个小时，诸位若是等不及，可以去旁边厢房小睡片刻。”
张利出来说了这么个由头，本以为这些个江东世族代表都要稍微难受一下。然而出乎了张三郎的意料，这些人竟然是如释重负一般地起身行礼，还说什么“使君公务繁忙，理应略作休息”。
这让张利很诧异，心中暗暗道：难不成王启年真的在东海一扫光？
江东闹了“海贼”他是知道的，只是“东风”船团的很多消息，并不经过他的手，所以他也并不清楚到底闹的有多大，心中的想的，也就是湖州徐氏以及跟湖州徐氏牵连的稍微损失大一些。
可现在看来……怕不是已经不是闹“海贼”了，这分明闹的是“海贼王”啊。
心念一动，张利决定去单位打听一下江东的贸易量，就一清二楚了。对比一下数据，大概就能知道江东这一回被“海贼”闹的程度到底有多大。
到了单位，调出了两个月汇总，稍作估算，张利愣了一下，发现江东丝麻等物料交易，交付量直接就是断崖。已经不是腰斩的问题，这让张利大吃一惊，又去找了几个专门负责“杭州丝”的同僚，结果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才知道“杭州丝”有好些二道贩子上个月就自杀了……
除了这些二道贩子，还有借钱给这些人的钱庄、钱铺，也已经关了门，从东翁到掌柜，全跳了扬子江喂鱼。

第二十一章 会见
啪。
张利轻轻地给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他之前跟宗长怎么说来着？王启年兴许“背地里兴许就‘误伤’了会稽、杭州人”，张三郎但是就这么跟宗长说的。
本来就是这么一说，也就是夸一下王大郎有良心，可谁能想到还真就玩到这个地步？这要是放在前朝，早就大乱不说，朝廷怎么地也得组个水军讨伐一下啊。就算不正式围剿，水军嘴上讨伐也是需要的……
哪里会像现在，明明狗脑子已经打了出来，但皇帝老子却只当没看见，海贼么，正常。
“一语成谶”这玩意儿说多了自己也怕，饶是早就屡次三番下定决心闭口不言，可因为业务繁忙，秃噜起来也没个准不是？
晾了江东世族代表快两个小时，老张这才揣着明白假装糊涂地出来接见。
这些个老世族就吃这套，你不摆官威反而去玩亲民，必须被鄙视。混了这么多年，老张也算是明白了，这些个老世族，整个就一抖M，你退让他就得寸进尺，你容忍他就耀武扬威。
可要是你拎着皮鞭狂抽，嘿，他们还真能嗨起来，还特乖顺。
“见过使君。”
听说江南子午睡结束，原本心头的那点烦闷，居然就一扫光。一个个谄媚堆笑，低头哈腰，这等姿态，在外是如何都见不到的。
“你们来汉一趟，不会就是为了见本府一面吧。”
老张一身常服，在他看来已经很得体了，又没有穿那种五层纱衣还看得见鸡巴的丝袍。棉绸套着，很舒服，就是瞧着有点像外头走动的苍头黔首，让一干江东世族代表都是心中觉得别扭，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同为长于江东，我等只为同乡情谊而来……”
“是啊是啊，使君乃是江东名士，地方子弟，无不以使君为傲。使君乃是江东表率，我等特来拜见，实在是理所应当……”
蛤？我……我又成江东名士了？我特么连一篇合格的诗赋都不会写，这名士的含金量有点低啊。至于江东表率，卧槽我十年回去几趟，二十年回老家次数都数得着，连两个亲弟弟都不怎么联络，这还以我为傲？
老张不得不承认，人逼急了，什么下限都能突破。
十岁之前，江水张氏也就是在芙蓉城能有点份量，出门在外，死鬼老爹张公义全靠耍横。行商贱业不敢张扬，但肯定大家也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尽管在苏常等地，江水张氏怎么也算个“寒门”，跑浙水，那就是个“土豪”。
为什么死鬼老爹是跟会稽钱氏过招？因为会稽钱氏在苏常等地，也是个“土豪”，只有在浙水两岸，才算“寒门”。
眼前的这些个老世族代表，当年压根就不和“土豪”玩，资格不够。
万幸，隋唐交际的大时代之中，广大人民群众想要混成“寒门”，成功率非常之低。老张的非法穿越技术还是不错的，一辈子人品败光了，怎么地也得补偿补偿不是？否则人品定律不是就失效了？
作为一个“反派”，而且在南北世族眼中，是典型的“混乱邪恶”，老张也无愧于大boss的“风范”。
他并没有从老世族代表们的谄媚中获得任何精神上的愉悦，作为一条工科狗，当投入到一项业务中去的时候，不管当时的生活状态如何，实际上都很难影响到他的内心世界。
面子、地位、前途、快乐、痛苦……人一旦投入到了手头的项目中，什么都能忘记，只有当一条工科狗把事情做完之后停下来休息，那些外界的一应反馈，才会重新干扰影响到自己。
工作令人愉悦，加班让我快乐……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同行们都是这样含着泪说的，很诚恳很有道理的样子。
“本府也成了名士？这名士也太不值钱了。”
老张简单粗暴的回复，让一干拍马屁的江东世族代表脸皮一抽，神情相当的尴尬。他们万万没想到江南子会来这么一句话，这让人怎么继续聊下去？继续马屁拍过去，不成尬聊了？
“哈哈哈哈……本府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见他们居然是这个反应，老张打了个哈哈，然后略微向后靠着，左手倚着扶手，然后收敛笑容，玩味地看着众人，“能跟本府打哑谜的，不是三公就是亲王，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最好开门见山。否则，难保本府不会假装听不懂。”
“……”
这一刻，土狗稍稍地龇牙咧嘴，说到底，土狗也是狗，也会咬人，也是畜生啊。
畜生能安安稳稳，要么遇见打狗棒，要么遇见同样会撕咬的畜生。一群鸡鸭也来凑热闹，狗嘴不张一下，这不是侮辱食物链生态圈么。
气氛有点凝重，江东世族代表表情更是有些惶恐，半晌，有人一咬牙，开口道：“还望使君高抬贵手，放我浙水子弟一马！如今‘东海贼’一事，诸州县家破人亡不知凡几，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张德揶揄了一句，直接把人的话堵了回去，“两样东西，回去跟你们主子回复。地、人，愿意的，生意继续做，老夫出江阴以来二十年，甚么时候不是秉承‘和气生财’？拿徐氏当孱头，就能让老夫吃个哑巴亏？你们以为你们是谁？长孙无忌还是‘房谋杜断’？滚吧。”
“……”
“……”
一众江东世族代表瑟瑟发抖，别说“敢怒不敢言”了，眼下是当真不敢再“刺激”江南子一星半点，此人那是当真能“忍”。
“是……”
“我等告退……”
乖乖顺顺地离开，老张也没有说让人送客，过了一会儿，崔珏和武媚娘都是好奇地过来询问：“江东世族不比荆楚，底蕴深厚，难不成真的抗不过去了？”
“能啊，怎么不能。继续‘耕读’就是了。”
老张笑了笑，“只是人如果越活越回去，那还活个甚么？那些个老世族的长者，兴许还能谈玄喝茶，二十年成长，这些个青壮少年，连吃个肉包都开始放糖，你指望他们回过去每日悠哉悠哉练个字读个书就行了？就算他们练字的纸，为什么会量大便宜，他们心中难道没数？”
不到彻底嗝屁，不会去回想当年辉煌的。
江东世族即便还有把金银铜融了做成冬瓜藏起来的，那也不会太多。隋唐交替之际的政治动荡，使得官方不得不“维稳”，这样的大环境下，“冒险”才是常态。
只是某条土狗有意无意，让他们把官场科场“冒险”，略微地增加了一个半个选项罢了。
“冒险”也是可以被分流的，不需要太多，但只需要开了个头，看见了金山银海，看见了棉绸糖盐，谁他妈忍得住。

第二十二章 逼迫
世族蓄奴问题硬要追本溯源，上溯个千儿八百年一点问题都没有，数量有大小，形式有区分，但本质都是“贵种”拿走“贱种”的各种人身权利。
高门之中那些贱仆，有的只是生物学上“人”的定义，实际上，“它们”对高门而言，只是财产，也就是“物化”的人。
南北朝以来形成的庞大世家，其隐匿掉的人口之多，鲜有人真个明白。哪怕是高门的一家之主，也未必清楚每天到底要喂多少张嘴，每年要养活多少人。
他们不知道，但数据知道。
江东世族自贞观十五年以来，每年消耗多少米面粮油绫罗绸缎，从他们掌控多少土地，采购多少物资，就能大概估算出来。倘使再安插、收买几个探子，那么连各家惯例火耗是多少，折损率都能计算一个大概。
为什么江水张氏只是土豪，只是“寒门”？因为江水张氏的积累，连藏匿人口积蓄奴仆的资格都没有。
和世家不一样，江水张氏不折腾是玩不起“坐吃山空”的。世家“坐吃山空”是个伪概念，他们的确坐吃，但山却是不空的。
好在某条土狗玩的小把戏，让江东世族把埋地理的金银铜铁挖出来做了投资理财，爽了几年之后，陡然理财经理捐了钱跑了，这就让他们有了坐吃但山会空的时节。
更要命的是，以前坐吃只需要吹牛逼；现在坐吃，你高档家具、名贵饰品、精致美食不备着，那算个屁的坐吃？
贞观二十年的“坐吃”，终于能把山吃空，这让某条土狗非常的欣慰。没有这种习惯，小霸王学习机的销量怎么上得去？销量不好又怎么能有更加优异的打字输入法出现？
“阿郎，便是江东略有受挫，也不会伤筋动骨吧？”
作为世家女郎，崔珏是最能理解的，崔氏徐州房在她的记忆中，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就足够让徐州城内五口之家吃个三五八年的。实际上崔弘道主持徐州房，一共要养活多少人呢？
有的没的加起来，两万保底，上不封顶。
而且徐州账面的田亩数量，和民间实际耕地汇总，根本对不了账。崔弘道早先掌控的上田数量，大概在三万亩左右，但官方登记的只有五千亩，而且不是上田。
其它杂七杂八真正的下田、山田更是多不胜数。只是随着水利工程的开发，所谓的下田也根本不可能是下田，亩产三石水准的下田，这让黔中百姓情何以堪？
“明月不要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江东世族内部，倾轧争斗又何尝少了？南朝百几十年，此起彼伏仇杀成百上千。这光景，就算不伤筋动骨，也会有人推波助澜，让他们伤筋动骨。”
感慨一声，张德又道，“再者，江东‘改稻为桑’也不是这一两年，下田入夏还要收一茬甘蔗。眼下江东口粮，全赖每年新垦田亩，也得亏江东州县重视水利，但有耕地，罕见产出低下的，这才勉强维持。”
“鱼米之乡”的特点，不是说当地的鱼多么优质，米多么好吃。而是说不管什么年月，都能保证稳定且不低的产出。加上长江入海口的特质，只要水利工程跟上，新垦土地的产量，往往都要堪比黔中上田。
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特征，也是江东世族可以放手撒欢的缘故。
只是其中某条土狗玩的有点阴险，在有意无意中，不断地提高江东外来粮食的输入，什么流求米、日本米、朝鲜米、交州米、广州米……市场中的粮食来源对比，进口粮食和本地粮食的比例，一度高达四比六。
刨去荆楚粮食，或者江淮粮食，这个份额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短时间内的某些地区，也要开始惶恐不安。
人没钱也能好死不如赖活，但要是没饭吃，那就不是好死还是赖活的事情。
对世家而言，死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州县泥腿子辣么多，死了就死了喽，管老子鸟事？
然而现实不可能这么简单，对官僚们而言，治下“百姓”的权重并不低。那末，就必须做出取舍，“百姓”不能死，世家那些个没卵用的奴婢有人接盘，这就空出了口粮来不是？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具体落实，就不是讨价还价，时间不等人。
“如今江东世族，除陆氏、虞氏之外，怕是都要清理一拨人出来。又不是真个都杀了，养不活，扔出来就是。当然了，要是江东世族狠下心赖账，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承受得起名声受损就是，明月你是知道的，世族名声就是‘威权’，倘使世族名声不为人所惧，一代两代，便会衰败。所谓‘离心离德’，就在这里。赖账，也不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赖的。”
“阿郎所见，江东世族真会就范？此时情非得已，将来反攻倒算，也未可知啊。”
“媚娘想法是对的，但你要明白，我并非只是我，时至今日，江东世族中同武汉共进退者，也不在少数。至于‘地上魔都’这个名头，在外如何，你也是知道的。杀我就是杀武汉，杀武汉就是杀陆氏、虞氏或者萧氏、崔氏……有多少人陷进来，就是要杀多少人。”
老张并非是标榜自己的重要性，但是他作为维系整个集团的“纽带”，在这个时间中，的的确确是不可分割的。整个利益集团一旦分裂，被旧有势力各个击破，是可以想象的。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但也可能很短暂，只是非常的剧烈，极其的严酷。
崔珏和武媚娘曾经也很单纯，当然也不是青春少女的那种单纯，她们所处的环境，也不可能像农家少女那么喜欢幻想。
但是在这种不同的利益集团碰撞中，那不因个人意志而家破人亡的戏码此起彼伏，还是深深地震撼了她们。
饶是各自以智计才学为傲，在这种集团对垒中，才晓得个人的计谋才学，除非超越整个时代，否则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再者，南北一统恁多年尚有隔阂，借此契机，也算是为皇帝陛下做点微小贡献，朝廷命官，也不能总不干事不是？”
张德带着点恶趣味，看着神情还有些发懵的两个女郎如是说道。

第二十三章 活跃的气氛
咸宁市草料坊二期工程的工地上，正在休息的土木工人各自找了地方猫起来闲聊，听说府内多了一批奴工，多少让这些工人有些小心思。会不会开几个，会不会少工钱，会不会午餐少放一块肉，只是聊着聊着，便把这等烦恼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自古以来除了癖好特殊的死宅，所谓聊天，大约分两种：一种是男人在一起聊女人，另外一种是女人在一起聊男人。
工头各自带着老家来的“兄弟伙”，坐在镐头把上吹牛逼。
“不是哥胡吹，哥当年也在长安混过！国公门口瞧过没？马车里都是塞的美娇娘，都等着送过去让国公老大人查验盘条……”
“吔。哥哥诶，国公家里弄个女子，也用马车的？”
“咋不用？皇帝也用马车啊。”
“那皇帝的马车是不是特别大？比俺们上工的‘三十人’还要大？”
“不但大，还镶金！”
“哥哥诶，你咋不说皇帝的钉耙也镶金呢。镶金的马车，那还不给人抠了去？”
“你还别说，别家不知道啊，这李皇帝家的钉耙，还真是镶金的。”
“噫！钉耙镶金，扁担是不是也是金的啊。”
“还真是啊，兄弟也去过长安？”
“……”
然而这一回，工头还真没骗人。太子府的“皇四代”李象，他就很清楚，自己的老爹有一条扁担，还是黄金打造的。
当然也不是暖男太子有什么特殊癖好，实在是有番邦老铁发现天朝储君居然亲自下地，感觉不可思议，于是琢磨这是不是上国传统，就给贡了一条金扁担。
不但有扁担，还有钉耙、锄头……
东宫又有纳贡的业务在，于是就收了。收可能觉得难受，但不收更难受，那可是金的，就算不是纯金，里头包的是银和铜，可这外面一层金刮下来，不也得几十上百两？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番邦老铁干的事儿惹了晦气，没多久家乡就和高达国一起被灭了，连带着跟高达国王子一样，没了音讯。
于是将来哪天暖男太子真个登基了，还别说，“皇帝的金扁担”还真是成立的。
工人们的话题从“职业规划”变成了“人生规划”，紧接着一个急转弯，老司机开车甩到大保健身上，接着又跳跃式地到了皇帝老子的钉耙到底有多么闪耀……能吃饱饭的土木工人，思想那是相当的活跃。
不远处作为“监工”存在的江王殿下，听着一帮“短衫汉”编排他的大侄子，内心也是毫无波动，别说大侄子了，就是二哥也照样编排。要不是做官的没心思跟苍头黔首较真，治一个“大不敬”轻轻松松。
“入娘的，老子当初出来，是想寻欢作乐，怎么来武汉就快活了几天，现在居然成了工头？”
工地历练出一身黑皮满身腱子肉的李元祥满脸纠结地抱怨着，他现在这个卖相，去洛阳“风流薮泽”之地走一遭，除了会被轰出来，大概也没什么别的可能。当然了，行头换一换，那肯定就不一样了。
“更让老子郁闷的，老子居然还挺愿意做工头……”
李元祥说到这里，一脸便秘的模样，甚至还有点想哭。
“那我是不是应该为寻欢公子默哀一下？”
同样满身黑皮的上官庭芝面无表情，他曾经在扬州以“平平无奇”的外貌勾动不知道多少隔墙怀春的少女。而且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才学，家学渊源，使得他不但书法俊逸，诗赋也是极为优秀。
但是现在，上官庭芝只想回家把玳瑁龟壳盖身上……可即便盖上了，也逃避不了现实，反而会琢磨，玳瑁龟壳的容积大概是多少。
一开始他们只是实习来着的。
鬼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
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什么我会在工地上？红烧肉真好吃。
“老子需要一场改变。”
“不错，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上官庭芝认可了这个观点，再这样下去，他会忘了怎么作赋，忘了怎么写诗，甚至忘了温文尔雅。
因为上个月他居然带着自己工地上的人，去和另外一个片区的工人打群架。理由很不可思议，仅仅是因为在同一个大食堂吃饭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
打架已经不对了，更何况还是打群架，更何况还是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
然而上官庭芝感觉自己已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因为……打赢了。他还踹了一个出身荥阳郑氏的王八蛋一脚，好爽的样子。
“你们二片区怎么搞的？！甲一分区的土方量怎么才这么点？中旬进度完不成，等着扣分吧！”
正当寻欢公子和上官金虹琢磨着要改变生活的时候，进度巡查的吏员过来表示对他们负责的二片区进度很不满。
“这也扣分？规定上没这么说吧？这地方是深窖贮藏区，哪里需要赶进度？工程进度表上没这回事吧！”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怎么没见到通知？”
“你们管通知干什么？我只管进度，完不成就扣分。”
“扣你娘的分，老子干你祖宗的鳖孙，进度好好的就你屁事多！入娘的想黑钱直接说，装你娘的规定，你他娘的算个屁——”
“放肆！你个小郎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满嘴喷粪活像狂犬！本来只是跟你好说好话，也不是不可以商量通融，见你这模样……”
“老子见你个下贱模样，你个狗干驴日的，老子今日不敲你个残废，老子他娘的不姓李！”
“李兄，李兄，冷静！冷静！”
“侮辱上差！你！你……你等着！”
“你老子我就等着，等着你下崽来叫爷，入娘的贱货，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他娘的算老几？老子被吓大的？！”
“放肆！放肆！老夫……老夫今日跟你没完！还看着干什么？！这小子满嘴喷粪，给老夫打！”
大约是吏员的乡党，听到指令后，立刻就冲了过来。
“老子怕你个鸟，今天就干死你个贱货！”
“别动手，别动手，都别动手……哎哟！”
有个冲过来的皂衣汉子上来就是一巴掌，结果李元祥没拍到，拍上官庭芝的脑袋上去了。
“你他娘的打我？！”
上官庭芝猛地抬头，抄起一块泥土块就砸了过去，“敢打你老子，你他娘的就是找死——”
冷不丁这么一下，皂衣汉子整张脸都被糊了泥土块的碎末，粉尘就像是炸开的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不远处猫着休息的工人们都是听到了动静，有人喊道：“不好了！扣分的打了金虹哥——”
“什么？！”
“哪儿！在哪儿呢？！”
上官庭芝一下得手，连忙叫嚷起来：“都他娘的死了？！看老子挨打？！”
“鳖孙休跑——”
“扣分的老狗，你他娘的站住！”
二片区的动静陡然闹大，上官庭芝浑身热血都在沸腾，叫嚣着，“敢打老子，老子兄弟好几百，你他娘的敢跟老子斗狠，不自量力！”
“冷静！冷静！金虹，金虹，事情别闹大了啊，赶紧把人叫回来！”
李元祥猛地一把抱住上官庭芝，劝说的人顿时调转了身份。
“冷静个屁，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拿着鸡毛当令箭，当我们是好欺负的！老子先锤他一顿再说！”
看着上官金虹带着人追逐，江王殿下一脸懵逼：“说好不能这样继续下去的呢？”

第二十四章 问道于盲
咸宁市工程处的办公室内，张德气极反笑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半晌没说话，就这么坐在暖座里，斜看着他们。
“姐夫，这不能怪我们，那老货太气人了。我跟……”
“你叫我什么？”
江王殿下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嘟囔了一句“要不老子叫你侄女婿？”，但最终还是低着头细声细气：“使君。”
一旁上官庭芝听到江王殿下喊人“姐夫”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当然了，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他胆子小。
“我让你们在一线熟悉业务，你们倒也真是熟悉，由内而外的。三个月带人打群架五回，要不是你们两个家底还算丰厚，老婆本都被罚光了吧。”
“师伯，话不能这么说。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些个小吏招人恨，有点小权就要耀武扬威。一个事情分成五六七八件来做，这不是戏耍人么？上回我们打起来，还不是因为那个龟孙偏帮一片区，就因为一片区是他乡党，盖个章一天妥当。到我们就是要跑十几回，还汉阳江夏两头跑，过江不要钱啊。”
“你打群架还打出傲然志气了？”
老张气的哭笑不得，少年意气就是这点不稳，心意固然好，可办事儿毛糙。两个人一个亲王一个上官子弟，玩弄规章业务不如小吏，反而靠暴力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也没解决多大问题，这不是既不知己又不知彼吗？
“师伯，我就想着，武汉怎可同他处一般？吏员偷奸耍滑玩弄文牍，那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上官庭芝的正义感都快从嘴里喷出来了，那架势，简直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读书就是这点好，道理消化的快，搞事情一套套的。
“天下的乌鸦，本来就是一般黑的。”
老张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让上官庭芝和李元祥都是震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不甘心，这种不甘心，让老张很欣慰。
少年人就应该有这种志气，而不是和混混沌沌的老油条一样。哪怕少年人将来也会变成老油条，但在此时此刻，也该有这种志气，有“英雄梦”。
“人数过万，千奇百怪。你们觉得武汉日新月异，但这种日新月异，和别处并无甚不同。只要干活的做官的行商的还是人，这就是极为难办的事情。”
“怎会不同呢？短短十数年，丁口百万，财富无算。江上船舶张帆，可以遮天蔽日；岸上车马相连，可以横跨江海！这是千古伟业，怎可等同别处！”
李元祥有些激动，他不认可，当然他也不想认可。
原本他只是个闲散王爷，出来浪一下，做个“寻欢公子”岂不美哉？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其实何尝不是幸福？沧州所产的家猪，圈养起来好吃好喝的，在被宰杀之前，它们也是快活的，无忧无虑。
“这算个屁的千古伟业，井底之蛙。”
张德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着吧。”
作为“千古伟业”的掌舵人，张德居然这么评价，让李元祥更加的激动，他恨不得要跟张德辩论三百回合，好让他晓得，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如何的。
只是猛地，他想起张德本身就是崛起于“微末”，顿时便没什么话好讲了。任你千言万语，也敌不过人家身体力行一路过来的。
“一家之言倘使有一贯秉承的信念，我们姑且称之为‘主义’。不管什么‘主义’，都包括了思想和体制。就比如皇帝要大封建，分封是体制，‘家天下’就是思想。只是不管什么体制，都要用人，国家体制，自然要用更多的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如果想用的人不支持你这个体制，那就不能运行，能理解么？”
两个少年点点头。
“所以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科举进士，都不会支持皇帝的大封建。倘使皇帝说要分封五姓七望，那大概就是愿意的，只是这等行径，就背离了皇帝的思想目的。于是即便皇帝如何雄才大略，路不走通，又无甚伟力，自然是混个三五年，就宣告破产。”
“师伯，这和吏员又有甚么干系？”
“老夫只是让你们先理解一下体制的运动变化，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官吏。”
老张本来想说很多，上辈子走南闯北，这辈子也还是走南闯北，硬要说共同之处，大概两辈子的官吏都没甚么变化。
于是想说很多，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话：“任你体制如何运动如何先进，官吏们一贯秉承的‘主义’演变成常态，鲜有超过三年的。”
“……”
“……”
两个少年本来等着张德给他们好好地上一课，结果就这么一句总结性的废话。让他们一时无语，老张见他们两个神情复杂，也只好语重心长地说道：“人性纠缠利益，天然如此。倘使没有大勇气大魄力，能够秉承少年时的志气，就已经很难能可贵。古人言‘随波逐流’亦或是‘和光同尘’，都算是两个不错的处世之法。”
“随波逐流有甚好的！”
李元祥相当的激动，他天生贵胄一等亲王，倘使窝在家中，倒也罢了，兴许哪天活得没意思，就跑去造反玩一把。这么一辈子，也就算过了。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大开眼界，这个世界当真是奇妙非常，又岂会甘心重新回归到原先的一成不变？
“你姓李，尚且选择的余地不多。可武汉百几十万男女，能随波逐流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张并没有和他置气，而是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一句，让江王殿下想要反驳，却最后屁都没有放一个。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个“工友”之所以愿意跟着他和上官庭芝折腾，无非是看在他们两个有“背景”，是“贵公子”？
“你们两个能有这样的志气，老夫还是很高兴的。倘使你们一辈子都有这样的志气，老夫也会鼓励，不会讥笑你们不自量力。”
然而实际上，更多有“英雄梦”的少年，在体制之中，最终也会被感染，然后成为被自己少年时代口诛笔伐之辈。
屁股决定脑袋，当少年变成官僚，“身不由己”“世道如此”就是道理。以上官庭芝和李元祥的出身、资质，他们并非没有见识过如此情景，只是少年意气还充斥着相当纯粹的热血，“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过是一个具体的表现。
“那……师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下去吧。”
“老夫又不是经天纬地之才，再活个两辈子也没这等勇气毅力。老夫家里恁多娘子，还有恁多子女，再说了，老夫也怕死。”
“那……”
“就你们两个屁事多，检讨写好了交上来，回头公开道歉！”
“哦。”
“是，知道了……”
两个少年郎兴致缺缺，有点蔫了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拿走了纸笔，琢磨着该如何写一份检讨。

第二十五章 要上船
“薛叔，薛叔，别走啊，别走啊。你就收留我，收留我嘛。”
一脸头大的薛仁贵来来回回躲着吵嚷的少年，然后眉头微皱，“你称呼观察世兄，称呼老夫却是‘叔’，老夫可当不起。”
“薛哥，我就是想上船，在扬子江里飘一阵。你都升官了，连这点方便都不给？我一定记着你的恩情。”
“恩情？老夫若是依了你，要么被观察沉长江喂鱼，要么被你大人活活打死。”
“我爹体弱，薛哥一定能打赢。”
“……”
为了上船，连自己老爹的威风都能扫一下，薛仁贵也是服气的。不愧是秦琼的儿子，有能耐，见识了。
抱了抱拳，薛仁贵一脸佩服的模样，然后半句话也没有，调头就走。
“薛哥，薛哥，薛哥！你要是不答应，我可立刻躺地上说是你手下打的！”
“……”
薛仁贵顿时无语，直接道：“老夫不和你废话，这就去观察使府。”
“嗳嗳嗳！薛哥，你会不会讲价的啊！找我兄长算什么本事！”
“秦大郎，你多保重，老夫有事在身，告辞。”
言罢，薛仁贵打了个唿哨，一匹黑鬃马立刻踢腾了出来，咴律律的叫了两声，窜到了薛仁贵身旁。
翻身上马，也不给秦怀道机会，直接调转马头，脚后跟点了一下，马儿立刻跑的飞快。
“嘿……”
秦怀道远远地看着一骑绝尘的薛仁贵，很是郁闷地嘟囔，“真没胆色，还跟大象哥情同手足呢！”
来了武汉之后，同行的孙伏伽倒是爽的很，老张安排的妥妥当当。孙师兄先散散心，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先去去晦气。等又想上岗了，就先做个“临时工”，法律工作者在眼下的武汉，那是最不缺活儿干的。
每天的商业纠纷就不知道多少，家长里短的官司平均一天就有五起。贞观十七年时候武汉全年关于商业纠纷的案件，超过了一万。别说法律工作者，连维护治安的人员都不够。
开编制是费钱的事情，临时工想要招也没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泼皮无赖就混迹其中，黑白搅合了，这破事儿就多的让人抠脚。
而且即便招到了个人素质过硬的人，专业素养又跟不上，办个调解全靠“自由心证”这不是扯淡么？国法家规能知道二三十条的，那都是相当优秀的人才。为了这事儿，长孙无忌这个老阴货没少吐槽武汉的“底蕴”果然还是浅薄。
小霸王学习机固然很重要，自然科学这个圈栏的牲口培养不能减缓，但地区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第三产业毫无疑问要跟上。尤其是公共服务型行业行业，是自然而然的被社会需要。
地方的法律法规建设，允许迟滞，但不允许迟滞太过分。
法律建设跟不上，是很纠结的事情。
一个商业纠纷，调解不当能够立马打出狗脑子。能在武汉盘个地皮盖房子做铺面的，谁还缺钱少人不是？各自所在的行会，或是各自所在的圈子，拉出一帮乡党，再掏钱找一些泼皮游侠，商业纠纷变成抢地盘，让老张以为这特么是拍电影呢。
至于新式的官商勾结，如果没有全新的法律法规跟上，那也是“无法可依”的尴尬局面。能吏有个特点，脑子极其活络，黑白两道通吃，一个小小的衙门，能把不大的权力玩出花儿来。
于是乎这些个能人，明明是个小吏，日子过的比朝廷命官还要爽几十倍。
所以孙师兄的到来，对老张而言，这是相当给力的臂助。作为曾经的“正义的小伙伴”，孙师兄“门生故吏”也是有一些的，全招来武汉撒欢可能不现实，来个五六七八个那是毫无压力。
加上长孙无忌编（超）写（袭）《贞观律》很有经验，地方上的法律法规建设，还是很有超前意识的。
满肚子的才华，就算让他做宰相，其实也没什么卵用。国朝“维稳”是一贯的大政，沿用隋制，也是为了稳定。
所以老阴货就算有各种想法，放大政面前，也得埋心里憋着。
同样憋屈了好几年的孙师兄在业务专业性上，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针对武汉需求，临时打造一套为商贾量身定做的地方规章，只要张师弟敢提，他又有什么不敢琢磨的？
横竖现在都滚出洛阳了，在“地上魔都”不疯魔一把，实在是对不住这么多年的怨气。
“师兄，京城眼下还争的这么利害？”
“老夫实在是受不住，衙门里现在都是扮木头人。内府势力大增，那些个阉奴也是无所畏惧，弘文阁那帮老头子也是乐得清闲，由得内府撒欢。”
“内府不是皇后在操持么？”
“何止是操持……”
孙伏伽感慨万千，“如今阉奴都开办了学堂，请的教书先生，哪个不是国子监抽调过来的？”
“此事我听说过，听说还办了女校？”
“宫中奴婢，女子多有就学，不过就学之后，就不会留用宫中。而是被皇后在外安置，‘安利号’和‘东窑号’，如今操持业务的，多还是女子。”
“皇后此举，相当大胆啊。”
“若是从前，怕是不成的。如今么……操之你也是知道的。三高官官名存实亡，弘文阁也就是个摆设，几个学士除了自己所在本官职权还有用场，那个甚么弘文阁学士，也就听着好听。”
“皇后也不简单啊。”
张德相当的感慨，长孙皇后在朝野之间的“人设”那是相当的完美。早年不但不是妒妇，还时常给老公找小老婆暖床，郑琬就差点被弄过去，结果阴差阳错，白白便宜了老张。
到后来长孙皇后借儿子储君的名头，左手倒右手，把东宫榷场的白糖、冰糖发卖之权攥到手里，直接让东宫的进项被皇后控制。等到后来安平为了“脱离苦海”，跟某条江阴土狗没羞没臊地生活在一起，“安平获利”在老董事长李渊的见证下，过户到了长孙皇后手中。
而当年安平通过“安利号”，直接圈到多少钱呢？
具体多少老张并不是很清楚，但让李皇帝再干两回突厥佬的军费是有的。
“安利号”到手，长孙皇后就彻底镇压了整个后宫，还掏钱跟老公一起修缮了九成宫。并且因为钱多权重，大部分后宫妃嫔的家族，情不自禁地都朝着长孙皇后靠拢。
没办法，“安利号”这玩意儿圈娘们儿真是跟玩儿一样，当年长安贵妇，可以说是一网打尽。
至于说后来东关窑场落在皇后手中，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李丽质的丰州银矿尚且保不住，何况这个？
“也不瞒操之，时人多以为皇帝在外，这弘文阁及六部，就是能说了算。嘿，说是能说，就是说了算个屁……”
孙伏伽显然对弘文阁的老鸟以及六部同僚怨念不小，有些幸灾乐祸地冲张德说道，“魏王也是个假聪明真笨的夯货，本就受制于‘孝’，结果还被房遗爱和冯智戴算计，堂堂亲王狼狈至此，如今也就是个皇后牵着的肥犬。”
你这样说人家魏王李泰，有点不合适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业危机，才会让曾经的“正义使者”这么心理扭曲？人性光辉上哪儿去了？
“自从京城有人吹捧‘女圣’，老夫就想出来了，再呆下去，万一被谁牵连，死了都没人收尸。”
言罢，孙伏伽又道，“老夫来了操之这里，算是真正睡了一回踏实觉。夜不能寐的日子，真是不好受。”
“师兄来了就先散散心，若是有甚想做的，同我说一声就是。”
“之前听你说起江湖之上法令不行，老夫正好有个想法，兴许也能用上一用。”
“哪方面的？”
“皇帝派发两证，正好可以从此入手，也算是‘言之有理’‘有法可依’。江湖混乱日久，早晚也要谋求太平，所谓和气生财嘛。”
老张一愣，心说李董那“两证”是为了抢劫，孙师兄这个“有法可依”，感情还是个《海贼法典》？

第二十六章 你懂的
江湖出道的小哥会问老前辈，做什么买卖最赚钱啊？厚道的老哥会说你得先读书；不厚道的就不一样了，拿出一本《刑法》，然后说：自己翻去。
当然了，本质都一样，都是读书。
作为曾经的“正义使者”，孙师兄对于捞钱门路也是很清楚很明白的，只是他待遇高福利好，没必要折腾这个。凭借职权带来的好处，这么些年，攒个万把亩地也没什么难的。
更何况还有个张师弟，师出同门就是有这个好处了，也别管是不是一起在老师底下弹棉花还是弹弹珠不是？
“‘东海金’回报相当丰厚啊，加上现在倭奴涨价，海贼群起，也是利益使然。”张德感慨一声，对孙师兄的《海贼法典》也是心中有数。掌控三大船团的他自然是不用担心什么，已知文明世界的最强海上力量，就是三大船团。
但武汉不是“忠义社”的武汉，也不是他张德的武汉，当然也不是李皇帝的武汉。涉及到的人太多，有些皇家贵胄，有些贫贱微末，但上了船下了海，那就不看身份看技术。
都下海了，你家世再牛逼，也得靠技术活好要么靠颜值身材才能混饭不是？
国朝法律说“蓄奴”是违法的，不但违反了市场经济规律，也违反了精神文明建设，更对李董的光辉形象抹了黑。
可现在什么新罗婢、倭奴、海角奴、契丹奴……大行其道，尽管都作了包装，可讲到底，还是“违法”。
哪儿那么多“战俘”？
于是这时候光靠涂脂抹粉，那是绝对不行了。到时候你出去一船丝绸，回来一船倭奴，怎么解释呢？老子卖丝绸的时候正好奉旨打了一场局部战斗，然后俘获敌军XX人？
很有道理嘛。
于是就照这个道理做下去，既然是违法了，老子就给他做成合法的，不就行了？
再说了，又不是武汉开的头，有问题找李董去啊，有能耐找马经理去啊。
孙师兄的意思很简单，非华润系的武汉船只，都可以照着这个路数去做。皇帝老子既然敢发“两证”，武汉响应中央政策，搞个扩大化怎么了？我地方法律法规的建设也是要摸着中央……摸着石头过河嘛。
“一句话，‘化外蛮夷’不算人，此事便算妥帖。”孙伏伽针对“蓄奴”这个词，小小地进行了诡辩。但按照大唐的精神文明建设，加上广大人民群众对“中国”的认可，他们身心上都有别于那些“久慕天华”的番邦之人。
当代的长安少年，在学堂里混了几年之后，其身份认同的方式很简单很粗暴，尤其是面对胡人：我是唐人我牛逼。
这种潮流一旦兴起，就能把控。因为老张这一代的“长安少年”，最次也是寒门，而且哪怕是寒门，也是老张这种江阴土豪朝中有人的“寒门”。
但现在的长安少年其群体扩大到什么程度呢？他们明确有“中国”“唐人”“汉家”概念的，已经从贵族、世族，进入到了农工商群体之中。
哪怕这个“农”是大农场主，或者最少也是三百亩良田当过兵受过赏的老卒；这个“工”可能是钓鱼台工坊、大河工坊、西秦社作业坊甚至旧时军器监中的工头；这个“商”可能是大中小贵族的白手套，或者白手起家借鸡生蛋的豪强。
天下不只是有“长安少年”，还有“洛阳少年”“杭州少年”“广州少年”，在贞观二十年的当下，他们逐渐都有了“我是谁”“我是什么人”的明确概念。
这并非只是简单粗暴的自豪感，什么我中国富有天天下如何如何，并非简单只有这些。而是从这个基础上延伸出来的利益，因为我是唐人，因为中国富有天下，所以我作为中国之人，当然可以从中国外拿点好处……
而孙师兄这个法律工作者干的事情，就是把这个行径“合法化”。
武汉的民间散船到了海外，船上没人另当别论，这要是有人有刀船舱还空了，这拿点东西，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当然了，遇上同行也来“拿”，这就要看各自实力来决定“拿”多少。
皇帝只是针对东海，派发了两证，但孙师兄很清楚武汉的触手从来不只是在东海，于是搞个扩大化，响应中央号召，绝对受武汉中低层的欢迎。
“师兄，那关于出海之船的船老大，可要另授职权？”
“这个简单，武汉穷困，恐受灾荒，观察使府征发民夫，外出运粮即可。”
“民夫？”
“地方白役还不是随便勾一笔的事情，到了船上，哪里出的船，受哪里的管。船主出海就当是服个力役，合情合理。”
至于地方官府有没有给配个正当防卫用的横刀、牛角弓，那是地方官府的事情，有钱的多招人多配，没钱的玩命就是。
如今衍生出来的几条东海黄金白银贸易线，使得“淘金客”都相当的疯狂，此起彼伏的东海大豪小豪在那里混战“黑吃黑”，可以说相当的混乱。
但只要“两证”在手，那怕个屁，只要没抓现行，靠岸给皇帝老子上贡，还不是生活乐无边？
再如何黑暗的勾当，只要披上合法的外衣，那么愿意突破人类道德下限之辈，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法律是道德下限，但是巧了，法律居然是能修改的哈。
一个完美的逻辑诞生了：错的不是我，不是我的道德修养降低了，而是社会的错，社会的法律改了，我也很为难啊。
社会社会……
孙师兄作为一个唐朝的法律工作者，再怎么说也只会从“统治阶级”的角度去看问题，哪怕他在“统治阶级”中，有点“失意”，但也不可能折腾规章条款的时候，还得从东海南海“化外之人”的角度出发。
毕竟，孙师兄也是要生活的嘛。
“所以当下可以先筹备个水上巡检衙门，当然衙门叫什么不重要，让长孙无忌那老货去运作。武汉想塞多少人进去就塞多少人，想怎么塞就怎么塞。旧年裁撤‘四军’，正好拿来化用。”
“原先都交给仁贵兄去操练，不堪大用的，多是自己在江湖上胡混，剩下的这些，还算可以。”
“要给个‘保境安民’之职，然后一条武汉的船，在大唐也就罢了，只要出行海外，这船上就是‘大唐境内’，行的自然是大唐律令。只是恰好这船是武汉所出，所以么……操之你懂的。”
老张的意识就像是闪了腰一样，总觉得孙师兄现在说的事情特别有“即视感”，还你懂的……我特么就是不懂你们这些路数，才专心发育苟活至今啊。

第二十七章 读书的方法
“大兄！大兄！你就让我去，让我去！你看我这身量，你看我这刀法！”
手里攥着一根铁条的秦怀道立马给张德表演了一个“抹脖子”，当然了，抹的是自己的脖子，刀法舞的跟自杀一样，让老张脸皮都哆嗦了一下。
就这档次，秦琼儿子？
“你这小子，胡闹个甚么？还是先读书。”
“读甚鸟书，我啥也不干早晚也是公爵，读书来作甚？将来娶了婆娘，生了一窝让他们读书去。”
蛤？
很有想法嘛小伙子，你这个思想很有前瞻性，合着一辈子净顾着自己爽了？
但是仔细想想，秦怀道还真是能爽一辈子。秦琼“老来得子”，还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尽管严加管教，但这个“严”，大概也就是跟柴绍能比一比。原本呢，想着把儿子塞到辽东，随便镀镀金就完事儿，哪里想到皇帝自己窝辽东两年多的？
这不是闹么，得多么无脑的“反贼”，会在皇帝眼门前表演十八般武艺？连那个什么渊盖苏文，也是赶紧溜号，能在扶余种面前刷个“名声”就够了。
真让他一口热血跟李董干到底，门儿也没有。
“你不读书，下海能干甚么？”
“我说干啥就干啥，我不需要读书。”
蛤？
很有前途嘛小伙子，你这个是天生的领导者，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大兄，我若下海。航船的有把舵，指向的领航，升帆的有操帆，我就负责带人干仗。领军之辈，能赢就行，哪需要车船马骡面面俱到。我又不是马夫船伙儿！”
秦怀道相当的理直气壮，老张也没打算问他谁教的，不用问，秦琼就是这么个风格。阵前斩将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指望啥？
老子赢了就是牛逼，你管老子怎么赢的？老子开了无敌光环不行？
赢家是不需要指责的，很多人认这个道理。
农耕时代的勇武、运气，已经提前结束了，组织度大大提高的当下，再猛的猛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回去。
不仅仅是绝世猛将的时代被终结，被终结的也不会只有绝世猛将。老张固然是有点英雄主义情节的，但也就是那么一丁点儿，随时可以扔到脑后。
秦怀道有心“不负乃父之威”，但带着这种念头下海，怕不是活不过三集的样子。
“且去读书。”
“不去！”
啪！
老张上去就给他脑门一巴掌，拍的秦怀道七荤八素，又破口骂道：“老子让你读书你废话恁多？敢跑老子打断你的狗腿！滚！”
“我跟你拼了——”
青少年是不缺血气之勇的，只是青少年大部分时候都对力量一无所知。
“放肆！”
“放开他。”
护卫们直接将秦怀道摁住，老张却是淡定的很，吩咐左右松手。
微微卷了一下衣袖，一身常服的张德随意地走动了两下，指了指秦怀道，“来来来，打赢了给你机会。老夫常年公务缠身，你不会连老夫这样一个文士都打不过吧。你连一介书生都不是对手，还指望下海上船？做什么春秋大梦？”
“小爷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
秦怀道憋屈的很，跳起来就要让老张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一拳砸来，倒也有模有样，看来是真练了好身手。
老张身子架好，握拳抬肘，内切轻挡外拨，反手捏住秦怀道的肘弯，轻轻向后拽了一下，秦怀道就像是往前窜了一下，接着“嘭”的一声，就见他整个人半点声气都没有，蜷缩的跟一只虾子一样，躺地上表情痛苦五官扭曲。
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腋下一掌左右的地方来上一拳或者一掌，半天回不过劲来都很正常。
“怎样？老子十几年前同一招在房遗爱身上用过，小子，就你这身手，也就是泼皮堆里厮混，想要上阵，毛长齐了没有？”
还在回气的秦怀道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敲断了一样，呼气都觉得费力，痛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整个人都在哼哼。
“观察，这要是把秦公子给伤了……”
“伤个屁啊，你在他这岁数的时候，有他这身量块头？”
“他还是个孩子嘛。”
“孩子怎么了？这世道看你是个孩子就会放过你？”
老张心中更是不爽，我特么当年也是个孩子呢，也没见放过我啊。
护卫都是本家人，见老大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帮腔。把秦公子扶起来之后，老张一边抚平衣袖一边问道：“如何？连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打不过，你还想着下海跟海贼过招？”
你是大将儿子，可你不是海军大将儿子啊。海贼怕你个鸟啊。
“不公平！”
“甚么狗屁不公平，老夫一个坐办公室的你都打不过，还说甚么狗屁公平。”
老张瞪了他一样，“小时候给你虎牙，是想让你去辽东，你倒好，还嫌弃辽东没甚功劳。让你去走一遭怎么了？来我这里不读书是不行的，不读书要挨打，懂了么？”
“我不要读书！”
“那我天天打到你哭，还治不了你……”
一脸不屑地看着秦怀道，“瞪我？瞪我有用？你爹瞪我也没用！自己记得去报名，每个月二十五日我都会百忙之中抽空来给你月考，一次考得不好一顿打，两次不好换人来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何家阿公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壮汉可你我狠多了。”
几个护卫情不自禁都哆嗦了一下，想当年，邹国公府上走出来的“四大金刚”，被坦叔直接干成四条金毛，老当益壮说的就是这个。
“读书就读书，凭什么要挨打？”
“老子愿意，你读书不行不挨打还有理？读书不行就该挨打，往死里打。”
“不公平！”
“没错，就是不公平。要么读书考试通过，要么每个月一顿毒打，瞪我要是就能不挨打，那不挨打的人多了去了。临漳山上挨过打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算个屁？”
“……”
秦怀道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只好嘴上应道：“读书就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心中却是琢磨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爷我跑路高手还怕这个？到时候远走高飞，你也不知道我跑哪里去逍遥。
然而什么熊孩子没见过？老张表示见得多了。
更是怜悯地看着秦怀道：“你有种偷跑试试看，明里暗里十七八个护卫跟着你，你前脚跑，我后脚就把你给摁住，到时候可别怪做哥哥的残忍，把你剥光了吊在武汉街头给各路好汉品鉴品鉴……”
“你——”
秦怀道哆嗦了一下，然而老张表示我特么校长都做了，还差一个教导主任？

第二十八章 感慨
“操之，老夫跟秦大郎也算投缘，不若让他跟老夫学习律令算了。”
听说秦怀道挨了一顿好揍，孙伏伽毕竟也是给同行小哥送出一条“正义”披风的，本着“君子相交淡如水”的风格，拿个国公之子过来灌灌水，也是非常有逼格的事情。谁谁谁家儿子就是看在老夫的学术造诣，才拜入老夫门下的啊。
《海贼法典》都被孙师兄琢磨出来了，老张心想秦怀道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放弃下海厮混，索性先接触一下业务，也不至于“厌学情绪”太高而自暴自弃。
于是老张就同意了孙师兄的要求，然后给秦琼派了一封信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通，秦琼很快就回了消息，表示大郎你随便弄，儿子只要不死还有生育能力，一切都OK。
很爽快，很令人满意。
“往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
领着秦怀道给孙师兄送了礼，不算拜师，青春期的青少年要面子，来的时候跟孙师兄装逼要“征服大海”，结果大海还没看见呢，就先被人给“征服”了，这多尴尬？
孙师兄到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双商在线，绝口不提“正义”披风洗干净了没有，只说将来学好了法律，下海才能更加技术精湛。
被打成猪头的秦怀道只好点头唯唯，生怕被老张摁住了又是一顿死打……
“师兄，这小子，就拜托给师兄了。”
“老夫自当尽心尽力。”
作为曾经的“正义使者”，位列“公卿”之一的“大佬”，孙师兄来了武汉，老张就给配了一个“山头”。
闻风而动的荆楚贤才一听说曾经的大理寺卿驾到，心情是非常激动的，毕竟，天天看工科狗撒欢，身心是有挫折的。
有这么一个“山头”，拜入门下，将来武汉地方律令，还不是皆出此间？而且江湖传言前大理寺卿孙伏伽跟江汉观察使乃是同门师兄弟，都是拜在人形书库吴县男爵陆德明门下。
当然了，有人说这俩不过是学习先进的弹棉花姿势，压根就没有文学造诣上的进阶，要不然怎么就没见他们两个写诗作赋装逼？
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但晓得老张跟孙伏伽干系的，都知道这一回江汉观察使府，怕不是真要大动干戈。
当然这个“干戈”，只跟律令文牍有关，倒是和土木营造不搭界。
心知肚明的人自然是没有声张，偷偷摸摸地给孙伏伽送上大礼，一看孙状元居然老婆都带了出来，心想这女郎是不怎么好送了，但武汉胭脂水粉也是相当有名气啊，于是夫人外交再度上线。
孙夫人原本还带着点忐忑的，来了武汉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结果老公统一她出去参加妇女联欢晚会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沉迷败家不能自拔……
“这些个蛟皮包有个甚么用？你又不爱走动，还能自己背着个包不成？”
“你懂甚么，这是上等蛟皮，是当年武汉‘杀蛟大会’的巨物，扬子江中一等一的‘霸主’，能得这块皮，你可知道多么来之不易？你看这里，乃是汉阳第一制皮巧匠的烫印，这烫印也是了得，你可晓得，这烫印文体，乃是出自曹夫子之手！”
孙夫人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了，“天下第一大儒的手笔，全天下最多只有二十个这样的蛟皮包，除了入贡的十只，也就说整个在野的数量，也只有十个！”
“十个！”
加重了音量，孙夫人看着老公，用非常让孙状元惊恐的眼神郑重说道，“而我，就有一个！”
“……”
孙师兄想了想，自己要是有曹夫子的《音训正本》手稿，大概也会藏起来吧。千金万金都不换，可惜……没有。
来了武汉就去拜访了人瑞曹宪，见面的时候，曹夫子还在琢磨红烧肉为什么可以这么绵柔软糯入口即化，实在是太好吃了。曹夫子还感慨自己生的太早，可能死的也会太早，妈的红烧肉少吃九十多年……亏了。
自然孙状元风中凌乱，总觉得哪里不对。
武汉的气氛……怪怪的。
“那这个呢？这个能穿出去？”
“你懂甚么？这是穿出去的吗？这是‘才女文会’才有的套装，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孙夫人一脸的嫌弃，然后又小声道，“你猜我在文会上，看到了谁？”
“还能有谁？武汉能有甚么才女。”
“啧，淮南公主和遂安公主呢。”
“嗯？”
孙师兄一愣，“嗯？！”
眼珠子一鼓：“话可不能乱说！”
“呸！我乱说甚么，这豹皮兜帽，就是公主送我的。对了，阿郎，你觉得这两个公主……怎么会在武汉的？不是说……那个甚么去了么？”
“老夫不知道，老夫没听说过，老夫不懂……”
孙师兄忽然感觉怕怕的，自己这个师弟有多么疯狂，他是见识过的。当然了，可能他见识少，师弟也没让他见过真正疯狂的。
“你以后少去胡混，这些衣服饰品昂贵的厉害，老夫又不是在京城，哪能让你这般开销。”
“又不要你出钱，你急个甚么？你那个大理寺卿当的受气，还不如找来武汉呢。”
言罢，孙夫人又小声道，“我听公主说，江夏临江的高堤有个别墅，新修的大宅，已经落成，公主问我，是叫‘孙府’还是‘孙宅’。”
“大宅能有多大？比京城的还大？”
孙师兄甚是无感。
“比京城的房子大五倍，还有……我把双契都拿来了，你签个字摁个手印。”
“嗯？”
孙状元一脸懵逼，老夫在搞学术工作的时候，你个婆娘在外面到底搞了什么鬼？
看着老婆送来的红白双契，孙伏伽整个人都不好了。
带着点怨气，孙伏伽跑去“学生”秦怀道那里讲课，顺口一提师弟府上公主数量的问题，然后秦怀道就掰扯了起来，到底有多少个公主，秦怀道其实还漏算了一个在江阴的，但已经让孙师兄有些哆嗦了。
本以为张师弟跟公主鬼混也就有一个两个……
“唉……”
孙师兄一声叹息，心中暗想着让老婆还是多收几个包包多收几个物业吧，万一将来死全家，也好先留点东西传下去。

第二十九章 畅想
新制海图又出版了一套出来，孙伏伽跑去围观的时候，有些诧异：“已经跑到东海尽头了？”
“前几年误打误撞到了东海尽头，不过彼处贫瘠不堪，勒石碑铭就算了账。遇见几个山野部族，有类流鬼靺鞨杂种，不见有城邦国体，想来连个小国寡民都算不上。”
阿妹你看这地界怎么说呢？从农耕角度来看，和南边的表亲根本没法比。真正要超越南边，还是阿妹你看进入工业时代之后的时候。不论从天选还是人选的农作物来看，阿妹你看就是个穷逼地方，而且是超穷的那种。
船团的探险队也仅仅是在那里亮了个相，就打道回府，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尽管现在的海船，已经足够进行横跨大洋的贸易，然而想要把阿妹你看土地上的资源开采出来，也是个相当蛋疼的事情。
缺人，缺很多很多人。
在贞观朝的当下，那地界的人口密度相当的低。部落极其分散，人力组织效率极其低下，劳动模式主要还是靠采集……哪怕把所有的人口都打包，都不够开发一个海港贸易城市的。
整个一鸡肋。
真要是投入资源跨洋开发阿妹你看，那还不如大唐铁骑一路向西平推到西海海边，这还有搞头一点，至少成本比前者低得多。
“都说东海产金银，总不能此地没有吧？”
孙师兄有点不想放弃的样子，以前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他主要就是维持帝国的稳定统治。
利润不利润的，不重要，朝堂君子，谈啥钱啊！谈啥钱！
这不是等到下岗了么，再就业的孙师兄想法就出现了一点点小偏差。
以前的律令条文，那是给李董服务的；现在得改改，得给赚钱的老铁们保驾护航不是？
作为一个庄园，孙师兄当时脑袋里就蹦跶出好几个念头。比如朝廷给发个土地证，比如朝廷给发个羁縻州县官帽子，比如朝廷给发个民团编制……总之，地盘先占着，有枣没枣打两杆，横竖不亏不是？
“就算有，师兄你打算填多少人进去？土著填多了危险，咱们填多了……咱们哪儿来人送过去填？扶桑都不够用呢，就今年，西域三郎那里还有六七千的缺口。你知道要不是‘党项义从’散出去抓了大量同族，根本就是无底洞。”
“对，还有西域。”
嘴上说的是西域，实际上孙师兄心里琢磨的是“河中金”三个字。
现如今，长孙氏、侯氏、程氏、郭氏……主要的几个军方新老巨头，都在这里捞钱。为了开发河中金矿，长孙冲已经表了态，要学习苏武北海牧羊十九年。
十九年……这得多么丰厚的利润，才会让翩跹公子留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十九年？能下这个决心，这得是多么恐怖的数量？
而且孙师兄早就听说过，除了长孙冲，连李淳风这个仙风道骨的“仙人”，也揣着圣旨弄了小七千天竺奴到了河中。
六千多的天竺奴到了河中金矿，还活着的不足四千，死亡率之高，可想而知。
为了保住王位，北天竺的霸主，什么什么王朝的王，已经称臣，不但称臣，还纳贡不少好货色。
仅仅是象牙、虎皮、狮皮、豹皮、犀牛角、蟒皮……就装满了二十车。
至于黄金珠宝更是不计其数，其中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石，看上去澄澈无暇，李道长专门派人把这玩意儿送到了武汉。
老张一看是块碳原子组成的石头，表示这玩意儿不值钱，于是就收下了。
别人千里送鹅毛，但礼轻情意重嘛。
“若全局观之，今时西域，犹如旧时甘凉。”
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孙师兄的眼界是不差的。只是孙师兄还是有些小心地问道：“只是，操之，倘使海上，还能舟船通勤。西域道路艰险，冬夏变化无常，想要维持，殊为不易啊。”
汉朝那么牛逼，最终还是因为榨干了个别地区的绿洲水资源，最终不得不选择战略转移。而且西域春夏不管是热了还是凉了，都是蛋疼无比。如果热过头，就发洪水；如果不够热，直接就是大旱灾。
实在是冰川这玩意儿对温度要求有点高，比女朋友还难以琢磨。
汉朝大量的水利设施，如今程处弼、郭孝恪，也不过是二次开发再度利用。但要说能够干赢老天爷，门儿也没有。
“通勤无妨，只要天气事宜，一日之内传讯万里，如今也没甚难的。”
一座信号机基站，就是一个戍堡，维持的经费之高，也就是老张能够承受。换做朝廷，一看要这么多钱，就为了多传递两三句消息，直接裁撤。
假如这玩意儿是府兵编制，那更是惨到爆棚，搞不好这些个“邮递员”就有作反，搞个大新闻出来。
“果然如此！”
孙师兄一脸惊喜，“旧年京中就在传说，说是武汉有千里传讯之法，如今看来，此言当真了。”
“那算个屁的千里传讯之法。”
老张摇摇头，这玩意儿太费人力物力。烧制出来的玻璃，炼制出来的钢铁，还有大量难能可贵的水泥，都算是浪费了。
要不是无线通信实在是不稳，老张搞个几十台无线电也不是不可以，和有线通信比起来，这东西成本可以说相当相当的低了。
只是眼下还没有意义，做贞观马可尼的念头，也就摁了下去。
“若如此，西域当真就是甘凉，兴许将来还是关内。”
孙师兄有点小激动，搓着手笑道，“当年设敦煌宫，老夫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是皇帝眼界居高，与我辈不同啊。”
“……”
隔着万里之遥拍马屁，还是在他面前拍，这拍给谁看呢？
老张心想当年李董设敦煌宫，那是为了“西征”有个大本营，而且顺便彻底掌控丝路门户，阳关当时既是军事要塞，也是贸易口岸。敦煌宫的一应物资，瞬间就能变现或者交易成所需。
一句话解释，李董的敦煌宫换个角度，它就是敦煌仓，假如西域要个什么山东物资，直接本地仓发货……
很给力，不是么。
“入秋则战，想来马上又要打上一场。”
西域每年入秋，西军就要配合碛北军联合作战，主要目的就是“抢劫”。但凡在官方掌控之外的耕地，但有所出，立刻劫掠抢收。
不但当时就能获得一批粮食，因为缺粮，偷偷垦荒种植的部族，不得不冒头出来抢劫。
这是个很有风险的事情，唐军和他们的代差之大，已经不是以卵击石的问题。哪怕是最无脑最自负的部落蛮子，以多打少也多以“抢了就跑”的战术。
情况之恶劣，可见一斑。
而且各部越发地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老巢，向导越来越少，乃至大量的胡人部落，都开始向河中转移，或者前往波斯东土霍拉桑。
但唐军现在为了榨取人力资源，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逼迫这些部落暴露出准确位置。春耕毁田，入秋抢收，甚至掠夺子女之时，还故意放跑几个，接着就是通过热气球加望远镜来尾行。
只要大致座标确认，一般都是一网打尽。
如今在碛西最大的贸易市场，巨头都是各地前来开分号的大型牙行。而且这些牙行还都有官方背景，只是迫于脸面，换了个马甲。
朝廷各部门只要有点小权的，都弄了小金库。这个小金库的名头，在碛西被称作“金人柜”。
弘文阁就算知道，但弘文阁不少学士自己的本职就在六部，比如有的就是刑部二把手，西域“罪犯多不多”？多啊。
那么好了，这些个“罪犯”到底怎么定罪，还不是一个刀笔吏跑过去盖章签字的事情？
如果是汉人，可能还有压力，毕竟能流放到西域去的，没点本事还真没资格被流放这么远。
但要是胡人，这就是钱。
礼部更不用说了，直接就是走了长孙冲的账，实际上礼部和鸿胪寺是两家联手，长孙冲身上挂了大概二十几个差遣，都是两部门给求来的。
什么狗屁持节使河中，什么夷播海安抚使……都是扯淡玩意儿，半点人力物力都没有，只有没卵用的临时官帽子。
但效果么……回报率就是高啊就是高。
长孙无忌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根本就不是《威凤赋》没发出来之前门口排队求见面的绕街坊两圈。
而是连条狗走出去，都有京中勋贵跑来问个好。问长孙家的小狗吃了没有啊，过马路要不要扶啊，吃鸡腿还是猪肘子啊。
很亲切的样子。
“都是疯了，也是亏难侯君集那老货有胆，一波被他给挣了。这光景，当真是纷纷扰扰啊。”
“财帛动人心，正常。”
孙师兄笑了笑，忽地又有些惆怅，“再者，如今做官不如意，连‘房谋杜断’都自寻出路，何况我辈？”
对于皇帝的套路，孙师兄也是感慨，皇帝是彻底把宰相给弄了，弘文阁这破烂玩意儿听着很给力，实际权力就是个屁。
你一个礼部尚书混了弘文阁学士，你不还是礼部尚书吗？有啥用？
“怎地，师兄还想做宰辅来着？”
“便是有此念想，做官不就是如此么。”
孙师兄也是直言不讳，他当然是想做官了，大官谁不愿意做。可这不是行情有变，做大官风险也大么。
“弘文阁学士也挺好的，光宗耀祖。”
“点头相公也是相公，操之你怎地不让老夫也混一个？”
横了老张一眼，孙师兄撇撇嘴，叹了口气道，“如今也是另谋出路，传家的基业，也不多了。”
贞观朝的有识之士都很清楚，在帝国的精华地区，想要继续屯田传家，难度系数不小。
因为真要这么干，就要面对两个对手，一个叫李世民，另外一个叫张德。
前者是明面上的老虎，山头它最屌；后者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到处都是狗窝。
被这两个盯上，怎么死不用多说。五姓七望前车之鉴，江东世族就在眼前。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琢磨想要掀桌，直接开干，称量一下天下英雄的斤两。
这种人，念头刚刚闹出来，就被自己家里人活活打死。
熊孩子逗蛆玩可以，可要是炸屎，这不是脑残么？
惹毛一头老虎已经够恐怖了，还要加一条冷蹿狗，抽冷子被咬了，哪里去寻狂犬疫苗来一针？
“今年动静不小，东西南北，都是风云际会啊。”
因为黄金白银浅层矿的“大量”被开发，心动的人太多了。
要不是前期投入太过恐怖，愿意搏命的豪客数量，会比现在还要多得多。但毫无疑问，不管东南西北，在贞观二十年的春秋，不管是唐朝什么形式的军事力量出动，其单次出动的费用，都是大大下降的。
反应到市场中，就是西北出现大量的贸易绿洲，以及东南沿海同样冒出了不少保养作业的船坞。
“原本以为是大治之世啊。”孙伏伽看着新版海图，神情相当的感慨，“只是老夫何曾见识过，治世变盛世，只用了二十年。二十年……闻所未闻。只这变化，堪称千年变革，革新亘古。”
“师兄如此感慨，于这‘盛世’，有甚畅想？”
“畅个屁的想，痛快点，这哪里来钱快来钱多，老夫好歹也给孙家留点肉吃。老夫没来武汉还则罢了，偏偏来了，还看见了不该看的，老弟，你得补偿为兄的损失。”
“啧。”
老张横了“兴致勃勃”的孙师兄一眼，不愧是状元，讲究。

第三十章 心累
尽管是前大理寺卿，但在武汉的一亩三分地上想要拿到权力，没“领导”帮忙“扶一程”，难度也是不小的。
明明大部分武汉的官吏相较两京都是“贫贱”“土鳖”，没上位之前，一个个恨掌权官吏恨的牙痒痒。懒官、庸官、贪官……该喷的喷该骂的骂，就是不敢斗上一斗。等到自己掌权，学起来有模有样，比谁都快。
老张哪怕是武汉的一把手，也懒得把“官僚主义”拿出来婊。因为至少现在，武汉的“官僚主义”程度，远不如京城的“官僚主义”，进步是比出来的。折腾了几年，以前还好，如今想要“空降”一两个类似孙伏伽这种的，老张也要开“吹风会”“碰头会”……烦不胜烦。
更让老张糟心的是，大部分的武汉官吏不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但就是要来这么一出，仿佛是演戏一般，倘使自己没点戏份，就拿不到片酬，拿不到通告费，拿不到出场费。
“阿郎，今日怎地这般累？”
“如何不累？武汉本地又不成有甚精通律令的，老夫好不容易请来一个国朝前列的刑名巨擘，偏要来扭扭捏捏。老子不开个‘吹风会’，说要让前大理寺卿来主持律令规章，他们就要真个阳奉阴违了？”
骂娘了两声，气依然不顺的老张想起了非法穿越之前的蛋疼经历。这尼玛两倍也没能改变半点人性啊。
谁特么说“人心不古”的？人心特么古过？
“利益当前，哪能真个阳奉阴违？”
给张德揉捏着肩膀，武顺小声地缓和着张德的怒气。
“是，阳奉阴违被老子查到了，自然是没好果子吃。可如果不是阳奉阴违呢？老子说要严查水盗，你信不信这帮人能查到普通商船上去，到时候整个市场都得乱套。”
“这……这不至于吧。”
“倘使真个做了，老子还能办他们一个办事不力？至多一个好心办坏事，这等老油条的手段，老子见得多了。”
官场中光明正大拖后腿的极少，但“好心办坏事”那就容易的多。举凡大政，来个“扩大化”，那就是“过犹不及”，最终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吏治’这个事情啊，圣人复生也没什么鸟用。”
感慨一声，老张向后一趟，武顺知心知意，微微向后，给他按摩起了脑袋。
轻轻地揉着太阳穴，武顺还是劝慰道：“如武汉这般光景，阿耶曾经说过，已经是罕见清明吏治。纵使前隋文帝在时，天下也未有何等清明。似武汉这般，官吏踏足街坊者，前所未有……”
然而这种夸奖，对工科狗而言，毫无意义。
武顺这样一个“古人”的见识，也就是到此为止。而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他天然地不可能去适应这种见识。
不过张德也觉得把公事上的糟糕情绪带回家也是大大的不好，于是假装受了安慰，闭目舒缓了语气说道：“顺娘这么一比，老夫倒是颇为欣慰起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阿郎能看开就好。”
武顺微微一笑，很是高兴地说道。
让孙伏伽在武汉主持律令规章建设的“吹风会”结束之后，前大理寺卿是以江汉观察使“幕僚”的身份进入武汉官场。明面上是各部门“典吏”由“秘书处”统筹，实际上一应工作就交到了“幕僚”孙伏伽这里。
老张要做的，就是签字盖章。
又因为地方律令规章主要涉及工商贸易，加上各部门年轻官吏都出身“寒门”和“庶民”，为了保证自己的职权不会很快就作废，尽量能够在任期内“变现”。这一次的武汉律令规章建设，就有了大量的工商贸易巨头参与。
尽管是以“建议”和“意见”的形式参与，但洛阳新南市“珠玉”在前，武汉跟从效仿，也算是“忠君爱国”的典范。
老张带学生旁听，事后就教育了一句话：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
能懂的其实不多，反而李元祥、上官庭芝这样的倒是明白了许多。在工地上厮混了这么久，李元祥和上官庭芝并非除了打群架骂娘就没有别的本事，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天赋技能。
江王殿下从老张这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再回味孙伏伽拿出来的地方律令规章草案，便如遭雷击的模样。
“姐夫，这……这总不能半点都不琢磨坊间做工的吧。”
“好，老夫这就去吩咐，严令一天只能干八小时，一旬两天假，最低工钱一个月不得低于一贯，做工受伤要给赔偿，辞退要支付遣散费。你看怎么样？”
“好？”
李元祥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德。
“你他妈一个亲王，动动脑子好不好？！”
张德上去就给李元祥一巴掌，“老子要是强推，你信不信府内半数官吏就敢使坏，说不定老子亲信都要偷偷给老子下毒！”
捂着脑袋的江王殿下并非不知道张德所说的可能性，然而厮混了这么久，自己的亲王身份味儿，已然没有那么重。
“让你舍了荣华富贵，你他妈愿意吗？不愿意你他妈说个屁，先让皇帝削了你们的甜头再说！”
狂喷了李元祥一通，老张拿起了一碗茶，发现茶水已经没了，一旁跟来没说话的上官庭芝见状，连忙给续了一杯。
喝了一口茶之后，张德才看着李元祥：“你当老子不知道如此行事，跟良心喂狗有任何区别？但是，李元祥你记住了，今日他孙伏伽主持武汉府内律令规章，那是在武汉官商争出来斗出来的。倘若哪天那些个工坊中一天做工十五十六小时的，也能去跟人斗一斗争一争，别说武汉，就是大唐照着他们所求修订《贞观律》，那也是犹疑尽销，推行无惧。像你这般……靠你一个亲王垂怜？你当你是谁？换你二兄过来说话也跟放屁没有任何区别！”
一旁上官庭芝眼睛圆瞪，李元祥跟霜打的茄子一般低着脑袋，毫无疑问，张德有句话问的狠毒，让他李元祥放弃荣华富贵，他真心做不到。
他打群架在工地上厮混，不是因为他要体验什么“疾苦”，除了武汉历练之外，更多的，他觉得这和“寻欢作乐”一样，是一种“玩”。
游戏人间的方式有很多，秦楼楚馆中袒胸露乳是一种；白龙鱼服行走在苍头黔首之间，又何尝不是？
“可……可若是无人牵头，那些个苦力，哪里晓得往哪儿去争？”
“然后呢？你要是成圣成仙还是立地成佛？”
张德冷眼看着李元祥，“你只见到他们现在仿佛是苦不堪言的，但是你可知道，放在旧年，武汉半数做工的，只能依附世家豪强。大户用家法家规杀他们跟杀鸡一样？”
“这……”
作为亲王，李元祥并非没见识过世家豪族的家法家规。都不用说五姓七望，只说关陇老世族，假如有个奴婢犯了大错，关起门来直接杖毙，报一个“偶感风寒不幸暴毙”，哪家官府狗胆包天，还真敢为了一个奴婢跟老世族作对？
至于那些个突厥奴、契丹奴、新罗婢、倭奴、海角奴……他们在武汉做奴工，至少还活着，而且可以保证只要做工就有饭吃能活命。倘使回到他们的故土，为主人、酋长、土王掌控，那当真就变成了“生死有命”。
好坏苦乐，终究还是比出来的。
和以前比，现在就是舒服就是好，这不需要多加废话。倘若哪天又有得比了，今日的好与乐，和明日相比，自然又成了坏与苦。到那时，自然而然的，没有牵头争斗的，也会变出有牵头争斗的。
“你哪天舍得不要亲王之身，再来跟我说这些罢。滚，滚滚滚……”
厌弃地轰走了李元祥，张德躺在躺椅上，直愣愣地看着贞观朝的天空。
“唉……”

第三十一章 再生父母
给孙伏伽站台之后，地方法律法规建设的工作就算是正式开展。
作为前大理寺卿，孙师兄也不是吃干饭的废柴。创新的东西暂时是没必要折腾出来的，但是把“约定成俗”的规矩成文成法，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整个武汉及武汉辐射地区的地方规章，就是把以往的新兴势力争取来的“惯例”，正式落实在纸面上。
比如其中就有一条，凡江汉观察使府所制州县，唐人可自行通商。这一条并不严谨，但大方向已经指明，也就是只要是唐人，来了武汉地区，就有自由行商的权利。
这个权利是微妙的东西，官面上来说，绝对不会鼓励行商，商贾贱业并非真的就是如何如何下贱。而是于帝国而言，绑定在土地上的农民，更加容易管理，整个帝国的社会环境，也就更加安定。
“重农抑商”的本质，还是社会资源由谁来分配，且如何分配的问题。
老张好不容易把人带沟里去，自然是乐见孙家老哥帮忙再飙一段车。
孙师兄把这么个玩意成文成法，虽然只是地方规章，可这是很有标志性的东西。这等于是告诉天下，武汉对商业是鼓励的是支持的，对那些个有些小憋屈的二等废柴们而言，自然而然地就有倾向性。
用脚投票么，想要让皇帝说鼓励商业，那是万万不可的。就算要这么干，也得拐弯抹角，披上这样那样的马甲，比如“皇商”，比如“怀化校尉”之类。
都是啪啪啪，但带套还是不带套，还是有区别的，哪怕区别很小，至少心理上的区别很大……
而且武汉并没有明文规定，说要支持商贾如何如何，只说唐人可自行通商。
这里面的意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有一点，只说唐人没说胡人，在李皇帝那里，也是挑不出大错的。至于自行通商，行脚商也是自行，扬州大户百船过江也是自行。通往武汉行商是通商，武汉外出也是通商。
反正只要李董没直接嘴炮说这特么违反了帝国主义的精神文明建设，那最终解释权归武汉所有。
孙家老哥表示这种业务在大理寺都玩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刑部批复改个字就能让案子颠倒乾坤的时代，不过是基本操作。
针对商贸自由的权利，还有一个非常不起眼但其实很嚣张的一条。
因为大量的新式生产设备、工业手工业装备都诞生在武汉，这就使得武汉的标准成为了新兴行业的行业标准，而外地的“山寨货”，不可能真的就照着标准来，而是自己怎么习惯怎么来。
孙师兄干的事情，就是把“统一标准”，落实成了文法。
轨距是多少宽，钟表是多少刻度……武汉的商业贸易都必须有一个统一的共同认可的标准，一切货物的生产和交易，都是基于这个“武汉标准”来操作。
要是随便乱搞，民部头一个要和武汉打嘴仗，然而很多装备、设备、商品都是武汉先发，这就使得这些标准都不得不“约定成俗”照着武汉的“惯例”来。
至于旧时斤两，该怎么转换就怎么转换。
实际上因为武汉的贸易量占据全国的份额实在是惊人，这就使得如果照市场来说话，根本没可能跟武汉争。长此以往下去，在大量商品领域，朝廷就会失去判断，更不要说话语权。
比如某一天，武汉发明了一种混纺，明明是个蹩脚货是个次品，但因为掌握着话语权，武汉方面就能定一个合格的标准，而这个次品刚好“合格”……
说到底，没人知道一样东西到底是合格了还是不合格，好坏都是武汉方面一张嘴。甚至可能别家跟进之后，武汉就提高了“合格”的标准，尽管提高的原因，可能是武汉自己改进了加工工艺或者材料选择。
而只要这么一改，凡是按照旧标准生产的单位，小一点的直接血本无归，大一点的也会大伤元气。
但凡智商上线的武汉巨商土豪，此时此刻都恨不得认孙伏伽做爹，从回报率来看，大部分商贾的亲爹是远不如孙伏伽这个“好爸爸”的。
原本对前大理寺卿还有所顾虑的各路商海英豪，此时此刻面对孙爸爸，哪里还有顾虑，“吹风会”之后，立刻就是全面跪舔。
仅仅是“记名弟子”，孙爸爸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收了三五百个。比当年张亮收假子收上瘾还夸张，然而张亮的干儿子都是坑爹货，孙爸爸的“记名弟子”那是真&#183;孝敬。
“这可是天竺蓝虎皮，天下只有三张！万万没想到，老娘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捂着嘴的孙夫人当时就哭了。
天竺蓝虎是一种变异的孟加拉虎，在老张看来，大约就是白化病的二逼发展方向，说是蓝虎，更多的是像黑虎。但因为虎毛的特殊性，在太阳的直射下，就产生了偏蓝的感觉。
也亏难某个北天竺XX王朝的君王毫无节操，这才把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三张虎皮给贡献了出来。
好在国朝法度很微妙，白虎很光滑……不是，很珍贵，它是祥瑞，得皇帝老子先享用。黑虎就两说了，没瞧见秦琼入秋就披个黑熊皮的大氅么？白熊皮就见着李董和老板娘披着玩。
于是三张所谓的天竺蓝虎虎皮，一张落到了老张手里，那是李淳风李仙长专门拖人送来的，老张一看不是白虎皮，毫无疑问不是祥瑞，肯定不逾制，就收下了；还有一张也落到了老张手里，派人送到了江阴，给了看家的贼婆娘，只是李芷儿这个娘们儿有想法，转手就送到了长安，给自己爸爸送了温暖。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老董事长是个寂寞的老人，他秋天披个黑老虎的毛皮御寒挡风怎么了？长安的广大人民群众就这么看不过去，到处在传扬？
传着传着，这黑老虎的虎皮，居然求购者甚多。可惜，白虎很多，黑虎就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结果自然是悲催的，于是洛阳有豪客一咬牙，出资五万贯，表示只要黑老虎的皮弄到手，这五万贯就是他的了！
斥资五万贯的老铁也是有想法的，这黑虎皮明显比白虎皮更加稀少啊。物以稀为贵，这要是给皇后麻麻上了贡，安利号XX总代理的机会，总归是有的吧？也不琢磨啥简在帝心还是简在后心了，反正又不是做官。
可惜，一听说还有一张在老张那里，事情就算黄了。
武汉的老铁们心情很激动，哎哟卧槽，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孙爸爸的老婆很喜欢名贵包包，要不凑钱盘一个？别人不知道，武汉本地老哥还能不知道黑老虎的虎皮一共有三张吗？
孙爸爸的老婆表示很感动，感动的当时就哭了。
“老夫还是觉得，这物事收了烫手啊，这万一要是被洛阳知晓，天下奇珍，皇后都没有，偏你个粗大妇人有，这是一等的大祸。”
孙爸爸对于“名贵包包”走火入魔的老婆有点吃不准，这娘们儿最近沉迷败家不能自拔，鳄鱼皮居然能区分出扬子鳄、骠国鳄、天竺鳄……网瘾少年想要痊愈全靠电，然而张师弟又没打算伏特、安培、欧姆灵魂附体，把老婆电死是没可能的，电爽倒是很有希望。
“老娘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跳长江里喂鱼，我也不会把这张虎皮让出去的——”
“老夫就是这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一看老婆“瘾头”不低，孙爸爸当时就转换了一个策略，“新到的南海货，听说是赤道岛所产大鳄的皮子，老夫知道你喜欢，就收了下来。”
“记名弟子”那么多，有一两个在南海胡混怎么了？杀几条湾鳄怎么了？海水里泡着的鳄鱼又不是灭绝了。
真要是哪天要灭绝了，作为专业人士，立法保护一下嘛。

第三十二章 重器
前大理寺卿来做江汉观察使的“掌书记”，张德给的办公条件自然不可能太矬。而且孙伏伽也不是没跟脚的，跟河北世族也有关系，他那个爱真皮包包的老婆，往上数三代，也是正经清河崔氏武城房出身。
皇帝全面打击清河崔氏，重整河北，那些原本依附在清河崔氏身上的中下层，就不得不转而寻找“亲近”的靠山。
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找上孙伏伽，但至少贝州地面上，寻“乡党”帮忙的绝对不会在少数。
而这些人，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圈子”，投身到武汉，就不得不“寄人篱下”。人离乡贱，再着有求于人，想要再摆原先的贵种架势，就殊为不易。
即便只是地方以及行业的法律法规建设，没有深入一线的具体人员，也是枉然。偏偏这一点，算是武汉的天然硬伤，根本无法和长安、洛阳相提并论。
哪怕是李皇帝自己，也不过是直接把隋朝的法律拿过来撕了个封面就拉倒，帮忙撕封皮的，还是大舅哥长孙无忌。
固然长此以往，这些人安定下来之后，必然会选择“夺权”。不管是话语权还是什么权，这是掌握知识的群体，自然而然要做的事情。
将来面对这种状况，武汉的斗争显然会相当的“激烈”但又非常的“隐蔽”。张德对此可以预见的，就是某一天，自己也不得不选择“整风”，然后把武汉的牌面洗一回，正如李皇帝之前在河南河北干的一样。
不过这个将来，毫无疑问会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在这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他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把“衣钵”多传授几个人。广撒网才能多捕鱼，哪怕是庶民出身的学生弟子，一旦得势，也未必还能回望过去，背叛起自己的出身根本是轻而易举。
这也是为什么张德在择选学生的时候，对于阶层的跨度如此之大。
《老子》云：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中国如此之大，背叛自己阶级的人，总归是一直有的，或是向上，或是向下，不会停歇。
“操之，这衙门……有点大啊。”
“堂堂大理寺卿来我这里做事，要是门庭寒酸，是丢师兄的脸面还是丢我的脸面？再说了，衙门大办事才痛快，省得那些个船伙儿到处乱窜，惹了是非出来，当街打死了也不好看。”
作为“掌书记”来说，孙师兄的办公单位做事有点阔气。除了临江的广大庭院之外，显眼的围墙之外，就是一路延伸到长江中去的石头台阶，而台阶一侧，是一艘“巨舰”，汉阳造船厂的“失败品”，能装八万石货物的“巨物”。
可惜龙骨架设有问题，导致升帆之后，巨舰连“蠕行”都谈不上，满载之后只能依靠纤夫，原本的解决办法，是沿江铺设板轨，然后用牲口来拉。
不过这个成本之巨，都够李皇帝再修几条“环渤海高速公路”的了。就为了拉一条大船，干这么多工程，这不是扯淡么？
这个排水量四千吨的贞观巨舰，尽管糜费昂贵，但实际从回报率来看，不但没有亏损，反而额外的收益不少。
尽管远航是放弃了，但是长江两岸往来运货，还是能跑跑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巨物除了在施工经验、设计理念上有积累，对于武汉之外的震慑，简直是无以复加。
隔壁的张亮专门上禀辽东，希望造一条这样给老板当旗舰。
这么个玩意儿摆在自己衙门门口，任你什么来路，看到这么个巨舰，也情不自禁地心头嘎登一下，见了孙伏伽，什么都脾气都没有了。
连巴结孙伏伽的贝州乡党，原本还摆一点臭架子，此时此刻，那真是全面跪舔没有理由！
“这船摆老夫门口，实在是太霸气了。”
要说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武汉连这样的巨舰都能造出来，他孙伏伽跟外来户讲武汉的法律法规，嗓门大一点怎么了？肺活量大不行啊。
然而老张是瞧不上这玩意儿的，这么个东西，连最矬的散装货轮的毛都比不上。非法穿越之前，老张在海上石油平台厮混那会儿，散货船的平均下限是三万吨，上限是十三万吨。老张跑西北吃沙子那会儿，上限已经飙到平均十六万吨去了。
见识过真正“巨物”的老张，怎么可能对这种货色放在眼里。而且木制帆船的上限，别说触摸万吨，连七千吨都不可能。
按照汉阳造船厂的实验数据，木制龙骨的木制大帆船，上限可能就是六千吨来去。然而这年头海上漂，不是越大越好，大了说不定会扯到蛋……
“要不是再摆几头狮子老虎什么的？”
“你要是弄个三丈高的宪章，那老夫倒是要的。”
“三丈的不够霸气，师兄这样的，起码五六七八丈。”
大理寺衙门的门头，就是宪章头像，宪章是龙子，也叫狴犴，跟官司律法打交道的，自然是亲近一些。
“这么一条船在门口漂着，实在是与有荣焉啊。”
孙伏伽依然感慨万千，如此巨舰，犹如重器，放在那里就是实力的象征。别处那些个做小打小闹的港口码头，只要一看到这条船，别说争锋了，连跟武汉比一比的心都彻底散了。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再如何一个昂扬向上的人，在贞观朝有心跟武汉在江湖较量，可一看到这条船，什么雄心壮志，都是瞬间消亡。
一条巨舰，不仅仅是巨舰，更是让人绝望的重器。
过去有人看到九鼎，想要称量一下，现在贞观朝的人看到这条巨舰，要是谁有种说问船之大小轻重……他孙伏伽当真是想要看看哪个失心疯的这么不自量力。
“人定则胜天，一条船而已，终究只是死物，真要是铁了心要往大里造，也不是不能再翻一倍。”
老张心中清楚这条破船对贞观朝武汉之外人的震撼，但人是有梦想的，没梦想不如做咸鱼啊。
“还能造就好，还能造就好，他日旁处倘使也能造出，武汉再造一条更大的就是，还摆老夫门口。”
看着江畔“巨舰”，孙师兄一脸的兴奋，神采飞扬。

第三十三章 东海共识
“这些扶桑‘遣唐使’，倒也沉得住气。”
王万岁发回来的消息，老张分享给了孙伏伽过目。孙师兄看完之后，对扶桑的局势顿时有了一个大概了解，尽管苏我氏依然是日本小朝廷的一等权臣，但这种“盛极而衰”的迹象，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而这几年因为摄于大唐帝国的威势，“遣唐使”泰半都是苏我氏一党，早年的物部一族，凡是归国的，无一例外，都被尽数斩杀。可以说学来的一肚子知识，在政治斗争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即便想要御前控诉，也得想法子前往辽东。可这朝鲜道……舆图上看着近，想要过去，可不容易。”
“操之，这苏我氏‘权倾朝野’，甚至已经到了公器私用的地步。自败之相如此明显，又何必为日本小朝廷分忧呢？”
“分忧？”
老张笑了笑，“师兄以为这是我会有这等好心肠？”
“你没有，所以老夫才有此一问，想来是有深意……”
“……”
大概是回答“你没有”的时候太直接太没有思考，对话一时间有点尴尬。老张觉得这都是世人对他的误解，真实的他，心肠还是不错的。
“江东多有舟船入东海，扶桑诸县扶持傀儡者不知几人。那个甚么扶桑小朝廷的宝皇女还是宝女王，也是了得，居然搭上了越州人。彼处王族乃是扶余种，旧年百济、高句丽之余孽，多有流窜扶桑，为其王族中人庇护。”
“噢？怪不得启年来信说是扶桑流浪刀客日渐增多，想来和辽东诸国诸部覆灭，不无干系。”
张德点点头，孙伏伽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航线开辟之后，大量的辽东蛮夷为了躲避唐军追杀，都在高句丽和百济的残党裹挟下，南渡鲸海，前往扶桑。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高句丽和百济的军人或者贵族，专业技能毫无疑问是作战。对付唐军虽然连战连败，但在扶桑，对付那些个看家护院的家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又因为扶桑王族以及大量贵族都是扶余种出身，这就导致这些人被迅速吸收进入扶桑上层贵族圈。在苏我氏“权倾朝野”的环境下，新任倭王虽然是被扶持出来的，但她毕竟是上代倭王的合法妻子。
一场求雨祭祀中，因为连降大雨，使得这个女王带上了神秘色彩，被宣传成了“至德天皇”。而苏我氏求雨失败，这就更加带有一点点“天命”的意味。
政治斗争在如此微妙的“玄幻”背景下，自然是会出现更大的偏差。圣德太子一脉的上宫王族，遭受到了苏我氏的全面逼迫，但因为接触到了越州商团，加上扶余种武士的帮助，上宫王族在山背大兄王的带领下，居然寻得一线生机，前往“东土”站稳了脚跟。
山背大兄王的亲信以“东土”几个岛矿、海湾、土地、部落作为条件，从越州商团那里借来了大量的资金。此时扶桑虽然高产金银，但金银被外国势力掌控，整个疆域中最为世人认可的硬通货，反而是开元通宝。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局面，越州人大量地换购开元通宝，然后出口到扶桑“东土”，再从扶桑“东土”大量进口木材、人口、贵金属、玉石、海产、皮革甚至还有粮食。
有了越州的大笔资金，山背大兄王迅速地站稳了脚跟，控制住“东土”几个国家之后，凭借雄厚的资本，大量招募高句丽和百济的流浪武士。而原本并不愿意前往扶桑“东土”的扶余武士和贵族，在“英雄”渊盖苏文的号召下，竟是前往“东土”，为山背大兄王说雇佣。
忙于“复国”的渊盖苏文，也从“出口”雇佣兵的贸易中，获得了宝贵的资金用于周转，维持着已经相当脆弱的“义军”。
于是整个扶桑进入了一种非常混乱的斗争中，除了内部的剧烈斗争，还有大量的外部势力渗透介入。仅仅是唐朝的力量，就分成了华润系、中原世族、江东世族、皇族、新贵……
而除了唐朝的力量，辽东诸国诸部的残党，在发现扶桑有着还算可观的耕地和丁口之后，都咬牙前来冒险。
旧年在新罗故土四处劫掠的突厥、契丹马贼，通过黑齿部的操作，进入了扶桑，然后再度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整个扶桑“西疆”，马贼山贼“泛滥”，让苏我氏不得不疲于应付这种“千疮百孔”的局面。
只是事物的发展，有时候可能因为一个小意外，就会发生极大的差别。
谁能想到山背大兄王“入主”扶桑东国之后，居然会有“东风氏”突然崛起，然后将扶桑东国抢了个遍？
已然事实分裂的日本小朝廷，对华润系、中原世族、江东世族等外部势力而言，才是最符合共同利益的。
各方有争斗有争议，但这并不妨碍在掐死扶桑朝廷体制这件事情上，有着共识。
山背大兄王还没有被越州人彻底奶起来，面对苏我氏的力量，只会不堪一击，现在再受“东风氏”的一波洗劫，情况自然更加糟糕。
那么各方的共识就是：我们一起来来削弱“西日本”这个版本吧。
“苏我氏一旦覆灭，扶桑西域必定大乱，想来到那时，朝鲜道怕是千帆避日过鲸海，要狠狠地从扶桑身上割一刀。”
“我们能看出来，那些‘遣唐使’又何尝看不出来？到那时，这些‘遣唐使’纵然归国，又是甚么待遇？监下囚还是亡国奴？如今在唐朝能入仕为官为吏，又何必去回国趟浑水？”
“以往局面还不曾如此糜烂，自是有些抱负心气。如今牛进达整军两年，兵强马壮，粮秣齐备，又有舟船大小数千……呵，设身处地，老夫若是‘遣唐使’，怕也是肝胆俱裂。”
“所以，‘遣唐使’以往沉不住气，现在都沉得住气。哪怕明天得到消息，彼辈恩主苏我氏覆灭，也只能于京中酒肆之中饮酒笑谈。”
孙伏伽连连点头，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半晌道，“他日扶桑境地，必是各国争相贿赂，以求自保。”
既然山背大兄王能借“外资”雇佣“境外武装人员”，然后顺顺当当地在“东土”站稳脚跟。那凭什么日本小朝廷以及扶桑数十国领主不能效仿？
连山背大兄王的首席谋士三轮文屋君都能被“赐封”东国大名主，那只要找来资金人手，混个X国小名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上层分裂导致地方军阀化，对东海豪强来说，这样的扶桑诸国，才是最好的。
至于扶桑冒出个雄主横扫天下一统扶桑……不存在的，尤其是在听说苏我氏的核心成员，被人连夜割走脑袋，扔到斑鸠寺之后，东海豪强们更加坚信这一点。

第三十四章 日常惊喜
“阿奴，怎地了这身衣裳？”
见薛招奴换了一身男装，李丽质有些讶异，入秋之后，忙着录入新增幼儿入园，李丽质可以说一直没有停歇。如今武汉南北，多有官办幼儿园，只是资金名目来源多有不同。
不过即便是商人筹措资金，兴建出来的幼儿园，也会专门邀请李丽质走一遭。哪怕来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李丽质不来，薛招奴到场，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李丽质其实是长乐公主，整个观察使府中，也只有张德的心腹才知道个大概。例外之人，无非是李景仁、李元祥等皇族子弟。
“今日秋季相扑大会决赛，我有票！”
阿奴眼睛忽闪忽闪着，然后小声道，“听说这回秋季相扑大会是岭南人出钱办的，还带了好多荔枝……我这次去，要吃个嗓子说不出话来。”
“……”
李丽质眨眨眼，看着潇洒无比的阿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心想自己毕竟是公主毕竟是天家之后，到底是不能胡乱玩耍的。
旧时少女不知愁的日子，大约是一去不复返了。
满眼的羡慕，却听阿奴笑道：“殿下不去？我可是有好几张票啊！”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兜囊里摸出来一叠纸片，手指一搓，竟是十几二十张高台贵宾票。
“呀，是在江夏东城做的热闹？”
“是哩，我可是大主顾。”
阿奴一脸的骄傲，“一年在它那地界，开销三四百贯呢，还不算车马过江费……”
“可是，予这里还有公务……”
李丽质有些为难，咬着嘴唇很是纠结。她本就是个可人美丽的女郎，此时那为难的表情，更是增添数种滋味，饶是阿奴见了，也只觉得自家阿郎着实运道滔天。
“圈几个童子，算甚么公务，且去玩耍了先。”
“总要和张郎知会一声。”
“和他说个甚么？这几日都在钢铁厂做实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跟府里打个招呼，让秘书走一遭就是。”
“秘书也是要忙的嘛。”
“殿下到底去不去？！”
暴躁老姐顿时来了脾气，想当年，还给你偷过诗余呢……
回想当年，阿奴顿时觉得当年一定是阿郎不安好心，白瞎了那一把阿月浑子，太可惜了。
“走吧。”
哗啦一声，李丽质把手里的公文随手一抛，挽着阿奴，欢快地朝外走去。雪花落地也似的纸片，在一群新罗婢的忙碌中，重新捡起来收回好，交到了机关幼儿园的秘书手中重新整理。
二人上了马车，在外庭二楼办公的武二娘子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瞧见了，捧着个茶杯奇怪问道：“长乐公主怎么跟换了男装的阿奴一起出去了？这是有甚事体？”
“她们两个能有甚么事体？”
崔珏有些讶异，在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甩了甩写字久了发酸的手，然后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站起来：“今日也没甚大事啊？阿郎人在钢铁厂都一旬未归了，要是回转，也会提前说一声。”
“总不能就是出去玩吧？”
“……”
忽地，两人都是愣住了。这个在他们看来有点奇葩不符合常识的行为，在阿奴身上实在是太合理不过。至于长乐公主……奴婢们兴许看不穿，但在她们两个眼中，简直就是一眼看穿。
这位天家公主之所以成为机关幼儿园的园长，不过是没事找事……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无聊”太“没用”。
人得自己忙活起来。
穷忙也是忙啊。
天家公主的画风扔洛阳是个什么模样，看李葭和李月就知道了。什么“才女”，一开始把她们都给唬住了。等跑进狗窝才知道，“才女”居然也是个概念，就是个“人设”。
至于某条土狗怎么跟李葭勾搭上的，聪明的女人没有追究到底。
要不是李葭自己秃噜出来全靠“机智”跟某个姐姐关系不错，李芷儿在某条土狗心中的特殊性如何，还真未必被人发掘出来。
“我去隔壁问问。”
崔珏有些吃醋，站起来到了隔壁，敲门之后进去，便见银楚也换了男装。一身劲装瞧着像个公门当差的武士，腰间挂着一柄剑，束发正冠还有颗玉嵌着，若非没有美髯飘飘，绝对是个英姿勃发的俊俏小郎。
怎么都瞧不出来是个生了双胞胎的……
崔珏心中如是想着，然后问道：“公主也是要出去？”
“今日是秋季相扑大会决赛，我问阿奴讨了一张票，正要去看看。”
“……”
一时间气氛有点小尴尬，两个女人互相眨了眨眼，银楚忽然小声道：“我还有余票。”
“给我留一张！”
说罢，崔珏猛地一转身，双手提着裙裾，急冲冲的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在武二娘子奇怪的眼神中，迅速地拉好窗帘然后开始脱衣服……
噗！
“你……你干什么？！”
“被废话了，今天秋季相扑大会决赛，银楚还有余票，她换好了衣服，你换不换？”
“还有恁多文件……”
武二娘子本来想要挣扎一下的，却见崔娘子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凭什么不去？！”
她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然后脱的比崔珏还快。
换好了外出的行头，崔珏还拎着一只手包，是用蟒皮制作的，皮色金黄，用蓝绿相间的宝石做了锁扣，着实有些趣味。
三个女郎带着十几个新罗婢正要出去，却在门口发现多了几架马车。
气氛又一次尴尬了起来，正要上车的李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去江夏东……”
“嗯。”
崔珏点点头。
“一起？”
“嗯。”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起，空气终于又欢快起来，过江的时候，远远能看到钢铁厂正冒着浓烟。厂里面的一个车间内，戴着护目镜的几个人都是满脸的乌黑，衣衫早就脏的不行，只是看得出来，几个人心情非常不错。
“山长！我看这朝鲜道的菱石，要比辽西的好！这新出的铁料，不比用江右土做出来的差。”
这是一座球墨铸铁生产工作间，原本用的“江右土”，其实就是一种稀土。而自从牛进达执掌朝鲜道军事之后，凭借多年的关系，老张还是走通了门路，加上还有黑齿部老铁的帮忙，朝鲜道特产的一种类似“水晶”的矿石，成为了球墨铸铁生产的还原剂替代品。
实际上说是“水晶”有点过，透明度不高，而且色彩驳杂，一般也只是当石头来看待，最多就是无聊的人拿去雕个跳蛋什么的，用处不大。
但对钢铁厂来说，这玩意儿价值极高，因为这些垃圾“水晶”实际上是优质的菱镁矿矿石。
“再试一下几个地方的矿石，尤其是营州的矿石！”
因为工作间噪音极大，说话都是靠吼，虽说此时武汉已经从东海进口“海绵”，但这种东西给工人用，成本高的吓人，愿意撕棉布麻布塞耳朵里，就已经不错了。只是又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为了方便交流，最终还是靠吼。
“知道了山长！”
获得了稳定高产的还原剂，老张也就可以不用继续祸害稀土，这玩意儿现在没什么卵用，但小霸王学习机离不开它。要是玩傻大黑粗的球墨铸铁先把它们干玩了，到时候岂不是干瞪眼？
“出去吧——”
“好的山长——”
离开了生产间，张德只是洗了把脸，就是一盆的污水。
“老子都十天没回去了，得回去好好地休息休息放松放松。”
回去的时候，老张还专门带了几个讨人欢喜的小玩意儿，进门之后，还想着给人一个小惊喜。
“阿奴？”
“明月？”
“媚娘？”
“他妈的……人呢？”
“李葭也不在？卧槽……李月！也不在？”
“丽质，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银楚，你看我从钢厂给你专门打造的宝刀！”
“他妈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第三十五章 赛事
武汉的相扑大赛已经办了三届，因为比赛是无差别的，所以相当的激烈。体重两百五十斤的胖子和两百五十斤的巨汉都有，而往往这种巨兽的对手，可能体重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角力”一旦量级差距太大，技术到位就是单方面屠杀。
前面两届秋季大赛都出现过死人，都是量级差距超过了一百斤。一个常年训练的巨兽看似很随意的一拍，一旦擦中下巴或者耳后，中招者立刻倒地晕厥。
而相扑手多带有江湖气息，有些人可能曾经就历练过类似摔跤的技术，更使得场面相当的“激烈”而且“好看”。
仅仅是三年时间，就从无序的街头热闹，变成了市场导向的商业运动。如今排名比较高的选手，往往都是挂名某某社或者某某号，最次也是某某行会。会社商社如今为了扬名，也是不遗余力。
甚至连出资组织比赛，其背后目的可能也是为了打入武汉市场或者推销自己的产品。
今年的秋季大赛，就是广州冯氏抢拍到手的出资资格。而冯氏在大会上赞助的一应物品，诸如白糖、卡瓦哈、珍珠粉、燕窝、鱼翅、干货……都是广州商社的南海特产。
这些商品在赛季中的销售，就能回本三四成，至于比赛的“票房”，分账虽然低了些，但也能冲抵一成多。
看似可能亏，但冯氏带来的商品一举扬名，算是立刻在武汉站住脚，接下来只要不玩脱，就能慢慢地推销打开市场。
尤其是像交州所产的“卡瓦哈”，因为其提神的特殊性，被包装了“壮阳”的功效。毕竟一到晚上原本要睡觉的，来一杯咖啡就来了精神，这年头是人也会怀疑是不是雄风乍起威猛无比。
“哇！那人比翼国公还要高！”
在包间中，李丽质眼眸瞪圆了，远远地看着一个巨大的擂台中央，一个光头巨汉，正在拍着手中白色的粉末，烟尘漫天，巨汉一言不发站在一脚，等待“令官”下令让他入场。
“那人诨号‘巨无霸’，看上去比翼国公高，实际还差了一寸，这是量过的。”
阿奴说着，扔了一张纸过来，是赌坊的买盘。
“这个‘巨无霸’，居然才排名第二？”
“等下看就知道为什么排第二了。”
话音刚落，整个馆场忽然一阵躁动，惊呼声连连，所有场内的观众目光都汇聚到了另外一处。
不多时，过道口出来几个短衫糙汉开道，后面一个披着棉麻无袖的家伙缓缓地走了出来。
等到这个家伙亮相之后，李丽质才惊呼一声：“呀！这么白！”
“一只雪白的大胖子……”
阿奴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然后小声道，“这就是排在‘巨无霸’前面的‘白玉柱’。”
“‘白玉柱’？”
“这大白胖子手段可是了得，连坦叔都说他是难得奇才，下盘极稳。跟他正面‘角力’，还不曾有人能掀翻。铁杖庙那里混出来的市井汉子，有个‘擎天白玉柱’的匪号，摔遍江夏无敌手。”
“这么利害？看似庞大肥硕，没曾想也是内有肚量。”
每走一步，“擎天白玉柱”的肚量就在疯狂地抖动，一身肥肉就像是液体一样在那里晃荡着，着实夺人眼球。
“这死胖子现在走得慢，动起来的时候可是快得很，不少好手都是以貌取人。哪里想到这是灵活死胖子？哼哼……”
“阿奴说这般厉害，莫非是支持的这个？”
“那是，我连续押注十二回这个死胖子，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说到这个的时候，阿奴分外地骄傲，“你知道我今年赚了多少吗？哼哼。”
手中又是一排票子搓开，做成了扇子状，轻轻一扇，威风乍起。
“被张郎知道了，怕是把你摁在腿上打。”
“他还要加班呢，哪能管恁多？等他回转，比赛都结束不知道多少天了。”
“话说阿奴，你连赢的话，赌坊岂不是赔个干净？”
“哪儿那么容易，‘白玉柱’也就之前能赚点，连赢五场就没什么赚头了。现在想要在他身上大赚，买胜负没甚用场，要买时辰买回合。不过临近决赛，都是一回合胜出，如今连买回合都没甚赚头。”
说到这个，阿奴又来了精神，“对了公主，你知道这赌坊甚么跟脚么？”
“总不能是官营吧。张郎不是严禁官办么？”
“所以用了江夏王的名头……”
阿奴笑眯眯地说着，“而且还不是甚么赌坊，只说是与民同乐，强身健体。去年长安新修的持球馆场，那就是江夏王修的，连太皇都去看了一眼。”
“大父能出禁苑了？”
“早就能出了，还是跟太子一起的。”
“大父身体倒是康健，兄长勤于农事，如今也是人丁兴旺。”
李丽质说到这里，倒是有些想念家人，只是也只是想念。她是知道自己爷爷和爸爸没可能其乐融融，即便有，大约也是爷爷怕被爸爸杀了，得装的自己很高兴很快活。
“听人说，这相扑大赛还不是最热闹的。永兴煤矿那里，还有手持兵刃的场子，只是也没人跟我说到底是甚么模样，本想找张三郎帮忙，他便是糊弄我。”
“便是有，见了你，也只能说是没有。若是被观察使府的严查，怕是要有人被流放西疆。”
“恁般厉害？”
“张郎是个甚么秉性，你还不清楚么？人命虽贱，也不是这般挥霍取乐的。自来矿奴多是悍勇健硕之辈，倘使用之如草芥，逼迫其反，纵使伤不得武汉毫毛，可这等事体，有一就有二，万万不能开头的。”
“怪不得……原来是怕我声张。”
“倘使为人广知，乐见此等私斗搏杀，风气乍起，想要在按下去，就很难了。能操办这些事体的，想来也不是甚么寻常人物，只不过也不想得罪张郎。你是张郎屋中的女郎，他们哪里敢真的让你晓得？此事就这般沉默，倒也罢了，若是传扬起来，张郎必会痛下杀手。”
跟张德睡一张床上这么多年，自家男人到底是纯洁无华还是冷酷无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唉，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看相扑看持球算了。”
阿奴捻起一颗葡萄，往空中一抛，张嘴等着葡萄掉嘴里，却半天没见葡萄，愣了一下，以为葡萄掉地上了，看了看，却发现一只手攥着一颗葡萄。
“你长本事了嘛，孩子扔家里不管，跑来看比赛，还下重注……”
“阿郎，你忙完啦，旬日不见，真是想死我了。阿郎快快坐下，我给你捶捶腿……”
“……”
“……”
一旁李丽质半天憋出来一句：“阿奴，你变了。”

第三十六章 危机易转
“换一边。”
“是。”
阿奴老老实实地给张德另外一条腿也捶了起来，一边捶一边小声嘟囔，“不是说好了还要一阵子么？”
“老子忙死忙活的，公务业务恁多还要盯着钢厂学校，你当老子是孙猴子拔一根鸟毛能变成千上万个分身出来！”
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张给阿奴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笃。
“好痛啊……”
“你都几岁了，学甚二八小娘？不觉得恶心？”
鄙夷地扫了阿奴一样，心说这妞也是可以的，生了孩子还跟个孩子一样。这么多年无忧无虑，也是爽的没边。
“孙猴子还能变分身？怎么没听茶园的说书匠说这么一出？”
“合该说给你听？”
“哪个园子？改天我包场去。”
“……”
隔壁大学城网吧升级了魔兽世界，你特么要不要包夜去？
“唉……算了，由得你去吧，横竖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往后一趟，老张拿起果盘中葡萄，塞了一颗到嘴里，吐了皮之后，问旁边观战的李丽质，“丽娘之前说要去一趟长安？”
“想去看看大父还有兄长。”双手交叠虚按膝上的李丽质还是那般明艳动人，只是坐着，便让人觉得端庄。
她真是越来越像她母亲了。
老张心中感慨了一声，然后点点头：“我来安排。”
“嗯。”
去长安和洛阳，还是有很大的不同。长孙皇后这个宝贝闺女，价钱可比李芷儿这个小姑子高多了。
李芷儿出卖的，不过是安利号，至多加了一点玻璃制作蒸馏工艺。但李丽质绝非只是东关窑场那点瓷器，李董夫妇能把“皇庄”玩转，还能把老卒贴补提上去，其中一项是老卒永业田用产品包销。
而这一块，外界根本没办法涉足，至少宗室和勋贵是没有机会的，纯粹是张德背后的官商集团和李董夫妇“面对面”。
李世民赚到的可不仅仅是利差，还给“军费”省了一大笔。而在省“军费”的基础上，还降低了府兵的“治权”，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中原如今行伍出身的，提到李皇帝就是“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不是没有原因的。
屁股决定脑袋，千古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李丽质在武汉对张德背后的集团而言，既是定时炸弹也是保险，万一哪天爆了，也是说不准。但万一哪天江汉观察使张德他跪了，来一出“驸马游街”，这也未必就不是妥帖快活。
对大量新兴的“富贵”们而言，跟李皇帝这样的“千古一帝”撕破脸皮，那是半点勇气都没有的。真正愿意敢跟着老张豁出去搏一把的，反而是跟自身家族决裂的野性难驯之牲口。
比如程处弼，比如李奉诫，甚至李景仁在经历了多年的折腾之后，人到中年的雄心反而增长了起来。亲爹李道宗算是一时英雄，可他没接受英雄气；换了一个懦弱的爹李道兴，这胆气却是每日剧增。
实在是做李道宗的儿子，那就是儿子，做李道兴的儿子，那是资产过亿的地方土豪，不琢磨多扒拉一点这不是违反了自然规律么。
很微妙的，因为李丽质在武汉，从早先的小心谨慎，到如今的有意无意“透露”，都折射出了一种心态，武汉的新兴“权贵”们，都想要通过长乐公主这条线，来裱糊一下自己也是“正统”序列。
当然了，具体操作耍流氓业务的，是某条江南土狗……
“张郎放心就是，倒也不是予如何思念，正巧也要去一遭长安，寻些宗亲，好扩大一下幼儿园规模。”
作为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李丽质当然晓得如果仅仅只是自己思绪亲人，那么张德肯定会担心。但有“正经事”要做，那就不一样了。“忧思而终”的可能性就是零，有正经事要做的人，哪儿那么容易思念成疾？
“有长安来的人找过丽娘？”
“想迁居武汉，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什么来头？”
“大父说的情……”
李丽质没有说的很直白，但情况很明了，想来是老董事长的后宫小三的娘家，想要混点出路。
中原发生的“动荡”，毫无疑问震撼到了他们，李皇帝下刀子的效率之高速度之快，清河崔氏连个屁都没冒出来，就被“一网打尽”。
饶是朝堂上还有清河崔氏出身的“英才”“栋梁”，可这时候能够自保，就已经算是皇恩浩荡。
再敢张口，怕是妻儿老小都要一并算进“清河崔氏之余孽”。
连孔祭酒这么一个老江湖都知道赶紧收钱拉倒，要啥自行车，可想而知别家更是惨到爆棚。
李渊的后宫来源组成是相当复杂的，但主要还是关陇老世族，又因为是在太原发家，所以河东世族也不少。
但如今行市却是大不一样，北军在尉迟恭的掌控下，严格执行着中央的大政，游牧变定牧，打压头人扶持牧户，整个安北都护府的存在，就是对河东草原贸易的严酷碾压。
整个河东的世族，日子都远不如河北的好过。甚至连近几年的河套都不如，加上温彦博嗝屁，日子不敢说江河日下，但坐吃山空是等得着的事情。
没钱就没办法置办家当，河东土地又远不如河北河南，地方产业原先还有对内剥削的种麻、织麻，但随着太谷县这个样板工程的垮台，又有河北棉花的兴起，河东的日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甚至为了避免地方作反，河东不少州县，都有意无意地放任地方百姓不带身份证就四处流窜。
自贞观十七年之后，河东就是典型的人口净流出之地。只有走出去，剩下的人才能在为数不多的耕地上，继续生存生活。
可以说老董事长后宫的娘家集散地，现在是东南西北都被堵着，再不寻出路，高门变寒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反正河东的寒门已经沦落到连京城的庶民都不如，那点门第放长安洛阳，连个门面房都买不下来，又有甚么卵用呢？
河东老哥们要自救，办法想了很多，但入眼所见的，大概只有老董事长整天日子乐无边，修个游泳池那瓷砖都是阎立本手绘的裸体美女。而且跑去长安找老董事长吃“救济”的河东老哥并不少，一来二去，便觉得老董事长这里的路还没有绝。
来长安探望老董事长，还能看到太子爷不是？
看到了太子爷，发现太子爷挑粪的扁担是黄金打造的，那更是惊为天人，跑过去巴结随便闲聊，更是知道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秘密。
武汉还有公主在那里咣当？谁啊。
暖男太子他害羞，说本王也不认识……然后河东老哥就从老董事长那里讨来了介绍信，加上后宫里面有个薛道衡的闺女，面子大门路广，经常能从武汉“进口”不少高端产品，广大河东老哥就拜托了自己家的女郎，在后宫里巴结了一下薛婕妤。
薛婕妤一看老娘憋屈几十年，爹都被杨广给宰了，如今时来运转，合该老娘风光，于是就拍着胸脯表示，老娘家里有个人女郎，在武汉那是背后有人的！
领会精神的河东老哥就到了武汉，然后就被吓的迈不动腿，他们本来琢磨，也就是个老董事长的不疼不亲娘家废柴的闺女。
可哪里想到武汉机关幼儿园的院长，她居然是长乐公主……

第三十七章 不懂
“大娘子，薛家如今便指望着大娘子……倘若大娘子撒手不管，还有甚么出路？”
不惑之年鬓有霜白的汉子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薛招奴面前露出了凄凄惨惨的模样。
“河东薛氏还能亡了不成？不是还有个仁贵兄么？”
说起来也是微妙，薛招奴跟了张德，而薛仁贵却又和张大象是“狐朋狗友”。虽说两个都是姓薛，但只是在蜀汉的远祖有关系，薛仁贵这一支早就自立门户，而且行市一直也不怎么利落。
“他薛礼怎配等同视之？”
“这话说的，阿郎举荐了仁贵兄，将来校尉、将军简直是探囊取物。再者，仁贵兄妻族乃是荆襄豪门，你们现在有个甚么？也配说出这等话来。”
阿奴鄙夷地看了中年汉子一眼，“你么只说河东世道不好，这世道怎么不好了？我看挺好的，河东呆不下去，去京城就是了。难不成，还真的想做个甚么出口的勾当？”
“河东世族，多是如此的，大娘子明鉴啊。”
虽然阿奴一向是个吃货，但张德的口水吃多了，十几年也不可能光长胸长腿不长脑子。河东所谓的出口是甚么意思呢？就是从河东的北地山口走出去，跟草原部族做贸易，一进一出，赚头极大。
只是现在的情况摆在那里，别说甚么薛氏，就是太原王氏、温氏，也根本无从下手。尉迟恭就在漠北驻扎，北军人数是不多，但横推漠南漠北是绰绰有余。
以前驻军压力大，可随着食品、衣衫、武器等物资的高效生产，后勤压力连汉朝时期的五十分之一都没有。
发起一场正规军数量五千左右的战役，后勤根本不需要再搞个十万民夫青壮。仅仅是新式大车和大量的边地养殖户，就足够支撑运力。漠南贸易线上各州县的骡子、驴子、挽马的存栏量，数量早就超过了三十万。
连“湖南”都有职业撸牛高手，何况北地？
一架独轮车保守点运输一石半或者两石的物资，折算成罐头，一台独轮车就能给一个旅一次管够。这要是换成挽马拖拉的大车，数量更是惊人，漠南有些路况好的地段，可以直接上到长期二十石供应。
唐军的武力镇压，是强行把游牧改变成了定牧，并且控制住了对草原的物资输入。
想要让草原的产出大于投入，对中央王朝来说，难度有点大，但要说把威武雄壮的操马汉子揍成羊倌儿，也就是两代人的事情。
而又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壮劳力“黑洞”产业的兴起，这个事情就是不断在加速。
仅仅五年不到，安北都护府的“收益”，“皮草”在其中的份额，是不断下降的。而“羊毛”“皮子”的比重，却又不断地上升。
反应到现实中，无非是控制区内生存的“百姓”，其经济结构发生了剧烈变化。
事物不可能孤立地存在，在一定的地理空间中，必然会发生连锁反应。草原上的军事镇压，生活习惯的强行扭转，也导致了河北河东等靠近边境地区的世家豪强无法再从草原的“走私”贸易中获取巨额利润。
因为这个巨额利润已经被李董的强力爪牙尉迟恭给截胡了，范阳卢氏这等巨头也只能干瞪眼，然后连干瞪眼也做不到，变成了等干眼……然后李董果然来干范阳卢氏的各种眼。
超级世家尚且无法对抗，何况那些三四五六代也就是个地方小强的次级世家？就算没有薛道衡死在杨广手上这种事情，落到李董这个时期，薛氏依然要嗝屁，可能因为薛道衡的脾气，嗝屁的方式还要更加花样繁多。
琢磨打通尉迟恭关系的人不少，然而能在老魔头面前讨着便宜的，可真没听说有多少。
找秦琼兴许可以，可秦琼儿子现在专注正义事业一百年，投其所好就是找干。至于钱财女子，秦怀道表示“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以说很伤人了。
“河东世族大抵如此，于是我薛氏也要这般？你们不怕薛婕妤在太皇那里骂你们一通么？”
阿奴气定神闲，拿起一个小小的指甲锉，给自己的美甲小小地修型。
“这……”
心情不错的阿奴在“擎天白玉柱”身上又押了重注，小赚了一笔，也无所谓“老家”的人如何冒主意。
阿奴心里门清，只要阿郎不甩了她，她还怕个甚么？
至于阿郎厌恶甚么，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所有屋里的女郎，她比谁都清楚，比长乐公主还清楚。
“可若再这么下去，薛氏无以为继啊。”
“本就没什么好继的，我也不怕告诉你，倘使要做那出口漠北的勾当，信不信薛氏除了南祖房，尽数滚去西域？”
阿奴这样一说，中年人脸色发白，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严重。他们对张德其实谈不上熟悉，但通过薛婕妤，还是知道张德的实力深不可测。
再者，河东那地界，当年出了一个太谷县县令王中的，此人官禄亨通，就是因为受了张德扶持。一路从河东做官到河北，眼下放任别处做个刺史，那是绰绰有余。可偏偏王中的他不是鬼迷心窍的笨蛋，张观察没指点，他就窝着，特勤政，那叫一个口碑上上。
薛氏要脸面，但也不是不想做“王县令2.0”，可惜不得其法，也不知道张德喜好什么。就算送女人，前面有了阿奴，鬼知道再送一个会不会被阿奴给亲手弄死……枕头风也不是那么好吹的。
各种纠结之下，只好来求阿奴。
可惜，张德的脾性他们不知道，阿奴的脾性也不知道……
“大娘子，还请指点迷津，指条明路……”
说着，中年汉子终于匍匐在了地上，乖顺无比。
“我就不明白作甚要在河东折腾，要是我，走一遭西域也比呆在河东强。河东人多粥少，西域多好啊，恁多好吃的，我还时常让阿郎帮着写信给程三郎，让他捎一些阿月浑子回来呢。”
“……”
人到中年的薛氏男儿猛地身躯一震，他如何都没想到，西域杀神程处弼，居然跟张德是这等密切的交情？
程家也不怕？
私交边军将领，可以说是很疯狂了。在薛氏眼中，这是绝对死全家的路数。
可偏偏阿奴这般说出口的时候，便让人觉得，程处弼和张德，怕不是一直就这么无所畏惧。
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半晌，匍匐在地中年汉子正表情扭曲，内心天人交战，终究还是抬头高声道：“多谢大娘子指点……”
“？”
阿奴一脸奇怪：我说了甚么？
但又不想被人笑话无知，于是依然小心翼翼地用指甲锉给自己美甲修型，这等姿态，更是让偷瞄了一眼的中年汉子心中高呼：薛家这一回，当大兴啊。

第三十八章 登陆
“阿耶，这是甚么？”
“雪娘觉得像甚么？”
“象牙。”
小手捧着一颗圆圆的珠子，纯白且有极好润透的光泽，和象牙的确很像。只是手感却远不如象牙，更轻不说，还有古怪的气味。
“它能做好多东西，将来会有用的。”
“阿耶最近又做了甚么出来么？”
张洛水歪着脑袋，看着张德。
“最近在做个小实验，你阿哥没陪你玩么？”
“他去曹夫子那里听课了。”
“跟着李善？”
“嗯。”
“那阿耶陪你玩，好么？”
“好啊。”
临漳山书院有个实验室，接待处离实验室还有一段距离。虽说也有一定的危险，但比汉阳钢铁厂还是要还安全的多。
老张最近又开始忙起来，是因为大河工坊在西河套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银矿。实际上当时勘探队都以为是宝石矿，但最终确认是个很小很古怪的银矿。这些银矿石是浅黄色和黄绿色的半透明状，曝晒之后有很奇怪的气味溢散。
送到武汉之后，老张判断大概是卤化物，大概率是卤化银，做了点小实验，确定是含有溴化银的矿石。
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给塞玳瑁眼镜里装逼……
当然老张没打算给玳瑁眼镜加加工，而是准备搞一点天然的感光材料来拍个照。
非法穿越之前，老张和石油工人一起，在某些地方跟醋化纤维打过交道。然而这年头要之辈醋化纤维，还得弄醋酐。一咬牙，心说硝化纤维还是要容易一些，就是动不动就来一发，三十而立就嗝屁，有点划不来的样子。
可内心在某个时刻长了草，心想老子还没给闺女拍过照呢……
子曰：你对摄影一无所知。
孟子曰：单反穷三代……
安利号蒸馏出来的樟脑跟硝化纤维搅合搅合，也算是够用了。
做个乒乓球没问题，在上点颜色，就是有颜色的乒乓球，给子女们锻炼身体够糟践三五年的。
老张琢磨自己螺旋升天或者骨灰拌饭的时候，大概拍个照不需要凝固表情几分钟。
还是有小霸王学习机的时代好啊，裤裆里随便掏出个家伙，就能拍出你的美。
如果没发现溴化银矿倒也算了，既然发现了，不捣鼓捣鼓，阿奴的白丝大长腿，丽质乌黑亮丽的秀发，郑琬的波涛汹涌……全带棺材里去漂移不成？
可惜没办法大规模制备，只能实验室制作，但老张估摸着拍个全家福应该没问题。
去年坦叔说让阎立本的徒子徒孙给画个特真实的肖像画，大概是准备死了留给后辈瞻仰，老张琢磨着来给坦叔来一张，应该也是挺高兴的。
可惜试拍的几个东西都糊的厉害，只有大概的轮廓，老张也只能先琢磨着，至于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也只能继续实验。
只不过饶是如此，从临漳山上拍的汉阳城，其轮廓出来之后，还是让屋中一群女郎都是惊为天人。
连一向性子温软的武顺和白洁，这一回都强烈要求老公加班加点，至于老张强调实验会爆炸有危险，全被她们抛到了脑后。
和“拍出我的美”比起来，老公流血流汗残疾残废，根本不是重点。
“宗长，要出去？”
“就随便走走，不必备车。”
“是。”
挥挥手，张德跟本家护卫打过招呼之后，就牵着张洛水在学校里闲逛。因为有“秋收”，有些在农庄上工的子弟，会在此时返转家中帮家里做事。所以和别处不同，武汉的学校，有些是有“秋假”而有些则是没有的。
除了也在忙着业务的学生，学校里更多的，就是在职人员的“突击班”“扫盲班”，主要也就是识字，人员主要都是从一线生产活动中“脱颖而出”的。这些人在生产活动中的重要性是相当高的，很多生产流程的“小发明”“小创造”“小改进”，都是因为他们生产流程更熟悉，也就更容易从生产便利的角度去琢磨。
“工程设计狗”的本职，是唯结果论的，只要能达成目的，这就是成功。至于整个流程如何复杂、扭曲、难易上手，那是之后的事情。
产品一个反馈，才会有一个改进。
两者的协调，就需要用到优秀的管理人员，但因为社会现实的特殊性，往往一线生产活动中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工人，其社会地位太低，话语权根本不存在，这就导致解决问题的效率其实并不高。
这不是制度建设能够解决的问题，它不过是贞观朝社会现实的一个折射一个投影，老张没可能在这个年头就搞什么“两参一改三结合”，即便只是“企业”，其“官僚主义”的滋生都不需要模仿不需要教的。
人么，天然地本能地自然而然地就能学会“官僚”。
老张能做的，也不过是给某些工人“镀镀金”，在临漳山这里刷一层金粉，回到工厂，干的活还是原来的活，但因为扫盲地点是临漳山书院，那么他的嗓门就要大一点。
假假的跟某些人也是“同窗”不是？
“阿耶，秦叔说，他小时候经常听阿耶抚琴？”
骑大马一样坐在张德脖子上，双手抱着张德脑袋，张洛水整个人伏在上面，好奇地问道。
“怀道小时候哭得厉害，阿耶我就去弹个《两只老虎》，雪娘也会唱啊。”
“孃孃们都说阿耶是败坏陆师公的名声……”
“……”
凭什么啊，就许《高山流水》不许《两只老虎》啊。陶冶小孩子的情操也是陶冶啊，这分明就是一种歧视。
“别听她们胡说，她们抚琴还不如阿耶呢，再说了，阿耶教你恁多歌，雪娘你说好听不好听？”
“好听。”
“可别唱给她们听啊，这是阿耶跟雪娘的秘密。”
“嗯。”
“一会儿到了山亭，你给阿耶哼个《天之大》好不好？”
“我不会哼……”
“哼的好阿耶给你买糖渍山里红。”
“可以要两串吗？”
“……”
护卫们远远地跟着，都是江阴老家被坦叔调教出来的，隔着老远，有个年纪小一点的在那里感慨：“宗长对雪娘子是真好啊，大郎在宗长这里也没这般受宠，更不要说二郎。”
“恁多话？”
年长的横了他一眼，“做你的事去！”
悻悻然地缩到了一旁警戒，年轻的护卫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台阶上让张洛水骑大马的张德，他还是觉得很惊诧。幼年时便觉得自家宗长冷酷无情，少年时亲兄弟一别数年都能不闻不问，家中祭祖都能年年转托族老，这等铁石心肠，居然也有“慈父”面孔。
远处传来女童奇怪调音的哼唱声，而此时，从校外来了一骑，骑士下马之后，直奔山道口。
“甚么事？”
护卫长在山道口问来者。
“朝鲜道熊州军横渡鲸海，已经登陆扶桑。”
“随我去见宗长！”

第三十九章 东海乡贤太多
北地自然阴干的船用木料保守估计可以正常使用五到十年，只是因为皇帝“巡狩”辽东的缘故，为了给皇帝“献礼”，各种开了脑洞的“干木房”在辽地随处可见。大量五百石一千石左右的海船，两年之内遍布朝鲜道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沿海。
类似泥河河口这种小型三角洲，以往是不会去经营的，但皇帝外出两年，泥河河口地区开辟田亩约四十万亩，主要就是为了给皇帝的仆从提供粮食。
屯田的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毫无疑问是超出朝鲜道本地需求的。
牛进达作为朝鲜道行军总管，收到皇帝的旨意之后，便放弃在朝鲜道本地刮地三尺，反而裹挟了大量的仆从军，为南渡鲸海作准备。
秋冬交际，北地寒风彻骨，南渡作战的风险极大，但同样的，扶桑诸国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想要组织力量抵抗，其难度同样恐怖。
这是卡在了一个刚刚储粮的时节，一旦动用储粮，就会影响来年的春耕。更加致命的是，抵挡兵锋需要的人力是上不封顶的。
扶桑诸国的有识之士都很清楚，这一波要是挡不住，那就是“亡天下”。
“宾王以为，孰人可为鲸海道总管？”
“陛下，扶桑诸国复杂，有类西域，不若先置都护府。”
“扶桑小朝廷权臣苏我氏为人刺杀，其国都遍地仇杀，此时若不趁势收服，将来反复，亦是一桩烦扰。”
马周听完老板的话，沉思了一会儿，入秋之后，面圣都是能坐软垫椅子的。鸭绿水的河口建了楼台，暖阁有好几种风格。有用炉子的，有用壁炉的，也有用炕头的。皇帝心情好的时候，直接在炕头上盘腿，然后和大臣小酌一杯，算是以示亲近。
如今的局面，风险在内不在外，马周清楚这一点，皇帝同样明白。只是风险又不到隋末群雄格局的程度，扬子江两岸兴起的工商贸易，它固然危机重重，可又甜美无比。
事到如今，中国南北，倒是前所未有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让原本想要调和南北割裂的中央朝廷来说，有些错愕，有些哭笑不得。
目的达成了，但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式。
为了维持新兴庄园，同时还要持续打击地方世家，防止勋贵土地兼并，皇帝能够找补的方向，而且回报极高的方向，就那么几个。
相较和武汉争夺市场的难度，还是直接通过暴力掠夺贵金属来得快。
有鉴于此，李皇帝即便知道这多少有点玩火，可还是提高了中下层军官甚至是退役军官的待遇。
在包装了战争行为的同时，自上而下地又在下级军官以及府兵中强化着“中国”“汉人”的概念。
这不是李皇帝想要的，因为哪怕只有中下级军官这样的数量级，其强化“族别”之后，也会天然地去弱化“皇权”。
因为原先“中国”是归于皇帝的，但是当中下级军官以生在“中国”为荣之后，便会认为“中国”也是属于他们的。
不管是不是主观意识，都从皇帝那里，分走了一部分的“中国”所有权。
只是，李皇帝能够想到的且行之有效而且能玩上好几代的手段，目前看来，就是把“中国”的所有权让渡一点出去。
在皇帝还是“天子”的当口，还是苍生表率的当口，中下级军官是不敢去碰触“中国”的，而是更愿意去扩大“中国”，因为扩大的“中国”，其边边角角，拿起来才不会惊扰“天子”。
至于扩大“中国”的目的是包装成“为王前驱”还是“发家致富”，全看这些新兴的“中国”人胃口有多大。
对马宾王来说，府兵们胃口有多大他不知道，牛进达、尉迟恭等遍地巨头胃口有多大他也不知道，但皇帝的胃口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皇帝就想一口吃个胖子，满嘴流油、鲜美多汁、连打饱嗝。
以往对付突厥，还要不断分化、打击、驻军、迁徙，最终在尉迟恭的武力镇压下，改变了漠北、漠南草原的生活习性，强行扭转了游牧，改变成了定牧。
这个大政策，配合贾飞等农政专家的技术升级，是准备百年或者五十年内玩死草原民族，把他们彻底玩成牧民，最多就是马贼。
但两年辽东的经历，扶余种被尽数清除之后，剩下的都是弱鸡，其废柴程度，跟西域诸国有得一拼。这让李皇帝的判断，出现了一点点小偏差。
如果没有东南土豪疯狂下海，那么马周也是支持李皇帝直接吞下扶桑诸国，因为除了扶持土族的政策之外，还有种族灭绝的政策。
当然马周的种族灭绝，并非仅仅是纯粹的杀戮，而是将扶桑诸国的劳力，有计划按批次按需求地发往南海、流求等“新疆”去开发。
然而现实就是东南土豪纷纷下海，而且不仅仅是东南土豪，山东河北诸地，甚至是岭南广州，都有牵扯其中。
东海“金银岛”的传说，如今遍布整个沿海，跨海的“淘金热”掀起的“造船热”，哪怕人在辽东，马周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种时候，皇帝想要一口吃下，等于说要在扶桑诸地建制州县，将扶桑纳入帝国统治，这对那些下海的土豪来说，绝对就是“噩耗”。
皇帝一旦这么做，土豪们去扶桑诸地“吃喝玩乐”就是非法行为，《贞观律》能够展现权力的地方，对土豪们而言，吃个牛肉都要小心翼翼。
换作以前，皇帝可以这么干，但东海之上，帝国的“水军”实力别说压倒性，连一枝独秀或者可圈可点都做不到，一旦引来“十一超新星”或者其它什么海贼团，事情到时候就无法挽回。
“东海乡贤固然忠心陛下，然则江海风波，诡谲非常，倘使于东海建制，唯恐小人鼓动土人作反天朝。扶桑隔海相望，终不如朝鲜道可大军深入，陛下示之以宽厚，番邦土人，亦知恩泽，必为陛下所用。”
“乡贤……”
听到这两个字，李董就有点不爽。
然而马宾王讲话还是很好听的，在李董看来，马周是典型的“小鸟依人”，太特么知心好用。
要说李皇帝胃口大，那的确是大，但马周把道理摆出来，李皇帝就知道，胃口再大，还得手够得着菜才算数。
如今东海“乡贤”并起，稍微不那么给力一点的“乡贤”，比如说会稽那里的“乡贤”吧，就被江阴的“乡贤”教做人。
“乡贤”们也很忙也要吃饭的啊，得给人饭吃，没饭吃这不是要到处找食儿么？万一找不到食儿，那就得找事儿。
“起诏，封扶桑宝皇女为‘邪马台女王’。”
李董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掏出了备用方案。

第四十章 让人嗑药
“明府，咱们县里码头，现在也不爱收铜钱，这行市，怕是出了岔子。”
能成为扬子县县令的幕僚，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老家杭州唐山县，自来工商繁盛，眼光更是独到。
说话间，摸出一枚银元，摆放在了李县令跟前的台面上。
“大哥，拿个华润银元是作甚？”
“眼下靠岸舟船，码头多爱收这个。”
“民间的事体，咱们管不了。再说了，华润号也没说是私铸钱币，这物事在华润号那里，回报你一个自用物事，还能勾进衙门不成？”
“明府说的是，下走的意思，倒也不是说跟华润号放对。如今皇帝巡狩辽东，扶桑金银唾手可得。明府何不上奏皇帝，请建银币衙门呢？”
“噢？”
老李一听来了精神，华润号单单一枚银元，以前是没办法从行市中赚钱的，因为没人用，只有华润号自用。华润号东南西北的物资交流，尤其是大宗物资，基本是抛开开元通宝来结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华润号自用的华润银元，被赋予了特殊的“江湖地位”。丝绸商、皮货商、木材商、盐商……在没有官方票据的情况下，比如“盐业产本”，往往为了携带方便，会选择华润银元。
尽管市场中并非没有其它的银制品作为等价物，但因为华润银元制作精美难以仿制，纵然几年下来磨损不小，可还是很受市场欢迎。
到了这个时期，连商屯发家的盐商家的狗都知道，某条江南土狗真特么赚大了。
一枚银元有个七八成足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利差。一万贯赚个两千贯，这买卖比拦路抢劫强多了。
而在三大船团偷偷摸摸掠夺银矿之前，市面上的白银数量极其稀少，为数不多能够保证产出且相对稳定的北地白银来源，就是丰州银矿。
因为惯性思维，人们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变化，思维定式还处在缺金少银的阶段，并不知道实际上市场中白银保有量、流通量已经大大增加。
这对扬子江两岸甚至大河工坊等华润系的实际产能，都得到了很好的掩护。
帝国整体而言是“钱荒”的，但具体到某个地区，却又出现了“通膨”，帝国的各大巨头除非能够拿到全国的经济数据，否则感受到华润银元“威力”的时间，一定是落后的迟滞的，且是时间跨度以三五年为单位的。
但对于和华润系权贵二代争斗的地方土豪，却能够深刻地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乃至皇帝放出“王下七武海”的时候，民间私人码头，收停靠费已经很少再收开元通宝，而是选择华润银元。
作为扬子县县令的幕僚，东家升官发财对自己而言是利好，加上苏州杭州常州越州的种种江湖恩怨，假假的来一下，也是无伤大雅。
更何况，知晓李县令跟某条江南土狗交情莫逆，这等事情，只要通过气，就是看个机缘造化。
皇帝手中的“军器监”，早先为了铸造赏赐用的金币，也不是没有用到武汉老哥。这光景再来一次，不过是一回生二回熟。
只是这一回名头不一样，朝廷要是请武汉铸造银币，那就是官方钦定，银元就不再是银元，而是“钱”。
至于华润号自用的华润银元，那就只是民间“工艺品”，华润号的“拦路抢劫”，即便不会到此为止，至少好些年吃喝没有官方银币来得爽。
“明府可是怕得罪华润号？”
“这倒不是，老夫自家在华润号中，也是颇有一些干系。再者，操之旧年就说起过，朝廷早晚都要收归铸造银元之权。老夫自复州转迁此地，也不曾和他断了联系。不过老夫尚有些许疑虑罢了。”
“还请明府直言。”
“嗯。”
老李点点头，然后道，“你可知道如今巨富豪商前往武汉，倘使发卖物资，用的并非是铜钱银元金币么？”
“嗯？”
听到老李这么一说，幕僚微微诧异，“如今江东地但有生意，都是愿往武汉，实在是汉阳江夏之地，便是坊间住户，也多是愿意掏钱出来购物。相较淮扬苏杭，却是要胜了不少。我闻旧时乡里友朋，前往武汉所得，也多是绢布、铜钱，明府为何说并非用的是金银铜呢？”
“老夫非是说寻常交易，乃是巨富豪商。”
言罢，老李将身上的长袍稍稍地裹了裹，然后道，“旧年西市飞票，变了个花样，如今用的也是广了。”
没有南山宣纸的诞生，就没有后来一系列的新式纸张开发。
而一些特有的印染工艺，导致了华润飞票根本无从仿制。而实际上华润号干了啥呢？每铸造一万枚银元，就印两万张等值飞票。尽管还只是在大宗物资以及巨富豪商海客之间流转，但规模也已经相当的恐怖。
尤其是出入港口码头的海船货船，一个看上浑身破败的船老大，可能怀里就揣着标额三五万贯一叠华润飞票。
被幕僚提醒之后，老李有了个坏点子，他琢磨着，让李皇帝去疯狂印点草纸，大概能也能让李皇帝出出血……
一开始固然是李皇帝尝到甜头，可在老李看来，除了张德这个满脑子不知道想什么的怪胎，正常人都应该是铸造劣币印刷废纸到飞起，坑遍天下黑金黑装备，才是正常人的思路啊。
造个屁的船，修个屁的路，还修建新式钢铁厂，筹办学校？这是正常人应该干的事情吗？
莫名其妙。
幕僚并不知道老李在琢磨什么勾当，但见东主神色意动的模样，便以为说通了老李，却哪里知道，李县令现在琢磨的，就是如何让皇帝陛下自己嗑药喝大力……
“若朝廷真印了一堆废纸，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老李有点纠结，当年他在幽州赶着羊吃人，死在他手上的契丹人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年纪大了之后，临近不惑之年，总想也积点德。
可转念一想，和某条土狗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两袖清风道德楷模，至少自己也没逼着江东世族学狗叫不是？

第四十一章 看在“良心”的份上
让皇帝“嗑药”是神脑洞，但落实到操作上，一水儿的骚操作。老张可不觉得开了这个头会有什么好结果，再说了，指不定老李前脚上奏，后脚就有江南土豪暗杀了他。
废话么，“嗑药”那也必须领导……自己人先磕啊。
印草纸这种事情有多爽，非法穿越之前老张就感觉无比畅快，飞一般的感觉。
为了打消李县令的念头，老张专门写了个长信，跟他解释了现在的行市。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朝野清晰，现在扬子江两岸鬼知道有多少人掺合在奇奇怪怪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中去？
就是当年“忠义社”的小伙伴，胆子再小，十几二十年金山银海喂起来，狗胆也能包天。老李想把“华润号”的肉头让出去，门儿也没有！
再者，老张正处于当打之年，常年健身锻炼，估摸着比大多数“小伙伴”活的都要长。“忠义社”中只要是有点实力的公子，基本还是跟他一个槽里吃饲料，镇压“忠义社”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李皇帝那里，李董敢打包票不会玩脱？势力分布之繁多，出身成分之复杂，李董敢印十张草纸，底下的人就敢多印五十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有事儿皇帝个头大，陛下不顶谁来顶？
人到中年，老李虽然也想再进步进步提高提高，可也得有命享福不是？以前仨瓜俩枣可以忍受，羊毛啊棉花啊白糖啊精盐啊酒水啊，都可以。就是“无本买卖”不行，绝对不行。
别说需要“主持大局”的李董了，就是老张背后组织度相对较高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何尝没有人想干掉他？
只是核算一下成本收益，干掉老张属于净亏损不说，没了老张，他们就是一块肉，李皇帝想要宰割，下手就容易的多。
能让李震、张大象、程处弼之流都安排坐下来一起喝一杯，这就是“名望”，也可以说是“关系”。
在野“贤才”，根本没办法再出现这么一个机会，让某个少年人物再组织一票二代权贵恣意妄为。
时代变了。
哪怕是走出武汉，曾经为李景仁之流所称道的“田园风光”，如今也彻头彻尾变成了苦哈哈们的最后挣扎。
自耕农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罪魁祸首，正是偷鸡摸狗上了瘾的江南子。江夏武昌的小农，哪怕家里有水田二百亩，一年的收成，还不够过年跑城里淘换几个合用家什的。
作为一条工科狗，老张已经够讨小伙伴们厌烦的，真要是撒欢开来，放飞自我疯狂印草纸，曾经的“永业田”那就是彻底废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局面。
除非农民真个就自吃自种还自己织布，不参与经济活动，不进行社会交际，那当真是没办法的。
可偏偏世道并非如此，乡村阡陌，只要有一个自耕农起了头，跑去“大城市”狠狠地赚了一笔。
“衣锦还乡”这是人之常情，回老家吃狗肉唱大风的刘邦那还是顶级皇帝呢。后汉末年有三国的“锦帆贼”甘宁，表示老子发达了回老家要是不穿的好点排场大点，这跟裸奔有啥区别？
仅仅是这么一丢丢人性的“优越感”，尚且不涉及经济活动不涉及权贵们的糟糕吃相，已经能够触动更多的自耕农咬咬牙跑去“大城市”厮混。
毕竟说到底，自持自用做单身肥宅是没问题的，可万一某条单身肥宅跑去铁岭健身，然后腰缠几大百泡了个肤白条顺的妹子过来“秀恩爱”，这就涉及到种群繁衍问题。
为了交配权，为了泡妞，为了繁育新一代单身肥宅，自持那点家当，自用那点物事，显然是不够的。人家打工能买骡子买车子买水泥买砖头，然后盖个三间大瓦房，“村花”眼睛瞎了也不会选单身肥宅啊。
当然要是出现女儿的女儿还是女儿这种变态，那大唐各个“大城市”表示没话说，你牛逼你屌你惊天动地……
似武汉周边地区的小农，比如蒲圻县等农户，他们因为离武汉近，且江汉观察使府对于“身份证”是“宽进严出”政策，又有大量的各行各业工坊遍布扬子江两岸，这就使得“失地”农民还能有机会改变生活。
但是在帝都洛阳，为什么会出现“无人区”呢？从环洛阳贫困带直接过度到“无人区”，李皇帝迁都固然创造了新兴的超级城市洛阳，但这种繁盛已经不能说是吸血，而是“敲骨吸髓”。
就这，还是各大运河开拓疏浚，还有钱谷等恶狗疯狂敛财，才能维持住。
洛阳周边的小农，土地产出不如江汉平原，通货膨胀比武汉更严重，就业岗位又远不如，这种情况下，攥着“永业田”就是等着受穷。
抛开李皇帝以及各路权贵们的特殊吃法，仅仅只是为了赚钱养家娶妻生子来看，假如一个没有特殊技能的泥腿子跑去洛阳，除了给人做短工为奴为婢，其在工坊的竞争力，是远不如倭奴、契丹奴好用的。
倭奴契丹奴于某些工场主而言，至少这些还是“财产”，哪怕这个“财产”的所有权是有时效性的，但也比天子脚下的老乡强多了。
除了百几十亩地就啥也没有的泥腿子想要娶老婆不是不可以，但他的竞争对手之多，“实力”之强，用脚指头来算一遍，都能算个明白。
只是从把祖传染色体传下去这么一个“变量”来考虑，泥腿子们的处境只会是越趋恶劣，不会说老子有“永业田”那就是永永远远有饭吃。
伴随着越来越多“不顾大局”的工坊出现，女性作为劳动力参与社会活动经济活动的数量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低。而这样的适婚女性，以前朝廷还能说达到多少多少岁给你强行配对。
可这年头，官府如无必要，会得罪恁多参与“发家致富”的“富贵”人家？疯了不是？保不齐劝说广大青年男女多交配的官吏自己，家里就有百几十张织机，雇了百几十个织女。
牛郎和织女的美好生活，越是靠近大城市，越是靠近交通便利的繁盛之地，越是名存实亡。
至于长安为数不多还能维持牛郎织女田园生活，且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大概也就只剩下用金扁担挑粪的暖男太子……
海外贵金属不断地被输入，在贵族和富户聚集的地方，钱越来越不值钱，但贵族和富户是可以维持的，是不用愁恼的，他们的祖传染色体还是能找到肤白貌美的小娘子种下去传下来。
但泥腿子穷逼们，就只能干瞪眼，一眼望去，啥都买不起，搞不好从官府租来种子农具，忙了一年，噼里啪啦一算，特么居然是净亏损。这还娶老婆？牛郎变午夜牛郎还差不多。
开元通宝稍稍地短期内多了这么一点点，尚且出现这种局面。老李开的脑洞要是扔给李皇帝全家老小去玩，画面太美老张不敢看。
在“忠义社”内部不少人的角度来看，操之哥哥这几年相当的“反动”，毫无当年“散财童子”的威武霸气。
为了让老李打消念头，老张先从个人安全角度来分析问题，表示就算要搜刮，“社员”们纷纷表示自己牙口很好，就等哥哥点头，可要是扔出去，他们的好牙口就要用在别的地方。
毫无疑问，老李对自己的生命还是很看重的。
毕竟，绳命是剁么的回晃，绳命是入刺的井猜……
然后老张又从“良心”上“拷问”老李，京城都出现“无人区”了，再这样搞，为了祖传染色体传下去，搞不好会出现社会群体事件，得慎重啊。
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理由，那都凑数用的。
果然，老李很快就回了信，表示自己不上奏皇帝了，不过看在“良心”的份上，操之老弟，你得给点好处。

第四十二章 争权夺利
能老李惦记的好处，自然不会是什么金银财宝，堂堂朝廷栋梁国朝官吏，要钱有什么难的？
有了权，还怕没钱？
一个扬子县县令，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资历，加上这么多年在江淮行省厮混，魏徵那里不敢说如何如何，可“政绩”是实打实的，老喷子还真不会对外遮掩。再说了，钱谷时常来扬子县，什么行市不清楚？
论起来，老李也是假假的“简在帝心”，当然和某条土狗比起来，含金量是差了点。但老李也不是没有底气的，至少，他跟李客师这个亲爹闹翻了，对皇帝来说，父子成仇的臣子，还是好臣子。
“阿郎，在琢磨甚么心事？”
“这个扬州都督府长史的位置，争的人不少啊。”
“自将扬州大都督府降格为都督府，如今扬州都督，不都是魏玄成兼领么？”
“省中都督没甚鸟用，徐州都督不也是摆设？关键是这个长史，倒是正经实权。如今空缺出来，想要争的人可不少。李兄想要争一争，也是可以的。资历、名望都够了，即便是朝中举荐，也有魏玄成这个总督帮忙。”
“那还有甚么好担心的？”
武媚娘有些奇怪，李三郎年近不惑，又是上县县令，政绩业绩都是相当的抢眼。整个江淮可以说是首屈一指，连淮阴江都，这几年都不如他。
只不过扬州都督府长史，这样的肥缺，怎么可能说是“能者居之”？通常都是巨头博弈，私底下会不会有什么勾当妥协，那还是两说呢。
“长孙无忌要推举长孙操，窦氏要推举窦怀恪，裴氏要推举裴仁轨……甚至郭孝恪还想让三郎帮忙，直接跟皇帝推举郭氏子弟。要争夺这个位子的，不是勋贵就是军头，要不然就是皇亲世族。”
要从人精堆里杀出来，给面子不给面子先不说，好处是要先给的。
实际上老李写信给他说是说要给好处，实际上也是开个玩笑，他们两人在扬子江头尾是呼应的，老李权力越大，对苏州常州的“保护”也就更妥帖。而老张在武汉经营的越繁盛越牢固，他李三郎就算开门立户，将来在武汉随便找个地方，竖个门牌就是。
武汉李氏听着也不比什么丹阳郡公差啊。
作为三四十岁的“青壮”官员，他们属于典型的品级不高但是实权很大的地方“权臣”，只有不断巩固手中的权力，才能贯彻自己的意志。
这一点，很难说对或者错，但现实需要就是如此。
“揽权”有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政令不畅或者令出多头的弊端，导致整个系统崩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李三郎的意思是，让阿郎去跟各家谈一谈？”
“媚娘以为，哪个最好谈？”
“如今牛进达马踏扶桑，扬州毗邻东海，必定愈发兴旺。哪家都不好谈。”
都不需要思考，武二娘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若论往常情谊，照理说，是长孙氏最容易。不过，情谊是情谊，交易是交易，混为一谈不可取。长孙皇后执掌京城，时称‘女圣’，长孙氏若为爪牙，倒也无妨。然而长孙无忌既为长孙氏宗长，又怎可能甘为‘雌伏’？”
别说兄妹了，兄弟反目的还少么？这光景，想要重复旧年宰辅荣光，是没可能了。皇帝死活就赖在“中国”之外，这就让巨头没办法施展手段。
中央得不到的东西，只能从地方去拿。
讲白了，皇帝削除“相权”的一些“分权”，就是把地方治权稍微让了一点点出去。但想要拿这个地方权力，必然是要支持中央进一步“集权”。
弘文阁就是个大号的秘书监，外朝和皇帝直接沟通的权力虽在，但甭管有事儿没事儿，前来打发的，只会是弘文阁的学士们。
然而没有决策权的学士，那就是个屁……
“李兄那里，还是可以筹谋的。今年扬子江河口诸州，肥缺都不少。窦怀恪当年在长安，我跟他也一起喝过酒，若是求一求恩师，让其举荐窦怀恪为苏州刺史，应该颇有成算。”
“郭孝恪乃是处鄙长官，叔父又曾提携过他，如今西域营生，也不缺了郭氏。再者，太皇还纳了一个郭氏女，他反倒是好说话一些。”
听张德这么一说，武媚娘笑了出来，“你跟长孙无忌交易十数年，反倒是最不好打发的。如今这老货，想出山想疯了。”
“英雄男儿，总要证明点什么嘛。”老张嘿嘿一笑，冲武二娘子道，“我长孙无忌不想一辈子让人踩到脚下！你以为我是臭要饭的？我倒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
武二娘子看他发癫，白了他一眼，抬手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作怪。”
“哈哈。”
无趣地笑了一声，老张也是自娱自乐，这年头，能懂他“疯”个什么的人，还真没有。
“那……阿郎，你眼下可有决断了？须知朝鲜道熊州军纵使战力不如精锐，可在扶桑亦是神勇，不敢说三五月，一二年内荡清海岸，当是无虞。”武氏虽然是个鹌鹑，可武士彟只要没死，凭借武氏女郎在张德身旁吹枕头风，混个几条船总可以吧。
如此消息满天飞，正处于风头热烈的光景，别说洛阳各色人马进进出出，便是“故都”长安，那些“认命”的老不死，也稍稍地“回光返照”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即便武士彟自己是不折腾，可武家他武士彟又不是老大，前面还有一排兄弟，怎可能就干瞪眼看着？
以前不觉得如何，可自从武士彟现在居然还能有钱有闲有面子，侄儿们一看四叔这是有门路啊，再一打听当年武家兄弟“当街卖妹”，自然是来了精神。
前几年还是观望，可这几年，江汉观察使那是什么？
那是爷！那是爸爸！
武家兄弟“当街卖妹”本来是笑柄，现在是什么？是武元庆武元爽眼光独到，是独具慧眼，是能掐会算，是狗运滔天……总之，现在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二人的狗屁倒灶，那是佳话，佳的不能再佳。
当然有人也会酸两句，说又不是结婚，又不是嫁过去，有什么好得意的。
差点被妹妹弄死的武大郎就会反呛：老子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把家里女郎送到武汉的机会，你特么要不要？
汪！
“先派人入京，跟老阴货谈一谈吧，这老东西是只老鳖，咬住了不松口。李兄为扬州都督府长史利大于弊，扶桑西部诸国一旦平定，扬州受益无穷，争一争吧。”
武媚娘点点头，顿时心中有数，既然决定要争，那跟武氏怎么吩咐，也算有了章程。

第四十三章 纷纷请战
“七郎，‘夷支魔’国各分姓氏，其中阿倍氏最为势大，乃日本小朝廷之干臣。北地有二氏，乃旧年靺鞨种，百济尚在时，为百济商人贩卖至此。七郎若是放心，便让俺走一遭，定能说降他们。”
鲸海南岸的高地处，木石结构的军寨并不森严，但是规模极大，能够藏兵四五千。还有大量的骡子、挽马被安排在下风口，早早挖好的巨大茅厕已经有堆粪的手艺人在那里忙碌。
这是左军大寨，唐军正兵不多，只有一千出头，整好一个军府的定额。作为本部都尉，能够受朝鲜道行军总管之命“自行其是”，不是因为左军都尉如何骁勇善战，又或者如何智计过人。
原因很简单，左军都尉跟牛总管关系好，他爸爸是唐俭……
当然也不是只有唐裳唐七郎跟牛总管关系好，也有人能在牛总管面前三五瓶啊逼两拳，但像唐七郎这样还能跟朝鲜道南部土著有“交情”的，那就不多了。比如黑齿部的小哥黑齿秀，他为什么能跟唐七郎勾搭呢？
不但勾搭了，还带着黑齿部的“青壮”，组了“义从”，以仆从军的形式，归左军都尉统辖。
原因很简单，唐七郎的爸爸从某条土狗那里求了个人情，然后江南土狗就介绍了一个土著给唐七郎认识。
黑齿秀表示俺十年前就跟华润号老哥很熟了，老哥们个个都是人才，讲话又好听，这一来二去，鲸海沉浮就混熟了嘛。
“二部人数多少？”
“不多，大者六七百，小者二三百。不过在这‘夷支魔’国，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地形。”
地图虽然很有用，但地图不是万能的，兴许一条土著才知道的羊肠小道，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唐裳稍作思量，摸了摸寸许的胡须，对黑齿秀道：“倭奴前军虽然丧胆，大郎还是要小心为妙。这样，某调越骑一旅，你们快去快回！”
“七郎放心，俺去去就回，少待就是。”
言罢，黑齿秀出了军帐，到外面喝道：“都尉有令，集合——”
仆从军都是一锅粥，但还是在头人的鞭策下，学着唐军举兵。虽说是乱糟糟的，但很快军寨中就安静了下来，吵闹的刺头被连续抽上几鞭子之后，也老实了下来。
这些仆从军的组成相当古怪，骑军清一色都是蒙兀室韦人，人数也有一千多，但来源却和曾经的突厥无关。这些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朝鲜道，是因为他们早年发卖骨力干黑牛或者交易皮子、糜子、羊毛的时候，跟大河工坊建立了联系。
像商人、牧民远胜像曾经的突厥仆从，只是这一回李皇帝命人持诏巡视漠北，表示可以带“孩儿们”一起淘淘金。这些蒙兀室韦人就将家族中的适龄青年扔了出来，按照口头承诺的条件，他们抓捕的倭奴，朝鲜道行军总管可以代为发卖。
而在牛进达的中军大营，就有临时性质的“榷场”，只是这个“榷场”跟扶桑诸国无关，针对的是军中仆从军。
除了蒙兀室韦之外，剩下的二三千人，多是黑齿部、但罗遗族、契丹大贺氏，他们并不是骑兵，而是步兵，主要业务是清扫战场。
换作中原民夫，是肯定不会愿意在这种秋冬交际风大浪急的时候跑来扶桑，更要紧的是，朝鲜道行军总管也没承诺要给多少好处，顶天就是个管吃管住。
就这个待遇，还不如大运河上做纤夫呢，一年下来落袋的银元也有好几个。
但契丹、但罗等遭受过重创的部族、小国来说，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最重要的是，唐军也没说让他们拎着刀子砍人，只需要清扫战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朝鲜道行军总管牛秀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只要物资管够，奖金、红包、津贴从来不少。
以左军为例，控制住“夷支魔”国的关隘之后，中军光存档的左军花红，其中有三成是仆从军的。
可以说是相当的舍得，而且的确效果斐然，登陆之后五战五捷，导致仆从军有些牲口还真的想要参与作战，以获得更多的“花红”。
苦劳换来的那点东西，也不够回老家换个身份证的。只有有了功劳，在军功簿上留下姓名，“论功行赏”之后，才有机会换个身份证。
万一立下大功，换个归德执戟或者归德司戈，这不就是时来运转发家致富？
想做安菩第二的“蛮二代”并不少，现在安菩是什么地位？即便是胡人出身，扔洛阳也无人敢真个小觑。
那是西军有名有姓的狠角色，回京闲置那也必须爵位官职再升一级。
所以，羡慕安菩，想要成为安大郎第二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却没什么门路，又或者没什么机会。而且也不是没有反面教材，比如“党项义从”，典型的作死典范，装逼不成反被操，党项诸部都被驱逐出了栖息地，连带着关陇诸羌、蕃地诸部，都一股脑儿被赶到了西域。
“弟兄们！”
黑齿秀杵着一根骨朵，看着仆从军，“俺知道你们想要一个机会，想要升官发财改头换面光宗耀祖！现在，机会来了！”
“能来左军的，要么在鲸海要么在东海，总之，都是厮混过的。哪怕室韦蒙兀部的，能来这里的，也都是在江河上沉浮过的，都是好汉！”黑齿秀抬手用力地挥了挥，“俺跟好汉们只讲实在的，三十里外有‘夷支魔’国二部，乃是靺鞨遗种，若能劝降，于我军大有好处。现在，俺向都尉请命，愿去劝降，可有好汉愿意同俺共赴生死？！”
话音刚落，却听一阵嘈杂，有些官话说不好的蒙兀室韦人，竟然嚷嚷着自家部族的方言，跳出来之后，掏出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然后手指在脸上一抹，留下四道血迹。
“愿往！愿往！愿往——”
吵嚷着要跟着一起走的并非是全部仆从军，大多都是蒙兀室韦人和黑齿部人，黑齿秀见有人可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露出狡黠的神情，冲剩下的人道：“都尉体恤，恐俺折损，此去招降二部，点了一旅越骑，护送我等！”
此话一出，整个仆从军炸了锅一样，各种古怪的方言都冒了出来。连无精打采的契丹大贺部之人，此刻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奋力地嘶吼着，脖颈上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一般，生怕黑齿秀不愿意招募了他们。
要是就仆从军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有了一旅越骑，那事情就大不一样，一百唐军越骑，冲垮三四千的扶桑步卒，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没有唐军越骑，那是冒险，有了唐军越骑，那就不是冒险，而是白捡的功劳！

第四十四章 没见过
刚入冬，扬子县官船码头却依然热闹非凡，往年都是要临到过年，才会热热闹闹人头攒动。这刚入冬的时节，原本是生意欠一点，贩运欠一点，什么都欠一点的光景。只是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市场内外都是竖满了招工的牌子。
“哥，找力工，日日结，一旬有奖金，月末有花红，食宿好商量……哥，哥，再看看，再看看嘛！”
牙行跑腿的帮闲缩着脑袋，双手都缩到了衣袖中，身上棉绸夹着芦花的袄子也能御寒。江淮凡是贴着运河扬子江混饭的，三五年攒几身棉绸衣裳，还真不用咬咬牙。
“噫！泥脚子现在也忒眼门高咧！”
酸了一句后，帮闲跑到了一个遮风避雨的街边小屋中，里头生着炉子不说，还有温热的茶汤。
炉子旁边有个大躺椅，里头躺着个哥儿，瞧着留了小须，可肤白人瘦，实在是瞧不出多少个年纪出来。说三十，像；说二十，差不多；认他一个十七八，也没个准……
“少爷，都一天了，招不到啊。咱们这官船码头，人山人海的，居然连个力工也招不到……”
“别爷爷爷的！家里喊少爷就算了，出来你嚷嚷个甚么？！”
哥儿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手中端着个瓷碟，瓷碟上面放着一盏茶，茶汤碧绿透彻，盖碗用的盖子撇了撇茶叶，这才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点头哈腰的帮闲嘿嘿一笑：“少爷教训的是，出门在外，免得被黑狗子听了去，拿咱们一个罪过。人多的时候，小的还是喊少爷‘大郎’……”
“外头……甚么光景？怎么连个泥脚子都招不来？”
“谁说不是么，少爷，外头竖起来的牌子，怕不是几千个，都是招工的。还有江东二三十个船行，都在找水手，花红专门说了，给现银。”
“现银——”哥儿提高了音量，“这江东侉子要死啊！给现银，给现银我也去海上漂着！现银……真给现银？”
“小的跑过去瞧了，真给。还专门请了钦定征税司里的人出来做中人，当场就能拿二十个。”
“银元？”
“华润银元，带花边的大银元。”
“还没上船就给二十个银花边？这可不是说二十贯，这比二十贯能买的物事多多了！这是谁家啊？”
“不是谁家，江东来的船行，都这样。浙水的，不管杭州越州，都这个价。”
“这是家里有矿是怎么地？不可能啊。这肯定有门道……不成，不成不成不成，我要是再喝茶，事后茶没凉，我他娘的先凉了。”
哥儿反应了过来，这要是连眼门前的状况都不打听不摸底，将来回家里被人翻旧帐，这不是死路一条？
原本江湖上怎么传的？江汉观察使，就那个江阴子，就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要跟江东侉子斗上一场，不弄死江东侉子誓不罢休。
原本是这么传的啊。
可眼瞧着江东不但冒出来二三十家船行，还特么讨“银花边”出来招募水手，这他娘的可就犯规了啊。
“少爷，行市里打听，怕是问不出甚么来。咱们家就是个做生意的，还得往官面里头琢磨啊。”
“有道理，出来做买卖的，就算有消息，你不放放血，哪能让你得了便宜。说起来，还是扬子县县令好，孝敬伺候顺了，那真是好说话。”
“那……爷，是备几个数？”
“来十根黄鱼儿，再来一套字画，要临漳山书院的素描。”
“嗳，小的这就去知会一声。”
“知会甚么？回头在准备五十根黄鱼儿。”
“这……爷？除了李大人，还要拜访谁？”
“我能拜访谁？拜访总督老大人不成？叫你备着就是备着，问那么多？你是爷还是我是爷？”
“嗳！”
帮闲嘿嘿一笑，点点头赶紧跑去柜台知会了一声，他是拿不到东西的，就是个跑腿的传声筒。
等事情妥帖了，弄了一匹小毛驴儿，让少东家坐在毛驴儿上，然后牵着前往扬子县县令临江别墅拜访。
说是别墅，就是个大庄园，桑林地二百亩，桃李二百亩，桔柚二百亩，水田二百亩，剩下的，就都是屋舍。屋舍也和中原风格迥异，去了姑苏意味，只是钢筋水泥管够，瞧着传个几百年上千年没问题的模样。
“要不说商贾贱业呢，连个马车都不能坐，唉……”
“大郎，小的在长安，倒是见过商人做马车哩。”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商人自家吗？人家那车马名义上不是国公就是郡公家的，那能一样？要不说感谢君鹏公呢？想当初，你要是穿个好看的袍子，那都不能够，你敢用丝绸？破家灭门的祸事……多亏了君鹏公，种了棉花，现在这一身，那真是好看又体面！”
“大郎，可听说‘白叠布’这事儿，是张公所谋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张大人可没承认此事，都说是贾君鹏贡献，皇帝陛下还专门嘉奖过。你要硬给张大人按上此事，怕是还要惹恼了他。”
“说到张公，大郎，听说张公跟咱们李大人交情极好？”
“这话说的……你没瞧见扬子县时常能见着江阴人吗？这扬子县怎么来的？李大人当年在哪儿做官？稍作打听，你就明白了。”
“再拐个弯，过了桃林就到李大人别……我的娘！”
“嚷嚷甚……我的娘！”
二人一惊一乍，把毛驴儿都吓了一跳，昂了一声才没有尥蹶子。
桃林还没拐呢，就瞧见前面一溜儿三五里的毛驴儿车马。好些个汉子拢着衣袖，团成一团拉帮结伙地在那里说着事儿。有身份的马车聚在一起，没门路的商贾又成了一拨，还有一些穿着皂衣绿袍，这些不是公门吏员就是朝廷命官，和其他人，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然而除了官场中人，还有一些是带了仪仗出来的，这分明就是勋贵，至于封了什么，却也不一定有人看得懂，但只要看见仪仗，远远地避开准没错。
“这是要作甚？李大人这是要做寿诞？”
“少爷……这场面恁大，咱们能凑上去么？”
“不凑上去如何能？先打听打听消息，你揣点铜钱，再捎几个银元，瞪圆了眼睛，找几个车把式耍两把。”
“嗳，少爷放心，小的一定输的不着痕迹。”
“行了行了，先别邀功，打听清楚了再来分说。”
“嗳！”
帮闲瞅准了一个方向，远远地，少东家就见自己的跟班就熟络地跟几个明显来头不小的马车车把式聊到了一块儿去。
稍稍地松了口气，少东家小声地嘀咕着：“这不是做寿诞，难不成是炼了仙丹？恁多人，听都没听说过啊。当年长安万年县令，也没这排场吧！”

第四十五章 来去两匆匆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队马车缓缓驶过，开道的仪仗既张扬又低调，因为招牌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头，只是摆出了宗室勋贵的气场。
围观的人还纳闷，这世上还有恁古怪的宗室子弟？
“这谁啊这是？”
“瞧着骑马的那个，像是东海县令？”
“王氏？”
“会是谁？”
都在奇怪着，却见有个老者同样骑马缓缓而过。虽说看上去极为年迈，然而精神矍铄，左右更有壮士护着，更显气度。
“师公，到了。”
“嗯。”
微微点头，老者下了马，到了别墅正门，就见李县令早就久候，见了老者，上前就是几步走，带着笑连忙道：“世叔老当益壮，廉颇大不及你。”
“娘子就在后面。”
“来人，门槛抽了！”
老李嚷嚷了一声，正门别说门槛，连台阶也不见一个。众多围观之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就见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地开进了别墅之中。
“世叔，操之老弟那里可有准信？”
“长孙无忌、魏徵举荐，当是十拿九稳。”
“哈哈哈哈哈……”
李县令仰天大笑，“好！”
正门再度关闭，旁门口排队的非富即贵等大门关了之后，立刻缩成了一团，议论纷纷忙不迭地商量。
“哥哥们，可瞧出来什么端倪？”
“没瞧出来甚么，不过，宗室之人是无虞的。”
“那老者，仿佛在哪里见过？”
“老夫也似是在哪里见过来着……就是最近的事体。这最近，老夫除了去了一趟苏常，也没见着去甚么古怪之地啊。”
“苏常？”
“莫不是去了江阴？”
“嗯？！”
有些跟脚的几人都是来了精神，半晌，有个身披棉袍戴着貂皮帽子的中年汉子小声道：“俺去江阴那会儿，倒是送了个物事出去，这光景想起来，招待俺的江水张氏族老，仿佛是有这么一个？”
“如此说来，怕不是铁板钉钉？李县令要升任扬州都督府长史？”
“升任个甚么？不过是转任罢了。扬州都督府长史，跟咱们扬子县县令，不过是一个品级。”
“话虽这么说，可李县令能是一般人吗？再者，张梁丰只要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这官声还不是好评如潮？没瞧见扬子江两岸，都在传说‘李青天’？”
这些能揣摩一番的，都是地方勋贵，有些直接就是当地的土豪，上溯三代，都是一方“世族”。
朝廷里的门道，只要不是跟皇帝争权，有时候琢磨起来，还真没什么花头。
一般人只觉得扬子县县令和扬州都督府长史是一个品级，但人跟人能一样吗？李县令要是成了扬州都督府长史，谁知道不会不会扬州都督府又提个一级？到时候，扬子县还不是归了扬州管？
要知道现在江淮总督魏徵，还兼领扬州都督。魏玄成可不会说真个来管你什么扬州军政……
“殿下，请。”
老李邀着李芷儿入座，表情严肃的李芷儿倒是没有迳自入座，而是对坦叔道：“坦叔请坐。”
“嗯。”
微微点头，坦叔入座之后，门口廊下，一排壮士在那里警戒。李芷儿见坦叔坐了之后，这才入座，然后道：“死鬼给了我一个准信，这长史的位子，当时妥了。”
听李芷儿嘴里骂着“死鬼”，老李干笑了一声，然后小声道：“操之老弟想来是出了不少血。”
“姓长孙的，有几个胃口小的？”
这话怨念极大，想当初，李芷儿的“安利号”，那就是出脱给了长孙皇后。即便是现在，还是觉得肉痛，一个“安利号”坑来的财富，都够长孙皇后借钱给老公征个突厥什么的。
可要说划算，也是真划算，她李芷儿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假假的也能“抛头露面”。从中作保的是她爹李渊，谁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个儿过不去不是？
长孙皇后这么多年没翻脸没反悔，可见这翻脸反悔的成本，也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再者，现如今“安利号”放李皇帝长孙皇后这夫妻店手里，还是肥美无比的红烧肉，每年带来的现金，疯狂挥霍败家毫无压力。
“嘿……”
听着李芷儿吐槽姓长孙的，知道点跟脚的老李如何不知道这是安平公主殿下对长孙皇后还是忿忿不平。
“老夫若能主政扬州，也算是‘自立门户’了。”
“李三郎你还真是眼界高，扬子县县令还不入你眼不成？”
“嗳，老夫做官，越大越好。”
老李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道，“殿下开春之前，最好早做准备，皇帝在辽东，这授官大约是春耕之前。”
“就算要做准备，也得先来李三郎这里打听个消息么。”
虽说是个妇人，可李芷儿在江阴操持家务多年，历练出来的气场饶是在扬子县“官威似海”，却也有点扛不住。
太皇之女倒也没什么，可这“三界女强人”的气场，让老李多少有点露怯的模样。
李县令心中暗暗道：操之老弟够厉害的，这等女郎也能降服得住。
“殿下放心，老夫主政扬州，自是有些手笔。”
言罢，李县令从袖中摸出一本手册，李芷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见一个贴身女郎走了过来，将手册接了过去。
老李本以为这女郎会把手册递给李芷儿，却万万没想到这女郎直接就打开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李芷儿：“姐姐，湖州那点人，正好可以拿来扬州。”
“就这么定了吧。”
接过手册，李芷儿随便翻了翻，就扔到了桌上，然后对老李道，“李三郎，来年若要甚么官声，差人来江阴便是。”
“……”
老李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李芷儿起身道，“此来扬子县，便是认认路，若无其它事体，就此别过。”
“殿下不用膳再走？”
“离春耕还有数月，回江阴要早作准备。”
“……”
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老李还没咂摸过味来，忽地愣了一下：“那‘婢女’什么来头？”
回转的路上，李芷儿问道：“李三郎准备在海陵东南开辟新田，妹妹以为此事能成吗？”
“胡逗洲如今都能年缴豆赋不少，何况海陵？海陵东南为旧时宁海县，虽是靠海品级，沿江沙洲却是不差，若能造田，当是个常熟粮仓。”
“若是自行其是，不知道要多少人力财力，倘使有地方主官施政，自是朝廷来出这个力。我等早早圈了田地，便是省去了不少气力。”
“如今东海纷争，粮秣用度必然要紧，有了这宁海旧地，所获必然颇丰。”
两个女郎马车中交谈着，却也不说什么家长里短，一言一语，倒是定了一州来年的政策。

第四十六章 “寒门”崛起
海陵县东南那一片有多大规模呢？大概就是苏州常州所有的可耕地面积。只是这年头的江北还不如千几百年后那么爽，因为长江冲刷以及靠海的缘故，大量的土地除了长草其实也没什么卵用。
但以前没用，不代表现在也没用。贞观八年之后开挖的大量人工沟渠，终于缓解了江北地区的内涝淤灌。
“围圩造田”又让江北地区终于有了可以合理利用的水田，尽管田地很难和江南一般连成一片，被大量的泽陂湖泊河流切割，每一块“圩”的面积，都不大。大者也不过五七千亩，小的可能就一百亩出头。
以前可能瞧不上，但因为扬子江入海口是典型的“鱼米之乡”扎堆地界，往来交通用舟船的话，反倒是便利不少。
尤其是随着苏常等地大量的经济作物侵占粮食耕地，倒逼了农业技术升级，努力提高单位亩产的同时，也开始向外寻找合适的粮食输入地。
流求、朝鲜道、扶桑诸岛、南海……虽然都能产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门前的江北“新田”，一时间就成了“失地农民”迁徙的第一站。
只是零散的“移民”并没有多大影响，而且往往占据的也只是沙田，亩产和上等水浇地比起来，大概连一半产出都没有。
按照正常的发展，没有官方推动水利工程的情况下，仅仅是靠民间自发地休整田地，怎么地也得三五百年。
只是谁曾想皇帝老子让朝鲜道发兵扶桑，这江河湖海的当口，就算是起来了。
“江阴人弄了恁多就是宁海县的田地作甚？”
“谁知道？兴许人家在沙地也能种个太湖米出来呢？”
“做甚么好梦呢……”
江都城内，江右会馆进门就是“麦公祠”，左右才是江右各州县的房间馆子，操着各种江右口音的巨富豪商都在那里讨论这几日扬州州城之中的热闹。
最大的热闹，不外是江阴人又有了大动作，仿佛是一口气吃下了几十万亩的“废田”。这手段看的人莫名其妙，琢磨着那些个被海水泡着、沙子裹着的田地，到底有个什么鬼用。
有消息灵通的，直接攀上了魏叔瑜，一听说总督老大人点了扬子县李县令做扬州都督府长史，顿时琢磨着，是不是和这个事情有关。
这几年江阴人低调的很，也不怎么闹腾，但凡有个动作，也是偷鸡摸狗的模样，没得让人小瞧了不少。
“这扬子县的李大人，要是做了都督府长史，那咱们扬州，岂不是‘雨露均沾’？都能跟着扬子县一起来点实惠？”
“噫！都督府长史，还能管着扬子县去？还能管着海陵县去？”
“嗳，哥哥这话可就未必哦。这年头，做官的行市门道，可不能用武德朝的经验来看。”
“也是，那江汉观察使府，也是一口气管了恁多地界。”
“听闻邹国公还要做个总督？”
“甚么叫听闻？京城早就传开了的。湖北总督。”
“湖北？”
“有湖北，不是还有湖南？”
“湖南土木大使，你们怕不是忘了是谁？”
“孝德公么，这怎会忘……嘶……”
众人这时候才咂摸了一下味道，合着湖北张弘慎，湖南徐孝德？
弘慎公是张梁丰的叔父，孝德公是张梁丰的老丈人……一家子就跟“云梦泽”干上了？
至于江西总督房玄龄如何如何，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几年地方整饬，那当真是种地也似的一遍又一遍，但凡有点家底的老世族，现在琢磨的，就是如何混到低调又有油水的流外官。
原本世家大族是怎么干的？朝廷之中，三五七品各色官僚都要有人，地方六曹六房胥吏皂役都要有奴。基本上地方各色人等，都要仰仗世家大族才能过活。
现如今却是大不一样，“大推恩令”之后，李皇帝牙口不但好，肚量也大，胡吃海喝也不见着能撑死的模样。听说暗杀李皇帝的成百上千，可皇帝老子照样悠哉悠哉，继续杀猪。
武德朝还横的厉害的五姓七望，贞观朝也没见蹦达几年，如今乖乖顺顺的，比奴婢侍妾还要听话。
这时候小门小户的“优势”就出来了，“船小好调头”么。“寒门”经营一下地方小吏的位子，反倒是捡了便宜。只要运作得当，油水惊人不说，这小吏位子，当个祖传染色体传下去都没问题。
哪怕是在大武汉，这父死子继的场景，也不是没有上演。
行市之中，比如牛马市、酱醋坊……但凡做了口碑出来的地方小吏，除了上官摊派，也是要看民间口碑的。武汉是什么地界？不是追求梦想而是追求利润的地界。
一个小吏如果能给市场带来稳定，保证利润增长，那么这就是合格的，这就是需要拥护的。
而在这个基础上，小吏如果头脑正常，带个儿子熟悉业务在众多土豪面前刷脸混个熟络，将来退位了，这商人们怎么琢磨？是寻个不相干不熟悉的，还是找个打了几年交道知根知底的？
尤其是武汉的小吏虽然职权细分，但因为体量大常驻人口多，这就使得一个小吏的来去，可能就牵扯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贯的资金流动。而除了资金流动之外，这个小吏可能要在几千人上万人面前混脸熟……
这种情况下，即便行市之中，可能会有规模不小反对的声音，想要塞自己人的想法，但行市中商家、工坊数量到了一定的数量，最终还是“求稳”。
于是“子承父业”“父死子继”这种状况，在武汉同样不能根绝。
这种情况，就导致原本在流外官中打转转，“把持”地方小吏位子的“寒门”，颇有点时来运转的意思。即便影响力是没有世家大族那般厉害，但只要位子对头，关系融洽，手头能够利用的资源，反倒是不差这年头的世家大族。
即便是没有武汉那般夸张，但江淮大地，靠海靠江的地界，“寒门”也算是逐渐熬出了头。
朝野各有大佬要打压“世家豪族”，尽管未必是要扶持“寒门”，但“寒门”间接地受到了“照顾”，这就让不少投机客们来了机会。
一个大动作大政策大项目，可能就会牵扯出大量的“寒门”子弟。即便是江水张氏本身，哪怕是现在，明面上还是“寒门”，跟世家是不搭界的。只是这个“寒门”在贞观朝的当口，时运相济，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你们说，会不会是扬子县的李大人……给江阴人承诺了甚么？”
“甚么意思？”
“啧，就是李大人做了都督府长史，万一都督府升了一级，正式主掌扬州，到时候施政海陵县东南，要是开启农政，这不是江阴人捡了大便宜？”
“嗯？！”
“嗯……”

第四十七章 种什么
和正经农田不一样，沿江沿海的沙田在清丈的时候基本不会考虑它的收益。即便像是胡逗洲这种江心沙洲，尽管已经广种胡豆，也就是蚕豆，但豆赋收不收全看脸。地方豪强说在这儿开个田，衙门又怎会不开眼跑来收你三五斗的豆子。
当然换作脾气硬的泥腿子，你四个月一亩地收三石蚕豆，要你两石当豆赋都是看得起你……
江东这几百年的日子是要好过一些，愿意吃粗粮杂粮的泥腿子其实也不多见了。谁叫本地水利设施好，单位亩产高呢？
若非经济作物越来越侵吞农作物用地，也不会有人愿意跑去江心沙洲折腾三五七八亩的沙田。
沙田想要变成沃土，要么兴修水利筑坝修堤，要么就是三五代人精耕细作，先种瓜果蔬菜粗粮杂粮，等地力被粗粮杂粮“养”起来了，这时候沙田的腐植层、微生物也算是成了系统有了循环，种稻米就能出产量。
都是地力被废的年月，北地比如河北最惨的时候，一亩上田连一石都很勉强，但江南还是能弄个两石，这就是地区开发导致的农业底子差距。
当然人一般都看着眼门前，即便有识之士会谋算个几十年百几十年，但操作起来，还是盯着眼门前一亩三分地。
海陵县辣么大的地方，一江之隔的苏州常州土豪劣生难道都是眼睛瞎的没看见？还不是不愿意投钱去折腾？折腾好了，能不能落袋还两说了，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家族支持，折腾出来的上田换个姓氏又有什么难的？
主观意愿很缺乏，基本没可能让人力物力财力都相当丰富的苏州常州去开发海陵县东南，也就是宁海县故地。
“头几年种豆即可，青豆、胡豆都可以，也能种瓜果蔬菜。葵菜、菘菜、蔓菁都可以，葵菜一年三季，一亩沙地伺候好的话，也能出四百石。”
“四百石？！”
李芷儿有些讶异，“妹妹莫要说笑。”
“姐姐放心，非是诓你，而是一年三季，葵菜入冬也能食用，所以能出四百石。只是蔬菜也就那样，若是晒干，便也没多少。再说口感，也不如菘菜，如今葵菜也大不如从前，不过拿去扶桑，想来也没甚要紧的。”
“菜干本就不便宜，往常都是兵部采买，市场交易，也罕有小民赎买，多是高门大户一次批发，三四千石船运马驮。”
在江阴操持家务多年，李芷儿对市场是相当的熟悉，农事就不大灵光，精力有限，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大概知道稻米收成，就差不离了。
“皇帝封日本小朝廷之主为‘邪马台女王’，想来三五个月不能了解。金银物事，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物业，扶桑地力不济，便是上上之田，也不过是江东寻常水浇地。人吃马嚼的，若无中国支持，怎能成功？”
“妹妹说的是正理，那死鬼料想也不会不懂，偏偏半个安排都没有，由得我来操持，也不怕我败坏了他张家。”
言罢，李芷儿又道，“瓜果蔬菜终究还是差了些，若是豆子，那便最好。那死鬼来信说，皇帝命朝鲜道熊州军渡海，只马匹就死了一多半，一万多匹马，过海还能站着的，只有三千，连一等神骏都死了一百多，金矿银矿还没见着，这就亏了多少进去？光马匹小十万贯有了吧？”
其实李芷儿说的还是有点保守，虽说朝鲜道的“神骏”水份很大，但价钱也不可能是突厥敦马能够比拟的。一百多匹精锐战马，行市高的时候，一万贯打底；就算日子最太平那几年，薛不弃原先斛薛部的榷场，也是五十贯，那时候单峰骆驼才十五贯，突厥敦马才十贯。
“只要采伐金银木石，这时候亏多少，往后翻倍补回来就是。再者，现在牙行倭奴价钱也在提，光人头就够数了。”
为了算好账，李董手底的“会计”都够组一个霸气十足的会计师事务所了，这一趟李董那是打算连从海上飞过的扶桑蚊子，也要从它腿上剃点肉下来。
“照着朝鲜道熊州军的用度，我看豆子用量不少。”
“妹妹的意思，也是种豆？”
“姐姐明鉴，江阴在胡逗洲试了几年，大河工坊二号种的胡豆，早春下种，四个月收成，一亩能有胡豆四石多。一石胡豆交由江阴的面粉坊制作，能出粉大概一成，一万亩地四千石豆粉，咱们在海陵县东南有地三十万亩，一年下来，供应扶桑行伍，应该是不成问题。”
实际上熊州军肯定不会要一万两千石豆粉当饭吃，以罐头、肉干为代表的新式军需物资的出现，使得唐军正兵的待遇相当高。让他们再跟苦哈哈时候一样吃糠咽菜，也不大可能。
豆粉拿来摊个煎饼就是了不得了，但熊州军采买豆粉，肯定数量不会低。一来漂洋过海的价钱肯定不可能和原产地一样，二来熊州军上下也是要弄点好处的。
唐军的各项物资，可能唐朝大兵自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比如糜子，吃腻了吃厌了不爱吃，可在骨力干人眼中，这都是好粮食，都是好东西。
再比如罐头，西军序列的军官压根不当个东西看待，要知道这玩意儿也是万里迢迢从武汉运过来的。
然而东西一旦司空见惯，就没办法当宝贝，而勃律国诸部拿罐头当什么？就差供起来上香再磕个头。
同样的，胡豆面粉在苏州那肯定卖不出行市来，可到了扶桑，那些大国贵族还好，那些小国贵族，一年到头自己也未必能吃几碗大米饭，怎可能不要？
再者，收买山林水泽的部落，面粉这能填报东西的物事，那就是真金白银一样的东西。
扶桑金银产量高易开采，反倒是不“值钱”，但军用物资的面粉，这就不一样了。而熊州军又有渠道可以把交换来的金银直接通过海路运回朝鲜道，朝鲜道是自己的地盘，那不等于就是汇款到家？
牛进达要采买胡豆面粉，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买谁不是买？那还不如买认识的，还产量高的。
可以这么说，只要熊州军愿意，价钱抬一倍都是不亏。
横竖采买的钱得兵部来掏不是？

第四十八章 江阴来船
入冬之后因为西北信风的缘故，寻常民船就很难再横渡东海。近海船只甚至连北上都相当艰难，但新式大船，尤其是“十二年造”以来的新式海船，都可以做到“之”字形航行。
不过风险依然很大，入冬之后的东海浪高湍急，加上低温的缘故，不是常年在水上漂的老道水手，即便夏天还能沉浮江海，这时候一个不好，可能也会报销在冰冷彻骨的东海。
“粮船已经开往‘筑紫岛’，接应的是‘民兵’。”
“这一批一共四万石粮食，折损一半，也够了。”
翻了翻账本，李芷儿忽地问道，“浙水那里，想要借多少船工？”
“姐姐明知故问，如今杭州越州的，都被打服了。原本还有人去魏王那里求情，谁曾想魏王就是个肥胖草包，若是没有皇后主持，他如今还要借钱还债呢。”
当世大王跑去搞“小贷”，要不是他妈给力，怕不是贞观朝就要出现跑路修车的堂堂亲王。
撸“小贷”多爽啊，李泰压根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跟他要债……当然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借钱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掉坑里了。
和长安的亲哥比起来，他这小二百斤肥肉，那是真白长的。
“李泰就是个废物，不如承乾太多。”
作为姑姑，批评一下大侄子没毛病。
“小芳，湖州有多少人，你自去勾了，愿意过江的就过江，不愿意的，也不强求。”拿起茶杯，要喝没喝的，凑嘴边又没喝，吹了吹放下，“那死鬼除了阿奴，便是谁也不信，如今想来，别说坦叔，怕是连嫡亲兄弟都不信的。你便是真个和他成婚，湖州人多半也不得重用。”
“姐姐放心，我省得。”
“本以为他要篡了我李家的江山，可偏偏又不是，我那做皇帝的兄长，那是对他又爱又恨……当年他要是做了丽质的驸马，也没恁多烦心事。”言罢，李芷儿更是皱眉骂了一声，“老娘愚昧无知多好？如今是活的越久懂的越多，胆子越小……那死鬼要是敢回家，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
李芷儿咬牙切齿的，自己老公是条什么品种的狗，她也算是瞧出来了。写信跟他说久在江阴寂寞，结果就从武汉收到了全套金银铜铁玉石木头的“巨狰狞”……
这是人干的事儿？！
要不是对自家老公的脾性了解，她真要怀疑张德是不是不耐烦她了，难道就不怕她一个美艳少妇红杏出墙？
但张沧在江水张氏族谱中，就是嫡长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李芷儿不是没想到张氏族老们会反对。结果万万没想到，张德在江水张氏的话，比李皇帝在朝廷中的圣旨还要管用。
闲暇之余，安平公主也不是没打听过土狗进长安之前的事情，刨根问底之后，她也没脾气了，江水张氏少年宗长镇压全族，那也不是吹牛吹来的。
过世多年的“公公”张公义又不是只有张德一个儿子，但这么多年，就没人去动歪脑筋，而张德入京之后，二十年回江阴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氏拜祭“挥公”的大礼，张德也没见露面，而张氏还能安安稳稳，可见土狗窝当年就被收拾的很好。
跟着老张鬼混的女郎不是没有犯嘀咕的，也有觉得不忿的，但张德很狂暴，只要生了，就是嫡子嫡女，族谱上录名，族老们也是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这要是换做别家，狗脑子早就打了出来。
而张德“目无礼法”之处，还有把“鬼混”的女人扔回江阴坐镇，还把一应家务交给了这个女人，这就更加凶残。这要是换做“五姓七望”，怕不是有人要被做成人蜡。
可在苏常地面，谁都知道江水张氏一窝的“无礼之徒”，可就是没人敢放肆。
更让苏州名士恶心的是，陆德明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收了张德做关门弟子。这种人生履历上的小黑点儿，可比李皇帝的杀哥宰弟更糟糕。
杀哥宰弟还能裱糊裱糊，给李建成李元吉扣个“意图谋反”，明面上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但你堂堂南朝大儒人形书库，收了这么个玩意儿，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
可惜，能成为“天下第一”的老江湖，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陆德明这老不死说是说要死要死，可挺了这么多年，还顽强地躺床上喝粥看书，陆氏借着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力量，一跃成为苏州魁首，那也不是白捡的便宜。
泛酸的肯定还会吐槽陆老头，但心理有点逼数的，则是纷纷赞叹陆德明果然是明见万里，毫厘之间的变数，都能被他察觉到。
当然了，可能陆老头心里想说的可能就是老夫当年就是想混点小钱，谁能想到一下子就发了呢？
“五姓七望”被干死或者时候被肢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如今天下各个地方的世族豪门，能够为李皇帝高看又不会被削死的，就是陆氏这种不把人口和土地捆绑的新式混合型世家。
清白的官做着，不清白的钱捞着，皇帝来了行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有钱的龟孙来了喊“大爷来玩啊”，让人一看就是公侯万代的模样。
然而不仅仅是老张的老师，跟他“鬼混”的公主贵女之家，都是这么个德性。他们未必是主动要改变的，但朝野斗争，君臣互动，在微妙的规律之下，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个形式。
即便是心气极高的崔弘道，他当年最瞧不起现在的自己，可现在反过来又瞧不起当年自己那德性。
钟鼎鸣食之家，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求存求续……连太皇这个放弃治疗的还强身健体以求续命，何况精明数百上千年的老世族？
在江阴混饭的范阳卢氏子弟，也是来了江阴之后，才有了逼数。
自己没有跟上狂暴的时代发展，被淘汰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认账不服输也要面对现实。
“姐姐，阿郎今年会回转江阴么？”
“那死鬼二十年回家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当年还是老娘自己带着儿子跑去武汉看他，指望那禽兽不如的东西有良心，妹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若想要扶持湖州子弟，最不济，想要帮扶自家弟佬，最好还是自己走一遭武汉。”
李芷儿言罢，又道，“且勿估计甚么脸面，莫说现在，就是当年，那死鬼还只是给皇帝盖个破烂不堪的文宣王庙，想要塞自家女郎去他被窝里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比我强，横竖我还是太皇之女，太过骄横张扬，只怕让我兄弟暴怒，做样子也要来一队羽林军。你却不同，只要不是真个成婚，皇帝拿你做甚？”
“那……年余妹妹就走一遭武汉？”
“对外就说去湖南看望你父亲大人。”
“是，妹妹记下了。”
腊月里行船长江，倒是要便当一些，较之黄河那种泛起凌汛的恐怖，长江秋冬时节，当真算是温柔的。
江阴出发的船前脚刚走，苏州常州就有人议论纷纷。
“莫不是张梁丰要成婚了？”
“也该成婚了，张梁丰早已而立，再不成婚，等着赐婚不成？”
“徐氏今年大败亏输，看来就指着嫁女回本。”
“回屁个本，现在徐氏你以为谁说话？”
一条江阴来的船，在长江上只是漂了几十里，却莫名的，勾动不知道多少人心。

第四十九章 跑路的原因
“三哥哥，扬子县李县令，当真转任扬州都督府长史？”
“还能有假不成？”
换了常服，冬日武汉官吏下班，鲜有回转家里的，多是在茶楼酒坊里听个段子喝点小酒。当打之年的官吏对时间跨度是相当敏感的，因为他们年幼的时候，缺衣少食属于正常现象。
门第高一点还好，倘若是倒了家中顶梁柱的“寒门”，日子也未必比庶民强到哪里去。
于是当武汉弄个五香豆儿、咸香芋头，都能咂摸一点咸丝丝的滋味，既是品味，也是回忆。
“哎——小心热锅嘿！诸位老客，粉条来了，慢用，慢用……”
跑堂的小哥忙不迭地将铜锅放在了炉子上，炉子有手动调解的火门，烧的是木炭，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木头，少烟不说，还不呛人。
“来来来，分食了去。这‘鼎香楼’的粉条，好食好味，江夏一绝啊。”
“三哥哥先请，先请。”
“客气个什么，开吃开吃，后头还有一只肥羊，都是关中的羊，好肉食。”
张利先嘬了一口粉条，这不是细细的粉条，而是宽粉条，用了芋头和绿豆，这种杂粮粉条有一道工序和常见粉条不大一样。但要说口感，着实不差。
“嘿……这‘鼎香楼’的粉条，怎地就要好吃一些？”
“倒也不是甚么不传之秘，掌厨的好汉弄这粉条，是加了冰块的。寻常铺子，哪能给你冰块用？”
“冬天还怕少了冰块？”
“啧，今年是个暖冬，杀蛟滩连个冰碴子都看不到。再说了，人家掌厨一年四季都用冰块，你当是胡来的么？”
“也是，吃食难得就是口碑，如今武汉行市，你要是口碑差了，牌匾趁早摘了，免得亏的底朝天。”
“来来来，走一个，小弟先敬三哥哥一杯。”
“如今这商铺酒楼也用了瓷器，当真是……不一般啊。俺七八岁那光景，莫要说甚么瓷器，就是个瓦罐，碰了个缺口，都舍不得扔了，横竖都要再打磨一番，用个三五六七年的。便是坏了，做个喂鸡的槽儿，也是好的。”
“说这个作甚？俺们在武汉做事，腌臜事体少了恁多，横竖不必跟京城的官儿一般，寒暑两孝敬，一年下来，俸禄折进去不说，还要倒贴。”
“年余到了，说这些个作甚？来，再敬三哥哥一杯。”
“我先干了，请！”
张利又喝了一杯，连忙夹了一筷子粉条下去，喝的有点猛，吃了口粉条，顿时把酒给压了下去。
如今官场喝酒，老酒已经少了，反倒是高度酒越来越多。武汉这里，除了曹夫子一块儿的喝老酒，其余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寻摸着烈酒来喝。
前者是买醉痛快，后者是为了爽利酣畅，也算是殊途同归。
武汉的生活节奏太快，即便是应酬，也和别处大不相同。以往应酬，酒过三巡是起码的，什么歌姬舞姬的表演都要来一下，一次非正式的应酬，也要去了二三个时辰。
但此时的武汉，什么都是快，应酬虽然也会七拐八拐不入主题，但只要进入步调，很快就会出结果。
倘使都是二世祖，为了“醉生梦死”，也多是喝个烈酒喝到“断片”才觉得过瘾。
至于民间散酒，白酒干净也干净，但度数差了些，低的可能也就十三四度，偶有邪门的烈酒，也能飙到六十度以上，但大多看运气。
武汉的几个酒厂，原浆很少发卖，都是拿来勾兑，压下了度数之后，才供应到行市上。
快节奏的生活对酒的需求量极大，原本应该大量消耗的粮食，其实并没有太过碰触主粮，大多都是拿淀粉类作物深加工。
南人不喜麦饭，所以有些坡地的大麦，就被做了麦酒。因为没有啤酒花，所以口感跟熟啤差不多，价钱也不高，比武汉几个酒厂发卖的散酒还要便宜一些。这种麦酒本地人不爱喝，反倒是胡商好这么一口。
“三哥哥，你消息灵通，你看俺们能不能在李扬州那里混个门路？”
“能是能，也没甚要紧的，只是这光景去扬州，怕也是争个头破血流，若是扬州没甚亲朋的，还是不要去的好。”
“哥哥说的是，只是，李扬州换个位子，总不能还带着扬子县的老班底吧。淘换几个人，俺们在那里咬咬牙，总不至于连受气也不会？”
武汉的业务量实在是太大了，混了贞观朝的“进士”，来武汉这里就是受罪，扔别处做个下县县令，实在不行做个县尉，也要轻松的多。
但在武汉，捞是捞的多，这一点不假，即便只是职务便利，不弄灰色收入，也比他处爽的多。
就一个，武汉你租个房子，转手做个二房东，也能赚不少利差。有官身的“进士”本身还有公家的房子住着，这就是正经的合法收入。
可捞的多做得也多，江夏县县尉下面一票从九品下的佐官，平均每个“派出所”所长要应付的坊内常住人口数量是多少呢？
七千。
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
关键是武汉规制相当奇葩，兴许一帮苦哈哈就和哪个小官住在一个坊，这时候苦哈哈们“赖着”邻居，你“派出所”所长还能管这个不管那个？同僚情谊还要不要了？
这还只是抓一点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小事，遇上聚众私斗，那才叫惨。贞观十五年以来凡是到了武汉的“进士”，只要是跟“县尉”搭伙办公，就很有可能死在私斗中。
不死重伤的也有，缺胳膊少腿都是好的，瞎一只两只眼睛的也不少。
别处聚众私斗，了不起就是争水，两个村子死了个把人就完事儿了。
可要是两个工坊开打，搞不好就是同行竞争，然后竞争出了火气，于是商业竞争变成拳头竞争，最后拳头不过瘾，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一起上。打起来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有边地出身的“派出所”所长，只觉得马贼刀客遇上这种火并，什么本事都显露不出来。
饶是江汉观察使府三令五申严查严打，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财帛动人心，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不掺假的那种。
中了“进士”就死在武汉的街头火并，这多冤枉？可这些年武汉的冤枉鬼还真不是，行市如此，如之奈何。
于是想要跑路的人就不会少，当然看在待遇的份上，也有人愿意留下来，但为了小命，不少“派出所”所长都是自己掏了腰包请“临时工”。
关键时候，自己小命要紧不是？“临时工”固然是掏钱的，可里里外外省了多少事情？
张利知道他们所想，但还是劝道：“你们想要去扬州，也不是不好，可若是李扬州平调，倒也罢了，就怕他是升格扬州都督府，到时候，日子未必比武汉轻松到哪里去……”

第五十章 都不甘心
“孝德公，恭……”
“别！”徐德连忙抬起手，“别恭喜，老夫不嫁女！”
来人脸皮抖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仆役还肩挑手提的几大箱，毫无疑问算是贺礼。不过厅堂之内环视一周，箱子盘子不知道多少，还有五尺六尺的大花瓶，一看就是长安淘换来的好货色……
这得多少人过来拜访？
“唉……”徐德也是心碎，别人都以为他捡了便宜，闺女嫁给某个江南子，简直是爽上天。可惜啊，能嫁吗？也就是嘴上说说，“老夫不嫁女。”
“嗳，孝德公，小可此来，是恭喜孝德公署理‘湖南’营造大获成功啊。略备薄礼，也是感谢孝德公一直以来对‘湖南’乡亲的爱护。来年还要指望孝德公……”
会说话，会说话啊。
徐德不得不承认，楚地老哥讲话真是他妈的好听。
一个个都是人才。
长沙县内，从徐孝德那里出来的一帮“土豪劣绅”聚集在一起，一帮本地名流也聚集在一起，因为聚集的地方是个大园子，所以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帮人……
“这……莫非张江汉当真不娶妻？”
“三十而立，再不娶妻，将来如何列班弘文阁？”
不结婚，是很难仕途顺利的。你没有牵挂的，老板怎么拿捏你？这不合理嘛。
然而眼睁睁看着老张的“死党”一个个风生水起，他自个儿倒是窝在武汉要老死的模样。
“操之公莫非喜好男……”
“嗳！如此言语切勿出口，莫要祸害了大家伙。”
“对对对，口无遮拦，口无遮拦……”
啪啪啪，连给自己打了两嘴巴，只是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大家都沉默了。因为不少人来了精神，对啊，不结婚，连徐孝德的闺女都拖着，这肯定是“三扁不如一圆”的同好者。
要不给武汉送点女装小哥？
好男风这种事情，公开是不能公开的，但私底下玩的飞起毫无压力。只是众人也不太吃的准，这要是张梁丰真的喜欢男人，那也不可能府内一窝的女郎啊。
而且好些个女郎，来头都还不小。像萧二公子，直接放话自己俩闺女都在狗窝，什么张德贤婿如何如何……总之说的有板有眼的，荆楚大地不敢说人所皆知，但萧二公子行走江湖，着实比往常要嚣张的多。
“你们啊，就算张公好男风又如何了？老夫听闻，张公同太子情深意切，当年还曾策马救驾，此间佳话，洛阳诸公皆是知道的。”
有老江湖自以为是地讲了一些长沙土鳖不知道的旧年故事，顿时让一群人想入非非，琢磨着将来太子继承大统，张江汉岂不是成了“皇后”？
大唐江山岂不是千秋万载？张皇后可比长孙皇后有钱多了……
大过年还要忙着处理文件的老张，大概也不知道隔壁“湖南”的老哥们正在编排他，更加不知道他的性取向直接导致了很多朝野好汉想要送礼也有些犹豫。
送漂亮女郎肯定是没错的，就算不喜欢女人，拿来做婢女也是可以的嘛。可人都是想着事倍功半，万一喜欢男人呢？这不就是一步到位？当然了，一步到胃那就更好。
“那个徐娘子，迳自去了‘湖南’，倒是没在武汉停留。”
“她一个弱女子，舟船劳顿千里迢迢，倒也不怕水土不服，这等胆气魄力，也非常人。”
江汉观察使府的秘书处，几个女秘书正在讨论着“徐小芳西行”的事件。因为理论上来说，徐小芳是女秘书们的“大敌”。谁叫她们老公定了亲，结果是个见都没见过的长兴徐氏之女呢？
“听阿郎说起过，这女子手段不凡，如今在江阴帮理家务。”
“江阴？说起来……我一直也觉得奇怪，江阴是谁主持家务？坦叔？”
武二娘子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知道跟脚的几个都是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在在的模样。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郎，武二娘子当时就觉得不对头，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但这个事情好几个女郎都口风紧，而武二娘子又自视过高，总想着要么老公跟她说实话，要么自己凭聪敏才智查探究竟。
但最终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武媚娘知道李月李葭肯定知道，但她们不说，她也是无法。
“哼！这厮简直可恶至极！”
抓狂的武媚娘瞬间就撕碎了眼门前的一堆废纸，“老家一定还养着人！”
她一副抓狂的模样，仿佛真的就是失去了理智，然而一双眼睛却盯着李月和李葭。可惜纵然智商不一定及得上武媚娘，两个公主殿下那也是混过洛阳当过“才女”的，能够出来浪，没点本钱心性，怎可能？
再说了，李氏公主，皇族里面斗心眼的多少？她们两个能“脱离苦海”，不也是做了心机婊还跟皇后过了招，才顺利出脱的么？
武媚娘想要察言观色从她们身上找到破绽，不是不可能，但没那么容易。
其实武二娘子最应该找的是白洁和郑琬，然而这两个纯粹就是伏低做小，得罪武二娘子，最多被作弄，得罪张德……她们想都不敢想。
终究还是倔强，武二娘子不想服输，就是不肯直接去张德那里找到答案。
“好了媚娘，喝茶，喝茶……”
李葭是个机灵聪敏的，她当年能抓着“奸情”就脱离苦海，然后还顺利爬上姐夫的床，没点机灵劲早给皇帝兄弟当作筹码跟哪个奇怪公子成亲。
当世公主之中，要说日子好过自由自在不愁吃喝，她李葭怎么也要算一个。便是琅琊公主李蔻，住在洛阳再如何豪华富丽，可浑身都是桎梏，哪里还有当年“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气场？
绫罗绸缎、亭台楼阁、锦衣玉食……该有的唾手可得，甚至天下奇珍，两京豪富也不过是拿武汉玩剩下的。
再说吹拉弹唱、吟诗作赋……那些个玩乐，也不及武汉丰富多彩。仅仅是唱戏班子，武汉可谓集聚天下各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当真哪天玩腻了，在洛阳亮个相，以公主老姑娘的身份在洛阳混个宅子，李世民还能不给？老娘在外给亲爹祈福来着，孝顺啊。以孝治国还要不要了？
“都是屋里人，偏偏不一条心，哼！”
话虽这般说，但武媚娘还是喝了茶，一旁李葭恬然微笑，道：“媚娘宽心就是，阿郎待你如何，你还不知？”
她也不提名分不名分的，张德是个“目无礼法”的狂徒，奸生子照样当嫡子入族谱，还没人敢放屁，这等“混世魔王”，名分不名分的，不就是厕纸么？
“今年我还是回转长安，跟大人过年算了。”
武媚娘叹了口气，总还是有些不甘心。回爹妈那里，好歹也能受点安慰……

第五十一章 天家子女
“殿下，‘湖南’那边，听说徐湖南家的大娘子来了。”
“噢？甚么时候的事？”
船舱内，暖炉通气，烟囱折了个弯了朝外排烟。只是木炭也是考究，没甚么烟火，反而还有点香味。
整个房间极为通透宽敞，外头还套了一层，更是保暖。只是这船舱，还不如后面跟着的一艘来得豪华大气，不过这是张德送给李丽质的第一艘船，也算是有些纪念意义。
作为长乐公主贴身的婢女，消息灵通是很正常的事情。举凡皇帝宠爱的子女，家令门路都是极广，人聪明不说，还都读过书，便是上马射箭，也能来上一二十支。
“郎君本家子弟刚刚传来的消息，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来了就来了，又有甚要紧的？张郎不会真个去成婚成亲的。”
“话虽如此，只是……殿下要不要让徐湖南知道点底细？”
“怎地？还要告诉徐孝德我长乐公主在江汉观察使府住着么？”
李丽质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也早过了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要是还带点任性，怎么也要让爷娘让张德做了驸马。但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便是她人在武汉，不知道多少人就紧张的要死要活。
连李景仁这个宗室子弟，居然还打了主意想要劝她回京……
武汉这里，怕张德成了驸马的，少了？
“张郎刚刚整治了不服管教的江东世族，这光景要是就让徐惠过门，那这一巴掌不是白打过去了吗？又不是管教奴婢，打一巴掌还要揉三揉。”
“是……”
知道公主自己心中有数，内侍女婢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本来职责就是提醒一下，也不是当真要和徐孝德父女作对。
能跟着长乐公主过来的内侍女婢，基本都是李皇帝长孙皇后的眼线耳目，而张德也从来不遮掩，由得这些人去打听去探究。甚至张德还好吃好喝养着，从不亏待什么。偶有大工程，也会让他们露露脸，还会把隔壁的张亮叫过来，可以说是非常的洒脱。
这些个公主的“人”，也着实没挑出什么毛病来。皇帝皇后有什么需要，朝廷工程有什么要求，武汉基本上就是有求必应，当然了，关系再好，生意是生意，先谈钱再谈感情。
于是这些公主的“人”，要琢磨一下是不是房玄龄、张德之流有什么“反意”，那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的。
可要说武汉“乱象”，那当真是一天一个样，连带着这些公主的“人”先要上禀个怪象，落到笔尖，也不过是“地上魔都”四个字就了账。
为什么？“地上魔都”啊，还要怎样？妖魔鬼怪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这些办事的，就不要琢磨予这里有甚思量。给人当差就好好做事。”
“是……殿下教训的是。”
说话之人也是微微诧异，长乐公主这句话毫无疑问说的很透彻了。连长乐公主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当然了，是人都能看出来，但张德让你随便看，还能怎样？
“今年予就陪着大父过年，此事，母亲大人怎么说？”
“皇后命人给殿下写了一篇文章，夸赞殿下知孝懂孝。”
“阿娘便喜欢这些虚的。”
摇摇头，李丽质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些小门道，“说来……旧时在长安，予也爱极了这些文章。到了武汉，也不知怎地，兴许是张郎的缘故，予虽还是爱着文章爱着诗篇，却没那般热切。想当年，阿奴从他书房顺手拿了一篇‘蓦然回首’的诗余，予当真是能高兴大半年……”
想起小时候跟李芷儿“争风吃醋”，李丽质此刻并无当年的忿怒激动，反而是享受着这种稀奇古怪的过去。这等过往，回忆起来，才令人品味无穷。
李丽质不是不懂内侍女婢们的想法，堂堂皇帝嫡女，跟山野村妇一样跟人“通奸”，最后更是“淫奔”，已经是无比丢人。这要是连个江南小族的女郎都压不住，让人做了大妇，那还了得？
要说不痛快，肯定是不痛快的。即便是现在，李丽质也不是没幻想过，哪天张德不行了，也要求爷娘让他做驸马，照样快活一辈子。但毫无疑问这是痴人说梦，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也不要再纠缠哪个女郎会做大妇会成正妻。
就张德的情况，一辈子“单身”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于李丽质而言，便是为了这点介怀，舍了张德，求个爱她宠她的，她还不要呢。无趣的人，无趣的人生，她堂堂公主何必无趣？
武汉日新月异，每天都是新景象，每天都是有趣的日子。更何况，再如何忙如狗，张德依然会隔三差五地琢磨个小玩意儿来哄她逗她，只如此，已经让她乐在其中。
看了看船舱中挂起来的一副“画”，李丽质微微起身，侧倚在暖榻上，手中还托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慵懒地看着那副“画”。
这是一副稀奇的“画”，尽管它是黑白的，却将李丽质端庄美丽的坐姿，定格在了那里。
和那些沉迷“事业”不能自拔的女秘书不同，机关幼儿园的园长，更加愿意享受生活。
她是公主，理应如此。
她是公主，美丽端庄，理应如此。
“今生相识张大郎，何必烦恼。”
言罢，她轻轻地晃了晃玻璃杯中的葡萄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睛道，“给八音盒上发条。”
“是，殿下。”
伴随着叮咚叮咚的愉快声响，船舱内仿佛更加温暖起来……
虽然是个暖冬，但长安却依然下了雪，看到了厚厚的一层冬雪，在城门楼上赏雪的李承乾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年麦子不愁了，收成不会差。”
“……”
听到储君这样说话，一干东宫内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换成旁的屁也不懂的大王，他们肯定会拍个“大王爱民如子”“殿下垂怜农人，大唐幸甚”，如此云云，都是套路。
但自家这个储君，他们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知道怎么会出现真&#183;下地的太子，还他妈给牛穿过鼻环，带头开过垄沟，挖井用的绞盘都会安装……去他娘的储君，这是皇二代还是农二代？
“这几年粮价都不行，咱们要带头多吃点面食，面食好啊，抗饿，还携带便利。咱们带头多吃，这面粉价钱就能起来，上有所好下必从焉，要学会利用这个人性。这长安种地的日子，才好过一些嘛。”
裹着一条棉披风，踩着一双老棉鞋，行头要多随便就多随便，要不是李承乾不吃穿破烂衣服来迂回拍马屁这套，大概这时候东宫上下那当真是全场补丁在身，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丐帝国就这风气呢。
“殿下说的是……”
敷衍，相当的敷衍，属官们跟死了爹一样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应付着，但李承乾倒是无所谓，乐呵呵道：“莫要这样嘛，过几日丽质过来，总能热闹些。你们在本王这里，也没甚好处，榷场那些当口，都在阿娘手里攥着。但丽质不一样，本王给你们做个人情，你们去奉承她，说不定一高兴，从武汉带来的特产，就分你们些许呢？”
嗯？！
属官们耳朵一抖，然后立刻喊道：“殿下英明……”

第五十二章 祖孙闲谈
长安龙首原一如往昔，不管寒暑风霜雨雪，都祸害不到它半点。曾经李渊住在长安低处的时候，还抱怨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动不动还住的地方被水淹被水泡。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太极宫他也能走动走动，偶尔还会跑正殿坐下，四下无人的时候对空气装逼……
内侍把这行径也记录了下来，要不是多给了二百两雪花银，内侍肯定是要终于大唐的皇帝陛下的。
当然了，太上皇也是皇，总比煌上煌强不是？
“噫，这是甚物事，气味恁大。”
“这是鱼胶啊，武汉称之为‘花胶’，专门拿来吃补用的。”
“噫！这物事当年在太原，那都是用来制弓的，还能吃？”
“大父，不一样的嘛……”
李丽质带来的土特产还真不少，光各色肉制品就有二三十种。李渊喜好吃蹄筋之类的口感，所以李丽质专门带了一些陈年花胶，即便是在武汉，也是价格不菲。洛阳贵妇人的圈子里，一两大鱼花胶卖价已经到了两贯多。
一斤花胶换两匹突厥敦马，这种滑稽的事情开国三十年就出现，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羞臊。
不过李渊是个讲究的，既然贵，那不吃干什么？
“炖了，炖了，要大骨头……”
须发已经很难找到黑色的李渊伸出手指了点了点，然后又冲李丽质道，“人生在世，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大父放心，我省得。”
“那江南儿如今倒是厉害了。”李渊虽然被“隔绝中外”，但消息渠道还是有的，就算质量差了些，女婿们毕竟有实力，凭借经验，做个判断也能大方向不差。
“扬子江两岸多要仰赖张郎周旋，要说厉害自然算的。”
李丽质倒也没有否认，“大父是想问张郎有无异心么？”
“这江山姓李么。”
双手拢在一起，棉袍宽大，李渊笑呵呵的说了这么一句，“不过朕倒也是瞧不出他有甚反意，这厮当真不成器，朕当年若有他这等基业，都不须五年，一年席卷天下，两年底定乾坤。”
“武汉也非无有心怀乾坤之辈，指望跟着张郎公侯万代，只是都被打了回去。如今多是想在张郎子女身上做文章。大父，我如今也是有事业的人，武汉育儿之所，便是由我主持。连李景仁这等宗室子弟，其心思也是忘了自己姓甚么……”
尽管李丽质的话很碎片，但信息量足够李渊琢磨一番，打压宗室这是本能。当然也不全是打压，扶持和打压是要体现平衡手腕的，只是自己那个皇帝儿子已经过了需要玩平衡的阶段，就算把宗室都养成猪，那又怎样？
旧年长安宗室年会，李景仁是个什么货色？便是在李道宗儿子里面，也是个不出彩没出息的。可这几年变化之大，李渊不得不承认，李景仁如今的素质，扔到隋末怎么也能混个“诸侯”。
认爹这么一个行径，整个宗室都拿他当笑话，但这个笑话也就维持了二三年。如今李景仁来一趟长安，愿意给他做狗的宗室子弟何止三五百？便是同样姓李，偷偷塞李姓女郎让李景仁爽的还少？
说不定李景仁在长安玩的李姓女郎，辈分上还是他姑姑甚至奶奶……
道德上的批判对权贵而言，只有落魄倒台的时候才有威力。李景仁就算化作高氏王储，只要走路的时候还是个黄金打造的公子王孙，那也是风流倜傥。
作为得天下最迅速的帝王，李渊根本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只会认为江南小儿真他娘的有毒。
“都说武汉乃是‘地上魔都’，比之长安如何？”
“富贵不如，繁华远胜。”
李丽质语气淡然，却让李渊脸色难得变了一下。
“听闻户口也不过是五千一万，怎比长安？”
“张郎有次说起过，这二三年，武汉常驻人口定会突破二百万。便是如今，武汉东西南北八条大街，随意一条，街铺商旅，都比朱雀、春明要多得多。”
“能养得起？”
“大父问我这个，我如何懂？不过武汉倒是没见缺过粮，江心沙洲还有养马场，临漳山西南也有养马场。除了养马场，还有沿江的牧场，有专门取用牛乳的乳牛……”
“这物事朕也听说过，旧年萧氏也养过马，可见扬子江也是能养马的。”李渊嘟囔了一声，“朕旧年若有这等基业，武德三年就灭了突厥。”
即便李丽质对这些大政一无所知，但李渊只听李丽质说江心沙洲有养马场，就得出了很多的结果。如果不是附近有足够的农田支撑，怎可能敢在江心沙洲养马？农牧二政是相互促进的，隔离在外的定牧，其收益不在“牧”这个大政上，而是“定”之后的一系列长期效益。
“定牧”最终的结果是“人口流失”，当然“流失”的方法有很多种，可能圣人可汗二点零来个传旨招兵，可能石城钢铁厂来个广告招工，也可能是草原牧场主之间装逼招打……
这几年长安依然大量从草原进口“皮草”，李渊就知道尉迟恭这个龟孙贱人王八蛋畜生人渣孽障杂碎断子绝孙的是带着“密旨”办事的，而且是半点消息都不能外露的“密旨”。
“大父要看看武汉的画册么？”
“素描？”
“写真也不少，素描多是些旧年存档，写真多是内厂的人画的，武汉南北街景格局，大父若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老夫怎会没兴趣？快快拿来。亲眼看看‘地上魔都’是不成了，芷娘来信把那地界说的如何如何……咳嗯，老夫正要开开眼！”
“芷娘？”李丽质一愣，“大父，十二姑姑……”
“嗳，丽娘啊，少待承乾便要过来，你们兄妹许久未见，可要好好熟络熟络啊。”
“兄妹至亲，谈个甚么熟络？大父，莫要遮掩，十二姑姑居然去过武汉？”
去过武汉？
老董事长内心顿时不屑，朕收到信的，那都是江阴发来的。除了信，还收到过张沧的写真，这说明什么？
“过完年回转武汉，我要去问问十四姑姑一个究竟。”
李丽质也不催问也不恼怒，格外的淡定，让老董事长只觉得眼门前是他那个掌控洛阳的儿媳……让他着实出神了一把。
不过出神之后，李渊炸毛一样地叫了起来：“葭娘在武汉——”
“……”
“……”
祖孙二人突然都觉得信息量好大的样子，这里面的故事，大约是非常复杂了。
“大父，和丽质在说个甚么？廊下都能听到。”
忽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内侍跟从之下，李承乾一身棉袍常服，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第五十三章 掏钱花钱
当年两位公主当街跟某条土狗拉拉扯扯，有伤风化有失体统这种事情早就发生过了，但李丽质一直以为自己是“胜利者”。可现在一听自家亲爷爷嘴巴一秃噜，事情好像不简单……
“兄长。”
许久未见，李丽质打量着李承乾，印象中的太子哥哥模样没变，但气质就像是洗刷涤荡过的，焕然一新！
“兄长气度潇洒，不似个君王。”
“还好还好，来了匆忙，少待一起用膳。丽娘，可从武汉带了厨子来？大郎旧年留的几个人，也都成家立业，本王就放他们去京城谋个出路，留在长安，也没甚排场的。如今想要贪嘴，也是受累声名。”
笑呵呵的李承乾和张德一样留了胡须，比张德还要浓密一些，两侧还有修剪不是太精致的髯发，瞧着更像是个汉末狂士，半点君王架势都没有。
“兄长请坐。”
“好、好，坐坐坐，丽娘不必客气。”
见李丽质行礼，李承乾伸手摆了摆，更是乐呵呵道，“这几年本王日子好过的很，丽娘莫要担心。去年还到洛阳探望了一番阿娘，小妹比丽娘还要别致。”
一头雾水的李丽质端倪着自己的哥哥，半晌，她确信自己的太子哥哥并非是装出来的洒脱，心中顿时奇怪，可又觉得这样挺好，暗忖着：太子哥哥这般，倒也不差。
“承乾，大郎呢？”
“有个讲故事的，他便去听故事了。”
“甚故事？老夫听过没？”
“武汉传来的册子，丽娘应该听说过的，还是机关幼儿园印的。”
“这是个甚物事？”
“开蒙之前逗趣的本子，石板印的画册，有个故事，讲的是拟人黑猫儿抓耗子贼的……”
“旧年武汉还有那个甚么‘齐天大圣’的，着实无法无天。”
老董事长想起这个，就觉得不爽。大闹天宫？你他娘的闹谁家天宫呢？
朝廷倒是想禁呢？可在武汉这破烂玩意儿能卖钱啊，成本又不高，再者能掏钱买的还不仅仅是土豪劣绅，穷汉苦力咬咬牙，也能淘一个。
于是最终到了“地上魔都”，朝廷封禁就成了禁你老娘，谁跟开元通宝过不去是怎地？
后来江湖上还传言，老董事长有个大澡堂子，那澡堂里面的瓷砖，都是画了裸体女郎的，于是就不了了之。
再加上玄奘法师的业余工作做得很好，唐军现在出入北天竺跟在客厅里溜达没多大区别，这时候玄奘法师麾下来个有能耐的“齐天大圣”……哎哟，这不是体现出皇帝陛下的威猛无双嘛。
当然蔫儿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有钱的龟孙，江西总督房玄龄专门给一个《西行伏魔记》的版本提了字，说老夫爱听这个，照着这个说。
于是本来说书匠只敢说孙猴子在天宫旁边溜达了一下，到了江西，金箍棒冲着天宫主人就是一棒子……大大大大大大，长长长长长长……
谁说宰辅不能是心理变态了？！
这年头，下了台的宰相冲天狂喷说老夫就是故意影射，还真没什么办法好治他。
再说皇帝老子也无所谓，正盯着金银财宝呢，管你印刷小黄文还是造反檄文？在他那里都是一个层级的。
连亲爹都能放到太极宫里走两步了，霸气侧漏啊。
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李董表示你们只管影射造反，能成功算朕输。
当年不少地方世家琢磨着老子冲武汉搞点东西，大家并肩子上还怕你？结果武汉那条土狗顺便成了恶狗，反手一巴掌糊在江东世族脸上，当然江东世族这一巴掌是糊的比较晚，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巴蜀冉仁才先生表示有话好商量。
“大父放心就是了，这有甚么无法无天的。总比浙水岭南剑南，时不时真个冒出扯旗造反的好。嘴上说两句，又有甚干系？再者如今也不比从前，阿耶雄霸天下，始皇以来第一人，若要计较，计较得过来？”
“呸！”
李渊一看孙子这尿性，直接冲李承乾啐了一口，“你爹不计较，老夫计较！老夫不是皇帝吗？！”
在老董事长看来，这就是有人嘲讽他李渊废柴被赶下台，好在他多年健身，气不着死不了。嘿，还能一夜连御数女，给皇帝儿子这几年多添了一二十个兄弟姊妹，光这假装彩礼，就够内府头疼一番的。
当皇帝的哥哥，当皇后的嫂子，还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李渊内心琢磨的，大约就是继续努努力，横竖禁苑女郎也不少，仨五月的李世民又会送几个“真心人”“体己人”过来，以前还心惊胆颤，现在是来者不拒。
就剩下这点功能，功能转变成爱好，爱好转变成事业，很正常嘛。
“大父宽心，消消气，这点事体，算个甚么？这几日洛阳新收了不少宫婢，我让泰弟摘选一批过来，旧年平康坊多有做过大场面的，这回也热闹热闹，正好过年，与百姓同乐。”
“钱你出？”
也就是生生闷气，李渊哪能真个找不自在，一听孙子说有热闹搞，兴许还是个联欢晚会，顿时来了精神。
一把年纪又被“囚禁”，也就剩下享乐快活，反正他是决计不要忧郁而死。换武德朝那点家当，那肯定早死早超生。可这几年新鲜东西这么多，老臣子们舍得埋，他李渊还不舍得死呢。
老臣子不敢大手大脚花钱享受，他堂堂开国皇帝，怕个鸟？就算有非议，有非议也得憋着，不服让儿子弄死他。
“大父说甚么话，我哪来钱？是阿娘送了一笔‘孝敬’给大父，寄存在了东宫。”
“别寄存东宫啊，寄存到禁苑来，老夫这里宽敞，没地方放还是怎地？”
李渊说罢，瞄了一眼李承乾，扬了扬下巴，“有多少？”
“不少。”
“不少是多少？”
“九十九万贯。”
“……”
愣了一下，老董事长语重心长地冲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少东家说道，“娃，你那地界破败穷困的，好物事得看牢了，还是送禁苑来吧。”
“成，大父说甚就是甚，少待就让人送过去。”
“嗯，很好。”
“……”
看着自己的祖父和大哥就这么一副德行，李丽质一时间相当欣慰，他们这家世，能混日子就是成功。
夜里准备一起吃个晚饭，吃饭之前，在禁苑里溜达的老董事长很得意，一群老中青妃嫔在那里堆笑恭喜，李渊迈着步子，朗声道：“修多罗的住处，听说都漏雨了，这如何使得？让人来一趟，朕赏她十万贯，修修补补，有个遮风避雨的，应该也够了。”
一旁宇文昭仪一愣，在众多妃嫔羡慕的眼神，很是感激地冲李渊道：“谢陛下隆恩。”
“些许财帛，身外之物，有甚要紧的？”
李渊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心中却道：当年从张公谨身上才刮了三十万贯，如今观音婢弹指之间就是百万贯，二郎家这家资，着实殷实。
但李渊是不会感谢长孙皇后的，“安利号”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呢？本来就是自家闺女的产业，只是各种缘由，落到了皇后手中。就算没有她儿媳做人情，他李渊问闺女要钱，还能少了不成？
这钱不花白不花，听说宇文昭仪的外甥女家里日子不好过，李渊随手赏个十万贯，顿时让禁苑内外，又一次热闹起来。

第五十四章 老头乐
长乐公主返转长安“省亲”，原本就是个谈资，但因为公主府发年货，就成了热闹。凡是宗室子弟，甭管有没有被收录姓名的，有人作保就能领只火腿回家。
照着一户一只腿，公主府年余之前就发了六百只火腿出去。
这动静，震的太子府的一干官吏都是心痒难耐。可储君的班底，要面子的对不对？好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少东家是个宽厚的，写了个条子，让他们以太子的名义跑去公主府打秋风……
“这得多少钱呐！”
“你管得着吗？你管得着吗？这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多少钱你管得着吗？你管得着吗……”
“……”
要不是拎着火腿，大概是要打起来。
“陛下，长乐公主竟是出手恁办豪阔？”
“你们懂个甚么？”李渊躺在摇摇椅上，旁边还放了一只大个儿的冻柿子，柿子怎么看也有一斤多一个，跟饭盆似的，上面插了一支银质的吸管，整个柿子里面都是汁水，吸上几口，就只有柿子皮和里面的核。
摇摇晃晃，又有宫婢在那里揉捏着胳膊，戴着墨镜在玻璃暖房中晒太阳，李渊张了张嘴，便有个伺候的妃嫔将冻柿子端了起来。
滋滋……
吸了一口，李渊长长地哈了口气：“丽质不比旁的，你们谁生了女儿的，趁着过年，好好巴结巴结她。”
禁苑之中，知道李丽质跟张德“鬼混”的不多，也就是阿奴的姑妈知道一点。只是薛婕妤日子好过得很，也没有抑郁而终什么的，自然是懒得去折腾。禁苑深宫，就算争宠，也是争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六百只火腿……金银财帛无算，听阴家的人说，还派了三五千匹棉布，都是沧州棉。这皇帝也当真宠她。”
“实在是说不通啊，就算再宠，哪有恁般做事的？不说东珠南珠，就是‘安利号’的珍珠粉，也有二三百石，这是珍珠还是大米？”
“你说大米，还真有珍珠米，都是圣月湖的珍珠米。太湖一年也产不了多少，长乐公主便是吃这个，寻常的米面，碰也不碰。”
“早先来宫里，也未见如何绫罗绸缎……”
“再你豪奢，她有甚没见过的？不过是腻了，便不在意这个。”
“前几日，还有几家想投效，那都是家财十万贯的，就见了一面门子，然后扔了一二千贯的礼物，就没了下文。”
太皇听妃嫔们在那里闲扯，茶几上摆满了瓜果吃食，剥着阿月浑子的薛婕妤抓了一把在手中，然后把剥好的果肉放在金盘中，问李渊：“陛下要吃这个么？”
“咯牙，上个月掉了一颗，不敢吃这硬的。你跟膳房说一声，做个软熟的糕点，把这个磨碎了，撒上面。”
“是。”
十好几个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只是谈的说的，都是长乐公主。寻常公主，别说上面十万贯，你就是万贯五千贯的，来投效有什么不收的？公主府那点脸面，拿出去变现有什么不好的？
难不成等嫁了人，活受罪不成？
可偏偏长乐公主连十万贯的豪富都瞧不上，而且能在长安家财十万贯的，又有几个简单的？不是权贵的白手套就是自家跟脚不浅，正经能嚣张跋扈的胡商，往往都是依靠勋贵，白手起家的胡商就是猪，每年都不知道被多少城门吏拿来宰。
李渊妃嫔之中，河东关内的巨多，偶有他处的，也多是在东南，且是远至吴地的。然而这些地方的世族，朝野之间的话语权都浅薄的很，原本有个太原温彦博，还能当门面，可惜……死的早。
吴地诸如虞世南陆德明之流，又基本全是靠名声，务虚远多于务实。南朝遗民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李皇帝刷名声用。
于是混到贞观二十二年光景，可以说是颇有点“寒酸”，朝野施展不出拳脚，也就只能琢磨那点仨瓜俩枣。
可偏偏里里外外惦记的东西，在长乐公主那里连个屁都不是，这就很尴尬了。
但太皇很满意，是，他是不行了，就算现在皇帝儿子突然暴毙，他也没心思再起风云。浑身剩下的那点精力，用来播种就不错了，还想叱咤天下？做梦呢。可要说妃嫔家族就不拿他当回事，也是自找苦吃。
就好比现在，全长安都知道长乐公主整个一“百宝箱”，可想到顺顺利利巴结上，直接去公主府就是自取其辱，更多的是连长乐公主住哪儿都不知道。
两相比较，东宫幕僚算是幸运的，至少长乐公主还卖自家哥哥面子不是？可东宫幕僚还能连吃带拿不成？公主府饶一些武汉特产，让他们自行变卖赚个差价，那就已经是公主仁德，恩义浩荡。
从酸甜苦麻辣到米面粮油乃至绢布丝麻……武汉的什么价钱，长安的什么价钱？一进一出一匹布来去几百文都有可能。
再说吃的喝的，五十斤的大坛，二十斤的小坛，不管是米酒、果酒、白酒、黄酒……武汉的酒水价钱能把长安的干成渣滓。
长安一年的酒水产量，可能也就是江夏酿酒厂一个月的数目。
在总体规模上来讲，长安是“物资缺乏”，当然按照武德朝的行情，那长安必须是“物产丰饶”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是？
也不是没有人琢磨，怎么别人去了武汉啥也没有，偏偏长乐公主去了，就跟洗劫了江汉观察使一样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可惜，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随便开口……
入冬时节，本来就缺吃喝用度，惹恼了公主殿下，人就算不去武汉，还能去洛阳不是？
公主这样的大善人大财主被气走了，谁担待得起？
八十二岁的老董事长自然晓得那些废柴的小心思，所以更加的得意。别人不好说话，他还不好说话吗？
“叔贞，叔贞？”
“嗯？”
不远处的躺椅上，有些疲惫的妇人微微抬头，看了李渊这边一眼，“阿郎有甚么吩咐？”
“十七郎是不是昨日来过？”
“来了，就是问安。”
“那怎地不来见老夫？”
“也来了，阿郎昼眠，他便出宫了。”
“来作甚的？”
“想去长乐那里求点书卷，听说武汉现在出书，都是用了线装，不比别处。”
“嗯。”
李渊点点头，然后道，“好读书是好事，可惜他也不能做官。”
“教几个学生也是好的。”
“也好，那这般吧，老夫约个晚膳，让十七郎过来一趟，叫上丽质还有承乾，一起吃个饭。”
“那我知会个人过去，让元裕莫要误了时辰。”
“甚时辰，吃个饭罢了，晚到早到又能怎地？”
李渊摆摆手，又冲周围道，“你们也是，有甚念想的，都说出来，老夫这脸面，在丽质那里还是值当点的。正月里，就让丽质也忙一忙。”
众妃嫔一听顿时大喜，连忙带着笑行礼道：“谢太皇……”
“谢个甚。”
太皇面有得色，嘴上却道，“老夫今年八十有二，还能有几年活头？不给你们弄点福利，这要是老夫两腿一蹬，你们还有甚个依靠？”
“谢太皇垂怜……”
说话间，李渊问戴着眼镜正在绣花的杨嫔：“二十郎如今在江南还好？”
“他是个玩闹性子，自号‘寻欢公子’，也不知道玩耍到了哪里。不过旬日都有信来，倒也还知道有个娘。”
“本来还想给他弄几套武汉做的宝剑……”
老董事长说话间，还有点可惜的样子。

第五十五章 拜门何求
“公主，南阳邓氏那边……要回了么？”
“邓羌之后？”
“是，多出仕三魏，在巴蜀也算有点跟脚。旧年冉氏还跟邓氏结了亲。”
“跟冉氏结亲？那算个甚么物事？回了吧。”
“礼物倒是丰厚，鹿茸、熊皮、蟒皮……都有。”
“老规矩。”
长乐公主头也不抬，提笔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回道，“礼物照收，来者遣散。”
实际上帝国的行情不是这样的，有人来投献，公子王孙一般都是象征性收一点。等于说挂个名头，实际上除非是公子王孙巧取豪夺，大部分时候都是“商贾”之流消费“主家”招牌。
具体到事务上，“主家”别说所有权，连使用权都是不具备的。因为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是公子王孙培养出来的。
“狐假虎威”么，也算是成了一个行当。
通常情况下，好脸面的贵族还真不会昧了这么一点礼物，然后还不办事。
但长乐公主是一般人吗？
收你礼物不办事，那也是看得起你。
因为正常思维之下，长乐公主差你那点礼物？事情闹的沸腾盈满，也是枉然的。
但李丽质算过一笔账，来她府门排队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平均一个一千两千贯，加起来也有几十万贯小百万贯。
不收干什么？收啊。
她是对金银财帛无感，从来只要开口，金山银海也有人给她弄过来，可现在她好歹也是武汉机关幼儿园的园长，加个身份就是不一样的。
“那……殿下，太皇那里，怎么回复？”
“大父给宫里人求个门路，有甚不好的？予不过是陪着吃饭罢了，无甚要紧的。”言罢，李丽质抖了抖写好的纸张，然后递给说话的男装女郎，“拿去修饰一番，交由南山印书局印上五千。”
“是，这就去办。”
小小忙了一会儿的李丽质伸了个懒腰，屋内有个壁炉，她以前倒是喜欢，现在却还是武汉的暖阁。壁炉跟前没人聊天，就没什么意思。
公主府的人忙活开来，收拾归档礼物的内侍在麻利地清点，武汉带来的账房从不干涉公主府的业务营收，便是有内侍搞点“外快”，他们也是只当没看见。院墙外，大车马车各色马骡排出去不知道到了哪里，较之当年长孙无忌最得势的时候，排场也不输多少。
“哥儿，眼见着南阳邓氏的连口热水都吃不上，怎地还留在这里？”
“怎么地？还真异想天开，琢磨着投效长乐公主殿下？”
“嘿嘿……”
问话的干笑了一声，“只是觉着奇怪，来了恁多人，都是白送物事的么？”
“白送怎么了？高兴啊，愿意啊。不情愿的，可以不送，难不成是公主府勒索了是怎地？”
“呃……”
“棒槌。”答话的锦袍汉子拂袖嘲讽了一句，不屑地越过了几人，到了一架马车前，便见有个仆役给他打开了车门，上车之后，几声吆喝，这车马就离开了这地界。
能坐马车，毫无疑问是家中有头衔的，这等架势，商贾哪敢在长安城这么嚣张。换做小地方，商贾之流，也就是关起门来，才能穿个丝绸做的松快衣裳。
前来长乐公主府送礼的人其实组成相当复杂，但有的人却是随大流跟风，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这等状况持续了好几天，离过年越来越近，才有使了钱花了气力的打听到了缘由。
“也难怪被人骂了‘棒槌’……”
“怎地？你还待骂回去不成？”
“哪敢啊。”
“老六去了城西，淘来消息没？”
“俺也是听人说的，使了钱，但不作数。”
被人嘲讽是“棒槌”的老哥捻了一颗五香蚕豆，开口油炸过的，脆响无比，配着一碗米酒，入口更是香气满溢。
嘎嘣嘎嘣吃了几颗，眼见着竖耳听的都急了，他才慢条斯理道：“俺听城西有个做半掩门的妇人……”
“噫，老六还好这口？”
“你说话还是俺说？”
“你说，你说，听你说……”
“哈哈哈哈……”
众人消停了下来，便听老六道：“你们还别说，俺们这回随大流去长乐公主府送礼，还真算是歪打正着。”
“甚么说道。”
老六又捻了一颗蚕豆的脆壳，嘴角还带着豆渣，看着众人道：“那些坐马车，小一半是宗室，作甚来呢？是来求个营生的，作保的，听说是太皇。”
“怎可能？这等事体，一个做半掩门的能知道？总不能是太皇从禁苑跑去照顾那妇人生意吧？”
“哈哈哈哈哈……”
“莫要乱说啊，治你一个大不敬。”
“啧，怎不能？那妇人做半掩门，也不是随便接济的，照顾她的一个，是宫里做事的，听说还拜过史大令做老子。”
“阉人还嫖个甚么？”
“你管人怎么嫖？又不曾嫖了你，堵不住你这张嘴？”
“哈哈哈哈哈……”
一众吃酒磕豆的汉子都是狂笑，那时不时来插一句嘴的顿时被老六噎的满脸通红。
“长安的宗室，要是没甚门路，就是坐吃山空，这光景，是太皇垂怜，让长乐公主给个门路，也好寻个营生。”
“太皇心善，厚道人。”
“武德么。”
“还有那些个坐马车的，都是关内河东的，是太皇妃嫔的娘家人。求的不是营生，而是出仕。如今要是能有长乐公主举荐，那能一样？连博陵那边……都有人过来。”
“崔氏不是垮了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何况是个老大世族？”
“也是。”
说话间，老刘嘬了一口酒，咧嘴回味了一下酒味，然后又道：“骑马的，咱们眼见着几拨，有河北、辽东、淮南、漠南、江南、山南……数得着的大商号，都是来了人的。这里头，倒是另有乾坤。”
“怎么说？”
“这消息，就不是半掩门那婆娘能知晓的，俺也是在城西请了‘西秦社’的一个档头吃酒，平康坊还开了一间房。”
“六哥爽快。”
“姓名就不说了，俺打问了一番，档头跟俺讲，这光景来拜长乐公主门的，不是因为公主，缘由全在武汉身上。”
“武汉？难不成长乐公主真个要招了张梁丰做驸马？”
“这俺如何知晓？不过公主府内外账房，还有那些个操持业务的，多是武汉来的。就连那个……就是那个在院墙外写礼单的，似乎还是曹夫子的弟子之一，在汉阳书院读过书的。”
“难不成，长乐公主还能帮着从武汉牵连业务不成？”
“哎哟！说对了，便是如此啊！”
老六手掌拍了一下桌子，“今年‘敦煌宫’采买，公主府就能说得上话，连怀远郡王的人都到了，你们说，这要是长乐公主一高兴，赏你几根骨头，这不是一夜暴富么？”
“敦煌宫也能说得上话？”
“就算不是敦煌宫，就去敦煌，那口内进入西域是多少人马？敦煌宫管得过来？还不是要看市井？这里头多少油水？人吃马嚼的，总不能从甘陇搜刮吧？再说了，别家运个米面到敦煌，还能剩多少？有武汉一半没？”
“说的也是，武汉一次采购，那数目，啧啧，贞观二三年那光景，能吃到撑死。”
“那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还真是歪打正着啊……”
“谁说不是？”
一帮“白手起家”的商贾们，都在脑补着贞观二十二年的开年能来个大吉大利，而此时长乐公主府内，正邀着一群吃闲饭的长安本地笔杆子，商讨着办学选址的事情。

第五十六章 拆了
“长乐公主要办学？她一个公主，办甚学？”
“你管办甚学？办女学，行不行？”
“嗳，俺也只是琢磨，这办学，总要有地界吧。眼下长安，好说也有几十万丁口，就算不如旧年百万，可也是人丁繁盛的。倘使要找个地界，怕不是占了谁家地方。”
“你当长乐公主殿下是甚闲王，偏来寻人痛脚的？”
听说长乐公主要办学，而且还是前去公主府混了几顿饱饭的闲散人，这些个原本中了进士没门路的，一听说长乐公主召见，什么风骨全部抛到了脑后。
以前还琢磨着非上县县令不就，现在么……来个一官半职，我特么立马就从了。
世道艰难，官不聊生啊，想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地界过活，哪有那般容易？
“殿下，东西两市，各坊名宿，来的都来了。”
“噢？”
李丽质依然是飘然出尘端庄清丽的模样，要是头一回见她，便只觉得天下间怎会有如此似玉似瓷的人儿。肤白胜雪，红唇透润，仿佛缭绕着超脱凡俗的“仙气”。
只是这“神仙”也似的人儿，却真个不是神仙。
“城东且不去说它，城西没来的，都是甚么人？”
“多是借居崇贤坊的粟特商人。”
“予记得，崇贤坊曾是前隋长安令整饬过的？”
“公主说的不差，乃是屈突令公手笔，后来有个太原来的王氏，跟着粟特人盖了个大庙。”
“拆了。”
“……”
“没听到予的话？”
“卑下这就去办。”
男装宫婢出得门去，俏脸有些复杂，来了个看管内侍的大令，皱眉捏嗓小声问道：“殿下可是有甚旨意？”
“崇贤坊那些腊月未曾前来送礼的，大令知道甚么跟脚？”
“崇贤坊？那能是甚么跟脚？多是北都老乡，太原王氏旁支，多在此间。”
“有个大庙，叫甚来着？”
“觉明寺。”
“公主命我去拆了它。”
“啊？”
老阉货一脸震惊，“使不得使不得，北都礼佛的人家，多在这里寄托忧思。法事也是寺内高僧主持，若是强拆，怕不是惹了大事出来，不成不成，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给公主添乱，俺却不能干看着。”
“大令难道忘了来时张梁丰的叮嘱？”
听到这句反问，老阉货脸皮顿时抖了一下，来的时候，张德笑呵呵地给一群小黄门还有内监的老江湖派红包。金条银元都是不缺，绫罗绸缎几大车的拉，不怕你不收，只要肯办事。
贞观朝的阉人，忠于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肯定是没错的，可要是来点职权便利，那也不要紧。
张德派红包，收了也就是收了，又没说让阉人们去砍死李董，只是让他们由着长乐公主殿下撒欢而已。
本想着，长乐公主殿下，多么温柔心善的一个公主，她亲妈还叫“观音婢”，怎么看都不像是跟佛门有过节的。
可现在说什么？拆了？觉明寺是能随便拆的吗？
这个大庙以“性觉必明，妄为明觉，本觉明妙，觉明为咎”四句得名，跟“清静无为”也是沾点光，老李家也没怎么着它，反正就是挺好的一个庙。
现在跑去拆了，善男信女保不齐能折腾出万儿八千出来。
再说了，坊内还有个法明尼寺，倒霉女人一般都是在这儿出家。拆了觉明寺，这法明尼寺还拆不拆？这庙里可还有能跟太皇、皇帝说得上话的娘们儿。
“这不成，这不成啊！”
老阉货有些急了，这要是事情闹大了，公主是没事儿，他们这些人，到时候不就是背黑锅的犟驴，祖宗八辈倒了霉？
“大令莫急，不若你我同去问问观察使府来的，若是有个说道，听听也无妨。”
“你这婢子不晓得事体，俺们来这里，身上担的是甚差事，你不知道？”
“大令，张梁丰何尝不知道？可不还是由得我们走动？”
“这……”
一时有些语塞，老阉货小声道：“要说张公，那当真是爽快。旧年俺在史大监那里当差，没少受过关照。只是，到底还是有别……”
“大令，这光景就算去寻了公主，怕不是会惹恼了她。殿下不是个任性的，却也不是真个温柔如水的。”
“……”
以前可能是真正温柔如水的，可现在哪儿敢这样说？去了武汉，不管说鬼迷心窍还是口水吃多了，总之，公主还是那个公主，可办事利落可真是不一样。当然了，以前也谈不上办事不办事，刚到武汉的时候，也就是个安安静静在一旁看人忙活的美娇娘。
现如今，甚么武汉机关幼儿园园长，这是个甚？！
一咬牙，老阉货点点头：“走，去问问那些吴楚蛮子。”
公主府自有护卫，开府也有幕僚的住处，更何况长乐公主府不比寻常公主家，产业繁多不说，资源也是丰富，没有大量的专业人才，怎么可能把家财打理好？
而且家大业大了，以前还好，但江湖上行走，脏活累活肯定是要有人办的。以前么，公主府派个人出来，寻了哪个军府，最不济找个亲王兄弟，脏活累活，自然有门路外包。
现如今则是大不一样，脏活累活那都是“自己人”。
车马行的管事厢房，处在一个偏院，院子不大，但也种了几棵树，院墙不高，踮脚就能看到里边的光景。
此时一棵光秃的柿子树下面，正有个汉子擦拭着横刀，棉球小心翼翼地点着刀刃，也不知道是油还是什么，涂的满满当当。
“五郎，有个事体，寻你打问一下。”
“大令客气了，有甚事体，只管吩咐。”
见老阉货进来，保养横刀的汉子立刻将刀阁下，起身迎接。
老阉货也没废话，直接就把长乐公主的要求，跟人说了一通。
半晌，五郎微微点头，道：“大令，殿下所言甚是，长安城内，有名有姓的都来拜访，偏这聚集粟特商人的地界，竟然狗胆包天。要说觉明寺的秃驴不知道，这话大令信么？”
“这……”
“能在长安厮混的浮屠，岂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怕不是粟特商人和一干秃驴，都是自以为聪明，拿公主殿下心善当好骗，兴许这光景，还嘲弄别家前来送礼的。这等自以为得计的小聪明，便是不把殿下放在眼中。”
“可……不教而诛……”
“教要是有用，还要横刀作甚？再者，大令，既然它自称‘觉明’，觉明为咎，既然是咎，那不是咎由自取？怪只怪，它取错了名字。”
言罢，五郎手指轻弹横刀，“本以为来了长安，无甚意思，没曾想，却是刀出鞘、马配鞍，合该要做上一场。”
呛！
横刀入鞘，五郎挂刀在腰，将散发束成一束，出门当口折了一截树枝，将盘好的头髻就用个树枝穿住，随即大马金刀推门而去。

第五十七章 何来不妥
冬季能寻的乐子不多，但这几年长安的熊孩子入冬之后也能快活。连拉带拽的爬犁拖出去能接十七八个的熊孩子长龙，在冰河上滑过，跟人体蜈蚣似的。
“又落了雪。”
戴着皮手套，翻毛的料子，针线极为考究，是安利号的一等针工，哪怕是皇后，也用这样的手艺。
旧年护手更流行，到如今，却是大不一样，流行的元素越来越丰富。八十多的老董事长甚至在禁苑里还能蹬个三轮，三轮后台还能塞几个老太妃，要是再搭个棚子，弄个狗皮帽，老董事长跑朱雀大街吆喝一声卖馄饨，画面太美不敢看……
“殿下，有点起风，不若坐炉子边上。”
仪仗散开，帷幔架起，柳树成排的大坝之上，李丽质饶有兴致地看着雪景。结冰的槽渠中，船只早就被封冻起来，偶有队伍凿冰，也是开“冰室”的行家先采冰屯着。
“事情办得如何了？”
“钵息德、瑟底痕二地胡商指认觉明寺窝藏叛逆……”
“长安令怎么做的？”
“勾了几个不识相的，有自治迦底真来的，自号甚‘治迦底真雄鹰’，便是要去洛阳告状。眼下首恶伏诛，剩下的，长安令判了流放，正月就去剑南。”
李丽质满意地点点头：“崇贤坊中办学，岂能收留杂胡？”
以粟特为典型的“杂胡”是具有特殊性的，因为明面上，大唐朝廷是严格控制域内汉人经商，所以旧时代在长安的主要贸易商，其实就是粟特人。
因为政治需要的特殊性，导致尽管粟特商人多是“白手套”形式，可“白手套”一旦脱离了主人的掌控范围，自然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于是粟特商人一面在长安以“白手套”的形式扩展商路壮大人脉，一面又借着大唐权贵的力量，在西域或者天竺等地“狐假虎威”。
要不是某条土狗大吼一声“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整个大唐的画风还是很和谐美满的，广大人民群众依然过着“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诗书传家”依然是广大社会主流所追捧的模范家庭，怎可能追逐铜臭？
可以这么说，贞观朝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条江南来的土狗把一群本该养“白手套”的权贵，直接带阴沟里去了。
权贵的总体数量少了，粟特商人争着做“白手套”的行情，也就更加激烈。
僧多粥少么，正常规律。
但事物发展是带有惯性的，唐军直接干趴西突厥，镇压西域的时候，以粟特人为代表的胡商，还处于一种“自由散漫”的状态中。
即便有聪明人想要联合起来，但也只能团结在安菩这种“近亲”底下。
可安菩是什么人？
哪怕是旧帝国时期的权力结构，也不会给予胡商什么空子钻，除非出现帝国权力真空，全国环境大崩溃，那么，作为有钱龟孙的一员，倒是可以拿钱动员出相当不错的一股地方势力。
否则，只是靠着“天命”“正统”，就足够震慑四方百几十年。
只是大唐帝国一路跑偏，对上了车的胡商而言，这他妈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这是个黑车。非常黑，黑的彻头彻尾。
连帝国皇帝都是个黑金黑装备的毛会会长，更不要说那些臭不要脸的国公郡公，即便是X二代，那也是吃相糟糕手段诡异。
原本想着皇帝迁都之后，长安作者丝路西行第一站，怎么地也能消停消停，可万万没想到没消停几年呢，来了一个据说是温柔如水慈悲心肠的公主殿下。
然后，公主就来搞强拆。
强拆的理由据说是要办学……
只听说过开发房地产拆学校的，没听说过盖学校拆富豪区的！
更糟糕的是，一般人还能通气回转，但在长乐公主这里，你通气通哪儿去？能说上话的会是谁？
而且公主殿下给的理由多么的充分！
这群胡商不知礼数……
倒了霉的胡商心想这特么也算理由？太任性了吧。
可众所周知的一个普世价值，那就是公主得“公主病”是很正常的，不任性，那还叫公主吗？
再说了，长安令论辈分，还得喊江汉观察使一声“前辈老大人”。为何？因为当年在长安厮混的老前辈源坤罡，时来运转就是多亏了这位“老大人”。
秃发鲜卑原本日子就不好过，但源坤罡凭借识相有眼力外加运气好，如今虽然退了休，可整个家族，顺利从秃发鲜卑变成了“长安袁氏”。
没错，源坤罡改了姓，而且还准备跟炎汉四世三公的某一家攀个亲戚，具体运作的方式是如何，倒也没人计较。
鲜卑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杂胡？
对李丽质来说，办学是目的，只是恰好操作的过程中，磕碰到了几只外地来的小动物。至于这群小动物大多数都是“肥羊”这个类别，不过是意外之喜。
“公主，觉明寺中抄没的金银细软有七八十万贯，光金粉金条金箔就有五十斤，怎么处置？”
“给大父送过去就是，若是禁苑有甚要求，或是要打制个首饰，送去保利号。”
如今保利营造开了金工行，收拢的手艺人来自世界各地，乡籍最远的金匠来自弗林国和希木叶尔。尽管是奴籍，但这些手艺人对现在的生活，还是相当满意的。工作热情和曾经在故土比较，热烈了不知多少倍。
“眼下崇贤坊内四大寺庙去了一个，另外三家都派出了高僧，要来给殿下祈福。”
“祈福就算了，命彼等各自捐献米面粮油就是。”
“是。”
男装女婢神色有些担忧，公主这么搞，已经鸡飞狗跳，早晚会弄出大事情来。长安礼佛人家极多，比如西域诸国遗民，迁徙长安之后，大多都是礼佛，哪怕是祆教教众，也改头换面，只因礼佛多少能逃避一些事情，还能赚点名声。
李皇帝的一个主要“德政”，就是没有把西域诸国遗民杀个干净，当然除了“王”和一两个“王子”，该杀的程处弼、郭孝恪之辈，早就帮忙过了刀，手尾干净不留痕迹，可以说挑不出刺。
现在李皇帝的亲闺女搞的鸡飞狗跳，这帮人要是哭上两声，怎么地也算是有辱皇上老子的“威名”。
一想到这个，作为长乐公主府里做事的，就为公主殿下感到揪心。
“殿下，若是彼等闹将开来，为陛下所知，怕是有些不妥？”
“不妥甚么？”
李丽质伸手又借了一片雪花，在手套上化作些微水渍无影无形之后，她才把手收回了保暖的斗篷中，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予要做点事情，做了，也就是做了，何须理会甚么不妥。若有不妥，也是彼辈的不妥，同予何干？”

第五十八章 年兽
“阿耶阿耶，‘萤火虫’是怎么唱来着的？”
江汉观察使府内灯火通明，白天捏好的咸甜团子都被放在了洒了面粉的竹制盘篮中，这不是荆楚大地的习俗，而是苏州江阴一带的风气。自吴王修了刊沟之后，各种奇怪的团子就出现在了吴国所在。
实际上张德自来不爱吃这个，那种粘牙难嚼的古怪口感，反倒是屋内的女郎们极为欢喜。
大约是知道他不爱吃这个，除了团子之外，还有各种造型各种吃法的饺子，甚至还有一卷馄饨皮。
张洛水正帮忙裹着“簸箕”馄饨，这是小孩子也能裹的玩意，极为简单。满脸的面粉，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裹着馄饨，裹着裹着，唱了几个歌儿，就央着她爹爹叫她喜欢的曲子。
“大冬天的，唱甚‘萤火虫’？”
“阿耶，那唱个甚么？”
“我教你一个‘好运来’，再教你一个‘恭喜发财’，少待去曹老太公那里磕个头，求他给个大红包。”
“阿哥说，曹夫子谱了一首《吾身无涯》，他爱听这个。”
“……”
你个人瑞怎么不说爱听《向天再借五百年》呢？吾身无涯？这是真要修仙？
内心默默地吐槽，忽然又想起来，曹夫子的关门弟子从来都是喜欢“齐天大圣”的，各种大圣套装手办存了不知道多少。论起来，李善跟人求学问，要是来一句“可得长生么”，乃拜在曹宪门下，当真是拜对了。
心中想着，老张打算正月里问李善把钢铁侠套装给要回来……
“阿郎也是的，竟是琢磨一些乡野俚曲，逗趣谁不好，逗自家孩子。如今临漳山内外，连学生都是跟着雪娘唱甚么‘太阳当空照’……”
正裹着饺子的郑琬嘴上虽然这般说，可心里是美滋滋的，以前还有些忐忑，但这几年她在郑氏中的地位，可以说举足轻重。就是新任“掌门”郑穗本，大部分时候有什么打算，都要先来探探她这个“长老”的意思。
“旧时长安少年，都是这般跟着他胡来。跟着孙公学习律令的秦大郎，还在襁褓中时，只要是哭了，便让他去秦府抚琴。你们当是甚么雅趣之物么？不过是‘两只老虎跑得快’……结果后来长安城内风靡一时，也是怪诞。”
“咦？还有这等旧事？”
“此事我也听说过，却不知晓原来出自阿郎这里，也没见他提起过。”
“这有甚好提的？‘孔融让梨’是美谈，‘张德唱歌’算甚雅趣？”
“倒是有个‘程立雪门’。”
“哈哈……”
一群女郎说着说着，突然说到了这个，顿时大笑。程处弼大冬天的脱光了背着柴禾跪雪地里求老张，这事情当年有人揶揄程处弼是“少年廉颇”，本来么，是个笑谈。可谁曾想程三郎叱咤风云扭转乾坤？
除了毫无风骨的“程立雪门”，还有个杀气凛然的“程门立雪”，到“程门立雪”时，原先那“程立雪门”自然是变了样，自然是程将军“少时练达”“自幼刚直”，各种美名当时就不要钱了。
“嗳，阿郎，当年你哄长乐公主，可是唱了甚么？”
“问他作甚，问阿奴啊。”
女郎们转着头寻阿奴，却见庭柱旁阿奴正蹲着，看着娃娃车中的儿子，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捻了一颗饺子：“樱桃，来，啊……你不吃啊，那为娘吃了啊。啊呜！”
“……”
“……”
“……”
阿奴不知道有人看她，又捻了一颗饺子：“哎呀，刚才的娇耳真好吃，鲜肉的，樱桃你居然不吃。为娘再拿一个，来，啊……还不吃？那为娘又吃了啊。啊呜！”
“……”
“……”
“……”
老张一时无语，隔着老远吼道：“一边去，作弄畜生呢！”
“……”
“……”
“……”
忽地自己反应过来，这不是骂自个儿吗？阿奴作弄的是畜生，那他自己不成了老畜生？
见他脸皮一阵红一阵白，武二娘子笑道：“阿郎倒是豁达。”
“他自来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一副心肝脾肺肾给谁掏过。”
老张一听顿时大怒，什么意思？老子就是没良心的喽？可仔细一想，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顿时兴致缺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老夫出去走动走动。”
“啧，这般年纪，倒是知道了廉耻。”
“说起廉耻，旧年长孙无忌来时，说起过一个趣事。”
崔娘子裹了一个饺子，放在案桌上，然后笑道，“说是十四岁光景时，长孙无忌寻了他在马车里说话，当时长孙无忌就骂他‘无耻’。他便回了一个，说是出了这马车，便是‘忠信孝悌礼仪廉’又如何。”
“甚么意思？”
一头雾水的银楚好奇地问道。
素来聪慧的武顺粉面微红，轻声道：“本该是‘忠信孝悌礼仪廉耻’，去了一个‘耻’，岂不是‘无耻’？”
“啊？！”
银楚眼睛都瞪圆了：“他小小年纪，怎地是这般心思。”
“便是了么，旧时长安少年，大多都是被他一个江南来的带坏了。入秋吃饼那时，长乐公主不也是说过，皇帝十年前就念叨‘南人诡诈’，总不能说是虞公陆师吧。”
“哈哈，偏还是被他偷了一窝公主。”
武媚娘爽快大笑，揶揄地看着在场的三个公主，饶是银楚素来泼辣，这时候也觉得脸皮羞臊，更不要说李葭和李月，一张粉面红的仿佛是要滴出血来。
“他也是胆大包天……”
几个女郎不管是当事的还是旁观的，都是吐槽了这么一句。
不过崔珏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瞄着不远处正吃的酣畅的阿奴，小声道：“未必就是胆大，怕不就是铁石心肠，未曾将这等事情放在心里。”
众女郎顺着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阿奴，顿时心中也觉得奇怪，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德对阿奴是“例外”。
“安平公主比之阿奴如何？”
萧大娘子忽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守活寡么？”
翻了个白眼的李葭来了个神回复，一时间众女郎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在廊下踱步的张德披着大氅，夜里繁星密布，要不是背后灯火通明，这么空旷的星夜，人如何不会生出孤寂感？那种上天下地环顾四方孤独一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可怕。
“呼……”
哈了一口白气，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寒意，整个人缩到了熊皮大氅中。
他本来就身量长大，尽管常年健身，但忙于文牍之间的事业，还是让他开始有些“发福”，膀大腰圆须髯愈长，立在廊柱一旁，那黑色的熊皮隐匿在廊柱影子之中。于是，远远看去，旁无一人的张德，看上去便不像是个人。
年余寒夜，孑然而立仿佛野兽。

第五十九章 大县令
朝廷命官一般年余也有休沐，作为江阴县令，张大安捞个长假也不成问题。就算是回转老家过年，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只是如今张氏有了些许变化，张公谨已然不是和城北徐公比美，而是和“湖北诸公”比美，这就没必要回去凑热闹了。
在江阴过年，也不是没有便利好处，至少在南宗这里混了脸熟，他张三郎尽管是江阴县令，可面子不输给杭州州府。
说到底，江湖朝堂，吃饼的老铁们还是得看谁来分饼。谁来分怎么分分多少，决定了谁的嗓门大谁的嗓门小。
如果只看账面，杭州有户三万，丁口十五六万，江阴也就是十分之一的光景，比什么比？还不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实际肯定不是这么算的，聚集在江阴的实际有效人口，怎么可能就万儿八千撑死两万？哪怕是杭州本身，因为传统的经济结构，导致其黑户隐户的比例比北方还要高得多。
加上民间还有各种隐性歧视的人口，比如“胥民”“船家”“山獠”，这就使得杭州这个“东南名郡”实际上的常住人口数量还要增加不少。
如果杭州真的只有账面上那点人，按照杭州聚集的权贵富豪数量，根本没办法供养。杭州又不是洛阳长安，可以聚天下财货于一处。既然不能靠行政手段，那毫无疑问想要供养杭州这种东南都会的富贵数量，只能通过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源头。
并且伴随造船技术的不断提升，强行扭转的海上贸易，使得东南沿海的财路得到极大扩张，人口压力也得到了一定的释放。这就使得以杭州为代表的江东名胜，其实际的常住人口数量，早已远远超出了朝廷的估计。
但事情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没有坏的一面。财路打开的同时，竞争的激烈程度自然也不断增加，海上沉浮的特点就是“自由”，换句话来说，就是“无序”。而南朝遗族以及隋唐以来敕封的北地名宿，对建立“秩序”是没有概念的，当他们从外地买来海船之后，本以为会是一场“纵横四海”的酣畅淋漓。
然而万万没想到，东风、民兵、白杨这三个名字一出，连海水的画风都变了。
“无序”变得“有序”，“混乱”变得“安稳”，对普通的水手船员力夫而言，这是好事，至少被人“黑吃黑”这种事情，其概率在降低。
可这种情况落在江东世族眼中，就是五味杂陈，因为这首先说明了一个问题，海上沉浮制定规则建立秩序的人，不是他们，而是别人。
制定规则掌握规则的一方，怎么可能是普通玩家？不是GM就是开挂，这让江东世族何其难受。
原本也不是没有东南豪族想出办法去掣肘“东风”、“民兵”还有“白杨”，比如说严格控制补给，不管是粮食、船舶、人口，都做到隔绝海外，那么，长此以往，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规则制定者，也会不战自败。
可惜，这些奇葩不但在海外开拓空间，开辟了种植园和耕地，本身还有十分明显的大本营。
这个大本营，就是围绕扬子江口来经营的。
而江阴又因为骨干人员来源的特殊性，导致了江阴成为大本营中的大本营，也就使得原本账面几千户的县城，实际上蓄纳的人口，已经超出了三十万，接近四十万。
自常熟至江阴这一片广大平原，不但是粮仓，更是生产基地，还是贸易中心。
于是哪怕张大安作为江阴县令什么事情都不干，社会自然调解出来的“劝课农桑”“人丁兴旺”，都能让他干坐着就考绩中上。
而又因为张大安家族属性的特殊性，一个江阴县令原本能耐大概就只是“作威作福”，但作为生产基地和贸易中心的县令，那就不可等同视之。张大安哪怕只是修个江堤，其影响到的各行各业人口，就已经超过了“东南名郡”各等官长。
这种好处，作为张公谨的儿子，张大安怎么可能不明白。
在江阴过几个年，正月里各种走动，积攒下来的资源，足够张大安一路挥霍到弘文阁。
“三郎，想甚么事体，这般入神？”
“哦，坦叔。”
江水张氏南宗本家，年会开席的人员极多，作为本地“老父母”，张大安自然席位不可能放到末尾去。上首空着，那是宗长的位子，不过宗长虽然不在，但李芷儿这个宗长夫人还是在的。
马上到了贞观二十二年，自然也没有人再去说什么废话闲话，李芷儿在张氏不管是手段还是儿子，都足够让整个张氏老老实实。
更何况，江阴县令张大安还是北宗嫡子，却老老实实在宗长夫人面前“伏低做小”，那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也不知兄长在武汉如何，旧年在长安时，过年还烤过馍片……一晃二十年余年，竟仿佛如昨日一般。”
“三郎是个念旧心善的。”
“惭愧……”
张大安被坦叔夸了一句，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坦叔拿着酒盅，看着张大安一会儿：“三郎嫡亲兄弟几人，唯三郎可称赤诚。大哥惫怠，二郎圆滑，和三郎大相径庭。”
说罢，嘬了一口温酒，坦叔将酒盅放下，自己拿起了筷子，夹了一颗饺子放在勺子中，吃了一口，忽地笑了出来，竟是吐了颗老牙：“老朽老朽，果然老朽。”
然后把掉了的老牙包了起来，塞到怀中：“又是一年啊。”
一声感慨，让张大安几欲落泪，这种感觉极为莫名，半晌，才控制住了这种情绪，拿起酒盅，冲坦叔道：“坦叔，请。”
“三郎请。”
自斟一盅，举杯对饮，坦叔一饮而尽之后，笑着对张大安道，“再过几年，三郎怕是要成一州官长，堪称‘诸侯’，希望到时老朽还能同三郎喝上一杯。”
“承坦叔吉言。”
张大安笑了笑，自己倒了一杯，拿起酒盅，爽快地一饮而尽。

第六十章 令人感动
正旦大朝会第一次是女人来主持，威仪不输帝王的长孙皇后在各种争议之下，坐在了皇位的一侧，居高临下看着满朝文武。
但是，和以往不同，贞观二十年没有人敢仰首挺胸犟驴也似地跳出来抨击。五姓七望去了三家，宰辅名臣只剩一人，六部公卿唯唯诺诺。内廷外朝，不知道多少人家仰赖皇后手中的产业过活。
甚至相当滑稽的是，有些洛阳小官，为了生计，还在自己单位做着“安利号”产品的代销。
也就是有了些许合法正规的“外快”，才能让京中小官在官声上没有瑕疵。固然道德上来说，操持“商贾贱业”是不行的，但因为产业是皇后的，“黑锅”怎么也要扣在皇后身上。
巡查考绩上差要是拿这种事情来拿捏升迁，在皇后面前告一状，难不成还是皇后的错？
于是乎就出现了一个怪诞的情况，京中数量不小的中下级官吏，只要是靠了皇后手中产业混饭混外快的，都能算得上是“皇后的人”。
而且皇后对外也不是没有精干人员，李婉顺县主大人就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身份的特殊性，只要不是“出逃”京畿，在天子脚下，可以说查谁谁也不敢不给面子。
理所应当的，当长孙皇后主持正旦大朝会，人们口中只敢唯唯诺诺称呼“女圣”，却半点“牝鸡司晨”的骚话都不敢讲，连偷偷摸摸私下底酒后放肆也没有。因为指不定热闹的酒楼茶肆，也是内府局开的。
大朝会总结了贞观二十一年的辉煌成就，又展望了新一年的伟大目标，各种广大人民群众不明觉厉的口号喊出来，让洛阳人士热血沸腾无不与有荣焉。
只是洛阳之外的“无人区”，却是没人来提一提，只怕扫了兴致。
“‘观音婢’厉害啊。”
窝在禁苑的李渊感慨一声，扶了扶老花镜，把《洛阳日报》扔到了一旁，“女子当家也不让须眉嘛。”
“看个官报，怎地还有这感慨？”
正琢磨着花式的宇文昭仪盯着手中的绣花，头也没抬，坐在那里问了一句。
“若非……”李渊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接着话头继续说，而是话锋一转，“这世上怎会有江南子这等胸无大志的废物？”
宇文昭仪一愣，将手中针线放下，双手放在膝上，抬头看着李渊：“梁丰县子怎么就废物了？”
“换作老夫，此时不起事，更待何时？”
“又不是人人都要中原逐鹿，天下大定，何必再起风波？”
“倘若无甚心思，何不雌伏苟且，怎地还要折腾一番？”
“怎么算是折腾？”
李渊摇摇头：“你不懂，乃父倒是能懂。”
听到李渊的话，宇文昭仪也是无语，也亏得李渊只是被管束起来的太上皇，这要还是皇帝，就是诛心之言。
因为宇文昭仪的亲戚比较给力，比如他有个伯父，就把杨广给弄死了。
乃父肯定懂啊，太懂了。
“老夫回味二十年，早先也是提心吊胆，但贞观八年之后，便只觉得天下大变，看不出个跟脚。当然，兴许是老夫深居宫中，不知天下革新。只是，如今连丽质都有此等变化，哪里还有温润公主的做派？”
“谁家的规矩，公主便是个温润的做派？”
这反问把李渊给噎住了，他闺女中不温润的还少么？别说李秀宁李蔻这种，就是李芷儿李葭，那简直“浪”遏飞舟“浪”的飞起……整个一小浪蹄子。
“老夫跟你个深宫宅妇说个甚么！哼！”
恼羞成怒的李渊拂袖而去，宇文昭仪见他使性子，偷偷地笑了笑，又拿起了针线琢磨着走线穿针。
怒归怒，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董事长，李渊还是在琢磨的，要是没有“胸无大志”的江南子，兴许自己早死了。哪能像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皇帝连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都能干死……
老董事长的小老婆里面，还有姓崔的呢。
霸气。
大约这就是底气吧，李渊心中想着。
只是又琢磨着李丽质在长安掀起的波澜，内心又小小地郁闷起来，因为李渊后宫妃嫔礼佛的极多，就算李氏吹逼祖上是李耳，后宫妃嫔还真去修仙不成？
再说了，“黄冠子”真人跑出去浪，那施展出来的手段，也不是“伐山破庙”那么简单啊。
礼佛怎么地也成本低，窝后宫念几句“慈悲”就能了账。
结果现在好了，长乐公主回来要办学校，上去就把崇贤坊的秃驴给踹飞，而且正月里放话，城西五十坊，坊内都要办学……
规模之大，旷古烁今。
就没听说过有这样办学的，但长乐公主表示我忝为武汉机关幼儿园园长，办学经验丰富，又有一颗热切心肠，钱也没少，管得着吗？
“安公，还请安公帮忙在公主殿下面前美言几句，美言几句啊。”
“如今也不知怎地，举凡官吏，一听是公主府办事，皆是退避三舍，哪里敢料理事物。”
“汉家还好，苦了俺们这些外来的，若是不得安生，坐吃山空，早晚都是南城行乞的下场。”
“若是行乞遇上贵人，倒也无妨，旧年维瑟尔，不是遇上贵人，一飞冲天么。”
“做甚好梦！”
安菩的老爹安西里回京休整，身上是带着假期的，而且兵部来了消息，不日就要带人驱赶“战俘”前往朝鲜道筑城。
因为皇帝已经准备在朝鲜道修建“平壤宫”，工期暂定三年，牛进达托人带了消息，保底要死一万五千奴工，安西里身上的担子不小。有些“战俘”心怀故国，是顽固的死硬分子，皇帝是顺手盖个三间大瓦房不说，还要清理一下屋子。
只是没曾想，刚回长安“老家”，就摊上这种事情。
让他去长乐公主那里做说客……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安氏现在的当代栋梁，早就不是安西里，而是安菩。那么安菩是怎么起来的？外人兴许以为是程处弼，毕竟安菩现在就是程处弼的左膀右臂，还能以“胡人”的身份成为校尉，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
可安西里心知肚明，安菩的恩主是张德，而在西域时候，安西里从儿子那里，多少也了解到一些事情。
作为西域反击突厥的首倡之人，安西里明面上是皇帝的模范狗，即便得罪长乐公主，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让安西里去得罪张德，他是半点心思都不敢有。
张德培养安菩不难，毁掉安菩更是简单到不费吹灰之力，甚至程处弼想要保住安菩，张德都只需要沟通一下郭孝恪即可。
于是当一群粟特商人以“老乡”的名义过来攀交情，指望他来做说客，跑长乐公主那里美言几句的时候，他就毛骨悚然，只觉得这些王八蛋是要害死他。
但是，去还是要去的。
收了好处，再在好处上面加了二十斤黄金，安西里前往长乐公主府，众目睽睽之下，头一回被门子邀着进去。
进去之后，安西里直接趴地上先告罪，然后跟李丽质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粟特”商人全部给卖了。
匍匐在地的安西里哪里敢说什么其它的废话，只等李丽质发落。
他本以为，长乐公主虽然出身高贵，最多就是耍耍小性子，却没想到，李丽质竟然说出一句让安西里极为震撼的话。
“安校尉，也不妨同你说一句，予之所以拿‘粟特’商贾做文章，只因为这等人物连个故国都为大唐所灭，这等无根之辈，竟敢在长安富庶豪奢，真是自取灭亡。”
安西里猛地身躯一震，幸亏安氏已经是唐人，也没什么感觉。但如今的疏勒、且末遗族，才是真正的痛苦。以往疏勒、且末遭受欺压，还能有邦国之主遣使去敦煌抗议一番，为了“体统”“威仪”，大唐怎么都要给个面子。
现如今……谁来给你出头？还不是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
“是、是……殿下言之有理，此等无知无畏之辈，理应接受教训……”
“予非贪图财帛，只是办学糜费，所以取之一二，懂？”
“懂、懂……”
安西里连连点头，不懂也懂，太懂了。
小儿持金招摇过市，总有拦路抢劫的，只是这一回是个美丽端庄的女“强盗”，而且很斯文，抢劫只为办教育，令人感动，实在是太感动了。
回去之后，安西里跟妻妾道：“长乐殿下办学劝学，如此德行，真是令某感动。”

第六十一章 领会精神
长乐公主那番话还是流传了出去，一度导致正月里杂胡居住区的胡姬竟是弹拨琵琶唱“汉道昌兮胡无根”，也有悲鸣“粟特无国，况乎有家”，总之，给正月里换了新棉袄的长安广大人民群添了堵。
然后长安令就怒了，心说你这样搞，等于把本官放在火上做烧烤，是不是想把老子批判一番？
安格瑞！
本着大过年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爽的损人不利己精神，长安、万年二县大搞正月精神文明建设，把正月里哭哭啼啼的胡姬尽数抓了起来。
想要赎人，可以，掏钱！
有人小声嘀咕，说你这朝廷命官，是不是有点过分？这“依法办事”的章程，还要不要了？
旧都官僚们就反呛了一句，公主殿下说你两句你就哭，你这是让公主殿下难堪，你这是让公主殿下难做。让公主殿下难做，就是让皇帝陛下难做，这是故意要“毁谤”圣人，形同谋逆啊。
围观群众一看这帮臭不要脸的上纲上线比谁逗留，当时就不围观了。
当然了，事涉皇族，事涉圣上名声，怎么地也算是“秉公办事”，硬挑刺也是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不过此事过后，长安百姓纷纷表示还是太子好，公主惹不起啊惹不起。
人太子殿下好歹还带头开荒带头种田，怎么说也是有福利的。公主殿下这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看望太上皇，结果不是强拆就是破家。城西原本善男信女烧香烧的好好的，她过来就把佛像给推了，把金身上的金粉刮了一遍又一遍，比狗舔的还干净。
佛像金身到净身，也就是半天的功夫。
也不是没有光头老法师过来求情，但公主殿下理也不理，你算老几？玄奘法师听说过？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他来了公主府，也得老老实实服服服帖帖，就你们几个还想摆出什么方外之人的高深莫测架势？
难道玄奘法师现在是我李家的人我还要告诉你们？
光头们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女人，一时间各种佛法施展开来，却见长乐公主殿下也是得了道悟了禅的。念叨了一句佛法无边，立刻有佛门金（强）刚（力）罗（打）汉（手）跳了出来，冲着一帮光头就是佛门高僧智障大师的真传神通：八部龙神火。
正月不放烟火可惜了。
城西百几十家寺庙，放烟火烧了的十之七八，正规和不正规的佛门中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万。如此动静，折腾的一群老法师连连求饶：不开光了，不开光了，以后再也不开光了！
原本闹的这么大，别说长安城，就是不远处的咸阳都是震荡不已。万万没想到大唐的公主这么嚣张，更加恐怖的是，长安作为帝国故都，良善之地，居然连个仗义执言的英雄好汉都没有。
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有人买了一张车票，跑去洛阳告状，说长乐帝姬在旧都这么瞎搞，是对皇帝爸爸威名的侮辱，是对帝国统治的动摇。
窝弘文阁攒人品的李泰一听，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可以踩着妹妹混点名声。事后怎么地妹妹也能理解理解吧？
但是李泰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一身肥膘也不是糊弄人的，琢磨着这事儿得先跟老妈商量一下。
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妈除了扇他一个耳光让他滚之外，就没有多的指示。
李泰捂着脸一脸懵逼，跑魏王府委屈地跟人说这么个事情，有老铁打听到了消息，然后悄悄摸摸跟胖子说道：“大王，长乐殿下此次收拢长安物业红白双契无算，只崇贤坊几处，关扑十七八万，那也是最少的。”
“啊？！”
胖胖的魏王顿时反应过来，哎哟卧槽，还有这操作？
他本以为自己的妹妹就是“生死看淡莽一波”，哪里能想到乱七八糟一通瞎搞的背后，居然还有这等利市。
更加玩味的，老娘给他那一巴掌，显然是饱含深意。
长安才多远地方？洛阳能不知道？那“女圣”老妈没反应，必须是知道的啊。
又一次揉了揉胖脸，李泰双目噙着眼泪，心想都怪某条江南土狗把自己妹妹带坏了，否则怎会这样败坏皇族名声！
“嗳，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本王要这些个物业作甚？”
长安太子府，李承乾连连摆手，对李丽质带来的一堆红白双契显得很嫌弃，“丽娘，你还需小心甄别，那些个‘杂胡’清了也就是清了。有些用得着的，却不能等同视之。”
“兄长放心就是，多是不能回归故土之辈，无根无基之辈，还能如何作反？若是不服，由得彼等做亡命之徒。在武汉时，张郎一年受刺不知道多少回，阿耶在辽东又何尝少见了行刺，这等人物，腰缠万贯又不愿依附，如此不智，杀之又有何惧。”
“……”
妹妹你变了。
李承乾一脸郁闷，总觉得自家妹妹画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过听到妹妹说到武汉某条土狗遭受行刺，又关切地看着李丽质：“大郎在武汉，竟是如此危机重重？”
“兄长怎地这般神采？”
秀眉微蹙，李丽质奇怪地看着自己哥哥，按照道理，怎么看张德都是“反贼”啊。哪有一副关心的模样，难不成是心思深沉，终于玩出“大王风范”了？
“大郎屡次襄助本王，还曾救过本王，难不成还要学那些个羽林军、警察卫的，真当‘地上魔都’之辈都是仇寇？”
李承乾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拿起热茶喝了一口，李承乾倒也很坦荡光棍，“都做了恁多年太子，我又有甚么看不淡的。再者，似大郎这般的，真要作反，反了就是反了。大父还骂过大郎‘胸无大志’难成大器呢。”
“兄长当真是豁达了许多，阿耶年富力强，若非兄长时常下地耕作，只怕远不如阿耶康健。”
“……”
虽然说的很对，可听着就是不爽，怎么好像自己当儿子的还活不过当老子的一样。
可转念一想，自己老爹窝辽东那鬼地方都能挥斥方遒，就连自己祖父，八十多了啊，还能一年好几个叔叔姑姑生出来，怎么看都不一般。两代老前辈的身体，那绝对是倍儿棒，反而自己这一辈，简直是不忍直视。
有专心种地的，有玩文艺范的，有专心小蝌蚪放大一百年不动摇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长命百岁能打能抗的，全是坑的样子。
“本王会再接再厉，争取今年再多种两亩地。”
一脸郁闷的李承乾憋了半天，只好如此对妹妹说道。

第六十二章 一坊之地
房屋田舍都是现成的，唯一缺的就是教书匠和工资。
束脩是不用想了，凭本事拿的工资，还想混束脩，那还要你这个教书匠干什么？当然了，上有对策下有政策，连老张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跑出来做教书先生的时候，也能靠关系低价进入纸张然后转卖学生，何况故都长安？
什么套路没见过。
对房屋田舍的改建，需要用到大量的工程人员，这一回倒是没借武汉的人。而是内府局就操办了这个事情，当然了，内府局整个就一皇后的狗，捞多少也得大头给皇后。
“丽质啊，虽说为兄不该多嘴，但若只是针对城西，还是过分了一些。”
“兄长是说还要在城东强拆？”
“嗳，可不能再强拆了。拆几座庙，抄了几家杂胡，也就算了。两朝旧勋，都在城东，怎能等同视之。”
“兄长不如直言。”
“城东也要建个园子，横竖也有话讲。”
“宗室勋贵子弟，自有朝廷安置，哪里需要这个？”
王子公孙的教育是不一样的，李丽质就算想要“帮忙”，人家还未必肯呢。
李承乾知道她所想，便笑着道：“学着武汉，做个幼儿园就是。”
“城东哪里还有恁大的地盘？长安城内王子公孙不知道多少，没有一坊之地，予也懒得打理。”
“……”
作为一个穷逼储君，李承乾真心没怎么阔绰过。当然实际上东宫开销也不小，可正经比起来，连吴王李恪都不如。李恪在安陆跟着张德划水，一年几十万贯进账总归有的，这还不算皇帝老子的打发。
光卖老花镜，李恪子孙三五代不愁吃喝。
但李恪跟李丽质比起来，那也是小巫见大巫。当年丰州银矿，直接就是李丽质的实封，那是货真价实的银矿。
如果说银矿没怎么落袋，不算数，那东关窑场现在还烧着炭呢，李丽质可是开了一二三年的，就算现在是皇后老妈的了，可当年瓷器何等金贵，最赚钱的就是那一二年。
可以说是最佳年度理财产品，挑不出毛病的那种。
当了二十年太子，三十来岁的老爷们儿，能支使的物业还没有妹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多，可想而知李承乾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一坊……有点过了吧。”
“予若是愿意，长安城旁再盖一座长安城，也无甚打紧的。区区一坊之地，旁人觉得如何，不过是井底之蛙，凡俗之流。”
“……”
本来李承乾心想你这是吹牛，长安城旁再盖一座长安城，你这是要疯，这可能办到吗？然后他想到了武汉，闭嘴不说话了。
暖男太子还是知道的，武汉有个市镇，现如今叫做咸宁市，实际上的规模，堪称上县。那才多大辰光折腾出来的？
妹妹说只要想，就能做，怎么看这个概率也是有的。再说了，张大郎那个人，大家一起长大，谁还不知道谁，疯起来能在朝会廊下攻讦当朝宰辅，十来岁面圣就能“乞骸骨”，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
一咬牙，李承乾小声道，“丽质觉得何处尚可？”
“隆庆坊，予看着还行。”
“那地界如今住了几个小王叔，还有山有水的，若是占了，怕是不太好吧？”
“让小王叔都进幼儿园不就好了？兄长若是担心，予跟阿耶说一声就是，掏上一笔钱，将隆庆坊买下来就是。到时再盖上亭台楼阁，阿耶顺水推舟，再来赏赐，又有何不可？”
“你还想盖亭台楼阁？”
“隆庆坊内有山有水，兄长你自己说的啊。既有景致，不过盖个宫室。阿耶若是愿意，取名隆庆宫也好，隆庆阁也罢，赏赐于我，成人之美，皆大欢喜的事情。”
李承乾的脑洞还是矬了些，这时候李丽质已经开始脑部“隆庆宫幼儿园”的美好未来，到时候带着一群小王叔小姑姑玩老鹰抓小鸡，还是生活乐无边？
而且李丽质说的没错，这里面李世民这个爸爸也就是写个圣旨的力气，其余掏钱开工，又不要朝廷来做。故都长安还能收一笔卖地钱，不要太爽。
唯一看着有点不痛快的，大概就是一个公主占了一坊之地，还很嚣张地在故都城东，压着春明大街……
将来要是领导视察，从春明门进来，大概一眼就能看到“隆庆宫幼儿园”，然后一群戴着小红花的王子公主就喊着口号迎接着领导视察。
忒带感。
“这一坊之地……得很多钱。”
“兄长？”
李丽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承乾，仿佛是再看一个智障……
很惭愧，帝国储君当时就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啊，很多钱……可这跟钱有什么关系？重要吗？
有些小悲愤的李承乾于是深吸一口气：“那……为兄就先上禀阿娘看看。”
“记得加上予的名字。”
“省得。”
嘴唇微动，李承乾还是很感慨，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凭什么啊，自己东宫时不时还要闹粮饷，不就是钱闹的嘛。当年马周在的时候还好，现在杜氏的人那是看穿了储君不一定获得过皇帝老子，索性全去折腾南海那“穷乡僻壤”了。
更可气的，杜氏还真特么在南海淘到了金，这就让人很难受很憋屈。
虽说自己爸爸贞观八年之后，就没有再给自己增加一个弟弟妹妹，可就看老人家这岁数在辽东还能窝个一二三年，大冬天的还能打猎，这身体……倍儿棒。
别说二十年太子，兴许还有三十年四十年呢。
认命，必须得认命，而且东宫六率都是官方吃空饷，根本没有组建合格的整编卫队。李承乾春耕下地，护卫们也就是民兵水平，赶个兔子黄鼠狼还行，让他们拎着刀子砍人，那也得先把胆色练出来才说。
只是虽说认命了，可眼见着自己的妹妹这么嚣张跋扈，李承乾还是很羡慕的，你说他堂堂帝国太子，三十来岁了，连强抢民女偷鸡摸狗都没干过，惭愧，惭愧啊。
“一坊之地啊。”
回到东宫，李承乾跟幕僚们感慨着。
“哎哟，公主殿下果然不愧是陛下之女，乃是女中豪杰，此等气概，我辈远远不如，佩服，佩服……”
“长安长安，长乐殿下来了才是平安，这‘隆庆宫’之议，我看很好！”
“殿下办学之心，天地可鉴啊，若是旁人，定是引来非议。若是长乐殿下，世人皆知其心志，吾辈与有荣焉。”
本想着幕僚们好安慰安慰自己，结果一看自己妹妹都不在眼门前，他们还隔空拍马屁，简直是恬不知耻，令人厌恶。
“若是诸君以为然，不若前往公主府谋个差事？”
“殿下恩德，臣，铭记五内！”
“……”
走！都走！

第六十三章 轻松
隆庆坊住着的亲王公主年纪都不大，都是五六岁光景，本来这个岁数，还是要养在禁苑深宫的。但因为李董迁了都，又给老董事长来了点“放风”走两步的福利，于是有些个年纪小的太皇妃嫔有了子女，便也给点好处。
眼下住着的，是太皇二十五子、二十七子、二十九子以及二十三女、二十五女、二十七女，三男三女，六六大顺，非常之和谐。
就是爵位比较错，什么康王、石王、碛南王……听着就一股土鳖味，尤其是这个康王，典型的熊孩子，皮的厉害，隆庆坊内“皮康王”，名声在外。
这地界既然是“赏赐”，能赐就能收，转赐一个地方继续皮，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让长安广大人民群众惊诧莫名的是，长乐公主殿下简直是霸气爆棚，直接把一个隆庆坊给拿了下来。
别的不消多说，只看这财力，在平康坊买醉二十年的“选人”，当时就激动了。琢磨着豁出老脸也要给长乐公主殿下吹捧吹捧，司马相如那点道行他们没有，但司马相如那不要脸的精神，还是有的。
“殿下，隆庆坊难不成真的就盖个幼儿园？招募甚么来头的子弟？”
作为一个公主，让她来操持“宗学”，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皇帝老子怎么放心？在李董看来，宗室们要么像李泰要么像李景仁，这是最好的。后者是二逼，前者是文艺二逼，帝国的长治久安，要的就是这种人才。
要是跟某些“法外之地”一样，不好好学习孔祭酒编写的教材，搞什么数学啊物理啊化学啊……这就很不好，不但格调上不去，还对帝国主义市场经济产生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虽说不是天生的智者，可毕竟跟某条土狗厮混多年，互相间体液都不知道交流了多少，思维总归是发生了一点点偏差。
李丽质听得侍婢有此一问，很是平淡地看着窗外忽如其来的一场正月雪：“不过是起个由头，阿娘怎可能同意此等事体？只是拿下隆庆坊恁大地界，淘换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便是阿娘不愿，内府局的鹰犬，总要养活的。那末，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论。到那时，兴许就不是甚么‘隆庆宫幼儿园’，换个别的物事，总能对付过去。”
长孙皇后就算不想让女儿“玩火”，可看在钱的份上，玩两把也没什么不好的。当年不是还有两个没有发育完全的青少年把千金一笑楼给烧了吗？一口气赔了十多万，往事历历在目，了不起盖个宫殿让李丽质也烧着看个乐啊。
当然了，作为皇后，母仪天下，肯定不能说老娘就是为了那点钱打发自己养的狗，所以就随便弄了一块地让亲闺女胡搞。
理由么，还是要正义且高大上的，优雅且不流于俗套的。所以，还是要劝学，还是要搞教育。
口号也可以喊嘛，比如那个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令天下寒士竞开颜，朋友圈骗一波鸡汤脑残粉，还不是美滋滋？
千几百年之后，鬼知道她“一代贤后”玩的勾当。
“既然是要办学，想来皇后下旨，泰半还是要在这上面做文章。殿下可有思量？”
“照猫画虎，又有甚难的？”
李丽质淡然自若，她来长安散散心度度假，顺便达成一点个人成就。然后返转武汉的时候，怎么也是个“个人价值实现”的女强人，比土狗窝那帮女秘书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照猫画虎？奴婢愚钝，还请殿下指点。”
“临漳山书院是个甚么章程，照着来就是。”
言罢，李丽质更是神采自信，“阿娘回了‘隆庆宫幼儿园’，予便撇了宗室那些个惫怠无赖，倘使招生，那些个腊月前来送礼的，又有几个不愿意将子女送过来？”
“子女？还要招手女生的么？”
“有何不可。”
李丽质眼波流转，隔着玻璃窗，外头那点光彩照在脸上，只显得她高贵可人，顷刻间的气度，顿时让李皇帝扔过来的侍婢们都是暗暗倾倒。
“你们……不若琢磨着，给这学宫想个名字，到时候，予记你们一功。”
“是，殿下。”
府内的奴婢，都是皇帝老子清点过的，是或者不是皇帝老子的眼线耳目，对李丽质来说并不重要。她不需要给她老子巩固皇位而下嫁哪家公子，也没有谋朝篡位的可能和动机，一个逍遥公主，又有什么不好放心的。
她看得很开，所以行事越是高调张扬，越是路人皆知，反而越是让人觉得赤诚纯真。只不过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李丽质却也懒得去琢磨。
隔了几日，虽然大雪封路，但顺着京洛板轨，马爬犁还是能跑起来。一路上驿站也有换乘的马匹，一日之内把消息传递到京城，对长安官吏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对长乐公主而言，即便不用车马力夫，她也能把消息传到洛阳。
“太子和长乐公主上奏之议，诸君以为如何？”
朝会上，长孙皇后直接把议题抛了出来。能在朝会上露脸的，很少有小白，一般不涉及“恶狗争食”的场面，这种议题都会提前一天通气，各家都有点准备，重臣有什么说道，也好先统一一下底线。
前一天六部大佬们其实就已经知道，长乐公主要在长安城兴办学堂，要给天下宗亲做个好榜样，劝学办教育，品德高尚令人感动。
当然了，教育是要花钱的，真金白银少不了，别的不说，光教科书得多少？刷题用的讲义得多少？教书先生、助教、教授、博士的工资得多少？场地费得多少？一年桌椅板凳食堂饭菜得多少？
一般人要是这么干，六部大佬们就当放屁，直接给回了。但长乐公主不一样，这年头也没有不开眼跳出来，说长乐公主一个老姑娘特么的还不嫁人，陛下你得注意影响啊。没人这么干，心里头小算盘打的那叫噼里啪啦。
长乐公主殿下当年还是个美丽的小公举时候，她就已经是富的令人瞠目结舌，更何况现在？丰州银矿、东关窑场都落别人手里了，可满朝文武更加没人小看旧年小公举的财力。
公主劝学办教育，妥妥的靠谱。
“臣以为长乐公主殿下劝学之心，可谓赤诚，圣人当褒奖长乐公主殿下，天下人亦当以其为楷模……”
要是个普通青年跳出来这么说，画风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跳出来的是个非普通且文艺的老年，画风就有点奇葩。
哪怕是长孙皇后，此时神色也有点诧异，心中想着：孔祭酒，你的讲义不卖了？

第六十四章 清修不易
“若他方异国，远近闻知，疑谓求兵于僧众之间，取地于塔庙之下，深诚可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安城又开始流传这么一句话。只是古今相异，人物两别，当年宇文邕还得揽权之后才能搞事，现如今一介女流，就把一干光头搞的焦头烂额。冒出来点阴阳怪气的酸言酸语，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深宫禁卫，哪里容一群蒲团上的老法师放肆。
当然了，贞观朝要是遇上个穿着披风排队买菜的光头佬，大约也没什么嘴炮的事儿了。
“慎言慎言，这几日俺便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地？是公主府要杀人还是京城来了锦衣卫？”
故都人民群众的脑洞是相当可观的，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锦衣卫，但长安老百姓当时就给李董的鹰犬爪牙来了点江湖匪号，既直观又科学，还朗朗上口十分好记。
连千里之外的江汉观察使府，上上下下都表示服气。
“长乐公主强拆僧庙，旧年那些个聚众的，想着要闹一闹。不拘僧道，都是惧了，这公主没甚个章程，全凭好恶，若是惹恼了，她便要把僧道一股脑儿清除，谁又能说没这计较！”
“噫！听你这话，怕是坏事，俺则个良辰，还是去南方避一避。”
长安城能小富安康的居民，大多都有见识，怎么地也是个寒门，祖宗流传到底也是有见识的。
眼见着长乐公主一通神操作，公主府派出来的恶狗，直接把一干光头的腰都撞断，树上的雀雀被捅了窝还要叫唤两声呢。更何况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相当有群众基础的佛门？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佛门还是有根基的。即便没有中国信众，众多僧院的跟脚，都和西域诸国有牵连。寺中番僧从来不少，简而言之，这些个有组织的“门派”，他娘的还是有“祖国”的。
当年宇文邕搞事，除了集权这个因素之外，也有别样的考量。将内部的“外国”势力清除掉，才能集中资源，跟突厥佬莽上一波。
只是宇文邕这个三十来岁就嗝屁的废柴有点倒霉，五路出击，脱了裤子都准备跟突厥佬大战三百回合，结果他死了……
所以说，“千古一帝”这个头衔，真不是阿猫阿狗可以碰的。
点背不要世界，命硬才是王道！
因为李董把公司总部迁到了中原大地，不愁吃不愁喝的，新贵和新&#183;新贵们自然是很高兴，跟着李董吃饱饭有肉吃，日子美滴很。
可武德老臣还有当年太原起家的老兄弟就纠结了，妈的老子当年跟你李家出身入死，就混了个连实封三百户都没有的爵位？连一百贯都不给，还有没有人性？
要是换做宇文邕那会儿，老弟兄们一发飙，招呼关陇老铁，直接拎着砍刀就武装讨薪。可惜啊，贞观朝的画风不一样，李董表示朕的走狗站在那里让你先砍十分钟，破防算朕输。
披坚执锐比不过是可以理解的，李董代表了先进的生产力嘛。
可偏偏这年头关陇老铁的数量也比不过李董手里头攥着的，迁都之后，崔慎崔季修这个心理变态报复社会的经典招式就是“破家灭门”。中原豪门大多数都闪了腰，哪里能想到博陵崔氏居然培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而更加让关陇老哥们蛋疼菊紧的，就是荥阳洛阳等江湖老铁，居然就认怂跪舔了。而且花样繁多，开发了各种姿势和技术，舔的李董欲罢不能欲仙欲死。
集天下之力于洛阳，又没有专业装逼五百年的五姓七望捣乱，洛阳是谁的洛阳？洛阳是李董的洛阳，甭管有没有“环洛阳贫困带”，洛阳城内繁花似锦，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于是哪怕比人口基本盘，关陇老哥连个毛都不算。
破防破不了，小弟数量还不如带头大哥李世民，这还玩个鸟，本来想着迂回一下，找某条江南土狗，大家你是东南我是西北，一个长江头一个长江尾，不说琴瑟和谐，相亲相爱总归是有点物质和精神基础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土狗的画风更加奇葩，比带头大哥还要糟糕。
李世民好歹砍人还会出来讲数，土狗一般都是砍完了人才喊“朱雀大街只有一个XX哥”……
在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关陇老哥没门路的，都变得相当的“失意”。破罐子破摔的，直接就去平康坊和“选人”们一起唱“一摸摸到妹妹的头”；还算有点小追求小自尊的，就寻找着精神寄托。
大江南北的铁杖庙虽然香火很旺，可他妈的铁杖庙太“庸俗”了，信众到了铁杖庙，上香磕头就大喊“麦公保佑俺发财”“麦公保佑俺升官”“麦公保佑俺娶个美娇娘”，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铁杖庙自然是不行的，听说勃律国有拜“太昊天子”的，那行市比较热烈，干的天竺诸教不要不要的，而且教主老大人据说还是“黄冠子”真人，乃是有道的陆地神仙。可一打听，他妈的“太昊天子”原来就是带头大哥？
拜你老母的拜！拜拜！
心气不顺的关陇老铁武德老臣一咬牙，心说俺们自来也是有文化的，早年还求大师开过光，佛门慧眼不知道有没有？
然后光头们一看，哎哟卧槽，买卖来了嘿，我佛慈悲，里边请里边请，贞观朝开光打八折……今生不修富贵，来世方得圆满，老铁双击666。
落魄的豪门也是有点家底的，坐吃山空不也得好些年？再说了，“避世”也要讲究经济规律，学牛鼻子老道“避世”，那成本海了去了，光修仙你得砸多少钱进去？搞不好还会被炸死。
还是光头们的胸怀温暖，主要业务就是念经，懂不懂不重要，念就完事儿了。有啥疑问，开光的时候找老法师直接提问就是。
于是乎，长安城的老旧权贵的小日子，大概就会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下去。迁都就迁都，我辈与世无争，佛门清净之地，当真是个潜修的好去处。
直到有一天，带头大哥的宝贝闺女从某条土狗那里回来……

第六十五章 有妖姬
“今始有怪诞之事，殿下容禀。”
尽管长乐公主并没有“融佛焚经，驱僧破塔”，佛像还是佛像，就是金身被褪了毛，金箔刮了下来，露出了铜铁之胎；经文还是经文，只是当作寻常“课外读物”，解读的权威也不是“有道高僧”。
再说了，长乐公主还掏出了一本玄奘大法师翻译的“真经”，上面不但盖章签字，还写了一句话：长乐是个好同志。
这上哪儿说理去？
饶是帝国内部的光头们纷纷表示玄奘你这个奸细，你居然给李家皇朝做狗，你居然在西天佛祖面前搞事，你……你真是太令人钦佩了！
没办法，学霸就是这么牛逼不解释。
谁叫江湖上已经知道玄奘大法师犹如陆德明、魏徵、曹宪灵魂附体，在天竺百几十国狂喷四方无敌手，只身一人立地成圣。他在天竺翻译经文就是权威中的权威，他说他与佛论禅，帝国内部的光头除了回复“楼主好人，一生平安”，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有能耐你也偷渡出国还浪的飞起啊。
现在唐三藏的手书在长乐公主手上，你甭管是不是“唐僧”受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威胁，反正长乐公主殿下掌握着“真理”，当然了，佛门的“真理”。
在没有经历消化玄奘大法师翻译真经的本土化学术工作之前，“外来和尚”的含金量比崇贤坊佛像上刮下来的金粉还要真。
“甚么怪诞之事？”
“有人聚拢僧众，传播妖言。”
“噢？”
长乐公主眉眼慵懒，倚靠暖榻之上，侧卧如佛像，虽有失庄重，却更加光彩夺人。饶是侍奉多年的宫婢女郎，此刻见了，也是由衷倾倒。
“各寺各教之僧众信徒，数量不少，其中有人传言‘驱逐妖姬，迎回圣君’。”
“哈。”
李丽质听了，顿时笑了出来，“这妖姬，莫非是我？”
宫婢跪拜叩首，小声道：“殿下，这数年以来，老世族多有礼佛，除浮屠诸门之外，尚有西域、波斯诸教门。各类心怀叵测之徒，多有援引其教义，以驱愚夫愚妇。旧年黄冠子真人横推吐蕃、象雄，震慑天竺数十国，更引狡诈之辈……”
“说恁多，不外是效仿黄巾故事。”
李丽质恬然一笑，从暖榻上坐起，然后道，“不过是被阿耶和张郎整治过的手下败将、丧家之犬，旁的也不见叫嚣，倒是跟予这女流之辈过不去……也罢，予也正想看看这浮屠有甚道法。”
“殿下，如今不比旧朝。自汉以来，起事多是农户流民，但有作反，也能招抚五六。如今关中，却是大不相同。只咸阳南北，联通河套关中，工坊星落期间。以往僧众多时，也不觉如何，如今遣散诸教各派浮屠僧侣，有无甚田亩让其劳作，流落街坊，也只是个闲散泼皮。一旦闹事，牵扯不可估量。”
“此事同予何干？”
其中风险有多大，李丽质又不是没有问过老公。但张德也只说了一句，有事找他即可。
开水壶不可能永远盖子摁着，总有嗤嗤冒气的时候。
在武汉的时候，张德下班给学生做材料，偶尔一帮女秘书在那里忙活，整天“美美哒”的表妹就在一旁做个安静的小美女。久而久之，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成天听也琢磨出不少“学问”来。
老公在武汉干的事情，虽然是做饼烧开水，但武汉的阀门造的多，压力大的时候松阀门就是。大家饼不够分了，就再做大点饼，把闹腾的事情不断向后延伸。
牛逼不解释的老公说了，就武汉这点人口，这辈子长期安全续期没问题。
当然“美美哒”的表妹搞不明白长安和武汉的区别，也搞不明白现在的长安和迁都之前的长安有什么区别，更搞不明白现在的长安和贞观五年之前的长安有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点“美美哒”的表妹很清楚，万一玩脱闹大了，跑路就是。
超刺激的！
于是她反问一句侍婢的瞬间，一干公主府献计献策混吃混喝的，当时就震惊了。公主殿下说的好有道理，吾辈竟然无言以对！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保境安民什么与国同休……走开，统统走开。
原本伺候公主专门帮着拟对策来解决问题的精干人员，此时此刻什么“XX教教众蛊惑百姓”“XX僧联络XX坊信众似有大不敬之举”……说啥说，人公主殿下放在心上了吗？
然后公主殿下以睡美容觉的名义，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看书休息休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小人书……嗯，公主殿下侧卧暖榻，看的是连环画，老张专门给她印的葫芦娃大战圣斗士，剧情跌宕起伏，内容刺激爽快，可谓消遣之圣品。
太皇看过都说好。
“怎么办？”
“甚么怎么办？殿下自有气度，我等恭敬从命就是。”
“可……可现在长安城内，居然冒出来恁多古怪教派，其行径，俨然就是张角兄弟之流。”
“纵使张角复生又如何？我看公主说的对，但有甚大事，自去武汉就是。张角还能比得上张江汉？”
“……”
你他妈说的也很有道理，很有建设性。
公主府内各色人员从愁眉苦脸变得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只用了五分钟。可东宫就不一样了，一群想跳槽长乐公主府而不可得的苦逼幕僚还要担惊受怕，没办法，储君属臣，背黑锅的绝佳材料。
明明就是某个公主搞强拆搞出来的破事，现在好了，一群原本就不事生产的开光老法师，现在连念经都不会了，专门组织人手搞座谈会。今天小法会明天大道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看上去还挺热闹的样子。
除了“你听说过安利吗”“我们要成功”这种奇葩份子，还有喊出“驱逐妖姬，迎回圣君”的非典型性不专业谋大逆恐怖分子……
前者东宫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玩成功学的智障越多，他们这些当官的越爽。可后者就不一样了，“驱逐妖姬”？往哪儿驱逐？怎么驱逐？是嘴炮还是砍刀？“迎回圣君”，去哪儿迎回？是去辽东还是就在长安城？这事情操作起来不知道多少人死全家。
暖男太子看着一群幕僚愁云惨淡的穷酸相就很爽，心说让你们想跳槽，现在还不是乖乖的跟本王一起受死？
心理逐渐扭曲的李承乾洋溢着莫名的快感，然后很神在在对幕僚们露出一个微笑：“诸君何必如此，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把隆庆坊收拾出来，此事，东宫责无旁贷啊。”
幕僚们一听，也对，管他妈是不是有人要造反，先捞钱再说！

第六十六章 拿来教学
长乐公主府办事的人，来源是相当复杂的，有皇帝的人，有皇后的人，有长孙氏的人，有东宫的人，有太上皇的人，当然，也少不了某条土狗的人。
只是某条土狗的人，都比较低调，于他们而言，他们给公主办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在给宗长办事。
于是长安各种奇葩的事情传回武汉之后，老张就开了个会，主要把学生和幕僚都收拾起来，做好材料之后分发下去，具体地把这些事物产生的缘由都讲一讲。
“人是有思想的，只要活着，总归是有追求的。有些追求是物质的，有些追求是精神上的。精神上也有区分，有的是物质上得不到，所以转而寻求精神；有的则是物质上富余了，过度了，于是可以随便追求精神，总之，形式是多样，表现是复杂的。”
一次强拆，当真能闹出来这么多“邪教”吗？不存在的事情，很显然这是先有了土壤，酝酿出了这么多幺蛾子，然后才在这个时候，借了这个契机，一下子迸发出来，威力如何还不知道，但还是让人不由得警惕起来。
关陇门阀已经溃不成军，再想以前一样收拢一点自己人就能找老板分饼吃，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在政治斗争中的彻底失败，使得他们在失意之余，转而从佛门寻求慰藉。
高门的女郎们不懂为什么自家男人一败涂地，只求佛祖保佑平安，至于是不是真的平安，她们其实也不知道的。反正掏了钱，总归有那么一点点灵验的吧？
而各教各派，本土的外来的，正好需要扩大群众基础，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于是就“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发展到最后，自然是“来者不拒”。
并非所有人运气都和阿罗本老神父一样好，更多的都是挨饿的土包子，眼睁睁地看别人吃肉喝汤，自己连口稀的都顾不上。
而有了那些落魄世族、破产寒门、失业手工业者……传播思想的群众基础就有了。朝廷给不了的，他们自然也是给不了的，但朝廷给不了精神寄托，他们这里倒是还有点五迷三道的狗皮膏药。
即便有识之士知道这是假的，这是扯淡的，可仕途不顺诸事不顺，就需要麻醉自己欺骗自己，这时候，哪怕明知道是扯淡，也是跟着穷开心一下。
当年老张卖“凯旋白糖”的时候，全城一百零八坊的寺庙，就没见有穷逼，就算二十年以来都在受苦受难，怎么看血汗钱也不少啊。
可铜铁之胎刷了金粉的佛像，那能是光头的血汗钱才能淘换的吗？那必须都是一系列的嘴炮费用。
又因为国朝“重农抑商”的表面政策，导致了胡商的“泛滥”以及扩散，旧时代中的胡商，往往都是以族群为单位，再集中在某些街坊。而往往这个街坊，一定是有一座契合他们传统的流派寺庙。
直到西军一口气打崩西突厥，将整个西域踩在铁蹄之下，这种情况才发生了质的变化。也出现了阿罗本老神父效仿“老子”的“当世美谈”，无非是长安城中大量的胡商，都成了亡国之人，没了“故国”，连找大唐朝廷抗议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大唐把西域诸国遗族迁徙到中国之后，这些有钱又亡国的，明面上绝对不敢搞什么“复国”，但心里有没有想过，昊天上帝才知道。
“圣人可汗”二世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光靠魅力值就能“万国来朝渭水东”？三十岁不到“谋朝篡位”的董事长又不是小白一样的杨广，全靠脑洞来治国……
所以事情在帝国高层那里，其实都很淡定的，来了中国，你们要是不搞事，那就是好同志好朋友，有老子一口肉吃也不差你一口汤。可要是你们搞事……那更是好同志好朋友，汝妻子吾养也。
胡商攒多少家底，别人不清楚，帝国高层心里没点逼数？
要知道武德朝时期，汉商想要做大承担的不是经济上的风险，而是政治上的，几乎可以宣告全族仕途中断。
也是到了李皇帝发现自己的科举效率还特么没某条土狗开的补习班来得高，这才“偷鸡摸狗”了一把，都是假正经的斯文人。
自从贞观朝被某条土狗带沟里去之后，回过味来的贞观君臣明知道这他妈很恶心，可真让他们舍了这些好处……门儿也没有啊。
金子，我的；银子，我的；铜子，我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那都是全都要！
我要十个！
长安闹出这事情来之后，忙着修路盖房子的董事长会不会邪邪一笑摸一摸鼻子不知道，但老张带着幕僚和学生，倒是玩起了现场教学。
“长安心怀恶意的诸教诸派僧众，作甚能气候，能做大。一是长安人多，当然你们会奇怪，武汉也人多，怎么武汉没有这样？除开府内官吏禁绝传教诸事之外，更大的原因，其实是武汉大多数人，还没到吃不饱饭或者吃饱了饭没事干。”
听老张这么一说，会议室内哄笑了一下。
老张点点头：“道理很简单嘛，本府好歹还是个坐办公室的，尚且下班之后只想小睡片刻，那些个在厂里工地累死累活，忙了一天下来，哪里还有精力去计较来世？这辈子都忙不过，还来世？”
“第二，长安那些个奇奇怪怪教派教门的信众，多是‘失意’的。关陇老世族，做官做不了，做了做不大，于是失意；城内小门小户，生计没着落，做生意做不大，打工又没恁多差事，日子不好过，于是失意；祖上有个百几十亩地，城内有个一二间房的，科举不成，衙门里混个吏员也不成，做生意丢人，心里还琢磨着光复门楣，结果明日两餐有没有去处还没个准，更是失意到了极点。”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上官庭芝更是喃喃道：“李兄，师伯所言，其实简而言之一句话，武汉的人比长安有出路。”
“就是能往上爬，老子懂，闭嘴。”
李公子皱眉头，看也不看他，心中却琢磨着张德的话，只觉得相当的透彻。炎汉闹出黄巾这般大的动静，讲白了，不还是没了去处没了活路，更不要说往上爬，于是反了他娘的。
纵使没有“太平道”，兴许也会有“一本道”“加勒比海道”等等“道”冒出来，然后收拢了这些没头没脑的，给了个方向，一次玩个够本。
只不过恰好这世上便是各教各派因为各有教义宗旨，最容易用“善”“美”来勾搭这些个想要找个依靠寻个安定的人。
想到这里，李元祥忽然觉得“姐夫”实在是功德无量。

第六十七章 老干部
“老唐，这行市，瞧着不对劲啊。”
五庄观中，老干部们都是有些担心，他们一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奔七的唐俭年轻时候就干过“X斗米教”的妖人，虽然他后来以嘴炮动世人，可砍人这种业务，又不是没有操作过。
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老刘头、老王头、老孙头正打算跟唐茂约打个商量，是不是探探风啥的，却见唐俭带着全家老小奔秦琼家去了。
“诸位，咱们山水有相逢，再会！”
言罢，老唐头半点没有拖沓，带着家小还有几个孙子孙女，收拾了十几辆大马车，奔秦琼家而去。
刚到门口，就见秦琼一身裹的严严实实，熊皮大氅熊皮帽子熊皮手套熊皮护膝，远远看去，比什么熊都要高大。
“叔宝，你这是……”
“噢。茂约啊，你是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今年打算去南方过冬。”
秦琼的表情很诚恳，语气很真挚，总之，大概是说的实话。
然而江湖老鸟唐茂约什么人没有见过？
万万没想到啊，好你个秦叔宝，没想到……连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带上老夫！
“叔宝欲往何处？”
“某上奏朝廷，准备南下探望一下大郎。”
老子看看儿子过的怎么样，很合理嘛。这是人家的难处，这是人家的感情，总不能强行不让吧。
再说了，二十年来秦琼就是个“病猫”，天天窝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就算去洛阳，也是因为朝廷用人，跑去凑了数。最终不还是“湖北总督”没去当吗？
他秦琼，怎么看都比李靖李绩靠谱吧。
一个病夫，忠心耿耿，还想怎样？不能伤人心。
于是没等李董回复，长孙皇后就准了。
秦叔宝赶紧收拾了细软，跑他娘的。
和秦琼不一样，老唐是全靠自己的江湖阅历，估摸着长安城就算有人闹事没闹大，怎么地因为太上皇和太子在一个地方，也得弄出点幺蛾子来。
这时候赶紧跑路撇清干系，才是正道啊。
只是跑哪儿去呢？去京城？京洛板轨修的好是好，可老唐不喜欢，他喜欢自由自在地欣赏原生态的风景。
就算要坐车，也得让别人带，毕竟，他都快七十岁了，这岁数，不太适合开车。
“诶，老夫素闻‘地上魔都’之胜状，奈何无甚机缘。如今倒是个好日子，不若老夫和叔宝通往武汉走一遭。”
老唐大吼一声“老司机带带我”，毫无疑问就是打算让秦叔宝来开车。
愣了一下的秦琼不由得笑了出来，然后道：“茂约兄有此兴致，琼乐意之至。”
微微松了口气的老唐心里也是有琢磨的，他现在跑路也不怕，还有第五子在朝鲜道当兵啊。要知道唐五郎现在就在扶桑“打仗”，小命全特么攥在牛进达的手里。那朝鲜道行军总管牛进达，他吃谁管？
不还是准备在朝鲜道修建平壤宫的董事长大人吗？
而且老唐给李唐两代董事长出身入死这么多年，渡假而已，用不着太担心。
说话间，两家人并作一家，直奔东南去了。
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老兄弟们一看，哎哟卧槽，你们两个贱人不地道，这特么是要“死道友不死贫道”，眼下的长安城鬼知道会不会闹点精神病患者出来，到时候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打不过，不是白死了？
于是乎五庄观内外，但凡有点家当的，立刻高呼一声“唐长老等等我”，庄内各色老英雄顿时驾气一股“风云”，马儿披甲，老英雄持弓握槊，一脸正色冲唐俭说道：唐长老，此去南疆山高路远，一路前行多生妖孽，还是让我等护送唐长老前往！
义薄云天忠肝义胆，老干部活动中心尽出大唐“廉颇”！
更可怕的是，这些老英雄，年纪也和廉颇差不多，七十多了，还披坚执锐骑着马，远远看去，大概是活不到南方一定死在半道上的样子。
跑突厥大帐遇上李靖突击的老唐素来以“苟且”技术独到闻名，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武德朝的精华果然不可以等闲视之，一把年纪不死，绝对是有本事的！
别了，太上皇。
我挥一挥手，不带走长安城的一粒米。
毕竟，护送唐长老南下，怎么地蹭点保护费不过分吧。
大多数在京城没门路的，这光景只要离开长安，都是攀上了秦琼和唐俭，如今云梦泽又不比以前，去了搞不好就水土不服嗝屁。
人武汉搞的如火如荼，小日子过的比长安老铁那是爽多了。
实际上这帮人前脚刚后，武汉那里就琢磨着如何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些老英雄一个人是吃不了几碗米，可拖家带口的，怎么地也是几百几千人。来了武汉，既没有田产也没有物业，典型的纯消费人群。
这种人，实在是太特么让人欢喜。
而且武汉“地头蛇”还不用担心“鸠占鹊巢”，实在是武德朝老人家也没什么实力去折腾，更没这个机会。
李董不给这个机会，所以没有机会。
更何况各个老英雄的家族，都还是在原籍，怎可能举族南迁？又不是杀红了眼的时代，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需求。
所以这些个老干部活动中心出来的，到了武汉，也就是候鸟一样，来武汉旅旅游，花花钱，等长安那里不怎么乱了，再回去继续享福。
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武汉上下都是乐见其成，白捡的便宜不是？
一路上，唐俭跟秦琼有说有笑的，可还是聊起了长安现在的局面，不由自主地担心着会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结果。
“叔宝，依你之见，那些鼓噪百姓的妖孽，是个甚么意思？”
“琼一介武夫，哪里懂这个。”
呵呵一笑，秦琼就不搭理，他都玩了二十来年“不参与不接触不讨论”的人设了，怎么可能这时候破格。
就算要秃噜一下，也不是在老唐面前，怎么地也是张公谨才是。
“嘿，你不说，那就老夫来说。”
唐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琼，然后正色道，“那些个不得志的，怕不是要趁机推波助澜，故意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兴许还琢磨着浑水摸鱼。老夫瞧见有人喊出‘驱逐妖姬，迎回圣君’之语，这‘圣君’，若是辽东的，还则罢了，倘使是禁苑的或是东宫的，只怕到时候安定下来，也要血雨腥风。”
你自己不惹事不生事，那是不作数的，你不找事情，事情说不定就主动来找你。更何况，二十余年太子，二十余年太上皇，但凡有点小心思的，岂会不想着利用？
贞观朝的局面来之不易，作为一个奋斗大半辈子的参与者，老唐纵然私心炽烈，也是不想瞧见隋末局面，当然，他更不想见到汉末。
只是，秦琼听完唐俭所说之后，依然只是淡然自若地露着个笑脸，不置可否，不做点评。
到了这岁数，秦琼只觉得自己是多活出来的，何必再折腾这个那个。如今儿子也不是没有着落，张德果然是念旧的，秦怀道纵然是当一辈子的熊孩子，也不愁前程。
将来李世民是不是真的要顺手给李渊还是李承乾来一刀，关他屁事……

第六十八章 吃肉长生
“众生皆苦，忧患何多；众生平等，再造轮回；长生佛皇，极乐家乡……”
离着城西草料场不远的地界，就在铁杖庙一个短亭的距离，就有个神神叨叨的法会在那里操办。提拉彩条幡子的，大多都是没有正经营生的泼皮无赖，只是这时候他们一个个仿佛“涂脂抹粉”，烟雾缭绕之下，也瞧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只有周遭一群摇头晃脑的愚夫愚妇，在那里跟着念叨古怪的口号。
还是这个地方，隔着一条排水沟，有国家编制的一群光头在那里破口大骂。
“妖孽！妖孽！你们这群大胆之徒！亵渎真佛，罪……罪过罪过……”
有胖大的浮屠抹了一把油光锃亮的嘴巴，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烂熟狗腿扔到一旁，站起来拎着风火棍喝道：“俺早说了，用嘴说的，这些个杂七杂八的孽障都是听不懂。还要看俺的棍棒！”
“住手！空白，你是要行凶！”
虽说南朝以来光头只要是玩“与佛论禅”的，大多都不吃荤腥，然而实际上北地老法师肉还是吃的，只是不吃“腥”，比如香菜啊鱼腥草鲱鱼罐头啊皮蛋啊臭豆腐啊，他们是不吃的。
肉只要好吃，红烧肉来一碗也没什么大问题。
佛祖又没说不让吃肉。
“嘿！骂有个鸟用，打又不打，站在这里，是做给谁看么？俺来这门里，还不如不出家呢。”
“吃你的狗肉去！罪过罪过……”
法号“空白”的胖大浮屠更是恼了，嚷嚷道：“娘的，要不是看在法师份上，俺才不来你兴福寺受这鸟气！嘿！”
骂了一声，“空白”和尚又坐回了远处，拎着狗腿狂啃，吃的不过瘾，更是叫道，“哥儿，再添一坛醪糟，酒味要重一些。”
“师傅少待，这就来，这就来……”
说罢，从温热的罐子中，赶紧打了一坛冒着热气的醪糟。给“空白”和尚送过去之后，跑堂小哥还给添了一叠胡豆：“师傅，我看你们家在这都好些日子了，官也报过，骂也骂过，还不如真个打一回，这等争执，官府素来不追究的。”
“唉！谁说个不是，偏这兴福寺的都是蠢笨呆瓜，那甚智字辈的，简直就是腐儒，俺若非投了它这门里，换做从前，一棒搠死他！”
又是骂骂咧咧，嘴里嘟囔着“秃驴无胆”“没毛的废物”，然后连灌了一起热醪糟，一股胆量起来，喝道：“明日若是还这般来，俺他娘的就还俗！这度牒，谁想要谁要，俺不伺候了！”
原本是看在唐三藏的面子上，受命来保护一下玄奘大法师曾经的居留地。只是没曾想，长安城这几年虽然经济不算太差，可非农人口暴增，又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于是就出现了就业危机。
以前还好，全国府兵六成在关内道，可现在大部分军府精华，全到河南河北去了。关内道就是后娘养的，日子越发地不好过。
要说皇帝老子这个当爹的也是过分，以前一看不上班的人多，就直接号召打一波蛮子。
现在好了，动不动就带着精锐裹挟一票废物去“武装游行”，也难怪，这年头打仗，碰上菜鸡就是一波流，哪里需要堆人头。
于是乎，不上班没事干的废柴们，就整天在那里偷鸡摸狗神神叨叨，能骗几个钱是几个钱。
现在好了，因为某个公主殿下要办学于是玩强拆，导致兴福寺的分院不少也遭受了无妄之灾。
其中有个“空白”和尚的同辈大师兄，法号“空洞”，如今就是下岗再就业，主要靠出书出语录博出位。一开始还是成功学营销，赚多赚少是个缘，闭着眼睛投钱，投多少是多少……
还别说，善男信女们还真是一开始看在“兴福寺”高僧的招牌，带了不少流量，一时间让这些下岗再就业的光头，小日子过的还不错。
结果“空洞”还不过瘾，觉得这既然来钱快，还能更快，于是就搞了点花头，让广大信众有个奔头。
“空洞”说了，只要拜在“长生佛皇”门下，自然能够进入“极乐家乡”。他说“众生皆苦”，于是苦逼们感同身受，只觉得这才是拿我当兄弟拿我当姊妹的，立刻就哭的稀里哗啦。
他说“众生平等”，于是掏了香火钱、灯油钱、推油钱、冰火钱的，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腰板忒硬直咧。
不过“空洞”这些手段，到底还是赚的血汗钱，积攒起来虽多，可和真正的长安土豪比起来，连零头都差得远。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空洞”琢磨着，自己得攀上长安土豪，才能有一笔横财进账。
可想要攀扯长安土豪，成日里混在土鳖圈，那自然是没逼格。于是“空洞”又想起来，贫僧是兴福寺高徒啊，这招牌得用起来。
于是乎，除了城西苦哈哈的底层，也着实吸引了一些外围的小土豪。“空洞”的声势一时就起来不少，有钱有人，开张也得好门面，就选了铁杖庙五里开外，算是要争这么一炷香。
但铁杖庙不一样，麦铁杖是“封神”登位，跑去抢香火，先别说朝廷，铁杖庙那些个庙祝，随时都能拔出一把四十米斩舰刀的样子，绝对是不好惹的，所以，“空洞”瞬间领悟“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只说是以兴福寺高徒的身份办个法事。
当然了，办法事时候，有人给“长生佛皇”来点幸苦费，求个平安什么的，也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嘛。
只是这样一来，也就彻底得罪了兴福寺，原本兴福寺上下内外，就觉得某个公主就差没借口，好把后台硬的寺庙也抄一遍呢。如今倒是好，兴福寺自己出了茬子，怎么地也是黄泥巴掉裤裆的节奏。
任兴福寺如何跟“空洞”撇清干系，可这是能胡乱撇清的吗？“空洞”从来不在正式场合回应，这让兴福寺内外都是蛋疼无比。
而作为三藏法师的“老家”，兴福寺还是挺要面子的，每次去堵“空洞”，也都是嘴炮。
可惜，“空洞”大法师里三层外三层的，兴福寺嗓门最大的光头在那里喊一天，也及不上信徒在煽动下一起喊一声“众生皆苦”，那声势那气场，着实吸引了不少忙着干活的底层人员。
甚至连槽渠上讨生活的江湖儿女，也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过来捐个百几十文，烧上一炷香，磕上一个头。
长生佛皇嘛，万一人家佛皇大人给了面子，拉兄弟姐妹们一起在“极乐家乡”长生不老呢？
而跑来看护一下兴福寺的河北老铁“空白”和尚，直接被兴福寺的睿智操作惊的几欲当场圆寂。
“娘耶，长生长生，长个鸟生，真要长生，吃了俺家玄奘法师的肉，说不定就能长生不老！”
恨恨然地咬了一口狗肉，“空白”和尚更是郁闷无比，兴福寺到了这地步，还要跟“空洞”玩文斗而不是武斗。
在“空白”看来，就这帮废物，冲上去往死里打，看他娘的长生佛皇能不能跳出来救苦救难！
可惜兴福寺上上下下表示我们都是有国家编制的，随随便便就动武，朝廷怎么看，陛下怎么看？到时候我们的编制没了，你负责吗？
面对这种状况，“空白”和尚只能徒呼奈何，唯有一碗醪糟一条狗腿用以解忧。

第六十九章 杀猪看时机
“佛皇？”
一脸懵逼的张德听说这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佛你鬼的皇哟，我特么还帝如来呢。”
历朝历代都不差妖言惑众的营销大师，可能他们不懂神秘学不懂成功学，可老天爷赏了这个天赋，自然而然地就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葩层面。
兴福寺发表公开声明，表示“空洞”小哥哥是兴福寺弃徒，国家一级开光大师资格证已经被回收，他现在干的事情，同兴福寺无关，有关部门表示关切……
然而这种声明没有任何卵用，那些个“投资”了此项事业的失意失势家族，怎么可能允许投了钱打水漂。皇后娘娘搞“安利号”数钱数到手抽筋，凭什么我们骗点善男信女的香火钱，还要被打压？
怀远郡王曾经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空洞”法师为首的“长生教”一时间倒也没有嗝屁倒台，并非如其它半路出家的废柴那样树倒猢狲散。
说到底，还是“空洞”法师也有两把刷子的。长安城失业率居高也不是今年的事情，贞观十八年往后，就有这个苗头。
尤其是伴随着“皇庄”大量改建，西域战事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这就导致安置“战俘”需要的成本资源也在疯狂倍增。
即便程处弼、郭孝恪等人在图伦碛南北截留了大量的劳动力和女人，可西域诸国的主要精英人口，尤其是在艺术、文学、商业等领域，大多数都是集中在各等贵族中。而这些贵族，又是强制性地，被李皇帝迁徙到了中国。
而伴随着“迁都”，旧有的天子脚下福利，不敢说全部被剥离，但待遇每况愈下那是可以预见的。
说到底，碍于交通、通信的落后，哪怕“近在咫尺”的洛阳，长安的旧有官吏，也未必能够受到多少朝廷重臣的关注。
既然监管力度下降，那么“官僚主义”泛滥几乎就是不可逆转的。
于是乎，原本就压力不小的就业状况，进一步遭受到了冲击。大量的失业人口，实际上就是以“社会闲散人员”的形式，流窜在长安的上百个坊。街市之间混口饭吃的江湖人大大增加，没有了“天子”的故都，其格调瞬间降低了不知道多少。
在如此“恶劣”的经济状况下，人们寻求麻醉寻求慰藉，可以说是本能。连仕途不顺的“选人”，失意的时候都会去平康坊买醉，留宿在秦楼楚馆之间，更何况是贩夫走卒平头百姓？
苍头黔首本就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他们能够选择的余地，较之社会地位还算比较高的“选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如果说没有新式皇庄，还是大量的旧有庄园，那么那些个世族老爷们，反而会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来教育一番，只可惜，李皇帝表示朕的优势很大，要啥自行车？于是天子脚下的老世族们，除了还剩下点体面，当真是不能够再如何笼络成千上万的丁口在自家门下。
失去了一种枷锁不代表会迎来自由，兴许是换一副新的……
没有了“君父”，换个“天父”也没准啊。
当然了，“空洞”小哥哥脑袋瓜转得快，表示信了我“长生佛皇”，包你来世有一张“极乐家乡”的绿卡。
当然了，办卡都是要会员费的，作为“长生佛皇”在人间的代理人，代理代理，代为理财，很科学很合理嘛。
兴福寺见着痛恨，可长安城内管事儿的官吏却是淡定的很。横竖城内城外有的是府兵，还能怕他们作反？再说了，“空洞”法师可比“空白”大和尚好相处多了，人家来官府化缘，那都是倒给钱的。
据说是“长生教”的教义就这样，布施嘛，就是往外给，只不过是恰好“长生教”在官府做个布施。一众官吏心想着这个也不太好拒绝，毕竟要尊重别人的信仰教义，于是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就收下了。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指出，“空洞”这样搞，早晚为奸人所利用，将来要是除了茬子，恐怕难以预料。
不过有识之士虽然这样指出了问题，“长生教”来布施的时候，他们也是收的。谁还怕钱咬手啊，再说了，有识之士为什么叫有识之士？因为有见识嘛。
这些个有识之士琢磨的，可不是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长生教”在那里浪。他们巴不得“空洞”玩的更大一点，最好跟那些个落拓的老世族勾结起来，你特么最好明天就谋反。
你们不谋反，老子怎么参加平叛然后立功？
平叛是多大功劳？论功行赏怎么地一个祖传的爵位就有了，三代不愁啊。
就算是改朝换代，新朝建立，也得安抚旧朝遗老，这兴许就是奔着五六七八代人去了。
换做平时，在单位里上班每天喝茶看报纸，每个月拿那么点死工资，猴年马月才能富贵？
拼爹没戏，有没有贵人扶持，这不是全得看拼命么。
以前是没机会，只能做个好人，现在这不是有妖人搞事儿吗？于是收钱的时候就立下大宏愿，我特么想做个卧底。
在这种微妙的复杂的状况之下，长安城很是奇葩，一边是热热闹闹的聚众修仙修佛修畜生，一边是如火如荼搞拆迁，可就是相对和谐相对平安，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火候才能干起来。
公主府内美丽的表妹还纳闷呢，不是说好了要“驱逐妖姬”的吗？难道予不妖了？
千里之外的武汉，老张发现长安城这局面如此微妙的时候，就估摸着会是多方利用的场面。
李董当年放狗乱咬一通，搞了个“巨野县余孽”出来，然后连消带打，把五姓七望在洛阳的势力连根拔起。
整个中原就清清爽爽，痛痛快快轻轻松松就迁都成功，和前隋比起来，杨皇帝那叫一个憋屈，也就是杨坚手腕高，还能搞个平衡，到后来杨广那逗逼以为自己一身神装天神下凡，结果被人围殴致死，也是一个惨。
现如今长安城这么些个动静，要说李董不知道，老张是不信的。
长安城内现在主要的富贵阶层都是什么组成？不是关陇门阀之后，就是北都功臣遗脉。除开这些贵族功臣，那些有钱有闲的，主要都是以胡商为主。
以前这些个西域胡商还有祖国，搞起来伤天朝脸面，而且本着国际主义精神，吃相得好看。现在么……没有祖国的胡商，那就是牲口，杀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谁来抗议？谁敢抗议？谁又能抗议？
这一盘硬菜，盯上的人可不少，那些个当白手套的还好，凡是经常炫富又没有根基的，那就是一只只肥美的沧州二号猪。
指不定李董迁都之前就盯上了，就差一个机会，现在好了，这机会，大大的！

第七十章 高人
哒哒哒哒……
马车穿街过巷，人潮就像是遇上鲨鱼的鱼群，自动地分开，然后自动地合拢。全副武装的卫兵前呼后拥，车内李丽质饶有趣味地掀开些许窗帘，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一路看去，什么样的人都有。大约是皇帝离开了长安，整个长安街市上的人也就显得更多起来。不过哪怕是皇帝在长安时，秦人同样动不动就当街互爆，私斗之风被压下去，也没几个年头。
队伍一路到了隆庆坊，和以往不同，李丽质此次换上了一身男装常服。披了厚厚的斗篷披风，也不会觉得冷。微微地扶了扶遮阳镜的眼镜腿，李丽质抬头看着坊内的一座高台：“听说春明门都有人聚众闹事了？”
“都是些无赖闲汉，还有失了寺庙打回原籍的浮屠。”
“洛阳那里，听说有人拿这些事体来诬赖？”
“常有的事情，卖直求名之辈，从来都是不少的。殿下是个公主，又不能下旨让他们流放三千里，连当庭打上几板子都不行，自然是更加嚣张一些。”
“内府可有甚么说道？”
宫婢有些讶异，但还是想了想，回道：“若是能让长安这里来点好名声，内府也好回禀。”
倒不是说内府要这好名声，一帮阴阳人死太监，不过是李皇帝长孙皇后的家奴，大唐这个夫妻店，阉人能作什么妖风？还不是皇帝主子怎么发话，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就怎么做？
毫无疑问，宫婢回答李丽质的意思，就是长孙皇后要好名声，不想搞得太难听。
以前的李丽质听不懂，跟某条土狗交换体液已经很熟练的李丽质，现在自然是听得懂的。
“可有甚么成法，能有速效的？”
李丽质不答反问，只可惜宫婢除了摇摇头，也没什么好办法。
没有做过实务的人，就算琢磨办法，也是开脑洞，而不是解决问题。
想了想，李丽质笑道：“你们没有办法，予却有一个。”
众多在公主府混饭的都是不解，在他们看来，这些搞传销搞邪教的，真是不怎么好处理。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长乐公主殿下也不是凡俗之流，正月十五一过，春明门外就多了许多幡子帐篷，围绕这些幡子帐篷，涌着不知道多少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光景。
正月天头依然发冷，只是人多了，聚在一块儿，也就不觉得那么冷。
嘈杂的人群围着的地方，便是长乐公主府的人，既然知道长孙皇后要混点好名声，自然是要想办法的。
李丽质琢磨出来的办法就一个，总结起来就两个字，两个字特别大，就竖在了各个幡子帐篷前头。
这两个大字，叫做……招工。
“哥！哥！哥！你看俺，看俺这腱子肉，俺比牛还壮，比鸡起得早，比狗吃得省，哥你要是用俺，那是包赚不赔啊哥！”
有个浪荡子跳将出来，将身上的褂子脱了，露出里头的短打，解了腰间布带，顿时一身铜皮也似的肤色映入眼帘，倒也真是个健硕汉子。
“兄弟，识字么？”
“唔唔唔唔唔！”
壮汉连连摇头。
“知道这上头写的甚么？”
“招工。”
“没错，是招工，不假。可我这个摊位，它招的是女工，你他娘的凑过来作甚？！还有你们？！滚！都他娘的滚！男人扎过来凑甚热闹？想揩油啊——”
那壮汉一听，顿时愣住了，然后红着老脸忙不迭地逃窜出人群，拎着裤子直奔别个幡子下面插队。
“隆庆坊是多大规模？隆庆坊盖校舍是多大工程，你们挤甚么挤？挤甚么挤？先来了未必要，后到的未必不要。再挤我可喊人啦！”
另外一家幡子，年纪轻的小黄门擦着汗，骂骂咧咧地看着一群短衣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哥哥换个班呢。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偏偏跟这群短衫劳命鬼厮混，我欧武真是惨，惨惨惨！”
都是小黄门，可欧文运气好，在武汉混的当真不错。偶尔还能客串一下“天使”，跑早就汉化的獠寨溜达，混点土特产那是轻而易举。欧武以为自己捡着便宜，能去故都长安，还是长乐公主殿下府上，可哪里想到，来了就是净干苦力了。
白天累个半死，晚上连吃饭的气力都快没有。
原本长安城热热闹闹全民修仙修佛修畜生的样子，连“驱逐妖姬，迎回圣君”的恐怖口号都冒了出来，就差烈火上来盆热油。可谁曾想，正月里招工降温的速度，比冷空气南下还厉害。
春雪都没有这么效率高这么凉快！
“噫！这下子真是没想到，一个招工，就去了一小半的人，香油钱都少了一半。正月里的腊味都不够数了，这他娘的……”
“北都来的人还想撺掇着闹事，这下好了，闹个屁，闹起来连个叮当响都听不得。折腾几年，还不如一天招工的。”
“不怕，我就不信这工能天天做？她修的是隆庆坊，又不是太极宫！”
“嘘——你他娘的声音小一点会死？！”
城外的一处茶肆，隔着人潮远远的，里头坐着身穿棉绸的茶客，看着各色幡子在那里讨论着。
“这比隋末竖旗招兵还要强上三分。”
“竖旗招兵那算个甚？这里头，怕不是七八千人……”
当年起来造反的各路“反王”，正经一口气就弄了上千人的，少之又少。但凡过了五百的，不是豪强就是矿工工头，过千的基本都是地方寒门，再往上，不是门阀就是世族，没有省油灯。
可现在好了，一个瞎胡闹的公主，一口气就聚了七八千人保不齐上万人。这效率这能量，扔隋末兴许就是个顶级女大王啊。
“那还闹不闹？”
“闹甚闹？现在咋闹？你坏了这帮穷汉的饭碗，人家反过来弄死你都不带眨眼的。先等着，等着吧。”
“那姓王的那边怎么说？”
“让他滚回北都去，入娘的……莫非这个长乐公主身旁有高人指点？”
“毕竟是公主，有高人也是正常吧。”
然而在长乐公主府内，太子李承乾一脸便秘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夸赞了一番妹妹你手腕高超手段厉害之后，却见妹妹一脸的疑惑。然后还反问李承乾，哥，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夸我？
那一刻，李承乾知道，这人呐，得相信自然规律，千万不能相信玄学。妹妹冰雪聪明，化解一次危机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等李承乾带着东宫的人滚蛋之后，侍婢们才各种吹捧李丽质，这时候李丽质才反应过来，表示我就是想帮母后赚点名声，没想那么多……

第七十一章 地位
“九天阊阖开宫殿……”
正月的最后一天，长安又下了一场小雪，太极宫内外打扫保养的奴婢数也数不清。今年主持清洁工作的是长乐公主殿下李丽质，原本仪式感极强的正门大开，在写了一封信给长安的长孙皇后之后，承天门让一个女子闲庭信步地踏入。
“张郎的诗真是贴切。”
“承天门……”
丝绒手套在宫门上划过，卫士们都不敢看她，巨大的宫殿，前所未有的琼楼玉宇就在眼前。
赤红如火的地毯，远远地，远远地铺就到眼前。
车马停当，若非皇后不许，否则李丽质当真是想让自己的马车也开进去。只不过她有这等胆量，御手哪怕只是到了承天门，都已经吓的魂不附体。
工程奇观带给人的震撼，于个体而言，并不输给大自然！
小雪，无风，素色斗篷披风，即便看不清雪中漫步女郎的姿容，只凭那飘逸而出的几缕青丝，也会自然而然地让人以为，这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呵……”
白气散开，眼前蒙蒙的一片，虽有宫婢忙碌，却意外的寂静。
嘉德门、太极门，东西两阁……李丽质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心中更是暗暗琢磨，自己父亲的大臣，是不是上朝的时候，就会在那里停留，是不是会惶恐，是不是会兴奋，是不是会不由自主地叩拜山呼。
依然是轻快的步子，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只看那漫长的地毯，就足以震的大多数宫婢不能自己。因为这是公主殿下为了“怕脏”，命人从公主府搬来的……
仅仅是这些地毯，淘换长安城的一套临街宅子就不成问题。
因为地毯直接从承天门铺到了深宫。
皇城的腹心便是这里，李丽质很少在这里，她的记忆中，大明宫更加安逸。没有这里恢弘，却更让她舒服。
只是，那种舒服，大约只有少时才是这样的。在经历了些许荒诞的事情之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回望承天门，自太极殿居高临下，偏有一种“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举凡盖世英雄，能毅然决绝者，天下罕有。”
莫名的情愫上来，李丽质隔着千里，却更加的骄傲起来，她自是认为，张德是不同凡俗英豪的。
张德不要磅礴霸气的太极宫，也不要内涵傲然的大明宫，倘使真要一个贴切的词语，大约就是大明宫原本的名字。
“九天阊阖开宫殿……”
又念叨了一回，当年在永安宫，也就是大明宫，张德“诓骗”她一个无知少女时候，用一颗冰糖就打发了。
“再过几日，就回家去吧。”
凭栏远眺，这偌大的宫墙，还是太孤寂了。
帝国旧都的中轴线，被一个女郎踩在了脚下，由南向北，“脚不沾地”，就像是第一次去欣赏一个景点。李丽质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犹如主人一样，随意随性地穿梭着。
宫婢内侍们惶恐不安地看着一个成年的公主，一个没有出嫁的公主，就这么穿过了太极殿，穿过了两仪殿，穿过了甘露殿。
还好，无人会说这是逾制，也不会有人喊出大胆，总之，这样就不会有人人头落地。
后宫殿堂林立，纵然拥有“四海”，但在武汉见识过扬子江之后，李丽质便觉得，这后宫当真是无趣。无趣的紧，纵然宫室园林修成了花儿一般，又哪里及得上山野的千变万化。
“呼……”
长长地松了口气，宫婢簇拥之下，李丽质来到了玄武门前。
没有停留，甚至也没有去想，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入得内苑，又引起了一阵侧目，至禁苑暖阁，见到了正在喝茶的李渊。
“女子，怎地就你一个人？承乾呢？”
“他不敢过来。”
“哈哈哈哈……”
李渊大笑一声，示意了一下李丽质入座，然后拿了一块酥饼，小心翼翼地吃了之后才说道：“今年掉了一颗牙，唉……老的厉害。”
就是寻常年长之人的絮叨，李丽质却并不厌烦，不声不响地给李渊沏茶，又开了几个带来的纸袋，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小食蜜饯。诸如葡萄干之类的东西，相当容易下口。
“对了丽质，那画帖，当真不是画出来的？”
李丽质摇摇头：“大父，当真不是画出来的。张郎用了个古怪法子，让人站定不动，之后就有了那画帖。”
“噫，这物事好，甚么时候，让他也给老夫来一贴。”
奔九的李渊早已没什么念想，倘使真要琢磨流传家业，大唐这份家业，已经不输给汉高祖，他也没甚遗憾。
兴许早年还能有点幽怨，只是，二十年……于他一人而言，二十年，没什么是不可以被磨灭掉的。
至少他还很惬意，而大唐这份家业，堪称辉煌！
此时此刻，纵然还有一些小私心，也无非是逗趣一下妃嫔亲族，八十多岁的老头，活出点年轻态而已。
那些个琢磨着拿他招牌再起波澜的，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张郎说这物事还能再精致一些，还要费些辰光。”
“这不是个读书念经的人，当年老夫……”说到这里，李渊不由得想起了李芷儿，回想起来，李蔻李芷儿这对姊妹，挑人眼光，着实不凡。
只可惜，张德就是个畜生。
“办学办的如何了？”
话锋一转，李渊忽地问李丽质这个。
哪怕在禁苑深宫，也是能有消息传过来的。李丽质在长安城内大搞强拆，折腾的鸡犬不宁，偏偏人们都以为会出大事的那一刻，李丽质反手又把火苗给摁了下去。
原本已经严阵以待的长安“禁军”，竟然没有施展本事的机会。
“隆庆坊内已经开工，总要年余才能见着面目。”
“老夫倒也好奇，你这女子是要办个甚么样的学？莫非当真就是隆庆宫幼儿园不成？”
隆庆坊改隆庆宫，这不仅仅是一字之差，这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更是在帝国核心权力大小的体现。
人们以为李丽质是一个待嫁公主，但毫无疑问，她体现出来的权力，绝非只是一个公主那么简单。
“幼儿园要办，小学也要办，武汉的中学也要办。”
李丽质自己拿起了一颗阿奴最爱吃的开心果，一边剥一边道，“倘使就做个幼儿园的园长，来长安还有甚么趣味？”
听她说如此不靠谱的话，李渊当时就愣住了，很快又大笑了一声：“好好好，由得你去。”
一个任性妄为的公主，倒也没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更加任性妄为的，更何况，这是一个任性妄为还有人捧着的公主。

第七十二章 率性而为
挂羊头卖狗肉这种事情长乐公主没干过，但是在武汉见得太多了。比如把糙米当太湖珍珠米卖的，比如把陵稻当凤凰稻卖的，比如把云梦珠当南珠卖的……肉还是肉，就是利润有点小变化。
张德说了，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哪怕桃花狗肉好吃的流放亲爸爸都不心疼，但狗肉还是没有羊肉贵。
江湖狗男女，睡的多了，自然就“志趣相投”……
“殿下，这样不太好吧？如此行事，若是为人发觉，莫说六部，就是诸学教授都要闹事。而且皇后在洛阳南城早有筹备学社，这几年的小黄门，只论学识，怕也不比平康坊的选人差了多少。”
侍婢所言，仿佛是在劝说，其实是在提醒。皇后让李婉顺出去办了学堂，去“求学”的都是什么人？要么裤裆里天生就没有二两肉的，要么就是裤裆里的二两肉被人切了的。
皇室家奴，帝国的皇后用起来才最放心。
别的且不去说，光“安利号”每个月流水是多少？贞观二十一年最疯狂的那阵子，当月流水飙到八千万贯。这进进出出的“金山银海”，让外朝过手？还是让六部帮忙算个账？便是内府局，长孙皇后都未必彻底放心。
只有没有跟脚的，死了一条心只能跟着皇室混的，才能用起来踏实。
比如李董身旁的铁杆心腹康德，他连李皇帝夫妇到底有多少“皇庄”都不清楚。司宝库上面的那点东西，怎可能年年打赏还不见变少的？
长孙皇后能够镇压后宫二十余年，以前靠的是长孙氏，现在靠的是“钱”。
后宫一应用度，李皇帝妃嫔娘家一应所需，乃至宗室之间想要维持一下生活，都需要用到钱。
哪怕维持体面，都需要用到钱。而没有钱怎么办呢？那些个没有正经营生的米虫，自然是选择巧取豪夺。
而巧取豪夺在这个时期，就要遭受“严打”。
进退为难之下，要么放下身段放下脸面去养着“商贾”，要么，就是巴结皇后。
都是“丢面子”，在皇后这里还能搏个忠心，自然是让人趋之若鹜。
围着皇后拍马屁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维持秩序，也就不得不需要更多的“专业人才”，那么培养“专业人才”的系统，也就应时而生。
长孙皇后怎可能允许在这个系统之外，再出现“抢生意”的？
“予又不是让奴婢进学，阿娘不会在意。”
李丽质听出了宫婢的言外之音，然后道，“收拾些许李氏族人，又有甚么不好的？再者，隆庆宫为予所有，怎么作用，同阿娘也没甚干系。倘使当真要阻扰一番，予也不介意直接办个大学，让弘文阁的学士跳脚去。”
任性，实在是相当的任性。这要是真搞个“隆庆大学”，孔颖达之流不跳脚有鬼。可孔颖达他们当真敢和长乐公主打嘴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公主连体制中人都不算，她是二代啊，她超然啊，她背后的男人牛逼啊。
成本收益不成比例，与其跟张德磨工夫，还不如从皇后这里迂回。
说到底，皇后要名声要脸，那末，只要让皇后松松手，这个事情就能过去。倘若逼迫一番，长乐公主表示老娘就是要盖大学，有种你也来强拆啊。
一帮老学究老学士，只能干瞪眼坐蜡。
学士们又不能真的把“大学”这个权力让出去，一旦让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武汉这样搞尚且乌烟瘴气，整个社会经历了十几年“动荡”，连五姓七望都嗝屁了三个，魏徵这个“人镜”也无奈之下变成了“人精”，这要是再被人得寸进尺，那还了得？
哪怕是被人扒了衣服，可赤裸裸还是要死死守住的！
“那……殿下已有章程？”
“予要甚么章程？照着武汉来就是了。”
言罢，李丽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隔了一扇屏风，提高了音量，“小菊儿，昨日武汉送来的文档呢？拿过来。”
“是，殿下。”
不多时，就有个宫婢捧着一份文档进来。文档用了档案袋来装，上面有蜡封，还有张德的私印。
“打开吧。”
躺在躺椅上，脸上涂了一层蜂蜜的李丽质慢悠悠地吩咐着。
几个宫婢对视一眼，总算有个稍微年长一些，把蜡封去了，然后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
“殿下。”
“念给予听就是。”
“……”
几个宫婢又对视了一眼，很绝望的样子。
因为这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江夏工程学院筹建计划书》，字数不多，也就十几万字的样子。
“念啊。”
“哦。”
四个宫婢，三个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
反应慢了一拍的宫婢差点跳起来，太过分了！
“念啊！”
李丽质提高了音量，然后微微睁开眼睛，“小兰儿，你不识字？”
“不、不……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念来。”
嗯了一声，李丽质又闭上了眼睛。小兰儿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旁边三个低着脑袋一脸无辜的好姐妹，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念了起来。
过了几日，神采奕奕的李丽质来了精神：“予以为，这长安城内的落拓子，也能招募过来。家中缺金少银的，倘使真个聪敏好学，给些财帛也没甚么。小兰儿，通知府内拟个条子，便设个库房，专门存放奖励劝学之用的金银财帛。”
“是……”
粗犷沙哑的声音从一个年轻女孩的嗓子眼里冒了出来，乍一听，颇有点关西好汉的厚重。
姑娘，您真是一条汉子！
隆庆坊内的工程队数量庞大，用工量也是极为惊人。自大明宫这个超级工程之后，可以说是罕见的大工程。长安一带的营造强人，尽数云集，只因长乐公主府已经公开放话：绝不拖欠民工工资！
参与工程分包的长安本地人，大多都是有些跟脚的。最次也是前隋勋贵，受新朝照顾的那种。宗室中人也不少见，即便出了五服，但还是能在长安城混个脸熟。其余什么老世族支脉，北都豪门，后妃亲族，更是多不胜数。
甚至有些工地上的工头，可能身上还挂着个“登仕郎”或者“仁勇校尉”的头衔，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想要跑去洛阳混个出人头地，基本没什么戏唱。
但进入了二月，出了隆庆坊拐个弯就能到的春明楼内，这些个“工头”都坐在了一起，在那里议论着最近的消息。
“这‘奖学金’到底是个甚么说道？”
“嗨，还能甚么说道，无非是读书好了给钱。”
“旧年劝学，朝廷也是给诸学子打发些油钱米粮，只是……绝非公主府这般操持。”
“任性妄……咳嗯，率性而为，老夫以为不错。”
“公主府恁多财帛，拿出来一些劝学，这是公主殿下德操高尚，诸君还需牢记在心啊。”
“是、是……”
却见春明楼外有宝马驰骋而过，一看是长乐公主府的，顿时话锋一转，话里话外都变了味。
待长乐公主府的宝马走远了，才有人继续问道：“倘使是给聪敏好学的，岂不是寒门庶民，也能厮混则个？”
“殿下愿意，你管得着吗？”
“你！”问话的人顿时怒了，“殿下一视同仁，堪称当世模范，我心中佩服，关你鸟事，问你了？”
“哼，横竖你家那几个小郎都是个读书笨死的呆虫，还想混奖学金？”
“老匹夫，你说甚！”
“莫吵莫吵，都是来商量事体的，怎个先吵上了。依我看，这奖学金，怕是真是一视同仁了。咱们得想想办法，总不能让苍头短衫汉给抢了去。”
“这有甚办法的？难不成学郧国公，把庶民子弟养成自己儿子？”
“……”
“……”
忽地，春明楼内一阵沉默，好半天才有人一拍桌子：“哎呀，老哥哥，这主意当真是绝妙啊！”

第七十三章 歪风邪气
孩子，我是谁？你问我是谁？我还能是谁？
我是你爸爸呀。
我特么又有一个爸爸了？
大概是二月的天气有点烦人，平康坊买醉的“选人”们突然发现，陪他们喝酒的穷逼死党，忽然就有了一个有钱或者有点小地位的“爹”。
“爹”还是不错的，也没让说改个姓，但社会关系来说，这个“假子”也是有说道的。伦理上“假子”也是“子”，当然了，没儿没女的摊上一个“假子”还是很爽的，各种意义上。
比如说李道兴，他有了李景仁这么个儿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李道兴的爵位，它能传下去啊。
当然这事儿对李景仁来说，同样是不可名状的，很微妙。
大贵族尚且如此，何况平头老百姓？
不看别的，就看那点公主府专库摆放着的“奖学金”，认个“儿子”怎么了？叫声爸爸怎么了？
认“儿子”，那是考究眼光的，长安洛阳厮混的权贵王八蛋，如果皇帝下了死命令，说是一定要找出能给朝廷分忧的年轻俊杰，不找出来杀全家。这些人家还真能找着，怎么找呢？先把自己平时玩得好的全部剔除，剩下的英杰概率就增加了十好几倍。
正经的膏粱子弟，就应该是房遗爱那种，吃喝嫖赌各项全能，欺男霸女巧取豪夺门门精通。
所以说，长安城求生欲望相当强烈的一干“权贵”，为了认个合格的且能拿奖学金的儿子，都使出了相当给力的解数。
古有伯乐相马，今有长安老爸找儿子。
“这是个甚么歪风邪气！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堂皇故都，竟是如此的乌烟瘴气，当真是令人失望！”
酒肆之中，操着蜀地口音的青年愤愤然地呵斥着。他怀揣着理想，来到了长安城，准备求学游历，将来也好成为国朝栋梁。
可是来到长安之后，幻想似乎是破灭了，赤裸裸的交易，毫无廉耻的勾当！
“好！说的好！”
一个佩服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锦袍汉子轻拍了一下桌子，目光赞叹地看着蜀地来的年轻人，并且举起酒杯，冲那青年道：“老夫最重刚直勇烈之英雄，听得郎君如此直言，老夫当真欣慰。来，敬郎君一杯！老夫先干为敬！”
“啊，不敢当不敢当……某一介匹夫，岂敢当阿翁如此评价。”
说罢，青年连忙拿起酒杯，跟锦袍之人对饮一杯。
“唉……”
锦袍之人一声感慨，面色似有哀伤。
“阿翁如何唉声叹气？”
“实不相瞒，老夫二十年前，有个二郎养着，只可惜，早夭了。若是成年，想来也和郎君一般大，兴许，也是和郎君一般仗义执言……”
“……”
“……”
周遭食客刚焖进嘴里的一口淡酒，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好些个老江湖也是猛地被这言语闪了腰，实在是万万没想到啊。
猝不及防，太特么猝不及防。
长安爸爸都不按套路的啊。
“这奖学金要是多，当儿子给老子孝敬一点，稀松平常，对不对？”
“对！”
“这奖学金要是少呢？也无妨，亲儿子不行，假儿子也可以嘛。公主府办的学，撑不了十年八年，三五年总归行的吧。到时候出去，也是个长乐公主门生，京城厮混，怎么也有三分薄面，到那时，好歹也有个出路不是？”
“对！”
“再说了，长乐公主懂个甚么办学？这不还是得皇后主持？皇后不主持，那不是圣上主持？再退一步，二圣都不主持，不是还是有江汉观察使府的人在公主府忙着么？”
“对！”
“这假儿子也有假儿子的好啊，将来发达了，是咱们眼光独到，这是佳话。将来要是不成器，那是根脚不济，天生地养的惫怠，自己积蓄的愚钝，同我何干？”
“对！”
“将来科举，原本是没人行卷的，现在那能一样吗？有长乐公主帮着递卷子，这不比甚么郡王国公还要硬扎？”
“太对了！”
“熬吧，熬个十年八年的，我就不信十年八年之后，咱们还不能再起风云。”
“实在是太对了！”
长安爸爸们开了碰头会，表示这阵子自己的搜刮的“假子”质量还是不错的。公主府最近流传出来的内部试卷已经有人做了，目前来说，长安爸爸们认的“假子”考出来的分数，是要比平常寒门庶民之家要高一些。
当然了，也不是没给自己亲儿子做一做，然后他们就指着“假子”给力点，自己家重新“位列仙班”，很大几率得看“假子”们有没有勤奋读书。
这几年最出名做爸爸的，其实是洛阳人，主要还是因为科举进士。开科之后，但凡能脱颖而出的，立刻就有了岳父老大人，没办法，进士你不娶个权贵之女，想什么呢。
当然了，质量上肯定有瑕疵，一般都是勋贵之家的庶出之女。但凡拿嫡女出来的，一般要么权贵的权不够大贵不够重，要么就是这个新科进士老家还是有点底子的，不是“低端人口”出身……
洛阳老丈人，名声在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终于有跟洛阳老丈人一较高下的新兴团体——长安干爸爸！
“查的如何了？”
闲来无事练字的李丽质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问道。
“这阵‘假子’之风，多是长安本地旧勋，起因是公主府所设‘奖学金库’。”
“嗯，有点意思。”
李丽质微微一笑，抬头看着侍婢，“小梅儿，予记得你在阿耶那里，曾在掖庭宫做过事？”
“是，奴婢是新罗人，因族受罪，在洛阳浣纱五年，所在司局，却由掖庭宫掌管。”
“这‘奖学金库’司库一职，就由你去做吧。”
“啊？！”
“怎么？觉得予授受随性，当再好好斟酌？”
“不不不，殿下智珠在握掌控全局，奴婢岂敢怀疑，奴婢多谢殿下栽培！”
“好。”
李丽质将手中的毛笔放好，然后缓缓地走到了窗格旁，看了看窗外的景致，回眸一笑，“小梅儿，那些个‘假子’倘若真有才华的，隆庆宫收录才子，只录两处祖籍之人。一是巴蜀，二是荆楚。”
“这……还请殿下解惑。”
“没甚解惑，予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热闹。那些收了别处乡籍‘假子’的人家，想必是鸡飞狗跳吧。”
想到这里，李丽质掩嘴一笑，整个房间，都仿佛温暖了起来。
“……”
刚刚挡了隆庆宫“奖学金库”司库的小梅儿怔怔然说不出话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第七十四章 卖方市场
“认爹流”宛若一股妖风，瞬间在长安城飞沙走石，消息传到洛阳、武汉、襄阳、咸阳等地之后，广大有志青年纷纷“北漂”，以期寻觅一段人间罕见的“舐犊之情”。
始作俑者长乐“小公举”却乐的每天都心情愉悦，通过这种简直不可理喻的荒诞行径，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权力竟然是如此的强大。
一个念头，一个决策，竟然调动关洛大地无数男儿为之起舞。
“妖姬？呵。”
拿到国家认证的隆庆宫宫台之上，凭栏远眺，春明大街之上车水马龙，那些忙碌起来宛若工蚁的人儿，兴许就有当初受了挑唆，鼓吹什么“驱逐妖姬”的。
“殿下。”
“事情办得如何了？”
“已经有巴蜀、荆楚的旧勋，返转乡籍寻求在野逸才。”
“哈哈。”
李丽质笑的得意，“偏让他们说甚么‘妖姬’……待过阵子，再耍弄一番。”
作为一个全新的发家致富流派，“认爹流”现在正是火热，自然受关注的地方就多。人们打听消息，也就更加勤力一些。“奖学金库”司库刚刚放了点风声出去，都不用到第二天，半个时辰，全长安只要还算有点体面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于是乎……“假子”行情为之一变。
原本“假子”大多数都是出身低，“认爹”怎么说都有点名声上不好听，但为了“上进”，“认爹”的好处足以抵消这种羞臊。毕竟贞观盛世之中，对中低层的人来说，想要爬上去，难度依然大的惊人。
阶层上的鸿沟，是难以想象的。上层的特权，更是下层羡慕到无以复加的。
所以，哪怕有的“假子”原本相当的自持，可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低头。甚至，他原本的家族，会逼着他低头。原本的家族，也希望通过“假子”来达到依附权贵，哪怕不能依附，攀附也是好的。
纵使因为“假子”不能够让原先家族得到阶层上的飞跃，可在旧有阶层之中，能够减轻压力，就是一种胜利。
一代两代之后，同一个地区之中的家族竞争，可能就会因为一个“假子”而胜出。
只是万万没想到，公主府传出来的消息，让原先收“假子”的人家，一时间宛若吃了一只绿头苍蝇，还是只留了个脑袋，半截身子仿佛被咬断了一样的。
“哥，要个儿么？”
“甚么地方的？”
“能是甚么地方的？益州本地人，成都人士。”
“甚么价？”
“哥不看看人？”
“看个屁，拉拉手……”
西市牙行，客户和掮客散了衣袖，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哥，再饶点。”
“还饶？这都加了一倍了还绕？！”
“哥，小弟这回的人可是有些来头的。姓梁，跟勃律梁神箭乃是宗亲，是成都的远支。”
“汉人？”
“汉人，真真的汉人，要是蛮子，哥你把我脑袋摘下来，拿去球场给‘柳营’操弄，绝无二话。”
“梁猛彪的宗亲……嗯，倒也不是不可以。成，要了。”
“嗳！哥痛快，小弟先预祝哥哥子孙兴旺，将来大富大贵。”
二月里的西市，牙行兴盛到了极点。甚至连拐外人口的，如今也疯了也似的，以往只听说拐卖妇女儿童，如今连青壮都拐卖，越是精壮的越是不放过。
“冉氏的有吗？有冉氏的吗？”
“有有有，要哪一支的？三房五房的远支，老家普州的，读过书，去年还在湖南土木大使那里当差。”
“年岁呢？过了二十五可不要。”
“哎，怎会过了二十五？去年才二十三。”
“长相周正？”
“仪表堂堂，否则也不能受徐大使赏识不是？”
“开个价，要是能说合，少不得再包你一封雪花银。”
“哎哟这话说的见外了，老哥是开国县子之家，能跟老哥相会，这是缘分啊。谈甚么雪花银，里边请，刚好有蜀地来的雀舌，是要煎的还是泡的？”
“废话，当然是泡的！”
原本收个干儿子，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可现在不是巴蜀、荆楚的行情见涨吗？
卖方市场就是这么的蛋疼，“待价而沽”的巴蜀小哥也是精明，“认爹”怎么地压岁钱也得再添点儿，哪能随随便便就喊爹。
“虽楚有才，我实用之！”
和大多数“认爹流”选择价钱相对便宜的巴蜀老铁不同，有些端着架子的，表示老子有钱任性，楚地人才我就不能收作“干儿子”了？
愿意掏五百贯收巴蜀乡籍俊才作“假子”的，压根就不在乎再多掏五百贯！
当然了，嘴上肯定不会这样说，要面子的就表示《左传》早有先见之明，我这是向左丘明老前辈致敬。
致敬懂吗？
至于楚地小哥哥是不是跑去武汉混过几年学堂，能写能算还能玩管理，仿佛是不重要的。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有些“富余”的武汉“人才”，在这一波牛逼到爆棚的操作之下，年收入当场翻两番。
没办法，不全是给人当“假子”，人家还要上班的啊。
长乐“小公举”这一波奇葩操作，搞得武汉方面也是闪了腰，连老张都高呼不可战胜。
这特么谁能想到啊。
在老张看来，“认爹”啊那是，怎么可能成为一种风气？
然而老张也高估了自己教育出来的“学生”，固然他们的眼界、精神、道德，都大大迥异于别处。可说到底，寒门乃至庶民的身份，使得他们内心依然是胆怯的、自卑的。当一个机会摆放在面前，并且还能够更好地释放自己的“才学”，那么，又怎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跟那些出身“不凡”之辈一样，去拒绝呢？
即便是武汉本身，其上升通道，也只不过是比别处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宽敞那么一点点。
可这一点点，也不过是从万人争过独木桥，变成八千人或者五千人去争着过。
讲白了，两辈子折腾，老张的思维惯性，始终难以扭转适应，他终究只是一条工科狗，而不是社科狗。
“他妈的！社科学不是科学——”
江汉观察使府中，一条江南土狗，在那里疯狂地咆哮。

第七十五章 人在江湖飘
贞观二十二年二月长安城的奇葩风气，让窝在武汉隔壁“监视”张德的郧国公张亮表示太欣慰了，老夫他娘的真是人才！
论起认“干儿子”的本事，谁比得过张亮？当年跟赵郡李氏分道扬镳，张亮一身绿装天下皆知，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愤怒，总之，当时张亮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也因为日子不好过，他收一堆“假子”的事情，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
十年弹指一挥，到如今又变了模样，张亮存下来的百几十个“假子”，还真是有了点用场。
当年张亮还真收了一些年纪小才几岁的小屁孩，并非全是那种扔出去就能砍人的亡命之徒。
而这些小屁孩，还真是有不少荆楚人士，跟武士彟这个老家伙还能沾点干系。当年武老头被李董逼着做打手，干豪强的时候，有不少豪强之后，就彻底树倒猢狲散。其中的猢狲，就落在了张亮手中。
现如今，长安城内要办学，甭管是什么行市吧，郧国公表示老夫扩充家业就在当时！
反正老板也不管。
“大人，如今长安比不得从前，纵使长乐殿下受二圣隆宠，可到底也只是个公主，即便办学，也未必是个长久的事业。此去长安，前程难料啊。”
张亮的“假子”遣散了不少，但小屁孩就没必要遣散，他虽落拓了，可养活几张嘴有什么难的？养在身边的“假子”还能当帮手用，嫡亲儿子张顗遭受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大概是一条路走到黑，尽跟张德厮混，全然不理会张亮的一系列安排。
如今在张亮身旁尽孝的，多是一些旧年豪强之后。十年一晃，“匪气”尽退不说，因为读书，还多了几分书卷气。
不过腰间总是有一把短剑或者横刀，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嗳，你们莫要以为为父是要祸害你们前程。旁的公主不好说，长乐公主，万万不可以常理而推论。莫要以为这个公主是寻常‘和亲’用的帝姬，否则，岂能这个岁数，还不下嫁王子公孙？”
作为李董的忠犬，张亮在大部分时候表现的都是没有逼数的，唯有给李皇帝挡枪，那是说一不二。
怕死鬼虽然怕死，正是明白怎么做才能把这条小命续的更长久一些。
“大人既然这么说，想来长乐公主必有特别之处。”
“老夫不会害你们的。京城已经传来了消息，隆庆坊整个一坊之地，都成了长乐公主的私有地产。绝非是传言的‘汤沐邑’，而且隆庆坊改制为隆庆宫，也是由女圣娘娘下旨特许，恁大地界，若是扔到西域，可谓‘小邦’，蓄纳数万丁口又有甚难的？”
说到这里，张亮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尔等在武汉也是求学多年，就没听过甚么风声？为父旁的也不算计，只这隆庆宫的学堂，它必然是能成的。二圣不支持，武汉也要支持，懂？”
一众“假子”顿时反应过来，然后道：“大人教诲，儿子铭记在心。今日，便是楚才入京。”
“好！”
张亮听了欢喜，立刻拍手称赞，然后笑道：“只要混入隆庆宫，若是能混个教授自然更好，若是不成，做个学生又有何妨？到时候科举下场，有了长乐公主的名头，这不比为父要强得多么？须知晓，老夫在这‘湖北’地，可没甚跟脚，说不上话的，跟着老夫，是连累了你们。但去了长安，却能脱胎换骨，你们到了隆庆宫读书，就当是预科，只为他年榜上有名是了！”
“儿子谨记大人教诲！”
作为一个“失势”且“失宠”的贞观勋贵，张亮这种做法不可谓不对。他老板现在横推北地镇压中原，除了武汉不能直接干预，连江淮、江东，嗓门比武德朝大了何止几百倍。
这光景，老大勋贵想要扩充家业，还想着隐藏人口吞并田地，那就是自寻死路。而且身在“湖北”，张亮心知肚明，这世道，最恨土地兼并的不是李皇帝，而是武汉那帮牲口！
会咬人的狗不叫，张亮比长安那帮不服气的鳖孙可是眼睛亮多了，他很清楚武汉这帮牲口一旦发狂，是何等的震怖天下。
好在他跟张德的“交情”也算不错，而且亲儿子张顗跑张德那里根本就是个根本小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张公子愿意“纡尊降贵”给人做小弟，张德都不会拿张亮当垫脚石。
没有意义。
所以，作为一个在王世充严刑拷打之下“苟且”过来，还把赵郡李氏顺利撇掉的老江湖，张亮琢磨着想要壮大自己的家世，以前的路数是行不通了，走武汉那条路，搞不好会被老板直接弄死，转念一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横竖国朝用人，现如今都要考试，科举仕途正当其时，连魏徵这山东人养着的门面也不敢吱声，可见这科举之路只要运作的好，几个进士入朝为官，还不能让家族“兴旺”起来？
和别的老江湖不同，他张亮“儿子”是真的多，机会自然也就更多一些。
反倒是当年那些“明哲保身”或者“修仙避世”的，这时候收“假子”也有点来不及了。
郧国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长乐公主一介女流想要染指“劝学”是要承担风险的，京城固然没人敢扎刺，但落实政策搞不好就是“阳奉阴违”，或者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对张亮来说，这时候谁拖长乐公主殿下的后腿，谁就是他张某人的敌人。
于是乎，长乐公主还没决定是盖幼儿园还是盖大学呢，张亮就先托了几个老哥们儿，在京城给女圣陛下上了个奏疏。
不几日，洛阳就开始有人推动一个议题，那就是长乐公主在隆庆宫的办学，它正义啊，它正确啊，它正人心啊，所以，得支持得故意得给政策。因为长乐公主殿下一片公心，这是回报朝廷回馈社会，这简直是贤良淑德天下无双。
“长乐殿下一片公心，办学招生一视同仁，可谓大公无私！如此，我以为，长乐殿下所办学宫，可谓‘公学’。”
有人这么吹着法螺，没多久，“隆庆公学”以及“长乐公学”两个名字就流传了开来，导致京城中有些不得志的“青年才俊”也来了精神，琢磨着老子这才华不能荒废了，得去故都长安施展施展。
反正听说是“公学”，想来是个人就能去碰碰运气吧？京城求学机会辣么小，想要科举之路上遇到“知己”，难度系数实在是太高。
长安城内办新学，还是“公学”，朝廷怎么着也不能否了自打脸吧？
于是，饶是知道江湖流传巴蜀、荆楚二地“才子”更吃香，洛阳来的“才子”也决定碰碰运气。

第七十六章 深藏不露
“殿下……”
“怎么？报名的人多了还是少了？”
“多……”
作为“奖学金库”司库，小梅儿头一次知道原来疏通关系居然还能组团的。成百上千的拜帖，一摞又一摞的封包银封包金，要不是怕被公主殿下给打发去整理茅厕，她真想一口气收个天荒地老。
“多了多少？”
龙首原的花园，只要是有池子的，都是活水，也都养了鱼。武汉还有专门培育金鱼的，各种颜色都有，主要都是红色和金色，养在池子里，点几棵水植，就能很有雅趣。
投着鱼食，虽说秋冬时节鱼儿不是很活泼的样子，但在龙首原，有的是办法让鱼儿活动起来。
哗啦啦，争食的金鱼上浮下潜，李丽质看着发笑。
“只隆庆宫的幼学，前来报名的，有四千多……”
四千多，小梅儿发誓她在皇帝陛下那里，也没见过四千多的人。皇帝前呼后拥出行，也就是几百号人，只有大动静的时候，人数才会过千。
皇宫虽大，当年掖庭宫一群赎罪之人，总数量自然是好几千，可平日里能见到的，一次最多三百那就了不得了。
浣纱场有六七百个工位，可真正用得上的，也不过是一半，约莫三百人来去。
四千多……前呼后拥加上家里面的娘老子，这就是小两万人，整个春明大街都堵成了城墙一般。
“多了就少收一些喽，这等小事，你不会琢磨？”
“定策之事，奴婢何敢僭越，还需殿下指点……”
甭管老板是不是真的放权，有事儿没事儿表表忠心给老板装逼那是基本的职场求生技能。真要是能大包大揽，要么自己技术牛逼，要么睡了老板。
小梅儿倒是想睡呢，跑去武汉也不是没冲张德漏个乳沟什么的，皇帝陛下的交待，总归是要执行的。可惜，江南土狗压根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总不能睡公主殿下吧。
“嗯，人太多，倒也是麻烦的紧。予有个法子，你且琢磨一二。”
随手将鱼食抛到了池子中，拍拍手，李丽质转身看着小梅儿，“凡是能在隆庆坊周遭十里置业的人家，方可入学，你看如何？”
小梅儿心里计算了一下，心想着谁能在永嘉坊、安兴坊、胜业坊置业啊。就算隔着春明大街，那也是东市所在，能在东市置办物业的，又怎么可能有寻常人家。
讲白了，非富即贵才能过来办个幼儿园入学。
除此之外，也就是道政坊和延政坊有点戏唱，再远一点，就是靖恭坊和安邑坊。小梅儿心中琢磨着，能讨长乐公主殿下欢喜的，大概也就是延政坊，因为延政坊原先不叫这个名，而是叫常乐坊。
心中有了计较，小梅儿也是打定了注意，行礼之后道：“奴婢一定办妥此事。”
“嗯，下去吧，予还要去含元殿逛逛。”
听到这话，小梅儿娇躯一颤，竟是有一股尿意。
自家这个公主，怎么“僭越”怎么来，根本就是无所畏惧。
她完全能不能理解，公主也不是不知道啊？为什么会如此行事。
然而她哪里晓得李丽质的角度根本和她是不同的，在武汉待了这段时间，李丽质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皇帝老子要置办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比如太子哥哥，如果不是太子，那么太子哥哥随便玩耍都行。
可偏偏是太子，所以，皇帝老子整治的，不是李承乾，而是太子，只是恰好太子是李承乾。
一个人如果毫无威胁，那么不管做什么，都有理由去原谅，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而且李丽质很清楚，她和张德已然是一体二人，武汉越是繁荣昌盛，她越“跋扈嚣张”，越是太平无事。
倘使哪天皇帝老子没事干，把她封号“长乐”改成了“太平”，那大约就是要出事了。
“甚么？！幼学入园而已，怎地还要看家宅何处的？”
“就是，不是说好了置办公学么？怎么还将人拒之门外？”
隆庆坊南坊门，“现场办公”的小梅儿秀眉一挑，厉声喝道：“尔等是甚么身份，竟敢怀疑公主殿下之决断！”
“不、不是……小的岂敢怀疑，梅姬恕罪，恕罪则个。俺们只是随口说说，并非有甚怨望。”
“梅姬大人大量，海涵，海涵……”
言语间顿时怂了一片，小梅儿整个人脸蛋都红润起来，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简直就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爽到了极点。
“隆庆坊虽大，却也不能凭空变个地盘出来。再者，幼学教授本就稀少，更遑论名士大家。如今隆庆坊中住着的，乃是受曹夫子指教过的学生。便是公主殿下一视同仁，可总不能怠慢了名士学子吧？”
“说的对，说的对啊。公主殿下尊师重道，果然是我辈楷模，小的佩服，佩服！”
“梅姬说的对，幼学若是人太多，但有疏忽，谁家不是心碎？公主思量，果然是高瞻远瞩，掌控全局……”
现场尬吹了一番，小梅儿顿时暗爽，又道：“殿下知人难处，所以，也非全然偏向权贵，诸如东市、道政坊、延政坊、安邑坊、靖恭坊……也是有资格的。”
“梅姬！小的就是安邑坊的，这是小的家宅红白双契！”
忽地跳出来一人，直接拍出来一套房产证，又当场甩了一个包裹出来，问小梅儿，“还不知道这束脩……哦，学费，收银元么？若是不收，华润号的飞票收么？”
“……”
“……”
小梅儿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而反应过来的人，当场一哄而散，整个春明大街，就像是打仗一样，有的人要往里面冲，有的人要往外面逃。
一天的时间，安邑坊别说三进临街大宅，就是一间破屋，价钱直接飙到两千贯！
那他妈就是个牲口棚……
这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京城百姓纷纷表示这简直是疯了，旧都之辈果然是无聊的紧。
然而京城各行各业的老铁，当时就灵光一现，仿佛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样，眼前就是新世界的大门。
“俺的娘咧，这学……还能这么办？”
“长乐殿下果然是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
“这光是卖房子，就得挣个十几二十万贯吧？”
“你要疯？区区十几二十万贯值当恁般操持？十倍还差不多。”
“听说还有营造土木的工程队，去了长安，说是不盖平房院子，得盖楼房。”
“甚楼房？”
“好几层的那个。”
“盖那个作甚？”
“哎呀，你有所不知，这楼房，不是卖给一户人的。一层楼一户。”
“啥？”
洛阳商行的老铁们当时就惊尿了，长乐公主殿下这是要发啊。

第七十七章 钱太多
办啥都要往大里办，你们这群穷逼懂个揽子……
因为某些坊市的房舍市价暴增，导致不少原本住这一块的关陇老铁，居然就不跟“同烧一炷香”的兄弟们玩耍。
老子在安邑坊有三套门面外加一栋五层住宅楼，还要啥自行车？
一年到头做包租公都能数千数到半身不遂，都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了，何必再去折腾那点不甘心？
以前失意是因为手头有点紧，就剩下点江湖地位，空壳子混迹有点酸不拉几。现在腰缠十万贯，随时可以骑着铸铁单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骑行，从长安骑到洛阳应该是没问题的。
顺丰号反正也产铸铁三轮车，飙起来玩漂移都没问题。
“这是要弄个甚么？恁大的宅子，还带园子的，就这么推了？”
“你懂个甚么，园子再大，有甚用？推了盖楼房，一地多卖，这其中赚头，够你再买十七八个这样带园子的。想要多大的园子就有多大。”
“入娘的，有人买？”
“怎么没人买？买了宅子，家中子女就能去隆庆坊读书。你知道去隆庆坊读书要费多大气力么？将来科举行卷，自有公主府出面。长乐公主何等尊贵，换个三公帮忙行卷，也不及这个。”
“还有这说道？”
“你当如何？再者，听说了么？隆庆坊来的教习、教授、助教、博士……绝非只教经典的。科举不顺，难道就老死在上面了？你可知道在隆庆坊投钱的都是甚么来头？莫说‘西秦社’‘关中会馆’‘河套会馆’诸多耳熟能详，连‘忠义社’都是捐献了一笔钱。”
“捐钱和这有甚干系？”
“有甚干系？倘使家里失势落拓了，去这些个‘同窗’那里投奔，难不成还能拒之门外？”
“嘶……”
有些懵懵懂懂的，把事情稍微理了理，只觉得长乐公主殿下简直是……简直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而大多数围观群众并不知道，除了“忠义社”之外，大部分投钱捐献的，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谁特么能想到画风突变，办个超级学校还能回本的？
头一回听说办教育还能当买卖做的……
又因为能投提前从公主府淘换消息，一早把优质地块盘下来的各大商会、行会，哪怕是断子绝孙，也绝不可能让地价掉下来。
当然了，长乐公主府划分了范围，哪里值钱哪里不值钱，也就一目了然。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个赚了大钱的，在京城那些个没吃到肉的人眼中，那就是公主党的党徒，怎么看都是长乐公主把这些个臭不要脸的收为犬马。
原本民部、礼部还有工部是准备干涉一下的，毕竟都涉及到他们的具体业务。但是万万没想到长乐公主府先找上了他们，掏了一笔钱，说是“市易缴税”理当如此。
当时同去送钱的是长安令和万年令，民部本想着这特么才几个钱，还让俩顶级官僚跑过来“护驾”，结果一看，度支司的度支郎当场大叫一声卧槽，然后就眼皮子一翻，昏了过去。
然后……然后就是工部和礼部联手砸民部的大门敲竹杠，高呼“见面分一半”的口号，准备狠狠地给民部来一个狠的。
至于原本琢磨着去整饬一下隆庆坊附近屋宅价格这个事情，直接抛之脑后。长乐公主殿下在京城的名声出奇的好，越是官吏越是夸。
“殿下……”
作为“奖学金库”司库的小梅儿最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犯愁，不过和上回愁着公主搞事不同，这一回愁恼的，是手中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奖学金库”账面已经超标不知道多少倍，钱多的没处放，现在还找了李绩原先在胜业坊的宅子，把钱存放在了那里。
光现银就有三十几万两，都是银元，有华润银元，也有仿的华润银元，还有学华润私铸的，还有将作监给内府局铸的，还有银锞子和银饼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三十八万多，接近四十万两。
“又有甚么事情？”
李丽质皱着眉头，她正翻着一卷新书，是张德为了给她打发时间琢磨的一本“洪荒流”修仙小说，文字直白内容粗暴，基本就是黑吃黑修仙那一套，但李丽质看的如痴如醉……
也不仅仅是李丽质，实际上“苦聊生”办报时候就总是纠结报纸销量，然后老张建议崔珏写个传奇，可惜崔娘子虽然文字优美用词华丽，脑洞却是相当的简陋。
无奈之下，老张就在唐朝写起了“网络小说”，原本销量一般的报纸，如今在工业区的订阅量都能破五千。
像李丽质这种，就是属于典型的铁杆书迷。
而她手头这一卷新书，最少能让崔珏印几百期报纸，这时候被人扰了性质，李丽质把手中的书一扔，顿时让小梅儿娇躯一颤，吓的发抖。
公主殿下发飙跟别人不一样，如果是打人倒还好了，可偏偏公主殿下暴怒之余，就会搞事。而被搞的那个事情，一线操作人员，必然是小梅儿。
谁叫她是侍婢呢？而且还在公主府领了个相当让人眼红的差事。
“钱库的钱太多了，是要转存京城还是多个开销，还请殿下示下。”
“还有钱太多的时候？”
李丽质一脸狐疑，但听到小梅儿汇报之后，她也是有些惊讶，“居然赚了恁多钱？比东关窑场都要厉害许多。”
“有些钱也不能全存着，好些个都是绢布，有六七十万匹，若是不能妥帖存放，将来放坏了也是可惜。”
“有道理。”
微微点头的李丽质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好像在江汉观察使府看到过一个法子来着？
“小梅儿。”
“奴婢恭听殿下示意。”
“嗯，周遭房产物业，卖的如何了？”
“很是火热。”
“予问你，可还有空着的地和房子？”
“自然是有的，只是眼下能买得起周遭物业的，也就这般数量，再要想多买，怕是为难。”
“为难个甚么？”
李丽质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有些个买不起的，却还是有些家资的，也不是不可以卖嘛。若是真要想买，那就借钱买啊？”
“殿下，这笔钱可不少呢。”
“让彼等能出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小梅儿立了契约，借给他们就是。一年还不清可以五年，五年换不清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予又非垂垂老矣，等得起。”
“啊？”
“啊甚么啊？去拟个章程，此事好好琢磨琢磨，定能成功。”
“哦。”
小梅儿退下之后，在廊下发了好久的呆，心中只有三个字在飘荡。
这也行？

第七十八章 一阵风
以“奖学金库”为基础，“奖学金库”司库梅大姐在热情洋溢的掌声中，给“太平钱庄”的柜号奠基剪了彩。
正常人觉得丧良心的勾当，在“劝学”筹钱的名义下，居然就大义凛然起来。
而且长乐公主殿下还真的玩出了逻辑自洽，必须的啊，奖学金年年得发吧，可坐吃山空，早晚有一天奖学金得枯竭吧。到时候没钱发，不还是伤害了优秀学子的利益？现在有了“利润”，细水就能长流，那将来还怕广大学子读书成绩好没钱发？
再说了，“太平钱庄”目前的业务就一个，那就是借钱给某些不趁手的“干爹”，能凑了数去买房子给“干儿子”。
当然了，也有给真儿子买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社会和谐了，教育兴盛了，双赢，妥妥的双赢。
“这样也行？朝廷就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府放债？这……这简直是不可理喻！朝廷还有体统吗？还有法度吗？”
“小心治你一个诽谤朝政啊。”
“我甚么时候诽谤了？国朝公主，居然开了个‘钱庄’放债，这闻所未闻，简直是……简直是……”
义愤填膺之辈，一时间也找不到词来狂喷。
然而有人却是道：“这有甚么？自来公主都是放债的，也不见两汉如何残破。”
当时就有人举了个例子，表示汉武帝的姑姑不但放债，还放高利贷，还黑吃黑，还各种钱都敢收……唐朝公主这又不是放高利贷，这不是主要为了教育嘛，可以理解。
“你们这般帮着公主说话，难不成都去买了房子？！”
“嗳……买房都是需要，再说了，我等房子不是还没拿吗？”
“……”
有人的确房子还没拿到，但钱是不能少的。不过凭借认购白契，加上官吏盖章，这所有权，也的确是到手了。
“你们房子都没拿到，就把钱给了？”
“嗳，话不能这么说，公主府难道还会缺几个宅子？早给晚给都是给，我们先交钱就能先到手，正好也算是给公主殿下一个面子。”
“如今恁般厉害的房价，尔等居然都交了钱？两市物业，物料才几个钱？便是算上人工，前阵子春明门外大招工，工钱压的极低。这不就是你们交钱给别人盖房子，然后再去住吗？”
小算盘一打，这他妈不是一分钱都没出，就把房子盖起来然后还卖掉？
回过神来的一群长安老哥当时脸就绿了，俨然一副吃到了断头苍蝇的感觉。
只不过就算回过味来，还是要强撑脸面的，有人故作平静地说道：“都是为了办学嘛，尽一点绵薄之力，我辈与有荣焉。”
“是啊是啊，如今关中办学风头最盛者，就是长乐公主殿下，能和殿下一起共襄盛举，岂不美哉？”
“……”
“……”
许多人感觉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荒诞之事，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就被帝国的公主殿下给调教的麻木不堪，看各种怪状居然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微妙感。
有好事者还编了段子在酒肆茶铺地说，说是长乐公主殿下这是把江汉观察使府收起来的聚宝盆带回了长安，于是这财运，就跟着公主不走了。
这一回长安城的动静，算是彻底地震慑到了不少人。原本想着背地里下绊子使坏的，这光景也琢磨着长乐公主府的套路来。
要是这玩意儿能在洛阳复制成功，这不是立马富的流油？
只是想要模仿长乐公主殿下，大概是相当的不容易。别的不说，长安城的老学究可没有洛阳多。
长安城在礼部能瞎嚷嚷的学士一个都没有，能跟长孙皇后一起吹牛的老江湖，全是弘文阁里面办公的。
大环境差距太大，长安城你办学受到的挑战，比京城洛阳那是小得多的多。
再一个，长安城旧勋多，洛阳城新贵、新&#183;新贵多，长乐公主玩强拆无所畏惧，她是谁啊，她怕谁啊。就算有人搞事，国朝太子还在长安城呢，太子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他亲妹妹？
可在洛阳就不一样了，你敢强拆谁？
京城之外都玩成“无人区”了，这要是强拆，闹不好就是几百上千没活路要发飙的亡命之徒。
各种因素的组合之下，使得京城的权贵们，不但没有拆长乐公主的台，反而不断地吹捧不断地捧场。
无它，仅仅是琢磨着，这长乐公主的“隆庆公学”办好了呀，将来保不齐也能开个分院啥的。就算没有分校，扩大一点招生范围，不也是可以理解的吗？
比如说，洛阳城的子弟，也不是没有“良才美质”啊。
只不过洛阳城的“良才美质”跑长安去读书，他没房子，上不了学多可惜？那到时候长乐公主殿松松手，比如说把招生范围扩大点，放到永宁坊啊永崇坊啊修行坊啊什么的，这不就解决难题了嘛。
至于会不会杀回长安去各坊买地皮置办物业，那都是后话，不重要。
关键是教育，再穷不能穷教育，教育得认真、大力、确实地去办！
李丽质自己都一头雾水没搞懂状况呢，结果京城的老铁们已经把她摆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
总之，谁喷公主殿下谁就得挨喷，不但挨喷还要挨打，不但挨打还要被踩上一万脚，不但要被踩上一万脚，还要被婊成“阻开民智”之“国贼”！
一句话，长乐公主殿办学之德行是完美无缺的，谁喷谁歹毒，谁质疑谁心怀叵测，谁攻讦谁就是打入朝廷的番邦奸细……
“长乐帝姬，有类女圣”这种不要脸又不要钱的口号就飙了出来，长孙皇后很高兴，表示这个说法稍微有点过，有捧杀的嫌疑，下次注意点。
而听说这个口号的时候，李丽质还有点小情绪，表示上次还说人家是“妖姬”呢，才几个月呀，就改了口。
千里之外的武汉，老张本来以为表妹的瞎胡闹最多就是一阵风，然而他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一阵风，怎么就变成沙尘暴龙卷风的？

第七十九章 正道
“想我戎马一生，到头来，连长安城东三间平房都买不起……”
“老夫家族四代服侍两朝君王，如今，却沦落到同寒门杂流同住一地。老夫已经七十有二，每日却还要爬三层楼梯，老夫何罪于此，何罪于此啊！”
“想我本是皇族宗亲，武德朝时，尚能乐得逍遥自在。到了这贞观朝，却要坊间讨食，街上做工，愧对祖宗，愧对祖宗啊——”
每天每夜长安城唉声叹气冒酸的人家多不胜数，这些个祖上“积德”的，现如今把那点积攒，都倒腾了进去。
可不倒腾又如何呢？国朝又不会把他们供着养，养个一两代人就不错了，爵位三代降等，就只能地里刨食。
以往地里刨食，倒也没什么。天下间最值钱的，就是这田地，只要有田地，就有人，有人就有希望，有希望就能卷土重来振作家门。
可现在田地还是田地，可田地那点产出，怕是一辈子地里刨食，还不及别人卖一套房子的。
“长乐公学之规章，已经出来，哥几个，在坐着作甚？这会子赶紧过去瞧个真切，也好有个应对！”
忽地，唉声叹气的地界，冒出来一个火烧火燎的汉子，嚷了一嗓门，转头就翻身上马，直奔长安城东北去了。
原先在那里疯狂吐槽人生的老中青，一听这消息，立刻把每天爬三层楼梯的本领施展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马车，车把式吆喝一声，咻的一下就去了隆庆坊。
此事隆庆坊已经修了四门，没办法，公主殿下要求，老娘就是要门面好看，你管得着？
公主嘛，任性是应该的。
“逾制”嫌疑十分明显的坊门修的简直夸张，一水儿的白玉和大理石，左中右三道门都是青石板铺就，一块青石板就要两百来斤。整个关中地区积攒的优质石料，就这么糟蹋在这里。
坊门两侧还有工地的出入口，左边是“幼学”，屋舍连绵周转，像是一个圆，里面大量的儿童设施让人大开眼界，此时正有公主府的人在那里介绍设施。这些个玩意儿，十几二十年前，只有邹国公府上的某个女仆有资格享受。
后来李董也让人在皇宫里盖了几个，十几二十年下来，皇子皇孙都是见惯了不觉得如何稀奇。但对外界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大开眼界。
“幼学”校舍全是平板玻璃，如今关中最大的玻璃厂就在咸阳和长安之间，岐州是主要的原物料供应商。
一般人家用个玻璃得一年少吃肉，可这“幼学”之中，玻璃简直是不要钱一样，砸的一群怨念买房的人家都是“心惊胆颤”。
豪华，太豪华了。
尽管这场面对千里之外的某条土狗来说，简直是……无力吐槽，可贞观朝的老铁们还处于帝国主义市场经济的初级阶段，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这个初级阶段，所以……可以理解。
校舍之外是“儿童房”，都是上下铺的实木，有棉麻衬底，约一寸后，有懂行的伸手捏了捏，暗自咋舌之余，又给“兄弟们”偷偷地竖起了大拇指。
普通人家哪敢这样糟践？那是棉不是稻草，这床铺改改，怎么地也得混一件大袄子。
“儿童房”极为通透，也用了玻璃不说，窗帘都是丝绸的，绢布瞧着眼熟，大概是之前交钱买房凑数用的绢布。
有的房间地板是木头的，可是光滑如镜不说，似乎还打了蜡，有的人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只觉得这他娘的简直是糟践开元通宝，那是蜡啊！
来了“长乐公学”的“幼学”区，原本准备琢磨规章的人家，因为太震撼，连正经事都忘了。
然后他们看到“幼学”居然还有专门的“幼教”，更是震的五迷三道七荤八素，只觉得这世上最能糟钱的大概就是长乐公主殿下。
当然嘴上是不敢说的，内心的思量却是变化多端，鬼知道这个公主殿下到底怎么想的？
正常人家弄个孩子，不就是拖死狗一样拖着，能活下去不夭折就成吗？
“那是‘同仁医学堂’的人？还有‘巢氏医馆’的……”
“我的天爷，这是个甚么‘卫生室’？这不会是御医馆吧？”
“这……老哥，帮着去打听打听，外头来这里看个病，是甚个流程？”
“你当老子是傻的？要问自己去问。”
“俺这不是胆小，怕了这公主殿下么？”
“哼，你胆子小，那老子胆子就大了？都看着吧！”
“……”
来的人吵吵嚷嚷，似乎和东西两市南北各坊的普通人家一个模样，然而在苍头黔首乃至寒门清流眼中，这些看上去粗俗不堪的人儿，其实都是“非富即贵”。
只说跟脚源流，五代之内出过“显贵”，绝非寻常人家。
再说了，能在长乐公主殿下这奇葩规则之下还能买得起房子的人，怎么可能家中贫苦？至多就是住的偏僻些，对行市了解不够，家中物业祖产变卖没那么利落。
“噫！还有女子做先生的？”
“少见多怪了吧？这女子做先生的，京城就有。别说女子，内府局还有阉人做先生，学问何尝差了？”
“汉阳还有女子书院，就去年盖的那个，皇后陛下还专门赏赐了匾额，褚公的书法，孔祭酒的文章。升匾额的时候，曹夫子还专门到了场。”
“这世道……咳嗯！”
“老哥稳着点，这是甚么地界，由得胡来？”
“是是是，多谢兄弟啊。”
女先生数量不少，其中一半还是宫婢出身，剩下的大多从武汉过来，也有一些事长安城旧勋之家的女郎。
这些女子的本身文化素质都合格，但还是进行了“岗前培训”，整个大唐有过“幼儿园”经验的地方不多，而恰好长乐公主殿下自己就是“武汉机关幼儿园”的园长。
可以说即便想要复制“长乐公学”中的“幼学”，没有十年以上的积累，都别想成功，最多就是照猫画虎。
之前的“豪华”校舍是不是真个用“金山银海”堆出来，震撼也只是震撼，但此时此刻，见到如此数量的“女先生”，饶是历经数朝的老人家，也自内而外地感受到：世事无常，正道沧桑。

第八十章 借风
新的一股“劝学”“办学”风气在有心无意之中被吹了起来，尽管朝野上下各等“贵人”对此内心褒贬不一，可因为别处延伸出来的利益，又不得不一起鼓着腮帮子帮忙狂吹。
有些是出于无知或者天真，有些则是无可奈何。
毕竟，大家都是要生活的嘛。
京城六部，别说民部、礼部、吏部这些油水日渐丰满的衙门，连以往一直就是“旱涝保丰收”的工部，这一回也是联合都水监、将作监及内府局各有司，帮忙鼓吹“长乐公学”。
没办法，这股风起来之后，别处“办学”推动，就能顺利一点。
当然别处“办学”不可能是在洛阳，京城天子脚下，居行大不易啊，哪儿能跟旧都似的？
“这‘长沙土木学院’……诸君以为如何？”
“湖南这路还要修个一年半载的，不过长沙地去年出入粮赋比贞观二十年，那是翻了两番啊。主持运粮的，是都水监的人？”
“数目是这样的，可见这路，修的好。”
“那为何这土木学院，不放在京城？”
有个郎官开了口，开口就自己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倒是糊涂了。”
现如今洛阳想要找块地盖个学校，难度系数根本就是十三点2B，洛阳城和长安城不一样，因为地理原因有些分割，整个城区面积是远不如长安城的。所以当年长安城里面，还有人种地，还能稻花香里说丰年，可在洛阳城，入眼随便哪块地，都是满满当当严严实实，根本空不出来。
而且想要圈地，保不齐就是哪个新贵或者新&#183;新贵，这些个人家，有的像荥阳郑氏，早先就是个老牌世族，彻底不要脸之后上了李皇帝的船，当然有没有上别的船，外界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工部帮着收拾收拾屋子那是可以的，想要拆房子，门儿也没有。
“李公可有甚么想法？”
李大亮从凉州卸任之后，一直就是待岗的状态，不过李董是个习惯性“废物利用”的人，就准备让李大亮将来主持工部事宜。
再说了，李大亮儿子乃是“江北名士”，用起来更方便不是？
“放长沙也没甚不好的。”
作为当年直接当朝狂喷谁谁谁是“人奸”的老前辈，李大亮素来直接，正坐高椅之上，环视一周然后爽快道，“徐孝德这个人，大家心中都有数，也不消说甚么云里雾里的装傻。他现在是‘湖南土木大使’，要是筹建学校，于己于人，都是大有裨益。”
“李公所言甚是。”
不愧是“李大胆”，讲话就是粗暴，一众工部小哥心中都是佩服不已。
“现在建个土木学院，工部现在是需要的，将来更是需要。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挣钱，国朝六部之一反而喝汤吧。好比现在，长安城内‘长乐公学’，只说工程，工部赚的是甚么钱？那是辛苦钱。保利营造、西秦社、顺丰号、鲁班社……这些个江湖沉浮的，反而赚了大头，这如何让人痛快？”
做官言利是不太好的，但李大亮何止是“李大胆”？他还是李大嘴呢。时代变化，处处言利，在李大亮看来，言利也没什么不好的。
年轻时候安抚流民那会儿，李大亮还只是懵懵懂懂，到这把年纪，什么都能看淡看穿，而且也不怕被人攻讦。
就算有人拿旧年故事说事儿，论嘴炮，他当老子的就算不行，不是还有个儿子么？有个“狂士”当儿子，论谁开喷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家祖坟会不会被人坟头蹦迪。
“李公所言，诚然如此啊。若是‘长乐公学’为工部所得，三五年之内，工部都不必愁恼经费。只可惜，正所谓一步慢步步慢，就是差了些许。”
“嗳，倒也不必可惜。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今筹办土木学院，也是本部上下大多认可的。只消同心协力，来日可期。”
为了这个“土木学院”，工部内部是统一了调门的，和以往几个“学堂”不同，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工部所属“专校”。定向培养专业人才，固然可能还会用到别处的教员，但学校本身主要作用就是给工部输血。
如今技术岗位日趋增加，旧时经典固然厉害，但也只是科举之道。就算不是进士，也照样可以做官，专业技术官僚就不是官了？工部系统内部官员升迁的指标，和其它部门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贞观十五年之后，李董表示人生寂寞如雪，国家社会普遍增加的行业、岗位，都导致了工部技术官僚的扩增。
而且这种新增的岗位，不能是半懂不懂的那种人，旧时全靠经典和幕僚支撑的人才，已经不足以适应这种高强度高节奏的职位，必须是专岗专才，否则连项目进度都看不懂，更遑论项目管理。
也是有这种因素在，所以工部内部对于能够稳定高效输血的人才库是处于日趋饥渴的状态。
只是想要单独一个部门推动此事，之前难度系数不小，六部其它同行要是不想有枣没枣打两杆参合一下，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如今趁着这股“歪风邪气”还没有消停，工部这时候随大流把这项目上马，朝会上再买好几个喷子，“李大胆”外加“李大嘴”亲自出马，“狂士”李奉诫名声在外，怎么地成算也要高上好几个百分点。
这么好的机遇不抓住，难不成等到风头过了再来搞事？到时候回过味来的另外五个部门，不在工部身上揩油简直是对不起身上披的那层官袍。
“那此事……择日就拟个条陈？”
有人小声地问道。
“择日个甚，明日朝会，老夫就禀明皇后！”
李大亮很是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再拖个三五日，谁知道又有甚变数。”
“那就仰赖李公了。”
“李公有劳。”
工部中一干老少，这光景都是统一了基调，就算有兄弟部门的人在这里塞了人，可这风头，想要插一手，还真是知道了消息也没办法。
说到底，帝国公主掀起的“妖风”，如果连飞沙走石都做不到，那还能叫“妖风”？
遇上这动静，明知道有妖还不躲远点，真以为自己有齐天大圣保驾护航呐。

第八十一章 兴许是大智慧
工部的官僚们忙着偷鸡摸狗，一面躲着诸监诸寺及另外五部勾三搭四，一面有派出各等郎官直属小吏前往武汉和洛阳。
筹办专科学堂是个相当费心神的事情，尤其是工部现在明面上的油水大，平日里稍微有个工程，就一群皇亲国戚过来东蹭蹭西蹭蹭。关键是每次这些皇亲国戚都说“我就蹭蹭我不进去”，每次都是说出来的话当放屁，不干了个爽那是誓不罢休的。
“殿下容禀，工部这光景也是难处的，还望殿下能够海涵……”
让一个工部侍郎跑过来低三下四，那也是没谁了。工部侍郎滚蛋之后，又是都水监、将作监的什么什么丞什么什么令过来装孙子。
总之一句话，现在只要殿下帮个忙抬抬手，隆庆坊这里的工程咱们不拖，但周围“学区房”的建设稍微缓一缓，让工部先把自己的事情料理一下，这情分，工部上下及两监衙门都记下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李丽质压根都懒得理会这些个朝官廷官，又不是她的臣子，她用得着理会？
只不过最近实在是钱赚的太多了，李丽质只觉得再这样赚下去，还要愁恼上哪儿借宅邸存钱，于是心想着，一事并作两用，还能赚个好名声，倒也不错。
“予准了。”
“？”
一脸懵逼的洛阳官僚都是愣住了，他们准备了很多备选方案，就连老大“李大胆”亲自过来的路子都琢磨过了。而且“李大胆”也表示要是长乐公主殿下不松口，他豁出老脸也要给孩儿们拼一把。
当时“李大胆”表了态，长乐公主殿下要是不答应，就喷她一个“公器私用”，是皇帝还是皇后找麻烦，他“李大胆”一力承当，绝不拖累工部任何人。
太令人感动了，不愧是上朝狂喷温彦博的绝世猛人，连风头最盛的长乐公主殿下都敢正面刚。
实际上别说工部，偷偷摸摸准备筹办专科学堂的一众小山头和大佬，都是提心吊胆的。大家都是贞观朝的臣子，跟武德朝干系都不但，有的还是新贵以及新&#183;新贵，得罪谁也不好得罪皇帝老子的亲闺女啊。
再说了，有些大佬其实也清楚，长乐公主殿下那不是只有老子厉害，她家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如今筹办学堂不管是教学、管理甚至是“就业率”，都要跟武汉互相苟且，双方是各取所需的。
工部在六部中的权重是隐性走高的，这几年扩充最多的官僚团队，基本都是跟全国大工程有关。于是乎吏部这几年遴选安置的官吏，想要安插外行关系户，难度系数增加了不少。
讲到底，贞观皇帝要搞大建，要弄奇观，怎可能让你胡乱钻空子。武德皇帝在朝时，还能跟你好商量，但现如今跟武德朝能一样吗？皇帝老子他上位的路数就是不同凡响，更何况现在正处于“高手寂寞”的状态，杀你一只还是十只不服帖的，眼皮都不抖一下。
于是工部的官僚团队自然而然地扩充，乃至像早期的“厘金衙门”，一应用度加上槽渠运转，都需要用到工部官吏。一个系统在体制中开始膨胀，“山头主义”冒出来简直是太科学不过。
好在现在准备执掌工部的老前辈是李大亮，就算工部膨胀，也不会膨胀到没有逼数。毕竟李大亮都被社会摩擦了几十年，要是再没点经验值，那简直是惨绝人寰。
可哪里能想到，心里有逼数的李大亮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工部及两监衙门都准备好跟公主殿下跑皇后面前打嘴仗，偏偏什么路数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公主殿下上来就说“好哒”。
所有来长安城的洛阳老哥当时就被长乐公主殿下的“大气”给shock到了。
什么叫天家气度？！什么叫无双帝姬？！
这就是！
为了表态，一众工部当红小生都跑“太平钱柜”站街，冲各路买房客招手吆喝“大爷来玩呀”“大爷来借钱玩呀”，很下贱，很有那个骚浪贱的味道。
原本还犹豫借钱买房是不是要苦逼一辈子的洛阳老哥，这时候一看居然还有京城来的国朝栋梁帮着吆喝，心说这“太平钱柜”必须靠谱啊。
等到工部及两监官吏返回京城的时候，隆庆坊四周物业置办的行情，从稍稍平缓再度暴涨。
而这一回，“奖学金库”司库梅大姐又一次哭丧着脸跑到了李丽质面前。
“殿下……”
“又怎么了？”
戴着墨镜正在晒太阳的李丽质一看她来，顿时语气不悦，表情更是不悦。
如今在外属于独挡一面女强人的“梅姬”，回家之后见了老板，整个人都跟鹌鹑一样。
但事涉公主殿下的“业务”，小梅儿硬着头皮跪地上嗫嚅：“那、那个……买、买房的人太多，现在登记的房册双契已经不够了。”
“废物，早知你如此废物，予要你何用？还不如把你赶回京城，最好滚回辽东去。”
“不要，不要啊殿下，奴婢知错了，殿下饶命——”
有些烦躁的李丽质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将墨镜取了下来之后，然后问道：“还剩多少红白双契？”
“四百不到，三百八十二。”
“准备买的买主有多少？”
“两千有余，到奴婢回府之前，登记人数有两千四百三十五。”
“都是确定能买的吗？”
“嗯。”
小梅儿点点头，这时候哪怕是公主殿下胡闹，她也觉得肯定都会是好法子。反正，反正连工部的人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好说道的。
这时候她也认命了，不是公主殿下太任性，兴许这是旁人不懂公主殿下的大智慧也说不准呢？
“这样吧，你明日带一壶南珠去，上面贴了数字，然后效仿‘探筹投勾’。把房子屋宅分门别类，大的归一品，次等归一品，小的归一品，独院的也归一品。然后由得那些个买家去摸南珠去。”
“甚么意思？”
“愚蠢！中者买房，不中者滚，你也滚！”
“是、是、是……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小梅儿忙不迭地离开，等出去之后，小脸蛋又垮了下来，嘟囔了一声：“果然，又来了。”

第八十二章 成就
和务本小学不同，“长乐公学”的“小学”教育已经满目全非，基本可以说是照办了武汉的那一套。
在武汉，适龄儿童能够进行张德认知中的“小学教育”，纯粹是张德主观意义上的有序推动，是几年反复磨合后的结果。主要年龄线是以十四岁为分界线，汉阳和江夏略有不同，江夏的年龄线在十二岁。
究其原因，还是女子进入十五岁之后，就要开始准备“谈婚论嫁”，国朝律令更迭是不可能应时势而动，律令一定是有滞后性的，隋朝和武德朝的法律法规，放到贞观朝可能就有点不合时宜。
事实也是如此，武德朝一个十五岁的男丁，基本就要开始接受大量的体力劳动。而且这个体力劳动，可能还会涉及到战争、劳役等特殊活动。
但是在突厥、吐谷浑、铁勒、契丹、獠部等等内外敌人或是被征服或是被吸收之后，外部环境得到极大改善，民力恢复极为迅速。
即便是没有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乱入，按照中原农耕时代的恢复能力，十年一个周期，也足够攒出相当可观的老本。
更何况贞观朝的新贵和新&#183;新贵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历朝历代，可天下在籍户口又没有突然暴增几千万，可见其剥削和掠夺的主要对象，已经发生了规模不小的转移。
于是贞观朝的生产恢复，在某种特殊因素的加速下，以贞观十五年为分水岭，每增加一年，其产出增加的总量，就抵得上过去“休养生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甚至有时候贞观朝的宰辅级英杰，有时候也捉摸不透，某些地区在陡然出现人口倍增数倍增加的情况下，那些地区居然没有出现粮食危机，这在他们的常识中，是不可思议的。
局部社会中的生活水平生活品质，是总体极大提升的，即便这些地区的主要生产人口，其实并没有掌握生产资料。但因为帝国实力的总体增量，也连带着让这些本来应该相当“凄惨”的群体，在和帝国其它地区生活人口的对比之下，竟然还相当的“富足”。
而这种“富足”，也足以支撑一户家庭能够在保证“双职工”的情况下，不必太苛求自己的子女十五岁左右去接受社会的磨砺，而是咬牙坚持，让子女接受“教育”。尽管他们本身并不明白“教育”的各种意义，但眼中看到的“体面人”都接受了“教育”，且大量的苍头黔首之流，在通过接受教育之后，改变了自己家庭生存的难度，这就产生了武汉地区推动“小学教育”的群众基础。
没有这个基础，即便张德主观意义上愿意推动，但影响力绝对不可能和当下相提并论。
而有了“小学教育”，接下来的中学教育才能水到渠成。至于之后的专科教育，更是武汉地区的人才库，可以说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能偷偷地松口气，就是看这个人才库能不能稳定输出。
一个人撬动世界的那根杠杆，就是用无数的人组成的。
再说了，一个人玩小霸王学习机，那多没意思，老张表示五笔打字得有人拼字才有动力。
武汉这样搞有群众基础，长安城要这样搞，要说群众基础也是有的，只是数量规模上就显得小众，和武汉的普遍情况是不同的。
长安城能够和武汉平均水平接轨的阶层，基本都脱离了庶民的范畴，一如长安城东老铁们吐槽的那样，这些阶层就是个“非富即贵”。
他们的见识、眼界，或者笼统一点，对家族和个人的长期规划，是长安城中苍头黔首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这些人，在旧时代之中，和贞观朝的新贵、新&#183;新贵比起来，就是暖男太子、孔祭酒等人口中所谓的“失意人”。
他们的家族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就注定是政治失意群体，“不得志”是可以预见的，“不得势”是很大概率的。既然“显贵”难以渴求，那么调转方向，求“一世富贵”也就是识时务者的选择。
只是巧合的是，在诸多选择之中，突然冒出来的长乐公主，给了一条路线清晰、前途光明，甚至还有可能在政治版图中捞点外快的“康庄大道”。这就自然而然地，有心无意地，去推动或者说促成“长乐公学”的建成。
至于长乐公主本身，她天生自带资源，不管是官方政策还是社会舆论，都是典型的立于不败之地。而办学的硬件软件，她又因为“武汉机关幼儿园”园长的身份，使得她可以随意地轻松地，不必像扬子江两岸别处那样费尽心机。
有一定的群众基础，有数量可观的教员，有相当成熟的“教材”，“长乐公学”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又因为长乐公主自己为了省心省事开的脑洞，导致了“长乐公学”周围的物业成本极大提高疯狂暴增，也就使得能够在这个区域内置办物业的人家，天然地有了“贵”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久而久之，就成为了这片地区昂贵物业的“信心”，只要“长乐公学”能够稳定有序地运转拿下去，这个“信心”就不会垮塌。
反而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比如“长乐公学”出产的学生，于仕途或者商场大放异彩，其连带效应，可能就是越发加强“长乐公学”的金字招牌，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更加不可思议的物业成本暴涨。
想要在这个地区继续置办物业，其难度也就会越发恐怖。
未来恐怖的事情不过是为了进“长乐公学”而筹钱买房，但当下最恐怖的，大概就是长乐公主府的资产直接暴增不知道多少倍。
过年之前长乐公主殿下返转长安，很多人看到她带来大量的土特产，以为她是来散财的。
但是过年之后，整个长安城的画风都连带着变了。
可以说关中数得着的“富户”“豪门”，都心甘情愿地给她上了贡。
连她爹都做不到说把关中韭菜挨个噶一遍，可偏偏一介女子，居然就翻着定制版修仙爽文，就把这种前无古人的高难度成就达成了。

第八十三章 求生欲望很强烈
都是韭菜，有些社会的初级阶段，韭菜是可持续收割的，但有的社会的初级阶段，韭菜也就是割个一茬。
差不多就行了。
江汉观察使府开会的时候，一帮在武汉操持实务好些年的老鸟，也有些看不懂长安城的神操作。便是李景仁这个“认爹流”的扛把子，也在会上表示，这“长乐公学”啊，它不可以常理视之。
长乐公主殿下等于把这二十年关中老铁们的积蓄，都搜刮了个干干净净，而这些旧勋之家，又有个屁的长久营生。家里还趁着千儿八百亩地的，这时候也不乐意了，咬牙也得上经济作物，种粮食就是死路一条。
和别的地方不同，长安旧勋向南向东都是不成的，公主府给出的出路，变现那都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十年之后，鬼特么知道自家的亲儿子干儿子是死了还是修仙？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什么都要硬！
“这长安的风向，本府也不好说。毕竟，这是特例中的特例，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长乐公主，当然了，皇后嫡女还有，但毕竟年纪小，想来也不可能都是这么个折腾法子。有一个这样的公主，我看也就够了，再多吃不消。”
听老张在那里开涮长乐公主，武汉的官吏们都是嗤嗤地偷笑，实在是这一回武汉南北也算是伤着了。
没办法不伤啊，从医疗卫生到教育管理，这几年攒的那点人才，被挖走小二千。代价之大，前所未有的事情。
好在武汉已经有了自己的垂直教育体系，不敢说风吹不动水泼不进，但至少洛阳城的那点“唱念做打”，放武汉是没个卵用的。
除非京城方面说话，说你武汉的泥腿子在武汉读了书，也能科举中进士。
可能吗？孔祭酒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还要不要卖了？
上层建筑的思想意识统一建设还要不要搞了？
真要是开了口子，大概李董就会狂喷孔祭酒，说老孔你们的思想很危险啊。
“使君，眼下这些个长安旧勋，大概也是骑虎难下。这时候想要寻个出路，其意愿是相当强烈的。不过，东南金银，不可能让给长安旧勋，如此看来，大概只能丝路上讨生活。”
“此事是可以预料的，而且安北都护府历年‘减丁’，各部总帐数目是稳中有减，多出来的丁口，都是尽数往西域去填。这个事情，那些淘换‘盐业产本’的粮商最是心中有数。现在北地丝路前往敦煌的驼队，多是哪里人？不都是漠南漠北的？主要还是漠北的。长安旧勋想要谋个出路，大致也就是这里琢磨。”
发家致富的主要路数，在不公开挖大唐帝国主义墙脚的情况下，一般就是有政策吃政策，有关系吃关系，有现金吃现金，有资源吃资源……正经靠聪敏才智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也得背后有人。
整个长安城的顶级胡商，也就一个维瑟尔混出了人样。然而维瑟尔实际上也不过是张德随手养起来的一条狗，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人心知肚明。
在这个开始疯狂鼓吹“管子”之学的时代中，社会上虽然没有公开鼓吹捞钱有理穷逼该死，但也就是个“国王的新衣”，属于典型的广大人民群众都知道的秘密。
体制中的旧勋在日子好过的时候，还不至于“不要脸皮”地去下场捞钱，但这一波为了“投资未来”而掏空家底的噶韭菜活动，使得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饭都没得吃了，还要啥脸啊。
而眼下能够大赚特赚的行当，基本都被武汉集团、淮扬集团、江东集团、山东集团、洛阳集团、新贵集团、新&#183;新贵集团把持……甚至连辽东土鳖都能通过石城钢铁厂大赚一笔物流费人工费。
不管是哪一家哪一个地方集团，都不可能给长安的关中老铁一个机会，门儿也没有。
即便是想要迂回，通过战争手段来获取战争红利，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运作的。
唐俭唐茂约屌不屌？饶是老唐想要把自己儿子塞到朝鲜道驻军中去，还要先跟张公谨、牛进达打好招呼，然后牛进达再通过运作，把唐五郎扔到南渡鲸海的先头部队中去。
先头部队就是典型的作战敢死队，脏活累活全得干。跑过去蹭经验的镀金大队能让唐五郎混到吗？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
编制上控制的极为严格，皇帝就在鸭绿水督建平壤宫，牛进达就算再怎么傻大胆，也不可能自寻死路。
唐俭尚且如此，其余一个个绝对是铁杆关陇老铁的，李皇帝巴不得他们全部死光光，尽管李董自己祖上也是关陇老铁的一份子。
局势和经济格局，注定了当下的关中老铁想要谋个出路保证家族现行的局面，能选择的余地不多。
西域是为数不多山头和巨头不算扎堆的地方，但想要前往西域，还得打点薛氏、侯氏、郭氏、程氏、李氏、张氏……说是不多，也只是相对而言。
就眼下的行当，北都太原那边谋生，也只能咬牙穿梭沙海戈壁，跑西域被程处弼那心理变态往死里操也得大叫一声“打得好”，不然程处弼还瞧不上你呢。
只是想要参合进“丝路”，没点“门面”根本混不穿。在中国你有“才学”能够“显名”，遇见权贵也能不“摧眉折腰”。但在西域周边番邦，要的就是狂霸酷拽屌炸天，你跟脚硬扎，一堆的鳖孙过来“摧眉折腰”，不但“摧眉折腰”，连“吮痈舔痣”都毫无压力。
于是乎，不管是买了“学区房”还是背了“房贷”的关中老铁，都是组团拖人给老董事长说情，毕竟，老董事长女婿多，亲家也多，别的不说，西域郭孝恪，他家就有女郎在太阳的禁苑跳脱衣舞……
“长安那边呢，也是真个放下了身段，是好事。省得每次见了武汉来的，都要摆个旧都人士的架子。以往咱们在长安不好做事，如今也算是‘歪打正着’，固然是亏了点人手，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必介怀。能在长安畅通无阻，就是胜利，长远来看，未尝不是好事。”
“可是使君，如今长安久居之辈，也是复杂，除了旧时勋贵，还有北都世族。尤其是王氏、温氏，家底厚实，未必就会跟咱们‘坐而论道’。”
“我们跟王氏、温氏，何必讲什么‘坐而论道’，论钱我们就论，‘论道’还是算了。真要是论，让江东那些去就是了。咱们也给长安城松松土，免得那些个老世族，还以为这长安城，是他们的自留地，咱们这些个吴楚蛮子没资格惦记。”
之前江东老哥在老张这里服软认输，这时候不废物利用还等什么？

第八十四章 江湖险恶
“这个王二郎，是想要谋个出身，好去西域？”
禁苑中，老董事长百无聊赖地做着抖腿扭腰，一边运动一边看着王才人。
“王符也是个求上进的，他虽是跟着去了洛阳，一直也不得赏识。如今的行市，阿郎也是知晓，不是读了经典就能做官。年年科举，也没见着多少英才冒尖。朝鲜道那里倒是出了不少厮杀汉，可王符哪有这门路？”
王才人说着说着，竟是带着点哭腔，“北都也没了营生，阿郎也清楚，那姓尉迟的如今都有人拿他画像辟邪，做事何等的狠辣。别说漠北如何，就是漠南，那也是严防死守，半点米面粮油不得流转。”
“老夫倒是觉得尉迟恭还行。”
八十多的老董事长咂摸了一下嘴唇，“当年突厥杂犬来勒索，实力不济，老夫也就认了。这其中，难道没有你们王氏一份力？”
“阿郎说这个作甚！”
“老夫这岁数，说说怎地？你要给王二郎说项，找老夫有个甚用？不过老夫倒也能给你支个招数，免得没头没脑，寻不得人去疏通。”
“莫不是寻长乐公主？”
“那女子哪里有那干系？此事寻她无用，得去寻承乾。”
“太子？”
“不信？不信算逑。”
李渊摆摆手，继续扭着屁股抖着腿，精神很是抖擞。
见老公这鸟样，王才人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心中又想着，这几年老公也真没胡乱开口，一般说出口都是有点道理。
“那就让人去试试？”
“试或不试，干老夫何事？”
继续扭腰扭屁股，抖腿抖手一气呵成，整个一帕金森还带触电的。
江湖老前辈的好处就在这里，李渊虽然窝在一方天地之间不得自由，可要说当世之人有几个能比他思量周正，那还真寻不出来几个。
被囚禁怎么了？被囚禁当年也是五年平天下的开国皇帝，没两把刷子能镇得住场面？
王氏托人找了自家女郎帮忙打听，说白了就是找老前辈咨询咨询，论国朝顶级智库顾问，老董事长不敢说独占鳌头，混个前三小意思了。
旁人不知道的跟脚，在老董事长这里就是小菜。
于是王氏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带着人跑去东宫找暖男太子唠嗑。这几日太子正忙着巡视长安周边的排水渠，外加视察隆庆坊下水道工程，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恰好偷空，就见王氏过来送礼。
好久没见到“回头钱”的李承乾立刻就把王氏迎了进来，还拉着家常，还攀着干系，说本王当年还在王师傅手底下学过经典呢。
这时候王氏的人才反应过来，诶？好像是哦，去世多年的王珪，可不是还教过太子殿下？
“旧年敬直去武汉督建江汉图书馆，回转的时候，还来看望了本王。想当年，本王、敬直还有操之，交情都是不错的，市场去东郊骑马。那会子，敬直在泰弟那里看书，他是个书虫子，就这点爱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氏的人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鬼？！你们他娘的跟江汉观察使还有这百转千回的交情？没听王敬直说起过啊？在外人眼里，王珪俩儿子就是过气土鳖，没什么前途可言。王崇直混个爵位就差不多了，王敬直么，书虫废柴一只。
可万万没想到，暖男太子话里话外，那江汉观察使跟王敬直居然交情是属于亲密度比较高的？
哎哟我去……差点闪了腰。
朝野之间有一个事情是很清楚的，郭孝恪这匹夫能去西域走一遭，还能混个二把手，那是托了张公谨；程处弼这遭瘟的杀人魔，是皇帝老子极为赏识的青年才俊，将来帝国的军方扛把子，少不得有这么一个“少壮派”，可这个“少壮派”，身上俩成语，有一个就跟江汉观察使有关。
七拐八拐，这买卖……这交情嘿，就联系起来了？
“殿下，下走此来，也就直言了。家里有个王二郎，想走个门路，能去西域走一遭，也好给家里铺铺路。眼下有甚行市，也不甚明了，若是能混个天使，去天竺波斯甚的，将来淘换甚么，也能维持。这一回家里是真没甚么门路，托了几个干系，求到殿下门前。还望……还望看在王氏旧年情分上，殿下抬举一二。”
“甚么话，甚么话，本王也就这点能耐，保举个天使，还是可以的。你们少待着就是，本王写一封折子，递到皇后那里，三五日就有消息。”
“殿下……唉，殿下仁德，仁德啊。”
“不敢当此称赞。”暖男太子摆摆手，然后问道，“这个王二郎，叫甚名字？”
“王符，字玄策。上头有个兄长，王大郎在洛阳当值，执戟士里挂了名字。”
“好，本王记住了，你们在长安再住个几日，少待就把折子寄出去。”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了。”
此时忙着寻求出路的各路老旧勋贵都在找关系，英雄所见略同吧，大多都是家里有女郎在老董事长后宫的，就先去求老董事长。毕竟，老董事长好说话嘛。实在是没办法了，再去暖男太子那里求个情。
也有失心疯的，跑去长乐公主殿下那里找抽。人长乐小公举都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哑谜，直接把礼物收了，然后把人轰了出去。
百转千回，也算是有点荡气回肠，总算是折腾了一点动静出来。
武汉方面也没闲着，江东世族那些个服软认输的，也是琢磨着出路。因为李皇帝在折腾扶桑诸国，江东世族真没什么机会插手，无奈之下，又求了徐孝德，于是连哄带吓，不管是有的没的，主要是以湖州人为主，被赶羊一样赶到长安去受罪。
至于混一官半职还是死去西域吃沙子，都是自己找来的苦吃。
其中就有湖州蒋氏，当初跟着长兴徐氏瞎折腾，结果被张德一波带走，连本带利打成残废。
如今好些个在朝廷挂了职的，都只能跑去长安，其中就有个叫蒋师仁的，倒了血霉，已经注定要去西域受死，只是这光景蒋师仁还没琢磨明白：你说我一个江南水乡的小哥哥，怎么就跑去西域吃沙子了呢？
蒋师仁连长安一百零八坊到底有啥还没搞明白呢，就来了个洛阳小哥哥陪他说话，小哥哥姓王，住蒋师仁隔壁……
都是拖家带口的，住了几天，蒋师仁这才知道，隔壁小王也是要去西域受死的，不受死没有活路，两家都是这无可奈何的选择。
“玄策，你是不知道眼下江东的行市，那是真没出路，江海运河，江东各家，也就是混个辛苦钱。谁能想到姓张的发狂起来，那真是如狼似虎……”
“唉，眼下还不是要求着他，到了西域，还得跟那程三郎打交道。到了勃律，你也绕不过李淳风这个妖道。就算去了天竺，我听兴福寺的人说了，玄奘法师居然跟他是忘年交！”
两个小哥哥在疯狂地吐槽着，也就是老张不在场，老张在场还要帮他们添把火。老子特么在河中还有“榻上苏武”这个老朋友呢，你们说的那算个毛？
“还不知道朝廷会给甚差事，这年头，天使大不如前……”
“就当是去天竺探探路，有甚营生，也好打听打听。”
“也是……”

第八十五章 寻思着
“西秦社、关洛社、大河号……眼下‘河中金’在敦煌的库房，就是这几家承接。咱们两家，就算去了西域，这‘河中金’是别想染指了。倒是‘天竺金’还能指望一二，若是能在天竺开辟新庄，倒也是个营生。”
不敢说推心置腹，但因为都到了同去西域赴死的地步，王二郎也没什么不好跟湖州小哥哥说的。
蒋师仁听了王符的话，想起了一个事情，眉头一挑看着王符：“我在湖州时，倒是有个庄园营生，不过是姓张的偷偷摸摸搞的，在流求岛上，贞观十七八年的时候，辟田就有二三十万亩，死人不少，不过获利颇丰。”
“这几年漕运南来的‘南海米’，怕不是就是这路数？”
“那是交州货，流求岛上的米不一样，质地上乘，不输浙水米，也就比珍珠米差上一线。一亩能有四石多。”
一亩四石多，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上田，不过当年老张让人开辟流求庄园，成本投入之高不可想象。很长一段时间就是纯消耗，每年要贴进去二三十万贯，这还没算一些常规火耗，以及征服土著时候的战争支出。
实在是三大船团在海上虽然牛逼，登陆之后的效率着实远不如唐军正规军。似唐军登陆扶桑，一二千人就能打崩一国两国，然后就是横推数百里，威震千里之外。
三大船团前期主要还是靠着“唐军”的名头招摇撞骗，说白了就是土匪假装官军，糊弄穷乡僻壤的土鳖。
不过成果是喜人的，流求岛北开辟农田之后，等于就有了基石。粮食产出保证了维持劳动力数量，虽然还是需要大量的粮食输入来保证运行，但主要业务是种植园经济。
甘蔗、牧草、无花果、杜仲、花椒……不管是香辛料还是药材还是调味品，这些都是东南地区极为受欢迎的大宗物品。
加上采珠业、捕鱼业以及海产加工，利润相当可观。“忠义社”中各家原本是观望态度，后来就陆续在岛北开辟种植园，前后庄园有一百多个。劳力一度紧缺，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之后就有了各种“海角奴”“倭奴”的输入，海上“奴隶贸易航线”繁荣的原因，就在这里。
而且流求大岛不比别处，它离东南海岸很近，前往倭地两季各有季风洋流，加上优秀的船只和航海经验，天然地成为了海上贸易路线的中转站。
离流求很近的泉州，一度出现过一个月之内没有新船进港的尴尬局面，因为那时候流求对奴隶的需求达到了最高点，正好是甘蔗的收割期。
“师仁的意思是……效仿流求故事？”
“若在西域，自然是不行的，可要是天竺，倒是有些门路。说来惭愧，早先认识个东天竺的王子，可惜也是因为姓张的……原本以为，有了这门路，怎地也要赚上一笔。前几年倒也不差，结果后来高达国居然被灭国了。东天竺如今一盘散沙，李淳风那妖道趁机勒索，如今东天竺，成了无主之地，不知几人称王的战国局面。”
“怪不得……我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说是泥婆罗诸国如今借兵南下，盘亘东天竺，那天竺大王虽有雄才，却也只是维持一番。吐蕃为勃律、象雄联军所灭，蕃地番兵几乎尽为妖道所用，我等若是去了，怕是要先借他气力。”
王符言罢，忽地压低了声音对蒋师仁咬耳道，“我还听说，那妖道旧年西行，身怀六道空白圣旨。拿到圣旨之前，他便是去了武汉开了道场，有个道观留在临漳山，洛阳原本那两个才女公主，便是去这道观来着……”
信息量太大，蒋师仁最好自己没听到过，可现在听到了，能当没听到吗？再说了，王二郎这是拿他当自己人，毕竟，同去西域，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地也要相互扶持。
“若是如此，豁出脸皮巴结那妖道，也没甚么。”
蒋师仁一脸坚毅，打算豁出去这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尽管江东世族在海上搞事被张德一波带走，就没什么自尊可言。湖州徐氏那帮笨蛋跟狗一样跪在徐惠面前的时候，还讲甚么自尊？
他们就怕自己跪的技术让人欣赏不了。
“东宫捎来的消息，大概就是给天使当当。此去西域，除了观察西域民风，大概就是要去天竺走一遭。家中也是有些准备，倘使真要在天竺谋个营生，这该要的物事，半点都不能少。”
“这是自然，虽说之前江东诸事一败涂地，不过跟徐氏的交情还在。徐湖南毕竟在将作监有交情，寻摸几条路子，混些兵器，也没甚么。如今江南剑客甚多，招募个一二百做随员，开销是大了些，但一去万里，总要用些混人。”
蒋师仁说罢，王玄策连连点头：“实不相瞒，河北刀客我家也是招了不少，还专门跟‘王东海’之父攀了交情，几个镖局也愿意给个面子。”
真要是把“天使”当差使浪一圈就完事儿，那算个屁的世家子。外交官就没有职务便利了？出国之后哪怕帮忙带一罐奶粉，这是便利啊。
当然了，王玄策和蒋师仁也没想着做代购，贞观朝的代购，那特么都是往外带。国外一般都是走私东西过来，走私的玩意儿还很紧俏，不是金银就是奴隶。
虽说都沦落到了同一个悲惨境地，但既然都搭伙上路了，王氏和蒋氏也就真个合计了起来。两家虽然都是支脉，可跟脚一点都不浅，稍作活动，就有人寻摸着“利润”的气味飘了过来。
好几家日子也不算好过的北地、江东老铁过来打问，说小王小蒋，去天竺发财可别忘了还有咱们这帮穷兄弟啊。
苟富贵，勿相忘啊。
汪汪汪，汪你妈个头！
行市这么矬，本来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两家那都是废了老牛鼻子力气，你们半点力气不出，还想着揩油？
于是蒋师仁和王玄策各自跟老乡说道：哎呀，我寻思着就是去天竺旅旅游，最多就是混个代购，没想那么多，要是帮忙代购，倒是没问题，比如天竺的恒河水，喝了容光焕发，来一桶？

第八十六章 继续寻思
对长安不少人来说，西域尚且遥远，何况天竺？大多数老旧勋贵，对天竺的了解其实极为泛泛，连笼统有个概念都没有。
武德老臣大多还知道天竺有大国出过“有德之君”，但实际上这几年大唐周边的国际局势，用“风云变幻”来说，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大唐帝国内部的几个山头在老板强有力“大扫除”之后，除了守住最后一点基本盘之外，就是谋求更加稳固甚至是高效的“传承”。
人们常说传承有序，这个“有序”，说道就非常的多了。以前只要一亩三分地，再来点老婆孩子热炕头，传承就有了，再定下“老子打儿子不犯法”“儿子要养老子”，这个“有序”也就有了。
然而李皇帝横推东西南北，千里万里，可谓天下第一君王，已知世界中的强者，无一不臣服于他。这就导致“千古一帝”的含金量陡然变得相当高，原本不敢想的事情，也就可以搞一搞。
房谋杜断长孙尉迟，老兄弟就是用来坑的，革命友谊也是可以背叛的。好在四大天王都是相当的“识时务”，也就没必要玩两汉套路。
只是在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看来，李皇帝又不是克总，没那么多触手，不可能面面俱到。
贞观十五年之后，伴随着几大“宰辅”陆续外出，加上山东士族那“牢不可破的联盟”被破了，“传承有序”的方式，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老婆孩子热炕头依然重要，房前屋后有林有田也还是不差，但光靠老婆孩子外加屋宅田地，想要应对新时代的危机，却是远远不够。
以往“谷贱伤农”，农民兄弟横竖还有一口吃的，混下去没问题。
但现在“谷贱”，就未必只是伤农，它可能把士农工商一股脑儿都伤了个稀巴烂。一夕之间的粮价差额，可能就会导致某个淮西粮商直接跳河自杀。而淮西粮商跳河自杀，可能就会导致某个放贷的江湖老哥自杀，然后这个江湖老哥的自杀，可能又会导致某个亲王府的阴阳人死太监自杀……
连魏王李泰都曾经被“裸贷”给搞了一把，何况寻常人家？
帝国的局势，早就不是靠几本经书就能解释清楚的，有识之士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大而化之的道理，讲出来模棱两可，仿佛是有那么点意思，可最后跟算命方士的嘴炮没个卵区别。
人们从经典之中，找到的只是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然后有一种“哎哟卧槽，以前还有这事儿”的即视感。
惊才绝艳之辈，在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可以说相当的辉煌。但又因为惊才绝艳之辈太多，这些个聪明人即便不靠理性，而是靠感性的第六感或者直觉去谋生，也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超出唐人自己想象的局面。
一如王氏、蒋氏在琢磨出路的时候，其实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侯氏、薛氏之流，早早地在西域、河中、西天竺……开启了家族新时代的第一桶金。
帝国生产了那么好的横刀，那么多的飞凫箭，那么多的精钢奶罩，既然很难用到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身上，自己又不想自杀，还想发横财，那末，实力不够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把歪脑筋打到了外边。
这绝非是因为“汉胡”有别，要不是李皇帝还有某条贱狗逼人太甚，他们巴不得把自己老家弄的“天高三尺”。剥削自己人和剥削外人有个屁区别，只要能趁俩糟钱，管那么多形式？
可笑的地方就在这里，侯氏、薛氏之流在域外鼓吹“大唐”凝聚唐人心志的原因，并非是真的要加身唐人属性的自豪感，只是为了能在外面捞的多一点……
但，真他妈好用啊。
域外凝聚起来的人心，用唐刀、飞凫箭武装起来，用敦马、河曲马奔跑起来，环顾四方两万里，何来对手？
贞观二十二年的长安城内，老皇城的墙根兴许还有蹲着吃面的老哥，特淳朴的样子。然而忐忑不安万里沙海的小哥哥们，同样也很淳朴，还寻思着天竺怎么地也是域外大佛国，怕不是丁口XX万，胜兵XX万。
可他们哪里晓得，在他们忐忑不安的前几年，天竺早特么进入了“战国时代”。
成天给“太昊天子”烧上一炷香的某个牛鼻子臭道士，从蕃地到勃律，从勃律到天竺，东西大河流域，堪称一代魔教教主。举凡天竺土王背后的僧众之主，嘴里念“梵天干他”也没用，最后也不过时一句“爷爷饶命”，然后一个个都琢磨着是不是混个“法主”当当，然后也给“太昊天子”凑了一炷香。
朝廷最终还是给了“天使”的名头，王符和蒋师仁拿了委任状之后找人一打听，才知道现实和自己的想象差距有点大。
原本两个小哥哥就寻思着能在天竺弄个大庄园，搞点“天竺奴”，趁点小钱将来有个棺材本，也就差不多了。年纪大了能跑大一点的城市旅旅游，这辈子也算是小有成就。
结果万万没想到，朝廷这边把资料稍微理了理，扔了一份给他们。王符和蒋师仁才知道，他妈的天竺大国的国主居然嗝屁了？
现在那啥戒色还是戒烟的王朝，居然已经分崩离析，现在是天竺的战国时代？
陡然知道这个令人震惊消息的时候，王符和蒋师仁两个小哥哥当时就做了个决定。就这么个行情，老子还惦记当啥小庄园主？那必须不能啊！
我得创业！还得创新！
创业和创新都是要钱的，眼下王氏和蒋氏最蛋疼的地方就在这里，没钱。因为没钱所以求了太子，因为没钱才要去西域搏一把。
只是这一回有点不同，“太平钱柜”的大档头，同时也是“长乐公学奖学金库”司库的梅大姐，托人给两个小哥哥带了一句话。
小哥哥，小哥哥，要不要一起吃鸡啊？
快上车！
王符和蒋师仁一看这个小姐姐的来头，当时就没犹豫，还犹豫啥？有资格犹豫？梅姬小姐姐是什么人？那是长乐公主殿下的人！带你吃鸡是看得起你！
其实公主府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但正好那天某条土狗写了封家书给表妹，说大表哥现在河中风餐露宿的，为夫很想念啊。
表妹一看老公的信，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心说表哥如此人才如此家世，还以“戊己校尉”为榜样，实在是令人感动。
有心襄助，却也托付不到可靠之人，想要跟程处弼联系，但程三郎明面上是个“孤臣”，只听皇帝的。
于是乎，表妹也寻思了起来，反正皇帝爸爸派了两只“天使”去西部溜达，要不就让他们给捎个口信？跟表哥问声好也是好的嘛。
峰回路转时来运转，大概就是这么意思。
王符和蒋师仁两个小哥哥，当时就摁住了命运的裤腰带，随时让命运这个小贱人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
“这绢布……我们就拿走了？”
王二郎小心翼翼地又一次跟“长乐公学奖学金库”司库梅大姐确认，一旁蒋师仁眼珠子鼓在那里，生怕有什么变化，生怕这是幻觉。
“拿走啊，拿走。”
小梅儿赶苍蝇一样地轰走了他们俩，心中却是暗暗道：这些绢布，总算处理了。

第八十七章 校址校长
谁出任“长沙土木学院”，工部内部有争议，但大致人选都控制在自己人。首选有两个，一个是前任老大段纶的儿子，另外一个，是现任老大李大亮的儿子。
为什么这两个人也是有道理的，不管哪一个，都跟张德关系不错。
老张当年给段老大打下手，段老大对他照顾有加，可以说非常给面子。工部内部，李大亮自己也比较推荐段纶之子段俨。早先段老大还琢磨着把自己闺女弄给土狗，可惜一直不得下手……
李大亮只是觉得让李奉诫跑去“湖南”，怕是会乱套，人在江淮，离京城也“近”一些，但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老李也能让儿子跑的比谁都快。
真要是去了长沙，那地界万一来个叛乱，或是地方土豪搞事，他还真没什么把握能千里相救。
而即便张德就“近在咫尺”，“湖南高速公路”修起来之前，他也不相信武汉跑长沙能有多快。
“就孝爽吧，诸君以为如何？”
李大亮开了个会，工部直属学校，本来应该放在京城，可行市如此，他们工部也没辙，放京城就成了耗子窝。落最后变成全京城权贵们刷金身的地界，最后不成臭狗屎了？到时候挨打的还是工部自己人。
“段孝爽资历是够的，只是……他现在挂了个郎将，除职专任可还来得及？”
“这倒是不必着急，可先调段孝爽过去，以督建名义常驻。有个半年光景，比照个‘国子助教’，也没甚难的。京中诸学素来瞧不起工匠技艺，让‘徐湖南’帮忙弄个将作监的名头，对付一二也是可以了。”
士农工商，说起来好像是平等的。实际上历朝以来，别说是士了，就是农，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家里有个三百亩地就是“农”了？门儿也没有啊。
也就是李皇帝赏脸，府兵永业田能趁个两百亩三百亩，这才算是把“农”给扩充了。实际上汉末以来大部分种地的“农”，那都是能一边喝酒一边裸奔的时尚达人。人家是“寒门”，这才是“农”。
人们所经常看到的苍头黔首泥腿子，那能叫“农”？那叫农奴……
农民兄弟尚且如此艰难，更不要说“工”了。
通常情况下，“工”都是和倡优娼妓混在一起说的，总之，都是无产阶级大家庭的一员，唐朝就有这认识了，真是令人欣慰。
早先工部一般也很少有以“工”为本的官僚，但随着老板对大建感兴趣，对奇观很推崇，这个“工”的地位就起来了。连带着，工部内部正经的“工程狗”也有了好几只，别的不说，李大亮自己在交州、凉州，就尽干修地球这工程去了。
吃过苦头才深有体会，工部现在为什么关起门来讨论，还不是被另外五部各监吐槽鄙视？连带着开会也经常拿自己开涮，自嘲时有发生。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抱团啊，心齐啊，战斗力强啊。再说了，退一万步讲，朝廷里不混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江浙沪……打工。
人大理寺的扛把子不也去武汉了？
工部一个定调会开完，就决定了让段孝爽去做第一任“湖南土木学院”的院长，因为是工部直属专科院校，这经费，就是工部自己出。
当然了，怎么出出多少，还是要在朝廷上讨论的。但工部也不是没给出营生，允许“湖南土木学院”效仿武汉，搞“企校一体”。
没办法，这年头真调教几个大匠出来，那真是金山银海不愁。长沙地要说不眼馋武汉那搂钱捡钱的爽快劲，这得多眼瞎？
只可惜长沙造船有些不便利，滩涂浅滩实在是太多了。除非徐孝德这个“湖南土木大使”顺道把“湖南”的水利设施也捡起来，否则长沙也就是造大一点的乌篷船。
不过有了工部支持，“长沙土木学院”对长沙的作用，有识之士也不是看不出来。实际上不仅仅是长沙，如荆州、襄州两地，并非不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可惜荆襄世族树大根深，加上隋朝以来对荆襄世族的“妥协”拉拢，这就导致新的势力想要顺利进入，难度系数极高。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个情况，荆州地、襄州地知道不知道工部直属专科院校的好处？知道。有没有人想着把校址弄过来？有。执行吗？不执行。
这操作当时把武汉上上下下几万条狗都看的惊呆了，真&#183;目瞪狗呆。
你们他妈的搞什么鬼？！
最惨的是公安县，公安县表示小的这里水草丰茂，弄个学校小意思，只管搞，我们没意见的。
荆州老大一看，当时就给公安县泄了个洪，洪水瞬间就把公安县给淹了。荆州老大笑呵呵地看着公安县：你他妈继续搞啊？搞啊？还搞不搞？搞的爽不爽啊？搞的水巨多是不是？
校址落长沙地，还真不能说就因为徐孝德在那地界逛荡，徐孝德还没那么大面子。论交通便利，荆州顺流直下，直奔武汉，要啥没有？接通南北西东，就是进入巴蜀都要比别处便利。
连荆州本地的有识之士都赞叹一声：我特么服了！
然后收拾了行囊，奔岳州去了，说是要出去采风，写个“予观夫巴陵胜状”啥的。
整个事情在江湖上波澜不惊，但对官场中人，还是小有震荡的，尤其是汉水一带的官场，影响有点小深远。
比如公安县，以前也就是公安县百姓偷偷摸摸“移民”去岳州、鄂州、沔州，现在连公安县的吏员，那也是苦读个一年半载，然后跑去江夏衙门应聘。
荆襄大地，普通人想要翻身，难度实在是太高，而且上层也不会给这个机会。想要振作家门不做咸鱼，也就“近在咫尺”的武汉有机会。
“湖南土木学院”这个事情，就是个导火索，恰到好处地把茅厕给炸了。
“长沙地民力‘贫弱’，不过地力倒是不差，今年夏粮应该不愁。能从荆襄淘换些劳力，这建校人工倒是不必再愁。”
“劳力够的，今年不一样，都水监去荆州襄州走了一遭，离乡之人甚多。跑去武汉、巴蜀谋生之人，有二三万。”
“二三万？如此人数，怕不是闹出乱子？”
“能有甚乱子？荆襄大户日子还是好过的，指着巴蜀、武汉、关洛，那些个勾当，你们又不是不知？”
“二三万也不是流民，现在朝廷除了边地，也不禁迁徙，只是想要落户巴蜀、武汉，于这二三万之辈，相当困难罢了。”
“有个一二成去长沙地，能为学校所用，倒也不差。”
“顺流直下直奔武汉，哪有去长沙地的？工部想要招募合用之人，还是得拿出诚意来。不敢说千金买马骨，总得让人有个念想。”
武汉那里对中下阶层，乃至中下官僚阶层都很有吸引力的地方，就在于“上升”这条渠道要多一点，要粗一点。
工部想要把直属专科院校经营的好，让学校细水长流，还能反哺工部，就得给路子。工部内部，就是给工部所属衙门的编制，不管是官还是吏，再小那也是体制中人，市面行情就是天上地下。
“段孝爽就职之前，不若先让他走一遭荆襄。”
“怎地，还是个南下的萧何不成？”
“有何不可？段孝爽不是萧何，荆襄那些个没出路的，难道就是韩信了？”
“那就这么定了。”
“我看可以。”
“李公所见如何？”
众人有看向了“李大胆”，现任老大琢磨了一番，点点头拂须道：“老夫在荆襄还有几个旧识，段俨去时，某先知会一声，免得荆襄那里疑神疑鬼，然后作弄了他。”
“李公思量周正，此处倒是没想到……”
“就如此吧，也要辛苦一趟段孝爽了。”

第八十八章 “歪打正着”
借着长乐公主殿下掀起来的“歪风邪气”，工部上上下下齐心协力一通乱搞，有惊无险地过了朝议。连“女圣”陛下还夸奖了一番工部，说工部办学自筹建校，这是给朝廷分忧，为伟大光明正确的皇帝陛下尽忠。
人老成精还胆子大的李大亮开庆功会的时候，就胡乱吹了两句“圣人仁德”，便直接开吃。
老子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你们李家了。
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的后果还是很难搞的，更何况“李大胆”“李大嘴”威名在外，谁都怕被喷个“人奸”，到时候跟姓温的一样早死，那多憋屈？再说了，人还有个“李狂人”的儿子，更令人蛋疼。
于是乎，虽然眼馋工部直属专科院校的一应经费人才，可短期内想要染指，那真是难度系数十三点2B，心里只有A树和C树表示老子头铁，就不信你工部能怎样。
结果《扬子晚报》就开始说了，“京中权贵欲贪办学经费，究竟是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瞬间就把人搞的欲仙欲死。
工部上上下下还没反应过来，心说我们老大还没出手呢，你就倒下了，废物。
也不是没人要干掉“李狂人”的版面，可李奉诫是谁？他人在江淮是胡混的？扬州地面上现在的“一把手”，也就是原先的扬子县县令，跟他是一条战壕里刨食的老铁。更不要说江淮总督魏玄成现在正处于“蛰伏期”，平时不动弹续续命养养生也就罢了，关键时候动了江淮的锅碗瓢盆，老魏开喷就是玩命。
京城一帮新贵再怎么小母牛倒立，遇上魏玄成这个“养身续命”的老江湖，那也是脱了裤子坐山头——以卵击石。
准备伸手办学经费的头铁老哥们，现在也是怂了，就怕《扬子晚报》再来一篇“办学艰难为哪般”，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李世民说过“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劝学办学就是批量生产“英雄”，你他妈破坏办学劝学，你就是阻扰“英雄”归顺董事长李世民，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造反？
到那田地，直接就是谋大逆谋反啥的大帽子扣过来，嘴炮嘛，惠而不费的事情，再说了，比嘴炮李奉诫怕过谁来着？
更何况，工部直属专科院校能够通过朝议，名义上那是响应长乐公主殿下的号召，是受到了长乐公主殿下德行的感召，这要是破坏了，你是不是藐视公主殿下？
这年头，喷皇帝还能有机会混个名声，喷公主原本也没事儿，可现在公主德行上佳，你要是喷了，公主只要做一件事情，就能让全家流放三千里。
公主一边哭一边喊“我不活了”，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京城那些个头铁的老哥们这时候已经回过味来，赶紧托了关系，找到了长孙令公老大人，随了一份大礼，给工部的老少爷们儿来了个实惠的。
这事情到了这么一出，工部上下先是合不拢嘴，然后是合不拢腿。合不拢嘴是吃撑了，合不拢腿是因为有人请客去“风流薮泽”之地体会一下先进的服务技术。
“这事情闹的……当真是白捡的便宜。”
“谁说不是？虢国公帮忙说项，那几个笨瓜居然还自以为得志。简直笑话。”
工部老哥们玩的爽吃得好，闲聊起来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这几日外朝决议已经拟定了新的部门，主要是为“中国之外”的利益保驾护航。外朝决议不过是受命朝鲜道传来的旨意，李皇帝准备筹办全新的衙门，主管“海外飞地”，其中人员抽调大头，按照人数来排列，工部、兵部、民部、礼部、刑部、吏部。
不说扶桑地如何，只说朝鲜道，光新式庄园建设，就需要大量的土木工程人员。而眼下“环渤海高速公路”还在修建，为了镇压东北，李皇帝还要盖一个“平壤宫”。
平壤宫是比照敦煌宫，名义上是皇帝老子的行宫，但主要作用就是存储、调动资源，军事政治意义极为浓烈。
而且为了安抚河北、河南、河东三地“老兵”的心情，凡是军官，大多都能在朝鲜道混一个“庄园”。
比照国朝体制，李皇帝这等于就是实封了一个男爵爵位下去，和当年某条土狗的梁丰县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吞下辽东、契丹及靺鞨西南诸部，唐朝要说消化不良，也是有点，叛乱频发不说，扶余种诸部还在那里搞事。
可要说吞不下去，那就不是一回事。
武德朝或者说贞观十二年之前的体量，固然是很难消化，因为即便按照中国体量，朝鲜道也不是没有“上县”，数量还很可观。总人口数量怎么也是一州二州三四州之地，好在军事上要干掉扶桑诸国，赐封“宝皇女”为“邪马台女王”之后，登录扶桑的主要仆从军，就是从朝鲜道抽丁。
而朝鲜道抽丁组成的这些仆从军，又大多以“黑齿部”等早在归顺唐朝的朝鲜道南部土族为“监军”。战争红利中，那些唐军子弟下不去屌的黑齿倭女，仆从军就表示笑纳了。
同样的，战争红利获得的大量倭奴，又组成了朝鲜道新式庄园中的农奴，整个鲸海上的人口贸易，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每一天都有运送奴隶的船只在穿梭，尽管旅途中死亡率居高不下，但回报依然无比丰厚，丰厚到李皇帝动了新建专管衙门的念头。
这一系列的操作，直接结果就是工部建设直属专科院校，绝对算得上“歪打正着”，几乎是一下子就填补了将来“湖南土木学院”的仕途空白。
尽管“出国”的风险大的惊人，但伴随着造船工艺的极大提高，船只的安全性工部内部也是有数，稍作比较，出国冒险就能混上“升官发财”，这和平康坊买醉根本是天上地下。
平康坊是安全，那他妈的不能做官啊。
东海沉浮是危险，可他妈的能做官啊？
能做官，那就是前程似锦，朝鲜道厮杀汉能搏命，难道读了书的就不能？道理很简单，这年头，不是投胎技术好，都是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多说的。
消息传到荆襄，荆州都督府一把手张士贵气的骂娘，他是外来户，跟荆州土豪们是有合作的。之前工部办学，荆州何尝没有机会？江陵自己都不用出地出人，底下穷兄弟公安县自己跳出来要承担了，可偏偏荆州泄洪把小弟给泡了个落汤鸡。
现在好了，连狗都知道工部是捡了天大便宜，荆襄内部肠子悔青也是无可奈何。

第八十九章 给人撑腰
贞观二十二年的大唐帝国国际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管是武汉、淮扬还是说苏杭、关洛，有识之士长篇累牍地在那里发文章，或是在朝或是在野，官宣民报的声音极为复杂。
但在老张看来，千言万语一句话：集体向右。
不管张德承认不承认，此时此刻，在唐朝的青少年中，“民族主义”已经不再是萌芽。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做什么，青少年在躁动中，有了自我认识以及身份识别。
“唐人”这个称呼，超过了朴素的“唐朝之人”解释，中国内外，“唐人”天然地具备了某些不可捉摸的使命感。人们赋予了字面之外的种种含义，当年那句“提携玉龙为君死”，也不再仅仅是文人墨客喝酒时候的装逼，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人愿意以此为准绳，贯彻内在的精神意志。
这股力量裹挟着朝廷的大政策大方针，原本需要经历时间才能做到的实边，在理想主义者和投机主义者的双重鼓动下，进一步强化了“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这个“天命在我”的概念。
洪流之中，有识之士也只能跟着洪流走，凡是逆流而上的，都不是有识之士。
于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所朝廷部门直属的专科院校，长沙土木学院的校训，就相当的耐人寻味。
公开的校训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私底下一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教员，鼓吹的是另外一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超刺激的。
“使君，段公到了。”
“噢？本府这就出迎。”
张德放下了公务，带了随员官吏及扬子江南北各等名流，自汉阳东门而出，到了十里外迎接段俨。
倒不是段俨本身如何如何，只不过段纶对老张一向照顾有加，这个事情老张记在心里。当老大的不能除了装逼啥也不干，该秀一下姿态的时候，也要摆正态度。底下的小弟们就算不卖命，卖力气是肯定没问题的。
“阿郎，张操之会不会看轻于你？”
“娘子放心就是，操之非是这等狭隘之辈。”
段俨安慰着自己的老婆，他老婆身份也很微妙，放以前是没可能跟着出来。但因为段俨这一回是以“办学”的名义过来安营扎寨，老婆身份又特殊，带过来也就没人废话。
李元吉的闺女，就冲这身份，就够人琢磨三五年的。
“那就好。”
文安县主今年也有二十五六光景，李氏女郎大多姿容都还可以，只是她看上去，却要比李董的闺女差些气质。
不敢说愁容惨淡，但总有一种“谨慎”“警惕”在那里回绕，于是就显得不怎么大气。
夫妻二人在马车中闲聊着，忽地，听到一声禀报：“郎君，前方长亭，似是江汉观察使府的人。”
“噢？”
段俨一愣，稍稍掀起车窗窗帘，抬头出去一看，远远地，就见到各种旗帜在那里迎风招展。再看道中道旁，黑压压的都是人，文武皆有，阵仗排场都是极大。
“啊。”
惊叫了一声，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张德在给他撑场面。
当年段纶照拂张德，其实是长官的举手之劳，段纶何尝不是跟张德结个善缘。实际上张德当年给段老大的回报，早就超出了段纶给张德的便利。
老少都会做人，倒是成了一段佳话。
“阿郎，怎么了？”
文安县主一愣，抬头看去，才是杏眼圆瞪：“这是要作甚？可是惹了甚祸事？是要来拿人？！”
一惊一乍之间，段俨连连安慰“惊弓之鸟”一般的老婆，“娘子放心，这是操之前来迎接我们。”
“啊？！”
虽说是李元吉的女儿，可文安县主实际上极为忐忑，前几年皇帝安排她的婚事，简直就是随心所欲，若非现在皇帝在朝鲜道不知道搞什么东西。作为李元吉的女儿，少说二婚三婚四五婚没问题……
皇家耗材，就是这么用的。
段家算是有点“失势”的，尽管已经拼了老命全面倒向李董，可这个事情不是说你跪舔了就有用。世界上舔狗辣么多，差你一只两只？
若非接着点工部的香火情，他段俨也就是挂个军职熬资历，老死能混个“将军”当当就不错了。
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是来之不易。
要感谢的人很多，但最要感谢的，就是张德。
“操之还是念旧的。”
段俨感慨一声，“当年大人要是把玉儿嫁给操之，那该多好。”
这个“玉儿”是段俨妹妹的闺中小字，实际上叫段简璧，老张在段老大手下厮混的时候，当时已经跟湖州“徐小芳”定了亲。
别人不敢挖墙脚，可段老大倒也是豁出去了。横竖家族没个鸟前途，不如搏一把，赌李皇帝不会杀他全家。
可惜老张自己不愿意折腾，他要是让段老大做了老丈人，屁事儿多到打出狗脑子都不会歇手。
要是变成这种局面，小霸王学习机还要不要了？
于是后来老张就委婉地拒绝了，说自己拜在南无机械工程佛门下，佛爷不让结婚。
反正李董不死，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无妻徒刑”，搞不好李董儿子上位，也是这么个行情。
甭管是不是李承乾那只暖男还是弘文阁里吟诗作赋的死胖子，都会学着他们的爹干同一件事情。
“他如此阵仗，是何缘由？”
文安县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子放心，不必惊慌。操之这样做，是做给荆襄、长沙等地的人看的。我段俨在长沙督建‘长沙土木学院’，他张德是鼎力相助。娘子有所不知，在这荆楚地界，江汉观察使府有点特殊，再者，邹国公如今为‘湖北总督’，南北张氏乃是一体，操之如此做派，等于邹国公也是同意的。”
其中弯弯道道不足为外人道，但文安县主听罢，竟是愣神道：“他便不怕被人攻讦跋扈吗？”
“嗨，这有甚么。旧时长安少年，他被人告过御前刁状，说他有类杨玄感。同那时比，现如今可谓是静如处子。”
说话间，却见不远处仪仗排开，道旁甲士傲立，张德骑着一匹黑马，缓缓地向前，离段俨的队伍还有一点点距离时，直接翻身下马，周遭文武也跟着下马。
“孝爽兄，德久候矣。”
听到张德的声音，段俨立刻让马车停当下来，正要下车，却见文安县主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问道：“阿郎，我要同去么？”
原本段俨是要让老婆留在马车中的，只是扭头一看，张德身后的官吏之中，居然还有几十个女子，顿时一咬牙，道：“同去，同去吧。”
段俨并不知道，他自己这个临时的决定，居然让一干武汉官吏都是惊诧无比，但是惊诧之余，却又是大量的好感。
因为在武汉官吏们看来，段孝爽这个人，着实爽利豁达，而且不拘小节。

第九十章 隐藏的躁动
“对了操之，这是飞白给你的信。”
“师兄眼下还好？”
“等着遴选，陆翁毕竟也是当世‘人瑞’，皇后准备召其入京。”
要死要死没死成的陆老头现在也活成了“人瑞”，大概日子好了心思就少，喷人也没必要和以前一样卯足了劲。
陆德明现如今厮混苏州，开口闭口就一句话：老夫那不成器的弟子……
逼格满满，恶意同样满满，苏州内外都泛着一股子恶心。
“先生老迈，何必再舟车劳顿。”
“陆翁又非常人。”
“这倒也是。”
陆老头是典型的“人精”，尽管历经三朝全靠“投机”，但真本事也是有的。学问深不可测，典型的人形书橱。老张能够在武汉镇住一帮江东江西的阿猫阿狗，作为陆老头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的作用功不可没。
连魏徵看在“同行”的份上，也要卖张德一个面子，而不是给邹国公张公谨几分薄面。
有本质区别。
再比如，张德两个亲兄弟，名义上能混成虞世南的学生，也全靠陆老头。虞昶辈分上和张德两个兄弟是一样的，哪怕明明是虞昶教授书法、经典。
陆老头活的久一点，对谁都好。
聪明人心知肚明，张德这条恶狗，早晚要和江东世族互咬，一如李皇帝要跟五姓七望争夺“最终解释权”。
有陆德明没陆德明，就是两回事。
杭州诸地之前几年，就是反复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张德，然后这一回彻底玩脱。老张没心思跟他们玩“躲猫猫”，给江东老乡面子的次数是有限的。别说什么湖州徐氏跟他老张还是姻亲，就算吴县男爵的陆氏家族要玩猫腻，老张让陆老头断子绝孙毫无压力。
小霸王学习机的诞生过程，妥协就是死，杀到最后一方彻底跪了，才算不是结束的结束。
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灰复燃，什么时候反攻倒算。
就算老张的徒子徒孙或者某些江东老铁的徒子徒孙拍着胸脯大吼一声，老子“永不翻案”，这他妈也得有人信啊。
不想死了被人“盖棺定论”，关键时候就只能一路刚到底，什么幻想都不能有。
实力足够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陆德明自从老张在曲江文会写了那首《黑乌访春柳》之后，老家伙就知道这条小老乡，那就不是循规蹈矩的。
江湖老辣，陆圆朗什么风浪没见过？眼见着几个王朝沉浮兴衰，这也是本事。
只是陆老头还是比较豁达的，将白了就是习惯性“随缘”。爱咋咋，自己活着时候能多捞点多给子孙后代铺点路，再多吃几碗不放酱油的红烧肉，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一个老家伙死了还能保佑子孙后代不成？
他陆德明可是唯物主义者。
“这天下兴盛，‘人瑞’也多了，可谓祥瑞遍布啊。”
段俨感慨一声，心想着自己那爹要是再咬咬牙，要是能挺过来，说不定也能活个九十一百一百五啥的。
当年段氏“投机”是失了准头，后来全面跪舔也有点晚，加上跪舔技术不到位，李董表示段氏的“真空高速吸”还是有欠缺，然后段氏也就到此为止。不过段老大会做人，不敢说情商第一，但工部上下还是服帖的，这就是本事。
香火情分放在那里，自然攒了不少人脉出来，于是哪怕嗝屁之后，工部内部因为种种原因吧，还是会念这份香火情。
政治生物不讲感情是不假，但“香火情”是政治生物的一个重要标签，可以说是一个加权很高的指标，对“野心家”“投机客”而言，“香火情”是拉帮结伙的重要保障。
你要是不念旧情，谁特么跟你玩。
不是每一条狗都是李思摩，也不是每一条狗都是张操之……
“二十年来，年年有祥瑞，咱们这皇帝陛下，看都看厌烦了。也就是底下人乐此不疲，生怕没了祥瑞吃了敲打。”笑着摇摇头，老张对段俨道，“兄长若是去督建‘湖南土木学院’，还是不要碰这些的好。”
“这我省得，此去‘湖南’，求稳即可。李公再三叮咛过，我也不是冥顽不灵之辈。”段俨自知家中行情，因为跟文安县主结亲，冒进的事情不干，横竖都要给上面一个“老成持重”的形象。
所以此来“湖南”，原本家族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计策”，都被他抛诸脑后，专心“劝学”，效仿长乐公主殿下，其余的，一概不打听不过问。
他也琢磨明白的，只要能把学校办起来，给工部提供专科专业人才，他就是功德无量。而且学校是什么地界？那是扩散人脉投资未来的绝佳之所，将来“湖南土木学院”的学生会去哪儿厮混？大概率还是工部将作监之类啊。
怎么地也是徒子徒孙吧，怎么地也算是第一任校长吧，情分摆在那里，他段俨又没打算一口吃个胖子，等得起啊。
十年八年的，甚至二十年三十年的，都可以等。
人到六十再起风云的少了？
有了这个认知，段俨是下定决心不搞花头，没有意义不说，还风险奇大。
“京城和‘湖南’那里，我自是不会搭理。不过操之在‘湖南’，可有甚么打算？”
“现如今也没甚打算，朝廷吃相好一点，武汉这里，倒也太平。”
老张见段俨问的诡异，便知道京城那边，其实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
果然，他这样回答之后，段俨有些犹豫地看着张德：“操之，京城之中，多有新贵想要染指武汉，止‘湖北总督’一事，其实就是一锅烂粥。如今洛阳周边，走个十里二十里，寻户人家都难。京城吃无可吃，早晚都要伸手外边。”
带头朝外伸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李董自己。
当年厘金衙门起来，可以说是一夜暴富，其中厘金衙门的恶狗干了多少“职务便利”的勾当，那也不消多说。
家破人亡不过寻常，抄家灭门只是等闲。
也亏难武汉规模广大，乍然暴富的李皇帝和新贵们，也算是有了家当的，家中摆了瓶瓶罐罐，自然是不敢跟“穷横”放对。
最重要的是，武汉这个“穷横”，还真不是那些挨宰的白嫩猪儿，“穷横”也有“穷横”的好处。
说到底，武汉上上下下，舍得眼下这一切的人，远比京城舍得一切的人多得多。
本来就是一无所有，了不起从头来过。
可京城那帮新贵，敢这样咬牙毅然？
“嘁，说我是杨玄感、王莽的人还少了？”
老张一脸不屑，“由得他们去说就是，真要闹将起来，我怕个甚么？这江山姓李又不姓张。”
听得张德的话，段俨脸皮一抽，只觉得心惊肉跳，可没由来的，反觉得如此才显得踏实一些。

第九十一章 心思
在危险的边缘来回试探是一种很刺激的游戏，贞观朝以来，玩这种类型游戏的主要玩家，大多都是祖上阔过或者祖上特别阔的。
然后祖上阔过和祖上特别阔的，分别被李皇帝和某条土狗给玩成了“啊嘿颜”。不过和卢氏崔氏比起来，江东世族总算根基还在，不至于在历史的舞台上暂时隐退。
留给世家队的时间不多了！
豪门贵种的有识之士发出了怒吼呐喊，然而这年头不是嗓门大就能叫醒人的。
李皇帝和工科狗的矛盾，可以延期可以拖后可以转移，固然是最重要解决的，但这就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穿越时空的探戈，双方不断发骚、摩擦、贴面，偏偏就没什么真格的时候。
实在是“鹬蚌相争”的典故，《战国策》就有了，李董是沉浮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老张则是两世土鳖苦逼达人，上辈子被干的欲仙欲死，自然也是“久病成医”。
正如一个受剥削几十年的贱人，一朝翻身，他剥削别人的套路，那都不带重样的。
“千古一帝”给自己加点加属性的时候，“睿智”大概是也加了，于是明知道“吸猫”才是王道，“吸狗”是歪门邪道，可还是猛吸了一口土狗味，李董就被呛着了。
什么狗急跳墙、狗急了也咬人……全都冒了出来，怎么看跟一帮疯狗互咬都不像是明智之举，尤其是旁边还有三五七窝肥美多汁的大肥猪。
李董表示朕又不是傻逼。
至于五姓七望，原本“野性十足”的时候，号称山中大拿排名，那是“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肯定是要给力的多，而且五姓七望已经报警了。
李董当年一看苗头不对，作为一头“老虎”子孙，捏着鼻子就认了账。后来有了精钢奶罩，加上“虎威”见涨，各路山头的金钱爆、江中蛟都来归顺投靠，实力大增，还怕你个屌的猪崽子多？
后来李董就带着小弟们先吃了一回“范阳卢氏”，接着是博陵崔氏，然后是清河崔氏……
当时魏徵还跳了两下，可惜没用，李董祭祖缺猪头，就是这样。
江湖火并山头互爆，本来就是这样的无趣。
好在老张摆出的姿态很好，比如说对于猪头肉，疯狗窝的狗崽子们都表示不吃的。然后朝野内外，就给五姓七望打了个标签——狗不理。
至于偶尔流窜一两只猪头到江阴啊武汉什么的，那纯属意外，对于大局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乃至有人吐槽“狗改不了吃屎”，武汉上下，也不过是继续埋头苦头。上山如吃屎，下山如拉稀……物理学生物学决定的，老张也没办法。
“我看这京城，怕是又要闹点事情出来。”
江汉观察使府内，幕僚们汇总了情报消息，对于环京城贫困带都是忧心忡忡。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京官们应该担心的，怎么论也不应该是武汉的土鳖啊。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奇葩，武汉官僚对于“连锁反应”的感受实在是太深切了。
“这光景，怕是都去了长安。头前长安的‘太平钱柜’放债给了王氏、蒋氏，从长安出发的马队驼队，数量可不小。这一趟，京城没少掺沙子。”
“胃口真他娘的大，贪得无厌。”
“正常。”
“说起来，也是眼下还能搏个中国之外的出路，否则，怕是咱们这里，早就流民遍地，十七八路反王。”
“就看咱们皇帝怎么想吧。”
“皇帝是皇帝，咱们这里，也不能干瞪眼啊。”
“不然怎地？莫要瞧着那些个腰缠十万的如何如何，就是李公子，他爹好歹是交州都督，还是宗室。可要是羽林军来个一队人，你看他有何胆量作反？还不是乖乖束手就擒？”
“大抵都是如此，还有退路，总不能真个闹事吧。”
“你看，你在府内，经年累月对着那些账目，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一句话，说的人羞臊难当，那幕僚脸红归脸红，却还是反驳了一声：“非是到大难临头无可挽回，谁又会真个豁出性命？”
“嗳，我便列举几人。西域程处弼，洛阳崔季修，扬州李奉诫，家底如何？不也豁出去了？”
“那不一样！”
“怎地不一样？只是胆量不同罢了。”
言罢，那幕僚又道，“不过我等也不必计较，横竖使君担着干系。”
“哈哈哈哈……”
一群人关起门来拿张德开涮，只是说话间，各自眼神也是犹疑不决。武汉内部的思想，要说统一，大致上也统一，要说不同，可又有各自的不同。
有的人自然是希望干他娘的最好反他娘的，将来有了“用力之功”，还不是公侯万代？
有的人则是更加复杂些，琢磨着如何“共和”如何“拿权”，只是又瞻前顾后，总不敢放纵一把。
这些个想法，不一而足，张德也心知肚明，但老张内里的真正想法，却也就是明面上表个态。
于是不管武汉内外，大抵上自认为自己有“聪明才智”的，都觉得张德是长孙无忌第二，是个典型的“老阴逼”，就是年轻一些。
“府内那些个说道，你便装不知道？”
“怎地？你们还想富贵一把？”
老张没好气地横了一眼崔珏，“由得他们说去，这世道就没有靠嘴成事的。总是用嘴，有个屁用？”
“你！”
崔娘子瞪了他一眼，同样没好气道：“你便是心思深沉！”
“知道就好。”
老子就想玩小霸王学习机，你们懂个篮子的乐趣。
还想蛊惑老子玩帝王将相过家家？开什么玩笑，有那心思还不如多调几条命通关魂斗罗呢。
说话间，却见阿奴带着张樱桃在那里散步，老张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然后道：“有这闲心，还不如响应朝廷号召，多生几个子女，如此倒也有些念想。”
“混账东西！”
崔珏被气的不行，根本不想搭理他，站起来直接走人。
见她走了，老张嘿嘿一笑，冲阿奴喊道：“过来，捶腿！”

第九十二章 胃口
朝野各路实权“巨头”对于京城权贵的警惕是长期以来一贯坚持的，并非是专门要针对新贵或者说新&#183;新贵，和身份来历无关，纯粹是“京中权贵”本身，不管里面是什么来历什么人物，都会被提防。
当年四大天王齐聚京城，因为“相权”尚在，宰辅实权延伸出去的力量，可以从中央贯彻到州县。依附皇族的权贵，即便也是胃口恐怖，可还是要小心狗爪子。捞过界就会被剁了狗爪，道理就是如此。
只是如今却大不一样，“相权”被尽数剪除之后，依附皇权而耀武扬威之辈，展现出来的威力如何，翻开《史记》《汉书》即可。
贞观大帝的作风，绝非是魏晋以来的帝王，而是当代汉皇。
魏晋以来，贞观朝的皇帝，是最类似最接近汉朝皇帝威权的一个。面对这种状况，翻开史书一看，哎哟卧槽……
别说是世家大族，连地方土豪都要蛋疼菊紧。
连马周这个老实人，摇身一变，就是典型的法家走狗。
于是乎，当京城这么大一块肥肉，居然也能被这帮权贵吸成干尸，天下膏腴之地，又怎可能置身之外？
大多数刚刚发点小财的地方土豪，他们所求所需，和张德是大相径庭的。所以他们紧张无比，生怕京中权贵凭借“皇权”就胃口大开，抄起杀猪刀就是瞎瘠薄乱捅。
哪怕是泥腿子翻身最多的汉阳江夏，也是埋头苦干的同时，内里却忧心忡忡。
唯有老张自己，他淡定的很。
小霸王学习机得通电，而武汉的这帮废柴，也得被电一下才知道痛。
不电怎么治网瘾？不电怎么打消他们的幻想？
“软弱性”不可怕，摩擦的次数多了，再软也会变硬，千古不变的道理。
“大人，京城那些猪狗，吃相比我都难看，江西这里，有大人照看，倒也还好。那些在长安的，就倒了霉了。”
房俊给他老子剥着核桃，手指一搓，核桃应声碎裂。
老房也喝着茶，老花镜压着鼻梁，翻着报纸捻着核桃仁，悠哉悠哉地晃荡着摇椅：“两汉权贵，大抵如此，又没甚要紧的。”
“这还没甚要紧的？不怕官逼民反？”
嗯？
房玄龄愣了一下，自己这二逼儿子还有这见识？官逼民反四个字用的好。
“反甚么反？有口饭食，谁会去反？还没到那等地步。”
作为“江西总督”，房玄龄料理江西事物轻轻松松，洛阳周围的“无人区”越演越烈，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官逼民反这个说法是对的，但长了脑子知道“反”的“民”才几个？就洛阳那地界，怕不是直接逃窜出去。
房玄龄料定那地方出不了第二个“巨野县故事”，整个洛阳多的是“奴婢”，就是出不了反贼。
“不会反？”
“反甚么？又不是没活路。如今京畿最大的地主是谁？‘稼穑令’给谁尽忠？”
老房连眼皮都没有翻，气定神闲地问房二。
听了老子的话，房遗爱顿时来了精神：“对啊，皇帝老儿自己皇庄闹恁大，凭甚说别人去？不过也是，皇庄恁大，种出来的米面粮油，那就是皇帝的。天下姓李，有人闹事，他自己掏了口粮出来就是。倒是便当……”
朝廷干臣去收税可能不卖力，皇帝家奴去收租子……那特么不要太痛快！
至少贞观皇帝活着，肯定是痛快的。谁叫朝廷不能随便啥国之干城，可皇帝能随便斩了自家奴婢呢？
讲白了，李皇帝吞并了中原世族的“不是根基”，如今算得上“法力无边”，能扯他后腿的太少，解决问题也就容易的多。
放在以前，世家大族煽风点火之下，朝野内外再搞点猫腻，怕不是饿死鬼变猛鬼，流民变丧尸，咬人都不带犹豫的。
“那扬子江两岸，江东江西湖南湖北，都在计较担心个甚么？连扬州李三郎都在惦记京城那些猪狗有甚动作。”
“因为京中权贵只需谋个外朝政令，便能事半功倍。”
房玄龄将报纸折起来放好，然后看着房遗爱，“长乐公主在长安办学，你是知道的？”
“嗯。”
房遗爱点点头，一头雾水，“大人，这又有甚干系？”
“那隆庆坊的物业，涨了多少倍？”
“嗯？”
房遗爱有点琢磨过味道来，“大人是说那进学需十里之内房产物业的规矩？”
“一个公主府，尚且如此。朝廷拟定政令，何尝不是如此？这，就是架设一个门槛。倘使原本无甚门槛的，这时候突然架设门槛，进了圈栏的，还不是猪狗牛羊？若不乖乖上贡，就是待杀的命。”
“……”
忽地，房遗爱觉得自己整颜师古的套路是多么的低级下流，太不上档次了。
得读书啊。
“如何？”
房乔饶有趣味地看着儿子。
“如此说来，洛阳那些猪狗，只要能讨要皇帝老儿的圣旨，就能专开政令。比如南丝不得北卖，北麻不得南下，淮盐不可入关中，关中丁口不得迁江淮……”
“你说的这些，太过荒诞，不过如今朝廷，皇帝一家独大，也少不得出些古怪事情出来。老夫在江西，自是不惧，‘湖北’有张公谨和张亮，倒也稳妥。魏玄成纵使念旧，还要照拂山东人，这光景，也是要盯着江淮安稳。总之，天下富庶之地，有一半倒也不必计较恁多。”
底气放在那里，元谋功臣，连这点威慑力都没有，那还混个屁。
论吃相难看，四大天王浪起来吃相能比谁都难看，只是眼力境界使然，不至于下贱短视到京中新贵那般。
“那如此说来，关内长安岂不是要倒霉？”
房遗爱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这里。
“蝇头小利，他们还瞧不上。”
站起身来微微踱步的房玄龄站在窗前，远眺江湖山水，拂须道：“皇帝想要新建衙门总署中国之外事物，原本以为会是效仿都护府都督府，现在传来的消息，却未必如此。这些个京中新贵，大抵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甚？不是说要建制鲸海都督府吗？怎么，听大人的意思，莫非皇帝老儿并非要这么干？”
“给个都督府编制，孤悬海外有甚意思？兵部还能插手，皇帝未必满意。旁的老夫不知道，不过‘东海金’获利颇丰，这几年洛阳钱不当钱是不假，可利润如何，你常在江湖行走，会不知晓？”
“大人是说，皇帝老儿不仅仅是想吞下‘东海金’‘扶桑金’？连南海也想一并拿了去？”
“有何不可？”
房玄龄一副理所当的样子，“盖世君王，这点胃口还是有的。”

第九十三章 以“义”之名
朝鲜道治所平壤城，正在修建的平壤宫仅仅是基台规模，就已经超出了扶余种及靺鞨各部的想象。这种“伟力”居然会被人掌握，哪怕是最原始最野性十足的部族酋长，到了平壤宫，第一个念头，就是收拾掉自己的桀骜不驯。
“伟力”需要“伟人”，贞观大帝在“临幸”平壤，东北各部与有荣焉。如果换个稚子帝王，想来也没可能让那些被契丹人都要吐槽的“野人”惶恐不安。
“陛下。”
尽管早就开春，而且中原大地已经山花烂漫，但是平壤依然冰雪连绵，道路如果没有标示，全然是看不清的。
帝国皇帝能够在这里猫两三个冬天，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只是，两三个冬天就能把“相权”干掉，皇帝的手腕，远比寒冬还要残酷。
“宾王欲言又止，想来还在犹豫。”
“陛下。”
马周微微欠身，眉目肃然看着李世民，“中旨建衙，若只是辽东、朝鲜诸地，倒是无妨。只是，想要统制诸海诸番……陛下，恕臣之言，这……绝无可能成功。”
听到马周的话，李世民眉头微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半晌，他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窗户上的冰棱，嘎啦一声，冰棱应声而裂，然后跌落在了窗外的青石板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宾王所忧，朕并非不知。”
李世民负手而立，“不拘‘东风’、‘民兵’、‘白杨’……便是南朝遗族之船团，也非北地舟船能够比拟。不过，天命在朕，谁敢造次？”
“无非是阳奉阴违……”
很是坦荡地回了李世民这么一句，倒是把贞观大帝给噎住了。
官场中的“墙头草”“两面派”“双面人”“骑墙派”才是高频出现的人形渣滓，而即便官场中来几次严打，仿佛是清理了一遍，仿佛是终于山头明确，可最终，又是两面押注，旱涝保丰收……
人性如此，纵使有“惊天伟力”，也无可奈何。
马周一句“无非是阳奉阴违”，也不过是告诉李皇帝，固然天下大定，人们已经认可了天下姓李，正统放在那里，也却是难以撼动。但对人形渣滓们而言，他们只要表面上不出错即可，背地里何必真个摆出忠君爱国的假惺惺姿态？
你李皇帝要是真能够做到“包举宇内囊括四海”，那你是大能，天下谁不拜服？可李皇帝能做到吗？
总不能光靠你一句话，老子十几万同行，几百万市场，就双手奉上吧。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是一群海狗？
跳海里你他妈有种追啊，追上了就让你嘿嘿嘿……
“王万岁和单道真，都取的甚么古怪名字！”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世民突然黑着脸喝骂了一声，“不知所谓！甚么民兵、白杨、东风！”
见老板突然脾性一转，马宾王顿时知晓，老板这是趁机下坡，于是上前道：“克明公旧年老病复发，已卧床数月，陛下同克明公情谊深厚，不若先班师回朝，也好探望克明公一番。”
“杜克明硬挺了这么多年，也确实给朕分忧不少。”
当年打发杜如晦去河南搞事，“杜总统”明知道是黑锅，他也毫不犹豫地背了。就算杜氏趁机也捞了点外快，但要是没有“杜总统”收拾干净河南，李董想要迁都的这么顺畅，想要把清河崔氏干的这么爽，难度系数还要翻两番。
“任劳任怨”是杜如晦的一个重要标签，杜氏和其余几大天王不同，他是货真价实豪门贵种！
“以探望杜如晦为由班师回朝，天下人皆会称赞陛下重情重义。如此一场‘君臣之义’，也是千古佳话。”
“不错！”
听得马周谋划，李世民连连点头，“不错！”
连道两个不错，心中已有计划。这是一举多得的手段，收拢民心只是基本，作为“千古一帝”，身上的荣耀光环刷多少种多少层都是不算少的。但是借着看望杜如晦这个名义，就可以用非正式的会晤，跟各方利益集团谈判。
中国之外的收益日积月累，尽管增加的大量金银只会拉高物价，但同样的，海外各种经济作物庄园，加上简单粗暴的奴隶贸易，市场还是在持续地消耗着，哪怕它的效率十分低下。
即便只是说李皇帝自己要累积金银财帛，将来死了之后埋帝陵之中，因为社会价值的惯性，李皇帝的意志，还是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贯彻。
“朕原本是想以‘南海宣慰使’故事，建衙‘宣政总制院’，设宣政总理大臣，总制四夷政事……”
李皇帝说的轻松，马周却听的心惊肉跳。老板真要是这样蛮干，搞不好一口气就是得罪一大帮人，少不得连北军、西军中人，都会有怨言。
因为老板说的是“总制四夷政事”，这他妈还想在“四夷”中“布政”，这是能随便出手的事情吗？
连“西南夷”中，都有稀奇古怪的势力，比如皇后……
冉氏作为西南诸獠的老朋友，自从冉氏搭上长孙皇后这辆豪华马车之后，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要是真搞“总制四夷”，皇帝老子连自己老婆搞不好都要恶心一下。
且不说还有南海那帮渣滓，比如冯氏、冼氏，还有宗室中的老油条李道兴，以及杜正伦这个重新刷了金身的“才之秀者”。
反倒是东海，马周还更加放松些，因为连老板自己都很清楚，要不是因为“天命”，朝廷的“水军”跟三大船团硬刚，也只有去鲸海喂鱼的下场。哪怕三大船团那些亡命之徒实际上上岸之后战斗力十不存一，都不够羽林军闭着眼睛随便冲一波的。
术业有专攻啊，人家专业对口海上灌水十几年，吃的就是这碗饭。
“此事，看来还要再放一放，朕等得起。”
能够开这么大一个公司，李董自然不是中二少年就是要逆天，再者，中国之外的收益再高，公司的根基在“中国”，李董没必要为了海外利益一口吞下就连自己的爪牙都要刮一层油下来。
贪不是错，消化不良才是错。
心中盘算着得失，李董虽然有些不痛快，但还是可以接受。扶桑小朝廷的国主都受了他的册封，政治上的天然优势就是这么好用，将来要鼓动倭人，李董需要的成本远比那些“白手起家”之辈要低得多。
“起诏，回京。”
“是，陛下。”
马周微微点头，行礼之后，却是松了口气。说到底，大唐这份家业，终究还是姓李，自己老板没可能动不动就在自家客厅挥舞马槊，瓶瓶罐罐不要钱吗？

第九十四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其实张德很早就知道，杜如晦在安排他的身后事，只是连续拖了几年，倒是让人都以为“续命”是正常现象。
尤其是“人瑞”曹夫子之后，人形书橱陆德明居然也成了半步“人瑞”。
“杜公……当真不行了？”
看着杜荷，老张神色竟然也有些伤感，且不说杜如晦青少年时期的多灾多难，只说改元贞观张德进长安，杜如晦有心无意之间，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多。
即便眼前这个杜二郎，还曾经跟他别过眉头。
“旧年冬月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巢氏给调理了一些，用的人参。能让人搀着起来，但也不能久坐。”
杜荷神色复杂地看着张德，伴随着杜如晦越发身体不行，杜二郎这才知道，他杜氏终于到了一个要紧的门口。
好在杜如晦哪怕是临到要死，还给张公谨运作了一个差事。哪怕知根知底的，都晓得这是杜如晦在卖张德面子，投资的是未来，可也得承认……干得漂亮。
不管是从做官还是做人抑或是做爹的角度来看，杜如晦不愧是“杜断”，当机立断的精准，贞观朝第一。
“武汉这里‘忠义社’的，我让李景仁去通知一下，到时……一起去一趟京城吧。”
“大人想回长安。”
“他那身子，吃得住？”
“拗不过的。”
错愕之间，张德点点头：“有甚想吃的，或是有甚想看看的，都同我说。我帮忙想办法。”
“嗯。”
不是说的客气话，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念想？最大的念想就是不想死，可又做不到，那就只能放纵一把。实在是有牵挂的，那也只能牵挂着。
杜如晦能眼睁睁放着杜二郎不管吗？但能做的都做了，张公谨能帮一把，要是命长，活过李世民，那就更好。要是也短命，还有张德在。
最近几年可以说榨干了杜如晦的资源人脉，无非就是延续一下“杜氏”这个牌面。杜构固然不差，很受皇帝赏识，但现在的皇帝，和贞观八年之前的皇帝是两回事，杜如晦心知肚明。
皇帝现在要的不是忠臣良将，而是爪牙鹰犬。
讲白了，皇帝只要奴婢不要臣子。
杜如晦看不出皇帝有什么地方像杨广那个蠢蛋，杨广犯的错，李皇帝怎么可能犯？低级又愚蠢，只论资质，李世民堪称超绝。
所以杜如晦只投资未来，杜氏靠杜楚客这个混账是不行的，自视过高自以为聪明的笨蛋。而杜构和杜荷，一个老实人，一个不老实……一度要让人怀疑祖坟是不是被人掘过。
“大人想回长安之后，再见操之你。”
“我记下了。”
只凭这句话，张德就相信，杜如晦就算是死，也要吊着一口气到了长安再死。和房玄龄那种空手打死老虎的感觉不同，杜如晦身量干瘦，没有力量感，可是那种精神头，总能让人注意到。
这是一个不管皇帝、世族、老兵、商贾……都觉得很有“特点”的一个人，一个宰辅。
“以后，专心做官吧。”
良久，张德开口对杜荷说道，“从今往后，你跟房俊没法比。”
“是。”
杜荷点点头，并没有什么不服气，而是很清楚这种现实。
武汉这里，没有让杜荷一个人去跑腿，张德通知了李景仁之后，又跟“忠义社”的人说了杜如晦的事情。很快，准备前往武汉的队伍就多了起来，入春之后，不管是水路山路，春花烂漫，着实也不会让人觉得悲伤。
而此时，朝鲜道平壤宫传来圣旨，皇帝准备班师回朝。
两三年的“巡狩辽东”，终于结束了。
辽地局面和皇帝“巡狩”前相比，丁口翻了一番，石城钢铁厂相关生产单位总奴工数量突破五万。至于大量被征发的民夫、力役，却是数量太多来源复杂，以至于统计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头绪。
“环渤海高速公路”的北段、东段陆续运行，尽管和关洛官道比起来，此地的道路也只是将将好可以跑个双轮马车再塞一匹马，但即便只是这种程度，也足够让辽地一百年之内翻不了身。
石城钢铁厂及其配套工厂的产品，一天之内就可以武装一个军。半个月之内，可以武装朝鲜道平壤宫卫戍部队。
成果堪称斐然，只这一条弛道，李皇帝将来的历史地位，历朝历代帝王，坐三望二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只是盯着“一统”这个使命感极强的命题，那么李皇帝比刘皇帝更加有资格和始皇帝一起念叨“包举宇内囊括四海”。
而这个“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李皇帝，班师回朝的理由可以说是震动天下。
因为听说杜如晦病重，所以回来了，生怕看不到杜如晦最后一眼。
皇帝威权之上，居然被涂抹了一层相当厚重的“人情味”，对那些“贞观后”的青少年来说，简直是无法免疫的杀伤力。
这些“贞观后”不管是世族、寒门还是庶民，都没有经历过，或者说有记忆自家的皇帝老子跟突厥小霸王在渭水边捏着鼻子杀白马喝酒。
他们的记忆以及成长，伴随的都是唐军战无不胜，大唐坚不可摧，贞观大帝威加海内……
厚重的功绩和荣誉感，使得贞观大帝的形象，是无比刚强勇猛的，是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的。
“人情味”这种软绵绵的玩意儿，陡然出现在了贞观大帝身上，不但没有削弱其“神威”，反而更让顶礼膜拜之辈敬畏。
因为，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民间“知天命”的年纪，皇帝来这么一个操作，几乎等于是给整个皇帝的鹰犬爪牙打了一剂鸡血。
班师回朝可能会带来的微妙动荡，都会在这“人性”光辉之下，全部冲垮。
“皇帝就是天，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在府内感慨万千的张德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一条工科狗，要不是非法穿越乱入唐朝，而且努力工作的原动力相当的不纯洁，要是土生土长在贞观朝，还不立刻成为李皇帝的脑残粉？
就算是现在，不考虑立场的话，李皇帝也是炫酷到没朋友。

第九十五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皇后走了？”
“是。”
榻前跪着的杜构应了一声，“内官还有几个在外面，安排赏赐之物。”
“老夫去后，须记下一二事。”
“大人！”
“但有宫闱变化，即可投奔张公谨，他是琅琊公主驸马，太皇所出，唯当今陛下及琅琊公主为长。倘若有变，张公谨地位与今时决然不同。非房玄龄尉迟敬德能比。”
听了杜如晦的话，杜构猛地身躯一震，眼睛圆瞪小声问道：“太皇所出诸公主，缘何琅琊公主有别？”
没有纠缠那点情绪，这时候在老子病榻前哭哭啼啼不是尽孝而是愚昧。除了气着杜如晦，没有其它结果。
“因为琅琊公主有战功，东军之中，多有琅琊公主旧部。”
略作解释，见杜构明白之后，杜如晦又道，“今时天下之变化，堪称千年未有之大变革。此间伟力，非是一人之力，当今皇帝在位，兴许无有动荡。但有危局，山河变色，倘使有这一日，能庇护你兄弟之人，非江阴张德莫属。”
“太平盛世，怎会……”
“大兴城里未大兴，你资质平庸，看不懂是正常的。老夫卖予李唐数十载，不可谓不是忠臣。临死之前，老夫为杜氏略作谋划，也不算对不起李唐君王，江山社稷。”
一番话说的杜构浑身发抖，他才智远没有他父亲和叔叔那样惊才绝艳，甚至连吃苦耐劳都不如杜如晦。
可以这么说，杜如晦是典型的明明是天才还努力奋斗的“奇葩”。房玄龄偶尔还会偷懒，但他不会。
吃多少饭就干多少活，吃谁家的饭就给谁干活。
古往今来的打工仔之中，他算是顶级的。
“咳咳、咳咳……”
“大人！”
“老夫这一年以来，你可知晓，是在做甚么？”
“嗯？”杜构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道，“布置杜氏将来？”
“是也不是。”
杜如晦躺在暖榻上，看着屋顶的房梁：“杜氏系于李唐皇室，是不成了。老夫为你们兄弟寻的出路，不在中国而在诸侯。房玄龄总督江西，大抵也是如此思量的。颜师古那老匹夫，也被拿去做了小工……呵。”
长长地吐了口气，杜如晦双手交错在身上：“老夫回首二十载，查宗翻卷，还命人将‘忠义社’中人叫来榻上询问，老夫只想知道一个事情：那江阴子，是要做甚么。”
“大人……”
声音发颤，杜构资质“平庸”不假，但和张德打的交道极多，河北山东的勾当，让杜构大开眼界。甚至杜构在登莱，很清楚张德在东海之上的能量是何等恐怖。这让杜构深深地惊惧，但也从未将这种惊惧告知于人，哪怕他表面上很受皇帝器重。
但是现在，自己老子临死之前一年多，居然就是在“研究”张德。
“自来谋反没有他这样谋的。”
杜如晦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杜构，“不过，这当真是个‘祥瑞’。”
“大人。”
杜构的声音终于又恢复了正常，跪在一旁问道：“大人可看出甚么？”
“他非是要做甚么忠臣良将，大约是想做‘圣人’吧。”
“……”
若非自己亲爹就躺在面前，杜构差点想笑两声。
“若是论心，张德未必有这等思量。若是论迹，江阴子杀人如麻，又活人无数。十年以来，楚才唐用……皇帝击杀世族之功，何尝能少了他？千几百年后，倘使有千几百年，那时之人，又怎会去理会江阴子本心，而是只看功绩。”
一脸懵懂的杜构不能理解。
杜如晦笑了笑，微微摇头，资质愚钝也有资质愚钝的好处，至少不必想太多而惶恐。知道的越多，惶恐的也就越厉害。
“今年入京的楚地英杰，较之往年，如何？”
“贞观二十年也就二三百，多是流转南市和新南市。贞观二十一年，一千有余，北城朱门，多有聘用。”
“那你可知道，这些楚才，大多连寒门都不算么？老夫沉浮数十载，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识文断字’之辈，居然皆是苍头黔首商贾百工之后……长此以往，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又会如何？到那时，执笔写春秋之人，难道还是天生的贵种吗？”
这一刻，杜构彻底懂了。
他老子说“论心”，张德不可能是想要做“圣人”，只“论心”的话，跟张德打交道那么多，杜构琢磨张德连人都不想做。
可要说“论迹”，圣人所言“有教无类”，别人没做到，张德做到了。
甚至连圣人自己，何尝对着苍头黔首在野之民“教化”了？
“江阴子非常人啊。”
杜如晦感慨一声，然后眼睛闭上，“楚才有毒……皇帝、朝廷、世族、勋贵，呵，明智‘饮鸩止渴’，却又不能自拔。灭天下者李也，非张也……”
“大、大人……”
“怕甚？”
闭着眼睛休息的杜如晦依然保持着微笑，“老夫一生，不亏了。”
全然听不明白杜如晦在说什么的杜构，内心惶恐之余，还是准备去一趟新南市，然后跟“华润号”的人碰碰头，把今天的事情跟张德说一说，至于张德会得出什么判断，那是张德的事情。
杜构别的没听懂，但有一点很清楚，他老子让他放弃杜氏周围的老世族，转而抱紧张氏，尤其是张德，这是确定无疑不会出错的。别人会出错，他老子不会，尤其是老子还要给儿子铺路的时候，尤为正确！
收到从洛阳传来的密码，译文之后，张德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杜构这么急，可能是因为杜如晦突然加重了病情。可看完译文之后，万万没想到杜如晦临时之前，居然对他还有这样的“论断”。
“老子成个鸟毛的圣人啊。”
感慨一声，又不得不承认，“杜断”的当机立断，着实是超绝非凡。和马周之流不同，杜如晦显然是“超越”了贞观朝的桎梏，只是他平素里表现的还是“贞观朝”的巩固栋梁。
在贞观二十二年的当口，举凡世族豪门，真正“占得先机”的人家，大概也就只有杜氏。
甚至将来某一天，要绞死某个李皇帝的“义士”中，就有姓杜的。而同时说不定在那里哭天喊地要为皇帝尽忠的人中，还是有姓杜的。
“怎么了？收到京城来信，你便这副神佛面孔，是有甚么事情？”
说话间，武二娘子绕到张德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德很有默契地坐下，由着武媚娘给他揉捏脖颈肩膀。
“事情倒是没有，感慨倒是有一句。”
张德看着窗外夜色，“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九十六章 会晤之前
皇帝归程两千里，一路过来水陆交通，地方州县除了各种应付之外，关于皇帝班师回朝的理由，也要去“广而告之”。
即便有人觉得这是皇帝在消费“将死之人”，但姿态摆出来，就让人没办法张嘴就喷。
更何况，杜如晦自己也乐见其成。
君臣一场，传下千古佳话，杜如晦很高兴自己死了也能榨点油水出来。
即便不考虑将来五十年一百年，只在这贞观朝，“皇恩浩荡”也够杜氏吃个几年。
“操之，那我等先行前往长安，有甚动静，自会差人传讯。”
作为宗室，李景仁这几年风头正盛，虽说开创了“认爹流”，但主要技术还是大腿抱的牢。太上皇帮忙牵线搭桥给宗室谋生谋出路，其中一个主要的渠道，就是李景仁这里。
江夏东西两市，如今大部分的绢布行已经不做零单，而是做批发。江夏码头也有专门出口的绢布码头，出口方向就是南海。顺江之下，转道南海，一路过去都有入股合伙的地方豪门。萧氏、张氏、沈氏、姚氏乃至冯氏、冼氏……从武汉到广州再到交州，畅通无阻。
到贞观二十二年，武汉本地绢布的产量，随时可能影响着自南海往西一路到天竺诸国的市场。
人有交换的天性，拿自己有的掌握的东西，去交换别人手中没有的。因交换而产生了分工，因分工带来了市场。而贞观朝纵横四海的英杰豪强，则是交换的范围，从一州一县，变成了大江南北；再从大江南北，变成了五湖四海……
五湖四海早已不能满足内心对交（利）换（润）的追求，更何况，在交换的过程中，还有不愿意交换，更喜欢欺行霸市拦路抢劫的。如果不能谋求更多的利润，又打不过车匪路霸，那就只能死路一条。
诡异的繁荣带来奇葩的变化，李景仁就是这种变化中的得益者。
曾几何时，他这种货色，也配跟太皇陛下打交道？
现如今，他居然也能参与到一场不可描述的大型活动中去。这场活动叫做“皇帝要开始装逼了”。
“京城那些人，也不敢胡乱伸手。这光景皇帝回朝，有甚打算，我也打听到了消息。此间大政，与我等还是颇有好处。此去长安，若有失地失宅的，寻些合用的，招募了就是。”
“也是，如今还是缺人，南海开辟庄园，人手少了，开辟了也是白费气力。”
寄生虫病高发带来的劳力损失，一般人真扛不住。加上南海地理环境特殊，进入雨季之后，就是浑身难受，稍有不慎，整个庄园就是全灭。
南海诸国人口远远少于东海诸国人口，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道兴等人在南海费尽千辛万苦兴修水利垒田筑坝，才让交州一跃变成“上州”，而其中到底填了多少“海角奴”“天竺奴”，这就是个糊涂账，李道兴也不可能天天把这个事情挂在嘴上说。
“洛阳那些个，能伸手的地方不多，眼下长安，算是为数不多的肥肉。到时候闹出事端，也不比跟他们争抢那些个田亩物业，抢人最要紧。”
“省得，此事记下了。”
如果张德不说，李景仁少不得要在长安城跟人争抢“肉食”。洛阳新贵们现在没什么不敢贪的，皇帝天命加身，作为鹰犬爪牙，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非海上漂浮不得不跟三大船队讲道理，他们恨不得把单道真、王万岁的裤衩都抢干净。
皇帝过沧州时，非正式会晤就已经开始在朝廷上层流转。李皇帝的心思，基本都传达到了。天下大州刺史、长史，新贵中的地方巨头，但凡手头有人有钱的，如今都知道李皇帝打算新开一个衙门——宣政总制院。
总制中国之外军政，讲白了就是要把中国之外的利益一把抓，要开始定规矩。
即便有人不愿意，可也心知肚明，规矩还是定的，而且能定规矩的人，李皇帝天然有优势。
哪怕明知道东海之上，李皇帝的拳头不是最大的。
提前传达了精神，各家自然都要开始联络琢磨，应对接下来的会晤。
这时候讲什么忠臣奸臣都没什么意义，吃到肚子里的利润，没可能不消化就吐出来。
李皇帝要定规矩，要稳稳当当地把“东海金”“南海金”“靺鞨金”“河中金”的好处拿回中国，然后存到皇银内帑。可以理解，但是想要一口独吞，别人连汤都没得喝，那就没得谈。
再者，在中国不好搞事，到海外有什么不好搞的？
对有钱有人的巨头而言，海外拉一票野人武装起来干你唐军一点压力都没有。
什么唐人什么老乡什么家国，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屁。
消化利益才是唯一，才是天条！
好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能够做起来也不是靠运气，李董是个相当理性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勇气。但明知山有几百只虎，还偏向虎山行，这是佛陀的高尚情操，学不来。
李董定规矩的目的，也是为了稳定输入贵金属或者说掠夺番邦资源。对番邦的盘剥，只要他们没有反抗之力，对李董来说，就没必要展现自己的“仁德”。
没有利润，打起来又费钱，这时候就需要打一顿之后再宣扬“仁德”。类似扶桑诸国一盘散沙，又有大量贵金属等着去捡，还能搜刮大量劳力去修奇观的地方，简直是爽到没朋友。
这时候要啥“仁德”？必须“威加海内”啊。
只是好死不死的，一群贱人提前跑去这些地方以他的名义“威加海内”，吃头汤的不是他李世民，但李世民捏着鼻子认账也不是一回两回。
再者，世界很大，他李皇帝“天命加身”，管你发现什么“金”，都得让他吃一份。东一点西一点，哪怕每个地方占比都不多，可加起来总量就是极为恐怖。
于是哪怕成立“宣政总制院”，适当地把海外利益让渡一点出去，看似吃亏，算总账的话，“天命加身”就是这么无解！

第九十七章 地方变化
郑州中牟县万胜卡口，关市内外的粮队一路排到津渡，不过这时候的粮队，都是在出脱旧年的粮食，新粮怎么算都还有四十来天才能收割上市。
不过和以往不同，中牟县里的市场却是热闹非凡，交易着颗粒没有的夏粮，主要是小麦。
“卫州！卫州夏粮，毛粮一石八十有没有，有没有——”
“八十二！太行社要了！”
“八十二，八十二，八十二，还有没有有……”
“八十四！牛口号八十四！”
“八十六！孝义社的！”
“日你个娘哟，毛粮你喊八十六！”
“老子两文钱加的起，关你鸟事——”
“入娘的偃师佬，瞎鸡儿喊价，亏死你个鳖孙！”
“呸！老子赌今年夏粮价钱，有种你他娘的跟进啊。没钱还恁多废话，没钱给老子爬开——”
入京最大的小麦交易市场之所以选择在郑州中牟，主要是因为交通便利，又恰好跟几个高产粮区距离近。加上京城权贵吃相越来越糟糕，不愿意平白惹了一身骚的大小商社世族，都离京城一段距离。
“红白双契、凭票、私章、柜号章、保人……孝义社是拿饼子还是票子？”
“票子，华润飞票。卫州的认不认？”
“认，长安西市飞票也认。”
“那就成了！”
整个大厅虽然吵嚷不堪，不时地有人报价喊价，但是当孝义社和卫州“粮官”开始做文书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开始打听消息。
“偃师佬买了多少？”
“毛粮？”
“屁，讨多少钱！”
“十七。”
“啥？！这他娘的赌性恁大！这要是夏粮丰厚，河北麦子多个一成，他玩个甚？”
“兴许人家喜欢吃白面冷淘呢？”
“噫……十七万贯吃白面冷淘？”
“你管人家恁许多！”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卫州今年的夏粮，少说一百万亩地的产量，被孝义社吃了下来。卫州“粮官”拿到了订单，虽说兴奋无比，可也压力极大，十七万贯不是一次性支付的，分批次支付，四十天后就是开始夏粮征收。
诸县能不能稳稳地弄今天约定数量的小麦毛粮，其实多少也没底，万一玩脱，那真是祖宗十八代都要赔进去。
更要命的是，以前种粮，还能拿农户说事儿，可这几年卫州的田地只要是连成一片的，大多都用上了八牛犁。新式农庄随处可见，黄河以北，不管是淇水还是北运河两岸，大量的农户集中到了河口地区做工。
河北粮价从贞观八年之后，就怎么逗卖不上去。而农家子弟想要混个体面的女子做婆姨，没点家底门也没有。
要是天候不由人，来点水灾旱灾蝗灾，一户人家几百亩地当时就完蛋。虽说贞观朝的年景还是不错的，积攒个一二年粮食，也够凑合个三年五载。
可靠着几百亩地，那是发不了财的。
河北诸州，只要是有点交通便利的，大户掏钱把农家的“田皮”拿走，“田骨”还给留着。至于是拿十年八年还是二十年十五年，都没有定数，但农家每年的粮赋杂税，大户收走“田皮”之时，就等于要包了。
而农家子弟得了这点“好处”，姑且算是“好处”，就屁颠屁颠跑去河口林立的工坊之间寻找生计。
气力大的做了力夫，一年下来，赚的比种地多得多。只要没病没灾的，还知道攒钱，一年工钱抵得上家中种地三五年的。这还只是一个壮劳力，没有算家庭其余成员的作用。
而河北诸州诸县因为海外需求大增的情况下，各种类型的工场如雨后春笋一般诞生。
比如木料厂，因为造船的缘故，大量的木材加工厂出现在了黄河北岸。而靠近京城洛阳的州县，则是有大量的肉类加工厂，比如新乡县，现如今就是河南地“进口”各类香肠、腊肉、咸肉的交易市场。
再比如麻绳厂，大多都是给船厂提供船用绳索。不但有全套大河工坊淘汰的并线、绕线设备，连培训工人的车间主任，都是从大河工坊挖过来的。
这些工厂在未来的几年之内，伴随着“东海金”的高产，加上针对扶桑诸国的专业掠夺，业务量都是不愁的。
而这些工厂能够蓄纳的人口，远比一二百亩薄地养个五口之家多得多。
种种原因，导致了河北道西南诸州诸县的粮食生产不再是以小农为主，而是以大户关扑“田皮”，然后通过八牛犁、灌溉渠等等手段，达成广种广收的需求。
又因为大户广种广收的缘故，使得交易量不再是小农自己肩挑手提赶着牛车去市易之所发卖。小农承担的物流、交易风险，大大降低。
而粮食采购方，本身就是以“大户”为主，小粮商为辅，这种一次性就能大规模交易一百万两百万亩地粮食产量的形式，受到双方的极大欢迎。
但是粮食是特殊的，受天灾人祸影响极大，为了保证双方能够轻松交易。一些“巨头”效仿扬子县的案例，给河北道西南诸州的“粮官”牵线搭桥，使得采购方可以用一个当时的定价，购买一段时间之后的粮食。
涨跌盈亏自己承担，而“巨头”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个交易能够执行。
不管是种粮大户还是采购大户，都不可能有胆子去得罪某些“巨头”，于是郑州中牟县，便在一种相当奇葩的市场环境中，成为了一个焦点所在。甚至整个郑州来看，中牟县的繁华程度，居然因为粮食交易，比管城、荥阳等上县还要高得多。
“汴州粮，夏粮，精粮一百！”
“一百零二！”
“一百零四，桃花社报价！”
“汴州也种了麦？”
“早种了，前年开始种的，都是好货色，京城吃的白面，都是汴州麦磨出来的。”
“白马社报价一百零六！”
“一石一百零六，照去年汴州夏粮的行情，倒是还能大赚。”
“一百零八！汜水商号报价！”
“一百一！东海商行！”
“噫！扬州人也来咧！”
“今年是不是要打仗？”
“咋不打？现在‘东海金’不是说要提产量？不打仗怎地提产量？”
“打仗是打仗，产量是产量，怎可混为一谈！”
“夯货！你懂个甚么，只有打了扶桑，才有人手去挖矿，难不成让你去挖？”
“这……”
“一百一十二！东风社和凯申号联合报价！”
“东风社？是王东海的人？”
陡然冒出来东海过来的强人，加上凯申号，顿时让一群大厅中忙着叫价的档头打了鸡血一样扯开了嗓门。
“一百一十四——”
“一百一十六——”
如果说没有东风社和凯申号，兴许还要观望，但出现了东风社，这就说明扶桑那里是铁定要打下去的。打多久不知道，但肯定要打到令人满意。
皇帝在辽东恁几年打猎玩耍，河北河南的肉价都连带着提高了不少，至于米面粮油更是年年涨。大军啥也不敢，窝那里两年斗地主，那人吃马嚼的是多少？更何况皇帝还要修一条“环渤海高速公路”，那么多工人奴隶，就算只是吃糠咽菜，折算起来，数量也是惊人。
已经尝到过“甜头”的各家，此时听说王万岁居然也要购入夏粮，那还想什么？必须是要一干到底，打的扶桑诸国生活不能自理才会罢休啊。
就算三五月，这一通好打，人吃马嚼那得多少？
一时间，夏粮还没有上市，价钱却已经飞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意思
中牟除了铁杖庙还有麦公祠，围绕麦公祠，中原各道各州县的粮商巨贾，都在这里建了会馆。来头都不小，朝中有人，江湖有狗，都不是寻常人家。
比如河东来的，主要就是北都商帮，因太行山缘故，在麦公祠旁边建设的会馆，叫做“山西会馆”，轮值的馆主基本都是太原人，能跟魏王、晋王两个亲王都能说上话。加上王珪、温彦博留下来的交情，在京城也不虚谁。
河北地的商帮就比较复杂，各种都有，甚至连蒙兀室韦、契丹大贺氏都组了团。而且还不能小瞧了他们，蒙兀室韦背后是安北都护府撑腰，契丹大贺氏则是琅琊公主府为后台。
蒙兀室韦在中牟县的落脚点，叫做“蒙古会馆”，主要批发的是糜子和麦子，稻米是不碰的，安北都护府不允许。
除了这些个大型会馆之外，有些中小会馆也是聚集在这里，各地世族豪强组成的粮商，大多都是能互通有无。究其原因，还是这几年朝廷粮食用量极大，北地两三年为了干死扶余种，消化朝鲜道，平均每天光消耗毛粮就要一万石。
而且这还是皇帝人在辽东的行情，贞观皇帝想要在粮草用度上糊弄他，难度系数不小，加上旧有的账本陆续淘汰，伴随着线装本和新式记账法的出现，贪墨需要的技术越来越高，想要做贪官，不读书是不行的。
因为皇帝就近盯着，一年仅仅是填饱肚子的用度，就有四十万贯。这还没有算肉类蔬菜以及牲口消耗，要知道李皇帝在辽东，光抽调的编制军马，就有九万匹，民间各类大牲口超过十万。
哪怕实际每次投入使用的军马才几千匹，但皇帝为了彻底干死扶余种，然后在老林子中修建乌堡，这么多牲口是必须的。
牲口的消耗量比人要多得多，而且和人不一样，人逼急了吃点野菜咸鱼也能充饥。可战马那是粗粮精料要混着来，如有必要，还会加个鸡蛋给口盐巴。一年全套流程，够养活几十个轻步兵的。
轻步兵好歹死了拉倒，战马死了浑身肉痛。
大军出行，一般都是保畜生不保人，人不值钱，值钱的是畜生。
这两年李皇帝“巡狩辽东”，一路平灭扶余种各部，又顺利控制鸭绿水，布政朝鲜道，一应用度，如果只靠官方力量，也是吃力。在民间人力物力财力丰富的情况下，还要用自己的，这不是神经病么？
李董表示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朝廷采买又不用他掏钱……
个人是个人，公司是公司，李董分的很清楚。
两三年养肥一票粮商不成问题，就是兵部、民部的日子过的有点恶心。
“王东海那里，居然要恁多夏粮？难不成今年夏秋要来个大的？”
“听说王师已经登陆扶桑，早先京城不是布告天下，说是册封那甚么倭地土王为‘邪马台女王’？”
“这也算是魏武故智？”
“倭地离散，不似中原连绵。诸国诸邦各自为政，这‘邪马台女王’既受陛下册封，自是大不相同。”
挟天子以令诸侯，“邪马台女王”固然不是“天子”，但路数是这么个路数。唐朝威势炽烈，贞观皇帝又是四方共主，“天命”就在这里。
言出法随，李皇帝封谁做大王，谁就是正统，不存在任何异议。
就算有人要作反，可面对这种情况，愿意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的，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可如今皇帝返转京城，又不在辽东，这兵部采买，怕是不太好做。”
“而且咱们跟朝鲜道行军总管也搭不上，牛公非是那等好相与的。”
“北地今年还要休整河道大堤，加上弛道，怕是朝廷也没甚钱。”
“朝廷税赋，诸位估估看？”
“少不得五六千万贯要的。”
“五六千万？嘿，那都是甚么时候的事情了？早破万万了。”
“破亿了？甚么时候的事情？”
“不好说，也别打听，真要是胡乱去说，京城那些恶狗，定会治你个罪过。说你是甚么细作，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麦公祠附近有个专门做祭品的铺面，行商之人也不忌讳，在这里吃饭喝酒之外，但有祭拜麦公求他保佑，也会捎带一只猪。
“哎哎哎……让让腿让让腿，诸位，酱烧的排骨，红烧的五花肉，慢用！”
跑堂的小哥将托盘一夹，抹布往肩头一搭，转身又去招呼了新来的食客。
“哎哟，客人瞧着面生，头回来俺们‘烧猪馆’，要吃喝点甚么？店里有酒，新到的会稽老酒，也有几坛汉阳‘敢杀蛟’。”
“来几个招牌，再要一坛‘敢杀蛟’。先上两叠胡豆，五香、咸香的各来一个，有酱卤的牛肉就切半斤。”
“客人少待，俺这就招呼灶间！”
新客落座之后，就见堂间有个客人望着这边，好一会儿才问道：“老哥可是打南边过来？瞧着像是萧二公子的伴当？咱们是不是在徐州见过？”
“嗯？”
那新客的凳子还没坐热，陡然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回头看了看，回忆了一番，顿时击掌笑道：“哎呀，是你老兄，咱们在崔公府上，确实见过，小弟还跟老兄几个朋友一起喝了几杯。”
“果然是老哥，来来来，一起一起！”
“恭敬不如从命！”
爽快地坐下，然后他问在座的几个，“这次来中牟，和上回在徐州一样，都是为了粮食。今年夏粮还没收，价钱倒是上去了。”
“怎么？萧二公子也要收粮？”
“嗯。”
点点头，却不想透露底子，但都是老江湖，哪有什么不懂的。
“哥儿，拿个酒盅过来。”
喊了一声，又一个跑堂小哥听见之后，就拿了酒杯过来，还是瓷质的，上面烧了蓝青色的胎花，想来不是普通落脚货色。
“老哥有甚消息，还望不吝赐教……实话讲，我们这几日，都是发愁的紧，也不知道这夏粮到底是个甚么光景。朝廷大政又不像以往，如今打听消息，不甚便当。来来来，先干为敬。”
给人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哥哥们说笑了，小弟就是个跑腿的，承蒙萧二公子赏脸，也就是胡乱走动走动，干些气力活。”
跟在座的几个敬了一杯之后，萧二公子的伴当口风还是很严。
一看如此，早来的几个已经来了精神，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晓得，萧二公子那里的当口，和别处不太一样。他膝下有一双女子，当年人尽皆知的貌美可人，差一点就被选入宫中伺候皇帝老子，可现在那都是住在武汉的。
“老哥，江湖朋友，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哎哎哎，哥哥是甚么意思……”
“不是甚么意思，就是一点意思。”
“那……小弟就不好意思了……”

第九十九章 说客
“兵部怎么说？”
“怎么说？说他娘个娼妇！”
手按在腰刀刀柄上，一身劲装的汉子叫骂了一声，“他娘的现在没钱，说是敦煌宫用度早已拟定，想要增派，得有朝议。议他娘的祖宗——”
“将军，那咱们是留在京城？还是返转？”
“再等等看吧，老子托了熟人，看看还有没有转机。如今皇帝班师回朝，当是个好机会！”
“眼下王氏、蒋氏的人，都已经到了敦煌，要不要……让王氏、蒋氏的人帮忙说项？”
“走了，管恁多屁事！”
朝廷给了“天使”名额，王氏、蒋氏的人现在到了阳关，随时过西域入天竺。而关陇薛氏、李氏之流，又跟着兵部尚书兜兜转，显然是琢磨着依靠王师来玩“一夜暴富”的戏码。
有这心思的，不是一家两家，即便是皇帝刚刚过幽州，就有人托了关系，让人递了好处给中官，就指望中官帮忙在皇帝老子面前美言几句。
这年头打仗，还不是皇帝说打谁就打谁？
“朝廷不可能没钱啊。”
“钱有去处，哪能拆东墙补西墙，就兵部的人是人？别的不说，礼部这几年也没少收钱入库，署理番邦诸事的衙门，别的不说，羊毛和红景天那是多少钱？还有‘河中金’，这可是鸿胪寺和礼部都有份子的。总不能都顾着兵部，别家监寺都吃糠咽菜吧！”
“说的也是，眼下要弄钱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要紧的地方就在钱上，又不是以前，给口饭吃就能让厮杀汉卖命。这几年，羽林军那都是有正经饷银的。还拿从前的规制，这不是自作聪明吗？”
一般来说府兵都没有饷银，有也是以“赏赐”的形式下放，贞观朝前期府兵的主要好处是“永业田”，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带干粮加装备投军。
但现在“永业田”算个鸟，放社会上连中等收入都不算。再想用原先的套路，那就不成了。以前府兵相对普通百姓，那是有“特权”和“优势”的，现在一年下来还不如工坊打工的，这还有个鸟毛意思。
贞观二十二年天下各道军府府兵，大部分地方府兵早就退化，转而开辟新的技能和业务。
正经具备战斗力的武装部队，依然只是皇帝直属和各大边防军。又因为地方膏腴之地逐渐人口富集，偏僻地区的府兵即便战斗力不行也不妨碍，保住膏腴之地即可，对李皇帝的江山社稷而言，谈不上有什么损失。
最多账面上的府兵数量有点虚，但李皇帝根本不在乎账面上到底是几个兵，正兵精锐在手，根本没什么好琢磨的。
二三年经略辽东，皇帝亲自督建“环渤海高速公路”，使得退伍老兵能够从皇帝那里，混到一个两个庄园，虽说地理位置是偏了些，但实打实地有赚头。而且王师登录扶桑，“东海金”就在眼前，要说不想做个淘金客给子孙后代攒点老本，那些退伍的厮杀汉自己都不信。
搏命半辈子要的什么？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子孙满堂？
皇帝老子拿朝鲜道和扶桑的土地人口作为赏赐，放以前自然是看都不想看，那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就要中原的三百亩永业田，老子牛逼！
但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再怎么没文化不识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皇帝老子自己都在折腾呢，更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耕读传家”地方土豪，全特么跟着在海上浪。
一条船能捞多少好处，别人不知道，滚去辽东、朝鲜的老兵会不知道？
皇帝老子要搞扶桑，盯着金银铜铁那是挪不动脚，可这些个上了岸的王师，吃喝拉撒睡难不成靠老天爷赏赐？光靠抢劫也抢不了多少口粮，换做以前，那些个倭奴杀了就是杀了，省得还占一口吃的。
现在那是不成了，奴隶就是钱啊，一个庄园，要是种桑，采桑缫丝要是一起来，怎么说一二百个奴工要的。从老家带乡党那也得有地位，老兵哪来这个脸面？再说了，乡党信不过，还是奴隶最放心。
牛进达梳理朝鲜道诸军事的光景，不少老兵因为跟某些人有交情，就在朝鲜道南州黑齿部混了点土特产，自己受封的庄子搞点石材，居然就碰上皇子老子要修建平壤宫。
一夜暴富不是做梦啊！
有了榜样，尽管朝鲜道行军总管对此事是相当低调处理的，但还是透露了消息。没办法，发了财不装逼那还是人吗？
财不露白那是商贾做派，老子纵横沙场几十年，你就是个王子公孙，来抢老子也得掂量掂量老子手里的横刀快不快。
可以说因为种种原因，不管是利益还是荣誉，总之，琢磨着李皇帝再来一回“巡狩”哪儿旮旯的老兵并不在少数。
同样的，希望再跟着皇帝老子吃一波福利的各地商会也不在少数。
可惜这几年李董搞奇观搞的有点嗨，花钱如瀑布，虽说都是花出去都是国家的钱，李董也不心疼，但这就导致再想继续搞事，就得琢磨是自己出出血还是攒老本。
“嗳，听那几个城北老兵的口音，不像是洛阳本地的？”
“看打扮，应该是敦煌的。”
“西军？”
“八成是。”
“这是来作甚的？”
“大概是想让朝廷再用兵吧，这两年西军虽然也打，但大多都是收拾一下突厥残党，还有那些个不服王化的杂胡。”
“瞧他们那模样，怕不是兵部提都不想跟上头提？”
“没钱闹的。”
“没钱啊……”
洛阳城内，好些人家多知道西军来了人，跑来撺掇着要搞一票。不过好像兵部拿没钱怼了回去，军头是不敢正经拿这个事情说话的，闹不好治一个意图谋反，那简直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杜公，这兵部没钱是不假，可这市井之间，不是有钱么？”
“甚么意思？去民间抢钱？”
“抢钱不行，可以借钱嘛。”
“借？让兵部跟民间借一笔钱，信不信皇帝杀了兵部上上下下？”
“杜公，话不能这么说，兵部借钱，也未必要这般。杜公如今是工部侍郎，在魏王那里又颇有情面。不若杜公说服魏王，让魏王在弘文阁美言几句，弘文阁可以代为商议，到时候，可以效仿‘湖南土木大使’故事，发个债票嘛。”
“债票？”
“朝廷要发兵征讨甚个地方，便发个债票，周转个一年半载，也没甚么。略微贴点利息，总之是有人要的。旁的不行，洛阳还能不行吗？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朝廷啊。朝廷还怕没钱还债？”
“嗯？”
杜楚客听了这想法，眼前一亮，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若此事能成，倒是个好主意，倘使大获成功，首倡之人何尝不是有功之臣？”
只是杜楚客又冷静了下来：“不过，债票倘使散卖，怕是没甚意思，收拢资金不知道要到甚辰光……”
意味深长的一番话，便等着说客开口。
只听那人对杜楚客咬耳小声道：“杜公，中牟县那里，倒是有不少现款，就等着杜公帮忙。若是事情能成，旁的不说，‘长乐公学’一套临街大房，杜公要是不嫌弃吵闹，偶尔也可以回长安小住一阵。”
“嗳，求学之地，每日起来能听见朗朗读书声，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杜公风雅，下走钦佩。”
第十三卷 人生易老天难老

第一章 换个流程
“三州木料仓在此地有几个码头？”
规模宏大的仪仗，当前一匹神骏之上，身穿宝甲手持硬弓的李世民远远地看着连绵不绝的船帆，然后从彀中抽了一支箭，远远地指着河口穿梭往来进出港口码头的船舶。
“有三个大仓，五个小仓，共计八个。”
马周对这里熟的很，当年在蓟县还专门收拢过一批羊毛，过手的还是幽州都督府都督李客师。
“当真是快啊。”
感慨了一声，李世民又指了指不远处斜插过来的北运河，“朕记得，北地运河如今是允许民船出入的？”
“主要是粮船、石材船、木料船还有肉食船。”
“幽州开了恁多毛纺厂，这几年河北河南多用幽州毛毯，怎么，不用船运的？”
“毛毯多去漠南漠北赚头大一点，后来直接海运到海州或者扬州，从南运河走要便当一些。”
“绕恁大一个圈子。”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忽地扣拉弓弦，砰的一声响，箭矢疾射而出，噗的一声，青绿的芦苇荡中，竟然一只绿头鸭被当场射爆了脑袋。
一箭爆头，这等箭术哪怕放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左右卫骑打了个唿哨，顿时一条黑色细犬蹿了出去，几个呼吸，就见这条黑犬就叼着那只绿头鸭到了御前。
“赏！”
“谢陛下！”
“哈哈哈哈……”
李世民将手中的硬弓一抛，卫士立刻策马接住，却见皇帝骑着马一路小跑，到了渡口才停下。
“这地界，往后往来的人就多了，还不如盖座桥。”
“弛道过蓟州，想来桥也差不多能动工。”
见皇帝兴致高，马周还小小地捧了一句，“不若陛下给这未建之桥取个名？”
“有个甚意思，宾王也是学坏了。”
笑骂了一声，指了指马周，但李皇帝还是横马临河，傲然道，“这津渡是天子下旨要建桥的，就叫‘天津桥’吧。”
“谢陛下赐名，择日勒石立碑，以供后人瞻仰。”
“你这跟蒙兀人学的拍马屁，当真是炉火纯青。哈哈哈哈……”
五十岁的李世民较之当年，更加的自信自负，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竟是让一众随员都是心悦诚服，只觉得一代大帝便是如此的。
御赐“天津桥”之名，很快就从幽州先行传递到了京城。
在人们奇怪皇帝怎么突然有性质跟桥梁工程过不去的时候，弘文阁内一帮老夫子小夫子都是脸红脖子粗地在那里互相瞪着眼珠子。
连一向处事微妙的褚遂良，竟然也犹如好斗的公鸡，挺着个细长的脖子，不时地说话又不时地喝着茶水。
“朝廷再缺钱，哪能打仗还问民间去借的？”
“不借如何？就干等着？”
“等等又何妨？”
“何妨？时不待我啊孔公，如今皇帝是个甚么意思，诸位都是知晓的。那些个庄园，不出意外，想来就是返乡老卒厮杀汉的。皇帝省了一笔钱不说，还攒了恁大名声。若是早年，也不消武德朝，贞观十七八年之前，这庄园有个甚用？但今时不同往日，世道不同了啊。”
“番邦的事体，怎可能是个长久之计？”
“怎么同日而语？”
弘文阁内，除了诸学士，还有个胖子也在那里静坐开脑洞，李泰心里寻思着，朝廷现在没钱，而民间有一笔款子，够数不说出借人还不散，最重要的是，出借人底子干净，怎么也算是国朝栋梁，里头跑腿的，最次也是个“乡贤”。
这笔钱不烫手啊，拿了又有什么干系？
不过死胖子也清楚一个道理，钱烫手不烫手是一回事，拿了钱办事，事情有没有办好，是另外一回事。
诸学士现在看似吵嚷着要不要借，实际上就是怕担责任。
拿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拿了钱没办好事情。
到时候问罪问责，怎么算？治一个“乱开边事”总不会有错吧。这个锅，弘文阁这帮“人精”，怎么可能去背。
真以为一代贤臣是那么好当的？“房谋杜断”的办事能力并没有超越这帮弘文阁学士几倍，但他们能扛得起压力，担得起责任，这才让皇帝倚重。
固然现在是不行了，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正如褚遂良说的那样：怎么同日而语？
死胖子忽地觉得，这帮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弘文阁学士，怕不是就等着他跳出来说可以借，只管借，不要怕……
毕竟，他是个连小贷裸贷都不放过的亲王，在世人眼中，大约这种钱放在他李泰面前，等于就是“打赏”“分红”，拿了就是拿了，出去浪还不是美滋滋？
想到这里，死胖子顿时觉得恶心，仿佛吃了一碗生蛆，想了想，便起身先行告辞。
寻了一处僻静地，招来杜楚客，李泰决定向他问询办法。毕竟，跑来他这里说项的，就是杜楚客。
死胖子琢磨着，杜楚客心里肯定是有办法的。
“楚客，可有甚办法能圆满一些？”
“大王的意思，是让弘文阁诸学士，好方便开口说项，是么？”
“若是没个便利处，怕是不行。”
“那……不若让兵部问工部借一笔钱，而工部再去发个债票，借钱来做个工程。京城河道疏浚，或是翻修东行弛道，总能找个由头。”
借钱打仗，小规模搞搞可以，但现在这不是三五万贯的事情，而是几十万贯搞不好还是上百万贯。到时候朝廷公文昭示天下，识文断字的一看，卧槽你们居然借钱打仗，简直是疯了！
皇帝可以借钱打仗，皇帝甚至可以借高利贷打仗，但朝廷就不行。
不过朝廷借钱搞大工程，倒是瞬间让人接受，而且很容易被接受，不存在有失朝廷体面的地方。
皇帝借钱打仗，那是皇帝“雄心壮志”，有“毕其功于一役”的豪情万丈。最多就是一帮被皇帝坑了的倒霉催的，心里默默地怒吼日狗。
可朝廷要是借个几十万上百万贯去打仗，那就不是倒霉催的喊着要日狗，连吃饱了没事干的也会一起喊。
“让兵部问工部借钱？”
李泰眼睛一亮，“好主意！”
“大王莫要急切，便是如此，也要先行禀报陛下。此事，当由圣裁。”
“对对对，说的对，此事，有个首倡之功，便是够了。”李泰一脸兴奋，更是摩拳擦掌看着杜楚客，“弘文阁诸学士帮忙运作兵部从工部借钱，想来也是能开口的。而工部问民间借这么一笔钱，也不会有失体面，如此一来，倒是都照顾到了。”
“大王禀明圣上之前，最好同弘文阁诸学士先行沟通，然后联名上疏。”
李泰是亲王，甭管诸学士如何牛气，他名字肯定是头一个。功劳是不会少了他的，假如除了幺蛾子，也不会就打他一个人的板子，名单上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章 贼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弘文阁里成天念叨这句话的学士并不少，但无一例外内心都在默默地吐槽：有的捞管尼玛的大不大安不安。
“‘李大胆’当真愿意？”
“他如何不愿意？这工部尚书，难不成能坐稳了？”
“当真不愿意，那‘湖南土木学院’也不必建了。”
“嗳……不可以国事要挟。”
嘴上这么说，内心却是很淡定的。他们都是李皇帝的“秘书”，主要工作就是给李皇帝汇报。要成什么美事儿，可能有点难度。可要是坏别人好事儿，这个把握还是很大的。
说到底，李皇帝还是要用人，不信弘文阁的走狗，难不成信那些没有入阁的“外人”？
当年的李大亮敢在朝堂上狂喷温彦博，现在的李大亮还有这胆子没？固然有，可皇帝“变了”。
弘文阁诸学士也不介意做反派坏人，反正都已经沦落到给皇帝做狗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逮着哪个倒霉鬼咬一口就是，之前怕李大亮喷人怕李奉诫婊人，那是因为反抗不过，怎么干都是惹一身骚。
可现在皇帝老子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事儿，咱们是给皇帝老子办事啊，忠孝的事儿，那能叫不要脸吗？
“再说了，他‘李大胆’在凉州交州都是厮混过的，怎么不知道这其中的要紧处？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如今突厥覆灭，残党都逃离了河中，这光景，正是扩大战果复我汉皇天威之际。陛下万世英明，岂能为其所阻？”
大帽子一顶抛出来，除了来点政治正确之外，也是给自己壮胆。
万一他妈的李大亮是个“李大傻”，就是要正面刚，这不是蛋疼么。
“西军休整数年，历年无甚大事，多是在碛西维持安定。不过，郭孝恪旧年上疏，言河中可效仿漠南故事，划分草场定牧减丁。只是，此事要成功，粮秣糜费何止万千，止漠南漠北，安北都护府历年支出，都是一百二十万贯以上。朝廷如今钱粮用处极多，修路修坝，围圩造田……总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吧。”
“西域地力贫瘠，旧年查阅典籍，汉时有西域大城，屯田收粮甚多。只是，不几年滴水未有，乃至人地两失。”
“再者，西域诸国遗民甚多，西军又是虎狼之师，钱粮不可留存西域。”
“屯田之处，当另辟他方。”
“鸿胪寺倒是有个奏疏，是河中发来的。”
“长孙冲的那道奏疏？”
“皇后留存了，大约就是等陛下班师回朝，才会禀报。”
一时间，诸学士来了精神，要是能把皇后捎上，这事情就能成了。李大亮算个毛啊，皇后才是大拿！
自从朝廷开始宣传鼓吹长孙冲的高尚“节操”之后，河中的风土人情，就陆续通过西军、敦煌宫、关陇世族，在丝路的东段一路流传到中国腹心。
当代苏武，贞观耿恭……各种美誉都是不要钱的往长孙冲头上砸。
早先几年其实还好，但是伴随着青少年逐渐成长起来，长孙冲已经不仅仅是长孙冲，他是大多数青少年的“英雄梦”，具备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图腾”属性。一如那些在铁杖庙麦公祠旁边开了会馆赚了钱的商贾，忙不迭给麦铁杖上香，长孙冲就是知道自己是“唐人”的青少年的现实偶像。
大表哥可比旧时长安少年的“及时雨”“呼保义”可强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长孙冲也不是吃干饭的，当年在鸿胪寺和礼部留下来的交情，加上当年去东北走了一遭，各地关系留存下来的老部下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虽说都是中下级官吏，但这年头，嘴炮要的就是数量。老部下们本来就想着自己单位特么就是个屁，想要发财升官，还是得看老大带。
现如今老大在河中一窝就是好几年，声望刷的简直不要太足。可以这么说，长孙冲只要返转中国，尚书之下随便挑，资历妥妥的够。
整个长孙氏，除了长孙皇后，连长孙无忌都没有儿子现在的声望。
要是只有声望，那也只能算有一条麒麟臂，长孙冲在河中“榻上苏武”的名头也不是白混的。河中诸国诸邦诸部塞女郎给长孙冲，图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依靠上国公子，寻求庇护。
三百里开外就是程处弼那个恶魔，怎么看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这时候不抱紧上国公子的大腿，难不成还要装逼摆谱不成？
连景教老法师都跪舔了，他们算个鸟。
长孙冲美女收了一堆，金银财宝自然也不能少，自波斯故地霍拉桑往东，至乌浒河南北，几年经营，大多数番邦小国已经有了确实的感受，突厥佬是彻底完了，波斯废物也是没可能卷土重来。
“唐人”就是亲爹。
凭借这种特殊的声望，长孙冲借助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测绘狗之力，历时数年，将河中各地风貌，大致都描述了出来。甚至连河中南北，哪里可以种豆麦，哪里可以放牧，都一一标注描述。
除几个特殊的矿点，其余金银铜铁铅煤等等矿藏，都是尽数记录。
风土人情、地貌地形、特产生物、水经山经……汇总罗列出来，仅文字就超过一百五十万字。
全系列经过休整编纂，定名《河中书》，直接发往长安。
到长安之后，先行复刻一百余套，然后二次编修，才送往京城。
只凭这本书，长孙冲的历史地位就超越了苏武，因为这已经超过了“气节”的层面，此举贴在贞观皇帝的冕梳之上，那就是“功在千秋，利在当代”，属于贞观朝绕不过去的一个社会学壮举。
《河中书》给唐朝能省多少钱是不可估量的，原本经略河中，只是有强烈的意愿，但面对复杂的地理气候环境，复杂的人文关系，唐朝要付出的军事政治成本，很难用一个数字来估算。
因为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陷进去。
但是现在，有了《河中书》，事情就变得大不一样。唐朝等于是拿到了一份“河中攻略”，遇到什么怪打什么装备卡什么bug心中有数，剩下的就是展现真正的技术。
“长孙伯舒似是也同意用兵？”
“可那是河中，如今王氏、蒋氏，去的是天竺。如今天竺大乱，正值‘战国’，倘使涉入北天竺，以其地力，自可供养碛南。如此，敦煌宫历年承担，也要小上不少。”
“依老夫所见，还是先行禀明圣上之后再说。经略河中还是北天竺，交由圣裁。”
诸学士都是点点头，然后目光一转，齐齐露出一个微笑，看着不远处正坐的一个死胖子。

第三章 闪了腰
《河中书》除了人文学术上的意义，对贞观朝想要通过“开疆拓土”来升官发财的军政官僚而言，还有地缘政治上的指导意义。
若非玄奘西行走了一遭，唐朝想要系统地了解天竺和波斯东北地区的风土人情，基本上只能靠土鳖商人和番邦杂胡的上下嘴皮子。但玄奘给唐朝带来的消息，也仅仅是让唐朝内部了解到硬实力的对比。
某某国丁口多少多少，胜兵几千几万，产什么有什么能到哪儿去……诸如此类的消息虽然也很重要，但还不足以让唐朝省个千儿八百万贯开元通宝。
但《河中书》，却是大不一样的，唐朝内部第一次知道，原来天竺西北，居然有个天然的大缺口，倘若用兵，从西天竺长驱直入，整个天竺诸国，就彻底暴露在了兵锋之下。
同样的，只要天竺实力足够，也能从此地杀入波斯东土。
在旧时代的唐朝精英看来，进入天竺是要九转十八弯，费九牛二虎之力。但现在一看，事情并没有那么困难。
更重要的是，海上丝路和西南茶马道，也建立了联系和商道，唐朝只要能够在西南地建立有效的垂直统治，即便艰苦一些，但只要保持一军左右的唐军，就足够镇压西南。
河中以及北天竺，就是两块红烧好的五花肉，摆放在了贞观君臣的面前，但先吃哪一块后吃哪一块，就要进行选择。
弘文阁诸学士不管是出于公事还是私心，都比较倾向先拿下北天竺。
正值“战国”的天竺分崩离析，摆放在唐朝面前，就是天竺“列弱”，唐朝即便不能顷刻间就消化，但拿下一块广大土地经营为粮仓，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再以此为根基，反哺碛南、碛西甚至河中，届时控制河中，后遗症也会更少一些。
于是以魏王李泰为首，向皇后禀明厉害，表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搞不好天竺就会再次“统一”，到时候可能就未必能占便宜。皇后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立刻将弘文阁建议发往河北皇帝行在。
要说办事效率，还是得看董事长。
只是董事长的批复，让一干“秘书”都是当场脸都绿了。
因为董事长是这么回复的：小孩子才选择，真男人当然是两个都要！
你他妈在逗我？
李董表示“河中农村合作社”和“天竺控股”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选这选那的，有这个必要？一起拿下。
弘文阁再三表示钱不够，到时候资金链断了，可能会出事。
李董呵呵一笑，工部能借钱给兵部，就不能再找一家也借一点？
不等洛阳重臣们反应过来，忽然礼部啪的一下就捂住脸：啥玩意儿？刚才谁打我了？
工部问民间借钱，说是要修路修地球；礼部突然也说要问民间借钱，说是要学习工部好榜样，也盖一间部署专科院校。
捂着脸的礼部一干官僚跑去工部串门，说咱们也没有借钱的经验，更没有办学的经验，你们工部看在同朝为臣的份上，拉兄弟们一把……
工部老大李大亮本来就一肚子气，于是说了气话：好啊，办学经验我们工部丰富的很，要不要一起给办了？我们办“湖南土木学院”，你们可以办“湖南师范学院”嘛。
理由还挺充分，因为国朝在外还要承担“教化”，“教化”也是考绩来着。可现在愿意出去浪的读书人才几个？礼部现在要是办了这么个学校，学生毕业之后就去“教化”个三五年蛮夷，然后回来就给官做，包分配还不是美滋滋？
礼部官僚回去一听，嘿，还挺有道理哈，同意了。
一脸懵逼的李大亮万万没想到，礼部这群智障为了摆脱麻烦居然下贱到这种地步，早知道还不如让礼部请他们工部上下十几万弟兄一起大保健乐呵乐呵呢。
朝野内外，洋溢着快乐而幸福的气息，国朝蒸蒸日上，生活乐无边啊。礼部也办学，还是事涉“教化”，还能有人反对？
“我不同意。”
武汉某条土狗一听京城来的消息，当时就炸了毛，特么的搞事呢。
“使君，这‘师范’有甚不好的？咱们在武汉，不也是办了一所么？”
“我不是不同意筹办‘师范’，我是不同意筹办‘湖南师范’。”
实际上，因为武汉辐射出来的影响力，“湖南”已经有了长沙师范学堂，这是挂在曹夫子名下的，属于汉阳书院的“分院”性质。连牌匾都是曹宪题字，长沙地是打算把它经营成招牌的。
老张就寻思着，你都有长沙师范学堂了，还要啥“湖南师范”对不对？
这校名……唐朝镇不住的。
“难不成还放‘湖北’？礼部肯啊。”
幕僚们觉得可能性不大，放“湖南”，那是因为工部在偷鸡摸狗，熟练工。加上“湖南”在国朝政治版图中，基本没什么存在感，连强力山头都是外来户，六部诸寺诸监都放心。
可要是扔“湖北”，总不能让吴王李恪去当校长吧。
“我看啊，除非是礼部疯了，才会把学校放在‘湖北’。”
议事的当口，张利一边喝茶一边吐了个槽。
话音刚落，观察使诸官僚都是齐齐地看了他一眼。
“三哥，你不上班的？”
也没过多久，就有新消息传来，礼部的人说了：不疯魔不成活，我们快乐！
正在王府围观新一批小蝌蚪的吴王李恪被打扰了“学术清静”，好在他正处于“贤者时间”，天使过来宣旨的时候，他还是很平静的，淡然自若地接受了委任状。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第一任“湖北师范学院”的校长。
美男子“湖北总督”张叔叔特意过来跟吴王殿下道喜：“大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这等奇葩此起彼伏的奇葩事情传到了长安，好些人都搞不懂京城那里是不是都神经病发作，于是有人去找了贞观智库的首席大佬——老董事长李渊。
“就这等事体，有甚难懂的？李泰倡议，总要出个人来平一下，又不能用承乾，李治又无甚名声，他李恪长于‘治学’，不用他用谁？”
到了这个时代，所有亲王都很清楚，除了长孙皇后所出，其他人都没戏唱。要拿来平衡，不是李承乾就是李治，李承乾是太子，让他去做校长，这不是搞事么。而李治声名不显，属于国朝小透明，唯一能刷点存在感，大概就是某某日又生病了。
长孙皇后所出的亲王没办法选一个，自然是从旁淘换一个，恰好吴王殿下长于“治学”，也别管他治的到底是什么学，反正“治学”就完事儿了。
好，就你了，李恪。
敲你吗……
从“贤者时间”中恢复过来的吴王殿下，夜深人静时候，默默地望天流泪。

第四章 心情复杂
早在贞观十八年的休整流求岛北庄园时候，苏常世族就发现，一个两百人规模的庄园，一年维持的成本其实不高，大头在前期投入上。
只论吃喝，养活两百个奴工，其实一年所需大概一百贯不到。而奴工本身，一个成年倭奴的价钱一度飙升到一百贯两百贯过。
所以苏常世族跟着张德在流求岛北开辟庄园，并没有像对待自家工场中的雇工那样往死里压榨。正相反，作为价钱不菲的“牲口”，作为庄园主的私有财产，它们得到了很优质的照顾。
这就出现了一个相当奇葩的现象，某些江南世族，是“庄园主”和“工场主”双重身份。但不同身份之下，本该自由一些的雇工，除了自由一点，日子过的远不如奴工。
若非苏常严查私自蓄奴，否则甘愿“卖身为奴”者，不知多少。
死一个奴工，“庄园主”会心痛肉痛各种痛，痛不欲生。死一个雇工……掉一滴眼泪下来算“工场主”输。
维持一个两百人规模的庄园，硬件投入大头就是如何改造环境上。基本上开荒翻地选择作物都是需要大量实践的，加上水利设施屋宅房舍，各种农业工具以及大牲口。运输工具以及道路桥梁……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万贯，就是开发一座临近水路交通的两百人庄园的门槛。
万贯家财，从来不是说说的。
这个准入门槛，基本上把大多数“寒门”排挤了出去，玩家除了新老勋贵，就只有衣服各种地方集团而崛起的新兴商人阶层。
自贞观十八年以来，伴随着各地造船厂的兴起，加上武汉对外输出了大量“先进”技术。贸易交流、商品交换的地理空间距离范围，都得到大大的延伸。
而朝廷的“威仪”，以杜正伦“宣慰”南海为标志，正式宣告深入到了海洋，千里石塘之外，乡音依旧。
“京城这帮人，那是东海南海无从下嘴。”
“也莫要小瞧了去，北天竺那地界，着实不差。东西两河，便是信度河……侯氏在信度河，我记得掌控两国？”
“是有这么一个事情，有两个小邦，如今是侯氏私产。”
“那地界原本是荒芜了，本来以为，是甚天灾人祸。结果侯氏从碛西借了农工过去，你猜怎地？”
“怎地？”
“那二国之人，居然连个像样的河堤都没有休整，更不要说灌溉沟渠。碛西农工到了信度河以西，这几年就是打井，然后从勃律借了奴工，修了两条沟渠，引水信度河。如今有中田四万亩。”
“这……”
办公室里正在闲聊的官吏陡然听到这奇葩故事，当时就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才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怎可能？听闻那地界，乃是旧时佛国，不至于连个河堤也不知道休整吧？便是不修河堤，河岸种些树，有甚难的？”
“你有所不知，那里土王治下，因水草丰沛，气候适宜，倘使种地，多是在河滩布种，也不消如何伺候，三四月之后，自有收成。说出来还气人，玄奘法师游历彼处，几经打听，才知晓当年那里这般种地，居然折算下来，一亩地也有三石。”
“这……”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一帮官吏一副日了狗的模样，半晌，才有个小吏幽幽地来了一句：“要是如此，换做是我，想来也是胡乱布种就算忙活过的。老天赏饭……如之奈何啊。”
“当真是老天赏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这等靠天吃饭，不曾自律，乃至天灾一至，连自救都不知从何下手。此地浮屠大国，听闻旧时人口数万，如今不过一二千，可见教训！”
对中国之人来说，每一条河都是“危机”并存的。发大水自然是危险重重，可有水就能灌溉，有灌溉就有产出，有产出就能养活人……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道理。
于是中国之人，可以理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不能理解这种犹如动物一般全靠老天的想法。
当年李道兴为何去交州一副死了全家准备当场自杀？就因为交州连个像样的河堤都没有，更不要说海堤，至于塘坝之类，想也不要想。
如今交州居然开始媲美广州，“交州米”每年都要出口到苏常、淮扬、登莱甚至是辽东，怎么来的？这是十年如一日，长期不断地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大量兴修水利，改造环境，才换来的稳定高产。
倘若按照早先交州的行情，固然也能出口稻米，但作为一个下州，出口量可想而知。但如今的交州，即便“雄州”够不上，但“上州”是绰绰有余。
李道兴咸鱼翻身陡然变成一地“诸侯”，付出多少，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河中书》及玄奘手札中的描述，着实让不少武汉内部的官吏感觉浑身不爽。要知道他们为了增加粮食产量，什么旱地陵稻，什么梯田塘坝，什么围湖造田，什么围圩造田，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平了老命就是为了保证那口吃的。
结果扭头一看，隔壁“天竺控股”他妈的简直是有钱任性……
“若是效仿朝鲜道及流求故事，京城的人在天竺，未必不能成事啊。”
“倘若天竺成了粮仓，西域、河中，还可以增设一二十个军府。”
“皇帝有意设置‘宣政总制院’，统御四夷，布政域外。配合京城那帮人所图……岂不是很有可能成功？”
“也不止京城，长安旧勋何尝不会欣喜若狂？若依皇帝计算，怕不是只要在域外混一个‘宣政总制院’的差使，这就是把那点家当变成了传家宝。诸君也是知道的，如今的行市，中原田产想要传宗，怕不是一二代就被权贵撕了干净。”
“便是‘东风’、‘民兵’、‘白杨’……怕不是也会乐见其成。毕竟，摇身一变，也算是合乎体制。”
“谁说不是呢！”
一时间，办公室里官吏们的心情，居然有点小复杂。

第五章 抓老鼠的
实用至上属于中原王朝官僚们的重要属性，既然好用，那就薅两下呗。
当然了，前提得排排坐吃果果。
真要是读个经典读傻了，莽起来要跟“衣食父母”怼到底，那别说做老板的，同行同事就反过来给你一巴掌。
打你的时候还要大声的骂：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都是狗，因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贞观朝的“公务员”们除了每天打卡上班，精神上的自我实现其实还是比较低的。反倒是那些还没有拿到国朝编制的，倒是急不可耐地要搞大新闻。国内浪不起来就去国外浪，横竖升官发财要看机遇，这古井不波的，有个屁的机遇？
于是在工部、礼部两家忙着“借钱下乡”的时候，兵部也没闲着，豳州大混混跑李董那里浪了一圈。
没办法，让他当吏部尚书，他也治不了一帮比他还不要脸的。反倒是兵部很认他这个老领导，虽说过程有点凶险，还侯君集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李董也没说什么，反而又把豳州大混混调回了兵部。
侯君集是个心思重的，当时就琢磨了：老板这是要考验考验我？我得表忠心。
但表忠心也得按照基本法，得按套路，要是豁的出去，把家里的存款都贡献给李董，那肯定是忠心大大地。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老侯这个人他有一个爱好，他喜欢钱。
在钱上面不能动脑筋，老侯心思又一转，钱不行就是“名”了。总之不会是权，李董现在的权力，那是大的没边，典型的汉皇。他一个吏部尚书转兵部尚书，总不能说让老板过来当个尚书吧。
于是豳州大混混开了个脑洞，你们工部和礼部既然办学，我大兵部没理由办不了啊。侯君集一琢磨，这事情可以搞，国朝以前不是没有教授军政的，但那都是关起门来请私教，因为这玩意儿在以前涉及到江山稳固。
阿猫阿狗都懂治军之法，都知道如何排兵布阵，都知道如何行军扎营，岂不是天下大乱？
作为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兵，侯君集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他就琢磨着，老子也不让教出将军、校尉，教一批精干能打的火长、队正……应该没问题吧。再说了，皇帝老子现在招募的退伍老兵，基本就是这些老卒。
“药师公以为如何？想来陆续几年，天竺、河中都在用人之际。倘使能有精干火长、队正，便在域外，也不失灵巧机变。”
琢磨这个事情，侯君集不敢自己贸贸然就去老板胡吹。他得找顾问，这年头，有本事还没危险还不抢功劳的顾问，真心是不多的。老董事长算一个，李药师算一个。老董事长住的有点偏僻，老侯琢磨自己找不到门，还是李药师靠谱，他家都没有门的。
“侯尚书有想法。”
作为一个胖子，李靖不怎么爱动，他跟魏王李泰差不多，出行都喜欢坐车。不是不想骑马，实在是现在要找到能放下他的马，也不太容易……
下马容易上马难，还是步兵好啊。
“嗳，药师公勿要揶揄，老朽也是想给圣上分忧。西疆用兵不似旧年，若能效仿湖南湖北办学故事，于我军大有裨益。”
似葱岭一带的山地，本来就是适合小而精，侯君集并非不知道。而落实到西军建设，程处弼也是这样练兵的，基本上很少出现大规模会战。纵使有，前期也是小股力量四散，尽可能地消灭抵抗组织的有生力量。
只是西军建设过程有点特殊，因为西军且不说中下级军官，连士兵都要操练起来读书识字。而方法很粗暴，不读书吊起来打，不识字还是吊起来打。整个敦煌宫军队系统中，有且只有程处弼所在西军才是这个尿性。
作为行伍老鸟，带兵打仗是本事，军队建设同样是本事。侯君集不可能只看到“战无不胜”，而没有看到“吃苦在先”。随后从结果出发探寻原因，老侯琢磨着，变化就在这读书识字上。
具体到什么程度，老侯不清楚，但只要明白这玩意儿有用，那就不用多想。
“呵，老夫久不闻军事，域外有个甚么变化……老夫也是一概不知的。让老夫点评，这……非是老夫不愿，而是老夫不能啊。”
总之一句话，我李靖，无能。
“……”
要是从前，侯君集反手就告李靖一个刁状，说你个死胖子藏私，说不定就是想谋反。
不过都贞观二十二年了，老侯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反正老板也不觉得李靖还能有啥威胁，毕竟，老董事长都八十二了，就算东山再起，难不成爽两把就当场升天？
没有意义嘛。
“这……侯尚书不若前往茂公府上走一遭？”
李靖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别人大老远的来一趟，还是打算给皇帝尽忠。这自己一点意见都没有，就把人给打发走，说不定眼前这个“小人”，转身就去皇帝那里给自己上眼药呢？
想了想，李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得给意见。当然了，自己不行，可以找别的专家顾问嘛。
听了李靖的话，侯君集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跟李绩那鸟人不对付，那厮跟张公谨交情这么深，能跟老子好好说话？可转念一想，都这把年纪了，应该不至于还记那点仇吧。再说了，给皇上办事，他李绩怎么地也是“皇亲”，他敢藏私？
诶……有谱！
啪的一下，兵部尚书一拍手，露出一个微笑，冲李靖乐呵呵道：“多谢药师公指点，老朽这就走一遭。”
“老夫送送侯尚书。”
“嗳，不用，不用。留步，药师公留步……”
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李靖还是送了豳州大混混离开，扶着没有门板的门框，站在门槛内的李靖看着侯君集的马车缓缓前往李绩府邸，然后转身吩咐仆役：“来人，去订几扇厚实点的门板，赶紧装上。”
“是。”
不多时，在家中带孙子骑大马的李绩正趴地上爬来爬去，却见一脸淫笑的侯君集摩拳擦掌走了过来，左右还有阻拦不及的府中仆役……
一个激灵，背上的孙子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第六章 心态
武汉，江汉观察使府在征收夏粮之前，又开了个会，表面上是说防汛抢险工作指导。但这几年武汉因为持续投入修筑堤坝，加上公安县大量“移民”到了沔州、鄂州，每次襄州保江陵泄洪长江，也不会影响到武汉。
粮食丰收连续五年增长这种光辉成果，只是被武汉工商贸易的“过度”发达给掩盖了。
“都说说吧，工部、礼部那里传来消息，朝会公议已经过了。弘文阁拟了条陈，内府也有皇后点头。中牟县的粮商，已经把款子集中到了京城，就等皇帝一锤定音。”
“保利营造已经接手印刷票证，第一批就是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五十万贯都够灭突厥两回半的。”
“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天竺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咱们不知道吗？自高达国王子归国为叛军戕害以来，东天竺已大不如前。‘东河’十余国混战，天竺贵种，多有前往泥婆罗及勃律避货。这些贵种有多少家私底蕴，不必多言吧。”
“嗯。”
众官僚都是连连点头，实际上武汉官商集团总体而言还是相当小心的，并没有在国内如何“兼并财富”，基本上国内的手段，都很和平，是符合法律法规的。但在国外，就是两回事，海外庄园经济的“萌芽”，就是诞生在武汉和苏常边缘土豪的手中。
想想也是正常，苏常那些有钱却没有社会地位的“地头蛇”，其扩展家族进入帝国上层建筑的通道，基本为江南世族垄断。这多么年，真正混出头的，也就是江水张氏这一支“寒门”。
可要论掌握的生产资料，积攒的现款资金，苏州陆氏再拼三辈子都没可能和张氏相提并论。
但张德他那个死鬼老爹张公义，就只能是“寒门”小宗长，最多跟长孙无忌的连襟能攀点交情。可陆氏就是典型的地方世族。
这就使得，有些和张氏一样的“寒门”，就选择了另辟蹊径，然后以待时机。
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海外搞庄园经济，一年两年看不出效果，但五年左右，做大了就有两种情况。一种么，地方为了安定，先行招安，给个编制，进入国朝序列；另外一种么，那就是上黑名单，说你是“XX寇”，这时候，就要在海边做一场。
“寒门”要是打输了，那就是进医院。
“寒门”要是打赢了，那就是进法院。
当然了，中原帝国嘛，进法院又不一定讲法律……
通常情况下，能打的牲口进了法院，那都是好吃好喝供着，然后还给个官做。扔边远山区，这玩意儿就是羁縻州县的壳子，爱咋咋。
只是因为交通运输工具的大发展，社会关系的大变化，导致了一个微妙的结果。别说武汉这些土鳖，就是苏常那些老牌“地头蛇”，突然发现，老子做出口贸易这么赚，还要啥自行车？
财富累积的效率，比国内种地强了何止十倍二十倍。
国内种地，你特么还要担心税赋担心农户不好好伺候。在国外，不好好干活……洒掉，统统洒掉。
剩下来那些好好干活的，那都是好牲口，一只能卖不少钱呢。一匹突厥敦马才几个钱？现在连八贯都不要。一个好好干活的人形牲口，那都是五十贯一百贯的喊价。
腰缠万贯不算本事，庄园里塞五百奴工，你就是大哥！
甭管是不是啥软弱性还是猥琐性，总之，东南沿海的土豪，但凡发了大财的，头一回没有想着“衣锦还乡”。
因为实在是太他妈赚了……真不想让人知道。
风险是有，可当老板的难不成还去海上漂？抱住了三大“真理”的真&#183;大腿，所有海贼都是弟弟。
经年累月下来，扬子江两岸大部分达标的“寒门”，在千里石塘一路向南再向西的掠夺中，其累积远超五代人十代人的努力。因为，他们掠夺的，恰好就是那些番邦小国五代人十代人的棺材本。
而现在，朝廷特么的要去北天竺浪了……
当然了，朝廷没说要去浪。是京城那帮狗娘养的要去浪，把朝廷给拉下水了。
连侯君集这么下贱的老牌勋贵，祖传的侯氏招牌，在西天竺弄了俩小邦当产业，也是低调的不行，生怕被同行知道。其中厉害，谁能比侯君集感触更深？
“现在兵部也要办学，想来也是侯尚书早做谋划。”
“‘葱口’用兵，有一二千就能轻松进入天竺。加上勃律山口，只要驼队、牛队、马队不缺，粮秣还是能供应上的，只要站稳脚跟，出二三百庄园不成问题。”
“甚么二三百庄园，李道长在北天竺早就盖了个乌堡，西军‘剿匪’过去的时候，能藏兵一千二，不算辅兵辎重。放天竺，已经算是一国。”
胜兵一千二，扔天竺土王里面，都算是中等偏上。因为天竺传统并没有像中原那样“编户”，为中国认可的“建制”，并没有存在过。它更像是乱七八糟凑一块的“会盟”，而盟主就是天竺共主。
但大小土王土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经服帖戒日王朝的，能有一成就算了不得了。大部分时候，就是上缴一点“保护费”就算完事儿。
这就出现一个很微妙的情况，唐军虽然当时“剿匪”就扔了一千多，实际战斗人员也就是两个加强团，大概六百人左右。但居然就出现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现象，然后导致了“威震天竺”。
若非李道长赶紧叫停，怕不是分崩离析的天竺，就要在这种外力的威胁下，再一次抱团“统一”。
最后“剿匪”的西军捞了点好处就走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次把天竺有生力量全部打死。
这次很微妙的“剿匪”，并非没有导致天竺有识之士产生危机感，但正所谓异端比异教徒更该死一样……天竺老铁们也很懂“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套，先自己在东北玩泥巴，管唐人要干啥呢。
于是就出现了很诡异的事情，有的唐人比天竺老铁更担心他们的生存环境。比如说武汉的小哥哥们，恨不得给天竺废物们两巴掌，你们他妈的能不能长点心？有人要来干你们啊，干你们啊！
然而武汉小哥哥们又不能真的去拖祖国后腿，毕竟人均收入超过了国家平均线。但现在的问题是，京城的贱人居然超过他们……这就很为难了。
“我看也不必担心，朝廷就算要把天竺当粮仓，那要几年？三年？五年？十年？其中变数极多，国朝西疆丁口又不多，这光景，也就是抢钱抢粮抢女郎那一套。你们与其羡慕嫉妒恨，倒不如琢磨一番眼门前的，如何让把江陵人沉扬子江喂鱼。”
观察使府的幕僚们嘴角抽搐，听自家老大讲话，就是刺耳扎心啊。
老张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环视一周，继续道：“江陵那只‘忽律’又不是跟荆襄人一条心的，他是外来户，荆襄人的死活，干他屁事？这光景，京城的人有事情干，不来捣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指着天竺成粮仓，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倒不如趁此机会，跟荆襄的老乡，好好讲讲道理，咱们也很久没跟别人讲道理了。”
江陵的“忽律”，指的就是张士贵，他诨号就是“忽律”，也就是鳄鱼的意思。但吃相却极好，跟大鳄不沾关系，即便是张德的角度来看，张士贵也是上等好官。
当然了，非法穿越之前，老张也不是没看过《薛刚反唐》《薛仁贵》啥的，张士贵整个一智障反派……
老张跟江陵的“忽律”也不是没有共同语言，比如说，张士贵很忠心，他很想效仿武士彟打击豪强，而巧了，老张也很忠心，也想打击张士贵治下的豪强。

第七章 国朝福利
“使君，待夏粮收了，下走想挂职休假一阵。”
江汉观察使府中，有数量相当可观的一批年轻官吏。能在府中任职，虽说大部分都是“流外官”，但毕竟是拿到了国超编制。加上武汉“科举”也是有名额的，房玄龄为江西总督，不可能不照顾一下。
如今虽然收拾了一个“湖北行省”出来，总督还是张观察的叔父邹国公张公谨，但张叔叔要发挥出房总督的能力，没个三五年摸底湖北，基本没可能。
所以在武汉集团中，年轻人基本都会在本地攒了资历之后，前往外地，再通过外地的“科举”途径，进入“朝廷命官”的序列中。
这种情况随着社会经济的极大发展，并没有愈演愈烈，究其原因，除了自我实现价值的途径得到拓展之外。
“五姓七望”的光环被李皇帝击落，才是“幡然醒悟”的重要原因。
“是要去京城‘科举’？可要本府写个荐书？”
“呃……”
欲言又止的年轻书办也已经蓄了须，身量不算长大，站在办公桌前，饶是张德坐着，也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不仅仅是官威。
人到中年，张德虽然一直跟公文打交道，办公室里常坐也多了小肚囊，但每天的健身是不缺的。因此原本就长大的身量，看上去就有些“雄壮”，属于典型的壮汉。
当年唇红齿白的长安美少年，最终还是画风发生了变化。
工科狗穷途末路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柳，你是不是有甚么心事？”
见他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老张顿时猜到，这小子怕不是有别的事情。正常人挂职休假，大多都是为了备考。皇帝“巡狩辽东”的时候，动不动就有捷报，或者就是各种祥瑞，然后京城就加考一场。
两三年下来，爽了不少“寒门”子弟。京城好些个二世祖因为分了家，就以“寒门”的形式搏了不少“同情分”，行卷的时候，弘文阁学士亲自帮忙……可以说操作很风骚的样子。
这几年京城的骚操作，老张也是服气的，几次“加科”增加通过的权重，全在“行卷”上。而弘文阁诸学士一帮老爷子更骚，直接让人跑衙署“行卷”，说是提前面试，帅不帅在衙门里走两步。
于是“人均小帅”的京城“寒门”小子，就很让人满意了。
这让武汉官僚们连吐槽的心思都欠奉，我特么也是“小帅”啊，你怎么不录取我？
也算是让武汉“因祸得福”吧，至少自己培养出来的官僚团队技术人才，长了脑子又有长期规划的，就没有头一热做“北漂”。
类似“小柳”这样在武汉长干好几年的年轻人，已经数量相当可观，即便是在咸宁市，市场内外忙活的官吏，年龄都是三十岁以下，相较国朝其它富裕之地，可以说非常的年轻化。
在朝廷的官吏品级中，他们可能不高，但要说比拼业务量，全国其它地方都没可能和他们比。
业务能手是不怕找不到工作的，即便是“跳槽”，跑别的下县，混个主薄也就是拿一封推荐信的事情。再凭借业务精通以及在武汉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临死之前混个“百里侯”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到了贞观二十年之后，愿意挂职入京赶考的年轻官吏，其实数量已经少之又少。
原本以为小柳是为了前程，但看他这模样，老张就知道，不是为了前程，那就是为了家庭。
可也没听说小柳家里有长辈过世啊，妻子也都安好。
“使君，下走若是说了，还望勿要责怪。”
“但说无妨。”
小柳鼓起了勇气，低头小声道：“贞观十七年下走曾前往扶桑任事……”
“江海沉浮风波诡谲，你辛苦了。”
很早的事情了，当时有勇气下海的年轻人，真心是不多的。当然了，指的是那些读书识字受了教育的农家子。至于一无所有之家，豁出去就是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勇气不勇气的，因为没有退路。
“……”
见张德夸赞他，小柳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愣在那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这又是怎地？”
“回使君，下、下走……下走在伊予铜山……纳了个女子。”
“这有甚的，东风、白杨、民兵，多的是蓄纳倭女的水手，还差你一个不成？”
“还生了个儿子。”
“……”
张德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着。可一想，妈的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论私生子，他比属下们那是牛逼多了。属下也就是搞个倭女，老子搞的是皇女……还不是一个两个。
“这有甚地，你若是想接母子返转中国，也没什么。本府可以帮忙安排……”
“内子还不知晓此事。”
好！
有种！
“……”
老张终于有点明白了，感情是这小子想念番邦小老婆了，搞不好那个小老婆还非常的体贴可人，是个知心情浓的。估摸着，小柳在家里，日子不算太好过的。
“我看，还是接回来。”
言罢，张德看着小柳正色道，“国朝律令，鼓励生产，你去伊予铜山任事，是带着业务的。倭女服侍，不过是朝廷福利，此事……由不得你嘛。这样，老夫写个公文，你拿去刊印，到时候就拿回去跟家人说。”
“……”
小柳当时就愣住了。啥玩意儿？我出去搞大倭女肚子，还是国朝福利，这是为国尽忠？
然而老张也是想起了一个事情，现在“东风”、“民兵”、“白杨”转型在即，类似“铜山眷村”这种历史产物，必然会回归到主流社会中。这些“眷村”子女，其身份认同身份识别是很微妙的。
在原本就相当缺乏劳力，尤其是敢用能用劳力的情况下，未来十年二十年，这就是相当可观的一部分人力资源。
要知道，按照“铜山眷村”来看，“眷村”少年因为生父的特殊性，其受教育的概率，比扶桑诸国下级贵族子弟还要高一些。而又因为他们身份的特殊性，其身份认同会有偏差，既不能融入扶桑诸国上层社会，又不能回归中国操持事业，等于两相不靠。
然而现在李皇帝盯死了“东海金”“扶桑金”“伊予铜”，朝廷在扶桑设立衙署就是今年的事情，政策会改变生存环境。到了那个时候，扶桑诸国诸地，就会出现“用人荒”。
说到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惯性思维。
如无必要，李皇帝怎可能玩什么“羁縻”统治，一个巴不得皇权下放到庶民脑子里的顶级帝王，要求没那么低。
可以说国际环境和帝国高层的现实需求，对“铜山眷村”那些“海外遗种”来说，创造了一个相对不错的环境。
而老张要做的，还是要响应朝廷号召，毕竟，他忠心啊。

第八章 和谐社会
鼓励生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贞观朝人口虽然恢复很快，而且在贞观二十二年的当口，也已经初步形成了一定的市场。
但权贵资本主义是没有什么卵用的，它也就是比封建地主强辣么一丢丢，比烂的过程中，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进步性”。
小霸王学习机在如此体制之下生产的难度，并不会比“家天下”的环境好多少。
老张并没有指望“良心”来推动立项小霸王学习机，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而且恰好现在江湖地位还不低，那么，在现有条件之下，以他的个人主观意志去推动某些“匪夷所思”的事业，即便再怎么扯淡，因为他是“上位者”“肉食者”，那他就代表了帝国主义的先进生产力。
不但代表了先进生产力，还代表了帝国主义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
“你给老娘去死——”
嘭！
一根门栓被扔了出来，江夏城西的“柳宅”门口，一身常服的年轻人极为狼狈地从家门中流窜出来。头发四散不说，满脸的血。
“这、这不关我的事，朝廷的制度，那能是我能左右的？”
“放你娘的屁！好你个姓柳的，朝廷管吃管住，还能管你睡哪个小娘是不是？老娘说你这几日心事重重，原来你个遭瘟的东西，在番邦还留了种！你还想把野种接回来？门儿也没有！老娘不过了！和离！呸——”
“别！别！娘子，娘子我错了，我错了……”
“滚！寻你的扶桑小娘去！找你的野种儿子过去！”
“娘子，娘子，娘子……‘铜山眷村’也是有不少家当的，娘子，不看夫妻情分，看在铜山给的福利份上，你绕了我吧，绕了我这一回吧！”
“去死！”
解开腰间浆洗发白的围裙，妇人冷笑一声，看也不看自己男人，转身就进了“柳宅”大门。
“嘭”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地关上。
男人一脸悲痛，正要痛哭，却见大门又哐啷一声猛地打开，那妇人怒目圆瞪，冲男人喝道：“有多少家当！”
“千几百贯总是有的，还有个小厂分红，这是内厂的福利……一年也有七八十贯。”
“那野……那孩子回来，认谁做娘？”
“自然是娘子你啊！”
“还跪在门口作甚？不嫌丢人吗？进来！”
“哎、哎……这就来，这就来……”
一群街坊都是目瞪口呆，这闹剧，峰回路转不说，剧情也跌宕起伏啊。夫妻吵架吵的比说书匠还要来劲，这也是头一回啊。
只是不等看热闹的在那里逗趣，不少人都是若有所思，更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哎呀，我那弟佬也是在内厂做事的，也去过东海，莫非也有这当口？”
“千几百贯，那是甚事业？”
“听着是动人，可你们也不想想，东海漂泊，那是寻常人能去的么？别说东海，就是扬子江，每年翻船死多少人？这是搏命搏来的。千几百贯不算多！”
“说的也是，如今一条船出去，到了扶桑，只要不出烂事，一来一回有多少利润，谁不知道？千几百贯，着实不算多。”
“我看还是那内厂福利着实不错，柳郎过去才几年？还能拿分红？一年七八十贯，这要是人不去扶桑，只从华润号承兑，就算折一半，一年四十贯，再加上俸禄贴补，那也当真不少。”
这账只要算清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柳氏”会有如此行为。
和离是肯定想和离的，他娘的日子本来过的好好的，突然老公说在外面有个几岁大的儿子，这还不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啊。满肚子的肝火不撒出去，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只是猛地来个开元通宝砸一下脑袋，这恼火也就灭了三分，略作思量，就琢磨着如何收拾日子。
本来么，野种能有什么地位，“别宅妇”生的种，认祖归宗怎么地也是喊“大妇”一声“阿娘”。要问为什么，王八的屁股——龟腚！
这世上哪有把野种当嫡子的人，除非是脑子坏了的。
再要是“别宅妇”过来还带了家当，这家当“别宅妇”也是可以自己留着的，私人财产么。可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入门之后不好好地做个贡献，指望“大妇”有好脸色？
更何况，“别宅妇”还是个番邦女子，那就更不一样了。
千几百贯到手，什么气都消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老张感慨万千，别说这贞观朝，非法穿越之前，为了钱把气给咽下去的男男女女还少了？
沧海桑田世道变迁，唯有人性简直是任由光阴打磨……
武汉不少曾经出国浪的小哥，最近都出现了一点点夫妻生活不和谐，但是很快这种不和谐，在开元通宝的光辉照耀下，立刻又变得和谐起来。
什么是和谐社会？和谐社会就是用钱收买一切的社会。
“你们统计的‘眷村少年’数目，有多少？”
“止武汉出去的？”
“对。”
张德点点头，幕僚就拿出统计，跟他汇报：“有男童四百二十七，女童六百零九，共计一千零三十六。截止日期是贞观二十一年九月。”
“夭折多少？”
“夭折的没有计入统计。”顿了顿，幕僚又道，“伊予铜山那里不比倭地别处，过去的医师也不少，还有倭女出身的小手稳婆。相较扶桑诸国贵种，‘眷村’夭折还要更低一些。”
“一千多……也真是够能干的。”
基本上是个什么情况呢？每四个孩子，差不多才能分一个“武汉爹”。也就是说，一共先后派出去的两百来号土狗，当真是到了倭地就放浪形骸，生活条理的不错啊。
怎么这些王八蛋回国之后，就只生一两个？！
妈的，果然是上了不用负责就全程中出不带套了么？
换个角度一想，老张还挺不爽的！
“这样，写个条陈出来，老夫交给房相，让房相到时候帮忙在朝会上开个口。”想了想，老张又吩咐了一声，“要写明白一点，在伊予铜山布置州县。王万岁能混个州刺史，那是最好不过。”
“是，下走这就起草。”

第九章 一点点区别
忙着扩大狗群的张德有点心累，有强烈多生多养的阶层，出现了两极分化。如果本身就是老世族跟脚，那多生几个也无妨，家大业大，李皇帝过来“推恩”也就那么回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糊弄谁不是糊弄？皇帝来了就不糊弄了？
如果本身就一无所有，穷的就烂命一条，也愿意多生。横竖还能从府内弄一只羊一只狗来着。淘换点开元通宝，也能对付个好些日子。
至于那些个上班累的苦哈哈，上头有老下面有小，祖田祖宅半点没有的。养活一个就已经相当痛苦，多生不是要命？
武汉本地老铁，或是在他乡还有老宅祖宗势力的，只要工资高，倒也是愿意多子多福。可要是那些脱籍的，或是獠寨出身的，又或是本身就是刚把腿上的泥巴洗干净的，本身就维持的相当艰难，生儿育女不是不想，而是有点困难……
今时不同往日，地里刨食横竖都能找口吃的，可要是丢了工作……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老张拜的机械工程佛，也学不来送子观音那一套，再说了，让他堂堂江汉观察使跑过去给广大妇女同胞送子送女，体力跟不上……
“新南市那漆器行，就算完了？”
“不完了还怎地？蜀王门下走狗看上的，洛阳令半个屁都不敢放。”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窝在扬州呢。”
“窝扬州能卖几个钱？他那漆器用的漆料是有门道的，配方就他一个人知道。现在好了，落别人手里。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原本还想着嫁个女儿给柴二郎做妾，如今是人财两空啊。”
报纸时常会报道一些洛阳的奇闻异事，老张忙着处理广大适龄夫妇生育问题的时候，办公室里正在给一家洛阳新南市的漆器行抱不平。
可惜，这种事情张德十岁进长安就已经见怪不怪。帝国权贵想要弄死一个商贾，巧取豪夺走程序那是要脸的，一般不要脸也没什么问题，只要背景够深，鸟毛也不会掉一根。
到亲王这个级别，那更是肆无忌惮，李皇帝对儿子们一向放任，只要不是事涉巫蛊之类的谋反事件，开无遮大会也就是斥责一番。正经却削了王爵关起来到老死，可能性为零。
李董的理由很简单：朕的儿子，朕想怎样就怎样……
蜀王李愔只要没有光天化日之下把那个漆器行老板的女儿推倒，基本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斥责。
更何况，蜀王李愔都没有出手，还只是他的门下走狗搞点花头，那更是屁事儿没有。
担着岐州刺史的李愔因为老哥经常打磨老花镜的缘故，生活费是不缺的，没钱了找哥哥要就是了。所以蜀王殿下的小日子，可以说相当的不错，一般游戏根本不能打动他。以前还出去打猎，现如今的爱好，大概也就是看几场球赛，听几个戏曲，总之，安逸最重要。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混吃等死米虫型王爷，他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管你什么家财万贯，一把撸的事情。
时任洛阳令的李乾祐，刚直不阿一身正气，更是出身陇西，那么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
真要是有了，民间江湖早就来个“李青天”了。
从老张的角度来看，贞观二十二年所谓的“资产阶级”已不仅仅是“萌芽”了。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大部分地区的这些个“资产”阶级，那就是个屁。当年“巨野县故事”，声势不可谓不浩大，结果李董还没有发力，三下五除二就把“巨野县余孽”干了个爽。
之后整条运河当场理清，“厘金衙门”当年营收翻两番。
没有被操练过或者没有被逼到绝路的所谓“资产”阶级，他们已经不是什么“软弱性”，而是软骨头……
指望贞观二十二年就冒出来几条好汉，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XX革命，老张还不如多找几个年轻小娘滚床单，至少还能多生几个孩子。
自东向西，扬子江两岸各色“工场主”“资本家”，只要是能具备“自保”能力的，无一例外，他们除了这些标签之外，还有正经的身份。
比如说，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权贵。
叔父是张公谨和叔父是张公牛，那是两回事。梁丰县子和梁丰县小子……那也是两回事。
老张选择最恶劣资本形式的原因，正是因为想要在贞观朝培养土壤，难度实在是太过艰巨。
社会意识固然是复杂，可惜横扫在手天下我有，李唐江山的权威，指望有俩糟钱，刚能跑县太爷饭桌倒酒的商贾之流去藐视挑衅，那还不如老张自己造反算了，至少那个难度容易的多。
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张德也很清楚，自己选择撸出小霸王学习机的路数，大概率会被李董或者撸串老铁们杀全家。
于是每每听到办公室里在那里给商贾之流打抱不平，他是很淡定的，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没那功夫去释放同情心。
在一片混沌，没有指导思想又没有群众基础的时代，想要掀翻一个制度，这是在做梦。
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老张能够做的，就是把帝国的各路神仙都搅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把对手的智商拉低到自己的水平，再通过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至于整个过程中，有多少倒霉蛋被权贵“巧取豪夺”；又或是有多少英雄好汉成为过眼云烟，关他屁事，同他何干？
真要是不服气，就效仿“巨野县”的老铁，撸起袖子就是干，反他娘的。
不敢自己造反，又想撺掇他这么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搞事，还想着能混个“元谋功臣”……好事儿全靠做梦是不对的。
“使君，这年头，与其去洛阳，还不如来武汉呢。真不知道那些商贾是做何想的。”
听到有幕僚这般说话，老张抬头笑了笑，然后道：“来武汉又如何呢？来武汉，那是有老夫坐镇，李景仁之流便没有磨刀霍霍。倘使我不在，来武汉还是去洛阳，又有什么分别？”
老张这番话说完，一群办公室里的小哥哥都愣住了。
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第十章 始料不及
“站住！”
一声厉喝，伴随着鞭子的抽打声，“啪”的一声脆响，几个少年都是情不自禁地别过头去。
抽动鞭子的老者拿捏力道极为精准，堪堪在一个锦袍少年的北上划过，伴随裂帛之声，露出了里面有了血痕的皮肉。
“嘶……”
倒吸一口凉气，脖颈上挂着一串虎牙的少年猛地站住，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
“把弓捡起来！”
“是、是……”
少年连忙转身走了两步，将地上的一把弓捡了起来。刚才他一箭射中了一只锦毛野鸡，兴奋之余有些失态，把弓矢随手一抛，就准备去把猎物捡起来。
“不拘何时，手中的兵器，万万不可轻易抛却。”
老者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罐马油，手指擦了一点，然后涂抹在了少年背上的伤口。
一边涂抹，老者一边道：“你阿耶少年时，不论去何处，身上都有防身之物。”
“阿公，我今年想去武汉看看。”
“好，要老夫陪同吗？”
“不必，既有伙伴，跟着船西进就是。”
“记得和你母亲说一声。”
“是，我记得了。”
握着弓，少年抖了抖身子，这才去把早已死透了的锦毛野鸡拣拾起来，“这毛色真好，做个逗猫的物事送给阿娘。”
一行人正说话间，却见一骑飞驰而至，骑士到了老者跟前翻身下马，躬身抱拳行了个礼：“坦叔，家里来了‘东海客人’，县令也过来了。夫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是王万岁还是单道真的人？”
“王东海的心腹，来时打望了一番，像个读书的。”
“嗯。老夫知道了，你先行回去，少待老夫带几个小郎回转。”
“是。”
那骑士得了回复，也没有废话，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打了个唿哨，不多时又飞驰而去。
“阿公，是甚事体？”
“大概是要布置几个州县，或是都督府，总之，都是准备跑官要官的。”
“王世叔是要做个‘海外’刺史？”
虽然还是个少年，但长久的耳濡目染，其见识显然不同寻常。普通人家的少年，如何都不可能有这等见识和判断。
坦叔见他如此，很是满意，难得拂须微笑：“不错。”
在他看来，张沧的资质比张德还要高一些。要说聪敏好学，武汉的二郎张沔要更胜一筹；但要说坚决果断，张沔就大不如张沧。二者各有高低，但总体而言，资质都比张德要强。
只是坦叔也很清楚，自家郎君从来不和人斗智斗勇。
至今他也没搞明白，莫名其妙的，江水张氏就发迹了起来，崛起速度之快，让人有点难以适应。
硬要扯一下自家郎君的“智慧”，那大概就是打不过就跑，要不然就是“望风而逃”，稍有风吹草动，各种卷铺盖走人，效率之高，坦叔是叹为观止的。李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嫁女成功，大约也是这种技能的优秀之处吧。
至于“勇气”……坦叔估计自家郎君都把“勇气”用在跟公主鬼混上面了，而且还不是同一个辈分的公主。
想他纵横沙场数十年，乃是隋末先登勇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英雄好汉卑鄙小人没见识过？可就是自家郎君，坦叔这三十年就没看懂。
从出生长大到现在，一直都是莫名其妙……
想当初，坦叔还信誓旦旦跟弥留之际的张公义保证，一定会看着大郎成家立业多子多福。几个目标，也不能算是没有达成吧。虽然没结婚，可至少多子多福应该算是？
“唉……”
坦叔没由来的一声叹息，跨上马背的张沧一愣，关切地看着他：“阿公，是有甚地心事？”
“只是乏了。老了啊。”
坦叔笑了笑，脚步很稳地踩着踏板上了马车，坐在车上，盘膝而坐的坦叔忽地对一旁骑马跟着的张沧道：“郎君去武汉，老夫还是陪着一起走一遭吧。”
“嗯？”
张沧一愣，但还是点点头，“好。”
此时在张氏老宅，大厅中张大安正一脸惊异地看着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不高的剑客，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如今王师是以‘邪马台女王’的名头，在扶桑诸国征讨？”
“正是。如今倭地大乱，但有兵马粮草之地主，纷纷自立。倭地小朝廷已经分崩离析，残党除了依附地方大豪，余者大多归顺了‘邪马台女王’。如今女王府内外，皆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来维持，其中好处，不必多言。”
剑客说完，张大安连连点头：“嗯，不错，‘挟天子以制诸侯’，纵使扶桑诸国有不服者，终究‘大义’在王师手中。”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钱粮。倭地金银极贱，反不如开元通宝好用。但最好用的，还是粮食。”
“怪不得港口粮价涨了恁多，这几日苏州常州都来了不少人，县衙里天天堵的水泄不通，都是跑交情的。”
张大安这阵子累的够呛，各种左骁卫出身的老兵来攀交情。可一开口，还真能跟张公谨这个“老上级”“老领导”说上话，张大安一个做儿子的晚辈，怎么可能跟老爹的叔伯翻脸？
再者，这些人过来跑关系，也不是搞什么大动作，就是想把自己手头的粮食，从苏州和扬州出脱。
张大安虽然是江阴县令，可他跟前扬子县县令，如今的扬州都督府长史，那关系可不一般。
最重要的是，曾经苏州市舶使虞昶，那人脉……不要太过硬。
可以说张大安就是举手之劳，就能让这帮倒腾点粮食出口的左骁卫叔伯赚上一笔。关键还不违法，官场上的风险基本没有。
“如今牛总管也是相当急切，北地粮食还要维持朝鲜道，剩下来的粮草再运去扶桑，扣抵海上折损，那就真剩不了多少。要知道，如今先锋军打的太顺，多出来十数万降者，那都是要喂饱了才能干活的。”
“十数万？！”
张大安声音都变了，你要说几万，那还能接受，十数万，这是打多大的？
牛进达表示老子寻思着就打个十块钱的，结果谁知道赢了好几万……老子自己都纳闷呢。
“唉……一言难尽，如今‘望风而降’之辈实在是太多。也不知道是起了甚妖风，好些个‘野人’小邦，听说只要投降，就能吃饱饭，竟是赶着过来投降。连那些酋长、土王，都是这等做派。”
剑客说到这里，也是欲哭无泪的样子，实在是王万岁他们在处理筑紫岛诸事的时候，也碰上了这种情况。
如今头大的地方就在这里，这帮赶趟过来投降的，还别说，真没搞事的意思，让干活就干活，让上工就上工，让挖排水渠就不挖粪坑，让清除地理石块，就没有去拔草的。
用是真好用，可养这么多人，一个冬天，就去了十五万石粮食。这还是精打细算来过的，亏空了多少，管粮草的老哥都不想翻开账册，怕心跳加速。
而另一方面，因为“拥护爱戴”邪马台女王，导致倭地那些大豪都很紧张，抽丁现象极为眼中，本就有些不给力的农事，于是就更加荒芜。
如此一来，又加速了倭地诸国的粮食消耗，很快就出现了极为奇葩的“粮食危机”。
揣着一块金子跑米铺只能换两麻袋不知道什么粮食的情况，就这么出现在倭地市场之中。
这等行情，又怎么不让在倭地厮混的唐人激动呢？
只是要死不死的，即便是唐朝自己，夏粮也不见收起来呢，临时调动存粮，那也是要去朝廷官仓才行。
可要调动官仓，且不说手续流程，仅仅是距离，就又是让人蛋疼。
洛阳仓这么丰满，走运河南下再出口，鬼知道还剩多少。而且这么一来，钦定征税司的恶狗，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相当蛋疼的难题。
“粮价到了甚地步？”
一直听着没开口的李芷儿突然问道。
“糜子一贯，稻米一贯半。这还是铜山的价，扶桑腹地再翻一倍。”
“一石？”
“一斗！”
听到李芷儿的话，剑客陡然拔高了音量。
“一斗？！”
张大安惊的胡子都直了，“这……这已经是乱世了吧。”
“如今倭地，本来就是乱世。那小朝廷原本就内斗，后来胡乱杀了一通，君臣死了泰半，地方诸国趁势而起，旬日交战，着实不曾停歇。”
“听着怎么比河中还要乱！”
这粮价，在张大安的记忆中，也就是“玄武门”那档子事情之后，才出现过一阵子。粮价最夸张的时候，一石糜子五贯，逼死人不偿命的价钱。
就是那阵子，大概是李皇帝这辈子最憋屈的时刻。不但吃了蝗虫，还跟捏着鼻子跟突厥佬结盟。
好在物价最终都平抑了下来，但付出多少代价，只要看当时山东地方官吏被谁把持，就一清二楚了。
为了这破事，李唐君臣没少从五姓七望里头弄个女郎过来……这样才好开口跟老丈人借钱借粮啊。
“河中那算是好的，没吃的就跑。扶桑地，没吃的你跑何处去？只有坐唐朝的船才安稳，倭地船只大多不甚牢靠，便是在鲸海，也难保被浪翻。唯有‘八年造’以上大船，才能横渡东海，直抵扬子江。”
剑客说罢，又看着李芷儿，恭敬鞠躬，“老板娘，眼下能指望的，也只有老板娘了。还望老板娘拉弟兄们一把。”
“左骁卫老兵去寻了县衙寻了三郎，你可知道？”
“明府这阵子甚是辛劳，下走也是知道的。”
“粮食不是没有，粮船也不缺，不过，粮食运过去，也就让王万岁争一个海外刺史，这有甚好处？”
一个海外刺史，那就是个名头，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商帮带着镖局自己干，可比顶着一定朝廷官帽子来得爽快。
最重要的是，她能得到什么？
“实不相瞒，下走也去过牛总管那里。老板娘，下走打听到一个事情，皇帝有意在域外开辟庄园，安置老卒。倘使如此，若王东海得了刺史之位，新辟庄园之主，可有老板娘指定。”
“噢？”
李芷儿微微一愣，对这个建议有点心动。
实际上，如今海外“掠夺”收益的比重，那是越来越高的。苏州常州湖州等地，能够被用来种桑的土地越发地少了，可丝绢的需求量，却始终不能够填满。如今关洛勋贵聚集之地，甚至出现了质地极差的丝绸来应付需求量。
光靠“围圩造田”“围湖造田”是不够的，又不可能把所有耕地都用来种经济作物，一旦这样干了，到时候吃什么？总不能吃丝绸吧。
如今江阴这里，已经连续三年上市“流求米”“交州米”，可就是这样，压力还是很大。
只有让渡更多的土地出来，才能保证平衡。
扶桑地现在处于“乱世”，本来是没什么意义的。但现在王万岁既然有所求，那么把扶桑地用来种经济作物，就能缓解压力。
至于扶桑减少了良田，那不是她李芷儿需要考虑的事情。
“牛秀那里，予会派人过去打听的。”
李芷儿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惊的剑客身子一颤，不是因为他撒谎，而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老板娘”，居然干这样对朝鲜道行军总管直呼其名。
更要命的是，语气不怎么恭敬……
虽说早就知道江阴这里水深，但看旁边江阴县令张大安，这位邹国公家里的三公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剑客更是觉得这水啊，简直是深不可测。
“那……依老板娘之意，倘使王东海是这等要求，可好支援一二？”
“先运五十万石过去吧。”
忽地，李芷儿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那剑客本想要劝说几回“据理力争”，可李芷儿飘出来这么一句话，直接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甚至都忘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呆傻地站在那里，神情极为滑稽。
而这时，外头传来了声音，却听一个少年郎高声道：“阿娘，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武汉看阿耶……”

第十一章 食肆见闻
“老板，来一碗馄饨。”
“客人要大的小的？”
“甚大的小的？”
“馄饨啊。”
一只脚刚进了馄饨铺，两句对话，就让食客愣了一下，“馄饨分大小的？”
“大的能比娇耳还要大，小的一撮撮，手指丁点的肉屑。大的吃饱，小的喝汤。”搓着手的老汉身上裹了一条青布围裙，一说话，老态十足的褶子都随之而动。
“小的吧，还有甚吃的？”
“有猪头肉猪尾巴，都是酱好的。”
“怎么不用冰糖？”
“倒也不是不想，只是北边来的才爱吃甜，苏州常州，多是吃咸的。不过吾看来，再有一年半载的，大概也是要跟着北地贵人一起吃甜。”
贞观朝的苏常，还没有到嗜糖如命的地步。“甜”这个味道，从来都是和“富贵”相连的。这时候中原世族吃“甜”，或是拿蜂蜜或是拿饴糖，都是显示自己身份实力的一部分。
即便是洛阳新贵，随便一个新式的吃食，也多是用糖方糖，招待客人亲朋，才能显示自己的“底蕴”。
反倒是苏常恢复生产不过一二十年，即便丝绸越发的金贵，但财富地位积累起来，到底还是不如中原世族。
要等到南方的经济全面压倒北方之后，这嘴里的甜咸，才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老张到了长安，暖男太子的灰糖变白糖，它能有销路。而进京之前，老张却半点这个念头都没有的缘故。
“老板会说话。”
食客笑了笑，正要寻个铺里的座位，那老板大概也兼了伙计的差事，连忙上去帮忙把条凳擦了又擦，然后带着笑对食客道：“可不敢当老板的称呼，码头上开店的，叫一声老板那是身份，吾这种小门面，前店后宅的，就是混口饭吃……”
“如今京城里头，多是这般称呼行商做事的，遍地的老板，又有甚不好称呼的。”
“家底小，当不起，当不起……”
老汉一边笑一边忙着临门灶台，入眼看去，旁边摞起来百几十个煤球煤饼，还有两个备用的炉子。一个上头炖着卤味，里头多是猪耳朵猪尾巴猪蹄之类的物事。一个却是上了蒸笼的，里头飘出来依然是咸香的气味。
“阿弟！阿弟啊！虾籽汤阿好啦？！”
老板手脚极为麻利，小小的馄饨皮稍微擦了点鲜肉，立刻捏成了一个“朵儿”。便是二三十个，大约也是不够一个男子吃饱的。
只是老板说小的馄饨喝汤，便是别有做法。
“来了来了，催催催，阿大你催了汤也不会提前开啊。”
虾籽吊汤是个功夫活，耐得住性子，还得舍得本钱，一般行脚商，决计是不会做这等“亏本”的买卖。鲜头差不多，用个虾米也就够了，差那一丝两丝的风味，一般食客谁来计较？
“客人，好了。”
老板将一碗虾籽汤馄饨端了上来，又弄了一个碟，是陶制的，铺了一张荷叶，上面放着类似油饼又不似油饼的东西。
“这是甚么？”
“白净蔓菁加了肉，用菜籽油炸出来的‘油墩子’，是个徐州老哥琢磨出来的吃食，又软又香，外头薄薄一层，还很脆口。配着小馄饨，好食的很。”
“噢……有劳有劳。”
食客说罢，又闻到了卤味溢散出来的香气，他本不爱吃猪肉，更不要说猪头肉猪尾巴，但这时候见老板好客，便道，“切一只耳朵一根尾巴，再来一只爪子。”
“哎，客人少待，这就切来。”
樟木做的菜墩，上面布满了各种纹路的刀切刀砍的痕迹。周围还点了一支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香，却还是把蚊蝇驱赶到了别处。
“阿大，切啥前脚，切后脚算了，留一只吾要吃的。”
“客人爽气，你拿后脚去糊弄，别人以后还来？”
猪脚前后有别，前脚要比后脚实在，骨头不多筋肉多。要是腿肉，倒是又颠倒过来。不过一般的食客，却也分辨不了这些。
“老板，你家弟佬说的对，我点恁多，要个前脚，说不定就吃不完。”
老板却是挥刀切的起劲，把猪脚皮肉切开，骨头顺着缝隙划走，然后零零散散又整整齐齐地摆了装盘：“他说了不作数，吾才是老板。”
“哈哈哈哈……”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食客情不自禁就大笑起来，刚才又喝了一口虾籽馄饨汤，本就酣畅痛快，这时候更是高兴，摸了一枚银元，压在桌面上：“就不用找了。多出来的，老板要是看得起，就当交个朋友。”
“哎哟，银元！”
老板一时有些尴尬，他弟弟却是一脸兴奋，伸手就把银元摸了过去，然后盯着上面的字叫道，“阿大，还是华润的！”
“让客人见笑了……”
“哎，你家弟佬是个直性子，我看得出来。”
他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下老板的弟弟，“没想到，你还识字，知道这是华润银元。”
“就算不识字，也认识这华润银元啊。江阴到常州，常熟到苏州，不要说小本经营的，就是乡下村妇，如今也是认识的。不识字怎样，只要识货。”
说罢，老板弟弟嘿嘿一笑，轻轻地吹了一下银元，“嗡”的一声响，在耳边悠扬了好久。
“嘿嘿，真好。”
老板弟弟说的轻巧，可食客听了，却是讶异，他不由暗忖：便是洛阳，也不见得到这般地步，没曾想，银元在江阴这里，居然就如此常见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乡下村妇都认识华润银元，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此地银元用的不但多，涉及的人群还很广，乃至乡下村妇都能见识。
“唉，惭愧，吾家弟佬实在是不像样……”
“年少辰光，正该如此直爽。”
食客不以为意，反而夸了一句老板的弟弟，随后又问了一句，“江阴这里，铜钱用的不多？”
“也不是不多，就是不便当。以前么，倒还可以。现在是不行了，也就是吾这样的小店，还能收的多一些。不过凑够了数目，也是会去换成银元，留一点零散铜钱作本就行。”
“噢？现在是混着用的？”
“就是混着用的，官府是不认银元的，收过去要有折头。不过城里几个大的柜号，都是认的，足量淘换，不打折扣。”
老板的弟弟大概是收了赏钱，很是兴奋地在那里说着。
“也是，朝廷虽说也要出银钱，可磨到现在也没见正经的板式出来。”
“现在银元用的大，常州城里东西贵，要是凑个一套嫁妆，甚么柜子箱子的，要是拿铜钱，还得推个车子。换成银钱，就便当多了。”
食客听了，连连点头，若有所思之后，他才笑道：“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吃东西。”
“罪过罪过，客人慢用、慢用……”
言罢，老板继续忙着别处，食客则是一边吃一边想着什么。

第十二章 振作家门
“三郎，寻我等过来，是有甚么吩咐？”
旅居江水张氏的卢氏子弟，都是跟着卢照邻到了江阴县衙。他们也不是闲来无事的人，到了江阴之后，市镇之间的“流外官”，还是帮忙运作到了手。又因是“外来户”，反倒是公平对待，口碑较之本地乡党，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卢照邻已然有了精神的模样，一扫当初前来投奔的颓唐。卢氏垮台，希望基本就寄托在了他们这些子弟身上。
县衙东厢有个开小会或者见客的偏厅，张大安正忙着签发文件，见卢照邻进来，便是颇为兴奋地看着他：“升之！有个好事，都先坐下，听我跟你们细说。”
勤快的老衙役早就帮着把茶水倒好端上，然后一声不响地退到了外面。张大安这时候也没穿官袍，就戴了个撲头，一身常服也是素色的，瞧着便没了官威。
“甚么好事？！”
卢照邻知道张大安不是个一惊一乍之人，如果真有好事，怕是还真不小。
“听我细细说来，先喝茶。”
喝茶之际，张大安就把扶桑地来了三大船团的人详细地说了说。又说朝鲜道行军总管那里传来的消息，皇帝修筑平壤宫之际，居然想一口气吃下整个域外好处。连“宣政总制院”这个衙署名称都琢磨好了。
这消息是相当的劲爆，新成一个衙门，基本就是要把域外“疆土”都抓一把？赚钱了是好事儿，不赚钱到时候裁撤了衙门就是。
等张大安说到王万岁有意想混个扶桑地“羁縻州”刺史的时候，卢照邻顿时来了精神，知道这才是对卢氏最要紧的肉菜。
“便是‘羁縻’州刺史，那也是能开府的。三郎的意思，是想让卢氏前去扶桑地？”
卢照邻琢磨了一番，直接问道。
“不是我想，而是问问你们，若是想去，我便去张氏那里，跟阿嫂提这么一件事情。王东海能不能成事，便在阿嫂一念之间。让她开口，绝对是不费吹灰之力。”
“……”
早知道张大安的嫂嫂有大能量，可就是不知道能量大到让“王东海”都要俯首帖耳的地步？
那可是东海大豪，行走淮扬苏杭，只靠名声就可以的。
“三郎，有个疑问藏了很久，你这嫂嫂……”
“别问别打听，猜着了也当不知道。”
张大安连忙阻止卢照邻在那里胡思乱想，“总之，江阴一应业务，哥哥都是交予阿嫂的，此间信任，你心知肚明即可。”
“是……”
听得张大安这样说，卢照邻纵然心痒难耐，也只好作罢。他便是有个猜测的，但总觉得荒诞。
江阴这里，琅琊王氏的人极多，这些个早该覆灭一百年的家伙，居然又冒了出来。一打听，把卢照邻吓了一跳，海州那地界，居然王氏父子兄弟都做了官？只论这个牌面，那也算是恢复了不少“家声”。
世族底蕴，本就是如此，只是卢照邻没搞明白，这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直到现在，卢照邻琢磨着，大约张氏的“老板娘”，可能是王氏的？
“如今正有船只要发往筑紫岛，航线是老航线，不过运的是粮秣。粮船还缺‘粮官’，你们要是想要先行看看扶桑地行情，可以‘粮官’身份，前去一探。快则一旬，慢则两个月，总能返转江阴。只是海上奔波，风高浪急……此间凶险，还需记得。”
“扶桑地，我愿走一遭。”
张大安话音刚落，卢照邻就应了下来，“但凡能振作卢氏，再大风险，也不过是粉身碎骨。如今卢氏还有甚么可以失去的？不过是这百二十斤的皮肉。”
实际上范阳卢氏也从来不是温吞水的儒雅世家，数百年以来，漠南漠北草原东西，卢氏子弟也是要自己走上一遭的。马匪、刀客、强人、胡虏……甚么危险没有见过？王朝更迭，北地汉胡仇杀最要紧的时候，也不曾懈怠畏惧。
只是贞观朝的这一回，那真是栽的莫名其妙，又服服帖帖。李皇帝的实力，根本不是前朝皇帝能够比拟的。
“好！只要胆气尚在，总能振作起来。”
张大安言罢，起身从案桌上寻了几个文书，“‘粮官’任书都在这里，也不需全都过去，有个三五个便可。”
“好。”
一看张大安居然准备的这么周到，卢照邻也是感慨。他们现在跟外界沟通，主要消息渠道，就是张氏，江湖民间的变化，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眼力智慧。
“扶桑地”的故事，江阴这里都传的变了味道，实际上也不止江阴，大江南北，如今都知道东海有“金银岛”。
朝廷也不是没有人过来平抑热潮，可实际上如今沿海各地，多有走私的船只，大多都有金银铜铁及各种木料皮草海货，利润之高，不可想象。
哪怕风险大的惊人，举债造船买船，然后雇人出海的地方土豪，并不在少数。
风气越演越烈，也就导致“金银岛”的名声越发厉害。
更何况，扬子江两岸，靠着这海上经营一夜暴富之辈不计其数。纵使人们大多数都没有去关注后续发展，比如是不是上岸就被官府捉拿，是不是被权贵巧取豪夺，但这也不影响民间对出海的狂热。
利润放在那里，只要是活在社会中的社会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转移视线，纵使不心动，琢磨也是会有的。
卢照邻并非一时心血来潮答应了张大安，而是早先就有过一个出海的计划。振作门楣要钱粮，这钱粮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风险和回报成正比的事业，如何不让他堂堂卢氏子弟心动？
最重要的是，卢照邻和江湖上的人相比，那是有大优势的。他所旅居寄宿的江水张氏，实际上就是老牌东海大豪的幕后金主幕后老板……这种优势放在那里，如果不利用，岂不是太过愚昧迂腐了一些？
卢氏子弟收拾好了“粮官”的委任状，返转家中之后，便跟家人说了此事。
“升之，你能有如此决断，老夫很欣慰。‘扶桑地’若是番邦，那便不必多想，但依张三郎所言，想来当今皇帝是有意掌控‘域外’，收归国有。如此以来，‘扶桑地’便是建功立业之地。”
“老叔也同意我等前往扶桑？”
“嗯，不错。”留着美髯的中年汉子微微点头，“老夫这几日在江阴城市之间走动，发现本地银钱用度极高，铜钱成了补充。而朝廷迟迟没有把银元铸制出来，拖的越久，这本地之人所用银钱，便越不认其它，只认华润银元……”
听得长辈这么说，卢照邻略有所思，点点头道：“如此，更要前往扶桑走一遭。”

第十三章 豪门稻草
自设置朝鲜道以来，北地家传只要有些特殊的老世族，对于“扶桑地”的念想还是很丰富的。
尽管隔海相望，但因为渤海如今几如内湖，联络辽东山东的岛屿之上，也多有登莱水师的藏兵所。北地想要前往扶桑，就不必冒险走东海，再者，南方人也不愿意共享自己掌握的航线，更不要说海图星图以及日志。
朝鲜道虽然此时颇有一种“军事管制”的意味，但皇帝“巡狩辽东”两三年，临走之前还弄了个平壤宫，这等于宣告此地就彻底成了东土，不会任由扶余种、三韩种再兴波澜。
实际上也是如此，大量的堡垒卡死了各种要道，即便民间还有人思念扶余王，只要起事，当场镇压！
朝鲜道的意义是深远的，因为皇帝“重视”的缘故，这就使得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最少也是以百年为单位，此地将会是刷官声政绩的好去处。
而围绕这政治权力，资本想要东渡扶桑，自然可以选择在这里给官僚们来点福利，然后跨过鲸海，直抵扶桑腹地。
北地老世族盯上扶桑诸国的东西，绝不仅仅只有金银铜这些好东西。南方流求岛北庄园的成功，使得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国内土地“兼并”的趋势是可以预见的，皇帝不允许世家豪门继续在土地上纠缠不清，那是鸡也杀猴子也杀，有错杀没放过。
利益受损的北方豪门纵然再怎么不满，面对猖狂却又战无不胜的暴力机器，最终还是只能忍气吞声。
做不了强者，那就只能挥刀向更弱者……
不管是倭地新植的油桐，还是数年培育之后，逐渐成长起来的“糖枫”，或是杜仲、黄豆之类，倭地的环境，都有不错的产出。
即便以最效益最差的“糖枫”为例，王万岁在筑紫岛上的据点，一个靠山庄子，每年仅仅是制糖收益，就稳定在两百贯以上。而这些“糖枫”还不是十五年树龄的大树，都是一些探险队陆续从东海尽头搜刮来的小树，经过几年培育落地生根的“糖枫”青少年。
最近几年倭地庄园，主要还是以靠海搜刮为主，典型就是“贝紫”产出，这是倭地对唐朝出口的最高端产品，比珍珠、珊瑚、黄金、白银都要贵重的多。
而恰好因为地理环境，加上倭奴用起来不心疼，回报是相当惊人的。
除了这些靠海吃海，还有走私夹带到倭地的花椒，产量也是相当惊人。
“三料”作物有了两样，就足够吸引北地豪门搏一把。尤其是花椒，即便连年扩种，其价格还是居高不下。
整个唐朝“三料”经济作物中，唯有交州开发的“卡瓦哈”和胡椒，才能在价钱上比个高低。
富贵阶层是不可能尝试过调味品香辛料之后，还会继续享受水煮白肉、咸菜疙瘩汤。物质享受可以说是天性，且不说胡椒、小茴香之类，仅仅是白糖这么个玩意儿，就撬动了多少人的灵魂。
但是北地豪族想要在乡间搞经济作物扩种，一个棉花都搞得焦头烂额，皇帝卡死了每年的粮食税赋，就算花钱购粮，远了太贵，近了互相竞争。你能种菜发财，凭什么我要种粮食？
权衡之下，反倒是朝鲜道、倭地更加有吸引力。
不了解河中变化，难不成连朝鲜道、倭地都不了解？
加上这几年倭奴大量出口到了中原，可以说整个倭地的行情，都是心中有数的。
原本唯一计较的，就是倭地环境能不能有所产出。但是随着皇帝的一个念头传出来，北地豪门自然就知道，倭地是可以经营一番的。
说到底，贞观皇帝就是最好的风向标，这世上有什么好处，别人闻不出味道来，换贞观皇帝，就未必能瞒过他的鼻子。
于是皇帝前脚刚过“天津桥”，北地豪族后脚就派出了队伍，前往朝鲜道静观其变。只要洛阳有消息，人在朝鲜道，立刻就能有所操作。
是南下还是在朝鲜道种田，怎么算都不会亏本。
更何况还有“大推恩令”在脑袋上悬着，固然可以糊弄皇帝，但难保酷吏为了表现的忠心，拿起鸡毛当令箭在他们身上刮油，那也是不可预料的事情。
于是事情就赶巧在了一起，夏粮征收之前，北地豪门大多都在寻找介入朝鲜道的门路。
不拘朝野官民，只要能插上一脚，就算是阶段性的胜利。
伴随着自上而下的且是难以抗衡的“土地兼并”，依附在皇权的新&#183;新贵，大多不能够直接从土地上攫取利益，他们“狐假虎威”的主要收益，已经从纯粹的土地产出，转向了农副产品的二次加工，以及门类多样规模庞大的工商贸易。
这对“膏腴之地”的地头蛇，尤其是皇权能够掌控的地头蛇来说，压力空前的大。并非没有人举起反旗来对抗贞观皇帝，但无一例外，不论规模大小及地理位置，长则一年，短则一天，结局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不管是“民心”、财力、物力、人力……中原地方豪族面对皇权，已经由平衡彻底转向了全面劣势。
而“科举”的大力坚持，又进一步瓦解了豪门对教育权知识解释权的垄断。衣服新式庄园，尤其是“皇庄”的“小农”，以及除洛阳之外富裕城市的“住户”，也就是小市民，成为了“科举”选拔的主力。
皇帝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些“科举”道路上精修之辈的“精神导师”。而又因为某条非法穿越工科狗的乱入，导致贞观朝的“科举”选材在画风上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截止贞观二十二年，“科举”道路上，受“王学”“新学”影响的青少年，在中举之后，往往会因王孝通的关系，拿到皇帝中旨御赐的“进士”证书。
含金量固然不如正牌科举进士，但是，这就是官场的合格入场券，是成为国朝中流砥柱的资格证。
这种逐渐把地方豪门在政治版图中弱化边缘化的手段，也倒逼了中原世族进行改变。倒霉一点的，比如范阳卢氏，垮台之后只能转为地下，从而在南方经济巨头那里“借壳”，是上市还是重生，就要看自身的修炼，以及那么一点点微妙的运气。
并非所有世家豪门，都能够像琅琊王氏那样，垮台之后还能通过一个女人再度迸发出打不死的生命力。
当北地豪门无法进行强化主干的时候，他们的选择并不多，在并不多的选择中，他们选择了“多点开花”“开枝散叶”的路数。自“大推恩令”通过暴力机关监督以来，北地豪门成立的XX氏XX堂多不胜数，虽然明知道将来分支必然会独走，但短期之内，也只能指望“同一个祖先”来维系。
这种“脆弱”的联系，对世家豪门而言，是相当不能够接受的。只是，李皇帝不驾崩，基本没有反攻倒算的机会。
直到朝鲜道行军总管府成立，皇帝“巡狩辽东”之后，还督建平壤宫，接着就是鲸海都督府这个江湖传说冒出来，然后又是“宣政总制院”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却让北地豪门看到了一个希望。
中国之内不能染指的东西，身在域外，其未可知啊！

第十四章 讲文明爱卫生
没有被彻底逼的道路尽绝，大抵上人是不太会在沉默中爆发的。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张两辈子的见闻，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升斗小民，不到万不得已，当真只是求个安稳。
被抢了一口吃的，大约也只能忍气吞声，冲洗去做个饼子。
至于没了面粉没了葱没了油，眼见着更弱的细狗崽子，大约是有样学样，跑去抢上一把，饿不死自己就算完事。
“前头广州也有人养猪，结果不但得了猪瘟，连人也遭了罪。武汉这里三令五申，管着卫生管着吃喝拉撒睡，不是没有道理的。信不过我，也要信吴王嘛，对不对？吴王拿着显微镜，不是瞧见了水里那几千几万的毛虫？”
“疫病这个事体，还是麻烦。以前都怕交州，我看现在交州比广州要好一点。交州那里听话嘛，广州要是有个姓冯的姓冼的，那就不好办事。你在京城，也是如此的。所以交州说要管着人的卫生，谁不服当街就剥了衣服抽鞭子，肉刑比甚么劝说好用的多。”
因为李皇帝返转京城的缘故，武汉最近开的会不少。东南西北的豪族都来淘换商品，就想着出口赚上一笔。有的人盯着东海，就有人盯着南海，有人想着河中，那就有人琢磨天竺。
只是“域外”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纵使当真把奴隶当畜生来用，可生物学上，终究是人。奴隶得了疫病，就不传给高等的主人了？
所以到了外边，别的地方不管，武汉这里是要严格执行卫生管理条例的。能执行好卫生习惯，就算是多了几成身体健康的成算。
“旁的不去说它，东天竺是一定要注意的。有江东人过来，说是在骠国如何如何，也不见早死早超生了去。听上去有点道理，可也不想想，一江之隔，尚且有人水土不服，你去骠国没事，于是去东天竺也没事？哪有这个道理的？”
因为房玄龄的关系，江东地方世族，也不是没有混出头的。有些还把族中女郎塞给了房遗爱做妾，也算正式有了靠山。
只是这时候的东南沿海，基本都被各家瓜分的一干二净，想要再伸手，也就只能琢磨更遥远的地方。
房遗爱倒也仗义，加上当时杜二郎骗了一堆的钱没处用，于是就用在了剑南。结果运气不错，西南茶马道虽然没拓宽，倒是把交州跟剑南联系了起来，勘探出来的一条道路，可以从较之直插昆明。
就是远了些，一趟就要十四五天，来回等于一个月。只是和当年要从成都出发相比，着实是有了大进步。
至少将来西南夷再有什么动作，广州那里也能出兵，从交州出发，北上进滇。
因为这么一点点小运气，连续几支探险队居然把骠国北地的通道也打开了。按照老张判断，大概就是澜沧江往西一点点，至于更远的一片谷地平原，因为缺少人力物力的缘故，也仅仅是维持了存在，在那里做了个市镇，挂着唐朝的牌子，做以物易物的交易。
七拐八拐的，江东老哥居然也算是发了点小财，犀牛角、水牛角、金沙、玉石、蟒皮、虎皮……林林总总，一年下来，也能混个十几万贯。
和旁的比自然是比不过，可和“南昌地”的土豪们比起来，直接就是菜刀换了横刀，霸气威武！
只是这种赚头，基本都是运气的问题，恰好那帮探险队适应骠国北地的环境。于是当准备收拾一下东天竺的时候，这帮人竟然有点不以为意，又不愿听武汉官吏的命令，在江西总督府那里，还闹出了不愉快。
不过很快就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张德没有废话，直接禁绝这帮人西行，有人告状到了房遗爱那里，却万万没想到被房二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好在张德早就收拾过了江东的一帮世族，也不至于跟这帮见识少的一般计较。这是一个努力把饼做大的时刻，人多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他们能不能守住自己的饼，那不是老张要关心的。
更何况，经营东天竺，也确确实实要用上骠国的那些据点。而且和这些江东小地主不同，广州冯氏冼氏要比他们疯狂的多。
冯智戴跟房遗爱勾搭上之后，一直虽有联手，比如坑了颜师古这个老货，但后续的合作，多少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
而这一回，因为“李皇帝之心路人皆知”，虽然人在广州，冯氏还是决定疯狂一把，就算要被分饼，起码得在李皇帝胃口大开之前，先攒个老本。
东天竺那打出狗脑子来的十几个“大国”，就是此次疯狂一把的目标。而其中更疯狂的是，冯氏一口气从武汉这里下了四十条船的订单，又因为数量太大，冯氏还专门拿了广州以东诸州诸县共计三十万亩地作了抵押。
张德开会这光景，府内收拢的地契整整存了一柜子。
除此之外，借用李景仁的关系，跟李道宗那里“借兵”，当然交州方面是报备有匪患，于是要去剿匪，但实际上，交州府兵等于是雇佣的形式，直接绕过真腊，问罗涡国借道，然后直扑骠国东南腹心。
罗涡国本来没打算借道来着，后来寻思着我们罗涡人又没学过“假道伐虢”，怕什么呢？于是不但借道，还给了向导。
“剿匪”的人不多，但杂七杂八的仆从加起来，也能凑个小万把人，于是打通骠国东南门户之后，“剿匪”返程的时候，顺手就把罗涡国打了个对穿。罗涡老王死在一支广州镖局的镖师箭下，之后扶持了老王的一个两岁儿子接任新王，一时间国家安定，社会和谐，人民安居乐业……
尽管老张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只觉得广州老铁学习西军学的当真有模有样，比李淳风那个臭道士也不遑多让。
但良心上还是有点小谴责，等听说冯氏准备驱策罗涡人搜刮周边小邦土著，尽数发往东天竺之后，这点良心上的瑕疵，当时就抹平了。
冯氏最疯狂的地方，就在这里，大量的船只被派往半岛对面的海岸，而以罗涡国为核心的半岛东部，则是成了一个南海地区最大的奴隶贸易中心。
可即便这样，哪怕是莫名其妙被捶了一通的骠国人，都以为全特么是罗涡人干的好事。
到老张主持会议叮嘱要注意卫生管理的时候，骠国居然有土公遣使前往中土，准备在大唐帝国的心脏，去告罗涡人一状……
好在人在滇北的“龙日天”有精神洁癖，于是就把骠国土公派出来的使者……给杀了。

第十五章 想做官
“五郎，你看这个……”
“嗯？”
解了胸甲，里头还有一层软皮甲，用的是鲸鱼皮肤上类似纤维一样的玩意，防砍不防刺，聊胜于无的东西，但胜在轻便，还不怕水，在倭地作战，倒也是个好东西。一手握住了递过来的物事，这军官掂量了一下，愣道：“不会又是杭州货吧。”
“不像。”
光着脑袋的军汉把头盔取了下来，夹在了臂弯里，为了便当，把头发剪了个干净，瞧着像个寸头，又因为留着大胡子，整个脑袋像个板栗。只是原本在唐人眼中有些滑稽的模样，因为左眼朝下三四寸长的伤疤，那是除了凶神恶煞，怎么也让人笑不出来。
“老陈，你觉得是什么货色？”
“像广州货，这份量，比江南的刀要轻，刀身还短了一些。可是在山里，却是要便利一些。北地用的不是可不是这等形制，至于西南，钢刀都少，更不要说做这古怪形制。”
“入娘的……广州佬居然也来掺合一脚。”
“可是五郎，我琢磨着，未必是冲着咱们先锋来的。怕不是广州佬跟谁火并，你也是知道的，刚过年那会，‘眷村’那里来了不知道多少人。福州、泉州、广州、交州……能数得上的人物，都撒了家犬出来。”
“噢？老陈，你的意思是，是广州佬跟谁抗上了？”
“这地界，叫甚‘石马’国，虽说不大，可土著甚多，山野部族也有六七个。兴许是广州人想借了土著气力，在这里立足，只是没曾想，跟人撞上了。”
“会不会是王东海？”
“不会。”
老陈神色颇为肯定，他对五郎解释道，“前头在中军的内官，那是谁？那是在洛阳宫给康大监做过儿子的。如今从平壤宫过来，身上要是没担着皇帝圣旨，岂能让牛总管这般照看？”
“有理。”
唐五郎点点头，“前头在中军吃饭，大概是兴头上来了，说了一个‘宣政总制院’还是甚地衙门，横竖是没听说过的。不过话头起来，我琢磨着味道出来，莫非是皇帝有心把倭地就这么吃下来？”
“不管是不是要吃下来，这功劳，肯定是不会少。咱们跟着牛总管自朝鲜南渡，求的不就是论功行赏么？不过，那内官一时口快，却未必没有缘由。咱们远在海外，不知中国变化，兴许朝廷有了计较，要在扶桑布政，也未可知啊。”
“若是当真布政，岂不是要多不少衙门？”
“所以这广州人的刀，绝非是冲着王东海去的。五郎你看，这要紧关头，王东海不琢磨如何做官，难不成还去跟一帮土著较劲？”
“不错。”
唐五郎连连点头，听得老陈的分析，他也暗自琢磨：若是朝廷真的要在扶桑诸地布置施政，若能混个县令当当，那也不差。倭地田地贫瘠是不假，可要是发卖倭人，倒也是个好当口。
现在倭奴价钱飙升极快，因为要修平壤宫，不可能征发多少辽东民夫过去。反而用战俘，更加便当不说，倭奴到了朝鲜道，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怕他们作反。
就算闹出大事，还能游回老家不成？
想到这里，唐五郎便问老陈：“若是如此，咱们还真要先好好合计合计，走，先回去，问一问公孙老兄。”
如今得知情况可能发生变化，唐五郎哪里还有心思去“围剿”不服王化的土著，这时候保护还来不及呢。
现在把人都抓了，说是说功劳，那俘虏是谁的？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是皇帝老子的，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可要是留着不抓，只要倭人不来寻死，他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待到事情大定，他要是能混个一官半职，再来抓捕倭奴，这每一个倭奴，那都是五十一百贯的开元通宝啊。
这些是谁的？是他自个儿的啊！
人在中国想要发财，不是没有路子，也不是发的不够多，可要说便利，哪里及得上在番邦域外。
讲白了，大唐的法律，眼下还用不着番邦域外呢。
可大唐的威严，却已经在番邦域外显露了出来。
这里头操作得当，那当真是大赚特赚。
而且唐五郎琢磨着，能让广州人万里迢迢跑来倭地掺屎，这要是没利润，说出去谁信？总不能说广州人爱吃海鲜，特意跑一趟扶桑吧。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广州行情，他唐五郎还不知道？他爹是谁？突厥大营进进出出，当着李靖的面骂娘李靖都不敢放屁的唐俭唐茂约啊。能不知道广州是冯氏、冼氏说了算？
冯氏跟江南新贵勾搭起来，又不是今天的事情，改元贞观过后没几年，就有冯盎平叛，然后漫山遍野种甘蔗的事情。
能在贞观朝屹立不倒的英雄好汉，要是没点独门绝技，根本没办法混。
“老公孙！”
返转前军大营，寻着正在清点账目的参军，唐五郎离得不远就打起了招呼。
“五郎啊，怎么？不是说要去‘石马’国探探路吗？怎么恁快就回来了？”
提笔缓缓录入数据，留着山羊胡头上包了一块青色布巾的中年汉子笑着问道。
“老公孙，我记得你还做过长丰县令？”
“做过，怎么了？”
“你在楚地呆过？”
“去年还在楚地，今年就到了倭地。”
“当县令……有的捞？”
“嗯？”
微微一愣，将手中的笔放下，“五郎找我公孙谷，不会就是想打听老夫当年是怎么捞的？”
“嗳，我就是随口问问。”
“问了作甚？难不成你还想当县令？”
“难道某当不得区区一个县令？”
“当是当得，不过以五郎资历，大概也就是混个下县。你就算想捞，怕不是还要捞战功。”
“嗯？某要是成了县令，怎地还是战功？”
“哎哟，你在下县捞的太狠，穷地方本来就苦，还要贡着你这位大爷，不扯旗造反更待何时？而五郎行伍出身，想来连府兵都用不上，点了衙役健勇，就把这事情给平了。你说，这不算战功，什么算战功？”
“……”
公孙谷揶揄了一番唐五郎，开足了玩笑，这才又提笔正色问道：“说吧，到底是个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某能有甚么意思，就是过来问问……”
“那老夫可就要忙了，五郎请便。”
“嗳！你这老货，精似个猴儿。”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公孙谷，唐五郎左右看了看无人，这才弯下身子，伏在案上小声对公孙谷道：“老公孙，这倭地要是建制州县，你看我要是混个县令，能不能成事？”
“嗯？”
公孙谷一愣，居然沉默了起来。
“说话呀！”
“你能不能混个县令，老夫不知道，不过，老夫倒是想谋个刺史当当。”
“……”
敲你吗呀！

第十六章 开辟
离开武汉前往长安之前，武汉开的会也就更加频繁。务虚的会议少了不少，大部分都是政策指导性的会议。
除了官方，民间同样时不时地搞座谈会，没办法，利润摆在那里，你不忙着去争，别人就先捡。不争的代价对于武汉的土鳖而言，暂时也承受不起。
尤其是府内一些年轻文书流传了一些小道消息出来，不少人商贾巨富陡然发现，要是武汉把江汉观察使张德拿走，换个人上来，到底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跟李景仁之流好好坐下来说话，那都是不可知的事情。
原本熟悉的事物，陡然发现其实并不那么熟悉，这种未知的恐惧，有点惊悚。
不管是因为利润还是恐惧，总之，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都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反应。
“东天竺的田地如何，在座也有去过的。四季是个甚么光景，想来诸君也都已经了解。”
江夏县咸宁市，简易的夯土围墙把牲口圈了起来，不远处有牛羊马骡交易的屋舍。大道两旁，时不时地有拣拾马粪牛粪，然后罚款的市镇吏员。
隔着一条排水沟，就是咸宁市的调味料交易坊，坊内有个四通会馆，里头有麦公祠，外面有两家镖局。行伍老卒随处可见，南北客商比比皆是。
只是这时候，不管是镖师镖客还是商贾小贩，都窝在会馆中。男女老少，有坐着有站着，有屋里有屋外，都是竖着耳朵在那里听。
“投一个园子，精打细算，也不可能少于十万贯。往高了算，那更是上不封顶，都是行家，这个价钱拿去算算，诸君也都知道真假。”
众人听了，都是连连点头。
“府内呢，是有一笔钱，早先借给了‘湖南土木大使’，还剩不少。江西总督府也有一笔钱，也能借个三五年的。要说危险，那肯定是有的，只是吃多大苦赚多少钱，道理就是如此。今年胡椒什么行情，不必我多说吧。广州交州虽说也种了胡椒，可产量上不去，还是要看东天竺，最不济，骠国、罗涡国那里，也要有立足之地。胡椒想要出产量，还是看地，广州交州，总归是要保粮田，到明年后年，交州也要开始缴纳粮赋，少不得连‘卡瓦哈’都要减产……”
“这说的在理啊。现在胡椒行情，当真是上不封顶。尤其是漠南，比小茴香还要用。一只羊两把胡椒就能淘换，走沧州还能省一笔运费。”
“咱们也不消多言，流求岛北的园子，多少还是靠甘蔗还有罐头。稻米那点当口，也是因为连年用兵，这才有了利润。可东天竺山高路远的，总不能过去种稻米吧。就算是交州，都有点可惜。”
如今消化交州还算可以，虽然时不时还有反叛，但对驻军数量要求已经很低了。唐军的装备，基本能够保证在交州地战无不胜。加上鼓励生产的政策，大量交州北地的山民被各种手段弄到了平原地区。
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对李道兴来说，毫无压力。
而发现了交州进入剑南的道路之后，整个昆明地区周边，等于说暴露在唐朝的两路钳制南北夹击之下。倘使真有用兵的一天，南北两边同时出兵，动员兵力数量，将会远远低于北地直接出击。
可以说“六诏”的日子很不好过，这也导致了六诏部族，有些实力不济的，竟然举族向西迁徙，进入了骠国北地，有的甚至直抵大黑山，占据了一块谷地，避开了大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探险队”。
这个大黑山南北贯通，北麓是雪山，南麓直抵大海，直接将天竺和骠国隔断开来。
翻过大黑山，就是迦摩缕波国，是也一个“拜太昊天子”加盟国，国主混了一个“法主”名头。
“所以要是去了东天竺，这园子做甚营生，都是要琢磨好的。大有大的做法，小有小的做法，但不管怎么做，东天竺好歹还有十六雄国，大者胜兵二三万，小者也有六七千。虽说闹的厉害，堪称乱世，可咱们过去，难保别人不会‘唇亡齿寒’。”
“这甚地东天竺啊，我看还是远，还不如就去南海。”
“说的也是，南海还是近，千里石塘过去，也是有南海大岛。地力是差了些，又热的不行，可还是有赚头，最要紧的，回来快。”
“南海大岛日子可不好过，蚊虫鼠蚁实在是太多了。再者，那林子跟下雨似的，瞧着草木丰沛，把林子推了，那地力，也就是个下田。”
“东天竺的地就好了？”
“何止是好，那是相当的好。就是夏天水大，一淹就是数百里，着实惊人。”
“水利如此不济？”
“甚么叫如此不济，那就是不曾有过水利。土王土公但有余财，也不拘土王土公，便是贱民，也多爱捐给寺庙僧众。彼处寺庙，富丽堂皇堪称绝伦。旧年高达国北地河岸有个河神庙，庙内有一高塔，其中有个神像，铜胎金粉，高有一丈多。”
“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有甚匪夷所思的？旧年北朝破败僧庙，南朝江东佛门，不都是如此？”
说话间，众人注意力都被带偏了，好些人琢磨着，东天竺居然也如此的有钱。倒是忘了正经的事情，这庄园到底种什么，怎么种，还没敲定呢。
“之前有广州捞来了武汉，瞧着身份不简单，怕不是有甚来历。”
“冯氏、冼氏的人，你说甚么来历？”
“他们来武汉作甚？”
“去见了小李公，泰半是跟李交州有甚勾当。”
“说起此事，前几日我去武昌，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交州仿佛是出了人去‘剿匪’，就是匪患有点远。”
“在甚地方？”
“骠国。”
“……”
能坐在大厅里胡侃的人，都是有见识的，一听这回复，当时就愣住了。
你特么在逗我呢？你一个交州人，跑骠国“剿匪”？这都已经不是跨州跨县，这是跨国啊。
“我看这东天竺的园子怎么弄，还得再看看。”
“是得再看看。”
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消息，直接让整个座谈会都蹦了。

第十七章 疯狂的选择
具备冒险精神是一个很好的优点，但是学会冷静，也是一个社会沉浮的技能。
武汉躁动的官商集团，在得知广州人勾搭交州都督李道兴玩跨国“剿匪”之后，对前往天竺“投资”进行了观望。
这其中涉及到的问题太多，最重要的一点，人力上的差距，是不可想象的。
冯氏疯狂就疯狂在，他们打算利用剑南道有“自己人”帮着隔绝通往帝国核心的道路，如此一来，即便掠夺“六诏”、骠国及大黑山东南土著，消息也不会传到中国。
而这些被掠夺来的奴工，一旦翻山跨海进入东天竺，其境况和倭奴进入朝鲜道类似，即便作反，因为“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又不知道如何返乡，其管理成本相较就地征用“天竺奴”，那是两回事。
更要紧的，还能挑动“天竺奴”跟他们斗起来，是拉一派打一派还是拉几派打几派，都是后话，老世族治家的惯用手段。
但只说实力，冯氏一口气从张德这里或买或租或借或贷，大大小小船只接近二百，又在广州自筹大小船只一百余艘，加上李道兴那里交州船五十余艘。这等规模，放任何地方都是“霸主”级势力。
实际上这次冯氏的疯狂基本把老底都掏了出来，一旦大事不可为，整个冯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少说要两代人。
只是冯氏此时不疯狂，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作为世家大族，寻常老世族不至于这样冒险。但冯氏有点特殊，他本就是“南霸天”，武德皇帝贞观皇帝不计较，不代表将来的皇帝不计较。
更何况，冯氏联姻冼氏，岭南地方诸族太平与否，就是他们两家一句话的事情。放任何皇帝眼里，都是有点扎眼。
所以，老冯盎还主事时，就已经开始诸部清退在地方的势力，明哲保身是延续家族历史生命的选择。
只是哪怕要跪舔李皇帝，把他舔的爽翻天，也得先混到好处，保证将来冯氏、冼氏不愁吃穿。
光靠皇帝的赏赐是不行的，更何况，皇帝都已经在南海“宣慰”，将来的事情……能赏赐就能拿回来，冯氏再硬，硬得过嗝屁十几年的前CEO老裴？
于是冯氏疯狂这一把，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武汉本地也是不太清楚。这年头，不疯魔不成活的人太多，尤其是海上飘的，越来越瞧不见脑子正常的。
王万岁如是，单道真如是，如今江东世族、岭南土豪，也都疯了一样。
“使君，这南海那里，把罗涡国给搅合成了一滩烂泥，还扶持小王子登位国主，这等事体，若是传回中国，冯氏当真不怕？”
“怕甚？”
老张一脸的不屑，“万里之外一个小小番邦的事情，你跑京城告状，说有国朝栋梁朝廷干臣在外面效仿魏武？信不信皇帝理都不理先剁了告状之辈的脑袋？”
“这……为何？”
幕僚们一脸的懵逼。
“为何？皇帝信告状的外人，还是信二十年不造反，老老实实收拾土族的岭南镇守？老夫要是御史大夫，反手就参他们一个诽谤重臣，意图逼反边臣，有意离间君臣情谊。”
听老张这么一说，年轻幕僚们一脸的“卧槽”，大约内心都在日狗。
这尼玛……合着别人小邦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上去把人国王给平了，还不让告状？告状还得去死？
“再者，你们以为冯氏是什么？会不知道这些跟脚？要是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冯氏都不用混了。人家祖上是出过皇帝的，你们懂个甚。”
有人咂摸了一下，小声问道：“使君，莫非岭南那里，跟朝廷……有沟通？”
“房相家人，去年还去了一趟广州看大象。至于冯智戴，当年入京，那是敢借钱给魏王的主，你见长孙皇后叱责他冯智戴不懂事了吗？”
至于冯氏每年要运多少灰糖进京，那都不必要废话。长孙皇后有一点口碑极好，收了谁的钱，就不拿谁寻开心，这素质即便在官场中，那也是一等一的。
官场中人，说过的话当放屁是本能。除非是白纸黑字成文，否则风评全靠乡党友朋来刷来吹。实在是没本事靠朋友来抬举，就只能做“清流”来刷风评刷官声。
可后者的日子，那叫一个难过，别的不说，同事聚会，地点选择平康坊。别人搂着美娇娘各种搂楼亲亲抱抱，你就只能喝酒的时候念两句诗，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啊来强化自己的形象。
受罪啊，辛苦啊。
至于超脱“清流”，走“清官”路线的，那就更坚信了，艰苦奋斗想要获得成果，没有二三十年的苦心经营，根本就看不到回报。就这，还得配合“圣君在朝”的戏码，期间会发生多少离奇剧情都不奇怪。
更绝的就是走“青天”这条路，那当真是要修炼到让人蛋碎，还得挑皇帝来修炼。你要是在武德朝，有机会，大大的有机会。可贞观朝……也就是憋的前期，成不成全靠老天爷赏脸。
下一个皇帝要是个暖男，那就有机会，性子软容易妥协容易母爱泛滥。可要是下一个皇帝是个死胖子，对不住，一屁股坐死你！
“那岂不是说……皇帝也知道冯氏动作？”
“几百条船，你瞒得过谁？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皇帝啊。旁的不说，就说武汉这里，旁边还有张亮张士贵呢。再说李道兴，他是宗室出身，他兄弟的封地就在江对岸。还有冯氏，老冯盎当年是主动请了钦差驻扎广州……瞒谁？”
“……”
一番交谈，可以说很毁这帮小朋友的三观，而且很扎心。
什么贤君忠臣，都特么是骗人的。
大骗子！
好在土狗窝里厮混本来就很残酷，武汉这地界，打拼起来想要养活一两只圣母，也没那个土壤。
深吸一口气之后，一帮年轻幕僚除了内心稍微阴暗一点，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使君，使君以为冯氏会让出多少好处？”
有胆子大的，还是问了一个很好奇的问题。
“冯氏让出多少都是赚的，问这等问题，无甚意思。”
根据老张的判断，冯氏的前哨基地，也就是那个准备贩奴到东天竺的港口，大概就是后世的怒江河口地区，那是个三角洲，还是个良港。
而且即便从土地产出上来讲，俺地方也不算差，养活十几万人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从怒江河口地区西进，就是另外一个三角洲，整个地区可以承载的人口上限，相当的可观。
冯氏能够把这里经营成人口贸易中心，将来不管唐朝这里是谁去东天竺开拓庄园，必然都要跟他打交道，长远来看，何止是大赚特赚啊。

第十八章 办事效率
一辆通透漆黑的马车缓缓地在汉阳朱雀大街前行，左右前后都有骑卫剑客，道旁行走的贩夫走卒，虽说神色恭敬，却也不见避之不及的模样。
车厢内，美髯微动的男子有些讶异地看着汉阳街景：“噫，果如大佬所言，甚是迥异别处。”
“阿豺。”
“四郎有何吩咐？”
“你以前来过武汉？”
“来过。”
“和以往比……如何？”
“更干净了一些。”
“老夫是问你，繁盛比之旧年如何。”
“码头大了十倍，人也多了，房子也多了……”
“……”
一堆废话！
“使君，岭南冯氏的人到了。”
“噢，请进来。”
来的是老四冯智彧，张德没必要出迎，出迎反而让冯智彧不好做。
不多时，黑色的马车到了江汉观察使府，这是汉阳的老衙门，为了便于前往临漳山书院，这才已经留用。如今主要是武汉的科环卫教等部门在这里，学者和技术官僚要比政务官多得多。
府门两边院墙刷着标语，都是老张的恶趣味，瞧着就一股莫名其妙的怪诞气息扑面而来。
“多生孩子多种树？”
冯智彧脸皮抖了两下，总觉得这画风实在是太违和，赶紧进门，深怕精神被污染。
跟张德打过照面寒暄了两句之后，冯智彧直奔主题：“张公，房相那里，还望美言几句。”
“你们这动静，闹的真大，知不知道钱谷奉命偷偷南下了？”
“羽林军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查广州吧。”
“钱的事情，可大可小，再说了，钱谷那条恶狗，屹立不倒十数年，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给皇帝分忧？”
言罢，张德邀着冯智彧坐着说话，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武汉这里余钱其实也不多，广州能从房相那里借钱，也是运气。再有几日，房相就要从南昌出发，回京路上，你们还想有所动作，几无可能。”
武汉这里一笔钱，主要是杜二郎那一通神操作，只不过因为兴修水利拓展交通用量是无底洞，所以也不敢抽太多，更何况，里面还有大量的高利贷。
反倒是房玄龄手中有一笔钱，很稳。主要是江西地方中小地主的“投献”，当然房玄龄也不要他们“投献”，于是就变成了投资，等于是江西总督府通过总督府的名义玩了一把民间集资。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房玄龄是不会沾染半点腥气的。
这笔钱原本是要用在围湖造田和修路上，要保证“南昌地”能够从鄱阳湖东西两路分别畅通，直抵扬子江。
只是工程上的事情，即便有武汉方面技术支持，但到底还是处于一个低水平，当然这个低水平，是从张德的角度来看。在房玄龄眼里，有武汉技术支持的工程，其速度质量，堪称史上第一。
资金留在账上就是亏，房玄龄地方中央都干过一把抓，妻族又是范阳卢氏，理财这方面，不敢说门清，但大致路数是清楚的。
有房遗爱做“掮客”，冯氏请房二郎去了一趟广州看大象，还塞了几个美娇娘，这事情，就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
房总督只要签发盖章，这钱，就算是从江西总督府出借给了冯氏。
当然怎么支付又是个问题，这就需要用上特殊的中间人，那就是华润号。
找华润号还不如找张德，华润号还有程序上的事情，找张德就是特事特办。
华润号在广州也有柜号，这个在老冯盎还主持家族事务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只是当时主要的业务，是珍珠、珊瑚、玳瑁等南海特产。后来李景仁开启“认爹流”之后，才出现了现金业务，主要方向是交州。
几年积累，柜面资金是相当雄厚的，整个广州地区，华润号仅仅是养着的安保人员，就有六七百，也不比任何一个广州周边的酋长差。
冯智彧此次过来，就是做最后的确认，到时候直接从广州华润号拿钱，至于江西总督府出借的钱，只需要从府库转移到华润号在南昌的柜号即可。
仅仅是这么一个业务，华润号可以说彻底在两个富庶之地站稳脚跟，于两地土著而言，华润号背后，分别就是江西总督府和岭南冯氏背书。这背景实力，就非同小可了。
土著能知道张氏的几乎没有，知道江汉观察使的，可能有一两个。但土著对自己地盘上谁是老大，那是一清二楚的。
而各自地盘上的老大，都要“依靠”的人物，那能来头小？
很多时候，无知之徒的逻辑链，就是这么感人。
“张公，恕某多嘴问一句，杜相……当真？”
冯智彧说话间，轻轻地摇摇头。
将茶碗放下，张德看着他，然后无奈地点点头：“撑不过去了，本来前几年在家休养，倒也还好。后来又为皇帝办事，自是反复起来。”
“那……某家大佬，可要入京？”
严格地说，冯智戴入京刷脸是很好的，但岭南地头蛇要是没有皇帝的旨意，就胡乱往中央跑，搞不好会惹一身骚。
于是张德就对冯智彧道：“冯氏……还是先问过皇帝的好。找个人上疏问一下，文字要感人一些，显得忠心。”
“这是自然，只是……眼下这行情，寻谁要好一些？”
老张拂须微微思考，然后道：“思来想去，还是长孙无忌好用一些。”
好用……
听了张德的用词，冯智彧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江汉观察使果然非比寻常。
“其实寻房相也好，但你也是知道的，范阳卢氏覆灭，房相又离了中枢，此时说话，反不如无事一身轻的长孙无忌来得让皇帝亲近。”
除此之外，长孙皇后跟冯氏既然有“交情”，长孙无忌怎么地也要意思意思，哪怕他妹妹早把他全家当吉祥物来看待。
不过很显然冯氏跟长孙皇后虽然有“交情”，跟长孙无忌那是半点话都说不上的。
“此事包在老夫身上，无需计较。”
“多谢张公。”
离开江汉观察使府之后，冯智彧盘算了一下，来了一趟，居然办成好几个事情，这效率比别处高了不知道多少。想他跑南昌，饶是房玄龄已经够办事效率高了，底下也是有意拖拉各种磨蹭。
前后费了多少礼物都不消多少，还要应付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简直是心累。
马车行走在半道上，冯智彧心中暗道：大佬所说果然无错，这武汉果然迥异非常，也难怪短短十年，竟然就变化成天下雄州。
顺着朱雀大街向南，入眼看去，东西楼房连绵不绝，街市内外车水马龙，说不出的繁华热闹。

第十九章 需求
罗涡国东南，在名叫“水之母”的河流东岸，形制各异的舢板停靠在了临时搭建的码头上。栈桥所用的木料，表皮剐蹭一点下来，里面还是相当新鲜的树干。
码头一侧，脸上涂抹了各种颜料的土著恭敬地在那里等候发落，穿着大短裤的各种唐人在那里路过，瞄了一眼便没有多看。
天南地北的口音，在此时都尽力地学着“洛下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快速沟通，总要有一个标准。
随着《音训正本》2.0的刊印，加上大量的“师范生”在大唐东西南北流窜，多少也是缓解了制定标准的难度。
“尔等勤恳能干，老夫才作保，将尔等竖立为模范。万万没想到，老夫予以尔等便利，尔等便是这般回报老夫的吗？”
几个土著都是唯唯诺诺，为首者用有类真腊口音的方言回道：“上差，我们知罪，我们知罪啊。还请上差再给个机会，再给你机会吧。”
罗涡国方言极多，唐人能够熟悉的基本没有，南海这一带，能听懂的，最远也就是占城。
于是为了方便，“探险队”一旦出动，遇上偏真腊口音，多少能理解一点的，就收为“熟番”，用“熟番”来管理“生番”。
加上最近中国传出来的政策消息，给“探险队”中的有识之士带来了强大信心。落实到捕奴业务上，就是“以夷制夷”为主。“探险队”这种民间有活力团体也好，还是说“南海宣慰使”这个官方正牌也罢，都是打算竖立典型，制造模范。
在罗涡国这一点，能够混到一张交州、爱州、欢州的“暂住证”，就是土著的极大胜利。
因为这等于说是从“熟番”进阶到了半个唐人。
唐朝官方是允许手持“暂住证”的“熟番”，在交州、爱州、欢州居住的，不但可以居住，还可以操持手工业、农业。
但是不能进学，不享受唐朝的教育福利。
主要还是师资力量不行，加上教育机构还没有膨胀到可以辐射到南海周边，别说交州、爱州、欢州，就算是广州，教授《音训正本》，也还要通过老冯盎的关系，跟张德沟通之后，才花高价从武汉引进师范人才。
好在“熟番”土著对于教育权虽然急切热切，但相对来说，先把生活走起来，能生存下去才是王道。
唐人和气不假，但杀人的时候，唐人也挺和气的，这就有点惊悚，让人害怕了。
“跑了一队奴隶，尔等知道老夫要亏多少吗？尔等知道这些奴隶是谁要的吗？让你们看管押送，竟然能捅出如此之大篓子，老夫要尔等何用？”
“上差饶命，我们知罪，还请上差宽宏，再给一次机会。小的知晓‘巴迪亚’那一片还有几个村庄，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完成任务！”
“老夫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将功补过，但是，老夫要告诉尔等，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不会再有下次了。好自为之，哼！”
言罢，那训斥之人，没有再多看土著一眼，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一干土著顿时有些愁恼，有个年轻点的小声问道：“真的要去‘巴迪亚’吗？我们以前，还跟他们走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难道你不想活命？难道你不想换个身份？！”
年长的呵斥起来，然后正色道，“知道拥护王上的人，已经有人改换唐姓，可以前往交州定居吗？只要成为唐人，过去损失多少，将来都能换回来！”
“是……”
被训斥的青少年都是缩起了脑袋，实际上他们虽然赤露半身，脸上抹着颜色，那也是投上差所好。因为在上差眼中，蛮夷应该是这个形象的，于是他们本来也曾身穿丝袍脚踩鞋履，如今也是一副“野蛮”“愚昧”的打扮，只是为了讨上差欢喜。
交州都督府跨国“剿匪”用了“假道伐虢”的套路，罗涡国现在政局是相当动荡的，但是，因为唐人大量的“探险队”进入，整个罗涡国又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全国上下，各种势力都在争相取悦唐人，只为谋求延续自己的权力地位。
而实际上这种行为是相当高效的，取悦唐人的回报极高，虽说取悦的勾当实在是有点天怒人怨。
“入娘的，这地界当真是又湿又热，得亏老子自小长于广州，这要是北人，怕不是死了三五回。”
“甚物事也没有，都要重新来过。偌大的河道，连个像样的堤坝都没有，一旦洪涝，这不是成了一片泽国？”
“修堤要多少钱？”
“这一块，十万贯打底。唉……这不是钱的事情，缺人。”
整个地区的人口都太少了，说是说这有一国那有一邦，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看着二三十万人，这连林子里的“生番”都算上了。
“之前在欢州，杜南海不是说真腊无礼么？”
“缺个由头，你以为不想下手？”
“要甚由头，干了再说，怕个鸟啊。”
“你是不怕，杜南海能不怕？有损天颜，他还要不要回京城了？”
说话间，却见不远处有人骑着一匹瘦马小跑过来，来着到了跟前翻身下马，然后笑着大声道：“喜事，有个大喜事！”
“甚喜事？凑够了人头？”
“对！”
来者用力点点头，“滇北龙五郎好本事，干了一票大买卖，茶马道上现在有小二万人口被拿住了。诸爨都不作声，也不知道是甚缘故，反正就在骠国北地。眼下的难处，就是山高路远，运过来甚是艰难。”
“小二万？！”
众人听了大喜，连忙道：“甚价钱？”
“不便宜。”
“总不能百五十贯去了吧？”
“龙五郎开的是两百五十贯……”
“啥？！”
本来以为一百五十贯已经是“天价”，万万没想到龙昊的胃口已经是“吞天”的水平，这价钱简直是杀猪啊。
然而沉默了一会儿，有个人幽幽地嘀咕了起来：“二百五……”
眼下这行情，就算是二百五……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啊。

第二十章 天地可鉴
从个人意愿来说，老张是半点不希望资本流出唐朝，也不希望劳动力在其它地方富集。把唐朝和周边地区的所有人口都加起来，一个亿的人口都没有贞观朝，还要分散资金和人力，着实有点蛋疼。
但蛋疼也没办法，逐利是某些群体的天性……
这年头，连改头换面混了汉姓以“唐人”自居的突厥老铁，都学会在草原上放高利贷了，还有啥好说的？
草原上尚且有金融创新，何况本来就底子尚可的南方？
“两百五十贯……龙五也真是敢喊。”
“有甚不敢喊的？西南那地界，当真是‘望山跑死马’，一个人都损失不起。不说朝廷了，就是诸爨头人酋长，想要收‘人头税’，那也是要杀个一年半载，有人服帖了，才乖乖顺顺缴税。”
若非知道西南铜矿“密布”，武汉这里大概是不会动心的。
但整个地区范围来看，西南的铜矿确实离武汉最近，不动心那是棒槌。
“诸爨现如今都在转移，好些老寨都不剩几个人。”
“现在哪里都缺人，都来不及生。诸爨怎么说几十万丁口还是有的，龙五手里有攥着银矿铜矿，听说还有金砂矿，用人也就越发厉害。”
“蕃地倒是混了一万多奴工，只是勃律那里连年用兵，李淳风这个妖道也是厉害，蕃地抽丁抽的也不剩几个，现如今蕃地贵种多是享福，一应好处，自有他这个‘李仙人’发派。”
江汉观察使府消息相当的灵通，交州传来罗涡国的消息，把武汉官商集团都是惊到了。龙五喊出来的奴隶价格，直接翻了一倍不说，还不承担发货。
“龙日天”现在是“嚣张”的很，卖方市场，此时不装逼，更待何时？不承发货不说，还让客户自提。
这两百五十贯一个奴工，价钱本就不便宜，再从西南夷的地盘跋山涉水一路南下。半道上死一半都保不齐啊，加上口粮，加上一应安保人员的费用。一个奴隶的单价，绝非是“龙日天”喊出来的两百五十贯一个那么简单。
真要是核算，起码也是五六百贯都压不住。
这绝对是“天价”！
然而这时候岭南“转型”的一应土豪，加上江西老表交州老铁，以及各路江东破落户，也算是有点“骑虎难下”。这是个风口，不趁势把事情敲定，将来未必还有机会。
要知道，从东天竺、骠国和罗涡国的直接掠夺，其带来的收益，已经不可估量。
抢劫，是会上瘾的。
因为这是不劳而获，好在整个官商集团并非是蠢货，纯粹的抢劫也就是一锤子买卖，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慢慢地抢，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思想。
噶韭菜连根拔起，还以后还能割啥？割裤裆里的二两肉不成？
“说到底，还是缺人闹的。”
“要是以前……还是不要以前的好。”
男耕女织那日子，想象一下挺美好，可真要让享受了诸多武汉便利的人再回归农耕生活，门儿也没有。
而且武汉的人口增加显著提高，即便只是一夫一妻，也能保证生养两个以上子女。医疗卫生的进步，大大降低了夭折率。同时营养摄入的提高，又使得武汉地区人口体质显著增强……至少这一代的苦力，比二十年前的苦力那是强多了。
“眼下广州人占了河口，有舟船便利，这罗涡国有甚产出，二三月如何都能返转中国。只是如今舟船不比从前，不能随便寻个沙洲就靠了去。修建堤坝建设码头，总归是要的，可这总不能自己下海去堆石垒土吧？又不能从中国征发民夫，便是广州人，去了罗涡国，怕不是也要水土不服。”
“如今罗涡国到底甚个行情？”
“听说……只是听说啊。”办公室有个消息灵通的小哥压低了声音，“那老王已经被杀，新上台的小王，是广州人自己扶持的。”
“……”
消息有点惊悚，听了这消息之后，一人问道。
“不怕传回中国？”
“这不是传回来了么？不然我怎么知道？”
“我的意思是，中国！”
那人手指朝天指了指。
“广州人依法纳税又不造反，在海外求个生计……中国岂会在意？”
“……”
“言之有理啊。”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微妙，很安静的样子。
倒不是说因为同情罗涡国，而是发现现在想要攒老本，出去“创业”要比在国内要容易的多。
说到底，跑国外得罪李皇帝的概率很低。
原本武汉的官吏心里是无感的，心想我们武汉就是不一样。然而有一次办公室传出来府君老大人张德的闲谈，把一帮“小天真”给吓到了。哪天府君老大人不坐镇武汉，李景仁之流真的会拿他们当人看？
要知道，为什么现在武汉的学生出去能收到地方官僚的重用？因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老子回家。
武汉一亩三分地，总能刨食儿吃。
可为什么武汉能给口吃的？因为武汉不一样，但问题又来了，武汉为什么不一样？
多年产生的习惯，发现并不是那么牢靠，这种微妙的危机感，使得“新生代”们既想要保持这种习惯，又想要将这种习惯“制度化”。然而他们并非是规则的制定者，又没有挑战既有规则的勇气，于是只能“随大流”，把眼光转移到了别处。
挥刀砍向更弱者，大约也就这点勇气是非常充足的。
更何况“稳定”的回报率，也让他们把那点“恻隐之心”给抛之脑后。
而南下的“冒险者”们，为了把自己到手的利益巩固住，又回过头来，向着规则制定者“献媚”，所要求的，也只是“狐假虎威”，仿佛自己是规则制定的一份子。
洛阳城中，长孙皇后麾下的头等爪牙李婉顺，在新南市的“岭南会馆”中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新出的线装书，隔着一扇屏风，几个文士打扮的广州人正在那里互相递着眼神，半晌却是一句声都没有冒出来。
“你们想要的东西……还真是多。”
良久，李婉顺把手中的书一合，然后坐起身来，隔着屏风就像是目光能穿透一样，看着另外一侧那些有些惶恐的“文士”。
“……”
“文士”们没有说话，虽说冯氏攀上了长孙皇后，但“交情”有多深，还真不好说。尤其是还被房遗爱带着坑过魏王李泰，鬼知道长孙皇后是不是特别宠这么个死胖子？万一长孙皇后想太多，这事情就大条了。
“想要请一道圣旨……哪怕是皇后，你们以为很容易么？”
“这……”
几人隔着屏风有些犹豫，终于有个年长咬咬牙，郑重道：“还请县主多多美言几句，‘鄙陋南人’对‘二圣’忠心，天地可鉴！”
“要天地来鉴个甚？受皇后赏识，此事……不过是让我来鉴。尔等忠心到底是个甚么成色，天不知，地不知，我却能窥视一二。”
“县主放心，我等成色……不惧火炼。县主若是不弃，可移步后堂，一观便知！”
“好！爽快！”
李婉顺忽地击掌，面带微笑绕过屏风，“带路！”
“是！”
几人相视片刻，松了口气，带着李婉顺到了后院，后院中堂处，摆放着几只敞开的大箱子，箱子中，黄澄澄金灿灿的金条，码放的整整齐齐……

第二十一章 总制
“此间差遣，暂且留中不发，不过冯季可以动身前往罗涡国了。”
“是，多谢县主……”
“你们谢错了人。”
“是、是……卑下为女圣照拂，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恩宠……”
“忠心任事即可。”
“是、是……”
不多时，岭南会馆外面，只待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会馆内外的诸多卫士，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个中年汉子热泪盈眶，攥着拳头低声道：“成了！成了！大事成了！”
“阿叔辛苦了，这应付皇族，果然是个苦差事，还是赶紧歇息吧。”
“不可不可，此间消息，须赶紧传回广州。”
言罢，那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连忙招呼一声，“备马，前往华润号，老夫要发个快件！”
沿江的信号机陆续也建设了起来，投入虽然大，但因为地处繁华富庶地带，居然很快就收拢了本钱。尤其是像江西，上至总督房玄龄，下至刺史颜师古，都是一路绿灯，“忠义社”拿地的成本极低，大头都在保养和培训人员上。
武汉每年产出那么多“人才”，仅仅是在信号机的生产、施工、保养、维护上面，一年的毕业生都不够吞的。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千里之外的消息，一天之内可以把事情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对于贞观朝的大多数人而言，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所有人都只是知道，“忠义社”或者说华润号掌握了某种方法，可以很快地传递消息。
只不过原先因为信号机分布很少，武汉方面的消息传递，主要是往长安，后来多了一个剑南。
最早的投入，更是基本消耗在了图伦碛，大体上是配合唐军驻军分布。
“冯兄，甚么事情，如此风风火火？”
“这一次又要叨扰兄弟一趟，小弟有个事体，要告知广州的大佬，还望帮忙一二。”
“今日要排队啊，要传消息的太多了。”
套着一身青色长衫的档头有些为难，“冯兄也是知晓的，这消息，一次只能传一个，而且还要等反馈确认……距离远一点，也是半天功夫。传到广州，怕不是有的等。”
“还望通融一二……”
一咬牙，伸手握住了档头的手，只是二人袖口都有点宽敞，居然遮住了握着的两只手。
档头神色一变，微微一愣，然后道：“先不要声张，我去看看排表。”
“辛苦，有劳兄弟！”
回到后院，档头叫来了伙计，把今日的表单扫了一遍，琢磨了一番，然后说道，“叫个人去站点，就说麻利点，帮忙插个通广州的。事情能成，夜里吃牛里脊，管够。”
“好嘞！”
伙计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琢磨着今天不让洛阳的牛自杀，他也别干这差事了！
吩咐完之后，档头又到了外间，然后道：“少待二十分钟。”
说罢，叫了茶过来闲聊，大厅中的钟摆嘎达嘎达的晃荡，只叫人等心焦。二十分钟度日如年，但总算让冯氏老汉得到一个好消息，因为之前出去返转的伙计，一脸的兴奋。
“怎么说？”
“可以。”
“好！”
档头也是松了口气，兜里硬邦邦的物事轻轻地用手拍了拍，然后才道：“你去春明楼……算了，去东河的庄子吧，准备个席面，要有酒，要好酒。肉食管够，倘使今日卤味尚可，你看着点。”
“好嘞！”
气还没有喘匀的伙计接过档头递过来的“名片”，又是兴冲冲转身离开，直奔东门外去了。
“冯兄，成了，而十二点就轮到你。”
“多谢，多谢了！”
双方各取所需，倒也是两全其美。
只是冯氏忙不迭地往华润号这里走动，也瞒不过别人，有好事的稍微打听了一下，便知道长孙皇后的亲信跟他们接触过。
来的时候马车空空荡荡，回去的时候，马车恨不得把石板街重新平一遍……有什么勾当，大约能猜到一点，却又猜不到个精细。
“师伯，皇后居然让冯季做了‘总制’？”
“还是暂定，也不是皇后一个人能决定的，没有皇帝同意，哪敢私授。”
“甚么‘总制’？”
江王殿下一脸懵逼，都没整明白里面的厉害。
“冯智玳要去罗涡国任职。”
“任职？”
李元祥咂摸出了其中的不同，出使和任职，那是两回事。
“莫非传言的那个‘宣政总制院’，当真要建衙了？”
“还未定，不过早晚都要定局。”
见李元祥一脸惊异，张德稍微解释道，“冯氏就是要拿个官身，将来在番邦行事，也好有个体面，总不至于被人说成流寇海贼。”
“就这么个‘总制’？”
“别忘了还有‘宣政’呢？”老张对李元祥和上官庭芝道，“从洛阳传来的消息看，皇帝许给冯氏的‘总制’头衔，是‘西沧海宣政总制’。想来，这‘总制’也不是一个两个，大约跟都护府都督府类似，都是一地一职。”
“若如此，还不如都护府都督府呢。”
李元祥一脸的不爽，他到底还是亲王，总是要有点“荣誉感”。
只是老张却是笑着问道：“人呢？就西域、漠北、辽东三地，都是人手不足。加上朝鲜道、扶桑……人手不够。你想占了那块地盘，也得等中国再生产二三十年，攒了两代人出来，倒是能缓口气。”
“这西沧海，是甚地界？”
“过了千里石塘，迳自向西，穿越一道海峡，便是西沧海。”
“那海峡，是不是旧年广州人所言‘苍龙道’？”
“正是那里。”
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呢？当年跟着高达国王子返转其家乡，结果在马六甲海峡遭遇了鲸群，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鲸，身体极为修长，速度又快，当时天气环境也不理想，有水手以为遇到了“苍龙”，觉得那条水道，是苍龙的行走路径，于是就有了“苍龙道”的名字。
原本也就是广州人自己叫，后来叫的人多了，“苍龙道”也就叫开了。
“那岂不是离骠国和东天竺极近？”
李元祥在内厂厮混过，脑海中浮现了出了一副海图，顿时有了大概的印象。
“如果不是近，作甚要去跑这么个官身？还是冯公的小儿子。”
能让老冯盎的小儿子冯智玳去海上冒险，可想而知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冯氏、冼氏两族各家投入多少成本砸了多少资源，老张都不用去估算，看冯氏的动作就明白了。
这几天广州传信到南昌的次数多的惊人，基本上两地的信号机就被冯氏承包了的样子。
张德和房玄龄很不要脸地做了“黑客”，截取留存的消息稍微汇总分析，就大概知道冯氏、冼氏这一块，搏的是大富贵。
其收益，也不会比篡国少多少。
中央朝廷的威权在一天，他们在海外的好处就一天不会少。
这是货真价实的“与国同休”，要是玩得好，国休了他们也未必休，小日子可比以前的门阀世族强多了。
“姐夫，你看我……”
江王殿下听了老张的一番分析，眼睛都瞪圆了，然后两只手冲着自己比划，“姐夫你看我这形象。”
“英俊潇洒，是个俊才。”
老张一头雾水，心想李元祥怎么突然对自己的外表没自信了。
“不是，姐夫……你看我这形象，有没有机会混个什么海的‘总制’当当？”
蛤？
看着李元祥那一副期待的模样，老张没好气道：“要不我帮忙做媒，让你去天竺挑个雄国‘和亲’，我跟李道长关系还是不错的。”
“……”
江王殿下顿时不想说话，并且翻了个白眼。
头一回，李元祥觉得自己这身份真他娘的碍事儿。
现如今虽说也是改头换面吧，偷偷摸摸跑去“科举”基本也不怕被查，国家认可的身份证他有两套。可惜不上档次，要是跟岭南冯氏一样，那混个“总制”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么……洗洗睡吧。

第二十二章 勤奋做事
原本李景仁是打算和张德一起北上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冯家一刻都不想等，拿到“总制”的官身之后，立刻就催着交州赶紧把有经验的工程队拉出来。
罗涡国河口三角洲的港口码头，靠那帮土著是没什么指望了。而且这地界的土著大多懒散，即便是两军交战，也是“且战且退”型。
打着打着，对方战线拉的太长，而罗涡国本地周遭数十“国”大多民力贫瘠，这就导致敌人一般“以战养战”没什么希望。
找补不回来，战线拉的又长，于是往往对手自己因为“力有不逮”先行“崩溃”。双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舔舐伤口的舔舐伤口，重新收拾屋子的重新收拾。
总之，极为荒唐。
然而就是这么荒唐，罗涡国有着世界上最强壮的骑兵。
为什么是最强壮而不是最强大呢？因为这些骑兵骑的是大象……
可以说这是为数不多对冯氏而言很给力的当地优势，罗涡国的大象骑兵用来运输效果不错，尤其是在推平山林的时候，大象在圆木和石料运输上，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同时……这畜生吃素，相对来说便宜。
“他娘的，广州佬催命鬼一样的催，老子都安排妥当准备入京，现在来这么一出。真他娘的不想去交州！万一老子死路上了呢？”
李景仁正在骂娘，可骂娘归骂娘，冯氏给的价钱着实不低。而且李景仁这几年攒下来的丝绸，好些已经泛黄，正好出脱给广州商行。武汉这里的岭南会馆，这几年主要的收益，就是倒腾二手货。
“倒爷”来钱虽然快，但没关系也别想做。
府库要清库存，一般来说都是要找靠谱的巨商。毕竟小单子做起来零碎，对府库而言就是浪费时间。只是现在不像以前，以前巨商少，而且胡人多，现在胡商虽然依旧富庶，可汉商逐渐可以“借壳”的形式行走，巨贾的真实实力甩胡商白手套三条街。
冯氏、冼氏两家各种家长、洞主转型成功的不少，很有点江水张氏在贞观八年之前的模样。
加上老冯盎跟中央军的将领关系也还好，左骁卫这里有人脉，当年因缘际会，凑着张德跟太子也攀扯了一点点小交情，怎么说也是东宫的“老朋友”。这也是为什么杜正伦这个秀才跑南海装逼，整个广州也没人说什么，原因就在这里。
“现在广交两地又有甚可怕的？你去交州又不是一回两回，这一回冯氏虽然催的厉害，但实际上也是要厚报于你。你家大人这几年在交州经营的固若金汤，换做前朝，怎么地也是一方诸侯。”
“嗳！不敢当此点评！”
听了老张的话，李景仁吓了一跳，跟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赶紧否认。
“你不去京城就不去好了，到时候赶着点直接去长安就是。杜相虽说不行了，怎么说也要挺到那时候的。”
“唉……当真是难以抉择。这光景不去，等于少卖了一个人情出去。往后见了杜二郎，想要黑他那点开元通宝，也开不出口。”
“想个甚么，此去交州，冯氏未必就不会贴补给你。”
“杜氏甚么身份，冯氏也好意思跟杜氏比？真以为有人拿‘南霸天’当个甚么人物不成？”
李景仁一脸的不屑，愤愤然的模样，然而老张只是笑而不语，也不去接他的话。
见张德如此，李景仁脸皮一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咳……你给说说，冯氏会拿甚么贴补我的损失？”
“‘苍龙道’设个卡口，给你几个码头，总归是要的。”
“山高水远的，有个鸟意思。”
“你家大人经营交州恁多年，给你铺好了路，能争个甚么爵位，三五年就见分销。”
“我爵位还需要去争……嗯？”
李景仁一愣，咂摸着张德的话，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交州会用兵？”
“‘剿匪’不算本事，奉旨兴兵以讨不臣，这才是功勋。莫要以为真是那么好运气，从交州找到了一条前往剑南的茶马道。李交州虽说惫怠，这么多年下来，闲人也要养成恶汉。将来用兵‘西南夷’，功劳就算比不上征讨北虏，却也够你提上些许。”
这番话算是比较推心置腹的，李景仁也心知肚明。虽说两家合作，更多的是为了分赃而不是因为志趣相投，但有共同利益就是有，横竖见着对方倒台笑哈哈是不可能的。
一条绳上的蚂蚱，哪儿那么容易分道扬镳。
“再一个，皇帝毕竟从辽东回转。如今尘埃落定，诸相皆罢，一家独大，重整中国是应有之意。这一番折腾，以皇帝能耐，有个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一年半载之后，你说皇帝会不会盯上那些番邦‘土贡’？”
听老张这么一嘴，李景仁顿时觉得有点惊悚。
为什么？因为到时候贞观皇帝假模假样的当朝来问一句，说是以前来朝贡的XX国怎么今年没有来啊？
到时候大臣怎么回报，总不能说被李道兴或者冯智玳给灭了吧。
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要说，可这不要说的代价……皇帝勾勾手指的事情。
御前走狗混上来的，谁家没点底子？在中央的福利，不就是做狗可以合法咬人吗？咬人连皮带肉的，血淋淋咸丝丝，说不定主人说给吃呢？
就算弄不死岭南冯氏、冼氏，怎么看一个外放宗室就是一只肥羊。
倘若李道兴嗝屁了，那袭爵的李景仁，就是一只小肥羊。
小肥羊当然要大家一起片了扔火锅里烫了吃啊，人多吃起来热闹。
吃不到冯氏还吃不到“落拓”宗室？开什么玩笑！
“入娘的……你说这皇帝怎么胃口恁般大！”
“嗳！不敢当此点评！”
老张蹦跶出来这么一句，把李景仁都弄愣住了。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他还拿这话甩张德呢。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就被扔了回来。
“你说皇帝都五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勤恳，好好享受不行吗？”
偷瞄了一眼张德，然而老张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几年不知道多少阿猫阿狗想要试探老张，还想着你家大业大的，嗓门应该大一点，跟皇帝嚷嚷啊。
然而老张都懒得搭理他们，老子想要玩的是小霸王学习机，不是想要玩小霸王角色扮演。
固然他一条工科狗天然地跟李董不对付，可竞争对手多种多样，总有先来后到吧。你看还有好些个当年给李董添堵的家伙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他张某人就要先作死？
他又不是杨玄感，吃饱了撑的给人强出头。
反正大家都是比烂，都是耗血量，他堂堂工科血牛怕个鸟，血量耗光也是这帮一路转进的货色……
“皇帝五十岁还这么勤勉，咱们不更应该勤奋一些？”
老张呵呵一笑，看的李景仁心塞抑郁。

第二十三章 奇特画风
这一次北上，老张并不需要前往洛阳，因为杜如晦决定“回家”之后，李皇帝也没打算“回朝”，而是直接去“探望”杜如晦。
自古以来，“秀恩爱”不一定要是老夫老妻的……
就像某条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被人“撒狗粮”秀一脸恩爱一样。贞观朝的各种奇形怪状当朝重臣，也是心中幽怨十分酸楚，寻思着自己要是嗝屁了，大概是没有皇帝老子来“以示恩宠”。
荣宠是可以换钱换江湖地位的，正常操作就算事涉谋反，也会保下来一支两支，全面扑街的概率不大。
可以说比什么“丹书铁券”实惠多了。
如今武汉前往洛阳，道路比以前强了许多。
地方上“乡贤”路数也比较野，朝廷有“粮食换产本”，他们跟地方上的县太爷刺史老大人，就来一个“路桥换名声”。
小地主修小路，大土豪修大路，总之，修就完事儿了。反正修完了县太爷得上表，说咱们XX县有“乡贤”如何如何，朝廷一般都会给表彰。
“名声”到手，那么本县的土特产，包办发卖什么的，做起来也就容易了。以前是屯田放债吃卡拿要，现在这手段也不是说淘汰没有了，而是“利润”相比倒腾工商贸易，实在是不值一哂。
当然了，穷一点的地方，那是蚊子腿也不放过，谁还嫌弃钱咬手不成？
富余一点的，就要脸了，地方百姓的日子，尤其是小农，反而会好过一些。
虽说在老张眼里，这些地方新修的道路没什么卵用，但对朝廷来说，能够往来交通骑个马开个车，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天下要都是京洛板轨这模样，不得百几十万里程？把大唐卖了也修不起啊。
“姐夫……”
“闭嘴。”
没有坐船，反而坐的是马车。实际上一路北上，前往洛阳反而要近一些，只不过老张也有意看看“湖北”境况。张叔叔相约要在长安东南碰头，正好可以聊一聊这“湖北”该怎么折腾。
李葭在马车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德，一旁李月不声不响，眼珠子盯着窗外，却又时不时地偷瞄一下。
这俩公主就是二货，但“才女”形象居然还维持着，实属不易。
不过和大多数公主相比，这俩的运气真心不错。虽说不能够经常抛头露面，但在报纸上写点文字舞文弄墨，也堪称开创贞观女流之风气。
至今在洛阳遗存的影响力，也还能引导一下舆论风气，贞观朝“舔狗”生涯可见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姐夫你不要这样……”
拉着老张的手，李葭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老张好久，才道，“皇兄这光景连洛阳都没到呢，咱们到了长安，我就看一眼阿耶，之后就当没去过。”
“你以甚么身份进宫？”
“婢女？”
李葭瞄了一眼张德，“可好？”
虽说她受封淮南公主，但以她出身，实际上是不够资格的。只是老董事长连续给加几次福利，多少都是她生母是太穆皇后的“自己人”。
窦氏因为种种原因，在贞观朝可以说很难施展能力。尽管“大义”上来讲，李董上台之后，理应“厚赏”，但至今二十几年，也就是流于表面，吃点“低保”也就差不多了。
更何况，李董开了无敌，正要大杀特杀呢。窦氏也就处境更加尴尬，只是天无绝人之路，万幸老董事长特能活，续命有方，八十二岁还不死，可以说很顽强。
凭着老董事长的老本，窦氏怎么地也不能够混的太矬，吃香喝辣那是基本操作。比大多数太原老人那是强太多太多。
长期以来，窦氏都认为自己没什么吸唱，直到发现李葭这么一个“销声匿迹”的“自己人”。
李葭生母出身低微，但怎么说也是太穆皇后的人，窦氏自然也当作“自己人”来看待，至于是不是看得起，那就是话分两说。
原本窦氏琢磨的，是通过“和亲”的方式，看外甥皇帝李世民是不是给帮着说一门富贵的。
你看李蔻就很给力，结个婚当时就混了一个“富可敌国”，不但榻上把张公谨榨干，财富上也是榨干的所剩无几。
当年定襄都督府都督也是日子过的憋屈，满肚子的火，就专门往大洛泊一带的蛮子身上撒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窦氏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事情，结果背后的联系很复杂，居然还有皇后插手其中。
没几年，李葭居然带着大侄女李月一起混成了洛阳才女？
开什么玩笑，李葭玩个紫橨槽金碮琵琶取悦她老子李渊倒是令人信服。才女？这不是闹么。
窦氏仔细一琢磨，发现事情不简单……
后来吧，确实不简单，反正窦氏当时就怂了。
长孙皇后作保，放话这俩女子是老娘的人，窦氏屁都不敢放。背地里只好念经一样吐槽：好你个观音婢，当年做二郎媳妇的时候一副“与世无争”白莲花的模样，没想到你现在翻脸不认人，连婆婆家的娘家人都打击。
可不管怎么吐槽，长孙皇后的实力，一根手指摁死半个窦氏没问题，而且保证名声还不会太差，因为她老公也会伸出一根手指，摁死另外半个。
于是有好几年，窦氏挺淡定的，就差学禅宗跟人聊天谈人生谈理想，就是不谈钱。只是日子太平淡，对太穆皇后的族人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好歹他们窦氏也算是几百年风流，又不是土鳖，抖擞一下精神怎么了？
然后又开始琢磨了，嘿，淮南那小娘还没嫁人？搞什么啊。咱是“娘家人”，是“自己人”，得给淮南撑腰。
本来想着说个给力一点中原世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不是没有窦氏小年轻准备告御状，说某条江南土狗乱搞公主，有损国朝威严，应当严惩不贷，当场查处，没收财产。
想法是好的，可惜长孙皇后一巴掌呼过来：都说了是老娘的人，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
窦氏捂着脸，仔细一想，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又好几年，窦氏在武汉也攒了个码头，开了十几个铺面，还有一个缫丝厂一个并线厂，在长安还有两个放债的钱铺，东西两市各有一家典当铺，除此之外，在隆庆坊还攒了一栋楼，今年刚加盖的。
放飞自我就是这么容易，要啥自行车？
至于老董事长说张德算半个自己人，窦氏一直以为是因为淮南，于是脑子一热，就差人跑去跟李葭说，你阿耶年纪大了，挺想你的。
于是老张上路的时候，车里塞了一只淮南公主李葭，又因为“才女”要需要公开刷才学，某条土狗那里贡献了一句“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然后……古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今有“葭不离月，月不离葭”。
美谈啊美谈，反正要死一块死，要上一起上，要脸还玩啥私奔二女共侍一夫？
总之，李葭和李月之间的关系是相当紧密的，毕竟，一起撞破某条土狗拱公主的奸情，一起在洛阳“舞文弄墨”装逼，一起在武汉的闺房没羞没臊……
要说老张要多硬心肠，也谈不上，只是一路行来，就这俩女郎的画风是跟“死皮赖脸”搭界的，有点让他蛋疼。
“罢了，由得你去吧。”
“谢谢姐夫！”
李葭大喜，一把扑倒张德怀里。

第二十四章 猝不及防
长安人口这几年变化较大，常驻人口的构成也和二十年前大不相同。以前三朝贵种密布，各种人身依附在贵种上的奴婢数量超过三十万。正经的小市民、自由人数量，连长安城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但是自裴寂这个倒霉老江湖垮台，以其为代表的武德老臣连带着前隋旧勋，其各种权利都被削弱，连带着的社会反应，就是老世族大量清退“奴婢”。于是贞观五年之后，长安城内的小市民、自由人，就多了不少。
当然了，明面上是李皇帝这个人要求高，说是要“禁绝蓄奴”，提高生产力发展生产力……
总之，初心有问题，结果很美好。
横竖老张也比较喜欢这种结果。
之后以“白糖仓”为代表的新式大宗商品的诞生，在加速了这种进程的同时，也给李皇帝攒“迁都”老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李董表示虽然朕是关陇世族出身，可不代表不会捅老乡两刀啊。
“噗哧”一声，很响，很脆，李董表示这“瓜”保熟！
要不是屈突诠运气好，莫名其妙就抱住了一条大腿，就屈突通那点“遗泽”，子孙给人暴菊都翻不了身。
跟“狗蛮子”厮混多年，差点放弃治疗的屈突二郎怒吼一声：做狗有什么不好的！
现如今，前隋老江湖还能咸鱼翻身的，屈突通这一家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而且是典型小日子越来越红火，前途越来越光明。
屈突二郎跟自家老哥也没藏着掖着，千叮咛万嘱咐，要想生活好，大腿抱的牢；要是抱不牢，全家死的早……
蒋国公2.0表示二弟说的对！
“旧年故都，依是天下雄城！”
老张一行人中，有不少人没见过长安。虽说课本里天天讲，可青少年心中就琢磨着，长安城还能比咱们武汉大？
于是当看到长安城那外城郭的时候，这帮臭土鳖才知道：卧槽，原来武汉没有城墙才是不科学的！
就像是拔地而起的巨大堡垒，那种厚重、堂皇、霸气，根本不需要言语，扑面而来压制着自以为是的楚地才俊。
而此时，离着长安城，也不知道是十里二十里。
别说是这群青少年，就算是老张自己，哪怕是见惯了“摩天大厦”，陡然看到长安城那一刹那，总有一种电力口老铁互相交流，然后头一回看到水电巨无霸三峡带来的精神冲击。
那种感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他妈是人造出来的？
人类在“奇观”面前，当真是微不足道，渺小的让人无语凝噎。
“姐夫……我给你弹一曲？”
李葭收藏的琵琶极多，有一种很袖珍的小琵琶，可以搁在腿上横弹，声音清脆叮咚，很是欢快。
“弹个屁，都到家了。”
再次回到长安，老张心情又感慨又有点小激动。当年的定远郡公府，后来成了自己的狗窝，再后来，就给了武士彟全家老小拿去住。
这光景，老张也挺纠结的，上了人家一双武氏女郎，这要不要去见见呢？
见的话尴尬，不见的话……回去武媚娘能干死他。
一时间，老张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我特么住哪儿？
还是住城东算了，胜业坊里猫一宿也没事儿。李绩那府邸，腾挪出来住了也没关系。再说了，离杜如晦早先那宅子也近。
就是离隆庆坊那大工地也不远，表妹现在心思很难猜，这要是不住隆庆坊，会不会也给自己来一发？
我洪七不想活了！
见老张一脸的纠结，李葭小声道：“姐夫可是有甚心事？”
“老夫在想住何处……”
“隆庆坊啊。”
“嗯？”
见李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老张问道：“作甚要住隆庆坊？”
“姐夫恁多学生都在隆庆坊做事，你要是去住了，显得亲近。”
“……”
老子是“慈父”是“导师”啊，没错！
盯着李葭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李葭一阵脸红，柔声问道：“姐夫作甚这般看我？”
“来，让姐夫抱抱。”
“……”
然而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长安城还有一只暖男太子。
李承乾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出城十里迎接，排场贼大，就差一窝小朋友出来献花。
因为储君出迎，老张也没办法坐车，只好跨上一匹“黑风骝”的儿子，随便带了两个人，就跑李承乾那里飙演技。
这年头就是这么个套路，明君贤臣的戏码，特受欢迎。
好在暖男太子跟别的“君王”也不太一样，上去就紧紧地握住了老张的手，眼眶竟然湿润了起来，略带哽咽地看着张德，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大郎……也是蓄了须。”
都是到了而立之年，时光荏苒，二十年前的青葱少年早已不见。饶是张德铁石心肠，可也不知怎么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居然是当年在长孙无忌府邸，第一次见到李承乾的画面。
历历在目，居然极为的清晰，就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殿下……”
本打算随便寒暄一下，可没曾想一开口，竟是一个称呼万种情绪。本就敏感的李承乾，瞬间就掩面恸哭起来。
东宫属官本想劝说老板注意“储君仪态”，只是一琢磨自家老板这么多年的苦逼日子，竟然自己也觉得无比委屈，于是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个人哭，两个人哭，十个人哭，几十个上百个人哭……
本来就是极大的场面，搞得仿佛是皇帝驾崩一般。
李承乾一旁跟着的少年陡然被这变化给惊到了，大约是寻找安全感，扯了扯李承乾的衣袖：“阿耶……”
“啊！大郎，这是我家大哥！”
连忙把少年迁了过来，李承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李象道，“大哥，来见过你张家老叔。”
李象小心翼翼，看着身材高大留了长须的张德，然后眼光盯着别处，小声喊了一句：“象……见过老叔。”
陡然被这一出弄的有点慌乱，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着东西，半晌，老张从兜里摸出一叠华润飞票，蹲下来塞李象手中：“来的匆忙，也没甚礼物，拿去买点自己中意的。”
“……”
“……”
场面一度尴尬，但是让人羡慕，因为眼尖的东宫幕僚扫了一眼，心想这一叠，怎么地也有十好几万吧。

第二十五章 闲谈
要说子女，张德比李承乾还多几个，暖男太子的日子真心是不算好过，摊上他那个爹，三十来岁的太子又不能折腾，也就种地最保险。
若非怕拖累妻子，李承乾还打算“失德”来着，直接把储君帽子一扔，啥事情都不用想。
可这年头，当过储君的想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概率基本为零。
至少他比刘据强不是？
李董虽说也成天琢磨续命技术，可一看自己老子八十二还能生儿育女，寻思着自己应该也有这功能。要不是贞观八年一场病烧的自己精子失活，李董差点就信了。
“殿下这日子，倒是真清苦……”
东宫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唯一变化，大概就是玻璃窗用的多了，青瓦换了琉璃瓦，廊柱的朱漆也舍得用，台阶也多了汉白玉，外头停车的地方更宽敞。
装潢是没什么变化，就是修修补补，好几个挂帷幔用的青铜钩，二十年前还是金光灿灿的，现如今就是彻底绿了，跟坟地里挖出来似的。
“有甚清苦的，还不是一日三餐，比少时还多了一餐。”
东宫幕僚是知道李承乾跟张德交情好的，但万万没想到交情好到这个地步，闲聊起来简直就是嫡亲兄弟一般。
嗯……嫡亲兄弟大概是不会这样闲聊的，东宫幕僚们脑海中飘过一头死胖子，还有一块成天生病的小鲜肉。
“你是储君，虽说要做表率，也不能成日在地里做事。我也不是说鄙视农事，只是你这般做，倒是让不少人难堪。原本愿意跟你亲近的勋贵，多半也会引以为耻。”
“耻或不耻，又有甚分别。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如今我也是随缘。”
“你信佛了？”
“信个甚，甚么都不信。”
李承乾摇摇头，然后又想起一事，“本想着大郎还要三五年才会回来，没曾想适逢其会了。你不在长安时，我时常去禁苑探望大父，也常聊起大郎。”
“聊我甚么？”
二人踱步走着，身后一堆随员都是低着脑袋竖起耳朵。和长乐公主来长安不同，张德这一次过来，队伍规模更大，人员众多，但安排的稳稳当当，就像是排练过一样，哪个部门住哪儿，哪个部门做什么，高效率让东宫幕僚印象极为深刻。
最重要的是，各项业务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个意思：专业。
专业团队给人的冲击力是极强的，沉湎经典自以为能“烹小鲜”的传统官僚在这种“专业”面前，除了惶恐不安，根本不会有其它心绪。
更让他们战战兢兢的，还有储君和“江汉观察使”到底是个什么勾当。
张德是摆明立场要支持储君？还是说储君要拿“江汉观察使”做什么文章？胡思乱想，各种纠结。
“大父说，倘使旧年有大郎的基业，不须五年，一年即可平天下。”
“哦？”
老张一愣，然后笑了笑，“太皇小瞧武汉基业了。”
“嗯？”
轮到李承乾一愣，旋即笑道：“大郎潇洒依旧。”
“志趣如此，自然就心无旁骛。旁人以为如何金贵的物事，于我眼中，一抔黄土罢了。”
若有所思的李承乾微微点头，虽说他跟张德亲近，但也很清楚，这个幼时“陪读”，着实是个铁石心肠之辈。
旧年“白糖仓”的事情，换做旁人，怎么地也要跟李皇帝抗争。然而李承乾却对整个事件过程了解的很明白，几乎是张德自己劝说了张公谨，由得皇帝勋贵去“狂欢”。张德从来不争这一点“利”，去多少还能来多少，还能翻几倍的来。
“大郎志趣在何处？”
“殿下早就想问了吧？”
双手后背交叠，两人慢慢地走着，在东宫的花园中漫无目的，“我的志趣说出来，怕是殿下也不懂。不过，横竖不是要谋朝篡位就是了。”
“咳咳咳咳……”
后头跟着的一群官僚猛地有几个人耳朵太灵敏，吓了一跳被口水呛住了。
就没见过这简单粗暴的！
“大父也说大郎非是如此。”
“真要是谋朝篡位……这么说吧。”张德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只要武汉愿意，一日之内，可征兵五万；一旬之内，可得健儿二十万。至于粮秣用度，百万石起，上不封顶。飞凫箭旬日生产百几十万支不费吹灰之力，至于神兵利器硬铠坚甲，将作监连汉阳的一个铁器作坊都不如。”
张德随意地说着，见李承乾双目圆瞪，然后安慰道：“殿下不要以为我是在说笑夸大，武汉如今潜力，就是如此。横推中原兴许做不到，一年打残整个大唐没有任何问题。这也是……”
说着，老张下巴朝天扬了扬。
李承乾懂这个意思，他老子愿意妥协，大概就在这里。
“那之后呢？”
“我死之后？”张德笑了笑，“我能不能安乐死还两说呢，时局变化如此，朝廷在外经略，也不过是泄一点气力出来。但总有一天，朝廷泄不了下面的气力。唐军再如何能征善战，能征多远，能战多久？倘使有鞭长莫及处，自然要遭反噬。至于中国之内，怕不是殿下和我，都没甚好下场。”
“大郎果然潇洒。”
和张德通信极多，李承乾自然明白张德在说什么。尤其是当年“巨野县民变”，性质极为恶劣，虽然李唐君臣都淡化了这个事情，但在内部，属于严防死守长期跟踪的重要事件。
“那大郎志趣到底如何呢？”
“做‘圣贤’呐。”
老张咧嘴一笑，“死了估计能混个‘圣贤’当当，比殿下强。”
“那倒是。”
聊到这光景，后头的随员都离得远远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听了就想自杀。恨不得自己没生这双耳朵，简直是祸害人么。
小霸王学习机任重道远，然而将来能造小霸王学习机的“祖先们”，此时此刻，在老张眼里，那当真是“不争气”。
哀其不争可能有点谈不上，但老张自己都快把性子磨成鹅卵石了。这年头的工人，贼特么好哄……朝三暮四朝四暮三的耍猴，武汉的工人居然也能美滋滋，着实让老张挺蛋疼的。
但换位思考，张德又是能理解的，他们原本的生存状态，堪称地狱。摸爬滚打进入工坊，不管是被人鞭子抽还是流汗又流血，至少是“改善”了生存状态。从随时可能嗝屁饿死病死，进化到了“发了工资喝点小酒还不是美滋滋”，脱离地狱的刹那，是令人愉悦的。
这时候再要求他们有如何如何的“进步性”“革命性”，无疑是扯淡。
人固然是需求在不断提高的，可做狗当咸鱼就能过，何必相忘于江湖啊。

第二十六章 都在酒里
因为眼见着东宫“寒酸”，加上李承乾也有意让东宫幕僚跟武汉“土豪”亲近拉关系，于是张德给东宫重新装点装点的时候，李承乾也没拒绝。
毕竟自己儿子也收了一笔零花钱，就他那点用度，十好几年都花不完。
“我来我来我来，我自己来……有劳殿下。”
寻了个亭子坐下，李承乾给张德倒了一杯茶，茶倒是好茶，这一点倒是没亏了储君的身份。
浅浅一杯，喝了润润喉咙，长兴徐氏特制的紫砂壶，用了虞氏的书法阎氏的画，怎么看都是高档货色。
老张喝茶没水平，从来都是牛饮鲸吞，好在李承乾这储君的逼格也不咋样，一开始还装斯文，结果喝了两三杯之后，两人各自捧了个紫砂壶，对着嘴就喝。旁边伺候的宫婢内侍看得浑身难受，想要劝说又不敢开口。
鬼知道江汉观察使会不会打人……
“下地久了，喝茶就是解渴，哪有恁多心思。”
李承乾这也算是久经考验了，倒也不觉得尴尬。老张也很有共鸣，连连点头，然后感慨道：“熬夜办公，一个夜里少说要喝个两三斤茶水，着实风雅不起来。”
“也就是与人相会，应景一番。”
“哈……殿下也是狡猾狡猾的。”
听他说的诙谐，李承乾也是乐了：“旧年在五庄观，最狡猾的倒是程三郎。”
“他跟他大人一样，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倒也不是说心思深沉，也是个有想法的。如今能建功立业，着实不错。”
旧时长安少年中，程处弼时时刻刻都像是个“混人”，但“混人”怎么可能成为务本小学的扛把子？长安城内能打的二世祖多得是，能把程处弼打的满地找牙的更是数也数不过来，跟着屈突诠厮混的那帮人，有几个不能打？
然而这么多年，能风起云涌之间拔地而起的，也只有程处弼。
便是程处弼的上官郭孝恪，都要卖他面子，要知道郭孝恪论起辈分，比他老子程知节还要高。
说到底，带脑子“犯浑”而不带脑子，那就是两回事。
“我这里有几个也是清白人家的，从东宫这里出去，怕是没甚指望。大郎要是方便，在武汉安排几个门路，到时候再去三郎那里走一遭，也好寻个功业，成则成，不成便罢。”
“不妨事，东宫这里有甚想要的，只管说了就是。”
“少待用膳的时候，我便同他们说起。”
“殿下随意就是。”
两人聊了许多事情，张德也跟李承乾讨论过万一他老子李世民升天，他鸟枪换炮之后的变化。但不讨论还好，讨论了也是让李承乾蛋疼。
当上了皇帝，李承乾也要弄死张德最开心，可显然这不是从心出发弄死拉倒的感性问题。就现在的行情，李皇帝给下一代留下的不是什么“肱骨老臣”，而是一帮依附在皇权身上的爪牙。
这玩意儿用起来是好用，可万一爪牙挠自己呢？
可要说用自己人，无非就是从老妈的娘家那里淘换。可长孙氏有几个好鸟？用马眼想，李承乾都明白万一将来自己上台，老妈活着还得斗老妈，老妈死了斗娘舅。就凭他现在东宫是歪瓜裂枣，斗个鸟蛋的斗。
这还不如学老子李世民，跟江南土狗一起默契坑人……至少一时半会儿生活很美好不是？
只是想通归想通，李承乾和张德也清楚，人一旦屁股坐到那个位置上，那就是身不由己。
中午吃饭没有分食，而是找了一张大圆桌，十几个人入座，除了张德和李承乾之外，还有越老越富态的史大忠。老太监嘴上诚惶诚恐，吃喝的时候倒是不含糊，连干三杯老酒还能嘬一个大肘子。
按照规制，猪蹄是不上桌的，不过大约是李承乾总是下地，吃喝也更加“亲民”了一些。卤制的猪蹄拆剥开来，啃个筋肉相当的合胃口。
一桌人除了几个斯文人，大多吃相都比较爽快，吃喝上了头，自然也就没了架子。有东宫幕僚在桌上敬了张德一杯，然后就打问，关于东宫捞点油水，是个什么章程。
老张也没含糊，招手叫来一个宫婢，用温水吸了手上的油脂，擦拭干净后说道：“诸君放心就是，大概就是这几日，李景仁……噢，就是李交州之子，会上疏朝廷，在南海开辟‘榷场’。东宫本就有这便当，顺势一并在朝会上公推就是了。广交那地界，这几年营生厉害，不拘南珠、玳瑁、鱼翅之类海产，只说现钱，也不差扶桑多少。再者，争食的人还少。”
一众吃饭的东宫幕僚听了，都是眼睛一亮。这东宫开辟“榷场”的权利虽在，但李承乾这里不管事，提了有个鸟用？“太子糖”的福利也就吃了几年，随后就被长孙皇后一把抓。
东宫老人正经享福，也就几年光景。
在外面没门路就没财源，不是说你是储君就一定要有人来靠你，明知道你被皇帝盯死了，还赶趟上来凑，这不是找抽么？
没有一点点实力，又让朝廷诸公能一起享福，基本没可能让皇帝老子开口同意。
别人说能在广州交州如何如何，东宫幕僚只当吹逼，那是半点不信的。就算是老冯盎，他们也不信。武德年让冯盎认怂，冯盎就认怂了，总不能过了二十年，朝廷实力翻了几番，岭南人反而勇气暴增吧。
真要有这逼数，还至于下海？
但张德说这话，他们是信的，李景仁来长安城在宗室面前装逼，他嘴里谁都是土鳖，可说起张德，那也是半点不敬也没有。
更不要说往东走个几里路，隆庆坊还有一位“妖姬”才折腾长安城没几个月呢。
“你们放心就是，现在朝野日子都不算好过，能学着浮屠化缘填饱肚子，那就不错了。旁的……也不要多想。”
老张的话，在座的基本都懂。皇帝要是快死了，那东宫还能折腾还能争，可他妈的都知天命的年纪了，皇帝老子还能跑辽东打猎，这上哪儿说理去？贞观八年之后只是绝育，没说是绝嗣啊。
扎心的话不能说太多，东宫老人新人都是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冲老张又敬了一杯，什么话都没讲，就一个意思：都在酒里。
“想来你们也是知道的，冯氏在武汉订了恁多新船。这光景在南海开辟‘榷场’，冯氏稍微漏一点出来，比冰糖都要多几倍。旁的不说，只说胡椒、香料之类，过了‘苍龙道’，可以说是予取予求。诸君有意的，拟个家里子侄过来，倘使不怕死的，自去再多谋一份物业也无不可。”
“张公，听闻李公子有意促成‘广交会’，以便南海交易？”
“是有这么个事情，只是想要掺合，家底不丰还是不要搞了。你们有所不知，这一回冯氏、冼氏，是把几代人的老本都填进去了。寻常人家，他们根本瞧不上眼。便是借钱，也是问江西总督府借的。李景仁此去，各类大宗货物，谁能做谁不能做，也是跟冯氏、冼氏沟通一番。”
“此间机密，还望张公指教。”
“保底二十条船吧，你们要是想做，就运粮好了。广州、交州的粮食运过‘苍龙道’，运多少冯氏都能吃下。返程在运胡椒、香料之类，哪怕是木料，到广州也能再赚一笔。只要运道不算太差，一趟就能回本。”
“一趟？”
“冯氏这一回玩的很大。”
张德又一次提醒了一句，顿了顿，他看着众人，才又举了个例子，“糜费不比灭突厥差多少。”
“……”
“……”
很好，很直观，很有冲击力。
冯氏很有魄力，北上或者说北进中原开拓政治空间是没可能的，但在岭南跟土族继续折腾，也没什么鸟意思。做好了是朝廷享福，做不好他们被问责。
尽管不是不知道想要消化番邦难度极大，但冯氏这一回赌的是子孙数代，持续不懈地经营，着眼极为遥远的未来。
更何况，哪怕是只看现实回报，仅仅从奴隶贸易上，他们也不能说亏。别人不能做的事情，不代表冯氏、冼氏不能做，外人想要把岭南土族，诸如獠蛮之类迁出广州进驻交州，难度可能不亚于上天，但对冯氏、冼氏而言，不敢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难度极小。
最重要的是，哪怕冯氏跟土族承诺人人有田种，到了交州、欢州、爱州，那也确实是有的。
至于岭南土族到了三州变成“上国之民”，开启新的鄙视链，去鄙视交州、欢州、爱州等地的“土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十七章 狐朋狗友
长安城内，老关系的世交极多，光左骁卫这一脉，叔伯级的将校就有二三十个。虽说一一拜访才显得有诚意，但老张还是没那么干，毕竟张公谨的老部下都熟悉，行伍老兵，摆谱的有，但不可能这么多人一起折腾。
再说了，备了厚礼，金银铜铁都有，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纵使有点小芥蒂，也差不多烟消云散。
李震人也到了长安，见过面之后，本来老张还说去拜访一下刚刚除职，闲赋在家的程知节。
结果李震直接表示不去。
“大哥，怎地不去？”
“三郎既然跟他大人闹翻，我们兄弟，岂能不共同进退？固是有失礼数，但更不可失义气。”
张德一听，觉得李震说的很有道理，当然是不是李绩吩咐儿子这么说的，也没必要去深究。
除李震之外，张大象也在长安，张大素却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厮混。只听左骁卫的叔伯们说二郎去了甘陇，究竟到了哪个地头，又没有个准数。
“大兄，二郎去了甚地？”
哥几个相约在了春明楼，小酌一杯的光景，张德问了张大象。
“老郭那里有个差使，大人总督湖北那时，给他谋了身份，如今应该是到了敦煌。是庭州还是哪里，就没消息传来。”
“庭州？岂不是碛北？难怪……”
时间上有点差池，碛西程处弼那里传消息回来是很快的，因为走的是碛南沿线的信号机。然而碛北是没有信号机的，传递消息还是靠人。再一个，张大素也不知道程处弼那里有“秘法”可以迅速传递消息到口内。
“如今是都忙啊。”
拿起酒杯，闷了一口，酒味寡淡带着一丝甜味，是旧年的葡萄酒。
见他颇为感慨，身材越发胖大的张大象笑道：“怎地，操之还想闲下来不成？”
“哪里闲的下来，便是我想，恁多人指着我讨生活，逼着你不能闲下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同样感慨的李震也是拿起瓷质酒杯，自己满上，然后凑到张德面前，兄弟二人碰了一杯之后，李震也是一口闷。
“想当年，咱们搅了皇帝的‘曲江文会’，少时快意……回味起来，也是颇为无穷。”言罢，李震更是咧嘴一笑，“老子就是死了，也忘不了！”
“哈哈哈哈……”
一帮旧时长安少年都是难得放肆地笑了起来，此时此刻，一个个哪里还有少年时候的青涩。只是发丝带白，须髯渐长，便是额头上的抬头纹，也似那原上的沟壑，一道道，一道道……
“当年，就是在这一间。”
张德环视四周，“吓的那薛家儿都不敢动弹，兄弟们打春明大街骑马衔枚，着实把魏王那一帮子都吓住了。”
“那光景，老王珪还在世。”
“王二郎那书虫，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他自是有人照拂，还怕不好混么？”
“书虫也有书虫的好。”
“那时候，老夫最怕的，倒不是王子公孙甚的，也不怕孔祭酒，最怕的就是陆学士。”
“务本坊骑马那会儿，当真是受了罪。”
“也是操之厉害，还做了陆学士的弟子。”
说起了这个，老张笑道：“半点学问都没学到，抚琴倒是会两手，却也不甚精通。好在我也不拿这个招摇撞骗，总算不曾有辱师门。”
“哈哈哈哈……”
“来来来，干了。”
“干了。”
“满饮！”
“请！”
“请……”
这一群旧时少年，如今也算是各自成家立业，不敢说都是国朝栋梁，可也算是在朝野之间都能混上一混的。
“我等都是成家了，操之，你甚么辰光迎娶徐湖南之女？”
“他迎娶个屁啊，他敢娶一下试试？”
“嘿，成亲也没甚好的，受罪的很，那婆娘的娘家，三五天便来寻事。倘使在老家惹了祸事，又要帮着平了。要是遇上狠辣的，专门祸害乡里，那更是要命，帮着擦屁股不说，老子还要顶个鱼肉乡里的名头。甚么狗屁事体一并来，那更是招架不住。”
“娶个老世族的女郎又怎地？能知书达理还是能料理家务？举凡有些动作，便是老家来打听。不是问有甚门路就是有甚生计，倘使闭口不言，连榻上那几下都懒得应付，不砸个几万贯，便听不到几声娇喘。”
“你这废物哪里是几万贯的事情？分明是自己不济事！”
“放屁！有种吃开之后，去平康坊比试比试！”
“老夫怕嫂夫人寻来，再来一回火烧千金一笑楼。”
“屌！偏你还记得这是事体！”
“李大哥不是说了吗？老子死了也忘不了！”
一帮油腻中年人正在那里口花花说着荤段子，偶尔还划着拳，忽地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人都在二楼，隔着窗户围栏就向下看去，猛地就见几个少年策马狂奔。呼喝之间，领头的少年得意非凡，后头跟着的几个也是哈哈大笑。
“嘿！这是谁家的狗崽，竟是在春明大街骑马狂奔，少不得要治他们一个袭扰街市，杖责二十往死里打！”
“老夫那几个猢狲，也不知道来了长安没有。老子前脚出洛阳，他们便说随后就到，也不知是不是去荥阳鬼混。唉……”
“哎，老夫家里的大哥还好，二哥三哥便是野性十足。还有几个突厥小婢生的，更是旬日在街坊厮打，根本就是青皮做派。新南市惹了不知道多少祸事，老子折进去七八万贯，就为了给他们平事，早晚老夫这个做老子的，会被他们坑死。”
“操之，你虽未结婚，子女也早就有了的吧。”
“野合而生的，有甚说的？”
老张咧咧嘴，看着这群狐朋狗友的好奇眼神，自然是赶紧敷衍，怎可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野不野合，你说了不算啊。得徐湖南之女说了才算。”
“她做不了主的。”
狗窝里的女郎，徐惠扔进去估计也就郑琬和白洁会给点面子……但这两人对哪个女郎不是给面子的？
别说现在没过门，过门了也没大妇气场。
就安平现在的格局，别说公主身份，江阴“老板娘”的名头，徐孝德站她面前也半个屁都不敢放。
“那郑氏所出‘雪娘’，便见你宝贝的很，可有结亲？”
“怎地？还想贪她的嫁妆？”
“废话，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不心动，老子又不是豚犬脑袋。别说雪娘本就可人，便是个狰狞可怖的模样，咬咬牙，也要逼着家中小郎拼命迎娶啊。”
“滚！”
“哎哎哎……老夫知道操之的性子，断然不会是厚此薄彼的，想来除了雪娘，还有别个女子，雪娘不行，换一个也是好的。老夫门第，怎么也不算辱没吧。”
“便是个穷酸措大，娶了雪娘也不差你那点门第。”
“这叫强强联合，你们几个呆逼懂个甚么！”
“……”
这帮狐朋狗友正占着嘴上便宜爽的不行，忽地却听到东边传来了声响，不多时，一队飞骑前来，陆续就听到更多的骑士奔驰。
“嗯？！”
“甚动静？”
“是羽林军。”
“皇帝来了？要清场？”
“不是，那是……杜氏的。”
“杜相回来了？”
几人顿时收拾了玩笑，赶紧擦拭了一番，在春明楼当即整理了一下，连忙备马出行。
而此时，东宫早就准备妥当，仪仗往城外而去。

第二十八章 归去
因为杜如晦的缘故，京洛板轨也停运了一天。躺轨道车厢上，总是要舒服一些。等到长安城东，又换了软舒的马车车厢。饶是杜如晦身体已经不行，车马劳顿倒也谈不上。
“殿下。”
“殿下。”
“参见殿下。”
……
一众勋贵子弟到了长亭外，身后连绵不绝的青绿柳树稳扎河堤，往来客商旅者，这光景也是远远地看着。
这半年李承乾也是忙的不行。先是妹妹回来各种折腾，之后又是张德返回长安各种应酬，现在又轮到了杜如晦。
且不说储君如何如何，只说贞观君臣的“情分”，他作为子侄辈，要忙活的可不比杜构杜荷兄弟二人要少。
“殿下先歇息一会儿。”
换上了官袍，头冠周正的张德冲李承乾如是说道，也不管周围官僚勋贵露出何等奇怪的眼神。
换做以前，李承乾要是在这当口连等一会的耐心都没有，怎么地也要被人参一个有失礼数。
至于能不能“失德”，全看他老子跟杜如晦的“交情”到底深厚到什么程度。
不过眼下整个长安城都认为张德要全力“支持”李承乾，那自然就是两种想法。老张也乐得清静，他跟李承乾喝酒吃茶吹牛逼，也好让武汉内部消停消停。省得整天撺掇着要谋什么狗屁大事，他张某人可是忠臣！
“本王……”
“长亭里坐一会又有甚么好计较的？这几日应酬太多，殿下本就疲惫，何必硬撑？少这一刻半刻的，难不成还会有人会说你对杜相不敬？且敬或不敬，那是杜相才能评判的，去吧。”
“这……”
“殿下，无妨的。”
忽地，有个阴阳人死太监冒了出来，史大忠慈眉善目地跟着劝说。
“那好吧。”
原本有几个“清流”想要张嘴，只是老张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直接就是警告他们别张嘴。这帮平日里素来以“有几根硬骨头”自居的“清理”，便是低着头盯着脚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看到一般。
“史公，怎地越活越年轻了。”
“大郎还别说，老朽也觉着奇怪，这把年纪，居然还能吃一斤多的肉食，这……上辈子兴许是饿死鬼。”
史大忠也是感慨，笑了笑道，“早先病了一场，老朽以为不行了，还让人去武汉跟你知会一声，没曾想，没死成……”
此事闹了一点笑话，当时好些人都以为史大忠已经死了。但因为他身份特殊，亲自前往史大忠老家探望的不多，大多都是派了仆役帮闲过去问候。
谁曾想，半年之后，“死”过去的史大忠有屁颠屁颠在洛阳城听人唱戏……
差点闹成灵异事件。
“一直想邀请杜相前往武汉看看，只可惜一直没甚机缘。如今……呵。”
轻声一叹，一旁史大忠还是淡然微笑的模样，有些老态显露地说道：“大郎还真是念旧。”
“终究是个人，难免的事情。”
“也是。”
人老成精，更何况史大忠侍奉“千古一帝”能够全身而退，自然不能够拿他当寻常阿史那氏看待。张德少年时代就和史大忠相识，正因为时代久远，旁人不能察觉的事情，他这个皇帝近臣，很多时候看的更清楚一些。
正如那些狗窝里的女郎所评价的那样，江南子是典型的“铁石心肠”。史大忠从来都以为，这是能成大事的基本素质，至于成什么大事，不是他一个阉人所能考虑的。
“老朽也曾想去武汉看看。”
史大忠话锋一转，忽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史公能出京畿？”
“老朽是说想，没说能啊。”
开了个小玩笑，倒是把沉闷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他一个天子近臣，知道的秘辛千千万万，还能垂垂老矣的时候吃一斤多的肉食，毫无疑问是会做人。更何况，史大忠府邸内外不是羽林军就是“干儿子”，他要是敢跑，别说羽林军，这帮“干儿子”可不会因为“干爹”情分就不砍死他。
“认爹流”这个套路，不适用阉人……
张德跟李承乾和史大忠闲谈随意的模样，让不少不认识他的官吏都是惊诧莫名。
有些人远远地打量，然后跟朋友打听。
“李兄，那位是谁？怎地有这般排场，便是太子殿下，似乎也极为熟络。”
“江汉观察使，梁丰县子。”
回答的人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一时间气氛有点小尴尬。
“难怪……”
难怪那帮“清流”半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有失体统”。
此时远处开道的羽林军骑士已经分道两旁，仪仗规模极大，和杜如晦平日里的做派大相径庭。
一辆宽大马车中，杜构小声地跟躺在软垫上的杜如晦说道：“父亲大人，长安，到了。”
原本形容枯槁双目紧闭的杜如晦，艰难地抖动了一下手指，食指微微地抬了抬，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却还是气若游丝地翕张了嘴唇说话。
“大人？”
“窗……打开。”
“是，大人。”
马车后头，杜氏族人都是一脸的悲痛。骑马紧跟着马车的工部侍郎杜楚客却是脸色肃然，半晌，看到马车车厢的帘子掀开车窗打开，透过窗户看到车厢内“尸居余气”的兄长，这才眼神闪过悲伤，顷刻间就眼泪落了下来。
脑海中浮现着种种过往，杜楚客一时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长袖遮掩脸面，不愿被人看到他失神的“丑态”。
车内杜如晦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他并不是很看得清，杜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老花镜给杜如晦戴上。侧头看去，车门斜对着长安城，远远地，还能看到龙首原上那宛若天宫的宫殿群。
熟悉的画面印入眼帘，杜如晦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很努力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过往云烟，这一刻竟是没有任何遗憾。
连当初对杜淹的怨念，顷刻间都在这美轮美奂的长安城面前，化作微尘。
许久，这个干瘪的精瘦的，仿佛随时都要死过去的老头，迸发出了极为惊人的力量，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车厢中传了出来。
“老夫……到家了！”

第二十九章 福寿
杜宅有两处，一处在崇仁坊，一处在胜业坊。早先在永兴坊还跟魏徵做“邻居”，但因为皇帝的封赏缘故，杜宅变化多在崇仁坊和胜业坊之间，偶尔跟李绩搭伙，偶尔又在宝刹寺跟光头们闲聊。
大约是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点倔强，杜如晦并没有去宝刹寺让和尚们给祈福续命，硬挺着返转了胜业坊。
等到了胜业坊，就彻底昏了过去，依然是偶尔清醒偶尔昏迷的状态。
“大人来时叮嘱过，他想和操之谈谈。”
“我知道。”
张德点点头，拍了拍眼眶通红的杜构，“兄长放心，我就守在这里。”
“有劳了。”
没有客气什么，这时候再讲什么客气，也是多余的。
“都守着吧。”
连张大象都开了口，他一向不着调，但这时候，作为邹国公家的大公子，他的态度并非全然为了照顾杜氏的情绪。而是将来，邹国公张公谨早晚也有这么一遭，到那时候，何尝杜氏兄弟不要到场呢？
“寻几张凳子过来。”
“随便找个地坐吧，都是自家兄弟。”
李震直接倚着墙柱，双手环保在那里发呆，半晌没说话。
整个杜氏的儿郎早就到了长安城，只是这光景，杜氏兄弟的“小弟兄”显然比杜氏宗亲更加亲近。
从来都是个混蛋的杜荷这时候已经憔悴的不行，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擦拭眼泪。他大约是悔恨的，也应该悔恨。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后悔，后悔辜负老子的期望，后悔自己无比混账……
“大人常说自己六十有四，可以了。”
半晌，打破沉默的，是杜构自己。
众兄弟看过去，想要安慰，又是无从开口。
张德看着杜构，看着里间门口的帘子，心中却很清楚，杜如晦本该早早累死。这个洞察世事的宰相，的的确确对自己的人生看得很清。
于杜如晦而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感觉，这让他很是洒脱。
作为一条乱入贞观朝的工科狗，张德本以为自己应该对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彻底不屑一顾的，只是到此时此刻，却又不得不羞愧难当，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终究还是有着感情。
“唉……”
各种情绪化作一声长叹，引得一帮而立之年的老爷们儿全都不受控制地哭出了声来。
和尉迟恭程知节不同，杜如晦对他们这些后辈的照拂，大多数时候，都是细致入微不着痕迹。要等过了很久，才会反应过来，啊，当时杜相之举，竟是有如此深意。
“山东之门户，河南之庭柱”，总统河南的时候，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能够一口气打开局面，何尝没有杜如晦在朝堂跟李皇帝“过招”的缘故？
不敢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心怀感激，这是最起码的素养。
“老夫出去一下。”
李震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推门而出，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抽泣声。饶是李绩的儿子，也并非那般刚硬冷血。
此时此刻，禁苑中太上皇李渊坐在躺椅上，神色也是颇为感慨，眼睛望着天，半晌突然道：“二郎那里论功，‘房谋杜断’实为第一。”
一旁刺绣的宇文昭仪听到他说话，将手中的活计放下，双手交叠在膝上，看着李渊道：“你又不能出宫，何必过分伤神。”
“当年高孝基，他言语杜如晦必成栋梁，数十年风流，杜克明这一去，乃成千古名相啊。”
“阿郎这是怎么了？”
“老夫若有所感，不成么？”
李渊没好气地扭过头，瞪了一眼宇文昭仪。
“你都八十多了，若有所感个甚么！”
也算是“老夫老妻”吧，当然宇文昭仪也不算多老，姑且算是“老夫少妻”，兴许是“老夫少妾”，总之，宇文昭仪难得反呛了一句。
一时有些发愣的李渊回魂了一般，这才神在在地来了一句：“也是，老夫都八十有二，怎么算也是长寿帝王，还计较个甚么。”
李唐这份家业，眼下看来，比刘汉也不差多少。
“‘夔牛’在山东，可有来信？”
“他一个闲王，在山东除了写信，还能做甚么？说是去洛阳跟人学画，也没见学着甚么。如今又去学甚么写真，着实不像个亲王。”
“夔牛”是鲁王的小名，人送十九郎，早先为燕王时年纪小，但也白捡了不少便宜。亲王府不少官吏沾了燕王府的光，在幽州沧州捞了不少好处。闲王里头，十九郎属于有钱的那种。
“这光景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他老子的吗？”
“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昭仪这才觉得李渊有些怪异，将手中的针线放下，“阿郎，莫要因杜克明而伤神，你又不再年轻。”
握住了李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多年“夫妻”，再没有感情基础，这么多年下来，儿子女儿都有，亲情总归是有的。
更何况，宇文氏除了依靠他李渊，也真是没什么靠山。
“老夫只是觉得……老夫也快要去了。”
李渊目光平静，看着天空，微微抬手，却再无当年指点江山的霸气，只是一个颐养天年的寻常老者：“老夫有时候总在想，八十有二……怎会是老夫该享的福寿呢？似老夫这般，岂能七老八十？”
“莫要胡诌！”
“想来，杜克明……也是有过这种念头的吧。他本就是个体虚身弱的，当年杜淹之事，伤透了他的心。二郎功业，又有他出谋划策，都说房乔善谋，可这史上，奇思巧谋之辈多如牛毛。似他这般断事如断刀之辈，才是少之又少啊。”
说到这里，李渊就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心神劳累，能活一甲子，当真不容易。”
“这是天妒的才能！”
李渊提高了音量，“天妒之才，怎可长寿？！”
“阿郎在胡说个甚么！”
听到李渊这句话，宇文昭仪的脸色都变了，这哪里是在说杜如晦？
“老夫宣泄一下抑郁，不行吗？”
“行、行……还是去泳池宣泄一番算了。”
言罢，宇文昭仪连忙叫来宫婢，吩咐了一番，顿时有年轻的妃嫔赶过来伺候李渊。

第三十章 将死之言
“大人！”
“杜相醒了。”
“都别堵着，把窗户开一点出来透气。”
“拿水过来，用吸管。”
杜如晦从昏迷中又一次醒来，他眼睛现在浑浊的厉害，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是还能听到有人说话。
努力地分辨了一会儿，听到了张德的声音。
“杜相。”
守在榻前，张德握住了杜如晦宛若干柴的手。杜构杜荷见状，都是一脸担忧地退了出去。
张大象招呼了几人都到了外边，刚出门，就看到廊下坐台阶上发呆的李震。
“大哥，怎么坐这地上。”
“杜相醒了？”
“嗯。”
“早晚我们两家，也要有这么一遭。”
听到李震这句话，张大象愣了一会儿，没说话，挪了胖大的身体，到了台阶前，靠着李震也坐了下去。
“往后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
半晌，张大象开了口，他并不是个精于思谋的人。但作为帝国的贵公子，他也能感受到这几年勋贵的日子都不好过。皇帝在转移自己的“基本盘”，他倚靠的力量，已经开始从新老勋贵不断地转向别处。
老旧勋贵，最终有几家能“与国同休”，谁知道呢。
屋内，榻上的杜如晦翕张着嘴唇，用吸管稍微润了一下喉咙，他多少还能发出声响来。
“你……从无武汉回来了？”
“刚到。”
“见过……皇帝没有？”
“还没有。”
“见一见。”
“是。”
“湖北那个……总督……是老夫……留……给你的……”
“是，德牢记在心。”
“大哥圆滑，又能袭爵……不必理会。二郎……就拜托了。”
“是，德保他一世平安。”
“平安……是福。”
“是。”
大约是用了气力，杜如晦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缓了一缓，张德又把吸管放到了杜如晦嘴边，又润了润喉咙嘴唇，这才平复了下来。
“老夫那个弟佬……也拜托了。痴长了岁数……是个愚人。”
“是。”
没曾想临死之前，杜如晦还挂记着杜楚客，隔着门帘，一身素袍的杜楚客并非没有听到兄长的话。换做以前，心高气傲如他，决计嗤之以鼻。只是此刻，杜楚客顿时明白，自己果然是兄长嘴里的“愚人”。
“操之啊……”
“在。”
“你不图谋神器……图个甚么呢？”
“图个痛快吧。”
“呵、呵、呵……”
听到张德话，杜如晦饶是浑身痛苦，竟然还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他是真心实意地被逗笑了。只是如今想要酣畅淋漓地大笑，也成了奢望。
“好、好、好……”
闭着眼睛的杜如晦带着微笑，连道三个“好”，接着，他有些感慨地说道，“老夫……不能免俗，就……图个子孙……富贵吧。”
“杜相至诚。”
“诚、诚……个屁。”
说罢，杜如晦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张德明白过来，杜如晦是让他走。
“我去叫兄长过来。”
杜如晦没有再说话。
到外间，张德一时无话，众人看着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兄长，进去吧。”
“有劳了。”
杜构冲张德拱拱手，随即带着杜荷又掀开帘子进去。一旁杜楚客看着张德，张德却没有跟他交流什么，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了外边。
此时，杜如晦单独叫了张德进去这个事情，已经让所有杜氏子弟都知晓。有机灵的杜氏儿郎心中很清楚，杜如晦所认可的，将来能为杜氏“保驾护航”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江汉观察使。
年轻之辈并非对张德了如指掌，一个地方官长，在这样的家族中，并不算什么。
毫无疑问，杜如晦的举动，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军功勋贵集团短短二十年就宣告“破产”，为数不多还能坚持在一线的巨头，也只剩下尉迟恭一人而已。
剩下的军方大佬，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即插即用”型。
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杜氏英杰并非不懂，也不是没有准备着承受“狡兔死，走狗烹”，只是万万没想到皇帝的烹调手法从来只有一个，生吞活剥。
杜如晦也不过是用了最后一点点权力，才稍稍地把杜氏拖拽进了另外一个局面。
要是他还能活得更长命一些，何尝不想学习房玄龄呢？
看着一双双流露出复杂眼神的眼睛，老张没什么想说的。这些人的前程、死活，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杜如晦也并没有说保着整个杜氏前行，更何况，一代名相何尝不知道张德自己也是在玩火。
所以他最多期望的，也就是让杜荷这个儿子能够日子好过一点。至于杜构，皇帝还要用他登莱留下来的关系，就算要杀猪过年，那也得养上一阵子。
更何况，五十多的李皇帝，在杜如晦看来，未必能活到他这个岁数。
“杜相如何？”
“又睡了。”
见张大象问他，张德回了一声，然后道，“皇帝到了哪里？”
“还未入京。”
“不过快了。”
李震和张大象先后答复。
叮嘱张德要跟李世民见一见，杜如晦也是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给李皇帝再谋个前路。
到了武汉这种局面，就算把张德杀了，也不过是泄愤罢了。李皇帝能够痛快一时，但不能痛快到底。
旁人大多知道张德没有结婚，但杜如晦却知道张德已经有后。
活着的时候，武汉这些新生的官商集团还能受张德压制。一旦张德死了，这些原本就蠢蠢欲动之辈，正好拿张德一个儿子做上一场。
效仿XX故事，历朝历代，不胜枚举。
张德对社稷神器无感，难道武汉官商集团也都是圣人心肠？不存在的事情。
万里挑一，武汉也能挑一二百个英杰出来。而这些英杰，既没有富贵遗泽，又不曾混吃等死，这些在武汉这个大熔炉中“搏杀”出来的英杰，但有机会，又怎会放过呢？
与其说是杜如晦让张德和李世民沟通，倒不如说是让李世民最后再拉拢、安抚一下张德。
一条所图怪诞的江南野狗，总比一群武汉疯狗要强得多。

第三十一章 烘炉
“圣人，夏季账册到了，可要过目？”
洛阳宫外新修的花园，引水堆土，自成一体。一身绫罗的李婉顺跪在帷幕之外，低头冲帷幕内的长孙皇后，拔高了些许音量发问。
“是甚么账册？”
“棉麻糖盐四物。”
“陶瓷丝绢呢？”
“东关窑场因故停了两都板轨物流，丝绢因长江潮汛，也要晚上二旬。”
“交由内府核算。”
“是。”
略作汇报，李婉顺这才告退，等离去之后，长孙皇后询问左右：“蔡国公……在长安如何？”
“禀圣人，蔡国公仍旧卧榻不起，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不过醒来几次，都和世交子弟见过面。”
“噢？”
长孙皇后秀眉微蹙，“陛下甚么时候回京？”
“羽林军已差先锋抵京，明日既可抵临京城。”
“陛下是迳自去长安？”
“马相公的回执，是这般说的，只是，还不见中旨下来。”
“待明日陛下抵临洛阳之前，命人准备前往长安。”
“是。”
听到杜如晦清醒几次还要和世交子弟会面，长孙皇后也明白，这是杜如晦在给杜氏做最后的安排。即便实际上就是拉拉家常，做一点临死前的絮叨，但对外界而言，这是将死之人准备给家族做最后一点“贡献”。
只看这一点点“努力”，天家就不能够吃相太难看，别人前脚刚走，后面就抄家灭门……
皇帝总要顾忌一点点体面，哪怕只是装样子给鹰犬爪牙看。
“母亲。”
回到家中的李婉顺难掩疲惫，皇后那里的差事越来越多了。她只有旬日工作，雇佣大量的“武汉账房”，才能够勉强维持皇后手中产业的运行。过手的现金，多到她几辈子都不可能花完。
一进一出，只是稍作漏手，就是成千上万贯来去。
当数字大到一个程度，除了敬畏，剩下的大概就是麻木。
“怎么如此疲惫？”
郑观音一脸关切，给李婉顺倒了一碗凉茶。茶汤澄澈微绿，还带着一丝丝凉意，李婉顺有些感动：“母亲作甚把冰用在我身上，这本来就是给母亲……”
“我又不做事的，要恁多冰作甚。”
因为发现吃了甜食能让自己头脑清醒，李婉顺习惯性地拿过桌上的一只瓷罐，里面装的都是白糖。
一勺、两勺……加了四勺半的糖在凉茶中，搅合了许久，这才双手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你这女子吃糖怎么是这个吃法。”
“反正吃糖不要钱么。”
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李婉顺看着郑观音，“如今去宫里面圣，越发惊惧小心。皇后威仪，着实让人胆颤心惊。若非身不由己，真不想入宫去。”
“此话也就说与为娘听去，莫要在外面张狂开口，倘使真个没遮拦，你就是吃了苦头。”
郑观音略作数落，又到了隔间处，不多时返转过来，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糕饼。
“武汉的板栗糕，还有‘鸡米’做的物事，也不是甚么，入口即化。”
“那些个武汉佬着实有些门道。”
拿起一块板栗糕，就这甜到发腻的凉茶，李婉顺不多时就吃了两块。一边吃一边在那里和郑观音说着最近的奇闻异事，她手底下武汉出身的庶民子弟极多。因此武汉市井街头的趣闻，虽然已经是“陈年老梗”，但在没见识的郑观音这里，也是极好的消遣。
“嗳，婉娘，听你如此说来，岂不是武汉读书识字者极多？”
“那工坊中的工人，和洛阳这里不甚相同。因武汉营造自成体统，倘使不识字，怕是连工坊内机器都不让上手。而且……”李婉顺稍稍压低了声音，“武汉度量规制，迥异中国，这也是为何外间拿来武汉器物，会觉得尺寸怪诞的缘故。”
听女儿这样说着，出身世家又做过太子妃的郑观音如何不知道其中的恐怖。可以说武汉这样干，那根本就是“自立于中国之外”，等同谋反。
可这么多年，武汉还能相安无事，莫非是“简在帝心”的别样用法？
郑观音可不觉得圣眷有什么用场。
“阿娘也觉得惊奇可是？”李婉顺松了口气，“不瞒阿娘，这几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去试探女圣，指望女圣拿捏江汉观察使府。只是最终都是杳无音讯，有些自以为刚正不阿的，更是被流放三千里，都是些不值一哂的由头。”
“这是个甚么章法，闻所未闻……”
翻开史书也没有这种奇葩操作的吧。
郑庄公故事？可郑庄公到死也就是混了个“小霸”，纵横天下几十年，真正把中原恢复到汉朝声势的李皇帝，怎可能才这点本事。
“这一回蔡国公返乡，杜氏子弟不曾见如何关照，独独留了梁丰县子。这是甚么意思，阿娘明白？”
“杜如晦居然‘托孤’给一个江南子？”
“正是！”
李婉顺一口气把凉茶喝完，拿起丝绢略作擦拭，这才眼睛放着光，“旁人如何，我便不觉有甚厉害的。唯有蔡国公，当世萧、曹，功盖王、崔，如此英杰……竟有如此惊人之举。须知道，他乃是贞观朝的巩固栋梁，本朝论功，房杜第一，甚么良将猛将，不过是灰灰罢了。”
“婉娘是琢磨出甚么道理来了？”
“道理很简单。”李婉顺目光灼灼，看着门口，双眼没有焦点地远眺，但是语气却极为坚定，“这世上，小农多一些，读书少一些，君王的江山社稷，才越发稳固。倘使读书的人多了……倘使庶民读书的多了，一个两个不见如何，有了三五千七八万，出上一个管仲，又有甚么稀奇的？江山社稷，最怕的就是变化多端……变化多了，便无迹可寻，便……”
忽地，她不再说话，但其中的道理，郑观音也听得明白了过来。
她顿时有些惊异，武汉岂不是成了个炭火，整个大唐，不成了个炉子？
“天地为烘炉兮……造化为工。”
郑观音看着神采飞扬的女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让李婉顺都有些意外。

第三十二章 喜剧葬礼
丧事本该是个悲伤的事情，但因杜如晦的“遗愿”，整个杜氏在操办治丧这件事情上，显得气氛怪诞又荒谬。
硬挺着还没有咽气的杜如晦在等着皇帝过来演人生最后一场戏，而皇帝当年赏赐给杜如晦的杜宅内外，同样都是一帮“戏精”在狂欢。
说到底，“杜总统”的政治遗产，实在是太丰厚了一些。即便不算政治遗产，哪怕是金银财帛，其实杜如晦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算有钱还是没钱。
反正长子杜构那里是不缺钱的。
“杜相这要求……”
看到杜构拿出来的“遗愿清单”，一帮小兄弟看到杜如晦给自己下葬的安排，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杜如晦说自己一辈子没有潇洒过，所以想要在自己的灵堂上，要有胡姬弹琵琶。下葬的那天，得有突厥奴给他跳“胡旋舞”。
饶是老张见多识广，两辈子的奇葩事情都听过见过，可就是没想到，一向很正经的杜如晦，对自己的死亡，竟然如此的戏谑。
把死亡当作一场游戏……
“这他妈不就是灵堂K歌，坟头蹦迪吗？”
老张对杜如晦的要求，总结的相当到位。有那么一瞬间，老张还想添油加醋，到时候在灵堂上唱一曲《常回家看看》，估摸着杜氏兄弟的表情会很丰富。
“操之，到时候……当着要照着杜相嘱托去操办？万一皇帝那里……”
“皇帝肯定不会同意！这有辱朝臣体统，丢的是皇帝的脸，朝廷的脸！”
“杜相任性一回，又有何不可？”
“杜如晦是杜如晦，但杜相却不仅仅是杜相。”
“那如何是好？”
众人一筹莫展，齐齐地看向张德。
老张想了想，一咬牙：“杜相临终不想再循规蹈矩，人生一世，只最后这一刻的疯狂，且还是自己看不见的疯狂，何不成全了他！胡姬和突厥奴，老夫自去安排！”
有种！
一帮“小兄弟”顿时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冲老张竖起了大拇指，这种黑锅，他们是不敢背的。
但老张不一样啊，债多了不愁，背的黑锅也不差这么一个“有辱斯文”啥的。
这是一场秀，作秀的人很多，各自演着自己想要的角色。帝王将相粉墨登场，老张不过是其中之一，恰好演技是比较矬的那个罢了。
硬要说杜如晦这临死一出玩的是什么，大概也还是把杜氏跟张德绑的稍微更紧密一些。能帮杜如晦找来小姐灵堂K歌的晚辈，也就只有张德。当然要是李承乾愿意干，那自然也是好的。
不过这可能吗？
别说李承乾有没有这个胆量，也不说李承乾有没有觉得丢人现眼，他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彻底滚回东宫瑟瑟发抖。
梁丰县子张德是谁？十岁只身入长安，二十年攒出一片“基业”的人，这种人，纵然有什么恶名，又怕什么呢？多的是“文人墨客”来洗地，要是洗不干净，那就舔，舔干净为止。
旁人兴许有看出杜如晦“算计”的，但这时候又怎么可能开口提醒张德？更别说老张自己也能咂摸点味道出来，何尝不是要给杜如晦一个面子。
还人情是最难还的……
六十四岁的杜如晦准备死的时候离经叛道狂欢一把，有人浑身难受，有人欣喜若狂，不过是加了一个小小的变量，仿佛是一场大戏之中，冒出来一个特别显眼的丑角而已。但戏还是戏，变了剧变，接着演就是。
没多久，杜如晦那荒诞绝伦的“遗愿”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人们眼中高高在上正正经经的前尚书右仆射，陡然就变得有了“人味”。饶是贩夫走卒，也只觉得这就是个糟老头子临死之前的一点“爱好”。
更是有平康坊中的都知，连忙请了几个穷酸措大，帮忙编个话本，定作《意逍遥》。其中故事，便是将某朝有个相公，临死念念不忘旧时一个抚琴的胡姬，只是到最后也没再见故人。只是没曾想，灵堂之上，旧时相识一曲琵琶相送黄泉……
这里边儿的故事最是讨女郎的欢喜，长安城的闺中女郎素来就消息灵通。纵使是平康坊里头的故事，流传到各家各户，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是让不少人出乎意料的是，杜如晦那颇有“人味”的形象，在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演的话本渲染下，竟是还多了几层痴男怨女欢喜的面目。
当帝国宰相也流露出曾经年轻有过轻狂的面目，着实让人好感迸发，只觉得这杜相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会如此……”
老张发现长安城风头变化奇奇怪怪的时候，就去平康坊找人打听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平康坊的老客户大客户，邹国公家的大公子跑去平康坊随口那么一说，结果有平康坊的小姐姐当真了。
几经编排，故事居然无比丰满，老张琢磨着就这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剧情，过个一千年也不过时啊。
“兄长，你去平康坊……”老张本想说点什么，可责怪的话居然也说不出口。
这让他怎么说，说你不该跟小姐姐们扯这个？
可现在明明效果还不错……上哪儿说理去？
我特么真是日了条狗了。
老张也是服气的，一个帝国宰相的葬礼，居然被搞得面目全非，要知道现在李皇帝还没有到长安城呢。
别说老张一脸日狗的样子，张大象也没想到事情变化会这么离奇。他心想老子就是去嫖个娼，居然还嫖出功劳来了。这入娘的苟活几十年，就这回嫖的最划算！
张大象内心狂吼：老子是天下第一大嫖客！
事情辗转几回，发酵到洛阳的时候，李董刚刚踏上前往长安的车厢，门下走狗把长安城这阵子的故事述说一遍之后，李董也是表情极为丰富，比当年看到张公谨后背上那八道抓痕还要心情激荡。
想到了很多说辞，结果也只能感慨，杜克明不愧是“杜断”。
而老张把外头变了味的事情跟再次苏醒的杜如晦一说，已经只能靠流食的杜如晦居然乐得还踢了踢腿，差点就不打算死了。

第三十三章 灵车漂移
除了“灵堂K歌”、“坟头蹦迪”之外，杜如晦的“遗愿清单”还有别的项目。“棺材板冲浪”是没有，不过“灵车漂移”却是有的。
杜相公寻思着杜氏治丧糜费不少，换以前，老板肯定就帮着掏钱。可现在老板掏钱那也是掏国家的钱，“以示荣宠”这玩意儿，杜相公也带不进棺材。
这丧事啊……它得挣钱。
“这样搞……操之，不太好吧？老夫心里没底啊。”
掏出一块白绢，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张大象这光景是真的怂了。他老子在“湖北”做总督，他也是慌的不行，就怕是李董钓鱼执法，把他全家杀个干净。
“怎么不行了？”
老张看着张大象，“大兄，杜相思谋，你不可用常理判断。尤其是当下局面，想来也是杜相筹谋许久，料定了这一天的。”
“这跟思谋有个屁的干系！”
有点情绪的张大象顿时跳脚了，“哪有自家人叫卖出丧事宜的？总不能……总不能到时候杜相出殡，沿街一帮商贾贱人在那里撒花吵嚷‘西秦社恭送杜相公’或是‘董婆子醪糟铺沉痛哀悼’吧？这……这还像话吗？”
“不像话啊。”
老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杜相也知道啊。”
“啊？！”
张大象一脸懵逼，胖大身材本就难受，这时候汗出的更多了。哆嗦了一下嘴唇，张公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咬着牙无比急躁地说道：“这要是成了笑话，皇帝头一个饶不了咱们姓张的！那老儿本来就想杀人，这光景逮着机会，还不是趁机弄死了咱们张氏当打之年的？”
“师出有名，罪出有法。咱们谨遵杜相‘遗愿’，挑个错处来看看？再者，皇帝还未到长安，到时候见了杜相，顺水推舟，也会被糊弄过去。他是做皇帝的，要做表率，要以示恩宠，岂会去细究杜相‘遗愿’到底是个什么‘遗愿’？”
“嗯？”
“大兄，你想想，杜相倘使到了弥留之际，不管是真情假意。皇帝总归会说，‘克明还有甚么想法，一并照办’，那光景，必然就是个随口一说，岂会正经去问一问，杜相到底是想要有个甚么要求？明君贤臣的一场戏，哭上一遭也就罢了，事后他岂能反悔？”
“这不是糊弄皇帝吗？”
“是啊，杜相就是要糊弄他一回。办了一辈子妥帖的差事，还不兴糊弄一回？”
听得老张这般说，张大象也觉得有点道理。就皇帝那品性，哭上一回《思良臣》也就差不多了。正如张德所言，皇帝在那当口，还会事无巨细，把杜如晦的要求都探听个一清二楚？
要知道，杜如晦就是个要死的人，要死的人还能有啥特别要求？
正常人看来，那就是希望老板好好照顾一下子孙……
现如今，皇帝固然是知道“灵堂K歌”和“坟头蹦迪”，但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坟前跳舞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豪门跳的舞比较高大上，更上档次而已。
“操之，老夫还是怕啊。”
惴惴不安的张大象一颗心还是悬着，你说你一个糟老头都要嗝屁了，还要搞这些破事干什么？
关键问题是，就算要坑，你坑自己杜氏子弟不好吗？我们姓张的逢年过节又不给你祭祀瓜果蔬菜。
“怕甚？先赚一笔再说。”
老张也是来了感觉，悲痛顶个球用，还不如乐呵乐呵。寻常百姓，不是特别受了杜如晦照顾的，有几个正经会感谢一个帝国宰相？要知道，生活已经如此艰难，再分一点点感动出来，那得多疲惫？
但换个方式就不一样了，葬礼变成典礼，跟着哭有口吃的，这有啥不好的？
兄弟两人一合计，债多了不愁，李董反正不待见他们，还不如变本加厉算了。
于是没多久，东西两市就忙活开来，一开始还有商家觉得心惊肉跳。可特么一想，老子在帝国宰相的葬礼上打广告，这不是当时就红吗？
“横幅五百贯！”
“五百贯！你怎么不去抢？！”
“五百贯只能靠边，想竖起来，五千！”
“……”
“治丧委员会”某些恶狗也是很讲道理的，他们就跟商家好好地絮叨絮叨，道理摆了出来，跟他们这么说了：一年到头，能死几个宰相？又有几个宰相能让你们打广告？百年难得一遇，千年就等一回……五百贯，多吗？五千贯，狠吗？
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怕死归怕死，有钱赚那怕死也不是个事情。
“那……献花吗？”
“什么场合献花？”
“献花还分场合？”
“废话，灵堂献花那是随便什么猪狗都能上去的吗？皇帝皇后，王子公孙，你一个贱人上去献花，不怕镇不住这贵气？”
“那……真要是想要去灵堂献花呢？”
“好吧，这里有一叠名单，都是开国县公，挑个合适的，让他收你作‘假子’，你还怕没个身份吗？”
“有这等好事？！”
“‘假子’有效期一个月。”
“……”
连杜如晦的棺材，用料因为来自南海，早就有“杜相公同款”棺材开始发售……
原本也没有这么“猖狂”，但“治丧委员会”的人说了，杜氏的人不追究，只要表示对杜相公的尊敬，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就有人问了，这怎么才能显得自己对杜相公尊敬呢？
一千贯是比较尊敬。
一千五百贯是很尊敬。
两千贯是非常尊敬。
两千五百贯是由衷的尊敬。
三千贯，尊敬杜相公堪比亲爹！
“这……视杜相如父之人，多不胜数啊。”
“嗯。”
原本还忐忑的一帮“小兄弟”，这光景在杜大郎杜二郎面前讨论起来，已经是眉飞色舞的样子。
而杜构一副死了爹的模样……虽说确实是要死爹，但心情的复杂程度，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哪怕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亲爹默许推动的。
“长安百姓尊敬杜相公，此乃佳话。”
“这又是佳话了？”
李震最怕的就是“佳话”，从小打到，凡是“佳话”，没有哪次不心惊肉跳的。
“大哥好好誊录账本！”
“哦。”
李震点点头，埋头继续写着数字，一笔三千贯，尊敬杜相如亲爹！

第三十四章 史
“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老夫琢磨着，如何也有二十万贯吧。”
“二十万贯？！那是保底！四十万贯起！你也别觉得如何，愿意掏五百贯打横幅的市商，根本就不在乎把横幅竖起来……”
几次“回光返照”，老张都跑杜如晦那里汇报进度。一应用度，从锅碗瓢盆到唱念做打，什么形制什么器物什么行首什么唱腔……挂多少钱能来宰相葬礼上应个景，这就算是有了标准。
杜总统为了等李董，也一直没说话，手指抬一下就表示高兴表示好。
整个杜宅都充斥着欢快的气息，不明真相的群众要是来杜宅，怕不是误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而不是人家准备开丧呢。
“入娘的，这帮贱人就不怕将来皇帝跟他们算账？好狗蛋，真是有种掏钱来做个广告。”
“这有甚的？‘巨野县’那破事，扬州粮商还用运河运粮‘资敌’呢。你见他们狗胆小了？有钱赚才是商贾的天条，其它都是狗屁。”
“哥哥们，这事情……真不会出事？”
昨天尉迟环也赶回了长安，恰好就碰上了杜总统准备“灵车漂移”。车还没漂起来呢，反正“灵堂K歌”“坟头蹦迪”是把他给吓着了。往后国朝大佬要是嗝屁，万一有样学样，后世子孙怎么看待先人？
尉迟环这么纠结，老张就安慰他了，就说这才到哪儿呢，这不是还没有“病房歌会”“骨灰拌饭”嘛，都在尺寸之内，还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了，老张也没跟尉迟环建议，说以后让你爹也照着杜总统的套餐来一个。
就老魔头的作风，不是“送葬摇滚”，根本入不了他的腚眼。
“怕甚？出甚大事，有操之顶着。”
张大象也是豁出去了，给“湖北”的老爸派了个“急电”，张叔叔传回来的消息很明确，往后你爹要是死了，你得给老子弄热闹点，可别哭哭啼啼的。
然后张叔叔再三跟张大象同学强调，听说你跟平康坊的崔莺莺有过交情，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请她“出山”，帮着在灵堂上唱个《凤求凰》，你后娘爱这个。
琅琊公主殿下是不是真爱这个《凤求凰》，张大象同学是不太清楚的，反正一个桌上撕扯鸡腿吃的李德謇表示，我老子反正是准备火化的。
李震当时就吐了个槽，说是你全家信佛，估摸着是想涅槃。
李德謇当时脸都绿了，连连叫嚷：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张德张大象兄弟二人有板有眼地忙活起来之后，一帮“小弟兄”对“治丧捞钱”这破事居然也不抵触了。
杜氏子弟就这么眼睁睁地在杜宅，看着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牲口，在讨论着如何把杜如晦的葬礼卖个好价钱。
连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不放过，什么杜相公丧期专用雀舌，什么杜相公白事专用河东老醋……怎么邪乎怎么来，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杜氏兄弟更是从一开始的悲痛欲绝，到后来帮着记账……身份转换极为灵活。
有长辈临门探望，立刻把华润飞票扔桌上，流着眼泪去迎来送往。等人走了，眼泪一擦算盘噼里啪啦打的飞快。
没办法，兄弟二人都是比较专业的。
到晚上伺候杜如晦的时候，偶尔杜如晦也会醒一下，杜构就会跟他老子汇报，今天光幡子就卖出去多少多少，入土献花又有多少多少人预订……业绩很好看，销售非常火爆！
躺着不动弹的杜总统很满意，手指动了动，对长子的业务水平表示了肯定。
杜宅的场面实在是太诡异，老阴货的几个儿子来了之后，表情都是呆滞的。
滚去鸿胪寺混饭的长孙涣进门的时候还寻思着，是不是有杜氏子女要结婚给冲喜啥的？
长孙淹来了之后，琢磨着自己学习张大安下放基层，就应该好好学习学习中央大佬的操作。
人要进步！
“大郎……这真的好吗？”
“殿下，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说好不好有个甚用？再者，明日陛下就到长安，好或不好，咱们说了不算。得看杜相和陛下怎么说。”
“阿耶还能如何说？不外是遂了杜相最后一点心愿。”
“也是喽，道理就是如此，德又能如何？殿下都能看明白的，陛下何尝不知道？纵使再如何不能接受，杜相遗愿，到底还是最大。”
老张笑了笑，看着李承乾，“明君贤臣这一出戏，想来杜相也有自己的想法。”
从儿子的角度来看，李承乾肯定要为自家老子抱不平。凭什么啊，这么膈应人。可偏偏公司元老膈应一下董事长，还真拿他没办法，人都要死了，你总不能说人家死的时候，送他全家一起上路，好黄泉路上不寂寞吧。
可从储君的角度来看，暖男太子表示真他妈爽，就应该这样恶心一下皇帝。
当然了，李承乾内心那点小黑暗根本不敢对外人道，连老张这么个“死党”那都是不行的。
“国朝出了这么一桩，后人当如何看前人？”
“前人不拘一格，率性而为，是真人也！杜相看淡生死，是至人也！”
“……”
李董“千古一帝”混成圣人是没问题的，杜相公圣人不至于，混个“至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看着江南土狗一本正经地吐槽，李承乾听了想打人，可惜打不过。
“史书会如何写呢？”
李承乾一声感慨。
“史书还能写杜相公治丧赚钱不成？”
横了一眼暖男太子，真特么天真，这玩意儿过了十年二十年，也就是个谈资。扔国朝经典之上，那肯定是不会提这么一茬“疯狂”的。
只会把“明君贤臣”最后的那点“依依不舍”不断地重复出来，圣君形象得塑造的美美的……“灵车漂移”什么的，不存在，不存在的……
原本怨念十足的杜氏子弟，在看到一帮牲口不断地把开元通宝、华润飞票往杜宅收拢的时候，怨念就像是一阵风，随它去吧。

第三十五章 “考察”
迎接皇帝的队伍相当的庞大，春明大街从城市的中轴线开始，一路出春明门，至灞水，再顺官道过五个长亭。实际上，五十里路，正经“热烈欢迎”皇帝陛下的长安百姓，也就是围观到十里长亭处。
再往东，都是府兵卫士，往来骑士主要是警戒用的，跟普通人完全不搭界。
羽林军一身甲衣，“罐头”保养的极好，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这些羽林军，大多是“仪仗兵”，只是占用了羽林军的编制，实际上正经杀出来的恶汉，依然是玄甲在身，黑压压的一片，连坐骑都是黑里带白的。
和“仪仗兵”不同，这些羽林军上上下下，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且不说马槊弓弩这些装备，只说人半点生气都没有的模样，俨然就是蛰伏的禽兽，随时要暴起杀人的架势。
反过来他们的坐骑，却又颠倒过来，明明是禽兽，却跟人一样听话。连“仪仗兵”胯下马儿那偶尔冒出来的“吭哧”响鼻声，都是半点都没有。
如果说“仪仗兵”那一身华丽到不忍直视的卖相，让人感觉是一种“雄壮”的话，那么那些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的玄甲羽林军，扑面而来的“肃杀”，吸一口空气，仿佛都能闻到千里万里的血腥味。
四排马队，两侧持马槊，中间持弓，一两千斤的份量，整整齐齐地踩着点数，震的十里开外都能感觉到这种莫名的威力。
二十年太平日子，此时此刻，终于让不少中老年，回忆起了曾经的战火纷飞。
“我军威势，当真可怖！”
李震和李德謇齐齐感慨，他们俩的老子战场本事很大，就算两个人是废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可偏偏二人心思古怪，李德謇只觉得皇帝有了这等爪牙，居然还时不时试探自家修仙的老爹，这也太小心了吧。
而李震比李德謇更加心塞：就这皇帝还对武汉如此怨念？
然而偷偷打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张德，却见江南子脸上半点波动都没有。李震暗自佩服之余，哪里晓得非法穿越的土狗当年可是看过坦克装甲车疯狂消耗摩托时间的……那场面，这辈子是没指望重温了。
就李皇帝现在这排场，还不如老张非法穿越前来一次堵车……队伍排十几公里还有富余。要是碰上节假日，堵个一二百公里都是有的事情。
大唐的铁骑再牛逼，他张某人也不是螳臂当车的歹徒啊。
“操之，依你之见……皇帝摆出这阵势，是给谁看的？”
“反正不是我。”
兄弟二人虽然站着说话，可眼睛却是看着前面，最多就是头稍微偏一点，旁人看去，也不会察觉到他们两人其实是在说话。
“你看太子都在发抖了。”
“德刚来长安的时候，叔父带着张礼青兄弟四人去平康坊寻兄长，兄长也发抖的。”
“……”
有道理啊。
张大象一时无语，要说内心不忐忑，那是假话。这时候李皇帝突然发难，要把他们张家南北两宗的土狗一网打尽，还真没什么办法。把自己的小命指望在马上皇帝的慈悲上，着实让张大象有些提心吊胆。
所以他由衷的佩服张德，都这种场面了，张德还是淡然自若的样子，这等魄力，同一代中，也就是程处弼、王万岁、李奉诫等人能有得一比。
没死成的人是最怕死的，但老张是死了一回还非法穿越的，这年月帝王将相再怎么璀璨，跟他有一根卵毛的关系？连个新闻联播都没得看，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有，就算想去高档娱乐会所，这年头你要是肚子里没点学问，去了指不定被妓女暗地里嘲讽。
还是上辈子爽啊，去高档娱乐会所，要啥技师从来都是钱的问题，钱能解决的问题，那还算是问题吗？
而且老张心态也很好，李世民真要把他给弄死，万一他又穿回去了呢？这不是赚了？
三十年来，老张是真怀念打个副本……再无聊他也认了。
贞观朝的美女再好，睡她们睡到吐，还有啥意思？
老张现在的状况是有点微妙的，他处于一种“怕死和不怕死”的共存状态。“怕死”是因为自己在贞观朝找了点乐子，“不怕死”是因为那点乐子离小霸王学习机差了十万八千个小鸡鸡的距离。
知道他这条江南土狗有这个状态的人，只有两个，一个阿奴，一个李芷儿。
阿奴想法简单，逮着个富豪可劲败家就完事儿了。李芷儿跟老张滚了床单之后，才知道上错了男人……后悔是没办法后悔的，那就只能咬牙切齿“守活寡”，没办法，谁叫她自己还下了个狗崽呢？
好在李芷儿自认也不算太亏，主持江阴老家多年，李芷儿自认“死鬼”对她当真是不错……
这种微妙的“状态”，在旁人眼中，自然是某条土狗无所畏惧霸气威武。倘若后人要给前人表功，大概就是某条土狗在贞观朝具有XX主义的“大无畏精神”。
然而老张表示老子特么要个屁的“大无畏”，老子要无畏和超无畏，玩起来多爽。
“张江汉当真非常人也，面色如常，视若等闲。果然传言非虚啊。”
“常人岂能一手建出‘地上魔都’？须知武汉南北，除了江夏、汉阳老城，其余地方，连个城墙都没有。张使君行事开合极大，可谓坦荡。”
“你看太子身后几个公子，有几个不是神色紧张？”
张德他们在非议着皇帝仪仗，“热烈欢迎皇帝陛下再临长安”的人民群众，同样在人堆里非议着帝国的一帮贵公子们。
贞观二十二年的当下，帝国的老旧勋贵逐渐凋零，“少壮派”从不同的势力中进入到了帝国的权力场，而这些“少壮派”中，又以曾经的长安少年为最。而长安少年中，当年宛若游戏的“忠义社”，俨然就是帝国中实力最雄厚的。
皇帝在警惕地观察他们，底层的投机客何尝又不是在寻找着机会，期望通过自己的双眼，找到合适可以投效之人。
而此时此刻，自然是“考察”这些“长安少年”的绝佳舞台。

第三十六章 登场
“怀才不遇”和“怀春不孕”其实是差不多的，前者需要一个老板，后者需要一个老公。
在杜相公自己折腾出来的一场“狂欢”葬礼上，兴许哭的人很多，但装哭的显然比真哭的要多得多；表面哭内里笑的……那大概是最多的。
“投机客”们琢磨着如何攀附一两个落单的帝国贵公子，当然还有一些咸鱼的梦想更加远大，自比马周二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跟某条土狗一样，在心里种了ABC三棵树，好些家伙只种AC两棵树。
因为皇帝的出现，平康坊内买醉的牲口，比在妓院还要生猛，打了鸡血一样地在那里狂写文章。
诗词歌赋，能吹的先给李皇帝吹上。
至于能不能被李皇帝看中，那就是随缘了。咸鱼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成为御前忠犬，那日子不要太爽。
一身豪华戎装的李皇帝陡然在长安城再度亮相，其风采当时就把在长安城浪一圈的青年才俊给征服了。
不管是威仪、气度，李皇帝的卖相，实在是好的惊人。即便刨除帝王的身份，其卓尔不群的气场，依旧自然而然地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
这是天生的卖相，用在老张看来，李董就算跟他一起浪回一千多年后，光靠这张脸，就能美滋滋活上半辈子。
更何况现在的李皇帝，一身帝国最高技术打造出来的“神装”，再如何“华而不实”，这“神装”在已知文明世界的大多数地区，依然可以“为所欲为”。
羽林军前方开道，骑马前行的李皇帝没有在迎接的队伍前面停留，跟东宫及各班朝臣打了个招呼之后，直奔春明门去了。
皇帝的这番姿态，不但没有人觉得不妥，反而瞬间赚走一波感情细腻之辈的眼泪。
毫无疑问，皇帝是急着要去看杜相公，以至于连儿子当面，都不愿多做停留。
“万岁万岁万万岁——”
臭不要脸的马屁让几万人一起来拍，那效果简直是夺人心魄。
某条江阴土狗没有被羽林军那排场震慑到，倒是被这一波马屁给震的七荤八素。余光看去，不知道多少豪门公子扯开了嗓子在那里狂吼，吼的时候还有感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阵的声浪，饶是在长安城内，都是听的一清二楚。城外的工坊铺面，舟桥码头，探头探脑之辈情不自禁地就朝着远方行了大礼。那入眼处，不是浩浩荡荡的羽林军还有什么呢？
“我的个天……”
李震擦着冷汗，侧目看到同样一脸懵逼的张德，这才收拾了尴尬，略作移动，跑老张一旁说道：“操之，民心所向啊。”
“……”
斜眼瞄了瞄李震，老张心说你这就怂了？这才到哪儿呢。
似李震这等公子还算是好的，那些个平日里在平康坊嫖娼买醉的禽兽，此时此刻重燃了做“衣冠禽兽”的念头。什么天命所归，什么人心所向，等等等等，一股脑儿全都塞到了他们的心头脑海。
此时此刻，只想着这一肚子的学问，就应该卖给李皇帝，也只有这样的君王，才值得他们辅佐！
不仅仅是他们，跟着在队伍中的工部侍郎杜楚客，何尝不是心神一震。他眼见着东宫失势，对东宫的长期判断，杜楚客认为结果不会太好。而皇帝“春秋鼎盛”，又是个马上皇帝，岂能择选李承乾这么一个“农夫”？
杜楚客“投机”过魏王，因为魏王主持了弘文阁，诸学士跟李泰，至少关系是比较“密切”的。
皇帝既然不会选择一个像他的儿子作接班人，那么“守成”的最佳人选，在杜楚客看来，只要魏王不犯傻，不要自作聪明，机会是很大的。
但是……当皇帝陛下威武雄壮英气勃发地骑着高头大马从他眼前疾驰而过，杜楚客就知道，他何必“投机”？他何必舍近求远？！
皇帝是如此的强悍，这等君王，正合他意！
一时间，杜楚客想起自家兄长跟张德的谈话，提起他的时候，杜如晦说他是个“愚人”，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是个“愚人”。
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得计，自以为投资长远，却俨然就是舍本逐末！
“圣君在朝，当大兴！”
杜楚客一脸敬仰，陡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隔着两三个身位，老张耳朵听的一清二楚。
连杜楚客这个老江湖都被折服了……
老张不得不感慨，领导艺术这玩意儿，真心是看人的啊。
想他张某人在武汉做老大也是好些年，结果大部分情况，基本等同“人民教师”“搬砖工头”……不是那个料啊。
感慨之余，老张更是佩服当初琢磨“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这马屁拍李董身上，那真是量身定做。
“千古一帝”要是不能“千古”，还有啥意义？
“殿下，快跟上。”
东宫幕僚也是反应过来，皇帝先行演了一场，他们这些“跑龙套”的也得跟上，要不然不给发盒饭。
李承乾本来还在那里懵逼，之前被羽林军那威势就吓住了，后来亲爹过来看也不看，直接疾驰而过，他是彻底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幕僚提醒，李承乾才反应过来，得赶紧腾挪地方。
长子李象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虽说不是没见过府兵，可这么雄壮这么杀气腾腾的府兵，那是真没见过。
太子府也不可能有杀气腾腾的老兵等着现形……
“象哥，你去跟着张家老叔，别乱走。”
吩咐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李象的后脑勺，李象也不闹，扭头就去寻了张德。
内侍听了太子的吩咐，虽说有些犹豫，但还是带着李象去了张德那里。
“老叔，阿耶让我跟着你。”
“走吧。”
张德伸出手，李象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住了，然后跟着队伍，成了巨大人潮中的一个小黑点儿。
只是没由来的，李象内心那点不安和紧张，都被冲淡了，只觉得张家老叔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安心不少。
那骑马的兵……也没甚好怕的。
李象内心，如是想着。

第三十七章 礼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怕李皇帝当真在“人性”上，也存在着和杜如晦极为深厚的情谊。可作为“皇帝”，他只能压制“人性”，所有的真情流露全都要为“皇帝”服务，除此之外，大约只有一个人晚上入睡的时候，才会回忆一下曾经的青春。
老张并不会这些，便去扯什么虚情假意。讲到底，屁股决定脑袋，物质决定意识，这才是社会或是世界运转的直观现实。
杜宅，内外安静到了极点，杜氏子弟在窃喜杜氏“圣眷”如此浓烈之余，又被一个个持刀仗剑披坚执锐的羽林军吓的半点生气都没有。
这些人形虎狼将人隔开之后，整个杜宅就像是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静止”，人们连时光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一般。
朝臣能跟着进去的，最少也是尚书，唯一一个侍郎，也还是作为杜如晦弟弟的工部侍郎杜楚客。
张德一行人，都是在偌大的庭院中，宛若一个个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着。周围都是一点人味都没有的羽林卫禽兽，这种古怪的气氛，让诸多公子王孙都有些扛不住，总想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老叔，那是俺家大父么？”
“是。”
对于李世民，李象并没有清晰的概念。纵然是他祖父，但从襁褓中开始计算，总共见过的次数，一双手可以数过来。
而太子府挂着的李世民相，却和刚刚亮相的马上皇帝大不相同。
“俺能骑他的马么？”
李象天真的问题并没什么不妥，但是周遭站着的公子王孙，都是脸色微变。此刻李承乾并不在这里站着，而是去了杜如晦房间外头。
“是喜欢那匹马，还是甚么？”
“家里的马儿都下地去了，阿耶说坐马车安逸，骑马不好玩……”
听得李象的话，别说东宫幕僚，连当年一起和李承乾长大的公子们，也是有些不忍。自古太子不好当，可混成这个鸟样，也实在是憋屈。
周围的人都是竖起耳朵，连一副快要睡着的史大忠，也垂着手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说话。
老张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蹲下来摸了摸李象的后脑勺：“象哥要是喜欢骑马，为叔给你弄几匹矮脚马过来。倘使长大了，想要你大父的那等骏马，也是有的。为叔那里，还有‘乌云踢锥’的种，甚么岁口的都有。”
“‘乌云踢锥’？可是乌骓马？俺听阿耶说起过……”
“正是。”
“那俺要个相差仿佛的。”
“好。”
周围一干二世祖听了，都是羡慕不已。“黑风骝”还年轻的时候，就是天下第一等的马王，李绩宝贝的不行，十万贯都不换。结果因为尉迟日天表演日五档电风扇失败，白白便宜了张德。
一想起这个，李震现在都牙酸无比。他要是有这么一匹马，庶出的公主挨个操都没问题。
这等神骏，到了战场就是强无敌，再来一身宝铠，手里的兵器也不要太好，基本就是躺赢。
李绩这么宝贝，就是为了传下去的，结果最后李震成了“死宅”，挑着衙门的混日子。简直是让李绩悲痛欲绝……
后来也不是没有人想从张德那里搞来一匹“黑风骝”的崽，可“黑风骝”广开后宫的时候，老张都去武汉上班了。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史大忠微微睁开眼睛，心中暗道：大郎这是站太子这里？
可对史大忠来说，张德这个人，不可能去掺合这些破事。但是，不管张德主观意愿如何，他的这个举动，对大多数不跟太子混饭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个恐怖的风向标。
甭管为什么梁丰县子对李象要好一点，找理由是没有必要的，哪怕你说这是张德和李承乾一起生的，这并无意义。皇帝春秋鼎盛，哪里需要你储君实力强劲？
然而皇帝刚刚闪亮登场，一副要做场控哥哥的架势，老张就窝在人堆里唱衰，这着实让一帮还没有神魂归位的公子哥们大开眼界。
虽说都已经人到中年，但张德那江南土鳖的气质，从来都没有减退过。哪怕是此时此刻，明知道得罪张德是不理智是愚蠢的，可还是有人会瞧不起一介“寒门”出身的张德。
别说张德，就算是张公谨，也不过是个“洧州老儿”。
然而纵使如何不爽张德此刻行径，一众朝官及新贵，却也最多冷哼一声，冷眼看看也就作罢。
“哼！”
一人忽地发出的声响比较大，见他官袍头冠形制，便知道是个显贵高官，最少也是个侍郎。
老张认得他，他也认得老张。
这人正要往外走一步，却被旁边同僚拦了一下，他便侧目看着旁人：“目无君上之辈，老夫看不下去！”
动静略大，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打了水漂，涟漪像是蜈蚣一样，到处都是。
“少奕兄，不可造次。”
“老夫食君之禄，岂能眼观不分尊卑之徒，在此列班？！”
言罢，猛地挣脱了同僚的阻拦，此人走到李象跟前，行礼之后抬头道：“殿下，臣……”
“滚。”
不等他说完，张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老张本就高大威猛，人堆里除了勋贵子弟，也只有围着一圈的羽林军禽兽才能找出能和他比肩的。
其余朝臣，大多都是中等身材，面对张德，矮上半个头，自然是有些不自在。
在场人数极多，并非没有闲得无聊等着散伙的，等着皇帝完事儿，又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早就困顿的不行。这光景，突然就有了乐子，一帮好事的，都是跟打了鸡血一样，踮着脚往这里张望。
“老夫乃是礼部侍郎朝廷命官，你胆敢侮辱朝臣——”
“阴弘智，你是不是命里缺智，才有了这个名？”
张德冷笑一声，将有些还怕的李象掩在身后，“旁人说看不下去目无君上之辈，老夫且信。你这家世……也配？”
“你——”
听到张德的话，阴弘智当时就脸皮通红，气急之余，正好发作，却被左右两个同僚拦住。有一人一个箭步，上去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往后拖。一边拖一边跟张德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张德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顿时微微点头。
旁人原本也不如何，听到张德话，不少人当时就憋住了笑，却又不能笑。
实在是阴弘智家里，跟国朝当真是谈不上什么忠心。他老子阴世师干的事情，能被李唐皇室婊十辈子的。
但阴弘智总不能说，李唐皇室的祖坟是我爹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阴氏现在开枝散叶的，都是小支，本宗就剩了两支独苗，一个是阴弘智，一个则是他妹妹，给李世民做小老婆的德妃。
张德跟李象这的对话，较真了讲，的确是“目无君上”，更不要说什么尊卑。按照道理，张德跟李象，也是“君臣”，这么一副邻家大叔的模样，着实有些让人蛋疼。
可是哪怕平日里最讲究“礼”的老夫子，此刻都是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别说褚遂良了，连孔颖达此刻也只是眼神有点不快，但真要让他孔学士跳出来说张德你这样没有礼法，老夫子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唯有阴弘智这种，才会逮着一个“机会”就往死里给李皇帝表忠心。他也是没办法，实在是阴氏祖上的那点破事，只有做忠犬才能洗白。
阴弘智琢磨的，无非是几代人之后，出个阴氏的“金日磾”，自然也就能翻身了。
并非他不知道张德不好惹，但此时此刻，正值皇帝和前尚书右仆射之间的最后离别，于情于理，他是站得住脚的。
而且阴弘智也在赌，赌张德会认怂，会为了“体面”而“知错”。
不仅仅是他，在阴弘智跳出来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以为，张德会“大局为重”。
然而事情显然超出了阴弘智的思考。
他玩脱了。

第三十八章 最后一断
皇帝在进门之前，想过很多种场面，君臣一场，多年情分，到眼下这个地步。他李世民是不想的，但李皇帝却又不得不如此。正如当年“玄武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是出乎李世民预料的是，他本以为自己或许会说一句“克明，是朕来晚了”，但“来晚了”没轮到，反而是杜如晦坐了起来，腰靠背靠垫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屏风处。
“陛下从何而来？”
反复在昏迷和苏醒中挣扎的杜如晦，前所未有地吐字清晰，然后面带微笑，看着一脸错愕的李世民。
这当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只这刹那，皇帝下意识的以为，此间有诈，杜如晦莫不是在算计他！
情不自禁地按住了腰间的宝剑，这等动作，反应过来之后，皇帝自己尴尬不已，而杜如晦还是一脸微笑，仿佛都没有看到。
“朕……从朝鲜归来。”
“陛下坐吧。”
等走的近了，皇帝才真正确认，杜如晦是真的不行了。眼窝深陷，面色灰白，那种“尸居余气”的感觉，强烈到不能再强烈。
但正是这一口气，却支撑着杜如晦“气定神闲”，展现出一如往昔的“风采”。
“克明……”
“陛下。”
杜如晦打断了皇帝的话，“臣所剩时辰不多了。”
当……
话音刚落，屋外的时钟突然就响了一下，杜如晦记得，这是很早张德送他的物事。想到这里，面色略带凝重，抬头看着皇帝：“时人多拿玄龄同臣并称，‘房谋杜断’，臣再为陛下断一回。”
“克明……”
五十而知天命，李世民眼睁睁地看着寿数耗尽的杜如晦，终究还是没把持住情绪。眼眶瞬间湿润，他是知道的，杜如晦固然有私心，但还是个忠臣。“房谋杜断”再如何失望，也没有背弃了他李世民。
“旧年一把白糖引出的‘祸事’，纵使再如何后悔，也是无用。所幸，本朝疆域虽大，丁口却不甚繁盛……”
白糖甜归甜，于李唐皇室而言，却也不必砒霜好多少。
各路权贵巧取豪夺，最终那些被夺走血汗钱的，也是不见拉帮结伙扯旗造反，他们大多都是选择跑路，慌不择路地找个地方，重新过活。
除非到了无路可逃了，这些个没权没势的，大约才会最后奋起一把。
杜如晦看得穿，李世民自然也明白。
但是，这终究只是理想的状态，恶狗吃肉啃骨，肉和骨是不能反咬，连说话都不能的。可恶狗并非只有一只，恶狗争食，总要咬上一场。
杜如晦不认为一群肉能如何威胁李唐江山，但是，此时此刻，这杜宅外庭站着的那几百个上千个东南西北过来的恶狗，却是未必。
倘使洛阳的恶狗得了皇帝的首肯，便去武汉撕咬，便去苏杭拼杀，这世上岂有不护食的恶狗？
和关陇的地主老财不一样，这些恶狗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花不完的粮饷物资。
皇帝听到白糖这个词，就已经脸色一变，“巡狩辽东”一事，是他进一步集权的手段。彻底剪除了相权的存在感，整个六部都化为了走狗，一应大政，皆出于中枢。弘文阁的存在，就是建设一个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秘书班子。
效果很好，成果斐然。
军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手中，这是有史以来，空前强大的皇帝。
更加令人畏惧的是，他手上攥着金山银海，汉武帝几辈子都梦想不到的财富，他短短二十年就积攒了出来。这一刻的大唐，只要一军，就能平灭当年如日中天的不曾分裂的突厥！
皇帝有这个自信，羽林军有这个自信，朝野上下有这个自信，甚至连大漠南北曾经的突厥附庸，同样有这个自信。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就是当下的唐军。
然而杜如晦的一番话，却是让李皇帝回归到了现实。
二十年来的财富积累，终究绕不开一个拷问，这些财富，绝非农人地里刨食积攒的几代税赋。
“陛下耳目遍布天下，自是知晓武汉之变化。所谓‘地上魔都’，乃是一应变化，迥异中国。至今年……最多明年，武汉南北常驻人口，必有二百万。古往今来，可曾有何处何人，有此壮举？旧年平灭突厥，陛下言‘十年生聚’故事，如今较之武汉，当如何？”
“朕必杀之！”
“国必乱之！”
杜如晦猛地瞪着李世民，“那江南子就在外面，陛下若真要杀他，又有何难的？但陛下也清楚，武汉能有如此局面，岂是一人之力？旧年功臣，涉足其中者，不知凡几。陛下又能杀几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百万丁口，数十万勇夫，争一个鱼死网破，便是陛下所图？图一个痛快？”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杜如晦突然笑了，因为之前张德来见他，便说了这么一句，图什么？图一个痛快！
杀张德只不过出一口恶气，但引爆整个武汉的后果是什么？没了江南土狗镇守，整个武汉释放出来的能量，能一口气冲垮整个大唐最核心最精华的部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要做“独夫”，又想好处净赚，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更何况，张德跟杜如晦交流，透露出来的东西远比李世民了解的还要多还要复杂。
杜荷是跟着张德一起在工地上走过一遭的，开山修路筑坝垒田的场景，对杜二郎来说，用惊天动地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这种超出他认知的力量，在杜荷那里，也就是个稀奇，也就是听个响。但对杜如晦而言，能够开山裂石，这是何等伟力？
二十万府兵纵使如何搏杀，武汉的苍头黔首再如何不知兵事，杀上几回或是被杀上几回，那就什么都会了。
“克明同朕……难道就只想说这些？”
李世民神色复杂，他双手按住膝处，有些恼怒又有些不甘。
“陛下啊陛下，须知晓，若无当年白糖，岂得五都宫室？兴修太极宫，换做旧时，须税赋几年？三年？还是五年？！”
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管是杜如晦还是李世民，都是承认这一点。可是钱怎么来呢？换做武德朝，只能等着地里刨食，等着积攒税赋。朝廷的财政收入，现钱永远不够数，一年下来两百万贯有没有还要打个问号。
贞观二十二年要是还明白现钱还流动起来才有意义，那这对君臣也是浪得虚名。
李世民不甘心的地方，便是杜如晦的一言一语，明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来钱的方法，偏偏和江山社稷的稳固有着冲突。
这犹如饮鸩止渴……可偏偏，他贞观皇帝成瘾了。

第三十九章 终始
“陛下，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孰能逆天行事？”
闭着眼睛说话的杜如晦语重心长，皇帝年纪“小”，心气尚在。一代帝王怎可容忍天下遍地的“反贼”，杨广都不能忍，何况李世民？
只是杜如晦很清楚，和杨广那个蠢货比起来，李世民是可以劝说的。贞观皇帝为江山永固是做过努力的，但是伴随着“封建”解体，毫无疑问理性占据了上风，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此时此刻的贞观皇帝，他是决计不会相信有什么王朝可以万世永固。
“能留身后名……便是不错了，陛下。”
奢求太多，不怕早亡吗？
见杜如晦双目紧闭，李世民神色变幻阴晴不定。他须髯打理的极好，但此刻须髯微动，显然是胸腹之间有着不可散去的抑郁之气。
君王不可行大快意，他是知道的，但这种“无力感”，却让他一世争斗，显得可笑起来。
倘若是被人用大智慧大勇气战胜，他便也服气，可这种莫名其妙温吞水一般的顺势而为，充斥着不可名状的荒诞！
憋屈啊。
他本来就有“气疾”，遗传性的支气管疾病使得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呼吸越发的不稳定起来，但是杜如晦那只干枯的手，艰难地抬起来，然后“用力”地握住了他握成拳头的手。
“陛下啊，论及功业，后世的帝王，岂能不以陛下为榜样？这贞观朝，雄盖两汉，古往今来第一盛朝，陛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后人瞻望先人，纵使当下武汉如何繁荣，于后人而言，何尝不是陛下的功业、伟业呢？”
这番话陡然震动了李世民，作为当代帝王，他自然是想要干掉所有“不服王化”的敌人以及潜在的敌人。但一个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武汉、苏杭、淮扬……打掉一个，还会冒出来另外一个。
因为这些人，并非是凭空冒出来的，曾经的老臣子被抛弃之后，自然就成了武汉、苏杭、淮扬……新的臣子被更新的臣子替代，那么新的臣子，又会效仿老臣子，再次化身武汉、苏杭、淮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对君臣，一人用了一句太史公的史家之言。但情绪转变，却是让李世民的拳头松开，再次将杜如晦的手紧紧地握住。
“克明，有劳了。”
说话间，李世民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缓缓地流淌而出。
只是杜如晦却看不见的，他没有气力再睁开眼睛，只是面带微笑，就这么坐着，仿佛是在休息，仿佛是在小憩。
他大概是睡着了一般，被皇帝握着的手，就这么没了力道，若非皇帝紧紧地握着、攥着，手大概是要滑落，大概是要无力地垂下。
“陛下……”
身后，康德同样流着泪，小声地唤了一声。
“出去！”
背对着康德，没有人能够看到他落泪。
康德感觉到了一种威慑力，他持着拂尘，缓缓地后退，绕过屏风，轻轻地掀开珠帘，站到了门口，缓缓地擦着泪。
“康大监！里面……”
杜构在门口浑身发抖，看着康德出来，他就预感到了什么。一旁杜荷脸色一变，顿时煞白起来，他知道，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克明……君臣一场，汝侍奉朕数十载，这一回，便让朕照顾汝吧。”
言罢，李世民流着泪缓缓地扶住了杜如晦，让他安逸地躺下。
“父亲大人——”
伴随着杜构的一声哭嚎，整个杜宅，里里外外，不管是杜氏还是旁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变化。
站在人群之中，张德目光凛然，他知道，杜如晦说服了皇帝，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杜断，他断了一个时代。
“老叔。”
周围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开始哭了起来，唯有张德，就这么站在，牵着李象的手，神情虽有悲伤，却没有流泪。
“象哥是要做甚么？”
“我有点害怕……”
“那老叔带你去外间吃点东西可好？”
“好。”
言罢，张德也不理会周围人惊异的目光，牵着李象的手，缓缓地转身离开了外庭，左右回廊，庭前庭中，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他牵着李象，就这么不喜不悲面无表情地向外走着。
“操之！”
李震和张大象紧张无比，愣神片刻，立刻喊住了张德。
张德转过头看着他们，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怎么？忘了杜相之言？要热闹！要热闹！要热闹啊！”
“哥哥们，该操办事体啦，这光景，可容不得我们哭哭啼啼！”
年长的还在犹豫，年纪最小的尉迟环，反而是头一个跳出来的，跟着张德就走。
有人牵头，自然有人跟着，举凡是“忠义社”中的，居然都是神色一变，一咬牙，跟着张德就往外走。
此时此刻，里面的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出去，外面的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出来。
但是很快，四面八方早就准备妥当的队伍，都忙活了开来。
不明状况的长安百姓，哪怕是刚刚搬去隆庆坊的，一见有热闹，都是围了过来，明明晓得皇帝在里面，可也不知道怎地，忽地有人高呼“嘿，杜相给咱们派糕饼小礼呢”。平地一声雷，炸了半个长安城！
唢呐、琵琶、胡琴、优伶……吹拉弹唱的名角儿，广为人知的都知，一股脑儿就像是塞到了小小的逼仄屋子，果然是热闹了起来。
“嘿！崔莺莺果然重出江湖啊！”
“屁个崔莺莺，那是她调教的小娘，因跟杜相同姓，是杜相特意点了的角色，能唱三十几出戏，六七八种强调，甚是了得。”
“咦？莫不是崔都知手里的‘十色’之一，行十的杜娘子？”
“正是杜十娘！”
“这光景……请个杜十娘，这合适吗？”
“杜相特意点的，你待怎地？杜相的事体，还要你来指摘？”
“不敢、不敢……”
热闹之间，却听得一处戏台传来了腔调婉转的女郎之声。
“自古道，食君禄当报君心，怎能够图安乐享受太平……”
正啃着一只鲜肉馒头的李象歪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张德：“老叔？那女子唱的是甚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张德笑了笑，抚摸着李象的脑袋，正要回答，却听旁边尉迟环手里也拿着个鲜肉馒头开口说道：“殿下听过的想来有点不同，这是诸葛武侯的《出师表》。”
“噢，果然我听过。”
而此时，杜宅深处，李世民同样听到了这里的唱腔，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有人按照杜如晦遗愿这么操办葬礼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变得相当难看。

第四十章 巨响
“大监，这丹药……还炼不炼？”
小黄门小心翼翼地凑到康德跟前，洛阳有专门的丹房，早先是皇帝凑趣让人建的。正经说要服用丹药，倒是一次都没有过，反倒是内官分吃了不少。
这些个丹药除了有点甜味，倒也吃不死人。
“还炼个甚么。”
康德横了一眼小黄门，手中拂尘一甩，哀叹一声，“罢了，把丹房的‘仙长’，都遣散了吧。”
“是。”
这些阉人对长生不老丹还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是马周在辽东明确说过，武汉那里对此是半点不信。谁在武汉谣传这个，都是要服重役的。最惨的，大概就是流放，刑部方面勾的比谁都快。十天之内，必定把人往西域送。
早先跑去武汉富贵人家投机的道士番僧不在少数，张德严厉打击之后，有些道士番僧还说是张德不愿武汉百姓长生得道。
然后江汉观察使府就明令布告，谁想长生，府内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风气一夜之间就扭转，可以说效率惊人。
虽说在老张眼里，都是一样弱鸡的官僚系统，但武汉的官僚，终究还是要高效一点，对付这些个不知道死活的，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武汉这里投机不成，五都投机自然就成了邪魔外道的乐园。
更何况，皇帝因为遗传性的呼吸系统疾病，每年都要受到困扰，加上贞观八年“断子绝孙”，这就导致皇帝不得不期望医术之外的东西。
可惜，马周是个坚定的朴素唯物主义者。
别的可以妥协，但事涉性命，马周跟皇帝就一句话：生命在于运动。
没瞧见太上皇都活了八十二岁还能生儿育女吗？论遗传性的“气疾”，人太上皇也没见少了啊。
而且看太上皇的节奏，怎么地再活上一段时日，也是不成问题的。
用秦琼之流来举例子未必能劝说李皇帝，但自家亲爹，李世民当时就觉得马周说的对。
此来长安，李世民其实还备了丹药的，但最终没有拿出来。拿出来只会是徒增一段笑话，而不是会佳话。
因为杜宅外边站着几百条恶狗，都是不信长生不老的。
此时此刻的康德，作为皇帝的家犬，对未来是一片迷茫的。一代雄主底下做狗，哪是那么好做的？
趁着皇帝悲伤过度而去休息，康德前往史大忠的府邸拜访。
“史公。”
“不在宫里陪着陛下，来老朽这里作甚？”
抱着个蛐蛐罐儿，史大忠耳朵凑在一旁听着响。房间内家具都很别致，地板平整不说，还铺了一层河套毛毯。就算只是穿着布鞋，踩在上面也是极为舒服，不会觉得脚底板难受。
“陛下正休息着，我也是抽空，来史公这里走一遭。”
“杜相丧事操办少不得内侍帮衬，你来老朽这里，这不是害人么。”
史大忠瞪了他一眼，“再说，杜相遗愿迥异常人，不若让孩儿们去撒撒欢，也好开开眼界。”
“唉……”
叹了口气，康德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看着史大忠，问道：“史公，史公如实告诉我……当年，史公是不是同张梁丰交好？”
“嗯？”
史大忠手一哆嗦，连忙向外张望，然后脸皮发抖地看着康德，目露凶光：“你这胡儿，胡说甚么！”
被骂作“胡儿”，康德倒也不冤枉。不过史大忠自己也是突厥种，骂出这么一句，倒是有些滑稽。
不过这时候康德也不计较这个，他毕竟是史大忠提拔出来的，见了老领导，自然是要放松的多。
“史公啊史公，我当年大概是被张梁丰给骗了！”
“骗？”
“骗什么？！”
“当年翻修洛阳宫，我手上没钱没人，又被皇帝压着工期，内府也不是我的人，将作监……当时还是军器监，也说不上话。后来便是靠了张梁丰，这才把洛阳宫顺利修了起来，可以说富丽堂皇……”
还没有听康德说完，史大忠一个箭步，直接攥住了康德的手，“走，里边说话。”
算是个半掩的密室，史大忠盯着康德：“你是不是在洛阳宫埋了东西？”
原本只是紧张的康德，这时候眼珠子鼓在那里，一副不可思见了鬼的模样，直愣愣地盯着史大忠：“史……史公……你……你不要吓我！”
“狗日的江南子！原来不是坑了老朽一个！”
哆嗦着嘴唇的史大忠跺着脚，“太极宫埋的更多！那物事……老朽在南山见着如何用的，开山裂石，血肉之躯倘使遇上，连个全尸都没有。老朽本想把那些物事清了，可偏偏骑虎难下……当年出了宫内卫士行刺之事，偏偏那畜生还姓阿史那……”
这种事情，别人能开口，史大忠能开个屁的口。
你祖上可也是阿史那氏！
“后来呢？”
康德一脸懵逼。
“后来宫中卫士轮转，鬼知道塞了多少人进去，老朽能使唤的，一股脑儿都扔去了九成宫。”
“嘶……”
倒吸一口凉气，康德半晌才回过神来，魂灵归为之后盯着史大忠：“史公，如此说来，江南子莫非是要做乱臣贼子？”
“乱个屁！”
骂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史大忠，“要是反贼，倒是好了，宰了他就能立功。可他倒是反啊！”
“此话怎讲？”
“他娘的是反反贼！”
啥玩意儿？听不懂啊。
康德脑子都转不过弯了，只听史大忠道：“那些个滚去武汉厮混的，才是一个个真反贼，都想着掀翻皇帝。要不是江南子压着……嘿！”
“这算甚么道理？！”
见康德一副日了狗的模样，史大忠两手一摊，“你问老朽，老朽还想问你呢？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的？他就是个奇葩，不可用常理视之……”
砰！砰！砰！
猛地突然三声响，吓了史大忠一跳，竖耳一听，却是从杜宅那里传来的。
康德脸色一变，连忙道：“怕是皇帝要醒了，我这就走。”
“快走快走！”史大忠催促着出去，然后还说道，“切记，旧年事体莫要声张，羽林军之外的卫士，都不要当心腹。”
“大人放心，记下了。”
见他喊了一声“大人”，史大忠倒是愣了一下，旋即暗道：倒还是有点良心。
只是这一回康德过来，史大忠才有些毛骨悚然，他如何能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居然就算计着皇帝？这他娘的还是正常人？
上了贼船哪里是那么容易跑的，史大忠退休这么多年，从来不在外面浪，永远都是长安和洛阳两地打转转，永远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他是家奴，真要是事发，死了就死了吧，横竖也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比杜如晦可是强多了。
砰！砰！砰！
远处又传来了三声巨响。
史大忠咬牙切齿，冲着胜业坊咒骂着：“放你娘的炮仗啊，吓死你奶公，你给老子送终吗？！”

第四十一章 保佑
“西秦社沉痛哀悼蔡国公仙逝！”
“杜公千古！太原会馆全体深切缅怀！”
“骑鲸西归，驾返蓬莱！三州百工沉痛思念蔡国公！”
……
花圈，一个个花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花圈，多不胜数的花圈，看的李世民几欲抓狂的花圈。
偏偏这他妈还是杜如晦自己要求的！
灵堂高处，挂着杜如晦的画像，黑白素描极为传神，抬头看去，只觉得遗像上的杜如晦，正用一双眼睛盯着前来吊唁的客人。
整个杜宅，充斥着热闹，非是富贵人家的唐皇，而是烟火气极为浓重的热闹。它就像是一个集市，就像是一场庙宇前的聚会，杂七杂八的汇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口音，搅合成了一锅酱，却是让人不再小心翼翼。
人人都能放得开。
换了明黄常服，戴着撲头行走的李世民压根都没想到，一个人的葬礼，还能搞成这个德性。
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一场葬礼，它既不庄严，也不肃穆，甚至连最后一点点正经，都被一发发鞭炮炸了个七零八落。
“放炮啦——”
嗤！
一支点燃了的香，凑到了一挂鞭炮的引信上，吊在门口屋檐下的鞭炮瞬间就炸的欢快起来。
霹雳啪啪无比热闹！
“三千响！重如泰山，功业长存！杜公走好——”
“走好——”
话音刚落，地上一片的红纸，不知道多少女人小孩冲过去，有拣拾红纸的，有拣拾没炸响鞭炮的。还有机灵的小鬼头，将那些烧了半截的，直接拆了开来，然后用一支香滋上去，滋啦一声响，火苗儿窜起来极为好看。
“生前忠杰似松凌凛雪，死后高风如月照长天！”
“雪片糕来了啊——”
杜宅大门口，派发雪片糕是最热闹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百姓在这里等着。也不知道谁谣传出来的，吃了杜相公的雪片糕，将来也要做相公。
雪片糕，什么糕？步步高！
戏台上杜十娘腔调婉转，街市里长安城热闹非凡。于贞观大皇帝眼中，入娘的乌烟瘴气，入眼的妖魔鬼怪……
群魔乱舞的怪诞，在帝国宰相的葬礼上出现了。
“朕……”
本来李世民想说自己乏了，想回宫。
结果最后说出来的话变了味。
“朕还能坚持……”
“……”
“……”
康德一脸的纠结，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胜业坊内外，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都是开了眼界，他们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丧事，居然还有这等操办的办法。
连偷偷摸摸溜回长安城的唐俭，这光景正猫在东市，看着自家物业里头的档头，正和人谈着买卖。
“哥哥诶，你家的纸颜色多，小弟不是不知道。可这价钱不合适，高了。”
“高甚么高？你一个花圈，用的是纸竹，至多再请个字写得好看的穷酸措大。就这么些物事，你十贯一个，拦路抢劫也没你这么赚啊。”
“我的哥哥诶，这买卖也是头一回，往前不曾有过，将来行市如何，谁知道？再一个，哥哥也是知道的，我这扎个纸，也是犯了忌讳。若非主家底子硬，要是有人诬赖一个小弟专业扎小人，岂不是流放三千里？”
“就这个价，你主家底子硬，还怕饶几个小钱？我家老主人，那可是跑去南方过活，没钱怎么过日子？”
唐俭一听，嘿，这小子靠谱，以后得提拔。
“成！哥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小弟也不能再过了。不过，哥哥须帮忙递个话，就是个小事。”
“嗳，不忙。递金递银都好说，递话可不是甚么好差事。你先把谁要递话，又要递给谁说清楚。”
“……”
都是长安城厮混的狐狸精，谁不知道谁啊。
那人一咬牙，看着档头脸色肃然：“哥哥也是知道的，我那主家跟齐王自幼交情深厚。这一回，是齐王求了主家，帮他舅舅求个情。”
“阴家的？”
“还望哥哥……”
“哎！休要来害人，我家老主人如今去了何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为难我家老主人么？大家兄弟，怎可这般的作践？”
“是小弟的错，但这光景，齐王也是没甚办法。没门路的当口，不就是指着两朝老臣帮扶一把么？”
老唐一听，嘿，这来谈生意的小子会讲话，嘴甜啊。
“此事我不可随意答应，不能做主，还要问过老主人才是。”
“好说，好说，哥哥能帮忙，已经是感激不尽。杜相公在上保佑，两家和气生财，升官发财！”
“……”
老唐在里面听了，顿时有些吃味，心说老夫要是嗝屁，这他妈跟杜如晦连根毛都比不上啊。
一想到这里，老唐就恨，当年就该偷偷地叫人把李靖弄死在家里。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李靖这个“猪队友”身上了，搞得全世界都以为他唐俭唐茂约的特长是跑得比谁都快！
别人一提杜如晦，好，牛逼，强无敌。
一提唐茂约，跑路技术哪家强，长安城里找老唐……
吃味归吃味，老唐也清楚，一个亲王帮忙求情，这买卖做得。
“老夫也是半只脚入土的了，凭什么不捞一点？杜克明能做初一，老夫还不能做十五了？”
李祐摊上这么个舅舅，算他倒霉。
别人不知道，他老唐还是晓得李祐运气是不错的。原本李祐滚去齐州，那就是个屁，山东老铁能把他这么一个王爷放在眼里？没往死里逼，那就是人性光辉。李祐顶天就是欺负欺负小老百姓来发泄忿怒。
可偏偏杜构跑去登莱组建“水军”，创收效率高的惊人，连带着齐王李祐因为成了“坐地户”的缘故，当真是捞了不少汤汤水水。关键问题是，不犯本钱啊，白捡的开元通宝茫茫多。
有钱的王爷不好好享受，总不能都学吴王李恪，一有空就撸点小蝌蚪，然后拿显微镜观察观察吧。
爱生活，爱享受，爱混吃等死，本王是李祐，和别的亲王不一样，本王给自己一袋登莱海盐……
是的，齐王府还涉及到“盐业”，虽然不正规，虽然不合法，但亲王违法只要不是谋逆，都还是可以接受的。
旁人都以为李祐就是个瘪三，却哪里晓得，他本钱那是相当的雄厚。就算是现在，放登莱商帮中，他也是属于大型资本集团。整个齐王府养着的白手套有二三十个，其中过半都是船行、物流行。
山东地诸州县，都布置了物业，主要业务就是卖海产。
当然了，齐王殿下学习能力强，有的地方卖咸鱼，那是一百斤盐上面一条鱼。他齐王殿下的海产铺面，那必须是一车海盐上面一条咸鱼……价钱么，便宜，比官盐便宜的多。
所以，李祐是属于亲王里的富豪，产业规模认真点讲，不比李恪差多少。唯一缺陷就是抗风险能力极差，吃一代人福利就差不多了，指望下一代还能像他一样搞腌渍品咸鱼买卖，可能性不大。
下一代皇帝没活剐李祐后代全家，那就是厚道帝王。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亲王，李祐能不知道自己的那点破事吗？抛开咸鱼买卖，剩下的产业，泰半都要跟登莱搭上关系，而每一个跟登莱有关的物业，那都是跟海船联系在一起。
当今世上，只要下海，肯定绕不过去某些人某些集团。李祐头铁了去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他又没疯。
当然了，他没疯，不代表他舅舅阴弘智不疯啊。不代表他舅舅阴弘智不会在自己“老朋友”杜构杜大哥亲爹葬礼上发疯啊。
原本派了长史过来见礼，也就是应景。
可谁曾想阴弘智公开叫板张德，尽管江汉观察使没有计较的意思，可人刚刚到洛阳，还在两京板轨上的李祐，就见到了从长安赶过来传消息的长史老人家。
听完消息之后，齐王殿下眼睛一黑，差点就跟着杜相公去了。
老唐是知道这事情底细的，于是仔细琢磨了一番，心中暗道：杜如晦啊杜如晦，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老唐发财啊。

第四十二章 刑天舞干戚
杜如晦的葬礼更加不能让人接受的地方，就在于他是“薄葬”。
灵堂可以摆很久，但是那块棺材板，按照杜相公的遗愿，摆三天就下葬。这要是换做寻常人家，杜构杜荷兄弟绝对是大不孝。可自家老子就是这么个意思，顿时让人无可奈何。
至于头七的法事，居然就交给了铁杖庙的殡葬业新丁来操办。然而铁杖庙这几年的流程，主要就是模仿“傩戏”，演的就是先登死士到处砍人的那一套。
动作上比较夸张，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从厮杀技术中演变出来的。
这一套要是放以前，杜氏先祖能气的活过来。
然而杜如晦就点了这个，杜构不是问过他老子，为什么弄这一套来膈应人。杜如晦讲的很明白……不要钱。
不仅不要钱，长安城的某家铁杖庙，按照约定，未来二十年都要给杜氏分一点“利润”。
业务要铺开，除了产品过硬，还得广而告之。
杜构本想说咱们家不差那几个钱，后来吧，杜大郎就知道自己太年轻。
图样。
长安城百万人口，东贵西富，那也是跟着标准走的。
杜相公这一套说道很多，首先花费不高，响应了国家号召，“薄葬”之余还勤俭节约；其次麦铁杖是新朝二十年来第一个“神”，神力目前来说很强，全国各大会馆都挨着麦公住，能跟麦公打交道的，必须是有钱人士；最后，皇帝老子刚从辽东浪了两年，符合麦公精神，还悄悄地拍了马屁。
这情况要是长安富豪死到临头，不跟风混个脸熟，等什么呢。
万一皇帝就高兴了？就算皇帝其实没兴趣，反正还赚了口碑不是？
长安城哪个月不要死人？但正经来讲，又有几家是能够大肆操办丧事的？正好借着效仿杜相公的由头，不但省了一大笔开支，面子上还过得去。
只这一点而言，杜如晦对长安城的中青代，绝对是“减负”到位。
丧葬成本降低，对一个家庭而言，本来就是一个“幸事”。长安城这么多人家，哪怕用度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对铁杖庙而言，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总营收规模是相当可观的。
而这笔钱，是要给杜相公的。
当然明面上走账肯定不可能给杜相公抹黑，在中间扮演个中角色的，自然是有专业人士进行处理。
不过二十年的“分红”，足够让整个杜构当场辞官不干，天天在家里吃牛肉吃到死都没问题。
至于其它类似杜相公同款棺材板，相较长安城殡葬业未来二十年的“红利”，毛毛雨，绝对毛毛雨……
“有道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沾了一样，便是富可敌国啊。”
燃料、主食、调味料、油水……这些大宗物资，任何一样，都是传世的物业。反而杜如晦临死之前，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有给杜氏子弟留一些，可一场葬礼，便是让杜氏子弟尽数参与到了其中。
这比留多少人脉、多少钱财还要惊人。
“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杜相这一遭，可谓高明。”
事上又有几人可以用自己的死，自己的葬礼，改变一个地方的经济消费模式呢？
或许原本这个地方的人本来就有这样的冲动和意愿，或许原本这个地方已经有了这样那样的基础和条件，但是，没有人“保驾护航”，终究等于是没有。
而此时此刻，长安城内，年轻人不必因为操办先人葬礼太过“寒酸”而羞愧，年长者也不再去寻求那些奇奇怪怪携带“福报”的“礼仪”，甚至对朝廷官吏而言，“守丧”“守孝”，也不用再继续超乎想象的“严苛”来拷打“孝道”。
蔡国公杜如晦就是一杆旗，竖在那里，为这一地遮掩“流言蜚语”。
这些东西，哪怕是参与其中的贩夫走卒街巷妇女，也是能够明白的。不管整个葬礼如何的“热闹”，于礼制而言，它是一场“薄”的不能再“薄”的葬礼。
“操之，这些物事……是你从武汉带来的？”
“不是，早几年就留在长安城了。”
“……”
脸色发白的李震看着一脸平静的张德，差点脚步不稳，从山道上滑下去。
若非稳稳地攥着马车边缘，他当真是要成就一番英名，追随杜相公共赴黄泉。
看着山头那一排排炮口，李震嘴唇有些哆嗦：“那物事……不会来真的吧？”
“礼炮，听个响而已。”
张德回了一句，看李震脸色极为难看，便道，“总要拿点东西出来看看，不然还以为武汉是虚张声势……你也不想眼见着干上一场不是？”
“不想，不想，我是当真不想。”
连连摇头的李震怕的不行，他又不是没去过武汉，可就是万万没想到，张德玩的这么狂野。
然而老张有些事情也没跟李大哥讲，当年左骁卫换人，大概皇帝都以为姓张的也就是从左骁卫找门路才能“搞事”。
防着张公谨这么一手，可以理解。
但是老张当年为撕破脸皮做的准备，用人比李震想象的还要粗暴。
督建工程的，分别是马周、史大忠、康德……用的人是程咬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匹夫的部下。程处弼是中间人，程咬金的部下查验过东西，不识货，然后就轻松放行。
十几年以来，还时不时地帮忙换换……
而老张除了这些，还有双保险。维瑟尔那里豢养的杂胡“敢死队”还是有几十个的，除此之外，还有城内东西两坊物业中的松树炮。当然那玩意儿一次性没意义，于是钓鱼台工坊和军器监，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弄了青铜炮管出来。
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反正没人知道要干啥，只要不是铸九鼎，人有钱任性做的是青铜版本“没奈何”不行吗？
“恭送蔡国公——”
伴随着一声号响，却见山头处炮火如龙，只一刹那，整个山谷都在摇晃。
轰轰轰轰轰——
火龙一道道喷射而出，要不是早就经受了鞭炮、二踢脚的考验，此刻要是不人仰马翻，那便是成了稀奇。
只是炮火和烟火有着本质的区别，隔着山谷，只看见对面砸出一个个弹坑，飞沙走石，满目疮痍。
一轮齐射，倒是把对面的碎石砸的更加稀碎。
“千里眼！”
有灵醒的行伍老兵，立刻叫伴当把自家宝贝的物事拿出来，单筒望远镜看的更加清晰真切，只看地上那些陷坑，还有碎石被蹂躏过的场面。这些个老兵脸色顿时微变，纵使玄甲在身，比这些碎石如何？
“陛、陛下……”
康德嘴唇哆嗦着，只觉得是不是有人要谋反，是不是当年洛阳宫的破事事发了。
然而李皇帝虽然神色惊讶，但还是很快恢复了状态，压制着情绪说道：“少待返转，传召江汉观察使。”
“是！”
不是要治他的嘴，破事没有事发，康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是忐忑不安起来。传召张德？这是要干什么？要不要准备刀斧手？
康德在胡思乱想，送葬队伍中的两朝老臣何尝不是在胡思乱行，他们并不知道李皇帝要召见张德。
但是“忠义社”中不少人却是来了精神，更是有人小声地喊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第四十三章 和平保证
江湖传言，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掀翻了大隋王朝。故事很精彩，可惜扔大唐江山一比，十八路反王大约是不够看的。
十八路反王不够，一百八十路反王……应该就够了。六十四路烟尘有点儿戏，几千路烟尘……那就很壮观了。
“不闹大就好，不闹大就好啊。”
瑟瑟发抖的张大象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然而一旁李震冷笑一声：“这光景，不过是往后拖一拖，早晚还不是要来一遭。”
“管它呢，兴许那时候老子都死了。横竖现在活着最爽！”
张大象说着，一身肥肉又哆嗦了一下，“你他娘的当时不在场，老子可是就在皇帝眼皮底下，那杀气就跟活了一样，一个劲地往老子这里钻啊。”
“放你娘的屁……”
骂了一声，李震摸了摸脑袋，撲头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去，之前在山上，那动静着实吓人。他就怕皇帝突然说要弄死他们这帮“反贼”，于是就偷偷地往人堆里缩了一下，横竖张家兄弟顶在前面。
再说了，也应该是张家兄弟往前顶，他老子李绩也就比李靖强一点，张公谨那可是“湖北”总督！
“操之这一出……好啊。”
“好啊。”
“哥哥也是好魄力。”
“不然怎地，天知道杜相能不能真个说服了皇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皇帝是个甚么性子。咱们自小长大，谁不知道皇帝最能忍。杜相刚去，皇帝看在情分上，未必有甚想法。可日子一久……嘿，这世上的君王，都一个样！”
“孤家寡人么。”
一众“忠义社”的“大佬”都在那里吐槽着李皇帝，这一回真的有点刀尖上跳舞的意思。而且整个“忠义社”二十年以来的成员，这一回是真的服了“社长”。树的影人的名啊，这等魄力，换谁都没这个勇气直面“千古一帝”。
更让他们服气的，是“社长”老大哥居然留这么一手十多年，一直没透露出半点风声出去。
这要是“社长”当时暴毙，没人知晓的情况下，岂不是贞观朝有名有姓的大忠臣？将来给贞观朝写史，怕不是“祥瑞”了一生，给贞观朝的帝国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燃烧生命？
可惜一帮“忠义社”的中青少“恶狗”们，哪里晓得张德在生死这个问题上看得很淡，没有小霸王学习机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行尸走肉。
作为一条从二十一世纪非法穿越到贞观朝的工科狗，上辈子断网一天就简直要窒息而死，结果这辈子一上来就断网三十多年……这他妈对某条土狗而言，已经不仅仅是窒息了，这就是智熄！
老子拒绝思考！
某条土狗由衷地呐喊。
靠天靠地靠杜相公，都不如靠大炮。
青铜炮用来说服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不但说服了皇帝，连皇帝的一应走狗爪牙，都说服了。
吏部侍郎阴弘智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刚在人前装逼挑战“狗王”的“权威”，回头就表示，我特么就是一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嗓门再大，大不过炮门。
连过来凑热闹准备看皇帝老子如何“炮制”江南土狗的钱谷钱老板，这光景也是脸色极为难看。
皇帝“炮制”江南土狗暂时是看不到希望的，江南土狗“炮决”了哪个不服气的，倒是轻松的很。
此时此刻，摄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产生，皇帝再大的脾气，也憋了回去，憋出内伤也和“忠义社”的诸位“大佬”小命无关了。
“往后……真是不知道当如何。”
“还能如何，倘使真有一桩富贵送上门，俺们也是元谋……”
“谋你娘呢？！想甚？！”
叫骂间，沉默了一会儿的李震心中暗道：如今倒也是好局面，至少大人的日子要好过的，和操之比起来，和武汉比起来，大人也好，药师公也罢，那算个甚么。
只是李震也在惋惜：操之也是个不成器的，偌大的基业，再更进一步，又有甚么不好？
一起跟着惋惜的恶狗们成百上千，然而老张这么多年在武汉办学也不是吃素的。弟子门生总算大部分都长了脑子，在恶狗们中间，也算是掺了沙子。
干掉老张要说难的确难，要说简单，也是简单。只是干掉他谁来收拾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武汉小狗，就是恶狗们要思考的问题。
“万万没想到……”
回到长安屋宅中休息的孔颖达神情有些复杂，对他来说，张德展现出什么怪诞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在“孔圣显灵”之后，孔颖达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点东西，张德根本不在经典之间折腾，哪怕做官，也不曾受制于朝廷体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老张十四岁时候的做官态度，让孔颖达印象深刻。
“阁老，那物事……到底是个甚么东西？怎地……”
“嗳，阁老之称，老夫不敢当。”
摇了摇头，孔颖达又对亲随幕僚正色道，“不管是甚么物事，如今兵戎相见的灾祸，一时半刻，不会有了。万幸呐。”
孔老头的见识是相当厉害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是维持社会安定祥和的重要保障。
但他并没有说兵灾不会消弭，那是因为孔老头很清楚，暂时只有某条土狗掌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将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之后，就不好说了。
天下目前还是姓李，天下大义都在这里，皇帝又没有“失德”，民心所向，便是在武汉，也是如此的。
而且孔颖达有一个判断和杜如晦一样，不管武汉如何繁花似锦，将来史书中记载，也不过是贞观皇帝的功业，跟他张操之关系不大。
除非天下改姓……可江南子根本就没有这种需要，连欲望都谈不上。
这让孔老头很吃味，心说这小子当年就是卷子做得少，《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早点出来，说不定就把人给改造了啊。
“那……阁老以为，这祸事，能顺个几年？”
“不好说。”
孔颖达摇摇头，直接说不知道，然而心中却暗暗道：挺过这贞观朝最好，想来老夫那时候，也应该去找杜如晦搓麻将去了。

第四十四章 等待
守丧的杜氏兄弟最近的“哀思”都快变质了，杜相公的灵堂，每天都有人过来K歌，不但K歌，还有唠嗑……
“哥哥是甚么意思？”
“这几日社长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不拘亲王、公主，还有过气的国公、郡公，前后还有大商，背后的人……嘿。”
“好在也不用打个稀里哗啦，老子小时候穷的滴水，打就打了，豁出去烂命一条。这光景，老子才不舍得。入娘的……老子在武汉可是有十几间铺面，隆庆坊还有一间房，打残了老子穷三代。”
“打不打的事体，就不必多说。皇帝要问对社长，有甚计较，都要等社长回转才能定夺。”
“可那些个学士、先生的过来拜门，总不能不见吧。”
“弘文阁的人，怕不是知道点甚么。”
整个杜宅每天都是人，跟茶馆也似，天天都在那里讨论着最近的变化。每一个人来的时候都说是要“吊唁”杜相公，过来寄托一下哀思的。结果寄托你妈哦，灵堂上杜如晦的画像直愣愣地看着一帮人在庭院里搓麻将。
啪！
“五万！”
“碰！三条！”
“到底有个甚么章程，实在是说不清啊。”
“反正这一回，我是彻底服了，社长老人家……深不可测啊。”
原本想说“老谋深算”来着，可张德也没谋什么算什么的样子，二十年划划水，好像就莫名其妙就起来了。
有时候别人还纳闷，说哥哥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啊，大概也只能用“大风刮来的”才能解释这种玄学。
说到底，即便是“忠义社”中的成员，只要不是张德的铁杆死党或者多年心腹，基本没可能总揽全局来看待问题。二十年以来的布局，从万里沙海到千里石塘，土狗海狗遍地都是，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就是一个无底洞一个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当时就给你一个激情湿吻，嘬的你舌头发麻……
皇帝问对江汉观察使，凡是在局中的人都很清楚，这就是一场谈判。而且若非江汉观察使张德老大人是国朝的“忠臣”，怕不是就是皇帝老子的又一个“渭水之盟”，人生的小黑点儿，可比突厥小霸王那次强多了。
老张表示，突厥废物也配是小霸王？好玩吗？
不好玩？
那算个屁的小霸王。
天下各道诸都护府都督府并非都知道故都长安的变数，但是有的人哪怕不知道中国“剧变”，却也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前长安首富尉迟日天的宅邸，尉迟环目光灼灼：“国朝繁盛之际，正是用人之时。天下雄州遴选英才，就在当下！”
一众依附尉迟家的年轻“门客”都是来了精神，整个尉迟家，眼下最红的，就是老幺尉迟环。此时此刻，别说他的侄儿们，就是他的兄长们，也是跟着尉迟环打转转，别人未必打听到什么消息。
但是尉迟环这里，有着扬子江两岸各大雄州的“爱国热情”。
“愿同郎君共进退！”
声音洪亮齐声高唱，尉迟环脸上带着笑，内心着实淡然的很，他是知道的，自己并没有张大哥那般镇定自若。他老子还是尉迟恭，每一步都充满着凶险，皇帝可以被“震慑”，那是因为张大哥可以拿出“震慑”皇帝的东西。
尉迟恭有什么？
当年皇帝吹捧尉迟恭一条马槊他一把弓，天下哪里都能去的，可真要论马槊，怕不是被秦琼当面轮十遍都不够的。
安北都护府的北军如何犀利，一应用度，却又被牢牢地掌控在北都太原宫手中，那军需马队都要一季清点。都护府根本没希望威胁中国，只要皇帝愿意，一道圣旨，就能勾了尉迟恭的性命。
左右副官各路参军，鬼知道是不是皇帝的人。
“阿环，张德……张操之，他入宫问对，是个甚么章程。”
“兄长能保密吗？”
尉迟宝琪连连点头，“绝不告诉他人。”
“好，我也能。”
“嗯？”
言罢，尉迟环微微一笑，拱拱手，跟自家兄弟告辞，叫了一匹马，前往杜宅去了。
“李兄，我有点紧张。”
“有甚么好怕的？长安城，再见面，还是觉得天下雄城当如是啊。”
“你不怕你攥着我的手作甚？你还发抖？”
“我这是发抖吗？我跟你情同兄弟，攥着你的手怎么了？”
李公子脸色发白地看着上官庭芝，半晌，垂着脑袋道，“金虹，我确实有点怕，你说我怎么就是宗室子弟呢，万一开打，我这是铁定要死的。”
“不怕，就冲你不要脸喊先生一声‘姐夫’，你都不会死。”
“……”
此时此刻，武汉没有跟着去长安的女郎们都是庆幸不已，连一向不管事的突厥小母马，这光景也是焦虑无比，根本睡不着觉。
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有新的消息传回来，状况紧张到了极点。
谁也不知道事情居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房玄龄也早早地从南昌偷偷地到了武汉，他并没有前去看老友老搭档最后一面，“房谋杜断”并称，于世人而言，这如何都是有点“薄情”。
但房乔也是不得不如此。
“大人，这奏疏……”
一向混账的房遗爱，这时候也紧张无比，一旁还站着个内侍，刚从“湖南”过来的欧文。
“欧内官。”
“不敢当相公如此称呼，喊奴婢一声‘小欧’即可。”
“地方民情复杂，倘若事事都要传递御前，多有不便，倘若地方在中枢有个‘遮风避雨’之所，想来也要轻便的多。”
“相公乃是国朝栋梁，这‘进奏院’一事，定能成功……”
“山高路远，舟车劳顿，欧……小欧路上注意身体。”
“多谢相公关照。”
待房俊领着欧文出去，屋外早就准备好了金条银元，看的欧文眼珠子都鼓了起来。虽说知道这些“阿堵物”并非全部归自己所有，但能拿个一部分，也是爽的不行。
房家……富啊。
欧文带着人马从汉阳动身前往长安，待出得门去，却听见不远处钢厂正传来响亮的呼号声。
“全体都有！”
“报数！”
“一！二！三！四！五……”
马车缓缓前进，街道上前所未有的“萧条”，然而各大工坊都是锣鼓喧天的吵闹，列队的车队马队分别在城内城外聚集着。
以往一向嚣张的巨贾商人，这光景都是跟鹌鹑一样，被观察使府派出来的官吏尽数压制，让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
嘭！
车队中，正在装着沙包一样的东西，欧文眼力不差，看得清楚，那都是粮食。
嘀——
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一家缫丝厂中，居然有健妇手持风火棍，嘴里喊着口哨，操练着一队女工在那里列队。
“吔！女子这是要作甚咧？！”
欧文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第四十五章 九鼎
赶到长安的时候，欧文差点暴毙，原本是打算三五天过来的，可一不小心就听说了房相公的奏疏有点给力。当时就吓的从车厢里跳了起来，赶紧叫了几匹快马，直奔长安城去了。
要说欧文为什么被吓住？那是因为房相公的奏疏是这么说的：陛下啊，老臣在楚地治水，从淤泥里打捞了几件东西，也瞧不准是不是老物件，老臣寻思着，这是不是就是失传的九鼎啊。
九鼎啊，如何不让欧文浑身发抖，也顾不得裤裆里没卵蛋，马儿颠屁股也比板子打屁股强。
“大人……这真是九鼎？”
“……”
要不是眉眼瞧得出一个轮廓来，房乔一定打死这个智障。
拍了拍又粗又硬的管子，新铸的青铜物件，阳光下熠熠生辉，金灿灿的极为漂亮。
一根管子一个州名，老房正拍着的，就是“雍州鼎”。
“皇帝能信？”
“陛下雄才大略，会信的。换做杨广，那是绝对不信。”
老房说罢，看着摩挲着大炮神情猥琐的房俊，“届时若要入贡，你可愿做个入贡使？”
“上哪儿？”
“……”
深吸一口气，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忍住了没捶出去。房相公仰天闭了闭眼，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去长安。”
“好啊！这阵子在武汉淡出个鸟来，戏园子虽多，可倡优质量甚是下等，简直是不堪入目。那些倭女，真有人愿意搂着？”
啪！
房玄龄实在是没忍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房遗爱都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才捂着脸：“大人作甚打我！”
“废物！”
“儿子知道啊。”
房遗爱理直气壮，有些觉得奇怪，自己老子怎么尽说一些人所共知的事情。
“……”
这一刻，老房也没脾气了。房遗爱现在的状态很明确，混吃等死就是王道！自家老子比杜相公能活，怎么地也能攒个大富贵出来。
而且房遗爱“蠢”归“蠢”，但仅限体制里厮混拎不清。可要说抱大腿，房遗爱认准了江阴牌土狗，当年在务本小学被张德一个过肩摔，他就明白了，这条大腿，老子我抱定了。
“九鼎”是不能够私铸的，当然了，从河里湖里江里打捞上来，这就很合理，很符合科学，很具备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
至于“九鼎”为什么跟杜相公葬礼上的东西辣么像，这很奇怪吗？人和猩猩还长的有点类似呢。
当然了，围观群众一般都会嘲笑，说这东西也就是骗骗小孩子，怎么可能糊弄人？
有此论断的，的的确确就是围观群众，却不是“国朝栋梁”。
什么是“国朝栋梁”？指着一头鹿，说这特么是一匹马，然后还能得到应和，得到科学认证，做到这一点，就是“国朝栋梁”。
大概这也算是一种标准。
“小文，怎地这般狼狈？”
欧文火速入长安，康德知道动静不小，就亲自去接了他，问话之间，又带着欧文去面圣。
此时皇帝正陪着太上皇絮叨，聊一些陈年往事，这光景非是重大事情，鲜有跑去惊动的。
“老大人，出了大事！”
“还能有甚大事！”
这几日提心吊胆的，康德眼皮一翻，相当的淡定。再大还能怎样？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老大人，房相公在江西挖到九鼎了。”
“嗯？！甚么九鼎？小文，你说的是……那个九鼎？”
欧文用力点点头，小鸡啄米也似，脑袋摇起来炫了康德的眼睛。
身躯一晃，康德要不是左右卫士搀着，大概就要腿软了。
哎哟我的娘咧……咋就不消停呢。
杜相公人生尽头玩了一把大的，已经够惊心动魄了。这“房谋杜断”果然是好兄弟讲义气啊，不愧是当世并称的名相，堪比萧曹诸葛的贤臣。
我不信！假的！都是假的！是幻觉！
眼前一亮，欧文还在，奏疏也还在，“九鼎”那声音咣当咣当的，听说秦武王嬴荡就是举鼎被砸断腿的？是那鼎吧。
康德胡思乱想着，忽地来了精神，入娘的，这辈子还没见过九鼎长啥样呢！
“小文，随老朽面圣。”
“是，老大人，老大人先走。”
一帮火急火燎的皇室家奴跑的飞快，额头上的汗都不敢在半道上擦。而这光景，李世民脸色很不好地跟他老子在那里喝茶闲聊，李渊神色平静，偶尔用余光打量皇帝儿子，眼见着李二郎两鬓泛白，陡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郎是有不甘？”
李渊忽然开了口。
“阿耶何必明知故问呢。”
浅饮一口茶，李世民仰头喟叹：“杀一个江南子，没甚难的，难的是杀了一个江南子，会冒出来成千上万个……锦绣江山，遍地反贼。”
“开皇年时，杨氏欲统天下，仰赖二者，一是山东士族，二是关西军头。二郎以为智计较之杨氏，如何？”
问的是杨氏，实际上说的是隋文帝。
李世民纵然自负，此时此刻也微微点头：“自有不如。”
说到底，统一天下这种事情，隋文帝干过，摆平突厥这种事情，隋文帝还是干过。而且论起来，大唐这个公司的架构，就是从大隋身上延伸出来的。隋唐分开来讲，就没有意义。
“可今时外朝内廷之结余，终隋一朝，也远不如，何故？”
“饮鸩止渴啊……”
李董没有看老董事长，而是又怅然一叹。
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皇权，顷刻间就要叫卖出去一部分。这着实让人不爽，让人不痛快。
然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出现，使得原本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说从战场去拿。纵使有一天还是要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但不是现在，不管是对李唐皇室来说，还是对几百路“反王”而言。
父子二人说话间，却听有人禀报，江西总督房玄龄急奏，通禀之后，就见康德带着欧文，到了两代皇帝面前，行了大礼，呈上奏疏。
原本心情就有点糟糕的李世民，翻阅之后脸色剧变，旋即又是一怒一喜，神色变换让李渊都觉得好奇。
不过很快李世民就直接解惑道：“可喜可贺，玄龄在江西，发现古之‘九鼎’。”
“嗯？！”
李渊双目圆瞪，“是那‘九鼎’？”
“正是。”
李世民淡然回道。
不是也是！

第四十六章 尝鲜
毗邻胜业坊，隔着一条坊街，更加靠近皇城的崇仁坊同样热闹了起来。只是和胜业坊不同，坊墙内外都是府兵卫士，往来进出的车马，无不富贵豪华。
“域外、海外，以老夫拙见，就不必介入进奏院。毕竟，朝廷草拟‘宣政总制院’，自有体制衙署，令出多头，非是好事。”
作为弘文阁的老江湖，孔颖达作为“文化界”魁首开了口，大厅内到处是人，有坐着的有站着，有交头接耳的，有探头探脑的，还有不断传递小纸条的。
“阁老之言，老成谋国。”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拨多是洛阳老臣，另外一拨，则是地方雄州的刺史、长史，甚至是极个别上县县令。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前来长安面圣或者吊唁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
此时开口说话的，正是扬州都督府长史，老李没有看离着不远的老张，仿佛两人都不认识一般。
海外的业务主要还是攫取利益，在没有彻底榨干之前，怎么可能松了手中的刀子。至于纵横江湖的海外英豪，想要登上帝国的政治舞台，老天是他们亲爹？平白给他们这个机会？
扬子江两岸的“反王”，那都是憋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的机会。饼子就这么大，自己都未必够吃，还分给别人，这是要行善积德不成？
不管是老大贵族还是两朝老臣，跟扬子江两岸的新生力量，在这个利益点上，是保持一致性的。
除非海外收益变成负的，否则是不会停歇松手的。
而对扬子江两岸的豪强来说，他们通过“宣政总制院”，也可以洗白现在手头的物业。从“无主”变成“有主”，合法化的包装，总归要安全的多。换做以前，海贼上岸抢上一波，只能靠自己硬抗。
现在海贼想要上岸，就不是抢过路的倒霉蛋，而是背靠大唐，有着朝廷合法外衣的海外人士。
固然说原本“王下七武海”主要营收是无本买卖，但海外力量，毫无疑问朝廷是处于“弱势”的，这就需要交换。扬子江两岸需要洗白需要合法化，而朝廷则是让“王下七武海”的收入减少，交换扬子江两岸不支持海外巨头介入到“进奏院”。
“进奏院”是地方势力的发声筒，也是角斗场，这一次一炮挣来的权力，不可能轻易地交代出去。
只是毫无疑问，更进一步的难度不小，“进奏院”拿到的那点权力，主要还是在地方法律法规的建设上，“弘文阁”是有权力封驳的。至于如何让“弘文阁”不封驳，这就是另外一回事情。
政治上的公关，千几百年都没有停歇，这对政治生物而言，是无师自通的事情。
“进奏院”的首席长官并非是钦定，而是由“进奏院”能够获得席位的“院士”来公推。然后“弘文阁”同意批复，递交皇帝盖章。
理论上来说，“进奏院”可以公推一条狗出来当首席长官，但这种可能性……也就只存在理论上。
此次“进奏院”公推的人选不少，有三个，分别是江西总督房乔、江淮总督魏徵、湖北总督张公谨。
不过最后结果则是江西总督房乔全票通过……
唱票的时候，整个会场都是相当的淡定，显然是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而“弘文阁”递交给皇帝之后，当天就下达了委任状，第一任“进奏院”院长，就是江西总督房玄龄。
“进奏院”几百条恶狗满意，“弘文阁”诸位学士满意，皇帝满意，六部老铁也满意，长安百姓也很满意，总之……都很满意。
因为“进奏院”草创，第一届的“院士”，大多还是地方长官出任，只有极个别反应灵敏的，直接扔了“代表”出来，可以说走位相当的风骚，让老张都有点猝不及防。
比如普州的“进奏大使”，就是让程处寸做了“院士”。而程处寸现在也就是“选人”级别，本职尽数解除，理论上就是个“无业游民”，是典型的“待业青年”。
但程家现在还担着“普州刺史”的头衔，虽说是个封赏，并无实际用场，但这个头衔在普州的用场，有比没有，是两回事。
而且能在“进奏院”发声的，多是天下雄州，诸如苏州杭州扬州常州之类，普州这年头就是个穷逼地方，能够以“雄州”的身份混进去，自然是有能让它“雄起”的有力人士在背后支持。
初次尝到挖皇帝墙脚的甜头，饶是时常把“为皇上尽忠”挂在嘴上的“忠臣良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脸皮廉耻，忙不迭挥舞着锄头。
这是一场有所准备但准备不够充分的狂欢，事件的核心人物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死人。
而“众望所归”的某条土狗，却是“冷眼旁观”一众恶狗的表演，在不断地撕扯退让互相狂吠之后，热情逐渐“冷却”下来，诞生了“进奏院”这个怪胎。
所有的恶狗都以为，这是他们的胜利，而且还获得了前尚书左仆射房相公的“鼎力支持”！
这个鼎……可真够粗的。
只有极少数几个，才知道那“九鼎”，也不过是张德转交给房相公的。而房相公掏出“九鼎”，从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那里，买了一张“进奏院”院长的委任状。墨汁未干，玺印鲜红，钱多办事就是快啊。
“进奏院”草创一事，又反过来刺激了“弘文阁”，皇帝准备扩充“弘文阁”，外臣拿到资格，自然就是弘文阁“学士”，但皇帝准备新扩充的“阁臣”，却无一例外，都是来自皇亲国戚。
准入门槛的最低标准……尚公主。
原本尚公主是一个极为亏本的买卖，“与国同休”固然很爽，但这个国要是亡了，也得跟着殉国。
长远来看，几辈子富贵，不是白瞎了？
然而此时此刻，“进奏院”的成立倒逼“弘文阁”的改组，而准入门槛的设立，使得一众游离在夹缝中的豪强，闻到了福利的气息。
谁叫“弘文阁”有封驳“进奏院”奏疏议案的权力呢，这种权力……只要玩好一次，就能富贵三代啊。
可问题又来了，两代皇帝的公主，实在是不多了。而能够尚公主的人家，又不是地里的芋头，挖两下就出来。
在崇仁坊内疯狂讨论“仁义道德”的时候，坊外忙着活动成为“驸马”的雄性牲口，正排着队准备面圣。
面见女圣。
因为女圣长孙皇后说了，她有办法多弄一点公主出来，只是公主的“聘礼”……要改一改规矩。

第四十七章 所要何物
蓬莱殿，李渊神色淡然，偶尔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留着须髯的张德，身量长大体型健硕的张德给李渊的印象有点颠覆。
这更像是“健儿”，而不是一地长官。
李世民负手而立，远眺蓬莱山，整个大明宫，倒是少了肃杀。
和李渊一样神色淡然的，是张德自己。
这个地方不是第一次来，但终于这一回，不必在夹着尾巴。
“知不知道朕要忍着多大的怒意，才能不杀你？”
“知道，陛下欲杀臣而后快。”
“你还知道你是臣——”
李世民顿时暴怒，他听到这个字顿时就发飙，冲张德吼了出来。
然而张德还是很淡定，平静地看着李世民：“陛下不必忿怒，陛下也应该知道，臣并非叛逆。”
“哈……”
气极反笑的李世民别过头，没有理会张德。
“你反的不是大唐，你反的是天下。”
看热闹心态的李渊眯着眼睛，依然打量着张德，“当年见你，还是个少年，着实聪敏机灵。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等雄心壮志。”
屁的雄心壮志，换你断网三十年试试？你他妈活了八十二是放弃治疗了，老子才三十多，要死一起死！
“太皇过奖。”
“……”
李渊一时无语，心说这瓜皮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这脸皮厚度。
“你就不怕将来连累张氏九族——”
李世民猛地回头，瞪着张德。
“死了算他们活该。”
“你！”
如何都没想到张德会如此回答，简单粗暴毫不留情。
“臣不能前望五百年，也不知道后面五百年会有甚么变数，但纵观古今，想来做臣子的，要比做君父的长命一些。今时嬴、刘何在？”
张德看着李世民，拱手道，“陛下雄才大略，一人功业千古留名。忿怒……也是情由所原理所应当。只是，这世上过去不会有万世一系的王朝，现在也不会有，将来，依然不会有！”
斩钉截铁的论断，让李世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放肆！放肆——”
“陛下也知道是如此的，臣读经典，素来只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相较陛下，相较当朝诸公，相较天下读书人，臣是大大不如的。但道理就是道理，天下最大不过人心道理。”
“你的道理，不怕为天下人围攻吗？”
“武汉既为‘地上魔都’，天下围攻，便来围攻吧。想来，也会有那一天的，到那时，也不过是今时罢战的延续，也不过是陛下和数百臣子之间较量。兴许那时候，陛下和臣，都已经化作灰灰，看不到那一幕。但总会有到来的一天，逃是逃不掉的。”
张德依然平静地看着李世民，“既然逃不掉，那就时刻准备着。跪地求饶也不可得苟延残喘，何不斗上一场！”
“你放肆……”
“是，臣放肆了。”
微微躬身，张德并没有对李世民不敬，他不过是对“皇帝”不敬。将来总要死人的，他知道，李世民知道，李渊知道，孔颖达甚至是尉迟环、李景仁之流都知道。
此刻的“罢战”，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血流漂橹”积攒实力，这是中场休息，每一个参与者都知道。
不远处，廊柱的帷幔之下，一身宫装的李丽质美眸闪烁神采飞扬，她便是喜欢这样的男子。纵使面对“千古一帝”，也有如此气度！
“难道……你就不愿做朕的忠臣良将，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赏赐给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甚至是加封王侯……”说到这里，李世民顿了顿，喟然一叹，“是哩，你这厮是不要的，你若是要，唾手可得……你到底要甚么？既不愿中原逐鹿，又何必问鼎九州？”
“臣要的，陛下给不了，天下人给不了。臣要的，终臣一生也得不到。臣只能期望后人胜过前人，而后人复胜后人……到时候，倘若臣的墓碑尚在，后人若是记得臣这个前人，就来碑前纪念一番，那就很好。”
“你到底要甚么——”
李世民暴躁地吼道。
大好江山就在那里，你要是想要，你去争啊！抢啊！可你不要！你要甚么？！
倘使时光回流，回到二十年前，李世民扪心自问，他会不会杀了张德？
答案很简单：不会。
饮鸩止渴谁不知道有问题？可上瘾啊。
“圣君”如何圣明，短短数年十数年就能积累掠夺历朝历代都不曾见过的财富，横扫一切对手，镇压四方一统天下，这种意气风发，似他这般，尝过一次，便不能自拔。
别说是他，一向道德高洁的魏徵，一向明见万里的“房谋杜断”，又有几个例外？
硬要说变数……大约就是贞观君臣没能吃成独食，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倘若一开始，就掐断了蔓延的可能，大约也不会变成如此局面吧。
“臣不要甚么。”
张德又微微行礼，然后对李世民道，“千几百年后，臣不过是灰灰，但陛下依然是‘千古一帝’，功业辉煌，后人仰视。陛下与其问朕要甚么，不若还是往好的地方想，贞观盛世功盖两汉，这是前所未有的伟业。历朝历代的帝王，想来只有秦皇汉武能跟陛下一较高下。”
“滚！”
李世民几次想要抽出腰间的佩剑，恨不得直接当场刺死张德。
然而“皇帝”的理性终究压制了李世民的冲动。
微微松了口气，张德冲李渊和李世民再行一礼：“臣告退。”
言罢，起身离开了蓬莱殿，殿门外，廊下卫士都是脸色发白，他们全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门口康德神色也是复杂，偌大的大明宫，他根本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可是没办法，皇帝的家奴，只能跟着东家睡火炕……
“张公，张公老实告诉奴婢，这洛阳宫埋的物事……”
低着头都不敢看张德，康德嘴皮子都没动，简直跟腹语一样说话。
“康大监。”
张德面带微笑，拍了拍康德的后背，“那物事受潮了就是一堆土，没甚用场的，康大监放心。”
“真的？”
“你要信我呀。”
张德露出了一个二十年前的微笑。

第四十八章 忠
“大父，大父，复州鄂州在‘进奏院’的‘院士’缺额，怎地让给了三郎？季叔也太偏心了一些。”
漠北的一处“大城”，夯土墙配合着古怪的“堡垒”，在一望无际的平地行，显得极为突兀。整个“城市”的布局就像是一个大羊圈，低矮的夯土墙一圈接着一圈，在外面不规则地散开，像水波一样，朝着草原荡漾。
此时此刻的漠北牧民，除了极少部分“野人”，已经很少有人自称XX部，多以“漠北人”自称。
强制定牧削减了大量人口，每年多余出来的青壮，都会拿到安北都护府从朝廷请来的“凭证”，或是前往辽东、朝鲜道，或是前往西域、河中。倘使读了书，能够认字的，当时就能混个队正，要是祖上有封赏，出过什么“校尉”，说不定还能混个“义从”将军当当。
唐朝并不掩饰对草原的放血，而草原部众，除了极少数突厥时代遗留的贵种势力，大部分曾经被突厥盘剥到敲骨吸髓的弱小部族，大多都愿意跟唐朝交换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姑且称之为利益。
都护府内外，多的是愿意给唐朝皇帝、圣人可汗效死尽忠的蒙兀人。作为被突厥人盘剥最残酷的部族之一，蒙兀室韦的青少年，是从祖辈的口口声传突厥人的残忍中长大的。
父亲、祖父是在绝望和恐惧中成长起来的，这世上本来没有救世主，直到唐军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连骨力干人都心甘情愿献上最好最大最健壮的公牛，献给帝国的皇帝陛下，哪怕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一个“救世主”。
簇拥着从帝国故都前来的贵公子，营养跟上来的健壮蒙兀少年卫士们，很是羡慕地看着大都护大人的长孙。
他们并非是第一次见到大都护大人的长孙，但是这一回，“中国”似乎发生了剧变，使得蒙兀少年们羡慕的帝国贵公子，居然显得有些急躁，甚至还很狼狈。
身材极为高大的尉迟恭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若非须髯还很浓密，老态已经尽显。
嘭！
看着尉迟循毓，一言不发的尉迟恭站起身来，抬脚就是一踹。
咔、咔、咔……
被一脚踢的岔气的尉迟循毓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半晌不能说话，脸色有点发白，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大、大父……”
“就为这点事情，你竟敢前来漠北！”
老魔头显露出来的杀气，周围的蒙兀少年全都以为，大都护大人会杀了他的长孙！别说蒙兀少年，就是厅内军将以及尉迟循毓自己，都感觉到，尉迟恭是想杀人。
“大父饶命！”
“哈……”
尉迟恭被自己的孙子气笑了，竟是愣在那里，“不成器的东西！”
此时，尉迟循毓才知道，自己爷爷想杀的人不是他。他并非是蠢货，脑海闪烁过几个念头，顿时明白自己爷爷想杀的是谁。
右武侯大将军有理由杀那个人。
鄂国公同样有理由杀那个人。
“玄武门”事变重要执行者依然有理由杀那个人。
胆气被祖父夺走的尉迟循毓却猛地鼓起勇气：“大父！此为千年未有之大变革！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找死——”
尉迟恭猛地抽出了佩刀朝着长孙砍去，周围军将见状，顿时一拥而上，将老魔头挡住了。
“都护！都护！息怒！息怒啊！”
“公孙千里迢迢前来漠北，孝心可鉴，都护万不可如此啊。”
一众军将怎可能让尉迟恭把尉迟循毓真个给砍了，而且看得出来，尉迟恭要砍死自己一个孙子，居然是半点眉头都没有皱。
在漠北轮换几茬的军将都很清楚尉迟恭一个脾气，倘使他骂骂咧咧吵吵嚷嚷，反而是无事的。
倘使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这是真要砍人……
连自己亲孙子都能随便砍死拉倒，这种狠人，让一种都护府的军将校尉都是胆寒不已。
“大父！大父难道不知道此刻正是最好时机！事情尚不明朗，正是一片混沌，倘若之后‘进奏院’诸事尘埃落定，到那时，再想争个位子，难如登天！”
此来漠北，尉迟循毓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从自己老子尉迟宝琳那里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尉迟家跟张家是有默契的。
这种默契，源自尉迟恭和张公谨两人。
至于有没有牵扯到秦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
但是，只要有默契，那么尉迟循毓就可以断定，长安城中的变化，自己的祖父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很有可能，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可是毫无疑问，不管是以“右武侯大将军”还是“安北都护府大都护”任何一个身份，尉迟恭都没有办法开口。
明明尉迟恭是忠心耿耿的，但并非臣子忠心耿耿就一定作数，要君上认为你真的忠心耿耿，才算真的忠心。
而李世民给出的条件很简单，让尉迟恭尚一个公主……
尚公主就是真的忠心耿耿，不尚，这忠心的含金量不够。
问题就出在这里。
“撒手——”
尉迟恭抖了一下巨大的身躯，直接将几个军将都震开。几人本来打算继续阻扰，却见尉迟恭把手中的战刀一扔，刀稳稳地扎入地砖的缝隙中。
“俺戎马一生，入唐事主，功名已然赫赫……”缓缓坐回原处的尉迟恭声音都有些变了，“如此荣宠信任，还要求个甚么？！”
仿佛是在问自己的长孙，但实际上在场中人，除了蒙兀少年，军将校尉都清楚，这是大都护在拷问自己。
长安发生了什么，军将中有门路的，已经从太原来的马队那里，得到了消息。如此“剧变”，边军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有些灵醒的军将，早就开始动员麾下的校尉旅帅，只待长安城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千里勤王。
可偏偏“勤王诏书”是没有的，整个北地，都安稳的异常，一如往昔。
“求活、求存、求变！变者生，不变者死！”
尉迟循毓声音洪亮，双目血红盯着尉迟恭，“大父！这是大势，大势所趋！难道我们尉迟家不下场，‘房谋杜断’之辈，就不会继续吗？大父！旧时宰辅今何在？若非‘巡狩辽东’，若非‘弘文阁’，岂会有今时变化！若非死了心，怎会冒出甚么江西总督？大父难道还不明白，天下英杰，再不争，那就是死路一条！累及三族三世！”
“哈哈哈哈……”
听完长孙一通话的尉迟恭仰天大笑，“俺纵横天下数十年，甚么英雄豪杰君子小人没见过？争权夺利说的这般好听，说的这般迫不得已，俺还是头一回见。”
言罢，尉迟恭目露凶光：“俺便告诉了你，要说俺对陛下一点抱怨都没有，那是假话。但是，俺既为陛下爪牙，倘使有朝一日尔等无法无天，俺必奉诏来战！滚吧。”
“大父！”
“滚——”
忿怒咆哮的尉迟恭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孙。
尉迟循毓哆嗦了一下，他知道，在自己的祖父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父保重！孙儿告退！”
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的尉迟循毓退了出去，到了外间，尉迟循毓微微叹了口气，旋即离开。

第四十九章 争食之相
挨了一顿打，尉迟循毓似乎极为狼狈地离开了安北都护府，漠北草原的风光，也是半点欣赏的意思都没有，跟着马队，南下直奔北都太原去了。
只是尉迟恭并不知道，尉迟循毓此来漠北，并非是一个人。并且他嘴里抱怨季叔偏心的三郎，就在马队中等着他。
“兄长，大父怎么说？”
尉迟循俨拉住了尉迟循毓，有些紧张。
看到三弟，尉迟循毓轻轻地摇摇头。
“唉……”
叹了口气，兄弟二人很是无奈。他们作为长房，若是以前，前程根本不用担心。但现在却是不行，只能看着二房三房在地方上开枝散叶。
“进奏院”草创，正处于一种相当混乱的状态，能够稳稳吃住几个地方雄州上州，然后拿下几个“进奏院院士”的门第，大多都是元谋功臣。
恶狗争食的惨烈场面并不比捉对厮杀来得轻，太极宫住着的李皇帝，何尝不是心怀快意地看“它们”丑态毕露。
只是某条江南土狗是淡定的，混乱是正常的，不经历混乱动荡争抢，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尘埃落定？
一如李皇帝已经准备以雷霆一击来横扫乾坤涤荡天下，若非天空一声巨响，大概狗头遍地，狗肉喷香……
“大父是要做忠臣的。只是，贞观朝的忠臣好当，下一个皇帝的忠臣，却未必好当。尉迟家难保……”
说到这里，尉迟循毓有些担忧，他是长孙，本来是不应该如此焦急的。可偏偏作为“忠义社”的第二代骨干人物，不敢说走南闯北，但天下英杰云集之地，他都走马观花玩过一回。
世道变得太快，倘使天下人人尽忠也就罢了，偏偏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个工坊里做工的，倘使蠢笨的，便只想着自己的工钱，是东主工场主老板发的，他做工拿钱，只指着眼门前的老板，却不会想着千里万里之外的李皇帝。
李皇帝再好，生个一男半女，是他给了一只羊还是一只狗？
在“忠义社”中厮混的越久，也就越惊惧于其中的变数。他那个混了少卿头衔的老子，大概还做着“与国同休”鄂国公的美梦。
“兄长，不若让季叔帮忙，先见过张世叔再说。”
“这光景……不可啊。”
尉迟循毓纠结无比，若是能大大方方地去求张德倒还好了。
偏偏是不行的，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走张德的门路。然而几百条恶狗争食，你有了我就可能没有，到时候人人去求，张德帮哪个？
索性都不帮，由着各自妥协，是掏钱买位子还是联姻一起凑一个，自己搞。
更重要的是，尉迟家太特殊，右武侯大将军、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这些名头摆放在那里，是皇帝老子对尉迟家的“荣宠”。一个尉迟环，已经够丢人的了。放以前，骂一声尉迟家“管教不严”，那都是轻的。
要是他们这些长房子孙还屁颠屁颠跟着闹腾，这算什么？两头下注？尉迟恭是要做军头还是反唐？
“兄长，接下来……怎么办？”
“去见皇后！”
尉迟循毓一咬牙，“求个公主过来便是！‘进奏院’不行，‘弘文阁’也不行吗？”
“可现在公主价钱不低，皇后一向漫天要价，咱们还不了多少的。”
“去问张世叔借一点，回去之后，再求大人拿些出来。变卖洛阳一套园子，怎么也够了。”
“那……谁要这个公主？”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尉迟循毓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三郎，你年纪也不小了……”
“长兄未娶，弟佬岂敢？”
脸皮一抖，尉迟循俨顿时毛骨悚然，这光景的公主，含金量低到令人发指。长孙皇后那是打算把宗室中庶出的女子都封了公主，然后“和亲”给勋贵。
一个公主保底三十万贯，比照当年琅琊公主嫁给邹国公。
而且长孙皇后还很有理由，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的钱不像以前那么值钱，三十万贯比照旧价，很厚道，很仁慈。
“你二兄现在在哪里？”
话锋一转，尉迟循毓看着老三，眼神很真诚，大概是有点想他的二弟了。
尉迟循俨眉头一挑：“二哥刚回洛阳，新南市如今事情多。”
“成家立业，他现在业务多，正该有个女子管家。”
“大哥说的对。”
而此时，刚从长安返回洛阳开工的尉迟循寂，正忙着清点粮仓中的夏粮。
天气还热，却不知怎地，一股凉意上头，让尉迟二郎哆嗦了一下，有了一股尿意，便将手中的账册一放，对副官道：“内急，去去就回。”
“二郎且去，下走在这里守着。”
原本副官属吏就因为尉迟循寂的出身相当恭顺，但自从长安城陡然冒出来一个大事情之后，这些个在京城长了一百个心眼的官吏，都是越发的恭敬。
谁叫上官尉迟二郎未曾婚配，而现在满大街的“公主”等着批发等着叫卖呢？
尉迟循寂前脚刚走，就有个小吏凑到副官身旁小声道：“哥哥，你说二郎这一回，会不会尚个公主？”
“这谁说得清？程二郎倒是运气好，如今‘弘文阁’里能有一把交椅，他现在放个屁都是香的。原本落拓的驸马，如今成了爷。”
“驸马爷么。”
不过程处亮本身就有特殊性，他老婆的公主含金量高得多。在皇帝那里过关斩将的几率相当大，最重要的一点，程家内斗已经闹的路人皆知，程三郎跟程家根本是两回事，程处亮这光景只要自己不掉链子，“弘文阁”内厮混就是铁板钉钉。
哪怕他是个武人身份。
京城洛阳，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却也少不了鸡毛蒜皮的八卦。
连贩夫走卒都在点评，哪个公爷要续弦，哪个公子要娶妻，至于八十老翁尚能硬否，也成了诸多谈资。
十八的公主下嫁八十老翁，也不是不可以讨论的事情。
兴许下嫁之后五个月就给生个大胖小子呢？
京城还能清闲快活，而此时，扬子江两岸的诸多州县，火并械斗，已然成为了家常便饭，只因有些地方，按照公推，只允许出一个“院士”。
恶狗争食的直接后果，顷刻间显露在了世人面前。

第五十章 数百年风流
宣州治所宣城县，名声极好的刺史老大人颜籀，这光景在宛溪口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急得跺脚的颜籀看着河畔黑压压的几千号人，明火执仗叫嚣嘶吼，赤足的农家，光头的工匠，光身挽着裤腿的水手……都是扬子江畔讨生活的普通人。只不过因为出身豪族大家，却又有不同之处。
“糟了糟了，这谢氏吴氏真要是打起来，怕不是半个宣州都要陷进去。”
刺史府的幕僚也是脸色大变，如今宣州比以前富裕的多，新增四县，使得宣州治下一共十四个县。其中一半集中在宣城周围，剩下的也多是沿江旁水，多是物流便当的地界。
而这全部十四个县中，一半跟姓谢的有关，另外一半跟姓吴的有关。
前者是东晋豪门谢氏出身，先祖为谢眺这一支；后者是两汉以来就存在的吴氏人家，两汉三国魏晋南北朝，出仕者不胜枚举。
以往物资相对贫瘠，大家都是地里刨食，至多也就是百工技艺捞些偏门。但现在却是大不相同，围绕扬子江及宣州境内各支脉，加上临近常州苏州杭州，宣州工商贸易放眼天下也是相当的发达。
发达之后，两家也是相安无事，合伙捞钱各自发展，加上刺史老大人颜籀也是个爱好风流的人物，两家都是精妙人物辈出的世族，在这舞文弄墨吟诗作赋的舞台上，倒也别致雅趣。
偏偏长安爆发出来的“进奏院”一事，就像是扔进鳄鱼池的肉块，搅动的整个宣州不得安宁。
原本这个事情处理起来也简单，宣州作为“雄州”，刺史老大人颜师古只要在总督房玄龄面前美言几句，有“院长”公爷撑腰，多拿几个“院士”怎么了？
偏偏坏就坏在颜师古以为宣州新增诸县及旧有下县没有必要，就照着原先宣州治下八县来处理。
对对分，谢氏吴氏各自拉拢人马，应该也是公平的。
可颜师古平素“黄老”施政，对宣州现实发展没有估计，他哪里晓得，新增诸县，比如太平县、旌德县、宁国县，它们都是沿河扩建县城，可以通过河道和运河，顺流直达扬子江。
而这三县之所以扩建成立，就是因为三地分别有相当规模的金矿铁矿煤矿瓷土以及石材。
尤其是旌德县的瓷土，可以说是宣州地面的拳头产品，在苏州市舶衙门非常受欢迎。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让人蛋疼的现象，新增诸县其实财力雄厚，偏偏按照旧时惯例，他们便没机会在“进奏院”中亮相。只是新增诸县虽然有钱，却是人丁稀少。原本宣州大部分的良田，有半数都在谢氏手中，吴氏另辟蹊径，加上吴氏在苏州杭州人脉极广，反而通过开发矿产，挖掘商业潜力，在宣州地面上，重新占据了风头。
可以说要是没有吴氏提供的钱财，颜师古想要在宣州夜夜做新郎，“黄老治术”来经营宣州，门也没有。
投桃报李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这一回吴氏怎么都没想到，刺史老大人居然这么眼瞎……
不仅眼瞎，心也是黑的。
要知道，新增三县的名字，可不是随便搞来的，吴氏走了长孙皇后的门路，又请出原睦州刺史，再通过长孙无忌，七拐八拐，才到了长孙皇后那里。
太平县得名，是因为长孙皇后有个产业叫做“太平号”，主要经营就是贵金属，而太平县毗邻青弋水，恰好有一块金矿开采难度不大，虽然量不多，但长孙皇后不嫌弃。旌德县更是长孙皇后让褚遂良琢磨了一个“旌表其礼，以彰其德”，逼格刷的满满，而且旌德县的瓷土，已经跟“东关窑场”签订了十年供货长约……
在吴氏看来，老子江东豪门几百年风流，又跟女圣关系这么好，怎么地“进奏院院士”得有交椅。就算比不上苏州常州杭州，肯定要比谢氏那些种地的要强得多吧。
事情出来就闪了腰，吴氏上下震惊之余，更是没想到谢氏这帮田舍翁居然混的比他们还好一些。
“进奏院”一事，顶梁柱是江西总督房玄龄，老房在大略上，求的就是拿到“进奏院”话事人的位置。作为交换，“忠义社”这么些年分布在扬子江两岸的骨干，都会支持老房“上位”。
只是大略归大略，在细节上，就不可能面面俱到。似宣州这种情况，房玄龄根本不会理会宣州到底出了八个什么样的货色，哪怕是八条狗，只要在“进奏院”汪汪汪的口音是江西口音，那就够了！
而对宣州地方来说，那就是两回事，尽管都是为了争着做狗，可谁做狗谁不做，地方上也是要说道说道权衡权衡的。
颜师古一时不察，让谢氏捡了大便宜。更要命的是，谢氏手中掌握的人口有着相当数量，有了“大义”，谢氏怎么可能吐出进嘴的肥肉？火并一触即发，宣州新老十四个县，外加各路市镇，都是谢吴两家的帮手在那里搞事。
刚拿到嘉奖的宣州，当年人命大案就增加百余起，而且集中在一个月之内。
作为一州长官，颜师古感觉自己就是被人反复打耳光，打的贼他娘的爽！
谢氏人多，吴氏钱多，闹开之后的械斗规模，从几十人上升到几百人，最后演变成宣州治所宣城城外几千人火并。
而几千人火并也只是“前锋”，两边后头还有几千人……
吴氏还把宣州本地的“洞獠”请了出来助战，而“洞獠”盘亘的地方，原本叫宁国市，因为吴氏的运作，升格为宁国县，主要产品就是石材，大理石花岗岩在淮扬、苏杭的销路相当不错。
“洞獠”也因此而改善了生存环境，可以说对吴氏相当的感激。
但对颜师古来说，这他娘的性质就变了，有“洞獠”参与和没有，那就是两回事。没有“洞獠”，这事儿也就是个乡民抢水，最多……最多人多了点。可“洞獠”一出现，放哪儿都是要顶一个地方土族作乱，这要是上报给朝廷，颜师古感觉自己还不如被妓女轮死算了。
“使君！此事拖不得，城中有江阴老板娘的心腹，若是请他帮忙说项，兴许还有机会！”
“江阴老板娘？什么来头？不管什么来头，快快有请！”
颜师古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咱三叮嘱，“莫要让府兵作死！”
“晓得！晓得！使君少待，下走这就去！”
擦着冷汗的幕僚也是小命要紧，谢氏吴氏这个月都是动了肝火，一旦上头，谁管那么多，不打的脑浆子出来，那是不可能歇手的。
想要把事情摆平，还得从源头上找，可毫无疑问，自家使君没这个实力，房总督又远水救不了近火，思来想去，能在江东地面跺跺脚抖三抖的，大概也只有那位江湖人称“老板娘”的江阴女中豪杰。
宣城城东，本地“华润号”的档头有些尴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阿叔，吾里也没想到，这本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不怪你。”
坦叔摆摆手，扫了一眼神色镇定的张沧，然后道：“颜师古这老匹夫失职啊。”
“他是只论风月过了头。”
正吐槽着，忽地外面门子小跑过来，冲档头道：“刺史府来了人。”
“呃……”
档头都愣住了，一旁坦叔笑道：“倒也不是只会论风月的。”

第五十一章 我妈干什么的
“进奏院”初创带来的混乱没有超出房玄龄的预料，一场“瓜分盛宴”要是连点烟火气都没有，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玄武门那会儿，如今的老江湖也都这么过来的，没道理新成长起来的年轻后辈会变得温吞水会变成“谦谦君子”。
只是这种混乱，还是因为出位的方式太过野蛮，哪怕是武汉南北，也多是谁的实力强谁说话。
然后地方官再把“院士”备选名单递交上去，江汉观察使府横跨长江，怎可能让寻常的阿猫阿狗染指这里的肉食。而宣州却大不相同，颜师古“和稀泥”的态度放在以前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一回他错误地低估了饼的大小，也没有对治下豪门的疯狂有清醒的认识。
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若非颜师古还有几十年的好评在，房玄龄大概会以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糊涂官”，连个饼都分不好，江西行省要你这种废物是来给皇帝看笑话吗？
“阿公，这‘院士’恁般要紧，怎地上万人对峙？”
张沧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上州院士’是地方提名，递交‘院长’，批复之后，便能‘入院’议事。比如宣州地面，多是吴氏把持瓷土供销，要是这‘院士’是吴氏的人，便拟个章程，言宣州地面瓷土经营，须合乎规制，比如要从业三年方可。这便是把吴氏姻亲友朋之外的家族，都拒之门外。三年之后，这瓷土纵使再有人入局，又怎可能敌得过根深蒂固的吴氏势力？”
一个很简单的套路，坦叔在陈朝时就见过了。只不过那时候，玩这种套路的，只有大贵族，普通世族也是没机会染指的。
给“巧取豪夺”披个漂亮的外衣，那就好听多了不是？
而“院士”的作用，绝非在地方上，房玄龄既为“进奏院院长”，倘使京中开个大会，这便是能够跟“院长”亲近一番。别的不说，就说仰慕房相公多年，后学末进特来拜访，房相公既然是“院长”，还能跟“院士”别眉头，说你特么给老夫滚？
于地方而言，能跟“进奏院院长”，能跟前尚书左仆射房相公打个照面，那这就是地方上的“一等豪门”，地方官长，出跟脚狠辣的人物，又有几个敢挑衅？
除了能“攀上”房相公，“进奏院”中“同年”“同僚”不要太多，这些人大多又来自五湖四海，扬子江两岸占据多少不知道，但只有几十个，一来一去，牵线搭桥不知道多少金山银海的买卖等着。
如此机会，除了乡下老财，有几百年风流的地方世族，大多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这一回因为事情来的快如闪电，不可能跟每个地方豪族都通气，宣州谢氏、吴氏就是典型的准备不足预料不充分。短时间内的沟通不可能成功，最终就演变成了“养蛊”，剩者为王。
房相公要的只是“院士”人头，坐蜡的却是颜刺史。
“如此僵持不下，不怕祸事闹大吗？”
“这又有甚么怕的？他们本就是地方豪族，若是一家崛起，三五代之后，剩下的只能仰赖这一支豪门。倘使如此，还不如谁也得不到。事情闹大，也不过是颜师古这个外来户倒霉问罪。于朝廷而言，地方只要太平无事，什么都好。治理乡野，还是要看这些老世族。”
“那颜刺史还差人过来求援作甚？”
“因为我们有门路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门路？”
张沧一脸的奇怪，“又不能变出来几个‘院士’，谢氏吴氏哪里能善罢甘休。”
“‘入院’不成，可以‘入阁’。”
坦叔平静地说着，“大郎母亲可以帮忙弄几个公主过来给谢氏吴氏分了，只要愿意掏钱。”
“……”
实际上张沧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母亲大人到底什么来头。本家说是说她是宗长夫人，可张沧也翻过宗谱，自己母亲大人也就记着一笔“长安人士”。
长安人士……长安人士是什么鬼？
好不容易见着几个舅舅，来头倒是不小，琅琊王氏，底蕴很是深厚的样子。可舅舅做官也就是个县令，瞧着也不比宣州的谢氏强多少。
至少谢氏田亩几十万，丁口好几万，真正的地方大族。
琅琊王氏连老家都没有。
可陡然间，自家阿公对自己说，自己老娘可以弄几个公主过来给谢氏吴氏分了？
自家老娘又不是长公主，还能迁这样的皇族红线？
然而张沧满肚子的怀疑，也不好意思跟阿公问。问什么呢？问自己老娘是干什么的？
果不其然，火气已经上头的吴氏谢氏，正准备把对方狗头剁下来的时候，颜师古带着“华润号”的档头到了“阵前”。
一看来者，连“洞獠”的头人都颇为安分，人也是有见识的。
档头也是尴尬，冲谢氏吴氏两家头面人物拱拱手：“两位先生好，这要紧关头，莫要闹大了事情。要是两家信得过，小的今天回转江阴，见过老板娘之后，再来说合，可好？”
“老板娘也变不出‘院士’位子吧！”
那档头原本也是客客气气，一听有人出言不逊，顿时眉头一挑，腰板挺直了冷漠环视：“老板娘变不变得出‘院士’位子，我不知道。不过把宣州地面的‘院士’位子变没了，倒也不是甚么难事。”
“……”
“……”
顿时有人反应过来，连忙堆着笑道：“适才家人有些火气，老哥莫要往心里去，这要紧的光景，正须老板娘这等英杰，才能调解回转一番。老哥愿意帮忙，已经是大恩大德，谢氏上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要说把宣州的“院士”位子变没了，倒也不是猖狂的气话，李芷儿还真能做到。因为按照“协议”，能够遴选“院士”的地方州县，都是“雄州”“上州”。那事情就简单了，把宣州降等，变成中州下州……这不就是连准入门槛都没有了吗？
世家子弟都是长了七八个心眼，这光景一听档头威胁，显然知道跟脚所在。整个“进奏院”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为“江西人”，会也一无所知？
当下两家领头的都是说了软话，认怂的速度快的惊人。
饶是档头都准备费一通口舌，也被这两家“无赖”的模样给噎了回去。
和坦叔估计的差不多，李芷儿拿到宣州地面的情况下，就给出了解决的方案。
方案很简单很粗暴。
简而言之五个字：掏钱尚公主。
至于要什么样的公主，可以提要求。

第五十二章 青少年的心理冲击
和张沧不同，张沧的表兄弟对自己的姑母姑父，有着清晰的概念。而张沧对自己亲爹亲妈是干什么的都一无所知，哪怕张沧也去过武汉几回，但对他老子的印象，居然是极为模糊，全靠族人不断地描绘，才加深了一种印象。
陡然之间，在张沧眼中很是有地位的宣州刺史，仿佛也没那么厉害，这就给他带来了一种疑惑。
这种疑惑比“我妈干什么的”要高深一点……我家是干什么的？
在江阴，张沧一度以为家里就是做点“小生意”，然后老爸跑千里之外的武汉上班，常年不回家的那种，生活上是没有忧虑的。
在江阴本家厮混，虽然也学的驳杂，可因为诸多限制，加上李芷儿的高压教育，张沧最接近传统意义纨绔的那一刻，大概也就是脖子里戴了一圈虎牙做“孩子头”。
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眼界开拓，张沧头脑中并没有对自家实力的清晰认知，直到颜师古站在他面前，堆着笑问他要不要跟着练习书法……
这就是一州长官么。
青少年当时就内心飘了。
要不是自家阿公反手就是给他一巴掌，大约是要挖掉内心的某棵树。
“你们谢家想要公主，也不是不可以，可你们又拿不出这笔钱，争了又有何用？”
“八个‘院士’，谢家让一个出来，三十万。”
“呵，三十万……你当是苏州的‘院士’？两个‘院士’，三十万。”
“吴氏在北地有甚干系？谢氏源流，乃是‘衣冠南渡’之时，若论跟脚，谢氏不输五姓。皇室‘和亲’，本就不愿纡尊降贵到地方世族，谢氏子弟能不能得女圣赞同，还是两说。两家既然愿意坐下来谈，此间道理，也无须遮掩。”
吴氏虽然时间更加久远一些，但因为吴氏自来都是在东南厮混，天然不如中原出身的老世族。哪怕是开枝散叶，吴氏也多在江东江西，鲜有北上的。
皇室就算要“和亲”，选择上也不会挑这种“破落户”。要么勋贵能臣，要么番邦土王，要么……档次更低一点的清白人家。
吴氏和谢氏都是不上不下的地方世族，祖上再阔，这年头连琅琊王氏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也没什么好吹嘘祖上的。
但终究也算是个牌面，皇室挑驸马，总不能挑个丑爆了笨狗。谢氏除了跟脚更有可能受皇室欢迎之外，还有就是谢氏自来就出俊男美女。男丁体型修长，蜂腰猿臂者比比皆是，卖相放在江西江东，都是一等一的好。
至于女郎，谢氏女在苏常一向有口皆碑，乃是知书达理姿容上等的代名词。
皇室是看出身也好，还是看颜值也罢，谢氏这种典型的“诗书传家”，毫无疑问牌面很大。
吴氏虽然有钱，但坏就坏在有钱上，和大多数地方豪门养了一窝又一窝的白手套不同，吴氏亲自下场的时候不少，实在是吴氏人手没有谢氏这般丰厚，有时候下海也是迫不得已。
“两个‘院士’，三十五万。”
听谢氏的人说“真话”虽然不爽，但吴氏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家，名利场内讲什么脸皮都毫无意义。
又加了五万贯，对吴氏而言，这也是相当有诚意了。谢氏也没有在这个价钱上进一步讨价还价，五万贯要是种地，不知道要卖多少粮食才能出来。
两个“院士”位子，换三十五万贯，并不算亏。更何况，从长孙皇后那里请个公主过来贡着，也只要三十万贯，五万贯对谢氏来说，可以做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能够拿到“入阁”许可证，对谢氏而言，拼一下“入阁”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两家死伤数百，这慰问一事，就有劳使君。”
“烦请使君费心。”
颜师古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堆着笑：“好说，好说……”
死人对谢氏吴氏主家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死伤的人，也仅仅是理论上是他们的“家人”，实际上，落拓的小支基本跟家奴差不多。至于那些个祖上更加遥远的，大概已经做农奴好几年。
这一次宣州地面上豪族的会谈，倒是一扫往日的剑拔弩张，反而和风细雨，让张沧大开眼界。
跟着自家阿公与会的张沧头一次见识到，居然有人不要脸起来，会这么彻底。而且两家当家人卖起自己的“族人”，根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要知道谢氏吴氏火并开打，那些死伤的人，全都是被裹挟着为了“家族”而死而伤，到头来，连半点怜悯都没有。
表面功夫，居然还交给了地方上的“老父母”来收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眼睛瞪圆了的张沧陡然问坦叔：“阿公，那些谢氏吴氏的族人，就白死白伤了？”
“以往都是如此的。”
坦叔的回答让张沧惊愕不已，而坦叔又接了一句，“以前你大父还在世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张氏在江湖上死的人也不少。到你大人接班，才好了一些，等去长安拜会了弘慎公，才彻底有了变化。”
这种毁三观的回答，让张沧根本难以接受，青少年对自己“家”的想象是美好的，他逐渐长大所看到听到的，纵然有些“丑恶”，但都可以接受。
可是，倘若哪一天，自己的“小伙伴”在火并中死了伤了，而他的态度却是不喜不悲，张沧觉得倘若真的有一天自己如此，那当真是极为恐怖的事情。
咕噜。
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张沧幽幽地冒出来一问：“阿耶其实也是如此的，对不对，阿公？”
坦叔想了想，神情依然很平静，半晌回道：“天下为上位者，大抵如此，这是身不由己的。”
听到自家阿公所说，青少年顿时委顿不已，三观被摁在地上摩擦的同时，感觉连发育都要欠缺点激素。
看到张沧这副模样，坦叔也没有去安慰，心理遭受冲击，举凡强者，大多迅速适应或者自我调整。
自幼便在孩子堆里“称王称霸”的张沧倘若就这点出息，那大概也就是个样子货，想要靠着“嫡长子”的身份划水，坦叔心知肚明，在张德那里基本不太可能。

第五十三章 成长
准备离开宣城的张沧，在临行之前，还看了一场“吴氏集团”内部的表演。青少年的心灵陡然就被锤炼的强大不少，也算是有所收获。
“罗四郎这种人要是去了‘进奏院’，这不是丢咱们宣州的脸？他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某还不知道么？他当年发迹，全靠在扬州借了娼妓的私房钱，原本许了人家一个妾，倒头来到那娼妓投河自尽，也没见着罗四郎最后一面。”
说话之人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屑，“这已经不是私德有亏，这是人面兽心，这是畜生，畜生焉能身披衣冠捧食俸禄？”
在场众人顿时哗然，而一个面相三十来岁的汉子陡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吼道：“你放屁——”
“噢？罗五，你是不信某的一家之言，还是不信你家四哥会是这等人面兽心的畜生？”
“你放屁——”
罗五郎咬牙切齿，这事情其实放在在场众人家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一个娼妓，糊弄了又怎地？私下要好的，喝酒谈论起来，还是一桩过往美事。
只是，这种事情私底下讲和摊开来在台面上讲，那就是两回事。
娼妓再如何低贱，理论上也是个人，在庙堂和江湖，娼妓和商贾一个级别。举凡有点传承的人家，再如何背地里“男盗女娼”，在人前也是要体恤弱小的。娼妓能够拿出私房钱资助情郎，在“情义”上，还要被表彰，因为这是社会需要的“正能量”。
世家大族玩弄一个娼妓优伶，平素是个雅趣的故事，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利益纠缠，这就成了一个不能碰触的高压线。
“罗五，你若是只会说‘放屁’两个字，某也懒得和你理论。不过某方才所言，都是有根有据的，旧年扬子县李县令的幕僚，也能作证。”
一言既出，众人更是震惊，却听这人又道，“诸君莫要以为某是要来争一个‘院士’位子，放心，某家有个几斤几两，这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院士’乃是宣州体面，乃是百姓表率，自是要寻有德之人。”
顿了顿，这人忽地笑道：“举贤不避亲，泾县吴义，某家内弟，曾在苏州市舶大使门下修习书法。泾水疏浚河道，就是黄沙埠，便是他主持。某以为，如此德才兼备之人，可为‘院士’。”
陡然一个漂移，张沧听的腰都闪了，这都是什么鬼？！
“吴义这个人老夫是知道的，确有才华，不过……老夫怎么听说，当年黄沙埠筹集善款，还有结余，结果却是不知去向啊。这在宣州，倒也不算甚么大事，可要是京城中贵人知晓，莫不以为宣州便是专门出贪污之才？”
“……”
张沧以为这是一个漂移，但是万万没想到，漂移之后还有一个漂移。
这是一个发卡弯，漂死人不偿命。
刚刚跟谢氏火并了一场，转头自己人却还要咬一回，更加超出张沧想象的是，这些“自己人”掀老底挖黑历史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而且还冠冕堂皇非常有理，摆台面上都是不能说的破事。
大开眼界的张沧整个人的脑子都灵活起来，就像是开了加速挂一样，整个人的思维在迅速活跃的同时，也飞快地褪去了少年时的“天真”。
原来课业上的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时此刻，就是极为拙劣，却又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面前。
这不是什么众生相，就是恶狗吃屎的糟糕吃相……
忍着厌恶和恶心，张沧头一回换了一个身份去思考问题。他隐隐地觉得，这些人之所以疯狂地翻黑历史，大抵上也未必真想得罪他人，只是，在那个位子上，要为自家的亲人负责，争夺权利便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情。
张沧便琢磨着，倘使自己是父亲大人，又该如何呢？几十年如一日，连嫡亲兄弟絮叨上几回的功夫都没有？还是说“妻子”可以抛开，自谋前程？
人是复杂的，张沧头一回明白了坦叔所说的“身不由己”，不得不争，不可不争，这其中的道理，这背后的人物，又何其多。
“唉……这宣城，倒真是个好地方。”
从宣城出发，便有一条官道，直通扬子江。颜师古来宣州，也不是真个只有“吟诗作赋”和人玩弄小娘子，正经的业绩，还是有一些的。
不说江堤如何，只说这官道，便是比照淮扬苏常，修的相当严实。官道上的马队车队数量，也能体现出宣州的富庶繁华。
“怎么，大郎似有所悟？”
坦叔难得好奇，他对张沧的看护，都是点到即止。张德也好，李芷儿也罢，并没有刻意地塑造张沧要如何成长。
于李芷儿而言，“嫡长子”需要修炼的地方不多，她这个做娘的只要不出差错，扶持儿子顺利上位，根本不算难事。更何况，琅琊王氏、范阳卢氏齐聚江阴，这些旧时豪门，只能仰赖她鼻息过活。
即便只是用之以能，张沧只要不是太蠢，要操心的事情，大抵上也不会太多太复杂。
“以往想人想事，还是太简单了一些。”
张沧言罢，在马车中看着坦叔，“阿公，此次西行，想来我定能有所得。”
“有所得就好。”
坦叔淡然一笑，双手抱着，端坐在一旁，看着车窗外的景致，心情出奇的好。
少年心志在太平年月，不可能一蹴而就地成长。哪怕是穷苦人家的小郎，也要经历一些摸爬滚打，才会清晰地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地位。于是正常的，便卑微地过活，不正常的，或是早早地死去，或是一言不合反他娘的！
眼见着远处芜湖水碧波荡漾，坦叔心中暗道：也不知道郎君是个甚么想法，大郎愈是这般逐渐成熟，前程愈是不可限量。
坦叔担心的不是张沧如何不成器，恰恰相反，他担心的，便是张沧成长的太快，超出少年人该有的心志见识。到那时候，江阴也好，武汉也罢，眼见着如此英才“少主”，不动心的人又有几个？
到了那个时候，张德该如何做？
想到这里，坦叔原本看到张沧“开悟”的好心情，顷刻间就荡然无存。

第五十四章 基业长久
安定坊老宅，武士彟一脸的忧愁，前几日他这里门庭若市，连滚去捞偏门的两个儿子，如今也混的有头有脸。对外言必称“贤妹夫”如何如何……旧年当街卖妹的故事，居然也成了美谈。
武士彟每每听到两个混账儿子的言论，恨不得当初把他们两个射到墙上。
只可惜，武氏还得有人继承爵位家业，这光景，纵使再丢人，还能丢到哪里去。他老武不还是住着某条江南土狗的房子么？说是说旧年定远郡公的老宅，可这也就是骗骗别人。
大约是贞观皇帝彻底放心了他们这帮耗尽用场的武德老臣，如今武士彟睡觉也是踏实的很，偶尔还能去禁苑跟前老板李渊一起游个蛙泳。
老家伙的身板居然还很不错。
这一日，武士彟又去了禁苑，李渊邀着他喝了点葡萄酒，也聊起了最近的巨大变化。
“信明，你家女子，是在武汉的？”
“嗯。”
武士彟点点头，今年也七十多了，看上去比李渊还要老一些。太上皇保养的不错，至少牙口比武士彟强多了。武士彟嘴里已经掉了好几颗牙，说话动作大一点，看上去就更加的显老。
“歪打正着啊。”
“哪里是歪打正着哦。”
无奈地摇摇头，武士彟拿起酒瓶，给李渊的水晶杯倒了些许猩红色的葡萄酒，李渊点头感谢，然后伸手拿起酒杯，托在手中。
“这一回，算是被那江南子给算计了。二郎心中，大概是不舒服的。”李渊面色如常，浅饮一口，回味了一番酒味，“老夫也不甚痛快，此獠当真狡诈阴险。”
“陛下哪里像不痛快的。”
武士彟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李渊有一个好，从起家到上位再到下台，集权的效果一向不咋样，心思也不在集权上，一身本事，留给世人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玩弄平衡玩脱。
效仿杨坚的失败者。
“老夫无有二郎那般功业，便也看得淡一些。”
二人一个躺着说话，一个倚着扶手凑过来倾听，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面摆着吃喝，相当的惬意。
“陛下是指甚么？”
“基业。”
李渊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一手托着酒杯，一手随意地搭在肚子上，眼睛瞄着天悠然道：“这开万世的基业，大概是不会有的。老夫说的，便是这个……只是被那江南子打醒，着实有些……”
有点感慨，却也不知道感慨什么。作为老皇帝，李渊对“创业”是很有激情的，但要说“守成”，他对开万世基业并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不是说不想，而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大多都有这样的清醒认识。
理性是压倒感性的。
“陛下想不想听听老臣之言？”
“哎呀，客气个甚么，陛下个屁，老臣个屁啊。老夫是皇帝还是你是巩固栋梁？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李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老兄弟，然后正打算把葡萄酒一口干掉，不远处却有个女子咳嗽了一声。
“咳嗯！”
声音不大，但听的真真切切，宇文昭仪远远地瞪了一眼李渊。
太上皇顿时吃瘪无比，悄眯着把酒杯贴着嘴唇，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连喝酒都管！”
吐槽归吐槽，可太上皇还是很听话的。因为宇文昭仪咨询过了，喝酒要慢，要少，要定量。
这样才能身体好，才能续命更优化。
“集天下之物而事一人，这天下，强如炎汉……不也亡了。”
武士彟小声地斟酌着，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李渊，“历朝历代群雄并起时，敢战勇士，也不过万余人，协众十数万数十万，大抵是如此的。倘使再有机遇，便能成事。这麾下人口，横竖不过二三百万，便是了得。”
以前的造反夺取天下的成本，大概就是这么多。
群雄并起造反，反的目标很明确，一般就是一个，那就是中央朝廷。但中央朝廷的核心代表，就是皇帝一人而已。
为什么以往地方“藩王”或者“诸侯”，只要治下人口有个几十万，手中掌握战兵有个万把人，便敢觊觎社稷神器？就因为存在不低的成功率。
武士彟清楚，李渊被点一下，哪里不明白？
他李唐席卷天下的时候，那才多少人马？可最后解决刘武周，已经可以说集中原之力，当时刘武周固然认了突厥做爸爸，可手头能机动的兵力，也就三万来去。至于罗艺更加奇葩，精骑两三千罢了，可就这精骑两三千，他就能在幽州表示不服。
对“群雄”来说，造反成本是很低的，对底层苍头黔首，同样如此。
汉末黄巾多大规模？哪怕已经到了唐朝，贵种对“黄巾”式的民间组织，还是无比提防，用严防死守坚决打击来形容，不足为奇。
“那当下呢？”
李渊思量了一番，微微点头，看着武士彟。
“如今倘使有甚变数……便是有人要作反吧！”武士彟想了想，还是说了一个极端情况，“倘使有人要蛊惑苍头，怕是大不易。造皇帝的反容易，造‘弘文阁’‘进奏院’的反难啊。”
听了武士彟的话，李渊微微一愣，细细思量之后，便觉得大有道理。武士彟这是把造反当拦路抢劫来看，换以前，要是有人造大唐的反，盯着大唐盯着朝廷盯着皇帝即可。但现在要造大唐的反，那就是要造天下几百个“反王”的反。
“反王”自己就不是好东西，怎么可能轻松地让人起来造反？
“以往乡野豪强，弓马娴熟便能成个事，再裹挟点乡民，占山为王也不甚难的。往后哪里有那般简单？便说这兵器，以往是‘揭竿而起’，如今让你‘揭竿’好了，怕不是苍头黔首砍个竹木的光景，工坊里已经造了十倍于‘竿’的马枪马槊……”
接着武士彟又道，“只看这里，陛下也应该知晓，将来造反，倘使真个尽数苍头黔首，依旧不能成事。”
“那……工匠之流也跟着造反呢？”
“陛下，那也得先反别人，当皇帝的想要被反，还得往后排个队……”
武士彟说的有趣，还很意味深长，这让李渊连连点头。
“说的有理……既得其权，必担其责。”
略微想通的李渊，很是肯定。

第五十五章 宽慰
“阿郎，想甚么事？这般的入神？”
新修的“隆庆宫”已经有了雏形，校舍连绵百几十间，除高楼之外，一应设施也铺陈开来，饶是最挑剔的夫子，也觉得此地着实有着“书卷气”。
离着校舍不远，约莫是隔了一条街道，在原先隆庆坊的东南角，有着长乐公主此刻居住的园子。
和别人不同，李丽质不管是哪个地方都去得住得，皇室成员之中，便是李世民也没有她来的潇洒。
“在看信。”
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张德见李丽质兴趣盎然的模样，有些奇怪，“娘子是有甚么喜事？”
“你猜。”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纱袍，就这么走过来，倚着张德，抱着胳膊俏皮地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包租婆又收了一笔租子？”
“呸。”
轻啐了一声，李丽质瞪了他一眼，“你才包租婆，你是包租公。”
“嘶！”
老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见李丽质手里攥着一根胡须，刚从他下巴上拽下来的。
“哈哈。”
哪怕是笑的欢畅，李丽质还是那么珠圆玉润肤若凝脂，沧桑岁月就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连眼角应该出现的纹理，在她这里，似乎也是天然地平滑。
“作怪。”
挠了挠下巴处又痒又痛的位置，老张摇摇头，“猜不着，总不能是皇帝加封你汤沐邑一万户吧。”
“满脑子的财帛，予又不缺钱。”
“那是，长安城首富就是你了，天下第一富婆。”
“你再猜？”
“猜不着，还是你告诉我吧。”
“笨！”
李丽质手指曲起来，在张德脑门上轻轻地叩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没看见予换了衣衫？”
“不还是丝袍一件么？莫非穿的比以前少？”
“……”
抓起腰间的香囊就砸了过去。
狗嘴吐不出象牙！
“嗯？！”
老张一把抓住香囊，猛地来了精神，手掌在李丽质的肚子上摸了摸，“恁大，莫不是怀了？”
“来长安吃得太多，赘肉横生，又不得活动剧烈，又长了些许。”
“……”
露出了古怪的眼神，长乐公主殿下顿时大怒：“你这厮当真可恶！”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说了！”
“……”
老张嘿嘿一笑，“没曾想，你这女子还挺精神，莫要动气。且让老夫验收验收，这肚子里是男是女。”
“呸！来了长安，也不见嘘寒问暖，予不说，你便是眼瞎的么？”
“也没人同老夫说起，岂能知晓你这里的变化。”
万万没想到李丽质的肚子居然就大了，她倒是厉害，在长安城内居然就没露馅，更加霸气的是，她挺着大肚子，居然还敢大大咧咧地满皇宫乱窜。
霓裳果然有霓裳的好处啊，至少遮掩大肚婆，效果非凡。
“若非见你繁忙，予早和你说了。”
“这也不见大了多少，横看竖看，一如往昔，美丽依旧！”
李丽质听得顿时高兴，粉面桃花的模样，冲张德微笑道：“若是个女娃，不过跟予姓，让阿耶赏她个公主。”
“……”
嘴角一抽，老张小声问道：“你怀了的事情，跟二圣说了？”
“还不曾。”李丽质摇摇头，却还是神色淡然，“不过说了又何妨，阿郎莫要多想，予在阿耶阿娘那里，不比别人。”
把长安城搅了个天翻地覆的长乐公主此时别有气场，双手交叠在身前，缓步走着说道：“阿郎是阿郎，阿耶是阿耶，阿耶既不敢杀了阿郎，这事情，便如何恶劣，也是无妨的。至于阿郎，予是知道的，自有理想，非是历朝叛逆。”
见她淡然自若的模样，老张一把岁数看她，只觉得她这一刻当真是风华绝代，有着无比惊艳的气象！
李丽质看似两难的境地，在她那双清澈善良的双眸中，实际却如等闲。
这等奇女子，着实少见。
“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叹了口气，老张的愧疚模样，让李丽质很是高兴。她又重新走了过来，倚着他坐下，再度抱住了胳膊，柔声道：“可见阿郎还有良心，较之历朝英雄豪杰，强了不知道多少。”
言罢，李丽质又话锋一转，抬手责怪也似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但如此一来，便显得你无能了一些，不是个做皇帝的料！”
“……”
老张顿时尴尬无比，他要是脸皮厚一点，上辈子哪至于就跟地球过不去？
几经历练，刷出来的厚颜无耻在含金量上，还是大大地不如贞观名臣。别说贞观名臣了，就是武德老臣，哪怕是武士彟之流，他也是远远不及。
换做他张操之，要是卖女儿卖的这般爽快，他宁肯去死。
“唉……倘使阿郎效仿‘恭谦’君子，予便做个王静烟也好。”
李丽质一言既出，老张眉头一挑，朗声道：“老夫要做王莽作甚？”
想想还觉得不痛快，又抱怨道：“娘子已是公主，怎地还惦记那等劳心劳力的身份，没见着娘子母亲，也不甚自由么。”
“不自由又是怎地？予便是羡慕阿娘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千万人俯首称臣，何等快慰。”
见她意气风发，老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夫让你快慰！”
一把搂过李丽质，正要解了纱袍好生调教，却见她狡黠一笑：“噫！你不怕伤了腹中孩儿，只管来作弄，予只当是个消遣……”
妈了个巴子的！
老张顿时神情苦逼，心说当年清纯无敌的“表妹”，大约是一去不复返了。
俺洪七……不活了！
见他这般表情，长乐公主“嗤嗤”地笑，很是快活。只是笑了一会儿，又是柔情蜜意地坐在他怀中，一手绕着脖颈，一手轻拍胸膛，额头顶着张德的脸颊，细细柔声：“阿郎固然铁石心肠，却又怀着大慈悲的，予若非来了长安搅动风云，见了恁多高低贵贱，也不能察觉阿郎的志趣。细细想来，还是学阿奴那般最好……”
老张内心感动，嘴上却道：“说的好听又有甚用，不若让老夫摸两把，过过干瘾！”
“……”
眼见着一只不老实的大手摩挲游走，李丽质顿时大怒，啪的一下，打在了老张那只已然登顶的手掌上。

第五十六章 担忧
“哥哥，荆州襄州那里，闹的有点过啊。”
一脸担忧的尉迟环，看着张德说道。
这是一处东市的园子，原本是摆了戏台，因为杜相公的灵堂那里还有场子要赶，这就一时空了出来。
“忠义社”如今也不去城西草料场或者大讲堂，在东市这里，也算是闹中取静。
有一把交椅的社员大多来头不小，李震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才看着尉迟环：“阿环，荆州是个甚么状况？”
“甚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尉迟环神情有些不爽，“有萧氏的人，给人投毒。还有绑了萧氏子弟沉了长江的……甚么离奇手段都使了出来，这光景，死了不少人。”
“啊？！”
听到尉迟环这么一说，李震眼珠瞪圆了，“怎地闹到这般地步！”
“这有甚稀奇的。”
老张摇头道，“宣州何尝不是如此？颜师古那老货，半条老命都快没了。谢氏、吴氏把‘洞獠’都招了出来，这要是传到京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怎么把‘洞獠’都赶了出来？宣州那地界，‘洞獠’本就不多吧。”
“是不多，可吴氏发卖的石材，用的多是‘洞獠’地盘上的。再有瓷土，如今宣州瓷土，不少‘洞獠’寨子，都在做这营生。原本他们所在山地，贫瘠少产，如今有了营生，这‘化獠为汉’的好处，颜师古不会不知道……只是以往都要十年光景，眼下才多久？‘洞獠’怕不是只记得吴氏的好处，稍作诱惑，还不是立刻鼓噪起来。”
“颜老头居然没事，倒是运气不差。”
这哪里是运气不差啊，这是运气好到极点。
换做别人，早就捅到总督府，让房总督出来帮忙摆平。可事情一旦往上捅，被罢官就是最好的结果，万一还要继续问罪，那才叫惨。
老张虽然知道是李芷儿的手笔，却也假装不知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哥哥，依你之见，这‘乱象’，还要持续多久？”
“横竖就这十天半个月，地方那些世族，也是心知肚明的。”
固然是被人看了“进奏院”的笑话，但大部分看笑话的，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真要说让一个“进奏院院士”出来，那些看笑话的怕不是屁颠屁颠就忙着进来。
而“进奏院”也不是没有被人掺沙子，哪怕是扬子江两岸，也不是没有跟“忠义社”别眉头的。
尤其是江南陈氏，因为种种历史遗留原因，如今跟李皇帝算是命运共同体，可以说是“与国同休”了。
杭州一带的浙水豪门，通过会稽钱氏牵线搭桥，如今就是皇帝在“进奏院”中掺的沙子。
光明正大，挑不出半点刺来。
至于“弘文阁”改组扩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皇帝玩的这些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就算再怎么不痛快，皇帝天然有这样的权力在。
即便是“忠义社”内部，也不是一条心一个声音，愿意顶着李唐忠臣行事的人并不少。
而且大唐这几年外战全胜，顶着唐朝“上差”的身份去国外“招摇撞骗”，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仅仅从回报效益上来说，愿意撕破脸开打，然后“重整山河”，然后重新恢复国内外秩序，再去捞钱……对很多“忠义社”社员而言，那实在是太费人力物力财力。眼下这种状况，坐等着“享福”，何乐而不为？
自己辛苦一辈子，让子孙去爽，固然精神可嘉，可自己不痛快不舒服，于这些太平年月成长起来的勋贵二代们而言，不划算。
如今能够让房相公顶着“进奏院院长”的名头，然后带着他们一起装逼一起飞，结局很美满嘛。
至于皇帝老子掺沙子掺狗屎，由他去吧。
“进奏院”这个系统建立起来，等于就是前几年李皇帝要搞的“分封”，只不过不是李皇帝想要的那个版本。绝多数的“院士”，都是有钱有人的地头蛇。而这些地头蛇，在帝国的各行各业中，连个大嗓门都算不上，他们还得听真正能说话人的话。
“十天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够闹出好些事情了。”
尉迟环感慨一声，忽地话锋一转，看着张德，“哥哥，房相进献‘九鼎’之后，是个甚么意思？”
“你指哪个？‘九鼎’还是人事？”
“康大监督建‘科学院’是甚么意思？跟科举有关？”
“‘分科而学之’，这‘科学院’统筹学科，如今连个班底也没有。”张德解释了一下“科学”之后，又冲众人道，“如今也就建了个‘农科’，还是东宫出的人。天使正要去吴王那里，大概吴王府也要出人吧。”
“农科”草创，人其实不少的，“农官”就是一大把，而且“皇庄”稼穑令都是精干人员，真要是调走，皇帝一言而决之的事情。
只是毫无疑问，皇帝心思不是在“农科”上，要的是“九鼎”，更多的“九鼎”。
但将作监又没有打磨“九鼎”的本钱，能不能从房玄龄那里交换点人过来，这大概又是另外一场交易。
绕不过去的，必然是张德。
老张并不畏惧“九鼎”，也不畏惧“九鼎”的技术被李皇帝掌控。因为事情关键不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本身，李皇帝想要把“九鼎”铺开来，需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老张折腾这么二十年，砸进去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仅仅是为了“独辟蹊径”教育点可用人才出来，可以说费尽千辛万苦。
纵使李皇帝要做，那么他原先的科举人才怎么办？
这种事情，只能徐徐图之，哪怕是皇帝自己，也只能先搞个“科学院”出来，给钱给人给编制。
然后剩下的，就是埋头苦等十年，等种下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
老张可以等，他根本不怕再熬个十年八年，然而李董却未必想等这十年八年的。身体不由人，李董根本没自信能活到“花甲之年”。
自来竞争，“剩”者为王比比皆是，胜者为王反而是少数。
“‘进奏院’若是正式运作，这第一个案子，当拟个甚么章程呢？”
忽地，有人于闲聊中，蹦达出来这么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饶是老张自己，也是沉默不语。“进奏院”这个事情，将来是长期跟皇帝的拉锯。
纵使大家主要的想法，是熬死眼下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千古一帝”，可这等美事，一时半会儿，却未必发生。
“进奏院”的第一个案子，要是上来就被“封驳”，大概会丧了不少人的心气。
大厅内坐着的都不是笨蛋，都能想到这个关节，虽说跟张德跟皇帝已经“谈拢”，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放屁其实是差不多的，不能铁板钉钉的情况下，依旧让人放心不下。

第五十七章 切入点
最让老张讨厌的领域，就是名利场中的妥协、拉扯、交换……那种无休止绞尽脑汁把精力消费其上的行为，作为一条工科狗，实在是厌倦又厌烦。
可事到如今，在贞观朝的长安城，工科狗固然可以不予理会，但“江汉观察使”、“忠义社”的社长，就不得不身不由己地去做。
一如他厌倦厌烦的那样。
正如张德所断言的那样，因为房玄龄给予“院士”一个最后期限，在“最后通牒”之前，不管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地方“雄州”“上州”都把“院士”的名单敲定了下来。
至于背后有多少栽赃陷害、投毒暗杀、火并黑吃黑……就不是房玄龄所关心的，房相公也不在意这些。
“这一份名单……便是囊括天下富庶之地了。”
抖了抖手中的名单，房遗爱在长安城内，也难得脸色有些凝重。这一刻真的到来，还真是让他有些心脏扛不住。
那可是创下惊天伟业的帝王，更是掀翻皇帝太子自己上位的盖世英雄。这种人，居然成了他房遗爱这等货色的对手……关键是，他房遗爱这等货色，还胜了半子。姑且算是胜吧。
“可怜那些贫瘠之地……”
“可怜个甚么？！”
李震双目圆瞪，看着说出这话的人，“便你有这等恻隐之心？！”
说话的人顿时悻悻然低着头，显然也不是那么真情实意。
“进奏院”的诞生，跟那些穷困潦倒的地方，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而“进奏院”的“院士”们，也多是地方豪门，尤其是能够介入国内国际大型工商贸活动巨头们的走狗。
他们在“进奏院”的每一次提案、公推，都不可能为穷困潦倒之民发声，脖颈上的缰绳，被牢牢地攥在地方巨头们的手中。
倘使真的有哪个“院士”长了良心，要大声嚷嚷何种“福利”，大约工场主们第一个不放过他，便让他晓得工场中的机器，也不仅仅只能绞个猪肉牛肉老鼠肉，人肉也没甚区别。
老张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权贵和权贵还是有区别的，官僚资本固然是糟糕到了极点，但皇权在侧，这种旧时代中的对抗、畏惧，会延续到新的时代中。至于能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老张固然不能断言，却也能预料个一二三四五分。
“遗爱，相公是甚么意思？”
李震看着房俊，如是问道。
“来时大人同我叮嘱，他既为‘院长’，便是要公正严明……”
“……”
“……”
“……”
说出这种话，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房遗爱嘿嘿一笑，冲四周拱拱手，看着百几十双眼睛：“头一个案子，得让‘弘文阁’那帮也得首肯，最重要的，还是让那位满意。”
众人听了，齐齐地看着张德。
老张双手一摊：“看老夫作甚？听二郎说话。”
见张德赏脸，房遗爱冲张德露出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接着道：“眼下能让大家一起点头的，大概也就‘域外’‘海外’的好处。那些个‘扶桑金’‘东海金’‘靺鞨金’，总得有人给那位帮忙收拢。倘使尽数养狗，那才养几只？”
都是点点头，道理很粗，但是正确。皇帝指望贵金属全是“忠仆”们在帮着开采运输，然后存档皇银内帑，那根本是做梦。
再忠诚的奴婢，面对金银，也在所难免被眯了眼。
史大忠几十年付出，忠不忠？康德独守残破洛阳宫十数年，忠不忠？可再忠又怎样？无非是收买的价码和方式不同。
“如此说来，这第一个案子，便在‘宣政总制院’上？”
“那‘进奏院’就上疏，说是要朝廷早日促成‘宣政总制院’，以安‘域外’唐人之心？”
“往后，这‘海外’的收成，那可是要缴税的……”
“你可以不缴。”
“老夫倒是想呢，可这不是钱老板不让嘛。他守着扬子江口，嘴比江口张的还大……”
吐槽归吐槽，但说的是事实。
“王下七武海”的掠夺，对扬子江、东南沿海等豪门而言，着实是个头疼的东西。而皇帝也不可能无休止地拦路抢劫，合理合法的抢劫，才是细水长流的道理。
对“海外”逐渐站稳脚跟的豪门而言，能够建立有效的体制，披上“合法”的外衣，对他们的收益，也是一种保障。
说到底，朝廷要抢劫，也得披着“合法”的外衣，不可能跟山大王一样看见了就抢。
吃相好看，那就有的谈。比如多交保护费，是不是可以抬抬手；比如多交手续费，是不是可以多开辟一个港口……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海外’有了‘宣政总制院’衙门，那可是头顶着对公婆，行事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痛快。”
“好处你不说么，当年高达国王子前来朝贡，如今东天竺大乱，便是寻个天竺小儿，说是高达国王子遗腹子，别人敢不认？到时候‘拨乱反正’，这高达国复国，又有甚么难的？”
扯着大唐的虎皮，就是这么好用。“大义”放在那里，谁也挑不出刺来。
“就看那位有甚胃口了，这‘宣政总制院’到底多大个规模，也没个定数。”
“比照‘南海宣慰使’即可。”
“杜南海有没有可能返回中枢？到时候‘域外’‘海外’各地布政，想来那位用人，必会着重参考杜南海之见。”
老张听着他们猜测讨论，心中却是淡定的很，实际上李皇帝的确是有心重启重用杜秀才。“宣政总制院”的总部，可能是在中枢，至于是不是在京城，这倒是其次的。但是海外那些地盘，如何“宣政”，就要根据当地情况来调剂。是直属性质，还是羁縻性质，还是说亮个相，都不可能一刀切。
不过正如这帮二代三代们讨论的那样，从“宣政总制院”入手，打响“进奏院”的第一炮，确实是个双赢多赢的切入点。
硬要说一个大败亏输的，大概就是被“宣政”地区的土著们吧。

第五十八章 公侯万代
嘎吱嘎吱嘎吱……
哪怕是青铜车轴，这光景被几千斤份量压着，也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马车缓缓地朝着胜业坊去了，没有从杜宅的正门走，到了宅邸侧门，那里早就等着十好几个杜氏子弟，个个都是皮肤黝黑形象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重活的。
“大哥，怎地还有一大车啊。”
擦了把汗，京兆杜氏的本家力夫，一边擦着汗，一边端着一只大海碗，蹲地上仰着头，看着杜构。
披麻戴孝的杜构也是一头雾水：“老夫也没弄明白，怎地还有大车过来。”
那力夫不吭声，端着大海碗猛灌了一气茶水。见他这般的辛苦，杜构顿时了然，然后扭头唤了一声：“卫国。”
有个正在登记箱柜的年轻后生顿时应了一声，收好了纸笔账册，小跑过来，微微躬身回道：“郎君，有甚么吩咐？”
“开一只箱子，给兄弟们派点茶水钱。”
“嗳！”
没有问为什么，名叫“卫国”的后生就喊道：“建国、建邦，过来搬个箱子。”
“这就来！”
又有人应了一声，两个青衣小厮挽着衣袖，包巾扎的稳稳当当，虽说穿的不甚好，可打理的极为干净。
到了跟前，杜构指了一只回廊口用两条长凳架着的箱子。
两个小厮上去搭把手，合力将箱子搬了出来。
杜构从腰间摸了一把钥匙，抛给了“卫国”，打开了箱子，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开元通宝。
“哥哥们，且先歇歇脚，收拾一点茶水钱，喘口气再干活。”
一众忙里忙外的大汉听了，顿时大喜，连忙叫道：“杜卫国当真可以！”
“少待少待，这里还有个物事搬进去，再来领赏。”
“郎君公侯万代——”
基本可以保证袭爵的杜构听了也是高兴，只是他现在还是没闹明白，这一趟开丧，到底赚了多少。
虽说自己亲爹的葬礼搞成这样不是他想的，可这种结果……说实话，杜构觉得还是挺好的。
当然他也不至于说多死几个亲爹，这样就是几倍的挺好……
“杜建国，相公这一趟，趁多少？”
“不知道，大郎自己都糊涂呢，我们更不晓得。这事情，得去问张公。相公把事情，都交给张公去做的。”
有个壮汉打问着，杜建国在那里派钱，一边派一边说。
不少勋贵家族，都知道杜构这一回是大赚一笔，但具体赚多少，他们也是真心没数，别说杜构了，杜氏那么多账房，也没搞明白这几千笔大大小小的进账。
总的包括起来，就知道几十万贯有的，但这几十万贯是一锤子买卖还是几年笼统回收，他们还是不清楚。
整个杜氏最看得开的，反而是杜荷，当年他坑蒙拐骗“一百亿”，那也是狗胆包天，算是见识过“大钱”的，眼下的场面，反倒是让他淡定不少。
灵堂前，杜荷给杜如晦续了香，看着超写实的老爹画像，杜荷双手合十，连连磕头之后才闭着眼睛道：“大人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杜氏……保佑张操之兴旺发达啊。”
保佑杜氏是不可能保佑杜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保佑！
杜如晦的遗像在亲儿子的神“祷告”面前，仿佛都有了变化。
“这一个卖醪糟的铺子，怎么还要给钱过来？”
院子中，翻着账册的杜构一脸懵逼。钱不多，才七十贯，可这也太奇葩了，一个卖醪糟的铺子，居然也在葬礼上赚了一笔？
然而杜构哪里知道，整个葬礼的饮料酒水，那都不知道多少种。光醪糟这种老少咸宜的，就有十七八家在卖。十七八家哪里够？要知道除了葬礼，还有“狂欢”，听戏的老的少的，来一碗算你三五文，一天下来有一百来个客人，两天混个一贯根本毫无压力。
而一般做醪糟的，都是坊内人家，以往可能也就是街坊捧场，至多做的特别好，会有走街串巷的摸过来。
可这光景，给杜相公送花圈送不起，给杜相公“献花”总归可以的吧。就这么一个，在自家坊内，那也是能吹嘘在杜宅“漏过脸”的，且是这么说，街坊又何尝不认呢？
这便是个名气，来喝一碗醪糟，除了应景，也是捧了一下杜相公。
“郎君，如今卖醪糟的，也成立了醪糟行。有行首做大，专门在两市和热闹街坊留了牌子，倘使要醪糟，食客自在地方叫个小厮跑腿就是。”
“噢？这是做大了啊。”
“可不是么。”
“那这七十贯，杜氏收的安心。”
“那是……”
怎么能不安心呢，不安心杜如晦从棺材里爬出来。
原本杜构还是很不舒服的，每天看灵堂K歌，时不时还有人坟头蹦迪，那感觉……糟透了。
可每天一收钱，他就觉得这点糟糕的心情，其实也不算什么。
正要继续清点收成，却见外头来了人，打头前是康德，杜构一看来者，顿时小跑两步走过去：“大监，怎么有空过来？”
“老朽先去上一炷香。”
“好。”
灵堂内杜荷正守着，却见大哥和康德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抽了三支香，待康德进门，这才递过去。
行礼过来后，康德给杜如晦上了香，然后推出去道：“过几日东海南海会来人，陛下让老朽过来，请你走一趟。”
“大监，陛下是甚么意思？”
杜构打问的时候，给伴当失了颜色，自己从衣袖中摸了几张纸片，塞到康德手中。
跟着康德来的小黄门都低着脑袋站着，杜构的伴当笑呵呵地给他们几个送上了一个小礼盒。
大概是没见过这种路数，几个小黄门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康德。
康德见纸片上的数字，面带微笑点点头，然后冲几个小黄门道：“还不谢过蔡国公？”
那几个小黄门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多谢蔡国公。”
“客气、客气……”
杜构听了也是高兴，康德喊他蔡国公，那这袭爵流程算是妥了，没什么幺蛾子。
随后康德便小声对杜构道：“杜公，陛下想要找你问问东海之上的事情，事涉‘宣政总制院’，杜公说的越详细越好。”
“甚么时候入宫？”
“要先候着，这光景，陛下正同弘文阁诸学士会谈。”
“那……老夫少待就过去，可否？”
用了询问的语气，但眼神的意思很多，一般人看不懂，但康德知道，杜构这是要去一趟“忠义社”。离着不远，而且杜构也未必要去“忠义社”，只要找到“忠义社”的话事人即可。
旁边隆庆坊的工地上，找个人没什么难的。
“杜公要更衣，老朽在此等候。”
杜构也没废话，拱拱手，旋即到了后院，换了一身衣裳，钻进一辆马车，就奔张德那里去了。

第五十九章 要做忠臣
“兄长，你现在是忠臣，要牢记！”
站起身来，给杜构添了一点茶，老张放下茶壶，手里攥着个茶杯，来回地走动着，“杜相最后对皇帝说的遗言，也是为兄长最后铺路。不管是皇帝、新老勋贵，还会说房相所率‘进奏院’，都要承杜相的人情。兄长勿要随意改换旗帜。”
别人的话，在这当口，杜构是半点都不相信。而老张却是不同的，当年在登莱，杜氏能够喘口气，能够继续在帝国的舞台上维持，没有老张那“无所谓”的态度，是很难在河北道畅通无阻的。
讲白了，老张没有必要去坑一个杜氏。
杜如晦固然是要提醒皇帝理智一点，但这是他应该做的，他是臣，而且是名臣。老张不会因为杜如晦去点醒李皇帝，就认为杜如晦就是要干他们这帮“反贼”。
一码事归一码事，杜如晦临死的最后“狂欢”，也只是有一点点小私心。和帝国其它的巨头们比起来，根本就是毛毛雨。
“那登莱、河北、东海诸事……事无巨细，可要如是禀报？”
“兄长但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帝问什么，兄长知道什么就答什么。”老张拍了拍有些忐忑的杜构肩头，又多了一句嘴，“无妨的。”
杜构明显地松了口气，有张德这句保证，那就妥帖了。
家中顶梁柱去世之后，杜构的“雄心壮志”暂时已经偃旗息鼓，将来要是还能重燃斗志，说不定都要等到李皇帝驾崩。
“那……就有劳操之了。”
这话是有深意的，老张很懂。“忠义社”中并非个个都是大气坦荡，小心眼的渣滓并不在少数。少不得会借着杜构面圣这个事情拿来鼓噪，到时候“忠义社”剃掉两三把交椅，何尝不是露了大大的好处？
而且没了杜如晦的杜氏，那算个屁……杜构这个蔡国公，能比得上杜如晦？
眼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三五年后，或者到了皇帝驾崩，这蔡国公的嗓门还有多大，可以预料。
要是张德冷眼旁观，不去掺合，搞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当真是把杜构乃至整个杜氏架在火上烤。
但“忠义社”中有不少人并不知道张德对杜如晦有承诺，而杜如晦也把最后的一点政治遗产，都扔到了江汉观察使府上。将来老张接班张公谨，做第二人“湖北总督”的时候，杜相公的门生故吏，都将会成为老张在中央和地方的“援助”。
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能不给你使绊子就是最大胜利！
老张对杜构的承诺，等于就是告诉杜构，“进奏院”这帮牲口背后的金主、老爷们要是想要搞杜氏，他张德是不同意的，而且立场鲜明地要反杀回去。
“兄长放心就是，我志趣不在这些‘胡闹’上。”
玩政治，老张是没那个精力和脑汁的。两辈子没点这个天赋，作为一条工科狗，想要玩小霸王学习机，跟人“斗智斗勇”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苟”上几十年，攒钱几十年，总归能买一台的。
“唉……大人这一去，杜氏也不知道会如何。”
家族中的“反骨仔”多的要死，唯一一个在六部有头有脸的“大佬”杜楚客，还是个喜欢自作聪明的。杜构要是还在登莱，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可惜，现在皇帝要用他的“忠心”，除了是一种态度之外，也是要稳住杜氏背后的势力，甚至是直接拉拢。
除了帝国的权力中心，外界其实很少知道几百条“恶狗”已经从李唐江山上小小地咬了一块皮肉下来。
市井坊里偶尔唾沫横飞扯到点上，大概也仅仅是因为房玄龄在南方打捞到了“九鼎”。
贞观九鼎，又粗又硬……
如今作为杜氏的当家人，杜构的压力极大。有心让杜二郎赶紧找个公主结婚，可现在做驸马那也是有说道的。
弘文阁啊，就这么摆在眼前。
换做别的人家，那当真是毫不犹豫，直接先“入阁”再说。可偏偏杜氏不能这么干，哪怕因为“圣眷正隆”而弄了个公主回家供着，但杜氏驸马，那也要扭扭捏捏拒绝“入阁”。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啊。
跟张德告辞之后，杜构忙不迭地返转家中，正了衣冠就跟着康德入宫，等着皇帝召见。
而此时，“弘文阁”在长安城的临时衙署，就是原先废弃好些年不用的“尚书省”。隔着“御街”，抬头就能望见承天门和长乐门。
如今李皇帝见了孔颖达之流，心里也是有点小复杂的。然而李董并不知道的是，孔祭酒比老板的更加心里复杂。
似孔祭酒之流，看到皇帝“虚心纳谏”，那是很高兴的。说明皇权受到了“约束”嘛，哪怕明明知道这是皇帝自己的理性“自我约束”，跟他们其实屁的关系都没有。但孔祭酒琢磨的，不是这一个老板，而是下一个老板，下下个老板，老板的崽，老板的孙子……谎话说上一千遍，那就成真的了。
到那时候，总归会有皇帝脑子一抽，真个就认为，自己该受着管……
孔祭酒觉得这样挺好的，要是没有“九鼎”在杜如晦那个“死鬼”的坟头连放好几炮的话。
风流人物的“百年大计”，被人一炮干烂，要说心情坦然无所谓，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可要是让孔祭酒“同情”皇帝，跳起来咬开炮的，那也是恶心万分。
不管怎么讲，像他们这种人，还是喜欢“弱势”一点的皇帝。
“南昌的奏疏，众卿也都知道了。”李皇帝环视一周，“弘文阁”诸阁老，都跟木头似的，半点“生气”都没有。
“可有甚么想法？众卿但可直言。”
连褚遂良都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嘴角，要是魏徵在旁边，他肯定跳出来表达一下看法。
现在……不说不错，根本吃不准老板玩什么套路。
要是说“进奏院”的第一个案子上来就否决，玩的就是爽，那“进奏院”现在搞的是坚决拥护中央设立“宣政总制院”……他们要是否了，这不是自打脸吗？搞不好还连带着给了老板也一巴掌。
连洛阳倒夜香的都知道，“海外”要是有了衙门，这朝廷就能收保护费。收了保护费，就能让人过去“淘金”，掏粪是掏，掏金也是掏，总归会有人愿意辞了掏粪的工作，跑去“淘金”。
这么多年下来，一众学士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坏什么别坏老板的财路。
而现在老板把他们叫来出难题，当真是坑啊。
沉默间，康德过来通禀，告诉李皇帝，杜构到了。
有耳朵尖听力好的，比如许敬宗许学士，他就朗声道：“蔡国公乃国朝新秀，早年沉浮东海安定登莱，定能为陛下解惑！”
“臣以为许公所言甚是。”
“臣附议。”
……
李皇帝高坐在上，一脸无语地俯视着这群“大臣”，饶是“大学士”马周，这光景也是被同僚们的脸皮给惊住了，半晌通红着脸，显然对此很惭愧。
“既然众卿都这么说，那就传召杜构吧。”
李董说话间，都带着点郁闷。而门外廊下听得真真切切的杜构，顿时咬牙切齿，心里诅咒着这群“阁臣”早点去见他父亲大人！

第六十章 吾皇圣明
竖起耳朵听墙根的杜构这会子那真是满肚子的怒火，心说我父亲大人尸骨未寒呢，你们这就坑上了？一帮老臣指着我这个年轻晚辈吃饭？
然而一干老臣表示你小子就别反抗了，你爹哪里是尸骨未寒？你爹是真凉了！
入内之后，就见几个老臣眼神都古古怪怪的，杜构这个月也算是把“气度”给养了出来。“人走茶凉”的家族关系，“灵堂K歌”的街头谈资，要是没有一刻大心脏，那是真遭不住啊。
“吾皇万岁，臣杜构……”
杜大哥终于也是想起来操之老弟叮嘱过的，特么的他怕啥？
老子是忠臣！
什么是忠臣？！让皇帝老子高兴的臣子，那就是忠臣！
所以，忠臣就应该拍马屁，不拍马屁的就不是忠臣。
嘴角抽搐的许敬宗心说你特么好歹是国公，上来就是“吾皇万岁”，这一点都不讲究啊。
有点心虚的孔颖达和褚遂良都是眼睛盯着勿板，心中暗道：这杜老大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要说对杜如晦，孔颖达、褚遂良之流当真是不满意的。因为杜相公临死这么一出，整个一疯狂打脸，反复抽他们这帮“文化人”。
帝国“四大天王”之一带头“斯文扫地”，将来不知道多少人在“礼数”上将会用杜如晦的名义来“不讲究”。
杜如晦用自己的葬礼，稍稍地给关洛大地上的百姓松了松身上的绳索。“杜相公千古”这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喊出来的。
怀揣着真心实意的升斗小民不在少数，寒门庶民之流，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可以减轻压力。
唯一损失大一些的，大概就是用“礼数”来维系家族的门第。
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待见杜如晦，以及杜氏子弟呢？
只是孔祭酒、褚学士并不了解杜构和“忠义社”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联系。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能让杜构跟“忠义社”决裂最好，不能的话，恶心恶心也是不错的。
若非杜构悄悄摸摸的跟张德有不可描述的关系，大概还真是会在这当口被一帮老江湖给恶心，化作暴躁老哥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一时间，杜构有点庆幸，也颇为感激康德。
只是杜构也没搞明白，自己老爹已经去世了，康德凭什么给面子？莫非是因为皇帝要重用我杜氏？
御前候着的康德自然不知道杜大郎心思这么复杂，他给杜构行个方便，这不还是因为……上了贼船嘛。
眼下的事情，真的是搞死他快了，连退了休的史大忠，也有一种日了狗的悲愤。被人算计十几年还乐呵呵的，换谁谁蛋疼！
虽说两个阴阳人死太监既日不了狗，也没办法蛋疼……
“旧年卿在登莱保境一方，当熟稔渤辽诸事，今‘宣政总制院’一事，倘使东海之上，依卿所观，可比照何处？”
公司这么大，现在要拓展业务开分店，这分店是总公司直营还是让人加盟，那都是有说道的。
东海辣么大……卖咸鱼也能有得赚，可赚多赚少，那涉及到方方面面，尤其是容易得罪人。
杜构有了张德的保证，他也不怕“忠义社”的牲口来咬他，当下直接道：“东海王万岁劳苦功高，乃父为崇岗镇镇将时，可谓智勇双全。当年镇压铁勒夷男，可见王氏乃国朝忠臣！”
声音很洪亮，四方都听得到。
只是有人很纳闷，杜构你胆子够大啊，这是直接给董事长推荐“人才”啊，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机缘”啊。
“进奏院”是草创不假，“弘文阁”也不过才两年班底，何尝不是国朝体制中的“新丁”。
遍数“弘文阁”中的“权臣”，也只有马周一人。
其余什么国子监祭酒、礼部尚书……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王启年……”
李董对此人还是有印象的，夷男被乱棍打死，王氏父子都受了封赏。现薛州刺史薛不弃，当年还是斛薛部的少族长，这么多年下来，斛薛部旧地改称的薛州，一定大规模群众事件都没有发生，可见这忠臣的含金量，那是相当的高。
薛州薛不弃能如此，东海王东海想来也不会差多少，一个坑出来的忠臣，能有多大区别？
可要说介意，李董还是很介意的。王万岁能不能用好不好用，他心中底气不足。尤其是，王万岁跟张德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王下七武海”到处抢钱的时候，可是感触很深。
“东海毗邻中国，欲制扶桑，先制鲸海；欲制鲸海，先制朝鲜；欲制朝鲜，先制辽东。臣旧年为登莱水兵时，便是小舟，亦能摸索岛屿直抵辽东。如今海上航线稳妥，较之当年更是兴旺……”
在一种“阁臣”的“牛眼”中，杜大郎根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他说的痛快，反而想的清楚了许多。
妈的，既然老子家里关系淡了，撑门面的顶梁柱换了人，老子还管那么许多，卖几个人情出去，到时候杜氏就算不能依旧辉煌，怎么地豪门体面还是有的。
心中想着，杜构更是咬咬牙：王启年啊王启年，入娘的要是回京之后不请老子吃饭，老子要你好看！
一看风头不对，一众阁臣都急了眼，你他妈搞毛呢杜大郎！
本以为杜构老爹凉了之后，杜大郎肯定是小心翼翼重新做人，万万没想到这货直接浪的飞起，居然还敢“染指”人事。不但“染指”，这特么就是上下其手直接干上了啊。
杜大郎正爽着呢，孔颖达一看不妙，正想要开口说话，却见许敬宗急了眼一般起身出列，双手持着勿板高声道：“陛下！臣以为，蔡国公当铺陈四海诸事即可，如何用人，陛下自有圣裁！”
话音刚落，杜大郎看也不看许敬宗，反而顺着话头道：“吾皇圣明，臣以为许公所言甚是！”
“……”
“……”
你他妈会不会玩？
杜大郎表示老子就是说说，用不用又不是老子说了算，没错啊，皇帝说了算。
闪了腰的许敬宗面红耳赤，连皇位上的李董都觉得这傻叉真特么丢“弘文阁”的人。偏偏杜构不按套路出牌，这就很尴尬了。
一帮老臣算计他，杜构也不给面子，反正我就是说，我又不负责。皇帝要是用人，那最好，不用，那也是皇上圣明，我就是那么一说……看把你们给急的。
饶是一向做人厚道的马周，这光景也是脸皮抖动，他隐约间，大概是知道这位新晋蔡国公为什么会是这个德行了。
太熟悉了，那种田园犬的“狗味”。

第六十一章 走对了路
只有忠臣，在皇帝老子面前说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弘文阁”诸学士的脸都绿了。当然情绪上跟帽子绿了也差不多，原本以为杜构就是个落水狗，没想到它在水里撒尿拉飞机线啊！
孽畜！
李董并非不知道这群老油条是打算“以大欺小”“以老欺少”，杜如晦前脚死，他们后脚就敢折腾杜构……这人品，必须是朝廷栋梁啊。
然而杜大郎的表现，超出了李董的预料。在登莱时候的杜构，见了皇帝那是诚惶诚恐，属于全面跪舔五体投地的状态。
而此时此刻的杜构，带着一股子不可名状的狠劲。
“好啊。”
李董很是高兴地点点头，众臣也不知道老板到底在说什么好。但李董看着杜构的眼神，那是相当欣慰的。
“克明后继有人啊。”
这一声赞叹，可以说很高了。
实际上没人会认为杜氏后人还能有谁及得上杜如晦，别说外人，就是杜氏内部，那也是很清楚的。杜如晦这样的天才，那是杜氏几百年攒人品攒出来的。更让杜氏子弟绝望的是，他们在智力手腕上，已经很难达成杜如晦的成就。
除此之外，连做好人好事积攒功德，都不可能比得上一点半点。
旁人懵懵懂懂的，只以为杜相公这一趟灵车漂移真好看，坟头蹦迪的场面也很热闹。却不知道杜相公这一手公开的浮夸“薄葬”，关洛一二百万人要谢他。
那种开丧守丧一趟就要举债导致赤贫的人家，在贞观二十二年，真心是松了口气。
至于寒门中的有识之士，则是瞧的更深远一些。杜相公在“礼法”上的狂放不羁，简直是就是摁着关洛豪门的脸狂抽，更带劲的是，杜相公他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都死了啊！
有种考古了他的坟包去！
于是乎，恨杜相公赌咒杜氏的人虽多，感恩戴德的却是十倍百倍。杜氏的“功德”，在这一刻是立了起来的。
此时还不觉得如何，但几十年上百年，一代人两代人，只要杜氏门生没有死光。这“功德”在史书上，就是厚重的一笔。
当然了，史书自然是不会说杜相公的灵堂可带劲了！
“圣上谬赞……”
杜构老老实实地等候发落，他是不怕的，也没什么好怕的。越怕这帮老东西越要踩着杜氏，越怕越会招来恶狗在身上胡乱攀咬。
“少待朕留你问对，现在先行退下吧。”
“臣遵旨，臣告退……”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杜构转身出了大殿，又一次回到了廊下，此刻，廊下的护卫们看他眼神都不同了。
“蔡国公，怎么地又到廊下来了？”
廊下站着小黄门，正是传消息入京的欧文，手里的拂尘稍微挥了挥，把杜构衣衫上的灰尘掸干净之后，这才重新站好。
“欧内官，适才怎地没见你。”
“嗨，我也是刚领了腰牌，如今调来这里。”
说话间，欧文面有得色，混到这会场外面，那是典型的近侍。不出意外，如果要外放，那也是顶级的天使。
以前去外地，那是辛苦差事，可现在交通工具得到了极大改善，加上“水土不服”这种病症的治疗，也有了极大的提高，这使得欧文连闯荡四海的心都泛出来一点点。
别人不知道四海行情，他是谁？他是在江汉观察使府也能入席吃吃喝喝的啊。这光景正是“宣政总制院”整理人事的要紧时刻，欧文从“干爹”康德那里，也是打听了不少消息出来，这要是扶桑地有了一家两家衙门，他要是过去，怎么地也要混成个“太监”，皇命在身，鬼神辟易不敢害呐！
至于金银财宝什么的……身外之物，绝对的身外之物。
杜构刚才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正爽，这光景见了欧文，顿时来了精神，他一个老实人，居然也眼珠子微微一动，显得有些狡猾，看得欧文一愣一愣的。
“欧内官。”
“嗳，蔡国公，叫我小文即可。”
“万万不可，构如何敢当？”
说着，杜构看了看左右执戟士，然后凑近了小声道：“欧内官想去东海还是南海？”
“嗯？”
欧文猛地一愣，接着又听杜构来了个劲爆消息。
“适才陛下问我些许东海事体，构虽非能臣，却也知忠心二字，便是有一说一，问什么答什么。一时心直口快，便举荐东海大豪王万岁为陛下办事。”
王万岁？！
知道啊！
而且欧文知道的比杜构还多一点，猛地来了这么些，欧文脑子转的飞快。他是阉人不假，可也是有雄心的。往常倒还罢了，去了一趟武汉，大开眼界之余，那见识，简直是蹭蹭往上涨。
“王东海……”欧文嘀咕了一声，他一个内臣，跟杜构本就不该如此嘀嘀咕咕，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欧文直接对杜构小声道，“公爷，你可知道，倘若没有‘宣政总制院’一事，其实已经有人准备让‘王东海’为一州刺史？”
“甚么州？！”
杜构也没想到啊，他本以为欧文就是个小阉奴，能懂个卵。
可怎么可能呢，一个阴阳人死太监，掏出来比他还大！
“羁縻州，筑紫岛及伊予铜山……这‘铜山市’，原本就是要升格为县，一应人员都已妥当，连奏疏都写好了的。”
这消息当真劲爆，欧文一边说额头上一边冒汗，他担着极大的风险。这是要赌一把，赌赢了杜构人品，那他大赚；要是输了，死路一条。
其实欧文赌性并不大，可睡觉杜相公在天之灵给力呢。欧文兄弟二人固然是阉了做皇家奴婢，可也是有族人的，杜相公这一出，当真是给他们家族减轻了不少压力。杜相公死了尚且给人便利，这人品，是可以赌一把的。
更要紧的，欧文在武汉见识过杜荷这个渣滓，杜相公的儿子，不可能都是渣滓吧。杜二郎这么个人形垃圾人憎鬼厌的，杜大郎要是再矬，整个杜氏有杜相公也镇不住啊。
除此之外，杜相公的一应丧葬，过手的是谁？
欧文一听说是张德，当时就断定，杜相公跟张使君，那必须是有勾当。承袭蔡国公爵位的人是杜构，那将来杜氏沟通，必然也是杜构和外界。
于是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杜大郎跟张使君，那也未必关系清白。
既然不清白，那就妥了。
“若是如此……”
杜构嘀咕了一声，眼睛一亮：老子他娘的走对了路？嘿！
也难怪许敬宗要急眼，许氏原本在“王下七武海”中也有份子，倘使“宣政总制院”在扶桑地的衙门一把手成了王万岁，董事长和朝廷固然没什么损失，可“王下七武海”的日子，那就真的不好过了。
一时间，杜构和欧文面带微笑，很含蓄，很内敛的样子。

第六十二章 提督
公司要开拓新业务，不但有直营店，还有加盟店。面向社会，拥抱市场，正可谓是皆大欢喜。
对广大“人才”来说，直营店晋升靠谱，前途远大；加盟店赚钱爽快，市场前景极好……
这么好的公司，不多啊。
“皇帝问对杜老大，这是谈个甚么事体？东海南海的？”
“杜大哥旧年在登莱管事，想来是东海的。”
“‘宣政总制院’大概是真要搞起来啦。”
有人感慨一声，却是对王万岁、单道真之流羡慕不已。想当年，海上漂泊这种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谁愿意去？也就是王万岁这种家底不咋样，单道真这种遭人忌恨的，这才愿意下海。
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啊，没瞧见牛进达也做了一回总管，虽说是朝鲜道的，可他还管着登陆扶桑的大军啊。
“宣政总制院”第一任总制大臣，是曾经的“南海宣慰使”杜正伦。原本是轮不上他的，盯着这个位子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但不管是皇帝、弘文阁、进奏院、外朝、内府、东海诸督府、东南诸州县……林林总总杂七杂八，最终调和起来，还是杜秀才最服帖。
自从倒霉之后，一路反杀的杜秀才简直惊爆所有人的眼球。一度让唐俭以为，杜秀才是不是捡到了什么逆天改命的秘籍，这特么也太不科学了一点。
“宣政总制院”正式挂牌之后，下属设立四方分院，各院高配副总制，以“院正”之职署理诸事。
各分院按照片区划分，提举“英才”督察当地诸事，当然了，军政虽然剥离，可地方“提督”还是能够统筹当地唐人，组建“民团”，效仿徐州故事，来保境安民。
正规军这个事情，“提督”们只能发个求救信号，想要指挥权，是不存在了。比如在扶桑地，唐军正规力量，眼下都是朝鲜道行军总管统制。将来是不是还会设立其它的上级单位，还没有定论。
但毫无疑问，中央是不会允许地方“诸侯”搞的太过火。
王万岁的刺史没当成，但成了“提督”，而且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最让王万岁感觉很爽的，那就是顶头上司“东海宣政院”的院正，是老朋友新晋蔡国公杜构。
可以说是各方都很满意，江西总督房玄龄表示没意见，“进奏院”五百来条恶狗也没有汪汪叫。李皇帝也是美滋滋，觉得用杜构比用别人那是强多了。
换以前，李董表示儿子那么多，用儿子最好。
现在想想，江湖已经是那么水深火热了，何况海洋？这帝国的亲王一旦下海，还不得兴风作浪？
什么亲王最好？种地的好，研究小蝌蚪的也好，做生意的更好，成天舞文弄墨吹牛逼的……顶级的好！
长安城内原本想要趁着杜相公搞一把杜构的老家伙们，这时候彻底傻了眼。人家虽然死了爹，可是前脚发财后脚升官，这说明什么？
有识之士一看，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说明杜相公的棺材板用料好。
要不然怎么说“升棺发材”呢！
一时间，杜相公同款棺材板，梅开二度大卖。
贞观二十二年的“爆款”产品，是南海运来的棺材板……不但能冲浪，还能改善生活。
正常人家死了爹肯定是不能庆祝的，但杜相公自己安排庆祝，那就没辙了。于是在杜相公的灵堂前，一群小伙伴们都是“违和感”十足地跑来恭喜杜大郎。
吉利话肯定是要说的。
什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讲出来颇有点惊悚，毕竟杜相公的写真画像还直愣愣地盯着灵堂前的上香的人呢。
杜构也是没想到皇帝这么爽快，直接让他做了“东海宣政院”的一把手，这啥也不干也是“金山银海”往家里搬啊。
就冲这个，杜氏二三十年内，就算不能“如日中天”，起码“坚硬如铁”是有了的。再说了，二三十年，对一个失去家族顶梁柱的堂口而言，已经算是相当的持久。
要知道，李皇帝能不能活个二三十年还两说呢。
但“东海宣政院”是能随随便便搞掉的？
提举王万岁督察筑紫岛诸事的人，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皇帝死了还有大臣呢，这其中还有马周这么个冷不丁的奇葩宰辅。至于弘文阁上下，许敬宗既然知晓“王下七武海”这个制度要么继续扩张要么覆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巴结好王万岁就完事儿了。
然而王大郎是杜大郎的“属下”，这就很尴尬，很让人心塞。
“操之，‘东海院’暂定设在朝鲜道，依你之见，这衙门……那位到底是个甚么意思？”
邀着张德在老爹灵堂前小声说话，犹豫了一下，杜构又道，“我是不信那位不知道我跟操之之间的联系。”
“人事上的事情，兄长不必太过计较。为上位者，大多用人之能。”
知道杜构有些忐忑，老张自然也是要安慰一番。
只是这其中的关节，并不是在杜构身上。杜构对东海就算了解，他又不可能影响东海的局势。
但是……王万岁却是不同的。
皇帝看上去是在厚赏杜构，实际上，却是在拉拢王万岁。
更何况，王万岁的老爹王祖贤，眼下还身负“皇命”，是有“荣宠”加身的江湖老汉。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被“千古一帝”拉拢，要说内心不痒痒，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指望着“理想”来做事，还不如卖咸鱼。
只不过老张也不担心这个，王万岁那里，他留的扣子实在是太多了。那么多条船的船长，认王万岁的才几个？
至于在岸上讨生活的，大多都是江南、江淮出身的子弟，王万岁天然没办法和这些南国“乡党”打成一片。固然是有过“出生入死”，但“出生入死”的人太多了，当一件让人产生灵魂共鸣的事情变得烂大街，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利益共同”这个基础价值上来。
“那我就放心了。”
杜构松了口气，“愚兄之前被叫过去问话，也是豁出去了，弘文阁那帮老杂毛，实在是欺人太甚！”
外界并不知道弘文阁诸学士干了这么不体面不地道的事情，杜构也不可能逢人就说，说多了就是泄密。
不过守卫宫室的卫士，偶尔多句嘴秃噜一下，也是能跑出去不少秘辛。
这光景，也有不少部门大佬心理上很“同情”杜构，又眼见着蔡国公2.0还要崛起的样子，不少大佬也动了心思，准备用“安慰”杜大郎这个理由，前去跟杜构好好地沟通沟通。
将来万一蔡国公杜大哥要是落了难，咱们一句话的事情，肯定能帮不是？
当然了，现在咱们先有了点难处……

第六十三章 开拓
“同中书门下三品……”
“杜秀才这是老树开花啊。”
春明楼内一时间感慨声此起彼伏，如何都没想到，杜正伦一把年纪，居然还真的就翻了身。
虽非宰相，但也是有资格绕过部门直接跟皇帝面对面讨论事情，这参政议政的档次，比一般人高得多。
不过毫无疑问，努力集权的皇帝，不可能让杜正伦有太大的权柄。宣政总制院讲到底，也只是个管理“海外”唐人的机构，至于驻军也好，榷场也罢，都不是宣政总制院可以染指的。
而且杜正伦还很给面子，老头在南海能够站稳脚跟，要不是有人支持，早死在南海的风浪中。各种老天保佑，才让他顺顺当当返回了中国。
其中冯氏、冼氏的情分要给，李道兴的人情要还。
好在冯氏、冼氏跟李道兴之间早就有默契，冯氏拿到了“南海宣政院”的位子，而“苍龙道”南岸一块土著密布的地区，则是给了一个加盟店的名额。
冼氏出了一个提督在“苍龙道”南岸，北岸那个海上高速公路收费站，则是另有提督人选。
虽说冯氏内部也有些不甘心，只不过冯智戴很理性，没有去争这一时的长短。
皇帝尚且要吃瘪，他们这些仰仗皇帝威权才能镇压地方蛮子的土豪，更是不可能太过嚣张。
“扶桑地一口气出了二十几个提督，除了四个是直属，其余的，都是掏钱买的帽子。每年还要在鲸海缴税……”
“换你有钱，你买不买？”
“买啊，不买不成傻子了？”
“……”
冒着酸味归冒着，但有好处，那还是真的要上的。
这年头，真傻子才是少数啊。
只是朝廷这里还留了扣子，一般人还真没注意到。
因为不管怎么讲，宣政总制院这个衙门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按照规定，也不过是个管理海外唐人的部门。它并不是真正的州县都道等各级政府职能部门，它不具备具体的施政权力。
于是在国家实力强悍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要是哪一天帝国衰败了，或者分裂了，这些宣政总制院管理的地区，一旦对朝廷来说是个包袱，甩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扔了就是扔了。
讲白了，此时此刻的朝廷上下，都是“白嫖”心态，赚了最好，不赚他们也不负责。
就这么一个扣子留着，老张就断定，一旦“海外”的唐人聚集区真正发达了，而且类似中国了，那么，宣政总制院就别想再去碰哪怕一根毛。因为朝廷必然会直接设立州县来管理，政府各级部门层层叠叠安排的妥妥当当，府兵警察尽数在编。
这是一种比羁縻统治高那么一点点，但又比直接管理低那么一点点的奇葩制度。
只不过，这一回帝国的精英们，都有着共识，都认为能够从这个制度中，攫取惊人的可观的利润。
“唉……只怕是苦了倭地之人啊。”
夜里，张德在杜如晦灵堂前，跟杜构杜荷兄弟二人一起喝着酒。
“大哥，倭人苦了与我们何干？”
杜二郎起身给杜构倒了一杯酒，也给张德满上，最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重新坐下后，杜荷看着杜构道，“这几年入唐的倭女，做‘螺娘’的都是成百上千。缫丝厂里的倭女都两万多了，真要是可怜她们，可怜的过来吗？”
“再说了，倭人不苦，就苦唐人，总要有人苦的。”
说话间，杜荷还想起了一个见闻，“再说了，再怎么苦，那些个入唐为奴为婢的倭人，至少能吃上饭。小弟在武汉，可是眼见着突厥奴、倭奴居然都能合得来，那些个本地工人，也多是跟他们亲近一些。”
听到杜荷的话，老张嘴角抖了一下，只觉得荒诞不已。杜二郎这个混账的观察，反而要细致入微一点。
到了那工厂中做工，管你什么倭人突厥人契丹人，累死累活简直要命，唯一跟着自己累死累活的，只有自己的工友、同事。其余的……那是什么？！
“为兄就是感慨一番罢了。”
杜构拿起酒杯，一口闷了，然后将酒杯放回桌上，杜荷又起身给他满上。
盯着酒杯中的液体，杜构感慨道：“世道变换之快，为兄都快跟不上了。大人希望的，不是杜氏如何兴旺，而是你我兄弟……能成器啊。”
见杜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杜荷便道：“待我把公主弄回来，怎么也算是个皇亲国戚。”
“可想好要寻甚么事体做？”
“既然要尚公主，那就不便走远了。在两京做点营生即可，倘使有个东海南海的物产发卖，也能过活。”
杜荷也是看得很开，因为种种原因，如今他身上的职位都是没有了。原本还想在武汉厮混，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家老哥现在是“东海宣政院”的一把手，有这关系放着不用，这不是神经病么。
再说了，因为去武汉那回疯狂集资，他在扬子江两岸的人脉关系……还别说，真的挺雄厚的。
别人不好讲，但他杜二郎说是要在长安洛阳卖海产，还真是个不愁的。
“那就好。”
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咀嚼了一会儿，杜构才看着张德，“往后还是有劳操之多费心。”
“自家兄弟。”
张德没有说多的话，指了指酒杯，“都在酒里。”
三人拿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然后冲杜如晦的遗像敬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
宰辅人家有宰辅人家的变化，寻常街坊自有寻常街坊的命数。宣政总制院前脚成立，朝廷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鼓励生产”，并且第一次有组织地补贴“海外”。
比如说朝鲜道，现在种地，凡是有唐朝户籍的，就能免税三年五年七年不等。再比如说东海宣政院的第一份文件，就是关于减免各部提督治下“税赋”的。而此时在扶桑地，农事税赋是极低的，反而是商业“保护费”非常高，因为收的人多，一茬两茬三四茬的。
现在减免“税赋”，等于就是唐朝作保，为本地区的工商贸易背书。至于谁能受到照顾，这毫无疑问的，肯定是唐人自己。
那么如何拿到唐人的资格，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至于唐人之外，那毫无疑问还是要承担旧有的“负担”。
“进奏院”方面提交上去的，表面上是成立“宣政总制院”，但因为东海诸地的“加盟”提督陆续到位，这可是掏了钱的，自然是要尽快地回本。
于是乎，在“东海宣政院”一把手还在家里“守丧”的时候，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有组织的“淘金”……开始了。

第六十四章 榨干良心
“鼓励生产令”是朝廷第一次给“中国之外”的地区在繁衍上背书，但是面对贞观二十二年的变化，中央和地方都是有着这样强烈的意愿。
甚至朝廷还在太上皇的第三十八个儿子出生的时候，大张旗鼓地进行了庆祝，同一个月内，太上皇一共有两子一女诞生，简直是国朝楷模，生产先锋。
实际上中央更希望李董能够做出表率，可惜啊……贞观八年之后，这就是内外不能提及的敏感话题。
“宣政总制院”要捞钱不假，作为国朝中央到地方的工具，它本身是不起作用的，起作用的是人。
但人口“稀少”是国朝的心病，饶是武汉如此“变态”，也不过是堪堪在两百万人口的门外。
而这两百万的分布，还被一条长江分割，严格讲起来，这是一个江北百万江南几十万的城市集群。
“今天就是讲开了，公文上的门道，俺且不去说它，只说这个‘生产’，便作不得侥幸。扶桑地你捡了金块又如何？不纳个倭女、新罗婢，你便是要多缴税！”
“纳个女人倒是无甚，可还要养活这等‘野种’，俺们去淘金，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爱干干！不敢滚——”
抹了一把络腮胡子，讲解公文的壮汉冲提出疑问的怒吼。
随后他骂娘了一声，将手中的牌子摔在地上，箭步调到了一张长桌上，冲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吼道：“谁他娘的都不准有疑虑！就算有疑虑！也不准提疑虑！”
“……”
“……”
一群神色各异的汉子都是表情古怪，这他妈还说个屁，还不是要管着老子的裤裆！
只是这些具备冒险精神的“好汉”，却也不含糊，日个倭女的事情，算得了什么？！到时候生下来，溺毙了了账，谁还能说个不是？
“谁敢私自溺毙婴孩，除补缴‘税金’之外，还要罚款五倍！上不封顶——”
站长桌上的壮汉狞笑一声：“朝廷的公文，也岂是你们这等腌臜货能戏弄的？！滚！要登船的按手印！不想去的滚回老家种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不知道多少汉子都是脸皮抖动。溺毙“野种”在各地都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莫说是女主人，怕不是“野种”的亲妈为了继续生存下去，下手比女主人男主人还要快。
这古怪的世道，扭曲着抽筋，有人无比愉悦，有人却无比痛苦。
登州莱州，二州因老领导杜构前来视察工作，忙着清理着街道，二州官长吏员还不断地前往码头港口查看，见港口码头依然热火朝天，顿时满意无比。
想来，老领导看到这样的局面，也会对登莱大地的工作，很欣慰吧。
“这山东人家出身的行会，如今都在做生产贴补。”
“甚贴补？”
“东主私人掏钱，那些个淘金客，挂东主名下的，便是只管生，生了能拿钱贴补婴孩。一月一二贯总归有的。”
“一二贯？！这是要疯？”
杜构听到亲随说了这奇葩事情，惊呼一声，“一个工地百几十个工人，这要是出百几十个婴孩，一个月二百贯的话，一年不得两千多贯？”
“公爷，哪有这般算计的？”
亲随小声道，“眼下倭女抬价了，想要在倭地趁个女人，可不简单。再者，头一年哪能就有生产的，至多怀上。真正下崽，那都是第二年第三年光景。到那时候，淘金客已经干了一年多，只要出了黄金，怎么都不亏。”
言罢，亲随有小声道：“再者，这行当……倘使东主赚了钱，拍拍屁股走人，那些个淘金客还能如何？扶桑地再大，又有几个矿？大矿根本不是他们能碰的，那些个鸡零狗碎的，能撑到孩童撒欢不？没了贴补，还不是得咬牙坚持。”
“这些个外出的汉子，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小儿扔了就是扔了。”
“哎呀我的公爷诶……这要还是个猫儿鸡仔襁褓中的，扔了也不觉得可惜。可要是大了，那一声声‘阿耶’喊出口，不消三年五载的，但有个三五月，人心……不都是肉长的？”
亲随感慨一声，“纵使心狠之辈再多，舍不得孩子的还是多数啊。”
一言既出，简直让杜构浑身炸毛。
他哪里想到，这些个打着“贴补”旗号，仿佛是要做好事的行会，居然是这等的狡猾，连江湖儿女最后的一点良心都在榨取。
毛骨悚然的感觉，比入宫面圣还要强烈。
甚至肠胃里翻江倒海，直叫人恶心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杜构越发地佩服张德起来，这等狠人，每年每月每时每刻都要跟这等“人渣”打交道，还能过活的这般“潇洒”，堪称是一等强人！
“眼下朝野之间，为了增长丁口，那是甚么招数都使了出来。连太皇陛下，都成了招牌……”
杜构感慨一声，一时间都搞明白这奇葩的时代，怎么就自己生存期间？
小半辈子的见闻，这二十年的疯狂，最是让他感触良多。
“要是父亲大人还在，那该多好。”
能够遮风避雨保驾护航的强者，还是要看杜如晦啊。他杜构，哪里能撑住整个杜氏，别说是杜氏，就是这个家，还得捏着鼻子，让杜二郎去接受皇族的“和亲”，尚公主以事君王。
“公爷，杜相已然为公爷为二郎开创了局面，剩下的，还要看公爷自己去打拼啊。如今公爷贵为‘东海宣政院’院正，赐封副总制，东海之上，不知道多少豪强仰赖公爷鼻息过活。更何况，杜相给公爷留了张梁丰这个靠山，僭越说一句，公爷见了当今圣上，也是底气十足的忠臣……”
“说的对，是老夫太过谨慎太过小心。”
“而且小的已经打听过了，朝鲜道行军总管牛公，亦是张梁丰的故交，此去朝鲜，公爷行事不论如何嚣张跋扈，也是无妨的。既能震慑东海豪强，还能让朝廷安心。”
“牛进达居然和操之也有来往？”
“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体，说来话长。”
杜构连连点头，心中更是为张德惋惜：这等布局，以天下为棋盘，怎地还想做个富家翁？操之真是个怪人啊。

第六十五章 如火如荼
进奏院的第一次公推没有给皇帝添堵，皇帝和弘文阁自然也没有理由自己打脸，将来什么时候塞抹布，不是眼下的人所要考虑的。
洛阳第一次出现了官方的“债券市场”，虽说每一张债票仿佛都是在为帝国主义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给大唐江山的基础建设作出贡献。
但是连长安城做“醪糟连锁”的老太婆都知道，这朝廷啊……又要打仗了。
“这‘生产令’莫不是在天竺也要施行？”
“如今设有‘河中宣政院’、‘北天竺宣政院’、‘北极宣政院’……除河中、北极二地已有人选，北天竺还未定夺。不过，李真人布道荒原，手持六道圣旨，想来……也是要看他态度如何。”
“老子看了那些个矮脚倭女就想吐，真是想不明白怎地有人下得去鸟……”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莫说倭女，连昆仑女都有笑纳的。你却忘了，西军偶尔做些业务，那也是几百里外窝上数月，饿极了，莫说是黑皮女子，就是男的……莫说是男的，便是牛羊，也不是没有。”
“……”
“……”
一群竖起耳朵在茶肆中听人吹牛逼的老汉，当时就大脑空白了一下。
哎哟卧槽，还有这种玩法？西军当真牛的不行啊。
“俺家妻弟，手里有二十几匹马，如今都一并去了敦煌。看来，朝廷这一回，是真要有甚大手笔。东南西北都不见消停啊。”
“如今打仗，那也是要核算的，你当是打突厥狗，赔本也要打？”
草原上打仗，那是净亏损，若非安北都护府的设立，把草原上的杂七杂八力量统合起来，加上早年崛起的铁勒，居然被一帮土鳖就给推了。整个草原还要混乱几十年是一定的。
但夷男被干死，契苾何力率众投降，带给东西草原上各大部族的冲击力，是空前的，是无可匹敌的。
唐朝展现出来的力量，用言语不足以形容。
这就是为什么改游牧为定牧，纵使各部有怨言有闹腾，却正经起来要反唐的不多。
实在是以前起来闹事，自己觉得是有机会的。
而现在，起来搞事就是死路一条，全族上下都有这样的清晰概念。
契丹十部被干的只剩二部，老大大贺窟哥直接全面跪舔，把部族的武装力量尽数解除，求的也就是一个平安。
活着，比什么都强。死了，那就是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到。
“阿史那氏余孽，不是已经过了河中吗？”
“听人说，河中出了黄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假的？河中也有黄金？！”
“河中金”这个事情，一开始就是严格控制在高层流传，但事情要瞒，也不可能一辈子瞒下去，瞒了几年，也差不多了。
长孙氏、侯氏先后大捞特捞，要说皇帝没有眼皮子急，连皇宫里被人狂撸的波斯猫都不信。
就现在，“榻上苏武”左右都是景教“护法”，榻上显露雄风的时候，背后帮着推腰的，还是波斯小王子。
只要长孙冲一天在河中，这“河中金”一天就是唐人的。
而西突厥现在是顾头不顾尾，坚决一路向西。因为西突厥残党很清楚，汉人现在有点不寻常，兵力施展的范围，已经超出了原本的控制。
更加可怕的是，以往河中有什么变化，中国有什么反应，最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通常都是三个月。
如今让突厥人胆寒的，便在这里，河中略有动作，十天之内，敦煌宫的命令居然就到了西军案头。
这是何等恐怖的时效！
西军在碛西积累了数年，兵力、钱粮、装备、士气、求战欲望……尽数达到了巅峰，朝廷设置“宣政总制院”，恰好就是一个由头。
唐军正式进入河中，指日可待！
而这一回的“生产令”，朝野上下都在努力，中国自有太上皇这个招牌表率。西域河中，也不是没有人的，大表哥长孙冲的生育能力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死人怕什么？！死多少都不用怕！天竺奴多的是，修路死几个就心疼，还你心疼得过来？！”
“都是掏钱买的，自己的东西，死了如何不心疼？！”
“死了就再买，买不到就抢，自己抢不到，就雇人去抢。雇人抢不到，就雇李仙人去抢！李仙人抢不到，还有程碛西！”
敦煌东市中，扯开嗓门在那里激烈讨论的“商人”不知道多少。这些个“巨商”头子，一个个膀大腰圆，行伍习气极为浓重。浑身上下，那股子厮杀汉的味道扑面而来，惯有的商贾市侩，反倒是没有的。
只是有一样，和大多数商人相同，这些个膀大腰圆的，也是没甚怜悯之心。
“今年要是北天竺的庄子再不起来，大家吃什么？雇的那些个刀客，又有几个好鸟？你要是不喂饱他们，信不信抢了你的庄子杀了你的人？！”
“都是汉人，不至于吧。”
“愚昧！有中国法度，才不至于。北天竺……那是有法度的地界吗？无法无天之地，莫说都是汉人，便是乡党、亲人，杀了就是杀了。倘使恶贯满盈的，莫不是连子女都能叫卖给别家！”
“都莫要再吵了，眼下王、蒋两家那边，说是能走通门路，打听到的消息，是能出三十个‘提督’。这地界不似东海，价钱要低一些，但上缴的要多一些。李真人是陛下的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那梳理北天竺的副总，到底是谁？”
“听说是个胡人？”
“胡人？谁？姓安？姓史？姓李？”
“契苾何力。”
“啊？！怎么是他？！”
“铁勒种在天竺怕不是会热死！这不是胡闹么。”
“你知道个屁！听说契苾何力眼下要去蕃地安抚诸部，他身上可是担着两个差事。一是‘理藩使’，二是‘蕃地巡抚使’，阳关之后迎接王、蒋两位大使的，便是契苾部的人。”
“这契苾何力，不是在碛北的么？”
“大军进入河中，凡事都要算计，他一个铁勒人，难不成还要封他一个在西突厥故地的可汗当当？”
茶肆之中的吃客们都是口无遮拦，说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但是谈天说地起来，倒是有模有样，饶是有官吏在一旁桌子上，却也不会指摘什么。
“莫不是要用蕃地之民？”
“听说原本蕃地有个吐蕃豪强，后来为李真人所灭，想来这散兵游勇，还是有不少的。”
“可北天竺气候相异，怕不是蕃地之人未必能吃住得住。”
“老好人，你怕不是又忘了方才说的话。”
“甚话？”
“死人怕什么！”

第六十六章 威海
“杜总，此地就是新建船厂，大工皆是武汉特派，还有石城小工一十九人。”
前往朝鲜道之前，杜构正在视察登莱二州，东牟一干老部下都是跑来接待，跟着在二州转悠。
登州行情极好，新增船厂大多都能造大沙船，渤海沿海如今跑运输的船，有一成多都是登州所出。
不过毫无疑问皇帝和弘文阁受了刺激，不可能继续拿“小船”滥竽充数，筹备新式船厂迫在眉睫。
只是这一回，和以往遇到的情况不同，反而进一步刺激到了皇帝和弘文阁诸学士。
连马周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筹办新式船厂，发现朝廷居然无人可用。不管是将作监还是都水监，对能在海上搏击的大船，居然都是一头雾水。不但没有设计师，连具体到各个工位的专家和技术工种都凑不齐全。
没有设计师可以请，没有专家和技术工种可以征召，可万万没想到，连木匠都不是一回事。
都是舰船龙骨，为什么新式大船的龙骨要这么密集。桅杆为什么要这样排列，海图为什么要更迭，星图有什么作用，六分仪怎么用……
一切的一切，都迫使着帝国的精英去改变。这是看不见的鞭子在抽着，明明没有打在身上，却莫名的，脸疼不已。
“募工、奴工比例是多少？”
“文登县本地人士有七八百……”
“具体点。”
“本地雇工共计七百六十九人。奴工……契丹奴有两队一百人，突厥奴两队一百人，高丽奴十队五百人，倭奴二十队一千人，没有零头，都是整数。”
“奴工这般齐整，是新到的？”
“都是新到的，除了倭奴，其余奴工都是做了多年的。突厥奴有六十七人快要脱籍了，明年八月就会脱籍。”
“嗯。”
杜构满意地点点头，“身籍会挂到何处？”
“扬州要开冶铜厂，石城那边把要脱籍的突厥奴，都挂到冶铜厂去了。”
“嗯，很好。”
一边走一边点头，杜构背着手，步子很慢，只是随同的莱州九县官吏也不敢催促，反而跟蜗牛也似，缓缓地簇拥跟着。
整个队伍在文登县的海港上，就像是堤坝上的蚂蚁，瞧着极为滑稽。
“杜总，如今新厂草创，还未定夺名称，若是杜总不弃，不若命名题字，也好督促我辈好认真办事。”
“好！”
大声叫了一声好，吓的一群官吏都是哆嗦了一下。
却听杜构露出微笑，连连赞叹：“好啊！能为朝廷分忧，能想着认真办事，很好！这世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老夫本是不愿献丑，不过诸君能有为君分忧的心思，老夫很高兴，这次，就破例为文登县题字。”
文登县县令眼睛一辆，连忙躬身招呼身后，笑的眼睛鼻子都快没了：“来人，上纸笔！”
不多时，就见案桌被人抬了上来，笔墨纸砚专人伺候。杜构看着不远处的浩荡波涛，又见码头工地上的热闹场景，顿时豪情万丈：“圣上威加海内，诸君能忠于任事，定不负天威。”
提笔挥毫，只见笔锋如刀，片刻就是两个大字：威海。
“天子威加海内，此处船港，就叫‘威海’吧！”
“陛下万岁！多谢杜总命名题字！”
“来人，命巧匠勒石立碑！”
原本只是船港得名，大约是文登县上下都要巴结杜构，居然连船港附近的交易之所也连带着叫了这个名。
那船市原本也不甚多热闹，只因为被杜构取名“威海”，没曾想，威海市陡然就多了不少商贾到此地交易。
文登县此举获得的好处多的令同行羡慕嫉妒恨，而付出少之又少。不但拍了杜构的马屁，还连带着招来了想要拍杜构马屁的人。
没办法，谁叫“东海宣政院”院正就是这样牛逼呢？
更令人叫绝的是，那文登县令见了杜构，只称呼“杜总”，当真拿捏到位叫人赞叹。
实在是杜构还有个副总制的头衔，那文登县令偏是不叫“杜副总”，可是揣摩了又揣摩，思量了又思量，当真是人精也似的人物。
“噫……这文登县王县令，当真是让人佩服！”
登州州城，临海的食肆越发热闹，什么鱼虾龟鳖样样都有，连空气中都洋溢着海鲜羹汤的香味。这光景从河北赶来登州吃上一通的食客多不胜数，已然是成了一个“热闹”一个“传统”。
只因登州这里，每年都要掐着时节“开海”“赶海”，海中的物事，当真是极品绝品，除了一些入贡之外，大多都是自己消化了干净。
“你是酸个甚么？王县令固然有些精于拍马，却也是做了好事。你看如今东牟的客商，不都愿意走上五十里船，再去‘威海市’么？”
“堂堂县令，便似个家奴，岂不是有损朝廷威仪？”
“这有损个甚么威仪？王县令哪里要你这里的威仪，上差来考评，也只看他做了甚么，除非是伤风败俗，何须计较恁多。须知道，王县令私德有点小亏是不假，可今年文登县，可是有七八百人入了船港做工，只凭这个，放河南，那也是最上等的‘劝课农桑’。”
食肆内谈天说地的海客不少，编排一番文登县县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跑堂的小哥也笑呵呵看着客人们：“这有甚么，房相公家的二公子就要返乡，那黄河两岸的州县，都等着也让房二公子题字哩！”
“……”
“……”
一句话，顿时让不少那地界的食客们面红耳赤，害臊啊。
杜总那毕竟是不一样的，四品的大员，虽说实权也就那样，但四品官身，天下有几个？相较起来，房二公子那算个什么？拍他的马屁，更丢人啊。
“这么一看，王县令还真是可爱了不少。”
先前吐槽文登县县令的食客愣了一下之后，又来了一个吐槽……
一众见多识广的都是笑而不语，这世间的道理，哪里能清清白白的。美么，都是比出来的。好么，也还是比出来的。
你不需要做得比别人多好，只要别人比你更烂就行。

第六十七章 唱卖
“犀甲新到，苍龙道南岸新制，起价一百贯！”
“是提督府所出？！”
广州的一处“唱卖行”，行会里的档头满头是汗，撲头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他身上一身黑，显然是公门里也担着差事的，只是这光景被叫来做个“唱卖”中人。
旁边还有几个文书、书办，同样忙不迭地记录着，手中的铅笔时不时地断了，旁边还有年纪不大的小厮正在那里忙着磨铅笔。
石炭混的不好，要么太软要么太脆，若是不用棉线纸条卷起来，着实不太便当。
广州诸市的铅笔，都要从江夏去进，扬州货和杭州货都是不怎样，好用的太贵，远不如武汉的便宜。
“犀甲港冯提督亲自盖的印，诸位大可不必担心！”
“好！一共多少张？我们‘巨鲸号’全包了！”
“包你阿母啊！价钱都没喊，包你个头！蒲你阿母……”
“两百贯！”
那被人咒骂的“巨鲸号”管事也不恼，看也不看周围的人，直接喊了一个价钱。周围那吵嚷的叫骂，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鸦雀无声，都是被惊到了。
从苍龙道载货过来的“船老大”也是来了精神，他喊一百贯也是有点吃不准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翻一倍来买。
“哼！”
“巨鲸号”的管事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帮广州人吵吵嚷嚷的又如何？还不是要看实力说话？！
“两百贯……大佬，‘巨鲸号’还却账房吗？小弟在武汉求过学，临漳山读了两年，跟丁蟹是同窗……”
“……”
“……”
转折太迅猛，闪了不少人的腰。
两百贯的叫价，实在是太毒辣了一些。这光景不是不知道要开打，但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除了粮草，装备也是要跟上的。
可天竺那地界，用铁甲实在是浪费，气候也不适合用铁甲。反而皮甲最划算，哪怕是精锐，一军有个两三百人用铁甲，就绰绰有余。有个一千人左右挂着皮甲，就足够了。最终开打，还是要看人。
制作皮甲，这几年用料非常复杂，有牛皮、鲸皮、鳄皮、象皮、犀牛皮……但最好用的，还是犀牛皮。
而犀牛在岭南自贞观十五年之后，就进行了最后一波大规模猎杀，大约是绝迹绝种了。唯一离广州最近，还能产犀牛的地方，也就是交州。
交州犀甲也算是招牌，这两年跟土著作战，导致本地保有量极高，有时候外国“借兵”，会指名道姓要用“交州甲”。
放以前，私自搞这玩意儿，也是要杀头的，最不济……本地流放肯定是要的。交州人被流放交州，基本操作。
可惜现在交州地面野生的犀牛也不多见了，得去占城。
伴随着东天竺打乱，倒卖甲具的生意极为红火，除了甲具之外，民间制备的弓矢也是一大出口产品。
因为唐朝民间力量介入的原因，倒是天竺出现了历史上第一次铁制兵器扩散的高潮。
东天竺十六雄国只有极个别的装备没有用上唐朝货。
“冼老哥，两百贯……喊价还狠了吧，多少也给兄弟们留点嘛。”
“不是做哥哥的不留情面……”
“巨鲸号”的管事环视四周，“冼家看涨犀甲，往后这犀甲行市，冼家是赌涨的。”
话没有说透，但也点了不少东西出来。
有些去过天竺的，思忖了一番后，顿时微微点头。天竺那地界那气候，皮甲的确是最适合一些。
真要是换“羽林军”那装备，怕也直接热死。
“冼老哥，能否透个底，苍龙道甚么时候开船？”
有老江湖大概是在南海漂的，问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苍龙道就是南海出入天竺的水道关口，以往大量物资进出天竺的时候，苍龙道的港口就会聚集大量的船只。数量数以千计，比东海的规模还要恐怖，只是船只的质量层次不齐。
“最晚年底。”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朝廷动作快，地方动作那也是不慢。
门路广的，早就打听到了长安的消息，眼下朝廷在敦煌宫已经筹备了大量的物资，碛南那里契苾何力更是去了蕃地“募兵”。
会弄多少“义从”出来，没个底细，但就凭唐朝现在的威严，基本是上不封顶。而且有极个别，还是去过蕃地交易过牦牛宝石的，知道蕃地土王、酋长，大多都是李仙人的“弟子”，拜的是太昊天子。
这些土王如今绫罗绸缎成仓成库，水果罐头塞满了屋子，便是鲸鱼肉干都能挂满了库房。
小日子过的很好，又不用打生打死，部族名义上自己还是老大，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更要紧的，每次把牧奴扔出去打仗，李仙人都会给一笔“费用”。要罐头还是要粮食哪怕是蜀锦，只要开口，没有李仙人不能请神上身弄不来的。
广州的“唱卖行”内，顿时议论纷纷，朝野动作都这么快，那些个看老大吃肉，自己跟着喝汤的“小门小户”，也都是来了精神。
“冼老哥，苍龙道现在还在招募水手？”
“缺额六七千，自带家伙的，包吃包住，有安家费，有开拔费，到母港落地一枚银元。”
“这么说……也要不带家伙的？”
“不带家伙的，自然也有不带的好处。都是广州刀，甲具是交州皮甲。不过用度要从工钱花红里扣。”
“眼下一个人头多少钱？”
“我们‘巨鲸号’收的话，一个开四十贯。”
“四十贯！倭地现在起步都是六十贯！”
“你也知道是倭地？那地界，咱们岭南人哪里能伸手过去？多是江东山东的口粮！”
“四十贯……”
不少人飞快地计算着，所谓的“人头”，和军方要的人头不一样。军方的人头是死人，但民间的“人头”是活人。
一个活着的奴隶，就是一个“人头”。
“巨鲸号”采购价是四十贯，实际已经不算少了。
“要是不带家伙，这有点扛不住啊。”
“自带家伙的还怕没人请？”
一时间，广州“唱卖行”内，又一次人声鼎沸。

第六十八章 贩卖人性
“大人，这是嚤芭氏的姻亲之国，自来为范氏死敌。真腊为范氏属国时，多在此处呼应。”
欢州爱州以西，便是真腊之境，只是顶着真腊名头的邦国极多。大者便是占城，有人口数十万之众。小者人口数千，散布在山岭河道之间，也以“国”自称，其实就是村寨部落联盟。
“能赚多少，看你们的本事。”
“是，范氏上下，愿为大人效死！”
“为某家效死大可不必，只需知晓，听何人吩咐，当何等差事……如是而已。”
“是、是……”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几个皮肤黝黑的披甲士猛地吹响了哨笛。四周七零八落懒洋洋的“土兵”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虽说站没站相，但相较那些浑身上下就裹着一块破布，比野生动物强不了多少的“民夫”，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南海邦国的特色，士兵披甲的极少，往往两国交战，大多都是赤膊上阵，手中有个尖锐的棍子，就是兵器。
唯有人口聚集的地方，才能有足够的社会分工，才能够筛选出工匠来打造器具。而那些靠着鸡零狗碎来盘踞一方的“土王”，大多还不如广州郊县的村长。
本地的范氏只是他们自称姓范，实际上，这些以前朝王族血脉自居的土人，只是他们的姓氏发音，恰好和“范”相同。
本地迥异中国的地方，便是在于不论姓氏一概是没有的，只有名。
而“范”这个姓氏，实际上是上代王朝的国名，还是两晋及历代南朝的赐名。
很快，这个被称作嚤芭氏“姻亲之国”的山岭部族，就要面对来自“同族”的进攻。山间丛林密布，督战的欢州勇士早就安营扎寨，“民夫”们汉话说的不顺，依旧还有欢州旧时土著的口语，交流起来效率不算高。
只是这些欢州旧时土著是见识过唐朝威严的，于是相当的听话。唐人让他们挖好地洞，将尖头木桩插入，他们便照办。营寨架设的效率比不上国内，和土著们相比，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几年每次出来行动，留下来的营寨，大多都会成为“国都”，随后就是归顺的“土王”以此为根基，跟外界交易。
而“土王”并没有管理营寨的权力，武装力量始终牢牢地掌握在唐人手中。唯有捕奴时刻，才会让他们参与。
只是这种时候，往往也是一场交易，每一个被捕获的奴隶，都是明码标价的。
呼！
噗！
一枚小小的尖刺突然扎入木桩，露出一小段尾巴，营地的披甲士脸色一变，吼道：“有吹箭手——”
嘭！
弓弦一声震动，只听一声惨叫，就见不远处的小小树丛中，一个浑身涂满颜料的土著吹箭手，直接被射爆了眼球。
飞凫箭从左眼摄入，贯穿整个头颅。
“冼老八好箭法！”
“八郎这箭术，着实深得梁校尉真传！”
“原来八郎当真去过北天竺？在李真人驾前混过？”
“你以为有假？”
原来，这个冼八郎，曾经去过天竺，东天竺内乱时，误打误撞，到了北地，然后进入了勃律国。
到了李淳风驾前受保护一阵子，期间跟随梁猛彪学习箭术，一年多之后返转东天竺，随后在苍龙道混了半年，靠一手“神射”闯出了名堂。
他手中的不是硬弓，弓弦用的是鲸须，故此类形制的南海弓，便称“鲸须弓”。而使唤“鲸须弓”的射手，也称“射鲸客”，在南海颇有一番名堂。
“来人！把那边树丛砍了！”
“是！”
为数不多能够威胁到唐人的土著战士，大多都是这种吹箭手。只是吹箭手的攻击范围太近，三丈光景才能有把握，离开这个距离，就是玄学。
只有极少数吹箭手，才能有机会伤害到唐人，大部分都是死路一条。
整个真腊地区，真正能有组织抵挡唐人进攻的，大概也只有榻上的女人……只是，愿意拖了裤子猛干的唐人，也是少数。
大部分地区的战士都是个位数，部落联盟的总兵力很少有超过两千。一个村寨，往往有一个队的兵力，就已经是相当的可观。
要知道，想要养活五十个战士，需要的粮食、装备……光靠他们那点土地产出还有平日里的渔猎采集，基本就是极限。
所以，唐人商队前去捕奴，遇到抵抗的次数是不多的。大多数愿意抵抗的，基本上都是祖上阔过，那些本就穷困潦倒的部落或者村寨，往往除了头人和那些掌管祭祀的“神职人员”，大多都会“望风而降”，有些时候，甚至会出现“闻风而降”，极个别时候，还有“追风而降”的状况。
“大人……”
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更快。姑且称之为战斗，“范氏”为了邀功，很熟练地把捕获的“奴隶”分门别类。
有老年，倘若四十来岁算老年的话，那便是老年。整个地区能够活过六十岁的人很少，这种人，在真腊地区属于“闻名遐迩”的“宿老”。
只是捕奴队对于本地区的“名声”，一向不看重，倘使年纪太大，又不愿意效力，大多都是一刀了账的事情。
哭哭啼啼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童。
分门别类的老人孩子男人女人，被一根根交州产的麻绳捆扎着。这模样，还是比较好的下场，换做六诏，大多都会把锁骨穿个洞，然后系起来……
“这些女子肤白貌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范氏”的人堆着笑，整个地区的人皮肤大多黝黑，头发卷曲，但是这个部落联盟，不愧是嚤芭氏的“姻亲之国”，肤白的女子果然不少。
“嗯……不错。”
微微点头，连欢州披甲士都是眼睛一亮，这种肤白女子，瞧着就很有性欲。只是和裤裆里的快活比起来，还是开元通宝更加可爱。
“一百五十贯！”
“多……多谢大人——”
如此高的价钱，是头一回，“范氏”一听，顿时大喜，竟是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狠狠地磕头。
看着他不停地磕头，那些在他身后的奴隶们，哭的更加大声了。

第六十九章 修通之后
辽东建安州，“环渤海高速公路”东段终于在这里合拢，石城钢铁厂的工人参与了建安州到乌湖海这一段的修建。
并且在中段筑城“得利赢”，为积利州治所。因为工程缘故，南北工棚及一应房舍的瓦片，皆由“得利赢”县石城钢铁厂所属瓦窑供应，故“得利赢”县所属市镇，又称“瓦片市”。
东段弛道贯通之后，整个辽东的一应物流供应，相较旧年，提高了十倍二十倍都不止。四轮大马车能够翻山越岭，十辆大车就抵得上以往民夫四百。而现在一辆大车，只需要一匹大型挽马，或者两匹滇马川马。
所需人工更是少之又少，一个十辆大车的车队，民夫只需要三十人。押送所需府兵，也可以全部转为骑兵，只需二十骑，就能满足基本要求。
“哥哥，这路修好之后，薛使君将来是不是要回河北？”
“回河北？老弟，你可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回河北？倘若不回京城做官，哥哥俺这项上人头，便剁下来给你当个球踢。”
“俺要哥哥人头作甚。”
赶车的把式嘿嘿一笑，冲骑马的府兵又打问起来，“俺就想着，这地界，修路有个甚用？到了冬天，不还是大雪封山？”
“你能想到的，圣上想不到？大雪封山，俺们难走，别人就好走了？俺们人马多，那些个丧胆的蛮子人少，都不好过，谁熬得过谁？再说了，只要开春，这路稍微翻修就能用，有一个团，便又是横扫一片。”
言罢，府兵忽地一愣，“哟，这就到了‘得利赢’？真快。”
“往东走，就能去烧炭厂。说来也是厉害，烧炭厂的炭，那是真好用。”
“废话，那可是王太史调教出来的。”
“王太史恁大岁数，还能骑马，也真是比烧炭厂的炭还厉害。”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那府兵拽了一句文，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挠挠头，“球，俺都忘了这是从何处听来的。”
正说话间，忽地后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府兵回头一看，立刻喊道：“靠边！是加急！”
不多时，就见几个骑士疾驰而过，最后的那个稍微慢一点，过路的时候，还回身抱拳喊道：“兄弟多谢，少待去‘瓦房店’吃一杯！”
“好说！”
见对方客气，府兵也是爽快，遥遥地抱拳行礼，算是打了个照面。
“瓦房店里的酒可真是多，那些个靺鞨人，这几个月都来交易。”
“不交易怎么办？等着过年冻死？有口烈酒，少不得寒冬腊月能救你一命。哎，跟你们说个府里才教的物事，跟这酒相干的，听不听？”
“哥哥说来就是。”
“哎……哪能白说？瓦房店里一坛老酒……哎哎哎，又不是烧酒，急个甚么。使不得你们几个大钱。”
“哥哥先说。”
那府兵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声道：“告诉你们，这烧酒，能消毒。消毒懂么？往常咱们受了伤，用烧酒……”
“噫！俺还当甚么哩，州里卫生课早就讲了，还等哥哥你来卖弄！”
“甚？！这不可能！前头老子才在建安听的，怎么你们就知道了？甚么卫生课？怎地老子没听说过？莫不是诓骗老子？！”
“骗你个作甚，那是薛使君的手笔。不过听说是从武汉抄来的，连小儿都有个‘饭前洗手’的说道，说是甚么病从口入……”
“鸟鸟鸟，薛使君当真是管的宽，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
“哥哥只管说，小心薛使君不走了，留在辽东，看如何治你们这些当兵的。”
“呸呸呸，老子嘴贱，莫要好的不灵坏的灵。”
到了“得利赢”县，界碑先是看到了积利州，州城城墙不高，但规划的相当古怪，请的是安北都护府的工程队。那城墙看着不大，却是复杂的很，有棱有角的。俯瞰下去，当真是个符篆也似。
报关入城之后，解送了此次押送的物资，清点过后，签字画押，领了赏钱花红，便去了城内唯一一家酒品齐全的地界。
早先“得利赢”县还没有雏形，便只有一个市镇，其中有个贴补来的铺子，用了石城钢铁厂所属瓦窑烧制的瓦片，三间大瓦房的铺面，又无甚名字，于是就被叫做“瓦房店”。
说来也是好笑，原本那些个突厥奴契丹奴也学会了偷奸耍滑，上工那是有模有样，干活却是偷工减料。岂料一碗烈酒出来，当真是开了窍，倘使不干活的，那就没酒喝。虽说酒也不多，可讯每日那点念想，就是这一点点一丢丢杯中之物。
于是乎，监工的鞭子也不及这一碗酒，晃荡的各路草原男儿，竟是神魂颠倒。
“咦？那些是个甚么人？瞧着不像本地的？”
“去你娘的，这地界哪里有本地的？不都是外来户？”
“老哥，那一桌，听口音，似是南人？”
“洛下音说成鸟语，不是南人，还能是北人？”
“哪家地头的？”
“常州江阴人士，不过那领头的，似是武汉来的，此次是要帮着做个甚么，受薛使君所邀，特来相助。”
“嗯？”
一众“本地”老哥便竖起耳朵，远远地听着。
只听那边有人问道：“三哥，咱们从武汉过来，不是给王太史做事，是给薛使君？”
“我也奇怪呢，本以为是王太史要在钢厂作甚，却不想是薛使君。”张利也是一头雾水，“这弛道也修通到海了，薛使君这光景应该返转京城了啊，怎么还留在辽东。总不能说是在辽东做官吧。”
“……”
“……”
桌上一群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三哥，张利嘴角一抽，顿时不想说话。
隔壁几桌的“本地”人都是暗笑：立了恁大的功，薛使君要是还在辽东，这岂不是赏罚不分？皇帝老子哪里有这般昏聩。
没几日，整个“积利州”一片惊诧，便是瓦房店里喝酒的酒虫，都是奇怪：“哎呀呀呀，这是看不懂了，这‘辽东巡抚使’，是个甚么官？怎地薛使君还真就留在辽东了？”
瓦房店中，来喝酒的武汉人一时无语，其中有个年纪轻的，还拿起酒碗，冲张三哥敬了一杯，差点被张三哥一顿好打。

第七十章 非一日之功
能够督建“环渤海高速公路”，不管是哪个朝代，不敢说位列三公，“九卿”之一肯定要混一个。就算不是正牌“九卿”，比照“九卿”也是起码的。
巡抚使？那是什么东东？没听说过！
旁人为薛大鼎抱不平的光景，“薛书记”自己倒是很淡定，老板李世民不是没给他选择，回中央做个高官于他而言，毫无难度，一句话的事情。但选择“留守”辽东，却是“薛书记”自己的选择。
无它，有利可图。
“使君，怎地就愿意留在这‘苦寒之地’？”
“‘苦寒’个甚么？入冬是不烧炭还是少了火炕？出行是没有马骡还是少了耙犁？便是甚么都没有，我薛大鼎还有御赐的熊皮来防寒，怕甚么。”
薛大鼎看着张利，风采很是潇洒，让张三哥这个见惯了“时髦人物”的，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薛公着实不输帅过城北徐公的张公。
“老夫问操之要人，为的还是修路。这东段又不是只有两条，除了通海，还要通鸭绿水。皇帝还在‘巡狩辽东’的光景，那鸭绿水的路，算是修了。死了很多人，河口那坟头不知道有多少枯骨。”
言罢，抖擞精神的“薛书记”倒也没显露什么惆怅，反而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才回头又道，“如今要修的，就是平壤城到汉州的路。还有汉州到熊州的路。”
“不过……”
语气一顿，薛大鼎眉目有些担心，“眼下朝鲜道东南还有小邦小国，诸如‘展漆山国’之流，灭国容易剿平难。倘使修路，便是个磨人的法子。北地用人，要么只会修路，要么只会打仗，但有一二个既能修路又能打仗的，此刻都在西域，哪里调得过来。”
听到这里，张三哥一愣，瞧薛公这意思，怕不是还要跟土著干架？不是说朝鲜道的蛮夷都已经全部干死了吗？怎么还有余孽的？
其实张利并不知道，朝鲜道并非只有高句丽、百济、新罗，其余诸如黑齿部之类的土著，也是自立为国的。还有海上岛屿，只要有人，便是一国，这和倭地极为相似。
新罗被反手干趴下，那女王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去，更遑论公主王子之流，于是也成了朝鲜道管辖的地界。
只可惜皇帝眼里盯着的，从来不是白菜棒子咸鱼带子，没有金山银海，岂能“巡狩辽东”？
皇帝在鸭绿水钓鱼那会儿，土著们听得唐朝大皇帝在侧，连个大喘气都不敢。待唐朝大皇帝前脚刚走，便有人举旗呐喊，似乎是要折腾一番。
朝鲜道行军总管又不是省油的灯，上去一通修理，或打或杀，倒也痛快，只可惜这些蠢蛋也是不长记性，流窜了一番，又起来热闹。
如今攀着一个“展漆山国”，便在临海的“釜山”啸聚，共有山大王一十八人，声势不敢说大，却也不算小。
放在之前，那也就是几队人马过去，三下五除二就了账，当兵的赚人头，做生意的也赚“人头”。
可也赶巧了，牛总管调派着人马登陆扶桑，这种小鸡小狗，哪里回去理会，倒是显得他们有些能耐。连扶余种的老铁，都屁颠屁颠过去帮忙做个“参将”，似乎是要给唐朝人一点点颜色看看。
牛进达是懒得搭理，可“薛书记”却不一样，他虽然只是“辽东巡抚使”，可皇帝还偷偷地塞了一个“朝鲜道黜置大使”，俨然就是要在朝鲜道好好地梳理一番州县吏治。谁做官谁不做官，便是他说了算。
不过大概是修地球上了瘾，“薛书记”成了个唯GDP论的顶级官僚，上来就琢磨着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把朝鲜道的民力彻底榨干！
但他老薛也不是榨汁机，一把年纪能当几个人用？手头合用的好汉都在中原，愿意跟他闯荡的狠人也不多，于是乎便想到从外边借人。
这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张德张操之那里。
武汉当年是个什么情况，“薛书记”还是知道的。李道宗被封“江夏王”那会儿，遍地的鳄鱼，满山的“獠寨”。武汉创业之时，那是下水斩蛟龙，上山除蛮獠，战天斗地人人佩服。
十数年奋斗，才有二百万雄州傲视天下。
倘若真要寻几个合用的英杰，唯武汉不作他想。
于是“薛书记”就把要求告知了还在长安的张德，老张也是爽快，点了几人，便打包派了个快递，送到了辽东。
南人北上，适应水土就是个难题，好在张三哥数人都是走南闯北过的，抵抗力一等一的强，适应性让北人也是赞不绝口。只看张三哥吃着龙虾喝牛奶跟没事儿人一样，便是和中原老铁大不相同啊。
“使君，南方蛮夷和北地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獠寨的法子用在辽东、朝鲜……能不能相通，还不好说啊。”
张三哥虽说知道此来肯定升官发财，但他是个务实的人，也不会跟“薛书记”吹牛逼，如实讲了自己的看法。
见张利如此，薛大鼎更是满意，连连点头：“三郎放心，老夫非是要一日建功，汝安心就是。这熊州至‘釜山’的路，终归是要修的。也不瞒你，老夫受了钦命，要配合杜东海……”
听到薛大鼎说到“杜东海”，张利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新设的衙门“宣政总制院”副总制杜构啊，如今杜相公家的大公子，可是“东海宣政院”的一把手。莫不是这“东海宣政院”……是要放在那个甚么“釜山”？
忽地，张利眼睛瞄到了堂前一副舆图上，这舆图形制不是朝廷规制，用的是武汉的路数。毕竟武汉制图多用等高线，放朝廷那边，等于是“看不懂”的涂鸦，对官吏们来讲，这就没有逾制，没有逾制，那就放心的用就是。
稍微看了一眼，张三哥顿时明白了过来，那“釜山”被人用红笔瞄了出来，这地界，将将好就在“鲸海海峡”的一头，而另外一头，不是倭地还是哪里？更要紧的，两岸中间，俨然还有大岛，简直是一座天然门户！

第七十一章 要做鸡头
展漆山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反正黑齿部要是没有唐人扶持，想要灭了展漆山国，基本没可能。
实在是“釜山”周围的地形比较特殊，凡是山脉高处，便有一国。除了展漆山国之外，还有苌山国、冥山国、丘山国等大小二十余国。新罗宗室还在时，这些大小山里小国，就是新罗的属国。
只不过人口太少，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如今新罗覆灭，旧时国都成为州县，离散的民众，伴随着“骨品神权”制度的瓦解，自然而然地流落到了各地。
这也导致了旧时小国的第一次爆发式扩张。
只是这种扩张非常野蛮，现实背景又是在唐朝大规模对倭用兵，于是朝鲜道东南此时此刻的景象，和大多数中原王朝的王朝末年，极为相似。
乱世离人不如狗，朝鲜道东南的流民数量，一度膨胀到六七万，几乎将新罗“边陲”的人口一网打尽。
可惜此地道路实在是艰难，山谷沟壑遍布，偶有河道，也是九曲百转，联络两地交通，脚力走马，远不如海上航行。
“‘熊津城’在熊津江江畔，此地往北，道路要好走一些，翻修官道，几无风险，便是有甚野人，也不惧。”
薛大鼎略作介绍，手指点了点“金城”，“难处还是在这里，多山少路不说，部族复杂邦国林立。修熊津至金城，再至‘釜山’的路，也是效仿渤海故智。”
听了“薛书记”的介绍，张利点点头，他略作思考，便道：“下走还是准备前往实地勘察一番，再来回禀。”
“三郎可先去平壤宫，牛总管此刻尚在平壤，年底才会前往鲸海。”
“使君放心，下走自会小心行事。”
“你有平獠经历，老夫也不担心这个。”
张三郎没有拿手头这点资料就开始胡吹，准备亲自前往实地走一遭，只凭这个，“薛书记”就知道找对了人。
心中暗道：操之给老夫举荐之人，果是英杰，如此晚辈，自当扶持一二。
“薛书记”此时极为欣赏张三哥，准备把“辽东”基建的事情了结之后，定要保举他一个差事。
而此时，从“华润号”收到消息的黑齿部少族长，已经从倭地回转，带着人马便北上去了“辽东”。
此时黑齿部已然鸟枪换炮，乃是正宗“唐人”，举族改姓“黑”，对外号称“黑齿氏”。原先收编到牛进达麾下的“义从”，不但混了个“校尉”，还能自带干粮打几家不服天朝的土鳖。
这光景听说武汉张三哥来了“辽东”，黑齿秀顿时来了精神，如今倭地“人头”的价钱连连上涨。新修的庄园沿着“鲸海”各大港口码头以及平原，简直就像是一条珍珠项链，密密麻麻串成一串。
那么大的动静，在权贵那里，尚且是“僧多粥少”，又怎么可能给他这种“外来户”“非法移民”？
若非“黑齿部”早就跟“华润号”勾三搭四，灭掉百济、新罗的时候，这小小的黑齿国也没少出力，只怕是下场跟新罗差不多，反手就被唐军一耳光抽翻在地。
这光景“黑齿部”之所以去了国号，也是因为怕遭了这一茬无妄之灾，对外只说是举族上下爱做一点小生意。
“少主……”
“哎！叫俺甚么？！”
“少东主。”
亲随脸皮抖了一下，只觉得这档次格调简直低的不行。不过既然当家人这么说，他们做下人的，也只能跟着应景就是。
“少东主，倭地虽说争斗激烈，咱们到底跟‘华润号’交情深远，总能有个赚头。何必回转朝鲜，受人欺凌？”
“受人欺凌？受谁？”
黑齿秀冷笑一声，“你以为俺这次寻的张三郎是甚么来头？他在武汉，那是张梁丰的本家臂膀，寻常人岂能请得动他来？便是张大哥，看着只是个‘稼穑令’，可你晓得洛阳城外的上田，是谁家的？”
“嗯？”
亲随一头雾水，种地而已，还能如何？
“料你也猜测不到，那是皇帝陛下的私产！”
“甚么？！”
陡然被吓了一跳，亲随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连坐骑都被主人吓到了，略微撩了一下马蹄，好一会儿才安抚下来。
“张乾张大哥做个县令，又有甚么难的？若非皇帝强行索要，岂能离了武汉，跑京城那是非之地去。”
“少东主！不可口无遮拦啊。”
啪啪啪啪……
黑齿秀连抽自己几个耳光，“俺这嘴便是笨的要撕了才行。”
咒骂了一番自个儿，左右看了看跟着的人，没瞧见异样，这才松了口气。他一个“非法移民”编排国朝首善之地，的确是在作死。
好在“荒郊野外”，些许口无遮拦，倒也没人拿他作弄。
“依少东主的意思，跟张三郎做事，岂不是比跟着牛总管还要强？”
“有道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话，也是‘华润号’老哥教给俺的。牛总管麾下精兵强将实在是太多了，只说俺们做先锋那会子，唐五郎那是甚么身份，甚么来头？他要立功镀金，旁人哪里敢争抢？唐五郎又是个会做人的，更是让人使坏也不得。俺们既不能使坏，又不能争抢，这光景不借着风头赶紧走人，难不成真跟那些个破落户一般，跑去做个甚么庄园么？”
言罢，黑齿秀一脸理所当然的语调说道，“老老实实赚钱，哪里有抢钱来的快！”
“少东主说的有理，抢劫来钱快，来钱多，种地种到甚么辰光去！”
亲随也是大为认可，大家伙愿意跟着黑齿秀闪人，也是因为这个。
无它，黑齿秀从“华润号”那里得到的消息，可是要稍微多那么一丢丢的。
张三哥现在是要担着甚么差事？那是要修路。可仅仅是修路吗？要是光修路，他黑齿秀还真不愿意来。
实在是张三哥除了修路，还要砍人……
砍人多爽啊，他黑齿秀别的不行，砍人还是有一点微小经验的。
再说了，砍的又不是唐人，什么展漆山国、苌山国……撮尔小国，砍死就砍死，怕个鸟！

第七十二章 经验之谈
黑齿秀和张利并不认识，只不过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两人也不是没有亲切的地方。比如当年张绿水还在江湖上厮混没有退休的死后，黑齿秀就受过张绿水的“指点”，至于后来“华润号”的那点经验，反倒不令人印象深刻。
“没曾想，水哥居然和秀哥还有如此交情？”
“当年北地弄来的突厥奴，若非水哥帮忙指使，也是不好拿捏。后来这些个突厥马贼四处劫掠，坏了朝鲜诸地生产，也因此而建了一功。”
“水哥为人爽利，我少年时，他便在太湖上行走。老宗长在世时，在江东跟江湖豪强争斗，他便是个急先锋。如今，倒是跑去做了个‘田舍翁’。”
说笑间，两人顿时越发地亲近。张利也不因为黑齿秀是个蛮夷出身就歧视他，黑齿秀也没想到江汉观察使的本家臂膀，居然这般的好说话。
平壤宫外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气，往来的客商虽然不多，却比高句丽时要多样一些。虽说都穿着长衫，但只看习气，就知道是北地诸族的出身。
不但有靺鞨诸部，也有远方室韦各部的，甚至还能看到个子矮小，却千里迢迢特来“朝贡”唐朝皇帝的流鬼国之民。
这些流鬼国之民，虽说身材矮小，却着实“富庶”。偶有跟着唐朝船舶顺流直下，从泥河口上岸的，大多都带着“不菲”的身家。
除了白熊皮之外，棕熊皮、海兽皮多种多样，更是有巨大鹿角百几十个，还有质地上乘的鹿皮，至于狼皮狐皮，反倒是成了“寻常货”。
这些流鬼国来的，见到平壤宫，还以为这就是唐朝皇帝的住所，是“天子”统率天下的地方。
等得知这不过是唐朝皇帝征服一国之后，随手建造的一处行宫时，其震惊着实久久不能平静。
不仅仅是流鬼国，大多数遍布山岭的部族首领，前来平壤宫“朝贡”的时候，都是有着这样的震惊。
如此奇观，结果只是随手建造的行宫？
那正式的宫殿，该是何等的巍峨，何等的雄壮？
即便是平壤宫的规模，以这些“野人”的眼光来看，也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可偏偏还有比这等“神宫”还要巍峨还要壮丽的殿堂，毫无疑问，这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
看着这些“无知之辈”，黑齿秀很是欣慰，他并没有去讥讽这些人，曾几何时，他也不过是这些“无知之辈”中的一员。
若非冥冥中自有天意，让他脱离了窠臼，否则的话，岂不是一辈子就是“井底之蛙”，做那鲸海之畔的“夜郎国”？
“秀哥怎地这般神情？”
张利见黑齿秀发愣，于是问道。
“想起陈年往事，只觉得这几年，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日子。”
言罢，黑齿秀又话锋一转，面色凛然，“三哥此去熊州、金城，但有所用，秀……必定全力以赴！”
见他如此，张利虽说心里莫名其妙，却还是感觉到这个黑齿部的少族长，是认真的。
但不管想得通还是想不通，黑齿部和“华润号”合作这么多年，利益基础在，现在依靠，还是很靠得住的。
“总要实地走一遭，朝鲜道某家不甚熟悉，秀哥既为地主，此行就要多多仰仗。”
“不敢当，秀竭尽所能而已。”
“若能运作成功，这朝鲜道，便是彻底安宁了。”
听得张利如此判断，黑齿秀不明所以，他虽涨了见识，还不至于能够有全局的视野，能够在行伍之间嗅出点气息，便已经难能可贵。
他哪里知道，一旦熊州到金城的弛道修通，整个渤海黄海，当真就成了唐朝的一块血肉，如何也不会再分离出去。
过了几日，张利和黑齿秀跟薛大鼎告辞之后，又会同了几个从登莱赶来的南方精干人士。
这些从登莱赶来的人，有的在广州厮混，有的在交州吃饭，有的在苍龙道厮杀，总之，都是见多识广之辈。
“‘广交会’的用场，某虽在武汉时早就知道，可听说有如此力道，还是有些诧异。”
张利听得南方来的“经验之谈”，顿时大感兴趣。都是消耗地方土人民力，一个模式只要好用，就要试一试。
“三哥有所不知，交州那地界，说是说‘瘴气’四溢，但那地界，到底还是个河口平原，良田不在少数。便是爱州、欢州，一年三季产稻，那稻种很是特别，虽说口感不甚好，可胜在产量高。我等较之土人，自然是要跟脚深厚一些，不吃这稻米，也能吃交州米、广州米，实在是想要吃苏州珍珠米，也不是吃不到。可这土人，莫说是这等稻米，就是一块芋头，也是珍馐美味。”
“噢？如此说来，这粮食，还是关节之处。”
“若是贵种高门，自然无甚用场。偏这庄园用人，又用不上这些贵种高门，只要是人，不分甚么贵贱。”
“有理，如此说来，这粮食，便是对着那些贫贱之辈的。”
“正是这个道理。”
南方来客点点头，又继续着自己的“经验之谈”，“故而这‘广交会’，多是收拢了那些土王、蛮帅之类。只消有个好处，出卖下人，于这些土王土公而言，连眨个眼皮都不需要。”
“有理。”
张利连连点头，一旁黑齿秀却听的心惊胆颤，暗暗道：噫，这些个广州佬，瞧着面相善良，竟是这般歹毒，好酸俺投了个好胎，居然没去了南海，还是在这东海。倘若去了南海，怕不也是个喂鱼的饲料……
正内心吐槽着，却又听那南方来客道：“南方庄园，产出要多样一些，这北地走来，却是大相径庭，倘使效仿南方，怕是要‘邯郸学步’，此间计较，还望三哥晓得。”
“若非几位前来襄助，利何尝不要试试南方的经验，合该不跌这一跤。”
“何当三哥这般说话，无有我等，三哥思虑缜密，也知一地一政的道理。”
一行人说话间，却见远处有了一处界碑，远远看去，便见“汉州”二字。

第七十三章 出乎意料
有了相当丰富的“南方经验”，张三哥更是有了底气，这实地考察，果然是不能少的。
到了汉州，稍作停留，在这里又招募了一些“向导”，雇佣了几个北地镖局的刀客，一行队伍，顺着略作休整的官道，骑马南下。
官道直通熊州治所熊津县，到熊津县时，张利才觉得这里变化已经极大。穿着打扮，更似倭人，而不是北地扶余人。
因为他们一行人穿着略显高大上，便有熊津城的土豪过来问候，一打听，才知道是平壤过来的“上差”，正要去金城办事。
原本不想旁生枝节的张三哥，陡然心中一动，便对那些个排队问候的本地土豪道：“某自平壤而来，正要去金城督办事业，不拘是修桥铺路劝课农桑，都要做上一些。”
看似“说者无意”，不过“听者有心”实在是多。
张三哥故意逗留了一夜，还联络了本地城内的“华润号”，略作打听，就知道这里头有不少金城里的“客商”。
他们一行人要去金城的消息，顿时就传了出去。
“三哥，缘何要把消息透露出去？倘使遇到占山为王的反贼，怕是要对咱们不利。”
黑齿秀不明就里，但还是提了这么一个疑问。
见他不解，张利笑着道：“我们一路南下，原本我也想着，悄悄地行事。可到了熊津城，陡然想起一个道理，悄悄摸摸的，反不如光明正大。我等既为‘上差’，有这等身份，本就使人忌惮，如今又说是要去东南修桥铺路，那些个被裹挟的地方人家，岂不是要萌生别样心思？”
略作换位思考，黑齿秀眼前一亮。
不错啊，要是他作为被展漆山国夹带了上山搞事的一员，一听说“天朝上国”的“天使”来了，心中要说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天使”都来了，这些个“反贼”，还不是随便就被干死？
论谁在贞观二十二年，都不会以为地方土鳖的“反贼”还能掀翻大唐王朝的。于是乎，既然明知道这些搞事的一定下场很惨，自己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原本朝鲜道的地方，还颇有点半直属半羁縻的意味，这也是为什么还有大量土邦小国存在。
那些个本来没什么机会的“咸鱼”，突然听说“天使”要过来视察工作，原本比较糟糕的处境，一时间就成了“咸鱼翻身”的好机会。
这要是趁乱弄死一个两个反贼头领，怎么地也要混一个首义之功啊。
张利拿自己作为“诱饵”，钓的就是那些不甘心的地方“土豪”。
这般大张旗鼓在熊津城，张三哥也不怕那些在朝鲜道东南搞事的人不知道。
“釜山”，苌山国，原本跟新罗人是世仇的苌山国人，此时看着“流亡”过来的新罗贵种，竟是无比的亲切。
其“国主”更是连连邀着这些新罗人参加宴会，整个山区都是无比的热闹，几大山国这光景也算是狠狠地过了一个肥年。
但是苌山国“国主”却是听说了一个消息，那唐朝“天使”，马上就要前来金城。这来金城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的就是修桥铺路吧。
在“国主”看来，这大唐“天使”一定是为了他们这帮搞事的反贼来的，否则，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旁人无知之辈，自然是无所畏惧。可“国主”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当年也跟新罗人干了好些年，祖祖辈辈更是一路跟新罗人干到底。
如今好了，自己刚刚降了点福，眼见着就要到头，“国主”顿时萌生了悔意。早知道如此，接纳这些新罗“流民”干什么呢？
“大王，怎么如此的没有精神？”
“唉……”
“王宫”不大，但住“国主”夫妇，还是很宽敞了。
巨大的梁柱也是用了巨木，四面也有墙，比较“城外”那些挖地为穴的，简直强了几十倍。
“大王为何如此叹息？”
“早知道唐朝‘天使’要来，你说本王收留什么新罗人。如今好了，跟着那些个笨蛋胡闹，这要是被‘天使’知晓，定然大怒，引来唐军征讨，怕不是灭国在即啊。”
说话间，“国主”更是流泪起来，“你我夫妻一场，这几年靠着新罗人，也算是积攒了一些家底。你若是还当我是丈夫，便赶紧带着孩子逃吧，逃的远远的，最好是去平壤，改头换面，总能生存。”
“王后”一听，也哭了起来：“大王和我一心同体，怎能相弃。如今正当共同进退，应付难关。你我一起想想办法，总能有个出路。”
“还能有什么出路，那‘天使’已经到了熊津江，再有一日，就能到金城，要是不去金城，只怕直接就来‘釜山’，眼见着遍地反贼，他岂能绕了我们？”
“既然如此，不若就不做反贼，做个忠臣，归顺了便是。”
“国主”一听，顿时愣住了：“这如何说话？”
“那些个新罗人，拿我们做了庇护，做了挡箭牌。此时大祸临头，死新罗人总比死我们要好。不若拿下这些新罗人，直接去归降‘天使’，定能算个功劳。把那些个领头的杀了，也是死无对证，想来寻常新罗人，也问不出个道理来。”
“国主”听了，眼前一亮，心想这其中的道理也是简单。只是他也怕这样“诓骗”天使，到时候反而落个死无全尸，当下忧愁道：“‘天使’是甚么差事，多是上国英杰才能担当，只怕骗不过去。”
“听‘华润号’的把式说过，所谓‘死马当活马医’，如今还能有甚么办法？”
听“王后”这么一说，“国主”顿时一咬牙，便道：“如今新罗人盘踞国内，倘要动手，必要一网打尽。”
“好说，大王便去邀请新罗贵种，就说王后准备亲自舞蹈以来助兴……”
“国主”当时就眼眶湿润，紧紧地握住“王后”的手，正色道，“倘使将来有甚富贵，必不忘王后付出！”
一日后，苌山国王后要亲自跳舞在宴会上助兴一事，在“国内”传遍，不少新罗贵种原本也不愿意去理会，只是听说土“王后”居然有此雅兴，顿时带着浓烈的猎奇意味，都准备前往围观一番……

第七十四章 土王不土
当年新罗被大唐摆了一道，新罗国制“骨品神权”随之瓦解，带给周围“附属国”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首先就是称呼上，原本“苌山国”等土邦，国主多自称“臣智”，但自从世仇新罗人流窜到“苌山国”之后，让土著们得到了“开化”。才知道原来外面的大国大邦，国主都是称王。
于是第一次，“苌山国”国主自立为王，而他的妻子，就成了王后。
其次就是居所行走的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和大多数的土邦一样，“苌山国”是以部落的形式散布在山海之间，没有中心城市，更谈不上城墙之类。即便是和他国进行交易的地方，也不过是个开辟出来的山谷，约定成俗在某个月亮特别圆的时候，就一起过去交易。
新罗人的到来，首先带来的是更加科学合理的历法，同时也带来了先进的房屋建设以及等级观念。
“苌山国”在世仇的帮助下，有了“王宫”，虽说“王宫”扔幽州，顶天就是个低配四合院。可对“苌山国”的土著们而言，自家的首领，有了“威严”。
最后就是体制上的迅速进化，“苌山国”在几年前，还有“公产”，但是短短数年时间，不但消灭了“公产”，还进行了初步的户籍统计。
只是这种户籍统计，还是在新罗人的帮助下做到的。实际上新罗没有被大唐摆一道之前，其本身还是大唐的民部高手帮着做了统计。
“苌山国”并不统计“户”，而是统计“家”。也就是一对夫妇，就是一“家”。倘使祖孙三代同堂，放中国，便是一“户”，更有兄弟不分家的，也还是一“户”。而在“苌山国”，统计“户”很难，反而一对一对的统计，极为方便，只需要在石壁上划线即可。
整个“苌山国”，共有“家”一万一千，也就是说，保底人口在两万出头。放朝鲜道全境而言，也的的确确算得上“大国”。
又因为“苌山国”是多重体制混合，这就导致其军事上，还是“全民皆兵”的状态。甭管装备如何，有的士兵甚至连把石斧都没有，但总兵力“一万”，在朝鲜道行军总管眼中，这也是有四个军，相当可观。
正因为“苌山国”是“大国”，新罗人流散之后的选择，其中之一就是前往连连征伐的“苌山国”。其它有门路有条件的，早早跟着靺鞨人、室韦人的商队，前往幽州找了关系，混到了“绿卡”。
至于有些靠倒卖新罗婢出身的，更是如鱼得水。唐人对新罗婢的概念并不深，并不知道新罗国内其实也是邦国林立，于是人口贩子往往会流窜在相对原始的土邦之间，通过交易，把女子带出朝鲜道，赚取惊人的利润。
可以说，在朝鲜道这个相当动荡的年代，简直就是国内外投机者冒险者的乐园。只是在冒险者投机者眼中的愚钝“土王”，何尝不是卖傻获利，一听说有上国“天使”前往金城，他连两辈子的苦胆水都被吓了出来。
“说来那‘土王’之妻，也着实姿容上等，若非年岁大了些，卖去山东，叫卖五百贯，也未可知啊。”
“哈哈哈哈……去年我在‘莫卢国’，随从杀了‘莫卢国’的‘邑借’，其有一女，天生异瞳，虽说模样丑了一些，却有洛阳豪商出了这个数买了去。”
身穿宽袍的新罗商人竖起一根手指，很是得意地跟同伴们炫耀。
“一千贯？”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同伴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洛阳豪商，也是不简单吧。”
“这是自然，扬州‘螺娘’，半数都在他手中。区区一千贯，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之一毛。只可惜当时我太过小心，若是略作打听，定能卖个高价。”
“机不可失啊。不过无妨，此间‘土王’蠢笨，略作收买便是猖狂无度。我等只要再逗留一些时日，此间‘苌山国’人，一个女子叫卖一百贯，一万女子就是一百万贯啊！”
说到这里，一群亡国的新罗商人都是目光灼灼，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和贿赂给土王的那点财货比起来，一百万贯，足够他们在唐朝的京城都能过上好日子了。而且他们还想好了，到时候变卖了“苌山国”女子之后，他们在改头换面，以朝鲜道小邦之主的身份去朝贡，到时候洗白身份，以“归顺”“内府”之臣的身份，顺利拿到唐人身份，简直是完美！
“那土王当真是愚蠢，都到了亡国的时候，还想着宴会，呵！”
“小国之主，统御麾下，倘使不展现财货深厚，如何能震慑蠢蠢欲动之辈？”
“说的也是，此间道理，与我们何干，只看他有何等下场便是。”
“走吧，莫要误了‘王后’献舞的好时候。”
一众新罗人，带着护卫，前往“苌山国”的“王宫”。只是这一回和以往有点不同，来的土著不少，男女老少都有，而且都很喜庆的样子。
更有不服“苌山国”之主的“长帅”，也是一脸淫笑地前来，大概是想要看看“王后”跳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站在“王宫”的台阶上，“苌山国”国主一如既往还是那副挥霍无度的模样，只是余光看到廊柱梁上的勇士，他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王宫”内燃烧着“鲸油”，是新罗人带来的，将整个“王宫”都彻底照亮。
来过的人都很熟悉，也没见查验身份，拿下兵器，都是陆续在“王宫”大殿中入座。
“今夜只管尽兴，本王把所有的美酒，都拿了出来！”
说着，“苌山国”国主拍拍手，顿时有力士将一坛坛新罗人带来的“酒水”拜访在了“王宫”的大殿中央。
那些个新罗人见了，心中都是讥讽，这等烈酒，也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还当个宝。
“多谢王上……”
然而他们还是略微行礼，表示致谢，入内之后，穿着极为暴露的“宫女”捧着陶制酒壶，陆续给客人们倒酒。在“王座”上手持金杯笑呵呵喝酒的“苌山国”国主又一次拍拍手，却见无数的花瓣洒落之时，一个身体成熟风韵十足的女子，身上仅仅是裹了一条兽皮，便出来跳着野性非常的舞蹈。
伴随着激烈的石鼓鼓点，加上特殊的“苌山国”乐器，这女子的曼妙身体，着实吸引着宾客的目光。
“这土王之妻，果然不错……”
一个新罗商人喝了一点酒，摸了摸胡须，微微点头。
又一次花瓣被“伴舞”的女郎们撒了出来，漫天飞花，却听得熟悉的拍手声，“王座”上的土王面带微笑，石鼓声声激烈，廊下梁上，陡然跳出来不少身形矫健的“勇士”，手起刀落，不知道多少人头滚落在了大殿的地板上。
有的宾客还在那里拍手喝彩，眯眼的花瓣到处都是；有的宾客贪杯狂饮，猛地摸了一把脸，却又觉得似乎有一种熟悉的腥味传来，低头看去，那本就浑浊的酒液，一下子变得更加浑浊。
似乎是有什么猩红的液体，混入了其中。

第七十五章 “灭国”
朝鲜道平壤宫外，“辽东巡抚使”的仪仗摆开，新修的朱雀大街左右，不论高低贵贱，都是敬畏于唐朝的威仪，退避到了道旁，老老实实地行礼。
入驻“朝鲜道黜置大使”的临时行署，几十个官吏陆续跟着薛大鼎到了即将要忙碌开来的单位。
略作休憩，开了一个会，实务出身的薛大鼎没有扯很久，稍微叮嘱了一番，随即就签发了外派人员的文书。
除办公人员之外，还有前往各地担当护卫任务的府兵。
为了节省人力，很多时候都是招募一定比例的“民间武装力量”。“域外”不比中国，大部分时候，官方都允许“民间武装力量”的存在。而因为唐朝威仪确实好用，江湖人士也鲜有要跟朝廷作对来显示自己本事的，自从王祖贤成立第一个镖局以来，“走镖行”也算是进入了唐朝人民的生活。
“使君，张三郎是江阴人，这渤辽水土，能不能适应？”
前头张利带着人马不停蹄就本府朝鲜道南，这种爽快作风，很受薛大鼎欣赏。便是巡抚衙门中的官吏，也是有些惊讶“南人”北来居然会如此快刀斩乱麻。
“他若是无甚把握，岂会这般？你们莫要忘了，来了辽东，他便招了帮手过来。那黑齿秀原本是倭地先锋，上过战场，岂是寻常俗流？”
然后薛大鼎又道，“你们都道这朝鲜道是一鼓作气拿下，却不知道旧年平灭高句丽之前，早有‘突厥马贼’在此间作乱。诸君以为突厥人如何能翻山越岭渡江跨海，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只为抢点米面粮油？”
众幕僚一听，顿时反应过来，感情朝廷算计这里，那都是十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唐朝在“谍报”“用间”上十分类似汉朝，硬要说有所不同的话，就是早先不服帖唐朝的土鳖要多一些。而“突厥马贼”的妙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至于“河北义商”华润号，“薛书记”提也没有提。
“如今回想起来，朝廷布局，可谓深远……”
地方官吏对于帝国高层的战略方向，这年头能够有直观概念的不多。但凡能揣摩出朝廷大战略的，无一例外，都是英才。
说到底，当帝国的皇帝把大战略“昭告天下”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就是要动手，而且把握很足了。
比如上一个朝代，有个皇帝就说了“一衣带水”……然后就真是“一衣带水”。
全天下都知道“一衣带水”的时候，基本就是大局已定，没有什么花头，也不会给对手留下太多的准备时间。
“好了，莫要去想张三郎，‘冬比忽城’的库房物料，眼下准备的如何？”
所谓“冬比忽城”，其实是百济旧称。原本倒也不算什么，但最近几年海上贸易越来越发达，这地界位置卡的极好。不但有一片河口平原，而且还临海，最重要的是，离汉州很近。
如果顺风，从文登县出发，精通航海的船长，能够一天之内稳稳当当抵达“冬比忽城”的临时码头。
“物料都是齐备了，如今就准备动工。”
“入冬之前，翻修‘冬比忽城’至汉州北的官道。”
“使君放心，各分段已经安排妥帖，‘河南’有些分段，已经开始动工。”
“嗯，很好。”
薛大鼎很满意，“域外”动工，都是挑拣这种气候恶劣的时候，可以大量消耗蛮夷青壮。其“减员”的效率，比战争还要恐怖。
但这种数字，只会反应在账面上，人的实际感受，却是大相径庭的。
尤其是，唐朝政府会供应足够的粮食，明面上“征发民夫”是不假，而且青壮服役也确实拿到了粮食，不但拿到粮食，还能养活不少人。这对于朝鲜道、辽东诸地的底层而言，是非常惊人的“飞跃”。
要知道，高句丽时期，或者说百济新罗比较活跃的时期，底层几近奴隶，是真&#183;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每天都有工友重病去世，但整体而言，对唐朝官府，土著底层还是“感恩戴德”。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见识去知晓唐朝在这个政策上的“狡诈歹毒”。
“‘冬比忽城’这个百济故城，须早早改了。老夫记得，早就下派了公文前去实地勘察，怎么到如今还不见合用的名称？”
“文书上已经用了，只是还没有递到府内。”
“噢？看来下面的人办事还是勤力。”
之所以薛大鼎这么说，那是因为实地勘察很费时间，暂定的名称就是立马就用的，但正式递交，还需要人员返回才行。现在暂定的名称已经用了，但人还没有回来，说明办事的人还在忙。
这也不是中国富庶之地，在外瞎浪的风险极高，搞不好就是要小命玩完，为了划水这么拼，是不存在的事情。
“私底下都叫‘冬比忽城’甚么名字？”
“开城。”
幕僚言罢，又道，“文书上用的是‘开岳’。”
“想来是有大山在此？”
“山水皆有，大概是在山里行走的太多，便用了‘开岳’。”
“就叫‘开岳县’吧，叫开城，还是有些小气了些。”
定下了名字，幕僚们顿时忙着起草奏疏，命名这个事情，“约定成俗”之后，还是要拿到官方指定认证。
薛大鼎要是大剌剌的无所谓，被人参一本，也是无话可说。
平壤城内休息了几天，薛大鼎正准备巡视一下平壤城周围郊县的情况，却见南方来了“捷报”。
“甚么？！张利居然如此了得，‘苌山国’请求内附！”
“那也是两万人的大国，居然就这么降了？”
“不但降了，还把国内的新罗人，男子杀的杀囚的囚，尽数送到了张利跟前。这可是‘灭国’大功啊。”
“就是‘苌山国’不上台面了一些，否则，当真是大功。”
朝鲜道黜置大使临时衙署内，各种消息满天飞，人们议论起来，有羡慕的，有惊讶的，有佩服的……
毕竟，张利才带着几个人南下？结果就灭了一个两万人的“大国”，这效率，实在是高的有点离谱啊。

第七十六章 人不可貌相
“朝鲜弓氏乞降……”
翻着手中的苌山国乞降书，薛大鼎也有些错愕。早先牛进达留着这些废物，也是为了免得新罗人到处流窜，稳住倭地局面之后，就是偏师一支随便扫荡的事情。
可哪里能想到，张利带着几个人还没到金城，将将过了熊津，这居然就震住了朝鲜道东南的“大国”？
“白捡的功劳啊。”
在薛大鼎身旁的业务也繁忙功劳也不小，但和张利这种功劳比起来，当真是毛毛雨。
“早先也不见这苌山国有请降的意思啊？”
“也是怪诞。”
辽东巡抚使衙门里头的官吏们也是面面相觑感慨无比，人和人果然不要比，比了之后会心寒。
“受降”这个事情不是张利可以做的，但薛大鼎现在有这个资格。于是乎，薛大鼎的仪仗，马不停蹄直接奔向熊州。朝鲜道行军总管府也分出一个团，前去“丘山”接应请降的队伍。
然后就在熊津江准备受降的仪式。
流程这么走，但张利一行人却要先行见过“苌山国”国主。
“东海野人，拜见上国‘天使’！”
张三哥手中没有圣旨，侧身受了一拜。一旁黑齿秀嘿嘿一笑，心中暗爽，这一遭真心是来对了。“灭国之战”的含金量，倭地和朝鲜道都差不多，因为两地都是菜鸡。而倭地的菜鸡抢着吃的人多，毕竟倭地菜鸡是金银打造的，而朝鲜道的菜鸡，吃的人就少，也就是啃点骨头。
可对黑齿秀来说，能捞个“灭国之战”，就是好的不能再好。论编制，他可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
到时候跟牛总管稍微说道说道，怎么地也是军府内的功劳，跟灭倭地的小国土邦是一个性质。
还没人跟他抢。
想着想着，黑齿秀的嘴咧的越来越大，心情实在是好到了极点。
“少东主，上前呢。”
眼见着自家少主得意忘形，亲随微微顶了一下黑齿秀的后背，这光景，属于“天使”护卫的他，要跟着上前看着苌山国归顺之人起来。
“哦、哦……”
一脸傻笑的黑齿秀上了前去，见到苌山国“国主”之后，微微一愣：“咦？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那苌山国“国主”原本也只是战战兢兢，见了黑齿秀之后，猛地惊呼：“黑齿猛虎？”
“嗯？”
听到苌山国“国主”如此交换，黑齿秀顿时拳头击掌：“知道俺旧年名号的不多，你这野人居然晓得，想来也不是正经野人，莫不是去过黑齿部做过交易？”
“正是！”
苌山国“国主”一看黑齿秀居然这么说，连忙堆着笑，“好叫少族长知道，前几年苌山这里，也是多有前往黑齿部交易皮货。老族长还曾请我喝过酒……”
“弓氏……”
一番交流，黑齿秀嘀咕了一声，“如此说来，你就是当年自称带方太守之后的弓氏部？”
“正是！”
苌山国“国主”顿时大喜，没想到黑齿部少族长居然还记得他。
原本当年黑齿部开始发迹，华润号在这里多有活动，这苌山国“国主”为了装逼，或者说为了抬高自身身份，跑到黑齿部的时候，就自称是旧年带方弓姓太守之后。但也没说是如何“之后”，旁人也只当他是“野种”之后。
认爹流就是这么好使，别人还不好挑刺，毕竟，都自认“野种”了，还能说什么？捏着鼻子，给一个双击也是应该的……
见苌山国“国主”如此不要脸还引以为傲的模样，黑齿秀顿时无语，心中回想起当年老爹对他说过的话，老族长跟黑齿秀说过：这弓秽厚颜无耻不似寻常野人，将来必有一番事业。
当时黑齿秀心想，一个举族上下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的土鳖，还能有一番事业？这要是有一番事业，他这早早跟华润号勾搭上的黑齿部少族长算什么？
老族长过世之后，黑齿秀率领黑齿部算是跑步走向朝鲜道的“小康社会”，至于那苌山国“国主”弓秽到底如何，岂能放在心上？
时隔多年，陡然再度见面，饶是黑齿秀觉得恶心觉得想吐，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他娘的还真是有了一番事业啊。
刚才张三哥还说什么“东南诸部首义之功，定会代为上呈御前”，如今看来，这他妈要是不给个校尉当当，说不过去啊。
而且就看弓秽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卖相上就比那些尖嘴猴腮或者龅牙厚唇的土王土公要强得多。
万一到了中国会说话，跟其它的土王土公一比较，差距要是实在是太大，混个郎将也不是不可能啊。
更要紧的，黑齿秀是打听过了，苌山国干掉那帮流散在此地的新罗人，靠的居然是宴会上“王后”跳艳舞……
这鳖孙果然了得！
黑齿秀心中感慨，又是再度劝诫自己：秀哥啊秀哥，须要记得，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被坑死的新罗人，就是吃了这个大亏啊。
“首义之功”不是白来的，“万家大国”苌山国的请降，其产生的连锁反应，就是一串儿的大大小小土邦投降。
牛总管留在朝鲜道维持治安的部队，全特么忙着收拢“战俘”喂食奴隶了。
比起前方还要攻城拔寨，朝鲜道东南的“盈利”居然也不差。比如这苌山国，弓秽这个昔年“国主”，出卖自己的族人比谁都狠。当年国内并非没有反对弓秽的人，反对派不少，反对的山头也是有千儿八百“家”的大户。
可这光景，除了弓秽和老婆的妻族，剩下的苌山国国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尽数叫卖给了黑齿秀。
这鳖孙实在是了得！
黑齿秀愈发地感慨，这等货色，合该他发啊。
“如此一来，丘山到金城的路，人工居然也有了。”
别说黑齿秀感慨，张三哥自己也是感慨无比，修路工程最耗人工，可现在来一趟，别的不敢说，人工的问题，还真就解决了。虽说解决的方式，有点出乎张三哥的意料。
“这弓秽，还真是他娘的污秽。”
跟黑齿秀吃酒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的张三哥，也忍不住吐了一个槽。

第七十七章 未现之书
长安，太极宫内，皇帝换上了一身略微保暖的衣裳，明黄袍服极限华丽。而殿内一干大臣，多是朱紫官袍，弘文阁大学士马周的神情有些愁恼。
“今年还没有结束，兵部开支就已经四百七十多万贯，这放在贞观二三年，想都不敢想。”
来回在吏部和兵部跳跃的侯君集脸皮一抖，豳州大混混是个相当实在的人，他混兵部的时候，就忙着给敦煌宫搞点好货色。皇帝也乐见其成，反正西域也不是没有回报，敦煌宫那里的生意有多大，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后来发现了金矿，侯氏跟长孙氏联手，加上程处弼这个跟程咬金闹翻了的程家子，皇帝也没少捡便宜。
听到马周说兵部开支有点大，侯君集就情不自禁地偷偷地瞄了一眼老板。
而万万没想到，李董大概是知道豳州籍流氓会这么干，居然早在地瞪了他一眼。
瞎的豳州大混混当时就缩了缩脑袋，有道是年纪越大越怂，他侯君集如今还是怂一点比较好。
“四百七十多万贯……”马周起身环视四周，“闻所未闻！”
尽管不是现钱，还有大量的布匹、粮食等实物支出，可这兵部的四百七十多万贯，并不包括各大都护府、朝鲜道、“海外”驻军的开支，比如西域都护府的一应开支，都是由敦煌宫接手，受皇帝、内府、兵部、都护府多重领导。
兵部在西军身上，只有人事权稍微能搞一点花头。如果是侯君集这种本身就是军方大佬出身的，还能嗓门大一点，毕竟老部下多，在西军也不少，会给兵部尚书面子。可要是侯君集不在兵部，跑去吏部，那鸟兵部堂官的厮杀汉真心没几个。
唯有敦煌宫，才是祖宗，得贡着。
“到明年，怕不是五百万贯也要破了去。”
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下。
“今年就一定会破了五百万贯！”
马周有些不爽，朝廷结余是不少，可和皇帝、内府及地方巨头比起来，朝廷简直就是小姨子养的。
朝廷就是个工具，需要捞钱需要显贵的时候，就拿来用用。
这是马周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可他“货卖帝王家”，还能怎样？皇帝老子带头干的这种破事啊。
而与此同时，抵达武汉的一只江阴小土狗，在一处可以进出的书房中，捧着一卷坦叔递给他的书，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是国家？”
坦叔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读书的小土狗陡然念叨了这么一句。
“国家是统治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工具……”
小土狗一头雾水，字都认识，可就是看不懂。
“阿公，甚么是阶级？”
少年的疑问，让坦叔睁开了眼睛，年纪越来越大，白天很容易瞌睡。若非先登死士出身，也没有这般好的老年精神。
听到张沧的疑问，坦叔靠着椅子，回忆着说道：“你阿耶说的有些绕口，老夫也记不住。不过相差仿佛的道理，老夫就试着说一说。”
整理了一下语句，坦叔便道：“勋贵世族，便是高一点的‘阶级’；苍头黔首，便是低一点的‘阶级’。大郎你看那门口的阶级，可是高的压着低的？”
张沧探头看了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非常的直观，张沧想了想，又道：“如此说来，咱们唐朝，岂不是皇帝带着勋贵……还有地方名望，便是‘统治’天下的高一点‘阶级’？”
少年人想法发散，倒是有点难住了坦叔。
何坦之虽然也读过书，可毕竟是老兵出身，一生的见识，都在人情冷暖上。
这光景被问住了，坦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其中的道理，老夫委实不懂了。待你阿耶回转，你自去问他就是了。”
“阿公，我去山里学堂，便未见着教这些物事啊。”
张沧指了指手中的书。
“郎君行事，一向是如此的。倘使他不教，定然有他的道理。”话虽这么说，坦叔心中却是觉得有些诡异：这个甚么国家的释义，倘使真个教了出去，怕不是郎君要惹了出大风波来。
不过坦叔转念一想，如今自家郎君都逼得李皇帝有些狼狈，这“妖言”就算“惑众”，想来也是无伤大雅吧。
正琢磨着，坦叔自己摇摇头：皇帝倒是好说话，反是那些扬子江的豪强，未必能放任这等言语出去。
祖孙二人又安静了下来，张沧看得正一头雾水，忽地，门外传来清脆响亮的声音：“阿公，大哥，孃孃做了甜汤，可要一起食用？”
门外，张沔穿着贴身白袍，白袍上绣着花纹，多是一些花草，显得很是秀气精神。他天生一双大眼睛，更显聪明机灵。和张沧那硕大骨架比起来，张沔更似翩跹公子。
“阿哥，不是说大哥最喜拳脚，怎地来了家里，就看书哩。”
“江阴才是家，阿妹说错了。”
一问一答，坦叔听了很是满意。推门出去，见小郎小娘站在台阶上，兄妹都是笑嘻嘻的，更是让坦叔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这就去。”
坦叔开了口，又对刚刚放下书卷的张沧道，“大郎，一起过去吧。”
“这就来。”
张洛水没见过张沧几次，偶有印象，大概就是脖颈上一串的虎牙，还有大哥张沧令人惊讶的身手。飞檐走壁谈不上，可翻墙的本事，当真让张洛水叹为观止。武汉樱桃新熟，张沧翻墙偷樱桃，拿回来就跟弟弟妹妹分了去，显露出来的“本领”，让张洛水顿时觉得自家大哥虽然见面少，但将来一定能做大事……
跟张沔说了之后，张二哥只觉得心都没了，自家阿妹他是恁般的宠，偏偏老家大哥来了一回武汉，偷了一回樱桃，这是什么感情都拐骗了去。
“兄长，在书房看个甚么书？”
“阿耶手写的书，那个甚么‘国家是统治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工具’，看得我头昏脑涨，不知道阿耶说的是甚么意思。”
见张大郎抓耳挠腮的模样，张二郎顿时快活起来：“兄长莫急，这一课我却是学了的，少待我把阿耶讲的，告诉兄长就是。”
“好！”
一时间，张沔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心中暗道：我却不必偷樱桃，也是有能耐的。

第七十八章 溜须
对于苌山国请求内附这个事情，薛大鼎还是很重视的，亲自前往熊津不说，还准备在朝鲜道树立典型打造榜样。
典型和榜样的力量是很强的，吃肉还是死亡，很简单的选择题。
“朝廷回执怎地是这般的？”
“是甚么事体？”
“苌山国之事。”
“这如何不能明白？撮尔小邦内附，也要皇帝接见，那皇帝还忙得过来么？扶桑地百几十国，一个个过来，岂不是忙……个不停？！”
差点秃噜嘴的书办擦了擦冒出来的冷汗，心道这心直口快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慎言，一定要慎言！
中枢回执的意思，就是让朝鲜道自行处理，消化在地方。毕竟，两万人的部落，贞观二十二年，真心不算什么。
要是贞观二三年，突利内附还能混不少好处。现在么，还是算了。东南西北不知道多少国家、部落、山寨，有些小族，甚至连怎么沟通都无法做到。比如交州，周围杂七杂八的山头，也是种族林立，请求内附的，早几年就是排成排，一开始中枢还挺乐呵，后来直接让李道兴自行处置。
这其中裁量，一是小国小族没什么反抗能力，就算地方要坑死他们，还有唐军撑腰；二是小国小族也算是个“赏赐”，李皇帝对地方“受苦”的老铁们来点福利。
要脸的肯定是好好做官干点人事，不要脸的……贩卖人口那叫一个熟练。
“如今那弓氏也到了熊津，天天前来拜访使君，当真是……唉！”
“这等野人，也是头一次见到。简直是……奇葩。”
不是没见过土鳖野人，可像弓秽这种死皮赖脸天天过来请安跪舔的，着实没见过。这种人，京城多得是，可那都是有见识有身份的，知道怎么舔才能让人愉悦让人舒爽。可这野人，简直是天赋异禀啊，天生的跪舔达人，惊的一帮朝鲜道黜置大使衙署内的官吏们目瞪口呆。
“明日还有宴会，便是朝鲜道黜置大使为其表功，薛公又要受累了。”
“这厮简直比蒙兀人还要会拍马，天生的本领！”
“府内官吏，都被他请过了，去他那门堂里走一遭，多是一些近乎赤裸的婢女，当真是毫无礼数！”
“嗯？！还有此事？！”
“如何不是？他那妻子，还时常亲自出来献舞，多是赤足露腹的装扮，几近挑逗，简直是不堪入目！”
“……”
同僚们正在闲扯，说话间，外头来了一个传令书办，将手中信笺交接后，擦了擦头上的汗：“夜里有一场酒宴，去是不是？那苌山弓氏宴请薛公。”
“啊？！又是甚么由头？”
“说是答谢薛公厚爱……至于具体甚么厚爱，却是不知。”
“去！如何不去？！某正要好好看看，这厮到底还有甚么手段，到底能不堪入目到何等地步！”
“同去、同去……”
明天本就有宴会，不过是朝鲜道黜置大使的官方宴会。但苌山国国主弓秽当真是个妙人，明天要给他表功，他今天就先给“薛书记”来个感谢宴，这操作……让返回熊津的张利都是觉得奇葩。
“这野人当真有点意思。”
“三哥莫要以为山民多是如此，也就这弓秽是天生的‘本事’，其余土族，大多蠢笨不堪。”
“如非要说寻个土族打交道，这等人儿，某还真是不愿意交结，着实让人难以招架，热情似火，过了头啊。”
二人在熊津城的一处酒肆随便点了点吃喝，肉食不多，但也有松鸡一只，还有鲸鱼肉干，烤制的兔子也有，就是柴了些。除此之外，也有菘菜烧豆腐，还有一叠五香的胡豆。
正吃着，黑齿秀忽地小声问张利：“三哥，如今这苌山国摆平，那周遭还有十几个反王，当能勾几个过来用了。”
“剩下的死硬反王，秀哥看法如何？”
“俺想着，便先留个服帖的反王，让他们做个说客，能骗几个反王是几个，骗了就杀！”
手掌比划成刀，黑齿秀狠狠地朝下一切，用意显然极为歹毒。
“如此倒是不错，土族前去做说客，跟朝廷也无关，将来就算传扬出去，把这做说客的也宰了就是。”
“正是如此！”
两人干缺德买卖也不是今年才敢，都有很丰富的经验，前科相当恶劣。黑齿部发家就是做带路党，张三哥更加不用说，武汉繁荣，离不开獠寨人民的大力支持，而他张三哥，当年在獠寨，也没少玩小娘。
“禀明薛公之后，再来商量。”
“听三哥的。”
黑齿秀点头同意，又吃喝了一阵，等到夜里，直接便去了朝鲜道黜置大使的衙署。
衙门是当年百济遗留的官署，逼仄简陋，但还算合用。
离得不愿，就是弓秽等苌山国“贵族”居住的地方。整个苌山国已经覆灭，武装力量尽数解除，如今给弓秽做护卫的，直接就是辽东巡抚使身旁调用，可以说配置相当的高。
“咦？怎么恁多人，这弓氏着实有钱。”
“肉食果蔬都是不缺，还有倭地送来的枫糖，这真是大手笔了。”
“你有所不知，这厮把自家治下百姓一并打包卖给了黑齿部少族长，手头是不差这几百贯的。”
“怪不得……”
叫卖自家国民，这种事情也能干得出来，当真是让人无语。
然而众多官吏也不管恁多，来了朝鲜道本就是受苦，现在能搓一顿好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别人缺德那也是别人的事情，自己只管吃喝！
宴会气氛倒是不差，活跃起来也快，一应歌舞都有，虽说有点“逾制”的意思，但土王嘛，干点土鳖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宴会上发生了一点点小插曲，主座上的朝鲜道黜置大使薛大鼎大概是有点肉渣蹭在了胡须上，就算是薛大鼎自己，也不觉得如何，反倒是那弓秽，一副非常心疼小心的模样，然后抽了一条白净的丝绢，小心又小心，仔细又仔细地给薛大鼎弄干净了。
“这弓氏不但口技了得，没曾想，还有这等‘溜须’的本领，佩服，佩服……”

第七十九章 又到取名时
“蒙兀拍马，弓人溜须……这尼玛果然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啊。”
窝长安隆庆坊难得休假的张德，听说朝鲜道一系列奇葩事情的时候，顿时觉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果然一如既往的给力。
老张给“薛书记”推荐的几个人，“薛书记”看来是很满意了。当然张三郎的运气也确实好，扯虎皮拉大旗的招数用起来很老道。威逼利诱各种玩弄，朝鲜道东南的土著部落，还真吃不住张三郎的灵活手指。
“这个张利，也是历练出来了。”
感慨一声，原本想着给张利做个安排，没想到自己先行混了一条道路出来。说起来也是好笑，别家子弟出去混个危机并存的差事，李董鲜有爽快推波助澜的。临到他张氏，当真是巴不得张氏子弟分的越散越好。
这本来是帝王之术，没什么好说道的，只是李董没搞明白张氏这种江湖豪强地方“寒门”，早已出现了极大的改造。
“你怎地笑的这般狡猾……”
依偎在一侧的李丽质拿了一颗樱桃，含在嘴里，咬的汁水溢出，滑落嘴角。张德见状，直接用手揩去，抖了抖手中的信纸：“朝鲜道传来的消息，三郎如今也是做出了业绩，想来今后是要在朝鲜道做事。”
“你愿意？”
“怎地不愿意？”
“你是张氏宗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宗子弟流走他乡？”
“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拦得住一世，拦得住几世？”张德笑着摇摇头，“既有才华抱负，由得他们去施展，老夫既为宗长，何必抱残守缺，做那等不上路的恶人。要做，也做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
噗。
李丽质小嘴儿嘟着一颗樱桃核，啪的一下，吐在张德脸上。
见他一脸发懵，李丽质顿时笑得雀跃，直在榻上抱腹。
“莫要乱动，且顾着些！”
“你是担心这肚里的，还是这榻上的？”
有孕在身的公主殿下笑眯眯地看着老张，手里又捻了一颗樱桃，塞在口中。
“自是担心你了，莫要伤着！”
老张一脸正色。
“哼。”
皱了皱鼻子，扬了扬下巴的李丽质忽地又道，“名字可曾想好？”
“若是个男娃，就名‘雍’；若是个女娃……”
噗！
一颗半残的樱桃就从公主殿下的嘴里飞了出来，大约是早有警觉，某条土狗犬嘴一张舌头一卷，那带着汁水带着口水的半残樱桃，就成了狗嘴亡魂。
忍着恶心，李丽质瞪了一眼张德：“便知道你是这般惫怠！那突厥野马生的，你也是拿个地名就安上。到予这里，还是如此！予在长安，生男娃便名‘雍’，怎地不一个叫‘万年’一个叫‘长安’？”
“……”
把樱桃核吐了出来，老张眼珠子一转，小声道：“不若跟你舅舅叫，取名……”
“滚！你当予不知道，早年便拿‘无忌’这名字来糊弄，隔了十数年，偏让予来吃这冷饭？”
“可不许你这般侮辱长孙公！”
老张神色凛然，坚决捍卫长孙无忌老大人的尊严！
“若非是你，舅父怎地混得还不如马宾王？”
“这于我何干啊。”老张双手一摊，“丽娘莫要以为你家阿耶只盯着我，当年《威凤赋》是要借你舅父之力，亦是忌惮。若论威胁，这十数年长孙氏才是闷声发大财的，纵使丽娘舅父不曾再入中枢，可朝堂也好，江湖也罢，哪里少了长孙氏的影子？”
“哼！”
作为隆庆宫之主，李丽质自然不可能继续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思，当成为管理者的那一刻起，她的见识就是疯狂地增长。
见多了人心，过往的记忆揉杂其中，瞬间就发酵出惊人的力量来。
皇帝当年写《威凤赋》，要用长孙无忌，是为什么？是因为朝中愿意听话愿意帮忙做恶人的太少，敌人遍布朝野。但是后来因为闪了腰，皇权猛地膨胀，这顺水推舟，也就自然而然。
长孙无忌彻底无缘中枢的权柄，甚至被皇帝和其余重臣，联手排挤出了权力中心。尽管排挤的效果很差，但君臣默契放在那里，长孙无忌也是徒呼奈何。
不管长孙皇后如何跟长孙氏划清界限，但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之间，绝非是什么远亲远宗，而是一个爹生的……再如何绝情，且不说外人如何，长孙兄妹少年吃苦，一路行来，这等感情能够全部斩断，那长孙皇后做什么皇后，做女皇算了。
割裂来看，长孙氏仿佛是一盘散沙。但把这些散沙重新凝聚在一起，那就非常恐怖了。
扬子江两岸到处都是长孙无忌的痕迹，长孙氏长子嫡孙更是漂泊河中跟西域杀神程处弼称兄道弟，内府宫闱之间，长孙皇后掌控全局。
皇帝除非眼睛瞎了，才会看不到长孙氏完成了从上至下从东到西从中央到地方的全面布局。
更要命的是，长孙无忌身体还很好，现在又不上班，每天就是搞搞养生，弄不好比太皇还能活。
在整个长孙氏没有出现极大纰漏的情况下，“国舅”是铁板钉钉的。
而且这个“国舅”的含金量极高，不管是外甥还是外甥女，都有着惊人的价值。
杨坚当时还没有这等家当呢，不也弄了自己的外孙？
别说是老张，就是李董自己，也琢磨着自己前脚刚走，这后脚大舅哥就要搞事。不做权臣对不起自己这么大的事业对不对？
又不是每个人都想某条土狗一样，搞了辣么大的基业，结果天天泡网吧。
这就是李董又爱又恨的地方，爱固然是深切的，没有土狗，皇权不可能短短数年就膨胀的没有逼数，唐朝也没可能十几年积累就超过历朝历代，更不可能对山东士族连消带打各种人格侮辱。
恨……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恨！
隆庆宫之主跟金牌“面首”闲聊许久，早就把话题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一时间也忘了给肚子里的小狗崽取什么名字。
老张暗道一声幸好，寻思着得给想个好名儿，哄哄“表妹”。

第八十章 皇后诧异
隆庆宫之主在人前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离预产期越近，李丽质的情绪波动就越大，偶尔会情绪低落，偶尔会暴躁……孕期的各种反应，都很合理地出现。不仅仅是心理上，生理上的变化，也促使着隆庆宫之主的心思在各种飘。
“别闹。”
虽说默认了某条江南土狗拱了自家的水灵灵大白菜，但恨不得弄死张德的李世民，每次差人去探望女儿，一看他还在隆庆宫，李世民就很不爽。
以前“和亲”都很痛快，独独这一回，简直跟吃了米田共一般。
老张正在办公，李丽质挺着个大肚子，捻着一根鹅毛，撩着老张的耳朵。
嘻嘻一笑，李丽质忽地眉头微皱：“又涨了。”
将手中鹅毛随手一扔，双手扣着双乳，上下揉了揉：“你不是说产乳的时候，还要涨的厉害么？现在就这般难受，当真要哺乳了，还了得？”
“唉……老夫给你揉揉。”
涨奶是没办法的事情，有时候肚子里的小狗崽倒是很安稳，偏偏涨奶涨的难受，胸部的压迫感让孕妇根本难以入睡，休息都成了奢望。
而且李丽质素来爱美，看到原本白皙的胸部鼓胀起来青筋毕现，心情着实糟糕。
好在老张手法老道，也是经验丰富，揉捏起来疏通气血，确实能缓解李丽质的状况。只是孕妇因为激素和胎儿压迫的缘故，在性需求上更加旺盛，些许刺激，又会让她们荷尔蒙狂飙，各种麻烦又随之而来。
若非张德再三安抚，只怕是隆庆宫之主按捺不住，非要在贞观二十二年上演一出皇家版本的“孕妇play”。
“予之前问你取名的事体，你倒是糊弄了过去。予再来问你，可想好了？”
“这……”
老张这几天都忙着看信，新晋进奏院的院士，只要是扬子江两岸的，到了洛阳拜码头，不来长安说不过去。
就算老张自己说没必要，可他说了别人就会信？院士们还是屁颠屁颠搭乘京洛板轨，前往长安给老张送礼。
这是老张发飙也不能解决的问题。
社会性动物为了生存，当真是身不由己。
正给隆庆宫之主按摩胸部舒缓饱胀，一看她秀眉微蹙又是要发飙的模样，顿时急智爆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江南“老不修”顿时谄媚一笑：“丽娘冰雪聪明胜老夫太多太多，这取名的事体，依老夫之见，还是丽娘自己定夺了最好。”
“噢？”
李丽质冷笑一声，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扯着张德耳朵：“若是让予来取名，便是要跟着娘姓，姓李。”
“老夫没意见，绝对没问题！”
半点犹豫都没有，老张脱口而出，倒是让李丽质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更加大了。
两人思维到底还是有差别，老张自己确实不介意，可这年头，举凡改姓，都是大事。不是“赏”，就是“罪”。
如入赘改姓之流，于本宗而言，就是“罪大恶极”。
李丽质早先跟张德说起过，原本只当是戏言。
可这光景，张德脱口而出，又正值她怀孕情绪不稳的光景，当下就眼泪水流了下来。心中莫名的感动，莫说是芥蒂，就算是旧年埋怨，也忘的一干二净。
“怎地哭了？”
老张一愣，他脑子一时也没转过弯来，连忙安慰。
只是李丽质就是哭，却也不说话，伏在张德怀中，一边哭一边咧嘴笑，哭哭笑笑，总算还记得寻找丝绢擦拭眼泪。只是大概忘了带，她便拿起老张的衣袖，也不管眼泪鼻涕，一股脑儿擦的干干净净。
刚擦完，又觉得无比幸福，顿时感动的又哭了……
好半晌，李丽质总算收拾了心神，这才道：“阿郎待予甚好，只这改姓的事体，以后还是莫要……”
“老夫真没意见。”
张德眨眨眼，还是没反应过来，他都没搞明白状况，只是以为“一孕傻三年”的正常操作。
岂料话音刚落，刚刚平复心情的隆庆宫之主，抄起他另外一条干净的衣袖，又哭了起来。
“……”
知道张德在隆庆宫鬼混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只是没人敢嚼舌头。为数不多知道张德跟李丽质谈话的，这光景都是心思复杂。
李董心情在狂暴和惊讶中不断地游走，至于长孙皇后，则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江南子行事作风，实在是让人无法琢磨。
“他若真是如此行事，江阴族老不会问责于他么？”
太极宫内，眼见着女儿挺着个大肚子，长孙皇后多少有些不爽，但是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这个非法“和亲”，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江阴老家，十岁之前就没有不服他的。”
听到女儿这样说，长孙皇后一愣，半晌，脱口而出道：“莫不是当真有智障大师这等神僧？否则如何教得出如此异人？”
嗤！
听到老娘说“智障大师”，李丽质知道底细，顿时笑了出来。
当年“智障大师”可真是好用啊。
“要说让他做驸马，倒也不是没有成算，只不过在这贞观朝，怕是不行。”
岁月不饶人，纵使依旧华丽光彩，长孙皇后的眼角也逐渐有了纹理，说话间的气度，越发显露时间洗练的厚重。
只论气度仪表，她也不输给丈夫，只是端坐在那里，天生的上者。
李丽质听得母亲这么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接着话头问道：“他还能做驸马？”
“贞观朝，不行。”
见女儿怀孕呆傻的模样，长孙皇后面露微笑，伸手在李丽质依旧光滑白皙的脸蛋上抚摸了一下。
“那不是贞观朝就行了？”
再怎么呆傻，这话问出口之后，李丽质自己也反应过来，半晌，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是有不如意之事。”
“明白就好，强求圆满，必不圆满。”
轻轻地拍了拍李丽质的胳膊，长孙皇后依旧面带微笑，“倘使真个姓李，你可想好了名字？”
“早就想好了，取名一个‘雍’。小字叫‘八川’，也可叫‘长安’……”
听到母亲这般问，李丽质顿时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在长孙皇后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她说的起劲，神采飞扬。

第八十一章 秋战
老张原本的计划是在长安逗留到秋收，但因为李丽质的缘故，加上皇帝已经眼不见心不烦返转洛阳，于是计划发生了改变，推后到了来年。
看似办公多有不变，不过人在长安自然也有在长安的好处。西域传递过来的消息快了不少，长安发生的事情，也迅速传递到了敦煌以西。
“三郎动作很快啊。”
将暗码翻译过后，张德知道程处弼已经准备清掉河中东部北部二地的杂胡诸部，而且动作很快，且意外的坚决。
整个碛西临时征发的民夫，超过三万，敦煌宫上报给皇帝的数量是五万，程处弼还是留了余地的。
“哪个三郎？”
“程三郎。”
正在啃甘蔗的李丽质吃的腮帮子疼，老张让她轻便点直接喝甘蔗汁，她觉得不过瘾，说是甘蔗啃了才有意思。此时一边的脸蛋已经麻木，都没什么感觉了。
“表哥人在河中，这一回，应该能回来了吧？”
作为帝国的贵公子，漂泊“域外”这么多年，长孙冲称得上难能可贵。甭管他本心是为什么，只论行迹，确实令人佩服。
当代耿恭之名，不算过誉。
“他此刻抽身不得。”
“为何？”
隆庆宫之主一头雾水，有些不解，“拿下河中了，还有甚么顾虑？”
“且不说河中还没有拿下，就算拿下，伯舒兄周围杂胡，还要仰仗他。若是伯舒兄离开河中，甚至只是离得木鹿远一些，那些杂胡心思变换就很有可能。”
张德看着李丽质，难得严肃地说道，“一张嘴再怎么能说，不打一场，别人不亲身感受一下痛，是不会真正服气的。”
话里有话，隆庆宫之主自然是听得懂，她话锋一转，看着张德：“将来李氏如何，可能预料？”
“能。”
张德很是肯定。
进奏院的出现，就表明了一种新的意识形态诞生，有着迥异于李唐皇室的利益诉求。而自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出现后，要么杀皇族嫡系全家，要么被皇族嫡系杀全家，没有别的出路。
似眼下这种诡异的状态，无非是强有力的君主遭遇了强有力的“组织”，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张德本身，看上去风轻云淡，也不过是刀尖上跳舞。
“九鼎”存在的本身，就是逼迫强势君主暂时放弃战争，实际上“九鼎”拿出来亮相，已经是一场没有厮杀的战争，而君主选择了退让。
暂时罢兵休战不代表这就是和平，也不代表这是常态，没有流血的和平，只存在于臆想之中。
老张自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大唐上下有这个准备的人不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享受着暂时的“休养生息”，带给了他们一种错觉，平和的生活是理所应当的，是天生如此的。
眼见着张德严肃的表情，李丽质叹了口气，倒是没有让她情绪进一步糟糕，反而恬然一笑：“如此说来，予倒是幸运的多。”
“嗯？”
张德一愣，“怎地这般说？”
“有阿郎在，想来予也是太平无事的。”
“谁有事，丽质也不会有事。天生丽质嘛。”
伸手轻轻地划过李丽质的发丝，张德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管胜败，李丽质都有人护着她，大约她口中的幸运，便是如此吧。
老张内心感慨一声：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和李丽质那种略带俏皮的温柔不同，在旋涡中挣扎的其余狗窝女人们，大概是没有这样温柔的机会。
每个人都被各自的家族裹挟着向前，逼不得已，身不由己，又在感情和利益之间来回地徘徊，时而松懈，时而紧绷，难以有一刻的自由。
返回长安的“忠义社”骨干，陆续在吊唁拜祭过杜如晦之后，便又回转地方。除了亲自下场进奏院之辈，已经鲜有人还会前来长安。
秋收前后的长安城，充斥着极为热烈的气氛，不为秋收，而为秋战。
“今天甚么价！”
“涨一文！”
“有多少？”
“襄阳米有十万石，咸阳糜子有五万石。”
“包马队甚么价？”
“再加三文。”
“茶肆里详谈？”
“请。”
“请。”
粮行的大宗交易越来越频繁，长安城外的马队驼队也是一天一个价，或许有涨跌，但总体都在涨。
门路广的商号早早地在敦煌拿到了官凭文书，至于能赚多少，全看自己本事。此时的西军，一支骑军的消耗，抵得上五六支北军骑兵。但要说战力，程处弼麾下骑军能干挺北军十倍人马。
除了粮行，毛皮行同样都是大宗交易，河中作战，入秋就要开始准备御寒。尽管西军有自己的辎重老兵和工程队，但三万民夫的保护业务，不可能面面俱到。除了毛皮之外，棉布行、毛布行同样如此，长安城内各大行会的一次交易可能只是数字。
但是隔了几天，驼队马队就会满载着物资，前往敦煌。
而实际上，这些物资并不会发往碛西，真正发往碛西的物资，早在前年就已经囤积在了敦煌宫。
新到的物资，不过是为了填补库房。
和弘文阁不同，进奏院几乎全体院士都期望着西军大打特打。从帝国统治者的角度来看，追求那些毫无价值的土地，还要安排驻军，还要消耗粮食，这是极为亏本的事情。但对进奏院院士们的金主而言，唐朝的威严扩散的越远，他们就越能从中攫取丰厚的利润。
反正……仗不是他们去打的。
而为了榨干最后一点利润，进奏院内鼓吹“大唐万胜”之辈不知凡几。虽说只是很粗糙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但它确实开始运转着为其鼓吹之辈谋利。
原本朴素的“自豪感”，被进奏院院士的金主们涂抹了一层泛着血腥气的铜臭味。
看着复活的《长安日报》上不断有新晋的进奏院院士发表文章，说什么“拯救河中百姓于倒悬”，老张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打吧，打着打着，总归有不打的时候。”
将手中的信纸扔到了炉子中烧了干净，看着飞舞的灰烬烟尘，张德神情很是平静。

第八十二章 令行
“呼……”
碛西的清晨，人们口中呼出的气息，已经可以化作“白雾”。浅浅的一片，薄薄的一层，黑红交织的队伍，列队的老兵头型刮了个干净，到处都可以看到光头的壮汉。
“将军。”
“嗯。”
黑骏马的背上，一身烂银盔甲的将官手持马刀，缓缓地从队伍的一头通过。
他的马刀和士兵们的马刀一样，都没有开锋。列队士兵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形制怪异的长枪，马刀在枪头上划过，叮叮当当……一路传扬开来，成百上千，不知道有多少次碰撞。
呜呜——
“大纛发令！出征！”
轰！
黑红的队伍，瞬间立正，很快，低级军官们跟着旗帜，带着麾下的士兵，离开了这片阵列的军营。
不远处，碛西州的州城内外，成千上万双目光投射过来。当看到队伍从州城前方通过的一刻，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
唐军，终于又要出征了。
程处弼这一次没有隐匿行迹，反而大张旗鼓如火如荼，给足了西突厥探子眼线们足够的时间。
西军前进的道路上，不知道多少匹马会被跑死，不知道多少细作惊恐万分，他们传递过去的，对程处弼而言，不是军情。
而是恐惧！
碛西往西的高山是葛罗岭，南北各有山口，西军这一次走的，是北地靠近真珠河的那个山口。
图伦碛南北大军并进，碛西军大张旗鼓如火如荼，碛北军低调行事和风细雨。之所以如此，自是各自的目标不同。
敦煌宫的命令，是让碛西军控制住“曹国”故地，能打下吐火罗北地关隘最好，一时半刻拿不下，也不要紧。因为入冬之前的目标，就是把西突厥残党全部赶羊一样地赶到夷播海附近。
水草丰茂来年游牧，这原本是很好的规律，但是这几年西军没有大动干戈，也不是天天养在疏勒故地做富家翁的。
“怎么说？”
将面罩拉起，程处弼问一旁的安菩。
人到中年的安菩须发浓密，若非纪律让他收拾的干净，远远看去，跟阿史那思摩王爷长的还真是像。
“拔汗那故地诸部，往雪山跑了。”
“那些个吐屯呢？”
“有的准备投降，有的跑石国故地去了。”
“东曹西曹如何？”
“‘苏耿’传来的消息，大概是突厥人愿意死战的不足两军。”
“呵，废物。”
程处弼不屑地骂了一声，西突厥自从“崩盘”之后，财政上捉襟见肘，各部叶护只能往西打才能找补回来。唐军正处于一种如日中天的疯狂状态，这种情况，就算遭遇小挫，也是很快卷土重来。
更何况程处弼这支碛西军，跟其余诸军完全不同。
“敦煌的意思，是让本将控制吐火罗北关……”手持马鞭，攥着缰绳的程处弼狞笑一声，“太小气了。一群丧家之犬，何须计较恁多！”
“将军！”
安菩目光灼灼顿时来了精神，周围一群军官也是身躯一震，纷纷看向程处弼。
“安菩听令！”
“属下在！”
“一人双马，尔部迳自向西，直扑曹国故地！”
“属下遵命！”
大喜过望的安菩翻身上马，一骑绝尘，不多时，就响起牛角号声。
马倌们连忙赶着战马，碛南骑军自己轻装，随行战马带着甲具装备，立刻脱离了队伍。
远远的山头上，并没有藏匿的细作眼线，但此刻看到碛南骑军的旗号陡然脱离了队伍迳自向西，还是有人细作吓的毛骨悚然。
“糟了！糟了！糟了！”
他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怕不是还不如安菩的队伍。
碛南军此时所用的战马，是耐力和爆发力相对平衡的“河曲二号”马，后勤压力虽然比漠北马要高一点，但对西军而言，增加的这一点后勤压力，根本不算个事情。
安菩骑军出发之后，果不其然，就另外有马队脱离了队伍。这是一支比较复杂的队伍，马匹极多，但多是一些身材矮小的马。哪怕是骑士，身上也多是一些细碎的甲叶，远不如唐军正规军那么威武雄壮。
只不过看他们的眉眼气质，也知道是厮杀过的好汉。
队伍分流之后，程处弼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山头上那些不断晃动的人影，嘲讽地笑了一声。就凭这些废物，把消息传递到“石国”“曹国”故地的时候，安菩大概已经睡了一个回笼觉。
他招了招手，就有一个文员出列，到了跟前行礼之后，抬头看着程处弼：“将军。”
“信号机选址，已经确定了？”
“测绘是早就做过的，药杀水西南湾，可以修建水库。”
“用人几何，所需几年？”
“用人……不知，用时，少则五年，多则……不知。”
上不封顶的事情，很难估计，最要紧的，西域掌握火药配方的人没有，全靠武汉进口。那点用量是不够看的。
“也就是说，要顺着真珠河，一路通往‘大清池’？”
“回将军，如此最划算。倘使想要从‘曹国’直通葛罗岭山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养活基站驻军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
“嗯。”
程处弼点点头，他只负责打仗，算账这种事情，他一向只听专业人员的建议。
“兄长那里怎么说？”
“宗长的意思，举凡能消耗河中西域民力的事情，将军愿意如何做，就怎么做。钱粮不是问题。”
“好。”
听到这个答复，程处弼面露微笑，“那老夫就放心了，这河中，要么沙漠，要么隔壁，要么草原，良田太少……不若就修个水库，将来也好沃土千里。也算是……老夫积一点德。”
“……”
文员脸皮抖动，看到程处弼那张笑眯眯的脸，整个人都是头皮发麻。
别人不知道他的露出这等笑容的意思，在西域几年，但凡程处弼相近的人，如何不知道这“魔头”此时此刻，大概又是满肚子的杀人买卖。
唐军正式进入河中的那一刻，勃律国却出现了动荡，老王死了，但却没有留下遗嘱。诸王子纷纷前往李仙人那里拜访，李淳风手捧圣旨，只说了一句话。
“太昊天子令：先入波斯地者为勃律王。”

第八十三章 小本经营
北天竺长达九年的军事政治动荡，使得唐朝势力几乎介入到了任何一个政治、军事组织中。军阀、土王、土公、戒日王朝重臣……甚至是山寨中的酋长，部落中的豪帅，争相事唐的场景，让“太昊天子”的威严已然碾压天竺诸神。
诸神给不了的，“太昊天子”可以给。
诸神战胜不了的，“太昊天子”依然可以战胜！
“‘箇失蜜’现在有多少奴隶？”
“九万，九万七千多，都在‘般诺乌罗卜罗’。弥那悉多河有‘商屯’，健陀罗毕竟在‘西秦社’手里，没有粮食是不行的。”
孽多城中，新修的“斩龙台”下，李淳风一身道袍，微风吹拂，极限高人姿态。
拂须片刻，手中拂尘一扬，李淳风转身道：“敦煌宫可有吩咐？”
“清场。”
站在一旁的卫士，只说了两个字。
“好。”
微微点头，李淳风顿时了然。
北方西军正在“围剿”西突厥余孽，至于杂胡诸部，原本自由自在追逐水草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安菩自波悉山山北急行军，先行打下“东曹”。略作休整，一日后直扑萨摩建，于临时拼凑的“四国联军”交战。唐军只冲了两回，“四国联军”彻底瓦解。战后米国、史国投降，安菩军力数量，直接膨胀到了两万五千人。
“都尉，明日可要攻城？”
“不急。”
见麾下诸校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安菩知道他们想法。炸开城门，冲一次就是顺顺当当接管康国故地都城。
但安菩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有点冒险，除了他们本阵四千骑之外，新收的仆从数量高达两万，万一受挫，乱战之下，搞不好会阴沟翻船。
固然为一军之长需要自信，但更需要负责。
程处弼分拨给他的后勤辎重兵不到，他是不会这样行险的。
“我军火药不多，浪费在这里，大可不必。”
“那……都尉之意？”
“围三缺一，这帮丧家之犬，定会向西逃往‘何国’。”
“是，那我军明日，可是要冲城内射箭？”
“能劝降几个自然是最好，不能劝降，也不必急躁。一时半刻，也不会立刻逃窜，他们也是怕中了埋伏的。算算时间，明日下午，辅兵也应该到了。”
见安菩目光闪烁，诸校尉都知道，这是有别的计较。
虽然安菩急行军后勤有点追不上，但对许多商人来说，这就不是个事情。数也数不清的马匹骆驼甚至是驴子，出现在了山原上。
追逐利益的商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不重要，但只要唐军出征，他们就能有利润！
“入娘的，这安都尉跑的可真快！”
“‘河曲二号’马当真有些名堂，比漠北马好用。”
“这一路行来，不拘沙海、隔壁、荒原、山地……跋山涉水，居然都能去得。是好畜生，可惜出圈太少，不然，也要买上一些。”
“现在打仗，想来是买不到。如今买‘青海骢’还容易一些，‘河曲二号’算是一战成名！那贾君鹏，居然连畜生也会操弄，将来怕不是要当大农卿。”
老辣的商人们在山原上闲扯着，队伍都在缓坡休整，他们护卫数量不少，这种唐军出征跟着，也不怕流散出来的散兵游勇。除非唐军战败，但即便唐军吃了败仗，他们也能从容跑路，牲口数量大于人数，优势非常明显。
“你们说，安都尉是在等什么？换以前，不是应该攻城吗？”
“想来是有甚么打算，否则，一个冲锋的事情，那城内守军，早就丧胆，哪里守得住。”
“莫不是要等辎重？”
“倘使粮秣，问我们先买不就行了？定非粮秣。”
说话间，缓坡的一处圈栏中，传来了呜咽声，哭哭啼啼的女子有千几百人。已经入秋，却大多身上只是裹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其余布料是半点没有的。时不时地，就有别家商人过来打问行情，价钱不合适，看也不看那圈栏中的女子，价钱合适了，才会去圈栏边上打量。
此时正好有个商贾过来挑拣，便见管事手中拎着一条长长的鞭子，那鞭子当真是长的厉害，拖拽出去，怕不是有几丈。
只听那边商人说道：“乙字栏，18号。”
啪！
一声鞭响，就听那管事用古怪的石国口音喊道：“出来！”
这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知道数字的，只能听从管事的呼喊，鞭子抽到哪个女子上方，哪个女子就会周围一片空地。
同伴们会情不自禁退散开来，将她突出在无数双眼光中。
“你们这些葫芦河来的，便喜欢奶肥的娘们，能叫卖甚么价钱出去？”
“攒钱的厮杀汉要的是生养，奶大淫水多，这才愿意掏钱。你这甲字的再好，都是多大的小娘，要甚没甚，也就长安老爷们喜欢。”
“都是操弄起来的物事，何不跟着老爷学，偏要这等癖好，没得被人瞧不上。”
“小本买卖，只能紧着客户不是？俺要是能去长安开个酒肆，也用这甲字的，学个琵琶吹个葫芦，万一有个进士看中，也是长久的买卖。”
“哈……”
管事正笑话着，却见那乙字栏中的18号，哭哭啼啼惶恐不安地走了出去，她并不想走出去，但却被同伴们推了出去。
战时的“律令”非常严苛，死的人多了，“律令”就有人听有人服从。
那商人也不催促，等18号到了跟前，便伸手在女子的头发之见抓了抓：“发丝浓密，嗯，不错。”
又扯开了女子的嘴巴，看到她嘴里的牙齿，更是满意：“居然有一口好牙，是个体面人家养活的。”
说罢，他掀开套在女子身上的毯子，那女子眼睛紧闭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动弹，任由商人在那里揉捏按摸。甚至商人人吐了一点口水在手指上，从女子的腋窝下划过，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更是连连点头：“没有狐臭，好！”
“一身的毛，好个娘的好！葫芦河那些老兵，真他娘的重口味！”
管事撇撇嘴，商人倒是呵呵一笑：“管那许多，这18号要了。”
“交钱画押……要红白双契么？”
“要。”
“要还得加钱，十贯。”
“涨恁多？”
“打仗啊，打仗不涨甚么时候涨？”
“成。”
留下乙字栏18号这个女子在原地瑟瑟发抖呜咽不止，那边商人和管事已经忙活开来，这边能够紧跟安菩，也不是阿猫阿狗，当真是有官印盖章的。
一叠的空白契书，都是碛西碛南两州出品，只要有了这玩意儿，这女子就彻彻底底成了唐朝内部的一件商品，而不再是战俘战利品或者外国人之类。
“走了。”
“好走不送。”
牵着一头骡子，骡子上坐着个女子，那商人自己，却是骑着一匹毛驴，带着骡子往前埋头走着……

第八十四章 一觉醒来
原本就遭受过唐朝和西突厥摧残的康国旧城，此时城外却难得的“热闹”。
久违的“热闹”让城内士兵和居民都在那里观望着，连恐惧都要减轻了不少。
“康国王室尽数覆灭，如今城内主持大局的，乃是当年康国也蜜水豪帅。给萨摩建吐屯做过狗，献出过妻女。”
“也是人才啊。”
安菩在马背上笑着说道。
周围军官听了都是哄笑，此时，碛南骑军的辎重兵已经陆续抵达。
除了工兵之外，大量的“民团”充斥其中，河北刀客的数量不少，也有胡人相貌的，不过年纪不大，一口流利的甘陇方言，还能说敦煌口音的官话。
“将军，这次出兵，怎么不把家里小郎带出来长长见识？”
“我那老大人不让。”
安菩的老丈人还是有点嗓门的，外孙年纪还小，就拿出去风吹日晒，他便是不乐意。更何况，如今武汉招生越来越直接，各种招生消息遍布中原，每年的招生简章已经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可能这时候去外面拼个生死。
“将军！”
说话间，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跟前，骑士翻身下马，行礼之后看着安菩。
“开始吧。”
“是！”
那骑士起身，翻身上马，又是飞驰离开，不多时，就听到大量急促的哨笛声。
嘀——
伴随着急促的哨声，只看见一匹匹骆驼身上都卸下来大量的东西。赶驼人很快就带着骆驼离开，随后一些工兵出现，大量的器械从箱子中倾倒出来。那些奇特的扣件，被人飞快地安装在了“木棍”上。
奇特的麻袋出现了两人一组，飞快地将麻袋装好了沙土，嘭的一声，立刻摔在了一旁。嘭嘭嘭……一袋接着一袋，沿着一条细细的准绳，麻袋很快垒砌成了一堵墙。墙和墙之间，那些木棍派上了用场。
扣件互相契合，一个简易的瞭望塔出现了，它不但有遮掩半墙，还有楼梯。
看似简陋的瞭望塔，却意外的坚固，卡在了麻袋垒砌的墙角。
不远处，零件组成了一辆大车，而大车被一匹或者两匹矮小的川马滇马拖拽着，车内装着的，不是石块就是木头。
也蜜水周围并不缺木头，甚至这里还有大量高大且笔直的树木。康国人砍伐起来份外费力的大树，工兵们用上了巨大的锯条，两人一组，即便只是一棵巨木，也不过是一刻钟就能锯断。
拒马架好了，内墙竖了起来，一座大营，在萨摩建城内守军和居民的亲眼所见下，在太阳落山之前，出现在了萨摩建城之外。
也蜜水的水流声还在，夕阳的余晖还是那么温暖，只是，这个秋天，却更加的让人感觉到寒冷。
“啊——”
有个城头的守军军官终于受不了了，他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奔跑起来，不停地奔跑起来，终于他不奔跑了，然后从城墙上一跃而起，头朝下，像一堆烂肉，躺在那里，任由脑浆血水横流。
“走吧！逃吧！不能再等了！就算有埋伏……就算有刀山火海！我都要走！我都要走啊——”
萨摩建城内的军人，他们可以接受唐军的战无不胜，可是……他们难以招架平地出现一座“城池”！
“一定会有埋伏的——”
有人咆哮着，咆哮的时候，他的唾沫沾染在了浓密的胡须上，显得极为激动而狼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这种压抑，唐军的“神话”，还有人敢于挑战吗？
也蜜水在夜晚，是那么的美丽，萨摩建也是如此。只是，人们却无法再去欣赏这一切。
安菩不但震慑住了萨摩建城内的“联军”残党，那些归顺了唐朝的“义军”，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首领都不敢入睡也睡不着。
一躺下，就是瑟瑟发抖，然后噩梦袭来，从噩梦中惊醒。
秋意正浓，浑身冷汗……
“伟大的将军，我是您的狗，听从您的吩咐……”
半夜，独自前来中军大帐亲吻安菩鞋面的“义军”首领多不胜数，而那些没来的，已经各自在自己的营帐中自杀了。
自杀过后，他们的副手同样前来亲吻安菩的鞋子，并且告诉安菩，他们的长官，其实是“诈降”，是萨摩建城内“联军”的内应。
安菩不置可否，只是点了一军，趁着夜色，直扑“西曹”。
第二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马蹄声打乱了也蜜水南岸两座“城市”的宁静。
狂奔的骑士出现在萨摩建城城西的时候，城头那些没有逃跑的守军，终于看清了来者，这些居然也是唐军。
他们看到唐军的同时，也看到了昨日离开的“战友”。
那些挂在战马周围的人头，正是他们一个个“战友”的。
哒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响起，列队的骑士们舒缓着自己的情绪，战马更是得到了休息，不停地打着响鼻喘着粗气。
掀开面罩，安菩策马向前，手中除了马刀，还有一串人头。
头发系成一团，被他拎在手中，一个个人头就像是渔网打上来的鱼，挂在那里，泛着死鱼眼……
啪。
用力一甩，人头在地上滚成了一团，沾上了更多的尘土，看上去越发地糟糕腐败。
马刀缓缓地抬起，遥遥一指城头，片刻，萨摩建城的西门，打开了。
唐军没有欢呼，就这么静静地等候着，很快，大量的士兵从城内出来，将兵器扔到了一旁，他们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地跪倒在了另外一边。
营帐中，昨日终于睡了个安稳觉的“义军”们，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陆续有胆大的“义军”首领出来查探，很快，这些“义军”首领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重新返回营地，有人问他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出去查探的“义军”首领嘴唇哆嗦着，眼睛圆瞪说道：“萨摩建……陷落了。”
一觉醒来，那看似还能抵抗一番的城池，居然就换了主人。

第八十五章 继续饮鸩止渴
敦煌宫原本向上打申请，要求请出“九鼎”镇场子，奏疏还没出敦煌，酒杯内官派人截了下来，此事随后就不了了之。
想要拍马屁的没脑子内官被敦煌宫内部处理了下去，扔去监管在敦煌服刑的犯人。
“娘的，这下好了，洛阳派出了羽林军，直奔敦煌而来。治罪怕是跑不了。”
“也不动动脑子的，‘九鼎’这物事本就是房相公进献出来的，固然惊天威力，可这威力越大，陛下难道越高兴不成？蠢货！把咱们都绕了进去，只希望，羽林军来了之后，这板子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吧。”
“干爹，俺们在敦煌宫可算是尽心尽力，也没想着捞钱，想来……老爷那里，不会责怪太深吧。”
“咱们家这位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谁叫杜相公的坟头上，有人打炮呢。”
“说来也是，这‘九鼎’，怎么就叫‘炮’呢？”
那些个敦煌宫的皇帝家奴们，此时此刻内心要说不紧张，那真心是假的。皇帝的心事如何，外界可能揣摩不到多少，但作为内官系统，他们则是大不一样。
各路“山头”汇总起来的消息，让底下那些带脑子的，都很清楚。现在李家老爷的心情贼鸡儿糟糕……
这“九鼎”越厉害啊，老爷越心塞。
想想也是正常，看别人打炮如何如何降龙伏虎翻江倒海，自己岂不是就过过干瘾？这算个什么事儿？
有个屁的代入感！
敦煌宫这些管着边疆区大头兵吃喝拉撒睡的阴阳人死太监们，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大概也就是伺候好皇帝在西域的贴心小棉袄，程家的三郎君。
程处弼战功越大，这敦煌宫沾的光，也就越多。
前线的消息如今传递回来极快，尤其是程处弼这里的消息，有特殊的传递渠道。敦煌宫如今也是知道了信号机的存在，但早先上报给皇帝，李世民压根就不信这世上有这种东西。
千里马它妈都追不上的传递方式是个啥？
后来……阴阳人死太监的老爷终于认清了现实。
这也是促进“科学院”诞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换成没有进奏院以前，这“科学院”诞生的可能性为零。即便知道信号机传递消息的速度是以前的十倍二十倍……但成本实在是太高昂了。
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表示：我这个人一向不怎么在意物质。
很好。
钱就是用来花的，于是非凡大多数人常识的东西，就这么诞生了。
在老世族公卿们眼里，这就是神经病行径。但在进奏院一帮孙子的眼中，时间就是金钱！
真男人，就是要快！
钢铁直男，更是要快的无与伦比！
只是哪怕这种信号机，在贞观二十二年，依然是一个很庞大的系统工程。即便是老张自己，也是攒了接近十年，投入无比凶残，才有了眼下这么点东西。
像西南地区，龙日天能够接触到的基站，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这不仅仅是玻璃、冶金、数学、设计等等技术上的问题，它还有材料和加工工艺，它还有生产和管理上的管理学，它还有维护和保养以及运行，它还有一整套流程所需要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不是绣花，更不是吃个加了小葱的“冷淘”，它不会立竿见影，更不会凭空出现。
期间更是要面对“高级知识分子”的流动，甚至是内部的竞争以及淘汰。
除此之外，还要面对人性上复杂，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蟊贼，只是为了偷一个灯源或者一个镜面，可能就会引发一次重大损失。
或许远方战场上的消息晚了一天，长安城的粮价可能就会暴涨或者暴跌斗米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于是需要驻军，于是需要战斗力强的驻军，于是需要战斗力强还不会贪图这些“昂贵”物资的驻军。
当张德把信号机正式光明正大抛到人前的时候，进奏院的院士们彻底疯了。
弘文阁虽然没有疯，却也点燃了内心的狂热，饶是跑去洛阳舔舐伤口的李皇帝，此时此刻，也觉得自己的疆土，最少也是打到西天的尽头……
可惜，激情再怎么热烈，总有冷却的时候。
尤其是核算成本，人力财力物力，每一年每一月的维护保养费用，就让弘文阁大学士马周的心肝一阵阵地抽搐。
但马周即便心肝再疼，咬牙也要把“科学院”的架构搭起来。
分科而学之，不管是“九鼎”还是“信号机”还是“千里眼”，哪怕是加工玳瑁眼镜给自己用上，这都需要分科而学之。
这不是之乎者也，也不是子曰诗云，也不是营造法式的脑洞。它是刻板而机械的，它是真理，学或不学，教或不教，就在那里。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科学院”的题词，是马周给题的，知道这件事后，皇帝亲自又给盖了个章。不知道是出于恩宠还是出于自勉，也许是两者都有，总之，“科学院”不管如何心塞，马周不会心塞在当下，他还要在未来继续心塞。
造船业、冶金业、铸造业、机械设计业……翻开朝廷每年留存的“选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合用的人。
朝廷有的，只是体面的身份还有官帽子，而某个地方，那里很多人都没有体面的身份以及官帽子，他们只有钱票子，但却带了一个可以在“科学院”上班的脑子。
这是比“九鼎”更加让李皇帝苦恼的地方，马周知道如此，马周知道老板自己也知道，但不管知道多少，捏着鼻子，继续“饮鸩止渴”。
和那些心塞的事情相比，唯有“西征”，能稍稍地让人好受。
“安将军居然打下了萨摩建！”
“虽说早就打过萨摩建，但这一回，想来是要占着不让了吧？”
“肯定不让，敦煌宫已经来了捷报，奏请赐名！”
“旧年疏勒改名碛西，这萨摩建，会是个甚么名？”
“这如何知晓？陛下自有定夺！”
几日后大朝会，皇帝更迭“萨摩建”之名，改名“安西”。

第八十六章 远胜两汉
非农耕区作战的最大问题，其实不在敌人强弱，也不在后勤压力大小，更和己方士气高低无关，最大的问题从来只有一个：敌人在哪儿。
贞观二十二年的河中地区，主要的粮食作物是小麦，但小麦种植区零散不说，两个小型种植区之间的空间跨度，可能骑马都是一天以上。
大量的山地、戈壁、沙漠、荒原……即便是大队人马，想要藏起来，根本不是个难事。
于是每每作战，尤其是客场作战，就需要用到大量的间谍。
相较汉朝时期的“用间”成本，贞观二十二年的唐朝，压力要小得多。
热气球、望远镜、“河曲二号”马、信号机、耐储食品、速食……这使得唐军不论是机动作战还是说长期作战甚至是特种作战，都能够“轻松”担任。而且成本相较汉朝，仅仅是在“侦查”这一块，就减少了大量的人力。
至于土工作业上的器械水平或者是管理科学程度，也不在一个层面上。
长安洛阳敢喊出“远超两汉”，不是没有底气的。
“‘安西’……”
长安城中，翻阅着《长安日报》，老张念叨着两个字。李董需要“安西”，进奏院的恶狗们，同样需要“安定西域”。
“阿郎，怎么见你念这‘二字’，若有所思的模样？”
右手撑着腰，挺着大肚子宛若一只大鹅的李丽质形象很是“糟糕”。披头散发的，之用了一条丝巾，随意地扎了个蝴蝶结，把头发耷拉在一旁。旁边宫婢见了，大概是平日里管“仪态”的，于是强迫症犯了，看的浑身难受，可又畏惧隆庆宫之主的威严，半个屁都不敢放。
旁人看得不舒服，老张却是喜欢李丽质现在的扮相，当真有点非法穿越前一起考研的小姐姐风范，就是人比小姐姐们美太多，光李丽质的皮肤，就当得起天生丽质四个字。
老天赏的姿容。
“教练，我想打篮球。”
嘴里蹦达出来一句话，古怪的让李丽质眉头一挑：“又说的甚么话。”
“这不是提到‘安西’了么。”
没有继续扯下去，老张转移了话题，“这几日，想吃个甚么？”
“这光景能吃甚么？石榴有么？那橙子真是吃怕了，也不知怎地，越酸越爱吃，予以前，便碰不得这个。”
找了个躺椅侧躺了下去，撩起裙摆，露出了小腿，很是熟练地抬起腿，搁在了张德的膝盖上。
老张将手中的报纸放好，伸手给她揉捏起小腿来，到底不像阿奴，阿奴怀孕那会儿，吃了吐吐了吃，吃了继续吐，吐了继续吃，跟没事儿人一样。
关键问题，阿奴连静脉曲张都没有……
快要生那会儿，还琢磨着上树弄个坚果，贼特么逆天！
“石榴还要过个十几天才能熟。不过，兴福寺倒是有几棵早熟的，老夫跟兴福寺颇有渊源，想来吃他们几个石榴，也是不妨事的。少待，老夫差人去摘几个就是。”
“玄奘法师还没回兴福寺么？”
“他倒是想回来，河中、西域、天竺，几万人马盯着，他敢回来？便指着他的身份，好在天竺杀人放火。”
“不是说不让杀生么？”
“那是玄奘法师不杀生，可三地几万人马不顾忌这个。那烂陀寺他是首屈一指的智者，唐朝和尚的名头，如今甚是好用啊。你是不知道，如今天竺大乱，正是乱世。求着佛祖避祸的人不知道多少，土王土公也不是寻常货色，哪能不知道唐和尚有本事？”
“呸！逼良为娼的事情，还说的恁般婉转。”
“……”
表妹，你知不知道人太直接会没朋友的！
但老张也清楚，“表妹”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三地几万人马，不管是“西秦社”也好，还是说李淳风也罢，甚至是人在波斯的大表哥，当真都是逼着玄奘大法师“为非作歹”。
老法师的游记整个一杀人放火攻略……关键是老法师作为那烂陀寺的“荣誉教授”，他跑哪儿都是“来者不拒”“热烈欢迎”。
而且玄奘老法师自己也清楚，他敢铁了心回国，别人就敢拿他“偷渡”说事儿，半路“法办”了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上哪儿说理去？
“对了阿郎。”
“嗯？”
李丽质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也不看张德，半闭着说道：“过几日，阿娘那里会来人，大约是想请些人手，托你帮忙。”
“这种事体，随便说一声不就行了？”
“事涉私密，自然不好随便张扬。”
“当今女圣就算张扬了，又有何惧？”
老张这么一说，李丽质睁开眼睛横了他一眼，“来的是个未婚的女郎，予知她是个心机重重的贱人，倘使见面，阿郎还需小心则个。”
“谁啊。”
能让表妹这么厌烦，必须有点身份啊。
“李婉顺。”
“……”
脸皮一抖，老张顿时不爽：老子疯了跟这么个娘们儿勾搭。
“既不喜她，老夫就不见她，没得添堵。”
李丽质一听，顿时喜滋滋地露出一个微笑，“见见也无妨的，毕竟眼下，她便是阿娘的心腹爪牙，能交结一番，也能省些事情。若是恶了她，便是害不得阿郎，也要恶心阿郎一番。”
“她敢？！”
张德眼睛圆瞪，“老子弄死她，便没人敢说甚么！”
见张德这番模样，李丽质嘻嘻一笑，更是美滋滋道：“罢了罢了，便不见她算了，没得热闹了阿郎，到时候给阿娘添堵。”
“还是丽娘心软。”
一旁伺候的几个宫婢表情复杂，尤其是那个很想说话的，憋的相当难受。大约是眼见着某条土狗如此的厚颜无耻，实在是看了想吐……
“这几日，还要写东西么？”
“要做个新式炉子，到明年，怕不是全国钢铁用量都要大增。虽说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但先把人给历练出来，将来也好有备无患。”
“你那些学生，不是做的很好么？”
“这是教学用的，是教材。产学一体，糊弄不得。”
老张说着又看着李丽质加了一句，“那几个小子，还差得远呢。”
躺椅上的李丽质看着张德，心中又泛起了长久以来的疑惑：阿郎到底作甚这般赶呢？

第八十七章 鱼饵
在周围的人看来，张德干什么都是赶着去投胎一样，当年怀远郡王就觉得纳闷，大河工坊这么大的产业你还不满足，还跑去武汉打开一片天，你这是要疯啊。
赶着去办学，赶着去另辟蹊径，赶着去折腾……东南西北就没有张德没折腾过的地方。
塞上牛羊空许约，去过！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去过！
凤鸣岐山，玄鸟生商，还是去过！
唯有最容易嗝屁的大江大海，某条土狗是半点不去涉险，但有一点，谁下海，他给谁发路费……良心大大滴！
“宾王，民部核算如何了？”
“账……是算出来了。只是……”
洛阳宫中，马周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一扫以往的干练，让李董很是不满意，眉头紧皱：“作甚如此？”
马周一咬牙，递了折子给康德，康德转交给了李董。
翻开折子，入眼的都是数字，哪里哪里要开支多少，哪里哪里最少几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还没有看完，李董就暴躁无比地吼道：“怎会要恁多——”
“这……便是‘华润号’手头的信号机，也是如此。”
马周的回答顿时让李董一愣：“投入如此之巨，这是为何？难不成他还是个忠臣？为这江山社稷甘愿费尽心血？”
“这……臣不知。”
也难怪李董会吐槽，实在是不讲道理。哪怕是在商言商，也没有哪个商人会投入百几十万贯，就为了修信号机传个口讯吧。
是，信号机是传递消息快，可它也有上限！姑且就算它传递一次消息是能赚钱，这百几十万贯，猴年马月能赚回来？
更离谱的是，那江南子又不是只有西域这条线，还有广州，还有六诏，甚至在河北都有。
马周无奈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张公莫不真是个忠臣？只是当朝诸公误解了他？
可转念一想，都逼得皇帝难以继续集权下去了，忠个屁的臣。
这几年朝廷粮赋折算为现金，大概也就是一千万贯左右，占朝廷总收入的比重，已经相对降低。实物税的优势和麻烦都是眼睛看得见的，想要推广信号机，朝廷入账的实物收入基本没什么卵用。
现金为王。
至少在这种高端装备上，就是如此。
一个武汉出身的锻工，根本不愁找不到工作，也不差那三五斗七八石。以武汉水力锻工的收入，抵得上同一条大河流域的小地主，而且更加自由。财政上比小地主更加健康，小地主现在想要把土地产出变现，难度非常之高。
市场中的各种行会，都是盯紧了每一块土地，人为压制收购价不说，还跟随者官僚资本，一起挤压小地主的生存空间。
甚至是他们科举入仕、地方推举的名利场上升渠道，都逐渐地从地方名宿转移到了进奏院院士手中。
毕竟说到底，进奏院院士固然是被皇帝老子当狗来嫌弃，可他们毕竟身处权力中心，不去触皇帝眉头，给达官贵人摇尾乞怜的机会，也比地方乡贤要多得多。
“若是朝廷要主持信号机修建……需几年，方能贯通四方？”
李董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盯着马周问道。
周围弘文阁的学士们，都是大气不敢出，这光景皇帝的怒火，眼见着就要喷出来，也就是“千古一帝”的修养还在，才压制住了这种暴躁。
“二十年。”
早就聊到李董会这么问，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还是金牌经理人，马周早就找过“权威”人士咨询过，除了“权威”人士，马周还抽调敦煌宫出身的历年官吏，细细推敲，才得出了一个相对不怎么保守的数字。
实际上，修信号机不是难题，难题在于，修信号机用不上现行帝国的“人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年鼓励“王学”真是走对了路，至少在运行的时候，帝国上下不缺这方面的“人才”。
一个消息从河中传递到洛阳，只要天气合适，就能控制在一天之内，还能给予反馈，这种效率，对帝国的统治者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
只要能够有效运行，帝国疆域之大，将会旷古烁今！
马周心知肚明，这种诱惑放在老板面前，根本是没有任何免疫力的。然而头疼的事情就在这里，信号机就在那里，可是制造和修建信号机所需要用到的人才，必须从武汉这个“地上魔都”中寻找。
不错，“帝国祥瑞”当真是忠臣，皇帝要什么给什么，鲜有阻挠挣扎的时候，除了说尚公主，其它都是好商量。
可是帝国上下，难道只会拿了就跑玩装逼跑路的刺激感吗？当要把信号机这个特殊的系统掌握在手中的那一刻起，帝国最核心的知识教育，就出现了偏差。
这不是说一句“奇技淫巧”就能糊弄过去的，想要把人才贬低成“贱人”，还要合理地有效地运行信号机这个系统工程，马周很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将会是帝国内部发生剧变，绝非是武汉这个“地上魔都”的图谋不轨。
一切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都是自我选择。
每每想到这里，马周甚至诞生过一个念头，要是张公是个奸臣想要做权臣那该多好，至少，战场只会在争权夺利之间，所用无非是权谋二字。
可惜，某条土狗对于争权夺利对于权谋是非，寡淡到简直像个圣人……
“朝廷现在的税赋，撑得起？”
李董冷冷地问道。
马周叹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还要增加进项。”
“陛下圣裁。”
这是个很清晰的答案，但是，进项这个东西，不是说你想增加就能增加。在外抢劫只能抢一时，贞观君臣这都很清楚，重头戏，还是在合法合理地收取保护费。
“海外”开了个头，但这个头要不要扩大，贞观君臣都处于犹豫之中。
只不过，这场弘文阁会议，在内容传播出去之后，就在进奏院中发酵出了别样的味道。
“朝廷现在缺钱，想来是要增加收入，立竿见影见效最快的，无非是加税。”
“粮税是不可能再加了。”
农业上的税赋，卡在对对半在贞观朝已经算是极限。规模不小地区的小农覆灭，导致农业税赋要是进一步拔高，搞不好就要出大问题。
洛阳城中的老司机既然都能看明白，没理由“千古一帝”贞观名臣看不懂。
“莫不是要加盐税？”
“再加又如何？就恁多人吃。”
“茶马税、丝帛税……”
一个个数过来，总觉得有点不够数的模样。
终于有个院士幽幽地冒出来一句：“说恁多，不若增补商税，还怕没钱么？”
一言既出，全场静默。
商人们是绝对不愿意多掏一个铜板出去的，但是贞观二十二年，还真是不一样。
要是能掏钱出去，未必不是好事。
“此事……还要跟诸院士多多商议，才能提交上去。”
“房相那里……”
“且再等等看。”
五百多条恶狗都在那里忙碌着，而洛阳宫的主人终于有了闲心，捧着鱼食喂着池塘中的锦鲤。栏杆处挂着一只鸟笼，鸟笼中有只能说会道的鹦鹉，这只鹦鹉是幸运的，它不用被魏徵逼死……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鹦鹉的“洛下音”很是标准，听得李董很是高兴，赏了鹦鹉一块鸟食。
逗趣之间，却见康德过来：“奴婢参见陛下。”
“甚么事？”
正在投食play的李董没有看康德，直接问道。
“马相公到了，就在宫门外。”
“带他过来。”
“是。”
不多时，康德领着马周到了亭台栏杆处，行礼之后，马周直接道：“陛下，饵料已经投下，鱼儿上钩了。”
“噢？”
听到马周所说，李董来了精神，难得又脸上带着微笑，“商贾逐利，天性如此，身不由己啊。”
“可是……陛下，倘使开了这个头，只怕……于社稷有害啊。”
“总有取舍。”
李董神色陡然变得平静，将手中的鱼食扔回鱼食罐，看着还在争抢漂浮在水面上鱼食的锦鲤：“朕赴黄泉之后的事情，不是朕能左右的。这世上……”
池塘水面倒映出来的，仿佛是当日张德那张信誓旦旦的脸。
这世上没有万世一系的王朝！
他李世民已经打下了前所未有的基业，终唐一朝，绕不过他；古往今来，依然绕不过他！
抛出去的鱼饵，既然有了鱼儿在那里争食，那就争吧，抢吧。
半个月之内，进奏院的院士们不断地联络，或是聚餐，或是宴会，整个城市比杜如晦的葬礼还要热闹，简直就像是新年一般。
而导致这一切的，不过是一个消息，一个念头。
“进奏院不是摆设，倘使事事瞻前顾后，还做个甚么大事！这议案，我看行！”
“朝廷缺钱，咱们就让朝廷多收钱，增补商税，没甚么不妥当的。只是，道理要两边分说，朝廷可以多收钱，但也要准许百姓行商。”
“就是，哪有只许胡商赚钱，汉人种地的！”
“莫要说这可有可无的，这议案，倘使诸君不反对，那边如此提议，交由房相。”
“我同意。”
“我没意见。”
“我赞成。”
……

第八十八章 难论输赢
进奏院的五百多条恶狗打了鸡血一样在那里兴奋，然而在长安城陪着表妹养胎的老张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帮“贱人”推出来的大嗓门，也想指望能够左右“江山社稷”，做梦呢。
且不说进奏院里面的恶狗到底有多少是李董调教的，或者是洛阳大佬们偷偷摸摸养着的。只说将来哪一天进奏院出了一条狗王，大约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杀“贱人”给众恶狗打打牙祭开开荤。
“阿郎不看好进奏院新进的案子？”
“没有不看好。老夫不看好的，是进奏院背后那些人，以为得计，以为能显贵。”
商贾贱业想要翻身，靠一个案子就能成功，那他张某人几十年土狗白当了？
梦里面就能商人左右社稷，反正中原大地这行情，老张两辈子没瞧见有这尿性。
“在予看来，此次进奏院闹的这般欢实，却不见弘文阁有甚阻挠，想来……是洛阳宫的手笔。”
隆庆宫之主没有“一孕傻三年”的迹象，反而好像除了感情敏感之外，智商蹭蹭的往上涨。
以老张的智力，其实也没发现这里面有李董什么事儿。
等李丽质说了之后，老张才猛地一个激灵：这他妈钓鱼啊。
进奏院里面李董不是没有人，要说养狗技术哪家强，还得看咱们董事长……
抛了鱼饵就招来一窝不知道什么品种货色的杂鱼，李董一网下去，总归是不亏本的。
当然了，老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干呢？
信号机这玩意儿……有毒啊。
贞观二十二年能烧得起的人家，也就两家，一个自然是他张某人，另外一个，非李董莫属了。
不过一贯以来的，每当掏钱李董就心疼肉疼肝疼蛋疼，皇银内帑带进九层山埋着，也未必愿意拿出来给朝廷好好爽两把。
勒紧裤腰带这种事情，现在的李董是肯定不会再干了。当年吃蝗虫，可真心是吃伤了他。他这辈子就是饿死，从洛阳宫跳下去，也不会再吃一口蝗虫！
既然不愿意吃蝗虫，那就只能噶韭菜……
粮税盐税等等都不能指望，这商税，也就自然而然地摆放在了案头。
但是问题来了，钱老板收税也就是贴着运河搞事，最多在扬子江两岸闹腾两下，就这，还得有老张一干“忠臣良将”配合。
真要是老张不愿意配合，就凭钱谷这个瘪三，老张让他过不了楚州，到淮阴就暴毙而亡，半点难度都没有。
强行去搞事，基本没戏不说，搞不好现在的商税还要鸡飞蛋打。算算得失收益，名利场中的动物做选择题都是能人行家。
于是乎，想要从别人的口袋里把钱掏出来，要么卖产品，要么卖服务，什么都不卖，也能卖个概念，让人意淫一下爽爽。
李董知道进奏院背后那些大大小小的“贱人”在琢磨什么，他要增补商税，但又暗示可以谈。
而进奏院里面，就有人提出一个很好的概念：皇帝老子那里要商税，门儿也没有，除非让咱们可以合法合理地经商。
简而言之，就是哪怕是要做“贱人”，那必须也是个合法的“贱人”。否则平时操持业务，还要额外多一笔雇佣胡人的用人成本……增加开支就是亏，这是祖传的道理。
李董邪邪一笑，就把一众进奏院恶狗们的“馋虫”勾了出来。这“合理合法”只有四个字，可诱惑力跟李董的“千古一帝”比起来，差不多一个意思。
沉迷游戏不能自拔，重度成瘾难以戒断，徒呼奈何，徒呼奈何啊。
进奏院有人带了节奏，这事情就不是说理性思考，从权衡利弊，直接跨越到“只要能‘合理合法’经商，那么皇帝增税多少，都能谈一谈”，讲白了，活脱脱自己挖坑自己跳，李董就在旁边看戏。
至于说将来百几十年几百年啥的，固然李董看不见，那这帮恶狗就能看见了？大家都看不见，可现在最爽的是李董，输赢天知道。
总不能说将来李唐王朝覆灭，起因是李董这里埋了个大雷，于是就说李董一败涂地输了个干净吧。
在黄泉之畔跟杜相公搓麻将的李董大概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跟李董一起过招的进奏院恶狗们，大概死了也只配在黄泉里面泡着……
“姜还是老的辣。”
有点小不爽的老张感慨了一声，一旁隆庆宫之主掩嘴轻笑，大约是在嘲讽土狗的智商。
果不其然，进奏院那里节奏带的飞起，恶狗里面出了节奏狗，这事情就不受控制。别说进奏院了，院士们背后的“金主”“老爷”，一个个也跟打了鸡血一样，在那里意淫如何如何。
唯有进奏院的院长，江西总督房玄龄，他很冷静，进奏院内部压倒性优势同意，但议案提交上去之后，房相公就回家继续处理江西快递来的公务。
虽说传言他明年要从江西任上下来，但江西还在搞大建，有房相公镇场子和没有，毕竟是两回事。
更何况，房相公退下来之后，谁上位比较好？
这还是个难题。
不过房相公不掺合这个议案，显然是看穿了这其中的把戏，李董抛了鱼饵出来，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却变成了进奏院反过来求他，身份调转，其中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进奏院果然都是忠臣辈出啊。”
弘文阁内，一帮老江湖们都在那里面带微笑。
整个议案从发起到通过再到提交，名义上就是“为君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为黎民百姓而为之”，总之，就是各种高大上不要脸的优秀品德往上靠。
当然了，笔锋一转，就是要嘉奖一下这种“高尚的情操”“令人感动的德行”。
于是乎，纳税人得有点小福利不是？
增补的是商税，那这一回小福利就得用在商人身上。
而小福利当真是小福利，进奏院的议案，居然只是要求让汉人可以随意经商，半点江湖地位的提高都没有提……
“这他妈比我还能为封建帝国主义做贡献。”
长安城中的某条土狗，非常无语地吐槽着。

第八十九章 德不配位
中原帝国的有效统治极限，汉朝已经给出了东西的空间跨度。超过这个极限，除非要改变中原帝国的经济基础，而一旦如此，帝国的根基又会发生剧变。
贞观二十二年，剧变已然发生，那末，帝国选择了超越极限。
谁叫某条土狗在技术手段上，打破了规则呢。
张德抛出诱饵，让李皇帝盯着“旷古烁今”“千古一帝”，而李皇帝同样抛出诱饵，让胆小如鼠的“贱人”们盯着“自由经商”。
别人看重的东西，在张德和李世民眼中，都是不值一哂的。
“这功名，看来这些个院士自己也清楚，靠钱是买不来的。”
抖了抖《长安日报》，张德笑呵呵冲李丽质说道。
坐躺椅上抚摸着肚子，感觉到腹中的生命在扭动着，李丽质面带微笑：“你这话说的，他们自己，或是他们将来的子孙，不也是要做官的？倘使出将入相靠花钱就行，岂有他们翻身做主的一天？”
“嘿……娘子说的真是有道理。”
没发现啊，这隆庆宫之主还真不是盖的。
皇族的教育果然有门道。
可为什么李承乾这个神经病就成了种地小能手？李泰这个死胖子整个一精神病患者？李恪更离谱，自己射了一发之后，趁热观察小蝌蚪的生命轨迹……
想什么来什么，外头来了一个宫婢，小声说道：“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兄长来了？让他过来吧。”
“是。”
外头李承乾羡慕不已地看着隆庆宫，和寒酸冷清的东宫相比，这隆庆宫都快赶上洛阳宫了。
也不怕说逾制……
不过暖男太子心中一想，也就是现在，往后李丽质后人，岂敢住在这隆庆宫？还不是皇家的锅中肉？
然而正这么想着呢，就见不远处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嘻嘻哈哈地在那里奔跑，原来是课间休息，正在做健身操。
看到这场景，暖男太子虎躯一震，顿时了然：这隆庆宫啊，还是妹妹家的。
恁大的地盘办教育，谁敢说住不得？买房子买在附近的土豪们不答应，将来长大起来“蒙师”是长乐公主殿下的小屁孩们不答应，还有那些在这里求学，“山长”是李丽质的青少年们也不答应。
二十年以后，能跟妹妹比“门生故吏”多少的，能有几个？
脸皮一抖，李承乾瞬间觉得自己图样……
幸亏妹妹是个女子。
到了里头，就见李丽质正在翻着书，而张德在那里画图纸。见李承乾进来，李丽质眼皮抬了抬，指了指一张椅子，李承乾点点头，自己就坐了过去。
一旁宫婢脸又麻木了起来，人家是储君啊，这么做不太妥当吧。
“大郎，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殿下但说，一定帮。”
老张把图纸摞了一摞起来，然后喊道，“小菊，把这些归档，然后通知‘湖北会馆’的人过来取。”
“是，使君。”
小菊有点精神错乱，她年纪小，可不代表是傻子。这都是什么君臣关系啊，还有，自家殿下的肚子一天天都这么大了，怎么也没见皇帝皇后派人过来拿人？这是通奸吧？
“小菊？你是不是病了？”
“没、没有……”
低着脑袋，抱着文档往外走的小菊总感觉在隆庆坊这些日子，跟做梦一样。
李承乾也不客气，自己坐在那里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道：“进奏院那个新案子，可以让天下百姓随意行商，东宫老人有不少也做点买卖，只是都借着胡人的皮。如今既然可以光明正大，这些胡人，自然也就要开掉。只是一气赶走，也有二三百人，本王也于心不忍，大郎能不能帮忙收拢？”
“可以，殿下只管放心，我通知一下维瑟尔，此事举手之劳。”
“多谢多谢，又叨扰大郎一回。”
“这从何说起啊殿下。”
老张笑了笑，“也就殿下还讲良心，换作旁人，胡人死活干他们何事？”
“说是这么说，可这些胡人也以唐人自居，家中子女半点‘胡言’都不会，关中乡音比本王还要正一些。于心何忍啊。”
“你这样，将来登基，也是不长久的。莫说进奏院那些吃肉喝血的，就是弘文阁那些……你也是斗不过。”
张德摇摇头，智商在线是好事，良心在线也是好事，可在这个时代，群狼环伺之下，还要不紧不慢温文尔雅，死路一条。
这么多年，李承乾不是没有狠劲，真要是没有狠劲，那就根本下不了地。一个手掌有了老茧的太子，能没有狠劲吗？
只可惜，在食肉动物这个圈子里，你偏偏还要吃素，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李承乾自己不知道吗？知道，可有时候人是很难自控的。
有的人就是不忍心这个不忍心那个，先天后天的因素揉杂在一起，造成了这种性格这种生活态度。
这和圣母病这种精神疾病不同，圣母病出发为私，本质为假。而李承乾这种，纯粹是生错了时代。
“唉……本王知道。可如何说好呢？便是见不得这个。”
讲白了，二十几年储君生涯，李承乾见惯了人情冷暖不说，连家庭冷暖也体会了一遍。天家无情人有情经历过了，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也感受过了，要是个窝在宫里混吃等死的储君，倒也还好，偏偏还下地受苦……真&#183;受苦之后的感受，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圣贤的话只是一句话，但身体力行之后的感悟，就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场良心发现。
这本该是低配圣人或者高级纯臣贤臣才应该有的素质，偏偏放在一个储君身上。
将来登基，还不得精神分裂？
“殿下啊，还是太子当的太久了。”
老张也是一声叹息，拿起茶壶，给李承乾倒了一杯茶，“储君这个位子，上得下不得，进得退不得。一旦下来，一旦推了，必死无疑。”
“本王知道，本王知道……”
连连点头，李承乾拿起茶杯，仿佛是烈酒一般，一饮而尽。

第九十章 填人
“重农抑商”是历朝历代经过大量社会实践之后，得出了一个优选结果。当然，假如稳定社会的主要经济基础还是小农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贞观朝发生的剧变，由不得贞观英杰们去停下来好好地撸一撸，谁站着撸谁就哭。
即便是武德朝，看似经商大户都会胡商，尤其是粟特人。但实际上，大量的粟特人改姓不是没有原因的，难不成真的因为唐朝的月亮太圆，于是爱大唐这块土地爱的深沉？总不能是关中的空气特别清甜吧。
粟特人的生存环境，使得他们不得不进行“交易”。当“交易”成为生活的主流，那么他们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
认爹流的开启，仿佛是因为隆庆宫盖学校，仿佛是杜相公办葬礼，实际上认爹改姓这个套路，胡商们玩的更加彻底。
给唐朝权贵做白手套，改姓算得了什么？草原大漠之上的规矩，能有个姓氏，就已经很不错啦。
“没曾想，长安城这般多的胡商，居然都是被人养着的？”
进奏院的新案子通过之后，跑来张德这里找门路疏通的人不少，其中就有尉迟氏。当家人肯定不会来，来的是尉迟环。
“那你以为呢？朝廷兵强马壮的，看着你胡商大赚特赚，然后无动于衷？但凡不能动的胡商，有几个背后无人？”
拍了拍尉迟环的胳膊，青少年还是图样。
“便是多，我也没曾想过，居然有好几万。”
好几万胡商是没有的，好几千胡商连带着他们的家族，倒是有好几万。好几万，也足够打生打死的了。胡商中的主流，也不是成天跟权贵吹牛逼巴结的远方土豪。大多数和唐朝苍头黔首一样，不过是有一技之长，出来叫卖换取收入。
维瑟尔这种“呼风唤雨”的是胡商，那些个酒肆茶馆之中当街卖唱的胡姬，就不是胡商了？
那些个胡姬，便是贩夫走卒跑去调戏，她又能如何？
为了一点叫卖钱，什么都得忍。
“这不过是半个长安城，才几万阿环就一惊一乍的，你要是知道京城内外有二十几万‘胡蛮’，你当如何？”
“啊？！”
尉迟环眼睛圆瞪，显然是不信的。
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他却没听懂张德说的是什么，老张没说是“胡商”，而是“胡蛮”。实际上洛阳内外用工，大多数女工，都是高丽奴、新罗婢还有倭女。
纺织业大量使用童工和女工，而其中用工成本最便宜的，便是这三地。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地方人口相对多一些，类似契丹、室韦、靺鞨这种，人口本就少，一个河北就消化的干干净净，还想到京城？到京城也不剩几个人。
“算了，也不去说京城还是哪里。哥哥，眼下既然不限身份，总是能省就省。只是我家好些个要被开掉的，都跟老人有些交情，说情到了这里，可家里的事情，不能说谈感情就能作数的……”
“说恁多废话，花名册拿过来，改日老夫给维瑟尔送过去。”
“谢谢哥哥。嘿嘿……”
尉迟环顿时露出笑脸，然后又道，“都是能吃苦的，哥哥只管使唤。”
哈……能吃苦你家不自己留着？这不还是要省钱么。
一个政策一个法令的出台，不知道要改变多少人家。洛阳城内一页纸，千里万里伤人情。
只是老张见惯了这些的，纵然有恻隐之心，也是点到即止。
“要是有落籍的，倒是可以投军。三郎那里，缺人少用的，这光景，用漠北的人极多。你家大人原本就是三郎的上官，交情放在那里，倘使还有多的人出来，往西送就是了。”
“这不成流放三千里了？”
“怎地？难不成还想中进士做官不成？”
“哥哥还别说，还真有个中了进士。老家康国的，跟着我家姓，今年春考中的进士，如今去了辽东做县令。”
“嘿……”
这也行？！还真有啊。
兄弟二人聊着聊着，就聊到尉迟日天在漠北的日子大概也不多了。如今朝廷在漠北的定牧政策执行很到位，而且“减丁”效果不错，基本能控制漠北人口在五十万以下。
每年抽丁都是按照比例来的，每次抽丁，原本都是往辽东、朝鲜道塞人。现在政策一变，漠北抽丁之后的主要人力投放，都在西域、河中。
说起来也是唐朝“仁慈”，抽丁才没有引发太大的对抗。更何况，抽丁不是说赶人去死。唐朝不是没有给好处，承诺还是有的，这是一条拿命换户籍换粮饷换前程的路子。骨力干人就出了不少队正、旅帅，也有自己成立镖局，在丝路上混出名声来的。
室韦人更不用说，朝鲜道如今的“辅兵”，主要就是室韦人，论及对唐朝的忠心，胜靺鞨人太多太多。
皇帝“巡狩辽东”那两三年，室韦人出了好几个县令、县尉。
不管是不是样板工程吧，“衣锦还乡”的骨力干人、室韦人，给漠北老乡的刺激是极大的。
这就导致唐朝在安北都护府的“减丁”政策能够贯彻，因为这种“减丁”不是屠戮一空。虽说也有灭族，安北都护府毕竟不是吃素的，但灭族也都找好了由头，“不服王化”“诽谤圣人可汗”什么的罪过，挑不出太多的刺。
“倒也不知道你家大人到底要迁多少人出来。”
“我也不知，不过家里兄长是去过漠北的，只是……”
说到这里，尉迟环有些尴尬，家里老哥被打的吐血，知道的人不少。进奏院一事，对尉迟家而言，居然想着投机，实在是丢人。
“尉迟都护想来也是琢磨着填充西域、河中，朝廷大政上，他从来不含糊。”
老张只当没听见，没有去和尉迟环扯他家的“黑历史”，这让尉迟环多少好受了一些。
“听哥哥的意思，这几年都是要填充西域、河中？”
“河中、西域那些地，扔给突厥人就是浪费。这几年勘探队没少跑，那些地，养活个七八百万人，不成问题。朝廷是要把河中经营成‘粮仓’，至于进奏院嘛……”
那些个院士们背后的“金主”，都琢磨着如何挖空金矿呢，可挖金矿要人，炼金还是要人，把金子运出来依旧是要人，哪怕是防着别人抢金子，不还是要人？
可现在那地界，能养活几个人？土地产出实在是太低。
以碛西为例，疏勒原本才多少人？可现在呢？程处弼要是立地建国，人口数量直接就是西域霸主。
而且还是个疆域跨度六千里，胜兵十数万的地方强权。
往西域、河中填人，因时而动，不过是赤裸裸的现实需要。

第九十一章 共同认知
人口大迁徙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无法预料的，贞观朝短短二十来年，进行了两次人口大迁徙，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不管是对贞观君臣也好，还是某条非法穿越乱入唐朝的工科狗也罢，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驱赶西突厥疯狂西进，引发的第一次人口迁徙，已经造成了远西地区的文明冲突。那里就是斗兽场，那里就是绞肉机，原本应该在文明进程中大放异彩的历史人物，在刹那之间，不过是变成了一碗红烧肉，可能还加了许多从唐朝出口而来的白糖……
“填人是要死人的啊。”
洛阳临时的进奏院议事大厅，地址在南市，有三层楼。整栋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各地院士都会有自己的休息间。而南市这里，还有大量的各地会馆，院士们平素出入，多是在乡党之间交流感情。
至于要发起什么议案，想来也是听听乡音怎么说。
“死人怎么了？徭役不死人？征发民夫不死人？不过是让你两条腿走路，死人怎么了？死人就可以不去了？”
“哎，兄台何必急躁，某不过是说个死人的事体。”
“今年要填多少人进西域、河中，那都是有指标的。诸君以为此事是随随便便起的兴头吗？驻军五千，就要养民五万。就河中、西域那些杂胡野种的手艺，一亩地能有三五十斤没？”
一个院士拿起茶碗，猛喝了一口，环视四周，“这光景，北天竺有七八万奴工要迁过去，不把天竺奴迁走，哪里能空出田地来养活天竺地的人？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这是百几十家的事情。北天竺如此，漠北何尝不是？安北都护府要稳固北地，光杀人顶个甚么用？还不是要给人出路？杀人要是能太平无事，那倒是简单了。”
说话间，他双手一摊，一副讥诮的模样。
周围几个院士也是连连点头：“如今就是这个道理，钱粮人才到了别处地头，总计不能用土人太过。虽说把土人迁徙东南西北，是糜费不少，可要说这进出，我看还是赚了的。土人一次作反，多的不敢说，毁你一个庄园，几万贯甚至十几万贯付诸东流，不算过吧？”
“嗯，确实如此。”
有人非常赞同这一点，“冯氏前年在苍龙道南，就是用土人过甚，折了两个庄子，还死了十几个冯氏子弟。至于‘民团’之流，更是百几十个。小心无大错啊。”
“几家在敦煌做屯田的，还有在西域在勃律国的，屯田产出不低，就地养活人现在看来是无甚大碍。河中地的状况，更是要好一些，‘华润号’那边有勘探队的报告，要甚地方的地力水力，掏钱买了就是。多了不敢说，河中北地，稻米出不得，这麦饭还是能吃上的。”
“噢？一亩能出多少麦？”
“机密。”
“……”
勘探队的报告是要掏钱的，哪里可以种地，哪里可以山地畜牧，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盐碱地，哪里可以中碱蒿子，哪里可以种桑麻……这些原本在家乡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远方，每一个消息，都要掏钱。
不是说没有院士想要互通有无，集资买消息买“舆图”的也不在少数。但这种事情，没有背后“金主”“老爷”们先行通气，他们自己干就是找死。
勘探队十几年下来死了多少人，外界是不知道的。
但死多少人，勘探队还是要去看山林水泽，还是要去敲一敲荒山野林里头的一块块石头。
天知道这里那里是不是有金矿银矿煤矿？
正如三大船团一直在海洋上作死，陆地的勘探队同样没有停歇脚步。
不管是知识、冒险、利益或者其它什么驱动着，这个事业是不会轻易停下脚步的。
进奏院外，南市的“关中会馆”中，有个老汉正小心翼翼地研磨着咖啡豆，然后用纱布过滤着煮开的咖啡，给在座的一个个端上。
“‘卡瓦哈’好了。”
“嗯，有劳。”
会馆内有些安静，关中汉子大多沉稳，略微喝了一点苦到眼睛圆瞪的咖啡，有个中年人抖了抖袖袍：“这‘卡瓦哈’真是苦的骂娘。”
“加糖么，加糖就不苦了。”
“苦了好，苦了提神。这物事，也就西军给大兵配着。那豆子贵的要死，在岭南都能当钱使。”
众人说着，却听一人咳嗽一声：“‘华润号’那边买的河中消息，都看过了？”
“看过了，窦公，有甚说道，讲讲？”
“对，窦公，讲讲。”
“那就讲讲。”
“窦公”于是看了看周围，道：“河中北地要是种麦，一亩能出八十斤。不算多，但在河中，够了。”
众人纷纷点头，就河中那点人口，突厥人跑的比兔子还快，留给唐朝的人口，有没有原来的一半还两说呢。
典型的“地广人稀”，还特么没什么人折腾。
放中原的话，那真是优质条件，但在河中，就是场冒险。
“要是引水呢，这产量，我看能翻一番。就是河中入冬，难熬，比辽东都难熬一些。”
“那消息上说，不是还能种棉花吗？”
“种是能种，可眼下最好的棉种，都在河北。朝廷未必会愿意让良种流入河中，都知道套种好，可这也得能过手才行。”
“别说棉种，就咱们现在这杯子里的物事，你瞧见交州人弄去天竺没？李交州杀人可不手软，你要是敢在东天竺种‘卡瓦哈’，包你死全家。”
“这要是朝廷能占住了东天竺呢？”
“那就是两说了。中国之内，有甚不好做的。”
听着也是微微点头，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了。
“我看啊，可以搞搞。咱们关西的乡党，得找门路。隆庆坊那里，可以走一遭。我可是听说，那张梁丰这几个月，都是住在……”
“住口！”
有个老汉顿时跳了起来，连咖啡都洒了一地，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指着乡党吼道，“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口无遮拦的也是一个激灵，连连给自己打了几巴掌，额头上冒着冷汗，冲老汉道：“多谢窦公，多谢窦公……”

第九十二章 马相公求援
增税是个大事，有了共识只是基础，具体到条款上落字成文，那是一个复杂又冗长的事情。
皇帝盯着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进奏院院士们固然在盯着过程，但落实过程跟他们无关，背后“金主”们有什么要求，一天一个样。
焦头烂额的人不少，弘文阁大学士马周就是其中之一。
“相公，商税增补，怎么增，怎么补，不是说说就算的事情。要让商贾把钱掏出来，光靠钦定征税司衙门，不够啊。”
幕僚们也是急，业务压力太大了。要是年前没做好，这个年就别想好过。不过和幕僚们比起来，马相公更急。
什么税最好增？农税。
因为土地不会飞走，税官到了秋收农忙的时候，连夜就给农户提前“征收”，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可商税哪是那么容易盯着的，大宗货物还好，各大码头撒网就是。可还有大量的商人一直在路上，这就恶心了。
“叫轨道局的人帮老夫留一班去长安的车。”
“是。”
幕僚一愣，却也没有多言，转身就去预定车厢。
马周揉了揉太阳穴，将老花眼镜放下之后，整个人坐在那里休息。
“相公，喝点大枣茶吧。都是碛南的大红枣……”
鸡蛋大小的特种红枣被泡的发散开来，枣香扑鼻，里头还有七八颗枸杞，便是参须也有一二根。
“有劳。”
马周点头致谢，他已经留宿衙门有半个月了。班师回朝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居然是在杜如晦的灵堂前默哀……这他娘的！
外头，幕僚们在办公桌前也是一脸愁容，皇帝三天两头差人过来问进度。很不满意的样子，不过内官们也没有耀武扬威。这一回内府也要出人，康德也是焦头烂额，皇帝主子让他一个家奴办事，他还能怎样？
可内府一向就没打过这个交道，要是勒索农户，哪怕是勒索盐户盐商，都要容易一些。天下诸道诸州，举凡盐司，都有他们阴阳人死太监。
现在么……听天由命，抱着马相公的大腿走一步算一步吧。
浑身的猪队友，马周也是前所未有的辛苦。皇帝因为集权的最后一步被人用“九鼎”给恐吓了，要说心情愉悦，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开打剿灭叛逆又没把握，加上家大业大的，不比从前，总不能“千古一帝”就做个十来年就不做了吧。
如今一切的努力，都是希望赶紧把钱攒起来，够本之后，能干死叛逆最好，干不死也要干残他们。
“弘文阁那群吃闲饭的，便只盯着本职，身为阁臣，就是个应声虫瞌睡虫，半点正经事也不干！相公当真是受累。”
“相公现在去长安，是要作甚？”
“公干？”
“公干要连夜去？”
“那依你之见呢？”
“照我看，相公是要去找救兵。”
“……”
“……”
大家都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点沉默。虽然不想承认，可“帝国祥瑞”毕竟还做过马相公的上司，怎么算也是叙叙旧吧。
弘文阁那帮阁臣简直是坑爹货，马相公带猪队友实在是带不动了，也只能另外想办法。
“最近遴选阁臣，都是一帮甚么东西！也不知道……”
“哎，口无遮拦。”
同僚略微提醒，但两边都是满肚子的怨念。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帮皇亲国戚塞进弘文阁混饭。原本弘文阁的诸学士就够水的了，像孔颖达、褚遂良、许敬宗之流，只盯着自己的本官职位，部门有什么事情，他们忙的起劲。
轮到弘文阁要拍板了，一个个缩卵不说，目光全看向马周。
很复杂的目光，谁叫马相公是“阁揆”呢？
羡慕嫉妒恨，活该！
衙门里正忙碌着，外头有人过来禀报，说是板轨车厢已经定好。马周听到之后，便出来唤道：“都随老夫往长安走一遭吧。”
幕僚们应了一声，跟上去之后，有人开口问道：“相公，可是去寻张梁丰？”
犹豫了一下，马周还是点点头。
众幕僚松了口气，但神色又显得憋屈了许多。
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马周不至于深更半夜就去隆庆坊叫嚷。一众官吏在城外官舍就睡下，天微亮就入了城，把守城门的吓了一跳。
隆庆坊的工地忙起来更早，工头们为了混这碗饭也是不易，跟着工人在大通铺睡不说。起得要比鸡早，睡的比狗还晚。整个工地上几十个工头，一个个都是精瘦精瘦的，和隆庆坊之主派出来的膀大腰圆监工比起来，根本是天上地下。
“咦？怎是马相公的人？”
隆庆宫卫士眼力记性都很好，看到马周的幕僚，在看这辰光，就知道事情不小。等到一辆马车停当下来，卫士赶紧上前问候：“见过相公。”
马周下了马车之后，对卫士道：“劳烦通禀张……通禀长乐殿下，就说马周拜见。”
“相公少待，且先入内歇脚。”
卫士招呼了左右，大门打开，迎接宾客的大厅依然有人把热茶上桌。
马周打量着四周，虽然他很急，但也知道再急也就只能等着。隆庆宫的规模，越来越大了，不过马周很清楚，隆庆宫再大，大多数也是给办学用的。一个公主顺利占据一坊而建宫室，古往今来也不多见。
可以说马周相当的佩服长乐公主，能够有这等手段，着实不凡。
通禀的人也很聪明，马周是不可能来找长乐公主殿下的，他马周找公主殿下做什么？要买学区房不成？
此时李丽质还睡着，张德跟她是分开睡的，隔了一道门，榻上女婢听到外边动静，轻轻地摇了摇张德：“郎君，小菊儿在唤你。”
“别闹，她不是睡旁边么……”
迷迷糊糊的老张嘟囔了一声，女婢听了顿时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昨夜跟郎君睡一起的是我啊。”
“你是小菊儿，那谁在喊我？还有一只小菊儿？”
“……”
睡迷糊的老张又被摇了两下，顿时清醒了不少，转头睁眼：“小兰儿，叫老夫作甚？”
“郎君，小菊儿在外间喊你。”
“大早上的，喊我作甚？老夫要睡个回笼觉。”
外头也是听得见，轻轻地敲了敲门：“二姐，我进来了。”
小兰儿无奈道：“进来吧。”
说话时，悄悄地拉了一下被毯，遮掩着自己裸露粗来的部位。
外头小菊儿进来之后，倒也见怪不怪，凑到榻前，跟张德轻声道：“郎君，马相公就在前厅，正候着呢。”
“马周？”
老张眼睛猛地一瞪，立刻坐了起来，精赤的上身暴露在空气，被毯一卷，一旁小兰儿整个人娇喘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自己抱的严严实实，实在是一丝不挂，有些羞恼。
“这正经人上门准没正经事！”
骂归骂，老张还是起了床，双手一伸：“更衣。”
“是。”
小菊儿瞪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兰二姐，拿了张德的衣袍，赶紧给他穿上。
好一会儿，略作洗漱的张德掀开门帘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李丽质，这才出门前往前厅。
廊下卫士见到张德过来，立刻道：“宗长，马相公是昨夜就到的。”
被提醒了一下，张德更是点点头：“操恁娘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第九十三章 口感炸裂
“宾王，吃了没？”
“嗯？”
老张打了个招呼，马周愣了一下，一套说辞都被“吃了没”给摁了回去，下意识地摇摇头。
啪。
拍着手搓了搓，老张笑道：“既然没吃，一起。”
“这……”
马相公有点小为难，他现在心里揣着事情，可“老上司”都这么说了，回绝也不太好。而且马周很清楚，他要是说不用，那张德绝对做得出自己吃东西别人看着这种事情。
十几年如一日，“老领导”就是这么任性。
一众幕僚面面相觑，也没想到江汉观察使还真他妈住隆庆宫！更没想到的是，看上去很好客嘛。
官舍也不是没有早点，可这光景赶得急，连个黄馍馍都没塞上，空着肚子就跟着过来。
老张一招呼，就去了餐厅，大长桌上早就摆好了碗筷盘子。
带着马周坐下，众人看到桌上的早餐，顿时咽了一口口水。
且不说茶鸡蛋、火腿片、油煎香肠和鲜肉馒头，只说糕点就有七八种，有点红枣的有不点的，有打了枣泥瞧着黑里带红红里带紫的，有洒了桂花或是不洒的，米粉做的面粉做的，林林总总颜色各样，便是个绿豆糕，还带着点薄荷的味道。
只是这些东西，老张便也不吃，他早上胃口极好，上来就是一盘蟹黄炒饭。这时节，正是螃蟹肥美的光景，蟹黄满满当当拿来炒饭，卖相极好还香气四溢。
配蟹黄炒饭的汤倒是简单，紫菜蛋汤，只是小菜就有点过分，码放整整齐齐的蟹腿肉和竹笋交叠，一筷子夹起来，鲜脆咸香交叠在一起，裹着炒饭，那口感简直炸裂。
马相公作为当朝宰辅，还是弘文阁大学士，吃的东西肯定不差。
但像张德这么一大早就吃的无比瓷实，也是没见过。
大早上吃炒饭……不怕撑得慌？
老张表示老子把铁锅弄出来，可不是给你们当头盔用的！
“都随意，吃，只管吃。”
这餐厅其实是卫士们用餐的地方，隔了一条走廊，是宫婢和仆役的食堂。除了张德，李丽质和伺候她的人，从未踏足过这里。
不过老张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不怎么讲究。真讲究起来，这不是反复打非法穿越之前的脸么？
其中心思，张德也没兴趣跟人分说，不过马周跟他打了多少年交道，当年督建文宣王庙，马宾王比别人心中有数。
当下也没有客气，摆什么相公架子，反而自顾自拿了一碗豆腐脑，自行加了各种料头，最终……狠狠地一勺白糖。
“……”
张德眼皮抖了一下，最见不得这个。你说你一个山东人，吃这么重口味，对得起山东父老乡亲吗？
老世族家中多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那是必须的。
但是时代在变化，公门中业务繁忙，时间十分紧张，吃饭时间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摆放“逼格”。边吃边谈，边吃边说，成为了官场常态。
甚至连酒宴，也逐渐演变成进一步的“研讨”场所。
“张公，老夫此来只为一事。”
马周喝了两口豆腐脑，手中攥着一根一尺来长的油条，那架势……大概就是张德不答应，就会抄起油条打过来。
扒拉着蟹黄炒饭，老张嘬了一口紫菜蛋汤，左手汤勺右手筷子，悬在半空看着马周：“进奏院那个案子？”
“不错。”
马周点点头，“公议已经定了，只是这如何操作，却成了难处。”
收保护费最好是别人主动来给，可大多数保护费，还是得小弟在缴费最后一天去催收。
用人成本高啊。
马周手头并非没有人，可现在到处都在用人。薛大鼎那里还要修路，巡抚辽东是轻松的事情？不要用人？徐孝德在湖南修路，摆平湖南地头蛇是轻松的事情？不要用人？安北都护府要修路，维护乌堡据点是轻松的事情？不要用人？
要是把薛大鼎、尉迟恭、徐孝德封王，那倒是不用管，由得他们自己搞定。毫无疑问这是痴人做梦，吃什么饭当什么心。
“还是缺人。”
马周一句话说的有点扎心，历朝历代，就怕官吏太多，偏偏贞观朝居然出现官吏不够用的情况。
莫名其妙嘛。
“此事其实简单。”
老张又扒拉了一口炒饭，狼吞虎咽吃了个爽，又喝了口汤，这才看着马周还有一众马周的幕僚：“钦定征税司那里其实有不少东西，只不过钱谷这个废物一窍不通，空守宝山去挨饿。”
“此话怎讲？”
马周来了精神，幕僚们则是赶紧往嘴里塞鲜肉馒头，这他妈真好吃！
“扬子江两岸……不拘扬子江，黄河两岸也是如此，还有渤海、东海，乃至朝鲜道、扶桑、岭南、南海……如今票证极多。只说这凭票，如今还在流通。因宣纸缘故，如今民间借贷，也多用纸条来写个借据甚么。”
听张德这么一说，马周顿时隐隐感觉抓住了什么。
“之前杜二郎在扬子江溜了一圈，别人手中攥着多少条子？”
张德说着，又道，“要是杜相公之子赖账，他们又能如何？可要是有人作保，给做个中人呢？这中人，可不是甚么房二公子或是甚么魏大公子。便是要让攥着欠条的人，都服服帖帖的。”
“张公是说，让朝廷作保？”
“他们给点钱，朝廷就给他们条子上盖个章，将来这条子，便是王子公孙又如何？总不能扇朝廷的脸吧？”
“江湖上票证极多，老夫是知道的，但多到能贴补国库？”
“马相公，你知道天下诸道，仅仅是大盐商之间拆借，就是个甚么规模？粮食换产本那光景，一个襄州来的盐商，换个身份去东海，从华润号走账，就要十万贯。而这等盐商，在杜二郎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张德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看得马周一愣。
“这种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要说朝廷给他手里的小纸片盖个章，然后问他拿个千分之一的好处，他必定毫不犹豫地掏钱。”
说着，张德又喝了口汤，慢条斯理道，“十万贯混个一百贯，听着是不多，天下诸道诸州诸港口，一天交易何止是十万贯？累加起来，凑个岁入绰绰有余。”
“告辞。”
攥着个油条，马周起身就走，一众幕僚还在埋头狂吃，一看老大居然起身就走，情急之下，好几个幕僚连吃带拿，攥着鲜肉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追着跑。
老张倒也淡定，继续扒拉着蟹黄炒饭，筷子夹起笋丝和蟹腿肉，入口咀嚼，口感再度炸裂，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第九十四章 恩·威
对金融手段金融工具，老张基本就是个白痴，但时代不会因为某条土狗的无知就停滞不前。当交易大量存在，当票证高频出现，自然而然地，就会有这样那样的工具诞生。
追逐利润的商人，哪怕双方是亲兄弟，也很难建立牢不可破的信任。但硬要挑拣一个让双方认可的第三方“仲裁者”，那毫无疑问，横推天下三十年的大唐帝国，就是最合格的选择。
且是唯一选择。
马周并不知道，朝廷只要一枚小小的印章，哪怕只是在卖方收据上盖个戳，商人就会很高兴把钱掏出来。
聊表心意嘛。
老张固然是无知的，但底下有什么样的强烈需求，却是知道的。
似维瑟尔这等胡商，巴结唐朝权贵的成本极其昂贵。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去巴结唐朝政府，他们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固然顶级权贵依然“无法无天”，但那些不那么顶级的权贵，就要考虑如何跟政府周旋，这其中的成本，自然是大大地降低了不少权贵们四处讹诈的几率。
张德并不在意马周回去之后到底要刻多少个章，和马周忙个不停的身影比起来，他更在意这个老实人比当年还要瘦削的形貌。
一副气血不足的鬼样子，哪天传来消息马周死在办公桌前，张德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知遇之恩啊。”
有点小感慨，心说自己特么的也算是对马周“知遇之恩”啊，怎么没见他给自己送好处？吃了老子的就跑倒是比谁都快。
“啊哬……”
正坐在中厅发呆消食，一旁门帘掀起，李丽质打着呵欠过来，挺着大肚子揉着眼睛问道：“听小菊儿说，马宾王来过了？”
“连夜来的长安，这个劳碌命的。”
吐了个槽，李丽质笑道：“他是宰辅，又是弘文阁大学士，阿耶对他有知遇之恩，岂会不忠心任事？”
“甚么狗屁不通的大学士，他就是个秘书监的大秘书。”
摇摇头，老张一脸的不屑。
“哈，想来马宾王是在你这里捡了便宜就跑，如若不是，阿郎才不会这般冒酸。简直就是房相公家的夫人……”
“嘿……”
被表妹打趣，老张还真无话可说。
要说没点小怨念，那还真是假的。不过老张也可以理解马周，以他的出身，能够混到贞观朝的宰辅，还要让他跟杜如晦房玄龄有一样的心态，很难。
“寒门”冒他这么一个人出来，还被李皇帝竖立成了当朝榜样，固然千几百年后“房谋杜断”一定和“萧规曹随”一样属于一个朝代的标杆，但马周……也会有一席之地。
至于皇帝会不会努努力，让他在史书中多搞几页，以彰显“贞观”，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山东小土鳖，陡然登上了帝国的最大舞台，灯光照耀其上，还要让他跟其它的台柱子一样跟戏班老板作对，不存在的事情……
且不说怕砸了饭碗这种比较低级的理由，人性上来讲，马周当真是吃什么饭当什么心。不管是修建文宣王庙还是给李承乾这个暖男布局，可以说是一丝不苟面面俱到，职业经理人中，职业操守似他的，贞观朝不多。
饶是魏徵，其大部分人设，也跟山东士族有关。
至于房谋杜断长孙无忌……是真可以跟李皇帝唱反调的帝国巨头。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之中，要是没有某条土狗的乱入，长孙无忌这位国舅大老爷，早就踩着一帮废柴在中枢呼风唤雨。而如今都已经“沦落”为无业游民，也没有被起用，从马周的角度来看，皇帝对他真的是相当够意思。
见张德还有点出神的模样，李丽质摇了摇他的肩膀：“莫要再去想恁多，予问你，那送来的螃蟹，怎地都不见了？适才问小菊儿，她便说是不知道。”
“噢，可能是水土不服，都憋死了。老夫怕腥气重，让人剁碎了去喂鸡。”
李丽质一脸狐疑地看着张德，这光景的蟹肉带甜，她在武汉时，极爱吃这个，蟹黄更是美味，和豆腐一起做了，很是合口。
“那螃蟹还能憋死？”
“扬子江到长安，多远啊。人都会水土不服，何况是螃蟹？”
言罢，老张安慰道，“少吃几只也是无妨的，待你生产之后，老夫一定让你吃个够。莫说这等河蟹，便是海蟹，只要你想吃，老夫便让人去流鬼国抓来给你。”
“海蟹肉多，予却不爱吃。还是河蟹肉甜。”
“……”
固执，非常的固执！李氏女郎的特点简直是如出一辙的。
河蟹肉质胜过海蟹是不假，可肉甜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投食肉类饲料才能增加肉质甜度。野生的螃蟹，反而未必好吃，如今能够送来长安的螃蟹，是江阴人捕捞亚成年的野生螃蟹之后，再投食养殖培育而成。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从蟹苗开始培育，成功率为零。
“待生产了，予便要去江阴。”
“不行！”
“嗯？”
“要等孩子大一些，再出行比较好。”
“予要吃蟹肉炒饭。”
李丽质瞄了他一眼，很平静的样子。
“老夫这就让人去准备，兴许春明楼还有螃蟹卖，想来也是好东西。”
言罢，张德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李丽质眉头一挑，面带微笑，坐在椅子上看着左右：“去，剥几个石榴来。”
“是，殿下。”
不一会儿，兰二姐就端着盘子出来，上面摆放着兴福寺才有的大石榴，便是表皮就有三色，黄的如蜡，红的似火，紫色更是油亮如宝石。抄起小小的划刀，不多时，手法熟练的兰二姐就剥了一颗出来。
李丽质一边吃一边道：“这几日阿郎伺候的还好？”
将手中的物事放下，兰二姐便对长乐公主殿下道：“前几日还好，龙精虎猛；昨夜便有些力不从心，草草了事，早上起来，还有些恍惚，把奴婢认作了小菊儿。”
“嗯。”
李丽质满意地点点头：“夜里继续操练他。”
“是，殿下。”
应了一声，兰二姐继续剥起了石榴。

第九十五章 已非当年少女
从“小娘子哪里走！”到“女侠饶命！”，一条好汉的心路历程是复杂的。
扶我起来，因为腿软……
“郎君，且先躺着，奴婢与你捏捏。”
泡浴池里整个人就是一条死狗，毛巾盖在脸上，啥也不想去想。左右伺候的宫婢纵使再怎么貌美如花年轻俏丽，老张这光景当真是“圣如佛”。
我他妈佛系！佛系还不行吗？
兰二姐过来给他按摩肌肉，只是手指太过灵活还是怎么地，总是不着痕迹地挑逗一番，当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
兰二姐和小菊儿是双胞胎，梅大娘子和竹三娘也是双胞胎，平常穿着衣服的时候，各有发饰装扮用来区分。比如竹三娘，随身的香囊，就有一个玉质的竹笛，一寸来长，很是显眼不说，让人一下就知道，这是梅兰竹菊的三娘子。
要说趣味，这四个宫婢远不如郑琬。那当真是热情似火的女郎，身体丰腴成熟不说，更是个懂情趣的。只是各有各的千秋，四个宫婢虽说年少，却也见多识广，想来自有专业人士的指点调教，“专业性”比较强，这不是郑琬“业余选手”可以比拟的。
“呼……”
沉重地喘了口气，两对双胞胎瞧他这副随时要嗝屁的模样，顿时喜上眉梢，知道今日的业务，又算是完成了。
梅姬给兰二姐一个眼神，便见兰姐儿揉捏的手法收了挑逗，倒是有板有眼一本正经地按摩起来。
舒服的老张直哼哼，每天工作有这么四个伺候着去去乏，还要啥小霸王……不行，小霸王学习机是一定要的！
精神一震，老张掀开盖脸上的毛巾，眼神倒是清爽起来。
梅姬见状有些诧异：“大郎怎么了？”
“没什么。”
温柔乡是英雄冢，自来道理都是有跟脚的。没日没夜四个美妞在身上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更何况老张也是“一把年纪”，这样下去不是早晚耳聋耳鸣腰酸腿软？
要节制啊。
这光景要是没回过味来，江南土狗也实在是太猪头了一些。
娘的，表妹对俺洪七很关照啊……
“梅姬，今日皇后那里要来人？”
“是闻喜县主带人前来。”
“带人？”
“人不少，马相公回转京城的光景，她便是到了长安。眼下住在大宁坊前廷尉故宅。”
“是师兄原先那住处？”
孙伏伽升职大理寺卿的时候，就是住在那里。没想到这李婉顺还挺会挑地方的，孙伏伽住处有个“报德寺”，原本是修不起来的，但禅宗在黄州很会做人，老张让干啥就干啥，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于是乎，禅宗的boss就委婉地表示，想去大一点的城市旅旅游，你看张使君能不能帮个忙？
老张没意见，那就只剩下怎么疏通国朝权贵。
又因为大理寺卿位高权重，即便孙伏伽慎之又慎，每年复审的人命案子，还是有不少冤魂。
整个衙门总要有点东西来辟邪，禅宗讲话又好听，看上去法力也不差的样子，于是禅宗几个老法师过来说盖个小庙吼不吼啊。
孙师兄当时就准了，吼啊！
至于“报德寺”报啥德，老张估摸着，应该是黄州光头拍他马屁，报啥德？报张德啊。
老张内心啊，坦荡。
“正是那里，前廷尉宅邸修缮极好，不落俗流，如今便是闻喜县主在长安的物业。”
“哈？”
很是讶异的张德看着梅姬，“这女子居然已经能在长安置办物业了？皇后就这么放心她？”
梅姬掩嘴一笑，一边给张德揉捏着臂膀，一边望着他：“倘使从前，岂能让她出得掖庭宫？如今么……当真有人掳掠了她起事，反倒是一桩好事。”
那是……何止是好事，李董现在巴不得有建成余孽跳出来好大开杀戒。嘁哩喀喳砍起来多痛快，还不费力。
这年头，反贼光靠“揭竿”那就是自寻死路。就算十二卫十六卫三十六卫六十四卫啥的……管你多少卫，还不是被羽林军一炮干死。
“说的也是，皇后见识非是常人可比啊。”
说话间，张德从浴池中起来，梅姬见状，也是跟着上岸，拾起一件干爽浴袍给他裹上，略作擦拭，一旁兰姐儿已经将躺椅放平。
趴了上去，四个宫婢又是各自熟练地揉捏拍打起来，不多时，小菊儿更是给张德踩背，让老张整个人的困乏，都是一扫而空。
整个人放空的厉害，无比舒服。
“大郎，可要选个时辰，去见闻喜县主？”
“老夫见她作甚？既答应了丽娘，便不去理会这女子。随便叫个人应付一下，这事体又无甚难处，她不过是讨要些人来用。”
“闻喜县主早就想要和大郎见上一面，听闻她在京城，很有名声。因身材窈窕，多有人拿‘尪娘’称她。”
“这是甚称呼，当真蹩脚。”
一旁给张德捏着脖颈的梅姬听了，连连点头，兰二姐笑而不语，四个宫婢互相递了眼神，随后一起点了点头。
放空了身子，夜里早早地入睡，睡眠质量还出奇的好。
隔壁李丽质大概是肚子里的狗崽还在折腾，无奈之下，便捧着书卷看个传奇故事。
“他便是这般说的？”
“这几日累的不行，到后来虽说还有些性质，便是甚么也出不来，多是一些清汤寡水。奴婢四个人，他便是平日里素有锻炼，也是抵抗不得。”
“嗯，你们几个辛苦了。”
“奴婢为殿下效命，岂敢言辛苦二字。无非分内之事。”
梅姬和兰二姐说罢，又看着李丽质：“殿下，那闻喜县主……当如何处置？”
“这光景，便是那贱人脱了干净，想来阿郎也是无甚心思。便是有……有心无力，又有何惧？”
将书卷放下，灯火摇曳之下的李丽质一如既往的美丽，氤氲灯火更是增添几分光彩，只是眼眸之间的自信气度，跟当年懵懂少女比起来，毫无疑问是天壤之别。
“到底是阿娘差遣过来的，又是皇族女子，不能怠慢了。她要见阿郎，便让她见见好了。”
轻描淡写之间，却是底气十足。

第九十六章 蜜糖
当年李婉顺和郑观音还在掖庭宫的时候，远远地也的确见过张德。后来李董的“贞观”大业越来越稳，这种“建成余孽”，也就无所谓有没有人裹挟跳反。真有人出来造反，对李董来说，他“贞观”大法根本无所畏惧。
刚放出来那会儿，郑观音还琢磨着李婉顺有机会跟张德搞上，可惜，某条江南土狗运气还不错……
当然了，也可能说运气很糟糕就是了。
一窝的公主在家里养着，精神抖擞啊！
“这张梁丰逗留长安多日，却又不去武汉料理公务，朝廷不过问的么？”
大宁坊孙伏伽的故宅内，伺候李婉顺的新罗婢有些好奇。当朝诸公，哪个不是矜矜业业的？便是马相公，皇帝陛下去辽东，他便去辽东；皇帝陛下去河北，他便去河北；皇帝陛下说要回家，他还是得陪着，多劳碌啊。
偏偏还是有另类。
“既然如此，必有缘由，这还需要我来说？”
李婉顺说罢，招了招手，婢女将蜂蜜水端了过来，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喝完了蜂蜜水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便是这蜂糖，如今能养起来，也全多亏了他。你以为随随便便来个地方官长还是说边关封臣，就能如此？”
蜜蜂养殖经过多年的努力，如今已经相当的科学。最重要的是，蜜蜂过冬比以往容易的多，有白糖喂养，怎么地也不至于死全家。
武汉现在定点养蜂的蜂蜜年产量，时节好也能有二十斤，这跟某条土狗非法穿越之前的新世纪水平几乎是一致的。
至于说能够到处浪的意大利蜂……暂时还没有意大利呢。
如今蜂蜜还是贵重物品，并没有下放到普通消费阶层，顶级蜂蜜还是皇室特供。剩下的才是豪门贵族的享受，七品以下的官吏，就已经很难消费。须知道，七品官已经属于地方“巨头”，一人身家影响万人吃饭不是说笑的。
相较番邦“取蜜”靠野外捕获蜂巢然后压榨的方式，“高产”的唐朝蜂蜜，同样成为了硬通货。
尤其是在天竺地区，如东天竺十六雄国，一罐品质中下的蜂蜜，就足够换取五十个奴隶。
一罐蜂蜜，大概也就是三十斤左右。
但是，三十斤蜂蜜，却又不能等同为三千贯或者几千贯。唐朝是彻底不认的，有狠角色可以通过倒卖蜂蜜和奴隶来赚钱，但能够做这种买卖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能够把蜂蜜顺利地大量运送到东天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至于能够在唐朝内部搞到大量蜂蜜的人，少之又少。
武汉方面并没有把“秘方”流露出去，而每年蜂蜜作为“土贡”，留给市场的配额是相当少的。
所以，对很多眼馋的“巨头”们而言，这是一个知道很赚钱，却又只能眼馋干瞪眼的事情。
毕竟少量的蜂蜜扔到东天竺，也没有任何意义。
“娘子，今日见那张梁丰，可要有甚准备？”
“从京城跟来的女子，气色如何？”
“都还好。”
“他少年时便极为好色，应国公有一双女儿，年幼时，便被他掳往河套。多年已过，却还未曾结婚，虽说定下湖州徐氏之亲……想来，也未必有甚变化。”
“而立之年，还喜好幼女不成？”
“他当年在长安，乃是有名的‘幼女狂魔’。”
李婉顺一脸惋惜，心中暗想着，当年要是能和张德见上一面，说不定是有机会的。
婢女听了，双目圆瞪：“未曾想还有这般过往。”
“奇人总有些许癖好。”
喝完了蜂蜜水，李婉顺整个人又精神了不少，倚靠在椅子上，面带微笑道，“便是这椅子，若是无有‘保利营造’，也是不曾有的。”
“这般厉害……啧啧。”
那边大宁坊中有人啧啧称奇，从隆庆坊找了匹马就上路的老张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萎靡困顿，喝了咖啡居然也没什么卵用。
原本还想坐马车的，但李丽质说骑马显得精神，他就依了她。
可骑马之后，整个人都觉得最后的一点气力，都要浪费在骑马上。
明明大宁坊离隆庆坊才一丢丢的路。
“宗长，怎地瞧着气色不甚太好？”
亲随牵着马，回头关切地问着张德。
“夜里办公，总是要累一些的。”
不等张德说话，一身男装的梅姬接过话头，跟亲随说道。
亲随也不理她，只是看着张德。
老张抬手摆了摆：“这几日就是公务多了些，无妨。”
“是。”
亲随这才点点头，继续牵马往前走。
梅姬见状，若有所思，心中暗暗道：这几个跟着阿郎的……不简单。
尽管年纪不大，梅大姐搞“学区房”那真是什么样的奇葩人都见过了。眼力什么的，该历练的，也都历练了出来。
张德带来的这些亲随，典型的藐视天家目无王法。
不过梅姬毕竟是长乐公主的人，长乐公主又是张德大人，她自己也是跟张德睡了不知道多少回，说不定此时此刻，肚子里也怀上了一条狗崽。便是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地也不会拿张德这点“痛脚”作死。
“师兄当年为大理寺少卿时，就住这地界，只是要简朴一些，没如今这般雅趣。甚么太湖石都能弄过来。”
到了大宁坊，如今改名“李宅”的园子很是有些格调。进门之后前庭就有假山，倒是有点镇宅的意思，也没注意看上面的题字，只不过用了朱漆，想来也不是阿猫阿狗写的字。
李婉顺亲自迎接的张德，一番客套，这才进去。
也没废话，老张打着呵欠入座就问：“县主此来是为女圣办事，要甚人物，其实不必亲力亲为，差遣个小厮，便是妥帖了的。”
“为圣人办事，岂敢随意。”
李婉顺打量着张德，当年远远地看着，只觉得是个蹁跹小郎，此时此刻，一个而立之年膀大腰圆须髯浓密的大汉，着实有些粉碎美好记忆的感觉。
但是李婉顺也不得不承认，张德现在有类“武人”的模样，反而更显威风，倒是真有镇压一方的“诸侯”气派。
“县主忠心任事，德甚为钦佩……”
说话间，竟然又打了个呵欠。
李婉顺愣了一下，只觉得奇怪，不过还是面露微笑：“吾旧年便想一观使君风采，如今得见，何其幸甚。婉顺为今日之会，略备薄酒，还望使君勿要推辞。”
场面活动老张熟悉的很，便笑道：“岂敢推辞，便是叨扰了。”
只见李婉顺跟婢女使了个眼色，便见几个姿容俏丽年纪不大的少女鱼贯而出，而此事，厅堂一侧隔着屏风，丝竹管乐顿时响起。
竟是还准备了舞蹈节目，老张兴致勃勃，倒是饶有趣味地看了起来，只是看着看着，便觉得奇怪：这些小姑娘怎么穿的这么少，入秋了，不怕冻着么？

第九十七章 粗鄙老汉
看青春美少女“清凉装”歌舞表演睡着……对于一个性功能正常的成年公狗而言，是一个很令人惊讶的事情。
“娘子，莫非这个张使君，还是个正人君子？”
“……”
李婉顺眼神相当复杂地看着侍婢，他要是正人君子，至于声名狼藉？总不能都是别人泼的脏水吧？
当年在洛阳，他可是还跟柴二郎当街争抢女郎，把柴令武搞的无比狼狈。
那郑氏“敢怒不敢言”这么多年，是假的？
“呵……”
马背上，老张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困的要死。牵马的亲随还是觉得奇怪，表情有点严肃：“宗长，可要叫巢氏、吴氏过来看看？”
亲随琢磨着，是不是宗长被人投毒了。怎么这幅鬼样子。
“就是累，实在是困乏的不行。少待回去，要昼眠一番。”
言罢，张德又道，“如非要紧的文件，让武汉的秘书自行处置即可。”
“是。”
一旁跟着的梅姬见他如此，心中窃喜，暗暗道：殿下果是好手段，我们四个轮番上阵，钢筋铁骨也要融了去。
回了隆庆坊，也没力气跟李丽质说道说道，看见软软的床榻，当时就趴了上去。
和衣而睡，实在是困的不行。
趴被子上不多时，就是鼾声大作。
“把他翻过来，衣服都剥了去。”
李丽质从屋内走了出来，隆庆宫之主面带微笑，“阿郎可还好？”
“回禀殿下，那边有个女班，都是豆蔻小娘，姿容都是上上之选，舞技想来也是承自宫中。不过……郎君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
“嗯？”
听到梅姬这么说，李丽质顿时掩嘴笑出了声，“想来那贱人的表情，定是好看。”
“闻喜县主当时都惊呆了。”
梅姬也是笑了起来，“原本不觉如何，便是见她惊诧神情，奴婢料定，闻喜县主是有心算计郎君的。”
“嗯，很好。”
手虚按挺大的肚子，李丽质一头长发只用了一条丝巾打了个结，随意地耷拉在肩头一侧，略作走了两步，感觉到又来了胎动，她站定在那里，一脸幸福道：“要说郎君不爱美娇娘，那大概是假的。只是这许多年，予便没见过他寻的哪个女子，是没有跟脚来历的。”
隐隐约约，李丽质觉得张德跟十二姑姑安平公主，可能会有点感情。
只不过看到阿史德银楚、李葭、李月之后，她便知道，感情什么的，即便有，大概也是寡淡如水。
公主们对江南子的感情付出，远远多于江南子的回馈。
薄情寡义铁心心肠，说的就是这种人形畜生。
虽说入眼处皆是厉害，可李丽质也不得不承认，张德从不把利益摆放在女郎们的案桌上，不会恶心她们。
幻想就算是个泡泡，没人主动戳破，那就是真的！
琅琊王氏如今重新冒头，虽说只是个地方豪门，可相较当年几近全灭，这种恢复能力，已经是相当恐怖。而琅琊王氏能够起来，其厉害关系，尽数在江淮、江东。
其中的桥梁纽带，大约就是安平公主……至于有没有和祖父李渊有来去，李丽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殿下，那……闻喜县主此来，岂非其本意？”
“阿娘不放心罢了。”这么多年，李丽质回望过去，心中也推演过，要是没有张德的出现，大概舅舅长孙无忌，应该会掌控中枢。到那时候，为了拉拢“权臣”……以及外戚，大概自己就会“和亲”长孙氏。
她将会成为长孙氏的嫡长子之妻。
“世事变幻，岂能预料？”
略微感慨，李丽质心知肚明，有得有失，想要万物事己，这不过是白日做梦。和失去的比起来，李丽质感觉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倘使真成了拉拢长孙氏的工具，她岂会有成为隆庆坊乃至隆庆宫之主的一天？
古往今来，似她这般的公主，一个都没有！
而这一切的一切，冰雪聪明如她，自然晓得，是榻上这只鼾声大作江南土狗的缘故。
“把枕头放低一些，这鼾声，怕不是呼吸不畅了。”
“是。”
梅姬带着竹三娘，将张德的枕头放低了一些，果然，那轰轰烈烈的鼾声，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沉重有力的呼吸声，倒是让人觉得舒服了不少。
某条江南土狗睡的很死，大宁坊内的闻喜县主就睡眠质量差了不少。她想到了很多种结果，就是没想到张德会睡着。
张德只要醒着，哪怕应景拍个手鼓个掌，她都能有理由把一队豆蔻美娇娘送到张德那里消遣。
偏偏江汉观察使公务繁忙，在长安城劳累到这等地步。
真是……恐怖如斯！
虽说有武汉的探子，也说张梁丰是个“加班狂”，可这也不至于吧，加班到这种地步？
这是要疯啊。
“唉……”
一声叹息，李婉顺夜里当真是睡不着，不眠之夜除了自己没机会跟张德勾搭一番之外，皇后那里的安排，也彻底被打乱。
第二天一早，闻喜县主就带着人先行返转京城。
回到洛阳之后，长孙皇后目光冷冷地看着李婉顺：“这等事体，你居然失手了？”
“臣知罪……”
李婉顺匍匐在地，没有任何分辩的意思。
失手是错，分辩是错上加错。
把事情搞砸了，上峰要的，不过是你一个知错能改的态度。争辩，只会让上峰放弃你，觉得你“桀骜不驯”，觉得你“不堪大用”。
“他少年时，便极为好色。便是予为陛下所选‘秀女’，他也狗胆包天，收入房中。郑氏、白氏、萧氏、崔氏……还有湖州徐氏。”
气质越发强悍的长孙皇后语气略微停顿，看着匍匐在地的李婉顺，手一挥，“起来吧。”
“谢陛下。”
李婉顺并没有表现得战战兢兢，而是极为恭顺地低着头，等候着女圣的发落。
“此事，本就是得之我幸。既然不得，也是无妨。”长孙皇后说完，语气肃然道，“从武汉借人之事，总不会也失手吧？”
“回陛下，引入楚才之事，已经妥当。”
和“勾引”张德，往他身边塞枕边人比起来，人才引入，才是正经大事。
“如今行商之事，不同往昔。”
“是，臣必不负陛下所期。”
“退下吧。”
“是，臣告退。”
又是一拜，这才缓缓退去，等离开之后，李婉顺走到宫门口，这才掏出丝绢，擦了擦额头上逐渐渗出来的冷汗。
回到家中，郑观音见她又是这幅模样，连忙将蜜糖水端了上来，糖水碗中还有红枣、枸杞、莲子、银耳、桂花。
“尪娘怎么这幅模样，不是才入宫么？”
李婉顺先把糖水一气喝了，这才回道，“之前去长安办的差事，失了手，适才在宫中，被皇后点了几句。”
听到这个，郑观音连忙默念几句“佛祖保佑”，这才拍着胸口道：“能平安回家，就是很好。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过路的佛祖来保佑她们，喝了一碗糖水精神好了不少的李婉顺倚靠在椅子中，对郑观音道：“母亲可知道当年那梁丰县男，如今是个甚么模样？”
“甚么模样？”
郑观音一愣。
“又高又壮，须髯浓密，半点文士风流都没有，是个看小娘起舞也能睡着的粗鄙老汉……”
噗！
听李婉顺这么一形容，郑观音顿时笑出了声来。

第九十八章 讲究
“皇后借的人，有点意思。”
长安东市“华润号”，原本只是一个小铺面，如今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往一万多家的商铺，此时早就十不存一。能够留存下来的商铺，大多都只是做东市本地的生意，不管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已经鲜有再做外边的。
整个东市，发展到现在，早就不以实物交易为主，而是纸面交易。
一张在东市起早的买卖合约，可能跟东市、长安甚至整个关中都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它可能只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某块土地的所有权变更。
又或者，发往西域的某一种牲口精料，价值十万贯八万贯，也不过时东市某个旮旯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档头、掌柜，互相盖个章签个字。
仅此而已。
关内道、河东道、剑南道以及六诏地区的农副产品大型交易，都是在东市完成约定或者合同的。
东市现在也仅仅只有地理位置上的意义，其变化，早就脱离了武德朝老人们的固有印象。
“噢？有甚意思？”
“大多都是精于算学的，有几个，还是在临漳山读过书的。最差的一个，也是入行三年，给陆公做过账房。”
“岂不是都管过账？”
“正是如此。”
“此事……还是要禀告宗长。”
“正有此意。”
华润号在长安城的正副档头，都是张氏族人，在大事上，想法自然要简单一些。发现有点微妙的不对头，就把事情上报。
老张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诧异，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长孙皇后要的人才，居然清一色跟一线技术人员无关。
“这是要干什么？”
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但大概方向，肯定跟计算有关系。
让人去打探消息，也没多久，一天功夫，就从京城传了消息过来。皇后居然把手头掌握的钱庄、钱铺、票号重组，原先二三十家大大小小涉及现金借贷存柜业务的铺面，重组整合之后，变成了一家“银号”。
之所以叫“银号”，是因为皇后手掌，掌握了规模极为庞大的白银。仅仅是银锭数量，现行在“巨头”之间流通比较广泛的五十两银锭，皇后手上掌握六万锭。而这个标准，是武汉的规制，因为当年武汉定准的时候，没有采用旧有的计量。
于是这么多年下来，“巨头”之间的银锭，也多是以武汉规制的五十两为多数。至于市场上流通的，则是银元，银锭是不会出现的。
按照这个计算，长孙皇后手中仅仅是五十两规制的白银价值，就超过三百万贯。如此庞大的财富……把整个大唐江山搅个血雨腥风没有任何压力。
更何况，长孙皇后并非只有白银，金银铜铁锡，她没有哪个少了。
她不仅仅是帝国数得着的超级“地主”，还是帝国数得着的超级“财主”。而几百年如此，长孙皇后还是觉得自己“很穷”……非常穷！
六部能够调动的资金，都未必有长孙皇后这么富余自由，更何况，白银就是现金。融了铸造成银元，还能多赚一笔。
可即便如此，长孙皇后还在疯狂地累积财富……这让老张觉得不可思议。
大唐帝国这家夫妻店，经营的真心霸气红火！
“妈的，六万锭……这又不是纱锭，怎么做到的？六万锭五十两的白银！就算是做海盗，抢劫十年也抢不到这么多吧。”
这么多现银，长孙皇后一个人就能把市场砸垮。整个大唐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来人。”
“宗长，有甚吩咐？”
“自家人在长安，现在多住在哪里？”
“普宁坊有百几十家，都是亲随子弟。本家多在修行坊跟中山张氏毗邻，张德立之子洛客为渭南令时，有本家人跟去做事。”
“张德立？张行本？”
“是。”
张德微微点头，张行本能力不差，家底也是不凡，跟江水张氏原本也尿不到一壶去。不过伴随着张公谨、张德的崛起，天下张氏又多有拜祭“挥公”的习俗，鲜有拜祭开宗祖先的，这就使得张氏凑一块攀交情，要容易一些。
好听点叫容易相处，不好听点，大概就是下限设置的门槛比较低……
正常情况下，哪有世族门第出身的，跟一个土鳖“寒门”窝一块做邻居的。
都是姓张，含“高贵”量的差距，如果不是某条土狗乱入唐朝，这就是天堑鸿沟，李皇帝到死都没可能把这破事儿给料理干净。
“老夫要点几个人去京城。”
“是。”
亲随应了一声，又小声问道，“宗长，可要安排个地方？”
“去应国公住处。”
“是。”
盯着老张行踪的人不少，想要偷偷从隆庆宫出去不被人发觉，没点布置还真不行。
寻了个日子，武士彟虽说有点尴尬，但还是清了个场地出来，让张德开会。
“这小郎瞧着面善，像是哪里见过的。”
都是本家子弟，其中几个面孔，看着就有点眼熟，只是年纪要轻得多。
“北宗老家人，是张礼青家的三郎。”
“噢？”
张德顿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没曾想，他家三郎，都有这般年纪了？”
庶出的三郎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和当初那些长安少年的成熟比起来，张礼青的三子明显要青涩多。安定祥和的社会环境，自然而然地改变着人们。艰苦岁月能把人垂怜的老辣成熟，而安逸的日子，便让人的青春期，似乎都要漫长起来。
“见过使君。”
“是个乖巧的孩子。”
张德轻轻地拍了拍他，然后问道，“读过书？”
“读过几年，也学过算术。”
“好。”
老张又点点头，“这光景，京城那里有个活计，便让你们去历练历练。平素也有贴补，毕竟，那是个苦差事。”
“使君放心，我等省得。”
“好。”
多少还是懂一点的，又不是把他们阉了送宫里，只是跟着会计们到处看看到处走走，打打杂扫扫地，做个officeboy而已。
长孙皇后这么大动静，别说老张了，只怕是京城江南一窝又一窝的巨头们都在琢磨怎么掺沙子。
像老张这么要脸要体面的，只是送几个办公室小弟过去……太讲究了。

第九十九章 圣裁
“陛下睡了？”
“禀圣人，陛下适才入睡。”
太医署升格为太医院，原本隶属太常寺，现在却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层级上，已经是比照六部的档次，只是官吏品级还没有提上去。不过太医院原先的岗位品级，大多数都是流外官，也就是“吏”，如今却大多数都是官身，而不是吏员。
这一切对医者而言，来之不易。
跟脚缘由在哪里，天下诸道名医，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
如今受封“御医”的“医师”，一共有三个流派，一是老牌的甄氏；二是开创医者新风的巢氏；三是护士。
尤其是最后一个，现如今属于国朝不可动摇的一个流派。因为举凡产妇，不管丈夫还是产妇自己，更愿意选择女性医者来帮忙助产。
早年张德并非没有想过助产钳，但那破烂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卵用，反而有可能把婴儿变成智障。于是最后的选择，还是培养大量心细手巧的女子从业。
前几年从业“护士”的女郎，大多都有一双令人侧目的“小手”。而且最近几年，顶级的“小手护士”的那双手，在妇产科这个领域是，是有保险承包的。坏“小手护士”的一双手，承保的行当，绝对肉疼三年。
大约就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这就导致“护士”能够稳稳当当地在国朝卫生医疗行业占据一席之地，固然不能做大，却不可缺少。
更何况，当朝女圣鼎力支持，乃是长孙皇后的重要“功业”。
“护士”拜的绝非是神农、扁鹊或者华佗之流，而是长孙皇后。
此刻，“御医”刚刚给皇帝号过脉，从旁协助的，便是“护士”，让诸多名医都避之不及的女性医者。
“确诊是风寒？”
“陛下本就有‘气疾’，秋冬风大干燥，体虚了一些，偶感风寒，一时支撑不起，也是有的。”
老老实实回禀的“御医”并没有去遮掩什么，皇帝的身体，全靠青年时期锻炼的底子支撑着。前年往辽东走一遭，正常人觉得这仿佛会劳累着，但实际上，在“御医”眼中，五十岁的皇帝多加运动，本就是好事。
反而回到京城，皇帝就停止了运动，更不要说锻炼。身体逐渐胖大，加上又有“气疾”，一旦天气反复，反而大不利。
这个事情，“御医”们也不是没有提醒过。而且手头也是有数据支撑的，武汉那里有过统计，经常活动的孩童和常年猫在家里不走动的比起来，后者虽说大多小康富裕之家，反而身体不如前者，时有受了风寒上吐下泻头昏脑涨。
每年因病夭折的孩童，主力并非是穷苦人家。苍头黔首之家孩童的夭折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其它。
“下去吧。”
长孙皇后挥挥手，“御医”们行礼之后，依次退了出去。
等医者们尽数离开之后，长孙皇后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揉捏着睛明穴。皇帝的身体其实还好，但皇帝却难以继续维持这种好身体，处理政务依然很勤快，但鲜有锻炼的时候。
不要说骑马，就是射箭，班师回朝的途中，就一次都没有。
人的身体要松懈起来，那种偷懒的快感，当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长孙无垢的紧迫感非常强烈，和长安城那个八十多岁的公公比起来，自己的丈夫贞观八年之后，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固然房事和谐，但这毫无意义，对一个帝王来说，便是如此。
而八十多岁的公公，还能保持每年添丁进口……
老的不服老，小的却也不小了。
饶是成天病恹恹的李治，如今也有了不小的班底，日常的琢磨，也不再是旬日间跑来母亲面前撒娇，而是想着如何为自己的晋王府增加贴补。
至于名义上的储君李承乾，跟父母几近路人的态度，可想而知其中的心路历程。
“陛下……”
见长孙皇后如此模样，康德小声地唤了一声。
长孙无垢睁开眼，看了看康德，问道：“那些炼丹的道士，不是早就赶走了吗？怎么又会在京中如此喧嚣？”
“回禀圣人……那炼的都是一些糖豆，至多加了一些‘卡瓦哈’的粉末，吃了不会延年益寿，但也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康德老老实实地跟长孙无垢回禀，见长孙无垢微微点头，他接着道，“如今政务繁忙，即便只是京畿诸事，也是连篇累牍……着实忙得不可开交。大政大事要批复盖章，一日少说也有二三百件，这纵使是个铁打的身体，想要再去骑马射箭或是跑上两圈，几无时间啊。”
集权对皇帝来说是个好事，但想要承担集权的红利，也必然要承担集权的责任，大量的业务摆放在案头，哪怕只是盖个章扫一眼，一天下来，根本不可能看完全国的重要文件。
弘文阁作为秘书团队，固然都有自己的“本官”，分管业务是不用担心的，可即便如此，弘文阁能够分流走的业务，也多是一些本职工作中的“小事”。稍微像样一点，有可能涉及到敏感问题的，还是要摆放在李皇帝的面前。
按照历朝历代的业务范畴，倒也够用，不但够用，以李皇帝的精力，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偏偏当代的贞观朝，业务量百倍都不止。皇帝的思想就算吃得消，身体也不可能吃得消。
越是勤勉，越是发现时间不够用，反不如在辽东时候，要操心的事情少之又少。
“那孙思邈来了京城，不是也教授了一套甚么健体之术吗？怎么不督促……”长孙皇后皱着眉头正要诘问，忽地反应过来，就算是督促，督促了又怎样？
一时间自己也沉默了下来，康德见状，也是有些愁恼地叹了口气：“也是生了‘宁可信其有’的心思，这才招了道士。陛下并非不是不知道道士无用，也并非不知道旬日服用的‘金丹’只是糖豆，就是求个心安理得。”
万一有用呢？这不是有如神助？
结果自然是没有神助，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种恐怖的业务量，秋冬季节气温的一点点变化，把皇帝少年时期的“哮喘”都勾了出来。要不是康德灵醒，指不定当时皇帝会发生什么。
集权的后遗症很快就显现出来，当中枢的唯一决策者生个病，一应大事，就像是断了线一样，处处都充满着小心和谨慎。
马周固然敢担着责任硬上，可不代表弘文阁这帮“阁臣”也有这个胆量。孔颖达和呃褚遂良是跳不出文教这个领域的，正如侯君集只敢在军事上略作表态，李大亮只能在工程领域开口……
这不是那个贞观二三年大家一起在朝堂上疯狂嘴炮输出的时候了。
“偏偏这时候病倒……”
头疼不已的长孙皇后揪心的事情并非只有老公病倒，这片刻的权力变化，鬼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太上皇、东宫太子、京城魏王、进奏院、弘文阁……错综复杂的程度，远超历朝历代。
“圣人可要召唤太子入京？”
康德冒死问了这么一句，问出口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冒汗，但他不得不这样问，他是皇帝御用的家奴，必须为主人筹谋，哪怕他的履历上，有不少不为人知的黑历史。
“不必。”
长孙皇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康德，“传召内府及诸监令前来。”
“是，奴婢这就去。”
浑身哆嗦的康德忍住了擦拭汗水的冲动，缓缓地退了出去。刚才的一刹那，他已经知道了皇后的选择。
离开洛阳宫，京城各监精干人员都是被临时抽调，虽然不能调动羽林军，但羽林军的人看到皇后印玺之后，还是听从了旨意。
到夜里，内府及诸监长官前往皇后驾前听命，长孙皇后没有训话，只是叮嘱着内官们，以防有人在皇帝身体不虞的时候搞事。
第十四卷 一年一度秋风劲

第一章 放手
没有传召太子的决定是长孙皇后拍板，但她还是很快就告知了皇帝。只是这其中有先后顺序，皇帝以为这个决定，是在告知他之后。其中的微妙时间差，只有亲手操办此事的康德才清楚。
“大人，孩儿此去东海，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回转……”
正式拿到“太监”官身的欧文，成为贞观朝以来最年轻的“太监”。他将会以“东海宣政院”镇守太监的身份，辅助杜构料理东海事物。而且欧文身兼数职，整个太监衙门的总部，安置在了平壤宫，毫无疑问，李皇帝安排这个事情，考虑的绝非只有捞钱。
“回转个甚么？多事之秋，你在外边多上点心吧。之前跟着杜总去朝鲜，一个月办砸了多少事情？若非用人之际，你又忠心，岂会让你‘将功补过’？”
“是，孩儿明白。多谢大人提携。”
“不是老朽提携你，是陛下给你的机会！”
“是，孩儿一定不忘陛下天恩。”
“走吧。”
“孩儿……告辞。大人……保重。”
之前跟着杜构渡海，因为不熟悉朝鲜道诸事物，欧文把百济奴和新罗婢混编在了一起。结果两家本就是世仇，一船的奴隶因为一个口角，奴隶火并死了一多半。损失极其惨重，若非欧文灵醒，紧赶慢赶，赶在消息传回京城之前到了康德面前求救，只怕有人稍微添油加醋，他就是死路一条。
好在求情也是一门艺术，康德把欧文不通朝鲜道事务的过错，轻描淡写揭过，只说是新罗婢、百济奴野性难驯，日后还需警惕，于是就顺利过关。
当然能够顺利过关的原因，也是皇后抬了一手……
等到周围的人都散了，康德这才疲惫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当年史大忠在长安，是个什么体会。
老老实实在洛阳做个残破洛阳宫的大监，反而舒服的多啊。
新修的积德坊有个康德的宅子，不大，主要也是迎来送往之用。最要紧的是在城北，终究还是贵气一些。
上东门把人送走，康德就返回宫城。走的是宣仁门，此时宫卫已经换了班。整个洛阳宫的宫卫，就没有康德不认识的，不过今天居然遇见了生面孔。
“唉……”
能在贞观朝混出姓名来的阉人，没有一两手绝活，那是不行的。史大忠左右逢源人面广，是个任谁都挑不出刺的人物。而康德，则是有几近“过目不忘”的能力，凡是跟他聊过一两句的人，没有他记不住姓名来历跟脚的。
洛阳宫出现了生面孔，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二圣。
皇帝身体不舒服，人是清醒的，能下这个决定，显然是皇帝那里过了关。
看来，陛下往后要倚重皇后了。
康德内心如是想着。
“真的不要召承乾入京？”
凝碧池畔，长孙无垢看着丈夫，如是问道。
“来了作甚？跟李泰斗吗？”
李世民嘴唇有点灰白，但精神不算太差，贴着靠背，又喝了一碗莲子粥，他才又看着长孙皇后：“外朝如何了？”
“予是女流，外朝岂能过问？”
“持朕印玺又有何惧？倘使担忧不便，垂帘即可。”
“……”
听了丈夫的话，长孙皇后一时无言。
人在京城的长孙无忌早上就来探望过了皇帝，君臣互相问了个好，就没有了下文。长孙无忌的打算，原本想着，皇帝身体不舒服了，也该想起“自己人”的好。更何况，他是国舅啊，用用怎么了？
偏偏李世民根本不给大舅哥这个机会。
他可以信任老婆，但没可能信任大舅哥，哪怕两人都是姓长孙。
实际上长孙无忌探望过后，就和长孙皇后私底下聊了聊，言外之意就是现在需要用外戚的力量震慑宵小。
皇后只当亲哥哥的话是放屁，打了个哈哈，就揭了过去。这光景，诸王都是废柴，偏你国舅老爷中外都有联络，谁上台不都得重用舅舅老大人？到时候当真皇帝身体又大好了，难不成还把国舅轰走？
老阴货的如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但妹妹不接招，他也就是耍个猴戏。
“予原本打算年底之前，在北市把‘银号’做起来，那‘汇丰号’的牌子都已经让褚遂良题了字。如今你却病了，几百万两的来去，予岂敢再动手？”
“你是皇后！”
李世民重重地说了一句，“朕的皇后，外出即朕！”
两人几十年夫妻，少年相伴至今，又历尽磨难，可以说感情极其坚固深厚。皇帝碾压老世族之后反手镇压外戚，长孙皇后对娘家也没有手下留情。毕竟，现如今的长孙氏，最大的依仗，还是她长孙皇后，而不是什么中书令老大人长孙无忌。
长孙氏可以没有长孙无忌，但却不能没有长孙皇后，这就是现实！
“这些钱，予一个人还是不敢放手。外朝六部……谁不是盯着，想要从皇家掏钱出来贴补朝廷。”
“你不去施展，怎知自己才能？观音婢，你天生聪敏，虽是女流，却比多数男儿都要杀伐果决。倘使外朝有甚变化，除了朕，那江南子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世民说话间，将银碗放下，拿起一条丝巾，缓缓地擦拭着嘴角。
听丈夫这么一说，长孙皇后眉头微皱：“予多年以来数次走眼，便在此人身上。你又怎说他不会坐视不理？难不成，还会因为丽质？”
“呵，丽质何德何能？”
李世民不屑地冷笑一声，旋即目光淡然地看着前往，“他不是反贼，却是反的最彻底。不过……于朕而言，至今却也是大有裨益。至于将来……他到底要年轻，身体又康健，想来，活得比朕长命。”
跟张德在杜如晦的葬礼上会面之后，李世民虽然当时极为愤怒抓狂，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梳理，他的想法就现实的多。
张德不是反贼，但实际上，反的比谁都多，只是大部分人都在局中，看不穿罢了。不跳出利益之外，根本难以看透。
“若如此，予倒是有个事业，可立竿见影。”
得到丈夫的保证，长孙皇后便打定主意，不再去思考江南子到底在干什么，索性彻底放开了，只管着手于眼前。

第二章 名动
多年操持业务，长孙皇后不敢说比照“房谋杜断”，但在实务经验以及管理资历上，比地方大多数州刺史强了太多太多。
一个上州刺史管理的人事及业务，也未必能有长孙皇后手中掌握诸产业的规模来得大。
只是长孙皇后到底没有真正插手过政务，她的管理思维，依旧停留在旧有的经验上。不过这并不妨碍，于长孙皇后而言，她只要一手抓着钱袋子，一手抓着官帽子，事情就算不能变好，也不会变坏。
更何况，她老公还没死呢。
“圣人，派去隆庆宫的人，回来了。”
“噢？事情办得可算妥当？”
“旧年武汉做华润银元的家当，内府只要掏钱，连人带物，都可以送来京城。还有一套永兴象机，乃是二十一年造新款，比‘巨灵神’那一款还要强一些。”
“……”
长孙皇后琢磨过很多结果，就是没想到张德那里会这么爽快。银元，原本只是华润号内部流通的“货币”，后来扩散到了华润号的商业伙伴中，再后来，整个“忠义社”为其撑腰，最后天下工商贸繁荣之地，都会用到银元。
即便它不是官方货币，但的的确确在市场中，充当了大额面值的货币，是开元通宝的重要补充。
而铸币的利润，单个来看不高，可随着白银大量增产，市面上流通的银元数量已经相当可观。
武汉方面从中捞了多少，朝廷早就眼馋到了极点。
只是早先的铸币尝试，狠狠地抽了朝廷的脸，最终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委托武汉来帮忙铸币。
且不说技术如何，仅仅是货币设计都是一个古怪的学问，让人不得不感慨“地上魔都”的功力深厚。
原本要推动这件事情的人是李皇帝，陡然李皇帝似乎身体不太舒服，这个事情就出现了变数。
铸币局的衙门班子是已经组建了的，但长孙皇后现在根本不用，重起炉灶，凭借自己手中掌握的几百万两白银，玉手一挥，横推中国……
“这厮眼中，到底甚么厉害才会在意？”
别说长孙皇后觉得奇怪，张德周围的人也是替他肉疼，可老张自己淡定的很。“铸币税”还真能握在自己手中不成？这是唐朝，这是中国，大唐不是阿妹你看，“忠义社”也不是白莲花一般干净的FR。
“康德。”
收拾了疑虑，长孙皇后看着他，“铸币局遴选内监，你要亲自过问。”
“陛下放心，奴婢绝不松懈。”
康德连忙回答，说罢，又问长孙皇后，“有一事，奴婢在想是否要告知陛下。”
“噢？何事？”
“柴二郎听闻‘汇丰号’要落地北市，他便来打听，问问看能不能从‘汇丰号’借上一笔钱。”
“柴家落拓至此了？”
长孙皇后以为柴令武家里大概是日子不好过，以至于都要举债度日。
见皇后误会，康德连忙道：“勋贵之家，岂能失了体面。是柴二郎在‘域外’有些营生，只是手头缺钱，他又不敢问‘华润号’开口，怕失了脸面。听闻陛下这里有，便起了心思。”
听到康德的话，长孙皇后眼睛一亮，按捺诸了兴趣，淡然道：“似有柴令武之辈的人，多么？”
康德略作思考，想了想道：“多如牛毛，大多都是缺钱。”
“唔……”
缺钱一直是常态，长孙皇后是知道的，她手中捂着的现金越多，她的身份地位也就越稳固。
不过现在身份发生了转变，一时间思考方式还有点患得患失。
片刻，她对康德道：“你酌令诸监调派精干人员，可去诸地打探消息，以便‘汇丰号’立足。”
“是。”
宫中事物变化就算再怎么千奇百怪，外朝也是鲜有过问，除非涉及到“国本”。要是哪天变换个太子皇后，外朝才不会说这是皇帝家世跟我们没有一根毛的关系。
然而这光景长孙皇后陡然要署理一些联络中外的事物，顿时引起了外朝的些许非议，只不过皇帝召见了弘文阁诸学士，把此事摊开来说，于是纵然有非议，也压制在了下级官吏圈子中。
只要六部堂官不废话，一切都好说。
弘文阁内，马周看着新签发的政令，上面除了皇帝印玺之外，还加盖了皇后的印玺。神情有点复杂的马周叹了口气，随后也盖了个章，然后命人派发下去。
“陛下作甚宁肯让皇后从旁辅佐，也不愿传召太子？最不济，魏王殿下尚在弘文阁内……”
“此乃圣裁，你岂敢揣摩？”
“嘿，这光景说恁多作甚？倒不如好好琢磨，跑去铸币局混个差事，那当真是个肥差。”
“呵……你若是自宫，倒是能混个肥差。也不想想，前后已经换了两拨铸币局衙门的人，你当别人不想削尖了脑袋钻进去？可此事是想做就做的吗？‘汇丰号’的钱，外朝想要染指，门也没有。”
“说到底，这些钱，是女圣私产，外朝用甚名堂来碰？”
说话间，弘文阁的中下级官吏们，都是心思飞起，这要是能沾染一点油水，简直是一夜暴富。
只可惜，没太大的门路。
不过也有人心情不错，跟众人笑呵呵道：“这铸币局就算进不得，又有何方？听闻‘汇丰号’便是拿‘域外’‘海外’物业来抵押，也是能借上一笔。现如今，谁家在外边还没个亲朋好友？”
“你以为那是白捡的钱？要还的！再者，莫要生了歹念，想去骗‘汇丰号’的钱。你可知道，‘汇丰号’如今在北市的护卫，是甚么来头？那是羽林军！但凡认账的‘海外’‘域外’物业，皆有王师驻扎，你想赖账……你倒是试试。”
“……”
众人听了，有心思不纯的顿时尴尬地笑了笑：“岂敢如此？‘汇丰号’这利钱低的很，哪能借了不还？如今在海外的营生，只要赚了，这点利钱，也不算甚么。”
各种说道泛起，心思更是复杂，那“汇丰号”还没有正式开张，朝堂江湖之间，已经名声响亮，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有些老于交易的巨贾豪商，此时也不得不赞叹：“女圣陛下这一手，生意还没做，名声已经打响，当真是稳赚不赔。”

第三章 躁动
秋收彻底结束，各地主要产粮区的秋粮也陆续入库，入冬之前的又一波采购热潮也逐渐铺开。
这一次的采购热潮和以往历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大背景却有点不同，“汇丰号”和“铸币局”成立这个事情，让那些进行中大型交易的商号们，前所未有地强烈需要新的法定货币。
对于巨头们而言，只需要一份盖了朝廷“公章”的票据合同，那大概也就妥帖了。但中小型商号，现款现货的要求极高，抗风险能力低下的现实需要，实实在在地摆放在那里。
哪怕这些所谓的中小型商号，可能一次交易，也有三五万贯，涉及十几万石甚至几十万石粮食。
进奏院因为“汇丰号”和“铸币局”又一次热烈起来，他们能够左右的东西，在这上面并不多。且不说进奏院是个瘸腿的“巨人”，在朝廷大政上，其实没什么发言权，他们只代表地方的一点点嗓门。
不过进奏院还是正儿八经地提了一个事关地方的案子。
“荒唐！难不成还要帮着在州县维持‘汇丰号’不成？”
“这如何是荒唐？你扬州不用银元还是苏州不用银元？现如今让你带着几十斤开元通宝上路，你愿意？举凡工商兴盛之地，银元走俏本就是行情所在，如今‘汇丰号’既为‘铸币局’行销官制银元，难不成我等还要跟银元作对？这世上，还有比跟钱作对更荒唐的吗？”
反驳的人双手一摊，显然是在地方从事过钱货业务的院士。能被地方提点推举，自然是有些门道的。
“倘使这银元成色每况愈下，又当如何？”
有人担心劣币驱逐良币，虽说只要按照武汉规制来铸造，不管花色成色形制，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那些比较极端的地方，比如河中北地，大概就是契骨西北一带，一个弗林国的金币，就未必有华润号一个银元来得好使。
毕竟，契骨部那些能够走出来闯荡的精英，看到的就是华润银元紧俏，是硬通货。而金币？大部分时候都被收藏起来，鲜有那金币当作货币来流通的。
唐朝金银短缺，但相较于白银的流入速度，黄金还要更加紧缺一些。
杜正伦从南海回来的时候，探险队更是在赤道发现了一处天然银矿矿洞，其中裸露在空气中的白银数量，规模之大实属罕见。
只可惜，本地区人烟稀少不说，气候极为炎热，环境相当的恶劣。饶是准备了药材和医师，还是有大量的人死于各种热带疾病。
一只蚊虫的叮咬，可能就会带走一个五年老水手的性命，其开发难度之大，在杜正伦的《南海书》之中，排到了二十年之后去了。
相较那想想都觉得恐怖的前期投入，苍龙道那湍急的海流，反而更加可爱一些。
更何况，仅仅是扶桑诸地的银矿开发，也足够支撑起现在的唐朝市场。
“地方州县，可置办验收银元成色的衙门。”
“也是，劣币泛滥，必杀良币。防微杜渐，乃是正理啊。”
“这何人何处又能置办恁大规模的衙门？”
“便不是衙门也好办，做个行会，也不是不可。”
在场的院士听到这么一句，都是沉默了下来。
道理是对的，可讲究起来就复杂了。搞一个监督机构，大方向肯定是对的。但这个监督机构怎么搞，又是一个麻烦。
要是搞臭了名声，大概又要搞一个监督这个监督机构的监督机构……
“此事，我看可以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总不能‘汇丰号’上来一二年，就尽数铸些劣币吧。”
“说的有理。”
“这一二年，最是要紧的时候，大户还好，那些散户，是拖不起的，也拖不得。”
“配合马相公搞的那个票税，我看这官制银元，越早上市越好。”
“说来也是奇怪，这武汉怎地这般痛快？如此长久的买卖，说扔就扔了？”
忽地，有个院士冒出来这么一个疑惑。
“与正事无关的事体，不要拿来议事厅说。”
“这怎是无关的事体呢？若是没有武汉，这华润银元也不能沿着扬子江、大河铺开，更不要说行销东海。”
话头被人一带，整个议事厅顿时成了茶馆。原本众院士入座的时候，都是乡党或者相邻州县的院士凑在一块。正式发言，自然是“洛下音”，可这光景私底下一折腾，那都是古古怪怪的“南腔北调”，比那市场里最火爆的茶馆还要嘈杂。
啪！
一声巨响，议事厅正中央高处有个上座，中间没有坐人，那是江西总督房相公的位子，他人不在，左右坐着的人，就是维持秩序镇压场面的。
寻常人坐那位子，几百条恶狗未必买账。
偏偏现在坐着的人，还真没几个人敢呲牙咧嘴。
身材壮硕目光凶恶又混不吝的人形渣滓，手中握着惊堂木，又猛地在实木桌面上狠狠地敲了几下，更是大大咧咧地扯开嗓门吼道：“吵甚？！吵甚？！”
“房二公子，一时激动，在所难……”
“在所难免？！出去！”
“……”
“是本席叫卫士进来还是本席亲自把你扔出去？”
“……”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那说话的院士，虽然激愤，可最终还是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议事厅。
“还有，诸位在这地界，喊谁二公子？本席虽说是暂代的进奏院副院长，可这告身也不是假的！怎地？瞧不上？！”
“……”
“……”
一众院士都是默不作声，面对这畜生，他们这帮读过书的，还真没办法。就算有人在江湖上厮混过，也是精于算计，可即便是这样的院士……他打不过房遗爱，也是枉然。
议事厅里面群殴是家常便饭，别的不说，淮扬两地为了增减一个关口津口，两地代表的院士，拉着友朋院士互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热闹的时候，维持进奏院“和平”的临时副院长房遗爱也不是没有下场，房二公子也挨过揍，关键是还不知道被哪个揍了……一睁眼就是十几条腿踹过来，二十几双手扇过来，猛禽也要被揍成家禽。
原本还在议论武汉为何放弃大买卖的议事厅，因为房遗爱这么一出，顿时冷场了下来，只是，众院士内心，却还是好奇无比，着实想不透，武汉怎么会这么轻松就乖乖“缴械”的？
“铸币税”不是蝇头小利，正如马相公现在搞的“票税”也不是蝇头小利。前者净赚白银利润，后者更厉害，往票据上盖个马相公搞出来的印章，就得乖乖给马相公经营的衙门上贡……
有了这两样进项，朝廷每年可以搞的事情，可多了不少。

第四章 遛弯
保利营造在长安城有几处物业，早先在东市的物料房，如今都搬出了东市，不过离得也不算远，就在东城墙外。
延兴门附近也有几处高坡，原本用来做物料房有点不合适，但胜在便宜，场地还大，原地主举族迁往京畿，还捎了一套新昌坊的房子，再不合适，那也是合适的。
新昌坊又素来是东门客舍聚集的地界，除各等客舍之外，寺庙也是婆罗门教而不是佛教。其中有个婆罗门教的小支异端，拜的是一只白色神犬，因此汉人多称呼寺庙为“白犬寺”。
整个新昌坊的客舍，大多都弄个白犬挂件以保平安，等到婆罗门教的僧人陆续过世。白犬寺也就衰败，贞观二十年成了众多客舍之一，其中一半地皮，还被保利营造用来做加工厂。
此地的加工厂，主要做的是来料装配，整个新昌坊的客舍，以及延兴门城外的那些高档大车，用的轮轴，就是白犬寺厂生产的。
张德在长安城遛弯时，也多会来这里看看。
“这轮盘现在甚么价？”
“回使君，九贯半。”
“恁高？老夫看过你们厂的销量，不差啊。恁高价还有人来买轮盘？”
老张嘴里说的轮盘，其实就是轮子，白犬寺厂跟着客户这么叫的。关中大车行这么叫，于是名字就跟着叫开了。
看着很简单的东西，却也用到了滚子轴承、钢圈、杜仲胶、牛皮……绝非是一家单位可以包圆了生产的东西。
生产岗位不但有锻工，还有木工、皮匠等等，价钱卖得高可以理解，但九贯多接近十贯，这已经不是贵，而是昂贵。
差一点的独轮车、大车，也要不了这么多钱。
而且杜仲胶并不适合用来做轮胎，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只有极少数的设备上的消耗件才会用到杜仲胶。
大部分时候，天然橡胶就是爸爸，几近不可替代的材料选择地位。
不过这不是张德关注的重点，因为按照长安城这些年的道路条件，也根本用不上杜仲胶轮胎，一般外面包一层木头也就够用了，至多再敲一层皮子上去。
白犬寺厂的轮盘也是如此，杜仲胶轮胎外面，还有一层特制牛皮包裹，显然是保护其中杜仲胶的。
略作考察，老张才知道，白犬寺厂的轮盘，主要供应的客户，并非是长安城内的权贵之家。反而是有长途运输需求，又要游走乡间土路的行脚商。
有了这种轮盘，再掏钱置办一个木制车厢，就是一个略微形制怪异的板车。而这样的板车，相较木制轮毂，可以拖拽三千斤左右的东西。即便只是人力拖拽，百里之内也是不成问题。
要是长途，连挽马都不需要，只需要一头骡子或者一只驴。
“使君有所不知，前几年关中多有乡贤修路，虽说大多都是土路，可也是夯实过的。牛马能走，这轮盘碾上去就无事。但有雨天，有些坑坑洼洼，也比木头物事扛得住。真要是算起来，九贯半也不算甚么大钱，忙上一年，那些行脚商不但回本，兴许还多赚了一辆大车出来。”
“也是，旧式大车一套下来，怎么地也要三五贯，相较这新式板车，不过是翻了一番，拉货份量，却是天壤之别。”
“旧年那些烧炭卖的，一车只敢拉一千斤。便是一千斤，也只能是南城那条大路才赶走。俺们白犬寺的物事，三千斤……稳稳的。”
见他说的自豪，老张哈哈一笑，也是觉得有趣：“能因地制宜发现商机，你们这个白犬寺，人杰地灵啊。”
原本的婆罗门教寺庙痕迹已经荡然无存，唯一剩下的一只白犬雕塑，结果还是汉地风格的。
似这等宗教支脉，旋即而兴旋即而灭，能够有这么一个名字流传下去，就是极为幸运的事情。
“多谢使君夸奖！”
白犬寺厂的人也是机灵鬼，一看江汉观察使老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明天厂门口就竖个“人杰地灵”的牌匾，万年令还能派人过来拆了不成？
似白犬寺厂这样主动发现市场的新兴商社并不在少数，尤其是前几年为了混乡贤名声，修桥铺路的人不在少数，京洛之间的乡间道路质量，也是在那个时候得到质的飞跃。
道路好走，人就会去，人能够去的地方，商品就能去。
两个地方的东西进行交换，交易就诞生了。交易的次数频率高了，市场自然就形成了。
只是能够捕捉到这种变化的人，毫无疑问是少数的。
但是伴随着这个奇怪的时代在疯狂扭动着身躯，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不是跟以往一样，仅仅是集中在高门之间。
时代的弄潮儿或许很少，但是冒险者，却永远不会缺席。
某条土狗的乱入，导致唐朝的画风出现了剧变，可在这种剧变之下，看似明哲保身之辈极多，然而那些死了的活着的冒险家却几倍于前者。
要是没有隐藏起来的“疯狂”，大约这“中国”，还龟缩在一片小小的黄河流域，跟豺狼虎豹玩过家家。
结束了又一次的长安城遛弯行为，老张并不介意白犬寺厂拿他做个广告，反而心情不错地返回了隆庆宫。
逐渐入冬的时节，长安城的树木也多是光秃秃的，再有小半个月，就要开始跨过一年。
贞观二十二年的各种疯狂，不管如何让人猝不及防，过年的气氛，终究还是一样的。
昂贵的纸张价格终于下降了，贞观二十二年的长安城，已经多了许多用来装点用的彩纸。
原本非法穿越之前极为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总是要让它重新走一个轮回，才能回归“常识”。
入眼的“常识”逐渐变多，离小霸王学习机，大概也要更近一些。
看着越来越接近自己印象中的“年味”，老张很是高兴地笑了笑。
“宗长！大喜啊！”
“嗯？！”
老张一愣，心说我内心暗爽你也能看出来？
却见那卫士一脸讨好地压低了声音看着他：“殿下刚刚生了个小郎君！”
“……”
我特么……
老张差点没站稳，老子出去遛个弯，特么的儿子都生好了？

第五章 和蔼可亲我李氏
每天例行遛弯，本来也是消遣，同时也能消除一点紧张感。毕竟，表妹越是临近生产，老张也就越烦躁一些。就算狗崽也不是一只两只了，经验也很丰富，该紧张的时候还是得紧张。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表妹居然给俺洪七玩一出“喜当爹”？
人生大起大落像尿尿一样，太刺激了！
还好“喜当爹”只有字面意义，否则滋尿的地方，大概是有点高……
“顺产？这也太顺了吧！”
回到隆庆宫的暖阁，表妹裹的严严实实，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还是自己拿着碗在那里喝，除了嘴唇有点发白，整个人居然气色还不错。
脸蛋依然红润似玉的，简直不像是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
虽说老张在武汉厮混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生完孩子就去上班的底层妇女，可像李丽质这种身份的，能够这般“硬核”，绝对是凤毛麟角。
“说甚么怪话，予在武汉见了恁多，一直有锻炼身体。”
喝了一碗粥，气色又更好了一些，那种气血两亏的状态，貌似就没有。老张心里就寻思着，这妞像她妈，底子不差。
“就没有……不适的地方？”
老张还是关切地看着李丽质，隆庆宫之主顿时露出一个微笑，甜的让老张眼皮一抖：“作甚笑的这般让人肉麻？”
“见你回转了，便只追问予的安危，自是高兴喽。”
俏皮地冲老张眨眨眼，“这小郎，当真姓李？”
“你生的，由得你去料理。”
“呸！”
伸手拍了一下狗头，“把你大卸八块，料理了去。”
“老夫肉柴，不好吃……”
嘿嘿一笑，老张握着李丽质的手，看着她道，“你想取甚么姓名，都是可以的。莫要计较我这里。”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表妹笑的更甜，洪七当时就醉了，甜的发腻啊。
“倒是想要姓李呢，怕是宗室都不依。”
长乐公主殿下生孩子就已经是“秘密”，当真再来一个跟着姓李，鸡飞狗跳的绝对不是姓张的，而是更多姓李的。
不过老张却是无所谓，有钱难买我乐意，于是就眉头一挑：“有甚不依的？只要你想，老夫先砸钱砸到全国宗室闭嘴，再砸钱砸到他们装瞎。”
“……”
周围梅兰竹菊四个宫婢都是一脸无语，这种把纲常当厕纸，把道德当垃圾桶的人渣，怎么就能勾搭了冰清玉洁的长乐公主殿下？
四大宫婢因为隆庆宫之主的缘故，早就不能用寻常的宫婢来看待，她们也有了政治思维，但此时此刻，总觉得某条江南土狗就是在乱搞。
一口气得罪多少宗室子弟？
然而她们就算懂其中厉害，却不懂某条土狗的心思。横竖只要不影响小霸王学习机的发育，得罪多少宗室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连李皇帝都得罪了，再得罪多少关陇李氏，那也就是闭着眼睛往后写零，多少是个缘分。
工科狗的心思其实很单纯，想法也很简单粗暴，偏偏长乐公主殿下很吃这一套，顿时有一种自家男人为了自己可以与天下为敌，简直是帅到爆棚。
然而老张并不知道的是，李丽质早特么跟宗室们沟通过。跟老爹李世民一个辈分的宗室叔伯一开始表示门而没有，野种都该死，九族六亲就没有奸生子的，就算你是皇帝的女儿那又怎样？
长乐公主殿下很难过，然后掏出了一条丝巾，丝巾里面掉出来一本名下物业的清单。
宗室叔伯们一看大侄女这么难过，顿时就和蔼可亲地表示，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个李字，谁跟谁啊。
怕风评不好？没问题，录入的时候，就一笔带过，不着痕迹，谁还能盯着这个破事儿胡咧咧？
没人议论的事情，那就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事情，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至于说贞观朝名臣的铮铮铁骨……不怕，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熬死他们有个屁的难度？再说了，名臣固然是铁骨铮铮，可名臣的儿子们，未必就也是铁骨啊？说不定先天性软骨病，也未可知啊。
更何况，名臣的儿子们，这不是还跟大侄女儿子的亲爹“交情深一口闷”么？
被宗室叔伯们这么一开导，长乐公主殿下当时就想通了不难过了。为了表达谢意，就弄了一片学区房出来，说是给长辈们每年收收租子，也好搓个小麻将什么的。
皆大欢喜，家庭和睦，实在是贞观朝之楷模，李氏全体皇族拍手称快连连叫好。
表妹并非真的要纠结这个姓名，问题并非在姓名上，而是在“合法”上。然后建立在这个“合法”基础上，表妹思考着百年之后的事情。
谁来继承隆庆宫。
隆庆宫是她一个人的，但是，一旦她跟着某个江南土鳖一起在黄泉撒狗粮的时候，想要把隆庆宫收归“国有”的老铁，绝对不会少。
可能是她爹，可能是她嫡亲兄弟，可能是她大侄子，可能是她大侄孙……
所以，为了不让至亲们难做，长乐公主殿下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这偌大的产业，给自己儿子继承下去。
只是这一通操作，李董夫妇捏着鼻子，看在宝贝女儿的面子份上，也会点头。但是肯定心里不痛快，会让人出来做恶人，而李丽质干的事情，就是提前把恶人给抹平了。
于是乎，当老张准备大出血，好好地让广大李氏皇族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有钱任性的时候，“李雍”这个姓名，毫无波澜很是顺利地在宗正寺录入。当然了，除了生辰，就没提他亲爹是啥玩意儿。
后来人要是考据，大约会脑补出一套“日耳曼骨科”的剧情出来。
事情的结果，比表妹顺产让工科狗“喜当爹”还让人震惊。
老张当时就有点错乱：这尼玛李氏老铁这么好说话了？这是转性了还是母猪上树了？老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李氏皇族啊，这不科学，这不符合逻辑啊。
等到元宵节给“李雍”办满月酒的时候，老张才知道真相，顿时感慨：现实要啥逻辑，爽就完事儿了。

第六章 其乐融融
大家都是姓李，为什么你就这么优秀？
襁褓中的李雍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睡觉—喝奶—睡觉，但他已经成为帝国疆域之内，庞大资产的继承人。真要是继承了他老娘的家产，帝国富豪排行榜，想来前十总归是有的。
“听说了没？隆庆宫……嗯？”
茶肆中，一向胆子大的长安老铁，这光景也只能扬扬下巴，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进行交流。
“那往后这隆庆宫……不是，这学宫，就成一家的了？”
“难不成还想让朝廷收了去？”
“罢了，老夫都买了一套宅子，全族都指着老夫把子弟送进去读书，这般就好，这般就好啊。”
“那是……”
茶客们内心要说冒酸，还真有点儿。这野种也能继承偌大基业，那野爹是谁？这么牛气，居然敢把皇帝嫡亲的闺女都给上了，也没听说谁被诛九族啊？
隆庆宫的继承问题得到解决，对大多数买了“学区房”的土豪来说，也是安心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几十年后这隆庆宫发生剧变，到时候这物业还值当不值当，真没法说去。
如今虽说光彩上有点不光彩，可有道是“平平安安就是福”，不折腾就是最好的。
原本还寻思着大出血的老张在满月酒上一脸懵逼，一群李氏老哥哥特别亲切，时不时还跟老张聊聊武汉的风物……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连“寻欢公子”李元祥都是惊呆了，为自己的家族前辈感到羞耻，这么不要脸的样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上官金虹则是喝着酒搂着“李寻欢”，一脸的羡慕：“皇族气象，不愧天下第一！”
“……”
泥奏凯！
皇族气象就是不要脸？
李元祥内心有点受挫，心想家里这些叔伯兄弟，果然没有武汉的工友来得爽快。工友们多亲切啊，讲话又好听……
来得宗室各种各样的都有，有老一辈的郡王，也有太皇生的亲王，公主更是一窝又一窝，驸马们一个个笑而不语的样子，看老张眼神更是羡慕到了极点。
有好些个公主老张都认识，当年在宫里，调戏他的就有好几个，结果就一个安平胆大包天，衣服一脱就是敢上。
满月酒，原本外祖父外祖母肯定是要来的，然而皇帝皇后肯定不可能来，来了那真是把丑闻布告天下，就不要做什么天下表率。
就现在的状况，那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没人逼逼就是没有发生，皇帝皇后的金身，还是很牢靠的。
镇场子的人不多，太上皇算一个，琅琊公主算一个，唐俭这个老年“流窜犯”也算一个。
老唐拉着武士彟，跑太皇那里敬酒，武老头还很不好意思，毕竟，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年梁丰县男府……房契还不在他手上呢。
八十三岁的太上皇呵呵一笑，比眼下更加糟糕的丑闻他都见识过，别说这个，各种乱伦他李渊见得多了。和那些乱伦比起来，“野合”“淫奔”就是个屁……
“信明的气色不错。”
“调理的好。”
武士彟拿着酒杯，跟李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话间，老唐呵呵一笑：“这偌大的隆庆宫，将来也不知道哪家女子有福啊。反正你武家是没戏了。”
“……”
“……”
被老唐开涮，李渊和武士彟都是脸皮一抖，武老头想了想，也没跟老唐一般见识，反而豁出去了，略有得意地看着老唐：“隆庆宫这般的，也就是在长安城瞧着大，在武汉，不算甚么的。”
“……”
老唐一听，差点当场去世。你他妈卖女儿还上瘾了？
正胡扯着，那边女眷聚集的地界，琵琶声铮铮响起，帷幕之后，似有妙人在抚琴。不多时，又有女子清唱，大约是一些吉利话，说是孩童早日长大成人之类的意思。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时不时地就有赞叹两声不愧是“洛阳才女”之类的话。
老张竖起耳朵，远远地听着，哪里不知道这是李葭和李月在联袂演出。
心中暗道这两个公主倒也不算太笨，恰好就是长乐公主生了野种办满月酒，这种罪过都没事儿，还能自己人一起乐呵，她们亮个相怎么了？难不成还能绑了去“和亲”？
多年未曾露面，不少李葭的兄弟姊妹都差点忘了还有她。更不要说太上皇能生多养的，那些个屁大点的亲王公主，还真是没见过这个风韵十足“才气满溢”的姐姐。
李雍在襁褓中收礼的当口，跟李雍一样还在襁褓中的“小外公”也有好几个。太上皇的生育能力，当真是无可挑剔……
入眼处皆是“其乐融融”，李渊兴致也高，看着不远处被人不断敬酒的张德，忽地想起当年要是咬咬牙，把安平塞过去……想到这里，李渊又觉得不塞还是很好的。有名有份于帝王家而言，反而是受累。
见老爹悠然自得，还时不时地催促薛婕妤给倒酒，李蔻有些意外，笑着问道：“阿耶现在，最是快活的。”
摇头晃脑的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老董事长呵呵一笑，一手握着酒杯，一手很有节奏地拍着大腿：“人生难得一快活，老夫……知足矣。”
能听见他说话的人，都是微微诧异，然后起身，举杯行礼，敬了一杯之后，各自都是有些感慨。
似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尤其是宗室子弟，一辈子都要折腾。不折腾，就跟当年的李道兴一样，陆续被削掉爵位。
要不是李道兴咬牙弄了个儿子，又咬牙在交州坚持，哪里有现在“李交州”的风范？贞观朝这一页史书，原本应该不着痕迹退场的死跑龙套，如今谁敢说他不是贞观名臣的一份子？
能够像八十三岁的李渊一样悠然自得，超脱出去，少之又少，少之又少啊。
既然不能够像太上皇那样不折腾就能安享晚年，那就只能继续折腾。哪怕明知道这个满月酒，是给一个“野合而生”的野种办的，但也要乐在其中，不但乐在其中，还要跟野种的野爹攀交情拉家常，哪怕多年以来的道德，使他们无比的恶心。
可惜，再恶心，也不过化作一句话。
“使君，请再饮一爵。”
“请。”
“请。”

第七章 令人拜服
皇族老铁也是正好逮着个机会热闹热闹，这时候不联络感情，什么时候联络？再说了，外界也不好说什么，谁叫今天正好元宵呢？
热闹了一阵，吟诗作赋唱诗余的轮流上场，老董事长很愉悦，笑的极为开怀。权力场中能够这么酣畅淋漓地无所顾忌，上一次都是三十年前刚开国那会儿呢。
“承乾，怎么兴致不甚高？”
李渊一看暖男太子脸色不太好，便问道，“可是夜里冻着了？”
“去咸阳巡查麦田，大概是吹了风。”
“你常年下地的人，居然吹不得风……”
见祖父还有心开玩笑，李承乾也是莞尔，心情也好了不少：“牛马下地，也难免有个劳累时候，何况是人？”
这是个玩笑话，意思就是拿人和牲口比。这等玩笑，李渊当年和武士彟经常开，开得最多的，是裴寂。
可惜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首任CEO早早地嗝屁了，眼下能跟李渊一起吹牛逼怀念往事的人，真心不多。
“老夫还以为是京城没召你去做事，你便心里不痛快。”
八十三岁的李渊当真是什么都敢说，毕竟，都八十三岁了，你就算弄死他……也减不了他多少受命。
此话一出，围着的人都是脸皮发抖，一群驸马跟着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话茬。
换做以前柴绍还活着的时候，他倒是能接两句嘴。现在么，柴哲威也好，柴令武也罢，那都是没毛的凤凰……在这宗室之间，当真是不如鸡。
“阿耶说的甚么话，承乾真要去京城，还用谁召见不成？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堂堂储君，还计较这个？”
忽地，有个相当有范儿的声音冒了出来。
众人目光看过去，都是暗道一声佩服。
琅琊公主李蔻一身华服，不过是男装，还像模像样地戴了头冠，手中托着一只酒杯，却是个玻璃款的，里面还装着温热黄酒，用些许生姜煎煮过的。
“噫！要你这女子来打圆场，你那丈夫怎地不来长安？缩在湖北作甚？”
“他是总督，岂能随意走动？”
李蔻站了起来，自顾自走到李渊身旁坐下，薛婕妤见状，给她让了位子。李蔻坐到李渊一旁，把自己的酒杯放下之后，给李渊满上一杯，然后塞到李渊手中：“阿耶如今，当真是越过越年轻，八十三了，倒是像个三十八的。”
“找打的女子！”
李渊抬手就给李蔻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拿着酒杯晃了晃，“这是甚怪味，换葡萄酒。”
“满月酒，喝甚葡萄酒。”
“老夫想喝甚么，还要问你？”
横了一眼李蔻，旁边唐俭倒是麻溜儿地弄了一瓶葡萄酒过来，还捎了一只水晶杯，给李渊满上之后，老唐狡猾地笑了笑：“陛下，听‘御医’说不可贪杯，这一杯也就刚刚好，剩下的，臣就勉为其难啦……”
“……”
“……”
老唐眼力极好，今天备用的葡萄酒，那都是禁苑特供，一般人哪里喝得到。横竖捡了便宜不说，别人还要道他一声好。
“老匹夫不是去荆楚厮混了么？怎地还逗留长安？”
见唐俭这老东西想要黑装备，李渊顿时横了他一眼。
作为一个常年从事外交工作的老江湖，不要脸没下限是标配，老唐“媚眼如丝”，亲切地对李渊笑着说道：“哎哟陛下啊，臣这不是想念陛下，舍不得走么。”
“……”
“……”
能跟突厥可汗谈笑风生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更牛逼的是，李靖在那里开打，他居然跑的比突厥可汗还要快，还能零件完整地回来继续为封建帝国主义事业添砖加瓦，这也是没谁了。
“呵，你这老货能有这般良心？说吧，老夫今日心情爽利，便要听你有甚要求。但有方便的，与你一个方便，又有何妨？”
言罢，一脸得意的李渊拿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葡萄酒。他倒是没有一饮而尽，毕竟不远处薛婕妤正盯着呢。
宫中的老娘们儿，现在都是希望他活得越久越好，只有他命长，她们也才能跟着命长。命长了好啊，命长了有福利。
“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就说了。”
“……”
“……”
周围一群驸马当时就被这种臭不要脸的外交官震惊了，知道老唐下限低，可万万没想到低到连太上皇的油都要揩，如此对待一个八十三岁的糟老头，实在是过分！
不过很快，一群驸马就后悔了。
只听唐俭很是谄媚地看着李渊，躬身道：“陛下，臣家里都好些辰光没有肉食啦，吃了半年多的素，如今搬去南方，又是吃不惯恁般咸口的物事。糖价多贵啊，买不起，就指着那点朝廷犒赏旧年俸禄，全家老小大概是正月里要饿死几个……”
“住口！”
李渊原本是打算把酒杯砸过去的，但一看酒杯里还有酒，先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地放在案几上，瞪着唐俭，“老匹夫焉敢在老夫这里饶舌，如此良辰吉日，也不说言语几声讨彩的话，却来老夫这里化缘？”
噗！
一个驸马没忍住，刚到嘴里的鱼翅汤，直接喷了出来。
“陛下好歹先支援些许，臣拿来应应急，最迟年底就还上。”
“……”
卧槽！
一群人都被唐俭的厚脸皮给惊呆了，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要继续借钱。环视四周，不知道多少双目光盯着他看，偏老唐岿然不动，别说脸红了，眼皮都不带眨的。
唯有熟悉他的才知道，唐茂约大场面经历过的，比眼下这点目光，那是多了几十倍几百倍。
身后李靖坑他，周围几十万突厥大军，他不照样跟突厥可汗称兄道弟吹牛逼？一边喝酒还一边跟突厥可汗划拳，三五瓶下肚，当时就两人逼两拳乐呵乐呵。
眼下气氛这么好，对老唐来说，这就是小菜。
什么是硬道理？达成目的就是硬道理！
“你要多少？”
忽地，李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周围驸马们眼珠子都鼓在那里，卧槽这也行？不是，卧槽这也能答应？
然而更加让驸马们纷纷拜服的是，老唐笑呵呵地看着李渊：“陛下有多少？”

第八章 瓜分无份
似刘世龙那人脉关系，借钱就没必要，但老唐开口借钱，还真是有点门道名堂的。
老唐家中老五唐善识自从从军之后，基本就是开元通宝开道，不恶心上峰，也不亏待下属。能够在牛进达麾下做登陆先锋，还能跟黑齿部老铁一起组团刷怪打东瀛副本，没钱玩尼玛……
不敢说家底掏空吧，赚头一直都有，但现在大买卖来了，就有点捉襟见肘。而且唐俭也打定主意，跟李唐皇室，保持关系可以。“苟富贵勿相忘”什么的，能趁三代人就了不得了。
唐老头可不觉得自己比前往黄泉渡假的杜总统牛气，杜如晦这般折腾，临死还要玩偌大的场面，才给子孙搏了一个出路。他老唐且不说没有这样的能力，就是勇气，也是远远不够的。
旁人只当唐俭是在开玩笑，趁着热闹一起乐呵乐呵，但知道点唐氏内情的老张，当下就琢磨出味道来，这老唐，怕不是生出了“求人不如求己”的念头。
“操之，依你之见……这唐老汉，是个甚么意思？”
边角上，江夏王李道宗凑了凑身子，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
“怎么？郡王想把景仁兄收回去？”
玩笑了一句，让李道宗脸色顿时尴尬，都是江湖老鸟，又是靠着扬子江混饭。虽说李道宗是江夏王，可在江夏，他说话还不如张德放屁有用。
就算没有张德南下，李道宗在江夏也不敢搞什么事情。皇帝是什么性子，作为宗室子弟，作为郡王，李道宗比谁都清楚。
李神通之后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李道彦被整那都是贞观十年之前的事情，李孝慈、李孝友跟李道宗的兄弟李道兴一样，现在哪里是王爷？就是个公爷。
人李孝慈在山东没少给李唐朝廷背黑锅，但甚为宗室，你能干就是错。
李道宗以前是想得明白，现在是想得通。前几年市井有编排他的传奇故事，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原本他跟人急眼，现在江夏王淡定的很，你编排好了，你只管编，本王怒了算本王输。
宗室地位变现的难度太高了，除非是亲王，而且只能玩一代。
第二代之后……听天由命吧。
“求人不如求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行伍出身的李道宗明白一个道理，战略上定好一个目标，他只需要按照战略制定者的意图去执行就行了，没必要自作主张，尤其是身份还敏感的时候。
江夏王认准了张德牌人生巅峰，就指着老张能够带他全家一起装逼一起飞。
指着李皇帝良心发现或者“恩荣亲近”，还不如指望自己阉了进宫。
“从何说起啊。”
李道宗面带微笑，收拾了尴尬，然后小声道，“操之，这‘海外’的利润，想来还是首先人力物力吧。”
见江夏王当真是有别样心思，老张拿起酒杯，略微抿了一口掩饰神情。跟这种宗室打交道，他从来都是要绞尽脑汁打十二万分小心的。
鬼知道这些宗室的下限在哪儿，而二十几年交道，唯一有点下限的，居然是太子李承乾和吴王李恪，像魏王李泰这种读了书的……连裸贷都能豁出去，还有啥不敢的。至于江夏王李道宗，不看他看他兄弟李道兴，就知道全家没一个好鸟。
“扶桑地，我看王爷就不要打主意了。”
“哎，可不敢称王爷！”
李道宗伸手一摆，然后看了看周围有人暗中观察他和张德，反而一扫小心，笑的极为灿烂，开口道：“这船，太远了不好吧。远了管不住。”
“与其惦记东海，不如往南看看，李交州现如今，可不比从前哦。”
江夏王的胃口是不差的，但还是那个问题，身份！搞什么大动作都被盯着，赚钱赚多了也会有阴阳人死太监过来问候，开口就是王爷身体还好啊，最近吃的怎么样啊，陛下很想念你哟。
哟嚯嚯嚯嚯嚯……
能把人给吓死。
可让李道宗一心做咸鱼做到死，他又不甘心。
现如今要说设施完善人员齐备而且还有一定市场的地方，对江夏王这种体量而言，扶桑是最好的。
那里有东海出大唐之外最完善的港口码头还有物流运输团队，还有非常健全的奴隶贸易市场，每年从扶桑出口“螺娘”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进项。至于矿产资源、林木资源……更加不用多说。
中央上座李渊跟唐俭在那里谈的，不就是这个？别人以为唐俭在胡扯，他李道宗可是知道唐五郎现在是牛进达手中的先锋官，过手的战俘成千上万。就算是占领的耕地，那都是二三百万亩，就算种地，那也是何等惊人的利润。
唐俭想要在中国内部重新兴旺发达，难度系数不小，可老唐毕竟是老江湖，人脉广面子大，家底也还算丰厚，两代皇帝跟他关系都不错。军方十二卫也好十六卫也罢，没有哪个大将军跟他脸红过。
因为没必要脸红，像李靖这种，坑就完事儿了，牺牲老唐一个，幸福大唐万家……
老唐跟张公谨关系不错，这就让唐氏跟张氏有了交情，说一声世交是不差的。这么些年，老唐日子虽说的确也不太好过，但整个唐氏是稳中有升的。
正是因为这种“捞偏门”反而能振兴家族，才让老唐看明白了问题。
体制内想要发达，熬死皇帝才有希望。
只不过，老唐自忖一把年纪连太上皇都熬不过，还熬啥皇帝啊。于是乎，趁着有“海外关系”，老唐就生出了借钱做点国际贸易的念头。
“东海当真没机会了？”
李道宗眼见着唐俭和老董事长谈的越来越兴起，顿时有点急躁。
“都瓜分完了，连如今扶桑地的小朝廷，都是暗中扶持不让它垮台。”
都是汉朝玩剩下的套路，可谁叫它好用呢。现如今的东海状况，就跟汉朝时候的西域一样，整个一军政势力的角斗场。但凡能耀武扬威的民间“巨头”，哪个不是朝廷大佬的马甲？
连牛进达这个军方“新贵”都要套个皮才能搞创收，还能有多余的份额让给江夏王李道宗，这不是做梦，什么是做梦？
“南海……”
念叨了一会儿，李道宗看着眉飞色舞的唐俭，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和张德连喝了两杯酒之后，江夏王似是有了决定。
其实他和李道兴之间，因为李道兴被降等的缘故，是有嫌隙的。但兄弟关系还在，维持一定的利益纠缠，也是有的。可现在想要大规模搞事，要说李道兴会买账，怕不是要被啐一脸狗屎。
一时间，李道宗想到了那个过继出去的儿子，大概还是觉得有点耻辱，竟是连闷了好几杯酒。

第九章 皇后让利
贞观二十三年的正月还没有结束，惯例贺新年的捷报陆续从诸边传达入京。其中一份的捷报有特殊意义，因为它不是通过传统手段来报捷，而是通过信号机。安菩在贞观二十二年的大年夜，攻下前隋时期安国故都阿滥谧，至此，河中局面发生了质变。
一条乌浒河，两岸的桥头堡，一明一暗，尽为唐朝控制。
以此为界，唐军再要想更进一步，除非敦煌宫放任程处弼做大，否则很难继续扩大成果。
不过唐军高层自己也很有见识，当然也不仅仅是见识，而是经验。
这十几年针对西域的处理方式，不断摸索又不断演进，不敢说多么成熟，但效果却是斐然。
郭孝恪的乐观预计，就是再干二十年，西域就是今天的甘陇，而河中，就是今天的西域。至于乌浒河以西，毫无疑问，就是如今的河中……
战果其实不大，但意义相当重大，不管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亦或是技术升级上，都有着特殊地位。
这一次的捷报，快马传递到碛西州用了一天半，而碛西州传递到京城，也只用了一天。
天公作美，没有下雪，也没有北风卷狂沙。密码是由敦煌宫自己拟定的，抬头是程处弼，抵达敦煌之后，敦煌宫再以敦煌宫为抬头。留档文件，不管是程处弼还是敦煌宫，都要签字盖章以作凭证。
技术上的事情，一旦看破，自然就会演进出各自的变化，都不需要教，文明世界无师自通的事情。
捷报万里，一日而达。固然是有所夸张，还撇去了快马传递那一段，但如此“效率”，还是震惊了朝野。
正旦大朝会上，贞观朝的栋梁们脑海中冒出来的念头千奇百怪，但大抵上都是殊途同归的。
不管这次安菩传递消息是多么的侥幸碰上了完美的天气，其效率依然是稳稳地胜过传统手段。
仅此一项，朝廷可以直接有效统治的疆域，将会大大拓展，尤其是现行的大多数羁縻州县，在硬件上，已经具备纳入体制直接统治。
每增加一个州，不管是东南西北哪个边地，固然其疆土无甚产出，甚至可以说相当的贫瘠。但增加一个州，增加的不仅仅是州，增加的是编制，增加的是官帽子，增加的是钱袋子……
一个合格的官僚，是可以在贫困县刮出十万雪花银的。
更何况现在边地羁縻州的“贫困”，仅仅是局限在土地产出上，如果把贸易纳入产出，这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财富。
以剑南为例，六诏地区虽然贫瘠不堪，优质耕地少的可怜，可还是有几十万人口混居。这几十万人口本身，就是钱。
龙昊为什么跟张德什么都不要，偏偏一个价格昂贵的信号机一定要。无脑的暴力野蛮是没有卵用的，但科学的暴力野蛮……充满着惊人的破坏力。
“如今江湖上也都知道，朝廷除了‘九鼎’，还有‘千里眼’‘顺风耳’。今年正旦大朝会是皇后从旁主持，你可知道皇后做了一件大事？”
不甘心的江夏王，在元宵节过后，还是找上了张德，乱扯了一通，还卖了个关子。
老张没去京城，留在长安城陪李丽质母子，李道宗这位“老叔”上门，隆庆宫之主也不好轰他走。
想明白事情的江夏王功力精进，脸皮又厚了不少，任你四大宫婢都给了脸色，他还是厚颜无耻地找张德拉家常。
“能有甚大事？再大还能比马相公给票子盖章还大？”
老张白了一眼，跟李道宗拿起茶杯，隔空碰了一下。
“马相公天人之姿，朝廷白捡多少钱……不是，这江湖商贾白送朝廷多少钱。你说马周这是甚么脑袋，这等尖损的点子都能琢磨出来。”
“……”
听李道宗这么一吐槽，老张差点没被茶水给呛死。
印花税这玩意儿，还真是市场越大求着送钱的越多。商人谁都信不过，就信拳头大的。因为拳头大的不用讲信用，只需要拦路抢劫就行了。现在让拳头大的不用劳心劳力去抢，大家一起给他送钱，让他帮忙做个中间人，有何不可呢？
与其被权贵动不动打秋风……当然了，现在也还是会被打秋风，但这秋风扫的落叶，终究要少一些不是？
“操之，皇后在大朝会，留了狠角色，给了一条财路。”
“她能有甚财路？”
不是瞧不起长孙皇后，她就算有财路，愿意让出来的，未必那么好拿。
“冉氏，操之可是知道的？”
一听李道宗意味深长的，老张顿时反应过来，感情皇后这是既要坑人还要大赚一笔？
江夏王一说“冉氏”，老张就知道，这一定就是西南的“茶马道”。这么多年建设，持续投入不知道多少钱，若非主力货物是金沙银锭宝石，根本没办法回本。但即便如此，风险还是很大。
龙昊为什么没有盯着“茶马道”？因为风险太大，远没有就地抢劫抢人来钱快，还稳定。
黑吃黑要是能给五险一金，那强盗也是选有福利的不是？
“‘茶马道’固然有利可图，不过……也不是谁都能赚个富贵出来的。怎么，王爷有这意思？”
“哎哎哎，说过多少回了？可不敢称王爷，操之愿意，叫一声郡王也行。”
李道宗一副客气的模样，老张心中暗笑，这厮还真是半点让堂兄弟琢磨的“小黑点儿”都不给染。
不过李道宗刚客气完，就愣了一下，他陡然发现，这特么自己还没说，张德就一清二楚啊。
洞若观火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大朝会之后能留下来跟皇后一起发大财的，朝野地位都是硬的不能再硬，消息绝对没那么快到处扩散。
事涉财路，谁那么脑抽。
那么问题就来了，要么张德门路广，要么张德思路广……总有一个牛逼的。但不管哪个牛逼，都足够震慑一下江夏王。
李道宗一把年纪，有心想自称“小王”，可到底还有那么一丢丢下限，跟李思摩那条疯狗比起来，他的“觉悟”还是差了点火候。
当下江夏王就小心翼翼地问张德：“操之既然知道……那可否告知老朽，这‘茶马道’如何？”
“六诏”这地界，问题倒不是在地理上，而是人。贞观二十三了，这地界人口不但少，还分散；不但分散，还很原始。
大自然的危险远比“诸爨”更加让人头疼，镇压这帮往万山老林里钻的土鳖，威逼利诱一向管用，只要跑去镇压的大将不是脑抽一定要玩什么稀奇套路，成果从来都是斐然的。
诸葛丞相就是标杆啊，依葫芦画瓢，照着诸葛丞相来就是了。
但这地理，真心是让人绝望。没有一定的规模，根本没可能从这个地区攫取丰厚的利润。
现行能够组织大规模马队在西南地区行走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要说利润，德实话跟郡王讲，只要人手充沛，金山银海不外如是。可此间消耗，一般人耗不起。郡王要是有心每年亏个二三十万贯，连续亏个几年，那只管去做就是。”
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郡王的影响力，还不如龙日天的一条狗。冉氏为什么能混迹？还不是数代人在“诸獠”中的江湖地位？李道宗又不是李道长，有个卵用。
当下听到张德的话，江夏王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心中暗道：皇后这一手，怕不是要把诸王诸大臣都卷进去？
原本想着皇帝生病，皇后一个妇道人家，应该坑人不会跟皇帝那样。万万没想到，描绘的是女儿国，实际他娘的是妖精洞？
感觉被侮辱了智商的江夏王顿时就生了一肚子的气，他又不能冲皇后发火，别说发火了，知道是个坑之后，李道宗背脊骨都在发寒，下次再去洛阳面见女圣，怕不是当场就哆嗦起来。
见李道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老张顿时关切问道：“郡王这是怎么了？”
“无甚，无甚。老夫……老朽就想着，这家底也薄，还是去南海打个转转算了。金山银海甚么的，老朽要来作甚？能够安享晚年，那便是最好的。”
话虽这么说，让李道宗学太上皇成天玩“老头乐”，他还不如自杀呢。要学太上皇，怎么地也得六十岁……七十岁吧！
“郡王能这般想，那是最好不过。李交州既为郡王兄弟，岂能不帮扶一二？有此门路，何必舍近求远呢。”
“说的是，说的是……”
李道宗打着哈哈，心中却是更加郁闷。

第十章 肥鸡
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提高，受惠于此的不仅仅是底层，权贵的表现更加突出。尤其是普遍存在的五六十岁见祖先的惯例，短短二十年就发生了变化。
贞观二三年那些五十而知天命准备等死的两京老汉，有一半以上续了命，挺到了七十多……
延寿绝非仅仅是时间变慢的错觉，似李道宗之流，早先熄灭的拼搏精神，这时候，怎么地也要死灰复燃一下。
万一自己跟太上皇一样，其实也挺能续命的呢？
“嘿！果然！”
江夏王又一次造访隆庆宫，神色之间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叔怎地又来了？”
抱着李雍，李丽质很是不爽地看着他，心中暗骂：这老东西当真是厚颜无耻。
能让表妹表现得这么“厌恶”，李道宗是投一份。实在是为了那点利益，简直是跟掉钱眼儿里的小人一样。
“嗳，这不是想着乖孙将来缺个伴当，老夫让人从剑南弄了一只小畜生过来。”
中庭假山下，一只熊猫幼崽瑟瑟发抖……老张看了嘴角微抽，他也是挺佩服李道宗的。签亲儿子转让协议眉头都不带皱的，过了几年，还能厚着脸皮去求这么个过继出去的儿子办事。
现在更牛叉了，为了打听消息，真心愿意下本钱。
“啧，这貔貅要来作甚？老叔以为这是甚么？这是熊！”
“哎，虽说是熊，可它聪敏温顺，不咬人。”
李道宗脸皮都不带抖的，笑眯眯看着李雍，“将来乖孙玩耍，总不能挑拣猫儿狗儿的吧。这貔貅……方显富贵。”
“照王爷说的，还不如弄只虎仔呢。”
“诶！操之说的对！”言罢，李道宗转身喊道，“来人，催一下，运虎仔的怎地还未到？”
“……”
“……”
李丽质和张德面面相觑，当时就服了。
不服不行啊！
“还有啊操之，可不敢当王爷，叫郡王，郡王。要是不嫌弃，叫一声‘老叔’亦可，亦可……”
叫尼玛哟！
李丽质实在是受不了了，带着李雍转身就走，留了四大宫婢在那里盯着。之所以留四大宫婢盯着，实在是表妹很清楚，就自家老叔这性子，都厚颜无耻到拍婴儿的马屁了，给“老公”送美女算个事儿？
还别说，李道宗还真是准备了十好几个美娇娘，准备给张德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的。只是大概惧怕李丽质，索性把这些女郎都寄存在了应国公府上。
为什么要放应国公府上？
因为武士彟的一双闺女，不都是给张德暖床的吗？就算江汉观察使府有秘书处，如今女秘书不少，可在李道宗这里，那不好使，在他眼里，这就是帮忙干活的暖床婢。
“郡王，你从京城回来，还给恁大的礼作甚？自己人，没必要如此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
李道宗拂须微笑，侧着身子斟酌了一番说道，“操之，这皇后啊，果然是了得。如今二三十个亲王郡王，还有弘文阁那帮老货，都绕了进去。”
“甚意思？”
“那‘汇丰银’借钱给了不少亲王郡王，又不是写个借条就了账。这些个夯货，都拿自家物业抵了去，恁大一笔钱，砸‘茶马道’上，这不是要疯？”
“……”
哎哟卧槽！
老张顿时闪了腰，这他妈什么鬼？！皇后还有这等骚操作？一帮王爷能有啥出路，不就是指着土地兼并好坑蒙拐骗中下阶层吗？可万万没想到，皇后一片公心，是要给中低层老百姓撑腰啊。
嗯，一定是这样的。
反正老张是不敢腹诽了。
受武汉老铁影响，江夏王现如今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哒哒……非常接地气，跟武汉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很像。
“山东那几个夯货，也就指着那几万亩地吃饭，如今都抵给了‘汇丰银’，去琢磨甚么‘茶马道’。那金沙，是这般容易到手的？那宝石，是这般容易挖出来的？”
“听闻皇后如今朝会，多用翡翠？”
“正是。”
猛地没反应过来，李道宗刚应了一声，忽然心中暗道：这厮又未入京参加朝会，怎地晓得这般清楚？
当下按捺小心，更是面色堆笑：“那物事虽说好看，在老夫眼里，就是个石头。还有那天竺琉璃宝石，跟玻璃有甚分别？偏是有孱头拿来当宝，还想诓骗老夫。倘使是个脑袋大的，倒也笑纳了，指甲盖一点，要来作甚？”
“……”
你不要给老子留着啊，老子拿去做广告然后骗老婆不行吗？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李道宗话锋一转看着张德：“依操之所见，这皇后所作所为，是不是要对宗亲……嗯？”
手掌比划成了刀，缓缓地向下一切，颇有点要修炼特殊武功的意思。
周围四大宫婢耳朵极好，听了李道宗的话，只翻白眼。
“咳嗯。”
轻咳一声，老张打着太极拳，“这女圣陛下素来仁厚，两京百姓无不称道。想来……也是想提携皇室宗亲吧。”
见老张这副鸟样，李道宗也是急了：“操之，看在景仁的份上，你就拉老夫一把……”
铁汁，你可摇了我吧！
看在李景仁份上……怎么不说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
老张一脸狐疑：“王爷何止与此啊。”
“也不知哪个贱人，跟皇后说老夫在江夏捞了不少甚是富有，这‘茶马道’事业利国利民还有赚头，理应江夏王作表率……这入娘的跟老夫有甚干系？天下宗亲恁多，怎地便是老夫要带头？！”
“王爷辈分高，功劳大啊。”
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李道宗虎躯一震，显然，某条土狗说话就是这么直接，戳破了他幻想的泡泡。
长孙皇后现在是女圣临朝，皇帝亲自给弄的“垂帘”，满朝文武要搞点事情，还不是挑肥硕的一只鸡来杀？你李道宗这么些年养的这么肥，不杀多可惜？
冲别人下手，长孙皇后还未必有胆呢。
宗室……不就是用来杀的吗？
“此举乃是吕后行径！”
江夏王很悲愤。
“吕后拿甚么跟女圣陛下比？”
拿起茶杯，嘬了一口，老张悠哉悠哉地点评了一句，差点让李道宗当场去世。

第十一章 过分
求生欲望很强烈的江夏王不想就这么被“破家灭门”，好不容易攒了点棺材本，结果长孙无垢这个大唐县令就要来敲竹杠，太过分了！
正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李道宗自忖也反抗不过，就只能想法子止损。
掏钱是必须要掏的，辣么多王爷都掏了钱，你不掏，你是啥意思？哭穷摆姿态装清廉？一个王爷，你清廉你是要干什么？是要在地方上养望？
这是一个无解的套路，长孙皇后就是要杀猪过年，你又有什么办法？
李道宗能够做的，也就是比别的猪跑的快一点。
健身显瘦，这是见识！
要说行动力，戎马多年的李道宗还真不是盖的。上来就给李丽质一通大礼，甭管要不要吧，反正南海的大珊瑚好几丈，也不知道怎么弄上来的，反正就这么给搁在隆庆宫做装点。
脑袋的珍珠，糊脸美白怎么地也能用个十天半个月，玳瑁龟壳也趁了一对，用来做眼镜腿儿是最好的。
至于小黄鱼大黄鱼什么的，那都是基本操作。
在武汉送礼太抢眼，隆庆宫每天送礼的辣么多，少他一个李道宗不少，多他一个不多。最重要的是，堂侄女是个知分寸的，拿钱也办事，这一点，跟她妈一样，是个好习惯。
隆庆宫之主也不会嫌弃钱少，你敢送我就敢收。更何况，自家老叔，谁跟谁啊。
“阿郎，老叔这前前后后，连八川的伴当都送了，怕不是有十好几万。他底子有恁般殷实？”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能让皇后盯着不撒手的，十万贯算个甚么？当年你那东关窑场，如今是个甚么体量？一件阎氏勾描的瓷器，在天竺能换一篇金叶佛经。”
不提窑场还好，提了就有点心塞。以前懵懂无知，也不太喜欢去思考这个，等回过头来，李丽质再回望当年，恨不得连续猛抽十几个巴掌，把自己打成智障。
“也没见老叔如何敛财，怎地有如此家底？”
“他是江夏王，在江夏给我方便，他就方便。武汉小二百万人口，大多都要上工。不说物业如何，只说按照户头贴补，那些破落户实封三百户有个甚么？江夏那里来个三百户，抵得上别处一个县。”
其实这都是小钱，真正厉害的，是因为李道宗作为江夏王给人方便，别人自然也会关照。
和气生财嘛，道理就是这样。
于是乎，只说各大工坊的食堂，小一半其实是江夏王府承包。而江夏王从外地拿陈粮根本不需要现钱，他是王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最不济，宗室封王几十个，好些除了种地就没别的产出，能在李道宗这里变现，他就是诸王的爸爸！
再者，因为是“地头蛇”，置办物业就是不一样，门店铺面只要不是太偏僻太过分，就凭两百万人口的市场，他买草纸都能赚成草纸业的龙头老大！
这是在长安洛阳完全不可想象也不能做到的事情，但在武汉，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他不搞事，不给张德添堵，张德就抬抬手，由得他江夏王赚点零花。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以往还不觉得如何，等到发现“地上魔都”深不可测的时候，中央大佬们一看狗窝里面居然有个奸细，心说你他妈不好好做卧底，结果混成了社团的白扇子，你他妈是警察你知不知道？
江夏王也挺委屈的，心想说好的三年，结果本王等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混成社团大佬也不是本王想的，本王就是想做个好人……
一般来说只要老实交代，还是能争取宽大处理的。
偏偏关键时候，四大天王之一的房天王跳了出来，说老夫这里有“九鼎”，瞧着又粗又硬，感觉棒棒哒，陛下来一套？
杜天王的坟头听了个响，李董心情是相当糟糕的，对扬子江两岸的“刁民”顿时失去了任何信任。
而原本应该是忠犬的李道宗和张亮，又一次上了黑名单。
恰好李董身体不太舒服，加班狂生个病很正常，让老板娘出来帮忙管管，也是非常契合人之常情的事情。
当然了，老板娘办事风格，大家也没有见识过，有点不熟悉。但不管熟悉不熟悉，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两只菜鸡都是可以理解的。
有运气好的，有运气不好的，江夏王作为那只运气不好的，按照规则，也应该愿赌服输。
奈何旁人并不清楚，“闷声发大财”的江夏王其实心在滴血……
每天一早，都是从泪水中哭醒。
“照阿郎这般说，岂不是老叔甚是富庶？”
“房二郎在洛阳主持进奏院，他家大人又是江西总督，家底如何，你也是知道的。不过跟江夏王比起来，他算个甚么？”
老张淡然地笑了笑，“倘若石崇复生，跟江夏王斗富，也是死路一条。你当他为何愿意做个惫怠王爷？还不是日子好过，所以不争？倘使日子不好过，早就来长安哭穷，问你大父借钱过年。”
“那阿郎知晓老叔家底大概如何？”
“别家王爷在‘茶马道’上，必定是要破产的。他那身家，亏个几年不成问题，兴许还真能挺到回本。”老张顿了顿，然后估算道，“硬要算计一番，四五百万贯身家总归是有的。”
“……”
李丽质双目圆瞪，怎么也没想到一副穷酸模样的老叔，居然是个万元户！这必须是薅帝国主义羊毛才发得家！
“我这是往少了算。”老张很是淡定，李道宗这种级别的老王爷，有很多特权，免税都是小意思，皇帝给的封赏按照惯例，比如山林水泽，一般是没什么卵用的。但这年头真心就大不一样，有个铜铁矿那是要发，有个煤矿那是要疯！
再一个，扬子江上贸易，插江夏王王府的旗帜，谁还能不给几分薄面？便是钱谷这个鳖孙，遇见江夏王的船，还能说不抬抬手？这其中的出入，海了去了。
毕竟说到底，似李道宗这样的王爷，全国也找不到几个。
也就是这几年朝廷收入暴增，早先李道宗的身家，差不多就是岁入的十分之一，也是非常典型的富可敌国。
这么肥的鸡，长孙皇后要是不杀，会引起公愤的。
毕竟，和某条土狗不一样，李道宗这个王爷，他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当然了，江夏王也怕有人说他藏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武器。这要是弘文阁有个老不要脸的开会甩出一只铁锅，说这是江夏王府私藏的战略防御装备，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哼！如此说来，这老叔当着不爽快，区区十万贯，就想打发了我！”
听老公这么一分析，李丽质顿时来了精神，心想我老娘敲诈你，你让我做中间人帮忙说话，结果就这么打发的？过分！

第十二章 大韭菜
剑南地区是一个进奏院院士都没有的，有鉴于此，李道宗自救之时，就想着从中找补点东西出来。
别的不说，院士总归要混一个，但想要增加席位，难度系数不小。没有特殊的原因，基本没什么可能。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别人兴许没办法，但某条土狗那里，横竖一两个馊点子还是有的。
当然李道宗也清楚，皇后要杀猪过个肥年，正月里还要给孤寡老人送温暖，开销肯定是大的。某条土狗这个节骨眼肯定不愿意给他出头，这也是基本操作。江夏王打的主意，肯定是想堂侄女先帮忙美言两句，有了这个由头，就能些微的，稍微缓缓，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也不是李道宗非要在张德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他也是没办法，有心找冉氏呢，结果他娘的冉氏早几年就是皇后的卧底……资历比他李道宗那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冉氏现在的蜀锦专卖，其中有多少是姓长孙的，琢磨去吧！
除非江夏王说本王好日子过的太爽，想要吃吃苦，体验一下边远山区的艰苦生活，不如把本王封剑南去。那自然是谁也不用求，战天斗地全靠自己，猛就一个字。
可惜，也快五十的李道宗哪里有这个勇气？有心跑皇帝哥哥那里跪求放一马，可转念一想，万一皇帝哥哥说老弟你要是过的不乐意，不如将来你跟哥哥我葬一块儿，你看怎么样？
这就有点小恐怖了。
当然了，广大人民群众肯定会说，这是雨露啊，美滴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看江夏“老乡”张操之有个徒儿在剑南正在日天，龙日天专杀各种不服，门路广面子大，是剑南的一霸。
妖精洞再凶残，只要妖精漂亮，上什么不是上。
眼睛一闭就是春天！
“这老叔真是豁出去了，连龙昊的主意都打上了？”
“龙氏兄弟很多，昊哥是个肯拼的，他识字不少，在学校里也肯学。要说仕途，老夫看好他跟丁蟹。”
“一个龙一个蟹的，都不算人。”
丁蟹是老牌县长助理，这几年都是几个县的主薄位子兜兜转，在苏州常州名气不小，江东诸县愿意请他过去的不少，有些山区县城更是琢磨着让他做县令一把手。当然这操作一般以前跟地方无关，但现在不一样，有进奏院在，江东土豪只要愿意，还是能通过各种迂回，在进奏院提一茬。
事涉人事基本没可能让进奏院成功，但只要说某某行业需要立法若干，唯松江、昆山丁蟹如何如何，就能迂回过来，把丁蟹调走。
这套路一般弘文阁也不会封驳，只要公关到位，弘文阁大佬有一半收礼，就算过关。只是地方上想要这样操作，没点实力也是自讨苦吃自讨没趣。
龙昊现在挂几个县令头衔都没问题，羁縻州的主官官帽子不值钱，反而副官有点意思。龙昊现在有点挂“六国相印”的意思，剑南道搞政策，从中央到地方督府，都会咨询他。
至于龙昊年纪轻根基浅，在朝廷大政面前，那都不是个事儿。
没看见他老师十二岁就陪太子读书？他们这个“门派”是有传统的！
李道宗找龙昊，放以前，你一个獠寨出身的土鳖，本王找你是看得起你。时事变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正所谓莫欺少年穷，龙日天也算是功力小成，一般江湖上的名宿，还真不定干得过他。
更何况，龙日天的宗门也是“名门大派”，他师傅又是宗门一把手，论起来，怎么地也是个土狗帮的“真传弟子”。逼格也不差野路子小门派的护法长老多少，李道宗有心看不起摆谱，龙日天还未必要买账。
有种把他从剑南道摘出去……怕不是有人一声令下，几十把家伙就扔过去，砍不死江夏王也要砍成重伤。
“你家老叔这回是真拼了，他有个庶出的小女儿，虽说未曾封个郡君之类，可也到底是王爷生的，如今还想着跟龙昊结个亲。獠寨出身能混到如此地步，龙昊当真是可以了。”
“老叔真要是这么干，定成笑柄。”
“他若是成了笑柄，倒是安稳得多。”
老张意味深长，李丽质顿时了然。她妈现在干得事情，当真是一举多得，不知道多少人眼望得见的快活。
偶尔搞几个权贵给两京百姓看看，也只会交口称赞，说皇后果然是女中尧舜不畏强权，如是云云多不胜数。
好听的话不费钱不是？
再说了，朝野之间，但凡有点实权的，想要公开捞钱，真没那个胆量。可李道宗是个啥？在野郡王一个，就算屡立战功，那屡立战功的少了？李靖也战功彪炳，那你看卫公老大爷他家富可敌国没？
不能比，一比就会有心理落差。
一帮实权巨头心中一琢磨，老子这辈子摸爬滚打门生无算，结果你他妈一个乡下王爷捞的这么爽，不就是靠着姓李吗？
心态一扭曲，就会让人很难受。
而武汉的老铁们，平时捧李道宗是没问题的，关键时候，一看能下刀子吃肉，谁他妈认识谁？
在商言商，谈感情……它伤钱啊。
“龙昊可会应了老叔联姻所求？”
“他要是蕃地土王獠寨豪帅，自然无所谓。可如今，他是‘朝廷命官’……借他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老张淡然一笑，“这光景，你这老叔还想着省钱，也是失心疯。”
“偌大身家，总归是舍不得。”
“他就是根大韭菜，偏偏还不自知。皇后要割他，弘文阁要割他，内府外朝要割他，诸王也要割他，扬子江两岸谁不想割他？还想着省钱，这不是失心疯，甚么是？”
“如此说来，便是我去京城说项，也是无甚用场？”
“谁说的？你若赴京，只消一句话，便能拖延一阵。只这‘拖延’的面子，也得值当个几十万贯。你当谁都能让皇后抬抬手的么？”
老公这么一说，表妹杏眼圆瞪，这世上，事情办不成，居然也算是面子？更让表妹惊异的是，偏偏还有人求的就是这个办不成的面子。
“老叔拖延一阵，又有何用？这脸面有甚用场？”
“拖延一阵，便能有些回转的余地，旁的不说，只说这‘茶马道’。江夏王可以提前布置茶园，茶树种上，三年五年之后，茶园自然就了产出。这亏损，如何也能贴不回来。再说这‘茶马道’一路过去山高林密，此间各色皮子，都是堪比金银，倘使雇佣人手，效仿安北都护府故事，组个狩猎队伍，又是一笔进项。再说山中石料木料，早早勘察，就能早早知晓哪里木料合用，哪里石料上乘，一进一出，损失就能降了不少。”
“如此说来，这‘拖延’的面子，当真是大。”
“否则，你家老叔疯了，给八川弄一头貔貅过来玩耍？你当这畜生是好抓的么？”
说了一通之后，表妹更是坚定了念头，道：“老叔倘使再来，定要跟他好好说道，予也不去应承，只管拖着，着急的是他，想来更能榨上一笔。”
“你只管做就是，之后他还有求上老夫的地方哩，到那时，你还能敲他一回。”
表妹听了，顿时大喜。

第十三章 旧年福地
要说老张在剑南、六诏，还真不是没有门路，连龙昊这个学生都不需要用，当年为了选育滇马、川马，这地界不少被“诸爨”打压的小型部族、寨子，大多都选择了大靠山。
只是当时这些小寨豪帅，都把武汉这里派出来的探险队、商队，误认为是“上国天使”。
将错就错之下，也算是结了善缘。
小寨有小寨的好处，一是打交道容易，二是不必担心做大。
打交道容易，倒也不是小寨的特色，不管东南西北，但凡是依附在大型部落大型部族之下生存的小型部落，都有这样的风气。
只有极个别在小型部落中也是“穷横”的，才会出现“贼不走空”的性格。
文化交流就是这样，探险队探勘队商队带来的，不仅仅是令人大开眼界的物资，还有通往文明世界的渠道。
而当时武汉方面没有选择暴力，把选择权留给了这些谨小慎微的土著。
样板工程还是要的，模范村寨也是要的，至于“诸爨”至于“六诏”，隔三差五找个借口就是干。
扶持次强，打压最强，不过是历朝历代的基本套路。
如果说西南地区是一片大海，那么这些小寨，就是这片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岛，而探险队就是一艘艘在海洋中搏击风浪的大船。
船不可能一直在漂，总需要停靠，而这些孤岛，自然伴随着交流，就形成了市场，变成了补给站。
本地区的宝石、矿物、皮革、草药、木材、贵金属、奴隶……都会成为商品，然后跟唐人交易盐巴、粮食、器物、布料、衣衫、鞋袜、护具……
虽然这些小寨土著生活在万山老林之间，可论及竹木加工、藤条加工，粗制滥造和武汉精工比起来，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哪怕只是一个竹制斗笠，武汉竹制品的加工厂，每天都能生产成百上千规制一样的产品，而在小寨，土著老手们互相之间制作的物件，都是大小不一。
唐朝的威仪，除了探险队那令人惊惧的武力之外，更是这数量惊人又品质上乘的生活必需品。
一个竹制品，小寨的能手，可能需要一天两天三天甚至十天，才能做好完善。但对武汉出身的商队而言，这玩意儿就是生产线上极为靠后的项目，轮到生产小件小样的竹制品，基本都要等到大批量大单子结束之后，才会轮上。
因为消耗的工时很少，又缺少“技术”含量，竞争对手极多，利润就很薄，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缠不清。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前几代中原王朝来宣扬威仪，大多都会用“富有四海”来形容自家，而武汉商队，是真正把“富有四海”用实际行动来解释的。
拎着唐刀谈友谊，效果很好，要是再弄点盐巴，效果翻番，再弄点白糖，效果蹭蹭蹭蹭停不下来。
于是不管“六诏”愿不愿意，在道路交通极为困难的情况下，武汉对剑南南部地区，其实也进行了一定范围内的改造。
当然这种改造并不算大，需要消磨时间，时间跨度还是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因为早在冉氏在武汉叫卖蜀锦那时候，武汉方面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在诸多小寨的山林地带，有意种植三类油桐和茶树。造船业的蓬勃发展，早在几年前，武汉就有了这样的预料。
伴随而来的桐油、木油的极大消耗，将会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事情。
不管是油桐还是茶树，对土地要求其实都不算高。武汉本地为了保证耕地，“围圩造田”“围湖造田”“清淤排涝”各种工程年年都在做，能够分润给茶叶种植的土地，其实并不算多，大多都是维持在丘陵和山区。
但即便是丘陵和山区，垒坝建塘休整梯田，依然能够增加粮食总产量。让渡给茶树，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贞观十八年的时候，汉阳造船厂的桐油、木油消耗，就已经有点捉襟见肘。大量岭南桐油被进口过来，价格昂贵不说，还不受控制。
于是乎，西南山区这片大海，那一颗颗孤岛也似的山头，原本只是闲子，却成了意外之喜。
到贞观二十一年，终于第一次大规模收获剑南桐油，单位亩产固然比不上岭南，但胜在不挑耕地不挑地区。运输虽说艰难，但总体来说，还不算亏，因为除了桐油之外，就地生产的茶叶，十几个山头的产量，也不输给苏杭。
最重要的是，蕃地和骠国诸部乃至“诸爨”“六诏”，对茶叶不挑。
这些交易主要也是以物易物，大量的毛皮被集中在了戎州南和矩州之间的“茶马道”上。
这一条“茶马道”，在武汉也多称“金皮道”。因为主要硬通货，就是金子和皮货，利润回报极高，两边平账，一支马队的赚头，差不多也能比得上一条南海货船。
而这些，还没有把西南诸地的铜矿计算进出。
老张为了小霸王学习机，大部分时候做的产业布局，都是相当有计划有意识地去偷鸡摸狗。唯独在西南这一块，当真是靠天吃饭，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好运不断。
冉氏、龙氏、诸爨、诸小寨头人……简直就是专门过来送金送装备的。
时隔多年，对于剑南、六诏地区的收益，老张从来都是不做过多的期望。但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居然还能给他招来“大买卖”。
要说这万山老林穷苦地方不是他的福地，当真是说不过去。
长孙皇后现在要噶韭菜，还是噶大韭菜，拿来做文章的地盘，将将好就是这豺狼虎豹到处流窜的破烂地方。那些个韭菜只要门路稍微广一点的，岂能打听不到这里面谁在唱个台柱？
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老张现在是稳坐钓鱼台，等着这帮韭菜主动给他送钱。
隆庆宫之主又敷衍了一通自家老叔，果不其然，不急不躁的李丽质没怎样，坐不住的李道宗终于受不了了，一咬牙，说是他做东，请堂侄女和“老乡”一起吃个饭。
请柬很实惠，纯金的……折起来还能揉成一团，压手的很，少说也有一斤多。
江夏王大概也是到了极限，在永嘉坊弄了个园子，办了一桌很实在的席面。金光闪耀的，让人目不暇接。
客人很客气，主人很节俭。堂侄女和“老乡”都是随意，主人家江夏王就很有品味了，他吃的很独特，正月里吃韭黄，说是特供大棚蔬菜，相当可口。
当然老张有点误解，以为王爷这是有了觉悟，终于知道自己是大韭菜一根，不但是大韭菜，还是韭菜之王，韭菜之皇，简称“韭皇”。

第十四章 吃“韭皇”
西南高原要说贫瘠，当真是贫瘠，可要说富裕，又是相当的富裕。围绕在贫富上的问题纠缠不清，归根究底，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人口，二是交通。
在唐朝缺铜少银的局面下，西南山区遍地的小铜矿，可以说对中央朝廷而言，简直是不啻为一场“及时雨”。至于金银矿、宝石矿，反而没有铜矿来得让人高兴。实在是现在的金银渠道，普遍集中在了东海航线上。
而除开矿产资源，大量的调味料、饮料作物，都可以在这片“贫瘠”的地区获得不菲的回报。不管是茶树、咖啡树、花椒树乃至两类胡椒……这几年随手种的树苗，居然都长势不错。
尤其是茶树种，还分化出了两种高山品种和一种低矮的耐寒品种。后者产量低，但是茶叶苦味高，炒制后多次冲泡，先苦后甜，回甘非常强烈。这种苦茶，价钱在洛阳极授士族追捧，一度高过皇室御用雀舌。
幸运或者不幸，大抵上很难说得清，至少贞观朝西南地区的糟糕交通，反而成了一种稳固局势的“优势”。毕竟，奢侈品虽然也消耗人力物力，但两者占的成本和收益比起来，就有点忽略不计。
老张的估计，长孙皇后除了顺手砍诸王一刀，拉拢弘文阁及外朝之外，大概琢磨的，也是想要从西南地区榨取利润丰厚的奢侈品。
而且剑南地区的食盐大多都是井盐、岩盐，产量低不说，因为提纯手段低下，品质也不怎么样。本地区的大部分州县，又没有盐商愿意涉足，当年龙昊能够干的北地“诸爨”叫爸爸，除了战斗力强之外，盐巴同样是控制地区部族的重要手段。
长孙皇后或许却虎皮、狐皮、熊皮、鹿角、象牙、蟒皮……但她不缺盐巴，只要她想，东海海盐调往剑南，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旁人不能把天下之盐汇聚一处，她却是可以的。
青海盐、南海盐、东海盐……三六九等各分品质，降者为上，给上等盐；顽抗者下，给下等盐。后者万一吃死了，那也是自找的麻烦。
一系列的政策计划，长孙皇后和弘文阁都是沟通过的，马周又带人做了论证，觉得可以，自然就开始执行。
进奏院的院士们虽然知道朝廷有什么动作，却又没有问询的资格，他们的职权，终究还是在地方上。
一时间，哪怕再不情愿往进奏院塞人，院士们为了“油水”，捏着鼻子也想要扩充几把交椅出来。
苍蝇不叮无缝蛋啊。
进奏院内部刚刚松口，李道宗就马不停蹄在洛阳和长安两头跑，贡完李丽质之后，又去贡李丽质她妈……
“阿郎说的果然不错，老叔又来求了我一次，两次加起来，怎地也有三十几万。真是没想到，只听说他是个老实人，不似尉迟之流，这敛财的本事，倒是像个硕鼠。”
“……”
骂自家老叔是硕鼠真的好吗？
瞄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李丽质，老张笑的有点狡猾：“娘子敲他两回，你且看着，在老夫这里，老夫也要敲他两回。他在‘茶马道’，是两眼一抹黑，以为搞明白了，其实根本连门也没有摸清。”
“此话何解？”
“你那老叔以为圈地种树有了销路，这便是止损减亏，却哪里晓得，那地界想要维持人手何其艰难。商队行走，多是滇马走一程，脚力背一程，相当艰苦。再有剑南道路曲折，春秋能走的路，夏冬就未必能走。故而想要求个资深向导，砸钱是没有用的，还得门路广……这，便是他要求老夫的一桩。”
言罢，张德搓着手，“这第二回，便是进奏院。如今进奏院松了口，要增加席位，可增加席位的口子一开，照理说，怎么轮也轮不上剑南啊。这地界多是土著，一众院士就算有心增补席位，也该是河东河套，甚至是扶桑地都有可能。这剑南算个屁？”
李丽质一听，眼睛一亮：“是哩，老叔在院士那里，怕是无甚面子。阿郎却是大不相同，再者，还有龙昊可以用。”
“正是这个道理，待他碰了一鼻子灰，再榨他一笔。”
两人正在暗爽，李丽质忽地一愣：“只是，他此去洛阳，怕不是要在阿娘那里也要做个贡献。阿娘手腕，怕不是让老叔要多掏不少钱。”
“一百万贯买个平安，差不多了。”
手指头一掰，老叔李道宗还剩不少，正好让张德再帮忙褪褪毛……
贞观毛会为什么多？
正所谓上行下效，还不是董事长老大人开的好头？
谁叫你李道宗……姓李呢。
老张猜的不差，李道宗跑去京城，面圣之后，就很“爽快”地掏了钱，一百万贯是没有，七十五万贯外加新南市几个门面……门面是给李婉顺还有内府一帮“太监”的。
说是门面，其实是铺面加仓库，占地面积极大，属于京城数得着的物料房。
是李道宗在京城搞的马甲，用了多年的白手套，也一并送了出去。
当然结果很好，长孙皇后一向是有口皆碑，李道宗混了个“贤王”的名头，长孙皇后亲自盖的皇后印玺，让“贤王”李道宗总算是先松了口气。
皇后也允许江夏王先行帮忙“探查”剑南民风，等于说李道宗先去圈地这个行为，长孙皇后同意了。
就这么一个同意，没个十几二十万，别想从长孙皇后那里买过来。
山东诸王倒是想呢，一没钱二没胆三没门路，眼巴巴地看着李道宗在那里挣扎自救，他们自个儿陷在坑里等死。
什么胶东王胶西王临淄王……原本跟李道宗关系也不咋样，这光景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拉住了李道宗就大喊“老叔救命”。
江夏王哪儿管得了这个，一脚踹开顿时怒吼：你喊你妈呢！
没那闲工夫装逼，得赶紧再返回长安，求老司机带带他。
实在是李道宗压根就没想到，京城进奏院那帮贱人，居然琢磨着增补河东太原的席位，也不肯给他一个面子。
可进奏院的一帮牲口也理直气壮：太原北都，增补席位理所当然。
再说了，你个乡下王爷有啥面子？
李道宗心说本王驰骋沙场的时候，你们这帮杂碎还在吃奶呢！
一咬牙，因为在圈地上给了钱的李道宗，决定给这帮杂碎一点颜色看看，本王背后可不是没有人的！
再度踏上京洛板轨的车厢，吃着“韭黄”盒子的江夏王心情很激动，回望京城，内心呐喊着：本王还会回来的！
他却不知道，京城有人先行返回了长安，到了隆庆宫，然后跟张德道：“社长，江夏王在进奏院四处碰壁，这会子，应该是在京洛板轨上。”
“好，辛苦了。”
说话间，“韭皇”李道宗的“救星”，某条江南土狗，笑的很鸡贼。

第十五章 帮衬
嘀嗒、嘀嗒……
正月底关中普遍下了一场雨，还不觉得冷。冬季黄河的凌汛也不严重，这两年疯狂砸钱水利工程，也算是出了点成果。填进去的人命，比始皇帝修长城，大概也少不了多少。
隆庆宫都用上了琉璃瓦，远远看去，金碧辉煌。西边的太极宫虽然巍峨，可那种精致雅趣的格调，却是大大不如的。
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落在花岗岩和青石板上。枯萎腐败还没有发新芽的芭蕉圃，被浇灌的更加稀烂。
气温不高，但坐在大厅中的江夏王李道宗，一个劲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擦汗一边嘴唇哆嗦着叫骂：“你说这叫甚么事儿？这些个进奏院的畜生，说好的给老夫支援一声，临到头了，他娘的就来摆本王一道，哪有这般做事？！”
急促有力地拍了拍椅子旁的茶几，江夏王急的眼睛都红了：“哪有这般做事的？！”
和长孙皇后比起来，进奏院的院士们着实伤了江夏王的心。他妈的收钱不办事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组团坑爹呐！
李道宗哪里晓得，这些个院士虽说各有“乡望”，可正经自己搏出“前程”来的，少之又少。一只手数得过来，五百来条恶狗，这要是没有主子管着，不乱了套？
“乡望”是什么？那不就是个屁？地方大户说你是乡野贤才，你才是。百姓说了能作数的？百姓要是不被塞抹布……那还是人吗？
“嗳，王爷何必如此焦急。这事情，又不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进奏院的事情，东边不亮西边亮，求不成剑南，求个河套，又有甚么关系？王爷当年好歹也是任城王呐。”
“那能一样吗？”李道宗急的嘴角都起了泡，“现在是皇后……陛下！要为剑南百姓谋福祉，老夫既为宗室，自然是……”
说到这里，李道宗居然说不下去了，竟是眼泪水都流了出来：“这他娘的都去了一半家底了，老夫连寻个地方抱怨也不可得。还有王法吗？”
“……”
这么委屈的啊。
老张顿时有了恻隐之心，寻思着到时候就少宰王爷一刀，零头就抹了。
江夏王老泪纵横，余光却是瞥着张德，他人老成精，纵横沙场十多年，哭两滴猫尿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省钱，跪下叫爸爸都没问题。
没有压力！
奈何，江南土狗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东南西北哪里没去过？跑草原还见识过夷男被一群土鳖给干了，他的穿云箭一战成名……奇葩事情他见得多了。一个王爷哭不拉稀的卖惨，又不是没有过。
李泰没哭过？李恪没哭过？李元祥没哭过？可都是亲王呐，货真价实的。
“王爷真是受委屈了。这帮进奏院的杂碎，我看真是不长进，太过分了，连道义都不讲了，这不成下三滥了吗？”
说着，老张招招手，兰二姐拿了一条丝绢过来，老张递给了李道宗，让他好歹给擦擦眼泪鼻涕。
“就是！本王就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收了钱不办事，这他娘的连女流之辈都不如！不是下三滥，能去进奏院？那就是个贼窝！呸！”
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江夏王整个人来了精神，骂进奏院的人骂很是痛快。
老张看戏也似地看着他表演，内心却是毫无波动的。
“操之，你一定要帮一把老夫……为叔啊。”
“……”
我他妈一个公主儿子的野爹，你还真要攀这门亲戚？你不怕你皇帝老哥打死你？
无语归无语，老张还是面带微笑：“可是王爷，就算某想帮忙，可也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啊。有心无力，如之奈何？”
双手一摊，老张一副很无奈很为难的样子。
李道宗胡子抖了一下，内心虽然抓狂，更是暗骂江南子狡猾，可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张德：“别人说能帮，老……为叔决计不信。可要是操之贤侄，为叔是一万个放心。”
这要是在市井茶馆之中，两人这样说话，倒也没什么。落在兰二姐竹三娘眼里，一个江汉观察使，一个江夏王，就让人鸡皮疙瘩乍起，浑身难受无比。
宫婢固然是见惯权力场中的阴险狡诈，没脸没皮的货色多不胜数，为了爬上去，什么马屁都能拍出来。
可一个地方大员一个国朝郡王，若非两人都是身形健硕须发浓密，还以为哪家的内官在拜码头，是有小黄门要认干爹呢。
“哎……不敢当，不敢当。”
老张连连摆手，也不接李道宗递过来的高帽子。
一看老张不松口，江夏王心道这贱人果然是属狗的，不给连骨头的肉，那是尽摇晃尾巴不见汪两声的。
内心一叹，李道宗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脸：“贤侄……贤侄纵使有些难处，可只要使唤得力，想来也要比为叔这一把老骨头要强得多。倘使有甚要开门路的，一应用度，便算在为叔头上。”
“王爷这话说的，王爷的事情，不就是某的事情？岂敢让王爷破费？疏通关节，有所用度，人之常情……”
一看老张这么说，李道宗顿时大喜，还未喜上眉梢，就见江南土狗话锋一转，“只是王爷也是知道的，某乃江阴寒门，家穷人贫，便是有心帮衬，也是使不上力。这疏通门路，还是得指着王爷，某……不忍啊。”
我他娘的也不忍，可不也是忍过来了吗？
李道宗听了想打人，可实在是没招，脸皮抖的厉害，藏在衣袖中的手，早他妈握成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翻张德。
当年他被尉迟恭在宴会上一拳砸过来，简直是要了老命，这一报还一报，打不过尉迟恭，还打不过张德？
恶从胆边生，之见李道宗手握拳头，冲张德摊开手掌，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贤侄只管疏通就是，要个多少，说个数目就是。”
“哎呀……这个就不太好说啊。”
老张双手收拢，向后靠着椅子靠背，眉眼微动，打量着李道宗：“十万贯……”
才十万贯？！
江夏王大喜过望，正要说就这么定了，却听张德接了一句，“不嫌少。”
“……”
一把年纪，心脏有点吃不消。
李道宗捂着胸口，忍住了发飙，他想静静。
“百万贯！”
猛地老张音量提高，吓的李道宗心脏也不跳了，整个人眼珠子鼓在那里，跟一条死鱼也似。
“它也不嫌多。”
呼……
江夏王松了口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连忙拿刚刚擦过鼻涕的丝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
“打个对折吧王爷。”
“嗯？”
李道宗没反应过来，却听张德笑道：“先来个五十万贯，某帮王爷疏通门路。”
看着张德面带微笑，江夏王只觉得这江南土狗平素定然吃肉都不吐骨头的，别说骨头，大约连毛都不吐！

第十六章 熬
帮李道宗止损这个事情，要他小一百万贯，老张和李丽质一通操作下来，还真未必能留下多少。
工科狗的心态，无非是拿江夏王的那点钱，为小霸王学习机添砖加瓦。西南铜矿开采，光靠他一个人发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道宗这笔钱，也不过是在矩州打个转转，六诏地区只能说多增加几个“孤岛”出来。
不过也够了。
长孙皇后收李道宗半条命，毛也不会给他留一个。张德和李丽质至少还能指条明路，有路走，就不会死。
好死不如赖活！
“大人，张操之收恁多钱，不会不办事？”
李景恒怀揣着小心，有点心神不宁。这光景，他老子在两京忙前忙后，就差脱了衣服裸奔，学尉迟恭玩行为艺术。可事情，一点准信儿都没有。
“唉……”
长叹一声，江夏王仰天静默，半晌，才扭头对儿子道，“如今的事情，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咱家既为宗室，为父又略有战功，总计不会太好过去。到你袭爵，若只是降个一等，那已是老天保佑。”
人李道宗儿子都没有，直接被削。
屁都不敢放一个。
若非李景仁过继过去，李道宗估摸着，就得死在交州。还能像现在一样，堪称交州一霸，每天还能搂着孙子整天在交州耀武扬威？
“张操之平素里不曾纠缠朝政，勿论宗室故事。如今……莫不是有甚想法？”
“甚想法？他能有甚想法？他知道‘九鼎’有多大份量，他有甚想法别人也只能忍着。这光景，便是豪强并起，要杀了他张德，头一个保他的，就是那位……”
朝天指了指，李景恒微微点头，自然晓得老爹说的是谁。
只是李景恒和大多数人一样，也是觉得荒诞，这江南土狗莫不是个棒槌？
“那……咱家那点家当，还能存下不少。”
李景恒感慨一声，“如此看来，景仁当年所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中国家业，想要保住，老夫看啊……难！”
李道宗摇摇头，他是看得很透彻的，似他这种宗室老江湖，皇帝皇后都不可能让他们发展壮大。除非江夏王全家跟猪一样，还成天祸害乡里，这倒是有点希望保存。可那样活着，还有个屁的意思？
此时此刻，李道宗琢磨着，除了中国家业，在外，终究还是要“开枝散叶”。
越是年纪大了，越是后悔姓李。
他要是不姓李，哪有那么多破事！
现在他更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皇帝老哥一旦嗝屁，怕不是会把江夏王三代安排的明明白白。
实在是不想赌天家人品，求人不如求己。
“老夫在武汉，听过一句话，很有道理。”李道宗轻拍李景恒的肩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然江夏王是没有条件滋生野心的，但给自己多留点后路，总归是没错的。
在中国内部，认怂就认怂吧。这十几二十年攒的家当，扔了就扔了。
他年纪很大吗？四十来岁，比皇帝老哥年轻多了。咬咬牙，续命三十年不成问题，反正他也不用上班。
“大人是有了甚想法？”
“那江南子给了老夫几个路子，大郎你参谋参谋。”
说着，李道宗招呼儿子，到了大厅，招招手，便见亲随上来，将一只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文件，好大的一摞。
拿出来之后，李道宗扔了几个本子出来：“这是《南蛮书》，这是《六诏地理考》，这是……这是甚物事？”
没看懂的李道宗问了问亲随。
年纪不大须髯不多的亲随微微欠身：“回王爷，这是贞观二十年以来船厂桐油消耗表。”
“噢，对，就是这物事。”
略微翻了翻，李景恒看着他爹：“大人的意思是，咱家要做桐油营生？”
“出油要三年，老夫等得起。至于树苗，张德那里有，价钱你去谈，老夫就不去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张德，每次看到他，都恨不得一拳砸过去。还是让李景恒过去算了，至少能沟通，李景恒性子要软一些，想来张德也不至于欺人太甚。
“就磨着三年？”
“不然怎地？倘使当年生发，信不信京城那两位再来寻你我父子问好？”
“……”
哆嗦了一下的李景恒连忙道：“还是熬上三年的好。”
“这三年除了要种树，还要修路，老夫……老夫他娘的就当为国献身！”
眼睛一闭，牙齿一咬，李道宗想起来都恨！
你说他一个王爷，凭什么给别人修路？凭什么？！
可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王爷，还很富……就得做“表率”。
皇后说的。
皇后说的对！
李道宗做梦的时候，也这么喊过口号，女圣陛下言之有理！
至于那块“贤王”的牌匾，李道宗恨不得给它泼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竖在外面，得让广大人民群众看看，他们李氏皇族啊……赞。
“可是大人，莫说六诏，矩州都无甚人口啊。”
“怕甚？没有就买啊。莫要再想着留多少家底啦，这一回，一并散了去……财去人安乐，要舍得。有舍，才有得。”
安慰了一下儿子，江夏王这光景也没什么不好放开的。当然恨还是恨的，不过恨了没什么卵用。他干不过皇兄皇嫂，也干不过张德，别说张德，扬子江两岸想要怼他的王八蛋不知道多少。
钱谷不恨他？凭什么插了江夏王府的旗子，就要让你“逃税”？同样卖东西，江夏王府运出来的东西就要便宜一些，同行多恨？
这时候只有豁出去，才能有一条活路。行军打仗也是这个道理，他李道宗能不明白么？
“唉……没曾想，这么些年下来，咱家居然要过苦日子了。”
“等上三年，自有变化。”
重新燃起信心的江夏王其实有些事情没跟儿子说，他这回数次面圣，只觉得皇后气色不错，但那皇兄，身材完全走了样，简直就是当年禁苑太上皇的翻版。身材不是胖大，而是发福增肥了不少，就是个小一号的魏王李泰。
而李道宗没打听，也听宫人么能在嚼舌根，说是皇帝陛下十分勤政，这一回是累倒的。
作为一个“贤王”，当然现在也是闲王。李道宗别的不知道，养生还是有一点心得的，人在武汉，啥见识没有？曹夫子这个一百多岁还能吃红烧肉的“妖孽”，他经常去拜访。
于是李道宗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皇兄除非放权，否则照这种“勤政”的工作量，早晚累死。
三年……他在山里的油桐结果产油了，皇兄还能不能见到，那都是两说呢。
熬吧，兴许就熬过去了呢？
江夏王心中暗暗期待着。

第十七章 辣眼睛
“这李道宗，还真是够狠的。”
吃晚饭的时候，张德收到了江夏王府的回执，跟着一起吃饭的四大宫婢都是愣了一下。梅大姐有心告诉他别这么直呼其名一个王爷，但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老叔又怎地了？”
抱着李雍出来，李丽质入座之后，兰二姐放下手中的碗筷，略作擦拭，就帮忙照看。
“且去吃，予先自己带一会子。”
“是。”
兰二姐点点头，又返回了座位，拿起碗筷重新吃了起来。
在武汉时候，老张就没有分食而坐的习惯，一大家子全都上桌。不讲规矩也不成体统，此事早先还成为荆楚世族的笑柄，结果到如今，没几年扬子江两岸世家大族，自己反倒是为了追风拍马屁，跟着他学。
还是不能习惯的四大宫婢低着脑袋在那里细嚼慢咽一言不发地吃着，老张则是左手拿着文件，右手拿着筷子，吃一会儿停一会儿。
“矩州过来，二十几个山头都有铜矿，你家这个老叔，他是一个都不要。狠不狠？”
“这般狠辣，当真是果决。”
何止是果决啊，一般人看到铜矿，谁跟他争，亲爹也能弄死。大逆不道算个屁？利润面前人人平等……
“他不要冶铜，也属正常。”
抱着李雍，表妹略作思量，明眸微动，便道，“倘若他要了，怕是要出事。”
表妹很清楚自己老妈是个什么性子，老叔李道宗要是敢冶铜发大财，赚了多少，老妈加个零让老叔吐出来。
保管江夏王府上上下下半个屁都不敢放。
“那老叔不要铜矿，可是要做皮毛生意？”
入冬的时候，顶级的羊绒围巾，价钱一度飙到二百贯一条。可这物事当真是好，既不刺人，还很软舒，就算是份量，比丝巾也不重到哪里去。但这羊绒又哪里是寻常羊绒，绝非是这几年培育出来的圈养之物，而是剑南、蕃地的羚羊。
一只羊，一两的羊绒都出不了。一个顶级的猎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凑出三五斤的羊绒来。
顶级的皮子，价钱为何稳的不行？就是因为少，而且确实有使用价值，还有人为它加钱。
便宜了，人还不要呢。
“这猎人队伍，他也没要。”
老张笑呵呵地看着李丽质，“不但没要，还把原先的江夏王府的探险队给解散了。如今那些行家里手，都是托了王府关系，重新寻了东主做事。”
能养活探险队的，大多都是帝国中的巨头。为了金子，不少探险队去过流鬼国，至于靺鞨诸部的使鹿人，也是打过很多次交道。有时候没有金子发现，就得寻找等价的东西，皮子就是最好的硬通货。
白熊皮、白虎皮、白鹿皮……这是最上乘的，一般人也不敢用。大部分时候，一张虎皮换一套两京的临街三进，只要不是核心区，普通街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也说明能够组织捕猎，其利润是何等的丰厚。
而且一般来说，像李道宗这种有过行伍经验的郡王，更容易组织人手，也有渠道大量出手。
圈子不一样，寻常商贾，就算想要出手，卖给谁去？大多数情况，只能是他们进献所用的“礼品”。李道宗本身就是大贵族，认识的“白手套”也多，不管明里暗里，他想要出手奢侈品，都是不愁的。
在李丽质看来，自家老叔怎么地也要选一个财路广的啊。
偏偏还是没有。
“这是要作甚？老叔莫不是要做人贩子？”
“他哪里敢做这等事体。罢了，告诉你吧。你家老叔，他准备修路种树。”
“嗯？”
表妹一脸奇怪，“是种树？还有修路？是种开花结果的那种真树？”
“总不能是种珊瑚树吧。”
大厅里，还有个三丈高的巨型珊瑚树，正是李道宗送的。
“老叔这是要作甚？”
“散财啊。”
笑了笑，老张对表妹道，“他如今还能如何？散财保平安，免得被人惦记。种树多好啊，种了几年，别人都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不被人惦记，就是好的。修路更好了，没瞧见朝廷会给修路的弄个嘉奖？”
慈善做得好，不怕被人搞……江夏王这是无师自通啊。
当然兴许江夏王跟药师公关系好，跟着信了佛什么的，于是想要积德行善，也未可知啊。
“老叔也不必如此吧，莫说剑南，只是黔中，都是穷困无比。缺丁少口的地界，便是种树，哪里来的人手？还有，老叔种的甚么树？”
“产桐油、木油的……还有茶树。”
“桐油价钱连年在涨，木油比桐油还贵，至于茶叶，这是最不愁销路的。”略微思考了一下，表妹顿时反应过来，“这老叔，是在赌将来？”
顿了顿：“他这是心怀叵测。”
“哎！可不能如此说。”
见李丽质居然聪明到这个地步，老张吓了一跳：“江夏王到底也没做甚说甚，不可诽谤啊。”
“他这行径，便是不忠！”
有些生气的李丽质瞪了一眼张德，然后自己想了想，又没了底气。不忠什么的……她自己算啥呢？
别说她自己，手里这娃的亲爹，又是啥？
大哥不说二哥，人江夏王被黑金黑装备，还不许有点小怨念了？
李丽质看出来李道宗是在赌皇帝的健康在未来会恶化，但实际上不少人都在赌。集权一时爽，可鸡毛蒜皮一把抓，浑身是铁……你是钢铁侠是怎么地？
别说李世民了，李靖这个老江湖，一休息就变胖，一休息就长肉，说好的一心向佛，却又每天长肉，大概是向的弥勒佛。
自然规律不可阻挡，李道宗在“绝境”之下来点小奋斗，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也谈不上对不起李世民夫妇。
早先还想拿他江夏王的闺女包装一下拿去“和亲”呢，这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他李道宗全家老小就一个窝，被皇帝老哥捅一下，还不兴他叫两声？
“嗳，甚么忠不忠的。你便是忘了，你还有几个庄子，不是养着油桐苗？你老叔就算要种树，树苗总不能自己捡吧。”
“嗯？他这是要买？”
“钱我都收了，你过过目。”
一听钱都收了，李丽质顿时嗔怪道，“也不说谈个价钱，便是收了，你不知道庄子养树很是费钱费力的么？他既然要散财，多散一点也是好事，好歹也是亲戚呢。”
“……”
四大宫婢低着头，半点食欲都没有了。她们的公主殿下，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冰清玉洁宛若神女，神仙一样的人物，何等的出尘高贵。
再一看现在，怀里搂着个孩子，手里拿着个单子……辣眼睛！

第十八章 天赋
入了贞观毛会，便是个黄金做的王爷，你只要不是会长，被黑金黑装备，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账？除非游戏管理员是你亲戚……显然不可能的嘛。
似老张这种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连游戏都没得玩，多年网瘾无法治疗，堪称酷刑中的酷刑。
和张德比起来，江夏王李道宗还挺幸福的。
“下个月，老夫就要返转武汉，你是留在隆庆宫，还是跟我去汉阳？”
一边看江汉观察使府和湖北总督府发来的文件，一边问着正在奶孩子的李丽质。
隆庆宫之主穿的很是随意，束发成马尾，丝巾垂肩头。半搂半抱着孩子，坐在暖榻上，斜盖了一条毯子，香肩半露雪乳微现，说不出的唯美神圣。低头看着努力起伏嘴唇的婴儿，浑身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伴随着一抹甜蜜微笑，让老张的灵魂都有点小震荡。
这的确是个天生丽质的神仙人物，偏偏落他手里了。
“你说甚么？”
李丽质面带微笑，抬头看着张德，显然，她正全身心投入在婴儿身上，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我说我准备返回汉阳，那边工地已经动工，实验用的转炉伤了人，这次要回去看看情况。”
炼铁已经不成问题，炼钢还处于堆砌工时的状态。当然对贞观朝君臣而言，这武汉的“精钢”产量高的过分。
可惜在老张眼里，这就是“乞丐版”高产。
离小霸王学习机依然差了一座银河系……
“八川还小，待满岁了，再走长途。不是在修京汉板轨么？一年能修好么？”
所谓的“京汉板轨”，其实是数条板轨的总称。主力是往襄州方向，和武汉并没有太大关系，水上运输依然是主力。这条往襄州方向的板轨，板轨是添头，新制弛道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那些有一段没一段的板轨，主要还是把林木资源矿产资源，从山区运输出来，然后接入弛道，再从弛道联络荆襄和京城。
硬要比的话，弛道就是大动脉，而板轨，充其量就是毛细血管。
似京洛板轨这种高频大运载的情况，本来就是少数，帝国的大城市，相邻这么近且水路运输不发达的，也就这么两个。
淮扬、苏杭等等大城市，主力都是漕运和海运。尤其是杭州和苏州之间的交通，商人从东海绕道扬子江再去苏州，运费反而便宜，虽然路线更远。
有些跟船的小户，因为是跟船，运费不高，遇到两边签了不大不小的单子，比如三五十件麻衣、布衣之类的，减免运费也是常有的事情。
包邮么，这是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
“京汉板轨修个甚么，那是去襄州的，给矿车用的。”老张撇撇嘴，“这一年两年的，也不打紧。”
“抛妻弃子天打雷劈。”
“真要遭雷劈，老夫早死多少回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差点以为是“九鼎”炸了。猛地脸色白了一下，才惊觉这一声响，居然是一发春雷。
冬天过去了，老夫把棉裤一脱，春姑娘就来放了个屁。
见张德吓了一跳，李丽质掩嘴直笑：“口无遮拦，小心当真天公作美。”
“呸呸呸……老夫不信这个！”
缩了缩头，心说非法穿越这事儿，怎么看也是物理学的故事或者事故，最不济，也是个科幻片，你不能变玄幻啊。
老子一条工科狗而已，胆儿小。
不过某条土狗又寻思起来，心想这“抛妻弃子”也不是头一回干，一回生二回熟的，早晚大家都得习惯。
习惯了，就成了生活。
陡然想起当年和安平没羞没臊的生活，滚床单啪啪啪，是谁的荷尔蒙在飞？
略作感慨，落地的镜子中，一头中年油腻大叔正蓦然回首，吓死个人呐！当年怎么地也是个唇红齿白美少年，这青春不在可以接受，颜值怎么也不在了？
跟非法穿越之前比起来，大概也就是江湖地位稍微好一些。
但不能上网的上流社会就是渣渣！
有个手机玩贪吃蛇，那也比玩公主强啊。
“唉……”
“怎地这副模样，是怕了雷公？”
“我怕他？”
老张眉头一挑，音调还没拔高，那边春姑娘又放了屁。
砰！
春雷还挺响的。
“不说了不说了。”老张连连摆手，然后看着李丽质，“我回汉阳之后，你一个人在长安，要多保重。”
“哈。”
隆庆宫之主不屑地嘲讽了一下土狗，她当然要不屑，也当然要嘲讽。整个大唐，谁能坑她？更何况，长安城还有一只太上皇，一只太子，这俩都是她随便串门的主，只有别人怕她的，她能怕谁？
悻悻然的江南土狗尴尬地收拾了笑容，打了个哈哈：“知你厉害，当老夫没说。”
“你不说，予却是有话要说的。”
“嗯？”
“梅兰竹菊你都带走，这隆庆宫在外业务极多，梅大姐是此间能手，去了武汉，便做这等料理。”
“这……不太好吧。”
“予手中还会缺人么？”
又小小地刺了一下某条土狗，顿时让人很心塞。
似梅兰竹菊这样受教育的女郎，李丽质还真是想要就能有。两京宫婢，她说要谁，还能要不到吗？
不过老张心塞的地方，显然不在这里，这阵子在长安城，当真是领教了四大“榨汁姬”的厉害。从爽到感觉灵魂在飞，到悲愤到感觉灵魂出窍，四大“榨汁姬”只需要几天功夫来打磨技术。
“再者，她们四个似是都怀上了，留在这里作甚？”
隆庆宫可没有她们的位子，奴婢是奴婢，主人是主人，两回事。
就算李丽质不是公主，她也不是“妻”，还是典型的“未曾婚配”。四大宫婢生的狗崽，也没资格开口叫她一声母亲。
“……”
土狗的铁石心肠是因为网瘾戒断反应，但表妹这种……天赋，绝对是遗传。
俺洪七……不活了！
想死是死不成的，四大“榨汁姬”自己都很坦然，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带走就是了。还能不管么？
只是麻烦的事情让人抓耳挠腮，武汉那一窝，该怎么解释呢？
嘿，宝贝们，老公给你们一个大惊喜，大变活人，四个变八，要不要看看？
技术上玩脱的话，保不齐有双胞胎，那就是不是四个变八，也可能是九、十、十一……
“可有甚么安排？”
“予的人，岂能亏待了。”
李丽质面色淡然，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老张那格格不入的灵魂，再一次出现了违和感，但不管怎么说，贞观二十三年，他没资格也没能力改变。
更何况，四大“榨汁姬”自己，也未必想要改变。
至于那些个远远不如“榨汁姬”而活着的，大约只为了活着，也不想改变什么。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唐朝人懂个卵。

第十九章 人才难得
在唐朝涉及一个使用龙门的转炉，想要不死人，可能性不大。非法穿越之前，老张虽然经常跟合金钢特种钢打交道，但具体到生产一线，大概也只有自己修炼麒麟臂时候才算有接触。
大炼钢铁的重头戏，从来不是生铁产量如何如何。
懂原理是一回事，有图纸是另外一回事，组装制造又是一回事。而二十一世纪的经验放在唐朝，并且还能画个花儿出来，光靠填脑洞就有点不够，一贯以来，大约还是要靠填脑袋……
攒了一二十年，才攒了一丢丢算得上技工、工程师的小狗，死在转炉设计和安装调试上，他上哪儿哭去？
三十多啦，再耗三十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一条“污污污”的小火车。
“阿郎，你到底急个甚么？”
李丽质大约是憋了这个问题许久，终于在老张准备离开长安返回武汉之前，问出了口。
“甚么都急。尿急。”
起身跺了跺脚，老张赶紧去了厕所，掀开衣摆放了水之后，这才舒服地返转房间，坐椅子上看着李丽质：“娘子莫要犹疑……”
“予非是犹疑，只是……阿郎这般急切地做事，怕不是比阿耶还要劳累。”
“……”
瞬间被感动了一下的某条土狗，差点就不想回武汉，窝隆庆宫你侬我侬美滋滋算了。可一想到别说“污污污”的小火车，连“咣唧咣唧”的大火车还遥遥无期，这看落英缤纷漫天飞舞没有火车，那有个毛意思？
娘子，呐，你知道吗？樱花下落的速度。
“娘子放心，老夫省得。”
老张不怕累，但怕死。李董累死他都不会累死，他培养这么多小狗是干嘛的？双兵营爆狗rush！
隆庆宫之主不太清楚老公的战术，只当他是个沉迷加班不能自拔的劳模，听老公说的真切，这才放心下来。
“洛阳传来消息，阿耶身体不甚好，你若是去了武汉。予也前往京城看看。”
李世民还没看过自己的“外孙”呢……姑且算是“外孙”吧，就是“外孙”跟着姓李，让人又是欢喜又是忧。
不过长孙皇后倒是很高兴，这姓李啊，好！隆庆宫辣么大，这物业跟着姓了张，岂不是亏死？
“帮我问个好。”
“放心就是。”
老张跟李董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各自屁股坐的地方不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要说人格魅力，大唐的太宗皇帝绝对是一流的，他要不是网瘾一犯三十三年，给李董打工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非法穿越之前也是给人打工，还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上司，混到最后，虽说也是个“朝廷命官”……真心不如战锤里的绿皮。
在唐朝，固然是金钱美女一大堆，可还是不如上网冲浪飞一飞。
不能上网的世界，是多么的无趣啊。
更无趣的是，不但不能上网，连小霸王学习机也不能玩。
这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算老张有心戒断网瘾，专心工作。可戒断网瘾需要的电疗设备还没发明。
所以，为了戒网瘾，首先，要有光……不是，要有电！
专心给自己创造“电疗”机会的老张安抚了李丽质之后，又跑去太极宫串门，身份有点尴尬，所以陪同的人比较多。
其中就有乐呵呵的唐俭。
“贤侄，此次还望帮老夫在太皇面前美言几句啊。”
蛤？
还美言？你不开美颜老子怎么帮你美言？
之所以老唐又开始来蹭老张的关系，原因只有一个，他还想再借一笔钱。
老唐堪称大唐的一朵奇葩，问太上皇借了一大笔钱之后没多久，一个月不到，又准备再搞一笔更大的，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一众跟着过来凑热闹的驸马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问老丈人借钱，那叫一个“斗智斗勇”“惊心动魄”。
实在是老丈人还会对“投资”进行审核判断，过了初审，也就是出个额度，给不给提款，还得看复审。
至于复审，那是太皇后宫团系统再过一道。
一般驸马给的项目太矬，或者利润太低，太皇老丈人看也不看，直接回复“您的资质暂时不符合贷款审核”……
很扎心，但是很有灵性，让人欲罢不能。
“莒国公……”
“哎！何必如此生分，操之称呼老夫一声‘世伯’，难道会辱没操之江汉观察使的身份？”
“……”
为了借钱，老唐没什么不能做的。他家老五现在正跟倭奴较劲，前途和钱途都是无比光明。太上皇为什么肯掏钱？当然是看在关系好的份上了！
君臣情谊，钱不钱的，生分！俗！
“世伯消息灵通，这是又打探到了甚么？”
老张双手抄在衣袖中，笑呵呵地看着唐俭。
说起来也是，搞外交工作的，消息就是要灵光一些。唐俭这光景厚着脸皮又要来问老董事长借钱，还真是打听到了好货色。
“史大奈旧年在福州建州，种了不少茶树，现如今……”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就算有茶园，也早就成了有主之物。世伯想要打这茶树主意，怕是难噢。”
“嗳！哪里是老夫想要茶树。老夫又不爱喝茶。”
唐俭一脸正色，负手而立一副刚正不阿的神情，站在皇宫殿前傲然道，“老夫素闻太皇陛下养生有道，其要紧处，这上上仙茗，也是有些干系的……”
我滴妈！
这尼玛也能被你想到，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张德幸亏三十好几了，不然这时候，虎躯肯定是狂震的。
想想也是，太上皇八十多了，临老想喝杯茶怎么了？这天下，难道不姓李了？这江山，难道不讲孝道了？
就算洛阳有人恨的牙痒痒，这皇帝陛下捏着鼻子，也要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太上皇都八十多了，还能喝几年茶？
“世伯，有这当口，还需小侄美言？”
“操之有所不知啊，这福州建州，山高水远的，有茶还得运出来不是？”
嚯哦——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连物流都是“借壳”……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行吧，既然世伯都开了口，小侄应了就是。”
话音刚落，一群驸马突然流窜了过来，一窝蜂地把他围住：“哎呀操之，多年不见，邹国公可还康健？旧年还一起包过娇耳，这一晃，也是好些年过去了。”
“说起来，公主姊妹之间，也是甚少走动，如今能够凑在一起聚一聚，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操之要是得空，还望来公主府走一遭，老夫略备薄酒，还望不要嫌弃啊。”
嘿……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些做驸马的……还真他娘的都是人才！

第二十章 仙人指路
能把老董事长闺女弄回家的人，家底就算不牛气冲天，至少也不矬，而且往往都是有点战斗力的。
除窦氏、独孤氏之外，老董事长大小老婆的娘家，基本上囊括了各地能在家门口搞个“阀阅”的人家。而女婿们，大多数都跟帅到掉渣的张叔叔一样，个人道德修养非常有特点。
理论上来讲，张氏充其量也就是个“寒门”，但因为“允文允武”，江湖上地位比较高，也就是所谓的“社会人”，怎么算……算个后汉豪强人家，倒也凑合。
从后宫团和女婿团不难看出，老董事长的布置，还是相当到位的。
皇亲国戚，差不离的也能把天下间的主流一网打尽。
此时一众驸马围着张德，那也不是没有说道的。倒不是说不想学老唐那样厚颜无耻，实在是资历不够，老唐那是有相当丰富的外交斗争打底，隐蔽战线上更是劳苦功高。否则李董在玄武门一波带走某些帝国的坏分子之后，也不会把老唐往死里操。
好用啊，而且耐操。
大军突击，人在突厥可汗旁边吹牛逼还能不死，这不耐操谁耐操？
早些年还顾忌他，现如今么，李董也是无所谓，老唐只要不做官清正，平素坚持贪污受贿坑蒙拐骗，就能保全全家老小。
所以说，老唐过来问老董事长借钱，这是很受李董欣赏的。
混一个贞观二十三年道德风尚奖，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要不是发个“忠君爱国”大奖章实在是太抢眼，李董更是不会介意。
人老唐混到这地步，足谓生平。可驸马们就有些纠结了，死了的还好，像柴绍，憋屈了一辈子，某个儿子还是个非典型性二逼，这即便是死了，全家混的也就那样。
还好柴二郎脑子里的一排树，不是A树过后是C树，被某条江南土狗玩弄之后，总算也懂了排列顺数，种树很到位，为柴家攒了人品。
而且还学会了阿谀奉承，这个技能能够被柴二郎点出来，几近神犬，可谓“柴犬”。
柴家能够继续混下去，能平平安安，就是胜利。
比起那些活着的驸马人家，柴家算是不错的了。像张叔叔，前几年整个一下岗中老年，常年待业不说，还要忍受“家暴”。
除此之外，皇帝小舅子成天盯着，明明说好的“玄武门功臣”来着……
也就是琅琊公主殿下心大，从来都是无所畏惧。张叔叔为了“明哲保身”，那是过年时候吃团圆饭，给老丈人敬酒也是点到为止。
一帮老董事长驸马们的处境，大概就是如此的尴尬。皇亲国戚的政治经济地位都有，但和新贵、新新贵比起来，经济上就是个弟弟，跟那些新生的“巨头”比起来，差了千里万里。
而这几年的日子越来越变态，长安还算好的，京城居行大不易，他们是真正领教了。原本还有驸马在洛阳地区有不少田，这几年因为环京城成了“无人区”，这田地……跟草原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进项，和西北风么？
有心下海，没船不说还没人，没人不说还没门路，没门路不说还没胆子……
一个阶层的人，一旦贫富差距拉开，画风就会剧变。
驸马们也是要生活的嘛。
老张到了李渊跟前亮了个相，随后驸马们就迫不及待把老张拖走了。
圈一块儿好酒喝起，一边喝一边诉苦，诉苦之后就是绕圈子问老张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混核心皇族圈子的，驸马们还是多少知道点江南土狗那一屁股的感情债。诓了多少公主不知道，反正琅琊王氏是起来了，反正安利号原先是安平公主的，现在却是长孙皇后的。
当然了，一定要说安平公主其实改了公主号，变成安贫公主，那肯定没话讲，高风亮节令人钦佩，还要啥自行车？
“怎地到了这般地步？旧年永业田，勋贵世族，多是上田，高的亩产六七石的都有。河南诸地，就这么荒着？”
“不荒着怎么办？操之你有所不知，这其中……”
“哎！”
有个驸马递了个颜色，拦住了那个口无遮拦的。老张其实大概也知道，皇帝搞皇庄，稼穑令等于就是皇族钦定的庄园管家兼经理人。权力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加上“大推恩令”之下，搞得河南核心地区的坐地户很被动，世族被暴力瓦解引发的最大冲突，就是清河崔氏那一波……
可惜，这年头，已经不是老世族修几十个乌堡塞十几万人就能对抗的时候了。更让人绝望的是，李董手里还握着“九鼎”。
固然“九鼎”是房玄龄这个老江湖贡献出来的，多少还让皇帝吃瘪，但跟皇帝扳手腕，老世族没有胜算。
皇帝倚重的基层，其主力早就不是需要妥协的老世族。
二十年，冲垮的东西太多了，不差一个两个清河崔氏，更何况那些连给清河崔氏提鞋都不配的废柴。
“现如今，本宗是吃饭的嘴多，干活的人少。已经是真到了坐吃山空的地步，可要是让本宗人家在京城给人伏低做小为奴为婢，这又如何使得？”
“之前养了铺面，也请了胡人应付朝廷，可没曾想，好日子没几天，朝廷居然开始收税了……这，唉！”
驸马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日子混到这个份上，对他们来说，很是“艰难”。
老张内心毫无波动，对他们的情况心知肚明。这些驸马们的本宗子弟，属于相当尴尬的阶层。要说体面，比庶民寒门是要体面，可要说日子安逸，却远远不如商贾之流，甚至还不如秦楼楚馆中的妓女。
如今地方上，已经有了从官方领牌照开办民营娱乐会所的企业，典型的就是经营“螺娘”的扬州老鸨，只论纯利润，一年混个三五十万贯的都有，比中型盐商都要厉害得多。
可一干驸马们的本家兄弟，让他们去做龟公……他们愿意吗？
高不成低不就，这就是为什么驸马们急得不行的原因，一看当年的帝国祥瑞善财童子来了，不赶紧抱大腿还等什么？
“诸家的事体，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光景去操持贱业，怕是也成不了多大规模。也是个累死累活的营生，还未必能讨得好去。某也听说一个消息，那钱谷，不但官复原职，还担了几个差遣，身兼数职，可谓厉害。诸家那点家当，怕是不够钱谷塞牙缝的。”
“谁说不是么！”
驸马们顿时引为知己，老张的话，简直是“掏心窝子”。他们这些人家，就算家世再好一点的，也跟厮杀汉有关系，讲白了，自从把横刀实名上缴之后，他们家里的菜刀，那都是刻了名字锁厨房从来不带出来的。
然而老张才不管那许多，仿佛是灵光一现一样，一拍手道：“哎呀，倒是有个好买卖，前头怀远郡王来了长安，说是西突厥如今在远西四战。江南剑士河北刀客请了不知道多少，分红听说极高。”
“嗯？！”
驸马们一愣，啥玩意儿？
老张可不愿意接受他们那一大家子往自己地盘塞，这些个待业社会青年，还有“祖传业务”的，扔自己地盘这不是创造有活力社会团体么？
倒不如往外跑跑，横竖也是继承“家传”，还能赚一笔外汇，何乐而不为？
只是驸马们都不是傻逼，这卖命的事情，家里人能干？
不过老张却也不含糊，给了个门路：“说来巧了，怀远郡王这光景，正要招人押运驼队呢，这介绍人过去，听说也是有个花红。能使唤家伙的，少说也能混个十贯二十贯。”
原本驸马们心说狗日的江南子简直不是东西，这一听介绍费就这么高，顿时心里就长了草。
祖传的业务还没丢，跑外汇也不错啊，再说……就算死人，死的又不是本驸马。

第二十一章 跳
在大部分驸马眼里，那位改元贞观之后入京的某条江南土狗，简直就是敛财老仙，法力着实深厚。
敛财老仙法力无边，既然仙人都指了路……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跳就完事儿了。
乱跳肯定会死人，老张也不是说真要坑人，实际上西域缺人，不是今天的事情。程处弼来信武汉，平均每个月六七封信外加信号机“急件”，除了保持联络之外，主要就是要钱要人。
在贞观朝这当口，老张在某些方向上钱是不缺的。杀人放火才烧几个钱？跟大建比起来，毛毛雨都谈不上。
建设远比破坏投入多得多得多！
杀人放火烧钱可以接受，烧人最不能接受，偏偏程处弼的位置，还就是个烧人的差事。
加上“忠义社”的牲口们各家也有业务在丝路上，丝绸之路利润高，所以也是杀人放火之路……没有保镖跟着，还是别上路的好。
“老老实实”做生意的，肯定是需要保镖保护一下自己的小命。当然了，这些在唐朝“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出国之后就难说了，可能偶尔也会见钱眼开见利忘义什么的。这时候，自家的保镖兼职个马匪，也是可以理解。
只可惜，想要搞兼职，首先得被招募过去。现如今，混有活力社会团体容易，混成符合国法的有活力社会团体，那就比较难。
王祖贤为什么能够成为河东、河北、河套三地“名宿”？北地好汉中的头面人物，人送“独臂大龙头”，刀客中的“刀王”。还不是因为他是正规军出身？至于儿子会抱大腿……那都是细枝末节。
李思摩为什么能够在河中西域畅通无阻？还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老子的鹰犬爪牙，而且在突厥、铁勒诸地杂胡中有人脉？跑哪儿都能跟人族长酋长豪帅攀交情，关键是辈分还高。比如薛州薛不弃，比如契苾部扛把子何力，见了李思摩，必须喊叔啊。
这种人，能在西域丝路上烧人玩，这是本事，这是见识，这是能力！
全天下想要豁出一条命搏个富贵的人多得是，可又有几个有门路有胆色有眼力呢？
机会也得给了才有。
驸马们围着张德几近作呕地跪舔，为的，也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老张一封书信，就能让他们家族子弟在河中西域立足。至于之后的事情，全看好命还是歹命。
且不说苏勖、裴律师之流，就算是贺兰僧伽、阿史那社尔……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这些个做驸马的，管你汉胡贵贱，有门路就是爸爸！
要说门第，苏勖乃是苏威之后，老张这种“寒门”土鳖，原本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倘若没有某条土狗乱入唐朝到处搞事，苏勖每天要干的事情，也就是喝点小酒吟诗作赋。
武功县出来的豪门，需要看谁脸色？
要不是同样有武功县出来的清河崔氏闪了腰，苏勖大概就信了。
和老家那些还在装逼的兄弟们不同，能够在“中央”遍看风云的老铁们早特么悟了，这年头，想要装逼，还得牛逼。
可牛逼的方式越来越艰难，形式也越来越复杂，光靠种地加读书，大概是不太行。苏勖一看风头不对，当时就请了张德吃饭。
是个实诚人，厚道。
“苏慎行宴请江阴子，可吃出甚么名堂来？”
长安城平康坊的高档娱乐会所内，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们在那里闲聊着。
“哎呀，吃个屁啊。苏家郎就差把姬妾都送给江阴子玩弄，吃甚么吃。”
“嘿，只怕是不成的，送甚么都要，切不可送女郎。谁不知道江阴子在长安城乖巧的很，隆庆宫那里盯着，送甚么天仙也似的女郎，也是被打杀了了事。”
“那……苏勖可是有甚结果？”
“听说啊，老夫只是听说啊！”
有个老头儿环视四周，搂着怀里的美娇娘再三强调，“是听说啊！”
“快说！”
众人顿时不耐烦，催促着让他说。
“怀远郡王和‘刀王’，都从苏家招募了人手。”
“甚？也没见着‘刀王’有人在长安城啊，这就招募了人手？”
“如今镖局做得甚大，在敦煌、碛西都有分局。不拘招募多少人手，都在敦煌宫登记造册，朝廷是知道‘刀王’手里有多少人的。”
“这是自然。”
怎么看王祖贤混得都跟“郭解”似的，只不过，王祖贤跟“郭解”不同，他主要业务是给朝廷做“外围”，根子被朝廷捏着，敢捞过界，朝廷就敢“打黑”。
“苏家拿了多少人出来？”
“这个数。”
打听到消息的人，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
“那是苏家！”
“噫！两千人！这……当真是……啧啧。”
豪门的底蕴就是这么给力，打群架也不怂谁啊。而抽了两千丁出来，搞不好苏氏在老家还有点难受，不是因为人手不够，而是依然要“坐吃山空”。
这几年民间掌握土地越多的豪门，日子越不好过，压力空前的大。关键谁也不知道李皇帝会不会还要继续搞事，肢解世家，就是摆在朝廷案头上的。
没瞧见弘文阁只有一个大学士，而这人是马周吗？
“两千人，这放西域，都是大国了吧。”
“你以为是在西域？嘁。”
有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这光景，安将军攻克河中要地，举凡用人，最近……那也是河中地。要是狠一点，倘使跟着阿史那的疯狗骑了骆驼，跟着西突厥跑了也未可知。”
“这般厉害？”
“如何不是？乔公旧年回京述职，一众驸马跟着闲聊，这才知晓，乔家竟然有人跟着疯狗前往西突厥。突厥余孽如今攻城略地，哪有恁多兵力？这便从疯狗手中借人，乔家子弟有一个弓手团，还有旗号，每逢对射，便是乔氏子弟出战。每战必有‘开弓钱’，拔营有‘出行钱’，攻城有‘攻坚钱’……战后还有分红，这都是贞观二十一的事情。”
大家都是驸马，乔师望肯定是不一样的，毕竟是名义上的西域军方“一把手”。他不需要走谁的门路，他自己就是门路。
乔氏出来卖命的子弟，本家是组不了一个团的，但乔氏还有大量的“家生子”。原本应该成为农奴、雇农的泥腿子，放下犁头拿刀头，赚的比以前种地多多了！
只不过外界不太清楚这其中的水有多深，基本上每一个出来卖命的泥腿子，赚一贯的卖命钱，一半要上缴到敦煌宫。也就是说，卖命钱有一半是皇帝老子的。问为什么？因为皇帝老子批准你卖命，给了你机会！服不服？
肯定有不服的，不服的肯定死得快，花红赏金是没有了，抚恤金倒是有一笔。
当然钱入账敦煌宫之后，皇帝老子按照规矩，还会返还大概两成，这个两成，就是乔师望的。
有人羡慕有人怨恨，总之，有门路的就不想走乔师望这条路子。阿史那思摩又不可能私底下跟人搞小动作搞小联盟，被皇帝老子知道，死的人就不是别人，而是他阿史那思摩。
这也是为什么折腾了多年之后，恰逢这么一个好机会，老张在长安城重新闪亮登场，就会有一窝的世家豪门老铁过来攀交情，而其中又以驸马们为主。
跟皇帝老子比起来，江南子总算还要可爱一些不是？

第二十二章 等
“钱倒是好说，这人……上哪儿去弄恁多人？！”
见老张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地看信，梅姬给他添了茶之后，才小声问了一句：“是程将军又来信了么？”
“正是。”
其实一开始李丽质也不知道程处弼跟张德这么多年还一直联系，在她看来，一个边地宿将，一个地方“诸侯”，八竿子打不着，搞不好还会被皇帝爸爸惦记。可偏偏程处弼跟家里人闹翻不说，还偷偷摸摸跟张德一直有联系。
若非两人都是人到中年的好汉，差不离就是时下流行的狗男女那点私奔破事。
隆庆宫之主震惊，四大宫婢耳朵太好听了一些时候，更是惊诧莫名。掰扯着手指头一算，合着十好几年前就“脑后有反骨”了？
亏皇帝老子还说程处弼是自己的冠军侯……
这不是冠军侯，这是冠军猴儿！
耍猴皇帝被瞒着这么多年，可见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油腻大叔也不是省油的灯。
“又是要人？”
“不然你以为，老夫缘何跟那些个还留在长安的驸马吃饭？”
开春还没正经事干，还在长安京城瞎浪的驸马，不是废物就是宠物，圈子里面就是端茶递水地干活，相当不受人待见。
换以前，就算驸马全家老小被皇族揩油，怎么地也有“皇亲国戚”的派头。现在么，巨贾需要借驸马的那顶绿帽子时候，大概会买账。
“西域用人甚多么？”
梅姬好奇地看着张德，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隔着一点距离，大概就是看不见书桌上信笺内容。
确定怀有狗崽之后，四大宫婢就歇了下来，新晋宫婢是她们以前的副手。也有在内府局被训练过，遴选到各公主府时候，其最优者，自然是被隆庆宫之主截了下来。
不必伺候人，自然就要轻松一些，养尊处优，没几天功夫，那种多年揣摩的贵女姿态，比那些土豪之家的封君夫人还要气质到位一些。
“这不是多不多的事体，西域诸地，把全天下的人都填进去，都是不嫌多的。”
朝廷现在找到的方法，就是疯狂消耗民力来消化吞下去的地盘。不是什么狗屁地盘都会被朝廷盯上看中的，没有令朝廷垂涎的资源，要来何用？还不如听“九鼎”放炮还有个响。
更何况，除了资源之外，西域就是丝路的中转站，更是关陇的“门户”。地缘政治上砸多少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不需要动脑筋的事情。
现如今西域的主要工程，一是修路，二是修乌堡。修路自然是不必多说，但修路也只是加强草场和草场，绿洲和绿洲之间的交流，真正重头戏，全在乌堡上。
原本老张悄悄摸摸盖的信号机，都是选择在据点和驿站，现在“国有化”之后，朝廷的胃口就不一样，围绕信号机做文章，凡是有信号机的地方，都要扩大建成乌堡。
短期内投入极大，长期来看，就是彻底把西域消化干净。
围绕这一系列的工程，迁入引入大量蕃人、鲜卑人、党项人、羌人……不是无缘无故的骚操作。
而是混居杂居之下，想要统合这些杂七杂八的蛮夷，必须要有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天条”。
这个“天条”就是打上汉化补丁，听从唐朝的法律，遵从唐朝的习俗，跟从唐朝的脚步。
朝廷的塘报上，可能是寥寥数语“去其风貌”，背地里的东西，重修一本《蕃书》都绰绰有余。
帝国精英分很多流派，武德朝以来到贞观朝初期，都是世家豪门的精英为主流。但伴随着异军突起，地方“豪强”跟皇帝老子里应外合两相夹攻，老世族的溃败，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暴力崩解为标志，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温彦博时代的那些路数，彻底被放弃不用。
国虽大，好战必亡。但唐朝已经不是“国虽大”的问题，它是国……超级大，我特么随便浪两下别人就灭亡了，我有什么办法？
新晋的帝国精英不管是跟从皇帝的还是反对皇帝的，在榨干最后一滴奴工血汗之前，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在贞观二十二年皇帝累倒之前，帝国的财政，已经足够支撑全国大城市的小学教育。曾经大量的民间私塾，朝廷通过赎买的方式进行“国有化”。蒙师只要通过地方考核，就能顺利拿到“编制”，虽然薪水不高，但这个工作天然体面。
当然也不是没有疯子想要把这个业务推广全国各州各县，但毫无疑问，这个投入，就有点夸张。
只在大城市中进行这个操作的原因，无非就是朝廷要从这些地方大量抽税。
至于小学教育“国有化”会被吹成多大的德政多大的功绩，基本只看圣人可汗陛下的心情。
西域同样有“大城市”，至少政治上的“大城市”是有的。朝廷自然是要给予“福利”，而这些“福利”的背后，依然是帝国精英们的精心策划。
算计总归是要成本的，只是人力成本尤为突出。
当年博陵崔氏被“定点流放”，绝非是脑洞一开的结果。但西域这地界，把五姓七望全部填进来，也是不会嫌弃的。
谁叫帝国上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刚上了西域妹子，就瞄着河中小娘呢？
把妹泡妞需要的硬件有很多，要么长得帅，要么有气质，最不济，器大活好也是可以的。倘若这些硬件都没有，那就需要更硬的……开元通宝。
古来圣贤皆寂寞，因为他们没有钱。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以及各路大小股东高管中层，他们以前可能缺钱，但至少这几年不缺。
于是他们选择做贤者的时间，一般都是完事儿之后。
只是大家都有钱，为了泡妞，争风吃醋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这时候就要看各自的本领，各自的手段。
似程处弼之流的军汉，想法就粗暴的多，一条大腿抱到底，老子只负责无脑干仗，剩下的事情，就看哥哥您嘞。
十几年下来，老张别说绞尽脑汁了，连胆汁都被榨的一滴不剩。别的都好说，人力资源就是个无底洞。他既不能把青少年催熟，也不能把知识技能塞进成年人脑袋里，更不能把杂胡蛮夷突然就洗脑成汉人。
这种时候，“抢人”就是一场大战，而且还是帝国内部的狗咬狗。
梅姬的眼界格局虽说提高，但让她看穿其中的脉络道理，却又是对牛弹琴。
“眼下啊，只能再等一等，拖一拖了。”
有点小无奈，但对老张来说，他实在是变不出合格的人才继续输送到西域去了。
“郎君是要等甚么？”
梅姬只是随口一问，但老张的回答，让她娇躯微颤。
“等皇后效仿陛下故事，杀鸡儆猴。”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还是朝廷换了个大佬？之前皇后不声不响的，谁也不知道她琢磨甚么。
现在河中正式要开始清场，作为社团的“大姐头”，不给河中的小弟撑场子，说不过去吧。
只是撑场子要人不是？可河中环境又比较恶劣，偏僻不说刁民还多，保护费又不好收，看上去就很容易被人砍死的样子。
那末，“大姐头”把社团里面反对她的人塞去河中……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嘛。
到时候社团开大会，“大姐头”只需要问一句话。
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十三章 再起高楼
想当年李董吞并突厥牧业之后东征西讨，武功盖世威风无比，凭借这股威风，也算是让国朝官僚们尝到了一点苦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官不聊生”。
要不是李董科举搞的“有声有色”，偶尔装逼“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估摸着就会有官场老油条喊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真正让官吏们过了几年舒坦日子，那都是迁都之后的事情。科举改制背后带动的教育扭转，受惠人群对李董的支持是相当强烈的。
“大推恩令”能够坚决执行坚决贯彻，没有一帮“货卖帝王家”的酷吏们疯狂咬人，这也是想也不要想的事情。
似钱谷这种江南“寒门”，数百年以来就是个土鳖，可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为皇帝老子的顶级忠犬。“荣宠如斯”……对天下“寒门”而言，太特么有吸引力了。
和世家豪门的威慑相比，还是皇帝老子的利诱更加让人欢喜。
再说了，跟着皇帝老子混，弄死世家豪门，自己的“寒门”牌头，不也就能够换一换了？几代人之后，谁敢说自己家里没有“阀阅”？
只可惜集权于一人的麻烦也让“酷吏”们有些忐忑，马上皇帝李世民的身体健康，始终是个雷，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一下。
贞观八年性功能没有障碍，偏偏出现了不孕不育……
去辽东的时候仿佛还能空手打死老虎，回来之后居然要跟儿子比胖。
世事难料啊。
好在大唐这家夫妻店很有特色，长孙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老公的这点家业，帮忙照看料理如何兴旺发达不至于，但不败家，就是胜利。
“令公老大人怎么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赵国公府邸又开始热闹起来。洛阳北里常年堵车，摇晃的车铃声音，嘈杂的让坊间权贵纷纷骂娘。
京城的赵国公府邸外面，侧门处排队的四轮马车一眼望不到尽头。排第一的马车内，有个年轻人掀开帘子，小声地问伴当。
“郎君，赵国公还在会见左庶子。”
“于志宁怎地来了？”
嘀咕了一声，却听后头传来呼喝声，似乎是金吾卫的人，到了长孙无忌府邸这里，就开始组织人手清理地上的马粪牛粪。
不多时，一辆空荡荡的板车，就几乎装满了牲口的粪便。
那边白役忙着拖拽板车，后头金吾卫的人就背着个褡裢，到一辆马车前，就先作揖卖笑，然后开了个票，在上面盖了个章。
“官人安康。”
递一张票，就喊一句，倒也是不好让人发作。好在能坐马车的，都不是什么没地位的，只见帮当或者亲随收了票之后，就会摸出一枚新制的小银钱。
这是皇后理政之后紧急出的，一枚小银钱，大概就是一百文的样子。而在长孙无忌居住的街区，随地大小便的罚款，就是一百文。
不掏钱也不是不可以，服役即可。
一般人还真不敢拒收金吾卫递过来的票子，这是罚款单，上面印有马周写的“罚款”二字。
交钱都好说，不交钱，金吾卫的小卒子也不敢装逼，都是回去跟老大禀报这么个情况。
以前金吾卫难做，现在金吾卫却大不一样。马周为弘文阁大学士之后，等于就是皇帝的首席秘书，很多建议，都是马周提的。
而马周大部分时候，几近程处弼的样子，无脑盯着张德……
实际上金吾卫创收也是相当有道，仅仅是牲口粪便上的进账，一年也有几千贯。还不说金吾卫还管着洛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公厕”，“公厕”出恭入敬在闹市是要掏钱的，你不掏钱也不是不可以，当街脱裤也不是天打雷劈，只不过就要交罚款。
当然了，跑的飞快或者尿裤，金吾卫也没辙。
似洛阳这样的大型城市，人畜粪便可以说是“海量”，而整个环洛阳地区，最大的地主不是别人，就是洛阳宫的主人李世民。
这些人畜粪便放在以前，有些精于农事的地主，还会主动掏钱承包或者赎买。现在基本上都是金吾卫转卖给“稼穑令”，“稼穑令”在绿色肥料上，常年不用愁。
可以说是双赢多赢的事情，唯一亏的，大概也就是环京城贫困带甚至是“无人区”的那些倒霉蛋。
和以前不同，金吾卫现在是“富得流油”的衙门，当然了，就是味儿冲了点。
即便不是在长孙无忌府邸旁边，一旁权贵还真不愿意得罪他们。有钱的衙门嗓门天然就要大，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道理。
清水衙门是什么？是屁啊。
“三郎，你倒是好脾气，这掏粪还掏上瘾了？”
一架马车前，帘子被车厢里的人掀开，露出了一张年轻的人，冲正在收钱的金吾卫小卒说着。
那小卒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岁，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脸上一直挂着笑，整个人精神不说，还让人看得舒服。
“哎呀，原来是处侠哥哥。”
小卒连连抱拳，很是欣喜的模样，他笑呵呵道，“倒也不必我去掏粪，自有白役苦工。这光景，要在京城谋个差事，似我这等没进学的，不如此，又如何呢？”
“怎地不去海州郁洲投奔？”
“倒也不是不去，只是白身一个去了，不过是寄人篱下。等小弟混了点名堂出来，再去投奔，也能被人高看三分。”
“有志气。”
车厢内的年轻人连连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多谢三郎提点。”
言罢，他唤了一声：“五哥，回转去吧。”
“郎君，就快排到我们了。”
亲随“五哥”似是有点不甘心。
只听车内年轻人道：“我程俊岂能如此钻营，便是钻营，也该有些底气再说。”
“五哥”听罢，点点头，便招呼了一声，马车脱离了队列，调转了方向，奔别处去了。
“郎君，适才那男孩，如此年少，就能在金吾卫谋个差事？”
“琅琊王氏子弟，只不过不是王鼒一脉的，三哥在西域如今有些文书，便是王氏子弟，有个战死了，便是这王三郎的生父。”
程俊说的并不真切，他还留了不少事情没说。之所以这个王三郎没办法投奔琅琊王氏现在的话事人王鼒，实在是王三郎的亲爹，往上数两代，都是庶出。王鼒疯了才会领这么一个“东西”认祖归宗，除非王三郎混出名头来。
而程俊之所以被王三郎触动，则是他自己也是庶出，虽然是程知节的儿子，可惜程氏跟以前大不相同，内部资源的争夺，伴随着程处弼的反出家门，发生了剧变。
琅琊王氏的后人，哪怕掏粪也秉持“自立”，他程俊又何必自持身份？
回望赵国公外面宛若长龙的队伍，程俊突然道：“五哥，我要去武汉求学，不知五哥可愿一起前往？”
“固所愿尔。”

第二十四章 无奈
河中西土，突厥人以为抵达了西海，直到遇上了一批自称“卡斯庇亚那人”的商队。这支商队大部分突厥人都不认识，唯有可萨部能够跟他们交流。突厥失去可汗之后，群狼无首导致整个族群形成了诡异的“共议”。
当年在西域实力强横的吐屯，以及族人保全非常完整的特勤、小可汗、设，共同决定了突厥的未来。
是战还是和，都要通过讨论，然后进行表决。
西突厥如今的残党，互相之间原本早就是杀红了眼，属于世仇。但为了族群延续，再大的仇恨，也要放一放。
咥力和泥孰的后人，能够一起讨论如何合作，别说唐人，就是突厥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萨部说这些‘卡斯庇亚那’诸部，亦是追逐水草，于‘大海’东南西游聚。诸位以为如何？”
“可萨杂种的话，如何能当真？”
“那……是要抢一把就走，还是在这里定居？”
“抢一把就走！这里离河中太近，那长孙冲就在木鹿，祆教、景教都在寻他庇护，如今二教门人，多愿拜其为‘护法主’。这波斯地……不能呆！”
“还要走？！我们都已经走了一千多里！不，是两千多里！再走，还能走哪里去？难不成，是要去攻打弗林国？”
“一定要攻打？我等游牧而已……”
“呵。”
争吵泛起之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我们汗部，想去大马士革。”
“阿什利特勤，那个叫沙欣的疯子，根本不用听。我们之前借兵了给他，打了大马士革，然后呢？不过是弄了一些钱粮……这有什么用？”
“第二次洗劫大马士革，不是斩获颇丰么？人口子女也有四五万。还有那两条大河之间，也有三部投降，如今我们各部人口，也算不少。”
“都是波斯杂胡，要来何用？”
“不管怎么说，这个自称‘卡斯庇亚那’的地方，打还是不打？”
“此地毗邻‘大海’，应该打！唐人愿意帮忙造船。”
那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让整个营帐都冷了下来。
每每作战，总有唐人的影子在闪烁。他们不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可是唐人关键时候，真的好用。
“不怕你们笑话，河中已经传来消息，安菩的骑兵，离我们也不过是一千多里。”
“什么时候我们突厥人，竟然会因为有人出现在一千多里之外，就开始惶恐不安了？”
有人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可是营帐忽然进来一阵风，吓得说话的人以为有人进来，猛地回头看着门帘，惶恐的神色出卖了他的内心。半晌，发现只是一阵风，他竟然是松了口气，然后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营地外面，偶尔会有洞箫的声音传出来，也有柳笛、骨笛以及各种胡琴。战士们会弹琵琶的极多，五弦和六弦的琵琶都有人弹，只要有人弹琵琶，便有人跳胡旋舞。
酷爱跳胡旋舞的人，多是唐朝来的雇佣兵。
这些河北刀客的骑术未必有多好，但是冲锋时候极为讲究纪律。往往一二百骑比得上突厥仆从军的两三千骑，而且他们的装备都不差，有些西突厥老人眼熟，知道这是唐军旧年边军的顶配。
只是这些四五十岁的老突厥，却也并不知道唐朝内部发生了什么。更加让他们理解不了的是，唐朝来的雇佣兵，用箭极为疯狂，一人双马，往往一次追杀，能射出五十支箭以上。
更加让老突厥羡慕嫉妒的是，这些人用的箭，规制统一不说，比突厥人祖传的箭矢都要好得多。
“如果要动手，可萨部要瞒着。”
“派一个‘千夫长’过去。”
“郡王殿下那里还了驼队，还能先赊一些绢布收买。”
“眼下不过是刚刚春天，刚过完冬天，这些‘大海’附近的杂胡，想来牲口也没什么膘。抢一把，也没收买赚头。”
“抢人。”
一人突然有些无奈地说道。
“也只能抢人了。”
“今年人头价钱高，西域那里，图伦碛的价钱已经到了一百贯。”
“一个？”
“一个。”
“是修路吗？唐人修了好多的路。”
“有修路的，还有修城的。”
突厥人对乌堡的概念不深，都是把乌堡称呼为“城”。
整个西域边陲，大大小小的乌堡，都是围绕绿洲做文章，数量有一二百个，小的可能只能十几个人，其实就是个堡垒。但这个堡垒很有用，能够储藏粮食和淡水，侦查的作用极高，还能警戒叛乱。
“过了此地，沙欣说有一座山。之前劫掠大马士革，是绕道了。这一回，还要绕道吗？”
“过了这座山，就是两条大河，那里能种地。之前已经让人去试着买了地，能种糜子，一亩能存不少。”
“能有一石吗？”
“不止，有两石。有漠北农官的学徒过来，可以请他们帮忙。”
“要价怎么样？”
“不是问他们要，是跟‘刀王’开价。”
“姓王的还管这个？”
“那些漠北来的，都认‘刀王’，他是北地游侠大龙头，而且门路很广。你们身上这些战甲，就是他让出来的。”
此话一出，整个营帐又是一阵沉默。
很多东西，都让突厥人感觉无比别扭，可是，又无可奈何。
“要是能种地，就能养活更多人。”
“两条大河周围，部族太多了，波斯故地，哪里那么容易停留。”
“之前杀败的那帮疯子，也想争夺两条大河。”
“就是来让我们皈依他们那个什么教的？”
“正是。”
“呵。”
冷笑一声，一人长吁短叹：“不管了，先占了地盘再说，唐人要是再来赶……”
呛的一声，这个突厥大汉拔出了身上的精钢腰刀，狠狠地斩在了桌子上，削去了一个桌角后，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就再走就是！”
“……”
“……”
整个营帐内的气氛，糟糕了极点，直到第二天，各部招呼了勇士，准备用兵，这时候的心情，才好了不少。

第二十五章 放下屠刀不成佛
突厥诸部中，可萨部是彻底被边缘化的。这也导致了可萨部无法向东获取更多的资源，只能转头向西，整个可萨部因为活动在里海和黑海之间，这使得他们天然地可以接触弗林国，也就是为数不多还算讲文明懂礼貌的“罗马”人。
说到底，让西突厥诸部不承认可萨部的缘由，倒不是说习俗，实际上可萨部的习俗和突厥诸部差不多。但他们的长相……就彻底让诸多突厥贵族不想多看。
“杂种”，这就突厥诸部对可萨部的称呼。
从属于阿史那氏，又吸收了大量的铁勒人、本地人、匈人后裔，整个可萨部的外貌，和正统突厥人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是阿史那思摩这样的身份，仅仅是因为“有类胡种”，青少年时期就没少受欺凌，更何况可萨部这种，从外貌上彻底和突厥诸部进行了“切割”。
任何一个强大且底蕴深厚的族群，大抵上都是有相通的内核，一是血脉，二是文化，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当年突厥大分裂也没有把可萨部吸收进入突厥核心，就是因为可萨部哪怕是精英，也很容易让贵族们区分出来。
这就天然地形成了“他们”和“我们”，突厥帝国时期的等级是严苛的，匈奴时代就流传下来的草原帝国规矩，注定不会轻易地让明显“底层”的“杂胡”进入到“高层”中去。
阿史那思摩被排挤的主要原因，根子就在这里。
于是当可萨部诸豪帅说“卡斯庇亚那人”素来亲善的时候，西突厥残党联盟根本连一个字都不信，派出了一支精骑之后，就在山谷出口封死了阿布哈兹人协同可萨部突袭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自称“卡斯庇亚那”的人们，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所处的“圣地”拉伊，城市内外不管是居民、农民还是牧民，都还沉浸在战争被解除的快乐中。
唯一想要把真相透露出去的，却还是拉伊本地根本没人相信的乌古斯人。
西突厥残党联盟就这样看着乌古斯人表演，哪怕乌古斯人也是突厥人的一部分，而这一次的小把戏，不过是为了区分一下，自己的阵营中，到底谁才是一条心的。
“哈。乌古斯部。”
西突厥实力最强的汗部特勤，是咥力可汗的子孙，他很幸运，因为是个“废柴”，所以长期混迹在铁勒人那里，交结的朋友，也大多数都是铁勒人。在夷男崛起的时候，要不是契苾部的庇护，大概也会是当年夷男的刀下冤魂。
“特勤，现在乌古斯部的人，跑了不少，都去了‘拉伊’。”
“城内是谁接应他们进去的？”
“祆教教众。”
“‘大海’旁边，是不是还有个‘乔治亚’部？”
“阿布哈兹人就在‘乔治亚’西北。”
“真是个鬼地方，跟‘夷播海’一样，地方不大，杂种倒是挺多的。”
“‘乔治亚’常年向弗林国进献‘白奴’，若是能拿下‘拉伊’，咱们随时都可以要挟‘乔治亚’。”
这个古怪的名字，汗部特勤是从景教教众那里听来的，只是跟着突厥联军四处流窜的景教教众，大多数又是来自叙利亚，一个都没有去过他们口中“乔治亚”。
“赤巴，你见多识广，在你看来，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回到河中？回到图伦碛？”
作为汗部特勤的心腹，身材不算高大，但绝对结实的赤巴行礼之后，抬头问道：“特勤是想归附唐朝？”
“难道流亡在外吗？还是说，打下一片土地，在这山海之间称王称霸？”
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我们这么点人，早晚都要用土人，早晚都要用胡人。几代人之后，哪里还有我们？”
赤巴听了，一时也无语，半晌，他抬头道：“特勤想要归附唐朝，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没有机会。”
“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
特勤眼睛一亮，他听出了赤巴的意思，机会是有的，不过不是现在。
“木鹿的天使会告诉我们。”
“长孙冲？”
“他虽然没有继续西行，但不管是木鹿的苏拉还是唐朝返回的阿罗本，都对他十分尊敬。哪怕是乌古斯这些小人，送给他的女子，他也收下了。可见，在他那里，离开唐朝的人，是没有分别的。”
尽管听上去让人不爽，但这就是现实。汗部特勤很清楚唐人现在的状态，根本看不起蛮夷，这种看不起不是摆在脸上挂在嘴边，而是自然而然地，从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
唐人为尊，蛮夷从之。
“我要投靠长孙无忌吗？”
“不，木鹿的天使，虽然是长孙无忌的儿子，但是，现在长孙无忌并非是唐朝除了大皇帝陛下之外权势最大的人。”
“那么，我还是要偷偷地去木鹿？”
“特勤如果想要归附唐朝，就一定要去木鹿，去见唐朝的天使。但是，不要偷偷地去，要光明正大，要让所有人知道。并且，要带上礼物，带上数以万计的女子，带上数以万计的牛羊。”
听到赤巴这么说，特勤陷入了沉思，他很年轻，虽说也经历了各种“尔虞我诈”，但这种西突厥内部的狗咬狗，根本就是过家家一样。契苾部在铁勒人内部玩的套路，才是让他真正开了眼。
现在的契苾部族长，已然成了唐朝的将军，唐朝的贵族。
“我们要拿下‘拉伊’，这是波斯人的圣地，意义重大。然后我要向木鹿的长孙冲行贿，要让他满意，是这样吗，赤巴？”
“不错！”
赤巴连连点头：“如果大军要继续征讨，请特勤务必要留下来，留在‘拉伊’，告诉木鹿的天使，你愿意做河中的看门狗。并且每年都会上贡‘白奴’！”
“如何让各部同意我这么干呢？”
“只要特勤胆子够大，心够狠！”
语气陡然狠辣的赤巴盯着汗部特勤，“汗部所剩的精锐，让他们走，各部会瓜分的，这些都是真正的突厥人，不是杂胡，不是野人。而特勤留在‘拉伊’，用钱雇佣唐人，再提拔本地的波斯人……如果特勤胆子够大，用叙利亚人，用弗林国人，都可以。”
“看门狗只需要咬人……是这样吗，赤巴。”
一脸明悟的汗部特勤，神色有些纠结，他要放弃汗部为数不多的血脉，是不可能那么轻易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咥力可汗最后的一点“忠臣良将”聚集在一起，才能够在这个西突厥残党联盟中嗓门大一点，现在，却要放弃。
一个战士，扔掉手中的兵器，还有比这个更加愚蠢且疯狂的事情吗？
但是，汗部特勤却又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

第二十六章 变化
去年西域算是个“寒冬”，虽说牛羊牲口死了不少，但对种地的大户来说，“寒冬”就是好兆头，“暖冬”反而要开始揪心。
因为“暖冬”照样会冻死牛羊牲口，而且不但人和牲口都要嗝屁，“暖冬”导致积雪不够，第二年不少地方就会缺水，最终形成灾害。
开春之后，西域第一次开始大规模组织防汛抗灾，河岸两侧的泥土，很容易就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要不是大量种植柳杨等树木故土聚沙，临时形成的聚落往往就会消亡，或者寻找下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敦煌派的人，怎么还没到？”
“将军说是已经到了，但是被堵在了洪水的另外一头。”
“这他娘的！”
卸甲的军汉咒骂了一声，然后喊道，“吴老哥，牛粪还有多的么？这院墙还缺牛粪糊一下！”
“军寨都拿去用了，眼下都得紧着军寨。”
一脸“沧桑”的吴虎，此刻哪里还有当年的风流倜傥。旧时同年在唐朝留的是美髯，到他这里，须发打理的很是糟糕，远远看去，虬髯倒张，倒是比个猛将还要“生猛”。
“应熊先生，这里是个大堡，要是不保下来，怕不是重修要费大本钱啊。”
说话的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看他眉目，就知道不是正常的汉家子。只是说话流利，带着敦煌特有的“洛下音”，偶尔还有弹舌、卷舌，但还是“洛下音”是没错的。
作为程处弼倚重的“教化”助力，吴虎在图伦碛一带的学生带了不少，各部都有，硬要说一声门生遍布天下，倒也够得上。
就是学生的含金量差点，大多就是识字，能有一手加减乘除，其余吟诗作赋，是鲜有能的。
“今年洪水真日娘的大！”
吴虎骂着脏话，那学生听了欲言又止，画风很是凌乱。实在是他一个“胡人”还能说个人话，偏偏吴虎来西域的时候，那可是风度翩翩，各种倜傥。没几年，教出来的学生倒是有模有样，他自己整个一军中糙汉……
“日他娘的！”
又骂了一声，他这骂娘的方式，放千几百年后，倒是常见。这光景却是有些不同，只因吴地方言“入”和“日”一样，于是“入娘”成了“日娘”，听得一众军汉都是一愣一愣的。
“吴老哥，想想办法。”
卸甲的军汉应该是个旅帅，带着人过来抗洪，本来这不是他的差事，只不过现在敦煌宫用人用的紧，府兵搞兼职，这是朝廷的体面。于是乎，来抗洪也有府兵的事儿。
只是抗洪哪有那么简单，得讲规律讲科学。
“先去借点编织袋，崔氏那里有，先借一点！”
吴虎抓了抓脑袋，“幸亏咱们这里牛粪多，护着要紧的地方，也是够了。只是水泡久了，牛粪再好，也不顶事。”
“哥哥，不是说有敦煌宫的人工石吗？”
“指望不上，那都是军府专用。这光景，得指望人。”
言罢，吴虎连忙道，“这样，我在碛西还有些干系，老弟带人快马过去借人过来帮忙就是。”
“多少人？”
旅帅有些忐忑，人多了不好，人少了不顶事。
“一二千总归有的，碛西有个工坊，是我家的。专门做毯子的，你拿我印鉴，老子再写一封信，就能借人。”
“这光景正是工坊忙的时候吧，老哥，不妨事？”
“亏几个钱还能怎地？老子在这里抗洪，敦煌要是不给老子一个嘉奖，我日娘的去洛阳告他们去！”
“哥哥霸气！”
赤膊的旅帅冲吴虎竖起大拇指，然后道，“这些小郎，哥哥照看着就是。”
“快去快回！”
咬开一支笔，这笔有些古怪，咬开之后就能写字，旅帅是有见识的，知道这是炭笔。写了一封信，封包好了之后，旅帅连忙叫了几个骑马利索的，当下就去了碛西借人。
旅帅前脚刚走，吴虎又招呼起来：“你们回去把自家爹妈都叫来，这河堤，不能光看着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出力！咱们先用条子扎笼子，往里面塞石头，再往河堤打桩！”
这种手段，在江南都是随处可见的，多用竹笼塞石块，然后在河堤打桩固定，保河堤时候的要紧方法。
要是规模再大一点，要筑坝改河道，这种笼子的规模，小一点的都要十丈，需要专门的斜坡，还要打楔子固定。
等到要拦截河流的时候，就会一起下放，效果极好。
一般人还真不能指挥那些小孩子的父母长辈，但吴虎是唐朝内地来的“先生”，跟着他识字学算术“混出头”的土著不在少数。于是乎“尊敬”就这么诞生了，吴虎原本也无所谓这些人如何敬他，但久而久之，自然是有了感情。
“都听好，这光景都不要不舍得那点家当。不舍得就什么不得，全都日娘！壮丁去搬运石块，五人一队，跟着府兵！女人老人收拾条子，跟着一起扎笼子。能听懂汉话都跟旁边的人说一说，咱们不能干等着，要不然，这洪水一定冲垮这一片！”
也幸亏这里种了树，不然早早地就跟对面一样，早他娘的玩球，一个据点连夜完蛋，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反正下游有骑士过来报讯，说是瞧见浮尸了。
“赶紧的——”
吼了一声，吴虎抹了一把胡子，看了看河堤，眉头微皱：“这日娘的要是保住了，老子混个官身，应该不会为难吧。”
这边吴虎在抗洪，敦煌那里却也急得不行。
敦煌宫早就传了消息去京城，京城的回执就是让敦煌宫赶紧抗洪。物资倒是运出去了，可是现在洪水到处都是。
“说好的沙漠戈壁，这他娘的发洪水跟江南似的，现在好了，骆驼过不去！”
“不急，碛北也有粮食，这光景，幸亏河中摆平了。要不然，这春天不好过。”
“也就只能指望程将军了。”
消息传到程处弼那里的时候，程处弼看也不看，将塘报扔到一旁，“死人干本将屁事？河中那些杂种，逃到哪里了？”

第二十七章 更名
鲜有的开春洪灾，虽然让人猝不及防，带走了大量的财产和人命，但对存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丰年。
每逢春汛，在西域都是丰年，汉朝以来都是这样的规律。
“今年水量恁般大，有人查过本地《水经》没？”
没有调派资源来帮忙抗洪的程处弼给了吴虎一个临时差遣，都水监也好，民部工部也罢，都不挨着。走的是内府路线，敦煌宫给了一个“碛西治水大使”的头衔，临时性的差遣，但也足够让吴虎高兴一阵子。
临时差遣有临时差遣的好处，首先因为应急，所以权重；其次只要做得好，转正也就是上峰一句话的事情。
忙着治水抗洪的吴虎从程处弼那里还要了一个关系，那就是跟长安城的某些江南土狗勾搭上了。
华润号派了“技术骨干”过来，都是在碛西州呆了有七八年的，早就在本地结婚生子，还有五六七八个胡姬为妾。
“本地《水经》只有军府还存档，其余的，都在敦煌宫，旧年留档都在长安城，现如今应该是复刻在弘文阁。”
吴虎要找本地的《水经》，换以前权限是不够的。因为地理志或者水经，跟盔甲一个级别，谁藏匿谁就是意图谋反。
更何况，还是西域这地界的水经，更是慎之又慎。
一般人肯定不敢提出要看《水经》，但既然吴虎敢提出来，也不是没有底气的，跟程处弼支持倒是无关，而是整个西域现如今已经逐渐走入体制。
来图伦碛做官为吏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被当作“流放”。
收益回报不低的地方，只会是个肥缺，又怎么可能是“流放”？
往后“流放”的主流，大概也只会是东海、南海以及河中。
“我听说你们华润号也有统计的？”
还要去军府，吴虎懒得走，直接问华润号的“技术骨干”。
一般商家哪里敢接这种话茬，但华润号显然特殊一些，见吴虎问起，有个档头就拱手道：“回大使的话，这每年洪涝，环图伦碛各州县，华润号确有统计。入夏以来的洪灾，非是降雨，而是雪山消融，故而我辈，多以‘融雪性洪灾’来称呼入夏洪涝。”
“那这场洪灾，可是融雪？”
吴虎愣了一下，却没有纠结华润号到底在收集什么鬼东西，好奇地看着档头。
“融雪有一些，但问题不大，想来是因为哪里下了雨，或是堵塞了河道，形成塘坝，最后溃坝。大使难道没发现最近几日的水流，减缓了不少么？”
“原来如此！”
一拍手，吴虎顿时大喜，心中暗道：如此说来，倒是后头无甚大事了。
“那之后的要紧处，便不在洪灾上，而是灾后管理？”
“正是！”
档头连连点头，一看吴虎头脑清醒条理明确，便知道此人即便不是精于治理，最少也是见识过洪灾过后官方如何处理的。
西域别的都不缺，就缺有过实务经验的官吏。但一般来说，精悍小吏基本没可能从本地培养，都要从中原借调。至于官员，那就是太复杂了。
连都督府都督乔师望都是划水为主，还能指望多少正经官员？
这其中固然有更加复杂的缘由，但不是华润号所要关心的。
“那这样，附近州县只要没遭灾的，就烦劳借调几个医师。我知道华润号自己就有护士，还望施以援手。”
“大使放心就是，程将军早有吩咐，但听差遣。”
碛西州的几个档头都熬够了资历，这一次跟着吴虎来抗洪救灾，也是为了“镀金”。拿到朝廷褒奖之后，混一个官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流外官他们瞧不上，但入流的九品官，那就很好了。
如果继续在华润号里打磨日子，早晚也能进体制，扬子江两岸州县，不敢说随便挑，但这年头最缺的就是华润号档头一样的人物从旁帮助州刺史和县令。国朝越来越看重官吏在本地经济上的建树，指标这种东西，读圣贤书的能看出来，但如何完成指标，没有经历过实务的读书人，就有些抓耳挠腮，便需要这等人物来襄助。
正所谓……多难兴邦嘛。
图伦碛多地洪灾的当口，敦煌宫把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京城也是有些紧张，倒不是说担心死多少人然后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就西域那点人口，由得他们造反也就那样。洛阳方面担心的，是河中乱套。
整个西域，现如今等于说是河中地区的大本营，是总后勤。这西域出了问题，河中前线就算不乱套，万一将帅为了维持士气纵兵大略，戕害河中亲善部民事小，把将帅的野心勾出来，那就事大。
原本以为署理朝政跟做生意差不多的长孙皇后这一回也算是紧张了起来，她差点以为是不是老天爷看她不顺眼，要她下台，这才让她刚“垂帘”就被“锤脸”。
好在有老公“垂怜”，她照样“垂帘”，且好消息传来，西域还是有能人的。虽说洪灾死了人，但抗洪救灾搞的有模有样，问题已经不大。
就是能人有点让人恶心，前期工作主要就是“发粪涂墙”，长孙皇后知道牛粪可以生火，因为她少女时代经历过。可她不知道牛粪居然还能是建筑材料……
脑洞大开的长孙皇后还想着调一批水泥进图伦碛，要不是马周阻止，大概也拎不清这其中的成本多么高昂。
“阿郎，这是又有来信？”
“碛西碛南发了大水，淹了好些地方，好在信号机还能传信，否则靠人马，还真是不容易。”
隆庆宫中，张德抖了抖信纸，然后对李丽质道，“明朝老夫就返转武汉，你还缺甚么人物，老夫帮你寻觅。”
“予准备重开窑场，南山再开一个采石场一个砖窑厂。”
“这都是用人极高的，劳力现在都缺，不过老夫帮你想办法就是。”
李丽质并没有纠结自己开厂用人的问题，对她来说，她在这个世上，本就只需要提出要求，她不需要去琢磨如何做到，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
“对了阿郎，予听京城来的人说，这‘图伦碛’似是要更名。”
“嗯？”
张德愣了一下，这样的消息，一般不可能李丽质知道他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而李丽质知道，只能说明这是李丽质独有的渠道。
“皇后告诉你的？”
“嗯。”
微微点头，李丽质看着张德，“想来是阿娘特意说的，莫不是说给阿郎听的？这图伦碛更名，有甚说道？”
“大概是要裁撤督府，正式布置州县。也就是说，往后朝廷布置大政，西域也要比照中原。”
这就是要直接统治，并且进一步加强联系和管理。
换作以前，难度系数不小，但大概是因为信号机和大量道路、乌堡修建的缘故，让朝廷做出了这个决定。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长孙皇后需要“功绩”来点缀她的“垂帘”，在西域布政，的的确确算得上伟绩。放个千几百年，都算是可圈可点，不输“开疆拓土”。
毕竟，开疆拓土只需要开打，打赢就算数。
但直接统治，一般都要熬几代人，历经百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如此说来，往后西域跟诸部交易，不必再设立榷场专卖？”
若有所思的李丽质眼睛一亮，“阿郎再予我一批水泥厂的工匠。”

第二十八章 边缘
东宫、诸王府、诸公主府的特权大小是有所不同的，大体上东宫的特权是小一号的皇权。这就使得东宫理论上是有一定的“外交权力”，当然基本上这二十几年除了“太子糖”那一波发了家，后来的东宫榷场也就名义上是东宫的。
所有的专卖，都被皇后捏在了手里，东宫幕僚只有干瞪眼的份。
马周之所以直到现在还被东宫老铁认作“老领导”，就是因为当年马周一手操办之下，让东宫很是富着过日子过了两年。
后来于志宁过来划水，比清水衙门都不如。
只是比照诸王府、诸公主府，东宫特权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暖男太子咬咬牙在西域搞个榷场，就算是买卖羊毛，赚的也比诸王多得多。除非皇帝老子豁出去要靠赏赐来平衡，否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西域改制的一个特点，自然就是当年的免税行情可能就要放弃，随之而来的，就是可以跟中原诸州县一样，哪怕是公主府亲王府，也有资格跑去搞点土特产。
当然隆庆宫之主盯着土特产有点不上档次，隆庆坊被她折腾成私产，眼界早就提高，赚头不大的事业，她根本懒得搞。
“阿郎多加保重。”
灞桥送别，依稀还能听到当年“长亭外”，古道是没有古道的，只有水泥硬化路面，四轮马车跑的飞起。
“又不远。”
伸手摸了摸李丽质的脸颊，看着新来的宫婢抱着李雍，张德看了一眼，摸了一枚虎牙出来，轻轻地放在睡熟了的孩子头上。
“记得早点派水泥厂的人过来。”
李丽质又叮嘱了一声。
“……”
听到表妹的话，洪七差点闪了中年老腰。
车厢内，抱着琵琶的李葭哭的眼泪婆娑，她跟自己老子告别之后，整个人都快抑郁了。好在老董事长看得开，嘱咐李葭自己多保重之后，就开始赶人。
心态放宽的李渊收了张德四十万贯财货，算是彻底把李葭卖给了张德。至于李葭母族那边，消息依然是密不透风，不过老董事长牵线搭桥，除李葭生母亲族之外，窦氏也跟着捞点外快，至于李葭起个什么作用，两家倒是无所谓的态度。
“哭甚？老夫还没哭呢。”
黑着脸的张德在车厢内瞪了一眼李葭，见张德心情不好，李葭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眼泪，半忧半嗔道：“姐夫怎地这般无情，我同阿耶分别，将来再见，都不知是个甚么境况！”
“你阿姊在江阴守活寡恁多年，你看她如何了？哭爹喊娘要是有用，还需要活得这般艰辛？”
一旁李月跟个鹌鹑似的，埋头不说话，用一本书挡着脸。
“书都拿倒了，你看个甚？！”
“哦。”
李月飞快地把书转了过来，然后偷偷地探出眼睛看着张德，“这就真是回武汉了么？”
“你要是想去京城，我没意见。”
“不去！”
洛阳那地界，做几年“才女”已经够够的了，这要是再回去，不是自找苦吃？皇帝老子巴不得多来几个闺女用用，这时候的李董，都把宗室女子琢磨了一个遍，想着如何封号公主好卖钱。
边缘化的公主，大抵上日子都不好过。想要跟嫡出公主那样资源庞大，除非母族实力硬扎，否则日子未必有普通宗女来得日子好过。
寻常宗女，只要父辈功劳到位，联姻一般都不会差，大多都是地方实权人家。将来封君封夫人，不敢说铁板钉钉，但是概率极大。而哪怕不能封君封夫人，因为出身高贵，子孙往往都是嫡出，只要有一男半女成材，大多在各自夫家能有极大的话语权。
而边缘化的公主，尤其是像李月这种一时半会儿被亲爹想起来都够呛的“废物”，除了联姻，别无它用。
甚至有些时候，因为母族不济，往往也就是加强皇族自身，兴许联姻的对象，就是太后或者皇后背后的家族。
让李月重新来过一回公主人生，大约当初李葭撞破张德和李芷儿奸情的时候，她还是会跟着十四姑姑一起去“要挟”张德和十二姑姑，也还是会厚着脸皮拉扯张德，至于滚床单，不过是细枝末节。
“来长安，怎地也不去见见母族亲眷？”
李月母族实力不强，北朝时就被削弱，属于关陇军头，从属于窦氏。这也是为什么李葭和她走得近，两人都是差不多，家族窦氏依附在窦氏身上。
“他们寻我，也多是问一些门路，我哪里懂那些个弯弯绕绕。”
有些委屈的李月缩在那里，她是最怕接触这些事情的，麻烦不说，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忙。
又不敢直接找张德，怕被人撞破她和张德私通，奸情一旦爆发，像她这种手上既没有资源，又没有依靠的，身败名裂都是好的，被皇帝赐一条白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才女”这种名头好用，那也只是对张德来说好用。于长孙皇后而言，干掉几个“才女”算个屁的事情。
“可留了甚么通信的地方？”
“朱雀大街边上有个成衣铺，由得他们去串门。”
李月说罢，却见张德平复了心情似的，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有甚事体，我让人去成衣铺留意就是。你能给予母族方便，将来也好有个倚靠。”
“嗯。”
知道张德说的是正理，李月点点头，却也没有矫情。她跟张德通奸，将来能倚靠的，绝非是张德的家族，固然张德会留有后手，或许早早地布置，但怎么看，还是生个子女要靠谱一些，再有一些物业产业，母族自然也会愿意帮。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她李月手中有钱有粮有子女，母族那些个“娘舅”“表兄”之类，也就帮忙勤快一些。
否则，一个“穷亲戚”，天底下又有几个愿意秉承良心的？
“过几日，老夫让人去那成衣铺打问一下，安排好之后，这传递消息，就在成衣铺里走吧。你母族弱小，老夫扶持一把，也没甚不好的，靠那窦氏，是没指望的，说到底，你和葭娘，都不是窦氏所出。”
“听姐夫安排便是。”
李葭听了大喜，倒是根本不介意，李月低着头，又是嗯了一声。

第二十九章 不需要牛顿
车马舟船连着轮换，到汊川的时候，在临漳山还担着教学任务的一帮学生急吼吼地来问安。
跟山长先生问安是假，实际上这帮专注学术和技术的成年狗崽，在“实验室”中搞成了不少东西。
当年张德拿玻璃做了斯特林发动机，等于是画了一块永远吃不到的大饼，但却把这些心思在机械工程技术上的狗崽，牢牢地栓在了那里。
玩技术是有强迫症的，求知欲带来的挫败，会不断地自我鞭策，这种强迫症，使得这些技术狗无比疯狂地想要实现目标。
然而张德画的大饼，就是个空中楼阁，你看得到，也能用玻璃做个玩具，却根本无法在这个时代内实现。
更重要的是，这些唐朝的技术狗，根本不知道画大饼的那个条非法穿越工科狗，根本没有告诉它们这就是个短期内的技术妄想。
当年用作教学的斯特林发动机，现在就陈列在临漳山的“博物馆”，技术狗们约定，谁将来哪天达成目标，这个小小的玩具，就会成为奖品。
可惜，时过境迁，那台斯特林发动机教学玩具，还安安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老张也没打算戳破这种妄想，要是告诉它们真相，说就算为师死后到了骨灰拌饭的地步也没可能实现，大概这帮技术狗也不介意现在就送先生上天，然后效仿杜总统来个灵车漂移灵堂K歌……
好在技术狗大多立足现实，斯特林发动机它们并没有现在就指望，能够把永兴象机发扬光大，就是它们现在最大的乐趣。
“这新制的机子，造价如何？”
“……”
学生们这次过来，是真正带了科研成果的，只可惜，被老张一句话就怼的半身不遂心神不宁。
前前后后光青铜就废了不少，更别说生铁精钢，还有大量机床被占据了加工工时。浪费的工时能够产生的效益，大概一条海船都能赚出来。
“山长明知故问，自然是造价不菲。”
“你们攒一台机子出来，无甚用场的。”
船舱内，老张跟学生们如是说着，“你们能够把思路带进机械设计中，这才是真正的大收获。一台两台实验室中的机器，对市场，几无作用。它的价值，大抵上，也只是技术上的积累。”
“你们能够想到蒸汽膨胀一次之后还有能量浪费，进而让蒸汽二次三次膨胀，这就是设计上的思路。就好比旧年永兴象机造出来，一个冷凝器，就会让效率相差三倍。”
“先生所言甚是。”
倒不是老张给他们浇冷水，而是技术狗们此刻也确实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技术狂热带来的强迫症，偶尔会让他们热血上头，老张要做的，不过是让他们重新回归技术本身，而不是痴迷于做“成就党”。
玩游戏可以做“成就党”，因为有大把的时间，因为可以无限氪金无限浪，甚至还能找个大神带一下。
但现实中，想要做技术的“成就党”，既没有大把的时间，也不能无限氪金，更不能浪。
最艰难的还是压根就没有大神来带，即便有，大神也分身乏术，难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堆强迫症患者身上。
扫完了学生带来的所有图纸，张德大概估算了一下，问道：“去年拨给你们的经费没剩下多少了吧？”
一群学生脸色一变，都是默不作声。
贞观二十二年在临漳山的分拨的机械技术研究经费有三万贯，玩一台三胀机也差不多了。可惜不能量产，但技术意义也算是重大，至少这个机子，可以当作“原型机”来调教。
往后的路数，就是在“原型机”上修修补补增增减减，吃老本吃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还剩二十几贯。”
一人小声地应了一声，技术狗并非都是单纯的，要说一分钱没有捞，老张压根不信。但这三万贯，本就是拿去玩的，老张所求的，并非是一两台没有普及意义的机器，而是专心做研究的技术狗。
他从来没有阻拦过哪个学生去投身官场宦海，哪怕那个学生的天赋极高，哪怕那个学生很有可能成为唐朝版牛顿或者麦克斯韦。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些理论、发现，就在那里，没必要再去发现论证第二次。他就是活着的贞观朝“牛顿”“麦克斯韦”“莱布尼茨”……他要的，就是一帮不断强化技术的技术狗。
“居然还有得剩？”
老张有点意外地看着这帮学生，然后笑道：“今年翻一番，六万贯，明年这个时候，老夫再来问你们。”
“……”
“……”
几只狗崽都是一头雾水，山长这是啥意思？搞不清楚状况的学生小心翼翼地问张德：“山长莫不是生我们的气？”
老张哈哈一笑，看着他们道：“区区三万贯，老夫当真要计较么？这点钱，还不至于让老夫调个人过来审计。”
“真哒？！多谢山长！”
“多谢先生！”
本来花光了经费，想着就是出了点成果，也好跟山长有个交代。万万没想到山长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这机子思路是对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琢磨，如何扔到工坊里造出来，如何把效率再提上去，如何把它体积再缩减一点，如何把它玩出来花来。”
听到张德这么说，有人激动地说道：“先生，眼下想的，就是如何缩小体积，然后装在船上。旧年那装在船厂的机子，当真就是个废物。去年做的这个，我很看好！”
“老夫也很看好，诸君自当勉力就是。”
“定不负山长所期！”
经费花完没有被责骂不说，还增加了一倍经费，这让技术狗们很是兴奋。看到这台三胀机被攒出来，老张也挺高兴的，至少将来吐槽南人操船，不能说操了，得说开船。
至于小火车呜呜呜，能上船还怕不能开车么？
抵达武汉，略作休整，老张没有跟观察使府的幕僚们聚餐，而是带着人，先去了汉阳钢铁厂。

第三十章 “作死”的未来
大规模制备生铁的条件已经成熟，但是想要大规模生产粗钢，依然需要大量的实验摸索。
贞观朝的现实条件，不得不考虑燃煤的采挖效率，至于炼钢脱硫脱磷反而是次要考虑的。汉阳钢铁厂的平炉已经能够出钢，生铁要求相较另外实验用的转炉要低，但对燃煤需求量要高。
加上永兴煤矿含硫相对较高，炼钢出水时候的场面，俨然就是哪路妖王点了唐僧套餐的架势。
仅针对武汉的情况来看，转炉反而要节省一些材料。说到底，这个时代对钢材要求的下限极低，同时废钢量还不高，短期内转炉在一定条件下，依然是有自己的优势，至于将来吹氧条件成熟，转炉大法好什么的，那都是老张活着看不到的事情。
贝瑟曼转炉和马丁炉一起上，两条腿走路，成本的确高昂，但是不同地区进行自我调剂自我筛选，本就没必要张德去作判断。
不同地区各自的成本会给出答案，不同地区的市场会给出答案。
但不管怎么说，汉阳钢铁厂第一次大规模出钢，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野蛮一点来讲，从这一刻起，武汉在小火车“污污污”的道路上，基石总算是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事业，都是在这个基石上面，或是绣花，或是吟诗作赋。
“你们那个三胀机，是三方合作吧？”
看到了试验区的转炉溅射火焰，并不算大的龙门吊，通过绞盘操作，缓缓地移动。钢水颜色红黄发白，通过锁链拖拽，钢水进入模范，然后冷却成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深吸一口，大脑接受的神经信号，让张德闭上眼睛回忆起来。
熟悉的味道……真他妈难闻！
“内厂、汉阳厂还有学校一起攒的。”
“好。”
老张点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未来的五到十年，技术上的升级将不会再是“质变”，而且疯狂地堆量。而这个量，此时此刻，在武汉“体制”中的英杰，都是有着清晰的预估。这个估值……没有上限！
到了这个地步，原本不情愿掏哪怕一个铜板给底层做“福利”的奸商，也会掏一点钱出来。而这个举动，并非是畏惧泥腿子们的暴力，仅仅是因为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需要更多的劳动力。
“福利”的形式，毫无疑问，将会和“多子多福”挂钩。此时，即便张德于心不忍想要略作阻挡，也不过是让自己变成那个螳臂当车的螳螂。
精英们的手法粗暴且高效，至于底层会被何种“道德”包装起来裹挟，这也不是张德可以猜测的。
唐朝人为了挖掘利润掠夺利益，开的脑洞出乎想象。
“现在紧缺的，一是煤，二是铁矿。”
放眼整个贞观朝，大概也就只有汉阳钢铁厂的车间主任能够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似石城钢铁厂，根本不用担心缺煤少铁。技术条件决定了消耗的速度没那么夸张。
“所以采矿的设备、手段，还要再提高，运力同样要提高。矿山出来的板轨，可以改成承载能力更大的。要是将来有条件把三胀机做成牵引动力源，这马拉人拽的气力，就能省下不少。”
“是。”
一众技术狗都是连连点头，发展的路线是早就规划好的。在他们青少年时代，就开过脑洞，想过把斯特林发动机做成“通用”发动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实际上临漳山的实验室，名字就叫“通用”。这次攒出来的三胀机，名头就是“通用动力”，这帮技术狗的野心，一眼可知。
在技术上的脑洞，内厂同样不缺少，这也是为什么临漳山的“教书匠”们会找上内厂一起干。汊川县有一个毗邻汉水的车床工坊，期间安装了一台永兴象机升级版，内厂有个牲口开了一个小小的脑洞。
它以永兴象机为动力源，配合水力车床，然后通过传动装置，在终端安装铣刀。这是相当复杂的一套设备，玩具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是，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套外旋风铣床。
尽管它谈不上什么精度，也只能加工木棍，但一根木棍在经过脑洞的冲洗之后，它就成了一根木质的蜗杆。
经过修型打磨，再通过脱蜡，形成模范，翻砂之后，又用球墨铸铁造型。最后，一个贞观二十二年生产的球墨铸铁蜗杆，就诞生了。
而内厂这个牲口之所以开了这么一串脑洞，仅仅是为了做一扇防盗门……
幸亏张德发现的早，否则这个内厂牲口还打算用金属件放卡钳上试试。
总算没有人死在这种脑洞上，事后老张三令五申按规章办事，并且以经费为要挟，这才打消了内厂牲口们的跃跃欲试。
原本这样的脑洞，在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都是车工们的把戏。手动车床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有的车工就会在拖板上加装动力头，得以改造成旋风铣。
常年接触数控的车工，能够想到这样改造手动车床，这并不奇怪。但是，一个内厂的制图员，顶多就是个动手能力强的技工，却能够琢磨着利用蒸汽机和水力车床，还能想要一连串的后续加工，这就很了不得。
这种人，老张是舍不得他死的。一如非法穿越之前，文科生老领导舍不得油腻工友死在事故中一样。
不过，张德可以预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伴随着对材料和加工工艺的不断需求，高强度的实验和探索，注定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牲口在此祭天。
而不管是贝瑟曼转炉还是马丁炉，随之而来的，就是“化学”正式要从各类学科中挣扎出来。这一门学科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学生狗时代不经历一次爆炸，那都是不完美的求学经验。
什么是化学？爆炸就是化学。
一想到未来的五到十年，将会是大量“作死”小能手祭天的行情，老张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有些无奈，但老张还是不得不尽力地培养“作死”小能手。
那么首先就要响应国家号召，把小学教育抓起来！

第三十一章 不急和急
大概是“师狗长技以制狗”的态度，在杜总统坟头蹦迪打的那几炮，着实吓退了不少耀武扬威唧唧喳喳的瘪三。京城的帝国精英，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硬着头皮，都同意来武汉“取精”。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大概是极好的。
然而老张无所谓中央朝廷是看是学是问，武汉没诞生一样东西，其根底不在东西本身，而是前面漫长且枯燥乃至让人抓狂的铺垫。
正常来说，应该是先有化学后有天，物理数学更在前。大抵上真正的“化学”，是要诞生在量产钢铁之前的。
不过因为某条工科狗的乱入，贞观朝的“化学”，不出意外就指望马丁炉怀孕的这一胎。
朝廷就算拿了马丁炉过去，生下来的崽，大概也跟武汉王先生长得像……
归根究底，在武汉的技术狗，已经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定量分析”。能够有意识且自然而然地运用“定量”，那么后续的探究，必然会针对物质玩个电疗。有事儿没事儿加个压加个热，加压加热没用，那就继续加压加热，总归会搞出点东西来。
然后化学狗们鼻子嗅了一下：卧槽，原来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是百分之二十一？
如果加压加热没有卵用，那就搞点水，变成溶液，有条件就电一下，电不了就加热……还是没啥效果，就看看熔融状态会有啥变化，没变化……有条件就电一下，电不了就加热……
化学狗们的鼻子，会越来越灵敏，偶尔会恍然大悟，原来小时候闻过的那坨屎，气味是氨水的味道？太可怕了！
它们会区分单质，会发现各种从未见过的金属，可能是瞎鸡巴搅合溶液的时候，铜棒上附着的东西；也可能熔融的化合物被电了之后，阴极或者阳极出现了奇怪的东西，抬腿射一泡尿……嘿，这玩意儿还能发光发热嘿！
过了几年，黑着脸的中学生就会盯着一张表格开始背：氢氦锂铍硼……
然后化学狗们并不满足发现某种金属，他们会想着，老子修炼“大切割术”也不是白练的，这世上物质的构成，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寻思着，得有个东西叫原子。
我觉着吧，得有个东西叫分子。
当然可能原子分子会对化学狗说：搞研究不要这么随便，我不要面子的吗？
为了给原子分子电子质子中子一个面子，很大概率老张可能就会随手扔一本《化学》出去，灭了那帮化学狗想要逆天的心思。
能把化学狗培养出来就已经很好了，至于培养贞观朝的门捷列夫，老张没那闲工夫。他能等，小霸王学习机也不能等啊。
野生的狗崽需要培养，至于亲生的狗崽……老张从长安返回武汉，连家门也没进，到汉阳就奔钢铁厂和临漳山去了。
他知道张沧跟坦叔来了武汉，不过也没心思去巩固一下父子亲情之类，有坦叔照看，再加上张沧还有他那样一个妈，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在钢厂考察有两天，大概是坦叔坐不住，就来钢厂寻他。
“郎君，总要回转看看的吧。”
尽管老态显露，坦叔的精气神，依然相当的硬朗。对于张氏怎么决定后人成长，坦叔不会过问。从张德的死鬼老爹开始，坦叔就是个相当靠谱的宗族“护法”。一般来说，主家交代吩咐了什么，他只是执行，但却不会带入自己的三观。
这一点极为可贵，皇帝家里想要一个老老实实办事教导储君的老师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有甚事体？”
“倒不是说有甚事体，只是好歹大郎来了武汉，也是郎君的儿子……”
“他现在住哪里？”
“……”
好在坦叔沉得住气，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过这样做老子的。儿子住哪里你心里就没点数？
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张沧是住在府内，其他时间，张沧都是住在别处，从府内借了不少书，然后就在江夏找了个僻静地方住了下来。
好在张沔倒是跟他合得来，兄弟二人居然就在一块研读一些“杂书”。白天便在报馆杂志社之类做些杂务，也会编个故事，他们听来的故事比外间多得多，反而要比崔娘子的助手们厉害好用。
不过张沧到底还是青少年，有灵醒的知道他是张德的儿子，便撺掇着各种应酬。只是出乎武汉本地老江湖的意料，张沧看似莽气十足，却受得住吹嘘奉承。任你怎么拍马屁，大大方方地受了，却不当真。
而张沔也是不同凡响，年纪更小，反手还能送长者一个香屁，等人回过味来的时候，才觉得这张二郎也是有些斤两的。
“郎君，将来大郎二郎三郎……总要有所安排吧。”
坦叔并没有说偏帮谁，但他是有些急的。毕竟，他已经这个岁数，哪怕身体再好，也熬不过老天爷，什么时候去九泉找麦铁杖，兴趣就是随时随刻的事情。但张德这种对子嗣的态度，坦叔自认就算死，也不会闭眼。
“亲叔啊，我又没有皇位要传下去，急个什么呢。”
“话不是这样讲的！”
有些急了的坦叔竟是难得失态，“郎君虽说在本宗定了大郎是嫡子，可这不是一笔一划的事情。此次来武汉，是大郎心血来潮，老夫便陪他走一遭，也没甚么。原本老夫的心思，也是要看看，这楚才会不会有什么独到的地方。”
“噢？老叔看出什么来了？”
“门道很深啊。”
坦叔看着张德，“楚地的这些大才，一个个大概是看懂了郎君的思量，这筹码，全押在了大郎二郎他们身上。赌的，便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的富贵。”
也只有自己人，才能讲的这么透彻。张德并非不知道，甚至这几年遭遇的刺杀，搞不好就是一个阵营的老江湖干的。但即便知道，张德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去纠正什么。
亲近的人中，狗窝中的那些个女郎，心思大概比李董的后宫还要复杂。至少，李董的后宫中，皇位是钦定长孙皇后生的。
但张德这里，都是野合而生的“奸生子”，你说嫡子就嫡子？这些个女郎就算自己没想法好了，她们的母族她们的兄弟，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偌大的事业，连“九鼎”都能借给房相公去进献给皇帝，杜相公坟头几声炮响，轰的人心头敞亮。
谁都想要泼天的富贵，这是人之常情。
“郎君啊，老夫还能活几年呢？已经看着郎君从襁褓中长到而立之年，难道老夫还能看着大郎二郎，也长到而立之年？”
坦叔很急，就这么盯着张德。
然而老张沉默许久，也只是叹了口气，再无其它。

第三十二章 馊主意
事情还是出在没有结婚上，这种“非法”的事情医患无穷。就算现在有资格选择跟谁入洞房，但因为拖的时间太久，年过而立，孩子都十来岁了，选哪个孩子他妈？
这光景就算尚公主没有后遗症，依然能够放心大胆玩小霸王学习机，那么问题来了，跟他鬼混的公主好几个，尚哪个？上谁可以选，尚谁没得选。
老张有时候也琢磨，大概他现在就存在一个社会道德上的悖论，姑且叫“尚公主悖论”。
社科学真鸡儿好玩。
非法穿越的老张对唐朝无感，作为张公义“托孤老臣”的坦叔，何尝对人性不报任何希望？
南陈以来的尔虞我诈各种疯狂，坦叔见得太多太多。
自坦叔记事以来，哪怕是杨坚在朝时期，也没有这十年来得和平安逸。
而这些，原本坦叔不明就以，现在，他却知道，这“贞观盛世”，有自家郎君一份力。
面对坦叔，老张也只能一声叹息。
嘴唇颤抖的坦叔见张德如此，一时间有些颓唐，刹那间，老态尽显。
当年辽东先登士，惶惶然似是丢了三魂，少了七魄。
“倘使……倘使当年不入长安，当如何？”
坦叔双目无神，此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爱絮叨的糟老头，无意识地问着。
“想来……会起兵反唐吧。”
同样神色有些无力的张德，如是说道。
作为“寒门”的张氏，能够玩的花样太少了。老张想要治疗网瘾，以“寒门”起步，造反虽然比较暴力，可却是最优解了。
如果张叔叔不琢磨弄点张家老铁前去长安帮忙助拳的话。
“……”
听到张德的回答，坦叔一时无语，半晌才道：“如此就好罢！”
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后，坦叔心神恢复的模样，看着张德，“来武汉的时候，陆公又病倒了。我去了苏州看他，带了大郎，陆公很喜欢他。”
“先生怎么样了？”
“飞白公照顾着，只是，大概是不行了。”
陆德明今年九十九岁，尽管续命有方，小儿子陆飞白还辞官专门伺候他，但老天爷要收人，谁能拦得住？
此时坦叔跟张德这么说，便是让他早有准备，随时要去“授业恩师”面前“尽孝”，到时候，又是一番热闹。
“先生生性洒脱，行事变化多端，想来，他倒是反过来安慰人的。”
“郎君说的不差，陆宅中多是愁眉苦脸者，唯有陆公自己怡然自得。去的时候，他还能吹个葫芦。”
作为非典型的文化人，陆德明除了学贯古今嘴炮威力惊人之外，酷爱音乐也是他的标签。
更让人惊诧的是，整个大唐能够跟他过招乐理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为数不多的一个，还住在武汉，是当代“人瑞”的表率曹宪曹夫子。
“先生九十又九，想来对我的事情，老人家是有嘱咐的。”
陆德明从张德这里捡便宜是不少，但这十来年也没少给张德“遮风挡雨”。陆氏是江东豪门，更是南朝贵族中为数不多还能活跃在帝国政治舞台上的。江水张氏这个江阴土鳖，能够短短十几年在江东把地位拔高，没有陆德明背书，难度系数大的惊人。
而且因为陆德明的缘故，和别人不一样，他用南朝旧人轻松的很。天然地是“自己人”，且不会因为他是“寒门”就不往来。
有了这个基础，张德砸钱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互惠互利吧，陆德明并不是迂腐的老学究，否则也不会在南朝高谈阔论舌战群儒。“扶持”张德起来之后，陆氏的根基也就越发深厚。临死之前，陆德明除了陆氏，能够想到的，无非也就是孙伏伽和张德，两人都是“身居高位”，自有一番造化。
“陆公没有多言其它，只让老夫转告郎君……”
说到这里，坦叔欲言又止，张德没有催促，停顿片刻，坦叔这才神色复杂地说道，“陆公让郎君多生几个子女。”
“……”
什么鬼？！
老东西一百岁快死了就说这个？
人老成精，陆德明自然晓得张德的为难之处，有道是“破罐子破摔”，子女茫茫多还怕个鸟？
不要脸一点，学皇帝老丈人那样卖儿卖女，照样能稳稳的。社会学的动态平衡，就是这么的有趣。
至于狗窝里的那些女郎，大概就是要围绕着自己生的做文章，母族舅兄就是用来帮衬子女的。
是个好想法，老张不得不承认。
只是，腰力不济，隆庆宫里那一通折腾，老腰差点断了。四大宫婢简直就是磨豆腐用的磨盘，差点把他老命给磨了。
销骨噬魂，估摸着也就这样。
从坦叔的传统角度来看，张德子女多一点，也的确要稳得多。都是没名没分的野种，再争再吵，也只能关起门来斗心眼。
想要大庭广众之下你死我活，无非是自己丢脸。
“唉……”
又是一声叹息，张德收拾了不宁的心绪，道，“吃夜饭的辰光，我回府吧。”
“那老夫去安排大郎二郎。”
言罢，坦叔没有废话，起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作为“家臣”，坦叔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张德祖父那点救命之恩，怎么算都报完了。
房门重新被关上，张德坐在办公桌前，扫了一眼案桌上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旋即抬头喊道：“来人。”
外间幕僚听到动静，敲门入内行礼后问道：“使君，有甚吩咐？”
“无甚重要文件要签发的话，本府就留到明日。”
“要紧的文书前两日都已经办妥，眼下却是无甚重要文件。”
“嗯。”
点点头，张德起身跺了跺脚，走到门口的挂衣架取了披风，裹上后向外走去：“今天就不在食堂吃了。”
“是。”
听说张德终于要回家，各自都在忙碌的女郎们也都放下了工作，在江夏的都早早过了江返回汉阳。便是忙着办报办杂志的崔珏，也把校对、排版交给了助手，过了浮桥，不到下午三点钟，就回了园子。
一帮女郎原本心情极好的，但老张寻思着“授业恩师”教诲不能忘，就把“梅兰竹菊”四大宫婢请了出来，对一众女郎道：“她们几个都怀有身孕，做些羹汤肉饼即可，无须恁般花哨。”
“……”
饶是兴致勃勃的萧氏姐妹，也被张德这一出搞的几欲发飙。
倒是阿奴吃着柿饼打量着四大宫婢，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来：“公主生的有几斤？”
“七斤多……”
被一窝世家女郎盯着，饶是四大宫婢，压力也是山大，见了熟悉的阿奴，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噫……”
阿奴一脸嫌弃，“不如我家樱桃。”
“……”
“……”
场面一度尴尬，哪怕是一向彪悍的武二娘子，这光景也是挤出一个笑脸：“莫要站着，少待便要开饭。”
“武姐姐，我要切片的酱牛肉！”
三口两口把柿饼吃完之后，拍着手的阿奴回头嚷嚷了一声，然后看着张德，“阿郎，今晚跟谁睡？”
“……”
“……”
场面再度尴尬，外表温顺内心狂野的武大娘子红着脸，偷偷地瞄了一眼张德，看得老张只觉得老腰又酸又痛。
隆庆宫的后遗症，这要是回家变本加厉，怕不是要英年早泄……

第三十三章 如狼似虎
人多，一大家子觅食于是就不怎么讲究。但还是精致，老张这个“网瘾中年”在唐朝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就是吃点好的。
好吃不过饺子，他又没嫂子，所以好吃来双份。
“这刀鱼倒是新鲜。”
“江阴冰鲜送来的，运气好，赶上了东风。”
有专门的“竞速帆船”，一般也就两人操控，乘风破浪的话，的确效率极高，但是非常考究船伙儿的本领。整个扬子江，这样的好男儿，基本都被江水张氏捏在手里。毕竟别家也没这个技术来制造特殊的“竞速帆船”，也没有那个需求。
除了用“竞速帆船”，还能走马，这几年扬子江两岸普遍搞大建，沿江的“高速公路”多少都是连成了一块。中间穿越鄱阳湖或者其它山头，固然还要坐船，但紧赶着，一天也能把小件东西从江阴送到武汉。
拎起一条刀鱼，老张琢磨着，这份量最少也是六七两。非法穿越之前，他也不是没吃过，但都是“陪老板吃饭”，文科生领导也就是尝个鲜，几万块一条的玩意儿，还只有清明之前的才有这个价。
过了金陵城，这鱼儿就卖不出价钱，也就是个地方上的口味。
“就是刺多！”
抱怨的阿奴揣着一把松子，腰间还挂着小兜，里面装的是松子壳。
“樱桃呢？”
“吃了刚睡，阿郎回转前才睡的。”
磕着松子，阿奴用手肘偷偷地顶了顶张德，“阿郎夜里睡何处？”
大约是觉得难为情，居然还脸红了起来。
“……”
包子脸女仆就这点好，想什么就说什么，“守活寡”的日子不好受啊。跟李芷儿这个狠辣娘们儿比起来，阿奴道行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才多久，便似个发春的猫儿。”
“呸！阿郎才是发春的猫儿，去个长安，还带四个大肚婆回转！”
女仆连珠炮也似地说话，然后又小声地问张德，“阿郎，到底夜里睡何处？”
“……”一看阿奴还不死心，老张只好无奈道，“老夫睡书房。”
听张德这么一说，阿奴眼珠子一转，小声道：“记得留门。”
“……”
好在两人说话都是私密，不远处武氏姊妹都是忙着擀面皮弄馅料。崔娘子带着郑琬和白洁，正修剪着“香椿”。清明前后，临漳山多的是“香椿”，嫩芽黄绿带紫，卖相极好，看上去极为诱人。
大江南北，自来有食用“香椿”的习俗，只是千几百年后流行的“香椿摊鸡蛋”，这年月当真不流行。
扬子江两岸，能保证禽蛋供应的地方，真心不算多。而且每年家禽家畜都要死一批，固然搞了土霉素，但效果其实也有限。
主要还是总体产量上不去，饲料生产制约了太多东西。粮食产量虽然年年提高，但主要还是由人来消耗，留给牲畜的饲料总量，主要还是靠高产牧草之类，肉类蛋白的补充更是痴心妄想。
这年月的每一颗螺蛳，每一个蚌壳，那都是要吃到肚子里去的。
“长乐公主在长安的事情，妾也听说了。如此说来，这隆庆宫，便成了公主的私产？”
等着铺开台面包饺子的武二娘子，关注点已经发生了偏移。如今她多穿男装，基本不再描眉，偶有涂粉，也多是用珍珠粉来遮瑕，干净利落颇有女强人的风范。
“她生了个儿子，姓李。”
老张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惊的武媚娘杏眼圆瞪，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德：“怎可如此？”
“你若是生个姓武的，老夫也没甚意见。”
“……”
武媚娘用极为古怪地眼神盯着张德，“哥哥是不是有甚怪癖？”
“老夫能有甚怪癖？”张德伸手捏了捏武媚娘略显婴儿肥的脸蛋，“老夫从不计较这些，倘使媚娘也想让子女跟自己姓，老夫也是愿意的。”
听了张德的话，武媚娘竟是有点魂不守舍，一时间都忘了想要打问长乐公主那边的事情。
半晌，武二娘子才红着脸，低声问了一句：“阿郎夜里睡何处？”
“……”
睡你个鬼哟。
“老夫睡书房。”
相当无奈地回了一声，却听武顺柔声道，“又要熬夜办公？可要熬些粥备着？怕你伤了肠胃。”
“也好，有甚料头？”
“今日做娇耳，也有贝柱，后厨有鱼翅汤，不如就拿贝柱，再弄一些干木耳、火腿，用瓦罐熬着，能放很久。”
“那就贝柱吧，夜里饿了，倒也好食。”
等台面全部铺开，一家子就开始忙活，刀鱼除了整条清蒸的，还有剁碎了做成饺子馅的。这物事张德特别喜欢，张沧和坦叔也爱这个，府内护卫多有江阴的家生子，这些刀鱼做馅料的，便是为他们准备。
因为人多，后厨开煮都是大锅，百几十只饺子下锅，场面着实宏大。
等到饺子上桌的时候，各桌早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外间护卫的送过去了？”
“都送过去了。”
“那就开吃吧。”
一声吩咐，不消多说，男女老少都是开吃饺子。
虽说依旧热闹，只是大多都揣着心事。坦叔喜好刀鱼，这时候吃起来，却是半点滋味都没有，味同嚼蜡。余光看去，只见阿奴兴致勃勃，有滋有味地品尝着，让坦叔羡慕不已。
跟坦叔同桌的是一群小孩，最大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张沧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瞄一样张德。自己的老子看着熟悉，却又陌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而跟坦叔在一起，还要放松一些。
一旁张沔小声道：“大哥少待跟大人莫要絮叨太久……”
张沧点点头：“我省得。”
兄弟二人这般说话，听得坦叔直欲掀桌，恨不得好好地把张德批判一番。这种父子关系，闻所未闻！
坦叔到底没有掀桌，也没有和张德好好说道说道，这么多年下来，见惯了自家郎君如何折腾，坦叔也只能随缘。
心中更是暗道：倘使郎君真是个大唐祥瑞，那便如此吧。
吃过之后，又是一番热闹，老张假装自己关心长子次子，长子次子也假装自己很受用的模样。好在没有冷场，各自收摊，张沧和张沔便又从书房借了一些书和笔记，倒是乐滋滋地离了去。
这场面看得坦叔差点魂灵都出窍，咬牙切齿，在廊下猛地踹了一下，把榉树做的栏杆踹了个一断两截，看得几个护卫都是目瞪口呆。
略作消食，难得又健身了一会儿，张德便去浴室泡了个澡。整个人埋在浴缸中，温汤扩张了毛孔，让他浑身的乏力疲惫都去了个干净。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却听外间传来开门声，只见阿奴卷了个浴袍就笑嘻嘻地冲了进来，看也不看张德，抬起大长腿踩进浴缸，然后催促道：“阿郎快些则个！”
“……”

第三十四章 仗剑
狗窝里的女郎多有机灵聪明的，只是哪怕生了七巧玲珑心的武二娘子，也不及阿奴这般通透灵性。
“阿郎，怎地长安回转，还胖了一些？”
张德反过来伏在浴缸一侧，阿奴手指有力地给他揉捏着背脊肩头。原本就被热汤抛开的毛孔血管，这光景简直是连肌肉的酸楚都一并散了去。
“就凭你这手艺，当年把你捡回家，不亏。”
“嘻。”
得意地笑了笑，抬手给老张背上轻拍了一下。面带嗔笑，手指交错压着张德的脖颈，手法很是娴熟地将两条肌肉揉捏的仿佛有什么电流贯通了头颅脊柱，那叫一个舒服！
“呵……对，对对对，就是这里，再来点劲。你是不知道老夫是有多累，累极了的辰光，当真想一走了之算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甚不好的？可惜，不成……好，就这个劲。”
阿奴毕竟是女郎，气力小，张德个头又大只，脖颈短粗，用手指想要捏到位本就很难，还要发力妥帖，这让阿奴不得不选择用指关节顶着肌肉来回滑动。
“家里藏的那些诗，不去贱卖了，只拿来招摇撞骗，不也是一世富贵？”
“老夫缺那点富贵？吟诗也好，作赋也罢，这事体老夫见了就烦，让那些个风流才子作罢。似老夫这等粗鄙之人，若不能解了瘾头，这辈子还不如多弄几个美娇娘。还快活一些。”
“呸。”
“哈哈哈哈……”
趴在那里的张德逗趣大笑，阿奴却是不解地问道：“小时候便想打问的，如今都是老夫老妻，也不知问不问得？”
“甚么事体，你只管问就是了，老夫能瞒你多少东西？”
“噢？‘好汉多如狗’的默罕默德&#183;完颜汤姆&#183;巴普洛夫斯基也不算瞒么？偏你一个十岁的小郎拿这等昏话来骗人……”
“这你还记得？事后三郎不是烧了‘千金一笑楼’了吗？还有甚不满意的。”
听老张如此说话，阿奴气鼓鼓地在背后嘟着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问阿郎的事体，偏说着妾的故事作甚？”
“好好好……你问你问，你只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面带微笑闭着眼睛，下巴搁在手背上的老张这光景惬意到了极点。要说这大保健，还是得知己来上手，换个场所，不但不方便，就他这脸皮……放不开啊。
“适才阿郎说那瘾头，是个甚么瘾头？”
“网瘾。”
“……”
听得一头雾水的阿奴顿时憋气，撇了一只，绕过张德肚子，便乡下握了过去。隔着温汤，却见她手臂晃动，让张德顿时嚷嚷道：“你这是作个甚么怪，老实点！”
“哼。”
收回了手，阿奴本想继续给他按摩揉捏，忽地眉梢一动计上心头，狡黠一笑，却是整个人儿似一条又白又软的丝绢，轻轻地合上了张德的宽阔背脊。
老张这光景正舒爽着，毛孔又被温汤泡的扩张，忽地一愣，感觉背上仿佛有两个小点儿在那儿游走滑动，似硬非硬，似软非软。鼻尖还嗅到了一股淡淡香气，正是阿奴平日里保养秀发用的香味。
“且住，老夫真是没甚气力，在长安城，差点死在榻上。老腰差点被摇断，那梅兰竹菊四个姐儿，当真是沙场骁将，根本不留活口。”
噗。
阿奴听了，顿时没忍住笑，轻拍了一下张德肩膀：“阿郎平素不是有锻炼么？怎地四个小娘，便吃不住了？”
“四个小娘？你说的是轻松，四个轮流上天天来，我就算是坚硬如铁……人家那是皇宫调教出来的女侠，耍的就是斩钉截铁的剑术。这大宝剑啊……不好玩。”
感慨万千，甚至有点感动落泪了。
“若不是阿郎爱极了公主，却也不至于此。”
“她自小就是这么个心思，你又不是不知。如今她还不知道我跟芷娘生了张沧……兴许知道，兴许是假装不知道。”
“也是她的福气，若是‘和亲’，也不知道嫁个阿猫还是阿狗，倘使嫁个表哥，岂不是了无生趣？那些个公主，说是说金枝玉叶，和平康坊的都知，有甚分别，不过是一个贵气些，一个下贱些。”
“嘿……你这小妞还能说出这般厉害的道理，不简单。”
“那是，我也不是每日白吃白喝的呀。”
阿奴有点小得意，扬了扬下巴。
转过身来的老张背靠着浴缸边缘，笑道：“能吃是福，你看看你那武姐姐，吃肉怕胖，吃菜怕瘦。你这能吃能喝能睡的，当真是羡煞了她。”
“嗳，阿郎，说到武姐姐，我一直觉得奇怪，她怎地在自己房中还挂了个秋千？”
“……”
一脸懵懂的阿奴不止一次问过武顺，然而武大娘子从来都是面红耳赤回一个“爱坐秋千”，旁的言语，那就是半点没有的。
老张哈哈一笑，拉住阿奴，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通，只见阿奴眼睛圆瞪神色诧异：“还有这般的招式？武姐姐如何吃得消？这真是个稀奇古怪的玩意，甚时候，阿郎拉我去武姐姐房中玩耍一回可好？”
“园子里不是有秋千么？”
“春寒料峭，是要冻死妾么？”
瞪了一眼张德，阿奴忽地笑的狡猾，两条白玉也似的大长腿，一左一右跨开，接着腿弯一收，便整个人儿缠住了张德的粗腰：“倒是来了兴致，阿郎辛苦一些，可好？”
“老夫是真累啊。”
“说的兴起，总不能眼见干柴烈火，由得自生自灭？莫不是还要妾去江阴借个‘不求人’？”
“你可绕了老夫吧，偏你溜进来作怪，老夫回府，就想好好睡个饱。”
“不行，待你出了浴室，怕不是还没到书房，就被拽去哪个雅间好一顿炮制。”
不依不饶的阿奴扭着腰，一阵摩擦，便是老张明知道“腰断牛死”，此刻身体来了感觉，又有温汤那点浮力，倒是也有了不少胆气。
多亏了阿基米德，老张倒是来了点“雄风”，谁曾想阿奴急不可耐，本就扭着腰身，还反手探了过去，小手儿握着个物事，自是身手不凡，手指捻箭何须瞄准，伴随哗啦一声水花溅射，当即正中靶心。
“呵，轻些，轻些，老子的皮是不是破了……”

第三十五章 春耕
发春的猫好治，发春的女人那就厉害了……
本以为回府能好好地“休养生息”，万万没想到又一次差点被榨干。和武汉狗窝的女郎相比，家住长江东的李芷儿简直是可爱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请了三天的假，假期一过，张德又开始了连轴转。除了各处工坊的视察之外，发春的长江这时候因为支流水量暴涨，也会出现“汛期”。
蒲圻到武昌的长江大堤又一次经受住了考研，山上的塘坝也大多蓄水成功，今年在灌溉上，是不成问题。
港口码头现在分门别类管理也越来越科学，粮食转运码头和仓库，彻底和工业品区分开来。专门的商品粮运输船队，一年四季都在扬子江上跑。其中又细分了一些诸如专做黄豆、绿豆、赤豆、胡豆的。
尤其是胡豆，因为这几年扬子江江心逐渐都冒出来不少沙洲，这种土地种稻麦收成都有限。反而豆类颇为高产，典型就是胡逗洲，蚕豆产量伴随着沙洲的扩大，产量历年增加，如今已经是全国最大的胡豆生产地，也是全国唯一一个专营胡豆的交易市场。
武汉的商品粮船，如果不在宣州扬州停靠，大多就是一口气跑到胡逗洲。
在这里，会有大量的粮船集结。缴纳费用登记报备之后，有的船就要北上，因为其中不少粮食是供应给辽东的，胡豆价钱便宜，出粉率低一些也不打紧，但能剩下不少麦粉，对辽东的煤钢工人来说，这也算是个福利。
毕竟，豆粉虽然粗糙一些，但是便宜。倘若没有豆粉，煤钢工业体也不会提供多大量的面粉，更不要说糜子、稻米，吃糠咽菜才是主流。
除了供应东北，朝鲜道和扶桑地也是重要的商品粮航线。其中的缘由，跟辽东情况差不多，唐朝不可能给底层受统治的“蛮夷”精细粮食。最极端的情况，有个牛进达麾下的火头，发现豆粉混了木屑，那些倭奴居然也能吃下去，有一段后勤比较紧张的时间，大量倭奴壮丁，吃的就是混合木屑、粗豆粉、豆子、咸菜的糊糊。
那破烂玩意儿里面还混合了大量鱼皮以及动物内脏，牛进达自从出道以来，也就是隋末最艰苦的时候，吃过和这个差不多一样稀烂的“狗屎”玩意儿。
可倭奴吃的还很嗨，这让牛进达叹为观止。
而提高了胡豆输入量之后，牛进达居然就被倭奴当作“上国神使”，这让牛进达都出现了幻觉，这他娘的倭奴以前在倭地贵种底下，吃的到底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才至于多吃了两把能放连环屁的黄豆，就对他感恩戴德？
番邦的“苍头黔首”生存残酷，牛进达是知道的，当年干突厥的时候，那些个牧奴在突厥豪帅手中，跟畜生没有区别。豪帅若是兴起，随便杀个牧奴取新鲜的人头骨做酒杯，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后来突利归附唐朝，上层有些突厥贵族哭爹喊娘，底层偷偷摸摸往河北道流窜，哪怕给唐朝的土鳖庄稼汉做长工也愿意，不是没有道理的。
唐朝的苍头黔首日子是惨，但番邦的“苍头黔首”，那是惨绝人寰……
不过牛进达也不敢真的去探究倭奴们的承受底线，社会学上的成就，他一个都不想达成。
好不容易做一回总管，他不想又把到手的功劳做成罪过。
连续两年的豆类采购量，一单最少都是三十万石，总量相当的恐怖。但朝廷大政放在那里，由得他去做，也是朝廷上下的公议。
毕竟，挖金采银用人极多，粮食光靠扶桑地的那点产量，只能说相当勉强。要不是活动在海上的捕鲸船数量大大增加，食物压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大。
除了支持辽东、朝鲜道、扶桑地，扬子江两岸的“杂粮”，还要支持南海、苍龙道。
江汉观察使府统计的过手杂粮，贞观十九年开始，每年都要超过一千两百万石。武汉能够直接控制和影响的杂粮产出田地，总数量超过了六百万亩。
农业上的科学管理，即便没有化肥农药，其效果也不可谓不明显。大量原本无法利用的土地，随着水利设施的延伸或者兴建，这些土地从生地到熟地，短短数年就有数量可观的粮食产出。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也就是有些山区很难减少农业人口。这使得不少“庄园主”选择种茶种桑来配合，茶农和桑农往往一人多劳，等于是额外地还要被压榨一回。
只是从结果来看还是不错的，相较传统模式，山区的农业人口需要，还是大大地下降。
因为水利设施比较完善，武汉地区的粮食产出可能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稳的。
连续视察了几个农业片区之后，也算是摸了底，今年苜蓿、草头都不错，基本能保证武汉本地马继续扩大种群，还能增加不少牛羊数量。
“今年大牲口数量增加，饲料能不能保证？”
“贞观十八年的那种精料不行，但新制饲料还是不错的。”
“噢？这是为何？”
张德有些好奇，在贞观年间生产饲料，需要的条件更加苛刻。毕竟，饲料生产是个高投入，但它并不能保证高回报。
多少斤饲料才能转化成一斤牛羊猪肉，以前是没有这个概念的，男耕女织散养散种，不需要有这种概念。
但是伴随着农业技术的提升，能够更多地养活工商业人口，这就不得不考虑。
毕竟，这也是一种“定量”分析。
“增加了大量的螺蛳，原本入夏都是河里捕捞，江夏这里，一组一天也就是两千斤光景。现在都是养殖，前年是一年收两茬，一茬一亩约莫两千斤光景。去年就是三茬，一茬一亩能有两千五百斤。”
“噢？怪不得。此事本府之前只是听说你们要搞，没想到已经搞成了。”
“也是借鉴河套故事，再者，本地茭白、茨菇、莲藕都是一起的，深水出藕、莲子还有鱼虾蟹。浅水浅塘，多出茭白、茨菇。之前又改进了粉碎机，螺肉冲洗之后，螺壳沉淀多给了窑场。”
“倒是一举多得。”
张德对此相当的满意，肉类供应也是相当要紧的。武汉要支撑两百万人口，光靠米面粮油，无异于痴心妄想。但是有了肉类供应，生存保障的条件就有了，还能保证工坊工人不至于缺少肉类蛋白的摄入而早早嗝屁。
最重要的是，现在蛊惑着“多子多福”，地方补贴如果是实物，牲口、绢布还有现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第三十六章 追求数量
十几年的积累，武汉地区的大部分丘陵都被初步改造，垒砌的梯田数量，从最开始的万把亩，扩张到现在的一百二十多万亩。先进组织配合先进工具的威力，可想而知。
换做旧时代的地方州县操作，最少是一年发动三次民夫，每次都要两万役以上，然后手提肩抗五十年以上，才会达成现在的效果。
而且，这还只是理想状态，因为一般情况下，似沔州、鄂州这种地界，一年发动六万人次的力役，早就引起民变，闹不好就打下州城去了。
武汉是为数不多非农人口远远超过农业人口的帝国“大都会”，工人天然地组织度要高，更何况，这还是受过特别加强的工人，在这个时代而言，绝对是“先进”的不能再“先进”。
这十几年，增加的不仅仅是梯田，江夏、汉阳等地兴修水利，增加的水田数量直接翻了十几倍。“围圩造田”和“沿江大堤”工程，更是保证了稻田的稳步高产，伴随着“云梦泽”的消失，历年优质田亩的增加，最少也是三万亩起。
紧着点花，玩配给制的话，武汉粮食自给自足自产自销也是不成问题的。但实际上“江夏米”如今也算是一种招牌，是可以入贡的档次，品质上能够胜过它的，也只有“鄱阳米”“太湖米”还有“朝鲜米”。
而“朝鲜米”因为种种原因，产量低不说，价格还相当的昂贵。所有上档次的优质大米，只有“江夏米”是绝对能够保证高产且稳定出口的。
这也使得扬子江两岸，自从贞观十八年之后，每十条在扬子江上航行的稻米粮船，就有四条运输的是“江夏米”。
出口最远的地方，能直抵南海周边地区，因为“广州米”“交州米”产量高但是口感不佳，“广交会”上南海地方豪强的重要大宗物资之一，就是“江夏米”。等于说就是岭南地区消费市场中的“高端商品”。
“广州米”“交州米”同样销往北方中原乃至辽东，但大部分情况，都是补贴给“新附军”中低层军官的“俸禄”。固然达官贵人觉得口感不佳，但对“新附军”来说，他们以前在高句丽或者其它什么区域强权混饭的时候，稻米是绝对没可能吃到的。
能够保证每天都能吃到麦饭，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贞观朝这种大江南北粮食高频贸易无比繁忙的状况，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情。只冲这一点，贞观朝短期内想要看到某个地区大面积的灾荒出现饥民流民，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到皇帝“巡狩辽东”的时候，各地“常平仓”的重要工作，已经从实物调拨为主，改变成了政策调控为主。只要大唐朝廷的威权还在，这种调控的效率，短期内还是能够保证的。
只要能保证粮食供给，那么在这个基础之上，才能延伸出超越“果腹”的需求。以“鼓励生产”这个政策为例，工商巨头为了保证妇女能够顺利生产，给保证给予岗位保留，虽说没有发展出带薪休假，但在这个时代来说，简直是“飞跃”。
尽管实际上不过是工商巨头在布局未来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但包装这个“福利”的时候，往往伴随着各种“良心”“道德”，仿佛这世上的体面良知，都窝藏在了其中。
受限于眼界知识，往往这种非常有“欺骗性”的小恩小惠，就能把一个工人拴在一线岗位最少五年。这是一个耐受度奇高的时代，换做某条土狗非法穿越之前，别说五年，五个小时都没可能……
而一个妇女生产过后，她的后代，想要改变自己的阶层，可能性不大，当然市面上固然有各种“白手起家”的故事在流传，也不是没有“胡商维瑟尔”如何如何的传奇，但这就是一个希望，千几百万人中，才难得出现了一个维瑟尔，才出现了一个安菩，才出现了一个沙欣。
更大的可能，不过是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跟他或者她的母亲一样，在工坊中谋求一份苦差事。虽说一旬的工钱也够吃喝，绝对不至于饿死街头，但是，想要活得像模像样体面起来，却是相当的艰难。
长安洛阳让中小贵族都觉得居行大不易，但在武汉，工人想要置办个物业，何尝不是难度奇高？
固然有工人出身的“武汉人”在本地置办了物业，但大多都是不大，而且之所以能够置办，兴许就是冒险做了生意，或者举债借贷，将来如何，不可预知。
隆庆宫之主在长安城的动静，从来不会说只是影响一个都城一个街坊，聪明之辈看一眼，便是学了一个招式，依葫芦画瓢，坑蒙拐骗偷……公主殿下大大的，商贾贱业小小的，大的吃肉，小的吃虾米。
那些个要谋求“公主门生”“帝国未来”的，甘愿被隆庆宫之主宰一刀。而武汉或是淮扬、苏杭等地，大大小小的工坊之间，便是一把又一把的虾米。
商贾贱业多是胃口“不大”的“小鱼儿”，吃些虾米，也能“温饱”。
面对这种状况，张德固然有所调控，但也效果有限，市场不但敏感，还滑不溜秋。
甚至为了让孕妇产妇们在产后放心上班，民间自发形成的“托儿所”在武汉南北不敢说比比皆是，但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二三百个。
即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大的“托儿所”甚至出现了连锁，从汉阳到汊川，从江夏到武昌，从咸宁到蒲圻，“托儿所”也有了招牌，往往这些“托儿所”离婴幼儿父母上班的地方还很近，简直是贴心到了极点。
“托儿所”的标准下限之低，老张固然有点看不下去，但却是市场所认可，并且婴幼儿父母们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标准只有一个：不死。
认真来说，老张想追求的，是扩大受教育的人口总量。但对市场，对工商局头，对地方权贵，甚至对旬日劳作的工人们而言，量就是唯一，多就是最好。
其它的一切，都是排在“数量”之后的。

第三十七章 小行会
“使君，茶。”
“放下吧。”
“是。”
衙门里有类似“生活秘书”的岗位，别看就是端茶递水打扫卫生，却也是个“机密”人物。而且还是有编制的，属于“流外官”，尽管也就是个流外八等，可因为能够亲近府内官吏，这种人物随便听个消息，家里赚个千儿八百贯不成问题。
比如说武汉马上就要开建新式医馆，吴王府牵头，朝廷太医署配合，加上同仁医学堂支持，地方“国手”参与，这个项目涉及的业务海了去了。只要“生活秘书”灵醒点，随便找个马甲，专门做药材生意或是接个新式医馆某些子项的单子，当时就发。
新式医馆一直在进步，不管是管理上还是技术上，分科越来越细，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学者，往往都具备“定量”的思维。两百万人口必然对医疗卫生有其现实需求，也就反过来迫使医疗卫生技术和条件去提升。
不过毫无疑问，这同样是自上而下，非是自下而上发生的。
“这个新成立的行会，是个甚么意思？”
扫了一份文件，跟农林水产有关，老张喊了一声，就有幕僚进来跟着解释。
“前几年养鱼收效不大，无意中发现养‘田鸡’倒是收成不错，除了田鸡，还有黄鳝、鳗鲡，尤其是鳗鲡，江边捕捞幼苗效果不错。虽说死的多，一亩也能出个七八百斤。”
“养殖的事情，还是要放一放。这是真正的靠天吃饭，正所谓‘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当然了，‘田鸡’鳗鲡都不带毛，可也到底是畜生，这些个物事，只有等技术成熟了，我们再去给他们扶持，眼下的要紧的，还是先管住口粮。”
大唐现在市场品种极多，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各种行会。专业行会的出现，并非只是为了自己市场内部搞小团体，朝廷推动“票税”，在物价上也要略微调控。贞观一二三年各大巨头哄抬粮价的事情历历在目，李皇帝当时被疯狂打脸，怎么可能不记仇？
眼下当初搞事的地方巨头摁死了两三家，保不齐长孙皇后现在还要干几家玩玩，没有哪个行会会跳出来说老子这行当的价钱老子说了算……找死也没有这么冲动的。
朝廷除了要从行会了解市场行情之外，也鼓励行会加强技术，至于能不能在进奏院成文立法，那都是看运气如何。
大部分行当普遍都搞了一些行业技术标准出来，似造船业还推动了地方法律法规，比如说“八年造”不得出现在“海外”“域外”的造船厂。朝廷是给这个地方法规背书的，弘文阁没有驳回进奏院的建议。
毕竟，中央王朝不介意“殖民地”各种疯狂，但很介意“殖民地”疯狂地壮大。
和那些技术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行当不同，养殖业经过一二十年的发展，真正有所总结的，只有大型牲口。牛马猪样此类养殖是混出头的，家禽养殖也是看天吃饭，固然有土霉素加成，但效果并不明显，该死的时候，也是成千上万的死。
皇帝“巡狩辽东”的时候，沧州出现过规模极其庞大的鸡瘟。病鸡死鸡的确有被焚烧的，但更多的，都是制作成了咸鸡，然后喂到朝鲜道地方土著的嘴里……
高句丽、百济、新罗时代的朝鲜道土著，又有几个人吃过好东西？这玩意儿，当时就成了大皇帝陛下的一个“功绩”。
对李世民感恩戴德的土著，没有一百万，五十万总归有的。
有鉴于此，江汉观察使府是有清晰认知的，养殖业短期内没有太大的意思，只能是农业副产品的补充。
只是本地既然有人愿意跳出来组建行会，自然也是有点门道斤两。
其中最具有特色的，就是“田鸡”养殖。
开脑洞的“养鸡”强人是獠寨出身，算是龙昊的堂兄，原本是个种稻能手，但因为张德的缘故，汉阳江夏人看张德喜欢吃黄鳝泥鳅之类的“杂鱼”，一时间风气就跟着起来。
后来江汉观察使府又流露出来一碗“田鸡粥”，“田鸡”也就跟着大火。当年一百多万人口，野外的田鸡哪里经得住这般糟蹋。乃至一度入夏之后，连“听取蛙声一片”都做不到。
别说“田鸡”了，连“水鸡”都摸了个干净。最后搞得大量南昌“田鸡”出口到武汉，而武汉反过来出口“瓦罐田鸡粥”，一来二去，江西诸地的“田鸡”大概都是内心骂娘。
张德初到沔州的时候，本地“田鸡”最大能超过一斤。
从前年开始，野外能有半斤重的货色，就是上上极品。
眼见着“田鸡”市场一片“蓝海”，龙日天的堂兄就寻思着：为什么我不养一点“田鸡”呢？既能田间吃虫，还能卖它赚钱。
连续试了几年，龙日天的堂兄为了“田鸡”，还养蛆养蚯蚓，手中掌握的连片稻田，从亩产五百斤“田鸡”，逐渐增加到现在的两千多斤。
更神奇的是，大部分“田鸡”死亡，主要是因为有水蛇流窜作案。而为了对付水蛇，龙日天的堂兄日了几只刺猬和黄鼠狼，顺利培育出原本对付水蛇就很有门道的新一代刺猬和黄鼠狼……
到贞观二十二年的时候，不管是运气也好还是实力也罢，扬子江两岸沿江大中城市的“田鸡市场”，他占据了最大份额，基本上每一罐的“田鸡粥”中，都有他养的“田鸡”在里面泡着。
只是这个吃货市场虽然大，养殖业的风险还是放在那里，张德手头的资源，不可能对它进行倾斜。说到底，还是养殖业风险不但大，对土地侵占也不小，还无法推而广之。
讲白了，兴许武汉的环境适合养殖“田鸡”，但可能同样的方法，放在苏州就是全面嗝屁。
这和造船、炼钢是两回事。
更何况，他玩小霸王学习机的时候，最多就是喝个汽水，谁喝“田鸡粥”的？
不过老张大概没想到，龙日天的堂兄，大概是叫龙日鸡，就是跟“田鸡”干上了。
只听幕僚道：“使君，这个龙四郎的意思，就是给个牌子，剩下的事情，他自己去跑。资金也好，技术也罢，乃至田亩，都是行会自行料理。”
“如此的话，倒是无妨。一个小小行会，也不会影响大局。”
帮忙立法为“田鸡”做点啥，老张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兴许“田鸡”快被吃光的时候，给立了“田鸡保护法”。
“如今此类小行会甚多，但能成事的极少，使君，下走愚见，若是龙四郎此事能成，倒是能树个典型。”
养殖技术也是技术，涉及到的东西多了去了。仅仅是管理上，就得弄个几套书出来。至于育种、培养、消毒、配种……门类繁复，不比造一条船简单。
只是重要性太矬，老张一直都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在做，只要能保证大型牲口有产出就行了，剩下的，死了不可惜，赚了最好。
不过幕僚的话，倒是提醒了张德，技术上的事情，光靠府内大力推动，还是欠缺了点。要是各行各业自发性地研究更多，甭管死多少行业，存活一个就是大赚。
“言之有理。”
张德微微点头，然后道，“这样吧，此事你跟进一下，进奏院那里，可以提一下。”
“是。”

第三十八章 畅想
嗤——
永兴煤矿的一处作业区，白色的水蒸气宛若大雾，瞬间就把作业区晕染了一片。伴随着嘎啦嘎啦的绞盘转动声，锁链缓缓地收紧。坡道一处有不小的落差，但是一只特制的箱笼，就从低处被拖拽到了高处。
“成了！”
欢呼声逐渐响起，抹着汗的几个大工都是咧嘴笑：“这物事果然是能成的，往后只要把‘巨灵神’造的再大力一些，一定能拖拽更重的物事。”
千几百年后，人们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想要实现，相当的困难，成本也极其高昂。
仅仅是特制的绞盘特制的锁链，就需要从搭建一个合格的钢铁厂从头做起，还要强化铆接技术。
“虽说就是个实验，但也论证这条路是对的。只是将来是不是还要用‘象机’或是‘巨灵神’，便不必去管。”
“将来架桥，便当得多啊。”
“之前内厂设计了一条新船，准备特制一只‘巨灵神’上船。也不知道比当年那个废物如何。”
“路子肯定是对的。”
“都知道是对的，只是想要实现，还不是要一次次的试。”
大工们身上都没有干净的地方。藤条做的安全帽也多是一些泥灰，这地界还有个水泥厂，离煤矿并不远。从永兴煤矿延伸出去的板轨，已经新修了一条比较特殊的，牵引力在实验蒸汽机而不是牲口。
为了提高承载量，原先的木制板轨已经彻底不足以满足需要。路基改造、轨道改型、施工方法……都是挑战。
“今年山区的索道、铁索桥安装妥帖，就差不多了。让‘象机’正经上路，还早着呢。”
“这两年精铁精钢用量实在是高，关键还有蛮子偷铁，这索道两头，现在都要设卡，多出来的津口大使都不知道有多少。”
“废话，野地里的钢铁，不偷那还是人吗？”
“……”
众人在那里胡扯着，倒也不是说笑。这年头野地里的钢铁，不被惦记才是怪事。民间大量农户，能有一把铁器农具就很了不得了。一般农具，坏了不是扔了，而是修修补补又三年。
老牛用个两三代人不稀奇，农具用个四五代人更不稀奇。好些水车、磨盘、风车，都是汉朝用到唐朝，保养的极好。
民间大量的镰刀、柴刀，往往劈个几下，刀身都弯了，用石块敲直了之后，才能继续用。
这种农具，大部分过一段时间就要回铁匠铺升级一下。
村里之间多有铁匠、石匠铺子，也是这个原因，小农想要提高农事效率，离不开工具就离不开跟工具打交道的匠人。
武汉能够保证稻米稳定输出，除了其它各种各样的原因之外，仅仅是农忙时抢收，就算没有收割机、脱粒机，光靠人力，武汉出几十万把收割用的镰刀，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这些镰刀也不会用着用着就软了，一直坚挺这是必须的，收割稻子如果不利落了，找个河床石随便磨两下，立刻又锋利如初。
“这要是象机上了板轨，这得是何等的厉害。”
“当年那机子，就是山长用玻璃造的那个，放轨道上，着实能跑。”
“象机实在是费铁费人工，要紧的地方，还是不够小，力道不够大。”
“造这物事，就是个亏本买卖，也就是山长舍得，换做朝廷，玩鸟去吧。”
“也不是这般说的，如今朝廷也做了学堂，跟以往大不一样。”
“难不成你还要去做个先生？”
“哎，还别说，长孙老令公还真是派了人来请我。”
“呸，请你，是不是还车接车送啊。”
“你怎么知道？”
“怕不是驴车……”
“日娘的滚！”
“哈哈哈哈……”
一帮大工在那里胡扯闲聊，说话间工地铃声响起，不远处的食堂大棚已经忙活开来。
“吃饭了吃饭了！”
“老子吃菘菜都快吃吐了！”
“不是有肉么。”
“全他娘的大肥肉！吃吃吃，吃个屁！”
“噫！放几年前你肥肉抢的比狗还快，倒是嫌弃了。”
“你也说是几年前喽！”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般模样，你这是要进京做官的命。”
“老子真想进京，那边真是在招人，听说也是要造机子，比‘巨灵神’还大力，想来也是要在板轨上用。”
“两京的板轨，现在应该也是不够用了。运货的马车，天天在跑，板轨就算运力大，可这到底是牛马拖拽，上限就那么点，再有一二年，怕是比不过新修的弛道。如今弛道上的四轮马车，不要太多。”
“两千斤三千斤一趟，十里有个站，算下来，倒也真是不比眼下的京洛板轨差多少。”
朝野内外的有识之士，都知道“蒸汽机”是个好东西。也都琢磨着，怎么把蒸汽机安放在轨道上，这样只要两条路线，人要休息，机器又不要休息的，旬日在跑，这运力一下子就是十几二十倍的增长。
而且外朝那些全靠嘴炮混饭的老铁，还开了个巨大的脑洞，琢磨着全国要是都有机器在跑，这天下还不是固若金汤？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偷铁的刁民实在是多。
就眼下京洛板轨，每年都不知道多少人偷配件，管理起来真心要人命。为了维护板轨和弛道，道路上的“巡查”实在是太多，能在这里混饭的府兵，都是拿双份粮饷，绝对是个肥差。
然而京洛板轨养活几张嘴，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光运费一年下来，都够再干一场局部战争的。
“这机子要是能上船，才是真正厉害的。东海尽头，就能常年跑，那地界物产也不算低，矿石品相极好。可惜，隔着何止万里，望洋兴叹啊。”
“你琢磨这个作甚？连永兴煤矿都没搞明白呢，还想着东海尽头，吃甚饭呢？”
“吃你们的饭，闭不上嘴是怎地？”
“吃饭吃饭，下午还有两个实验要做，这机子调试一下，还要还给矿上的，不能耽搁了矿上的业务。”
“都吃饭，都吃饭吧……”

第三十九章 拼搏
“贸，市也。”
京城，进奏院内有院士捧着一本新刻《尔雅》，很是玩味地环视四周。这几日进奏院又发起了一个案子，关于地方雄州的“市易权”。这个不是对内的交易，而是出口贸易。
原本这个权力，是由朝廷统一调剂。哪里定市舶大使，哪里没有，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毕竟，“勾连中外”这个名头，不好听，容易被上司喊一句“借汝项上人头一用”。
而且李唐皇帝有个小黑点儿，当年从突厥那里借过力。这事儿当然现在是揭过去了，可是为了捞钱发财，那微妙的“唐人主义”冒了出来，事情就有点不好说。
汉人包容力极强是不假，可有什么事儿，记事本上都会记下来，隔个一百年两百年，早晚是要翻本的，而且是变本加厉换回去。
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就源远流长的民族。
“这个案子，怕是不好过。”
“所以改个名字，好听有些。”
“市易改贸易，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嗳，话不能这么说。”
进奏院内有人笑了起来，“大家一起自欺欺人，那就不是自欺欺人。”
“……”
道理很正确，就是听着不舒服。
“民族主义”并不是朴素的“爱国主义”，也不是什么“爱国心”。它是一体双面的，有进步的一面，自然也有破坏力极强的另一面。
当它的破坏力对外时，那末，唐朝权贵对外剥削的疯狂，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包装成一种对内的“美好”愿景。
这个愿景就像是一个泡泡，当唐朝无力继续扩张的时候，就会砰的一下爆炸。且未必是由外而内，很大概率是由内而外。
只不过万幸的是，这个时代地多人少，唐朝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地大物博”。哪里的土地有价值，哪里的土地投入成本过高，朝野内外，皆有一本账。
“往后十年，只要丁口繁盛，这行市，就是不愁的。”
“总有人愁的。”
“那这个案子……可要游说哪位阁老？”
“除了阁老怕是不够啊。”
能在进奏院内大嗓门嚷嚷的，都不是菜鸡。这光景，背后金主们早就跟他们交了底，只要案子能过，钱不钱的都是无所谓。
至于愿意砸钱的，自然都是天下间贸易繁盛的地上雄州。
苏杭、淮扬、武汉、广交……谁都想自己搞点小金库。原本这些地方就有市舶大使，但市舶大使那是中央的，跟他们地方有个屁的关系。“贸易权”到手，这钱，才是真正到了地方走一遭。
否则按照眼下的体制，越是发展，越是繁荣，也就越只能干瞪眼。
“皇后陛下既为女中尧舜，自是明见万里。”
“……”
“……”
总有老铁讲话太直白，只是皇后的胃口有多大，五百多条恶狗都是心里没有底。因为皇后财雄势大，地方雄州上，除了武汉的某条狗王，还真没有能跟她“斗富”的。
连“国库”都有渠道把钱掏出来放皇后的小金库，跟她“斗富”，这不是找抽么？
但是进奏院的院士们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也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皇后有口皆碑，从来都是收钱就办事。
这一次搞地方的对外贸易权，弘文阁诸学士的游说资金是能估的，毕竟已经有了经验。但皇后那里，没有标准。因为皇后有时候要的不仅仅是钱，兴许还有别的东西。
有厉害的进奏院院士琢磨着“女中尧舜”，便想了个主意，找了几家会馆，一起坐下来开会。
“诸君。”
扬州进奏院院士冲四周拱了拱手，“女中尧舜，不能全靠说的。依老夫愚见，地方百姓，当有所表示啊。”
“总不能立个生祠吧。”
“诶？！”
“嗯？！”
“……”
“……”
说话的那人忽然慌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可不是我首倡啊！”
毫无疑问，他随口这么一说，大家还真就这么想了。
这个可以有啊。
真的可以有啊。
脑洞一开，众院士脸皮先放下，就开始琢磨着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拍马屁。钱……皇后陛下当然是要的，可这名声……她老公都要“千古一帝”，她混个“千古一后”，可以理解。
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皇后现在“垂帘”，皇帝老子反正也纵容着，连太子都没召回京城，可想而知，这大唐的夫妻店啊，还得继续开。
有人琢磨着从佛门入手，比如说“鸠摩罗什”的套路往皇后陛下身上靠。皇后有天生的菩萨相嘛，整个当代观世音，靠谱！
但有人就反驳了，我大唐本就是地上神国，要你个鸡儿的宗派来蹭热点？还是整个硬菜，上生祠。
也有跟阿罗本老神父关系近的，弱弱地扯了一嘴“圣母皇后”，当场就被扇一旁让他闭肛。
这些个地上行者实在是不上档次，吹的牛逼再大，大唐还不是把他们摁在地上摩擦？
不够给力。
“要是能和当年铁杖庙一般热闹，便是妥帖了。”
“怎可能，当年那是‘礼义’之争，朝堂讲礼，江湖称义。乃是非常时期，岂能复制？”
麦铁杖封神一事，中央朝廷就是个不反对不支持的态度。当然实际上，就是默认发展。
效果也是斐然，江湖上对朝廷的“忠诚度”大大提高。铁杖庙后来还延伸出了麦公祠，围绕这个朴素的“忠义”观念，社会上的恶性事件显著降低。
时代是发展的。
吃第一只螃蟹的人肯定比后来吃的要被人记住，麦铁杖的套路，没可能放在长孙皇后身上复制。
除非她死了之后，还有人要拿她做文章，但基本上都是后来的皇帝或者外戚才会这么干。
“此事还需细细思量。”
“不若前往扬州，询问‘李狂人’？”
“有理！”
李奉诫在院士们心中的地位极高，而且让他成为院士的呼声极高，俨然就是只要“李狂人”成为院士，就是进奏院的扛把子。
实际上也是如此，江左江右江南江北，李奉诫的名声非常响亮。“门生”更是遍布各行各业的巨头，诸多会馆的当家人，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以前说李奉诫，那是“李凉州”之子，现在说到李大亮，那必须是“李狂人”之父。就算李大亮现在是工部尚书，那也是差点意思。
扬子江入海口的笔杆子，绝非是浪得虚名。
换别的利益，未必会去请动李奉诫，但事涉地方雄州的对外贸易权，钱袋子厚不厚，地方乡贤们昂首期盼，掏钱给李奉诫润笔，根本是不在乎的事情。
不多时，地方个会馆的话事人以及淮扬进奏院院士，就联袂到了扬州，在扬州都督府长史的陪同下，一起前往“李狂人”的宅邸。

第四十章 科学拍马
江湖老铁嘴上喊着整个“硬菜”，结果上桌就是两盘撒了孜然的大烤腰子。气氛一度尴尬的时候，“李狂人”出来救场，当时就摆平了八方来客，正所谓皆大欢喜。
“老夫听说陛下班师回朝之际，途径沧州，增补了一个水寨？”
披头散发过了一条毛毯就出来见客的李奉诫打着呵欠，眼屎还挂在眼角，旁边还有个婢女站着，手里拿着带柄的热水杯。
见李奉诫停当说话，她便把热水杯凑到李奉诫嘴旁，略作漱口，又有一个婢女过来，手中用了一支软毛刷子的牙刷，上面已经沾了牙膏。用鸽子花和薄荷调制的，走半道就让人闻到了那股清爽味。
呼噜呼噜刷牙，又用温热的毛巾揩面，整个人略作拾掇，李奉诫裹着毛毯就往桌子边走。周围十几二十双眼睛盯着，他倒是面不改色，落座之后，从毛毯里面伸出一只胳膊，攥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叼着油条，那只手又缩了回去，大约是觉得冷……
因为没穿衣服，两个袖子都没有，光着的。
“李公说的可是‘天津’？”
“嗯嗯嗯嗯嗯……”
李奉诫含着根油条，用力地点点头，噶啵噶啵噶啵……就见一根油条在他嘴里慢慢地缩短，不多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吃下去之后，他才看着四周，“就是这地界，这地界好啊，去石城、朝鲜、登莱，都是便当，有船还能来扬州。嗳，诸位吃了没有？不如一起吃个早点？”
蛤？
早点？
瞄了一眼屋子里搁着的摆钟，时针差不离就要往十点钟去了。
这他妈是早点？
“郎君，奶茶好了。”
“加糖。”
“是。”
一壶奶茶还是热的，倒碗里颜色很是漂亮，里头还有桂花。香气扑鼻不说，瞧着就很有卖相。
毛毯里面又伸出了一条胳膊，拿起奶茶，往嘴边一凑，抿了一口：“嗳，不必加糖了，正好。”
“是，郎君。”
乖巧的新罗婢把糖罐放下，然后退到一旁。
“天津，好名字啊。”
李奉诫感慨一声，“说起来，老夫在沧州，也是有些门路的。这几年出海跑路，多是求神拜佛，就怕船沉人亡。东海边上，又怕来大风甚的，这要是海水倒灌，甚么粮食都种不出。但愿海波平啊。”
“哎呀，李公这句‘但愿海波平’着实境界高远，我等万万不及啊。”
“此句立意极高，不知李公可有周全？”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李奉诫面带微笑，看着众人，“这是老夫少年时买……听来的佳句，非是老夫所作，不过却愿以此为志向。想来，诸君亦是如此的。”
“岂敢岂敢……”
“也不知是何人所作，竟是有如此气概。”
李奉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表演，心中暗道：妖僧智障大师肆虐曲江池之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海波平，难啊。故而海上男儿，再是不信邪，多少也要求神拜佛，图个心安。前几年，有船上挂个青龙的，到东海就沉了；还有摆佛像的，还没下水呢，船就起火少了，当时涅槃。”
“……”
“……”
到这时候，围观李奉诫吃早点的老铁们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原来这就是李奉诫给支的招数。
“天津”跟天子有关，拿来给皇后拍马屁，那不是恰到好处吗？
“哎呀，我等唐突，叨扰李公用餐，着实罪过。此来李公这里，也带了一些土特产，还望李公不要嫌弃，就是些许咸鱼，用来佐餐，也算开胃。”
言罢，很有灵醒的这位老铁就笑呵呵地抱拳，“我等就不叨扰了，李公慢用，慢用……”
反应慢的这时候也领会了精神，顿时连连告别，陆续离开之后，整个庭院中，多的是土特产。
也的确都是一些咸鱼，不过咸鱼黄澄澄金灿灿，瞧着份量就不轻。
李奉诫身上又没有差事，别人来送礼，他凭什么不收？
凭本事收的礼，难不成还要充公罚没？
“女中尧舜，百姓无不敬仰。出海以求保平安……很正常嘛。”
“人之常情，言之有理。”
“天津还是远了些，这要是近一点，那该多好。”
“愚昧，此事起头，必是天津。换做淮扬，不过是死路一条。”
“天津还得换个‘解’。”
“作何解？”
“天帝津渡。”
“哥哥高明，当真是提醒了我等。”
“这挑拣的舟船，我看还要仔细琢磨，不可轻用河北道的。”
“噢？依老兄的意思，用哪里的？”
事情不能太简单了，太简单，反而会恶心人。
“效仿斛薛部故智，得让蛮子来干。蛮子们信了，上头肯定高兴。四夷归附嘛，如此也算有理有据。”
“可有甚门路？”
“有倒是有，还不少，不过挑拣起来，得细细琢磨。”
“且说几个来听听。”
“一是契丹大贺氏，如今改姓的多，也有在河北道跑船的，还有在辽东的；二是靺鞨杂种，黑水三星洞旧年有个索尼，只是脑子不灵光，被人整了，但底子还是有的；三是朝鲜道黑齿部，少主黑齿秀关系很硬，不说华润号，就是跟唐五郎，也有袍泽情谊。”
三个选择各有各的好，大贺氏主要是半个自己人，沟通起来方便；靺鞨人势力小，容易控制；黑齿秀门路广，还能卖一个人情出去，但想要硬吃黑齿秀，基本门也没有。黑齿部又不是今天才给华润号带路的，眼下某条“狗王”的助手就在朝鲜道办事，陪同的就是黑齿秀。
“想个屁，找些船货，直接去朝鲜道，找黑齿秀。”
“不错，莫要想着通吃，还想琢磨，敢抗这件事的人，也得有那胆量。大贺窟哥那群丧家犬，岂能成事？靺鞨杂种更不消多说，扶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将来若是此事返转，惹恼了天家，怕不是反咬一口。”
拍马屁不是没有拍错拍马腿上的，万一长孙皇后不鸟你，治你一个大罪，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哪怕是演戏的“蛮夷”，也必须也有底气和实力面对这个问题。
几经讨论过后，定了黑齿秀，只是也不是说他们自己自说自话就成了，还得派人前去朝鲜道。
而去朝鲜道，想要跟黑齿秀说上话，还得用张氏的人才靠谱。
一事不烦二主，李奉诫在扬州没少接待江阴来的张氏子弟，这光景张利又在朝鲜道，江阴去个人帮忙带个话，反而是最合适的。
李奉诫收了钱也是办事的，当下写了封信到江阴，江阴那边，立刻出了两条船，带着货物就奔朝鲜道“劳军”去了。
过了几日，天津那地界又多了一支工程队，有人一打听，说是朝鲜道跑船的黑齿部土鳖，准备在天津修个神宫，为了纪念他们海上无事故安全航行五百天……

第四十一章 天后宫
“会玩。”
抖了抖手中的信纸，是李奉诫给他的来信。详细地描述了一下某些“高风亮节”之辈是如何“为民请命”的，一个震天响的马屁，直接在天津炸开。
黑齿部那土鳖地方，能琢磨着给皇后陛下修个“天后宫”？关键是水泥用料如此之多，都够盖十好几座学校的。
还能想到去京城请阎立本的门生去帮忙涂个颜料，怎么不说是要画“飞天”呢？
老张把信纸递给了女秘书们看，武二娘子掩嘴笑道：“这光景，想来皇后也是高兴，不会回绝。”
“那是，四夷皆伏的架势，还不是顺水推舟？怎地黑齿部也是海东‘忠良’，这可是牛总管作保的。”
换别人，还真没黑齿部好用。新罗王族想都不用想，没杀光就已经是“皇恩浩荡”，还想给个机会翻身？
“倘使以前，皇后是要做‘贤后’的，定不会受了这个。”
“你也说以前啊，老夫还说以前皇后未必能活到现在呢。”
“……”
女秘书们大脑小小地当机了一下，对“老公”这种口无遮拦，还是非常的不适应。理论上来说，也是“老公”的丈母娘吧，就这样编排诋毁？
老张自己却是无所谓，袖袍一抖，往椅子里一坐，然后道：“我看啊，这些个赶趟子拍马屁的，也是眼见着皇帝身体不好。虽说上朝也是陪着皇后，不过却是个从旁协助，县官不如现管啊。”
忠心耿耿的大臣哪儿那么多，全都是噼里啪啦打自家的小算盘。这要是王朝末年，保不齐一群朝臣就琢磨着改个铺面，换个老板，管你“千古一帝”还是“万古一帝”，为了自家兴旺发达，“千古一帝”弄成“千古一弟”的事情，这过去还没多少年呢。
“阿郎可要回应则个？”
“回个屁，老老实实干活，埋头发展才是硬道理。没瞧见皇帝那里也开始铸‘九鼎’吗？早晚是要干一场的，你死我活。”
“……”
直白，太直白。粗暴的让女秘书们有点不能接受，武二娘子脸蛋微红，略微提高了声音：“却也是未必的事情，将来如何能预料？”
“小娘子，你在这府里锦衣玉食指点江山，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还不是工坊田地之间的苍头黔首苦出来的？倘使让你跟缫丝厂的倭女换个位子，你可愿意？你必是不愿意的。为何？”
看也不看武媚娘，老张悠悠然道，“屁股决定脑袋，懂？”
“你这都是说的甚么浑话！”
“老夫说的是道理，历朝历代，根基在田地之上，这争的，便是田地里的产出。争来抢去，各种兼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没得吃了，不得活了，就要造反，就要杀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民哪里不畏死了？都畏惧死亡的。只是没活路必死无疑的时候，就不畏了，因为一无所有，还怕个鸟？子曰：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
“……”
一旁帮忙誊录公文的武顺听了窃笑，俏脸憋的通红，见惯了张德编排圣人，只今日讲的最是让人觉得荒诞。
不过老张话糙理不糙，武媚娘并不是没有听懂。贞观朝的土地兼并不过是套路更多更繁复，中央朝廷说是说要抑制土地兼并，什么“永业田”还搞得有模有样。可皇帝老子自己都带头搞“职业化”军队，“永业田”给谁看？新式皇庄悄悄摸摸地玩的比谁都凶残。
但这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反而更加安稳了一些，更多的劳力被用在了产出更高的行业中去。
至于这些行业是不是辛苦是不是残酷……大朝会里面念经的有一个算一个，肯定是肚子里念叨着：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
没错，冠冕堂皇，就是这么的朴素。
为数不多家庭成分比较“艰苦”的相公老大人马周，如今不也是两眼一闭就是天黑么？
“莫要说些没用的，这‘天后宫’一事，将来武汉可要跟着建一个？”
“怎地，府内有人起了头？”
“扬州来了人，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江夏汉阳，都有想在码头修一个的意思。毕竟，信则有，不信则无。兴许‘天后宫’里的‘天后’真能保佑出行平安呢？”
“……”
这种思维，老张是不具备的，贞观朝的人就很自然，他就很别扭。
打量着武媚娘，盯了好一会儿，武二娘子脸大一红：“怎地这般眼神看我。”
“好看啊。”
老张随口应着，心中却道：我要是让武媚娘去修个“天后宫”，会不会太恶趣味了一点？
想到这里，脸上邪邪一笑，虎躯略微一震，虎目盯着武二娘子：“媚娘……”
见他笑的淫贱，武媚娘眉目羞臊娇躯温热，只觉得这死鬼在办公室里竟也敢如此放浪形骸，却没想“死鬼”接着道，“要不，你去修个‘天后宫’？”
“啊？”
武二娘子一愣，眼睛眨了眨：“你便是要说这个？”
“嗯？”老张眼睛也眨了眨，“不然呢？”
“……”
“……”
正在整理文件的萧姝原本偷偷地打量着这里，听了他们对白之后，跟一旁萧妍对视了一下，顿时跟武顺一样，低头窃笑起来。
拍马屁这种事情，只要起了头，而且老板没反对，那必须是“全员拍马”，一个都不能少！
武汉这里搞一个“天后宫”，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只不过府内是“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选址先选好，工程项目先立起来，但是不是叫“天后宫”，看风向。
这万一皇后不爽了，不还是“全员扑街”？到时候武汉这里，把“神像”也立了起来，也不用叫啥“天后”，改叫“湘妃”又不是不可以，不落人口实不是？至于“湘妃”到底怎么就保佑出行平安了……这不就是改个设定的事情么。
要啥“神力”，武汉的笔杆子随便就给加，别说保佑出行平安，保佑一窝能生十几个都可以。设定加好之后，后续就是砸钱狂吹的事情。
吹的久了，风口上就是一头猪，也能飞……
老张的那点恶趣味，也是为了顺便应付一下将来可能遇到的情况。大家要拍马屁，他应个景，不给人添堵，其乐融融，很美好，毕竟，“天后”还是表妹的亲妈，还是李雍的亲祖母。
不过老张寻思着，就皇后现在的状态，有人拍马屁，她肯定都得接着，“立威”得有名声，甭管是什么名声，只要镇得住，就是好名声。
果不其然，长孙皇后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一听“蛮夷”都这么爱戴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赏。
“天后宫”还没建好呢，正在朝鲜道帮张利搞“统战”工作的黑齿秀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说是要给他加官进爵，还能混个赐姓。
这光景在朝鲜道东南的“统战”工作是很好做的，所谓“统战”，就是“统统战死”，然后张三哥就骑着自行车跑去打扫一下战场，跟“俘虏”们讲一讲自己这里的政策：优待俘虏啊，给饭吃。
于是两人的工作，配合的相当不错。
一听说黑齿秀居然捞了这么大一当口，张三哥喝了点酒对黑齿秀说道：“如今传说的是‘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老弟，这封侯你是没指望了，可这封个开国县伯，十拿九稳。”
合作这么久，少族长自然晓得张三哥的“功力”无比深厚，封爵这种事情，他是从来不抱希望的，别说公侯了，能混个开国县男，那就已经美滋滋了。
这光景一听张三哥说他能混个伯爵，当时嘴巴笑的咧到脑袋后头，连干三大碗之后冲张利道：“承三哥吉言！多谢三哥！”
“谢我作甚？我就是那么一说。”
“应该的，应该的……”
黑齿秀笑的眉飞色舞，前所未有的痛快。

第四十二章 平海伯
天津一通热闹，便传到了京城。洛阳内外都是议论纷纷，老百姓也听个响，真要说能编排个花儿来……还得看说书先生。
南市北市新南市，又或者南城几十个街坊，鼓吹“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本子多得要死。俨然江湖市井里头，个个都是忠臣，人人都是良民。
朝廷就差印发“良民证”再捞上一笔。
都是说好话，还能塞抹布到人嘴里不成？
“这‘天后宫’说的是个甚？”
“说是东海有个黑齿国，那国主治下有个海妖，专食往来舟船。国主本是要来天朝进献白鹿皮，是个皇后陛下的。海妖听说是给上国女圣的物事，有感女圣德行，这便收了妖风，罢了恶浪，受了德行感化，弃恶扬善去了。”
“呸！这世上哪有这般……好听的故事！”
茶肆里的食客眼见着几个“城管”路过，当即嘴一歪，“听一段着实不够！”
“……”
京城里的“百姓”自然是不信的，可天下十道多的是愚夫愚妇。更何况海上男儿求神拜佛的，拜谁不是拜？谁给钱拜谁呗。
这年头，龙王爷都受着皇帝老子的管教，想提高江湖地位，皇帝老子不御笔勾一下，你就是个虫儿。可稍微抬抬手，兴许还让你跟了国姓。
市井里头热热闹闹，这洛阳城，泥腿子本就越发地少了。连续几年的淘汰，真正的苦逼要么远走他乡，要么为奴为婢，要么死了个干净。京城内的一砖一瓦，权贵们玩起花活来，管都没法管。
城市是如此之大，人口是如此之多，关系是如此之复杂……
皇城，应天门外卫士如林，旌旗招展。这些个日常拱卫皇城的卫士，举凡身披金甲的，大多都是仪仗兵。唯有套着银甲的，才是正经执戟士，高手中的高手。
长孙皇后喜好金黄，青铜铠甲便做出了花样来，繁复瑰丽的花纹蚀刻其上，新制的青铜甲，便是好看到了极点，金灿灿的宛若黄金，阳光下一片绚烂。门内门外的大臣，只是扫一眼，便觉得这是天下间的“富贵”。
太特么富了！
满朝文武的印象中，“贤后”的品味应该是很超然脱俗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贤后”的品味，俗的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可又不得不承认，金灿灿的卫士杵在那里，不用问都知道，这当朝之人啊，实力雄厚。
弘文阁大学士马周署理朝政多年，他跟幕僚属下在治国上的总结，一共有三点。
第一，要有钱。
第二，要很有钱。
第三，要非常有钱。
先贤说过的，治大国如烹小鲜。
这小鲜不还是得买吗？不买就得自己捞，自己捞得有工具，工具也得买。真要是什么都自己干，那还要“国”干啥，做野人最爽快。自己也不能捞小鲜，那就只能抢，抢的话得有刀子，刀子得买……
所以，马相公的总结很到位，幕僚下属们领会精神，在“钱”这个事情上，做的很坚决。
皇后陛下把拱卫皇城的仪仗兵换了一身行头，马相公还没说什么呢，底下的人当时就准备投靠皇后娘娘了。
没办法，这么有钱的老板……不多见呐。
似李董那般扣扣搜搜假大方的，实在是受够了。
而皇后娘娘也明里暗里说了，待遇不是问题，就算朕这里木有，还可以杀猪过年嘛。这话传了出去，中原老世族瑟瑟发抖。原本他们也不用瑟瑟发抖的，还琢磨着皇帝老子得拿一帮土狗做菜。
可谁知道他娘的杜如晦这个死鬼居然玩喜剧葬礼，这下好了，坟头蹦迪一通炮响，直接把董事长的疯狂念头打消。
不能杀狗，那肯定是只能杀别的牲口畜生。
也不是没有朝廷老铁求情，说老板你也不能尽逮着一只羊薅啊，这薅的跟兴福寺的老法师似的，被人看出来，多没面子。
李董一半憋屈一半忿怒就怼了回去，你们这帮老世族薅帝国主义羊毛还有理了？就不需老子反薅？
一路薅到底！
李董定了基调，后来么……生病了。然后皇后过来“垂帘”，表示治国什么的老娘不懂，不过我老公说要干啥，老娘肯定跟着干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垂帘”的皇后再三强调，对付中原老世族，必须“锤脸”。
只是长孙皇后之前的声望，主要是刷“贤良淑德”，这是对外刷的声望。对内，李董的后宫们没有省油的灯，不是前朝余孽，就是军头之后，要不哥哥是大户，要不舅舅是重臣……好不容易长孙皇后选秀了一批小娘，结果被某条土狗截胡了三四五六个。
于是乎，李董的后宫主力，依然是贵族“含金量”相当高的。
这反过来更加衬托出长孙皇后对内刷声望的难度是何等的高，关键是，她还刷成功了。
后宫诸妃见了她没有哪个不是服服帖帖和和气气的，便是家庭聚会的时候，诸妃所生子女，见了长孙皇后，也是喊“阿娘”。
什么是霸气？这就是霸气！
但这些声望于国朝而言，还不够，“立威”得有声望度，名声传的越响亮，被人认可越高，镇压朝臣的效果也就越好。
裹挟民意么……老娘就是“民意”，老娘的老公是“民主”！
有朝臣心说这贞观2.0到底是啥狗屁游戏，怎么尽出bug，长孙皇后表示不服不要玩！
在长孙皇后想着如何刷天下声望的时候，渤海东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出了一只名叫黑齿秀的人才，那是真的秀啊。
“‘天后宫’……”
暖阁内，没有继续“垂帘”的长孙皇后含笑念叨着，一旁身材发福的李世民也是笑着咳嗽了一声道：“倒是会选地方，也是很有想法。还十分婉转地吹捧了一下朕。”
对面坐在团凳上的马周同样微微点头，这一手看似拍皇后马屁，何尝不是更加抬高了李皇帝的地位？
既然长孙皇后是“天后”，那她老公岂不是“天帝”？
这些年因为某条土狗的折腾，有识之士对“天”的敬畏，那是越来越没有底线。勃律国某个牛鼻子道士还弄了个“太昊天子”出来，蕃地、北天竺那些杂七杂八的邪教根本干不过它，没办法，因为李仙人搞得就是最暴力的邪教。
理论上来说，李皇帝本人是“太昊天子”，那他就是这个邪教的实际教主。
敬畏？
新南市那些王八蛋喊出“天变不足畏”的时候，旁边就有钱老板那些个收税的手下，吃茶吃的比谁都精致，看几个“日天”“破天”“霸天”的戏码怎么了？
“如此总要有个封赏。”
“既是‘但愿海波平’，不若就赐封‘平海伯’，黑齿部改置‘平海州’。”
“赐姓呢？”
“如此行事，岂不是自己人？让他姓李吧。”

第四十三章 进阶版本
得封平海伯，全家还改了姓，黑齿秀跪谢天使之后，连续宴请张三哥三天三夜。
如今也不能叫黑齿秀，而是平海州刺史李秀！
“平海伯，何时前往京城叩见二圣？”
醉醺醺的张利打了个酒嗝，手持个酒杯，笑着问李秀。
黑齿部只要是族长这一系的，全都改姓了李，放朝鲜道南部土鳖群里面，那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平海伯也不是啥厉害爵位，属于杂号中的杂号，要是封侯，倒是有点意思。
可惜之前喊出来的口号，那是“封侯非我意”，这要是再封侯，就有点说不过去，仿佛是要“侮辱”海东壮士的志气。
于是乎，不能封侯，就只能封伯。得失两说，但总体而言，自朝鲜道成立，这是第一次土著扬名。黑齿部，如今的平海州，可以说全体与有荣焉。
李秀现在在朝鲜道的江湖地位，比流窜的高句丽余孽强了不知道多少。新罗旧时“骨品神权”有类天竺种姓，那些个破落户，都想着高攀黑齿部，在李秀这个上国“亲戚”面前好卖个萌。
可惜，李秀那是真的秀，新罗老铁只要露面，立刻全家老小被一波带走。李秀对外说的是带老铁们一起去洛阳宫朝圣，听着很给力，老铁们只需要双击就完事儿了。可唯有操作此事的张三哥知晓，李秀是没打算让这些人从中原回来。
国朝贩卖奴隶这个事情，是不能上台面的，有违天和，还跟国朝的“忠孝”社会价值有冲突。皇帝就算知道，但也不可能公开说，朕现在准备做人口贩卖贸易，这不等着下台，什么时候下台？
只是脏活总得有人干，李秀早些年就跟华润号合作，当年突厥马奴被扔到百济、新罗做马贼，就是他牵线搭桥外加做后勤工作。后来朝廷攻打东海，镇压扶桑，牛总管麾下先锋官，他是其中之一。
于朝廷而言，这种人要不是忠臣，那实在是没有忠臣了。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反之亦然。
“自是要先布告先祖，祭祀一番之后，再行前往。”
李秀嘿嘿一笑，笑的无比畅快。这么多年的折腾，今天总算是发了家，往后他就不是什么狗屁百济新罗土鳖，而是正经国朝大户。
就现在的行情，那是进亦可，退亦可。就算大唐完蛋，他也不用跟着完，毕竟，这平海州就是个乡下地方，中原乱上一二十年，兴许才能看到这里，保不齐连看都不想看呢。
这中原之主不看这里，平海州的土霸王自立了就是，到时候“人皇”驾临，再去请降，不又是美滋滋？
兴许那时候的“人皇”，还会说朝鲜李氏，自来忠良……
“若是平海伯信得过我，不若就推脱一番，说是在平海州还有要事。”
“噢？”
李秀一愣，“还请老哥指教。”
三哥酒喝多了，他可没喝多。虽说封了伯，李秀也不敢小觑张利，这位背后的大佬，那是能打皇帝脸的人。就算不看大佬的面子，就是现管……薛大鼎和牛进达，也不是他一个土鳖敢摆谱的。
再说了，今天能封伯，若非江阴有人牵线搭桥，未必就选他，选别人不是选？
内中底细，都是心知肚明，机会抓住了即可，过了就是玩火。
别人能给你这个机会，自然也能毁了。
“待明日再见天使，平海伯就说还有两件要事还未完成，待妥帖了，再去面圣。天使必会问你，说这是甚么要紧的事体，比面圣还重要？”
嗝！
又打了个酒嗝，张利眼睛放着光，侧头小声对李秀道，“你便说，这一是要为国分忧，剿抚土著；二是要在平海州修建‘天后宫’。”
“嗯？哥哥详细指点则个。”
李秀没搞明白，这两件事情，为毛要放在一块讲，这能是一回事么？
“嘿……这话看似是说给天使听的，实则是说给圣人听的。倘使天使要待返转京城再禀报，纵有怪罪，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还会嘉奖一个‘忠于任事’。可若是天使先行让人回京禀报，这光景，旁的不好多说，天后必是大喜……”
笑的有点鸡贼的张三哥眼睛一眯，“国家大事和为其立像……并列一体，嘿嘿。”
说话间，张利两手各伸出一根食指，缓缓地凑到了一起。
高啊！
李秀当时就来了精神，这中原英杰果然不同凡响，拍马屁也是不同凡响的。本来他以为之前在天津的操作已经够骚的了，万万没想到张三哥这里，还有进阶版。
这要是成了，他李秀在皇后那里，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大忠臣？
大大的忠臣！
正要再感谢张利，却见张三哥倒伏在一旁案几上，竟是鼾声乍起，居然是睡着了。
“来人，换几个手脚轻巧的小娘，前来伺候三哥。”
“是，伯爷。”
伯爷……嘿，听着真爽。
这几日为了感谢张三哥，李秀金钱美人可没少准备。一应服侍，全是精致可人的朝鲜小娘，调教虽说不如淮扬。可毕竟也是准备出口的高端商品，国朝新罗婢中的高端货色，李秀整个家族都在经营着。
弄几十个质量上乘的出来送人，咬咬牙，也不算太难。
原本给张利还觉得有点肉疼，这光景听了三哥的嘱咐，李秀寻思着，再多给百几十个小娘，也是不亏，只要三哥肾不亏，反正他也心不亏。
“高人”给了指点，李秀也不含糊，第二天就跟传旨的天使面前演了一出。演之前就早早地让人在码头圈了地，该有的物料都堆了起来，连牛进达批给他的一批水泥，也放在了毡布底下。
连夜搭起来的工棚，那是化了大价钱的，保利营造、顺丰号、华润号临时把一批工人叫醒，然后连夜一通忙。
倒也像模像样，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加工好准备出口的石材，这光景也是从石料码头调到了“天后宫”工地，看上去场面就很大，用料极为扎实。
外行人一看，还觉得这工地是忙活了好几个月呢。却哪里想到，白天出来亮相的工人，都是苦力，真正的工人，都回宿舍补觉去了。
天使一看新晋“平海伯”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当时就感动了，收好了“平海伯”递过来的金条，热泪盈眶地跟“平海伯”再三保证：像“平海伯”这样的忠臣，一定得让圣人知道啊。
“平海伯”李秀受了“高人”指点，这时候也是有如神助，当时也感激涕零地回了一句：我出身卑贱，本是朝鲜野人，也是沐浴在圣人的德行光辉之下，才有这样的举动啊。

第四十四章 义务教育
爵位是最值钱也是最不值钱的物事，管用的时候，它能锦上添花；不管用的时候，指望雪中送炭都是不成。
但这个时代需要逼格。
因为这是有钱有权之后的正常心路历程。
有钱的老江湖想要洗白了上岸变成有权之人，刷逼格是最轻松的方式，而爵位，就是最容易碰触的途径；有权的大佬挥斥方遒，但在下台之前，也想维系这权力带来的富贵，爵位就是身份就是象征就是地方乡望就是朝廷所期。
一个马屁换一个伯爵，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
地方巨头并不想让大唐夫妻店的老板老板娘继续逆天下去，可是想要地方上的“对外贸易权”，又不得不妥协交易。
各取所需，又不能太过赤裸裸。
嘎吱嘎吱嘎吱……
武汉的一处工地上，独轮车上装满了物料，工人赤膊着上身，在这晚春天里冒着热气，远远地像个蒸笼里出来的。
大量的红砖像是长城一样码放的整整齐齐，毛竹的脚手架用上了扣件，戴着藤条安全帽的工人工种分的很细。
以前都是大工带头各种活计全包，如今不但有砌砖工，还有抹灰、搅拌等等小工。划分好的片区之间，配重式起重机不时地通过畜力或是人力运转着，有的基坑渗水，还会调用抽水用的永兴象机。
工地外间，张德正视察着，他不得不亲临现场，因为这是武汉第一所正式具备“义务教育”的小学。
尽管接受“义务教育”的群体，仅仅是局限在体制中，但两百万人口的武汉，体制中人数量相当庞大。
这些群体的子女，都会接受“义务”小学教育，成熟的教育体系，对武汉本地体制人员的吸引力极大。
最重要的一点，学校的经费除了“众筹”和“捐献”之外，江汉观察使府将会有专门的资金用在上面。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正式可以科学吃补贴的学校。
进入这座小学接受小学教育，学生家庭的受教育成本将会大大降低。因为学费书本费的大头，已经由地方政府承担。
一个武汉小吏原本只能说勉强供一个两个子女进学，但现在，却是大大不同，只要他敢生，学校就敢收。
原本武汉并非没有这样的资金条件，但硬件完全根本上，不仅没有足够的师资力量，也没有合格的“生源”，更没有受多方支持的国家政策。
但长孙皇后“垂帘”之后，事情就发生了巨大的扭转，朝廷大政上，是准备官方推动官办小学幼学的。武汉现在这么干，不过是响应国家号召……没毛病。
之前表妹还在武汉时，武汉已经有了一定的幼学基础。儿童经过武汉幼学的教育，基本掌握了一定的“纪律”，完全有能力在小学教育中接受进一步的知识提升眼界开拓。
这和大部分地方幼儿几近“野生”“散养”是完全不同的，哪怕是武汉的幼儿，也要比绝大部分地区的幼儿要“早慧”。
多种条件的成熟，加上武汉地区社会上普遍有着“受教育”的渴望，现实需要和市场存在，也就顺理成章地推动了“义务教育”的诞生。
尽管它是有极大局限性的，尽管它还是不成熟的，但它的诞生和存在，就是一种十分惊人的进步。
和永兴象机的诞生比起来，不遑多让。
“使君，外头来了信使。”
“嗯？”
张德正在工地上视察，来了个幕僚，到他跟前小声地禀报。
“朝鲜李氏。”
幕僚知道张德一般视察的时候的，不喜欢中断，于是又提醒了一下。
“过来吧。”
“是。”
不多时，幕僚回转，把信使带到。这种信笺，幕僚是不过手的，信使亲自把信笺递交过后，张德让人打赏犒劳，这才让他离去。
当下空出了一段距离，众人眼见着张德在看信，不多时张德笑了起来：“诸君，那黑齿部族长，现如今已是‘平海伯’，黑齿部改置平海州，这‘平海伯’，便是平海州刺史。一步登天啊。”
嗯？！嗯？！！！！
一群武汉老铁当时就心塞了，早说要跟进拍马屁的嘛，现在好了，你看看那朝鲜道的蛮子，多么灵醒，居然就封伯了。张使君才是个县子啊！
只不过内心酸归酸，却也知道这里头不可能简简单单就是拍马屁这么一出。黑齿部的蛮子那是疯了，隔海拍马屁，没有人牵线搭桥，可能吗？
皇宫的大门往哪儿开只怕是也不知道吧。
“诸君以为如何啊。”
老张也是没想到，长孙皇后还真是不客气，真就受了这“天后”的名头。
眼下武汉两个大型码头，也都在修“天后宫”，老张满满恶意地让武媚娘去督建，将来多多少少也能混个功劳。
不看他张德的面子，武士彟的面子总归是要的。
以前武士彟没面子，现在一把年纪了，武德老臣就能废物利用一下，也好给天下人看看，就算有玄武门这一出，大唐的夫妻店啊……仁义。
“倒是万万没想到啊。”
属官幕僚们一脸的错愕，虽说都猜到背后有PY交易，可能够给封伯，还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本府以为啊，这学堂里面，也可以立个‘天后’像。保出行平安是保，保学业有成也是保。一个是保，两个也是保。”
嘿……
武汉官僚们脑子一转，嘿，使君说的很有道理啊。
“使君言之有理啊。”
“不若置于校内，亦可让人日夜敬仰。”
这脑洞操作好了，封爵没希望，但家里人去科举，万一是长孙皇后监考的，这通过率不还得大大提高？
然而老张这光景其实还是恶趣味作祟，心中暗忖：这官办学校立的是女神“天后”，民办的……就只能指望“麦公”多多保佑啦。
至于麦铁杖神力强还是长孙皇后法力高，估摸着也是千几百年后才能争吵一番。
“既然诸君都同意，也就不开会讨论了，就先指个地方，到时立像就是。”
“使君所言甚是。”
“我等亦是这般想的……”

第四十五章 活灵活现
“义务教育”的初衷，跟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姿势水平……无关。就这好比养殖业中提高大牲口的营养摄入，其实是为了改善牲口们的生活……一样无关。
老张固然是不懂教育的，但贞观朝在精英教育上，顶级专家很不巧就在武汉。且不说老张的“授业恩师”陆德明，就是曹老爷子，跟他谈教育，整个贞观朝能跟他过招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按照曹老爷子所说，帝国的精英培养，最看重的，一是幼儿教育，二是“大学”教育。换成老张能理解的，就是帝国的精英培养，最看重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大学生。
至于苍头黔首受不受教育还两说呢，还管什么幼儿不幼儿大学不大学的。
这是两个“师傅领进门”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开蒙”，主要是感受理解并且接受社会价值。第二个阶段就是“货卖帝王家”或是“帝王之术”。
“开蒙”要是师傅，“货卖帝王家”更要老司机才能带。
但一般来说，有这样资源的家族门第，门口肯定有“阀阅”。马周这个山东土鳖为什么难能可贵，为什么能被当作标杆，为什么能成为江湖老铁的偶像？
因为他不是精英。
然而却变成了精英。
旧时代的社会经济，需要小农的稳定，精英们的教育，自然就是这样的。
可某条土狗乱入唐朝带来的变化，使得贞观朝的武汉经济结构是画风怪异的。精英教育固然是好的，也是需要的，但对武汉的“经济权贵”们而言，大众教育也是需要的，不如此，不能提高生产效率，不能提高管理效率。
于是乎，本身就是“统治者”的强烈需求，需要培养一批受过教育的帮闲打手或者“被统治者”，这才有了小范围的受教育权下放。
但是，出来混，面子最重要。
老哥们肯定不会说我特么就是为了剥削，于是包装成了一种福利，一群体制内的小可爱们当时就感恩戴德。
这样的体制不维护，难道“为民请命”？
当然了，为民请命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为李世民请命，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老张对于过程一向是不怎么看重的，他这么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唯结果论”才是出路。
毕竟，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续命成曹老爷子或者吴老头儿那德行。
曹老爷子牙都快没了，还能嘬红烧肉上面的甜汁儿，老张寻思自己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技能。
时不待我，那也就只能“唯结果论”，过程啥的，你血腥也好温柔也罢，重要吗？不重要。
反正死了都是一了百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搞小学“义务教育”，十年之后就能收获肥美的果实，划算得很。
眼下在建的小学，就是武汉中心小学，选址在了汉阳朱雀街。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将来家长驾驶马车过来解送孩子方便停车……
除了中心小学之外，江南江北各有第一小学和第二小学的分校，武昌还有第三小学和第四小学，一共五所小学。
生源质量相当不错，老师说洗手，小朋友们绝对不会去擦屁股。最基本的“纪律”已经具备。
至于儿童的“天性”啥的，除非肉体毁灭，想要磨灭“天性”的概率为零。
为了保证“义务教育”的质量，在编撰教材的时候，可以说是让专家们绞尽脑汁。武汉的经济结构，注定了哪怕小学教育，也是“分科而学之”。尤其是算术，每一年都是层层递进地学习。
还破天荒地印刷了一套《皇朝地理志》以及《天下地理》，算是涉及到了非常敏感的教育区域。
除了这些，“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思考，延伸出了《历史》以及《历史概论》。
区分一个十岁小孩是“魔都”来的还是北都来的，只需要看他们说“我是汉人”时候的神情。
少年时期的朴素“自豪感”，在成年之后，会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一种价值观。
这所有的一切，老张哪怕是上辈子，其实也没搞明白几个意思。但是贞观朝的“武汉权贵”们，却用追逐利润的本能，活灵活现地给他上了一课。
除此之外，学校成绩启用了百分制，而不是上中下优良这种模棱两可的评价。这一点其实是曹夫子强烈建议的，老张都没琢磨这事儿，曹夫子就表示如此才能人人争先。
一分必争，锱铢必较，在学业上，是大大的优点。
至于担心有的小朋友信心受挫逐渐沉沦，老张还没想到这个关节，曹老爷子就把处理方法告诉了老张。
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你要是选择放弃治疗，老夫也不会来帮着抢救……
一看曹老爷子这强到爆棚的治学态度，老张才明白为毛当年他强烈收了李善做弟子，收个神童不用心塞啊。收个二狗子，你特么还得管饭呢。
学校建设起了头，“天后”像也开始了专门打磨，老张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了点闲工夫可以休息休息。抽空跟狗窝里的女郎们鬼混的同时，还要假装“父慈子孝”，带着张沧张沔们见识见识武汉的风貌。
同时还要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不算太要紧的人际关系，代表他们的老子，前去某些人家回礼或者问候。
“阿郎，之前阿耶来了信，立夏之后，我们想回徐州一趟。”
“这何须跟老夫说？你们去了就是，有甚用度要甚礼物，只管跟老夫说就是。”
左拥右抱，萧姝萧妍各自依偎怀中，半晌，却听萧姝柔声道：“这几日乏的很，白天崔姐姐说是可能怀有身孕，明日让医生看看。”
“若是怀了，走远路不太好吧。”
老张关切地看着萧姝，正要再说些关心的话，却听萧妍也道，“那我莫不是也是怀了？这几日也是乏的很，只是没跟人说，想着是睡得少了。”
“若是怀有身孕，这光景最是要紧的，这无甚大事，还是不要回转徐州。”
怀孕前三个月相当不稳，倘若流产，很伤孕妇，老张自然不想萧氏姊妹冒险。
“有长辈过世，旧年阿耶还曾在那里求过学。”
萧姝有些为难，老张见状，只好道，“若如此，老夫多差遣一些人陪着吧。这医生护士的，便不能少。你们到底也是能坐船的，就做大船好了，慢慢地走，倒也不会如何。到了扬州，便是更好走一些。”
“嗯，那便听阿郎安排。”
“你们且睡，老夫换个房间。”
“……”
“……”
这光景还玩个毛，不等萧氏姐妹如何冒酸，老张关了门就摸着银楚的房间去了。

第四十六章 胡人出身
“阿郎，早前瀚海的老人，说是要给子侄某个出身，你看可有便当的地方？”
早上，张德正在揩面，一旁曾经的新罗“女王”伺候着，外间的小圆桌上，银楚一边给张德盛粥一边问话。
府中早点并不丰盛，白粥掺合点莲子之类的物事，然后就是腌制泡制的豇豆或是其它，再有一些炒鸡蛋，大抵就是如此。
唯有李丽质来的那一阵，早上香煎的嫩里脊天天不少，偶尔还会切一些上好的熏制肋条。至于各色小菜水果，从早到晚都是不缺的。如果李丽质说要吃面条，当时就有准备好的高汤，至于口味，什么浓汤赤酱的，什么海鲜河鲜的，应有尽有。
“什么来头？会做个甚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说是阿史德氏早先帮着养马的，能射箭，也能骑马，一直在安北都护府厮混。这光景，是想来中国谋个出路。”
一听银楚这么说，老张就了然。这种人，大概率就是被尉迟恭玩的。想要靠军功翻身，基本没可能。朝廷内部真正靠军功攒起家底的，中青代中，只有郭孝恪、程处弼之流。
郭孝恪比程处弼含金量还低一些，而且他姑且算是“中青代”。
若非程处弼背后有张德的一系列支持，也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步。仅仅是跟后勤衙门打口水仗，程处弼至今都没怎么磨过牙，反倒是敦煌宫为了搞点好处，还得巴结程处弼，这也是非常滑稽的事情。
毕竟，敦煌宫里头的东西，那是皇帝老子的，你要是贪污朝廷的，还能网开一面，贪污皇帝老子的……皇帝杀个家奴，不就是杀鸡一样么。
这也是为什么程处弼在西域诸多官长中间，地位特别超然，哪怕当年他也就是个校尉。
程处弼能够这样搞，别人想要复制一下贞观朝的“冠军侯”，难度系数无非是十三点2B。别说什么绝世将才，就是全家都是凌烟阁的老江湖十二卫的扛把子，没机会就是没机会。
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制，李震早就洗白身份，何必还要下基层搞创业？
至于胡人出身的，那就是更惨，没有大腿就是死路一条。安菩能够有今天的事业，可以说是眼光独到大腿会抱，也是很难复制的套路。
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胡人出身混出头的年轻一代，一个是契苾何力，但他玩的手法就有点不忍直视，简单来说，这货是干前任老大上位，属于“二五仔”，夷男的人头，当年是在他手里过了一遍的。
另外一个，便是薛不弃，他这个成本极高，如今谁还知道斛薛部？薛州上下，根本连斛薛部都不提一下的，搞得不少贞观十年之后出生的孩子，都以为从来自己就是姓薛，家里人也从来不提这么一茬。
为数不多记录斛薛部故事的，还是搞文史工作的读书人。只是薛不弃也干脆，凡是想要给他拨弄出身的文史工作者，他肯定把人揍成“闻屎”工作者……
好不容易改头换面，老有人提他出身，这不是对头，什么是对头？
除了这两人，剩下的大多不怎么成气候，就算有名声冒出来，也是借着别人的光。不是侯君集就是张公谨，要不然就是张亮或是长孙无忌。
银楚帮瀚海公主府的老人，想要扶持到契苾何力和薛不弃的地步，可能性不大。
老张问她什么来头会干什么，无非就是帮忙介绍个工作，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若是如此，不过自己闯荡个事业。旁人不能成事，既是自己人，自当是支持的。要是还能射箭起码，便去河中，皇后下的‘圈地令’这几日就要大朝会上公布。早做个准备。”
“‘圈地令’？”
银楚愣了一下，“可是当年匈奴的手法？”
曾经匈奴势大的时候，就是让走狗们出去跑马，跑多少草场，那草场就是谁的。只是能不能占下来，就是两说。
只是唐朝显然不同匈奴，唐朝占了地，可不是什么放羊放牛，而是种地。河中固然也有沙漠隔壁，可水草肥美之地并不少，用来屯田，反过来卖给敦煌宫，又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河中北地有大块的好地，用来种麦效果不错，只是人烟稀少，便显示不出本钱来。
“这有甚么手法不手法的。河中恁大的地盘，哪里吃得下，真要是做到和如今西域一般，也得有个三五十年。全大唐可劲的生，五十年能生几个崽？”
言罢，张德又道，“‘圈地令’自是有好处的，倘使去圈了地，有个金矿甚的，还怕不能发家？固然金矿早晚被皇后黑了去，可也不能发现了就被黑。说到底，金矿里的东西，还得挖出来炼出来，才能作数不是？”
“岂不是这地，未必是归自己的？”
“归敦煌宫管，你说呢。”
银楚顿时了然，看来这河中地，就算借着“圈地令”，朝廷也就是给个“田皮”，至于“田骨”……西军凭本事打下来的地盘，为什么要给别人？
“只怕瀚海老人不愿意。”
“细细分说，自然愿意的。这其中大有赚头，是个传世的物业，做得长久，也未必不能成为河中豪门。与其在中国蹉跎，还不如借着汉家天威，在外头作威作福。有道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个道理，在安北都护府还能不懂么？”
“那我再去说说。”
“自当如此。”
把面巾往铜盆里一扔，挽起袖子，老张便喝粥吃起了早点，一旁新罗“女王”老老实实地跑去看看张辽张云梦醒了没有，银楚便陪着张德吃饭。
吃完之后，老张擦了擦嘴，又道：“说起来，李思摩那里，倒也还有门路，若是瀚海老人不愿意让子弟去拼，便在李思摩手底下吃皇粮，也是个旱涝保丰收的去处。”
银楚眼睛一亮：“倒是忘了还有这关系。”
“放心，倘若真要去这疯狗手下混饭，老夫亲自写一封信，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要是求个安稳，倒也甚好。”
银楚微微一笑，很是满意。

第四十七章 日子
在武汉的突厥人分为三种，一种是贵族，主要是跟着阿史德家族混饭，瀚海公主府的“家奴”为主力；第二种是奴工，早年就在武汉这里受苦的，除了早死早超生的，十几年下来，也早早地脱籍，转而成了雇工小市民；第三种自成行当，乃是“苦力行”的主力，来源复杂，跟大多数的贩夫走卒没什么太大区别。
正统突厥从外貌上并没有特别夸张的地方，和可萨突厥此类“杂种”是有区别的。像李思摩发色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眼窝深凹鼻梁宽挺，配合卷曲浓密的胡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跟“胡人”串过的。
于是乎，哪怕真是突厥人，在武汉三五六七年，一口古怪的“洛下音”，也不会有人真的知道他们底细，毕竟，武汉“本地人”讲的“洛下音”，也是稀奇古怪的，风味独特，让洛阳人听了想笑。
“苦力行”这个行当，从字面上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之所以突厥人扎堆在里面，实在是武汉市为数不多卖苦力还能攒下“家底”的地方。要是在太原或者幽州，不是说你卖苦力就有用的。
那些从安北都护府出来的闯荡的突厥人，大多都是跟瀚海公主府能攀点交情，当然瀚海公主也不会真个理会他们，只是行个方便，可以稍稍地让人进行流动。再者，安北都护府每过几年就要盘一下家底，多出来的劳力，总归是要输送出去。
辽东、西域固然是大头，但偶有门路稍微广一点，还能把牛羊当贿赂送出去的，也就能南下。
武汉这几年大多数的街坊水井，以及坊市沟渠，多是“苦力行”的人操办。价钱较之“本地人”要便宜不少，手艺还不打折，这就很愿意被人用。
突厥打井人在武汉还是有点名气的，除了本地工具比较齐整之外，很多出来的突厥壮劳力，原本在漠北，就是干的这种活，手艺绝对不潮，算得上“技术工种”。
“苦力行”并没有成立行会，他们自己也不愿意费这个心思，如果有什么大买卖，都是各家工头凑在一块，找个酒肆点一些茴香豆、盐煮笋、茶鸡蛋，然后浊酒数坛，烧酒一壶，便把事情给商量好。
咸宁市的大车行外，有个后来陆续成立的小小“聚落”，原本就是个给把式的跟班们凑热闹的地方，偶尔有耍钱的，也有叫卖小吃的，但随着卸货工用量大，这地界就成了“苦力行”工头们最多聚集的地界。
因为和大车行还有铁杖庙挨着，形成了两条“L”形的弄堂，这地方，也被称作“苦力弄”。
只是苦力们自己倒也会自娱自乐，大多笑哈哈地自嘲这是“苦力被弄”。
自嘲玩耍没几年，到还真是出了“苦力被”，这是被子，不过多是用茅草或者芦花做的便宜货。要说御寒，也着实能管点用。横竖苦力们也消费不起三五斤的棉被，更不要说十几二十斤的。
“哥，你看这事体，咋说？”
弄堂里有个酒肆，好酒不多，偶尔也确实能出个几坛，都是一壶一壶的卖，主要卖的还是浊酒。用陵稻酿的杂酒，有时候带点酸味，有时候还带点苦味，但冷天里吃了热乎，夏天喝了发汗，消耗量倒也不小。
一个矮胖的汉子，给上首坐着的老汉满上一杯晶莹剔透的“烧酒”，看着老汉问道。
老汉没说话，伸手端起酒碗，咂摸了一口之后：“这酒要得！”
用力点点头，老汉放下酒碗，又伸手捻了一颗茴香豆，这蚕豆是老蚕豆，煮到发烂发面才入味，也不咯牙，就仿佛是硬皮包着一撮面粉，口感倒也不差。
“公主再如何，能管多少人？俺们也不能给公主添不便，是这样的道理吧？”
“哥说的不错。”
隔着一张桌子，还有好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埋着头在那里扒饭，都是雪白雪白的米饭，苦力行能这般吃的，也是不太多。米饭里头还混了一些糜子，黄澄澄的，看上去更是让人增加食欲。
少年们都是敞开了猛吃，桌上摆着豆子、竹笋、泡藕，还有两大盆的肉菜，一盆是红烧肉，油光锃亮，很是下了本钱，都是大肥肉，价钱不菲。这年头，油脂价格不低，精瘦的肉条，也就是精致人家才要吃。
这盆说是盆，其实就是个木桶，满满当当，怕不是十来斤有的。
另外一只木桶里面盛的是杂碎，肥猪的心肝脾肺肾都有，味儿不重，腰子都是洗干净过水处理过的，似乎还特意油炸了一遍，更是显得诱人。
猪肺虽说切块，但上面的肉丝儿带筋都去了，倒不是说酒肆的厨子地道，而是一头猪浑身上下最是金贵的肉，不是里脊也不是腿肉更不是肋条，正是这肺上一点点一丝丝的肌肉，要剔下来极为麻烦，一头猪也就一二两。
但这么个玩意儿，烧汤之后，明明是瘦肉，偏偏不柴，口感绝佳不说，又非常容易入味，是个万能搭配的上等货色。
这年月里，也就是豪奢人家才干这种莫名其妙的噱头，换做老张，整个肺无非是在动物园投食食肉动物，为了一两肉这么折磨，他有病么。
几个少年狂吃狂塞，听到隔壁说的话，有少年嘴里含着米饭就嚷嚷着：“阿塔！去河中就去河中，怕甚！”
“吃你娘的肉！败家畜生！还有，叫你娘的‘阿塔’，叫阿大、叫大人、叫爹！”
老汉咆哮了一声，转头又对同桌的人感慨道，“日娘的蠢货，没出息的东西。唉……”
“哥，俺说话哥莫气，俺觉着大郎讲得对。俺们在武汉，虽说也是攒了点钱，但也就是够个吃喝，也是辛苦钱，是血汗钱。离了武汉，俺们这钱都趁不着。”
年轻一点的也是感慨，“公主帮忙递了话，张公也给了出路，俺想着，愿意拼的，就去河中，不愿意的，就跟着郡王殿下吃饭。再不愿意的，留在武汉，也算是个营生，做苦力，那也不是谁都能做的。真要是拎个棒棒就是挑夫，那也不至于咸宁市就寻俺们做事。”
“咸宁市是给张公面子，知道公主是张公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这几年，托了门路要做苦力的还少了？又不是少见契丹来的，可这营生，也就是咱们挺了过来。如今武汉运货量大，装货卸货的，哪里都要人，咱们这是赶上了好日子。”
也不是突厥人真是爱受苦，偏把做苦力当作好日子，实在是在漠北的日子，那才叫战天斗地，那才叫惨绝人寰。
中原好歹能保证活着，在草原，活着不是基本，而是一种目标。达成这个目标之后，才是其它的事情。
哪怕是突厥大户，一场暴风雪，兴许几年家底，就彻底完蛋。
这是一片十分公平的恶劣之地，身在其中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只有当跳出去，离开它，才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精彩。
不是没有苦力骂娘，也不是没有突厥汉子操着方言一边喝酒一边流泪，只是当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回乡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继续咬牙受苦。
“那就这样吧，都把话说到，回去后，想要去河中的，都来报个名，不去的，就不要来了。好？”
“好！”
“听哥的。”

第四十八章 精进
“地上魔都”终究会给任何在此挣扎的人更多的选择，大抵上，这也是“下里巴人”“阳春白雪”都能为之疯狂的缘故。
入春之后的江夏，鱼虾鲜就开始丰富起来。因为张德的缘故，江夏人也跟着吃刀鱼，只是终究刀鱼刺多，每年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追星”跟风，刀鱼那诡异的三角刺，让楚地哥儿领教了什么叫做舌功还需修炼。
“噫！还是吃个‘馄饨’算了。”
清明过后的刀鱼本就刺硬骨老，更何况还是过了扬州的远至江夏的刀鱼，那更是下品中的下品。这光景在武汉的吴人，便是半点品尝的意愿都没有。
“哥子，要海米做汤。”
“老客放心，常客，我晓得……”
红白带黄的海米在陶碗中堆的像个土包，几只小小的虾仁在一碗开水里一泡，片刻就有了香气。这碗却不是拿来吃饭喝汤的，而是架在了一个小小的坑洞上。整个灶台，这样的坑洞就有八个。
饱经沧桑却依然看得出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馄饨”摊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他是老板伙计一肩挑，一条青色的麻布做了围裙，两手还套着袖套，整个人看着寒酸，可又透着一股子精致。
和旁的馄饨铺不一样，在这里落座的客人，大多都还算“体面”。
“老客，汤来喽！”
“这鲜汤就是安逸……哥子用料扎实，舍得！”
“有舍才有得嘛。”
搓了搓手，年轻的老板又继续忙活。食客咬开猪肉和刀鱼肉混合在一起的馄饨馅。那种独特的口感和丰富的层次，让他很是满意地点头。这铺面并不用碗来盛馄饨，而是用“瓦罐”，主要卖的，便是羹汤。
馄饨什么的，反倒是其次。
真正出名的瓦罐汤，并非是江夏，而是江西总督府附近，南昌城内这几年兴起的“瓦罐汤”，反而是滋味绝佳，风味独特。
食客和食客是不计较的，又来了一个客人，问了问能不能坐之后，得到同意，这才落座。
和别家那些大剌剌坐下的客人，又是不同。
“老板，来一碗‘温吞’。”
听他口音古怪，有些食客愣了一下，然而店老板却是见多识广的模样，笑着道：“面生，莫不是岭南来的豪客？”
“老板眼界广，吾正是广州来的，来武汉公干。”
这般说话，更是让人讶异，万万没想到，还是个公门人物。更让他们诧异的，是鲜有出来公干的官府中人，会这么自报家门的。
只是也有市井里厮混的老江湖，知道这个广州人，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免得有人敲竹杠。
有公门的皮，怎么都能咋呼一下。
旁人不知道“温吞”是个什么，老板却是知道，这就是“馄饨”。一个“馄饨”，这些年因为传播，各地林林总总加起来，百几十中叫法。有的地方“混沌”能一个囫囵吞下，也有叫“囫吞”的。
剑南有些地界，那些菌菇做的“馄饨”，便是如此叫法。
这铺面老板能够听得懂，也不仅仅是见多识广，而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肚子里。
广州来的客人点了鲜肉馄饨，正吃着，忽地听到隔壁桌在那里聊着汉阳钢铁厂又开始扩建的事情，立刻竖起耳朵，一边吃一边听着。
“听说府内今年还要开分厂，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南昌。”
“不是襄州要开分厂吗？那公安县的百姓，年年吃襄州的洗脚水，这日子哪里受得了，若非能在武汉讨生活，不知道要死多少。”
“襄州开分厂，用公安县的人？”
“现在就是缺人，但用人肯定要用自己人嘛。”
“钢厂的炉子真厉害，这一天的产量，都抵得上扬州一个月的。”
“炼铁容易炼钢难啊。”
正说话着，广州人对面先到的食客扯开嗓门嚷嚷道：“今年河中西域雇佣刀客的不知道多少，旧年的破烂家什都是拿去回炉，眼下采买，谁都要钢刀。今年是个肥年，都是大买卖。”
“谁说不是，今年去北天竺闯荡的行会，多了不少。就是手里人手不够，这要是有人，怎地也要去西域拼一回。”
“旧年香料价钱大涨，入娘的，有个武昌的哥儿，居然带了一船的香料回来，一夜暴富啊！”
“可是那个在长安置办了物业的熊五郎？”
“不是他还有谁？”
“早前我去府内赎买资料，却打听到了个事体。说是如今北天竺新辟的庄子，都是缺人厉害，那些包山采香料的，人手根本不够。空守金山徒呼奈何。”
“要我说，还是要造船，甚地辰光手里有条大船，老子卖粮食都赚翻。”
“还得是咱们武汉的船，可这光景哪里造船都缺人，那些个东南地的，泉州杭州，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想弄个船厂。”
“眼下大工价钱着实高，一般人真是请不起。”
广州来的客人认认真真地听着，仿佛是专心吃着瓦罐里的馄饨，只是心里却琢磨着：看来各地都是一样的，都想造船，来武汉想要请个大工回去，怕是不易。
挥舞着“飞票”挖人的商号不计其数，但大工本就是个稀缺生物。能够独自主持一条船的开工，尤其是武汉造的各种大船，本身就已经属于行业内的专家学者。到了这个层面，轻易为了金钱而换个地方，可能性不大。
倒不是说不爱钱，而是物质上，对于“大工”而言，根本不缺。更多的，还是武汉每年都在技术上的进步。
求知欲压倒了对金钱的渴望，不是没有人出去，但出去之后，也仅仅是为了对得起吃的这碗饭。一旦差不多了，最终还是会回到武汉，越是顶级的“大工”越是如此。
毕竟说到底，“地上魔都”因为某条土狗的乱入，从来不仅仅只是为了追求利润。追求利润，不过是某条土狗为了安身立命抛出来的工具。
张德可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由得“大工”们在理论知识上去实践，也允许他们在合理的推演下，去尝试各自的脑洞。但换做别的“金主”，每融化一枚开元通宝，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呼噜呼噜呼噜……
广州来的食客，怀揣着心思，将瓦罐汤中的馄饨吸了个干净，草草吃完，留了一枚小银元，这才起身，朝着不远处的铁杖庙去了。
挨着铁杖庙，围绕麦公祠建立的各路会馆，其中就有广州会馆。
往年这里是岭南会馆，但随着南海事业越做越大，岭南不同的地方，自然乡党情谊就少了许多，搞不好世仇比世交还要深一些。
这几年南海互砍的海贼，说不定一帮是广州的，另外一帮是交州的。“广交会”上他们是海商，下海之后，到了苍龙道，一看对方带的东西成色很好，立刻摇身一变，就成了海贼。
海上和海贼，也就是换个旗子的事情。
有鉴于此，没可能继续在大城市中用岭南会馆，各家归各家的，自然和其余地方，也是一样。
为了贩盐打出狗脑子来的运河老哥，也早就分了扬州会馆、楚州会馆，早年一起凑份子喝酒的穷弟兄，这光景发达之后，没灭对方满门，就已经是念旧。
“冯计史，可有甚见闻？”
广州会馆内，见外间吃了早点的人归来，便是直接问话。
“计史，市面上可有甚消息？这几日来挖人的，一拨拨怕不是有两三百家。魔都这里就算人才济济，这般挖人，怕不是都不够分的。”
取了撲头放下，之前在馄饨摊吃馄饨的广州食客面色严肃：“武汉不比别处，本地就是贩夫走卒，都能议论一番大政，还能说个门道出来。我等想着和以前一般，把人哄着走，怕是不行。”
“是啊，这地界，爱看报纸杂志的人也多，对河中西域，都能议论个头头是道。那船厂中的‘大工’，跟寻常匠人，决计不同，多是想要问道的。只是这‘道’，和经史大不相同罢了。”
“那……接下来，当如何？”
“我有个想法，只是最好先通禀广州再说。”
“计史有甚说道？”
那计史微微点头，然后看着众人道，“大佬想要造船，无非是想要运的货物更多，海上跑的更快。不过这光景，我看造船很难，能保持眼下行情，已经不错。所以，我想先问问大佬，既然造船难，不若跟着魔都炼钢，这南海土人多，汉人少，不能多多益善，那就精益求精。”

第四十九章 扩散
大约是受地理影响，历朝以来的人文变化，使得广州这个地方，自秦朝施加权力以来，大多重实利而轻虚名。
而后历朝历代，不管是文明核心区争斗失败的军阀，还是被流放的中央巨宦，在经历一系列的“精神打击”之后，在务实这条路上，算是一条路走到黑……
贞观二十三年的广州，土族以冼氏为首，汉族以冯氏为尊。当然眼下冼氏也很少自称土人，早早地改头换面，成了汉人。“冼夫人”三个字的份量，也是来源于中央王朝数代认可，几个皇帝的加持之下，“冼夫人”的威力，远比普通地方世族强得多。
哪怕冯氏子弟，自家祖上出皇帝还是出公爵，都不如“冼夫人”三个字好用。只因哪怕现在物产逐渐丰饶的江南，当年“山越”遗民还是茫茫多，并非所有州县都跟武汉一样，獠寨说消化就消化了。
冯氏子弟在外行走，不拘汉獠，听闻“冼夫人”后人驾临，该有的礼数面子，都安排的相当到位。
这种感觉，哪怕到了武汉，也让冯氏子弟与有荣焉。
“计史，那今年是要做铁料生意？”
“广州也不是没有铁矿，我在江汉观察使府也旁听了几个会议，炼铁的物事，武汉从来没有藏着掖着。张公是个器量格局极大的伟丈夫，我等又何必故作小人。武汉敞开了让人炼铁，只因炼铁手艺更加圆熟。”
不是说武汉不让人炼钢，而是哪怕现在，武汉也没有废掉炒钢。毕竟对外扩散技术，稍微高端一点，从业人员素质跟不上，无非就是多成千上万个“干将莫邪”，拿自己血肉之躯去炼钢，老张怎么愿意？
这倒是跟怜悯无关，实在是工人太宝贵，就指着剥削一辈子呢，死了多可惜。
关键时刻，老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黑心权贵资本家……没办法，谁叫小霸王学习机也是没有感情的呢。
“那计史在府内谈得如何？”
“见过了张公，倒是谈的非常妥帖。广州可以派些人过来，武汉可以培训，收取些许培训费。三五千贯的事情。”
和炼铁炼钢比起来，三五千贯珍惜那就是毛毛雨。
这年头，做个铁锅都是不愁卖的。哪怕是铁疙瘩，都有销路，专门偷铁的王八蛋全天下几十万总归有的。实在是这年头不管什么金属，都是贵重物品。
“还能培训？”
“武汉有专门的培训衙门，读书认字教授技术……一条龙。”
“还有这等衙门？”
“早先是对内的，外界不知而已。辽东石城，便时常有人派来武汉，然后再返转辽东从业。这几年脱籍的突厥奴多不胜数，多有留在武汉做工的，本地小工，在广州，抵得上大工了。”
“如此基业……当真是伟丈夫。”
广州会馆内一群人都是瞪大了眼珠子，话说当年老冯公那家底，连眼下武汉的零头都没有，他们家祖父还撺掇着老冯公自立……还好没自立。
当年为什么会那么没有逼数？
还是老冯公有远见。
只不过，武汉这样的基业也不自立，这不是神经病么。
很微妙的，以前武汉人口一百多万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在两百万人口的门槛上，当看到一个城区环卫系统就极其庞大，还运转的极为流畅时候。那种感觉，就是一种心旷神怡，不用说，都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无尽能量。
旧年长安百万丁口，这是账面上的，可每每出现粮价大起大落不说，还时有动荡。一场街头斗殴，都可能演变成半个城市的冲突。至于城内种地，偶闻稻花香，那都是小意思。
“如今武汉到广州也有信号机，午后排个队，把消息传到广州去。”
“是。”
“大佬那里那先现金充沛，钱花不出去……这年头，当真就是个屁，早晚被人抢干净。还是得花钱啊。”
“是，少待就去。”
“还有，帮我备几份厚礼，南海珍珠挑拣圆润大颗的，再有一些小郎喜爱的物事。那些贝螺所制的小玩意，小娘喜欢，也准备一些。”
“是。”
各大会馆大多常备礼品，分门别类，都是很有针对性的。送给已婚妇女的，送给未婚女子的，送给野种的……
没办法，武汉别的没有，就是野种多。
谁叫领头的那个就是野爹呢。
谁都知道江阴来的张沧跟张德长得像，但谁又敢直接就说，这玩意儿就是张德的野种？
见了张沧，还不是张大郎张大郎的叫。
更让人惊异的是，张沔张辽张幽之流，其舅家来头都不小，正常来讲，张德的长子张沧，母族自然也不会太差。
再说了，张沧到了武汉之后，琅琊王氏的人鞍前马后就差跪着说话……这还用明说么？
广州会馆左右，有福建会馆和交州会馆，两家在武汉的关系走的不一个系统。交州会馆主要是李道兴李景仁这一条人情，而福建会馆，不管是福州还是建州，都说跟史大奈关系好，然后攀的是阿史德银楚。
一看广州人在动，两家也没闲着。反正中央现在是“牝鸡司晨”，要整人，也是从中央开始，干他们屁事。这种“动荡”时期，地方是最爽的，不赶紧开捞，等长孙皇后说话越来越好使之后，他们想捞也没资格。
时值武汉开始技术扩散，愿意掏钱的东南富庶之地，就算一时半会儿不凑手，咬咬牙，借钱也要上项目。
你不上项目，就是给人做配套的命。
今年武汉正式挂牌“技术培训局”，混了个九品的官帽子，侯君集很配合，他在吏部算是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好几回了。贞观二十二年下台上台前后三回，也不知道是皇帝满意他还是不满意他，豳州大混混现在就是咸鱼心态，爱咋咋，不折腾了。
毕竟，侯氏现在也算是有钱淫。
为了侯氏的美好将来，老流氓没必要跟张德挺劲，万一哪天张德接手张公谨的班，成为湖北总督，整死侯氏不费吹灰之力。
中央朝廷的心态也是微妙的，武汉仿佛是个埋头发育狂，对那些“鸡毛蒜皮”全然不在意，可眼睁睁地看着武汉跟个怪物似的趴在扬子江上牛饮鲸吞，要说内心坦荡，那还不如说杜总统的坟头蹦迪不好看，“九鼎”放炮不见怪。
可要说玩小动作针对，都出现“天下豪雄入武汉”了，玩小动作也不怕被人鄙视么。至于“楚才晋用”那都是往小了说武汉的功能，技术扩散，等于就是“天下以武汉为师”。
朝廷自己都“师狗长技以制狗”，这状况，也就只能装死狗。

第五十章 工程意义
中原自古以来的基建能力，是不需要进行争论在各大文明中是不是第一的，因为没有必要。
哪怕是某条乱入唐朝的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汉朝遗存下来的水利工程，还依然非常坚挺地造福后人。
至于战国时期的各种狂霸酷拽工程，就没必要出场了。
同样的，贞观二十三年唐朝进一步增加的耕地数量，也是围绕在汉朝的水利工程来逐渐扩张。
仅仅是汉水一线，就包括萧何堰、高堰、杨镇堰、五门堰等等一眼看去就能发现其牛逼的堰坝。其中汉朝萧何督建修筑的堰坝就有三四十处，总数量破百，废弃的同样破百。
不算云梦泽西南隋唐新开发的土地，上游地区在五百年前就增加了优质耕地四十万亩。
至于张汤督建的褒斜道……是可以跟战国时期的那些狂霸酷拽工程一较高低的。荆楚大地头一次轻松把粮食运入长安，就是因为张汤夫子弄出来的这么个“超级工程”。
“改道治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这极为简单的四个字背后，需要一个集权的中央政府，需要一个动员能力极强的组织，需要一个管理水平极高的团队，更需要保障整个工程系统运行的制度。
为什么已经觉得自己“无敌”的李董，心心念念的不是什么狗屁“天可汗”，而是“功盖炎汉”？
因为汉朝在全国遗留下来的成千上万个水利工程，就足够然后来的君王感觉到绝望。哪怕是程处弼在西域大开杀戒，最终安抚那些可怜虫的时候，他用的每一滴水，都是从汉朝遗留下来的井渠等水利系统中打上来的。
在刚刚铜铁混杂的时代就能够把人口膨胀到五千万，这不是简单地靠脱了裤子猛干就能做到的。
甚至哪怕是“丝绸之路”这条人文气息浓郁的“商路”，在她身上来的第一发，是汉朝这个猛男。这个猛男不玩了之后，后面的才能排队上……
自唐建立以来，唯一拿得出手的大型工程，还是为了震慑国内土鳖的大型宫殿群。哪怕把隋朝算上，杨广这个二逼修的“大运河”，在真正联络南北之前，大运河就是个裤衩，仅仅是方便京城人民的日常生活，对于联络南北，实际效果乏善可陈。
直到贞观朝玩了花活，这才把大运河正式向北推进，进入到了徐州境内，乃至贯穿山东。
这才是李皇帝的得意之作，和贯穿山东的新修运河段相比，京洛板轨、两都弛道以及“环渤海高速公路”，才是拿得出手的“历史经典”。
至于“围圩造田”之流，都是弟弟。
有“利国利民”的大型工程，才能算得上“物配其主”，社稷神器捧在手里，才不会有人觉得违和感十分严重。
这些大型工程带来的好处，绝非仅仅是巩固皇权加强“中国”，自贞观五年之后，整个帝国的总人口，应该是摸到了三千万的边。汉胡比例大概是在五比一，爆发式的新增人口主要是掠夺，自然人口增长，因为土地产出更多，加上一些地方的政策性扶持，平均每年增加五十万左右。
在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看来，这样“庞大”的人口，本身就是个超级市场。腐国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候，其市场人口，不过是百万级。而短期内不存在内卷，又有全新工具可以扩大帝国有效统治疆域的唐朝，老张自认有生之年看个小火车污污污不成问题。
上网是没可能了……老张寻思着，临死之前得给子孙后代下个遗言，只要魂斗罗出了水下八关，记得烧给他。实在是没有，猎人完结烧给他也行，猎人没有……死神小学神也行。
就算是一条唐朝的咸鱼，也是要有点念想的。
帝国的大工程还在持续着，各地只要是能通渠东海南海的州县，都开始琢磨着搞个码头，码头搞个轨道，轨道连个矿……
广州福州建州琢磨着炼铁，武汉同样没有闲着，沔州鄂州南北，都有一个样板工程要开建，而且是绝对一出场，就能震慑全桌的“硬菜”。
硬的不能再硬，因为它是钢铁！
江夏要修一座钢铁大桥，而汉阳要铺上一条长长的铁轨，两个工程提前招募了保安，想要偷铁的老乡，首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
“铁……铁桥？！”
“鹦鹉洲南那条‘里河’，听说是石桥、木桥承重不济，便要换个铁做的。”
“谁说的？！石桥如何不济了！”
“观察使府。”
“……”
因为水泥、钢筋的存在，石桥承重能力是不需要担心的。所以承重不行这个理由，就是扯淡。
内情只有府内一帮工科狗才清楚，张德为了赶走那些聒噪的苍蝇，加上为了技术储备，可以说是为将来做打算吧，砸一座铁桥出来，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从中央到地方，看到铁桥都会尿。
一座铁桥可以打造多少把神兵利器，市井的流氓都能分得清。
贞观朝的“里河”，也就是千几百年后的“巡司河”，千几百年后可能觉得这“小水沟”不过如此，但在贞观二十三年，疏浚河道外加“围圩造田”，配合几个塘堰，这“小河”的运力，相当的可观，山区的石材可以轻松地运入江夏，然后向西一拐，就能进入长江。
因为这条河，老张已经推掉了最少二十座“山”，都是土石混合的山头，直接夷为平地。有些鄂州老人许久没回老家，一到低头，便看到一片“坦途”，其中一个老者，竟是震惊而逝。
为了犒赏这条河，几经挑选之后，样板工程就选择了它。
可以说，只要到了江夏，凡人一看到跨河的铁桥，不献上他们的膝盖，那是万万不能平抑内心的敬畏。
而相较这座被疯狂宣传的铁桥，汉阳的铁轨，反而非常的低调。
一个如火如荼，一个安安静静，对比起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临漳山还有汉阳钢铁厂的工科狗们纷纷表示，他们早晚有一天要在铁轨上开车，不让他们开车，他们就卧轨自杀。
关于武汉要建一座铁桥的消息，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很快就从武汉传播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打脸，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看一看“惊天伟业”。
京城内外，消息传的沸沸扬扬，长孙皇后问对马周，想要知道这有无可能，马宾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提醒了一下长孙皇后：女圣陛下，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不是，还记得当年龙首原上的豆腐渣工程吗？
女圣福至心灵：你是说一定会塌了？
马宾王面无表情：我是说它一定会建起来。

第五十一章 奇观背后
历朝历代的水利工程中，土方量超过金字塔的项目比比皆是，甚至有些水利工程要追溯到三代之前，也就是金属制品还没有普及的时代。在那样的时代中，要完成一个超级工程，要解决的问题，一是人力组织度，二是工程设计思路。
反应到文明的脉络中，那就是华夏文明的极端早熟，以及对技术应用的极端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经验科学”大量出现在各行各业，而不是总结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理。
整个思路就是，当我需要一座大坝来拦截洪水，那么，想到的不是找一个数学工具先行计算，而是……找个算土方量很厉害的人。
这种思路直到老张非法穿越之前，也是普遍出现在各个领导岗位上，尤其是外行领导内行的时候。
好在工科狗的领域，哪怕是文科生做领导，一般也不会逼逼，大家相当的和谐。
如果有文科生领导要逼逼……一般都是一锅端，全国人民一起看朝廷直播吃红烧狗肉。
谁叫你们做豆腐渣工程来着？早干嘛去了？
尽管水利工程规模极大，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并不能震慑全场。
毕竟，历朝历代，除了千几百年后三峡大坝“duang”的一下出现在长江上，形成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围观兴趣，使得围观“奇观”也能收个门票啥的，在此之前，通常水利工程根本没可能有人特意去围观。
就算是三峡大坝……附近还有防空导弹呢，历朝历代在都江堰摆几个巡查防卫衙门，都是基本操作。
万一碰上想要学习关羽好榜样的来个开闸放水，这不是闹么。
种种原因的结合，使得掌握社稷神器的“人皇”们，在开发水利工程这个大项目的时候，往往震慑的是对手和潜在对手，然后在工程中消耗大量顽固分子，成就宏图霸业。至于之后要给天下上个“硬菜”，大多都是拿自己的私有财产。
比如什么长乐宫、未央宫、太极宫、大明宫、洛阳宫……
平地筑高台，看个宫墙墙角，你都得仰着脑袋，凡俗夫子路过，见那高台楼阁之间的廊桥，只觉得帝皇是神仙中人。
没有读书的苍头黔首们，当时就震惊的不行，自然不敢想着“彼可取而代之”。
像刘邦和项羽这种盖世英雄，从来都是少数，大部分时候问土鳖们为什么连想都不敢想？
土鳖们的回答也很一致：我们没文化的人是这样的……
当然掌握社稷神器的“人皇”们除了晒家底震慑全场，还会把家丁护院们拖出来亮个相。动不动就舞干戚，土鳖们一看老铁小弟这么多，砍不过砍不过，不敢动不敢动。
随着土鳖们逐渐也产出文化淫，这种震慑效果就差了许多，于是工程奇观就逐渐减少，毕竟，奇观多败家啊。
不过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当进入工业时代之后，“奇观”的作用再一次迸发出了惊人的魅力。因为，每一座“奇观”的背后，折射出来的，就是建造“奇观”所需要的工业实力。
国家实力强不强，一眼便知。
同样的，晒家丁护院的方式，也出现了剧变。家丁护院们所使用的装备，本身就是“奇观”。大炮巨舰、重型航母……非最为顶级的国家，不能装备。
物配其主，霸主必配重器，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贞观二十三年的某条土狗并不想掌控全场，但是，不管他修多少里的江堤，垒砌多少数量的塘坝，亦或是移山填湖还是“围圩造田”，看到的人终究是少数。阡陌交通，谁吃饱了没事干去计算一下这里那里的工程量，然后震惊武汉群狗们的凶悍实力？
桌面上，终究还是要有“硬菜”。
一如李皇帝的太极宫、大明宫，扔出来就是王炸，管你世家还是豪门，管你军头还是草莽，见了就拜，看了就跪。
自然而然产生的那种盖世气息，会让宵小绝望。
老张不介意宵小丛生，他每年遭受的刺杀，并不比李皇帝要少。
死亡对他这么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而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有人想要打断他艰辛的上网努力……这就是不能忍的。
在武汉忙于案牍之间的某条江南土狗只想说：我特么只是想上个网，最不济，想用小霸王学习机练习打字，有错吗？
重度“网瘾”的张德加上一群想要“搞事”的武汉土狗，自然而然地，就要想着掏个家伙出来。黑又硬，粗又长，男人看了自卑，女人看了流泪。
汉阳钢铁厂和内厂的试验区，在一条数丈宽的沟渠前，正在进行铆接的构件通过配重式起重机，组成了一个“X”形。而旁边，正在调试防锈漆的大工微微皱眉，一旁张德掩着鼻子问道：“怎么回事？”
“山长，这漆放了三天，已经有些凝结，怕是要现调现用。”
赤红带黄的防锈漆，用的是铅丹配合桐油，成本非常低，但是麻烦的地方就在于，静置之后，很容易凝结。
“那就现调现用。”
毒性要说多强谈不上，但终究还是有些毒性，戴着护目镜和自制呼吸面罩的大工不断地在构件上刷漆，这是一个比较实验，用什么比例的防锈漆，就要看实验结果。
“山长，其实可以用螺栓。”
“你以为偷铁的都是普通百姓？”
张德横了一眼，汉阳钢铁厂是能够车出合格螺栓的，但是没有意义。这几年偷铁技术非常强，武汉刚刚弄出螺栓结构，扬州就有偷铁高手用铜钱熔融之后，加工出青铜扳手……
整个汉阳钢铁厂周围，岗哨明里暗里加起来有一二十个。除了正职警卫之外，钢厂工人自己还有安保业务。
生铁虽然已经可以大批量生产，在放眼全国，三千万人的超级市场中一看，这点份量还不够看。
别说三千万人，就算是三亿三十亿的市场，铁价贱如泥，该偷的还是偷……铁永远要用的。
这是硬的不能再硬的硬通货。
试验场架设的铁桥不是一座两座，但被人最为看好的，是一座被钢厂称之为“铁筰”的悬索桥。
悬索桥历史悠久，“筰”本身就是竹制悬索桥的意思。汉明帝时期，在西南就大量使用“筰”，而且其中还有铁索桥，论及铁桥上的经验，这是唯一可以被当代桥梁工程狗们可以借鉴的。
而不管是从施工难度还是说加工装配技术上来说，也的确是最为稳妥且容易的。毕竟，悬索可以用锁链，这是汉阳钢铁厂的拳头产品。
不过老张在意的，并不在技术上，而是悬索桥进行外包装更容易，桥头主梁进行装饰，出效果更为有震撼力。
不管是把桥头做成龙首龙尾，还是说两边主梁都摆放生铁浇注的镇桥“神兽”，都足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且悬索桥可以把主梁建的很高，哪怕明明用不上那么高，但为了装逼的效果，可以选择高一点。
“热胀冷缩如何解决？”
张德随口问了一声。
“开槽。”
一个大工应了一声，“‘里河’那跨度，就算不开槽，想来热胀冷缩也不会影响太多。”
只是“里河”跨度不大，但桥并非是照着“里河”跨度来修的，两边延展出来的长度，是特意加长，为了给人产生一种这座桥特别大的视野错觉。
这也是没办法，“硬菜”要上，但沟壑太宽……硬不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设计定型
传统营造因为大型工程主要为贵族服务，而又多以木质结构为主，这就使得传统营造主要以木工为主流。在木工作业上，各种规制都是相当的超前和规范，千几百年后死宅们非常欢喜的手办，这年头早早有了各种各样的形制。
等比例的木制建筑模型的精致程度，扔到一千年后，也并不过时。
在视图结构上，老张非法穿越之前读本科时候，也误以为中古上古并没有“透视”的概念。直到选修课跑去看机械史，才知道汉朝时候玩的山区风车磨坊，人家都是直接上手办……
大脑中没有“立体”的概念，你玩个鸟的模型。
落实到木工建筑模型，也就是所谓的“烫样”上，这种精致带给人的惊喜感觉，比自己组装一台“扎古”还要强烈。
秦汉以来的营造流派极多，东西南北交流虽然有，但“绝活”都是藏着的。直到武汉的狗群直接把“秘密”公之于众，扔到课堂里直接教学。
为了这个事情，张德手底下的教书匠也被捅死过两个，他自己遭受的刺杀中，就有能工巧匠的徒子徒孙。
但这些年逐渐好转，原因在于，哪怕是朝廷的将作大匠，在老世族眼中，也不过是“庶人在官”，地位高不高，全看君王的心情。
武汉固然是掀桌让不少人没饭碗吃，但在武汉混饭的木匠们却也发现了一个出路，那就是，匠人第一次可以正式登上官方舞台。
最重要的是，江汉观察使府愿意让匠人在这个舞台上施展才华。
“奇观”可以是贵族的，也可以是庶人的。
这就是武汉给出的筹码，于是被砸了百几十年饭碗的营造“世家”，选择了妥协。
不妥协也没办法，想要通过“工匠”的身份做官，并且为世人认可，唯有武汉。
贱籍想要获得政治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裤裆来一刀，实在不行，唱歌跳舞也是一条出路，其它的……大抵上是没有了。
这年头工商一体，进奏院院士的背后金主，或许是某个地方大财主，但可能合格大财主发家的缘故就是因为手中祖传的“绝活”。
和木匠比起来，土木狗更惨，至少木匠们还有“都料官”，土木狗大多都是被划分在各个部门，需要的时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熬资历。
像阎立本这种，他身上“风雅”的气质远远胜过“匠气”，能够在贞观朝的朝廷混口饭吃，土鳖有马周这么一只，就已经差不多了。
再多，怕不是有人要捏着鼻子。
老张要搞个广大人民群众一看就知道是大手笔的项目，别人不兴奋，土木狗们岂能不兴奋？府内盖个章，就是他们的资历。
武汉的奔头在哪儿？不纯粹是钱，如果一切都以钱来衡量，那跟商贾贱人又有什么分别？
争取学术地位，为本行正名，为同行争取政治地位，为后辈争取历史地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种“使命感”就放在那里。
即便“奇观”诞生的前一刻还未必有，但当“奇观”“duang”的一下杵在那里，他们未必能写一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但来一句“洒家这辈子值了”，应该还是可以的。
至于后世文人墨客，到底要如何作赋写表还是吟诗作词，跟他们其实关系不大。因为文人墨客要吹捧的，也不会是他们，兴许连张德都不会吹，要吹的，是盛唐，是贞观。
若非小学课文中的一篇《赵州桥》，老张也不会知道李春，大概千几百年以来，这样那样的文人骚客，都不会去抬举他。
来一句“应笑蹉跎，半生书剑”在桥边自我感慨一番，大抵就是了账。但赵州桥是不会蹉跎的，也不会感慨的，亘古洪流，你来也好，去也罢，屹立不倒岿然无惧。
人们不会记得李春，却会记得赵州桥之外的各路骚客。
倘使以前，工匠们大约也是认命也似的低头，这历史洪流之中，哪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甚么鲁班甚么墨翟，那都是隔着时空的“先贤”，姑且是如此说罢，但要是给个机会，谁又不想留名呢？
士大夫们要立德立功立言，操持贱业之辈，何尝不想留点东西。
于是乎，眼见着汉阳钢铁厂仅仅是打造模型不断试验，但对“工匠”们而言，且不说府君张公老大人舍得，内心何尝不是激动不已。
“‘里河’宽不过二十五丈，缘何要把铁桥设计成百丈？”
埋头干活的老实学生有些不解，问着前辈。
“干你的活，就你屁话多。”
“哦。”
悬索桥两座主梁跨度其实有限，但两边延伸出去的“鸡零狗碎”，去是又大又长，看着极为霸气。
因为防锈漆用了丹砂，涂漆之后，看上去赤红带黄，相当的抢眼。
颜色如此特殊，就使得设计桥梁外形得格外考究，原本想的是两边各放几头神兽。然后桥上以十二元辰为装饰，但最终府内讨论之后，认为得霸气一点。
于是就给大桥弄了两条龙，一条龙首朝东，一条龙首朝西，两条大红龙。
方案从江汉观察使府递交到了江西总督府，房玄龄很满意，跟朝廷打了个招呼，就算备案。
因为设计图和效果图很早就出来，看到效果图的长孙皇后还专门下了个旨：不许给两条大红龙点睛。
武汉的工科狗们寻思着，这皇后是怕两条龙飞了还是咋地？还不让给两条龙点睛？
结果隔壁跟禅宗天天搓麻将的张亮偷偷地跑来提了一嘴，说是二圣准备亲自给点睛。
消息传到府内，工科狗们忧喜参半，高兴的是这大项目绝对是给力了。担忧的是这怕不是皇帝老子想要抢风头？
老张知道工科狗们的担心，就给了个定心丸，不管谁作赋拍马屁，桥头立碑少不了你们的名字。
要还是不放心，杀只土木狗埋起来镇一下龙气。
工科狗们纷纷表示山长这话说的，我们就是那么一说，没必要杀工科狗祭天……

第五十三章 普通刺杀
嘀——
一声哨响，工程司令台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旗语，随机报告了情况。
“可以。”
张德点点头，负责项目的幕僚们立刻传达命令。
“起爆。”
“起爆。”
倒数准备之后，伴随一阵巨响，硝烟滚滚飞沙走石。远处围观的本地百姓每次看这个都觉得过瘾带劲，全都远远地嗷嗷叫好。
“噫！这物事看几遍都痛快！”
“开山挖石最是利落，比别处采石场的快了不知道多少。”
工地规划了不少区域，物料仓早就被各种水泥、石板、钢筋、石块、河沙等填满，整个项目砸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不可想象的。
基本上后续汉阳钢铁厂的那点家当，都要用在这座“里河”的“双龙桥”上。
张沧和张沔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坦叔在一旁面无表情，心中虽说震撼，但这一切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哪怕皇帝突然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惊讶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些外界事物上。
“阿公，不觉得厉害么？”
“再厉害不还是要靠人。”
坦叔说的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废话，张沧和张沔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一茬。他们也是知晓，阿公跟自家老爹吵两回，所为何事，就算耳朵再怎么不行，该听到的也听到了。
“里河”的“双龙桥”工地各有施工队在忙着架设轨道，因为“里河”水浅河窄，筑坝断水根本毫无难度，河水排开之后，又进行了清淤，轨道不停地开始运输物料。配重式起重机的铁架子也开始安装，金贵的水泥不要钱也似地开始使用。
大多数百姓听都没听说过的工具，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亮了个相。操着正宗“洛下音”的外地人在那里精细地打量着，然后掏出纸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使君，这地界人多，还是回府吧。”
幕僚小声地过来劝了一声，想要干掉张德的人，从早到晚多得是。每次江汉观察使府的官吏出来视察工作，只要有张德，就是个压力极大的事情。
“那就走吧，也不用给人平添麻烦。”
两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在这个时代来说，安保压力空前的大。稍微有人煽动一下舆情，配合着一出动乱，张德这么一个地方长官被干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苟”了这么多年，人到而立，老张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狂野”，这是让不少潜藏起来的“野心家”，感觉非常诧异的事情。
“有劳使君。”
幕僚松了口气，如无必要，张德从来不会为了装逼而亮相。和大多数州县长官比起来，他属于比较“接地气”的，但这也是相对而言，大多数武汉的居民，对张德并无太大的印象。
“张使君”这个概念，文字和口口声传更加多一些。
围观百姓中，并不缺少远远打量张德的人，只是同样的，这些打量张德的人，也有人专门盯着他们。
大剌剌笑呵呵的百姓远远地还能指指点点，老张这种“亲民”，效果从来都是不错的。
等张德离开之后，围观的百姓也少了不少，工地上施工，隔着围栏也看不到个究竟，就算想要在工地上偷东西，也得等到入夜，白日里看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嘿！没曾想，这工地竟是有恁多铁器，这要是摸个一二件，混个十天半个月，想来无妨吧。”
“哥哥莫要说笑，这地界恁多府兵，还有警察，摸得到个甚么。”
“唉，先看看，不试试怎知深浅？再说了，宫城都有人顺出物事来，何况一个工地？又不是搅合了张公的工地，少个三五个东西，总有耗损吧。和物料仓那场面比起来，岂不知‘九牛之一毛’？”
“也是，府内抓个小毛贼，也就是吃些苦头，做些力役。最多便去江夏城修城墙算了，要是狠一点，也就是修个河堤。”
“修堤还管饭呢，兴许还有肉吃。”
“哈哈哈哈……”
几个市井游侠儿正说笑间，迎面过来几个剑士，都是腰间佩剑，行头着实利落，看着就不是善茬。
只是本地的少年游侠儿却是有眼里的，见几个剑士打扮古怪，便道：“那汉子，瞧着面生，江夏的浪荡剑客，俺可都是认识的。莫不是刚来的武汉？”
“与你何干？”
一人瞪了一眼，自顾自地走。
“嘿……与俺自是没甚干系，可俺却知晓，你们几个仗剑行走的，怕不是好人！”
他嗅了嗅鼻子，“嘿嘿，这要是给几个银元俺，俺便当没看见。如果不然，俺却要跟警察说道一番，这外来的剑客，身上倒是有血腥气。”
“放你娘的屁！哪家律令不让仗剑行走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俺这是天生的狗鼻子，别的不好说，血腥气可瞒不过俺的鼻子。”
这游侠儿也算是“天赋异禀”，嗅觉意外灵敏，一开口，那几个剑士目光凌然，原本普普通通的形象，甚至还有点矮小的身材，陡然就发生了剧变。
“嗯？！”
游侠儿一愣，还不等叫喊，就见一个剑士猛地蹿了过来，连续两个垫步，瞧着就像是人要俯冲向地面，结果偏偏抬头的那一刹那，不算长的剑朝前一撩，将游侠儿直接划翻在地。
伴随一声惨叫，血水当场晕染开来，几个唿哨声响起，就见人头攒动，一群拔剑的汉子没有冲向张德的方向。
而是照着张沧和张沔迳自去了。
坦叔双手环保，目光凛冽地盯着这些剑客，却半点慌张都没有，张沧还在愣神，张沔更是呆若木鸡，却见左右几条汉子瞬间抽了横刀出来拦在前面。
护着坦叔三人，几个汉子也是不慌不忙，没有火急火燎地上前跟剑客拼杀，反而有人从背后解了两条木棍，用接口一卡，木棍变成长柄，横刀又扣在了长柄上。顿时一条极具份量的长兵器就出现了。
“日娘的，走！”
一看张沧的护卫不多时就组了长兵器出来，几个剑客冲了不长的一段距离，立刻放弃，又砍翻两个围观的游侠儿之后，冲出人群，不多时就朝着西边狂奔。
“老叔，走了。”
护卫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四周，然后说道。
坦叔应了一声，也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地界掏个弓弩，也施展不开来。真有甚神射，也不至于来做个下贱刺客。”
“老叔，要叫几个跟着警察去追么？”
“追不上，往西多是湖，往芦苇荡一钻，千几百人都能藏起来，何况这么几只小狗。”
言罢，坦叔拍了拍还在震惊的张沧和张沔，“大郎二郎，回府吧。”
“呃……是。”
张沧略作回神，而张沔却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老爹被人行刺过。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样待遇的一天，刚才那一刹那，他头皮都要炸开一般。
“阿公，这……这些刺客……”
嘴唇哆嗦着，张沔有些结巴，他到底还是少年童子，哪里经历过这个。张沧好歹也是见识过太湖“水盗”讲数喊切口的，年纪也要大一些，自然表现要稍微好一点。
“想来是要抓你们两个的。”
坦叔淡定地看着张沧这张沔，“看来，你们的身份，算是彻底被外面知道了。”
这话让两个少年听着十分紧张。
但坦叔却又难得地面带微笑：“也不算坏事啊。”

第五十四章 一个答案
正如坦叔猜的那样，往芦苇荡一钻，刺客只要稍微摸熟一点方向，从水里钻出来就根本不用怕。长相普通的刺客，哪怕刚杀完人，只要没人认出来，站人堆里还是个流浪剑客。
大部分时候，这种程度的趁乱行刺，对张德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普通。属于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到了他这个位置，不被行刺才是不正常的。
别说是他，十二卫每个大将军，谁身上还没背几个“冤魂”？而比大将军的仇家更多的，无非就是李皇帝。
李皇帝不管是皇城内外，都遭遇过刺杀，最让人紧张的时刻，刺客就在门外给他站岗值班。
这是时代早就的状况，老张原本不习惯，被刺杀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还是沔州长史的时候，第一次遭受正儿八经的刺杀，还有点小激动呢。
然后他就搞了个“严打”压压惊，顺便治理了一下治安。
毕竟，遭受行刺，是很好用的理由。
至于地方官长被人行刺上报朝廷的反应，其实只要不死，一般就是做个表面文章。大部分时候，也就是慰问一下，真要是抓个“江洋大盗”，难度系数大的惊人。
孙师兄为大理寺卿的时候，一笔勾死的悍匪，其实少之又少。真正让朝廷蛋疼的，还是反贼和潜在的反贼。
“看刺客所持佩剑的形制，当是浙水一带的兵器。”
“会不会是假扮？”
“快剑不便宜，再者，刺客形貌普通，身量短小但是精悍，有类山獠。浙水一带出这样的剑士，不奇怪。”
能够装备优质佩剑的刺客，家底肯定丰厚。但毫无疑问，想要同时满足刺客外貌和兵器的条件，假扮的可能性不大。
再说了，能盯上张德的后代，这种仇，大多都是世仇。
围绕太湖讨生活的人家，几代世仇都是正常的。尤其是南北朝时期，各种跳反内讧，简直是精彩绝伦。
“不过，刺客知晓两个小郎的身份，这让老夫很高兴。”
坦叔拂须微笑，一旁桌上的女郎们都是脸色一变，老张也是有些尴尬，小声道：“老叔，何止与此。”
“甚么叫何止与此？”
坦叔面色凛然，“郎君不能张扬的事体，如今通过刺客之手，告知于江湖，有何不可？”
不为人知的野种，那的的确确是野种。但被人广而告之的野种，那就不是野种，而是儿子。
一旁默不作声的白洁双手绞在一起，她是知晓坦叔是个忠仆，纵使有些偏袒张沧这个大郎，但总体而言，还是公平的。对白洁来说，张沧如何跟她无关，但张沔能够“正名”，这场很有针对性的刺杀，也就很有意义。
张沔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凶险”，总算也没有“丢人”，回家之后也是相当的冷静平静，还能跟张洛水逗趣玩耍，较之寻常人家，的确是强了不少。
只是张二郎回家之后，偷偷地打量过自家老子，张德不过是略作安慰，就没有继续，而是跟坦叔发生了争执。
又一次。
坦叔很是不快地盯着张德：“郎君，郎君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今日之事，老夫只想问一句，倘使刺客得手……”
“有老叔在，岂会得手。”
“郎君！”
没有给张德糊弄的机会，坦叔继续盯着张德，“郎君知道老夫要问什么，但老夫还是要问一句。若是刺客得手，挟持了大郎和二郎。拿两个小郎来要挟郎君做些事情，郎君当如何？”
“唉……”
坐在椅子上，张德短叹一声，看着坦叔，“老叔何必如此，某非是真的铁石心肠……”
“好。”
坦叔打断了张德的话，微微点头，“老夫说过，郎君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三十年以来，郎君同老夫问答，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拖泥带水。郎君既然说自己并非真的是铁石心肠，那就是。别人不信，老夫却是信的。”
言罢，坦叔转头看着或站或立的一众女郎：“诸位‘夫人’也要信，哪怕有朝一日，哪位‘夫人’所出子女为人胁迫，郎君却不搭救，这，并非是郎君铁石心肠。”
这种话，一众女郎听得浑身难受。
她们已经接受了自家老公是个“拔鸟无情”“铁石心肠”渣男的设定，但是现在有人告诉她们，这一切，都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想，是假的，不是真的。
她们不能接受。
快快乐乐地跟渣男胡乱过一辈子，又或者提心吊胆地跟渣男过一辈子，都是她们曾经梦里下的决心。
此刻，却发生了微妙的偏差，仅仅是因为一场看似简单却又不算简单的例行刺杀。
气氛极其微妙，谁也不想贸贸然打破这种沉默。
直到坦叔带着张沧和张沔离开之后，一众女郎才不约而同地簇拥在张德左右。
“阿郎，老叔适才，是何深意？”
崔珏小心地问了一声，身旁武二娘子也一扫往常的英气，反而极为温柔地看着张德。
老张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在椅子中又叹了口气：“怕张氏彻底灭亡罢了。”
实际上，坦叔不过是进一步确认一件事情，张德对于张氏的存续，并不是放在第一位的。而坦叔又知道，自家郎君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第一位。那么显而易见的，有一种“执念”超越了身家性命和血脉存续。
老张“铁石心肠”，又不是“铁石心肠”。
坦叔确认了这一点，便知道，自家郎君的血脉存续，靠郎君上心是没可能了。他一把老骨头，不过是重新拣拾起这份超过他能力的“责任”。
他敬告狗窝的这些个女郎，也不过是希望这些女郎自己把自己所生的张氏子女管理起来，靠张德……大约只有一时半刻的感动，感动之后，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想当年，坦叔看到张德看着“小豆丁”张沧一副“舐犊之情”的模样，还满怀希望，结果这种情绪维持了连一个月都没有。“铁石心肠”再度上线，李芷儿疯狂地在武汉玩了一把，最终选择回归江阴。
因为她最早认清“现实”，哪怕她和张德是“少时情愫”“互诉衷肠”“早早滚床单”“十来岁啪啪啪”，但毫无疑问，某条网瘾土狗，既不爱江山，也不爱美人。
姑且称之为荷尔蒙在飞，激情上来挡也挡不住。
但激情过后，顿时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女郎们心里其实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张氏灭亡与否，土狗心里是作何感想的。
但她们其实也知道答案如何，都说李思摩是条疯狗，但她们心知肚明，李思摩和自家老公比起来，那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第五十五章 天生孽障
汉阳的临江铁杖庙，烟火气虽然有，却不重。做庙祝的中年汉子是何氏老人，收拾了一张桌面，让坦叔坐下之后，才劝慰道：“叔父，您都这个岁数了，何必再置气？郎君自小便有灵异，非是寻常人，何必期望等同寻常人家？”
“您”这个带有敬意的称呼，因为房玄龄来了江西时常用老家方言，于是就叫了开来。但凡讲点礼貌的，都是会用“您”来以示礼数尊敬。
铁杖庙多是何氏族人在打理，麦公祠则是变成了麦氏后人。两边的大门，各有不同的符号，铁杖庙是一朵荷花，等同“何”；麦公祠则是用一支熟麦，表示“麦”。两边前来还愿的“善男信女”也是不同，去麦公祠的，社会地位要高一些；去铁杖庙的，大多都是寻常百姓。
“老夫没几年好活的了。”
坦叔看着庙祝，饶是当年辽东先登士，现在也是老态毕露，“先公与老夫有恩，该还的恩情，要说也还了。但如今，已经不是恩情，你也是懂的。”
“是，叔父所言，小侄明白。”
相较于恩情，坦叔其实更重视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张公义也好，张德也罢，张氏就是坦叔现在的最后念想。
更何况，张沧是在他一双老眼中，慢慢成长起来的少年。
当年张德，何尝不是如此慢慢长大？
十岁入长安，一去二十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管郎君如何，张氏族谱之上，大郎就是嫡长子。尔等就专心扶持大郎就是，其余郎君娘子，不可旁生心思。”
“是，叔父其实大可不必提醒。何氏又非世族门第，连读书也没出几个灵光的，想要帮人遮风避雨是万万做不到的，也就是让大郎少受些辛苦，如此，也就可以了。”
“能这样想，很好。”
坦叔连连点头，“郎君不说，老夫也是知道的，那京城的皇帝如果身体还好，倒也罢了。倘使快死，顶要做上一场。到那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夫当年辽东搏命，又何尝是自己想要，不过是退无可退，只得埋头冲锋……”
回想年轻时候，辽东厮杀历历在目。
“听京城的兄弟说，如今是皇后掌权，想来皇帝身体大不如前。倘使真要死了，临死之前还想咬一口，自是不会让李氏老儿得逞。”
庙祝说的平静，对皇权没有太大的畏惧。实际上江湖人中的老油条，也大多对皇权相当藐视。一如老世族中的顶尖之辈，同样是藐视皇权。
殊途同归的自负。
“旧年还说指望北宗，若是平平安安过一世，倒也还好。没曾想，这乾坤倒是颠倒了过来。唉……”
相当的感慨的坦叔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德少年时在江阴的表现，坦叔只以为这是老天赏的“聪慧”“胆识”。
现在回想起来……这他妈就是天生孽障！
偏偏这孽障，他还得小心护着，护了二三十年，到他老的快死的当口，还得继续护着孽障生的崽子。
一时间，坦叔觉得还不如跟着麦老哥一起死了算了。
叮嘱过了何氏子弟，坦叔也想通了，与其指望自家郎君有点“人性”，还不如指着下一代。
自坦叔在家里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家中女郎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敞亮，生了一儿半女的，自然是庆幸不已。还没有生的，则是想着早点生一个拉倒。
“阿姊，我看还是早在怀上一个才好。”
武二娘子在家中吃着甜品，燕窝莲子羹，剔透晶莹的甜羹，瞧着就极为有食欲。品了几口，将瓷碗放下，看着一言不发的武大娘子，武媚娘秀眉微蹙，“阿姊作甚不发一言？”
“不发一言，一言不发，有甚关系。”
武顺抬头看着武媚娘，一向温润的女郎看着妹妹，“倘使当年入宫，阿妹当如何？或是嫁人，又如何？”
“这天地恁大，跟着张郎，虽说不甚圆满，却是甚合我意。”
那些个家宅妇，行事小小心心战战兢兢，武二娘子看了就想吐。让她做那样的女子，还不如去死。
在武汉这里，她也是有事业的人，而且地方女官编制，因为长孙皇后上台，今年入夏就陆续开始挂牌。
管理女官的最高衙门，是挂在弘文阁名下，理论上是中央直属。固然以后随着长孙皇后下台，可能就会人亡政息。
但这个部门的存在，武媚娘并不指望如何，只不过是方便地方行事。再直白点，不过是为了方便武汉发动妇女去参加各行各业的劳动。
有官方背书，那末，武汉的女性官吏，就正式名正言顺，而不是寄托在江汉观察使的庇护之下。
哪怕将来中央直属的部门废掉了，地方上的编制也是不能轻易取消的，尤其是武汉和别处不同，劳动力并非只有男性。女性同样是重要的劳动力补充，这是由武汉的经济结构决定的。
如果两百人口中的大部分女性和别的地方一样，都成为了相夫教子的模范家庭妇女，那末，武汉的经济运行，就会当场出现大问题。
以纺织业为例，虽然武汉的丝绸不是最好最发达的，但是编织物材料多样，门类齐全，蓄纳的纺织工人总量是相当的惊人的。
不管是毛纺、棉纺、丝纺、编织……把一二十万女工剔除，整个扬子江的纺织业都要出现大问题。
反过来又因为大量女工的存在，为了管理这些女工，天然需要女性官吏，这个社会基础，就使得只要武汉的女性官吏站稳脚跟，那么后继者就不需要再去担心中央的人亡政息。
哪怕只考虑逐利，官商集团都不会“因噎废食”。
而现在，因为长乐公主的离开，整个武汉能够在官场中呼风唤雨的女性，其实就是狗窝中的女秘书们。
崔珏并不以实务见长，但武媚娘却是不同，她下过工地进过学堂管过幼儿写过通告，这种能里能外的事业，滋生出来的事业心自信心，会让她觉得自己活得极为有“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武顺说“甚合我意”，天下间，除非长孙皇后让位，她自认没有武汉更是适合她的舞台。
“自坦叔讲了那番话，我只想生个儿子，将来临老，能有个依靠，便是作罢。”
要说读书，武顺读书极多，而且聪慧不输妹妹，但是性格相差太多，她并没有妹妹那种冲劲。
在武顺看来，妹妹如何施展才华，也不过是依附在张德身上。都是依附，又何必区分那么多，似青鸾还是金丝雀，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儿子也要，事业也要！”
听得姐姐没志气的话，武媚娘杏眼圆瞪，语气很是凌厉地说道。

第五十六章 用人
原本土狗窝的女郎还心存侥幸，结果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张德又跑双龙桥工地上视察，顿时断了她们的念想。
整个狗窝内部的基调前所未有的统一：赶紧生个一男半女。
“土方量不大。”
视察完清淤工作之后，张德对项目负责人如是说道。
“修整‘里河’总体而言，工程量不小。此次也是借着建桥，把‘里河’运力提一提，河堤修整妥帖的话，两岸安置工坊也是要便当一些。”
“是这个道理。”
张德听了连连点头，能具备这种思维，比什么都好。
桥头主梁的基座要浇筑，水泥用量极大，加上还要修整“里河”，实际的水泥用量会长期处于高消耗。为此，在“里河”西岸，已经规划了一块区域，是用作新的水泥厂。
“里河”本身是不通长江的，但它的北部尽头，向西还有一条渠道，勾连鹦鹉洲、白洲，就能进入长江。
当年蒲圻县修整长江大堤时候，这条渠道在入江口是被拓宽了一些，能够数船并行，水深三丈左右，也是相当不错。只是接入“里河”北部尽头的一段，并没有作拓宽，勉强能跑两条船。
千几百年后，“巡司河”是没有什么卵用的，但这年头，每条河的运力都是珍贵的，浪费不得。
没有水路，纯粹靠车马拖拽，哪怕只有十里路，消耗也是不小的数目。
“工段怎么安排的？”
“山长是指河堤工段还是双龙桥？”
“‘里河’河堤。”
“苦力行用得多一些，也有北地来的工程队，都是当地官府作保。大多都在南段，用人大头在开挖土方上。”
“北地的工程队？”
“比较杂，甚么都有，大多都是世族的家生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张瞬间就明白了，差不离就是狗窝里那帮娘们儿的娘家。搞不好太有太皇的门路，狗窝里的公主再怎么穷酸，娘家好歹凑几百上千号人总归是有的。
因为各地水泥都在投产，新材料衍生出来的新岗位多不胜数。仅仅是水泥搅拌或者说抹灰工，就是一个极为缺人的岗位。而为了方便抹灰生产出来的水泥刀、抹灰刀，又需要用到钢铁，而且质量还不能太差。
武汉两百万人口，看似多，但因为“野蛮”扩张的缘故，合格的劳动力永远是欠缺的。人才市场长期处于饥渴的状态。
如果说外界不来打扰武汉，“地上魔都”埋头发育，其实也能将将好够用。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说程处弼要修筑军堡、军寨，需要用到的工程队，就不可能是西域的废物，老张无论如何，还是会尽量满足程处弼的用人需要。
再比如开发流求，岛北的庄园、田地，都需要大量抽调技术人才和普通劳动力，纯粹靠奴工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为了维持庄园，防止土著侵扰，又不得不增加安保力量。
哪怕亦农亦兵，也是需要合格的正规军，退役老卒之所以在全国各地都能吃香，而不是像前隋那样老卒如狗，骂人年纪大没出息就骂“老兵”，正是因为官商集团的现实载体，需要这样的人才来维持经济稳定。
这也是为什么武汉官商集团，面对好说话的老卒，大多很有江湖气地称呼一声“老英雄”。
不管是工程技术、企业岗位还是说社会关系，一个小小的变量，可能就会发生一连串的变化。这种变化，老张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没可能控制住，只能说尽量引导，然后保证武汉能够持续发育。
其它有的没的，不作念想。
“整条‘里河’两岸清干净，能安置不少厂房吧。”
“多肯定是多的，只是山长，若是在这里盖厂房，眼下的道路，就不够用了。”
“盖甚样厂房，还要再琢磨一番。原先临江的工坊，那些个米粉厂还是甚么，留在那里不划算。”
离码头近的工场，大多都是做大宗业务的。比如矿山，能靠近码头就靠近码头，这样能节省大量的运力人力。再比如粮食仓，虽说靠近水源容易受潮，但如果只是临时库存，还是越靠近码头越好。
不管是大批量的远途贸易，还是说朝廷突然要干仗的临时征发，都能省不少事情。
实际上朝廷征收粮赋，麻烦的地方就是把粮食运出去，路上的消耗极大，一旦遭遇政策变动，又或者出现经济动荡，底层承担粮赋的人家，根本难以抵挡这种压力。
“山长所言甚是，‘里河’南端还有几座土石混合的小山包，若是花一二年功夫推平，不但有石料产出，还能多不少田土出来。正好附近的梯田，非常缺田土填充。”
“这个项目，都是要忙个一二年的。”
“那……双龙桥为何要赶进度？”
项目负责人有些不解。
“早点建好早点吓人。”
张德言罢，忽地看到远处拦截“里河”的堤坝下，有个工头也在视察自己负责的工段。
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居然是李元祥。
“这个‘李寻欢’，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能干事的，能吃苦。开工之后，就带着人在工地上干，没见着回江夏城。怎么，山长要调走他？”
见张德提到“李寻欢”，项目负责人有些紧张。能够管理好河堤工段的人才，这年头都是优质人才。这其中涉及到的学问大了去了，仅仅是调动苦力的做工情绪，就是看天赋的事情。
有的人天生就能跟人混成一团，有的人三拳打不出个闷屁，后者想要在管理岗位上发光发热，可能性不大。
“李寻欢”还不是外行，他在工坊也做过，还混过内厂，给苦工做分班也好，还是说看图纸，都能轻松胜任，就凭这个，已经刷掉了不知道多少竞争对手。
为了赶进度，争取一年之内就把“奇观”搞出来，工地上用人都是挑业务骨干，“李寻欢”自然属于精干人员，双龙桥项目负责人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也不可能让“李寻欢”走人。
“嘿，好一个‘李寻欢’，不玩飞刀玩铲刀。”
老张笑了笑，然后转头道，“不要你的人，怕甚？老夫就是问问。”
“嘿……”
一听老张不要人，双龙桥项目负责人顿时憨笑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狗命不同
只要入夏，武汉各行各业的业务量就会暴增。衙门的临时工，也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能不能“转正”，就看两个季度的活计干得如何。
除了正常的地方衙门市场公对公之外，大型采买主要还是看朝廷。每年遇到的情况都不同，比如西域要修路，就可能多要一些木材甚至石材，然后大量的装备花大价钱进入万里沙海。
再比如可能马匪到处都是，那就需要特殊的一批军马，专门为了打游击或者扫荡用。
贞观二十二年到贞观二十三年入夏，西域诸军寨比较紧缺的是合格好用的军犬。
专门培育军犬衙门鬼内府管，但批次少总量小，基本只能满足京畿军府使用，最多给尉迟恭配几十条好狗。
就算是西军想要，也轮不上。
所以这几年兵部采买军犬，主要还是问武汉。
哪怕是养狗，武汉也就是要比别处养得好。
狼犬基本没有，主力是一种南方土狗，岭南极为常见的一种白色土狗，短毛阔耳，追踪能力极好，可以改良成山地猎犬。而且耐糙粮，还有不俗的耐力，配合骨粉，教养成本不算高。
只是因为地理缘故，不是耐寒犬种。所以另外选育的一种猎犬，类似高加索型，耐力差一些，但爆发力极强，山地用也是够了。毕竟河中一带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山地部落比比皆是。
最后一种是雪橇犬，基本谈不上培养，是武汉和安北都护府一起合作的项目。最大的成本是训练费用，口粮反而是小意思，北地牧民可能吃不上几回肉，但只要被兵部采买，猎犬、雪橇犬转型为军犬，三五天吃一顿好肉不成问题。
不过能不能成为军犬，武汉说了不算，兵部也不是直接采买，而是委托某些“专业部门”来调研，拿到“报告”之后，才能下订单。
而这个“专业部门”，还不是官方的，属于民间机构。
这个结构是窦氏掌控的，汉朝以来外戚辈出的窦氏，在养狗方面本就是“权威”，毕竟，窦氏不是只出皇后，也出“冠军侯”。
因为历史和现实条件的缘故，窦氏就成为了军犬采买的掮客。
以往军犬就是个小钱，但因为帝国疆域膨胀了一倍都不止，大部分地盘还不是沙漠就是草原，要不然就是高原和隔壁，山区更是连着山区，可正因为如此，用到军犬的地方就多了。
大帝国再小的“蓝海市场”，总量一算，也不是小钱。
原本在西域时，随军军犬总数量不过是三百条不到，其中一半还是准备用来当“应急口粮”的。
但随着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狗）去做，山区追踪，人远没有好狗来得有用。长期的治安维护，一条好狗比安放三五个暗哨、游哨还要强。不仅仅是西军，乃至到后来，敦煌宫都开始有意识地常备一些军犬。
因为当时在碛北一带，敦煌宫的“治安战”意味极浓，乔师望和郭孝恪签发的行动命令，有一段时期，基本每一次行动都要带上优良军犬。
于是连续数年，军犬的需求量都是倍增式增加。哪怕一度出现过粮食压力，但最终还是保证了军犬增量。
到贞观二十二年的时候，为了经略河中，专门为河中准备的两类军犬，总数量就超过了三千。
一个月的开销，不比养一个军的地方府兵要少。如果把采买总成本都折算进去，一军两千五百人的费用，还真未必比得上三千条狗。
一条土狗是不值钱的，但一条猎犬的价钱，就能上到十贯到三十贯。一条能听懂命令训练有素的猎犬，身价都是最少两条突厥敦马起。
兵部采买的猎犬，想要拿到军犬资格，标准更高。
当然这其中自然有掮客人为抬高价钱的缘故，窦氏从一条军犬身上，仅仅是采买价格，最高吃过五十贯的回扣。
也就是说，仅仅是回扣，就是万贯的买卖。
而除此之外，原本武汉并不怎么愿意推动的军犬专用口粮，到窦氏这里，就硬生生地在极个别地方“试运行”。
即便只是“试点”，假假的也有五百条狗，专用口粮的价钱如何，用马眼想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借着帝国扩张的东风，窦氏玩狗算是玩出了花样，武汉虽然也从中获利，但能吃着香喷喷脆皮狗肉的，终究还是窦氏。
而民间根本不知道，堂堂窦氏，居然靠狗赚钱……
若非条件不如武汉，窦氏原本还想甩开武汉来单干。只是窦氏的资源，到底不如武汉，武汉想要什么狗都能弄到。针对各类型的犬种定向选育培养，也有一贯以来的专用人才。
窦氏即便有数百年玩狗的经验，但只是专精“皇家猎犬”，跟武汉这种底子厚实人面广什么都能玩的“怪物”还是不能比。
“今年派出去多少条小狗？”
“已经破了三万，好兆头。”
江汉观察使府有专门的“生产司”衙门，以往产妇生产之后，官府会送一只狗或者一只羊。
一开始羊比狗好，但后来羊和狗都差不多，于是选择权就交给了产妇家人。
这几年因为生活条件大大提高，养狗就成了主流，愿意选狗的就是多数。一年自然生产的新生儿大概三四万，入夏就破三万，这说明在武汉出生的婴儿，已经有三万。
尽管和以往不同，如今在武汉生产的产妇，未必就是武汉人，很有可能是从成都来的，也有可能是从襄州来的，甚至还有从广州来的。
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在武汉生产的存活率更高。
有条件的，都愿意去大城市的大医院。
更何况，全国真正有医院的大都会，拢共只有三个，哪怕是苏杭淮扬，也没有武汉这么齐备。
“居然有三万？”
“有不少都是外地来的，也领了狗。”
面对张德的疑问，“生产司”的人解释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吧。”
“都是掏钱买的，算是求个安心。”
老张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产妇家人塞给武汉的“红包”，只不过换成了买狗这个形式。

第五十八章 狗官
两百万人口的城市，且不说城市的阶层分布如何，仅仅是要维持两百万人口的稳定，就已经是相当考究地方政府的管理能力。
贞观朝以前的经验，也就是百万人口。这差不多就是农耕条件下的极限水准，超过这个数量，每增加十万人口，需要配套的各种官吏、服务人员、资源……就不是按照十万人的规模来增长。
归根究底，在农耕时代的各种工具水平约束下，交通物流是有物理上限的。牛车不可能拖拽十吨二十吨的货物，乌篷船不能像重载列车一样污污污几十公里，土地产出也不会跟撒了金坷垃一样亩产一千八。
再加上官吏选拔需要的制度建设，背后隐藏起来的教育筛选，种种条件多重作用之下，才演变成了长安洛阳这种典型的古代帝国都城规模。
当社会生产力大大提高，才能随之而变，于是就能扩充城市人口，两百万、五百万，乃至千万人口规模的超级都市。
但即便是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真正能够流畅运转百万城市人口的国家，也依然是少数。
这也是为什么当武汉人口踩在两百万这个数量上的时候，不管中央还是地方掌控教育的巨头，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认可武汉把教育权下放，甚至还进一步普及医疗卫生机构、加强基础设施建设。
现实需要会倒逼制度变革，这不是某条工科狗的个人意愿，而是两百万人口的“集体意志”，哪怕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可能仅仅是武汉官商集团的精英。
但是，想要阻挠这种“自然而然”的变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要么和武汉两百人口打一仗，通过暴力手段来强行抑制，要么就只能放任自流。
贞观二十三年早就不是贞观一二三年时期的“一穷二白”，已经颇为有些家当的地方巨头，跟武汉这帮臭土鳖火并，大概是不情愿的。
倘若朝廷自己下场，他们倒也愿意推波助流，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什么都没有，吆喝两声助威也是可以的。
那么，当选择妥协的时候，“道德”上就会出现滑坡，尤其是精英阶层。其心理转变，大概就是从鄙视土豪变成和土豪共存最后变成和土豪勾结……
正如窦氏玩狗，就是这个套路。
没有武汉，他们玩狗不如玩蛋。
但有了武汉，他们玩狗，就能玩出开元通宝，玩出贞观银元，玩的就是一笔笔货真价实的钱。
尽管干得事情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做“掮客”，原本是窦氏比较鄙视的事情。
然而看在开元通宝的份上，只要钱到位，出来卖都行。
窦氏在贞观朝除了出驸马、太常寺卿、民部尚书之外，捏着鼻子，在洛阳宫，也拿下了“狗监”的位子。
整个大唐能被堂堂正正称作“狗官”的人家，只有窦氏。
当敦煌宫新的一批军犬采购清单上报之后，窦氏当打之年的精英子弟，陆续抵达了武汉。
其中就有前民部尚书窦静之子窦孝正，放各堂口窦氏圈子里，窦孝正都算得上正牌窦氏精英。皇亲国戚、功勋之后、豪门公子……总之，江湖地位放中央勋贵圈子里，也是不怵哪路豪强。
窦孝正老子死得早，“穷人”孩子早当家，原本混个草原出口贸易，在河东河套，窦氏基本盘还是不错的。只可惜，窦氏别人都可以，偏偏窦孝正不行。
因为窦孝正他老子窦静当年狂喷蛮子，“臣闻夷狄者，同夫禽兽，穷则搏噬，群则聚鹿，不可以刑法绳，不可以仁义教。”当年窦静就是这么直接，跟温彦博打过配合，也给长孙无忌打过下手，是个左右逢源但嘴巴很甜的老哥。
就凭窦静这么喷，给李皇帝做了忠犬爪牙的李思摩，就没可能给窦孝正好脸色，于是乎，“穷则思变”，窦孝正北上不行就南下。
还没到南方呢，就听路上的武汉老哥时常感慨“老子真是日了狗了”，这让窦孝正茅塞顿开，为什么我不尝试日狗……不是，玩狗呢？
原本寻思着，就是为了生存，人是要生活的嘛。
只是万万没想到，做了“狗官”之后，这小日子还真就不一样起来。偶然年入破万之后，窦孝正虎躯一震，心说这日狗的买卖要得，年入破万之后，还不得换个小目标？
窦孝正心想我先定个小目标，比如挣它一个亿。
日狗想要挣一个亿，难度系数不小，于是窦孝正又寻思起来：为什么我不从武汉多搞点狗呢？
然后窦孝正就以“狗官”的身份，跟兵部接了头，还通过窦氏的关系，跟驸马圈拉了家常，跑去太上皇那里蹭饭办年会的时候，认识了郭孝恪。
老郭除了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国之外，相声也说得好，拍着胸脯就表示，老夫在西域怎么说也是二把手，日狗这个事情，老夫比你熟。
二一添作五，看上去亏了，但窦孝正的收入当年就翻两番。
谁叫兵部在敦煌宫做了“试点”呢？
狗也有了专门的口粮，这上哪儿说理去？
只是军猎犬终究只是“高端市场”，想要赚更多，还是要看“冲量”，于是窦孝正到武汉转了一圈做了考察。
市场调研之后，窦孝正又寻思起来：武汉妇产科这么发达，为什么我不把外地的孕妇产妇送来武汉呢？
这生意是典型的“一鱼两吃”，既赚了“掮客”的佣金，还通过武汉的地方政策，卖狗赚钱。
毕竟只有武汉“本地人”才能免费获得官方指定认证小狗一只，而外来待产的孕妇产妇，就没有了这个“福利”。
窦孝正在赚取“待产”介绍费的时候，顺道宣传了一下武汉的政策，这多少让孕妇家庭琢磨着，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再说了，买狗得掏钱，怎么地也算是为“地上魔都”事业添砖加瓦。
至于狗的来源，买就完事儿呢，买狗还管狗主人是哪里来的？
玩狗的高端市场和大众市场让窦孝正盘活之后，贞观二十三年入夏之后西南新政，让窦孝正又看到了“商机”，于是乎，“狗官”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找上了某条忙得不可交，听到“狗官”来意之后一脸懵逼的某条工科狗。
“孝正，照你的意思，莫不是要在矩州养狗？”
“如今‘狗监’没甚意思，这光景，西南既然要开茶马道，有马就得有狗，山高路远的，这林子里还有豺狼虎豹熊罴猪猡，有狗没狗，这是两回事啊。再说了，我也打听清楚，皇后拿捏着冉氏，这西南的营生，那就不姓冉。”
“……”
为了养狗，你他妈还真是挺拼的，不愧是“狗官”。
虽说老张觉得这事情很蛋疼，他堂堂江汉观察使，专门跟人讨论怎么养狗，这实在是有点滑稽。
只是窦孝正说的不差，山区行动，狗当真是必需品，关键时候，就是口粮。虽说好狗难求，但大差不差训练出来的猎犬，凑合着用，也是绰绰有余。
茶马道上的山獠、土蛮极多，有些小寨子冷不丁会出来搞一把活，靠人来警戒，远不如狗好用。
思来想去，老张觉得这玩意儿也算是双赢，狗利国家生死以嘛。
于是老张便道：“武汉养狗场，孝正若是能弄几个官帽子来，这事情，便好办。”
“包在我身上！”
窦孝正胸脯拍的震天响。

第五十九章 狗局
“这养狗的官，你也想着弄几个？”
崔总编从隔壁捧着一碗莲子羹，抽空过来吐个槽。
横了崔珏一眼，老张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莲子羹，胡乱吃了两口又还回去：“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养狗的官怎么了？狗官就不是官了？只要能入体制，到时候换什么位子不要便当些？”
这几年成立的衙门茫茫多，还有各种半官不官的民间组织。也就越发地体现出编制的重要性。
就算是狗官，有了官帽子，将来调离什么部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没有官帽子，这事情就难办。
属于零和一的关系。
“说来这窦孝正也真是不简单，他是窦氏二房出身吧，才几年，竟是出手如此豪阔。较之李景仁，也不遑多让。”
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下，崔总编好奇地看着张德，“阿郎，你说这养狗，当真有恁多赚头？”
“想甚么呢，窦氏是皇亲国戚，去年窦诞过世，太皇还出来转了一圈。不拘皇族世家，窦氏多有联姻，你当谁都能养狗不成？就说这‘狗监’，原本是内侍把持，这几年不就落在窦孝正手里去了？”
“他如何腾挪，还不是要指着武汉吃饭？”
“话是这么说，但他不是蠢人。”
顿了顿，老张感慨道，“他是知道武汉很稀罕官帽子的，‘狗监’怎么说也是朝廷正式的衙门，这光景窦氏亲近长孙皇后，要推动‘狗监’扩增，理由也是极为充分。外朝窦氏子弟不少，加上早年出过民部尚书，还有太常寺卿，不拘皇族朝官，都会卖几分薄面。”
“那合该他赚这狗钱。”
“……”
什么叫狗钱啊，这话说的。
钱比狗肉还香呢。
“窦孝正许了几个位子出来？”
“武汉这里，‘狗监’出三个地方衙门。就是挂个牌子了事，养狗的物业，还是武汉的。汊川那里的养狗场，大概能混个十七八人，九品的官帽子有个三五顶，剩下的，都是流外官。”
“好大的手笔，这狗官升迁，岂不是比科举还要容易一些？”
“……”
总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这往后要是读书不行，岂不是真的可以开口大骂“你读书读到狗身上去了”，好像也不算骂人了哈。
老张一时间发愣，崔娘子笑道：“你倒是真去想着如何让人养狗做官不成？”
“旁的地方自然不行，武汉人多，本来就缺官吏，多几个位子是几个。没瞧见老夫连亲王府的主意都打上了吗？去年在长安，老夫跟十七八个驸马爷吃酒，要的不就是他们老婆家的几个官帽子？”
“公主府一个两个的，又不作数。”
“积少成多，太皇多能生啊，亲王公主少说还能多个三五个，这就不错了。”
“……”
轮到崔珏表情复杂了，感情养狗和太皇养儿子女儿是一个级别的？
这太皇听了肯定想打人啊。
崔珏上班的时候过来打听消息，倒也不是她自己好奇，而是崔弘道让她问问看，这样养狗的业务，在江淮能不能搞起来。
实在是窦孝正是个做事“霸道”的强人，跑洛阳一通狂吹，说是河中军猎犬的缺口，少则五千，多则一万。又说辽东现在御寒，狗皮帽子很畅销，狗皮褥子更是抢收，此时不养狗，更待何时？
别人说这话，肯定是当放屁，说你这不是胡扯么？
可窦孝正是谁？前民部尚书家的公子啊，而且窦孝正也实实在在玩狗玩出了花，白花花的银元又不是骗人的。
敦煌宫还搞了“试点”，特制采买的狗粮，窦孝正赚的盆满钵满，窦氏几个堂口和本宗诸房，论现金流，还真不一定能说比得上窦孝正一个人。
“狗官”又不需要咬人。
然后窦孝正在张德这里承诺了官帽子之后，返回京城就是疯狂运作，舆论宣传也好，联络感情也罢，在李婉顺那里拍马屁也没少了开元通宝。官方用狗，现在大头就在西域河中，局部地区变成“治安战”之后，随军战犬的消耗量就会大大增加。
现在的三千五百条狗，未必能撑多久。
窦孝正在洛阳吹的牛逼，就是西域五年之内，军猎犬存有量超过一万。高端产品他通吃的，内侍们也卖面子，一条狗身上，窦孝正赚的多，阴阳人死太监也没少好处。
而“低端产品”，主要是民间市场，不仅仅是即将爆发的西南市场，还有辽东和朝鲜道。
尤其是辽东的“猎鹿人”，一次猎鹿，碰上一次野猪就要残两条狗左右。要是碰上猛虎，狗群全灭也是正常的，民间装备想要轻松制服一头成年虎，在山区密林之间，一个十人小队，都不怎么靠谱。
这几年优质皮子的需求量又大，光靠靺鞨人室韦人的贸易，已经不能满足这种需求。大量的河北猎户转型，前往辽东冒险，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猎户转型容易，消耗品一样的普通猎犬，却不是家犬随便就能转型。
于是根据市场前景，窦孝正吹的牛皮，也并非是胡编乱造，的确存在的养狗市场。
只是大部分心怀鸡贼的人，把军猎犬培训想的太简单，也对养狗成本没有预计。
实际上之所以武汉能够推行犬羊奖励生育的政策，还是因为传统家庭养狗的成本极低。都不需要一户人，只要一家人，两个成年人只要能保证生存，就能养狗。土狗存在的作用，除了看家护院之外，大部分时候，还是“牲畜”，也就是用来吃的。
用这种成本去套现行兵部采买的军猎犬，以及辽东、西南地区警猎犬，显然就是“盲人摸象”。窦孝正知道武汉的成本，只是外地并不知道，这种信息差，足够让窦孝正在京城牛皮吹的震天响。
至于被诓的人两三年后发现养狗就剩一堆肉了，也只能说温一碗酒，然后杀狗泄愤，还真不能把窦孝正如何。
也就是跟张德打交道深的，才会想到先来武汉看看底细，崔弘道便是如此，否则真要是养了千儿八百条狗，别说一条狗都卖不出去，这狗肉吃个一年半载的，也够他受的。
崔娘子从老公这里得了消息，自然晓得这是在“做局”，多拉人推波助澜，也无非就是骗点狗肉钱和狗官帽子。她自是不会坏了老公的好事，将事情跟父亲一说，崔弘道也是老江湖，顿时了然，在老家也跟着追捧养狗起来。
只是他喊的响亮，那是半只狗都不会去养的，“狗监”能不能在徐州搞个地方衙门，有就最好，没有也无伤大雅。真要是落了一官半职的官帽子在手里，还能随手送给张德做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六十章 搓你狗头
砰！洛阳西城外，有个校场，原本李董打算在这里再盖个宫殿，钱都准备好了，结果因为房玄龄进献“九鼎”，这事儿就彻底算黄。
整个大校场，现在就是摆了“九鼎”，时不时听个响。
“如何？”
“这……”
看着阵列的披甲猪肉被实心炮弹轰出一条沟壑，用脑子响也知道血肉之躯在这种“镇国神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能力。
“有此神器，何惧……”
观摩的主官，是重新披上吏部尚书官帽子的侯君集。陪同的是李靖和李绩，“帝国双壁”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李靖无所谓武器如何，李绩则是想着如何运用这种兵器在野战。
神色有点难看的，只有侯君集一人。
李卫公看着“九鼎”的效果，倒是坦然一笑：“老夫那兵法，回头再改改。”
一旁李绩也是气定神闲地跟着笑了起来：“这铁甲可以少一点，铁炮倒是可以多一点。”
“九鼎”大炮要是小一点，拖出去野战简直是无往不利，配合骑军，原本唐军二三千精骑一般能攻克突厥汗帐精卫万人。野战唐军一旦爆种冲起来，只要不出现天灾，大抵上都能抵消一般的不利因素。
如果统军大将是李靖李绩，两三千精骑发挥出来的威力，远胜三五万步卒。
“汪！”
身穿常服的李绩脚边，坐着一条黑狗，肩高二尺多，体态修长，有狼种的头型，并没有被“九鼎”弄出来的动静吓到。
只不过还是叫了一声，让李绩低头扫了一眼：“趴下。”
黑狗迅速趴下，下巴抵着两只前爪，眼睛瞄了一眼李绩，然后一动不动。
“懋功这狗不错。”
“？”
李绩扭头看着李靖。
原本李卫公还奇怪为毛李绩用这幅眼神看他，等反应过来之后，李靖居然露出一个相当猥琐的笑容。
胖乎乎的李卫公还一本正经地蹲了下来，拍了拍黑狗的脑袋：“好狗，好狗啊。”
李绩心想下个命令咬死这老胖子算了，但旁边站着侯君集，不太好下手，于是就作罢。
黑狗一看主人没有下达指令，狗脸相当的懵逼。而李靖一看这黑狗还挺乖的，当时就来了兴趣，摁住狗头就是一顿猛搓：“看老夫如何揉你狗头！”
“……”
“……”
吏部尚书很心塞，心说旁边“九鼎”还烫着呢，这是要吃狗肉还是怎么地？
都是行伍出身的大佬，根脚却是有点不同，要不是隋末大战，他们三人不同的出身，压根就不会凑一块。
就李绩这土鳖，还不如张公谨呢。
“二位，少待还要面圣呢。”
“然后呢？”
李靖搓着狗头，胖胖的身躯蹲下去也不容易，于是一屁股坐地上，就没打算起来，搂着黑狗就是一通狂搓。
狗头被搓的奇形怪状，黑狗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瞄了一眼主人，李绩看也没看它，于是只要继续被一个老胖子蹂躏……
“甚叫然后？”
侯君集脸色有点不好看，“这‘九鼎’大炮，二位也是看到了，面圣之后，如何回禀，依老夫之见，还是要略作斟酌。”
“斟酌个屁，都是厮杀汉，糊弄鬼呢。有甚说甚，这行情听好话有个鸟用。难不成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要去拍马屁？比得过李敬宗还是比得过钱谷？”
难得潇洒的李靖一边揉着狗头一边道，“陛下想要作甚，谁不知道？只是这‘九鼎’既然是房乔那老匹夫进献而来，也就是个点到为止。你也不想想，房乔既为江西总督，他能不知道这‘九鼎’到底能产个多少？”
“再者……”
一直没说话的李绩忽然开口，“‘九鼎’要造出来，不是说有铁就行。这其中的门道，将作监上下都是一筹莫展。”
之前办学能够迅速通过，也不过是中央的无奈，地方“州牧”遇到这么个奇葩，谁都是无可奈何。
多少因为“地上魔都”的缘故，武德老臣的自由度，显然比早些年强多了。李药师都敢坐地上搓狗头玩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侯君集原本也就是应个景，见了皇帝皇后怎么说话，听听“二李”的意见总归没错。
现在既然都说是有一说一，他也放心下来，到时候见了皇帝，直接就说这玩意儿牛逼，我们干不过就完事儿了。
皇帝是继续心塞还是大发雷霆，关他屁事，反正现在侯氏也还行，没必要干生儿子没马眼的破事儿。
他儿子侯文定当年赶趟子去抱大腿，当时还觉得脑抽呢，现在回想起来，老侯寻思着自己这运势啊，着实不如儿子。
“茂公这狗是武汉送来的？”
那边还在清理现场，刚干了一炮的“雍州鼎”正在休息，侯君集心思也不在“九鼎”上了。打炮再怎么爽，也不在他卵上，他一个划水尚书，急个鸟啊。
于是乎，侯君集也蹲下来搓了一下狗头。
“漠北狼种，贾氏在河套配的。”
“贾氏在河套的那点人，不还是武汉的？”
“面上总归要好一点，真要是追究起来，老夫说是李思摩或是杨师道送的，总归无错。”
“这狗能配种吗？”
侯君集对这黑狗还真是有点欢喜，于是问道。
“你要配种？”
“……”
正在搓狗头的老胖子顿时又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李绩，心说这老小子也是坏。
“这年头，连养狗都是‘地上魔都’数第一，当真是闻所未闻。”
“窦静家的不是在‘狗监’当差么？这小子跑武汉跑的勤，老侯你要是真要一条好狗，最好让窦孝正好好淘换淘换。”
“带训的？”
“都是训好的，你要狗崽，他也能弄几个好狗过来，只是这费时费力的，还不如养一条养熟了的。”
几个军方“大佬”聊着聊着，把“九鼎”都忘了，“雍州鼎”孤零零地架在炮台上，军头们看也没看，一边走一边聊着如何养狗，就返转洛阳城去了。
等“大佬”们离开之后，一群内监面面相觑：这就完事儿了？
侯君集也没含糊，见了身材完全走形的李世民之后，直接就说：那狗……不是，那炮厉害，铁甲扛不住。

第六十一章 回忆狗
身材越来越胖大的李董听完侯君集的汇报之后，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打消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浮上心头，又无从发泄，挥挥手打发走了侯君集之后，缓慢起身的李董也出现了“老态”。
“二郎是要去哪里？”
陪同的杨妃起身，扶住了李董。
“立国三十年，明明开创了盛世，平突厥、镇山东，威加海内，四夷拜服……怎地一夜之间，便成了笑话一般。”
看着老公神情落寞，杨妃却也不好劝慰什么。横竖她跟老公之间的感情，也淡薄的很，不过她还是道：“二郎终是功盖炎汉。”
“也是。”
李董点点头，面带微笑，“陪朕走走。”
杨妃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扶着李董，缓缓地前行。
花园中各色花儿都有，路过的时候，听到了狗叫声。李董一愣，问道：“你养了狗？”
“是个蕃地狮儿。”
李董招招手，就见捧着一只狮子狗的宫婢前来，行礼之后，杨妃点头示意，宫婢把狮子狗放了下来，这时候，李董才看清楚，这狮子狗居然梳理的极为干净，还扎了两条小辫子，看上去像个民间小娘。
“小狮儿，还不前来参见陛下？”
随着杨妃一声令下，这狮子狗到了跟前汪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狗脸埋在了两只前爪之间。
“嚯！”
李董来了精神，“这真是个机灵鬼。”
“打个滚。”
杨妃掩嘴得意地笑着，又下达了指令。
那狮子狗立刻就转身打滚，油光锃亮的狗毛上面，沾了几片小树叶子，看着就活泼讨喜。
“有意思！”
李董击掌笑道，“这真是个好畜生。”
“甚么畜生！”
难得有脾气的杨妃白了老公一眼，蹲下搂着狮子狗，“小狮儿可是妾的闺女。”
“……”
一脸懵逼的李董没反应过来，你有儿子不宠，宠一条狗？
可一看杨妃一脸慈爱的模样，李董也不好说甚么，反而笑道：“少年时在太原，朕也有一条蕃地‘骁骁’，秋冬猎羊杀猪，甚是厉害。后来太原起事，随军中了一箭，它便死了。”
“二郎何不再养一条？”
“哪有恁般清闲。”
斗鸡走狗轻薄儿，他现在又不是青少年，还能做个秦楼楚馆中的薄幸人。
“小狮儿是窦静家的大郎送的，‘狗监’里多是大狗，他也是有门路，弄来不少精致小犬在京城。”
“都是这般听话的？”
“自是如此。”
听了杨妃的话，李董陡然想起来，最近老婆跟他说起过，兵部居然要买狗，说是打仗用得上。
长孙皇后原本也不能理解，打仗又不是让狗去打，怎么还要狗？这才来咨询行伍出身的老公，李董解释了一番之后，长孙皇后才明白，军中好狗的确重要。
批复之后，兵部就委托“狗监”帮忙验收一下，窦氏反手就赚了一大笔钱。这事儿没敢细说，不过操办此事的民部、兵部诸位“大佬”，也不在乎钱多钱少的，有得收就好啊。
“那朕还想再养一条‘骁骁’。”
李董嘴里的“骁骁”，其实就是松狮犬，汉朝以来，蕃地就有进贡“骁骁”，汉军平推丝路的时候，随军军犬，多有“骁骁”，属于持续几百年的名犬。
至于江湖传说的獒犬，反而很少使用。
除了“骁骁”，河北山东也多用狼种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狼狗。毛色青灰，肩高体长，不管是作为军犬还是猎犬，效果都是不错。属于典型的“水桶狗”，没有特别惊艳的长处，但绝对没有短板。
李董年轻时候毕竟还是豪门贵公子，养狗不可能养一只土狼狗，松狮这种形象和体型，才能配得上身份。
“若如此，妾让李恪去给二郎物色一只便是。”
“都是跟小狮儿一般教训好的？”
“都是如此，窦孝正倒是还未砸了招牌。”
李董顿时心中痒痒，暗道养条狗也是不错的。自己老子在长安养矮脚马养的那么欢实，自己养只狗怎么了？
人不听话，自己又不能大开杀戒。养条狗还能不听话？不听话当场打死做红烧狗肉！不是，狗肉还是得白切……
李董一时间琢磨起来，这传统的白切狗肉好吃，还是新式的红烧狗肉更入口。
想着想着，倒是把养狗的事情忘了。
洛水南并没有狗场，养狗的人家也多是把狗关在院子中，或是拴起来，很少有把狗放出去散养的。
因为京城学着武汉，只要街面上有狗脖子上没有项圈狗绳，这就是野狗，当街打死，充公红烧。
狗肉一般都是衙门里的加餐，虽说平日里狗肉不上席面，但狗肉也是滋补的上等货色，养生有道的洛阳老警察，还会撒一把枸杞压压火气。
一旦入秋，吃狗肉就要吃到第二年的开春，小半年辰光，是狗肉市场最火爆的时期。汉朝传下来的铜火锅，洛阳这几年叫卖最好的，不是羊肉牛肉，正是狗肉火锅。
实在是火锅属于入门级的“高端”聚餐，京城大富大贵人家，自然不可能吃狗肉火锅。但普罗大众聚餐，十几个好汉，一条三五十斤的肉狗，也够吃了。
胡吃海喝的光景，推杯换盏仿佛自己是樊哙重生，几块狗肉下肚，北地秋冬的寒冷，也顿时一扫而空。
整个洛阳最大的养狗场，也不归“狗监”管理，这地方是窦氏的小金库。窦孝正偷偷摸摸从武汉借了人过来办的，一半是菜狗，这些狗子瞧着不起眼，赚头比羊肉还高一些，只是旁人不知道细节，只以为是“狗监”给皇帝老子养的。
剩下的一半，才是流转达官贵人之间，听话卖萌的宠物犬。
赚头最大的就是小狗，其中尤以狮子狗最好，调训的好，狮子狗乖巧机灵不说，性情温顺极为适合宅中女子解闷。
别人不知道底细，他窦孝正如何不知道京中“贵妇”是多么的无聊？又不像“地上魔都”一样，开河挑担的妇人，袒胸露乳之辈也不少见，甩开奶子的霸气，不比甩开膀子的汉子少。
解闷的宠物犬，在“地上魔都”这种“下里巴人”聚集的地界是卖不出去的，可京城是什么地方？
窦孝正还专门弄了个铺面，是给宠物犬修剪指甲洗梳打扮的，每个月进账都有七八百贯。一年下来，不比做军犬“掮客”赚的少。
整个窦氏内部，都不知道前民部尚书之子已经彻底活到狗身上去了。
窦孝正也不跟人交底，反正他是“狗官”，随别人吐槽，吐槽多了他是少赚一个开元通宝还是少赚一个贞观银元？
美滋滋的窦孝正忙着赚狗钱，忽地宫里来了人，说要一条“骁骁”，窦孝正还纳闷呢，这后宫里哪个妃嫔这么寂寞，居然要大狗而不是小狗？
然后来的人说了，这“骁骁”，得照着旧年太原起事时战死的那条来寻。
说着，前来办事的内侍，还掏出了一张素描，这是太原旧人按照回忆，跟阎立本的学生描述，然后后者画出来的。
“大监，一点心意。”
窦孝正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女人要的狗，而是老板要回忆青春，于是掏出一条硬硬的物事，顶在了内侍的手里，“旧年太原的那只‘骁骁’，可有甚么机灵处？”

第六十二章 铁路
李董青少年时期的那只松狮犬是纯黑色的，主要工作是在唐国公府邸抓老鼠。除了北都老人，大多不清楚这些跟脚。因为那只“骁骁”死在乱军中，便以为是一条“披坚执锐”犬，就会想太多。
内侍要淘换这些消息，也得混个一条小黄鱼。老阉人除了钱，一概都是不认的。
窦孝正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得亏先行打探了一下，否则到时候弄一只逮着瘪三就胡乱啃咬的“骁骁”，这不是拍马屁拍马腿上？
万一把“狗监”的“狗官”帽子都丢了，岂不是亏到姥姥家？
暗暗庆幸的窦孝正也没觉得贿赂中官有什么丢人的，稳妥为上。
“大令，这‘骁骁’要个纯黑的，哪里去寻？黄色棕色的都行，便是白色的，也是有的。纯黑的，甚是难找。”
有些为难的“狗监”属官们都是抱怨着，黑色的松狮犬不是没有，但总归带一点杂色，或者有一点点渐变色，纯黑是很难得的。
这几年为数不多纯黑的畜生，只有当年李绩府上的一匹“乌云踢雪”，也就是“黑风骝”，传说中的乌骓马。
后来落某条江南土狗手里，从此开启了乐无边的后宫马生。
“现在北地找找，这‘骁骁’北地最多。某再去汉阳一趟。”
找狗这个事情是很烦躁的，如果不圆满，那就不完美，皇帝老子要是不爽，未必就会让别人爽。
窦孝正寻思着，当年的玄甲铁骑，这战甲颜色，是不是照着狗毛来的啊。
“唉……”
拍马屁难啊，这年头。
一声感慨，窦孝正嘱咐了一番“狗监”的小弟们，然后叫了马车，直奔运河去了。紧赶慢赶，还是能弄一张前往武汉的船票。
如今“狗监”风头还挺旺，西南的龙日天也跟朝廷上表，说是这西南地区搞建设，没狗不行。民部大佬们帮帮忙，弄几条狗过来，好警戒“山魈”。
老张寻思着西南也没狒狒啊，龙日天表示这是他对蛮子们的蔑称……
这几年龙昊深耕剑南，土地产出分几个重要组成，一是游耕；二是梯田；三是采集；四是狩猎。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在山区打转转，没狗警戒，还真不能放心大胆地干活。
山地畜牧也许要狗，人就算是放牛，山道上浪，还真不如狗来得灵活。
以前没有武汉培养调教的好狗，还不觉得如何，等上手之后，才知道省时省力果然好用。
就是价钱不便宜，但价钱再怎么不便宜，摊在几年的总成本里面，这也就是毛毛雨。
也不知道哪里吹起来的妖风，窦孝正前脚刚走，“狗监”就来了不少人打探消息。不多时，民部的大佬冒出来一个声音，说是既然有“马政”，现在也可以有“狗政”嘛。
听着很别扭，好像在骂人，又好像是要上下个月“炮决”名单的样子，但民部的大佬说这“狗政”有搞头，关西有个老铁出手十万贯买了一条鬃毛如狮的蕃地巨犬，震慑八方豪杰。
消息传到武汉的时候，正忙着在武昌铺铁轨的老张一脸懵逼：这啥玩意儿啊，贞观朝就玩这套路？是不是有人偷偷溜到象雄吐蕃骗钱啊。
十万贯买“黑风骝”倒还有点希望，毕竟似“乌云踢雪”这样的优质种马，实在是难找。咬咬牙的话，顶尖巨头为了将来的伟大事业，十万贯搞一批马王也不算什么。
汉朝为了汗血马，那花的钱可比十万贯多多了。
“三丈用铁多少？”
“一石半。”
“现在京城铁价多少？”
“一石匹绢仿佛，差一点有个半贯。”
“围绕永兴煤矿，大概要修多长？”
“六十里左右。”
“这就是保底十五万贯。”
“山长说的不错，但新式铁轨终究不曾修恁长，汉阳厂修的那段，不过半里地，看不出个究竟来。再者，六十里要多少人，现在也没个准数，只能说修一段运行看看，往后的事情，边造边看。”
“嗯，说的不错。”
连连点头，张德也清楚一口吃不了个胖子。永兴煤矿能够顺利运转，大幅度提高煤炭产出运输量，就是达成了目的。
至于铁轨衍生出来的一系列其它“产出”，不是现在要惦记的。
武昌的这条“重载”轨道，保守估计能提升运力十倍都不止。原先的板轨，毫无疑问无法应对接下来的消耗量。
美中不足的是，牵引力还是畜力，烧开水的罐头想要移植上去，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只不过已经能够看到希望，汉阳钢铁厂和内厂合作的项目，在那半里地的试验台，也的的确确让机车头跑了起来。
不过也就是跑，和造船厂的某条智障船一样，纯粹是技术存在，不具备实用的意义。
一台连五百斤东西都拖不动的废物，要来放炮？
“对了山长。”
“何事？”
“关西真有豪客买狗花了十万？这是甚么神犬，值恁大价钱？”
“东方神犬，一獒敌三虎听过没有？”
“蛤？”
“蛤你个头！”
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别想有的没的，你不想修铁路，难不成还想养狗啊。”
“我有考虑过啊。”
“……”
武汉钢铁厂已经算是真正的达成批量出钢铁，实际铁价理应是压低的，但武汉各地用铁，还是比照洛阳铁价。
这算是一个隐藏的利润，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地挖帝国主义墙角。
至于武汉官商集团的那点小算盘，在这上面，老张从来没有松过手，本地的基建用铁，不会用外地铁。
毕竟，多地开始自筹钢铁厂，技术支持是来源于武汉。没可能“送”了技术还要把市场也送出去。
再说了，他这个江汉观察使也不是摆设，官方采买，他说了算。
他说行，那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平素很少动用这种权力，时间久了，就会有人误会什么。偶尔抖一抖威风，也是基本操作，让人打起精神来而已。
权力的小小任性嘛。

第六十三章 好处
铁路架设短期内只在矿区、港区有意义，而且哪怕是矿区，也必须是水路发达，否则成本是相当的高。
武汉几个钢铁厂的模式，暂时还无法对外推广，最少还要十年以上的积累，才有足够的专业技工人才。
同时，十年时间，按照现行的生育政策，如果总人口增长六百万，那就是画面相当美。只是这也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完美状态，这年头不可能像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那样，充话费还送双胞胎啥的。
武汉的初级工科狗们自以为脑洞很大，也自以为很有想象力，寻思着这天下的港口矿区都铺上铁路，怎么地也得有个几千里的总铁路里程吧。
这是多么震古烁今的壮举！
然而老张内心毫无波动，连笑的意思都没有。几千里……这是弟中弟。
体会过从幽州出发到苏州只要四个多小时的快感，一切都是索然无味。
至于大秦线一次的运力，比南运河上茫茫多的破船加起来还要凶残。
不过老张也没打算破坏这些小狗们的积极性，人总得有点梦想，也要切合实际，几千里的铁路，还没有污污污的车头，这的确算是一个不错的“小目标”。
永兴煤矿的位置是比较特殊的，它的水陆交通都很发达，尤其是水运运力极强，加上这年头湖泊到处都是，十几年治理之后，湖泊和湖泊之间，都有了成熟的水道。
似“南湖”“北湖”“龙王湖”，都有了河道联通长江。这样就使得永兴县的诸多煤矿，可以通过富水进入长江，再转道武昌。
而铁路的作用，则是进一步保证燃煤的输出。至于提高本地和外界的各类交流，都是自然而然的产物。
按照武汉小狗们的预计，正式能拖着货物污污污开车的车头，三年之内肯定能实用化。拖个三百斤的东西，是没有用的。有个三千斤，就有那么点意思；三万斤，那就有点搞头；三十万斤，终于不是废物……
眼下的铁轨，达成三万斤根本毫无压力，而且只需要用几头牛。加个锁止机构，也不怕溜车，一个手刹的事情。
慢是慢了点，可运力真的是“惊人”。
如果换成车头，小狗们寻思着一天怎么地也能运个百几十万人的口粮。
“现在永兴县到樊港，陆路也是有弛道的，武昌县这几年都在忙着围湖造田。河道疏浚做的也不错，清淤之后，修路的条件是有的。”
铁路工地上，除了老张，还有江州、洪州、黄州、抚州的政府主官前来旁听，铁路这个物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江西总督房玄龄自己就主持了南昌的一条板轨，更不要说南昌地北上的新式官道。
技术和管理上，都有清晰的认知。
这东西有没有用是不用多想的，对官吏们而言，玩这个有没有前途和钱途，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江州，就想修一条从永兴过来的铁路，毕竟永兴煤矿的煤是最好的，张德手中攥着的，是为数不多南方的优质无烟煤，品位极高。
江州地处彭蠡湖口，这几年窑场也不少，除了各种砖瓦水泥之外，陶瓷也逐渐兴起，虽说小一半跟内府挂钩，去年开始，还出现了“陶瓷局”这么个衙门。
“陶瓷局”设有局令太监，专门镇守浔阳。
除此之外，在潐水北岸有个瑞昌镇，这里是江州为数不多冶铜的地界，铜矿一直都能开采，但因为时代发展的缘故，瑞昌镇逐渐衰败。但随着“地上魔都”的兴起，本地的冶铜工人和铜矿矿工，迅速又享受到了发展的红利。
整个瑞昌镇从原先百户左右的在籍人口，短短十年，迅速扩张为总人口超过八万，在籍人口两千户的“超级”镇。
其主要“新兴”的经济构成，多以青铜冶金为主，其它冶金不同程度介入。
“瑞昌青铜”在房玄龄上台之后，属于江西为数不多属于政绩和实利双重收获的重要创收单位。
在汉阳钢铁厂获得突破之前，“瑞昌青铜”承担了大量青铜件的生产。而最近几年的铜火锅，也多是由此地生产，然后行销各大城市。
又因为冶金技术和行业规模的提升扩大，使得在金属工具加工制造上，也有长足突破。贞观二十年前后，分别建立了“冶铜学徒”和“打磨学徒”制度。
后者更是由江西总督府扶持，因为整个江西对建筑用石料极多，在高端市场中，大理石逐渐增多，研磨抛光，就成为了一项“高端”技术。
至于诸位镁土发掘，以及金银土提炼，都属于不值一哂的行当。
所以当老张前往永兴煤矿视察铁路修筑进度的时候，前来参会的各州刺史、长史、县令，同样都想着法子如何把铁路修到自己的“地盘”。
像江州就打算把瑞昌镇升格为瑞昌县，毕竟，总人口超过八万，怎么地也算是个镇。别管这八万人口是不是本地人是不是中国人，数量摆放在那里。每天人吃马嚼的，也是不小的开销，这样的县，只要设立，就是净赚的。
相较铁路带来的一系列好处，提高运力增加的人才交流物资交换，一个县的官帽子反而没那么重要。
毕竟，地处江西，江西总督房玄龄抬抬手，要什么官帽子没有。
“张使君，若是本州筹措资金，委托江汉观察使府修建铁路，报价可否比照永兴煤矿‘重载’线？”
“不错，操之公，如今能保证钢铁高产的，天下唯武汉，其余不作他想。鄂州布告，言永兴铁路线，总计里程六十里，报价十五万贯。倘使如此，彭蠡湖三面，多有这个条件。”
这年头的江西，其实相当的富余，但是这种富余隐藏的比较省。房总督来了江西之后，也是小心翼翼地玩“土改”，打击豪强什么的不过是基本操作，连獠寨都玩了十好几种“威逼利诱”的套路。
为了弄一点劳动力，房玄龄也算是豁出去了。
最近几年遭受刺杀的不是只有李皇帝、张使君之流，房玄龄这种也没少了挨刺。好在像房玄龄这种级别的空降大佬，安保水准和土鳖不是一个级别的。
再加上江湖上的英雄男儿越来越不好混，官方钦定的有活力社会团体越来越多，草鸡字头根本不禁打，这就导致江西的情况，虽然很复杂也很危险，但基本都是有惊无险。
“十五万贯，这也是府内先行预估，不能作数的。毕竟，都是第一次修，谁知道哪里会多一点，哪里会少一点。对不对？”
老张这么说，不过是留点余地，这帮官场老油条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万一张操之没长脑子呢？
“再者，工程队人手紧缺，这活计，也不是阿猫阿狗就能上手的。永兴煤矿这里不把‘重载’安置妥帖了，也无甚多的人手。”
言罢，张德又道，“府内计划是明确的，铁路一定会修，只是在什么地界修，还是要就地考察，不是说指了一片地，画个圈就算数。地处山区腹地的，短期内就不要想了，成本太高，别说地方，朝廷也负担不起。”
“那……如何修怎么修哪里能修哪里不能修，可要开个会？”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在煤矿开个会好了。”
老张两手一摊，索性如是说道。

第六十四章 方向
对修路这个事情，一贯以来历朝历代都是很上心的。即便是秦汉之前，邦国之间的沟通，也多有对应的道路，固然早期只是为了方便周天子到处收点保护费，但也算是定下了一个基调。
祖龙一统江湖之后，就把这个事情做到了极致。
在这个基础之上，“承秦制”又更加中央集权的汉朝，自然而然地，就把中原核心地区的沟通，进行了升级。
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中国”稳，天下就稳。不管是政治军事经济，大抵上都是如此的。
贞观朝的风云变幻，新兴的产业如此之多，那些不能够顺应潮流的，既不愿意理解，也没有能力去理解新生事物其背后的意义。于是当陆德明之子陆飞白著作《物流论》之后，苏杭诸地老世族，都是看笑话一般。
谁曾想，小白师兄这书一版再版，差不多就成了物流行的“宝典”。地方进奏院中只要是做“物流”的门第，如今也要拿小白师兄做牌面，谁叫他老子是陆德明呢。
几年一晃，做过地方主官，又在朝廷清水衙门混过的陆飞白，朝野地位居然也水涨船高，尤其是船运、板轨、弛道发挥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之后，《物流论》的地位，就算比不上贾谊，但也的确算得上“宝典”。
理论研究是有指导性的，人们在事物发展的摸索期，很少能够看清方向。而理论研究，就相当于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它或许未必一路光明，但至少，人们可以寻着灯火前行。
从原来的寸步难行，到能够没病走两步，还能大跳，其意义自然是非凡的。
“五百里以上，还是走马开车比较划算。修铁路着实无甚用处，除非当真是金山银山。修新式弛道，马车拉个三五千斤不成问题。货物多，要运出来还是要看水路。船运慢是慢了点，可是载货量大，这一点，是要明确的。”
江西地方主官开会，安保力量自然是不小，永兴煤矿又比较特殊，奴工数量不少，万一出现暴动，把这帮地方主官一锅端，那就成了笑话。
开会之前已经通过气，不作无意义的讨论。毕竟也有朝廷老铁想着骗点国家钱粮，修路这个事情，猫腻多的很，上下其手都是基本操作。
老张这里制度建设再“进步”，破事儿也是一堆，顶多就是吃相好看点。
指望官吏依靠个人自觉和长期的道德修养就不下黑手，那不如写本《贞观栋梁的个人修养》算了，要啥监督？
“彭蠡湖环湖诸县，当年房相陆续走访考察过，这几年湖堤修筑妥帖，修路当是无虞。只是要不要修铁路，便不好说。”
“别的不说，就说砖窑，彭蠡湖的砖就是要好一些，再有一些瓷土，品质上佳，当是第一吧？”
鄱阳湖，也就是现在的彭蠡湖，它的主要作用还是灌溉和运输。但真正获得好处的，只有南昌地，其余像样一点的，都在湖口地区，也就是江州。
之所以如此，还是交通不便，虽说是地处江南，但实际上也是多山多水。平均亩产其实比浙水流域要高，仅次于太湖地区，只是地形割裂，也就只能重点经营。
但只要不是太过愚蠢的官僚，发现可以提高物流水平，自然就会明白，发达的机会到了。
当年都昌县建造船学堂，算是为数不多有前瞻性的。
现在武汉要搞铁路，固然不可能满地图的画连连看来修铁路，但把铁路从山区修到河口或者湖口地区，还是没有问题的，总之也不会比永兴煤矿成本高到哪里去。
环彭蠡湖的大河并不少，除赣水之外，还有余水、昌江以及乐安江。而这些地区，大多都有铜矿、金矿、煤矿、瓷土、石材、木料。
除此之外，山区大量的“獠民”，原本是利用不上的，但只要物流水平上去，“化獠为汉”也就是五到十年的经营。为官一方，一届县令或者刺史，就一届的功劳。修桥铺路和地方教化，都是上上的点评，没可能不做。
“便是修路，总是要选址的。倘使饶州修铁路，新昌县的瓷土，总不能修路钱让鄱阳县出吧。”
“所以要统筹嘛。”
“新昌县出了瓷土，可以在鄱阳建仓设库，互惠互利，都是乡党，自当扶持。”
“呵，话是这么说。这饱饭还没吃几年呢，乡党……乡党个屁哟。”
一帮县令、长史、刺史都坐着，说话间就有秘书过来倒茶添水。
“我看，还是先等永兴煤矿这些修起来，我等回去招来地方‘乡贤’，一起来永兴看一看。看过之后，回去筹措款项，也要便当一些。”
“此事还可以上报朝廷，让民部也想想办法。”
“也是，京城总归是要有人去跑的。”
地方官僚都是极为现实，“忠君爱国”这事儿就是挂嘴上的，问老板要钱才是放在心里的。
前几年就开始玩“跑部钱进”，这几年伴随着“大建”，杜总统坟头一声炮响，李董准备在洛阳城西盖的新房子算是彻底泡汤，这么一大笔钱，盯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李董一直嚷嚷说自己的坟地还没修好呢，但这几年也不愿意在坟地上装逼，实在是没意思。
鬼知道哪天会不会有失心疯跑去炸坟取宝？
李董很现实，给自己修的坟地用的是钢筋混凝土……虽说不好看，但总之一句话：你炸吧。
总体算一算，修坟的钱剩下不少，于是惦记着的朝廷栋梁，从中央到地方，成千上万，眼睛都是绿的。
“要说去民部讨饭呢，倒也不是不可以。”
有人惦记李皇帝的私房钱，更有人惦记朝廷的国库。
老张就给众人提了个醒：“修路的好处，我们能看到，朝廷没可能看不到。但事分两面，话分两说。这路倘使作用极大，朝廷要收了回去，总不能学个亲王公主或是王子公孙的，跑去强抢民女吧。”
“使君说的甚是，多少都要掏一点。”
“这路权不能轻易转让出去，现钱须入库到账，才能作数。”
专业炸屎两辈子的某条土狗，一看议论纷纷，顿时闭了狗嘴，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第六十五章 内心震撼
内厂的牲口们做着对地图画连连看的美梦，天下铁路连成一片，那画面对这些原生态工科狗而言，相当的美。
只可惜终究还是做梦，修路涉及到的所有权、使用权以及一系列的管理、调度、配套……都是非常复杂的领域。
铁路从矿区进入港口码头，理论上来说，谁采矿才支持，这是道理。但矿区并非只有矿，可能瓷土产地还有石材还有稀土还有木材，这些坐地户以及土豪们的白手套，自然也会有物流需求。
长距离运输，固然是海运水运最佳，可毕竟河流不可能贯穿天南海北。比如丝路，就只能是畜力为基础，沿途固然也有板轨，但这些板轨，大多都是为了方便诸如盐场把盐运输出来而修建的。
同时这些板轨的尽头，往往就是集散中心，在这里，青盐还是会被骡马驮着，送往长安或者山东。
“如此说来，这修路，还是比照国策来做。”
在永兴煤矿吃的午饭，都是地方官员，就算平日里关起门来精致，但在外开会，吃饭只要没下毒，都不是清水衙门的矫情狗。
兴许是讲究效率，虽说都在吃饭，但这些个县令、长史、刺史们，倒是边吃边谈。
也有佐餐的餐酒，度数不高，也就跟醪糟仿佛，口感偏甜，只要不贪杯，轻易不会喝醉。
“眼下朝廷的钱也是有限，之前河中开打，也是借了钱的。再者，诸君也是知晓的，各部宣政院正是用钱用人的辰光。这光景，想要拿多少朝廷支持，几无可能。”
“我看，不若专门设个衙门，专管修桥铺路。”
“品级低了无用，除非比照六部。六部底下那些衙门，跑去州县，别人只当是个屁。钦差无品不算人。”
伺候这帮地方实权一把手二把手吃饭的白役们都是脸皮微动，在场的每一个拿出来，都算是地方上有名有姓的“名流”。
实权县令真要是豁出去开捞，比中央的五品官那是强多了。更何况，江西的县令真没有穷的，这地界离武汉太近，又有房玄龄镇着，做官只需要奔着升官即可。发财？那不是顺带的事情么？还需要琢磨怎么捞？钱不是天上掉的么？不是路上随便捡的么？
“不可。”
“如何不可。”
“我说不可，是指铁路不可归入专管路桥的衙门。扬子江两岸，多少矿山，多少码头？”
说话之人，左手拎着鸡腿，又是拿着筷子，环视四周，“今时铁路，一地兴许只不过是三五十里，至多六十里，超不过百里。可天下奇技，多是日新月异。今时需工本十五万贯，五年之后，兴许还是十五万贯。可贞观二十三年的斗米价钱，和贞观三年的斗米价钱，能是一回事么？”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通货膨胀这个体会，伴随着贵金属的大量输入，唐朝军政势力在外疯狂掠夺，发达地区是深有感触。
“再者，今时一地六十里铁路，将来若是比照弛道，两地皆用铁路联通……”
“这怎可能？！岂有恁般多的铁料糟践，便是联通两县，这也是二三百里，糜费实在是太多太多！”
“无甚不可能的！”
有个操着杭州口音的把汤匙放下，官袍抖了抖，这才大声道，“旧年用船，不过是几十石，百几十石，如今两千石比比皆是。铁路眼下用的是牛马不假，可谁敢说不能有跑的更快力道更大的？比如……比如福建就有大象为畜，用在码头，运输木料堪比起重机。”
所谓“福建”，是指福州和建州，这年头建州有象群，而且属于“害兽”。每年武夷山都要组织围猎，只是还没有杀干净。
扬子江两岸一般不称呼福州建州一带为“江东”，大多都是称呼“福建”，只因江西如果去泉州，或者去流求，走陆路的话，就会通过武夷山。
先入建州，再到福州，人们的概念里，便把东南这块地方，称呼为“福建”。
大象在本地对农业生产的破坏极大，因缘际会吧，当时张德开发流求，在岛北建立种植园，开辟农庄。因为牲畜不够，无意中遭遇了流求岛上的野象，杀死象群的成年大象之后，小象因为破坏力小，加上吃得不多，于是就留下来饲养起来。
原本想的是用来犁地，当时缺少耕牛，马匹在渡海的时候，很多都因为晕船和病倒，也没有选育适应海洋环境的马匹。人力本就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这些小象就是临时应急的产物。
但万万没想到小象的智商极高，不但能够犁地，还能帮忙搭建房屋，在开垦田地砍伐林木等业务中，一头小象抵得上二十个人。
吃得多但也干得多，于是就调派了一组贾氏子弟，专门过来调教小象。
后来建州福州为了把建阳溪一带的象群赶尽杀绝，从外地请了职业猎人团伙，听闻消息之后，张德也派人过来，把小象留下来。然后在连江设了一个培训点，只要合格，都会发往流求岛北。
一开始福州人当笑话看，结果看到效果不错，于是也开始训练小象，往来客商在福州泉州停留的多，便以为这是“福建”自来的习气，却不知道是流求最早的歪打正着。
永兴煤矿上有人拿大象为畜举例，虽说想象力还是差了些，但方向是对的。牵引力的提升，一定会改变现行铁路的重要性。
而只要稍微有点实务经验，就会听明白其中的道理。牵引力得到大大提升，那么，长距离的铁路运输，其潜力，将会是“无穷无尽”的。
都是施政一方的“大佬”，当下就有人用筷子比划起来，扬子江南北，哪里人口繁多，哪里物产丰饶，都是心知肚明的。这光景只要两点之间画个线，沿途都能获益。
“不错，铁路不可和弛道混为一谈。”
“此事我看还得烦劳房相。”
“夏讯之前，房相都会巡察江堤，想来这几日就会前往江州，不若先行禀告。”
说话之间，老张表情淡定，内心却是相当的震撼，这帮贞观朝的老江湖，跟他们斗心眼，他张某人还不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这他妈“见微知著”的能力也太普遍了一些吧，老子还没把蒸汽机按车皮前头呢，这就已经发现了铁路的与众不同？
好在他张某人从来不玩权术，工科狗莽就完事儿了，管你什么弄权谋术，绝不跑别人的优势领域玩。
还是现在好啊，把别人拖到自己的“地盘”，等于拉低了别人的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第六十六章 跟谁姓
修铁路的钱挤一挤总归是有的，地方上打起中央的主意，也是因为中央掌握着很多来钱的渠道。比如“宣政总制院”，比如榷场，比如皇银。
仅仅是东海贸易航线上，每年进口的“扶桑银”，大概就有三十万两。这还是牛进达进驻之前，某些有活力社会团体在日本“拷掠”的产量。实际产出量，远远不是这个数目，因为日本小朝廷动乱之前，就已经有地方势力向东逃窜。
逃窜的过程中，自然是需要经费，这些经费来源，就是扶桑东土的大部分金银矿。
长孙皇后能够黑掉一百多万两现银，就算“扶桑银”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是贞观朝二十余年经营积累，实际上的白银保有量，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尤其是这些年开采设备大大进步，矿工管理水平也极大提高，市面上物价连连增加，银元被人接受，也是市场的选择，百姓的需要。
铁路的运力放在那里，对于攥着钱精打细算的中央朝廷来说，要不要修是不用讨论的，修肯定是要修的，武汉是个风向标。
永兴煤矿十五万贯砸进去绝对不是为了听个响，但是在哪里修，弘文阁也好，内府也罢，都要好好琢磨。
是在登莱修呢，还是在河北修，还是在辽东修。
地方上想要问中央要钱，没关系没大佬支持根本就是异想天开，除非已经干出了成绩，拿成绩单去要零花钱，那还有点戏唱。
江西总督房玄龄亲自出马要钱，那朝廷里面一个个“栋梁”都是瘪三，别说六部如何如何，就是马周站在他房乔面前，也就是个“后进末学”。
四大天王去了一个，“房谋杜断”只剩其一，皇帝老子不管从感情还是从帝国前程来看，都不可能这当口祸害房玄龄。
老房要钱也是理由充沛的，他毕竟是宰辅肚量，没可能就为了骗这点工程款。南昌地需要铁路，因为南昌地矿藏丰富不说，这几年治水成功，不但开拓了数十万亩耕地，还给修路打好了基础。
除了北进的弛道之外，南昌地修一条铁路进入彭蠡湖，也是可以理解的。
整个南昌地，眼下就是个赣水流域贸易集散中心。物资在这里集中，然后通过北上的弛道或者赣水，陆续发散出去。即便是岭南的货物，也能在这里集结，大量的灰糖会在这里停留，提炼也好，继续北上也罢，选择余地就大得多，风险也要大大减小。
而有了铁路，在彭蠡湖的湖畔，可以建设市镇，就好比咸宁市之于武汉，咸宁市就是东行武汉的物流中心。公安县年年发大水，治下百姓能够鼓起勇气“跑路”的原因，就是咸宁市给了退路。
同样的，南昌地分流了贸易市镇之后，房玄龄反手就可以把赣水流域的“獠寨”尽数拔除。
这年头“剿抚并举”在内部已经有些过时，战功在利润面前，偶尔也要让让步。
甭管老房私心上是如何想的，但公事上并没有含糊。“南部大开发”是“既定国策”，冯盎留给子孙的保全法则，也是在如何“化胡”上做文章。冼夫人的招牌要打，但冼氏后人，三代以内都是广州名望。
隋唐的老江湖没有哪个是认不清的，连豳州大混混都能够非常迅速且熟练地转换自己的认知，何况在前隋就能混饭的？
不管从经济繁荣、地方稳定、教化有方等等路线上来看，房玄龄哪怕有再大的私心，对帝国的强盛是有益的，李皇帝哪怕功利点来思考问题，也不会拿“意气”来恶心人。
更何况，现在掌权的是长孙皇后，她可以防着长孙氏，但不用防着房氏。
谁叫房氏已经下放地方呢？杜如晦一死，也没见杜氏还能保持原先的“威势”，只能倚靠皇家的“恩宠”。
于是乎，虽说弘文阁、六部没有直接给答复，但江西总督房玄龄通知了一下朝廷之后，内部讨论就是拟定批复三十万贯给江西，民部、工部、都水监、将作监、内府联合作业，专款专用嘛。
喷是不敢喷房玄龄的，只不过内部开会还是会让人冒冒酸、吐吐槽。
“这也太过了吧。百几十里的路，要三十万贯。三十万贯，都能修个‘京洛板轨’了！”
“永兴煤矿那里修了一条十五万贯，江西总督府出马，岂能弱了。”
“放屁！这是比大小的事情么！”
“哎哎哎，何必如此急躁。三十万贯又不是打水漂，武汉那里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想来这铁路，定有不凡之处。倘使真的运力惊人，其中好处，自是不必多言。”
“除了江西，江淮魏玄成，也过来要钱。”
“呵呵。”
房玄龄过来要钱，那是人家本事。魏徵算个什么？你要是一直在中央狂喷皇帝，别说要钱，你要命都是对的。
现在算个什么？要招牌不算招牌的，六部根本没人买账。
实际上魏徵也是心知肚明，他就是走个流程。就好比早早拟定给了江西三十万贯，但实际上对外还说要讨论。
其实讨论个屁啊，也就是走个流程。
六部不知道多少人算是房玄龄的“门生故吏”，除非这些人铁了心说我特么这辈子就是李皇帝的人了，我特么是忠臣……那就没问题。
做不到，做不到就得乖乖配合一下老领导。就算不配合，有什么苦衷那也是得早早跑去老房面前亲口说，事后再说，那也是不作数的。
江湖地位就是这么的不平凡，不是谁都可以当天王，也不是谁都可以跟萧何曹参比一比。
萧何留下一堆的“萧何堤”“萧何渠”“萧何堰”，他房玄龄这几年也不少啊。连拆分“湖南”，组合“湖北”，都是在他手上实现的，千几百年后，当朝诸公死的骨灰都没办法拌饭了，他房玄龄依然是本地招牌。
“现在想的，就是这路修了之后，怎么算。”
“甚么怎么算？”
“归谁啊。”
“当然是工部啊。”
“你再想想。”
“emmm……”
洛阳高层内部讨论的，从来不是房相公要钱对不对，而是要钱之后，这路，到底是跟谁姓。

第六十七章 彩
入夏之后，武汉又开始了“杀蛟行动”，突击猎杀靠近人类生活区工作区的野生鳄鱼。虽说持续了十多年的“杀蛟”，大部分鳄鱼都学会了流窜到洞庭湖和彭蠡湖，但云梦泽南北，以及江夏县诸湖区，还是有“漏网之鱼”。
除了“杀蛟”，“杀虎”也是每年都要持续的工作。以“湖南”为例，徐孝德为“湖南土木大使”期间，基本每个月都要打死三到五头老虎。
这种在千几百年后的珍稀保护动物，现在就是“害兽”。
人类活动的区域越大，也就越挤压这些凶猛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冲突。
只是人类这种高等动物掌握了工具，于是冲突胜利的一方，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房相，这虎皮不错吧。”
“不错不错，是个好物件。”
汉阳钢铁厂内，老张让人把一件巨大的虎皮带了过来。这阵子房玄龄视察工作，也不好送礼，只是今天看完钢铁厂和内厂合作的实验机车，就算完事儿。于是提前把礼物拿出来，也就不显得突兀。
非法穿越之前，老张别说搞虎皮了，搞母老虎都得被枪毙一百遍。这年头，有些山区老虎比人还多，“湖南”一地就能凑两百多张虎皮出来，更不要说矩州、剑南等地，时不时就能遇到云豹、花豹等等漂亮的大猫。
虎皮御寒效果极好，而且还防各种小动物，比如老鼠、黄鼠狼，基本闻着味道就不敢冒出来。因为这种特性，多有人以为这是“虎威”镇宅。
实际上虎皮放在椅子上铺着，大门敞开了，恶狗都不敢冲里面吠两声。到跟前夹着尾巴就溜了。
老房要这张“虎王”的皮，是准备给老婆卢氏的。
“‘湖南’抓的？”
“不是，汊川抓的。”
“这怎可能？”
汊川在江北，就算有老虎，也不可能这么大啊。
然而还真就是这么凶残，这头“虎王”横渡了长江，从江南游到了江北，然后在云梦泽吃了个爽。被人发现之后，开始流窜，误入汊川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听得老张解释之后，房玄龄才感慨道：“南昌地也有猛虎，两年打杀了七八头，居然还有，莫非真有王气？”
“……”
南昌有王气，这是自来就有的说话。偶尔流放一两个王爷，也多有扔到南昌去的。千几百年下来，总归是有点“王气”。
只是房相公说这话的时候，老张脑子短路了一下，心说这好像还没到八月一号，回过神之后才愣愣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老房轻轻地拍了拍“虎王”皮：“当真是个好物件，这物事，当年在大兴城，换个爵位绰绰有余。”
“房相要不要带一些蛟皮包回转？”
“孙夫人时常用的那种？”
“自是要更好一些。”
“那最好。”
孙师兄的老婆就爱包包，高兴的时候买一个，不高兴的时候还是买一个。被孙师兄吐槽买一个，吐槽孙师兄还是买一个……
总之，孙伏伽家里有个仓库，专门除虫除蚁放包包，鳄鱼皮的包包几百个。感觉扔一条鳄鱼到院子里，闻着包包的味道鳄鱼都能当场自杀。
礼物送出去之后，一行人到了试验场。
铁轨架设距离延长了不少，大概百丈。
试验台上，一台明显还是很臃肿的车头正冒着白色“烟气”，入夏本来就热，这光景干活的工人大多都是赤膊，厉害一点的，直接就是兜裆布，赤脚拿着铲子，卖力地铲煤。
“山长。”
“房相到了，可以准备。”
“是，山长。”
那边忙活开来，张德转身问房玄龄：“房相，要不要讲两句？”
房玄龄摆摆手：“无甚用处，先试跑看看。”
不看广告看疗效，在南昌地搞“运动”，房相公要出来讲话，这是对的。在试验场，就没必要了。等到成果出来，再讲话怎么地也是“锦上添花”。
没有装汽笛，但是“哐哧”“哐哧”的声音缓缓响起，车头跟老牛似的缓慢挪动起来时候，房玄龄情不自禁地击掌喊道：“彩！”
他不是没见过斯特林发动机玩具，但张德跟他说过，那玩意儿就是个“梦”，这年头不用想。
巨大的钢铁“怪兽”仅仅是启动，就已经超出了房玄龄的预料。
因为这种力量，不是人力，也不是畜力，在房玄龄看来，这和“风力”“水力”一样，是人类运转了“天地伟力”。
“夺天地之造化。”
房乔猛地蹦达出这么一句话，让老张都震了一下。
四大天王之一，老房判断事物的存在，是有逻辑的。在中央时，给李皇帝没少擦屁股，但终究还是重“名实”，也就是逻辑。
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在他房玄龄这里没有必要。
拟重的生铁铁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拖板上，每一块重量都在一石，五十块铁饼瞧着不多，占的地方极小，但象征意义却并不小。
“五十石？”
“五十。”
“老夫记得上个月试车，能拖拽一百二十石？”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这车头和上个月的不是一回事。”
“噢？”
“这车头要小一点。”
房玄龄微微点头，虽说眼前的蒸汽“怪兽”依然是个巨物，但能够做小一点，就已经相当的不错。
“能上两千石最好。”
上了两千石，运费就算上去，但也比得上船运。至于快不快重要性不大，重点是这能够确定很多地方的矿山，就有了开采的意义。矿石就不需要就地粉碎冶炼，而是运输到冶金工厂进行加工。
生产效率上来讲，是极大的提高。
整个江右的矿产分布可以说是密密麻麻，这个时代能够利用的一应资源都有丰富的储藏。只是采挖难度高，交通极为不便利，本地区的最大产出，刨除武汉系之外，就是因为水利设施加强之后的农业。
但有了铁路，这一切就会发生巨变，“地上魔都”可能会强者更强。但南昌地，就如房玄龄说的那样，这地方就有了“王气”。
“先跑起来，总有一天能上两千石，不但要上两千石，还要两万石。”
老张回答着房玄龄，却是难得神采飞扬！

第六十八章 封王
试验车头终究只是试验用，离实用化还差了不小的距离，庞大车身的自重，如何减重“瘦身”，就已经可以单独列一门学科出来。
帝国高层之中，为数不多知道这个钢铁“怪兽”的人不多，四大天王中，也只有“房谋杜断”知道细节。长孙无忌每次来武汉，并非没有前往汉阳钢铁厂，但每次过去，看到的就是静置物件，跟他的解释，也就是一台新款大型抽水机。
“这要是两年之内能够跑起来，依老夫所见，大有可为啊。”
“预计是十八个月正式上线，船用其实已经可以，但还是只能附近跑跑，最多汉水这一段，或是南运河。”
“烧煤恁多，怕是跑不远。”
“麻烦之处便在这里，把煤省出来，也是个学问。”
“天地为烘炉，炼制个甚么物件出来，都是学问。”
此次考察，房玄龄相当的满意，可以说整个江西推动铁路建设的信心大大增加，定心丸吃到肚子里，将来不管什么样的业绩出来，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和大多数土鳖不一样，房玄龄大胆预计，机车放在中原要是能跑起来，成效会更高，这才是真正做到南北互通。
“待时机成熟，你为湖北总督之时，扬子江两岸，便可尽数铺就铁路。”
这话说的直白，如今湖北总督是张公谨，过渡性质意味很浓。杜如晦临死之前的那一波折腾，绝非是瞎搞。
房杜二人固然都是有私心，未来家族的兴衰已经脱离了皇权的“恩宠”，这对两个巨头家族而言，或许这一代皇帝时期未必能见到效果，但第二代第三代皇帝之后，就是大不一样。
到那时，什么钱谷什么许敬宗……都是灰灰。
“这些不去说它，房相不日入京，如何筹措款项新置衙署，德皆无意见。于某而言，这铁路是谁的不重要，它修起来即可，且要一直修下去。倘使谁只捡了便宜去修，便不管不顾了……”
张德十分罕见地露出了阴险的嘴脸，“某定会打爆彼辈狗头！”
一看张德这幅模样，把房玄龄都吓了一跳。自来张德给人的感觉，都是“差不多”“都可以”，什么利益都能出让一些，什么宝物都能开个价码讨论，难得出现这种不得退让的模样，如何不让人惊诧莫名？
在房玄龄看来，“逐鹿中原”这种事情，张德都半点兴趣都没有，偏偏铁路上面跑个车头，就这般的要紧？
而且张德说得出自然做得到，对张德来说，跟他讲法律没有意义，讲道德也没有意义。谁只想捡铁路的便宜，却不去发展它，他不会跟人讲法律，也不会讲道德。只要张德认为你在敷衍了事甚至背地里拖后腿，破家灭门没有任何余地。
权力的小小任性升级一下嘛。
房玄龄略微观察，便知道张德不是在说笑，心中更是古怪：炼钢炼铁造船百业，却也不见他如何，怎地这物事如此的执着？
横竖老张也不知道房相公内心如何吐槽他，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回一句：我特么想看落英缤纷不行啊！
网瘾戒断反应实在是太强，老张“蛰伏”数十年跟只家犬似的，内里却非常狂躁。不碰底线还好，碰了底线就是另外一回事。
千言万语一句话：老子要上网！你们唐朝人懂个卵！
离开武汉的房玄龄在路上就给督府幕僚佐官下达了总督令，全力配合汉阳钢铁厂和内厂运作，关于铁路，更是专门从路桥中剥离开来，此事在总督府是停当封存留待侯勇的。
一切，都要等房玄龄再次入京之后回转，才能知道后续如何。
“相公，这铁路，当真要专门设个专项衙门？”
有的幕僚年岁不比房玄龄要小，是房氏老人，房玄龄做县令时就一直跟着。这次武汉视察，除了最后机车试车没有跟从，其余地方都是走了一遍。
“地上魔都”日新月异带个人的感觉依旧强烈，只是，他并不知道，最后这一看，车头“哐哧哐哧”那气喘如牛的两下子，才是让房玄龄下定决心的缘故。
“你不懂。”
房玄龄没有多做解释，“此去洛阳，且先给民部工部一个甜头。可设‘路桥监’，民部、工部、都水监、将作监、内府，五方筹措。止这铁路，老夫要跟亲自跟皇后谈一谈。”
幕僚须发皆白，这光景却露出了少年人也似的惊诧。
“相公，倘使独自奏对圣人，恐引非议啊。”
“老夫怕他们咬卵？”
猛地蹦出一句粗口，老幕僚脸皮都抖了一下。
到了江西，因为时常巡视考察，房乔的身体非常好，大量的公务都是交由“秘书办”，这也是照着武汉学的。江汉观察使府的大部分业务量，都压在底下，府内一把手成天猫着的地方，不是学校就是工厂，办公室办公属于少数。
只是老房身体虽然变好，脾气却是变差了，没有卢氏跟着，还悄悄摸摸地搂了几个美娇娘。
可惜不能养在家中，只好托了关系，安置在了广州。
想来卢氏就算再怎么喝醋，也不会蹦跶到广州去，那多远啊。
船舱内，房玄龄此刻琢磨的，便是杜如晦写给他的信，房杜二人对未来的布置，大同小异殊途同归。
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杜如晦死得早，而他房玄龄，还能在江西总督位子上坐很久。
送走房玄龄之后，武汉官场又归于了平静。
不过有人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张德：“使君，房相此去洛阳，铁路一事，可是有了变数？”
诸多幕僚也是怀揣着疑惑，看着张德。
“铁路之事……”
张德顿了顿，道，“会有别于寻常路桥，便是辽东弛道，也等而次之。又因铁路贵重，多有警卫，所以特殊非常。老夫也不介意跟你们透个底，此次房相是要跟皇后详谈，底线……”
手指虚空划了一下，“警卫数量，比照十六卫，不设将军，有类警察卫。此外，品级比照六部，不受民部、工部、将作监、都水监、内府等政府衙门管理。”
“……”
“……”
“……”
一群幕僚当时就脑袋当机，这特么是啥？封了铁路为王？这跟封王开府有啥区别？连“私军”都有了，这要是造反，还不是轻轻松松分分钟的事情？
这种会发生？
不是，这种事情皇帝皇后会允许发生？
这不是扯淡么？
但是看到老张现在的嘴脸，幕僚们心中暗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横竖铁路总要修的，处处“封王”，跟处处“苍头”有个屁的区别。

第六十九章 进取
老张寻思着，要是真给小火车封王，怎么地也是个“超级无敌机车王”，哐哧、哐哧、哐哧……听着就很卖力很给力。
只可惜一个臃肿的车头，在经过减重“瘦身”之后，还是重达五千石。
偏偏这个二百五十吨的大家伙，根本拉不了多少货，好在技术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锻炼身体”，然后继续减重“瘦身”。
撸铁是不可能撸铁了，多来几组老汉推车就差不多完事儿。
等到全新型号定型，这些“笨重”的铁疙瘩也不是没有用处，它们作为动力源还是相当合格的。
咸宁市新修的一座纺织厂，动力源就不再是水力，而是汉阳钢铁厂和内厂立项之后搞的1.0版本。
留着放博物馆里做标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地上魔都”还没有奢侈到这种地步，“废物”利用才是王道。
原本是要留给冶金坊，但因为咸宁市去年开始的布匹运输量就大大增加，市内要求增设织布厂的声音一直就没停。
只是人工严重不足，就算给咸宁市五千张机子，也找不到那么多织布工人。
而咸宁市的水力有限，于是就把主意打在了蒸汽机上。
改装的东西不多，其实就是把水力作坊中的青铜传动件改个材料，然后请个烧锅炉的老大爷过来盯着……
只是最终设定的工场，发生了一点点小偏差，原本咸宁市想的是做布匹，最好就是成匹成匹地从咸宁市直接发货。
可惜配合蒸汽机的织布机还没有，反而并线、粗纺是有的。
于是一台机子就带动了一条粗纱车，一条并线车。一条并线车，可以有两百多个工作口，差不多相当于水力传动的五倍，人力的一百倍。
而且因为是第一次装配，在安置上还是有点保守，蒸汽机的能力并没有被完全发挥出来，更不要说还有巨大的潜力并没有被挖掘。
在低转速的情况下，只进行并线作业，这台机子一天的工作效率，相当于一百个工人手动作业一个月。
能够跟它一较高下的，只有水力器械配合熟练工。
只是它的存在意义，显然不仅仅是工作效率，而是减少了大生产加工对地理环境的要求。
对水力要求大大降低，只要能够时不时地加水，不是一年到底半点水都挖不出来的破地方，机器就能讲究，就能“生存”。
一台能够为生产加工“添砖加瓦”的机器，对于拓展人类的社会空间，其重要性实在是大的惊人。
连续忙碌了十天半个月，送走房玄龄之后的张德终于找了个时间休息。只是他虽然休息，但府内休息的女郎却不多，萧氏姊妹返转江淮山东，“女秘书”们又有各自的业务要拓展，武二娘子现在更是独当一面，比张德还要忙。
哪怕一向懒散的银楚，这光景在白沙洲也忙着养牛。
之所以在白沙洲养牛，是因为这地界就在江心，既防止有人偷牛，也防止有疫病传染。和大多数腐植层混合污水的沼泽地不同，这种江心沙洲只要水草丰茂起来，就是优质的天然牧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沙洲面积大多很小。
不过扬子江很大，沙洲更是密密麻麻，这一块那一块的，大型牲口的养殖总存栏量也是可观的。
老张没有进入长安之前，就在江阴养马逾千，现如今技术更加成熟，较之十岁之前的各种麻烦，现在轻松得多。
银楚在白沙洲养牛不是为了肉牛和耕牛，而是奶牛。武汉市场上的奶制品数量已经相当可观，甚至还有简单粗暴版本的“奶粉”，只是这种“奶粉”，是专供给敦煌宫的。密封之后，混合各种淀粉，揉杂了一些动物油脂，属于唐朝版本的“能量棒”。
西军小股游击的时候，战马和军猎犬也能食用，体力恢复效果相当不错。
不过银楚准备搞的，是奶酪制品，算是个逐渐发展起来的营生。
于是乎，府内女郎不管在外在内的，大多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哪怕是白三娘子，还要时不时地跟洛阳白氏的人交待事情，她手中攥着两个码头，一个在汉阳，一个在江夏，洛阳白氏早年跪舔皇帝做了“王下七武海”。
只可惜世事难料，这年头皇家海贼的日子也不好过，皇帝老子为了“扶桑金”“东海银”，家犬棋子或杀或扔，不过是基本操作。
如此境地，白洁手中的两个码头，也就“举足轻重”起来，尤其是对现在的洛阳白氏而言。
“三娘子呢？”
回到府中，换了家居服，张德随口问婢女。
“适才坐车去了码头，说是老家又来了人。”
“还有哪个娘子在府内？”
“郑娘子在的。”
“嗯，下去吧。”
也算是理所当然，和别的女郎不同，郑琬只需要靠着女儿即可。她女儿的“家私”，那是相当的丰厚。
仅仅是每年的分红，张洛水养活整个郑氏都不成问题。郑穗本在洛阳就算不做官，也能成为诸多豪门的座上宾，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原因。
“嗯？雪娘不在？”
“大哥二哥带着进山了，说是去学院看看。”
后院一处小园，郑琬带着女儿住在这里，正在忙着绣花的郑琬抬头应了一声，然后随口问道，“今日休沐么？怎地恁早回转？”
“忙完了，休息一阵。”
言罢，他找了躺椅躺下，双眼刚刚闭上，一双熟悉的手就已经揉捏了过来。手法极为娴熟地给他脑袋按摩，片刻，张德“嗯”了一声，竟是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见张德睡着了，郑琬轻笑一声，摇摇头，起身拿起一面蒲扇，轻轻地对着他扇着风。天气越来越热，只是给人扇风，不过一小会儿，郑琬已经额头冒汗脸色通红。
在家中她穿得不多，丝绸透气凉快得多，但汗水浸渍之后，原本就极为硕大的胸部，顿时因为衣衫紧贴，显得更加“宏伟”。
大约是热的不行，小睡不久张德就被热醒，见郑琬还在扇风，便道：“还扇个鸟，走，跟老夫去池子里泡一会儿。”

第七十章 你大爷
蒸汽机车从一无所有到设计定型，涉及到一百多家“大型”配套工场和生产单位，还有临漳山书院、内厂、冶金研究所、汉阳钢铁厂实验室等等十几个“研究”单位。总“研究”人员超过两千，总从业人员超过二十万。
对张德而言，这就是个破烂，但它代表着“进取”，所以，最终实用型号，就取名为“进取一型”。
一台能够正式拉货跑起来的蒸汽机车，榨干了张德三十年来的所有积累。
不管是十岁之前在江阴积攒的合用人手，还是说进入长安之后偷鸡摸狗坑蒙拐骗而来的受教育群众，全部绕了进去。
专业的挖矿，专业的修桥，专业的铺路，专业的炼钢，专业的热处理，专业的防腐蚀，专业的装配，专业的设计……
每一样都要专用人才，“全才”在这个事业中，连螺丝钉都不算，甚至连一般的消耗品大约都是不如的。
这一切，需要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工程师，最顶级的技师，最顶级的技工，最顶级的一线熟练工……
培育这一切，都需要十年为单位，需要忍受着寂寞，等待这些人才从青少年逐渐成长，逐渐成熟，逐渐成为中年油腻大叔。
而在工程技术的背后，社会运转需要的管理人才、医疗卫生人才、金融人才……同样需要配套培养。
应用科学需要社会科学为催化剂，哪怕老张一直在疯狂吐槽，但时代不因个人的意志而减缓脚步。
洛阳，夏季房玄龄的到来，让弘文阁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房谋杜断只剩其一，天王的威势前所未有地镇压着“新贵”们的嚣张跋扈。朝官之中大多数中青代，见到房玄龄，都要称呼一声“相公老大人”。
喊房玄龄一声“爹”，他们并不丢人，也不亏。
大朝会上，房玄龄等于做了一个江西历年工作的总结汇报。成果自然是喜人的，尤其是南昌地修了一条新式弛道通往北方，彭蠡湖湖西就算是连成了一片，甚至有南昌地的达官贵人也愿意坐车前往庐山好好地渡假。
“化獠为汉”的教化功劳，修桥铺路的上等业绩……一件件一桩桩地汇报过来，众多朝官才明白自己跟天王的差距。
前隋出仕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房玄龄，又怎么可能只有“努力”这么一个优点的普通人才？
江西这么大的地盘，能够梳理的井井有条，半点震动朝廷的大事件都没有，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几年总督生涯，整个江西新增人口多了两百多万，不但能够顺利养活这多出来的两百多万张嘴。因为新增了大量田亩，江西全境还对外出口粮食，不是杂粮，而是真正的稻米。
朝廷也因此准备在赣州设立一仓，可见其成效。
江西全境更是有六七个市镇戍堡可以升格为县，而且升格之后，立刻就是“中县”。增加百几十顶官帽子，只凭这个，房玄龄在京城，依然是天王。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只是在房玄龄汇报完工作，大朝会准备散会的时候，老房吼了一声：“臣奏请留对！”
没玩过这种套路的长孙皇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看向老公，有些疲倦的李世民微微点头，于是长孙皇后同意了房玄龄留中问对。
如果是马周留下来，别人不会想什么，点头相公而已，就是个大号秘书。
可房玄龄说了一通江西，在朝臣们看来，这已经是“大新闻”了。这种业绩功劳，历朝历代都没听说过，可万万没想到，房天王真正的大招，居然没想给大家看，是要秀个女圣陛下的。
众多朝官离开之后，在路上就议论开来，许敬宗偷偷地瞄了一眼马周，马周虽说也有些好奇，但并不会去多想。
旁人会猜测，是不是房相公要回中国主持国务。但马周却很肯定，房玄龄是不会返回中央的，就算要回，也不是这个时候。
除非跟杜如晦一样，快要死了，大概会回转。
“登善，以你观之，房玄龄所为何事？”
“听闻扬子江大兴土木，多在修桥铺路，总计在路桥二字之上。”
“历年修堤之苦，已见成效。往年这光景，房玄龄都要留在江西巡查江堤，以防洪涝。如今却敢大胆入京，想来这大堤事业，已经是相当圆熟。”
孔颖达不是酸儒，他也是操持过实务的，哪怕专攻教育领域，对这些基本业务，还是烂熟于心。
修堤不仅仅是土木工程上的事情，地方调动人员抢修抢险以及救灾，这需要相当成熟的团队。从官吏到一线劳工，命令传达要精确，这是很考验施政水平的。大多数庸官之所以是庸官，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到了一线，就直接变了模样。
房玄龄施政犹如韩信治军，官吏兵将都是多多益善，没有什么治不了的事情。
“之前早就有了吹风，将作监、都水监、内府及京城各仓监，还有警察卫、钦定征税司……都在忙活。李大亮这阵子这般消停，不正是因为工部有了好处？”
“路桥……”
念叨了一番，孔颖达微微点头，看着褚遂良，“登善，倘使得空，不若宴请房玄龄，共续旧时情谊？”
“好。”
褚遂良不傻，当即同意。
此时房玄龄跟长孙皇后叨咕什么他是不知道的，但大方向只要猜准了，后面的就是如何把这个业务做的精致一点，漂亮一点。
“既有路桥司，为何要单独把铁路拎出来，重组衙署？”
“此间道理，臣已誊写成文，陛下阅览便知。”
尽管四周都是宫婢内侍，但房玄龄根本不信这些奴婢的口风，而是把成文落字，写成了奏章，递交了上去。
长孙皇后没有看，而是转交给了脸色疲惫的老公。
李皇帝看了一眼房玄龄，这才翻开奏章，看着看着眉头微皱，但一会儿又舒展开来，半晌又道：“依玄龄之意，似要效仿警察卫，再组一支‘铁路卫’。”
“府卫受恩于上，也好叫人放心一些。”
房玄龄没有说虚的，直指皇帝最关心的地方。

第七十一章 未来
机器的大小演变是很微妙的，当材料、加工工艺、设计水平有限的时候，可能同样效率的，在最开始庞大无比。
而随着材料提升、加工工艺进步、设计更加规范科学，机器可能就逐渐缩小体量。可是当现实又需要更加强劲“功率”的机器时候，机器又会变得很大。
但此刻机器的大，和最初的大，原因却是大相径庭。
“五千石的自重，路基都会压垮，照着试验区的铁路来修，别说十五万贯，一百五十万贯都不够糟践。”
“要说砍一半，倒也轻松，这直接上五百石，工期还压在十八个月以内，难啊。”
“难个屁，内厂跟钟表厂合作的机子，上台自重只有一百石！”
“那不一样，是精工攒出来的物件。现在要的是能批量生产，总不能都让钟表厂的大工过来敲打吧！”
“为什么不能？！一边做一边试！只有压到五百石才有搞头，否则现在永兴煤矿的铁路根本承受不起。咱们按照自重和载货比一比五来计算……”
“一比四，没有一比五，还要算上载煤。”
“好，就算一比四，也有了两千石。两千石，比得上一条大船，对煤矿而言，才算是有用。”
看着工科狗们在那里讨论，老张却很平静。五千石的“钢铁怪兽”是没有意义的，也就是勉强自己蠕动起来。但五百石的话，时速怎么地二十公里每小时有的。永兴煤矿出煤到码头一个半小时，对比现在的效率，那是相当的高。
而且运力也不在一个级别上，机车单次两千石，上两台机子跑，那就是翻一倍。永兴煤矿又不缺你那点烧开水的煤，但扬子江两岸，多的是缺少燃煤的州县，更不要说京城洛阳，现在木炭消耗量已经锐减，石炭几乎占据了七成以上的燃料市场份额。
“进取一型”是已经落实到图纸上的，能不能达标，该论证的也论证过了。只是有的工科狗比较保守，但更多的工科狗却不想继续保守。
这一次如果不一鸣惊人，将来要经费的底气是不够的。
张德在铁路上的坚决，让不少工科狗很清楚，这里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
“现在有了蒸汽机，其实可以试试电机嘛。”
“试你娘个头！”
“……”
“……”
“电”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张德就已经引入，电流电压电阻电量的各个单位也直接沿用了安培、伏特、欧姆、库仑。
老张当初教学的时候，直接就说这些人是昔日远西大秦国的“先贤”。
爱信不信，不信你他妈去考据啊，你考据个“物理复兴”出来都没意见。
好在学生们虽然一肚子的怀疑，可还是觉得，这远西大秦国真鸡儿牛逼。也不是没有好事的想要去“行万里路”求学，寻思着咱们大唐这点知识，应该还是不够的，没瞧见玄奘老法师偷渡也要出去么？
倒是没有学生琢磨着这玩意儿不是汉家人士就觉得可惜，贞观朝的当下，器量是相当的恢弘。有用的就拿来用用，没用的管你哪里产的。
正如斯特林发动机是一个梦，普及用“电”，也是一个梦。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个难度在现在实在是膨胀到没有逼数。
不说电气化，仅仅是初级电力工业的配套工厂，其规模，是现在的十倍都不止。至于市场……暂时还没有什么工厂用得起电。生产制造且先不论，卖不出去用不出去，就是摆设，就是大玩具。
但实验室的电机还是有的，只是和斯特林发动机一样，属于教学用的模型，但也就到此为止。
若从工程技术上来讲，眼下的技术，堆一个小型水力发电站出来是没问题的，但这种行为，只是为了建造而建造。既不能进行电力普及，也没有实用意义，更要紧的，总投入比蒸汽机车研发要多得多得多。
蒸汽机至少还是在现有基础上搭积木，消耗多少成本，将来都会从市场中赚回来。固然老张并不考虑太多的成本问题，但不代表他真的喜欢拿开元通宝打水漂玩。
“房相此去京城，为的就是铁路，你们当中不少人，将来都会去新的衙门里做事。要是两年之内半点成果都没有，房相现在做的就是无用功，不仅仅是你我等人，房相自己也会成为笑话。”
张德一番话，把一群工科狗都吓住了。
将来要是没有成果，铁路上还跑马还是人在压杆，十五万贯修六十里就干这种事情，就算是自杀，怕不是也要被鞭尸。
“好高骛远”的几条工科狗都是悻悻然地缩了脑袋，不管内心多么狂野，有多么远大的理想，此时此刻，必须按部就班脚踏实地。
张德允许他们没学会走就先去跑，但跑不起就老老实实回来爬。
“山长，房相就这么相信铁路？”
有工科狗好奇地问了一句，在他们看来，房玄龄这种天王级大佬，没理由这么干啊。赌性这么大，万一玩脱，遗臭万年不至于，作为反面教材被后代婊个千几百年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以为房相是什么？年纪大了的糊涂虫？他要是少年时学你们一样的东西，能有你们什么事情？”
老张冷嘲热讽地扫了一帮工科狗，“这等顶级英才，几百年才出一个，别拿你们的榆木脑袋去揣摩天才。”
“是……”
一番“侮辱”之后，一群工科狗都是悻悻然地低下了脑袋。
天才是让人绝望的，曹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李善，他从来没有钻研过数学物理，但是为了方便归纳，还是学了数学，结果把一群“自命不凡”的临漳山“数学家”吊起来打。
至于李善那过目不忘的本领，都没怎么展示过，这种差距，个体想要靠努力钻研根本无法拉近。
老张至今可惜的，就是没有把李善拉过来好好地教育一番。
“你们在府内都有官身，待新衙门成立，自有一番去处。两年之内若是成果斐然，做个‘百里侯’不成问题。”
“是！”
原本耷拉的狗脑袋，顿时耳朵竖了起来，相当的精神。

第七十二章 刁民偷铁
“这几年稀奇古怪的衙门越来越多，却也不觉冗员，倒也是透着古怪。”
“有甚古怪的，旧年做账，才几个人？如今账目变化，想要胡乱应付，怕是自讨苦吃。只这一项，增补多少缺位？魔都张公的学生，嘴上最爱挂着的一句，便是‘专业’二字。”
“专业专业，专攻其业啊。”
相较于老大帝都长安城的风气，“地上魔都”虽说是群魔乱舞各种妖魔鬼怪出没，可办事效率确实有口皆碑。“专业”二字，放在“地上魔都”身上，也算是一个良性标签。
房玄龄在京城放了一颗卫星，甩手就是“四个二”“一对王”，炸的一群京城“老乡”七荤八素，连身体不算太好的李皇帝，也冒出来主持了几次弘文阁会议。
“相公，这铁路和弛道有个甚么分别？怎地还要专门设个衙门？这不是多此一举？”
皇帝离席之后，弘文阁内部开始了疯狂的讨论。
有人奇怪铁路问题，可知道内情的马周，也不好直接解释，于是用来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借口。
“偷铁刁民甚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宾王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
可偏偏这借口很给力，京城的老爷们一听，顿时满意点点头。
理由很充分！
若非要“为君分忧”，马周肯定要骂一声“老夫可去你们妈的”，作为弘文阁大学士，他说出这样的话，其实要承担政治风险。骂谁都可以，就是不能骂治下百姓是“刁民”，哪怕你骂李皇帝是昏君，这也是可以的。
马周说出这句话，其实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小黑点儿。但他万万没想到，弘文阁诸学士的下限超乎了他的想象，这帮老杂碎居然认同了这个扯淡的观点。
平日里念叨的“教化”，在此刻都成了放屁。
这让马周很受伤，心中暗忖这帮杂碎给张操之提鞋都不配！
张德治下固然也是处处吃人的，但至少有一点让马周很服气。你随地大小便，我教你不要随地大小便；你到处拉野屎，我教你不要随便亲近大自然；你半个大字都不认识，我教你如何读写画画。
论迹不论心，固然这一切背后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服务，但孰优孰劣，一眼就能看明白。
“只是……这‘铁路卫’和‘铁路局’，作甚要并作一项？”
“陛下圣心独裁。”
马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群学士微微点头，琢磨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其实没什么鸟深意，“铁路卫”就是归“铁路局”管理的“警察”部门。虽然“铁路局”只是一个局，但是局令品级极高，比照六部，这就很有说道，等于说就是个低配版的工部加兵部。
平日里倒还好，可要是局令会经营，落在某些豪门大族手中，等于就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力量。
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马周不知道，但一切事情只能防微杜渐。当年吃肉喝汤各种痛快，眼睁睁地看着武汉人口踩在两百万这条线上的时候，痛快也就只剩下痛，可谁又敢说重来一回，当年的甜头不吃下去？
思来想去，重来一回，照样还是要吃下去。
“铁路局”所设局令第一回有了“任期”这个成文立法的概念，而不是以往嘴里的“任期”，皇帝是可以随时“夺情”想用谁用谁。
李皇帝也想通了，在这个事情上必须严格执行，在张德这个事情上玩脱之后，他很清楚，后世子孙能够比得上他和他老子的，大概是不太可能有了。他尚且会玩脱，还指望后世子孙能够微操有如神助？
一旦微操起来，怕不是都成了“逍遥津”，尽让姓张的耀武扬威了。
所以，“铁路局”局令不但有“任期”，还严格执行了“退休”制度，到年龄线，哪怕“任期”未满，也得结束“任期”。
除此之外，“铁路局”局令，是从内府中选拔，只有副官局丞是从工部中“借调”。
地方上比照中央，各地只要开建铁路，就可以建设地方分局，这就留给了进奏院搞事的机会。
算是皇帝老子扔出来的肉骨头。
横竖修铁路对不少人来说，就是个“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马周要协调弘文阁诸学士的“念想”，铁路真正的大杀器还没有被祭出来，这光景就算想要捞，也就是赚点工钱赚点中间商应该有的差价。
但是只要大杀器祭出来，这些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想要和现在一样胡乱伸手，能成事他马周当场自杀。
外臣从马周这里得到解释，而皇帝皇后又一次召见了房玄龄。
“那物事，当真这般厉害？”
已经胖的跟李靖一般的李董，说话都没有了以往的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沉闷声响，听得房玄龄十分不好受。
沙场驰骋的“宿将”，落到现在这幅模样，房玄龄也只能说是感慨。
“眼下还是不成事的，只是诸多手段业已攻克，剩下的，只剩时间。”
言罢，房玄龄拱拱手，又道，“定下的计划表，是在十八个月内正式在‘永兴线’上跑。这一次同期开建，共有四台车头。臣在南昌地，也是定了一条线路直通彭蠡湖。”
“如你所言，怕是江南儿是有了十足把握。”
“这是自然。”
房玄龄回答的理所当然，李董听了虽然不爽，可还是微微点头，他这辈子的敌人对手中，最具备欺骗性最具有威胁性的，也只有张德这么一个。
而且严格地说，张德还未必是他的敌人。
杜如晦临死前的话还历历在耳，这条江南土狗的敌人，可不止他这么一个皇帝。
“若如此，比照京洛板轨，可在两京之间，再修一条铁路。”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李皇帝就是打算把京洛板轨换成京洛铁路，别人能想到铁路运输物资，作为皇帝想到的就不可能只是运输物资。
只是，正如马周跟外臣解释的那样，“刁民偷铁”啊。
思来想去，这“铁路卫”组建，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时机
偷铁的“刁民”到底还是没有偷铁的老爷多，风头过去之后，钦定征税司衙门重新开张，钱老板屁颠屁颠地又搞起了创收。
连续两个月查获大量走私铁锅的商船，管你挂什么亲王公主的牌子，查了没收干净利落。
你说你要出国吃饭，你倒是张几百上千的嘴啊。
东海之上最出名的铁锅，一是扬州锅，二是杭州锅，都是用来打造兵器的好货色。谁叫俩地方都盖了炼铁厂，小日子还红红火火呢。
“这走私铁锅赚头恁大？”
翻着《扬子晚报》，钦定征税司掏钱在上面放了个通告，大概就是贞观二十三年六七月如何如何“惩恶锄奸”，查获犯罪分子多少多少走私赃物……
威慑力不小，“走私”是重罪，判刑跟杀人差不多。
“怎地不大？倭地诸土王土公，这光景打的不可开交。连‘广交会’都去了，不走私些铁器，如何能过活？除了铁器，粮食也是走私的。你问朝鲜道去买，也得牛总管愿意卖啊。”
“嘿，这日子过的。”
扬州的茶馆十分热闹，和别处不同，这茶馆旁边，必然有个修脚的门店或是铺面。吃茶吃点心，舒坦之后便去隔壁躺椅上躺着，又是一番舒爽。
这是个类似巴蜀的快活地，便是穷酸，去点个“螺娘”，也当是个快餐，舒服得很，就是容易得病……
“听说江西还修甚么铁路，那杭州老客，先头说是杭州也要修一段，这是个极为金贵的物事。几十万贯打底。”
“这能赚得回来？”
“分期付款么。”
“也是。”
朝廷组建“铁路局”，地方就立刻跟进，甭管“铁路局”是干啥的，至少有官做啊。
好在中央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放阿猫阿狗进来镀金，地方“铁路局”筹备，那也是计划一个建一个，每建一个考一个。
总而言之，“逢进必考”。
外人多有认为，这特么不是专门给武汉老铁留的馅饼儿么？不公平。
然后房天王就发了话：边个话唔公平啊？
没有人说话，并且跑去武汉学习先进的路桥知识。
做个铁路工人……光荣！
地方上建设“铁路局”，进奏院是要忙活立法的，虽说一窍不通，可有道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诸院士跟背后金主这么一说，金主们就掏了钱，寻思着去武汉养狗也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修路论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实际上修路是个长久买卖，短期内是看不出效果来的。似武汉往西一路通往蒲圻县，当年哪里能想到路还有不够用的时候？
如今咸宁市“富甲一方”，更是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能够插手路桥的地方大佬，本身在朝廷里面，也是有能喊两嗓子的人的。
“这几年东南豪门捞的不少啊，眼界是高了不少。”
“海外私兵最多的，就是东南豪门，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三五万有的，不比地方府兵少了。”
东南的塘报传到洛阳，褚遂良跟孔颖达看了之后，就闲聊起来。
“登善所见，这些地方世族，当真愿意在铁路上砸钱？老夫着实看不懂这其中的古怪，要说修路，新制弛道不比铁路差啊。”
“其中变数我也不知，不过想来赚头极大，毕竟，铁路铁路，铁做的路，一进一出怕不是万贯都轻飘飘的。”
二人说的轻松，却见外间来了一人，是来通禀的。
“何事？”
“昆仑川来了消息。”
“昆仑川？”
褚遂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里。
一旁孔颖达也是突然想起来，对褚遂良道：“就是‘图伦碛’。”
更名这个事情搞了几回，变来变去，最终钦定为“昆仑川”。更名的时候，长孙皇后正在犒赏一帮拍马屁技术极高的“功臣”，其中就有“平海伯”李秀。
而“昆仑川”这个名称也大有说道，谁叫周天子撩的老姐“西王母”，她就住昆仑山呢。
虽说似周天子这种级别，没可能真的就是为了旅旅游去大一点的城市看一看。但故事是后人进行解读的，当年记录文字的时候，可未必有那么多闲工夫来解释其中的政治外交技术。
一如武丁、妇好，轻飘飘的一句干挺了谁谁谁，可妇好那个时代，几乎多有的原生文明都被一波蛮族入侵给搅合了个稀巴烂。唯有商，不但反手一巴掌，还逆推了回去。
周天子旅游的性质，是武装游行还是军事威慑，自然可以拿妇好故事来参照。
只不过对长孙皇后来说，她又不住昆仑山，也不在瑶池风餐露宿，没必要去解读背后的故事。
她要的，只不过是把“西王母”立起来。
一如“平海伯”说的，他现在出海，都是要拜一拜女圣陛下的。
这年头，拍马屁拍得多了，流传后世别人一查。嘿，当时是女圣主政，图伦碛更名昆仑川，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功劳，是女圣陛下的啊。
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就是故事充满着离奇……
弘文阁收到消息之后，马周主持了会议。
主要就是河中地区已经得到了控制，主要关隘都在修筑工事。但是修筑工事非常缺材料，西军的意思，就是搞点水泥。
而且委婉地表达了，价钱高点没事儿。
反正不是西军出钱，是兵部采买。但西军在河中捞的着实不少，加上敦煌宫从皇帝老子那里要来了很小的一点外贸权，虽说只是临时的，但从西突厥身上，赚的不比拦路抢劫少。
毕竟西突厥现在就是在拦路抢劫……
赃款赃物转个手的事情。
“横竖要修路，这水泥提一提产量，也是应该的。”
“相公以为如何？”
“山高路远，但有下雨，怕不是水泥成了磐石。”
马周有马周的担忧，还有另外的考虑。
皇帝早就有心把敦煌宫经营的更加红火些，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这光景，为了消化河中，马周倒是觉得，时机算是成熟。
工部路桥司、新置铁路局，这两个衙门很吃材料，但反过来也可以说这两个衙门对扩大生产很有帮助。
借着这股东风，马周要做的，就是让敦煌宫也跟着吃肉喝汤。

第七十四章 吃肉喝汤
弘文阁中真正算得上有话语权的，只有马周一人，其余弘文阁学士，暂时还是依靠“本官”来行使权威。朝野内外真正买账的，也止马周。
除了需要皇帝拍板的重大事务，一应流于执行的既定政策，马周一个人就能搞定。“大学士”的“大”，绝非只是改了个称呼。
此时，明确察觉到武汉准备“爆产能”的马周，想着的就是怎么在丝绸之路上好好地安排妥帖。
他既然放出话要给敦煌宫吃肉喝汤，受着敦煌宫管吃管住管钱管粮的兵头，自然屁颠屁颠地迈过莫贺延碛，也不去瓜州吃瓜，直奔敦煌去了。
“五郎，去马相公那里……谈得如何？”
真正属于敦煌的“地头蛇”，大多姓薛。若非“西秦霸王”这个白痴弄出来太多没必要的虚名，也不至于薛氏根基从西北彻底衰退。
当年薛世雄留下的人脉，也尽数随着一抔黄土，彻底烟消云散。
越来越淡定的薛万彻，邀着薛万备吃茶，薛万备喝了口茶，看着薛万彻：“只要伊吾能凑个万把铁匠出来，敦煌宫可以供应铁料。”
“马周这是要作甚？”
薛万彻眉头微皱，供应铁料这种事情，属于可大可小。如果说在长安城这么搞，那没什么好说的，你就是造一把三十丈的斩舰刀，皇帝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伊州不同，就这光景，还有蛮子到处流窜。伊吾军驻扎“蒲类海”，那也不是过来吃沙子修长城的。每年定期扫荡，整个折罗漫山连有多少个兔狲窝都一清二楚。尽管现在不至于说是到“治安战”的地步，但时不时就有当年伊吾城城主的心腹出来搞事，安心生产的行情，远不如关内。
就算伊吾城城主是忠心的，可备不住有人要拿他的名头做文章，当年山东六国起来反秦，也不是因为大秦帝国如何如何残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喊“天下苦秦久矣”。
“说是要修路。”
薛万备看着薛万彻，“兄长，这马相公，是甚意思？”
摇摇头的薛万彻十分不解：“陛下难道不会猜忌吗？动荡四战之地，又是丝路北线，平白送了铁料过去，还让做铁器生意，难道不怕打成一锅粥？”
“去马相公府上，听说西军来了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兄长参谋一二。”
“甚消息？”
“听说程三郎手下几条恶狗，把河中四面关隘尽数控制，如今波斯东土就在马蹄之下。西军戍堡最近的，跟木鹿就隔了半日脚程。”
“关隘尽数控制？这怎可能？程老三何来恁多人手？”
“我也是听说，当时大嗓门的几个，说的都是南方鸟语，也是打问了一个小厮，这才明白些许。”
“哪家鸟语？”
“赣州来的。”
听到是赣州来的，薛万彻摩挲着下巴，沉声道：“若是赣州来的，这就复杂得多。甚地方的其实都有，浙水的，赣水的，广州的，交州的……”
薛万彻陆续说了几个地方，都是跑赣州比较勤快的“老乡”。但不管是哪个地方的，都有大靠山在朝中，这些人吹的牛逼，跟京城的车把式一个级别，大多离真相都是不远的。
“兄长以为，此传言为真？”
“若不为真，马周也不会如此行事。再者，敦煌宫之主又不是真的是他。”
说到这里，薛万彻眼神意味深长。
薛万备一愣，顿时了然：“兄长的意思是，此事是陛下纵容？”
“敦煌宫能加些营生进账，陛下有甚不满意的？陛下满意，出身内府的敦煌宫诸监，不是更满意？那些个在敦煌留了家眷的军头，不也是满意？”
“若如此，咱家可要使些气力？”
“自是要的。想来这等事体，陛下也是乐见。”
言罢，薛万彻更是笑的神秘莫测，“再者，不过是供应铁料，又不是让敦煌宫自己炼钢炼铁的，这又有甚么好怕的？倘使前朝，倒是要惧怕些，有个百几十把钢刀，怎地也是个山大王。这些年，连炒菜的锅都是铁的，这他娘的多几十把钢刀又待怎地？”
“横竖更长安城的些许物事一般，都是来料加工？”
“便是如此。”
“若如此，倒是妥帖。伊吾城还有些干系在，做个商号，咱家在大砂海也去抓些蛮子过来，也赚个辛苦钱。”
“莫不是你还想打铁？”
“铁器价钱高啊。”
薛万备一脸的奇怪。
只见薛万彻摇摇头，对薛万备道：“这吃肉的事情，轮得到薛家？你当敦煌宫那些个没卵子的会松口？便是要做，咱家只做两样。”
说着，薛万彻竖起两根手指头。
“哪两样？”
“一是抓捕奴工，薛氏在大砂海也好，莫贺延碛也罢，熟门熟路，多年的向导，那些个蛮子躲哪里不躲哪里，岂能逃得过咱们的追踪？”
“二是运输铁料，不拘是哪里的，石城也罢，武汉也好，都使得。”
这事情就是读作“运输”，写成“转卖”。
别人不清楚行情，薛万彻能不知道吗？别说河中这个“新兴市场”了，就是西域现在填几十万把钢刀下去，也照样能消化干净。
更何况，这不是钢刀的事情。当年薛氏跟西突厥做生意，有时候的一般等价物，就是铁锭或者钢刀。
突厥人说是说打铁奴出身，可实际上的钢铁产量相当的低，大头不是自产，而是来自掠夺和贸易。
贯穿百几十年的动荡时代，突厥人真正富起来，那都是投降李董之后的事情。
“只是不管捕奴还是运铁，都绕不开那家做门栓的。”
“……”
听到老哥牙痒痒地吐槽，薛万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说安慰呢还是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要不是张公谨做了门栓，保全了李董的妻儿，这后来的事儿吧，还真不好说。
薛氏全线崩盘，倒霉就倒霉在一根人形门栓上了。
眼下的湖北总督张叔叔，当年相当帅气地把薛万彻、冯立当作生死大敌。可万万没想到，他把他们当敌人，偏偏敌人把他当爸爸……

第七十五章 生态链
双龙桥工程名声在外，前来写诗作赋以作纪念的达官贵人各种骚客不少，其中就有每个季度都会来武汉采购镜头的吴王李恪。
一场大暴雨之后，李恪带着人到了双龙桥工地弄了个写真，长史权万纪虽然很想吐槽，但也跟着亮了个相。
此来武汉，李恪身上背负着“全村人民的希望”，前朝“余孽”纷纷托关系，说是让他帮忙在武汉美言几句……弄点“水泥票”“铁锭票”过来。
都是老乡，还是叔伯长辈，而立之年的李恪也是要面子的，应酬又多，于是就找了个由头，说是要研究一下江夏“蛟龙”的生态环境，找张观察聊个天。
聊十块钱的。
“这有甚区别？”
江夏城的“动物园”里，老张站一块池子上头很是奇怪。池子里有鳄鱼，用栅栏分隔，左边是一条鳄鱼，右边也是一条鳄鱼。
“甚区别？区别大了！”
李恪抖了抖袖袍，“你看啊，这左边的鳄，是不是嘴要尖一点，牙齿外露？还是个地包天？”
“还真是啊。”
老张仔细地看了看，这鳄鱼还真是“地包天”，下边的牙齿包住了上边的，还露在外面。
“这右边的鳄，是不是嘴要圆一点，还宽一点，牙齿还不外露？”
“然后呢？”
“两种鳄啊，不同的。这就好比人，汉胡自有分别。”
嘿……居然还能给鳄鱼分类嘿。
老张顿时觉得李恪的潜质真是别致，跟别的王爷画风完全不同啊。
“你看这鄂州的‘鄂’，其实就是通假‘鳄’。前几年江夏城工地挖出来的陶俑，不是有好几个陶‘鳄’？曹夫子说，这物事少说也是周穆王那光景。但这陶鳄，偏偏是个地包天……这说明，当年楚地蛟龙，多是此类。”
你这思路很独特啊，考据也很有特点啊。
一脸懵逼的老张突然发现，这李恪还真有点科学精神。
“那作甚现在地包天的鳄鱼少了呢？”
虚心求教地问吴王殿下，却见李恪得意一笑：“自然是被杀光了啊。”
“蛤？”
“且不说楚王用兵极盛，后有伍子胥辅佐吴王，当年会盟，吴军三阵，便有青甲猛士。这青甲，想来就是蛟龙皮。军中那用度，纵使大鳄遍地，也是杀了个干净。几百年杀下来，秦汉交替，还能剩几个？”
言罢，李恪还得出了一个结论，“如今蛟龙多是这等宽吻小物，性情还很温顺，想来也是躲过一劫的。这扬子江两岸，唯有个头小一点，才能生存啊。”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老张顿时愣住了，李恪这推论一套一套的，还真是能逻辑自洽。关键还很符合生态发展……这思维，活在唐朝可惜了。
仔细想想，扬子鳄最多就是袭击一下家禽，正经攻击人类的次数，一年下来一双手能够数过来。关键扬子鳄如果不是天赋异禀，一般连大一点的狗都干不过……
可见，哪怕是爬行动物，也是知道“苟”才是王道。
池子里两条鳄，左边那条的祖宗就是不愿意“苟”，就是要“莽”，然后周王杀了楚王杀，楚王杀了吴王杀，吴王杀了秦王杀……然后就打出GG。
现在能捞着一两条，大概也是仅存的硕果，最多几十年，应该就会彻底死绝。
话说当初老张也没注意这些鳄鱼到底长啥样，一直以为都是扬子鳄这种宽吻鳄。万万没想到还真有正经的鳄鱼。
死他手上的鳄鱼，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吧。
这要是非法穿越之前，他应该会被枪毙五分钟，完了尸体还要被侮辱五分钟。
当年在钻井平台上的时候，还有搞海洋生物研究的老司机过来猫一宿，说是要体验一下海上平台的生活，好在海南搞湾鳄种群再繁衍。
话说湾鳄为什么会在中国灭绝？
嗯……
一时间，老张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时间悖论。如果不是他非法穿越，兴许湾鳄还有三五只在海南溜达呢？
“操之？”
“嗯？”
“想甚这般出神？”
“噢，适才在想，这鄂州由来，倒是别致。”
“豫州更别致啊。”
“……”
于是话题立刻变成鳄鱼怎么从鄂州功能性灭绝，变成河南为什么看不到大象上。
祖先取名造字，都是饱含深意啊。
一个地方大员，一个国朝亲王，在那里吹逼半天动物保护，吴王府长史权万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李恪才反应过来，顿时收拾了放松心态，一脸正色地看着张德：“本王想搞点铁锭和水泥。”
“……”
“……”
权万纪听了想打人，这么简单粗暴半点委婉没有，你这是求人办事的姿态吗？话题转的这么生硬，硬的让人浑身难受啊！
“谁要？”
“……”
“……”
权万纪表示不想说话，然后出去冷静一下。他这种老于人事的人精，实在是搞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节奏。这么直来直去的吗？那之前说个屁的鳄鱼大象？你们怎么不说老虎呢？
铁锭需求量极大，水泥也不低，但相较于从武汉购买，更多的是想得到武汉的技术支持，然后在自己的地头搞大生产。
帝国要扩展，自然有需求，府兵总数没有变，但帝国的疆域这么大，肯定有其它的资源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
委托李恪帮忙的人来头相当复杂，除了杨氏之外，还有薛氏。薛世雄之于隋朝，有点程处弼之于贞观的意思。而且薛世雄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能打，当然运气很不好，遇上了一个帅哥，他们赶趟子喊爸爸……
“大王要明白，水泥自产倒是无妨，这炼铁炼钢，想要在西域铺开，怕是不易。”
“这些本王自然晓得，本王就是赚个差人钱。”
言罢，立刻好奇地问道，“邹国公跟薛氏和解了？”
“不和解还能怎地？”
话当然是这么说的，但原因当然不是两家高风亮节各种道德，而是某个比城北徐公还帅的老帅哥牌面太大，已经碾压得薛氏喘不过气来。张叔叔虽然很少折腾，可不代表他没有折腾的实力。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他倒了霉，做了国朝驸马，低调行事是肯定的。
可眼下东南西北只要是军方事务，他张公谨还真是都能勾搭一点。西军程处弼、敦煌郭孝恪、漠北尉迟恭、朝鲜牛进达、剑南龙日天……真要是不要脸就是要喝兵血，张叔叔有的是路子。
同样反过来讲，张叔叔要是圣母心发作，想要给大兵们发福利，也有的是路子。那末，是喝兵血还是发福利，不都是全看张叔叔心情么？
和张叔叔不同，不混军队他照样是个富家翁。薛氏现在有什么？不给李世民卖命换富贵，就是死螃蟹一只。
屁股决定脑袋啊，当年大声喊了爸爸，还差这后来几十年喊的次数么？
薛万彻愿意在宴会上跟张叔叔碰杯，那绝对不是因为道德节操，纯粹是利益使然。
眼下薛氏之子的出路也不多，再加上薛万彻也搞了个公主，世道艰难，再要是想要装逼，除非又是大业年间有烽火……可这年头，烽火不烽火的，跟他们薛氏有个蛋的关系。
人房玄龄掏出来的九根大“鼎”，要说不是“汉阳造”，他薛万彻敢当场自杀。
“那操之怎么说？”
“大王都来做中人了，我还能不给个面子？”
“好妹夫！”
“……”

第七十六章 非理性
唐军不是说离了优质装备就会死，而是正常人用过好东西之后，再回过头吃苦，显而易见没可能一如往昔。
即便是跟着唐军序列“捡垃圾”的“民团”，哪怕在“治安战”中扮演“皇协军”的角色，可装备上也是不含糊的。
横刀一把、弓弩取一……箭矢管够！
搏命的买卖，要求高点总归没错。
只针对“民团”这种民间组织，敦煌宫光加工箭矢就够赚上一笔，比当年杨师道不会差到哪里去。
随着“图伦碛”更名“昆仑川”，西域逐渐开始建制州县，官僚体制逐渐在这块地区形成了影响力。大量的旧有贵族或是跟着西军冒险，或是被强行迁往长安、洛阳，整个地区从汉朝灭亡以来的“血统”政治彻底瓦解。
而这些年因为曹夫子的《音训正本》，大量原本作为“财产”而生存在这里的牧奴、农奴、契约奴的后人，头一回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们对旧时代中的贵族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极端仇恨，而官僚体制，则是把他们的仇恨转移到了为帝国服务之上。
时代就是这么微妙，在帝国的核心，洛阳权贵只觉得西域治理相当“残暴”。却哪里想到，西域那些劳苦底层，却对原本十分陌生的帝国“感恩戴德”。
至少，从此以后，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谁谁谁的“财产”，而是人，尽管日子过得依旧艰苦。
大唐帝国在“昆仑川”的政治军事行动，瓦解本地区“血统”政治的同时，蕃地受其影响，也大量出现唐蕃联合的戍堡、军寨。
依然是《音训正本》的作用，配合军事力量，再腐朽并且散发出恶臭的泥坑，也会被小小的石子砸出一片水花。
纵使泥泞不堪，还是让那些灵魂得到洗涤的可怜虫感到无比幸福。
当敦煌宫受中央命令，发出“蕃地田亩令”之后，底层蕃人至少名义上都能够获得一块草场或者土地。
第一次，蕃人和汉人一样，可以拥抱土地。
这种诞生于春秋发展于战国的“小农经济”，以特别奇怪的方式，登上了雪域高原，然后伴随着象雄诸部“法主”向南向西传播，一时间“太昊天子”的威势更加炽烈。
整个时代，唯有大唐是官僚社会，也唯有大唐的人才晋升充满着多样性多重选择。
于是乎，让老张都有些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武汉在爆产能的同时，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番邦“爱国忠君”情绪的高涨，市场被非理性支配。
以前“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是十二卫大将军，或者这个国公那个郡王。但是贞观二十三年的夏天，老张在武汉吃着凉粉，旧年番邦的土鳖们，却一个个嗷嗷叫着准备为“太昊天子”陛下尽忠……
消息传到武汉的时候，老张顿时明白过来，这现实啊……它不讲逻辑，更不需要合理。
“这特么分明是玄学……”
老张一时无语，大唐的“文化成就”直接影响了周围的番邦体制。不管是因为李道长法力无边还是董事长功力高深，总之，那些个蕃地屁民们，纷纷想要掀翻自己的“故乡”，然后高呼“唐军来了我带路”。
这种行情，河北刀客表示横刀有多少我要多少，这年头砍人真省力，以前都是追着人砍，现在是别人追着刀抹脖子，太鸡儿来钱了。
“兵部派了人来汉阳钢铁厂，说是要追加订单。内廷受皇命，准备前往河中增开榷场，突厥人要买兵器还有马匹。扬子江的几个马场，兵部准备赎买五万匹马。”
“……”
吃凉粉的老张听着女秘书汇报工作，只是听到这内容，凉粉都变得没味道起来。
五万匹马……这是要干啥？就算五万匹马到了河中死了一半，算两万五千匹好了，保底也能武装个五千骑士。再加上之前的装备，这他妈看到大西洋然后吃仰望星空派肯定没问题。
“这是谁疯了？这等要求都答应？”
“突厥人拿金子来买。”
“好买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女秘书翻了个白眼，又问道，“今年敦煌宫进口白奴三万，武汉可要买一些？”
“白奴多是玩物，弄来武汉作甚？这敦煌宫也是奇了怪，怎地进口恁多白奴？”
“有二万其实是波斯奴，只有一万是可萨突厥进献阿史那思摩的。”
“原来是‘贡品’。”
微微点头，老张道，“适龄生育的女子，倒是可以要一些，多了就不必。武汉喜好白奴的还是少。”
奴婢中最紧俏的，在武汉还是“新罗婢”。原因倒是简单，银楚用的大多是新罗婢，其中一个据说还是“女王”，这让武汉新贵觉得这才是档次。
再者，这年头的白奴，真正好看的极少，金发碧眼者不是没有，但体毛要用专门的刮刀才能弄干净。最重要的是，体臭太重，想要遇到一个没有体臭的，真心不容易。而这种极品，又怎么可能流落到武汉来，往往在敦煌宫就被提前扣下，两京权贵玩个女奴，不可能玩身上有臭味的。
“还有一事，工部又来人催促，希望武汉工匠赶紧启程，前往西域。”
因为要增设工坊，不管是水泥厂还是铁器作坊，都需要优质工匠。武汉这里的工匠未必是最顶级的，但他们是最具备“标准”的。
“没有答应老夫的条件，一个人都不放。”
“已经有传言出来，再不让人出发，李工部亲自前来武汉说项。”
李大亮的面子，在张德这里是有的。
要知道老张十岁的时候，就在务本坊吹过李大亮，李奉诫成为老张的铁杆马仔，也是基于这个缘由。
而贞观朝为数不多做官不捞还办实事的，李大亮算一个。
最重要的是，当年李大亮狂怼温彦博，老张后头放了冷枪，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这帮王八蛋琢磨这种事情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骂了一声，老张便道，“那就让裴仁轨带队吧。”

第七十七章 荒诞
河中、西域长期稳定的优质产出，主要是两样物资，一是矿产，二是皮毛。
侯氏玩“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摸了一把金矿之后，前来探矿的玉石行家就多了起来。没多久，西军掌控的地盘，只要是山脉断层以及河流冲击形成的坡地，都发现了金矿。
最经典的，是洛阳宫的一个阴阳人死太监跑去犒赏西军，当时碛西已经稳定，这个内府掌书出身的小“太监”，寻思着来了广袤的天地，也得亲近一下大自然。
然后带着两队西军骑士，就去谷地看看草原，看看山坡，看看夕阳西下……闪耀的狗头金，重达二十五斤。
当时小“太监”就震惊了。
哎哟卧槽，西域真好玩。
如此大的野生黄金，小“太监”没敢黑，老老实实上贡了。此事被洛阳宫压了下来，没有大喜宣传，程处弼知道，但程处弼不说。
横竖他要再多的黄金也没什么卵用，二十来斤的黄金对他来说有个屁用。只要他想，抢两百五十斤的黄金都跟玩儿一样。
但对内府局来说，这就不一样了。
皇帝老子也是这个时候，才对侯氏到底在干什么，有了清晰的认识。
都是身怀绝技啊！
内府受皇命广开“矿监”，举凡大矿都设“太监”，那不是没有由来的。皇帝老子现在每年稳定的黄金白银贵金属产出，全指着这些金银矿。
而西域一条漫长的金矿带，正是从碛西一路延伸到河中，像一弯新月，整个山脉的走向，那就是“黄金之路”。
还要啥丝绸！
为什么听说武汉爆产能之后，洛阳宫欣喜若狂，简直跟皇帝死了亲爹一样。
原因就在这里，武汉那一年三百万石的钢铁产量，填到西域诸矿，这不是就能用得上了么？
换以前，一听武汉明年钢铁产量还要攀升到五百万石，皇帝老子能当场去世。可现在，感情是复杂的，内心是纠结的，偶尔是欣喜若狂的，捏着鼻子还是喊我要我要的。
武汉的三旬老汉张某人寻思着像他这样的“反贼”，大概是待遇最好的一个了。
非法穿越之前，张德浪过那个装甲团，附近的确是有个金矿，但不算高，总产值也就十来个亿，金矿品位也就是刚刚过工业成本线。当时听说哪里哪里有富矿，地名说出来他都是懵逼的，他知道哪儿是哪儿啊。
可现在，老张咋摸着味道，心说这不会是金矿多如狗，银矿遍地走吧。
纠缠起来，这一桩桩事物还真是联系在一起的。开矿要劳力要苦工，偏偏这时候蕃地玩起了“解放”，牧奴反手高举“大皇帝陛下万岁”的旗帜，把夕日的老爷们弄死在牛粪堆里。
然后愉快地翻山越岭，跑去西域打黑工去了……
这特么整个一玄学。
连人口贩子都惊呼：今年的生意真鸡儿好做，奴隶都学会抢跑了嘿！
打黑工至少像个人么，唐朝还管饭。那些个倔强的贵种高呼这样是要亡种的，奴隶们反手就是一刀：你先亡！
随后跪舔唐朝的时候，又把贵种们的女眷进献出去，至于唐朝相公、官人，愿不愿意玩“蕃女未亡人.avi”，就不是他们该知道的。
“路上死恁多人，蕃地依旧有大量逃奴。除蕃地诸部，彼处象雄二十余法主，也多有迁徙前往勃律山口。”
李大亮是个讲究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摆事实讲道理，派了工部听话的人过来，就跟老张讲解了一下现在的蕃地、西域、北天竺行情。
“如此说来，五年之内，蕃地逃亡之人总数，能有十五万？”
“回使君的话，敦煌宫的预计，是不止的。以勃律国为例，勃律国散兵，便有一师直接投奔了西军，卸甲之后，专门做起了捕奴营生。”
“你等等。”
老张一个激灵，“这一师……是那个一师？”
“不错，两万人。”
“……”
神经病啊！
就算不是正规军，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集体跑路是几个意思？好玩么？
老张对西域、雪域的估计，还是相当不足的。唐朝“先进文化”“先进生产力”对本地区的旧有文化摧毁，不敢说是彻底的，但却是史无前例的。
旧时代的一应“血统”政治，仅仅是唐朝皇帝打了个喷嚏，就彻底的瓦解。官僚政治的先进，对这个地区的中低层而言，是一种活着“重新投胎”的福利。
他们不但能活着，还能有那么一点点私产。他们不再需要去指望一个部族的头领，或者奴隶主们。
建立起互相之间全新的社会关系，叫做“同乡”。
唐朝把州县制度推广出来的一刹那，因为和以往“羁縻”统治的微妙不同，使得底层在运用暴力手段之后，不需要担心旧有势力的反攻倒算。
因为唐朝出于利益，需要这些旧时代可怜虫的体力、精力。
西域的矿，是需要血肉运转起来的。
“匪夷所思。”
“敦煌宫得到消息的时候，这支人马已经在西军上缴了大量奴隶。再者，这支人马极为乖顺，过了勃律山口，直接卸甲，光身到的碛西。本部人马解散，任由西军调配。杂部多在碛西操持物流诸业，可以说……”
“很会做人啊。”
不等李大亮的手下说完，老张来了这么一句。
“便是如此了。”
工部小哥哥也是哭笑不得，“这等事态，闻所未闻。都没接触过，于是就因循旧例，比照契苾部，给了个编制。但实在是让人没想到，他们不要编制……”
真的是神经病啊！
“……”
老张一时无语，这西域、雪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人性扭曲了？道德沦丧了？
解释不通啊。
“说是要为‘太昊天子’尽忠，除尽昆仑奸邪……”
“……”
李道长很有水平嘛。
老张内心吐了个槽，顿时明白了一点点缘由。怕不是李淳风自己都没想到忽悠这个技能还有这种产出，李道长手头的罐头，怕不是“战略”武器。
“如此说来，西域劳力，短期内其实不缺？”
“正是如此，所以此次铁器来料加工，工部很看重。使君，还望看李公面子上，帮工部一把。”
“不必如此说话，只要李公开口，便是个小事。”
言罢，三旬老汉张某人感慨万千，“这年头，什么荒诞事情都不奇怪啊。”
“……”
工部小哥哥很想吐槽来着，但不好意思，忍住了。在工部小哥哥看来，这年头最荒诞的事情，不就是“反贼”不但活得好好的，朝廷还得靠着“反贼”发家致富吗？
假如这个不是荒诞，还有什么是荒诞？

第七十八章 远西风云
“阿什利！这些牲口全部坑杀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
醉醺醺的突厥老汉用古怪的太原方言喊了一声，天气太热，整个人几近赤膊，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按着腰刀。
“今年的牲口，价钱很好。”
作为“小可汗”，阿史那氏新生代中的“领军人物”，阿什利见过几次李思摩之后，把上位者的气度历练了出来。
四平八稳用“洛下音”回了一句之后，阿什利更是露出赞赏的微笑，“会用‘大费周章’这样的话，老叔果然用功。”
“哈……”
又灌了一气酒水，酒壶已然空了。晃了晃酒壶，随手往地上一抛，就见几个侍卫立刻冲了出来，冲没有碎裂的酒壶争抢起来。
这种陶瓷的酒壶，在大马士革，能够换五只羊。
“既然自去可汗号，想要归附唐朝，光靠买卖人口，那是不行的。”
突厥老汉咂咂嘴，看着“小可汗”正色道，“给再多的白奴，也不如金子好用。再多的金子，也不如‘圣人可汗’的狗好用。这些奴隶，卖给怀远郡王殿下即可，以后还是不要卖给‘昆仑川’的奴隶贩子。”
“昆仑川……”
阿什利一声长叹，“老叔的提醒，我一直都记得。”
作为西突厥的嫡系本部，他们进行了激烈的争吵。有西进派，也有东归派，还有就地建制派……
内部的声音都不能统一，指望跟唐朝掰腕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在远西纵横的西突厥联军，被弗林国的国主称作“神之裁决”，但除了被“胜利”狂热冲昏头脑的年轻人，阿史那氏的核心成员都是心中发苦，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在唐朝眼中，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过是残党，不过是余孽罢了。
尽管不是没有想过“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但唐军马踏河中的一刹那，“小可汗”直接就去了可汗号，也没想到跟中原大皇帝陛下请求赐封。
阿什利跟李思摩见面几次，早就知道李思摩自己都把皇帝赐封的“可汗”号给销号了……
《大家一起当可汗》这款游戏不好玩，粪作，不销号等着过年？
“波斯海已经有了唐船，都是南天竺过来的。之前有一条狮子国的船，居然是从浙水出发的。此去东海，何止万里……”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小可汗”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这些唐船，就是来跟他进行交易的。
任何物资都可以交易，甚至他们在岸上骑马的突厥人，居然问跑船的狮子国土鳖买马……滑天下之大稽。
在阿什利的印象中，上船的马儿能够不晕船不生病的，几乎没有。
偏偏狮子国过来的船，那些马儿不但能在船上吃吃喝喝，下海居然还能游的比狗快！
要不是见过泡在玻璃酒瓶里的海马，阿什利一度以为，这世界上，是不是有马儿在海里长大的。
“之前怀远郡王殿下的使者到了木鹿，我去跟他一起见了长孙公子。然后听说了一件事情。”
突厥老汉看着阿什利，嘴唇有点发抖，眼神无比颓唐地说道，“那沔州鄂州之地，一年所产钢铁，有两百万石。”
“……”
阿什利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是知道现在的唐朝强悍无匹的，但是并没有清晰的印象。
哪怕是面对李思摩，更多的畏惧来源于西突厥都不是李思摩的对手，而李思摩不过是中原大皇帝陛下手中排不上号的一条狗……
这种畏惧，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比大小。
但一年所产钢铁两百万石，则是把这种概念量化。
阿什利一度以为这是在撒谎是在吹牛，实际上前往木鹿的使者的确是撒谎了，因为武汉的产量并非是两百万石，而是三百万石……
一次出钢几千斤几万斤，突厥人想都没有想过。
这种出钢方式，在武汉是一种重复劳动，本质和缫丝厂的女工其实没太大区别。只不过劳动环境更恶劣一些。
“所以说，唐朝要修铁做的路，是真的？”
“怕是真的。”
突厥老汉点点头，“咱们在远西地打听消息，还得指望木鹿的长孙公子。说来也是奇怪，照理说中国消息传递到这里，少说一年半载，就算是加急，如何也要一个月三个月。偏偏木鹿这里得到消息，仿佛就是从图伦……昆仑川传过来的。”
“如此便是印证一事，唐朝确有千里传讯之法。”
阿什利感慨一声，心中归附唐朝的想法也就更加强烈，只是“投名状”依旧需要打磨。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阿什利想要拿西突厥仅存的一票阿史那氏人头来做进献之资。
只是阿什利也很清楚，自己真要是这么干，的确可以被收拢，但搞不好没过几年就会暴毙。
谁会放这么一条畜生在脚边呢？
连李思摩这么一条疯狗，因为保全了突厥阿史那氏的不少人，还被满朝文武称作“忠义”，哪怕贩卖突厥人最多的，就是他这么一个突厥大贵族。
毕竟，李思摩搞的那些突厥奴，大多都是牧奴、农奴甚至一些破产的突厥武士，但正经来说清清白白的贵族，一个都没有搞。
这种微妙的操作，跟“名望”建设如出一辙。
上层贵族，终究是要联合在一起，如果出了一个专杀贵族的异类，这种货色要来何用？
“今年的夏季，太热了。食物动不动就变质，大马士革已经洗劫了两回，之前那些从沙漠过来的野狗，如今也找不到吃的，说不定，也会去攻打大马士革。”
突厥老汉依旧用太原方言说着话，这营帐周围，只有一老一少用汉语交流着，让周围一群突厥武士都是一脸懵逼，当着他们的面，都不知道聊的是什么。
“不过是‘黄巾’之流，能趁势而起，但只要打掉这个‘势’，就是打掉了所有。老叔可有计策？”
“计策没有，养狼成狗的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阿什利是想要那些野狗的人头，还是要活生生的野狗？”
“杀他们容易，抓他们难。往大漠山区一钻，我们人少又不熟悉地理，只怕是讨不到好。”
“那么就是说，阿什利想要赚一笔钱？”
“不错。”
“好！”
突厥老汉点点头，然后道，“他们从沙欣老家起事，听闻有百几十部族联盟，之前被我们打了几个军头，再不找补回血，只怕就要分崩离析。所以，大马士革，肯定是要走一遭的，毕竟，只有大马士革离得最近。”
“噢？听老叔的意思，还要三入大马士革？”
“不错！”
突厥老汉点点头，“借个名头，就说要保护大马士革。好坏善恶都是比较出来的，不见识见识野狗的贪婪，怎么知道我们的突厥人的‘宽宏大量’呢？”
“用谁的名头？”
“‘太昊天子’，总听那些个天竺来的念叨这个，说是还斩过龙，在勃律国还有斩龙台。说的有鼻子有眼，就算有假，但也不可能全都是假的吧。想来这‘太昊天子’的神力，总要强不少。三十丈的龙都能斩了，这威能定是不俗了。”
“真有斩龙台？”
“还不少呢，咱们也不是没有人去，当真是龙骨，巨大无比，宛如房舍。”
“好，那就用‘太昊天子’的名头。不日遣使前往大马士革，就说此地为‘太昊天子’庇佑了。”

第七十九章 狂热
唐朝想要直接干扰远西的格局，可操作难度太大，往往一个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一通神操作和奇葩执行，诞生的结果和最初的想法直接就是南辕北辙。
随着西突厥最后的一点阿史那氏嫡系，被稀释在了庞大的全新的组织体系中，取代旧有突厥汗国的军事劫掠集团，他们主体已经从突厥人转变为“军事劫掠成员”。突厥人不再是主体，高层和底层之间的纽带，也不再是纯粹的血缘及人身依附关系。
这种变化，让为数不多的西突厥“有识之士”感到担忧，长此以往，整个突厥将会彻底消亡，半点渣滓都不会留下。
原本就已经大分裂的西突厥，此时此刻，在更小的层面，进一步的分裂。
有的人准备拥抱曾经的“杂种”，也就是可萨部；有的人想要跟弗林国联合，改信弗林国的神；有的人想要跟波斯残部混合起来，直接立国……
动荡的局势产生动荡的思维，而唐朝又在那里彰显着“威仪”，西军时不时地在河中地区“扫荡”。小股的探险队直接穿过黑海北境，进入可萨部的地盘，然后故意诱导可萨部的白痴去抢劫他们。
这是一个套路和反套路的时代！
“趁着还是夏天，赶紧把天竺奴迁往河中——”
洛阳，民部的人早就失去了气度，在弘文阁内咆哮着。
孔颖达和褚遂良一言不发，他们之前宴请房玄龄，该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房乔一如既往好说话，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要给房乔添堵。
除此之外，任何弘文阁的事物，他们既不表态，也不说不表态，一切看马周这个点头相公的。
“入冬之后，再想动工，绝无可能！”
“河中局面新定，只要迁徙天竺奴入河中，秋冬之际，定能吃下河中。如今关隘尽数在我军手中，诸部皆已归附。只是蛮夷素有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姿态，狡诈无德，非威仪不能震慑！”
“拿头去震慑？！那是河中！不是昆仑川！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动用多少民力吗？”
“死的是天竺奴——”
“放你娘的屁！如今敦煌宫粮秣有三成要靠天竺，天竺奴死光了，你去种地还是老夫去种地？！”
争论的焦点一贯围绕着钱粮，帝国因为通讯手段的提高，对万里之外的消息知道的极快，应对起来自然是大不相同。
洛阳的反应和历朝历代比起来，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你他娘的不要出口伤人！你不要再说‘放你娘的屁’！放你娘的……”
“……”
“……”
弘文阁外一群侍卫瑟瑟发抖，这些“相公”们平日里人模狗样，为了点小钱，直接撕破脸皮不要仪态。
而往常喜欢拿道德教育人的孔祭酒，这光景居然看客一样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马周扶额揉着太阳穴，他既要应付这些杂碎，还要应付宫中的“二圣”，更要应付地方上跑来京城要钱的王八蛋……
作为帝国的秘书长，他真心超累。
“眼下运十个天竺奴到河中，最少死两个，天竺奴不值钱，可白白死在路上，这等无谓之事，何苦来哉？！”
“只要河中戍堡陆续建造，杂胡诸部便不能聚集，此类蛮夷，五十年之内，尽数剪除！”
新晋的六部“少壮派”野心勃勃，帝国人口跨入三千万这个层面的时候，很多事情就不能只考虑三五年，最少也是十年起步。
生育政策在精华区贯彻之后，哪怕不去考虑中下州县及都督府都护府，帝国十年人口保底增长六百万。
但即便这么多的人口，想要填满整个疆域之中的农耕区，都是“杯水车薪”。
和别人不同，民部的目标是“万万”人口，只是这个想法很遥远。民间的有活力社会团体虽然配合朝廷的大政也在番邦搞事，但大部分时候，这些杂碎只是想要借用朝廷的威仪，然后在外作威作福。
实际上西军序列的“探险队”，从北向南，就陆续发现大量新生的“国家”，居然他娘的就是某个商号的私产。
闻所未闻的事情。
一个商号，手中或有大国一二，或有小国七八。大多都能做到“胜兵两千”，总兵力凑合一下，十七八万居然也有。
配合勃律国在高原的联军，整个正规军之外的杂牌军，居然也有四十万左右。
这放以前，压根就是个突厥第二。
也就是唐军已经出现了全新的体系，更不要说装备上的碾压，这让战无不胜的唐军对于新生的“突厥第二”，居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胜兵两千”就是“胜兵两千”，一个“小国”能够出两千士兵，总人口必然是破万的。它背后反映出来的现实，那就是早在朝廷发力之前，地方早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把力量施展出去，从“番邦”汲取养分。
实际上沿着信度河两岸，就出现了大量的奇葩国家。这些国家的“武士阶层”往往都是岭南、江东出身的地方豪强子弟，而供养这些“武士阶层”的底层，就是原住民或者从沙漠荒原部落掠夺而来的奴隶。
这种自上而下结合的“奴隶制”城邦国家极多，每个城邦国家又往往只有单一产业。
比如有的国家，其立国的根基，就是卖粮食给西军，所以整个国家的收入，就是发展种植庄园以及山地畜牧。
而有的国家，其立国根基则是挖矿，大量的矿石通过初步粉碎、冶炼，作为原材料，贩卖进入昆仑川。
这些单一产业的国家，能够支撑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唐朝地方势力的资本和武力。
同样，当某一天西军不再采购天竺粮食的时候，某些国家就会被“抛售”。
因为对于某些大商号来说，不能赚大钱的产业，就是“负资产”。
“说来说去都是废话，还不是要先修路！”
“工部已经谈妥，可以直接动工。”
测绘什么的……不存在的，赚快钱要啥精打细算，一波莽上去就完事儿了。
说到这里，一群弘文阁的大佬都看向了工部尚书李大亮。
正寻思着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的李大亮一愣：“都看本部作甚？”
“李公，一事不烦二主，不若李公再烦劳一回，除技工之外，再借一支工程队？”
李大亮一听顿时急了：“房相如今在南昌地亦有工程，再者，南人北上本就水土不服，这要是进入西北，谁能知晓如何？再者，如今哪里都是缺人，岭南、辽东、江东、朝鲜、扶桑……牵一发而动全身，抽一支工程队不难，可别处再要，又当如何？”
“先借了再说！”
一向稳当的马周，突然低着头按着太阳穴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那老夫再派人走一遭就是。”
见马宾王这个“老实人”都开了口，李大亮也没废话，直接答应了下来。
旁人只觉得奇怪，心说李大亮是不是转性了？想当年可是在朝会上直接开怼温彦博，比魏徵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怎么见了马宾王就怂了？
他们哪里晓得，李大亮是人老成精，马周这个点头相公，固然是智慧过人，可眼下，他的所有决断，都不是出自内心，而是来源“二圣”。
既然马周说要先借，那就是“二圣”要这么干，他李大亮疯了，要跟“二圣”开怼。

第八十章 农垦局
嘎吱嘎吱嘎吱……
石头被清理干净的新垦土地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圆。每一个圆，都代表这个圆的土地，都被犁了一遍，不算太优质的土壤被翻了起来，补种的一茬麦子能不能撑到秋冬有点收获，在田地中站着的中国农官心里也没底。
因为“抗洪救灾”得到嘉奖的吴虎，终于得到了高升，他拿到了一个爵位，整个江东吴氏之中，他是第一个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崛起”的年轻子弟。
敦煌宫奏请皇帝之后，洛阳在河中增设了一个奇怪的职位，它由政府领导，不管是行政官员还是军事将领，都能够在其中发挥作用。
这个衙门叫做“农垦局”，总领河中农业诸事，第一任局令就是吴虎。
因为低配高位，所以并非是正式差遣，不过是代理。
不过昆仑川东西南北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检校”的头衔，早晚都会去掉。
“局座。”
手持钉耙的佐官是内侍出身，在太原宫做过执乘，是为数不多犯官之后阉了干活的。虽说是个阉人，但气力却不小，也能耍一手极好的枪法，“农垦局”中最能打的，便是这个复姓慕容的家伙。
“甚么事？”
“华润号的种子还没到，再晚，怕是种下去半点都没得收啊。”
河中北地是可以种植小麦的，但是西突厥掌权之时，整个地区就是个草场牧场，土地利用率极低，谈不上甚么开发。
敦煌宫用“盐业换产本”的政策，刺激了“商屯”，可以说就是靠这么一个政策，直接一波带走了所有昆仑川一带的旧有势力。
昆仑川以北对春小麦的种植已经算是很有经验，尽管亩产比较低，大概也就是一石不到，但因为种植面积广大，总产量相当的可观。
但是这一次在河中，领命前来“农垦”的吴虎，要种的却不是春小麦，而是冬小麦，是抢收还是绝收，只能说看老天爷的意思。
通常情况下朝廷也不至于如此，但河中地盘广大，驻军用度不可能靠长途运输，重要物资能够输送到敦煌宫二次加工，就已经是相当的不错。想要再进行扩张，本地区的“商屯”要搞，但首先“官屯”要有产出。
这不仅仅是样板工程，更是为了应急今年的河中冬天。
有一口吃的，帝国就不用担心招募不到合格的狼狗。
“我觉得，眼下这么多，应该够了。”
曾经风度偏偏的江东翩跹工资，此刻须髯沧桑皮肤黝黑，似个厮杀阵里出来的厮杀汉，双手老茧密布不说，更是黄里带黑，指甲更是粗厚开裂，在这入秋时节，更显枯槁。
“局座是有甚么打算？”
“开渠，能不能增产，得看灌溉。”
“人手不够，现在只有几个大队，一队两千号人，凑起来也不过万余人。轮替上工，也是大大的不够。再者，敦煌宫给的多是农具，这开渠的家什，是半点没有的。”
“我去想想办法，慕容你在这里先盯着开垦。”
“开荒小事，局座若有消息，差人先行通知一番。”
“晓得。”
因为攀上了程处弼，吴虎也能正儿八经跟华润号的档头们扯交情，言必称跟张江汉是乡党。
至于两家隔了多远，却是不好细说的。
吴虎先给程处弼打了个报告，然后就去了几个学生家。
这些学生的身份还是有点小特殊的，大多数都是村镇首领的儿子。而这些村镇，放以前在唐朝的国书中，也算是一个“国”。
有绿洲就有西域之国，这就是西域的现实。
只是这些小“国”着实小的可怜，伴随着“大型”国家的尽数覆灭，图伦碛更名昆仑川，小“国”自然就变成了小村。
但不管怎么说，村镇级别的“乡贤”，话语权还是有的。
唐朝的暴力机关让“乡贤”们不敢煽动反叛，也没有反叛的资格，因为曾经领导他们的“大国”已经尽数覆灭。这些“乡贤”都是老老实实，谋求新的晋升渠道。
以往是靠进贡子女到“大国”换取血统交流来提升逼格，进而提升社会位格，现在渠道被封闭之后，他们要么自生自灭，要么进入唐朝的体系中去。
而唐朝的体系相较以前的血统联系，显然更加开放，不仅仅是开放，还渠道多样，至少对西域土鳖们来说，这是渠道多样的。
在中国大多数士大夫家庭看不上的路数，在这里就是渠道。
指望士大夫家庭靠卖命卖身上位，不管说概率为零，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小概率事件。
而在这里，你种地也能有机会提升社会地位，可能只是混了一个正式的唐朝户籍，但拿到唐朝户籍和不在籍，那是两种待遇。固然是操持百业都要上贡，但同样的，在这个地方，他受唐朝的保护。
受唐朝的保护，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这种特权延伸出去，足够让一个熟悉本地行情的土鳖，一夜之间变成土豪。
整个西域十几年更迭的土鳖土豪不知道有多少茬，吴虎之前教授的学生，他们的家庭往上数三代，搞不好还是牧奴或者是给头人擦拭屁股的。
“先生，不知有甚指教？”
吴虎快马加鞭返回了昆仑川，到了地头，就召集了十几个村的学生。
“把你们爸妈叫来。”
累得够呛的吴虎，连江东“爸妈”方言都说了出来。
“先生喝茶。”
“嗯。”
微微点头，吴虎对一个于阗小郎道，“于二郎，先生这里还缺几个管事的，可要跟我一起去河中地？”
“能做官么？”
“想得美。”
抬手给于二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我还戴几天官帽子呢，你个娘娘腔的才多大，就想做官？”
“做个吏员也挺好。”
“你怎么不说你想做状头呢？”
“我有考虑过啊。”
“……”
于二郎模样清秀，一开始教授他读书认字的时候，吴虎还以为他是个女扮男装，要不是尿尿的时候，裤裆里掏出来的家伙比他这个先生还大，他原本还有点小想法呢。
毕竟，这地方，单身久了，看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一众学生把话都带到了家，约定好了日子，然后一起开个会。
往常都是叫当爹的，这一回连当妈的都要叫，都知道是有“大事”。
至于有多大，却是不敢去多想的，最怕唐军又要开打。
此地男丁换了快一半，汉人老卒越发地多了，以往数量不多，这光景，却占了五六成。
第二天，吴虎叫来了华润号的档头，然后跟一众学生的爹妈说道：“现在有个活儿，去河中一块地挖沟担土搬石头，发钱也发粮，粮晚点发，开春的时候一起结算，可以帮忙磨成面粉。男女都要，开饷都是一样。”
吴虎用商量的语气，也是不确定这些人愿不愿意去，不过工钱多少粮食多少，都是明明白白地摆放了出来，华润号的档头，说服力怎么地都要高一些。
“我现在还担着差事，这钱粮就不好过手，再从几个村招募帮手，能写能画能算能记的都行，不知道……”
“算俺们家三个！”
“我家六个，都算上！”
“男女都算？那我家十好几个，都算上！”
吴虎一愣：这都是啥意思？
他其实没有反应过来，招募帮手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些村镇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吴先生现在在做官，不但在做官，还准备招募帮手……不去是不是傻？

第八十一章 教育工作者
作为“河中农垦局”的一把手，哪怕只是暂时代理，但因为官位的特殊性，使得吴虎需要的“帮手”“助手”数量是大大提高。
而且针对河中地区的特殊环境，加上吴虎对助手素质的要求，整个“招聘”颇有点定向招聘的意思。
因为首先得会骑马，不是说在马背上溜两圈就算会骑，得长距离奔波，还不影响工作。
其次得掌握农业技术，不是说背书知道点农时就算了账，得会计算。不管是耕地面积还是用工数量，都要心里门清。
最后还要掌握两三门以上杂胡蕃语。
具备这种条件的人才，除了昆仑川周边地区之外，中国腹心只有武汉有这等素质的人才。
可以说是打了个默契，吴虎“投桃报李”，武汉也顺利再输送一些人出来，成神成鬼，全看自身造化。
“夫子，这教化的事体，在西域、河中，可有速成之法？”
老张抽空去探望了一下曹宪，曹夫子现在腿脚不灵便，已经到了需要轮椅的地步。虽说偶尔也能扶着轮椅走两步，但颤颤巍巍的模样，让一众徒子徒孙都是很不放心。只不过医嘱就是要让曹夫子抽空走两下，这才让一众徒子徒孙作罢。
“教化哪有甚么速成之法，都是日积月累。”
用吸管喝了点茶，曹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掉了几根，很是惋惜地挑拣起来，老花镜戴着，倒也不影响看东西。
“大乱是无甚教化不教化的，中国太平四海归一，自然就能谈教化。那西域、河中或是天竺、蕃地，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才有几日的好年景，谈甚教化都是虚的。”
言罢，曹宪手指点了点张德，“你有个词用的极好。社会，这天下人物的组成，便是社会。那河中地，哪有甚么社会，不过是蛮荒罢了。”
老头子说的极浅，但道理是对的。教化之于乱世，不过是保存薪火而已。教化，终究是要讲成本的，没有钱，玩个屁的教化。
唐朝立国三十年，才有如今的太平，太平了，才能推行教化。
“我也是随口一问，这几日吴氏派了人过来，便是要多讨要一些小学教员。”
“给了就是，换做前朝是不能成事的。但西域既有程处弼这等杀才，那就有好戏。老夫适才说太平，杀出来的太平，那也是太平。”
“……”
猝不及防被老头子撞了一下腰，老张都没反应过来，特么还有这种操作？
曹宪不屑地扫了一眼老张：“如今汉强胡弱，不趁机多杀一波，等着作甚？只有杀得他们怕了，自然太平就来。有了太平，你做甚教化，那都是上上善道。”
我特么还waaaaagh呢！
老张心说这老头都一百多岁了，怎么一点看淡人世间的意思都没有，喊打喊杀的，你特么都坐轮椅了，坐轮椅砍人么。
“三代以降，自始皇革命，大多如此。你还有一个词用的极好，便是‘暴力’，教化二字，是要放在‘暴力’之后的。欲行教化之德，必先以暴制暴。”
社会，社会，老子承认你社会还不行吗？
张德一脸懵逼，寻思老爷子成天都琢磨的都是啥？人越老越暴力？
“西域有程处弼，便有教化。”
仿佛是一锤定音一般，曹宪给程处弼的评价，居然惊人的高。
坐在轮椅上的曹夫子周围，一众徒子徒孙都是忙不迭地用笔做着笔记。老张看了看自己体型，寻思着自己也不姓金，曹夫子也不像是大胖二胖……
这笔记记下来有啥用？你们搞教育的难不成还搞暴力教育？
话是闲聊，道理却浅显易懂。推行己方的“教化”，本身就是种族争夺自然资源的产物，我多一点，你就少一点。于是亘古消亡的大小民族多不胜数，大多都是在“教化”中湮灭。
而“教化”的效果，便是“去其风貌”，可想要轻松地让别人“去其风貌”，没有暴力是万万不行的。
曹宪有些话是不敢当众讲的，他也考古，揣摩三代是常有的事情，但要说让他曹某人跟徒子徒孙说，咱们祖宗早年起家就是这么玩的，他还真有点不敢。
这些话，都是写下来，等死了之后，别人翻翻他留下的遗言，那就是活着的人去对喷。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什么和风细雨的“同化”，这世上的“同化”，不管是假借神权或者君权，都是暴力接着暴力，屠戮跟着屠戮。
曹宪欣赏程处弼的地方，就在于程处弼不在乎过程，直指目的，然后雷霆一击，不留一线生机。
有时候数据会骗人，但数据总归能反应现实。
曹夫子非同凡人，他看得懂数据背后的故事。吴虎“抗洪救灾”的地方，唐军老卒娶妻生子的比例逐渐已经过半，这总不能是两情相悦的才子佳人故事吧。
这些重组家庭的背后，兴许就是一场场血泪组成的。
只是于朝廷而言，总不能说我大唐王师“烧杀抢夺数第一”“奸淫掳掠无人比”吧。王于兴师，烧杀抢掠，听着就很反人类。
曹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那也是个很正派的教育工作者。
“夫子对三郎的评价很高啊。”
“老夫是贞观许子将，程君是西域曹孟德。”
“……”
一看周围徒子徒孙跟智障一样还要继续在小本子上记，老张直接喝道：“写你妈呢！这段不许记！”
“哈哈哈哈哈……”
曹宪开怀大笑，指着张德道，“你这是嫉妒。”
“呸，夫子这是怕三郎倒台的不够快。”
“都出‘河中金’了，谁能让他倒台。当年老程跟他儿子反目，如今不也犹如一条舔手家犬？”
“……”
老张彻底麻木了，心说你这老家伙怕不是当场死了，也得穿越二十一世纪做个网络喷子。
偏偏喷的很有道理，程咬金现在的确就是一条舔狗，为了黄金白银贵金属，当初怎么跟儿子闹的分家，如今重新舔回来。
脸是什么东西？他程咬金自出道以来纵横江湖朝堂，从来都是不要脸的。
“当今之世，迥异历朝。只可惜，老夫不能再活五十年啊。”
一声感慨，曹夫子抱着个茶杯，嘴里嘬着吸管，眼神在远方游离着。

第八十二章 贞观禽兽
只是小聊了一会儿，曹宪就有些瞌睡，其实他一天也就睡四个小时左右，时不时迷瞪一下，时不时醒过来。
给曹夫子盖上了一条薄纱，老张到了前庭，李善正埋头整理着文件。
这个过目不忘的十六岁少年不愧是天才，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为书院实际的教学掌舵人，而且没人不服。
武汉这里不是不讲资历，但是公开打擂台在学术技术上不如人之后，资历还是要退让给能力。大多数时候和其它地方一样，老资格让位相当不和谐，明里暗里的斗争从不缺少。
但李善当真是顶级的天才，败在他手上的老学究，没有哪个不服帖的。
“大郎甚么时候开馆？”
“等官身到了再说。”
见张德问话，李善把笔放下问他，“先生又睡了吧。”
“都一百多岁了，渴睡又睡不熟，正常。横竖有人伺候着，大郎不必担心。”
“我并不悲切，只是有些惋惜。先生生不逢时啊。”
顿了顿，这十六岁少年仿佛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对张德道，“倘使没有张公，先生之才，也止在‘文选’之上。”
李善并没有吹捧张德的作用，他讲的是实话。作为一个天才，他自然能够透过大量的迷雾，看到那微末的现实。
贞观朝剥离了一个张德，迷雾顷刻间就会散去。因为这世上，从未有过如此的王朝，能够迅速从动荡走向繁盛。
“治世”不稀奇，但靠着一亩三分地，靠着地里刨食，靠着“百里侯”们瞎折腾，纵使有“盛世”，也应该是五十年以后，这才符合“名实”，符合发展的规律。
就像是凭空砸在地上的陨石，张德给大唐江山带来了“星星铁”，也砸出了一个大坑。
“说好听的无用。”
老张轻轻地拍了拍李善，“十六岁的博士，有甚想法，跟老夫说说。”
“既是教学育人，我对学生要求不高，是人就行。那些脱籍奴工，倘使有合用的，我想要一些。”
“你倒是不怕养虎为患，或者做个东郭先生？”
“这世上哪有做人不喜欢，反而去做鬼做畜生的？”
老张一愣，笑着手指点了点李善。
说的也是，这年头哪怕是被唐朝镇压的蛮族，成为奴工之后，他们的后代，想到的不是复仇，他们也没有复仇的概念，工业生产抹平了他们的一切属性。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重新做人……
大多数时候，这些“蛮夷”之后最憎恨的，反而是他们族群本身，乃至极端者，憎恨着他们的生父生母。
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的刻骨现实。
指望青少年能够得到社会锤炼，又超脱情绪出去，这不过是痴人做梦。
纵使有蛮族韩信，也得让他们遇到“漂母”，吃了饱饭学了本事之后，才能淡然地面对曾经的“胯下之辱”。
只是指望蛮夷明白“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也不会千年以降蛮夷换了一茬又一茬，而中国先民依然繁衍生息。
仿佛是怕老张不理解，李善还加了一句：“两代之后，诸胡何来祖宗？”
“你这个机灵鬼。”
将来是不是会有人为地制造一个不存在的“祖宗”出来，这些不是张德当下所要关心的，也不应该去关心。谋万世这种事情，太累。
离开了汉阳书院，老张返回府内，路上遇到两拨喊冤的，直接被乱棍轰走。他是江汉观察使，不管这个。
更何况，被刺杀的多了，又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曝露在纷纷人群之前？
到了办公室，崔秘书便问道：“夫子身体如何？”
“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这个冬天。”
换了撲头，只是随意地包巾束发，坐在那里好一会儿，喝着凉茶对崔珏道，“到夫子这个岁数，总有些感应。”
“你家先生那里，又如何？”
“等过世了再去，榻前服侍这种事情，我家先生厌倦的很。”
看似说得轻飘飘，但要做到这种轻飘飘，却不容易。得见惯了人来人往，入眼处，便没有那么多伤感离别。
和曹宪不同，陆德明少年成名，即便是服侍的君王连“天下”都亡了，他换个朝廷照样做官。
人和人是不同的，更何况陆德明一手把陆氏重新做成了顶级世家、江东豪族，旧年江东陆氏的声望，较之张氏，更加显赫得多。
说到底，张氏有的不过是“威名”，人们对张氏，只有两种想法。一是借张氏满门人头一用，二是借张氏兵器库一用，横竖是没有相信相爱这个选择的。
谁叫这是一家“寒门”呢。
“你当真不似个人类。”
崔珏瞪了一眼张德，那些个君臣父子的道理，在她老公这里，就是个狗屁。只是她也感慨，张德有陆德明这个相当跳脱的老师是幸运的，同样，陆德明有张德这个更加跳脱的学生，也是幸运的。
假如张氏不灭，传二三朝，这就是一段极为漂亮的师生情谊。
千古的佳话，大抵如此。
“我本贞观一禽兽，娘子今天才知道的么。”
言罢，老张向后一仰，靠着椅背道，“吴应熊那里的官帽子要不要？徐州那里叫几个会骑马的，可以去河中镀镀金。”
“提着脑袋的营生，也好意思说给我听？”
“要不要？”
“要。”
“……”
崔秘书灵醒的很，好处凭什么不要？她凭本事滚的床单，要是还整天矫情，难不成还要去谈感情？
“萧妍萧姝到了徐州没有？”
“萧二公子都在徐州大宴宾客了，你说有没有？”
“他倒是一如往昔的不讲究，不似你家大人，还是要脸面的。老世族的体面，半点不能丢。”
听得张德这话，崔珏顿时一肚子的气，瞪了一眼张德：“河中的差事，最少五十顶帽子！”
老张笑了笑，家里的女郎，最计较的就是“身份”。没有“身份”，终究是太虚。若非张德在整个张氏说一不二，族老根本没有发言权，由得他把“野种”录入族谱，这些女郎也不会这么消停。
“五十顶太少，徐州要是凑得出人手，五百顶帽子也有。吴应熊那里缺人缺的厉害，他又不能从敦煌宫借人，最合用的，都在武汉。徐州那些不上不下的，还要调教一年半载的，今年补种的一茬麦子能不能有收成，他也是没底。业绩不达标，来年这位子稳不稳都两说呢。”
言罢，老张又道，“他眼下着急的很，哪有心思去培养人才。只是他却不知道，此次能够成为河中农垦局的局令，跟他抗洪救灾，其实干系甚小。他是身在局中，不知道行情，我这里倒是可以同你说一下，徐州的人去了河中，不拘军政，皆可选用，当真是个升官封爵的好去处。”
“此话当真？”
崔娘子眼睛一亮。
“骗你的话，老夫跑你那里留宿半年。”
“呸！”

第八十三章 帮会
哔哔哔哔哔哔——
沿着河堤上的一排柳树，不断地传来急促的哨笛声。骑着自行车的警察卖足了力气冲河里扑腾的老少爷们狂吹哨子，有编制的警察一边擦着汗一边接过身旁伴当递过来的水壶。
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抄起土喇叭就喊了起来：“都日娘的从水里起来！罚款！”
干净的河水一刹那就乱作一团，有些水性好的老汉，直接一个猛子扎出去十几丈。唯有青少年们无奈，只好乖乖顺顺地往岸上游，因为警察就站在他们衣服旁边呢。
“官爷，莫要生气嘛。再饶了一回，下回不敢喽。”
“你娘出来卖才不敢，不敢你个龟孙！上个月淹死八个，老子今年的奖金一扫光，你跟老子说不敢，不敢你全家升天！日你们家几窝先人，硬是生出说话当放屁的，你们屁股不长后头长上头，不然说话怎地都是放屁啊！”
“……”
“……”
一群“辅警”都是愣住了，他们都是有编制警察的伴当，上上个月都还好，但上个月三令五申不要去野河里游野泳，结果还是淹死了八个，五个小孩三个大人。然后管这一片的警察直接扣光了全年奖金，等于白干。
奖金不是朝廷发的，是地方发的，就指着江汉观察使发发善心，结果被一群“刁民”给祸害了。
要不是不能直接把人法办，这警察想弄死这帮杂碎的心都有。
“官爷，我们错了嘛，知错喽。”
“就是嘛官爷，放一回，我们年少无知，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
“大你娘个鸡巴，你们年少无知？老子才是无知。放你们是一回？放了你们多少回，给你们机会，你们不把握，怪老子抓？是你们不中用啊。”
警察咬牙切齿地等着他们，“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们好过。罚款！别想跑，你们这些个龟孙崽子，住哪家老子都知道！”
夏秋时节的小插曲，也只有武汉这里才略有迥异别处。在武汉，不管南北，游泳不是不可以，但都有官方指定河段，并且还有水性极好的好汉看护。至于乡村，那自然是鞭长莫及管不着。
这种事情控制起来，从人性上来说，老张是尊重生命。从收益上来说，死一个武汉本地少年，等于十几年“圈养”“投食”宣告血本无归。
将来的血汗工厂靠谁？不还得靠打磨这种青少年吗？
至于三旬老汉的狐朋狗友们，那更是过分，死一个文盲苦力他们都会心痛，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呐。
于是乎，大多数还算乖顺的青少年，都是去指定河段游泳。实际上武汉沿江不少水面已经不能游泳，除了脏之外，更因为船只来往极多，加上各种工厂虽然有集中排放污水，但生活垃圾还是会让江岸变得相当糟糕。
这年头，垃圾如山也是一种进步，也是实力的表现。
在武汉已经出现了专业拾荒的人，可想而知其中的变化。
而汉阳钢铁厂扩建，造船厂新增几个船坞，沔州鄂州两州的临江江堤，就彻底不让游泳，即便只是垂钓，也要坐船出行一段距离，或者直接上鹦鹉洲或者白洲。
“今年这个甚么‘短衫帮’，嚣张的很。老子出差十回，九回是要抓这帮龟儿子。”
“都是外间来的莽汉，真以为能靠一双拳头混饭，哪里晓得武汉的行市。”
“光身去河里游野泳，带了一帮娃子，可恶的很。”
“上个月淹死的，不就是‘短衫帮’的人嘛。”
开罚单的光景，警察的同僚们或是骑着自行车，或是骑着马，陆续到了河堤。家长们黑着脸，过来交钱领人。
这种在外的罚单不多，算是不大不小的“油水”，罚款也是不痛不痒，二十文一人次。
只是每次罚款，往往都是一抓一窝，凑起来也能一贯半贯的，混个酒水钱是不愁的。
武汉江南江北虽说一直严酷镇压有活力社会团体，但地方豪门、权贵，大多都会养一些白手套或者帮闲。这些白手套或者帮闲，自然而然会凑一波人马，然后顺其自然地形成新的有活力社会团体。
办见不得人的事情时候，这些有活力社会团体还是很好用的。不脏手不说，一旦事发，也可以扔出去随便搞，就是个擦屁股纸的档次。
武汉陆续出现过“团结社”“刀剑社”“体育社”“进步社”等等沾染高端权贵气息的社团，后来因为“忠义社”的缘故，这些社团大多瓦解，武汉没有给他们发展壮大的土壤。
都是妖魔鬼怪，谁还不吃人是怎么地？
于是这种灰色地带的团体，就下放到了中小阶层，乃至奴工之中，都有围绕给麦铁杖烧一炷香的“香会”。
杂七杂八的团体加起来，前几年草草统计就有一千五六。张德连续镇压之后，也不过是打消一个冒两个，打地鼠也似的越打越多。
最近冒头的，就是青少年团体中诞生的“短衫帮”。所谓“帮”，这样的组织，往往都是以“互相帮扶”的名义兴起、组建，其班底，大多都是一个行业或者一个地方的“同行”“同乡”。
武汉本地的“同行”吃人太厉害，于是不成气候，演变到后来，往往“互相帮扶”的组织，都是以“同乡”为骨干。
这个“短衫帮”的骨干，就是以黄州人为骨干，其中还带有一点禅宗的意味，早先还流传护法金刚之类的说道，但可惜在武汉什么都可以抬头，就是不能宗教抬头，起来就被镇压，搞得四五六祖的徒子徒孙们越发地坚定走嘴炮路线……
跟某条江东恶狗正面刚枪，毫无疑问是吃不到鸡的。
底层帮会的充斥着各种社会意识形态，但更多的，还是反应阶层需要。“短衫帮”能够迅速壮大，自然是因为武汉本地的青少年，能够宣泄自己的“叛逆期”，换作别的地方，你敢叛逆？腿不打断算白养。
此时老张也懒得去处理什么“短衫帮”，正好西域在搞农垦局，老张索性给了个批示，把这些个“短衫帮”青少年，一股脑儿全送去了河中……

第八十四章 多年结果
“哥哥，自来都是小惩大诫，怎地这会子，一股脑儿都把这些个青皮无赖都发配了出去？”
“甚么叫发配！这叫改造！”
不等张德回答，“忠义社”自有人跳出来吆喝，环视四周嚷嚷起来，“此去西域河中，一番改造，自让彼等改过自新。留在武汉，还要管饭呢。”
起先问话的人还要再说，旁边却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后小声道：“老弟，河中缺人呢。”
一个激灵，这问话的一副若有所思，正色道：“言之有理，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后面的都是废话，就没细说，大家都懂。
老张也是乐得清静，笑呵呵地看着一众“兄弟”表演，好一会儿，他喝着凉茶才敲了敲桌子。
“也不要全部发配，主抓外来户，留几个本地哥儿，只要不是奸淫掳掠欺男霸女，小偷小摸就在本地服个劳役即可。待将来又起事体，再拿他们做个文章，不拘是发配河中还是扶桑，总能让治下百姓拍手称快。”
执政的基本套路，这些擦屁股纸擦鞋垫，本来就是用完了就扔。有活力社会团体难不成还能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从重从严，苍头黔首只有连连叫好的。
扬子江两岸的帮会规模极大，因为“共烧一炷香”的江湖已经形成，围绕着“铁杖庙”“麦公祠”，“好兄弟，讲义气”已然成为一种江湖的“价值观”。又因为在“铁杖庙”附近生存的行业，大多都是物流运输或者民间黄、赌，这就使得全新的帮会组织，大多都是以这个行业为载体在繁衍。
比如张德现在要下手的“短衫帮”，他们除了裹挟中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之外，早先都是以“苦力帮”的形式存在。武汉本地的苦力，大多都是来自附近州县，比如黄州比如洪州豫宁县。
乡党为基础，行业为载体，为了争夺“市场”“业务”，冲突不断升级，从个人上升到团体，最终刺激着新式帮会的诞生。
而为了保持帮会的战斗力，就必须要有统一的“价值观”，于是围绕着“铁杖庙”，由麦铁杖这个神仙作证，大家一起“讲义气”，自然能够“同仇敌忾”。
只是对江汉观察使府来说，这些有活力社会团体不管多么活跃，面对国家暴力机关，其战斗力连五都没有。
之所以在帮会争斗的过程中有点放任的意思，也是为了行业在激烈斗争之后，能够趋于平静。
最重要的一点，因为激烈的争斗，哪怕是胜利者，也是一屁股债的屎，将来借这种货色人头一用，根本不需要胡乱找借口。
私斗从来是有罪的，至于其它教唆、聚赌等等，武汉都懒得列举。你私斗就是要打破武汉本地的经济环境，就是妨碍武汉本地权贵愉快地捞钱，这就是罪不可恕，这就是罪该万死。
哪怕养着一个两个有活力社会团体的权贵，在面对官方要搞这些青皮流氓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香火情。
锦衣玉食之辈，跟一介青皮有什么香火可以谈的？
当年推动“铁杖庙”“麦公祠”的建设，十几二十年的运营，“品牌”的效果已经出来。给民间一个“价值观”，一个“信仰”，既能转移矛盾，关键时候还能杀猪过年，可以说“利润”惊人。
这些年朝廷偷偷摸摸给某些地方的“铁杖庙”“麦公祠”弄个官方牌楼，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秋冬之前从武汉倒腾点人力前往西域、河中，本就是既定计划，只是这些个有活力社会团体正好撞上了枪口，算他们倒霉吧。
并非没有青少年的家庭托关系前来疏通，乃至也有当街叫骂甚至喊冤的，但观察使府执行这项事情的时候，并非只是官方在推动，那些因为治安事件影响生意的武汉新贵，以及想要在河中、西域分一杯羹的帝国贵公子们，也是要出来喊两声的。
至于舆论上更不必多说，哪怕是千里之外的《扬子晚报》，也配合着江汉观察使府的嗓门。
可以说上至朝廷下到江湖，形成的舆论声浪，就是要“从重从严”，这本就是地方百姓的个人心声以及需要。毕竟，朝廷大政太远，而青皮无赖，很有可能夜里来砸他们家的窗户……
一块玻璃好多钱的。
“忠义社”关起门来开会，还有比较狠辣极端的，想要直接把这些发配出去的青少年都去处武汉诸州县户籍，然后和敦煌宫交接，把他们全部尽数落籍昆仑川或者河中。
只是这样的操作实在是太毒，搞不好真会引发一波大规模刺杀，这才作罢。
究其原因，一旦把户籍改迁，按照西域、河中的现行体制，一旦有什么战事，抽丁抽的就是当地在籍壮丁。
那末问题来了，整个环昆仑川还有葱岭附近，哪个月不打仗？
每个月都有探险队死在野地，每个月都有跟野人部落发生冲突然后阵亡的，每个月都有被河中地区诸国遗族刺杀身亡的。
这是一个高危高风险地区，对武汉这些江湖上小打小闹吆五喝六的青少年来说，就是个吃人的黑洞。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个不小心，大概吃酒的时候，都会被十来岁的陪酒胡姬一刀割了脖子。
所以不难想象，一旦真的除籍之后重新落籍昆仑川或者河中，这些倒霉蛋的家长们会何等的激动。
过犹不及，孙伏伽除了研究刑名律令，还研究人情。这光景也是他出手阻扰了这种极端做法，不过孙师兄在河中某些行当，也是有些股份的，就他老婆那满屋子的包包大衣，靠那点死工资，混个屁啊。
转手孙状元就给献了个计策，既然不能直接抽丁，可以弄个合同工嘛。不但可以弄成合同工，还能搞“减刑”政策，怎么减刑，就看合同执行的效率高低。
一翻手，不但名声好听，还不得罪武汉的“老乡”，可从结果上来说，实际并没有任何区别。

第八十五章 有教无类
“总计有多少？”
“纺织厂和钢铁厂最少，咸宁市和码头最多。”
府内关于流放青皮流氓的报告很快就出来，所谓纺织厂的这个“厂”，和内厂东厂的“厂”是一个意思。府内专门设有纺织专员，各类织物又有大使、计吏等等专项专管的行政财政人员。
在纺织厂这个体系下面，官办民办的纺织工坊，纳税多少，在籍员工多少，产量多少，都是要报备的。
毕竟，这年头纺织品出口，武汉是最专业也是最赚钱的，最远的渠道绕过南海直抵天竺、狮子国、高达国，于是哪怕肉痛税金和手续费，大大小小的纺织工场、作坊，也心甘情愿受纺织厂的管。
“想来也是如此，这些个泼才，多是卖气力过活的。去年还做了个‘打行’，专门帮人干架，当真是狗胆包天。”
“说起来，使君倒也没不甚过问此事。”
“区区小事，使君难不成还要盯着泼皮们如何上路？”
“也是。”
除了官商集团为了市场稳定支持流放三千里之外，武汉教育界同样是这个态度。
什么“有教无类”都是放屁，快速发展的行情下，哪有那么多人文关怀，教不好就不教。放任自流要是上天，那就拽下掼在地上，再踩上一万只脚。
仅此而已。
曹老爷子在教育上是权威，经验丰富方法多变，但对于堕落下去的，他是半点挽救的意思都没有。
在曹宪看来，挽救一个青皮无赖要消耗的时间，比教育十个好好学生还要多得多。
时间成本上来说，就不在一条线上。
更何况，无赖的人性是人性，好好学生的人性就不是人性了？
此等理论一出，顿时把一干偷鸡摸狗的学生仔都吓住了。
要知道，当年洛阳有俩才女，专门弄了一篇“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听着就很高大尚。
曹老爷子也不是不认账，反而很推崇这种观点。但是人瑞老前辈也说了，是老夫没有传授道理还是没有解答疑惑？老夫不是没有给你们机会啊，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抓住，怪老夫？是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听着怪别扭的，老张心说一百多岁的人瑞这样说话，对社会道德会不会有很大的冲击？
结果让人去做了个调研，发现各中学小学的学习气氛为之刷新，原本划水度日的顽皮学生，居然也专心读书认真钻研起来。
这让老张都觉得奇怪，这特么是有病吧，老子搞辣么多福利辣么多人文关怀，你们不好好读书，结果曹老爷子反过来狂喷，你们倒是屁颠屁颠努力学习了？
那些被流放的青少年多冤呐。
老张其实不清楚细节，曹夫子放出去的这些话，竖起耳朵听的学生，可能未必太多，但是竖起耳朵听的家长，必然是百分之一百。
而且曹夫子讲话直白粗暴，家里哪怕全是苦力的，也听得懂曹夫子讲的是什么意思。
在家长们看来，曹夫子这是支持差生被流放……
于是江湖传言就变了味，爷娘教育子女的时候一般就一句话：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就要流放西域。
这年头，还不至于说流行仗剑闯天涯，没钱闯个鸡儿。
武汉各级政府从没有说这个路数是“流放”，也没人承认这是“流放”。话术么，这不是流放，这是前往河中为大唐帝国主义添砖加瓦，这是前往西域劳动改造。
多么上档次，多么有格调。
“夫子，不是说有教无类么？怎地遇上了之后，便不讲了？”
“这话作何解？”
曹宪捧着茶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反问张德。
“不管什么人，都是可以教育的。”
“泼皮算人？”
“……”
噗！
旁边也在喝茶的一个学生当时就呛成了一条溺水的狗，半天没缓过气来。
“这话说的……”
老张看着曹宪，“总要给少年一个机会嘛。”
“倘使前朝，自是要给如此机会。可这贞观朝，跟前朝大相径庭。”
大约是有了说话的兴趣，曹夫子坐起身来看着远处的太湖石，“老夫就以钢厂子弟为例好了。”
“夫子但讲无妨。”
“倘若有两人，都是贞观十二年做学徒，一人勤学肯干，一人偷奸耍滑。前者三五年之后，一应技术，纵使不会，也不糊涂，对也不对？”
“是。”
“后者莫说三五年，止一年，钢厂添的物事，他能认出来么？”
“这……”
曹宪接着又道，“再三五年，便到了贞观二十年之后，往后一二三年，连炉子都不认识了。以你所见，似这等光景，那偷奸耍滑混迹市井的货色，还能从事此间行当？”
“不能。”
“纵使从头再来，也是来得及。只是人心使然，倘使遇见当年故人，便是心绪复杂无比不甘。于是不若一错到底，索性学个江湖英雄，靠一双铁拳搏个上位出身。”
“这……所谓破罐子破摔么。”
“老夫并未小觑彼辈，只是教化这等事体，多此类货色一个不多，少此类货色一个不少。天下璞玉如此之多，老夫何必打磨一块黑黢黢的顽石？有恁多功夫，多少璞玉被雕琢出来了？”
“是我眼界狭隘了。”
听上去是曹老爷子挑三拣四，但实际上却是曹宪心胸宽广，囊括的是天下，看到的是江山。在他曹宪看来，少了一窝武汉流氓，他还不带人看书了？扔了武汉的流氓，他去找扬州的少年，杭州的小哥，不行吗？
老张寻思的那点人文关怀，得是吃饱了饭才能干的事情。
可整个大唐吃不饱饭的地方多得是，全局来看，与其搞噱头抢救失足少年，还不如引水灌溉。
正如曹宪说的那样，与其折腾眼皮子底下的顽石，还不如从别处倒腾点璞玉过来，用的都是同一种雕工，前者成工艺品的概率极低，而后者，稍作引导，就能卖个好价钱。
“似‘迷途知返’这等事体，嘴上喊喊即可，便是让人听了高兴快活。倘使真个去做，你堂堂一地大员，是要修仙还是参禅？”
“……”
曹老爷子一番话，让老张顿时无语，心说就你这样的教育工作者，放老子非法穿越之前，早几百年就被开除。

第八十六章 拘留所
汉阳城城西有个“拘留所”，可以容纳五千人，原本是个屠宰场，后来因为屠宰场搬迁，就改成了“拘留所”。
主要职能从汉阳县剥离，尽管县令还是能够管，但现在管的有限，主要是大理寺卿前来坐镇，刑名律令怎么也轮不到区区一个“芝麻官”来伸手。
前大理寺卿那也是大理寺卿啊。
武汉地区的州县主官，主要工作职能越来越专注行政效率，其余缉捕盗匪、立法判刑等等工作，逐步转移到了更加“专业”的人手中。
而全套流程的变化，地方上有反弹的声音也基本不大。主要是多方撑腰，除了州刺史、县令或者督府长史之流会不满，其余上至中央下至黎庶，都是支持的。
中央之所以支持，那是准备地方倒逼中央，琢磨着有朝一日等到李董嗝屁，好拿“武汉故事”当证据，分走某些权威的权力，底气也要大一些。
给武汉吹法螺的一系列人物，大多都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大夫出身，大小清流都有，也不缺乏酷吏，总之，现实有需要，长期有愿景，更何况武汉还有张德这条江东土狗在那里恣意妄为。
“拘留所”原先的编制，是县衙的“班房”，一干白役、衙役、书办原先是“贱人”，主要收入全靠县令打赏还有压榨“嫌犯”家属。
但“拘留所”成立之后，它依然受汉阳县衙领导，但品级上不低，前大理寺卿专门在武汉诸州县搞了试点，地方版本的“大理寺”就诞生了。这些衙门一把手的品级，就是货真价实的“七品官”。
这个衙门，叫做“掌刑院”，设有院正，品级只比县令低半级，但也是七品。
又因为各县县尉现如今跟“警察卫”互相交叉，“掌刑院”之下增补“警察局”，由各县县令兼领局令，由“掌刑院”和县衙双重领导。
“拘留所”，就是从属于“警察局”，设有“拘留大使”。
相对复杂的编制，让旁地州县会觉得武汉“冗官”应该相当严重，实际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武汉踩在两百万人口这条线上的时候，官僚团队是不得不扩充的。如果按照旧有体制，汉阳县县令在任上活不过三个月。
铁定过劳死猝死，业务量之大，比长安令洛阳令还要多得多。
实际上这也是武汉地区拆分编制时候，州县主官基本只有怨念却没有怨言的缘故。被分离一部分权力，自然是会有怨念。可要说让州县主官继续一把抓，他们大概是万万不愿意的。
就算养一票幕僚来分理事务，除非是几百年风流的世家子弟，否则根本养不起如此庞大的官僚团队。
而且是各个行业必须都能摆平问题的技术官僚团队。
最简单的，两百万人口，每天发生的治安事件，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而地方法律法规的建设，不是靠看了两本《贞观律》就有用的，得有前大理寺卿这样专业的法律工作者，才能把律令法规建设的井井有条。
朝廷默许武汉这么干的原因，自然也有其本身的压力。
随着全国人口突破三千万，未来十年可能还要增加六百万，还有大量四夷人口的基数，光靠传统的体制，已经不能轻松料理诸多事务，必须要有改变。
而全国革新最快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武汉。
固然武汉会给人添堵，但既然某条土狗不愿意“问鼎之轻重”，那就闭着眼睛看它浪就是了。
于是乎，武汉多数新成立的衙门，大多数都有前来旁观的中央“新秀”，几乎各个部门都有前来“行走”的“实习生”。好些家伙跟脚深厚，还在国子监吹牛逼呢，家族就运作了他们前来武汉“观摩”，回去之后拿个缺额不成问题。
讲白了，此时来武汉，是一种“镀金”。
中国之外，也只有武汉是最不可思议之地。
这阵子武汉对一干青少年“大动干戈”，让不少京城来的“青年才俊”都有些惶惶然。颇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毕竟，理论上来说，他们也是“青少年”。
城西“拘留所”像个天井，也像个土楼，中庭有个排水渠，此时是干的，但以前为屠宰场的时候，污水就是从这里排出去。
因此哪怕是干了，排水渠中的岩石板，还是能看到发黑的血渍，大约是当年渗透进去的。
“这是甚么个意思？”
一人小声问着旁边站着的同伴。
望着天井中站得密密麻麻的光头、寸头青少年，从京城来的世家子出神了一会儿，这才回道：“发号服呢。”
“号服？”
“拘留所囚犯都有编号，所以叫号服。”
“还有编号？”
“所里不叫姓名，只喊编号。”
“这倒是好办法。”
“比如所内九队五组二十七号，就只需要喊几个数字，好记的很。”
“此法用在军中，倒也不差。”
“西军用此法都十年了。”
“……”
听到同伴这么一说，站那里问话的年轻人都愣住了，心中暗忖：莫不是跟西军学的？
说话间，天井中站着的一干光头、寸头青少年们都是哭丧着脸，有的已经哭了起来，不多时，呜咽声像是传染开一般，整个天井中都是恸哭声。
只是不多时就来了披甲士，手按在横刀上，看也不看这些青少年，迳自到了高台上，冷笑一声喝道：“哭！继续哭！要是哭了就能不去河中不去西域，老子跟你们姓！”
一群青少年瞬间哭的更大声，但大声过后，逐渐都没了声音，只有时不时的抽泣，整个场面相当的诡异。
“怎么不哭了？诸位在江湖上，不都是有名有姓的吗？市井之间，不是大哥好汉吗？怎么现在一个个跟怂鸡一般？啐！渣滓。”
披甲莽汉不屑地啐了一口，“别指望老子会大发善心，此去河中，由老子带队，你们可以找机会逃跑，老子允许你们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跑路没问题，千万别被老子抓到。”
这莽汉表情狰狞又可怕，露出了一个相当恶劣的笑脸：“老子要是抓住了，先干你们一个爽，再剁了你们脑袋……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青少年瞬间连抽泣声都没有了，双眼满满的恐惧，连抬头看莽汉的勇气都没有。
此去河中，交通工具会换好几拨，其中还有步行的路段，但总体来说，比以前强了几十倍。
除了新修水路畅通之外，更有弛道、轨道，总里程加起来，最少占了三分之一是有的。
就这一点，减员就不会和以往一样，去十个死一半。
“这人是谁？怎地这般粗鄙？”
“他就是所里的拘留大使，以前是孙公手下，在大理寺蹉跎了十多年，就是个变态。”
“……”
原本没反应过来“变态”是个啥，但一想起刚才拘留大使说的话，顿时觉得“变态”二字实在是传神无比。
这帮倒霉蛋青少年并非是独自上路的，旅途中还有商队和官吏，结伴而行，路过沿途各地。
除此之外，第一批前往昆仑川的武汉技工，也踏上了“支援边疆”的旅程。
整个队伍的规模极大，但前来送行的人，大多都凑在光头、寸头附近，一时间，恸哭声再次惊天动地起来……

第八十七章 劫营
船队溯流而上，行至夜里，就到了津口驿站。官吏虽然有些特权，但因为竞争贴补加上住宿条件的差距，使得大多数官吏，都不愿意住在驿馆，反而是会寻高档的客舍留宿。
实在是官方早就定死了驿站的规格，哪怕是房玄龄路过，他也不能当场变个大院子出来。
皇帝到处修行宫，其中一个原因，自然也是不想睡大通铺……
当然了，皇帝要是睡大通铺，大概也是差不多要亡国的样子。
“明哨、暗哨、游哨都放出去了？”
“大佬放心，天不黑就放了游哨出去，两里地都有弟兄。”
“嗯，早点睡。”
“好。”
拘留所油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工资很一般，但奖金很高。当然也有绩效，至于衡量业绩用什么标准，外界是不知道的。
“大使，可要卸甲？”
“缷你妈啊？这是野地，能卸甲？都他娘的长点心，夜里别睡死过去。”
“不会有人来劫营吧？抢甚么？抢这些囚犯？”
“甚么囚犯！你妈才是囚犯！这些是前往河中西域为国献身的好汉，只不过在武汉犯了点小错，于是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接受一下改造……这是孔子说的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有这么一句。”
“日娘的难背。”
叫骂了一声，拘留大使抹了一把浓密的胡须，吟了一声道，“莫要以为没人打这些小郎的主意，这年头，一个江湖老汉，远不如一个笨猪少年好用。再说了，弄走一个小郎，转手就能卖个五十贯一百贯，无本买卖，你干不干？”
“大使准备捞一把？”
“捞你妈呢，老子敢这样干，明天武汉就知道消息，老子不到长安就被人提走，审老子的怕不是孙状元。前大理寺卿是好相与的？剥了老子的皮，还是活剥。”
孙伏伽是他的老上司，旁人都知道孙状头好说话，在朝廷里面也不争什么，当年是大理寺少卿的时候，还专门给人背黑锅。
可这世上，哪有搞刑名律令的老好人？这不是放屁吗？没有一颗硬如铁的心，天天泡这个圈子里，见惯了各种人间悲惨，恻隐之心就算再怎么大，一个月就把它给消磨了。
“那大使……”
“盯着自己人，以防内外勾结。”
“不至于吧，武汉还有干这营生的？”
“能被你知道的买卖，能是大买卖？你知道个屁！武汉怎么了？武汉都是圣人？你当‘地上魔都’的名头怎么来的？”
拘留大使压低了声音，“记住，长个心眼，出门在外不比家中。”
“是，下走记住了。”
哪怕是秋夜，蝉鸣依旧，还没有到四野萧索的光景，纺织娘蟋蟀联袂上场，偶尔还有青蛙惨叫的声音，大概是被蛇儿咬住了的缘故。
过了夜里一点，四周就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虫子声，偶有夜枭一样的玩意儿叫两声，但还是透着一股子静谧的意味。
津渡的船队连成一片，像是个水上的城镇，规模着实不小。偶有灯火，也是明哨在那里消磨时间。后半夜气温降的很快，水面逐渐起了雾，像是蒸腾的烟尘，好半晌，略微有一点风，这才散去小半。
忽地，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警犬阻吓声，狗子发出“格日日日日日日……”的低声咆哮，警告着黑暗中的不速之客。
大约是离得近了，最机灵的警犬开始第一声狂吠，接着是头犬开始咆哮，不多时，整个津口驿站，都充斥了狗叫声。
“嗯？！”
拘留大使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没有抄刀，而是拿了弓箭。
别处的狗兴许因为一只兔子闯入，可能就会狂吠。但是这些警犬却不同，只有陌生人进入一定距离之后，才会预警。
寻常的小动物，都不会引起它们的剧烈反应。
一刹那，凡是武汉出身的，都是反应迅速，客船、旅船大多都没有动静，该睡的还是在睡。
羁押青少年的舟船是特殊的，但外表上看不出区别，拘留大使并没有急着从津口驿站出来，反而掏出哨笛，长短长的特殊声调响起，很快，不同方位亮起了灯火。
暗哨转明哨，迅速撤离了现场，灯火下还活动的身影，拘留大使根本不会确认是不是自己人，抬手张弓就是一箭。
吱……嘭！
弓弦一颤，飞凫箭劲射而出，缩在黑暗中的拘留大使离最近的人影很近。强弓铁矢，一箭射爆对方脖颈，那种铁器和骨头剧烈摩擦的古怪声音，伴随着临死之人的“荷荷”声响，脖颈上的血水就像是喷泉一样，嗤嗤地向外狂飙。
“还真日娘的有人敢来摸鱼……”
拘留大使嘿嘿一笑，却是大喜，这一票功劳加身，怎么地也要官升半级。
像他这种官位，要发财很容易，要升官却难。
好在拘留所往上两级也算是归县尉管，怎么地也有了功劳。
至于能不能扣个反贼的黑锅在这帮白痴的身上，就看汉阳县县尉到底有多大的胃口了。
“糟了！扎手，崔十八死了。”
“撤！”
“撤！”
哔哔哔哔哔哔……
奇怪的哨声响起，拘留大使耳朵竖起，愣道：“芦苇做的芦笛？”
做芦笛不难，但能做出这种能发出好几种音调的芦笛，却是很难。但凡跟音律相关的物件，都不是土鳖能够琢磨的，这涉及到数学、乐理、物理、材料。
音律是个极为讲究科学的科目，江湖土鳖最多在玩弄独门的曲牌上有点念想。
正当拘留大使还琢磨着多弄几个够本的时候，忽地远处最少三里的地界，传来了马蹄声。
“这……”
拘留大使耳朵好使，只听马蹄声，就知道是正规军。
“识别哨得响了。”
话音刚落，一个奇特的牛角号声传来，这其中有个调门，地方府兵各有各的识别调门，只这调门一出，顿时拘留大使来了精神：“啊吔！居然是羽林军的恶狗！”
武汉现如今也是有羽林军的人，平日里也不闹事，但羽林军的人凶不凶，行伍出身的都心知肚明。
“此间叛逆，尽数拿下！”
一声呼喝，马蹄声四散，四周不断地有火把飞出落下，但有人影闪现，便是直接冲过去，或是一枪，或是一槊，鲜有逃得过生的。
这光景，拘留大使心中凛然：这些羽林军，怕不是都在暗地里藏着的，就等着有这么一出，只是，怎地说是叛逆？叛逆来劫营？
只是来不及多想，趁着羽林军过来助攻，拘留大使抄起弓箭猫着身子就开始顺着墙根游走，看人跑得飞快的，就是一箭射去。
“老子先赚了人头再说……”

第八十八章 性质
急促的马蹄声在夜里就抵达了不夜城汉阳，江汉观察使府署理治安的官吏都被叫了起来，而掌握刑名律令的前大理寺卿孙伏伽，也是大半夜从睡梦中被吵醒。
“这是作甚？不好好睡觉，这光景起来作甚？”
“加班。”
揉了揉太阳穴，孙伏伽叫了一杯“卡瓦哈”，加了两勺白糖之后，一边喝一边看刚刚拿过来的急件。
“才到‘贾堑’就遇上这种事情？”
急件内容很详实，武汉出发的船队，在这里遭遇了“悍匪”。只是“悍匪”们的目标不是商船货物，而是拘留所那些青少年。
“悍匪”的身份也被拷问了出来，羽林军在严刑拷打上，业务水平相当的高。这些“悍匪”的跟脚，是清河崔氏的家生子，当年清河崔氏在河南的基业被连根拔起，这些家生子除了改换门庭的，有些就跟着本家主人一起浪迹江湖。
朝廷并没有对这些“漏网之鱼”赶尽杀绝，实际上和博陵崔氏不同，清河崔氏的招牌还在，阀阅依旧，只是饱受风吹雨打。
“秋卿，可要通禀使君？”
司法治安部门加班，但因为事涉清河崔氏，多少还是让人没底。说是说法律的归法律，但这世上的事情，只要碰上权贵，法律就是最后的抹布，谁倒台塞谁嘴里。
“不必，此事早有预案。前几年就在防着类似事体，那光景，老夫还未来武汉。”
头发白了不少的孙伏伽忽地又道，“叫人多煮一些‘卡瓦哈’，都来喝一杯提神。”
“多谢秋卿。”
所谓“秋卿”，是司法最高长官的古称。武汉的土鳖原本称呼孙伏伽大多用“廷尉”，只是后来京城来了一些镀金的，称呼孙伏伽为“秋卿”，这才跟着一起拍马屁。
“此事可大可小，不过却不要紧，明日老夫跟操之详谈。”
言罢，孙伏伽又道，“信号机夜里有人值班吗？”
“有的。”
“今夜雾大不大？”
“有雾，但是小雾。”
“那就试试看吧，把消息传到南昌。”
“是。”
名义上还是归江西总督府管的，此时房玄龄虽然不在南昌，但也得让南昌那边的总督府佐官幕僚有个心理准备。
一夜忙碌，各种文件先行准备妥当之后，到了凌晨三点多，加班的警察、白役也跟着“大佬”们一起在衙门里眯瞪个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张德起来之后，就有人通禀昨晚上的事情。
果然，老张听说之后，眼皮都没抬一下，点点头道：“少待本府会去孙公那里。”
“是。”
榻上被窝里，阿奴大马八叉地呼呼大睡，脚边是她儿子，半个身子已经伏在地上，脸冻的又红又白，口水流了一地……
把张樱桃捡起来，塞回被窝里，老张正要出门，却见阿奴一脚又把儿子踹出了被窝，一脸懵逼的张樱桃露出一副惊恐的眼神，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张无奈，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喊道：“把樱桃抱去银楚那里。”
“是。”
婢女连忙拿起绒毯，裹了张樱桃，奔银楚的小院去了。
胡乱吃了点早餐，在马车里嚼着馒头，张德到了掌刑院，一群黑衣警察正忙着，见了张德，都是行了个军礼。老张连连点头，这才穿过天井中庭，到了孙伏伽办公的地方。
孙师兄是名义上就是个“顾问”，但实际上却是掌刑院背后真正的大佬。
“师兄。”
进门之后，就见长桌上孙伏伽正在喝粥，几碟小菜放着，还有一些伴当、警察也在那里用餐，见了张德，正要行礼，老张连忙道，“不必行礼，赶紧吃。”
在孙伏伽下首坐下，老张见孙伏伽顶着两个黑眼圈：“加班了？”
“夜里消息都要传出去，事涉清河崔氏，不好说。”
“师兄怎么看？”
“这是真要抢武汉的‘人才’啊。”
孙伏伽笑了笑，“这帮崔氏余孽，干了别人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
“就为了几个少年？”
“武汉少年多有读书识字的，而这些收拢在拘留所的少年，又混迹过江湖。虽说大多都是市井流氓，可一个读书过的市井流氓，比山贼老江湖好用。”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是很多的，实际上哪怕是汉朝的低级军官，也都是识字的。他们不但识字，还要教授手下大兵识字。汉军长期能够有效地传达军令，高效地使用工具，精准地明白高层意志，就因为军方的低级军官都识字。
而且普遍低级军官还能自行书写文件，可能只是一封家书，寥寥数语在竹简木椟之上，但这种素质，放在古典帝国之中，是绝无仅有的。
唐军至今都做不到这一点，唯有重新磨砺的新军，诸如西军、北军、辽东军、东海军，才有这样的素质。
“这反贼也是与时俱进啊。”
吐了个槽，但老张也得承认，这些拘留所出去的青少年，哪怕退一步讲，只是跟着山贼们混江湖，那也是顶级山贼。
更何况，武汉的教育体系，从来不只是让青少年识字而已。仅仅是小学算术，就足够干掉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盗匪团体。
而且青少年对家乡武汉极为熟悉，他们日常见闻，或许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实际上武汉大多数的规章制度，扔到外面，可能大部分情况会水土不服，但先进就是先进，有识之士除了因为“屁股问题”会反对，肯定这一点还是会做的。
在武汉，这些青少年是人憎鬼厌的市井流氓、社会闲散人员。但在别处，这些青少年就是能够识文断字、能写能算、懂规章讲纪律的优秀人才。
武汉老乡看不上，他乡老铁却不会客气。
“说起来，这些崔氏余孽，怎地不去抢工匠？”
“抢工匠性质就变了。”
“也是。”
孙伏伽的回答让老张点点头，抢拘留所的青少年，顶天就是个“劫狱”，可抢工匠，兴许老张还没发飙呢，李董就先发飙了。

第八十九章 放话
帝国想要维持旧时代的稳定模型，小农规模肯定要大。只是贞观朝历经数变，核心区的小农已经被大量“灭绝”。形式上有区别，结果却是相同的。
若非不能通过暴力来维持小农经济，围绕在皇权周围的统治阶层，也不至于会衍生出各种“皇庄”“新庄”以百工作坊。
“稼穑令”这种皇帝私人钦定的皇家农庄大管家，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嘲讽。
对付暴力的最好手段就是暴力本身，先进的暴力可以抑制甚至是碾压落后的暴力，长期来看总有一方会灭亡，但短期内的动态平衡，可能会持续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两百年也说不定。
在这种动态平衡之下，就有社会中的“人力资源”，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一个不懂节气时令、农具使用、农政理解的农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崔氏“余孽”干得事情，正如孙伏伽说的那样，是干了别家想干而不敢干的。
“人力资源”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培养，纯粹的劳力已经不能够满足更高的经营产出。这个时代，需要“劳动力”，而全国唯一算得上“劳动力”蓄水池的地方，只有武汉而已。
现如今，哪怕是山大王争地盘，流窜在各个贫困县城之间，也许面对新式的警察，就得掌握新式的流窜技术。
可能要看得懂时间，更要看得懂地图，说不定还要会说几句标准官话或者地方方言。
“使君，刑部已经接手了。”
“嗯。”
张德点点头，刑部接手本来就是应有之意。崔氏“余孽”怎么说也能拷打点东西出来，当然这年头也不至于有什么能威胁皇家正统的东西，无非是捞点好处。或许十八学士哪家念旧情，就琢磨着把清河崔氏的藏书给弄点出来。
总之，适逢其会的一场小小“狂欢”。
于老张而言，这就不是个事儿，还不如苏州的陆德明过百岁生日来得让他上心。
地方大案一旦掀起来，中央就顺势搞点事情，多少总归要杀些肥猪。没后台的就自认倒霉，有后台的先行通气打招呼，至于中央搞到什么程度算满意，纯粹是领会精神。
“连这些武汉流氓都能打主意，他们怎么不来武汉直接掳掠呢？”
冷嘲的张德喝着茶，幕僚们一脸凝重，半晌，有人道：“使君，可要增派人手巡查？”
“不必。”
张德摆摆手，“但有人贩子到武汉地头，只要证据确凿，买卖双方尽数流放。说句不好听的，躲到天涯海角躲到皇宫也要揪出来。”
“……”
“……”
一群幕僚不敢接话，只好假装看文件。
这几日洛阳的老铁过来咨询了好几回，还是筹办中央学堂的事情。不过这一回和礼部、国子监都没什么关系，是“二圣”准备自己搞的项目。
早先就有了眉目，但只是搭了框架，这光景连崔氏“余孽”都只要想辙，便是刺激到了长孙皇后。
不能人才培养自带体系，终究是无用的。
皇帝要什么样的技术要什么样的人，武汉这里从来都是给给给，你敢要我就敢给。前几年还有英杰觉得武汉这是自寻死路自掘坟墓，结果现在却发现，这他妈就是个坑。
固然人才重要，可朝廷也得有那么多位子来给人坐啊。今天给了县令，一个个县令上去了，搞得还挺好，一看，全是武汉来的。明天给了稼穑令，一个个稼穑令开工了，效益不错，最终一看，还是武汉来的。
一年两年还好，时间一久，中央开始出现了“冗官”。坐地户和外来户开始“内耗”，情不自禁的事情，饼子就那么大，还是武汉赏的。
反观武汉，“小”是“小”了点，但因为体系迥异，“冗官”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想要“冗官”，最少也是人口超过一千万……
制度建设的特点就在这里，旧时代的体系，天然不能够适应这种变化。
用非法穿越之前的一句话来概括：落后的生产关系不能够适应先进的生产力。
大抵上，就是如此。
一个工程师在武汉是工程师，在洛阳就是个技工，可能还是地位相对低下的技工。一个在武汉做预算的小哥哥，跑洛阳可能也就是帮人算个加减乘除。
短期内人的耐受性还能硬抗，时间一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贾堑”劫营事件对武汉基本没有影响，张德的话通过“忠义社”这个特殊的“民间”渠道放了出去。
想要抢人，武汉让你抢。但只要演变成贩卖武汉本地人口，那对不住，躲到天涯海角都要赶尽杀绝。
跟张德打交道多了，地方豪强也清楚江汉观察使的性格，出来混，说杀全家就是要杀全家。
“师兄，此去京城，就当散散心。”
因为“贾堑”劫营事件，孙伏伽作为前大理寺卿，外加武汉司法建设实际的掌舵人，前往京城走一遭也是应该的。
当然这不是官方渠道，而是面圣。
理由么……皇后说皇帝想念孙卿。
很充分。
“之前天使已经说的很清楚，便是想多筹措几所学校，想来此去，也是让老夫做个说客。”
孙伏伽一身感慨，然后看着张德，“此次劫营，倒是让掌刑院捡了大便宜，不少人得升官啊。就是老夫，少不得这一回得封个公侯。”
现如今爵位是“越来越值钱”，当然这个值钱，指的是字面意义。朝廷赋予的权力其实越来越小，压制大贵族是天然正确的，但正因为朝廷的压制，放过来贵族为了“装逼”，就从经济活动中体现。
当年李道宗家里的船插个旗子就能满扬子江乱跑，就是这种状况，李道宗赚辣么多钱，总不能他是个经世济民之才吧。
当然最后江夏王也不是没有济民，济了一下李世民，搞得很是狼狈。
“让师兄做个说客，也无甚不好的。还是老规矩，皇帝要什么，只要提，没什么不好谈的。”
“嘿……”
孙伏伽笑的有点滑稽，在武汉久了，才知道张德这话得是何等自信。

第九十章 瓜丁之旅
嘀——
碛西州州城，急促的哨声响起之后，工棚内又开始了忙碌。大量的西瓜皮被手推车推到长长的流水台上。
流水台坐满了人，台子中间开了圆孔，圆孔下面放了大桶。特制打磨的石刀，在工人手中飞快刮动，把瓜皮上还仅剩的一点红瓤刮干净。
这几年西瓜已经有了西瓜瓤多汁丰美的品种，只是这种品种在西域并没有种植。因为这是贾氏特意为贵族培育出来的夏秋水果，西域主流还是那种瓜皮极厚，瓜瓤松散的老旧品种。
“老板，今年瓜皮产量高，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物以稀为贵，这产量高了，还卖个甚的大价钱？”
“西瓜皮做的瓜丁，到底是最好食的，连王爷都爱吃，今年还成了碛西州的土贡，想来成为皇家用度，也是望得见……”
“就是个瓜皮，有甚意思。”
言罢，正在棚子里盯着工人干活的老板眉头一挑，“大兄如今攀上了张江汉的高枝，也算是松了口气。今年的瓜丁，先给武汉运过去。”
“老板放心，这都是早就办妥了的事体。”
“嗯，不错。”
微微点头，这老板悠哉悠哉地在躺椅上抖着拖鞋，“武汉来的那些个小郎，你给人家送点西瓜过去。还有汉阳拘留所的苏大使，你给送条黄鱼……算了，送个白玉瓜去。”
“二郎，送白玉瓜？！”
连老板也不喊了，竟是一惊一乍，“那物事，不是说要送给程将军的么？”
“你懂个甚么，这位拘留所的苏大使，乃是苏定方本族兄弟，旧年在大理寺，是给孙公看门的。如今汉阳掌刑院才几个人？他便成了掌刑院麾下拘留所的大使，要说没有张公赏识……你信么？”
“有道理……二郎言之有理。”
“倘使他要女子，送几个胡姬过去，要少气味的。”
“这个省得，二郎放心就是。”
“前几年的胡姬，也就是波斯贵女还能入眼，寻常胡姬，那当真是丑出了特点。如此狰狞丑物，居然有人硬得起来，还下得去鸟……啧啧，佩服。”
正说着，吴二郎又道，“这几年喂养得好了，胡女这才像了人。饱暖思淫欲，先贤讲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饱暖了，才能好好收拾一番姿容。皮肤嫩一点，毛发顺一点，入手肉一点……”
一时间来了兴趣，吴二郎支着个帐篷就从躺椅上起来，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盯着工场，且去了火再回转。”
“老板慢走，老板尽兴……”
等吴二郎走了之后，工棚内已经开始收拾第一波的瓜皮。手推车把装满了瓜皮的大桶推到晒场，每个区块都代表着不同的进度。
做瓜丁是需要用到盐的，而且不仅仅需要盐，还要用到酱。
只有把西瓜皮干用酱入味，才能提出鲜头，这是其它果蔬很难办到的，哪怕是黄瓜也不能。实在是西瓜皮的水份极高，水份去的多，自然入味也更到位。
酱好的瓜皮在进行二次曝晒，彻底晒干之后，这些干燥的酱瓜丁，就可以进行长途运输，也不需要特殊的防护，只要不是落水里头，就不用担心它变质。
整个西军序列，野外作战用的调味品，就是酱瓜丁。它可以拿来吊汤，也可以炒制各种蔬菜豆类，直接拿来佐餐就着疙瘩汤或者其它面食，也都恰到好处。
但因为它是西瓜皮做的，也就注定产量有限。价格上不便宜，基本上长安城的酱行，酱制的西瓜丁都是最昂贵的。
一坛咸菜不值钱，一坛酱制的西瓜丁，差不多相当于同等重量的牛肉。
西域的特产中，真正把添头变成日常消耗品的，西瓜算一个，只是整个开发过程相当艰难。其中涉及到太多的行当和制作流程，仅仅是在西域做酱，首先就要先种植黄豆，而因为地理的特殊性，黄豆种植大多都靠近河中地区，并非靠近昆仑川。
做酱也属于酿造行，技术工种靠胡人是没指望的，这就必须从中原进口人才。而且还得是精于酿造酱制品的高手，能够根据环境变化来改变酿造流程。
可以说，西域弄一坛酱制的西瓜丁出来，相当的不容易。
从源头开始打造这么一丁点破烂玩意儿，砸下去的成本，不必灭了于阗难度小。
为数不多能够跟酱瓜丁比一比的，也只有葡萄干。
然而不吃葡萄干没事儿，但酱瓜丁中的盐分，以及可以充当调味品的独特功能，葡萄干拍马也追不上。
在洛阳宫严格管控昆仑川盐铁的政策下，酱瓜丁的出现，可以说解决了不少中等阶层的难题。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独门独户自己小批量搞点酱瓜丁不成问题，但要像吴氏这样在西域做出一个行当来，基本没什么可能。
这么多年下来，能够从程处弼手中倒腾点人手的不多，但吴氏算一个。
加上吴氏因为吴虎通过各种奇葩手段崛起，又攀上了张德、程处弼的关系，这让吴氏在碛西州建设酱制品工场，就有了各种基础。
要复制吴氏的路数也不难，照着吴氏默默无闻苦干五年的方法去做，大多都能成功，只是愿意这么干的人还是少数，有这功夫，在河中抢一个小部落，什么都有了。
碛西州的酱瓜丁在入秋之后，第一批抵达了武汉，很快就发卖干净。
连续几天都加班的老张在衙署吃早饭，发现早上还有青豆炒瓜丁来佐粥，便好奇问道：“那些拘留所的小郎，可是去西域刨西瓜皮了？”
跟着吃饭的幕僚们都是咧嘴一笑，食堂里有人问道：“使君，刨西瓜皮，怕是不算改造吧。”
“就是个家务活，算个甚的改造。”
“农垦局正忙着呢，今年能有一茬秋收，产量听说不高，但多少有点。”
“河中那些地，可不像咱们武汉，连绵不绝成片成片，一个人干活，怕是一天下来，连走一圈田地都做不到。”
“不怕跑了么？”
“跑？你知道那地界是甚么模样的？跑一天都看不到人烟，还有豺狼虎豹野猪熊罴，你当作甚探险队动不动就去猎熊，那地界是真有熊。”
“不是说有据点了么？”
“绿洲是都占了下来，可这近一点的绿洲不能去，远一点的，就算到了草场，你没有盐没有吃的，你能跑多久？”
“刨西瓜皮的时候，藏几块瓜丁在裤裆里，兴许有戏。”
见这帮牲口聊的飞起，老张笑道：“裤裆里的哪能是瓜丁，那明明是丁丁。”
众人一愣，没反应过来丁丁是什么，等回味了，顿时食堂里一阵大笑。

第九十一章 人生如酱缸
“陈先生。”
“有劳。”
主体建筑刚刚落成的江夏中学已经开始试运行，谈不上招生不招生，江夏中学本身就是几个官民学堂组合而成。教职工吃双饷，一是朝廷米禄，二是地方贴补。前者主要是实物，由地方治学大宗师监督。后者就是真金白银的钱。
武汉发的是银元，当然教职工也可以不旬月领工资，到年底直接数金豆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约定好，都可以谈。
因为学校的特殊性，江夏中学平时的伙食还是不错的，除了伙食之外，还有各种小福利。
比如说酱菜，基本上学校里的教职工都不用去市场跑这家那家酱菜行，学校直接就是发上等货色。
不管是虾酱、蟹酱、肉酱，还是说时下佐餐最为流行的上品酱瓜丁，多少都能搞一点。
像学校的正职教书先生，是可以拿到五斤的酱瓜丁，转手换五斤牛肉不成问题。行市里的土老财，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五斤牛肉。对坊间来说，这样的贴补绝对算得上高福利。
“好份量。”
姓陈的先生虽说一直控制着情绪，但到手一坛五斤的酱瓜丁，还是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
胳膊肘里还夹着半条腊肉，还有一串腊鸡腿，陈先生忙不迭地返转家中。屋里正生着火，操着江东口音的女郎裹着青花头巾，一边手在青花围裙上搓着，一边向外迎了过来：“昨朝有个府里的才送了咸菜过来，伊说是这个月的贴补，怎么又有？”
“学校开园承诺的福利，只是一直没发。今早正好‘天后像’落成，趁着喜庆，这便发了。”
“哦哟，伊说有好货色，果然是有的。这肉真是好……咦？这是瓜丁？还是酱好的？青瓜……”
妇人拿了一块塞到嘴里，“不是青瓜。”
“是西瓜。”
“噫！好货色，去酱行换了，能换一年的咸菜。”
“换了作甚，当早饭吃。”
“哪有这般败家的？”
“我现在是正职教书先生，不一样。”言罢，他忽地想起了什么，“邓州来得的老人家那里，你送一些瓜丁过去。”
“你跟鄱阳王又不搭界，怎地还要卖这个面子。”
“都是姓陈，何必生分了呢。再说，这里是武汉，也不惧甚么闲话。”
“你是夫，听你的吩咐就是。”
“这怎是夫妇的区别，做个人情罢了。”
邓州刺史陈君宾才过世没多久，族人因为生存条件急转直下，就四处找陈氏故人投奔。
恰好原先在洛阳有个年轻人是在礼部“打杂”的，结果冒险辞职下海去了武汉，生意没做成，结果给学校打零工的时候，被发掘出了“教书”的天赋。
于是乎，阴差阳错，成了武汉本地的教书匠。
后来搞“义务”教育，学校扩建并没有混乱扩张，而是从张德手中的核心单位逐渐扩散，其中就有江夏中学。
能够在各个新式学校做教学骨干的人，全部都是原先就在张德手下混饭的。陈先生因为业务能力很强，上方对于江夏中学运行的期望，主要就是看他们这些教学骨干的发挥。
如今全府中小学都是统考，成绩都是百分制，谁成绩好谁成绩差，算一算比个大小就一目了然。
陈先生福利高是高，压力同样也不小。
不过这种事情，对他这等出身的人来说，也算是小意思。毕竟，南陈国族后人，经历的事情怎么可能风轻云淡。
顶着压力还能照拂一下陈君宾族中老人，可以说相当的不容易。
在家中略作逗留，陈先生就返转了学校，今日学校里还是开伙的，中午之前，还有两节课要上。
“陈兄仁义，邓州来的人都能照顾的这般妥帖，难能可贵啊。”
“举手之劳罢了，谈不上甚么可贵。”
“陈兄谦虚一如往常。”
食堂里吃午饭的时候，同僚们互相聊天，说话间，有人忽地问道：“陈兄，午后的德业课，可有甚么指教？”
“我也没甚想的，就是把学校的学生行为规范再讲一遍就是。”
“这不讲德行，总是要心虚一些。”
“有新到的《女德》，要去讲么？”
“……”
给长孙皇后立了“天后像”，朝廷也没什么好奖励的，除了几套孔祭酒出品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之外，还有长孙皇后署名的《女德》。
书是好书，就是有点小问题。
吃过午饭，睡了午觉之后，陈先生还要上一堂德业课。
原本想把学生行为规范重新梳理一遍，结果鬼使神差捧着《女德》就进了教室。
“今天的德业课，我们讲……《女德》？”
“？”
低下一群学生原本低着脑袋还有点打瞌睡，猛地听到《女德》，顿时“嗯”了一声，很是精神地抬头看去。
“先生……《女德》是那《女德》吗？”
“对，就是那《女德》……女圣发下来的。”
女圣也是圣，女圣写的书，自然也是圣贤书。
读书就读圣贤书，很正确。
“我们也要学《女德》？”
“对。”
学生们顿时脸色一变，终于有人弱弱地冒出来一个声音：“可是……我们是男校啊。”
“男校更要学《女德》，少年郎得有追求。”
你是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群青少年当时就打了鸡血一样，准备好好地研究研究学问。德业课听《中小学学生行为规范》简直就是折磨，还是《女德》带感。
“首先是仪态……嗯，仪态。”
陈先生眉头一皱，顿时觉得有些麻烦，然后抬手一指，“乔大郎，你来假扮一下小娘。”
“……”
一脸懵逼的乔大郎顿时连连摇头：“先生，我不要。”
“假扮小娘德业课考试加十分。”
“先生少待，妾这就来。”
“……”
“……”
一众男生反应过来之后，也不等爆笑，直接喊道：“先生，乔峰身材粗壮，只能扮个东施。我瘦弱修长，才有女子风范。”
言罢，还站起来扭了扭腰，媚眼狂抛。
“郭大莫闹，待乔峰下去了，你再来装扮就是。”
“先生，可得加分么？”
“你猜。”
陈先生笑而不语，看着略微偏瘦的郭大。
此时，学校外面来了人，排场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什么人都有。除了阴阳人死太监之外，也有礼部的人，还有州学的随员。
“重组江夏中学，我等把学校办好的信心是很足的。主要是学校的师资力量雄厚，大多都是三年以上的老教师，有的原本就是京城出来的，学识扎实，见闻广博，都是百里挑一的贤才。”
学校做行政的人正给访客介绍着，“前面就是陈先生的班级，下午正好有他一堂课，是德业课，学校……”
行政人员一刹那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整个人跟死鸭子一样一动不动，一双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前方。
访客们也都是目瞪口呆，入眼处，只看见教室内一群学生“尽显妩媚”，男生极尽妖娆地展现他们的“风姿”。
而讲台上，教学能手陈先生，正面带微笑地连连点头，还时不时地给个点评。
有个小黄门实在是没忍住，小声地说了一句：“贵校雅趣之处，颇有百年遗风……”

第九十二章 时势易转
最终还是因为陈先生的高贵出身挽救了江夏中学的学风评定，南陈国族之后，总归说话要好使一些。
再三强调本校没有“好男风”“喜女装”的癖性之后，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们这才给盖了个章，表示江夏中学学风奔放颇有特色。
跑来武汉做江夏中学第一任校长的段瑾全程黑着脸，他族兄段俨给他谋的差事绝对是好差事，可有些事情想差了。
这武汉办学……他妈的和京城不一样啊。
当年在段纶底下行走学习的时候，段瑾寻思着族叔的教育，也没这么洒脱啊。怎么一到武汉，就开始女装了呢？
“季瑜，办学掣肘颇多，你……多加保重啊。”
领导们临行之前，跟校长段瑾在京城算“哥们儿”的很是嘱托了一番。
段瑾拱手道：“此间事体，不在某之绸缪。某不过是做个奶公罢了，具体实务，还需全校师生通力协作。”
对自己的定位，段瑾是相当精准的。他来武汉做什么？做事业？事业个屁啦，他现在就是来镀金的。
不出成果，换一身皮回京城继续做官。出了成果……嘿嘿，皇后娘娘厉害，女圣陛下万岁，摇身一变，他就成了先进教学带头人。
这是进亦可，退亦可。
段俨给他谋的这个出路，一般人可混不来。那是因为段纶当年跟张德有照拂情谊，一般人不知道，段纶也没有刻意在张德身上表现的太明显，李皇帝那里也是瞒过去的。段纶琢磨的，是张德这个“后起之秀”，能够在他嗝屁之后，对段氏多多维护，算的是长远。
实际上段纶这笔账不亏，他在世的时候，工部在他手上正式壮大，六部之中的顶级肥缺，比吏部民部不遑多让。油水之多之巨，旷古罕见。
可以说跟工部打交道的各监寺衙署，都要给段纶一个面子，固然这一切跟张操之关系极大，但没有段纶细细呵护，哪有这样好的局面。
段纶去世之后，工部的位子不敢说随便让段俨挑，但镀金道路一片坦途，只是段俨没有选择走这条路，而是选择了“退隐江湖”。
大隐隐于世嘛。
段氏的关系网开始变现，就是从段俨手中，京城中算得上人面广大的人物，“段孝爽”这个“孑然一身”的算一个。
连屈突诠这等“忠义社”出身的，都及不上他。
实在是他老子留下来的人情关系政治遗产实在是丰厚的无与伦比，六部巨头看张德不爽的很多，但段纶是个例外。
老张很少有感情溢出的时候，但段老大这个人都没了，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给予尊重，段俨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基本上也没有太过分的要求，都是在权财之间往来，对此时此刻的老张来说，大多都是举手之劳。
段瑾想要镀金，段俨过来说情，张德顺水推舟，仅此而已。
“季瑜，京中那位很是看重新式学堂。”
“某明白，有劳诸君了。”
话没有说的直白，但新式学堂是“女圣”的政绩，只有成果喜人，才能彰显“女圣”陛下的英明神武。
固然现在“女圣”只是垂帘听政，旁边还半躺着她老公，但秦汉以来没少见女人掌权，只要长孙皇后续命有方，吃谁的饭听谁的管不是？
并非没有担心将来，比如武汉模式早晚和朝廷发生剧烈冲突，但此时此刻，逐渐在国家各个阶层扩散的新兴团体和新兴知识分子，都有一个清晰判断，短期内除非皇帝临死之前要谋个“万世”然后刺死张德，否则短期内只有摩擦没有冲突。
而皇帝临时之前搞或者不搞武汉，即便是最铁杆的保皇党，也是内部分裂的。搞武汉和不搞武汉，都要面临风险，一个长期一个端起，且是否剧烈，都不清楚。
离隋末军阀大战过去才多少年？
实在是从“大治”进入“盛世”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陆德明这种百岁老学究，最后的决断就是把陆氏扎根地方，也是因为实在是看不明白时代的脉络。
立国三十年就能堪比强汉基业，这种事情，自古未曾见过。
而爆炸式的人口增加，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百万级“超级城市”出现在不同的地区。哪怕大部分的人口只是苍头黔首甚至是奴隶，但统治模式就是这样，底层基数越大，支撑起的上层建筑才越高。
如此高的楼，皇帝想要拦腰炸断，铁杆皇家忠犬，又怎么可能不内部分裂？
投机客们既想看到张德造反，也想看到皇帝彻底撕破脸皮。
可惜，不管是默契也好还是说还有感情，总之，中央皇权和地方狗群，共同撕咬的目标，都是那些个数百年风流的门阀世家。
他们掌握着最“死”的土地资源，掌握着最“死”的人力资源，还掌握这最“死”的上升渠道。
不搞他们搞谁？
十几二十年的经营，张德培养出来的新式人才虽然依旧是“奇技淫巧之辈”或者“账房先生”，但只要基数够大，总能筛选出精英，然后进入体制。
当然也有选择背叛初衷的，但总体而言，无伤大雅。
不管是进入体制还是在武汉体系中挣扎，这种内部循环已经完全无所谓五姓七望之流的钳制。
这种背后变化的具体表现，正是段氏、陈氏子弟，都会出现在武汉，操持业务为武汉事业添砖加瓦。
甭管是不是镀金，在这地头吃这碗饭，其本身就是表明了态度。
“这条‘鲫鱼’运气真是不错啊。”
领导们返回官驿之后，有人如是感慨着。
“是段公深谋远虑。”
“不错。”
众人回忆起往事，发现段纶做人做事，当真是没得挑。从当年蓝田起事到撒手人寰，全程都是可圈可点，哪怕在益州“瞎搞”，也顺顺利利地把巴蜀料理干净不说，自己还没有因为太过“乖张”被李皇帝“卸磨杀驴”。
最后几年打算辞官养老，还被李皇帝拉过去在工部压榨最后一点精力，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工部任上居然临死之前玩了一把大的。
可以这么说，只要武汉整个体系还有薪火传承，将来的某一天，翻开贞观朝的大建狂潮，段纶这个工部尚书，肯定是比李大亮这个工部尚书的含金量高一百倍。
有鉴于此，前来视察工作的中央领导们，对江夏中学出现“无伤大雅”的事情，都只当没看见。
当然了，自家小孩要是敢假扮妇人……直接打断三条腿，接上了再打断。

第九十三章 人瑞之断
苏州，以虎丘山为圆心，大概到泰伯渠的距离为半径，偌大的地面上，只有极少数的土地不姓陆。
多年经营，陆氏已然成为苏州最大的地主，如果再把各行各业的份子算进来，以及陆德明的各路门生，陆氏和五姓七望比起来，差的也就是那点名气。
只是贞观二十三年刚刚满了一百岁的陆德明，却在病榻上主持了陆氏宗族的分家大业。
陆氏子弟无不震惊，但这是陆德明的决定，江东数一数二的“人瑞”，天下闻名的学者。
“大人。”
红枫树下，陆飞白推着轮椅，毛毯将陆德明已然蜷缩的身体裹的严严实实。
牙齿彻底掉光的陆德明看不出什么表情，头发也掉光了不少，要是把头上的宽大保暖帽子摘了，就能看到他光秃秃的脑袋。
到了这个岁数，不管是喜怒哀乐，在“人瑞”脸上都是看不出来的。
太老了。
“伊说吾是老而迷糊，你怎么看？”
“大人深谋远虑，如此对陆氏，反而是最好的。”
陆飞白回答之后，却没有听到父亲的回应，抬头看去，却见陆德明还盯着他。于是他硬着头皮道，“苏州最大的地主，谁都可以做，就是陆氏不能做。操之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账，倘使真要瓜分了苏州的土地，陆氏最大，他便拿陆氏开刀。”
终于，陆德明微微点头：“你终于有他十四岁之时的见识哩……”
“……”
一时间陆飞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听上去是在夸他，可又觉得是在骂他。
“当年在务本坊结缘，原本么……”陆德明顿了顿，然后笑道，“原本就是想着，他这个江阴人，也是个土财主，拿来做个开销，总是好的。”
“……”
陆飞白顿时三观尽碎，自家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根本不了解。
谁叫他是个受尽宠爱的小儿子呢，得到了全部的关照，于是人生中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被彻底筛选过的。
陆圆朗这么多子侄，只有陆飞白一人在张德附近做过“帮手”，将来陆氏的善缘延续，大概也只会是以陆飞白为纽带，其余年长者，至多就是跟着打秋风。
“这一次，老夫先做了恶人，陆氏愿意跟着你们兄弟几人的，便照拂一番。那些想要抱团继续做地主的，由得他们去吧，总会有人收拾的。不是张氏，就是李氏。”
积攒田地依然无错，但是李董和张德，都在打击这种浪费土地资源的“历史渣滓”。模式有所不同，结果却是相通。
“人瑞”曹宪能看到的远方，“文曲星”陆德明同样能看到。
两人不同的地方，不过是曹夫子“孑然一身”不是高门出身。而陆德明，年轻时候出道，就是在皇帝的家门口咣当。
屁股决定脑袋，这是先贤说的。
陆德明很清楚，在天下繁盛的雄州，田亩不是不能被掌控，但绝对不会是一家一姓一门一户。大量土地背后的主人，不会是具体到谁谁谁的风流人物。
主人的名字只有一个：权钱。
当然这个名字在武汉，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它叫“资本”。
陆德明很清楚，二三十年想要吃掉陆氏的土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即便如此，陆德明还是当机立断，在临死之前，主持了“分家”。
名头还相当的正义正确，响应中央号召，谁也不能挑个刺出来。尽管地方世族大多把国朝法律当厕纸没人在乎，可真要让他们公开叫板，也得上朝堂叫人喊话。
也无怪乎陆氏子弟有人吐槽陆德明是不是老糊涂了，实际上，经常昏睡过去的陆德明此刻前所未有的头脑清醒。
他感觉这是自己的“回光返照”，可能再坚持坚持，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临死之前彻底“分家”，无非是不想给江阴的恶狗拿来做榜样。
关门弟子张德是个什么样的“畜生”，他比谁都清楚。
十四岁就能跟长孙无忌耍阴谋的贱人，而且还没有被长孙无忌一口吃掉，这是相当让陆德明震撼的事情。
固然张德并没有玩弄权术，走的是另外一条奇葩道路。你阴你的，我造我的，互相不干涉，结果老阴逼怎么阴都没办法跟“死物”较劲。
“大人，操之将来，会如何？”
“你不若亲自去问他。”
说着，陆德明还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能把安平公主当作‘别宅妇’，养在江阴老家，还生了‘野种’，又入了宗谱嫡系……这种人，会如何都不奇怪。”
陆飞白当时就想自戳双耳当没听到，说到底，小白师兄依旧只是体制中的小鱼儿，哪里晓得隔壁土狗这般的疯狂。
他是晓得张德跟安平公主勾搭成奸的，但他并不知道张德敢把野种扶成嫡长子，这是践踏“礼法”，而且把“人伦”道德一脚踢开。
要是陆氏子弟有人这么干，怕是早就被族老用族规家法严惩。
到底是寒门。
陆飞白内心如是吐槽着，大约还有一点优越感，只是片刻想起来自家老爹的手段，顿时冷汗淋漓，回头看去，张德这些“大逆不道”，何尝不是陆氏舵手在那里保驾护航乃至推波助澜？
“大人……”
哆嗦着嘴唇，人到中年的小白师兄想要说点什么，结果陆德明只是露出一个嘲弄的眼神。
“文曲星”对自己的子女还是很满意的，只可惜，能够跟自己弟子比一比的，一个都没有。
“汝辈好好在天子堂厮混就是了，莫要想些不切实际之事。”
陆德明的嘲讽把小白师兄安排的明明白白，让他们兄弟几个老老实实靠着关系在官场厮混就可以了。
琢磨着如何如何，根本是妄想。
“是。”
小白师兄顿时明白，这大概就是自家老子给他交待的最后一点“人生经验”。
将来的陆氏，大概名望全靠做官。
至于捞钱，抱紧了张德这条金大腿，官场上的那点黑钱，就显得微不足道。
陆氏可以做清清白白的“清官”门庭，还能活的很滋润……

第九十四章 人味儿
农忙时节，武汉的学校都放了假，农庄子弟同样属于武汉生源的重要来源，农忙也会跟着父母去打短工，七八岁的小孩哪怕只是拣拾一天的谷粒，也能混个十几二十文。对这孩子来说，一年中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劳累，但却充斥着刺激，因为会有收获。
和周边的州县不同，武汉的大部分新垦农田跟私人关系不大，农庄虽然叫农庄，但它更加像一个工场。粮食除了用来吃，也是很重要的市场商品，更是很多产品的工业原材料。
小农并没有在武汉根绝，只是越靠近城区，小农越不划算。一户人家只要出租就能混日子，又有几个愿意继续“锄禾日当午”？至多收拾一二亩地用来种菜，自吃自用，就很显勤恳了。
“这坡地居然能上九石的产量？”
视察农事的时候，江夏新垦的一块坡地，水稻产量居然有九百多斤，着实成了稀奇。前去围观的农庄大户不少，也有外地人，也是想要看看武汉又有什么新的奇怪法子。
“山里洞穴有蝙蝠粪。”
“原来如此。”
一个溶洞的蝙蝠粪总量是相当惊人的，毕竟，一只蝙蝠拉屎可能不多，一年下来也拉不了几斤。可一只蝙蝠的祖祖辈辈都在这个洞穴中生存，时间拉长为几百万年，那么，有多少蝙蝠粪，都是可以想象的。
“也是在坡地打井开渠，否则就是有蝙蝠粪也是无用。”
负责这一片坡地种植的农官接着又道，“还有开采蝙蝠粪难度不小，还要架设升降笼，钢铁用料不少，岩壁上还要架设滑索轨道。”
严格地说，开采蝙蝠粪，也从来不是带着个背篓就完事儿。小农可以这么干，农庄大户就不行，得当作矿藏来看待。
看似器材投入量大，但实际上这些钢铁构件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个洞穴挖完了，换下一个洞穴即可。
随着技术手段的提高，再如何艰难的地形地貌，总有办法把东西运出来，更何况只是蝙蝠粪。这些宛若沙子一样的东西，实在不行可以用一个个竹筒吊起来，然后通过滑索、轨道来流水小批次运输。
“兴修水利终究是无错的，往后时机成熟了，水利衙门还是要专门独立出来。”
“是。”
眼下机会是不成熟的，人力不够，就算筹备了水利局，也只能干瞪眼。
更何况，旁边“湖南”还在修路，徐孝德用人也吃紧，这是江西行省的统筹安排，不可能全部武汉占尽便宜。
毕竟说到底，独木不成林，难得有愿意跟武汉一条路走到黑的湘水老铁，自然是愿意一起发展，抗风险的能力，怎么说也要高得多。
视察结束之后，张德刚刚返回府中，就看到孙伏伽一脸担忧地在大厅来回踱步。
“师兄。”
“你终于回来了，虎丘山来了信，说是陆公不行了，这次已经昏过去两天。”
“嗯？”
张德一愣，旋即神情一垮，半晌，他看着孙伏伽：“先生这一次，应该是不行了。”
很微妙的感觉，一百岁的陆德明，踩在过寿的门槛上，但张德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陆老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老夫要去苏州。”
孙伏伽一拍手，“跟你请几天假。”
“请假作甚？我和师兄同去。”
“你？”
前大理寺卿都愣住了，他见过太多冷酷无情的杂碎，但自己这个师弟是最极品的。于是万万没想到，张德居然愿意去苏州。
“我回江阴看看。”
“……”
忍住了挥舞老拳的冲动，孙师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听张德又道，“然后再去苏州，差不了那一天半天。我有一种预感，先生在等我，我不去，他不会撒手的。”
再一次忍住了吐槽，孙师兄一把年纪，着实搞不明白张德是怎么投胎的。
“甚么时候动身？”
“总要安排一下府内事宜，这光景，房相在京城，我再离开武汉，天知道会发生甚么事体。”
轻描淡写说着孙伏伽心惊肉跳的事情，在前大理寺卿看来，江西的水何尝不是深不可测。
分庭抗礼，说的就是江西。
如果说中原的腹心是关洛，中央是洛阳。那末，江西的腹心何尝少的了武汉南昌？形制上已经有了不同，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精神内核社会共识。
张德离开武汉前往长安那一次，一路遭遇的刺杀不知道多少，武汉内部更是频发治安事件，要说没人挑火，谁信？
只是阴谋投机客的手段横竖就这么多，这个时代产生不了“小聪明”的司马氏。强如司马懿，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让他上牌桌的资格。
离开观察使府的时候，孙师兄患得患失，想着转身去劝说张德还是不要去江阴不要去苏州，千里迢迢的，风险实在是太大。
他老孙家的全部都押在了这个“便宜师弟”身上，这要是玩脱……那真是玩脱。
可是，孙伏伽又清楚，如果这光景张德再不去苏州，那是半点“人味儿”都没有，他没有勇气去跟这样的人物凑在一块吃饭。
怕被吃掉。
孙伏伽离开之后，张德到了办公室，把秘书们都叫了出去，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一只柜子，玻璃橱窗内，架设着“表里山河”。
当年陆德明送给他的琴，似大剑一样的琴。
这把琴，从入手之后，就没有正经陶冶过情操。它最大的光辉时刻，大概就是“儿歌天王”的伴奏。
不正经的人用不正经的琴弹着不正经的曲，被时人疯狂吐槽，成为一段不正经的过往。
“来人。”
进来了两个新罗婢，低头等候着吩咐。
“把琴包起来，少待老夫要出门，出远门。”
“是。”
半个小时后，府内正式接到了通知，张德要前往苏州探望陆德明。
没多久，大量府内幕僚就来劝说张德不要去，千里迢迢容易出事。怕张德没有“人味儿”是一回事，但劝说张德继续没“人味儿”是应该要做的。
一个是感情上的，一个是屁股上的。
“本府月内就会回来，诸君不必担忧。”
见张德已经做了决定，幕僚们于是道：“那就祝使君一帆风顺。”

第九十五章 大无畏
事出突然，但府内早有经验，沔州鄂州方面基本没什么动静，只是又临时招募了不少警察局临时工，以应对可能突发出现的治安事件。
跟着张德随行的女郎有两个，都是公主，毕竟，旁的女郎跟着到了江阴，见了李芷儿，怕是话都不好说。
老张前脚刚走，府内各色人物又开始热闹起来。张沧、张沔甚至张辽、张幽，都有各种奇怪的长辈前来探望。
琅琊王氏尤为突出，摆出一副本家嫡系的姿态，嘴上从来不说，言行却是以“正统”自居。
言必称“大郎”如何如何，却也不提其它。
洛阳白氏要逊色一些，但场面比琅琊王氏还要大，谁叫洛阳白氏之前还跟皇帝做过“王下七武海”，攒下来的现金着实丰厚。
整个武汉，在张德这条狗王离开一小会儿，顿时成了斗狗场。
“要不是死的是张郎的先生，我还以为是张郎死了呢。”
武二娘子口无遮拦，在一群老世族子弟面前极尽刻薄。可偏偏府内人尽皆知，张德是极宠武二娘子的，平日里的斗嘴，生死都是看淡，无谓甚么忌讳敬畏。
“媚娘！”
她不敬畏，但不代表武顺也不敬畏。
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一向温润的武顺，瞪了一眼武二娘子，“说甚么胡话！”
“阿姊勿怪，兴许是怀了身孕，这才头脑糊涂了。”
武媚娘假假地道歉，眼眸却是看着在府内聚集各自哄着“外甥”“外孙”的人物，“要作妖的给老娘滚出去作！老娘的男人还没死呢，就来玩这些手段……滚！”
“……”
“……”
并非没有人想要分辨两句，只可惜琅琊王氏的人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他们跟张德打的交道极久，自然晓得张德这里玩弄话术就是自取其辱。在张德这里玩君子欺之以方也是没有戏唱的，张德不是真小人，真小人在张德这里也活不过三秒，十几年来，死在张德手中的真小人不计其数。
普世道德在老张这里是厕纸不假，但突破道德底线的杂碎在老张这里，也只是田地李董肥料。
他不讲法律，也不讲道德，更遑论人情。衡量的准绳只有一个，对小霸王学习机有用和没用。
有用者活，无用者滚，不滚则死。
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口灿莲花，在老张面前要是半点用场都没有……你已经死了。
于是乎，在这个基础之上，包装起来的各种“他称性”的道德、律令、政策，才构建出了现行的武汉体系。
这是一个存在者的偏差，凡是能在这个体系中厮混的人、物，不过是从一开始就被筛选过。
府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张德是不知道的，此刻在前往江阴的快船上，他正感慨着陆老头的果断英明。
能够在临死之前把苏州最大的地主家族自我瓦解，这需要大无畏的勇气，还有超绝常人的眼界。
临行之前，曹夫子还嘱托了张德一句，说是要是陆圆朗清醒过来的话，帮忙写几个字，他好留给李善。
两个人瑞……大概是“神交已久”吧。
“陆公果决，非常人也。”
孙师兄感慨之余，心中不无畅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成了“人瑞”，会不会和曹夫子陆夫子一样，依旧有着惊人的气魄和勇力。
仔细想想，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便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
玩弄律令的人，不缺乏勇气，但缺乏大无畏的勇气。
“先生是天才。”
老张凭栏远眺，回头对孙师兄说道。
千几百年之后，天才这个名词变得烂大街。但这个时代中的天才，是真正的天才，他们少年成名，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语言这种工具被玩弄的出神入化，能够看穿人情道理，又能够在潇洒不羁和从善如流之间随意转换。
换一个时代，换一个教育体系，他们依然如鱼得水，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应。
天才是令人敬畏的。
“不错。”
孙伏伽微微点头，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他实际上也算是天才，但天才和天才还是有差距的。
一百岁的陆德明轻飘飘地就对自己家族进行肢解，孙伏伽重新投胎也不敢这么做，哪怕明知道这样做其实是有好处的，家族长远来看依旧能够昌盛。
但他还是做不到。
而陆圆朗也绝非仅仅是因为快死了才无所畏惧这么干，正因为快死了，还有如此的威信推动这个惊人的决定，整个家族哪怕再怎么不能理解不可思议，但还是执行了。这更加说明陆圆朗在家族过往中的智慧累积，已经到了让人无脑信服的地步。
一件事情出现了分歧，一方是陆圆朗，那么，如果我不在陆圆朗那一方，说明我错了，没有任何其它结论。
陆氏在贞观朝膨胀的历程，对陆圆朗一直正确的最大证据，就是踏上东行快船的某条江阴土狗。
“陆公赠你‘表里山河’，你却拿它来弹奏《两只老虎》。”
忽地，孙师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我非君子，无须陶冶情操。”
保养极好的“表里山河”依旧像是一把大剑，自古太行出大侠，或许这把琴，就是陆德明用河东梧桐木打造的也说不定。
“此行怕是多事，操之当真无所畏惧？”
北上京城是一回事，前往江东是另外一回事。江湖上的事情，是说不清的，拿老张人头来震江湖声威的瘪三堕入过江之鲫。
一个在高门大院内的江汉观察使，想要摸一摸没可能，但一个漂泊江湖的江阴土狗，谁敢说没有机会打杀了去？
只是老张却很淡定：“这光景，死了我一个，又能成什么大事呢？再者，时人谁敢断言，死亡就是结束？”
“操之信佛了？”
“南无机械工程佛，师兄是知道的。”
“……”
网瘾的戒断反应实在是太强，偶尔“中二病”跟着发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孙师兄却也跟着念叨起来：“死亡……仅仅是开端？”
张德斜眼看着孙师兄，表情相当丰富。

第九十六章 出行
和之前北上长安的规模有所不同，但这一次张德东行，反而气势更加凶残。
比较起来，大概上次只是人数众多规模广大，还有大量的随行官吏、商团。但是这一次，人数少了不少，可是“巨舰”却是多达二十艘。
基本每条船上都能跑马，桅杆高耸入云，风帆张开，气势相当的惊人。
路过浔阳的时候，有渔夫误入船队，结果小渔船居然被浪翻了。
除了二十条“巨舰”，还有大量本来打算月底再去苏杭淮扬的船队，此时也跟着张德前行，准备蒙混过关少出点保护费。
“这……这是江汉观察使的船？”
“难不成还是刺史老大人的？”
船过彭泽县的时候，在彭泽“白蛤沙”垂钓的本地人远远地就看到了涂装奇特的武汉“巨舰”。
虽说张德很少坐“巨舰”出行，但“巨舰”的名声还是有的。这几年东海各路豪强花大价钱买的船，大多都是从武汉淘汰出去的贞观八年造。
即便是八年造，也是相当大的规模，而现在的二十二年造，简直就是巨鲲出行。
“说起来，刺史老大人眼下倒是不在浔阳，而是在马当山？”
“马当山亦能望见扬子江。”
“怕是刺史老大人有的忙。”
何止是忙，简直就是马不停蹄。
如今的江州刺史不是别人，而是老张的“老朋友”了，冉氏的老江湖，巴结上长孙皇后的冉氏当家人。
“备马！备马！”
冉仁才原本去马当山，是为了督建水寨，钦定征税司衙门要在这里设卡，作为长孙皇后的“心腹”，自然是要亲力亲为专门盯着。
更何况，这几年虽说蜀锦依旧是高端市场的金字招牌，但“蜀丝”在中低端市场，尽数被扬子江下游各州县本地丝打了个半残。
要说没点想法，又怎么可能？
只是整个江西对冉仁才的到来，根本就是“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的姿态，这等态度，让冉仁才显然认清了现实。
江州这地面，水深的很，哪怕是都昌县这种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居然在鄱阳湖畔藏着个造船学堂。除了学堂之外，还有造船技校以及水手培训中心。
尽管已经不是都昌县地头蛇一手掌控，外来户茫茫多，可都昌县能够搞出这么一番局面，这些地头蛇毫无疑问，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冉仁才自己就感触很深，想要靠小把戏从张德那里倒腾好处，也就是爽一时，但事后，十倍百倍地被打出来。
琢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西南茶马道，现在连剑南龙日天那里都要点头哈腰，每每想到这里，冉仁才恨不得掐死当年自作聪明的自己。
和张德愿意大家一起发财不同，这年头的地方豪强，往往都是先要尝试一下能不能吃独食，不能吃之后，才会选择谈判。
可哪里晓得某条江南土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相当的记仇，一旦张嘴开咬，就是绝对不松口的恶狗、疯狗！
“使君，这是要去哪里？！”
“追上江汉观察使的官船！”
“往东就是宣州地面了，使君，使不得！”
“顾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老夫自去和颜师古分说。”
幕僚一听，知道劝说不住，连忙叫来了几个骑术极好又在宣州认识人的。
“尔等先行，若能见着颜宣州最好，见不着，通个气也是好的。早去早回，此事办妥帖了，自有厚赏。”
“是！”
不多时，骑着快马跑山的亡命徒就奔宣州去了。
这地界道路奇烂，跑马还真未必有行船来得快，而且还是张德座舰这种。
彭泽县过了马当，就很那看到平整的地方，丘陵连着丘陵，山头连着山头。东行至贵池水，就没有一块好地。
期间也不是没有汉末以来的官道，但狭窄逼仄不说，走马极为艰难，可以说只有常年在此的老江湖，才能骑马翻山越岭。但也很少有能跑到贵池水以东去的，因为彭泽东南有一片山区，叫做“大牛山”，也就是后世的“仙寓山”，进去就别想绕出来，老江湖也会迷失方向。
可要是不走东南，在“石台镇”就要停下脚步，因为此地有河谷拦截，唯有顺着江岸向北抵达渡口沙洲，才能继续东行。
这几年武汉掀起的大建狂潮，并非没有影响到宣州江州，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只能保证短距离的联系。
长距离如果不是南昌、苏杭这种特殊的大型城市，基本没什么指望拿到资金和技术来修建弛道。
好在冉仁才的幕僚想的也不是跑马到宣城，想着能够赶在张德的船队抵达秋浦县之前就先行抵达就算成功。
到了秋浦县，因为信号机的缘故，就能把消息传到宣城。
如何也能让颜师古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走马过山区，几个小时下来，大腿两侧都被磨了个稀巴烂。
好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州本地的老江湖为了这点钱也是拼了老命。抵达“石台镇”之后，立刻顺着河谷向北直抵长江，然后往东奔赴乌石山。
到了乌石山，就算是松了口气，往东就是贵池水的津口关镇。不管是过关镇继续往东还是就在贵池水顺流之下，都能直抵秋浦县。
秋浦县官吏接待江州信使的时候，一听说江汉观察使居然要去苏州，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此事朝廷知晓，房相知晓……”
然后被自己问的问题蠢哭了，旋即闭了嘴，把信使安顿好之后，连忙凑钱去了信号机，把消息传了出去。
掐着钟点似的，四十分钟后，宣城传回了消息，只是信息量有点大。颜师古让秋浦县无论如何都要招待张德一晚上，他正赶过来。
只是因为信号机传递消息的缘故，半道上宣州西边诸县，没半天功夫，居然全都知道了。
随后诸县夏令一琢磨，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让秋浦县令一个人拍马屁，他拍不过来，于是乎，互相之间并没有串联，但却不约而同到了秋浦县。
诸县诸监的县令监令到了秋浦码头，正寻思着这一回怎么说也要在张江汉面前露个脸，结果刚一露脸，就看到了同样露脸的本州同僚……

第九十七章 态度
“使君，听闻张江汉礼佛，可要命九华山僧人走一遭？”
“……”
颜老汉当时就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看在同僚的份上，还是没好气地反问，“你听说过南无机械工程佛？”
“……”
啪。
提问的人自己给自己来了一耳光。
人得清醒。
都急着拍马屁，有人一看秃驴不行，这不是还有牛鼻子道长吗？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丹阳湖畔有修道高人……”
“‘黄冠子’李仙人都是从武汉出去的！”
颜师古横了一眼，心说都是幕僚，怎么武汉随便来一个都能去京城给皇帝做稼穑令做管家。自己宣州地面，当县令的质量有点差啊。
修道高人……再高能比李淳风还高？都成外藩教主了，统御三十六国，镇压七十二邦，麾下爱国爱教大军二十余万。你丹阳湖畔修仙修到死能有这万分之一的成就吗？搞不好法力不够，当时就被工程机械给镇压了。
“老夫现在所想的，就是希望伊健能够留住张梁丰。”
自己怎么上位的，颜老汉心里还是很有逼数的。他连房二公子都干不过，还指望跟房二公子的带头大哥装逼？
房相公在江西的“雄图霸业”，就指着江南狗王在那里折腾呢。
“郑康毕竟是郑江州后辈，又同张江汉素有情谊，他为秋浦令，定能有几分薄面。”
“但愿如此。”
颜师古点点头，寻思着秋浦县令郑康跟张德的某个郑氏女郎算是堂姐弟，加上还跟前江州刺史郑善果沾亲带故，怎么说一点面子还是有的。
听闻张德对自家女郎还算宠溺……姑且算是吧，颜老汉心中就有点小激动。
秋浦港是个好地方，江右为数不多的良港，而且因为地理原因，在这个时代修建码头水寨，难度比长江入海口反而要容易。
似苏州常熟县沿江，因为滩涂广大，往往二三里地都无法行人走船，港口码头往往都要绕道修建，是相当头疼的事情。
这年头因为武汉带头搞大建，扬子江两岸的山区，原本大量的石材木材只能放着看，现在因为舟船载重量上升，加上沿江道路修建，这就让原材料走出山区有了指望。
秋浦县毗邻贵池水，这几年主要出口产品，就是原材料。
尤其是矿石、石材、木材、竹材。
苏杭淮扬现在流行的大户园子，用到的大量松柏紫竹金竹，大多都是贵池水两岸所产。
而本地自春秋以来，就有铜铁冶炼的传统，铜矿石品位尚可，大量矿石就是直接开采之后非就地冶炼，而是由铜监转运到扬州，由钦定征税司衙门协同冶炼。
如今在江都，是有一个铸币局的，新的开元通宝母钱，就是由武汉工匠在扬州制作的。
和宣州西部大多数的县一样，秋浦县的农业，也主要是山地农业。但秋浦县属于上县，哪怕只算农产品，其经济作物规模相当惊人。
山区大量种植棉麻油茶作物，尤其是茶叶，已经演变出两种名贵茶品。一是贵池“雾里青”，二是九华茶，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毛峰。
高端茶叶也是要卖人设的，没有权贵推动，光靠民间口碑很难铺开。秋浦县前几年上任的县令郑康，因为种种关系，在县内算是颇有话语权，过江龙镇压了地头蛇不说，还跟颜师古拉近了关系。
有宣州一把手吹法螺，加上自己的来头也不小，自然把秋浦县的特产做了上去。
如今的秋浦县上下，可以说处处都是肥缺，不差油水。
“来了来了，都注意点，莫要给本县丢人！”
“明府放心，都是本地最体面的后生！”
“后生？！怎地没有女子？！糊涂！去……去把家眷都叫来！都去！”
“这……宅妇抛头露面……”
“老自抛你妈啊抛！你知不知道武汉是甚么光景？！府内多少女郎操持业务？！一个女子都没有，是不是想让老子得罪张梁丰？你是不是想抢老子的位子！”
原本风度翩翩的秋浦县令破口大骂，荥阳郑氏自己的体面也不顾了。
他不知道宅妇抛头露面不好吗？可武汉谁家不是抛头露面的？连带头大哥自己都是如此，他家里的女郎都特么出来做官了！
“你他妈是不是搞我？！”
郑县令当时就毛了，各种官话方言夹杂在一起，骂的相当粗暴。
被骂的是秋浦县县丞，原本秋浦县是不设县丞的，因为级别不够，但郑康上任之前，秋浦县接着发展东风，本县扩大超过二十里，自然就可以布置县丞。
只是县丞到底也就是个假的“二把手”，手底下只有一个人正牌朝廷官吏可以用，其它时候，就是给县令老大哥打杂的。
这光景，倒霉县丞被骂的半点脾气都没有，谁叫他没去过武汉，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行情呢。
武汉巨舰缓缓靠岸，秋浦码头在这个时代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大船可以轻松靠港，不必担心淤泥滩涂。
远远地还不觉得如何，等到二十艘巨舰一字排开，然后缓缓转向的时候，岸上众人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巨舰逐渐“变大”，那种惊人的压迫感，终于让人感受到，什么叫做“地上魔都”！
秋浦县的“乡贤”们原本还寻思着，就武汉那帮叛逆，居然还敢撩朝廷虎须？
此时此刻却换了个念头，只想跟“巨舰之主”问一声：你们那儿还招人吗？
很快，忙着喊县内“名流”家眷一起前来迎接张德的县丞终于又回到了码头，只是远远地他还觉得奇怪，怎么这时候都没声音了？
车马一阵忙碌，乱糟糟地凑到了一块儿，女眷们一万个不愿意，直到她们看到了连绵不绝的风帆，高耸入云的桅杆。
还有……一箱箱一包包从船上卸下来的货物，有些东西，她们可是认识的。
“是秋卿夫人同款的挎包，用的是上好蛟皮，怎地有恁多！”
“噫！你们看，那些船……”
“世上竟有如此巨舟！”
咣！
一声巨响，铁木混合的台阶从船上架设到码头，披甲士手持兵器陆续下船，接着是大量身穿常服但是头戴撲头的官吏。
满满当当地在码头站满了人，披甲士把人群隔开之后，才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随意但披着大氅的中年汉子走出了船舱。
郑县令一开始恼怒后来紧张的神情，在看到此人的一刹那，立刻化作谄媚到极致的笑脸。
以往“清明”“干练”的名头，瞬间被踩到了脚底下，郑县令如此俊才，拎着袖袍，小跑到了前头，隔着披甲士的兵器，恬不知耻地行了一礼：“姐夫一路辛苦……”

第九十八章 不能理解
对自家“姐夫”的揣摩，郑康自认还算可以，没有用传统套路，文人墨客前来装逼就是自找苦吃，至于摆宴吃酒，对自家“姐夫”来说也是浪费时间。
于是乎，郑县令另辟蹊径，带着张德一行人前去视察秋浦县的工作成果。先是码头走了一圈，各色码头都很热闹，人头攒动看着就很红火。然后又去了秋浦港附近的市场，这里有宣州最正规的“鱼市”“木材市场”“石料市场”“煤炭市场”。
郑县令很聪明，没有把市场设置在县城内部，整个秋浦县在他上台之后的规划，基本就是照猫画虎，仿的就是武汉。
这么多年武汉半尺城墙没有增加，但堤坝道路却是万儿八千里都有了。
除此之外，在贵池水畔，还兴建了船工学堂，学徒制的，由官办漕运衙门承担，毕业后就包分配，层次低是低了些，可这种路数老张看了很爽。
“没想到伊健还是个大才，秋浦县这个池子，很快就不够你腾挪的。”
老张倒是真心夸人，郑县令乐的眉开眼笑，冲张德笑道：“这都离不开姐夫的教导，小弟自出仕以来，处处都是以姐夫为榜样。”
“学老夫作甚？学老夫做反贼？”
“……”
“……”
随行一众官吏差点没闭气过去，好些个心脏噗通噗通的乱跳。
好在郑县令是跟张德打过交道的，知道他说话就是如此，于是继续谄媚道：“小弟哪有恁大的才能，就是定个小目标，先做好分内之事。”
“说的好，不眼高手低，已是非凡才能。能知己，就是一道门槛。”
轻轻地拍了拍郑康的后背，“此去苏州，本来不打算停留，不过既然来了，也不会白来。你有甚么要求，现在一并提出来，老夫酌情满足。”
周围秋浦县的“乡贤”“名流”都是一脸懵逼，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还有官吏寻思着，这怕不是张梁丰故意挖坑等县令大人往下跳吧。
秋浦县的本地人都暗暗祈祷着县令大人千万别犯浑，这真要是当场提要求，岂不是恶心了武汉来的人？
说话间，却听郑县令道：“最近秋浦修堤筑坝缺一笔款子，小弟希望姐夫帮衬一二。”
“要多少？”
“五……五万贯。”
“……”
“……”
一群秋浦名流当时就绝望了，县令大人特么有病是吧。张口就要五万贯，亲兄弟尚且不能这么爽快，更何况还不是亲兄弟，只是姐夫。
就算是姐夫，也就是个堂姐夫。
“五万贯修个甚？老夫作主，借你二十万贯。”老张摆摆手，接着又道，“秋浦县去年棉麻油茶出口量不低，但是产量更高，至青阳镇、九华山的道路不畅，有五六成的产量都是积压。只要路修出来，把产量释放出来，二十万贯几年就能清账。”
“……”
“……”
郑县令还好，其余人等当时就懵逼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借五万贯给二十万贯？这年头借钱的套路变了？！
不过很快秋浦县有灵醒的“名流”，当场就高呼一声“张公宽宏”，然后行了个大礼。
别人心说你也不姓张啊，怎么就给拜祖宗似的？
事后那人才小声地说话：我在九华山种茶啊，我拜的不是张公，我拜的是亲爹。
开元通宝比亲爹还亲！
秋浦县也专门开辟了工坊作业区，油料作坊相当的密集，贵池水沿岸多是水力磨坊。除了水力磨坊之外，还安装了一台江夏淘汰的永兴象机2.0，是一个小煤矿定的，煤矿离贵池水很近，只有半里路，这台机子就是用来抽水。
旁水的煤矿，挖深了还真不好挖，但有了抽水设备，很多能作业的地方，就能进行操作。
“二、二十万贯！”
“没想到郑县令说他姐夫是江汉观察使，居然是真的！”
“我也有姐夫，为什么我姐夫没有这么大方？”
“这是姐夫的事情吗？”
“难不成是姐姐？！”
“……”
“……”
各种小声的争吵议论传来，让郑县令终于稍稍地平静了一下，但心脏还是噗通噗通的狂跳。
二十万贯……都可以尚半个公主了。
“对了，伊健。你来留下老夫，是颜师古的意思？”
原本郑县令还有一堆的要求，可是有了二十万贯……其它要求还算个屁的要求，有二十万贯就行了。于是乐呵呵的郑县令也懒得再去玩套路，就跟着张德在几个地方走马观花。
听到张德提问，郑县令点点头：“颜使君却有这个意思，不过，冉江州最早派人过来通气。”
“冉征文？”
郑县令点点头。
“这老货倒是卖力。”
笑了笑，老张又拍了拍郑县令的肩膀，“老夫卖你一个面子，就逗留一宿，有甚招待，都拿出来。想来明天颜老头、冉仁才，也该到了秋浦。”
“姐夫放心，秋浦县虽不如两京武汉，却也别有一番风貌，亦是人杰地灵之处。少待还有本地上等‘雾里青’，姐夫且先尝尝，倘使好喝，带一些走。”
“老夫不会跟你客气。”
“千万不要客气！”
郑县令这光景，哪里还有斯文人的体面，更没有荥阳郑氏翩跹公子的气度，俨然就是市井江湖之间讨生活的掮客狗腿子，那谄媚的模样，放在以前，旁人只会觉得作呕。
可看在二十万贯的份上，秋浦县上上下下都觉得，郑县令当真是可爱，可爱至极！
套路走完，天刚黑就开了宴会，各种歌舞美酒佳肴，原本郑县令还准备了一些美女准备伺候一下姐夫，但寻思着自己这样干了，以后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堂姐？
于是郑县令就没有把美女献上去，他让县丞去献美女。
完美！
县丞原本就想着划划水拉倒，可万万没想到领导让他去做一桩“美差”，把美女献给张梁丰，这是什么？
这是功劳啊。
一时间，县丞心中暗暗责怪：被县令骂两声怎么了？县令不也是为了秋浦县上上下下吗？有了好事，县令也没说吃独食，还是想到我的嘛。
内心有点小紧张的县丞就悄悄摸摸地到了张德跟前敬酒，敬了一杯之后，又恭恭敬敬神色坦然地对张德道：“张公舟船劳顿，少待下官命人准备温汤，自有本地熟稔汤沐诸事之少女前来侍奉。”
老张一听，顿时笑了，心说这县丞真是个可爱的小机灵，便问道：“本府记得你也是陈氏？”
“远支，旁支。”
县丞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张德，心中暗道：张江汉当真是好记性。
旁人在老张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老张点点头：“原来还是鄱阳王一脉，是叫陈春？同本府喝一爵。”
“岂敢、岂敢……张公称呼下官小春即可。”
言罢，陈县丞立刻举起酒杯，一饮而下，相当的爽快。

第九十九章 抵临
逗留秋浦县一夜，颜师古和冉仁才前后脚抵达，两个老前辈纡尊降贵前来拜访，天寒地冻的，老张能忍心他们这么艰苦吗？
当然忍心了。
不管颜老汉还是冉老汉，在他张某人这里捞的好处多不胜数。像冉氏父子那一系列的骚操作，要不是老张的追求不是那点卖丝绸的仨瓜俩枣，换成别的权贵，早把他们父子二人沉扬子江。
投靠皇后怎么了？你投靠皇帝也不靠谱啊。
俩老汉也知道跟脚，没有跟张德磨牙，第二天一早，冉仁才就送张德和颜师古上路。
颜老汉脸皮厚，说是要送老张一程，然后他在当涂县下车……下船。
没办法，来了秋浦县，就听说郑康郑少侠居然混了二十万贯。秋浦县这是要发，作为宣州一把手，不赶紧混个脸熟，以后前来秋浦县化缘，不显得生分？
老张知道颜师古琢磨着再提一提官帽子，江西有房玄龄在，凭他跟房二郎的“深厚友谊”，临死之前混个朝廷大员肯定没问题。
但颜老汉又怎么可能想着临死之前爽一把？他家学深沉人脉厚重，隋唐交替的世家名门，跟颜氏关系都不错。
只是新时代之中，被干的世家豪门多不胜数，颜老汉既是聪明人物，又怎么可能回头受罪。
眼下豁出去脸皮巴结张德，根本不算个事情。
而且知晓张德是前往苏州看陆德明最后一眼，颜老汉还把自己收藏的书画献了出来，至于美女侍婢更是不缺，他既然是宣州一把手，搜刮几个极品美女根本不叫事儿。
除了被房二郎设局丢过脸，颜师古官声名声都还不错。此时能舍得，可见是想要直接和张德建立关系，没有“深厚友谊”，有“深喉友谊”也不错啊。
“颜公是要筑丹阳堤？”
“呵……老朽还想顺带修条路，可以直通润州。当涂县沿江地形甚好，倘使修路，必不费力……”
“颜公不必多言。”
张德抬手打断了颜师古要说的话，颜老汉一看顿时急了，心说这江南子不会是收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吧。
可一想，连房遗爱这种人形垃圾都讲口碑，张德这种厮混朝野二十余年的老江湖，想来不会砸了招牌。
果然，颜老汉只见张德直接道：“此事待某苏州一行回转，颜公自差人前往武汉详谈。一应资金、人工、技术……皆无不可。”
“嗨呀！”
颜老汉情不自禁笑着拍手叫唤了一声，这口碑……果不其然啊！
当下颜师古喜上眉梢，笑呵呵地不提工作的事情，反而小声对张德道：“操之啊，老朽送来的几个侍婢，都是南朝犯官之后，身家清白，放心享用便是。”
“……”
老张斜眼看着颜师古，心说这老货画风怎么变的这么大。
当年在长安洛阳不是没见过这老家伙的排场啊，那是相当的儒雅，怎么被房二郎坑了一回之后，整个人浪成这样？
老而弥坚？
江湖传言颜宣州一夜连御数女，怕不是真的？
可一看颜老汉的小身板，怕不是被数女御了吧。
船行当涂，送了颜师古下船之后，即刻北上，连江宁都没有停留，直奔江阴去了。
过了当涂县，其实钦定征税司的官船就多了起来，江面上是不是地看它们来回流窜。
不过显然都认得武汉的巨舰，一看那幡子招牌，江汉观察使的排场镇的这群皇家忠犬既垂涎又忌惮。
都知道武汉大船丰富，可也得有命拿。
一路东行，不是没有遇到想要赌一把的江湖豪客，可惜就跟那条倒霉的小渔船一样，或是被浪翻，或是直接被撞了个粉身碎骨。
船团出行，喂鱼的江湖好汉不知道多少。
“那是甚么巨舟！”
“怕不是武汉来的。”
“这等巨舰，如何造出来的？怕是前朝……”
猛地住嘴，这才反应过来疯话不能说。
“宗长，已到丹徒港。”
亲卫小声地提醒了一下张德。
之所以提醒，是因为这年头前往苏州，从润州就能走水路。这条水路，就是南运河在江南的延伸，其主体就是泰伯渠。整条运河贯穿常州直抵虎丘山，然后在长洲转向南下，在嘉兴的汉塘分流，就能进入杭州地面。
老张十岁之前，江湖上飘荡的好汉，往往都是一条小船就在这条水道上来回流窜。
和中原不同，此地运河想要拦截设卡，难度系数极大，因为基本上每隔个三里五里，就有分流的小河沟渠，舟船流窜极为方便。
所以润州常州苏州设卡，往往不是上面津口渡口，而是路桥卡口。水门城门一体，才能顺利查验过往江湖好汉。
到了丹徒，顺流直下就是江阴。老张要是去江阴，不多时就到了，但是要去苏州，这时候就要换条船，进入润州地界。
“过。”
张德摆摆手，没有打算走水路去苏州。
这几年常州苏州没少修路架桥，大量水泽上架设的石桥加起来有百几十里。除此之外，因为张德的缘故，江阴本地有大量的水泥厂，已经修了一条紧靠芙蓉湖东岸通往无锡的弛道。
可以说相当的浪费，但实际上当初折腾这条路，目的就是为了打个广告。
再者，竹筋路面的成本逐渐走低，加上水泥产量暴增，此时从江阴出发抵达无锡，再转道苏州，坐马车其实很快。
浩浩荡荡的船队穿过丹徒，在扬子江打了个拐，顿时进入了极为宽阔的水面。这里，便是贞观年间的长江入海口，后世大量存在的陆地，这年头还没有。
江阴县县城能够看到的不仅仅是大江，朝东北看去，其实就是东海入海口。
如此规模的船队，瞒不了任何人，很快，长江口诸州县官场中人，都知道江汉观察使已然到了。
虎丘山下，陆飞白收到消息之后到了屋中，陆德明依然昏迷不醒，只是当陆飞白在他老子耳边轻声说道：“大人，操之已到江阴。”
只这刹那，陆德明的手指便微微一颤。
第十五卷 检点河山挥一袖

第一章 势
张帆蔽日的巨舰，犹如巨鲸伏波，哪怕只是随风摇曳，由浪浮沉，那种超出整个时代想象力的巨大，显然不能用“僭越”二字来形容。
因为“僭越”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咣！
码头早就被清空，大量原本靠岸的商船，被临时调转到了下游辅港或是民船寨桥。
地方上的巨头齐聚江阴，和他们神色有点紧张不同，江阴县令张大安很是平静，甚至还偶尔拂须远眺一下江面。
秋冬的江风相当凛冽，巨舟之上下的人，或是披风或是大氅，包裹的严严实实。戴着皮手套的亲卫隔开了一条“走廊”，直抵迎接人群的前面。
“呵……”
瞄了一眼远处的山水，张德吐了口气，多少年了，这地方一共也没有回来几次。
谈不上到了家乡的激动，甚至在此之前，连一丁点的“近乡情怯”都没有。
披着黑色的熊皮大氅，原本就高大的身材，此事显得更加威猛霸气。须髯浓密的中年人，早就没了二十多年前的稚嫩秀气。
哪怕不远处的江阴县令，也不再是个为了胡饼就能兴奋半天的毛孩子。
咔嚓咔嚓的甲叶声，随着张德前行，护卫们自然也两边跟从。
在张大安左右后方，是张德的两个嫡亲兄弟，再往后，便是长江入海口诸州县的地方巨头。
这些个脑袋上包着熊皮帽、虎皮帽、狗皮帽的地方大亨，原本硬撑起来的坦荡自如，随着张德一行人越来越近，终于神色变得凝重甚至惧怕起来。
那种莫名的“肃杀”之气，绝非仅仅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叶公好龙”这种故事从不过时，这些个地头蛇平日里最爱拿“江汉观察使”说事，仿佛这便是他们的胆气，仿佛这便是让他们“不畏权贵”的底气。
却只有真真切切直面真人的时候，才能回想起来，杀地头蛇绝不手软的，从来不是只有皇帝。
“兄长！”
“大兄。”
跟着张大安，张德两个嫡亲兄弟同样跟着见礼，后面是他们“亦师亦友”的虞昶。虞氏子弟来了不少，总算还有点气度，没有看到张德都怂的低下脑袋。
“车马准备好了？”
没有寒暄，张德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问。
“已经妥当。”
“知会家中一声，去虎丘。”
“是。”
张大安没有废话，干净利落地安排了人前去张氏本宗。片刻，在码头外的官道道旁，一辆辆早就准备妥当的四轮马车，已然由张德的本家亲随掌控。
进入马车后，将熊皮大氅脱下，张大安坐在对面，道：“这是前来迎接的名册。”
“谁没来？”
“都记在这里。”
张大安又拿出了另外一本名册。
“三郎自己看着办。”
“那就杀他们过年。”
能够在张德大张旗鼓之后，还摆明车马不鸟，要么真的是不畏权贵，要么真的是藐视权贵。
然而问题在于，凡是能上江阴县令名册的人家，又有几个本身不是权贵？
就算不是权贵，也是名流中的名流。
那么，不管是哪种理由……都不是不来的理由。
排除异己也好，打压潜在敌人也罢，总之，这一切张德做起来并没有什么压力。他并没有排挤和打压的需要，但是张大安或许需要，虞昶也或许需要，甚至安平公主也可能需要。
那么，这就是一个最合理最好的借口。
至于需要什么样的国法律令来裱糊一下，等完事儿之后，专门写一个就是。
“在江阴做‘百里侯’，不好受吧。”
严肃的事情一放，话锋一转，张德笑着问张大安。
“政绩斐然，常州地界数第一。”
也是略微自夸，张大安笑了笑，从车窗外看着两队护卫的骑士，然后道，“大郎离开江阴之时，有人想要裹挟他去……以谋大事。”
“能谋甚大事？杀了老夫再扶持张沧？还是说拿张沧性命要挟老夫？”
车厢内有暖炉，还温了茶水，除了茶水，还有正烫着的黄酒。只是张德并不想喝酒，只是拿了一些小食，混着茶水随意吃着。
“若是后者，兄长当如何？”
“死一个两个儿子有什么好怕的，死了再生。再死再生。”
“……”
明知道是这个答案，但张大安还是脸皮抽搐了一下，情不自禁不受控制。他自幼受张公谨宠溺，父爱是不缺的，有时候张大安也会怀疑，是不是兄长小时候父亲大人去世得早，于是才有这般的心肠？
当然张大安依然清楚，这是一个扯淡的理由。
因为他去探望陆德明的时候，在世“文曲星”跟他说过，他这个兄长，是天生凉薄的畜生。
和张德比起来，张大象更有人味儿一点，虽然只是个混吃等死的肥胖米虫。
“若是前者呢？”
张大安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声。
“老夫让他和张沔进过那间书房。”
“哪间？”
“那间。”
“……”
张大安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张大安鬼使神差地又问道：“兄长告诉我，这世上，当真有‘智障大师’？”
“有这个疑惑的，都是智障，但不是大师。”
笑的有点傲慢，似乎是要安抚一下张大安憋屈且有点扭曲的内心，将温烫好的黄酒拿了出来，两只陶瓷酒盅，满上之后，兄弟二人随意地碰了一下杯。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有滋有味地拿着小食，浅饮浅尝。
苏州，虎丘山下。
庭院内的榉树叶子只剩一点点绿色，黄叶时不时地从枝头飘落，唯有枇杷树叶依旧墨绿，甚至还迎着寒风开了一茬花，肥胖的蜂子不时地在寒冷的天气中在枇杷花之间飞舞。
“……在秋浦县停留了一夜，冉征文和颜师古都去见了他，颜师古还同行了一段水路……”
“没有在江宁停留，直接过了润州，没有换船进河道……”
陆飞白拿着信纸，一板一眼地说着传回来的消息，榻上躺着的陆德明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睁着，也不知道是看屋顶上的横梁还是什么。
喵……
一声猫叫，横梁上一只猫儿探出头，就这么看着榻上的陆德明。
这是陆德明养的猫，花色驳杂看不上任何特点的猫。
“嗯？”
陆飞白抬头一看，“花将军怎么上了房梁？”
这只猫的名字叫“花将军”，是陆德明取的。
是“陆宅征鼠大将军”，和别的猫儿不同，“花将军”是真要抓着老鼠往死里整。不管大小，小小的灰家鼠它杀，大大的尖鼻子大家鼠、大田鼠也不让活。
虎丘山中最像老虎的，大概就是“花将军”。
“郎君，张公到了。”
“嗯？”
陆飞白一愣，看了看“花将军”，又看了看陆德明，“大人，我去接操之。”

第二章 杀
到了陆宅，张德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门外候着。青石板的街道依旧宽敞，出了这里，往虎丘还有二三里路是竹筋水泥路，修的原因，是方便陆飞白用轮椅推他老子。
整个陆氏的本宗嫡系，都住在这条路附近，东西向的大道，南北两侧有着或大或小的园子。江南特色的园子大多物尽其用，透着令人惊羡的精致，却又不让人觉得逼仄，仿佛是小小的江山社稷缩在了一片方圆之中。
“宗长，先勿下车。”
车门口，忽地传来本宗亲随的声音。
“有啥事体？”
问答用的是方言，张大安能听懂但不会说，听到说话之后，心中嘎登了一下。这一路行来，张德貌似遭遇的刺杀，只有一波胆大包天的水盗。
原本还觉得庆幸，但此时此刻，张大安突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心中凛然：莫不是有人要在此行刺？
“莫慌。”
张德轻轻地拍了拍张大安，然后隔着车门道，“守好陆宅大门。”
“是。”
话音刚落，却听“咻”的一声，箭矢“叮”的一下撞击在马车的泡钉上。猛地来这么一下，张大安吓了一跳，他虽是武勋之后，可正经厮杀却没经历过的。
不过吓归吓，却还是看了一眼张德，却见张德镇定自若，还掀开帘子侧着身打望车外。
此时披甲士早就依托马车列队，一声哨向，骑士狂奔，手中弓弩立刻射了一波。
“锄奸——”
一声怒吼，几个方向同时蹿出十几个亡命徒。身上显然还裹了甲叶，不但有弓手，也有矛手，只看长矛长枪，居然还是仿的武汉货。
除了横刀，还有大量私自敲打的古怪兵器，这些亡命徒一脸凶暴，眼神中的仇恨简直就要满溢而出。
“列队——”
护卫们并不慌张，反而有条不紊地分了几组，圆盾在前，分列两队，长枪超前，慢条斯理地向前推进。
神射手依托马车，瞄一眼扬手就是一箭，“嘭嘭”作响的弓弦震动声不绝于耳，几个呼吸，旧有过度暴露的亡命徒被射杀当场。踢腾了两下腿，顿时没了动静。
“杀！”
嗤！
“杀！”
嗤！
这种“狭窄”地方战斗的经验，对张德的亲卫来说相当的熟悉。武汉的情况，和苏州类似，开阔地面的战场，反而是少见的。
这些亡命徒从出现到冲锋，都没有迫近张德队伍哪怕二十丈。
看上去就是一个冲锋就能到的距离，偏偏就是这个距离，根本无法接近。
“张德狗贼——你不得好死——”
“大奸臣终有一死——”
临死之前的亡命徒们咆哮着，此时的动静，陆宅内都知道了。除了陆飞白，前来迎接张德的陆氏子弟脸色发白，有人竟然嘴唇哆嗦着，想要把大门彻底封死。
只是一向好说话的陆飞白，在此刻居然暴怒，反手就是几个耳光，然后隔着大门，和门外的披甲士用方言交流了两个“密语”之后，这才命人把大门打开。
“白兄弟——”
看到陆飞白要把大门打开，有些惶惶然的陆氏子弟居然大叫一声，疯魔一样地喊道：“你是要害死陆——”
正对大门的陆飞白猛地转身，从一旁护卫手中夺过一把横刀，抽刀直接将叫喊之人当场斩死。
嗤——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陆飞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面色平静道：“还有谁？”
“……”
“……”
被夺刀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平日里温吞水的小公子，居然有如此凶暴的一面。
只是护卫们并不知道，这种要紧关头，陆氏跟张德必然一体，他老子临死之前都要为陆氏谋个长远将来，但有人不领情，那么就跟着陆家老太公一起去黄泉。
“他……他杀了自家兄弟。”
有人嗫嚅惊惧地说着，声音小的可怜，陆飞白把横刀往地上一扔，“想要给他报仇的，拿刀来砍。”
言罢，陆飞白点点头，护卫把大门打开，此时门外披甲士早就阵列，见到陆飞白之后，立刻道：“陆郎君小心冷箭，这些贼子箭术不差。”
“嗯。”
神色镇定的陆飞白双手缩在衣袖中，旁人根本看不到他手指在袖中发抖，他此刻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只是没办法，他要撑住。
血染青石道，亡命徒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有一开始的那支设在马车上却爆裂的冷箭。
而同行同款的马车有四辆，大量的冷箭都射在了其它三辆上。
“张德狗贼……”
为数不多的活口被拖到了道旁掰开了嘴巴，亲卫隔着马车问道，“宗长，刚刚掰开嘴看了，都是好牙口。”
“大户人家啊。”
张德冷笑一声，“都杀了。”
“是。”
是哪家地头蛇都不重要，他不想知道，反正所有的地头蛇都不会是他的朋友。他没有那个精力去一一甄别，谁要利用他，谁要拿他来栽赃，谁要陷害谁，都不重要。因为这些人总归都要死，早点晚点。
过程如何波澜起伏还是说平静无波，都不会让张德产生任何异样感情，结果是注定的。
当然，也可以改变那个遥远的结果，比如杀了张德，比如毁了武汉，比如整个帝国彻底崩溃……
但那是比这些地头蛇三五代之内灭亡更艰难的事情。
“兄长，不拷问一下吗？”
“有甚好拷问的，拷问出来谁刺杀老夫的，又有甚么意义？”
与其去分辨情报的真假，还不如跟从利害，于我有用谓之德，于我无用谓之贼。
仅此而已。
寒风凛冽，陆宅门口，陆飞白站在台阶上，饶是沾染血水，但却衣带飘逸，典型的江东美男子。
须髯微动的陆飞白站在那里，让出了马车的张德愣了一下，这一幕似曾相识，二十多年前，他从江阴出发前往长安，到了定远郡公府邸，当时门口站着的，同样是一位兄弟。
“操之来得甚早。”
“师兄请。”
“请。”
踏上台阶，张德抖了抖熊皮大氅，扭头对亲卫道：“把门口打扫一下，洗地要洗得干净一些。”
“是。”

第三章 拜
从早年的投毒、冷箭、埋伏、死士……到现在连探望一个将死老者都要遭受组团刺杀，老张感觉自己玩的是一款叫做《勇者斗恶龙》的游戏。
他是恶龙。
庭院内的枇杷花开的极为耀盛，蜂子为越冬做最后的努力。光秃秃的榉树已经有一尺粗，大概明年就要被锯了打造成家具。
陆宅的院房用了大量的玻璃，因为采光好，空间上更加的通透。明明和别的大户人家一样的建筑面积，但总给人一种要更加宽敞的错觉。
又经历了一场刺杀，亲卫们虽然心大，但也不敢真的就让张德独自一人就到房间中去。
陆续几个本家亲随进出，确定房间内最有危险的东西就是一只杂色猫之后，老张才整理了一下情绪，迈步进入。
进门之后，将房门轻轻合拢。
房梁上的花猫紧张地打量着陆续进出的不速之客，而老张给它带来更多的恐慌。
“喵……”
一般紧张的猫儿是不会叫唤的，只是张德到了陆德明榻上，将一只蒲团正放在前，然后跪坐其上，“花将军”就叫了一声，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缩成了一团，伏在房梁上，没了之前的紧张。
“先生。”
轻轻地喊了一声，睁着眼睛的陆德明手指微微一动，也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一下，只是头没有动。
“我来了。”
陆德明听到这一句，终于喉咙中发出嘶吼一样的“嗬嗬”声，就像是被人用利刃隔断了喉管一样。
声音不大，但张德终于确认，这是清醒的陆老头。
陆德明手指动了动，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放着书桌，有个锦盒。
老张起身，将锦盒打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还有大量的地契、田契、房契……
文字都是提问，陆德明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有口不能言的一天。他把自己的要求和疑问，都早早地准备好，然后等张德过来，由张德自己决断或者回答。
继续跪坐在蒲团上，陆德明能够感受到“关门弟子”在那里阅读，而此时，陆宅外面孙伏伽也到了。
和张德不同，孙伏伽感情要丰富且细腻一些。再者，他年纪大，人生尽头似乎也看得见，于是也就更加悲切。
他知道了刺杀，但也没有紧张或者惊慌，到了庭院中，张大安和陆飞白正在安排着陆氏子弟，见到孙伏伽之后，陆续行礼，随后由张氏本宗亲卫带着孙伏伽入内。
“罢了，老夫……少待再去探望。”
隐隐有一种感觉，孙伏伽没有说，他知道现在进去，应该是能看到陆德明最后一面，如果不进去，大概就看不到。
“师兄。”
陆飞白讶异地看着孙伏伽，但孙伏伽只是露出一个苦笑，“是老夫胆怯了。”
除了因为张德的缘故，他终究是还怕陆德明在他眼前去世。
这是尤为恐惧的，这是最为恐惧的！
“‘表里山河’……我带来了。”
张德说罢，“是一副好琴。”
翻着陆德明的文字，有些疑问大概是埋藏了很多年，直白点说，就是陆德明也好奇，如果金钱美人权势知识都打动不了你，你的乐趣在哪里呢？
至于背后更直白的，陆德明不会问。
“时人以为江山社稷中原逐鹿尤为光辉，于我而言，甚为无趣。”
张德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着，并非是“中二病”晚期的矫情，而是情真意切的嘲弄着。
“宏图霸业，无趣。”
“美女如玉，无趣。”
“高官厚禄无趣，金山银海无趣……这唐朝江山的所有都是无趣的，人、物、天地……没有任何一样，能够打动了我。”
一番话出口，惊的榻上的陆德明双目圆瞪，喉咙中又一次发出了“嗬嗬”声。
“不瞒先生……”
张德低着头，相当无奈地叹了一声，“寂寞啊。”
这一世的光辉再如何灿烂，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更加乐意用键盘挥洒激情，也更加中意和粗犷的大兵撸串喝酒，甚至是相当无聊的材料试验报告，回味起来，竟然也有了滋味。
他决计是不敢把这些“记忆”忘却的，他还怕的很。
“我不得畅快，不得痛快……”
张德健硕的身躯微微地挺直，看着榻上的陆德明，“一如先生要为陆氏谋长久，于是斩却诸多烦扰。既然我不得痛快，便要求个痛快。这大唐王朝，一并斩了去。横竖早晚有一点，是要被人斩了的，我便不让这王朝兴替成了囫囵的轮回，斩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张德的目光终于出现了兴奋，他将陆德明的锦盒放下，缓缓说道：“这世上无有了王朝，大概就有了点念想。只这般，还差了一些，我再加把火，把这些覆灭了王朝的，也一并斩去，想是最为痛快的……”
榻上的陆德明“嗬嗬”声越发强烈，他终于喊出了两个字：“畜、生！”
只是喊的时候，陆德明却是带着笑，他手指又动了动，张德把放下的锦盒又拿了起来，文字密密麻麻，向后翻去。
却见有一页上面写着：倘使改换天地，书信一封黄泉，告知老夫。
看到这里，老张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先生果是神人也！”
房间内传出张德的狂笑声，屋外的人都是面面相觑，连护卫都觉得奇葩，自己的老师都快死了，居然还笑得这么爽？
死老师很开心吗？
“花将军”在房梁上被这笑声打断了小憩，它迈着步子，看了看下方，然后顺着梁柱，嗖嗖两下，就落到了地上。
直直的尾巴竖起又耷拉了下去，然后游走到了榻上，伏在陆德明的枕边，喵喵叫着，用脑袋蹭着陆德明的脸颊。
“先生此去，好生地过活。待将来有缘，学生自去黄泉拜见。”
榻上，陆德明笑的安逸，发出了最后的两声“嗬嗬”，一如被割断了脖颈，短促的声响过后，终于没了动静。
面带微笑，张德轻轻地摸了摸“花将军”，然后把陆德明的手放在了被中，站起身来，捧着锦盒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第四章 灵前
喜丧不哭，自来的传统。只是也不会开怀大笑，宾客前来吊唁，主家最多也就是面带微笑，表示老人家寿数到了，但却不曾受苦。
如此云云，宾主心安。
哭起来厉害的，反而是陆德明青壮年时期收留的徒弟，还有徒孙们。
张德是“关门弟子”，虽然半点学问没有学到，连抚琴也是陆德明让陆飞白教的，但身份关系上就是如此，老张在陆氏学术体系中，地位天然的高。
有些徒孙自己都有了学生，而这些学生年纪比张德还大……
前来吊唁的陆氏门徒中，地位最高的是前大理寺卿孙伏伽，接下来就是张德。两人分工也有点不同，孙伏伽负责灵前恸哭，代表所有陆德明的徒子徒孙。张德负责接待，不管什么来头，到了老张面前，也只会更加恭敬。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陆德明去世当天，张德还遭受了一场刺杀，当街的杀戮，死了十七八个亡命徒。
得罪了张德，鬼知道这个江阴土鳖会不会故意找事。
“阿大。”
江阴张氏兄弟三人都到场，两个弟佬到了张德跟前唤了一声，张德微微点头，二人便去后头帮忙。
两个兄弟进去之后，虞昶也到了跟前。
“兄长。”
先在虞昶面前行礼，虞昶还礼之后，本想说“节哀”，想了想却道：“几时返转？”
“等奉诫过来之后，便返转武汉。”
“保重。”
虞昶轻轻地拍了拍张德胳膊，旋即也入内。
如今虞氏的声势虽然不差，但虞昶却忧心忡忡，没有虞世南撑场面，虞氏家业越大，越是让虞昶感觉不稳。
尤其是陆德明临死之前，居然肢解了陆氏。要知道陆氏现在苏州，已经是第一豪族，家族规模扩散到了常州、润州、湖州、杭州，已经是个庞然大物。
而且陆氏在地方州县中任职者不少，一个县内的官吏，主官未必是陆氏的人，但“二把手”以及六曹吏员，大多都跟陆氏联姻。
规模之大，南朝以来第一次。
但这样巨大的规模，陆德明临死之前却要肢解，个中原因，虞昶不是没有想过。尤其是，张德一到，陆德明就闭眼，谁要说这其中只是巧合，他虞昶是不信的。
陆德明分明就是撑着一口气，等到张德到来，然后撒手人寰。
该交待的，想必都交待了。该说的，想必张德也都跟陆德明说了。
能够让陆德明顺气而去，定然是一切都符合了陆德明的猜测。
而基于这个猜测，或者说判断，陆德明临死之前肢解了陆氏。
隔着陆宅一二里地，陆氏分家也在开丧，听说是暴毙而亡。但虞昶却知道，那人是被陆飞白一刀斩死。
整个陆氏讳莫如深，要知道论辈分，那人算是陆飞白的叔叔。
贞观朝什么都好说，但宰兄杀弟这破事儿，能干不能说。
扬子江入海口诸州县主官副官都陆续到场，至于是卖陆德明面子还是捧张德的场，陆氏子弟此时心中也有了逼数。
陆飞白那一斩，斩死的不是什么叔叔，而是陆氏子弟的痴心妄想。
没有陆德明的陆氏，各堂口各分支各小支，都要靠自己去折腾。或许还能联合起来叫陆氏，但终究不再是个庞然大物。
“三郎。”
到了后间的虞昶看到了张大安，作为邹国公家的公子，张大安本身就很受关注。加上他还是江阴县令，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受着他的管，江东各路人马，给陆德明磕头上香的时候，多少都要跟张大安寒暄两句。
甭管认识不认识。
“兄长来了。”
行礼之后，虞昶便道，“找个房间碰麻将。”
灵堂左右的厢房，早来的人已经在那里搓着麻将，磕着豆子围观的宾客不少，相当的热闹。
也有女眷打牌，只是跟男人隔开，一半妇女都在忙着裁剪布头，布置灵堂需要的物事。
说话间，却见外头风风火火来了一票人马，张大安一看：“是李大哥来了。”
“兄长。”
披头散发一身宽敞棉袍的李奉诫到了跟前打了招呼之后，给陆德明磕头行礼上香，领了麻布之后，李奉诫跟虞昶打了一声招呼，旋即道，“怎地不搓个麻将？”
“算你一个也才三个，三缺一，是随便拉个人？”
“少待，我去叫哥哥过来。”
言罢，李奉诫转身到了外头，声音响亮，冲张德喊道，“哥哥，三缺一，来否？”
张德正在迎送，听到李奉诫叫喊，扭头道：“就来。”
言罢，冲四方拱拱手，然后到了里间。
寻了张桌子，陆飞白让人把麻将牌送了过来，四人便凑在一起打麻将。
“哥哥甚时候回转？”
“你来了，我便回武汉。”
“不等陆公下葬吗？”
“先生遗言，只停三天，三天后下葬。”
陆德明活了一百岁，活够了，但是陆德明临死之前留下这个遗言的缘故，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死很久。
死都死了，何必浪费子孙时间。
更何况，天下闻名的杜如晦都能浪的飞起，他陆德明何必纠结形式。
走个过场，就差不多了。
“陆公当真神人。”
一声感慨，李奉诫便道，“扬州那里，学生多拜二人，一是曹夫子，这第二嘛，便是陆夫子。”
“缘何？”
“曹夫子博闻强识见多识广，陆夫子天生神人过目不忘又极善阔论，有此二者才能，何等考试不过？”
说着，李奉诫摸起一张牌，很是感慨，“此乃左右二位考神，拜了必过。东风。”
“考神？”
虞昶微微一愣，“东风，如今扬州考试甚多？”
“不拘科举，百业皆考。逢进必考啊……谁叫扬州‘读书人’多呢。那些槽商、盐商、海商，多是人丁兴旺家族，便是女郎，也能识文断字。老李为扬州长史，这教化一事，最是厉害的。西风碰！南风。”
“奉诫是想让我给先生封神？”
老张看着李奉诫，眼睛微微一眯。
李奉诫不会没头没脑突然来这么一句，只是封神这个事情，民间发起的难度极大，官方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情。
如今想要靠成就封圣，难度极大，皇帝皇后两人这么折腾，也不敢说死了之后还有圣人待遇。
但封神就不一样了，麦铁杖封神能够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没有当年的仁义之争，没有温彦博这个对手，没有张德雄厚的资金，没有“忠义社”方方面面遍布全国的关系，都很难成功。
铁杖庙、麦公祠，那是二十年的不间断投入，直到前几年，铁杖庙才有了一个朝廷编制，可想而知其中的难度。
“读书人自然有读书人的玩法。”
李奉诫淡然一笑，看着张德，“只看哥哥愿意不愿意就是了。”

第五章 忠孝后辈
有时候封神不过是“约定成俗”的事情，但能够拿官方牌照肯定要更好。两样综合起来，封什么样的神比较划算，大抵上就能画个圈。
老张比较中意的，是“城隍”。
“城隍”本意是护城河，如今苏州新修的环城长渠，就有一点扩大版本护城河的意思。因为和武汉一样，原先的苏州只是“小苏州”，但脱离了城郭之后，城市规模瞬间膨胀五倍十倍，就有的护城河，自然显得有点“小儿科”。
而这条新的“护城河”，就像是一个方块，把苏州几个地区都通过水网联系在了一起，增加的运力，足够让苏州吃上几十年的。
这种大型工程，没有本地名流掏钱出人，很难办成。而掏钱的就是陆德明，带头出人的也是陆氏。
于是原本还没有定夺的河道名称，因为陆德明的去世，因为张德的到来，苏州本地名流，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决定把这条人工河，命名为“陆公渠”。
各分段还有“德明河”“圆朗水”的别名，是不是真心实意不重要，但意义重大。
有了这个物质基础，把陆德明放在“城隍”位子上封王封公，难度就小得多。
只是出了司命司法之外，显然李奉诫考虑的还要更深一些。
别处城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功能，但在李奉诫的意思，就是苏州城隍还能帮你攒个考运。
“考神”得有“考神”的样子。
“除陆公之外，怕不是曹夫子也要算计其中？”
虞昶有点羡慕的样子，论江湖地位，其实他老子虞世南也有这个资格。但是很可惜，他老子死得早不说，当年“忠义社”这群小狗的势力还不够，从中央到地方，连能够上台瞎嚷嚷的也没几个。
也就是现在，几十年积累，才有了跟贞观名臣扳手腕的底气。而这些底气，其中不小的来源，还是因为有大量的贞观名臣“反水”。
房谋杜断长孙尉迟……有一个算一个。
“毕竟远离中枢之神人，仅此二者。”
李奉诫看着虞昶，很是平静地说着。悲切什么的，他懒得去装，纵使有，那也没有多么深刻。
到他们如今的身份，私底下没必要挂个面具行事。
“城隍”是有编制的，本身就是《周官》序列，但因为其神职的特殊性，是为数不多地方可以插手的意识形态领域。
简而言之，将来苏州的“城隍”或者武汉的“城隍”，能保佑你什么，能监察你什么，不是孔颖达褚遂良之流说了算，而是一手操办此事的人说了算。
假假的也算是半只脚踩在了“礼”的门槛上，意识形态领域的塑造，远比破坏困难的多。
武汉的狗群在“礼崩乐坏”上可以撒欢可以玩的出神入化，但要说重铸思想领域如何如何，也仅仅是在族群识别上打转转。
文明太早熟，社会太庞大，一条工科狗只能干瞪眼。
一百条还是只能干瞪眼，一万条依旧如是。
“曹夫子还能吃几块红烧肉，我等却在这里想着给他封个‘城隍’，嘿……”
说着说着，老张自己都笑了。
虞昶也是感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说实话，老夫时时惧怕，当真有一日羽林军锦袍闪现家门，老夫想来也只会两手一摊，无可奈何。”
“怕个甚。”
最看得开的是李奉诫，他拿着茶杯嘬了一口，“现在都是骑虎难下，如今我时常前往京城，南运河往来次数多得数不清。那些个新老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进了‘进奏院’，第一年战战兢兢，第二年如履薄冰，然后……如狼似虎。”
“社稷神器，让人上瘾啊。”
说着，几人又一次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张德。
在他们看来，张德的确是有病的。
“看老夫作甚？”
老张自然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顿了顿，也拿起了茶杯，浅饮一口，这才道，“谁当皇帝我反谁。”
“……”
“……”
“……”
简单粗暴，但该说的都说了。
和虞昶张大安不同，李奉诫却知道张德口中的“皇帝”不是皇帝。
兄弟二人看了一眼，李奉诫笑了笑，老张也坦然，没有解释什么。
现行的官僚资本，本身就是最烂的一条路，也就是比封建皇权好了那么一丁点。
纯属比烂。
小霸王学习机想要从中诞生，难度系数一点都不比李皇帝挥舞榔头去敲打出来小。
“封神事宜，老夫就不掺合。奉诫你看着办。”
“此事不难，有两位世兄关照即可。”
举起茶杯，李奉诫冲着陆飞白和虞昶说道。
二人一愣，旋即拿起茶杯，算是还礼。
外间宾客大多以为陆德明的后辈子侄如何如何的礼数周到，如何如何的悲痛不能自已，却哪里晓得，里间灵前的几人，竟是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如何消费刚死的陆德明。
哪怕是陆老头自己，大概不晓得自己死了之后，跑黄泉边上还能捞个大官当当。
陆老头更加想不到的是，自己神交已久的曹宪，人还没死呢，就被自己棺材旁边守着的几个“忠孝后辈”给惦记上了。
人没死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这大概是相当糟糕的体验。
唯一还算有点良心的，大概就是没有在曹宪面前聊他死了之后怎么卖钱……
陆续前来拜祭的人越来越多，只是这一回，江南江北的读书人却占了主流。不管是有名的没名的，有家世的没家世的，来陆公灵前鞠躬行礼磕头上香，只这“读书人”的场面，就足够让苏州诸多名流与有荣焉。
对知识的敬畏，确实是相当的高大上。
只是江东诸多名流在隔了几天之后，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有些“读书人”对陆德明的尊敬，毫无疑问不是对知识的敬畏，而是一场交易。
“陆公在上，保佑我这一回一定过啊。”
“陆公保佑，此番科举一帆风顺！”
“陆公保佑二郎一考成功。”
……
要说真心，的确真心；要说诚意，的确诚意。
只是这味道，有点重。

第六章 河中风雪
哔哔啵啵，营帐中的火盆正烧着枣木枝。在营帐的一侧，还垒砌了冰砖雪墙挡风。墙根有个深坑，表面刚埋了一点点新鲜的沙土，湿气翻滚，却又有浓郁的肉香味从沙土中窜出来。
“将军，肉烤好了。”
“剩下的都提出来，给弟兄们分了。”
“得令！”
披甲的伙夫笑嘻嘻地掀开了门帘，连忙去了深坑旁边，将沙土扫开之后，从深坑中提了五六只烤好的羊羔。
“开伙了！”
“吃饭喽！”
营帐中，正坐的程处弼摇头晃脑地撕扯着羊肉，汁水横飞同时，陶罐中的烈酒也早早地倒满。
案头还放着新传来的消息，不是敦煌宫的，而是来自江东。
吃着吃着，羊油似乎把胡须都浓的脏乱油腻起来，羊肉的鲜香混杂着泪水的咸味，只是刺激着他更加大口地啃食。
正吃得欢实的帐中军将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主将已经泪流满面，直到安菩从外头掀开帘子进来，大声嚷嚷“多谢将军犒赏”的时候，才发现程处弼已经泪水横飞。
“将军！将军！将军……”
安菩上前，单膝跪地扶着程处弼的胳膊，“将军，怎、怎么了？”
程处弼没有回答他，只是啃着羊肉，拿起酒罐猛喝了一气，单手攥着酒罐冲前方吼道：“吃！”
“谢将军！”
众将士依然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因为酒罐挡住了程处弼的正脸。
安菩扭头看着案头，也不顾规矩，连忙拿起上面不是敦煌宫发来的信件，看过之后，他这才身躯一震：“陆公……竟然去了……”
旧时长安少年，跟陆德明真正有了纠缠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张德，另外一个，就是当年在陆德明面前“出卖”张德的程处弼。
人生难得寂寥，只因人未消。
嘎吱嘎吱……羊脆骨被程处弼混着羊肉吃了个干净，喝的醉醺醺的程处弼没有再废话，倒头睡了过去。
安菩命人把程处弼嘴脸擦拭干净，这才盖上了厚厚的毯子。
秋冬的河中时不时就会刮“白毛风”，凶悍的暴风雪一旦袭来，正片地区大多数的牛羊都很难靠自己躲过去。唯有山地放牧的族群，还能借着山体来保存牛羊。
而乌浒河这里，却是不行的。
唐军的到来，让河中地区只要是以放牧为生的族群，根本挺不过这个冬天。
不想死的部落，明知道唐军是仇人，也不得不在唐军的威慑下，前往唐军的驻地投降或者归顺。
因为唐军有粮食。
第二天一早，清醒过来的程处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
一身涂漆的钢甲，鬼神面罩不管有没有放下来，那张脸都会吓得河中部族大惊失色。
塞种人组成的各种商业部落、游牧部落、渔猎部落，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大小六十余国从河中地区消失。比他们更早归顺唐军的吐火罗诸部，此时已经组织了一支仆从军，进入到了木鹿，成为了长孙冲的“亲兵”近卫。
火寻国的故城还能看到被摧毁的痕迹，只是顺着城市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的战俘和奴隶，以及那些为了换取口粮前来做工的普通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量的冰砖雪块垒砌着又长又高的墙壁。
墙壁还有很大的坡面，为的就是对暴风雪的到来能够有支撑。裹的像粽子的工程师们不断地视察着工段，而每一个工段附近，都会有整整齐齐的冰屋雪房，这些都是战俘和奴隶的宿舍。
唐人神乎其神的施工手段，把河中地区成百上千部族的战俘奴隶都震惊到了。而除了这些，大量的“巨鹿”出现在这里，还有身材矮小的仆从军为唐军服务。这些自称“流鬼国”的小矮子很擅长使唤“巨鹿”，配合唐军的器械，整个火寻国故城的四周，都是到处流窜的雪爬犁。
“他叫什么？”
“将军，他叫埃米尔，是海西一部的酋长。”
“居然有王冠，看来是受过教化的，非是寻常蛮夷。”
“听闻曾前往弗林国朝觐，受弗林国国教教化，曾联手可萨部截杀过景教教众。”
“阿罗本？”
“正是阿罗本大法师所属之教门。”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肥胖“国王”双手托着王冠，头也不敢抬，他穿的极为单薄，只有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双臂裸露在外面，额头上，却还是冒着冷汗。
“能知道投降，不算太笨。”
程处弼挥挥手，“择选其部女子，少年为奴，少女为婢。赏给吐火罗人的木鹿军。”
“是！”
“记得上报敦煌宫。”
“是！”
看到程处弼居然挥手，而不是手摁在横刀上，那“国王”顿时喜极而泣，竟是顾不得害怕，用古怪的方言大喊大叫。
和安菩不同，程处弼的一切，熟悉起来太容易了。
他手握着刀，就是要杀人；不握刀，就不杀。
从无例外。
“将军，如今‘孤悬’在外，还是早早返转安息州。”
“冰天雪地怕个甚么？本督不怕胡虏行险偷袭，就怕寻不得胡虏所在。”
言罢，程处弼对周围将校道，“明年朝廷就要下派州县官吏，修路是应有之意，只是州县主官，不会再有本地豪强担任，诸君若有甚么想法，现在跟本督提还来得及。”
一众将校都没有说话，愿意走的厮杀汉，早就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准备再搏个传家前程的。
离开的话，也就只有“剿匪”这条路，就算升，也升不了多少。至于针对“叛逆”，也不是那么容易操弄的。只要玩“逼反”或者“养寇自重”这条路，敦煌宫也好，郭孝恪也罢，都不是傻子。
更何况，顶头上司程处弼杀人不眨眼，不会因为你跟了多年就会放你一马。
“将军，河中本就地广人稀，再迁徙一批，怕是人力不济啊。”
“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情。”
程处弼挥挥手，没有继续讨论此事的意思，“此乃百年大计。”
听到程处弼的话，众将校幕僚都是没有废话，抱拳行礼之后，内心都是略微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布置。

第七章 百年大计
乌浒河正是更名为“西妫水”，并且在一百多年前波斯和突厥的交界处勒石立碑。隔着一条河，远方就是乌拉赫国故地，而在东北侧，勒石立碑处，一座雄关矗立在寒冬的暴风雪中。
“抄录复印，然后烧了。”
“是，将军。”
敦煌宫在冬季派人过来的目的，是为了搜集河中诸国诸部的文典。有些文典跟现在的“土著”无关，跟前任“土著”也无关，时间线拉的很长，其中夹杂着字母文字和象形文字。
只不过其中张骞、班超的形象，还是能够清晰可见的。
木鹿来的长孙冲亲随之一苏拉，是远西土著，且是景教教众之一。他翻译了一部分文典，说是这些文字可能是希腊文。
为数不多的证据，大概就是“西妫水”原先的名字“乌浒河”，在希腊文字中的表音是“乌浒思”。
很多文典都是木板，保存的还行。除了木板，还有泥板，泥板多是楔形文字，苏拉认为这些文字可能跟叙利亚有关，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阿罗本老神父作为叙利亚人，在收到一块泥板之后，表示也不认识，只是隐隐猜测可能在叙利亚附近某些部族可能用过。
因为泥板的材质看上去很眼熟。
消息传回河中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暴风雪，程处弼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去求证什么。而是让敦煌宫派来的学者、内侍们收拢抄录做了备份，然后就把这些文典尽数焚毁或者砸碎。
“去其风貌”从来都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操作的过程相当的麻烦。
比如西突厥人称呼“乌浒河”为“达雅”，这个称呼在唐军地盘上是禁绝出现的。而敦煌宫请来的“西妫水”之名，其实在汉朝就已经把“乌浒河”命名为“妫水”。
根据古土著语音反切命名是常有的事情，但如果汉朝野心不够，大概率会命名为“鬼水”，而不会是跟“五帝之一”虞舜牵扯干系。
当年汉军能够动员土著一起修井开渠引水种田，这种“亲善”的小手段，从来都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隋唐英杰之所以翻开史书却又不敢自比能够跟汉朝一较高低，很多时候就是隋唐英杰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汉朝能够用五千万的人口去琢磨五亿人口的事情……
更残酷的是，隋唐的知识技术都远远超过汉朝。
直到某条工科狗乱入唐朝，某些隋唐英杰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终于开始挖掉心里A树和C树之间的那棵小树苗。
程处弼说出迁徙河中人口是“百年大计”之后，唐军序列要承受的，就是“百年大计”的考验。
原本西军子弟是不愿意扔掉兜裆布去干胡女的，但“百年大计”祭出来之后。不管是不是算作军令，反正上头就一个意思：朝廷需要你的裤裆……
有作死的大兵不想日胡女，就说“拿去”。
然后朝廷反手一个耳光，敦煌宫直接拉了过去弹小雀雀弹到肿，程将军开始跟老部下们谈一谈“程门立雪”的典故。
“为国献身”“向‘榻上苏武’学习”……口号是很干脆的。
大兵们家乡可能有爷娘兄长，但自从有人搞了胡女生了孩子之后，心思都从家乡落实到了西域、河中。
为数不多能够逃脱的，要么是先天性功能障碍，要么是好男风，要么是和皇帝老子一样没有了生育能力。
程处弼带兵多年，当然知道大多士兵心中牵挂是什么。即便是像王祖贤这种老兵，出门在外也会惦记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哪怕孩子早就成年早就生子，但还是惦记着。
西军子弟鲜有长子，所以大兵们的牵挂主要是家乡的爷娘老子。敦煌宫要做的，就是让大兵们把思乡之情减弱，把牵挂的目标转移。
再怎么不喜欢胡女，日了之后生了孩子，牵挂自然而然地就随着孩子的出生而转移。
大多数士兵在西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这就导致这些“重组家庭”的核心，就是围绕在孩子出生地的生存经营上。
孩子的生母无所谓干她的男人是突厥人还是吐火罗人还是汉人，只要能生存下去，怎么来都行。
除了贵族之女还会想着美好生活以及尊严上的东西，底层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去奢望尊严或者人格。
直到孩子的出生，不管这些胡女如何如何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孩子是自己生的，母性天然地让她们守着孩子。那末，无关勇气或者胆魄，总会对孩子的父亲提出这样那样可能相当微小的要求。
于是，来自天南海北的男人女人，在西域、河中结合之后，全新的，受大唐朝廷管理的“家”……诞生了。
如果说这个时代没有唐军没有大唐朝廷，这不过是重新上演西域、河中新的族群、部落、邦国的诞生。
过去的几百年，这里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演变。
而贞观朝的当下，却是人为地，有意识地去引导这一切。
这些一个又一个的“家”，其族群意识收大唐朝廷的管理，自然而然地，新生儿在成长的过程中，其族群归属只会是“朝廷”，叫做大唐。
和润物细无声的温文尔雅不同，敦煌宫从洛阳得到的方针，更多的是数字。
京城的“首长”们定下了指标，昆仑川、河中诸军府、督府、州府要做的，不过是完成指标。
敦煌宫在这个时期承担的角色，更像是低配版民部，在西域、河中做简单的人口普查，然后做简单的人口统计，然后继续做简单的登记造册、编户齐民。
“本督当年在务本坊赛马，吵扰了住户，事后是一家家一户户去致歉，可谓诚意。”
忙着给河中做初步梳理的程处弼回想往事，有些感慨，然后笑着对将校幕僚们说道，“如今将士多有成家，本督巡查诸城依次探望，也是诚意。”
众将校心中凛然，他们心里很清楚程处弼的意思，这是要让已经干了胡女生了孩子的大头兵们不要想东想西的，老老实实窝在这里“生根发芽”。
什么叫诚意？
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第八章 陆氏前程
按照陆德明的遗愿，墓地迥异别家，做成了一个园子。恰好李奉诫又琢磨着给陆德明“封神”，也算是恰到好处地合拍。
园子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神庙，李奉诫是不知道的，但大抵上，总归是要跟文化人有关。
张德命人给陆德明塑像，基座上还有《师说》的开篇第二句。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至于江湖上传言《师说》是哪两只洛阳才女编出来的，就不用太计较。英雄不问出处，哪怕是女英雄。
陆氏这棵大树“轰然倒塌”，嫡系子孙因为种种原因，自然也是愿意分家过的。长脑子的肯定知道“庞然大物”的抗风险能力要更大，但是对陆氏有些子弟而言，与其窝在陆氏家族中被陆飞白以及他的后人“吃干抹净”，还不如自己捡点剩余。
好歹也能落袋。
人性自然如此，陆飞白也不介意这个。
小白师兄守丧之余，自然是按照他老子的遗愿去运作接下来的陆氏。
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庞大，却也更加精悍有力。
陆德明留给陆飞白的出路，就是依托“地上魔都”这个“总后台”，在苏州地面上操办师范学堂。
没有好高骛远的意思，陆德明临死之前就把事情想的妥妥帖帖，在陆老头看来，接下来的陆氏，与其在朝野之间不上不下，倒不如盘亘在教育领域。
不管帝都魔都斗法到底斗出个什么结果，“学”这个领域总归是要用到的。
长远来看，肯定是操办大学更加有力。但是帝国的人口是个掣肘，跟张德几次探讨之后，陆德明断定短期内帝国更加需要的，显然是小学、幼学的教学人才。
而这个短期，少则五十年，长则一百年，总体趋势是不会变的。
至于能不能搞个大学学堂出来，有则最好，没有也无伤大雅。
毕竟，短期内拿捏住小学、幼学，陆氏子弟要累积一个大学基本盘，也足够消磨。
“官产学媒”固然陆老头没听说过，但不代表不懂，“非杨即墨”的时代，学者英雄君上就已经玩弄了这个套路，到隋唐世家更迭，显然更加熟练。
作为有着丰富地方主官经验的体制中人，陆飞白在他老父过世的当口，谋划好在教育领域深耕深挖，不论皇帝还是门阀，这点香火情的面子总归是要给的。
现实需要倒逼着本就不算成熟的科举制度，如果说中央一家独大倒也罢了，任你天大的需要，中央的镇压铁拳一通挥舞，什么需要都是灰灰。
然而这年头很微妙，对于底层的土鳖们而言，帝都不是唯一的选择，“地上魔都”名声在外，怎么地也是个搏前程搏出路的地界。
“良禽择木而栖”，家鸡也得琢磨个篱笆站着。
不得不为之而变，这就京城要应对的局面。
只是对很多人而言，还看不到这一点，陆德明谋划的，从来不是眼门前的仨瓜俩枣。朝廷正式发生转变的当口，苏州已经源源不断地产出朝廷需要的“应试人才”，这才是陆德明算计到的。
而在淘汰的过程中，失败者们并非一无是处，帝国版图之大旷古烁今。当一个大政需要用百年为时间单位来运作之时，这些应试竞争的失败者们，同样能够找到自己焕发生机的地方。
江东吴氏的样板工程吴虎就是个招牌，认或者不认，吴虎在那里都算是“成功者”。
敲定了章程之后，一所名叫“德明学堂”的学校，虽然还没有正式出现，却已经早早地完成了招生。
前来吊唁的江东江淮个世族、寒门、豪强子弟，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生源这个问题对于陆氏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或许陆飞白不如陆德明，但大多数人都指望着自家的儿郎是第二个张操之。
“洛阳来的内官，倒是不曾多言。”
“教化的事情，多言又如何？不多言又如何？”
墓园的草庐中，几人在那里议论着。这几日“忠义社”的成员陆续都走了过场，或是寒暄或是掏钱，大多都是人到中年的老江湖，聚集在一起之后，那些不曾在这个“小圈子”中的外人才发现，这个“小圈子”俨然就是庞然大物。
人到中年，纵使一事无成，见识阅历也在增加，和寻常的草头班子，终究是不同的。
更何况，“忠义社”中的“忠义之辈”有高官有显贵有豪富有将校……帝国名利场中任何一个“热点”，都有“忠义社”成员的身影。
再有十年，贞观老臣子再死上一批，不管帝国的君王愿不愿意，这些人中，总会有人会被塞到某些位子上去。
“将来十几二十年，西域河中用人定是越发多多益善。”
“科举不利者，前往西域河中拿个京官‘俸禄’，也不算亏。”
“各宣政院何尝不是如此。”
并非没有精明之辈想要染指教育界，可惜在帝国的核心要面对老牌学阀的打压不说，在地方上也没有培养生力军的基本盘和资源。
似武汉这种，也是张德苦了十几二十年才有的成果。“地上魔都”方方面面用人都是紧缺，本就没有太多的富余人手。
这种微妙状态，才显得陆德明的手段高明。陆氏响应中央号召搞分家，这是为人臣子的忠诚；同时陆氏嫡系为了延续家族“另谋出路”，不管怎么看朝廷都不至于用“莫须有”的名头，去干一个无兵无权的地方“小族”。
在这个大框架下，陆德明生前的江湖地位学术地位以及人脉关系，得到了最大的释放。
陆氏只要不是明火执杖说要造反，哪怕跟武汉眉来眼去，也能用“谋求生存”来解释。
两相比较，和房玄龄在江西劳心劳力要操办的教育事业不同，陆德明死后只要陆氏子弟不抽风，在培养初级教学人才这条道路上，长期一家独大是显而易见的。
能在守墓草庐中大费唇舌之辈，自然能有一定的判断，此时再去回望陆德明临死之前的一番操作，更显老江湖的勇气智慧。

第九章 和蔼可亲的狼人
“这是二郎家的大哥？”
临近年尾，前来草庐探望的人，友朋少了，多是亲眷或是家生子。这一日捎带着肉食过来给陆德明上香的，是个少年，有亲随有伴当，还有年长的老汉跟着。
“见过郎君。”
“倒是像模像样的小郎，叫甚么名字？”
张德笑着问话，眼神却没有看少年，而是看着跟来的老汉。这老汉脸盘子极大，有着漠北部族特有的黑红皮肤，因为环境的问题，眼眸并非黑褐色，头发也有点发红发黄。
“小的阿木该，见过张公。”
“是蒙兀室韦部的还是骨力干的？”
“回张公的话，小的蒙兀室韦人，北海旧部的。”
“噢……怪不得。”
当年四大保镖从张氏这里混了前程，兄弟四人各奔前程，老二几近辗转，就去了安北都护府，后来一路升迁，混了个杂号将军。
论起来，也是开门立户的人家。北宗真正混出头的，就这四个，多了没有。
不过和大多数陡然翻身的人不同，四大保镖并没有选择真的去开门立户，依旧多以北宗家生子自居。
简而言之，他们是张公谨“家臣”的属性，远远多于朝廷命官。
要说是他们如何忠诚忠心，张德是半点不信的。张氏终究不是世家大族，没有那样的气氛，寒门子弟……脆弱的很。
真正让四大保镖选择依旧“忠心”的原因，或者说唯一原因，不过是张氏的风云人物从一开始的张公谨，转移成了张德。
仅此而已。
张德十岁时候就成了贴身保镖的兄弟四人，对张德的行事作风就算没有了解透彻，但对张德有没有人性，他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朝廷的祥瑞在他们这些家生子眼中，那是半点人味都没有，比曾经的太极宫主人更加极端……
“小郎君单名一个‘北’。”
阿木该倒是不卑不亢，单膝跪地扪心回话。像他们这种发色偏红偏黄的部族，即便是在蒙兀室韦内部也是遭受歧视的，此时谈吐能有这样的风度，可以当得上精英的称呼。
“可有取字？”
听到张德这样问，阿木该和张北都是大喜，张北正要说话，却见阿木该抢先道：“还未曾取字。”
张德见阿木该这样的做法，顿时连连点头，赞赏道：“你如此维护大哥，莫不是二郎于你部有恩？”
“不错。”
阿木该愣了一下，低头道，“贞观十六年白毛风着实厉害，蒙兀诸部……有一半都被一场白毛风给刮没了。若非安北都护府以工代赈……怕是要死绝。”
严格地说，这几年都是暖冬，但寒潮来临，一旦暴风雪超过一个等级，准备再怎么充分，两三万的大部族就算死绝也不稀奇。至于几百上千的小部落，每年都有灭亡重组的，不值一提。
三言两语之间，老张大概就明白了过来，想必是当初蒙兀室韦北海部的活了下来。
能活下来，的确是大恩。
中原王朝迥异草原霸主的地方就在这里，中原王朝一旦管理一个地方，赈灾救助是责任。而草原霸主，从匈奴开始，到突厥灭亡……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你受灾了，只有被吞并消灭的路，想要得到救助，地主……可汗家也没有余粮啊。
“今后是想科举，不想跟着你家大人走行伍之路？”
“嗯。”
张北点点头，眼神中很是期盼，如果张德给他取字，将来的路……一帆风顺。
“既如此，老夫便让师兄安排一下，让你在‘德明学堂’求学。这是个师范学堂，将来结业了，可以做个教书匠。”
教书匠？
听到张德的话，张北都愣住了。
好在阿木该反应敏捷，连忙谢道：“多谢张公提携！”
“待你入学，老夫给你取字。”
“多谢宗长！”
虽然张北不知道阿木该为什么大喜过望，做个教书匠有什么好的？但是听到张德应了要取字的事情，做不做教书匠，也不算什么。
等告别之后，马车内，张北好奇地阿木该：“老叔，那个甚么师范学堂，有个甚意思？做教书匠……还不如做厮杀汉呢。”
“郎君有所不知啊，这是‘德明学堂’，能入内者，虽豪富不得其门啊。”
阿木该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跟张北解释了一番之后，又道，“陆公故后，声势不减，这‘德明学堂’，又怎能等同寻常私塾呢？郎君想想，倘若真的只是教书匠那么简单，这些江东江淮的高门子弟，何必如过江之鲫？”
“老叔这用词，比汉人都强。”
听到张北还有心开玩笑，阿木该也是心情放松了许多，“张公待郎君不薄，这‘德明学堂’……于郎君大有裨益。”
“听大人说，操之公喜怒难猜，如今见了，也只觉得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
阿木该嘴唇抖了抖，本想说当年夷男故事，想了想还是没说。
当年夷男嗝屁，听上去好像是李思摩带着一帮民工闭着眼睛莽上去就完事儿，可背后王祖贤、苏定方这些人物且先不说，光那些车马装备，就离不开张德。
夷男当年就算胜了一场也是无用，当年张德用钱都能堆死夷男……更何况夷男连民工都干不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回想起来……这种人要是和蔼可亲的长辈，那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那也真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
杀人于无形不算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杀了几万人，这才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阿木该自从改头换面之后，走南闯北也算是有了点心得。他此刻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年黑水靺鞨三星洞洞主索尼，偌大的声势，结果连弄他的正主都没见着，就全族覆灭。
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比糟了白毛风还要惨烈。
“郎君啊。”
阿木该眼神郑重地看着张北，“你可知道，只要张公说喜欢白狐皮，千里万里之外就要死成百上千人么。”
“这……从何说起？”
张北一脸懵逼，完全没理解其中的关系。
“待郎君进了‘德明学堂’，自见分晓。”
阿木该说罢，心中却是感慨：别说是白狐皮，就是骨力干大黑牛，这几年为了争夺种牛，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场，死了多少人。
走南闯北见识多了，格局自然上来，事物之间的联系，逐渐也就有了一点点总结。加上在张氏学到的东西也多，阿木该虽然是个蒙兀人，可毕竟聪明，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互动。
至于“管子之学”的浅尝辄止，也越发让阿木该清晰地认识到，帝国中的强人，无一例外，都是狠人，而张德……比狠人还狠一点，简直是狼人。

第十章 名额
陆德明的塑像造的极快，苏州常州两地的顶级匠人过手，手不离卷远眺前方的陆德明立像，顿时成为了“德明学堂”的标志性建筑。
因学堂选址在虎丘，陆德明又安葬在此，学堂又被称作“虎丘园”。原本有几个佛门宗派想要在这里盖个寺庙，结果因为陆德明的缘故，光头们只能另行择选。
“听闻‘虎丘园’不过是培养几个教书先生，怎地江淮江东江西的人家，都有嫡系子弟前来？”
“你懂甚么。教书先生？教书先生又怎么了？”
泰伯渠畔的茶馆大多都是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和别处不大一样的，大概就是本地的船娘才艺多样，有的还能舞文弄墨。京城也不缺能写个应制诗的才女，但这等人物，大多都是犯官之后。
这泰伯渠畔却大大不同，能够吟诗填词作曲的女郎，有不少不过是城内住户，连个寒门人家都不算，只是寻常人家。
船娘不但要帮着泡茶，间歇抚琴弹拨琵琶也是要的，倘使有爱好别致的，想要吟诗作赋，她也能应和两句，念叨“碧玉妆成一树高”是不成问题的。
此时泰伯渠的乌篷船极多，随着“德明学堂”来年的第一届开学，四方学生的家长们，自然是早早地安排了人手前来苏州。
这光景的泰伯渠上，南腔北调各种各样，偏是没有穷横，船娘们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介家娘子，伊说‘虎丘园’只出教书先生，娘子怎么看？”
“客人都是做大事业的，小女子哪里晓得则个……”
船娘口音是本地的，却顺着来客，用那类似江都的调门说话，听得茶客一愣，却又让茶客大喜，直接摸了一角银子出来，轻轻地放在了铜盘中。
掌船的老大大约是船娘的父兄，眯着眼睛透过苇帘看到了客人的手笔，顿时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一角银子，不算少了。
整条泰伯渠上，也鲜有拿银子出来的，即便有，也是把银元绞了个稀巴烂，当作零碎来打赏。
“大事业……哪里是大事业哟。”
正感慨着，却听外头传来声音，有个汉子骂骂咧咧往船上走：“辣块妈妈不开花的，‘虎丘园’这一回招生，居然就满额了。不是说截止的日子，是要正月底的么？”
“你这是甚么狗道的消息，当天传出来要做学堂，三天就去了一半，你当前几日信号机排队是为了报丧还是报喜？”
“辣块妈妈的……早晓得如此，偏是省了那几个通信钱作甚！唉……如此好了，这次回转楚州，怕不是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你这算是好的，这几日买卖名额的多不胜数。肯出钱，想来还是能混上一个的。”
“要几钱？”
“这谁知道？适才这厮还说就是出几个教书先生，很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呸！就是教书先生，这也是‘虎丘园’的教书先生！”
言罢，这人更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很是丧气地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可还记得丁蟹？他是武汉出来的，原本也只是个教书先生过活。可如今又是怎地？正牌的官身！来年科举，你当还是从前，只考那些个老物么？”
几人说话间，船娘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地给倒茶，还添上了绿豆糕和桂花糕，还有一些猪油做了馅料的酥饼，热气腾腾的时候极为化渣，配合茶水，便是半点腻味都没有。
“有张江汉撑腰，这陆氏门庭，较之从前，只会更加浑厚。”
“我主家有个小娘，甚是标致，这几日寻了个由头，看看能不能说合了去。”
“说了哪家去？”
“张家、陆家、孙家、王家……皆无不可。”
“张、陆两家我是知道。这孙、王又是何处？”
“‘秋卿’亦是陆公弟子……”
“噢！是哩！”
一拍手，有人恍然大悟，陆德明的门生大多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是不管张德还是孙伏伽，从陆德明那里半点学问都是没有学到。两人过去，都是弹个棉花……吉他……琵琶……还是什么其它来着。
“那姓王的呢？”
“听说……”
一人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听说，作不得数，只是听说啊。”
“且说且说，还能要了你的性命？”
“这可说不准。”
那人说的一本正经，却还是说了出口，“听说琅琊王氏能够起来，便是攀扯了张江汉，有个要紧的王氏女郎，成了张江汉的家主婆，那掌管江阴老家的老板娘，便是琅琊王氏的人。”
“姓王？”
“这倒是没听说过，听说是姓李。”
“你怎知姓李？”
“家主前往张氏办事，因两家乃是故交，便在宗祠见着过名册，有李氏二字。那嫡长子，便是沧哥。”
“这不是野……”
“我野你妈个绿豆饼！”
一只绿豆饼被瞬间塞到了要说话之人的嘴里，“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自知失言的人也是后怕，悻悻然地看了四周一眼：“兄弟仗义。”
那船娘听了只觉得奇怪，她是知道“张江汉”不曾成婚的，就是有“红颜知己”，也大多有名有姓，来头都能数落出来。偏偏这个姓李的，她倒是没听说过。只是江阴老板娘的名头，显然比什么李氏要狠辣的多，便是个船娘，也是心中佩服。
“这学堂的章程，想必拿到名额的，也都收到了。”
话锋一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听一人道，“这几年下来，还有人会去西域、河中，这真的有人愿意去？”
“去了便能做官，你去不去？”
“你怎知一定能做官？”
“笑话。”回答的人不屑一顾，“你可知西域‘冠军侯’是甚么跟脚？”
“程将军能是甚么跟脚？”
“他少年时，亦是受过陆公指点，你说甚么跟脚？”
“竟然还有这等渊源？”
不少人对陆德明人面广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只以为他大概跟武德老臣交情深厚，至多跟贞观名臣有点来去，却哪里晓得，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陆德明都有情面在。
“废话少说，只说这名额，几钱一个！老子要买！”

第十一章 兴旺
学校还没有盖起来，围绕学校的“市场”却已经兴旺。
甚至在“德明学堂”四周的临街坊墙、院墙，或是自发或是众筹，开门的开门，打洞的打洞。
要是家里人丁不怎么兴旺，掏个窟窿也能当作窗台，叫卖甜酒酿的小娘隔着窗口，反而显得颇具滋味。
杂七杂八各色各样的“小卖部”比比皆是，不但有“小卖部”，连在坊市里叫卖的货郎，这光景也是凑过来倒腾“文化用品”。
笔墨纸砚都是有的，有好的有不好的，有上等的也有凑活用的，满满当当各色各样。就算一支毛笔，有玉石做的也有铜铁卷的，竹木贝壳一应俱全。
什么“书仙笔”“文曲笔”“相如笔”……好听上口的名头极多，要不是远处陆德明的立像还算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苏州最大的文具用品市场。
“这卖纸笔的还算说得过去，这卖铜锭的，怎么也来虎丘？”
“嗳，少见识了吧。”
操着淮阴口音的看客大冬天的抖了抖手，略带得意道，“学堂是有音乐课的……非是教授音律……”
“‘虎丘园’里的博士，用铜锭教人唱歌？”
“……”
那淮阴看客见对方打岔，便白了一眼不再言语。对方见状，悻悻然露了个不好意思的笑脸，这淮阴看客这才道：“如今市面上铜多了之后……”
“铜哪有多的时候。”
“……”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兄台原谅则个。”
“……”
你他妈也知道自己是杠精附体？不抬杠会死么？
好不容易顺了气的淮阴看客继续道：“市面上铜多了之后，有司用来做乐器的物件，便是用铜多了一些。前头北军扫荡北海，军号便是用了铜制的，比牛角号还要响亮，很是厉害。”
“不怕司号的小卒卷了铜号跑路……哎呀！”
淮阴看客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暴脾气上来邪火压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就是一记左勾拳，边打边喊：“日绝你奶个老腿……攘你妈，叫你插嘴……”
“莫打！莫打！莫打——”
“老哥消消气消消气……”
暴躁老哥怒怼杠精，不多时就来了几个差役，罚款若干，苦主和被告面面相觑，寻思着这不是平白无故闹得慌么？
铜铺里里外外都是热闹，铺里叮叮当当早就铺开了家伙什，伙计们有岁数大的也有小豆丁，童工比比皆是，看着又黑又瘦，却是卖力少话，埋头都像个驴儿。
掌柜的穿着一身清白衣衫，拾掇的人模狗样，头上的包巾还用了丝绸料子，只是大冬天的光着脑袋也不怕冷。倒是侯在铺面正厅里的都是裹的严严实实，有块头大的行伍老卒，粗嗓门嚷嚷着要这个那个；也有慢条斯理活脱脱的富贵少爷，一边饮茶一边看着画册；还有穷酸也似的老汉，浑身没有像样的布料，叫上踩的也是芦鞋，两只手抄着，时不时往铺后看去……
“诸位，这几日铜料就恁多，若是打铜号，肯定是够了，倘使要精致的物件，却是不行，太费人工。”
“俺要甚精致东西，就要铜号，来个十几二十件，正月就要走人去剑南。”
“那就先预祝太尉一路平安。”
“好说，好说……”
大兵很是爽快的模样，更是得意洋洋道，“莫要看俺是个粗人，俺一个队里的兄弟，却有进了‘虎丘园’的。将来就算不是官人，也是个先生。”
“啊吔！未曾想太尉家里还有秀才一般的人物，失敬、失敬……”
“那是！”
原本慢条斯理吃茶的富贵少爷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样的大老粗，居然有兄弟进了“德明学堂”？当下也高看了这个大兵不少。
站在那里还踮脚打望铺里的穷酸老汉却是对这些不为所动，反而又催问了一声：“掌柜，这几个铜嘴儿，不是说今日就好的么？”
“老先生放心，约定是今日就是今日，之前开模废了不少气力，都是从武汉请来的顶级工匠，连钟表匠……”
“你再快些则个。”
那老汉双手从破烂的衣袖中抽了出来，一枚银元压在了桌面上。
掌柜见状，脸皮一抖：“可不敢老先生再掏钱……”
只是说话的时候，却忙不迭地拿起银元吹了个响，然后嚷嚷一声：“是死在炉子旁边还是搬铜锭砸烂了脚丫子，手脚麻利些，没看见周老先生还候着么……”
之前对大兵高看不少的富贵少爷，此时看向穷酸老汉的眼神同样惊诧，而且富贵少爷眼睛不差，那银元品相，可不是什么落脚货，而是正牌的华润银元，还带着银花边，没有被绞了一圈的。
这种银元有一个特点，它是绝版，是华润银元的第一代产品。一般人还真不可能有这样的货色。
能拿出这种银元的人，要么土财主死扣钱，拿了银元就埋着不花。要么……这玩意儿来的轻松，而且无所谓新老银元，都是钱，花就完事儿了。
好一会儿，铜铺后间终于把穷酸老汉要的东西拿了出来，外人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就是能看到点红色的丝绸露出来。
老汉见来了东西，先是打开，然后一合，冲掌柜拱拱手，抱着盒子转身就走。
“周老先生，这银元……”掌柜踮脚仰脖子，却半点没有追出去的意思，远远地喊了一声：“多谢周老先生打赏啊！”
言罢，掌柜转身对伙计吩咐道：“武汉来的制器老哥，晚上得加肉……太节俭了，可咱们也不能怠慢了人家不是？去湖边转转，听说那里时有野牛想不开投湖自尽，倘使有自杀的牛儿，切一条里脊回来，记住，要里脊。”
“哎！”
伙计点点头，直接迈步出去，奔太湖边上去了。
富贵少爷见状更是发愣，终于没按捺住好奇，问道：“刘老叔，这周老先生……”
“庐江人，庐江来的。”
其他的，便是半点没有多说。
富贵少爷眼睛微微一眯：“噢？庐江来的，是做甚么营生的？”
“不做甚么营生，听说就是请来做音乐课先生，专门在学堂里教音乐。”
“音乐？就他？”
“哎，二郎莫要小瞧了人。周老先生可是小陆公专门请来的，早先是在黄州做事，专门给禅门做些禅门乐器。”
“还是个江湖人……这学堂，到底是个甚形式？”
“甚形式，谁知道呢。”
正说话间，却听远处一个偏僻客舍里，居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古怪乐器声。只听这声儿，众人都是左右顾盼地打望。
“嘿，这个周老先生，莫不是有琢磨了一个新物件出来。”
掌柜的笑呵呵，见怪不怪的模样，富贵少爷一听他这么说，双目圆瞪：“适才那老汉，还有这等能耐！”

第十二章 人物
“周君，这些都是新制的乐器？”
陆氏经营的客舍外间看着朴素，里面却是雅致，还有一个小小的假山，周围草木虽说枯了，但还是能够想象它们在夏秋时节的盎然绿意。
外人并不知道，这一片客舍，很快都会改换成学堂教授们的馆舍、宿舍。
负责学堂人事安排的，是暂时退下来的虞昶。带着张德的两个嫡亲弟佬，时常跟学堂早早签下来的教书先生联络感情。
听说教音乐的庐江老哥又做了几样东西出来，虞昶便又兴致勃勃地前来看个稀奇。
“老朽就是想做个‘大乐’。”
“‘大乐’不急于一时嘛。”
虞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信“大乐”能搞出来。不是说庐江周老哥的水平不行，而是江湖地位太低了。
帝王祭祀的场面，根本没可能让一个庐江土鳖搞事。
虽说吴王李恪也不知道怎么就帮着推广了“十二平均律”，数学上的事情，小蝌蚪狂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好在推广有推广的好处，强人迅速接受，并且迅速消化。而材料学以及加工工艺的提高，新的乐器得以被发明，社会也需要更多不同的音乐声。
此时除了戏曲之外，乡野俚曲也逐渐走入了茶肆酒楼。那些大白话也似的歌儿，听得人更多，倒是把原本不入流的“诗余”地位，抬高了不少。
洛阳新贵如今也不说随手写个“诗余”，便是在风流薮泽之地，也多自称是个“填词”闲人。
听上去就要雅致的多。
“老朽之前听说汉阳有钢丝，这钢丝绞合之后，细心调教，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庐江老哥抱着一把琴扫弦起来，要是老张在场，大概想听他弹一个《大约在冬季》，不会的话，《我是一条来自北方的哈士奇》也可以。
咣咣咣一通扫弦，庐江老哥搓着手：“日娘的，冷死了！”
骂娘了一声，他拿起一只铜号，锦盒里有十七八个不同性质的铜嘴，每换一个，就是一种音，饶是虞昶也是精通乐理，这光景也被震的一愣一愣的。
“周君当真神人也。”
“不敢当，可不敢当……”
周老哥连连摆手，“那《十二平均律》的大才，才是神人。”
数学不好……玩你妈的音乐呢。
“操之能发现周君，也是周君天生的才能啊。”
虞昶对《十二平均律》不置可否，依然对庐江周老哥大家赞叹。
“甚个天才，才能兴许是有，却还是苦练而已。”周老哥摇摇头，“唯手熟尔。”
文化人，讲究。
“周君，这位是贤哥，张二郎，待学堂正式开学之后，有甚事体，只管寻贤哥就是。倘使要出去琢磨个物事，可以寻智哥，他是三郎。”
“往后二哥三哥多多担待。”
“岂敢当担待之说，先生只管吩咐就是。”
张贤连连拱手，却是个性子好的。
一旁张智又道：“学堂开学之后，怕是器乐用得多，不若先去跟嫂嫂禀报，把此间事体说一说，也要调拨一批铜料、铜匠过来。要是先生觉得妥帖，直接在虎丘开个乐器行也无甚要紧的。”
庐江周老哥看着张氏兄弟二人，心中却是怪异的很：这二人谦逊儒雅，倒是比别家子弟要强得多。
老江湖见多识广，寻常豪强人家，二世祖祸害乡里乃是骨子里的天性。但这江水张氏的嫡子孙，倒是没有那种习气。
周老哥却不知道，于这兄弟二人来说，自家大哥的“威严”是从童年时期就建立的。而大哥基本常年不回家，纵然讲什么亲情讲什么血浓于水，那都是淡了去，唯有“威严”，唯有江湖上流传着大哥的故事，更加让他们谨小慎微。
不是两人智力不够，也不是两人没有勇气魄力，而是这样处理，最妥帖也最稳当。
这张氏的大船，横竖不需要他们来掌舵扬帆，能够老老实实吆喝两声，还能有把子抵缆绳的气力，就足够了。
“往后就要多多打扰先生了。”
不敢说毕恭毕敬，但是这种平等视之的礼貌，让庐江周老哥很是舒服，只觉得这地界来了当真是对的。
地上文曲星的坟头，怎么可能出乌烟瘴气的事情？
告别了庐江周老哥，虞昶又带着张氏兄弟二人往来几家教学“骨干”处。这些人，不是在某些州做过幕僚，就是曾经有正经官身。做过一县主薄、县丞的不在少数，更有退下来的正牌县令。
有些县令在官场中的际遇并非不亨通，但更好学，于是退出官场，转而投入教育界、学术界。
这种人来做教授，往往效果斐然，可以结合自身经历来用事实说话。对培养“教书先生”，这是很好的范例。
忙到了夜里，虞昶到了张德住处，跟他说了学堂教职工的安排情况。提到了庐江周老哥之后，张德连连点头，赞叹道：“这个周重是个逍遥散人，看似癫狂，其实极为聪明。世兄可知晓，能发明乐器，本就是大不易的事体。往往器乐，多出自战阵、祭祀，他能着手声学数学……殊为不易。”
“操之，听闻他是庐江周氏后人？”
“周瑜后人。”
“噢？”
虞昶也是有点小惊讶，看似“假痴不癫”的周老哥，居然是周瑜的后人。
“莫看他仿佛只是爱操弄乐器，其实他年少时，也曾行走行伍之间，乃父曾为萧摩诃亲卫。便是他自己，也曾在江淮厮混过。”
“杜伏威？”
“这倒是不知，不过总计就那几家。”
“倒也不是寻常人物。”
“寻常人物，哪里能过了‘德明学堂’的考核？”
“德明学堂”可以说是陆德明最后的一点布置，是留给陆氏的最大遗泽，朝廷将来科举选材，不出意外，“德明学堂”将会先声夺人。
一步快，步步快。江淮江东江西的人跟着疯魔，不是真的如何尊敬陆德明，无非也是利益二字。
如果他们有资源有实力自己搞一个山寨版“德明学堂”，大概是会一脚踢开，正因为没有这样的资源，也没有这样的实力，这才不得不选择支持“德明学堂”的组建。
文化人都说这是在培养教书匠，但地方土豪们心知肚明，自家子弟进去，就是为了将来做官。
别说去西域、河中，就是跑海外去，做官就是做官，有官身就是爹，没官身就是崽！
“这几日，京城也来了不少人，说客不少，操之怎么看？”
“此事还能怎么看，总计是要收一些的。”
言罢，见虞昶脸色忧愁，深怕被京城搅浑水坏了大事的模样，于是安慰道，“世兄放心就是，京城的人，不会太过分，自有学校校长前去打发。”
“噢？”
虞昶有些讶异，这是个关键人物，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这“德明学堂”的老大谁来当，陆飞白口风很严，而张德这里既然不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只是，能够震慑京城诸多勋贵，这个人本身定然也是勋贵，而且是老牌勋贵。
不但是老牌勋贵，还得跟陆德明有交情。
杂七杂八数过来，其实就那么几个人。
虞昶心中暗忖着能来苏州的大佬，暗道：莫不是尉迟恭？

第十三章 利弊取舍
倒不是说虞昶胡开脑洞，这样想也无可厚非。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尉迟恭必然要边陲卸甲，然后返回中央重操旧业，给皇帝老子看大门去。
对李董来说，哪怕老婆造自己的反，尉迟恭都不会造他的反。
老魔头这一世以及下一代的所有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是绑定在了李世民三个字上。尉迟日天又没有王莽的资源家底，皇帝下旨说你自裁吧，可能当时就抹脖子拉倒。
而尉迟恭返转中央，眼下还没有到需要他主持京畿防卫的地步，是扔到兵部还是哪里做事，都是个形式。与其如此，倒不如为李唐皇室的万世功业继续添砖加瓦，陆德明这里自有情分在，皇帝给尉迟恭封个天使，再来点嘉奖，口头上再给点承诺，苏州城内愿意卖身的土豪多不胜数……
再者，因为尉迟家子弟的缘故，算是一个缓冲，张德即便有点不爽，也不会真的对尉迟恭如何掣肘。
虞昶能这么想，也是综合考量的缘故。
不过张德卖关子，虞昶再怎么猜测，也是不作数的。
过了几日，京城来了一批官吏，说是要视察一下江东农桑事宜。陪同的还有都水监等衙门，大略地测量了一下水道之后，朝廷来的天使表示苏州诸县疏浚河道还要继续，围圩造田依旧进行。
什么都说了，唯独这新辟出来的田地怎么算，却是没说。
很快就有姓长孙的年轻人过来承包了一大批露田，不是卖，是货真价实的承包。租赁合同非常齐全，当地宿老还专门做了见证。
“这是要作甚？”
“种地。”
“姓长孙的还种地？”
“不种地吃什么？”
“……”
操持苏州露田事宜的长孙子弟是长孙濬，此时已经去职，属于光身到了的苏州。土地到手之后，一大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倭女就住到了临时的工棚里。
一个月之后，第一批缫丝厂的机子全部安装调试完毕之后，这些明显是熟练工的倭女，就开始十分辛苦地在开始工作。
出了缫丝厂之外，大量的织机零件也陆续运送到了苏州，一个全新的织布厂就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苏州成立。而且不单单是成立，开工的第一个月就忙的热火朝天，根本不缺订单。
因为订单来自“德明学堂”，以及跟风“德明学堂”的大多数苏州本地大型学堂。
“这是个甚？”
“校服。”
“校服？”
盯着服装上面偌大的一个“德”字，虞昶久久不能平静，而老张原本想着这校服上县要是弄个“龟”字，说不定也能出几个战斗力破万的……
虞昶久久不能平静的，不是“德明学堂”有校服，而是这种旱涝保丰收的订单，凭什么给了姓长孙的？
说好的种地呢？
过了这么久，老张终于告诉了虞昶真相。
知道“德明学堂”第一任校长什么来头之后，虞昶顿时心中暗骂：校长了不起吗？校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校长就可以让学校买自己家生产的东西吗？
此时顺着南运河一路装逼的长孙无忌正悠哉悠哉地喝酒，老阴货表示凭本事当的校长，老夫为什么不捞？
再说了，老夫又不是空手套白狼，那是真金白银投资生产的。
就是校服有点多，一年四季各一套不说，鞋帽被服都得用“唯一认证指定单位”生产的。
连被褥都好几件，特色就一个字——贵！
可再怎么贵，只要不是苍头黔首人家，眼下在苏州还真是能负担得起。即便只是小市民阶层，卖唱的船娘咬咬牙，这钱掏了也就是掏了。
和蜀锦那种高端卖法比起来，“校办厂”的价格还控制在了范围内，没有到贵的离谱的地步。
只是这年头笨蛋虽多，聪明人也不少。就“校办厂”这个路数，学生年年增加年年有，这订单还不是年年有年年增加？
白捡的钱。
旁人心说堂堂老令公居然还贪这么点钱，简直是丢人。然而到了扬州修了个脚的老阴货表示连小钱都不愿意贪，你凭什么说自己还能贪大钱？
勿以钱少而不贪，勿以钱多而怕贪……
为官一任，需要勇气和智慧，更要有毅力，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操之，这长孙无忌怎地愿意来苏州？”
“他如何不愿意来？”
老张笑了笑，对虞昶解释道，“如今他上台无望，京城就是个大浑水，不若抽身了去。这年头，谁都不如他逍遥。看似皇后防着他掌权，可退一步讲，于天下人而言，他不还是皇后兄长，当朝国舅？”
虞昶微微点头：“有理。”
真正让长孙无忌纠结的，无非就是权力得到又失去，那种成就落差很难平复。
奈何风水轮流转，这种落差和妹夫皇帝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房玄龄把“九鼎”这么一献，老阴货回望过去二十年，只觉得王八蛋张德不是人啊不是人。
沉淀过后一寻思，妈的老夫又不是皇帝，老夫急个鸟啊。
于是乎，反而沉浸到了细节之中，寻找着延续长孙氏辉煌的路数。
作为老牌的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一听张德派来的说客说要让他去主持“德明学堂”，一向拿捏身份的长孙无忌，这一回想都没想都答应了下来。
双方各取所需，陆氏赚的是长久，老阴货现捡几年便宜，给“德明学堂”保驾护航几年，从第一任校长任上下来之后，学堂的发展，毫无疑问也进入了正轨。
期间他捞了多少，又或者发展了多少人到他门下，还是说跑关系塞了多少关系户进来，都是默许的好处。
至于校长工资……大概也还是会给的。
“眼下看来，围绕‘虎丘园’，怕不是成了个大市场？”
“这光景，这老货怕不是在扬州泡个热汤修个脚面，不闹点动静出来，让人知道他来了苏州，那便不是长孙无忌。只他的名声，就是个市场，更何况，如今这学堂内外，本就是个人才市场。”
“让他捡这便宜，当真是不甘。”
虞昶说是这么说，但也就是说说罢了。实际上比较适合这个位子的人，江东也不是没人，虞世南就算一个。
可惜虞昶老子死得早，死得早说什么都是白说。
为什么要续命？因为续命之后才有可能，活着，可能才是无限的。死了，就不存在什么可能。
“利弊取舍，大抵是如此的。有宰辅坐镇，这江东纵使有什么妖孽，也翻不起风浪来。”
老张要是能窝在苏州，倒也不必如此，可惜他肯定要回武汉的，这种利益交换，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十四章 盛情难却
以往长孙无忌出行，还会顾忌点影响。可现在是贞观二十四年，他妈的都十几年没上班了，要顾忌屁个影响。
怎么排场大怎么来，反正他是国公，反正他是国舅，反正坏名声也是坏了妹妹和妹夫的。
有种杀全家啊。
在扬州泡澡修脚吃茶之后，过了长江，在丹徒吃了几天蟹黄汤包。寒春料峭的，螃蟹哪里有什么蟹黄，但既然令公老大人要吃，怎么地也得有啊。
没赶上好时候的润州螃蟹，在春天死了好几万只……
润州上下诸县诸镇诸衙署都排队送礼之后，有些能说得上话的，就跟长孙无忌说了，说是令公老大人啊，这下官家里头也有聪明伶俐的孩子想要读书，可是去苏州读书，不认识啊。
长孙无忌就发了话，只要是好孩子，都可以跟老夫一起去苏州嘛。
记得带上生活费！
还有学费！
书本费！
杂费！
润州上下官吏一听，嗨哟不愧是宰辅肚量，当时就感动了，再穷不能穷孩子，于是就把金银细软都放在了令公老大人的马车上，说是让令公老大人代为托管，孩子要用的时候，令公老大人再帮忙发一点用度。
于是乎，在润州的船只有八条，到了隔壁常州，还没到武进城呢，这船就变成了十八条。
有在滆湖厮混的水盗，听说这是中书令的“宝船”，顿时恶在胆边生，寻思着这“长孙中书”绝对是常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条肥鱼，不摸一把，实在是对不起水上男儿的专业态度。
滆湖的好汉广发英雄帖，环太湖周边几十路好汉齐聚无锡九龙山，琢磨着就在这里抢他娘的。
弄不了土生土长的江阴大奸臣，还弄不了一个“外来户”？
然后左等右等，却不见长孙无忌的船队继续东行，反而在武进城窝了小半个月。说是“长孙中书”比较喜欢吃武进芝麻糖还有猪耳糕，得好好品尝品尝，再去苏州。
江湖上的好汉顿时不乐意了，我他妈在九龙山吃喝拉撒不要钱的？
于是一场没有发生的大案，因为劫匪们的资金枯竭，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这武进小食着实不错，较之京城，精致了许多。”
一条运河，一城两分，南边是武进，北边是晋陵。两地官吏都哈巴狗似的，坐在下手听着长孙无忌说话，此时河岸上的柳树已经抽绿，看到这一抹抹盎然绿色，长孙无忌顿时回想起十几年前的“曲江文会”。
“当年曲江一句‘碧玉妆成一树高’……甚是精妙。”
说罢，夹起一只小笼包，轻轻地咬了一口，里面不但有肉，居然还有虾仁。长孙无忌微微点头，对这滋味很是满意，又感慨了一声，“也不知大哥在河中如何。”
“‘长孙河中’文韬武略，必得成功，令公无虑也！”
“如今便是常州乡野私塾，也知‘贞观耿恭’之名，诚乃当代楷模……”
“下官提议，诸位一起敬令公老大人一爵，再敬‘长孙河中’一爵！”
……
马屁么，谁不喜欢？
长孙无忌眼睛微微一眯，喝着本地的武进老酒，口感清淡却不失酒味，寒春天里喝一杯，浑身暖洋洋的，着实舒服。
“此酒当真是好酒，还不知叫甚名字？”
没有回应那些马屁，老阴货话锋一转，仿佛是要聊一聊酒。
“回令公老大人的话，这是武进本地的老酒，无甚名字，只叫老酒。”
“如此好酒，竟是无名？”
长孙无忌有些讶异，这样的酒，已经够资格入贡了。
不过能不能遴选入贡，除了资质，还要机遇。
当下有聪明的官僚反应过来，尤其是常州刺史赵节，当下起身道：“令公不若赐名？”
“嗳，老夫非是常州人士，岂敢当此重托。”
话是这么说，长孙无忌看上去也很诚恳的样子。但常州官吏也不是傻逼，真要是顺水推舟，大概这辈子基本上也告别自行车了。
“公乃淳厚长者，此酒既为老酒，在座唯公为长，万勿推辞啊。”
赵节不愧是李家公主生的崽，他后爹杨师道说话也没他好听。当年来常州，寻思着这小日子也不咋样，岂料前任常州刺史李玄道在郑州老家受过杨家帮扶，甭管当年隋朝如何如何，现在是唐朝，有这情分在，常州地面上，也算是有点嗓门。
再说了，赵节来了常州，第一站去的就是江阴，原本寻思的，就是见一见江阴老板娘这个女中豪杰。
结果见面之后，赵节情不自禁就喊了一声“阿姨”。
人生寂寞如雪啊。
后怕的赵节这光景背地里算是攀上了某条金大腿，如今拍长孙无忌马屁，那也是历练出来的。
至于周围的人信不信长孙无忌是淳厚长者，关他屁事。
只要酒是醇厚的就好。
一众常州官吏一看自家老大都这么说了，赶紧跟着一起吹，什么长孙公牛逼（破音），什么老令公第一，什么长孙中书强无敌……
一通乱拍，横竖让长孙无忌美滋滋，然后笑呵呵道：“诸君盛情，老夫难却。如此，便为此酒取名。”
言罢，长孙无忌远眺河堤，河水照应柳树，连绵的嫩绿，挡不住的春色。
持杯把酒，老阴货开口道：“此酒既为晋陵老酒，眼下又照拂春风，不若就叫‘晋陵春’，如何？”
“好！”
“令公老大人言之有理！”
“有劳老令公取名……”
一群常州官吏嘴上喊着好，心中却是在吐槽，江东满地的“xx春”，酒名实在是俗得很。
可长孙无忌话还没有说完，浅饮一口之后，他又接着道：“如此好酒，当为贡品，老夫定要上奏中国，令其入贡。”
长孙公牛逼（破音）——
只一天光景，苏州润州的官场，顿时都知道了长孙无忌的口碑真鸡儿好，不愧是中央做大官的。
收钱办事，诚乃清官。
于是乎，长孙无忌的船队刚过无锡进入泰伯渠的时候，原先的十八条船大概也是不够了，变成了二十八条船。
要作为贡品，公关费用肯定是少不了了，这费用给谁都不放心，常州广大人民群众表示只相信令公老大人。
盛情难却之下，老令公就十分为难地收下了。

第十五章 老阴货
有些对“德明学堂”还在观望的江东豪族，因为长孙无忌的出现，这种观望被瞬间打破。哪怕浙水南北有些跟张氏别眉头不知道多少年的“世仇”，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前往苏州。
校长是长孙无忌……还怕学生没前途？
这不是闹么。
且不说老阴货现在就已经门生故吏遍布全国，这种“恩师”情分，等于是白捡的。
于是乎，原本就价格高昂的入学通知书，在长孙无忌疯狂收钱的那一刻起，他价格再度暴涨。
而人们依旧在追涨，饶是市井小民，也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个事情。至于舆情的疯狂背后，有没有江淮李狂人在那里推动，又是话分两说。
李奉诫要“造神”，神格要是不够大不够稳，那还玩个鸟。
“这‘虎丘园’如此声势浩大，不怕朝廷忌惮？”
杭州城内，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声势再浩大，能比武汉更浩大？朝廷忌惮得过来吗？”
“却没想到陆氏居然能请动长孙中书。”
“陆氏能有这个情面？你说甚么糊涂话呢。”
“嗯？”
都是杭州地面的头脸人物，三两句就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张梁丰尚在苏州？”
“长孙无忌未到苏州，他岂会离去？”
言罢，说话的老者微微点头，“要说陆德明对这个弟子如何照拂，老夫却是不信的，旧年在长安城，也不过时教了抚琴罢了。江阴子对陆氏，回报甚厚。”
“陆公深谋远虑啊。”
“南朝以来第一等的文士，你当是吹嘘出来的名声？”
杭州内外，还有曾经魏王李泰的门客幕僚，前阵子王珪之子还来了一趟杭州，算是保持了一下关系。
此时此刻的时代变化，让魏王门徒们也心知肚明，这大位就算上去了，也不好说是不是好事。如今京城对武汉是爱恨情仇交织在一起，要说压制，有那么一点；要说拉拢，还是有那么一点。
什么都有一点，各种纠结各种反复，简直是初恋的狗男女，散发出令人厌恶的酸臭味。
“陛下态度未明，我辈……由着去吧。”
终于，杭州为首的长者们都表明了一下态度。
吴越之间的对抗远多于合作，皇帝老子为了平衡，扶持浙水势力打压太湖势力有十多年。
可正所谓见招拆招，这么多年下来，随着武汉滚雪球一样的发展，名利场中的争夺，武汉是另辟蹊径。
说到底，有实力，做什么都是对的；没有实力，连想都是错的。
浙水南北以钱氏为首的新兴势力虽然是“忠臣”，可面对现实，还是学会了妥协。
谁叫皇帝老子自己不给力呢。
长孙无忌前脚刚进苏州城，浙水南北各家，也陆续前往拜访。
礼数周到，礼物很多……
“主公，张梁丰去了太湖，是等他回转，还是也去太湖？”
亲随问询了一下正在吃茶的长孙无忌，此时案几上，摆满了各种糕点。苏州的糕点论精致，是天下第一，要说好吃，倒是不至于如何，但这相貌，确实是糕点中的异类。
拿起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长孙无忌张嘴一口吞下，咀嚼了一会儿，略微喝了点茶，这才笑道：“这是改朝换代了？都到了老夫要去见他的地步？”
“……”
亲随身躯一抖，连忙道，“是小的失言了。”
“无妨。”
长孙无忌摆摆手，“唉……现如今，老夫也是坐立难安，不得不出京城啊。”
“主公何出此言？”
“大哥在波斯的事业原本甚好，岂料朝廷居然经略河中，这变显得大哥越发重要。现如今……罢了。”
连连摇头的长孙无忌，竟是难得地露出了苦笑。
现如今的长孙冲，跟“王侯”有个屁的区别？手中文臣武将齐全，还有“朝贡”的“属国”，便是“后宫”都满满当当……
中国之外的力量中，受中国干扰最小的，就是长孙冲这一支。
而中国之内，长孙无忌位极人臣，长孙无垢当代女圣。
这他妈要疯！
就算自己知道自己的妹妹在防着自己，可别人知道个屁啊。
而且最关键的，自己的妹夫皇帝，他妈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身材走形成了魏王李泰那个版本，谁知道临死之前会不会嘱托哪路英雄盯着他长孙无忌？
要是留有口谕，说哪天长孙无忌出现什么样的苗头就干死他，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亲情？
不存在的……
“尉迟敬德不日入京，堂堂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开春入京……嘿。”
京城有什么消息，内廷外朝都不如他长孙无忌灵通。这一回尉迟恭入京，是要正式除职安北都护府大都护，随之而来的，是要以“三军黜置大使”的身份，带着圣旨巡查三边。
这三军，分别是东海军、北军、西军。
北军本来就是尉迟恭主持的，大约是走个过场。但东海军和西军，说道就深了，都是边军中的强军，假如中国有变，肯定要安抚控制好。
长孙无忌现在越来越吃不准贞观朝的“少壮派”，不管是张德、程处弼、李奉诫、李景仁……
隋唐交替之际，英雄辈出，豪杰遍地。
可这太平年间的贞观朝，也忒“妖”了吧。
“主公，可是内中有变？”
亲随怀疑的，就是皇帝不行了。
“放心，皇帝只是身体大不如前。”
在长孙无忌看来，李世民也就是虚弱，还没有到将死的地步。人的精气神是不会作假的，见过李世民几面，只要妹夫不作死，老阴货认为他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
当年李渊胖成那个球样，不照样天天打炮？
贞观二十三年还能保持生育能力，这他妈也就周天子能盖一头。
“那……主公在苏州，可是要长久经营？”
“不错。”
长孙无忌点点头，斜靠在躺椅中，目光看着垂下的屋檐，“老夫如今，也只能尽量寻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假如武汉嗝屁了，凭他门生故吏以及个人声望，朝堂崛起不成问题。
假如武汉没有嗝屁，将来的皇帝连中央都压制不住，他在地方的“门生故吏”以及“个人声望”……假假的混一个“长孙不出，苍生奈何”，难度不大。

第十六章 霸道总裁
常州苏州的交界处，是吴主孙权所设“御亭”镇。这地方老张两辈子都挺熟的，非法穿越之前，这地界叫做“望亭”。
贞观朝已经开始叫“望亭”，但因为逼格的原因，靠着南运河吃饭的本地人，还是更愿意叫它“御亭”。
有没有往杨广这个死鬼皇帝身上靠的意思不知道，但常州苏州两地，这小小的“御亭”镇，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
“姑父，不是说要去江阴的么？怎么陪我来‘御亭’？”
遂安公主是个心思不复杂的女郎，“倒春寒”的光景，裹着狐裘貂皮，整个人显得极为娇小。
和李葭还瞎琢磨不同，没什么靠山的李月为数不多能指望的，大概就是“姑父”。原本还想着寻点事情做，可后来张德让她好好地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女才子，她便没了多余的想法。
吟诗作赋依旧是日常，也学会了十好几种乐器，还有七八种语言，除此之外，她的写真画的极好，尤其是山水，几年下来，也成了贞观朝的一个小流派。
江湖上流传的“月笔”，其实就是李月自创的一种写真风格，除了还原景物之外，还用上了传统的技法，使得画面带有一种“朦胧”，简而言之，类似自带美颜的滤镜。
论湖光山色多变，太湖是相当独特的。太湖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方向看过去，大江大河大海大洋的模样都有一点。加上水草丰茂，鸟兽鱼虫也很丰富，景致自然也就更加多变。
“长孙无忌到了苏州，不急于一时去江阴。”
言罢，张德又道，“再说，你十四姑姑去了江阴，也能让你十二姑姑消停一下。”
“十二姑姑可谓女中豪杰。”
“由得她去。”
她们几个年龄相仿，加上因为“奸情”联系在了一起，倒是灵魂上更加契合。至于肉体，想契合就契合……
“此间要是有个堤坝能行走，那便更好。”
湖光山色很是精妙，只可惜江南一年到头动不动就下雨，泥泞的乡道就有点折磨人了。虽说“御亭”镇这里已经了相当不错的道路，但都是在镇上，而且苏州常州互相串门，划船更普遍一些。
隔着两个乡里，走街串巷还不如摇着小船晃晃悠悠，什么芦苇荡都能穿梭而过，极为便利。
“那就修个堤。”
“嗯？”
李月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张德招招手，却见亲卫上前行礼：“宗长，甚么吩咐？”
“知会一下‘御亭’镇，就说老夫准备出钱在这里修个湖堤。”
“是。”
亲卫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宗长做什么都是对的，不需要问道理。
张德说罢，又问李月：“月娘觉得堤岸上种甚么树好一些？你中意甚么树？”
“柳树吧？”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月混混沌沌地回了一句，猛地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道，“姐夫这是作甚，我只是随口说说，将来能不能返转这里，还不知道呢……”
“这湖堤，不若以你命名，叫做‘月堤’，如何？”
“……”
李月面红耳赤，却是半点话也不说了。
饶是春风微凉，却也觉得浑身燥热，只觉得这一生的辉煌，便在此刻。
看着一脸娇羞又一脸幸福模样的李月，老张看着波光粼粼的太湖，感慨道：“有钱真好啊，可以随便玩霸道总裁范。”
“？”
李月歪着脑袋，很是奇怪地偷偷打量张德。
难得春游太湖，还有美娇娘陪着，老张身心也得到了放松。想他拜在陆德明门下这么多年，结果真真来吴县也没几次，更不要说游山玩水。
“起大风了。”
感觉到寒风逐渐加强，日头虽好，但还是放弃继续游玩，一行人返转镇上。临时下榻的别墅中，饭食早就准备好，老张最喜欢的银鱼滑蛋依旧热气腾腾，除此之外，还有两盘“湖刀”，细腻不如“江刀”，但滋味是相差仿佛的。
银鱼有大有小，但江东所言的银鱼只有一种，那就是太湖银鱼。这种大小宛若虾米的鱼儿，口感紧致滑弹，浅水小炖不烂也不柴，即便不放佐料，鲜头也是相当的到位。扬子江上游也有银鱼，长约三寸来去，时人多称“大银鱼”，但在太湖诸地，大多归入“杂鱼”，略有家底的人家，也不拿此物来招待宾客。
捕捞银鱼难度不小，打渔的往往舍不得吃这个，张德身居高位，自然不怕短了口腹之欲。
只夹了一筷子，入口鲜甜爽滑，略有弹牙，厨子虽说是岭南来的，却是做了一手好菜。
“银鱼不错。”连吃了几口，张德点点头，“打赏灶间一贯。”
“是，宗长。”
隔着屏风，外间亲随听见后，便去给厨子们打赏。
桌上李月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戳了一点点清蒸的“湖刀”，肉似雪泥，入口即化。她原本是吃不来这个物事，早先张德在武汉吃得欢，她尝试了几回，都是被这鱼刺折腾个半死。
好在灵巧的舌头都是锻炼出来的，吃了张德几年口水，怎么也算半个江阴女子，岂能不会吃刀鱼？
“今年的‘江刀’，也不知道如何。要是都有这碗中的恁般大，当真是好。”
她鲜有在桌上说话，这光景大概是吃得高兴，也破了自己内心的“规矩”。
老张笑道：“你不若就留在江阴，等‘明前刀鱼’下市之后，再返转武汉。”
听得“姑父”调笑，李月略微羞恼：“十四姑姑是怀了身孕，她去江阴，自是有道理的。我去个甚么。”
“这有甚么难的，你自怀上一个，留在江阴不也挺好？”说着，张德胡乱扒拉了两口饭食，略微漱口，便起身一把拉住李月的手腕。
“这又是作甚？我还没吃好……”
“‘湖刀’吃个甚么！”
把筷子一扯，随手扔到桌上，拽着李月就往里间走去。
两边婢女见了，微微一愣，但也见怪不怪，等二人进了房间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面。
正收拾着，却听里间传来裂帛之声，只听李月娇叱道：“又是这般粗鲁，这小衣昨日才新到的，今天便坏了。”
“说甚么没意思的，丝帛要多少有多少，莫说小衣，你把别墅学那杨广裹了一圈又一圈，也由得你去。”
“哎呀，冰得厉害，还是叫个炉子进来。”
“要炉子作甚，进了被窝，自是暖和。抱团才能取暖，少待动上一会儿，自然热了。”
“轻些轻些，你手劲恁大，左臂上的淤青还未消……噫！”
春寒料峭，两人都怕感染风寒，赶紧运动起来，不多时，身体就暖和多了。

第十七章 半日闲
安安静静在“御亭”镇窝了一阵子，只待苏州城内各种情绪沉淀下来之后，老张才打算返转城中，跟长孙无忌好好地做一把交易。
老阴货这种人，老张十岁的时候都没把他当人看，更别说现在他已经人到中年，再讲什么情分都是假的。
跟政治生物将情分，首先必须在政治上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有情分，只有自上而下的怜悯，或者自下而上的敬畏。
“你这画的是甚么？”
“御亭”镇有临湖临河的别墅，是个极大的园子，原本是“御亭”镇当年的仓储衙署，还充当关口收税的地界。后来“御亭”因为苏州常州越来越发的物流系统，没几年就衰败下来。
整个市镇的人口，从巅峰的一万多人，直接降到六七百，且大多都是不愿意挪窝的本地人。
修了二层楼，二楼临湖的窗口视野极好，只是寒春天里也没什么景致，李月纯粹是靠想象画了一副柳堤出来。
“‘月堤’啊。”
裹着狐裘，里面却穿的不多，香炉在房间里染着，也不怕冷。阳光透过窗户玻璃，落地好大的一块光斑。
站在李月身后搂着她，随意披了一条毯子的张德穿着一双翻毛拖鞋，打着呵欠，手掌很是不老实地深入狐裘之内，无意识地抚摸着。
“阿郎莫闹！”
娇叱了一声，耳尖却是红了，大约是自小不受重视，又是个没靠山的公主，心思敏感的同时，身体也意外的敏感。
床笫之间的趣味，她便和别的女郎不同，不似武顺那般反差剧烈让人大呼过瘾，细微的逗弄，让她躲躲闪闪又欲拒还迎，反而是能挠到某条公狗的痒处。
“呵……”
温柔地在她耳边吐了口气，轻轻地咬住了耳廓，舌头略作舔舐，李月原本悬空的画笔，当时就摔在了桌面上。
“别、别闹……”
她便是个软糯的性子，明明在求饶，却又闭着眼睛香腮浮红，白皙的脖颈上，又泛起一阵阵小小的疙瘩，微微地发抖，可又娇躯温热，片刻呼吸急促起来。
手掌在狐裘之内游走，手指略作撩拨逗弄，女郎的呼吸越发急喘，最后竟是身子向后靠着，才能舒缓一下身体的感觉，双手撑着桌面，粉面胜似桃花，鲜红欲滴眸寒春水，当真是叫人爱不释手情不自禁。
“老夫操劳一夜，这日头上来，便是饿了，你这小娘，怎地也不知道体恤一番？”
“阿郎……”
她到底不是懵懂的少女，张德在她翘臀上只是轻轻地拍打了一下，顿时十分知趣地伏在案上，贝齿轻咬朱唇，一副决计不愿意再说话的模样。
撩开宽大的丝袍，褪了小衣，却又停了下来。
李月一脸迷离之余，终于松口回望问道：“阿郎怎地停了？”
她问出口，瞬间又觉得羞恼，正见张德一脸戏谑地俯视着她，又听这贱男人说道：“你且继续执笔作画。”
“呸！哪有阿郎这般玩法……”
啪！
一巴掌扇在白嫩嫩的翘臀上，娇呼一声，遂安公主殿下再是不情愿，到底还是拿了画笔，一只手支着案桌，一只手悬着笔，似是要画个什么。
“怎么不画？”
“啊？”
李月讶异地回头看着张德，“当真要画么？”
“随便画个甚么……便是个消遣。”
“那便画只鱼儿……”
笔尖儿刚刚戳纸，“呀”的一声，什么鱼儿不鱼儿的，画笔似是横刀，便在纸上划拉出去好长的一条。
“你这画的是甚么鱼儿？是黄鳝鱼儿？”
听得张德调笑，遂安公主哪里不知道这是自家男人的恶趣味，心道这作怪的玩法也亏难他想得出来。
她也是有些“骨气”的，便是当真要画一条鱼儿出来，整个画纸就成了涂鸦，原本的柳堤仿佛是被甚么狗子爬过一般，上下左右满满当当的笔触，好好的物事，就被糟蹋了个干净。
“嗯……”
实在是受不住那等敏感，李月终究是没了“骨气”，原本是执笔，现在却是攥笔，紧紧地攥在手心，深怕没处借力。
老张玩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窗前书桌玩回了榻上，胡闹了一个早晨，日上三竿的光景，李月还沉沉地睡着，画笔依旧攥在手中，粉面潮红终于褪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圣人说的好啊，爱液总比眼泪干得快一些……”
他不抽烟，不然怎么地也要折腾点烟草，然后卷一支事后烟。
午饭直接就在房间里吃了，等到李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自从张德告诉女郎们睡眠对保养的重要性，她们再忙，都会保证“美容觉”从不缺席。
哪怕最拼的崔珏和武媚娘，也是每天都要午睡一个小时左右。
带着女郎在太湖边上鬼混的同时，长孙无忌也忙得不可开交，江东的“巨头”们齐聚苏州，各家的宗长、家长、素有名望的族老，纷纷前来拜访。
这种大场面，怎么说都是个超大型宴会。江东还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能让长孙无忌单独会谈，而有资格单独跟长孙无忌说话的，也没必要自绝于江东。
宴会，就成为了惯例。
整个苏州城全新洗牌的名利场中，唯一缺席的，就是不在本地的本地顶级“巨头”张德。
不过宴会众人也很清楚，他来不来都不重要，他的态度来了即可。
不管是对长孙无忌还是对江东各家而言，都是如此。
“主公，张梁丰依旧在望亭镇。”
“可曾游玩？”
“不曾，就在望亭镇，未见乘船坐车行走。”
“嗯。老夫知道了。”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拂须笑道，“他这是由得老夫在苏州城内做个买卖。”
“可是主公，难道他半点不争么？这苏州常州，本是他乡籍，拉拢乡党才是正理啊。”
“他拉拢甚么乡党？拉拢这些个江东老世族还是豪强？”
长孙无忌不屑地摇摇头，“在他眼里，这些个‘老乡’，大抵上跟京城锦衣玉食之辈是一路货色的。你不懂。”
言罢，长孙无忌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去江阴送礼，可见着人了？”
“见着了。”
亲随点点头，“江阴老板娘确实是安平公主殿下，还有……”
“还有甚么？”
“淮南公主殿下似是也在江阴，而且……”
“嗯？”
“似有身孕，以小的所观，只看肚子，大概有几个月了。”
“……”
沉默了一会儿，长孙无忌低声骂道，“入娘的！”
“……”
亲随嘴唇一哆嗦，本想说在望亭镇的女郎身份，想了想，还是没说。

第十八章 因地制宜
正如张德猜测的那样，长孙无忌下榻“虎丘客舍”之后，屋门大开只有一个目的，光明正大地收钱。
贞观二十四年的苏州有一个特点，不管是城市居民还是农户，往往都不缺钱。因为哪怕是农户，一年到头织布也不少，一个苏州乡野的“贫农”，扔到关中，假假的也是个“小康之家”。
帝国的政治版图中，苏州常州并不抢眼，但是在经济版图中，却是天然的耀眼。毗邻东海、扬子江、大运河……要做一个亏本买卖，其实也挺难的。
哪怕只是做物流跑单帮，苏州本地赚钱也要比别处容易，天下能压一头的，唯有两京和武汉罢了。
因为张德的缘故，仅江阴和常熟，就有接近大小五十家水泥工坊。物料出口内销都相当丰富，有的直接行船至筑紫岛，属于兵部采买，由东海都督府查验，最后再从督府结算。
这笔钱结算方式又有两种，一是东海诸地物产用以冲抵，江东水泥商可以选择要也可以选择拿现钱。二是返转地方，由苏州刺史府或者常州刺史府支付，这笔款子跟丝帛挂钩，兵部和民部双重运作……
可以说，能够做这样的生意，或者类似这样的生意，那是相当的爽。
不在于钱赚了多少，而是跟官方融为一体，最少吃三代人的关系没问题。
对苏州常州的土鳖们而言，他们能够跨越地方州县，直接接触中央天王，这是前所未有的际遇。
钱不钱都是小事……钱在苏州常州土豪们眼中，就是个数字。
有些常熟土豪，甚至独自修建了一条从县城抵达长江的水泥路面，可以并行走两辆马车的双车道。
在唐朝贞观年间，修一条长达七十里的水泥路。
完工是去年的事情，直接震惊朝野。
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土豪别说在苏州，就是在常熟县，也不是首富，离首富还差了几个身位。
之所以修路，为的就是混一个官身出来，实际上朝廷也的确给予了嘉奖。是登仕郎还是将仕郎倒是不知，反正今年的牌匾已经竖了起来，这常熟土豪家门口，几代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装逼的牌面，从此以后，身份陡然变换，再也不是土鳖……
想当年张德前往长安，混了个梁丰县男，江阴县上下与有荣焉，如今那牌子都还在，后来升格梁丰县子，又混了个牌子，张大安上任之前，前任县令还专门派了俩衙役天天守着，可谓光荣。
一个张公谨就有这样的能量，一个长孙无忌呢？
苏州常州诸地土豪们的疯狂，自然是不言而喻。不管是求财还是求官，甚至什么都不求，只求跟令公老大人见个面，返转乡里也是能大嗓门嚷嚷的事情。
名声，能无形地转化成能量。
尤其是乡野之间，更是如此。
“这吴地风貌，着实别致。便是庭院楼阁，也是极尽巧思，相较于此，北地屋舍，委实朴实了一些。”
兴起的长孙无忌去了虎丘山游玩，此时黄红交替的迎春花已经起了花骨朵，能够看到黄色的花瓣要从花苞中绽放。
虎丘山豪门庭院极多，但却并不杂乱，而是错落有致。苏州本地世族豪门，过日子的精致程度，确实让长孙无忌感慨。
连差点糕饼，都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极尽巧思”。
都是绿豆糕，偏偏苏州的绿豆糕，还要做几个花样出来，看着也是舒服。
“本地自来富庶，不愁吃喝，自是要略作讲究，纯属人性使然。”
幕僚微微点头，同意长孙无忌所言，但还是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这阵子走动，汝所见，苏常物产如何？”
“丰富。”
两个字概括了所有，长孙无忌喟然一叹，“不来苏州，尚不知道这江东物产，竟是丰饶至斯。亩产六石……竟然只是稀松平常。”
“这几年整饬松江，外拓良田听闻有七八十万亩。”
亲随跟着说道，“这一年下来，就算不能当四百万石算，斩一半，也有两百万石，着实惊人。”
“账，不是这么算的。”
长孙无忌摇摇头，“倘使中国，自是要往多了去报增加田亩，只因为官一方，劝课农桑乃是极好的政绩。但在苏州，却非如此，你可知为何？”
“还望主公解惑。”
亲随不解，倒不是他不聪明，而是位置不一样，看的角度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于苏州本地官吏而言，相较往年增加税赋，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一石增加一倍，不过是两石，可要是十石增加一倍，就是二十石，难度自然就上去。这苏州本地物产丰饶，岂能这般思量？”
言罢，长孙无忌拂须正色，“若是为官，只为考绩计算，这每年增补，也要精打细算。于是哪怕开拓两天一百万亩，为官三年五载，每年只上报十几万亩的增产，年年都是绩优。倘使一次上报……便只赚了一回便宜。”
“啊？”
亲随顿时愣住了，“岂不是说，苏州本地是往少了上报田亩增产？”
“还有一事，当年华亭、昆山二地，是专门去武汉请了临漳山的学生，整饬松江又有张、陆、虞三家襄助，只增加七八十万亩地……别人兴许以为震惊，便信了。老夫却是不信，只这等实力，怕是少了一个位数。”
“少了一个位数？”
念叨了一声，亲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长孙无忌，“主公，一百七八十万亩？这……怎可能？”
“常熟一个乡野村夫，能修七十里的水泥路。老夫问你，洛阳上下，有几个人能修哪怕七里厂的水泥路？”
“这……”
倒不是说洛阳权贵没钱，而是水泥怎么看都是先拿来修个猪圈、厕所、浴室、游泳池什么的……修路？这不是浪费么。
“明白了？”
“多谢主公解惑。”
“你虽聪慧，却还是缺了实务经验。过几日，张操之前来见老夫之时，老夫自有话要与他说，你便旁听说个甚么，也好早作准备，将来在江东做官，不失了你的前程。”
“下走还是更愿意在主公跟前效力。”
“效个屁的力……”
长孙无忌骂了一声，感慨道，“长孙氏风雨飘摇啊，天知道甚么时候，就亡了。”
“主公岂能言至与此？”
“你不懂。”
言罢，长孙无忌又感慨了一声，“只希望皇帝身体康健，远胜太皇陛下吧。”
只是感慨也就只是感慨，现实来看……太皇陛下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年产亲王公主一两个，这能力，俨然就是奔着学习周天子好榜样去的。

第十九章 温文尔雅
和洛阳长安的繁忙热闹不同，在长孙无忌眼中，苏州虽不如两京富贵，但城池内外的百姓，日子却要比两京好过的多。
没有定死的规制，沿街的铺满鲜有占道，半墙开了个窗，用棍子支起来，这就是个叫卖的口子。柜台上码放好叫卖的货物，顺着墙板从窗沿依次降低，就是其它的东西，一眼看去，就是满满当当。
即便是个货物并不算丰富的店铺，兴许还只是个独门独院的小档口，可还是让人觉得这个店家定然是货物充沛。
吴县长洲的街面多是青石板，屋舍则是砖木结构，江南湿气极重，就必须让房屋通透，这就使得城中的房子，往往四面都能做铺面档口。于是这种前店后住的人家，在苏州几乎是随处可见。
“主公，可是要去看看丝绸街？”
“不必，本地到处都是叫卖丝绸的，何必专门看这个。”
“那主公有甚意愿？”
“本地几个市场，都先转一转。”
因为陆德明的缘故，苏州的市场虽然也有严格意义上的“东西两市”，但更多自然而然形成的民间市场，才是创收的主力。
尤其是苏州城远没有长安洛阳那般广大，每一块城市土地都是精打细算，加上水网发达，这就使得本地的民间市场，往往和码头运河息息相关。
从吴县出发前往常熟，有相当成熟的水路网，而且使用了千几百年，原本主要是运送粮食。
但是随着苏州市舶大使的位格越来越高，整个地区的水路网上的大宗商品，就逐渐从单一的粮食运输，转变成了粮食、饲料、纺织品、燃料、香料、调味料、糖、盐、奴隶……
整个苏州诸县诸寨及港口衙门，仅仅是外来织女保有量，就已经突破了五万人。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大概就是唐朝花了十几年时间干挺突厥之后的斩获。
五万个适龄生育的女子，其价值比几十万杂兵重要得多。只可惜苏州诸县成年男子根本看不上外来织女，尤其是倭女，矮小丑陋，更是让人硬不起来，下不去屌……
自松江整饬完毕，解决了海水倒灌、雨季内涝等等自然灾害问题之后，松江入海口，很快就发展了相当成熟的奴隶走私贸易的集散市场。
整个唐朝南北方的奴隶贸易航线的交汇点，就是松江口。
东海都督府有些捞偏门的官吏，偶尔也会跟船走，到松江口有个黑话，如果没风险，表示可以安全靠港上岸，那么就说“上海”；反之如果恰逢官府创收搞业绩敲竹杠，那么就不能上岸，得另寻北上海州或者南下泉州，黑话就说“下海”。
奴隶贸易终究是不能摆放在桌面上来谈的，朝野内外即便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往某个地方开港，明明最大的生意就是人口贸易，但在官方口径中，往往会用“东海特产”或者“朝鲜特产”来替换。
松江口同样如此，随着民间自发形成的贸易市场诞生，官方接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管是从长远秩序或者收益来看，交给民间有活力社会团体，都是朝野无法接受的。
于是在贞观二十三年，松江口增补一镇，名“上海”，归昆山县和华亭县双重管理。松江江北为昆山县管辖，江南则是由华亭下管理。
新设码头一应官吏，由苏州市舶大使领导。
这些苏州人事变动，长孙无忌虽说没有经手，但却全程盯着，能让朝廷专门再增设一镇，收益自然是相当的可观。
“主公，这里就是织女市场。”
“噢？”
马车内，长孙无忌有些诧异，和京城的牙行不同，苏州这里的“织女市场”着实让他有些讶异。
因为即便是京城的牙行，也是充斥着各种糟糕气味的“垃圾”市场，乱七八糟的人物混在一块，达官贵人根本不想落脚在那。
但是苏州这个临河“织女市场”，却是透着一股子“斯文”。
寒春天里的东主、掌柜，往往都是穿着一身棉袍，头上顶个保暖帽子，然后握着一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折扇，或坐或立，都是笑眯眯喝茶聊着。
从外边看去，除了幡子、招牌能够清楚地表明他们“奴隶贩子”的身份，其余的一应外表，和寻常做正经生意的商人，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要更加的儒雅。
道路临河，不管是道旁还是河对岸，都是砖木混合的建筑，每一间每一栋，都是“奴隶贩子”们的档口。
和武汉一样，这条临河街道，同样有门牌。
道旁铺面的门牌，打头是“河北”两字，然后再紧跟数字。长孙无忌看在眼中，心中暗道：怕不是对岸就是“河南”。
“这里有多少铺面？”
长孙无忌忽地问道。
“六七百家。”
“全是做织女的？”
“说是‘织女市场’，实际什么都做。‘河南’那一片铺满，因为是临河铺面，往来客户都是行船的，所以做的买卖，更偏向水上来去。所以，‘河南’多卖青壮，‘河北’才是最早的‘织女市场’，只是一直恁般叫，便定了这个名字。”
“呵。”
饶是见多识广，长孙无忌也是被惊住了，冷笑了一声，忽地觉得自己也着实是个良善之辈。
想想陆德明生在此，本该教化乡里，他就是这么教化的？
温文尔雅的奴隶贩子？
冷不丁想到这么个描述，长孙无忌自己都笑了出来。
“主公是看见可笑之物了？”
“老夫只是感慨，这南朝风流甚么的，大抵也是不值钱罢。”
“……”
亲随一头雾水，长孙无忌却也不解释那么多，虽说是走马观花，但整个“织女市场”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整个市场中的奴隶交易，很多都是交易千里万里之外的“货物”，整个市场中能够摆出来的“商品”，其实不算多。
“织女市场”现存的倭女数量并不多，也就几百个，日子不能说很好，但也不差，至少一日两餐能够管饱，只这个待遇，怎么看比契丹十部大部分牧民的日子都要好。
倭女吃的是大米！
这更是超出了长孙无忌的想象，他是顶级权贵不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底层人吃的是什么。即便是关中老乡，能够保证天天顿顿都能糜子管够，那也要到贞观八年之后。
给奴婢吃米，就算关陇豪门，也没见着有这样干的。
偏偏“织女市场”就这样干了。
“就算是如今，边军亦不能保证各军寨都能饱餐米面。这‘织女市场’卖的是奴隶还是主子？”
长孙无忌一声感慨，叹道，“苏州人钱多啊。”
亲随见他如此，本想说主公不必为此哀伤，却听长孙无忌接着道，“老夫收他们的钱，原本还有点受之有愧，如今看来，却是老夫想差了，这‘劫富济贫’，诚乃道理啊。”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长孙无忌之前还觉得自己可能刮的有点狠，现在看来，这特么就是毛毛雨啊。
来了苏州不狠狠地捞一笔，这不是白瞎了他中书令老大人的做官才华了吗？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看了一路“温文尔雅”的奴隶贩子，长孙无忌再三念叨着，眼睛亮着光，跟狼一样。

第二十章 科学规划
以“德明学堂”校长身份前来苏州生活的长孙无忌，对学校规划半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是通过学校这个平台，肆无忌惮地插手江东诸多物产。
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人口贸易。
选择做“奴隶贩子”的缘故，是因为长孙家族中最顶尖的人物，干的就是这种活。
长孙冲能在波斯故地，每年过手的奴隶数量，少则一二万，多则七八万。有的奴隶可能在长孙冲手中倒腾了七八回，卖出去又买回来，再转卖出去……如此种种，就是木鹿城的贸易常态。
作为“当代耿恭”，名声响彻内外的缘故，这让长孙氏不管是宗家还是分支，都自然而然地把顶尖人才往他身边输送。
久而久之，长孙氏的家族经济，其中奴隶贸易的份额，也就逐年增长。
围绕奴隶贸易而培养出来的人才，不管他最终进入哪个行业，但最熟悉的，终究是“人口贩子”这个身份。
“‘上海镇’亦有专门划分防病防疫区域？”
“主公，此等操作，已是国朝成法。贞观二十年以来，民部专门从武汉借调‘护士’‘医师’，又通过吴王府声张，这才推行开来。天下诸道诸督府榷场，都用此法。听闻吴王钻研显微镜，曾言海内外疫病相异，不可不防。”
“李恪有此等见识？”
“听闻吴王研究颇深，有专诸二十余本，其中《植物》《细胞》《剑南博物考》尤为出名，武汉诸中学，多有摘选文章编为教科书。这二年武汉毕业之学生，多有前往吴王府听讲，茶马道上的探险队，但有读书人，多是出于此间。”
“唔……”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李恪未有非分之想，甚是聪敏。”
言罢，老阴货拂须又道，“旧年因其出身，老夫所思，不外是斩草除根。不过如今前隋余孽尽数覆灭，同杨氏有姻亲之情的阿史那氏也死了干净，这便无甚要紧了。他愿意做学问，由得去吧。”
亲随点点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主公所忧，在内不在外。便是女圣陛下所出诸王，主公帮扶与否，已经没有必要。”
世道的变化太快，长孙无忌原本最闪耀的两个依仗，一是贞观朝元谋功臣，二是妹妹是皇后。
现在最头疼的也是这两个，皇帝看功臣最不爽，妹妹看自己也不爽……
“不去想了。”
说罢，长孙无忌继续翻阅着“上海镇”的资料，资料非常详实。整个“上海镇”的规划相当科学，但凡有外来奴隶进入唐朝，都要先进入隔离区，观察一到三个月之后，再进入生活区。
又经历了一到三个月的唐朝陆地生活，才会被“奴隶贩子”发卖到全国各地。
可以说，一个合格的奴隶，仅仅是登陆生存，就需要半年左右的适应期。期间还有大量的调教，比如织女，“上海镇”从手工织机到机械动力织机一应俱全，各个型号的蒸汽机，除了最新款，基本都有。
整个“上海镇”不仅仅是奴隶贸易市场，还是个规模庞大的手工业和工业技术培训中心。
于是自然而然的，除了奴隶之外，还有大量自由民、契约奴在这里生活，有的甚至就是扬子江两岸的普通农户。
很多地方是严格执行人口流动的，但江南自古以来就是人口流动频繁，跟水陆交通的便利有很大关系，也跟地理小区块上的割裂有关。
“照此间所言，倘使老夫要一批新罗婢，只需要提出要求，剩下的，就交给‘上海镇’办理？”
“这是苏州本地的‘打包’。原本买卖奴婢，只是卖人，驯养之事，还是主家要操心的。倘若只是这般，竞争倒也不甚激烈。奈何此地风流破盛，旧年船娘只是唱个船歌，后来本地的读书人，就要听她吟诗作赋抚琴吹箫，便是古今中外的故事，也要能说上一段。要求高了，需求自然也就高，于是发卖奴婢，使钱越多，奴婢越顺。久而久之，便能根据自身需求，定个奴婢，甚么花样都可，这一股脑儿的事情，都交给了卖家。如此操作，好似把物事用个布匹包了起来，于是就称作‘打包’。”
“……”
长孙无忌听得都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是该夸呢还是该骂。
这么精致的事情，结果就是个买卖人口……
“照如此计算，怕是苏州丁口，并不输两京啊。”
“在籍之人其实不多，城内不过数万，乡野诸县加起来，也不过是三五十万光景，比不得洛阳长安。但要是把南来北往之人，以及海外诸番都算上，百几十万还是有的。”
“竟是个小小武汉？”
“把常州算上，只算人口，倒是不差武汉多少。毕竟，这扬子江的入海口，到底就在苏州。往来交通较之武汉，实在是便利的多。”
“如此说来，旧年张德不择选此地，岂不是有些愚……唔。”
忽地，长孙无忌略微沉思，摇摇头，“此地虽好，可惜土族实力雄厚，倒是不如武汉那般干净。”
并非张德不知道苏州常州的好，实在是两地的土族，往上推算都是千几百年就在此扩散。比如陆氏，秦汉交替就已经存在。比如虞氏，开枝散叶要从吴王阖闾时期计算。像张德这种寒门，大多都是“外来户”。
“白手起家”时期，想要一炮干死陆氏虞氏，想也不用想。
武汉当年虽然矬了点，时不时闹老虎吃人蛟龙吃人，还有一年四季的各种洪涝，但和苏州常州比起来，土族的战斗力连五都没有。
一波带走，他就是武汉爸爸。
“主公，可要从家中调拨人手？”
“少待张德前来，老夫问他借些人。华亭以东，土地广大，虽说多是滩涂沼泽，可只要略作整饬，便是上田。只凭这些文件，老夫便能断言，十年之内，华亭以东，亦能再造一县。”
“那……”
“修书一封，送往长安。让几个哥儿前来江东吧。”
“以甚名义？”
“老夫既为‘德明学堂’之长，自是让他们前来求学。”
“是。”

第二十一章 胃口好
老张还是很给老阴货面子的，至少前去见面的时候，没有带着李月。
“蜗居”虎丘山别墅的长孙无忌邀着张德吃茶，茶叶是好茶叶，连一向对茶道一窍不通的张德也吃了出来，但结果下肚还是牛饮鲸吞，看的老阴货脸皮抽搐不止。
“时隔二十年，你还是这般行事。”
点了点刚刚胡乱灌了一气茶水的张德，长孙无忌手指又招了招，亲随顿时捧了一卷东西出来，然后在案桌上铺开。
“地图？”
扫了一眼，张德有点意外，接着又端倪了一番，“这是都水监和工部的新制测绘图吧。”
“不错，还是从汉阳借的人手。”
“这是扬子江口的测绘图，居然连润州、扬州都有……大手笔。”
张德有点惊讶，之前是知道借人要搞测绘，但朝廷一般都是针对“中国”，也就是京畿核心区。结果长孙无忌现在让人掏出长江口的测绘图，这就有点牛叉了。
都水监和工部的测绘图，严格地说不是测绘，而是水陆交通图。但是制图流程非常的科学，连标注都是制度化的，而不是在上面进行注释。
仅仅是这一份水陆交通图，出去喊价五万贯，不管是不是江南的土豪，都是眉头不带皱一下的掏出来。
“公欲何为？”
很难得，让张德这么个天下第一大反贼问出这句话，长孙无忌也是相当的社会。
“老夫能从京城要一笔钱过来休整江海大堤，除胡逗洲之外，江口沿岸皆可。”
听老阴货这么一说，老张顿时一愣，这怕不是一两百万贯？
一般人别说一两百万贯，能从中央要到一两万贯，就已经是“简在帝心”外加本身人面关系光，而且还得自身能力强。
房玄龄为江西总督，从中央混来的主要资源还不是现金，而是政策。
尉迟恭为安北大都护时，给“小弟”们的主要好处依旧是“战功”，怎么削北地野人的脑袋是个技术活儿，但没有中央的默许，也是自寻死路……
四大天王各有各的风格，但总体而言……天王就是天王，爸爸就是爸爸。
老阴货没说运作一笔钱，他直接说“要”一笔钱，口气很大，但看上去确实屌的没朋友。
拿起茶杯，终于慢慢地喝了起来，品味着茶汤的滋味，回甘芳香，让老张也享受了一番好茶的滋味。
半晌，张德伸了伸手，示意长孙无忌继续说，他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接上去。
“常熟和昆山之间再置一县，松江口上海镇升为上海县，上海和华亭之间，再置一县。华亭和嘉兴之间，亦置一县……”
听老阴货每说“置一县”的时候，老张脸皮就抖一下，心中惊叹，这老王八的胃口，一如既往的牛逼！
其实整饬松江之后，就已经能够布置两个县。苏州这里的土地很有特点，虽然由长江泥沙冲击而成的沙洲极多，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田。但实际上，本地的沙洲进行改造非常便捷，而且因为土质特点，水稻产出极高，而且品质极佳。
似江西的几种贡米，在苏州本地只能说中上，算不得上乘。
苏州土豪吃的米，形似珍珠，口感软糯，而且“米油”渗出到位，是为数不多不需要小菜也能直接下肚的上等米。
但偏偏这样的米，因为“种种原因”，大多是本地土豪们吃。至少虞世南活着的时候，老家伙的伙食远比老板李世民的要强……
诸多特产不入贡，这也是汉末以来的江东世族特色。
长孙无忌这次来江东，显然不纯粹是为了捞钱，当然了，主要还是为了捞钱。
对老阴货来说，现在他贪污受贿是优点，是长孙氏能够存续发展的重要保障……
听上去很扯淡，但现实一向扯淡。
最重要的是，长孙无忌现在“除职”，理论上来说，他又“下岗”了。属于“在野”的“老才”，就算贪污受贿……也跟李唐王朝没有一根卵毛的关系。
再说了，现在他是一校之长，读书人的灯塔。读书人的事……那能叫贪污，能叫受贿吗？
这叫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白丁没钱啊。
“长孙公，一次置县恁多，怕是洛阳不会……唔……”
原本想着洛阳肯定不会答应，但仔细一想，洛阳怕不是立刻答应。新置多少个县，就有多少机会掺沙子。掌握官帽子的，终究是朝廷。
看着长孙无忌一副淡定的模样，老张心中顿时了然，想必这老王八蛋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怎么大捞特捞。江东一个县……抵得上别处一个州。
尤其是苏州比较特殊，在籍人口连实际人口的零头都没有。
以陆氏为例，陆德明临死之前分家，整个苏州城当时就增加“合法人口”三万有余。
一个陆氏，就是一个上县雄州。
而陆氏在江东还不是独孤求败的豪门。
从长孙无忌的操作上来讲，就冲陆氏分家，为了分流陆氏分支的人口，长孙无忌随便扔一个县令位子出去，陆飞白的族兄弟们就能跟狗一样冲长孙无忌摇尾巴。
这是本能的，天然的！
只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苏州常州的“平地”是谁？
以前是老世族，但现在却未必。
谁掌握资源最多，谁就是“平地”！
长孙无忌看问题是相当简单粗暴的，到了他这样的江湖地位，很多时候也只能简单粗暴，想要面面俱到，只能一样不得。
不仅仅是他，不管是杜如晦还是房玄龄，甚至是尉迟恭，都是尽量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而不是想着一炮干死两千三……那是皇帝要做的事情。
他跟亲随说长孙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倒也不是危言耸听。按照他对妹夫皇帝的了解，万一真到了快要死的地步，一定会留下后手弄死“权臣”。
要不是张德这条恶狗横空出世，这个“权臣”非他长孙无忌莫属。不仅仅是贞观元谋功臣，还是顶级外戚，更是当朝宰辅……怎么都像是给接班人刷成就的精英怪。
万幸李承乾是个暖男，望之不似人君，多少让长孙无忌有点欣慰。但万万没想到已经不是“望之不似人君”的地步，而是“望之好似农夫”……
农夫，山泉，有点田。
这他妈是大唐帝国的太子。
长孙无忌好慌的，一个暖男上位还好说，一个农夫上位，鬼知道会不会拿他去肥田？万一农夫的妈来一句“看你舅舅年老胖大，定是个好肥料”，农夫这么孝顺，一定会听的。
所以，哪怕是将来跑路，怎么地也得先有退路，或者说，自己得有砸锅的本钱。
人在中央是无解的，武汉又不可能染指，看上去也就苏州人好欺负的样子……
于是乎，看到老张欲言又止之后，老阴货淡然一笑：“操之，老夫知你是国之忠臣，此间新县官吏，不若操之推举一二？”
嗯？！
这么好说话的吗？
老张一愣，心中转过七八个念头，可也没寻思出来这老家伙到底打什么主意。
怎么看自己都不亏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关他屁事？他又从来不关心武汉之外的事情，哪怕是江阴老家，李芷儿弄好最好，弄不好拉倒，老家死绝了也无所谓。
于是老张便道：“长孙公有甚布置，不若明说。”

第二十二章 非分之想
老阴货很直白，他赌皇帝寿数有限，即便能续命，也不可能跟太上皇比。而皇帝一旦升天，他妹妹只要活着，搞不好就要弄死他……
虽说正常的朝代来说，皇后老姐肯定是要拉拢娘家人，好给儿子铺路啥的。
可问题来了，贞观朝是正常的朝代吗？
问题又来了，皇后老姐的儿子需要铺路吗？
最后问题依旧来了，老阴货表示老夫能骂人吗？不能？那老夫没什么好说的。
外戚大臣活着的时候固然风光，但临死之前，大多都是“借汝项上人头一用”。和张德这个正牌反贼比起来，长孙无忌显然要容易弄死的多。
而且按照长孙氏现在的牌面，全面垮台的话，外朝内廷全部吃饱完全没问题。这就是一头肥的不能再肥的猪，而且还没牙齿。
老阴货是趋利避害的达人，他寻思着还能弄十好几个子女出来，肯定不想就这么死了。可天下能够他长孙氏避难的地方，真心不多。
实际上，长孙无忌这时候跟张德交底，也颇有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张德这个王八蛋是典型的吃人不吐骨头，而且胃口极好什么都不挑，真要是机会到了，他相信张德头一个弄死他长孙无忌，然后卖给朝廷……
归根究底，如果不是张德和武汉的出现，长孙氏的实力是不错的。但是，在“九鼎”面前……神马都是浮云。
别说“九鼎”了，就是那些精钢奶罩还有铁皮罐头，就足够让属于“传统势力”的长孙氏靠边站。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儿子还算给力，长孙冲至少也算是走出了另外的一条路。
就算长孙氏要被杀全家，长孙冲还是会活下来。
“当代耿恭”的名头，就是个保险。
陆德明一死，张德从武汉出发，人在洛阳的长孙无忌就谋划好了种种。生平的人情关系，在这一刹那用了个痛快，只为能够在苏州一锤定音。
江东多出多少个县，他就多出多少条路，哪怕将来真的皇后老妹要整死他，开不了车开船总行了吧。
活着总比死了好，活着就有机会。
哪怕朝廷在长孙皇后的意志下，把长孙氏打成叛逆，只要熬到长孙皇后嗝屁，新皇登基，不还是要重新洗白？
混江湖的第一要诀就一个字：苟！
不过老阴货也很清楚，一般的东西想要打动张德，是没可能的。一个对皇位都不感兴趣的江南土狗，只能顺着它的口味去调剂。
舔狗和舔狗是不同的，有的舔狗，它的“舔”是定语是形容词；而有的舔狗，就是在舔一条狗……
长孙无忌现在就是在舔一条江南土狗。
子曰：卖力舔狗，应有尽有。
“苏州一地，新增八县……真是闻所未闻。”
离开“虎丘客舍”，召集本宗子弟和幕僚，老张把一些内情透露了出来。
一众幕僚都是呆若木鸡，往常增补一县，涉及到东西简直多不胜数。而苏州本就富裕，增一县可能就是在割不少人的肉。增八县，这不是在割肉，这是在挨个放血。
可偏偏这光景还真有人买账，尤其是分家的陆氏。
县令就算没有，陆氏子弟混个主薄或者县丞，根本不成问题。
一个县可能看不出有什么特点，但八个县，这就是重组一个巨头。
如果仿照武汉模式，苏州新增八县，理论上要增加的官吏岗位，少则五百多则一千。只是一众幕僚都不认为苏州会走武汉的模式，用武汉那种规模的官吏数量，只会出现冗官吃空饷。
“这不止是新增八县的事体。”
有人略作分析，就对众幕僚道，“苏州若是修整江海大堤，新增田亩有多少，你们也是清楚的。再者，长孙辅机从‘中国’索要经费，必是巨款，止这一笔钱，就足够让苏常杭越诸地俯首帖耳。”
不管什么地方的官僚，不管你是过江龙还是地头蛇，能够从上面要来经费款项，你就是个人渣，也能把你夸成圣人。
虞昶资历雄厚，跑去六部也就是混个两三万贯。而长孙无忌这动静，怕不是两百万贯都未可知。
资金到了这个层面，就是彻底显现帝国巨头的实力。外朝内廷都能说得上话，皇位上坐的人还得为了他的“折腾”给几分薄面。
兴许操办此事的人，还是长孙无忌的“门生故吏”。
“宗长，此事体大，京中二圣岂能眼睁睁地看着？”
“只是若能修整江海大堤，只苏湖之地，养活天下之民，不在话下。”
苏州连成一片的完整土地实在是太多了，而扬子江口每年冲击的泥沙堆积，哪怕只是沙地，也比帝国很多地方的“上田”还要好。
比如出现没多久的“胡逗洲”，如今这江海之上的沙洲，光黄豆产量，就足够供应整个扬子江口所有牧场的大牲口。更别说还有数量丰厚的蚕豆以及其它谷物类作物。
“宗长，可是长孙辅机有甚别的计较？”
忽地，有人见张德眉头微皱，便开口问道。
张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众人一看，顿时愣住了，长孙无忌这手笔，不可谓不丰厚。就算朝廷插手，至多分走一半，也就是四个县。但县官不如现管，长孙无忌镇守“苏州”，哪怕明知道他是“德明学堂”的校长，可实际上说话肯定比苏州刺史及诸县县令要管用。
于是大家便琢磨，是不是长孙无忌还有什么难以让人抉择的交易。
岂料张德环视一周，有些纠结地说道：“老匹夫有个承诺，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有人心中暗忖：莫不是把哪个长孙小娘送过来做妾？张公素好幼女，长孙氏小娘甚多，倒是有这可能。
没曾想小娘是没有的，小震惊倒是真的有。
只见张德道：“那老货说，这苏州新增八县，皆可效仿武汉规制，只要他镇守苏州一天，便能保这运作一日……”
“……”
“……”
一种幕僚顿时虎躯一震，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万万没想到这不是长孙无忌有什么非分之想，恰恰相反，这他妈是鼓励武汉系牲口们赶紧多来点非分之想！

第二十三章 用力舔
勾动武汉老铁非分之想的东西还不止这些，老阴货还疏通了将作监、兵部、工部三家部门联合，准备在扬子江口设立中校署的江东分署。
职介不高，照旧是八品官主抓业务。但是因为地处东海之畔扬子江口，自然是要有专供的业务。
东海都督府、东海宣政院总归是要挑一个的，相较北地汉胡杂居，朝廷不管怎么想，还是会选择把兵械生产放在这里。总归不可能把生产单位放到倭地或者朝鲜道去的，就算皇帝老子答应，在外打仗的将校都要让中央收回成命。
不是说他们不想要兵器库兵工厂，实在是有这玩意儿在身边，随时可能被人吐槽意图谋反，还是干干净净最重要。
江阴、常熟本来就有自己的钢铁厂，整个江东地区最先进的钢铁厂，就在这两个地方。基本上江东民用铁器都是由两地供应，也就是说，存在转型改制的物质基础。
长孙无忌这一手，就算张德不动心，狗王底下的狗崽子们却不可能跟他一样风轻云淡。
“倘使真的在苏州设立中校署之分署，朝廷就不怕南朝之人心生反复？”
“反复甚么？这光景好好的买卖不做，偏去作反？”
“宗长，东海诸地治理，是个长久生计。长孙辅机是否提举此事，这东海之畔，早晚都是要有兵械作坊的。这中校属之分署，开在哪里，哪里便是白捡一桩富贵。这等大事勾通，怕是不易。”
老张当然知道不易，不管什么样的军火商，这种国家级的大项目，都会垂涎三尺。
一次开张，管饱十年。
可以说为了争夺这个东海之畔的中校署分署，狗脑子打出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最终比拼的，还是中央大佬们的手腕。
在房玄龄总督江西，杜如晦赶赴黄泉的时代，长孙无忌这个“下岗再就业”的老年废柴，讲话在中央，仿佛就要好听一些。
一群羊是赶，两群羊是放，跟弘文阁折腾苏州八县之余，再闹两套煎饼果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老夫听闻此次中校署分署之事，会有些许变化。旧年军器监改制，终究是朝廷自家玩耍。如今却是有些不同，盖因此间兵械，乃是专供倭地，又是山高水远，便要卡着成本，兵械成色，不必类同北军西军。”
“也是，倭地海风厉害，再好的兵械，少了保养，也是败坏的甚快。”
“使君，若如此，朝廷自是可以问民间赎买。成色只要合格，剩下的，便是哪家便宜用哪家。”
“是这个道理。”
老张点点头，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这样一来，技术最先进的武汉，显然是最热切的。
毫无疑问，长孙无忌这是多管齐下，不怕狗窝里的狗崽子不吃肉。
但要说老张有什么不爽，那是半点都没有。
技术扩散、制度扩散，对老张而言，多多益善，不怕你玩着花样弄，就怕你不弄……
老阴货固然玩了点花招，但对老张而言，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心中打定主意，由得长孙无忌折腾去，他如何消费自身的人脉，才做到这一步，老张已经不想去琢磨。
至于武汉内部如何热切，也由得他们去折腾。
横竖这种变化，对扩散“武汉体制”是有好处的。
“宗长，要是真开设中校署之江东分署，怕是要从京城迁出工匠不少。拖家带口的，凑一个县出来……想来无甚难的。”
将作监前身是军器监，监内工匠已经不是拖家带口的事情，有的工匠在编制上隶属兵部甚至某个都督府，这种调派一个出来，搞不好就是十几二十号人。当年长安军器监改制迁出，不少关中本地的营造高手，一大家子都是百几十号人。
一个下县才多大规模？城内几千号人，就是县城。
“人多是好事，江东不怕人多养不活。”
“今年新辟庄园不少，只说种些一季才熟的上等稻米，卖去两京，也是能赚上一笔。更遑论杂粮无算，一个庄园，养五六十个奴隶还是不成问题。”
“二三十万亩地就能养活一个上县，整饬松江之后，想养活多少人都是不难。”
本宗子弟小算盘一打，已经琢磨出了一个很美好的未来愿景。
明知道这是老阴货有意勾动，但不管怎么说，老张并不反感。这年头，在中央想要做权臣难度太高，而长孙氏因缘际会的内部“分裂”，让老阴货有危机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张甚至觉得，这老王八蛋埋这么一个手笔，未必没有琢磨武汉被朝廷雷霆一击给灭了……到了那个时候，这苏州地界上嗓门最大的，还能姓张么？
既然不姓张，到时候万一换了新皇帝，他也是个“两朝元老”，搞不好还是“三朝栋梁”，反手就把当初赛出去的“美娇娘”又弄了回去。
万一武汉真的嗝屁，今天所有江南土狗们垂涎激动的物业，都会变成长孙氏的血肉。
而那个时候，老王八蛋头上还顶着“德明学堂”校长的头衔呢，门生故吏茫茫多，真要是动荡起来，这些本该成为土狗的狗崽子们，也不介意冲令公老大人摇尾乞怜吐舌头。
“这老东西坏的很。”
老张小声地吐了个槽，原本他琢磨不透的事情，换了个位子，自然就能想的明白一点。
不过内心再怎么敞亮，嘴上还是要感谢长孙无忌赏脸。
学校和工场双线并进，从“诚意”上来说，长孙无忌很到位，甭管他本心是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苟”。
“此事纵要操作，你们也不要太过招摇。由得长孙无忌嚣张跋扈去，只捡便宜，不落口实。”
“宗长放心，此事省得。”
本家子弟很是兴奋，高举“中书令老大人”的大旗搞事，根本不用怕闪了腰。只是幕僚们见张德并没有那么激动的样子，顿时觉得奇怪，暗忖是不是长孙无忌在这里埋了什么雷。
“使君，此事……可是有甚么不妥之处？”
见幕僚疑惑发问，张德摇摇头：“能有甚么不妥，只是平添了几分危机感罢了。”
老阴货能够望见长孙氏的“风雨飘摇”，可危机并存，现在努力地舔狗，兴许将来舔过的狗都死了，自己还没死呢？
眼见着太上皇靠卖儿卖女大赚养老退休金，长孙无忌也不是没有脑内意淫一番，现在给江东多少资源，将来赚了钱，十倍百倍地弄回来，还不是一桩佳话？
老张的“危机感”，并非是死全家或者死得早，而是怕这一通骚操作之后，别说小霸王学习机，万一小火车都不能“污污污”，那就真的死不瞑目。

第二十四章 基本套路
“这苏州甚么都好，就是这玻璃多是彩色，鲜有通透的。要做个明窗，还得从武汉进口玻璃。”
修湖堤的事情跟地方上一说，程序就走了起来，此时太湖边上已经有了工地指挥部，整个“月堤”工程预计工期是一年。
苏州人听说了这个事情，只觉得这砸钱简直莫名其妙，难道就为了听太湖水浪打浪，于是就修了个堤坝？
老张表示老子就是想看看风景，想在太湖边上散散步，不修个湖堤，咋整？
再说了，狗窝里的女郎喜欢，那也就只是个“闺中游戏”。
临湖别墅原本就用了通透玻璃，只是因为开春，临时又建了一个小园，为了看花采风。结果本地生产的玻璃，因为原材料纯度不够，烧制出来的玻璃纯净度不行，大多都是彩色玻璃，不够通透的，更是跟琉璃瓦似的。
没办法，最终还是要用岐州砂烧制的武汉玻璃。
至于本地玻璃，现在主要是做器皿。
尤其是苏州本地的酱油、米醋，已经有工坊使用玻璃瓶盛装售卖，可以说……相当的超前。
更超前的是，苏州人民群众还真他妈消费得起，“德明学堂”某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校长一看，当时就改了个玻璃厂，并且从长安调了熟练工二十余人安家落户苏州城。
“你不过是刚刚怀上，怎地就是一副长住这里的模样？”
搂着李月坐着，遂安公主略带娇羞，听张德这般说话，她小声道：“若去武汉家里，便觉得有些羞臊……怎地也是个公主，偏在那里给人做小。”
“……”
你都野合私奔了，还羞臊？
好在老张没有在这时候吐槽，大煞风景的事情，现在做的越来越少了。
手掌在李月衣衫内游走，时而抚摸时而揉捏，只这肌肤爽滑的触感，就是别具风味。大概是天生的缘故，刚刚怀孕的李月胸部变得更加饱满滑腻，手感自然是更加让老张流连忘返。
大抵上孕妇“涨奶”，都是要在临盆之前一二月，或者生产之后为了产乳，才会出现“涨奶”现象。
刚刚怀孕就“涨奶”，只能说是天生的身体素质就是如此。
“这月就要返转武汉，阿郎离去了，兴许又要想念。”
“老夫留了本家女子在这里，还有武汉陪着过来的婢女，你要是寻人说话，也便当的很。这光景常熟到苏州又有弛道，即便不坐车，坐船也是一个上午的事情。到了常熟游玩一番，再去江阴老家，寻芷娘葭娘说话，还怕烦闷么？”
“就怕去了之后，两个姑姑取笑我……”
她最是文静，是个不爱折腾不爱说话的女子。虽说骨子里的李氏皇族“狂野”内在令人印象深刻，但和李芷儿这种看上老张就认定的“疯狗”范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同。
“笑你甚么？那两个女子有甚资格笑话你的？芷娘十四岁就跟着老夫鬼混，葭娘更是带着你一起发癫，只有你取笑她们的，哪有她们取笑你的？”
李月不说话，内心却是有些暗爽，哪怕被“便宜姑父”搞大了肚子，但眼下的人生，相较那些京城的姊妹，不知道好了多少。
洛阳的跋扈嚣张，不过是一方小小天地，再如何疯狂，也跟木偶一般。似她这种，名声固然是“臭了”，可作为一个女子，却是得到了解脱。
依旧是锦衣玉食，却更加的自由，往后千几百年，她的那些姊妹不过是史书中的一页甚至几行字，但她李月除了这些，怕不是后世人们前来太湖散步，也要记得脚下的湖堤叫作“月堤”。
一时间，遂安公主内心爽到了极点：老娘可是才女！
轻轻地摸了摸张德的胡须，来了苏州，给张德搭理须髯的，便是李月，这是个精细活计，李月也舍不得交手给奴婢去做。
“有这美髯，阿郎更显英武。”
“英武又有甚用？老夫又不靠英武吃饭。”
话虽这么说，老张内心也是在暗爽，老子当年也是翩跹美少年好不好？
在苏州又逗留了几天，老张也没跟长孙无忌告别，直接跟陆飞白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李月前往江阴。
认门认人之后，将来李月前往江阴，也就少了点麻烦。
刚到江阴，张大安已经带着江阴上下官吏前来迎接，面子工程还是要的。张三郎自己跟张德无所谓这些“礼数”，但为了照顾“小弟们”，他这个江阴“百里侯”，就不能不给人逢迎巴结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张大安带人前来迎接，一干江阴官吏感动的当时就哭了，都道“明府大恩，没齿难忘”。
拍马屁，那也是有机会才能拍啊。
江汉观察使，那是阿猫阿狗瘪三小吏可以上前凑的吗？
更何况，原本就是江阴土豪，还有宗亲在朝廷受封国公兼职驸马……
“诸君忠于任事，本府素有耳闻。离乡二十年，如今再见乡亲，着实感慨啊。”
如此云云之后，老张当时就给江阴县提了字：思源致远。
一群江阴父老见了，顿时大喜，连忙让工匠雕刻立碑。
有了题字，这官场资历就是不一样了，到时候哪怕是转吏为官，遇上科举上司刁难，也能反呛一句“老子当年迎接张江汉，当时张江汉就送了‘思源致远’四个字给我”。
正统科举出身的上司不被当场憋出一口老血，起码也要夹着尾巴好些时候。
一番套路之后，官场中人退散，这才是民间有活力社会团体上场表演的时间。都是江阴的大户，当然最大的大户，就是张氏。
为首的就是江阴老板娘。
众人原本以为老板娘会说“死鬼，你怎么才来”，却没想到老板娘就是面带微笑，风轻云淡地站着，然后江汉观察使大人自己上前握着她的手，柔声一句“你辛苦了”。
虽说是狗男女，但必须是佳话……
至于“这些年苦了你”啥的，大庭广众之下，肯定是不要钱地往外人，要不是李芷儿时不时想起那只自带发条的铜制“不求人”，安贫公主殿下差点就信了。
是夜，宴会散去之后，江阴老宅隐隐约约传来“女侠饶命”的呼喊声……

第二十五章 给个理由
女子全方位最成熟的年龄，就是三十岁左右，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娘子，你还是绕了老夫吧。”
对付李芷儿远比对付李丽质外加四大宫婢还要累，女强人的特点就是什么都要强，强的离谱！
得亏老张深蹲、撸铁、散手功夫从来没有松懈，这要是成了个上班族或者死宅，这不是当场嗝屁立马升仙？
一开始还觉得这贼婆娘多年不见着实肥美多汁，结果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撑，然后很快就发腻，再后来就吐了……最后么，吐也吐不出来。
感觉身体被掏空。
不对！身体已经被掏空！
“好你个张大郎，老娘孤苦伶仃留守江阴，原本这地界就不是长安山东，有道是人离乡贱，老娘身旁又无甚娘家人帮衬，给你做牛做马恁多年，只让你榻上活动一番，你便是这幅死了婆娘的模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不是，实在是力有未逮，力有未逮……”
老张连连告饶，三十多岁的人了，这年头有没有助兴小药丸，雄风全靠本钱，这能振作几回啊。
不是嘴上说雄起就能雄起啊。
“哼。”
李芷儿冷笑一声，“来时月娘也不曾听说怀有身孕，怎地到了苏州，就怀上了？莫不是你还会个法术？是智障大师教授的？”
“你这卢氏牌子的飞醋是何苦来哉？她才是真个孤苦伶仃，这几年又不曾争个甚么，原本老夫还想着让她就在苏州算了，若非她自己要来见你这十二姑姑，怎地会来？莫要吃醋，莫要吃醋嘛。”
“呸！老匹夫当年撩妹只顾着痛快，如今偏说老娘的不是！”
“撩妹？”
老张一脸懵逼，喃喃道，“老婆你说话很有水平啊。”
“……”
一看这公狗还有心思玩笑，李芷儿顿时大怒，有道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翻身又骑上了老张的腰，只靠“不求人”多年修炼出来的手法，三撸两撸，不等老张告饶，当时就让老张修成正果。
南无阿弥陀佛。
机械工程佛看了想打人。
腻了三两天，老张整个人都瘦了五斤，李芷儿这才放他脱身。
祭祖的事情都排到了后头，一群族老虽然很想吐槽，但最终也没有吐槽。
宗长做什么都是对的，宗长做什么都有理由的。如果自己觉得不对，自己觉得不可理喻，一定是自己的思想境界有点小问题。
此时依附在张氏周围的范阳卢氏、琅琊王氏也都知道张德返转了江阴，宗祠内外都是人，本宗族老和别处有点不同，基本没什么权力，全靠威望镇压自己小支的子孙。
宗祠也不拜祭江水张氏的开宗老祖，而是直接拜祭“挥公”，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张大安给“挥公”献上一条冷猪肉之后，从宗祠出来，见到卢照邻，便道：“升之勿忧，哥哥既然到了，安心便是。”
“有劳……”
原本想要客套，见张大安一脸不悦，卢照邻只要收回手，但想了想，还是道，“多谢。”
“勿要客气。”
张大安轻轻地拍了拍卢照邻的臂膀，“如今时局变换，‘大赦’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升之原本就不是戴罪之人，只是避祸而来。”
明知道张大安是在安慰他，但卢照邻听了还是觉得痛快，不过到底在江阴改换了经历，此时的卢照邻可谓内心强悍，颇有勇气地说道：“卢氏振作，还看我辈奋斗！”
说话间，“形容枯槁”的张德到了宗祠，给老祖宗贡献了五谷五畜，放了几挂鞭炮，打了几个爆竹，这便出来招招手，顿时一群族老一声大吼，七老八十身形矫健，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哄抢祭祀祖先的祭品。
祭品从来都是不浪费的……
寒门嘛。
一群孩子也凑在里面，主要是为了抢水果。春天想要吃水果很不容易，而张德自然有办法搞到水果。
脑袋大的西瓜都有好几个，熊孩子是识货的，摸了西瓜立刻就走，手脚慢的，只能摸两个桔子，还不知道是甜的还是酸的。
饶有趣味地看着“恶狗争食”，老张哈哈一笑，这才打着呵欠，对张大安道：“三郎可要去苏州做事？”
“待长孙老匹夫镇杀几个苏州人再说。”
“也是，不显露一下雷霆手段，哪里来得敬畏。”
言罢，老张对卢照邻道，“升之，眼下老夫门路最稳的，有五个，一是东海宣政院；二是东海都督府；三是西域都督府；四是河中都护府；最后是武汉。文武皆可，不敢说任君挑选，但也不会让你蹉跎。”
这也算是世家的常规操作，不过老张这里倒还是有些区别。开后门赛个人进去，算是体制通病，但体制内部的淘汰机制又是另外一回事。
进入了淘汰环节，自己实力跟不上，那就怨不得别人。
卢照邻的资质如何，老张从来都是停留在写诗上，至于其它，要不是张大安不说，老张也只当他是个帮闲。
哪怕是现在李芷儿接触河北河东事业，也很少走卢氏的老关系，毕竟“河北省”当年的扛把子薛大鼎，那是老张的老领导，这还要啥过气明星？
原本卢照邻还寻思着老张也就是行个方便，让他能够顺利参加科举即可。
万万没想到张德不按套路来，直接就是王炸开道……
科举？那是什么？能吃吗？
真要是走科举路线，行卷还要疏通一下京城的关系，固然是可以找“表妹”盖个章签个字，直接让卢照邻扬名两京，但这不是耽误事情吗？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做官，而就算没有武汉，唐朝体制在贞观朝还是相当灵活的。你要是能“一骑当千”“以一敌百”，你战功累积成大将军都没问题；你要是憋出一套《xx策》能治水治灾防病防疫，给你个XX令做又有何妨？
这年头，小吏也能转成高官，门槛高是高了点，但还是能翻过去的。
“如何？”
看着一脸呆滞的卢照邻，老张又问了一声。
“兄长缘何待我如此之厚……”
说话间，卢照邻竟是有些哽咽，范阳卢氏垮台之后，“寄人篱下”的感觉并没有很强烈，原因就在于张氏待他们“卢氏余孽”并没有居高临下。
在这个时代，这是很罕见的素质。
“当年务本坊围观打群架的气概呢？怎地学个女儿家？老夫待你这就算厚的？”
老张用力地拍了拍卢照邻的肩膀，“是不是一定要给你一个理由，你才能安心？那老夫想睡你，这个理由充分不充分？”
一句话，当时就让卢照邻哆嗦了一下。

第二十六章 提携
贞观朝想要被张德睡的女人很多，但男人想被老张睡的也不少，可惜老张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也就绝了不少老铁的进步路线。
差点天人交战一番的卢照邻反应过来张德是开玩笑之后，这才悻悻然地看着张德：“北地是不想去了，若是得成，小弟愿去河中。”
天生的冒险家。
当然去哪里冒险，聪明人也是需要权衡一番的。
东海俩府院不是不好，实在是僧多肉少，连唐俭的儿子都要自己上阵砍人，何况别人？
再一个，东海战功来得太容易，只说冬季作战，唐军因为御寒装备仅仅一项的超前跃进，就已经能够轻松以一当十。
一个唐军正兵，一套棉服、皮靴、皮手套、护目镜、兜帽，入冬之后拎着横刀进入苦寒之地就是百兽之王。
最能熬最凶残最野蛮的几个部族，面对这样的唐军，只能干瞪眼。零下十几度的弓箭就是摆设，而唐军装备的鲸须弓却反而能适应酷冷气候。
至于李皇帝的羽林军，通常都有校官带一队或者两队人马压阵，这些羽林军的装备特点就更加突出。
因为是羽林军，所以穿的羽绒服。
羽绒窜毛是肯定的，不过通过“涂胶法”，用棉麻做外底，丝绸做内衬，还是能够保证窜毛在现有技术下降到最低。
也幸亏成本实在是高昂，否则二十万边军人手一套羽绒服，事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行情，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但卢照邻在江阴，消息渠道是不一样的。偶尔李奉诫还会带人来江阴串门，有李奉诫这个“新闻界”巨擘前辈，朝堂江湖上的消息，什么都能知道一点。
卢照邻没打算去海东，选择去河中，算是脑袋灵醒的。
“去河中自然很好，不过升之想要从军还是进鸿胪寺操作一番？”
从军有从军的好，非战功不能封爵，当然这年头封爵什么的，实际上全看脸。反正现在的爵位实惠并不多，远不如捞外快。不过通常想要捞外快，比如商人投献各种人身依附，最终还是要看老哥有没有爵位。
有爵位，就证明大概率是“与国同休”的阶层，逮着商人杀猪是大概率不会被官府找茬的。
横行江湖黑吃黑，爵位就是个好招牌。
至于去鸿胪寺，理论上来说，这功劳也是“战功”。唐俭砍人未必砍死多少，忽悠死的突厥老铁少说有十多万，这功劳，怎么看也是“战功”。
卢照邻要是去鸿胪寺，还更体面一些，也适合他的身份。
常理来看，写诗很溜的卢照邻，大概是要去鸿胪寺玩弄嘴炮，或者去番邦那里装逼。偏偏现在的卢照邻心思有点变化，他只想砍人……
磨练先进的砍人技术，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风险。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真当卢照邻说要去河中砍人拼功劳的时候，老张还是相当惊讶的。
老子都抄了你好几首诗了，过意不去啊。
但著名僧人智障大师曾经说过：神马都是浮云，随他吧……
我们读书人学习砍人技术，也是很认真的。
“升之，作甚要从军？你可知眼下河中正兵不多，多是杂胡仆从，倘使进入，未必是福。”
张大安当年跟卢照邻有“分果之谊”，两个小朋友一边吃坚果一边围观大哥哥们打群架，感觉老好了。
“眼下也只有从军，方能振作卢氏。”
如今留下来的陆氏子弟，有门路有关系还能闯出去的不多。而卢照邻因为种种原因，比房玄龄老婆的嫡亲外甥还要靠谱。
且不说张德如何，张大安本身就是邹国公之子，继母又是琅琊公主，只这份交情在，在北地大军厮混，人到中年混个校尉不成问题。至于能不能拜将，那是机遇的事情。
“也好。”
见卢照邻有这样的决心，老张反而很欣慰，至少这样可以成功转型“边塞诗人”嘛。多写几首新的诗，省得自己抄诗卖钱有些过意不去。
“大兄，这光景去河中……”
外人不知道，但作为张氏嫡系子弟，张大安怎么会不知道河中的行情？此时唐军虽然灭国毁邦，但和当年干掉西域诸国一样，会持续很久的“治安战”。河中不管是草原、沙漠还是山区，部族林立人种多样，化整为零的杂胡真要是有几条“好汉”，硬挺着就是要给唐人添堵，那也非常的难受。
当年西域干掉疏勒、且末等几个大国，先后嗝屁的唐军将校不在少数，至于投降唐朝然后就地为官的“伪军”，更是被暗杀三四成。
平均一个羁縻军州的“一把手”的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十个月，也就是说，被唐朝册封后一年之内必死。
后来稳定下来，也无非是程处弼这个魔头大开杀戒，纯粹杀出来的太平。
等到吴虎之流入驻西域，用曹夫子的经典洗白西域风貌，才有了现在能够内部资源循环的西域诸州县。
而做到这一切，还跟蕃地、天竺的经略有莫大的关系。
河中太过偏僻，也没有李淳风这个顶级老神棍，更没有已经稳定的土地产出，毫无疑问，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大投入且是长期投入。
等到有所回报，搞不好现在在河中出生的孩子，自己的娃也能牙牙学语了。
“如今河中诚然危机四伏，不过，武汉有句话，所谓危机，有危险，也存机遇。升之与其按部就班于‘中国’蹉跎，倒不如在外拼一把。”
言罢，张德接着道，“处弼为人爽直，但也不失圆滑，你若去了河中，先去拜会他，自有一番安排。至年底，朝廷必有动作，倘使就地任用官吏，必用汉官，这是个生死有命的苦差事，但只要熬过去，敦煌宫自有表示。”
一番话可以说相当的推心置腹，卢照邻略微揣摩，连连点头，眼神肃然道：“多谢兄长提携！”
“老夫提携的人多了，但成事与否，还是看自己。”
说着，张德又道，“旧年吴应熊苦熬多年，才有如今盛名。此人经历，可作榜样。”
“是。”

第二十七章 时势择选
仅从实务经验来看，卢照邻在江阴这么多年，也比大多数地方县令要丰富。尽管江阴还是小农为主，但因为张氏的存在，或者说受张氏的影响，地方豪强往往结合各种资本，形成了新式农庄或者庄园。
贞观朝的江东同样是“地多人少”，因为很多沙地或者低洼泥地，并没有任何人家愿意去收拾。普通的水田就已经存量相当可观，人力相对匮乏的情况下，也就没有去改造田地的主观意愿。
但伴随着廉价的外来劳力出现，普通小农可能依旧没有意愿去转型。但大量土豪为了“进阶”，自然而然地，会去扩大“资本”。
整个过程中，地头蛇的本地资源加上过江龙的“外来资本”相结合，配合廉价劳力和新兴市场，于是专攻某些市场某些行业的庄园经济就诞生了。
不仅仅江阴如此，整个扬子江江口数州，除了个别山区，大抵上都是这么一个行情。
于是野蛮发展十几二十年之后，长孙无忌到了苏州地头，也不得不承认，贪污索贿的方式和胆量，都要大一些，再大一些……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原本就出身大族的卢照邻，经过多年的历练洗涮，来回地在新式庄园、生厂加工、出口贸易、组织培训等领域中活动，只这一份经验，全唐朝所有大型行会，扔个地区一把手给他干都是不亏的。
而且因为张大安的关系，他在江阴县也有梳理地方政务的经验，对于地方治理和城市规划，同样有着相对先进的经验。
结合老大世族原本的经验，可以说这种“过渡性”的跨界人才，要不是“家世所累”，科举行卷只要有贵人扶持，属于典型的萧何式宰辅种子。
但李董一天不死，他就没办法走这条路子，只有等新皇登基，才有机会进入唐朝的官僚体制。
至于投身武汉，张德一天不死，张德身后的集团就一天没有机会创造“用力之功”。
总而言之，不管卢照邻是“货卖帝王家”还是“杀人放火受招安”，都得等着两家老大各自升仙……
其实熬死李董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但毫无疑问，卢氏破灭对卢照邻的精神冲击相当的大，这导致他不愿意去等，而是先经营自身，以待将来。
“兄长，缘何不让升之前往苏州？如今增补八县，江东江西都是传遍，连江淮都有人过来打听消息。”
靠近芙蓉湖的地方，有江阴最大的纺织工坊。除了毛纺之外，棉纺、麻纺、丝纺等等都是规模极大。整个江阴最大的养羊场，就在附近，整个工坊的气味都极为糟糕，很浓烈的羊膻味飘过来。
但除此之外，工坊相当整洁，还有专门的环卫队伍，三轮车、板车、独轮车一应俱全。
排污管道都是明渠，主要污水也是生活污水，倒也不是排入芙蓉湖，而是通过一片池子，再进入干渠。
附近就有很大的农庄，主要作物就是棉麻，棉花产量不算高，比不上河北，但因为就近苏杭，销路很好，主要是运费低，离得近，自然在消费市场能有竞争力。
张德和张大安一起过来转转，随处可见过来比价的批发商，操持着各种口音，带着不同人种的伴当亲随。
有的很明显是胡商，左右都是极为罕见的高大黑奴，但黑奴一开口就是尖细的嗓音，大概都是阉奴。
张德和张大安见多识广，自然不觉得奇怪，只是跟随的幕僚中，也是头一次见这种类型的黑奴，倒是跟胡商闲扯了一番。
“要说去苏州，的确是个好差事，混个佐官也不怕被人知晓，毕竟有长孙无忌照拂，怕个甚么。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只听张德目光凛然，“好坏的计算，都在长孙无忌身上。但凡有些变动，长孙无忌拿个‘卢氏余孽’的人头做文章，别人能说甚么？那老货到时候只需要一句‘臣久居江南，素闻地方窝藏朝廷叛逆’，不但赚了名声，反手就能回归‘中国’。即便不去京城，少不得一个‘江东黜置大使’要有的。”
“……”
人换了位置，思考问题自然就不一样，听得老张这么一说，张大安只觉得这宦海果然险恶，贞观朝的元谋功臣都不是“好鸟”！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亲爹貌似也是元谋功臣……感觉有点骂自己的意思。
“若如此，还是去程三郎那里妥帖。”
张大安叹了口气，“只是河中那地界，三五年不得太平，地广人稀的，死了都不知道尸体被虎豹还是豺狼吃了去。”
“他去河中，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不会比吴应熊地位低。三郎你只要记住一点，经略河中的钱，朝廷是借来的。借来的钱，除非朝廷打算赖账，否则，还不是要还？那怎么还？难不成卖河中的地？”
个中收益，每一个铜板都是带着血丝，张大安心知肚明，也就没有在这里讨论。
“家族遭逢如此大难，升之兄还能想着振作，心志刚毅，着实令人佩服。”
“成大事的基本素质。”
毫无人性的话说出口，听得张大安直脸皮抽搐，好在自家老哥什么德性，二十多年接触下来，心中也是相当有数的。
和朝野江湖上的老鸟比起来，自家老哥就是太实诚，直白地把一群人的三角裤都抖落出来晒太阳。
兄弟二人说话间，到了一处不见织机工人的住处，看幡子招牌，大概类似“会馆”的地界。
有麦公祠也有铁杖庙，香火很旺，往来进出的棉袍汉子不少，时不时也有穿锦缎的，只是麻衣在身的就少了。
“你这细佬，吾出钱让你去读书，是为了你好。你在江阴做工，再如何是个机灵鬼，又能甚么出息？顶多修个木头机子，能修到甚么辰光去？”
“屋里老娘要养，哪能跑去江西，还要跑到汉阳去。弗去，弗去……”
门口一长一少，长者身穿棉袍，少年却套了带色的缎子。看长者鞋帽行头，便知道是个有钱的商人，至于少年，大抵上是个工人，不过是有自由身的，兴许在江阴本地，还有家业。
“哎呀呀，吾个祖宗，哪能要去汉阳的？伊家都是些猢狲，懂只卵啊。只要去苏州，又弗是进‘虎丘园’，就是个技校，有华润招牌的认证，怕个啥么事哩……”
“屋里老娘要养……”
少年说起了囫囵话来，长者一咬牙：“怕个卵，你去念书，老阿姐吾出钱，日日吃白米，月月有鱼肉，你看阿好？弗要听伊家猢狲乱讲，啥么去汉阳江夏的，就在常州苏州边上，都有好大工指点的，还能读书识字，有啥么弗好？”
“去也弗是弗好，去了之后，铜钱怎么算？”
“吾里弗用铜钱，银元，银花边，还弗好么。”
“好！”
少年终于点头同意，长者顿时松了口气。
张家兄弟二人见了，都是略微讶异，这几年不是没有工场主专门挑拣机灵的工人去深造。
但往往深造的工人，都是工场主的本家子弟，很多黑作坊首先坑的，就是自己族人。
只是漂亮话说起来好听，又是同姓同宗的，被压榨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仿佛还要靠这工钱如何如何的。
久而久之，也会厌弃，闹翻的也不在少数。如此反复，有些工场主，自然也会退而求其次。
有同乡情谊的，和自己关扑来的，都是一个档次。前者跟不知道行情的族人一样，容易糊弄；至于后者，自家财产，养好一点是应该的。
至于实在是有机灵的，东主势力又不是如何广大，就像眼前这般，要打着商量。
实在是聪明伶俐有潜力的工匠难寻，但只要出了一个，整个工场或者小作坊，立刻就是腾飞，把同行同等实力的竞争对手，迅速踩在脚下。
“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老张见状，感慨了一声，一旁张大安深以为然，点点头道，“这几年苏州常州，虽说开个作坊工场依旧赚钱，但要是手艺落后了一些，也撑不上几年。常熟那里的钟表匠，原本都是什么档次，如今做出来的，都赶上武汉货了。差一点，便落后一点，越是小富之家，越是受难不起，也就有了这场面。”
指了指眼前的一长一少，张大安相当的感慨，换成二十年前的长安城，这种事情会发生？
想也不用想啊。

第二十八章 时代嘲讽
在江阴逗留，祭祖还有跟李芷儿“啪啪啪”属于顺带，主要还是考察或者说观察江阴的变化。
离开江阴返回武汉，终究还是要带一批人走的。
武汉体系中诞生的家犬，和苏州常州野蛮生长出来的土狗，并非只是知识量的区别。实际在冒险精神上，贞观二十四年苏州常州的土狗们反而要更加狂野。
小农们依旧是小农，但土豪们为了打破“寒门”的窠臼，琢磨的就是如何通过量变引发质变。
万贯家财只是土豪，十万贯家财可能就会成为州县主官的座上宾，到了五十万贯乃至百万贯家财……不管你是王百万还是张百万，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爸爸。
当然，泥腿子混成某个“百万”，大概率就是在踏上人生巅峰的道路时，就被州县官老爷洗剥了干净，煎炸烹煮做成大餐。
杀猪过年，常有的事情。
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年头没有清知府，但是雪花银却已经有了。
似张大安这种不爱钱的县令，在江阴主要是为了谋求官场资历，可别人送来的姬妾也有二三十个，真金白银早就过了十万贯。
无福消受？不存在的……
你收钱收女人，别人才放心，县令老大人办事别人才痛快，觉得县令老大人是“自己人”。
这种奇葩的思维，老张……感触深刻。
“我看本地技校不少，怎地还有人去苏州？”
“兄长有所不知，去苏州的学徒，大多都是有金主供应的。而且多是在纺织业，其余诸如土木、五金等等，便鲜有去苏州的，本地进学即可。”
“原来如此，苏州纺织诸业，是要强不少。”
不是强不少，而是强得多，可以说是整个帝国的巨头。泉州港一半以上的出口商品，都是从苏州进口。而苏州本身还有市舶司，虞昶把持权力多年，扬子江口两岸所有世家豪族，都围绕这个资源堆砌了更多的门槛以及……更多的资源。
也就是现在才出现了资源分流、技术扩散、市场开拓，当年苏州就是典型的“虹吸效应”，把周边地区所有的纺织行业资源，都吸收到了一起。
稻田种桑也就是发生在那个时期，直到技术升级，奴隶贸易越趋完善、发达，这种情况才缓解。
整个过程有十多年，足够一个熊孩子成长为合格的打工仔。
“眼下工坊赚钱，也只有小作坊全靠喝血。但凡做大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工人要是连新织机都看不懂，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家赚得更多。”
张大安说到这里是相当的感慨，他是知道自己老哥当年为了搞教育，是多么的低三下四乃至偷鸡摸狗，甚至在贞观朝初期就扔了几十万贯喂狗。
谁曾想二十年一晃，一帮商贾为了捞钱，随随便便就能让自己工坊内的工人去接受教育……这不知道是对张德当年的嘲讽，还是对国朝宿老们的嘲讽。
而反过来，接受了技术培训和教育的工人，往往见识和勇气都得到了极大提高，于是尽管还会照着“合约”办事，但很多时候都敢跟老板喊话。
千言万语一句话：老板，你这点工资……我很难为你做事啊。
通常情况下，世家豪门的白手套们，当然可以直接镇压了这些不知道死活的土鳖。但市场已经做大，很多真正白手起家的商户，根本没有叫板的底气。
商贾，依旧是贱业。
国朝的政治地位序列，可没有商贾大声嚷嚷的资格。
即便是进奏院，也是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马甲，洗白自家的背景，才能养“穷酸措大”去打嘴炮。
“我看苏州小作坊也不少，本地人鲜有愿意去做苦工的吧。”
“多是东海来的，倭女最多。像常熟那里，已经有了二代倭女，养在厂里，有个十岁光景，大概也会去做工。着实有点……”
张大安欲言又止，他不是没有见识过武汉的黑作坊，童工比比皆是，似武汉还是有所控制的，到长安到洛阳到河西，用惨无人道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君子远庖厨啊。”
拍了拍张大安的肩膀，老张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只能如此。”
叹了口气，他们是有资格悲天悯人，换成京城勋贵，连这点慈悲怜悯都是不会拿出来的。
整个京城周围被折腾成“无人区”，可见有人呼号？
这就是典型的屁股决定脑袋。
“这二代倭女是怎么来的？常熟人口味如此之重？”
“总有寻不得婆娘的，见是个母的，能传个子孙下来，便是好了。常熟桑林园多有本地奴工……”
“且住！本地奴工？好大的胆子，这是常熟谁家？竟敢如此行事？”
蓄奴是重罪，抄家一波流简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土豪再豪，碰上地方老世族，也就是正手反手几十个耳光的事情。似张氏这种，才是特例中的特例，后来再加一个会稽钱氏，也是特例。两者震慑地方世族的缘由各有不同，基本没有复制路线的可能性。
“也不好说是奴工，只是签个契约，说是雇佣。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由主家把持，便是自家田亩，也是转租给主家，时间么……十几二十年不少，三十五十年不多。”
别人是“货卖帝王家”，这种情况，大概就是“货卖地主家”。
整个一契约奴。
“想来这等契约，多是有借贷关系吧。”
“不是如此，岂能卖身？”
“也是。”
常熟土豪与时俱进，很有前瞻性啊。
“虽是卖身，可到底包了吃住，比别处强了太多，至少苏州常州，吃的还是稻米。再给赏个倭女，那更是尽显关怀……”
念叨了一会儿，老张冷笑一声，“真是好算计。”
契约奴的子孙，那能算人吗？生男儿为奴，生女儿为婢。万一小郎俊小娘俏，大概率东主的管家们就要跑来爽爽。至于给介绍个好工作，跑去做个男娼女妓，也不过是正常操作。
“也总比死了强。”
张大安又是一声感慨，“兄长也是知道的，那些个倭女，来的时候都是惶惶恐恐，可只要三五月，便是在缫丝厂烫烂了手，也是心甘情愿。在倭地，她们这种‘贱民’，被倭地酋长斩杀，就是杀鸡一般。那些倭女的娘家，兴许种了一辈子的地，都没尝过稻米的味道。”
说着，张大安更是来了精神：“倭地又无甚礼法，寻常人家但有老者，只要掉牙，便扔到山中等死。这等事体，闻所未闻！倭女终究是人类，虽说为奴做工，却也见识了礼法，岂能再回归野蛮？”
“哪有甚么礼法甚么野蛮。”
老张双手背着，看着不远处正在招生的一排技校，“我等不过是吃人讲究些罢了。”

第二十九章 旧时物业
江东第二大的牧场就在江阴和常熟之间，主营是一种外来“犎牛”。
最早的一批种牛，就是“又东又东两万里”的地方捕获的。北美野牛可以跟河中“犎牛”杂交，也能跟可萨突厥进献的一种“犎牛”配种，后代体型最大能够超过两千两百斤，这个最大个体，如今就养在洛阳，算是彰显李皇帝风范的“祥瑞”。
江阴和常熟能够饲养肉牛，主要原因还是长江沙洲。比如“胡逗洲”这样的江心岛，从润州顺流直下一直到东海，大大小小有百几十个。
最大的就是“胡逗洲”，如今是整个江东最大的豆类作物种植基地，偶尔会种一些水稻，但产量有限。
肉牛的主要消费市场不多，但消耗量不小，也省得耕牛时不时想不开就去自杀。
除了肉牛之外，奶牛、耕牛才是大头。因为科学养殖的缘故，加上豆类加工技术的进步，使得饲料成本大大降低。乃至还专门有土豪要吃“草饲”肉牛的状况，其中又以洛阳尤为突出。
大运河上面跑的船，多少都会带一头“犎牛”，到长安就杀，一头牛出几百斤好肉轻轻松松。
同样的，因为养殖效率提高，耕牛对一般的小农来说，价钱也不再是“天价”，配合曲辕犁，以往一户百亩的状况，可以扩大到五百亩乃至千亩。最终小农愿意不愿意，都会转型成小型地主，从小有产者，变成土豪……
尽管都是土地兼并，但这种情况却有点不同，这些自力更生依托先进技术的小农家庭，往往都是通过赎买或者开荒的方式来获得新田。
在不倾轧旧有势力的同时，等于把地方土豪的总数量扩大，多少也算是为缓和社会矛盾作出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大贡献。
“这里的奶牛场，老夫记得。”
江阴靠近常熟的地界，有一块地是张氏的。原本是个土石混合的破落地，临江更是滩涂沙地，基本没什么人在这里讨生活。大多数只有本地的破落户或者犯事的穷横，才会流窜到这里抓鱼摸虾为生。
“自家的场地，还能不记得？”
陪同过来视察的李芷儿翻了个白眼，一旁张大安指了指远处的招牌，“还是虞世兄题的字，此间奶干、奶酪，大多都发往扶桑、大小流求。探险队也多有来此采购，东海这里能产奶的大型牧场，就这一家。”
虞昶的字很豪气，跟他老子虞世南还是有点不同，“梁丰奶业”四个字奔放有力，全然不像一个苏州老铁的气质。
“叫乳业不好么？怎地叫奶业。”
“可是觉得不雅？小弟倒是觉得还好。”
一旁李芷儿顿时不说话，只觉得两个流氓一本正经说这个的时候，全然面不改色也是很有水平。
“老大人过世的时候，很多物业都没有交代干净，我那时哪能晓得哪里哪里还有自家场地？若非有坦叔在，也是麻烦的很。”
扭过头，老张又回应着李芷儿之前的问话。
牧场范围极大，除了养殖大型牲口之外，还有大量水果园，划分的极为清楚。有专门的葡萄园，葡萄园附近随处可见酿酒作坊以及制作葡萄干的阴干房。空气中偶尔还会传来发酵的酸味，却不难为，正相反，闻上去极为舒适。
和葡萄园相邻的，多是桃园，间或还能看到种植猕猴桃，只是现在都光秃秃的，也没什绿意。
“往北是不是菌菇场？”
“正是。眼下都能用上暖房，种类不少。不过最好卖的，还是蘑菇。”
因为靠近牧场，从混合牛粪的草堆里窜出来的野生蘑菇价钱极高，菌菇房培育出来的，反而鲜头不如这种“野味”。
清明前后这种新式的小蘑菇，在江阴和常熟，往往半斤蘑菇能换一只肥鸡。
这些都是张德十岁之前，在江阴老家捞的外快。时隔二十多年再来看看，倒是觉得有点小激动。
“老夫离乡时，这地界极为破落，连个村里都没有。如今居然不但有村里，还有市镇，着实变化惊人。”
“前面街市，叫作‘牛市街’，原本是交易牲口的。叫着叫着，倒是成了地名。”
此时的街市显然不会再进行牲口交易，但还是能看出来当年牲口交易的痕迹。大量的圈栏房被留了下来，然后改造成了各种铺面，主要是茶肆酒楼。除了弹琵琶的胡姬之外，也能看到吹箫拉弦的倭女新罗婢。
各种胡琴都能看到，除了胡琴之外，还有蕃地弦子，男女老少的优伶极多，只是很显然都不怎么“高档”。
不过也很正常，因为这么个地界，本就更加的乡土。
这是为数不多江东大量平民骑马行走的地方，休假前来喝酒的牛仔随处可见。这些牛仔大多都是本地农家子弟打工，口音一听就能听出来。
即便偶有苏州州城来的，也很少有穿丝袍的，而是棉袍裹着，脑袋再包个狗皮帽子，自是没有什么“贵气”。
到处都是黄腔荤段子，不管男女都爱听，也就更缺档次。
张德一行人是骑马视察的，穿的虽然是常服，但县太爷的排场早就摆开，道路早就被清场。
不过听戏听曲喝酒喝茶的食客们倒也没有多大的敬畏，只是隔着圈栏围观，或是远远地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张德。
毫无疑问，须髯浓密身材壮硕的张德，明显要比县太爷要地位高的样子。
“县令大人旁边骑马的是谁？”
“我看出了张梁丰，应该就没有别人。”
“噫！原来是东家来了！”
问话的人顿时脸色一喜，极为狗腿地往外走去，扎在人堆里在那里冲张德堆笑。
“呸！甚么东西，也跟着喊东家……”
答话的老乡也是无语，这种“面子”也要争，简直酸的倒牙。
“来人。”
“宗长。”
见张德喊话，亲随上前听候。
“难得来一回，拿些钱来打赏。”
“是。”
讲好听的话没有任何卵用，江东地面上，最认的好处只有实惠……
一看“东家”要打赏，原本还酸的倒牙的老乡们，当时就麻溜地蹿了出去，这时候还谈什么酸不酸的，别说牙不算，连腰也不酸。

第三十章 有福之人
知道张德差不多要返程武汉，常州刺史王福畴专门带着三个儿子过来拜会。
长子王勔此时是“选人”身份，但因为朝廷改制在即，好的缺位到底好到什么程度，王福畴还没有把握。如今长孙无忌和张德突然都到了江东，自然是要好好巴结一番。
作为龙门王氏，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次子王勮还小，见了张德还有点怕，实在是一群人里面，张德最为壮硕，只是坐着，俨然就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女郎中意的须髯，在孩子们看来，着实有些吓人。
最小的儿子还在襁褓中，王福畴也是有想法，希望老张帮忙给“赐福”一下。
谁都知道张梁丰是帝国祥瑞啊。
“这小郎叫甚么名？”
“单名一个勃字。”
“王勃？好。”
老张一愣，微微点头，龙门王氏叫王勃，那也肯定……就是那个王勃了。
卢照邻出来认认人，这是你的小老弟。
然后卢照邻走过来看看王勃，露出一个微笑：小老弟，你醒啦。
王勃在老张手上尿了……
“哈哈哈哈……好！”
张德很是高兴，“此子必为人杰也！”
原本还怕张德不悦的王福畴顿时大喜，心中暗道：这小郎虽在襁褓，却是个有福之人，今日传扬出去，小郎前途无量啊。
能得现如今的张德一句夸，里里外外可以省不少事情。
甚至可以这么说，王福畴往后的常州刺史位置，可以坐稳了。诸地阳奉阴违的事情也会大大减少，地头蛇最怕的不是过江龙，而是更大的地头蛇。
而老张现在在常州地面，已经不是地头蛇的问题，而是陆地神仙……谁惹他谁死。
念了两句吉利话，在众人十分惊讶的眼神中，老张从腰间解了一块玉佩，玉不是上面顶级货色，但玉佩上有一双虎牙。
老虎身上的所有零件都能辟邪，这两颗虎牙，是苏定方在扫荡契丹人时候的战利品之一。
“张公，不……”
“嗯？”
王福畴只觉得礼重，因为玉佩这种东西不能轻易乱送。老张给襁褓中的王勃一块玉佩，王福畴只怕这小子承受不起。
只是不等王福畴把话说完，老张眼睛一横，吓得他哆嗦了一下，讷讷向后，竟是唯唯诺诺的模样。
一旁王勔和王勮都是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州之长的老爹居然这么“不中用”。
“旧年王君在交趾做得不错，李交州同某时常提起过。”
王福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连拱手，“原来是张公提携！”
他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了，你说我一个在交趾混吃等死差点被土人给炖了的县令，怎么就来常州做刺史了呢。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李道兴看在龙门王氏的面子上，给了他方便，然后提拔提拔他。
现在张德一句话，就明白这其中显然还另有隐情。
实际上也是王福畴运气好，恰逢交州搞大建，朝廷要正式吸收掉当地土族，基本上在李道兴的“金元攻势”下，大多数土著酋长族长，纷纷愿意归降。随后一众土著酋长族长，就在朝廷的旨意下，尽数迁往广州。
当时同步操作的，就是把广州的诸多野蛮山獠洞主寨主，迁到交州。
王福畴办事利落，也就落入了李道兴的眼中，有意培养“广交系”官吏的李道兴、冯氏、冼氏，就选中了门第比较高的几个。
只是南国巨头想要在“中国”搞事，朝中无人也是两手一摊。但毕竟是有人的，地方州县的人事调动，不管是嘴炮还是弄权，张德都不缺门路。
最不济，进奏院里搞点花头出来，拟几个给御史人家投食的议案，是没价钱不能喊？
王福畴现在彻底明白，自己要记李道兴的情分，但也少不了张德的。
只不过眼下看到小儿子居然很受张德喜欢，他便知道王氏有了大气运。
心下微动，王福畴到底也是走南闯北经历过大风大浪之辈，此刻当即有了决断，他便认定了几个儿子将来便走武汉这条路，至于“中国”行走，二圣哪里会给他这种门第机会？
他是亲眼看着清河崔氏垮台的！
“张公过誉，某亦是本分做事罢了。”
王福畴谦虚了一番，一种常州佐官及各县县令都是心中发愣：他妈的，老子给姓张的送钱送女人，结果不如王老汉送儿子？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然后一众佐官、县令心中暗忖：要不也督促一下家里，把儿子送过来给姓张的过过眼？没有虎牙玉佩，有根虎毛也好啊。
有女婢过来给王勃换尿布，这边在换，一众老少爷们儿围着光腚的王勃看小鸡鸡，一边围观一边啧啧赞叹……
各种不要钱的马屁直接拍过来，王福畴爽的都快跟王勃一样失禁了。
热闹了一番，终于寻了个大厅，尽数入座之后，常州官吏这才开始认真地跟张德接洽诸多事宜。
主要是办学、办厂，因为江阴常熟两地越趋发达，苏州常州各自州城对沿江县城越趋倚重，基建是摆在议程上的。
钱不缺，缺的是人力物力。
原本也不是没有工程队，但京城就近原则抽调，两条大运河，基本就是把华北华东的“闲散”工程队尽数抽了过去。
还他妈不给钱……
都是地方贴补给工程队。
以天下而奉一地，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好在这种抽血对华东而言也就是毛毛雨，地方财政相当的良好，有钱就得琢磨着做好事……那是不可能的，有钱了，当然是想着更有钱啊。
只是为了包装一下，自然是要用做好事的套路来运作。
“本府在苏州见闻，如今技校良莠不齐，诸君想要筹办官署技校，确实颇有远见。只是如今师资力量有限，常州诸县也不能一县一校。”
张德也稍微跟常州官吏交底，武汉不是百宝箱，这两年抽调“楚才”的不止中央。除了中央，长孙无忌、房玄龄、徐孝德、郭孝恪、张公谨、牛进达、杜构……不管愿不愿意，高效总是让人满意。
所以武汉的人才库，一直处于半只脚踩在“枯竭”的边缘。
挤点人才出来，跟男人挤奶差不多……
为什么张德返乡一路过去，只要前来拍马屁的，最后都会提一嘴“办学”？实在是现在的市场竞争，不纯粹是拼门路拼家底拼手段，没有合用人手，就算浑身是钱，你能花出去几个？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
一台可以全天候运转的蒸汽机，让几个农夫去操作，估计连靠近都不敢，还谈什么维护保养？
越来越精细先进的工具，对使用者的要求，自然也就越来越高。
人的进步提升了技术的进步，技术的进步倒逼着人的进步，这是互相促进的。
“张公放心，此事常州上下早有决议。”
言罢，王福畴让人把文件派发，张德自然手中也有一份，翻开之后，便看到了一份计划书。
是关于常州诸业技校的，主要集中在纺织业、陶瓷业、皮革业、食品加工业，总而言之，大多都算是“轻工业”、手工业。
老张没有说话，但心中却相当的佩服王福畴，这是个对治下环境认知十分清晰的地方主官。
主官不糊涂，治下百姓算是有福啊。

第三十一章 美好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王福畴自己有想法，还是身边有高人，常州的计划书，对于“产业集群”居然颇有认识。而且在企校结合上，大概是有强迫症。
纺织业富集区筹办轻纺技校，开课不少，除了纺织器械设计维修之外，居然还有“服装设计”的概念。看似一个领域，实际上行业跨度极大，而且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事情。
在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司空见惯的东西，想要在贞观朝打破窠臼，真的需要点勇气。
想来“初唐四杰”的老子们，也不会是什么矬鸟废物。
虽说老张并没有松鼠癖，但眼下“初唐四杰”有三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卢照邻要远赴河中，王勃还在吃奶，而另外一个在附近溜达的，是骆宾王。
这货在常州出名，不是因为他的诗写得多么好，而是因为……他号称“太湖赌王”。
没错，骆宾王是个赌棍，不但是个赌棍，常州苏州地面上，都知道他是“搏戏圣手”，典型的有赌无输。民办赌场的双花红棍们不怕隔壁场子的头马来砍人，就怕听到“鹅鹅鹅”……
乃至到后来赌场不得不双手奉上雪花银，然后“礼送出境”。
无奈之下，骆宾王就寻思着，民办的不行，老子去官办的玩两把。
可惜，没有官办赌场，官办的妓院倒是有的，妓院里面也的确可以赌博。可是“风流薮泽”之地的老姐们品味高，对于骆宾王的赌术毫无兴趣，但是对于骆宾王的才华……那是相当的欣赏。
江东为数不多刷脸白嫖的老乡，面子忒大。
一开始骆宾王还挺高兴，时间久了，就腻歪了。平生多日几个漂亮女郎又有什么好玩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投两把骰子呢。
然后三十而立的骆宾王发下大宏愿，寻思着得找点事情做，不能这样白嫖下去了。
当然，赌博还是要继续赌博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贞观朝戒赌“修车”专家，民办赌场不行，官办又没有，老骆寻思着，老子不能自己搞一个吗？
然后他就跑王福畴那里去说了，当年管仲搞钱可厉害了，我们办个江东最大赌场，保证赚钱，金票大大地啊。
初来乍到的老王也搞不懂行情，心想这江东遗才真是多，随便猫一个“修车”老哥就是管仲之才。
但是王福畴也说了，赌博有害身心健康，为了家庭，还是戒赌吧。
骆宾王一听，这当官的居然说人话，当时就感动了，于是就投效在王福畴门下听差，主要工作就是吃饭吹牛逼，偶尔帮王福畴写写稿子。
但堂堂“太湖赌王”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退隐江湖？作为一个心怀家国的有为青年，老骆又寻思了起来，既然赌博不能搞，老子不搞赌博不就行了？
然后……“鹅鹅鹅”彩票站诞生了。
虽说不叫彩票，但形式就是这样的形式，“太湖赌王”一口发明了五六种博彩工具，其中居然还包括京城和长安的“持球”比赛。
当然玩法和京城有点不同，可玩性极高，可以买胜负，可以买净胜球，可以买半场，也可以买开场，甚至连猜谁先发球都可以……
一次投注两文钱。
名头还挺好听，毕竟老骆是个诗人，还心怀天下，是个有为青年。
常州上下都说这钱啊，拿去改善孤寡老人的生活水平了，估计常州地面上的孤寡老人生活标准，应该是不差皇帝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常州刺史府掌握的现钱，真不算少，而骆宾王作为“功臣”，自然是吃上了皇粮，换上了官袍。
官不大，但当着也就是当真。
骆宾王最近还寻思着去京城，因为老王跟他说了，皇帝老子可能会开科。举制试这种事情，以前老骆没有去想，毕竟他这辈子，也就想着耍两把钱，这样就很快活了。
要不是没人跟他赌，他才不会来常州。
现在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揣着奖券、彩票，跑去跟人对结果，胜之大喜，输了懊丧，相当的狂放。
明明跟其它的市井赌棍一样，可妓女们仍旧觉得这是浪漫这是不羁这是潇洒……
“初唐四杰”其中之一的画风发生了偏差，一开始老张是不打算相信的。要不是“鹅鹅鹅”实在是太给力，他真的不相信三十岁的赌棍是“初唐四杰”……之一。
不过仔细想想，老骆赌性之大，眼下这点程度，真心是毛毛雨。要不是贞观朝被某条非法穿越工科狗给魔改了，理论上老张狗窝里的某个美娇娘，将会被骆宾王狂喷。
最重要的是，这货不但喷得爽，还没被抓，他溜了……
“修车”老哥的跑路技术还是阔以的。
跟常州刺史府草拟契约的时候，一看到腰间挂着玉质骰子的骆宾王，老张还是觉得这个现实跟理想，偶尔差的距离是有点大。
“兄长认识骆观光？”
几次接触，张大安发现老哥十分在意骆宾王，于是就问了问。
“听闻他有急才诗才，所以有些注意。”
“骆观光是个人才，苏州船娘多有唱他的诗，他也爽快，白送了三四十首不说，还教授了几种把戏给船娘行，如今苏州的船娘行，多有把他当‘护法’的意思。”
张大安笑着说话，也是觉得有趣，这算是一桩地方“美谈”，传到“中国”也不怕人说道，反而会觉得地方颇有人情味。
“……”
听了张大安的描述，老张更是觉得杰出诗人不一定就是要高来高去。骆宾王这样的，也挺好的。
再说了，千几百年后对“初唐四杰”的印象，那也不过是世俗之人对他们的想象。
花满楼可以是瞎子，西门吹雪也可以是秃头啊。
“兄长？”
见老张在那里发愣，张大安小声又问道。
“哦，想起了些许事情。”
老张一脸的尴尬，诗人什么的……还是在襁褓中的最好啊。
“初唐四杰”的美好印象，生生被一个贞观朝的“戒赌吧”老哥给毁了，怎么想都觉得是不能上网的错！

第三十二章 如鱼得水
“这是常州本地的报纸？”
看着一份印刷不算精美但绝对工整的《百工杂闻》，老张抖了抖手中的纸片，问张大安。
“骆观光所创，他旧年去扬州耍钱，在李大哥那里求学过半年。后来多以李江北门客自居，李大哥也使了一些钱，调了几个编辑和印刷工过来，如今武进那里，是有一家印刷厂的，不是作坊。”
眼睛眨巴了两下，老张有些懵逼，啥玩意儿？这货还有这经历？怎么没听李奉诫说过啊。
老张哪里知道，李奉诫现如今的江湖地位有点不好讲，江南江北的“怀才不遇”人士，特喜欢往他那里溜达，似骆宾王这种少年扬名的老司机多不胜数。
扬州什么地方？
好地方。
可以说大多数能够在自己老家白嫖的老司机，都会走一遭扬州，扬名自然是一回事，在李奉诫面前亮个相也是必要的。
混口饭吃嘛。
骆宾王赌桌沉浮二十年，江湖经验十分老道，同样的，因为见识过人，地方发展有什么民众深切急切的需要，他也是一清二楚。
《百工杂闻》最初的原因，是骆宾王为了把中奖信息广而告之。只是你跟刺史大人王福畴说，我办报是为了博彩，王福畴能打死他……
于是骆宾王就寻思起来，老子只要给王刺史来点政绩官声，不就OK了？
OjbK！
然后骆宾王寻思着润州过来运河两岸靠做工吃饭的汉子不少，就准备出个专门收集招工信息的报纸。
同样的，不管大小工厂主，还是说各种二道贩子、车马行档头，有时候用人就是急切里的，赶巧本地人手都被某个政府项目抽空，他们不是跳脚？
而有了一份登录招工启事的报纸，时效就算迟滞，也就是三五天。从江阴跑去武进，骑马坐船一天来回好几趟。
武进的船东一时不凑手，找不到本地的苦力，当然可以去江阴或者义兴啊。实在是常州州内也没有，那就去润州，顺着运河，还有什么不好搞的？
于是乎，这个项目就算是过了。
不但过了，王福畴一看骆宾王居然跟李奉诫还有“关系”，《百工杂闻》的总编辑就让骆宾王干了。
要不是怕被刺史王老汉殴打，老骆原本想着头版头条就放一些中奖信息啥的，最终没办法，只能是二版……
但对老骆来说，看报纸不看中奖，还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看梁丰奶业招募挤奶工十名，或者苏州某缫丝厂招募勤杂工若干名？
这有毛个意思。
“这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老张再三感慨，这种人混封建王朝有点屈才啊。
“骆观光就是心思不定，否则若是做官，是个能吏。”张大安笑着道，“兄长你是不知道，他在衙署无聊起来，能跟门卫玩猜单双玩一个上午。”
“……”
“若非这厮从不耽误事体，王刺史早把他轰走了。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在单位带人赌博，这种渣滓放哪个地方都要教育成孙子啊。
这样还能继续混，不是人才是什么？
“如此说来，那些个办学条陈，莫不是罗宾王也有参与？”
“刺史府内首席谋士。”
“嚯！”
难怪了，王福畴这种四平八稳的世家老哥，怎么可能行事作风妖的让人猝不及防。一看是修车老哥骆宾王，老张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厮若是在中原混官场，大约是仕途不顺。可是在扬子江两岸，堪称如鱼得水。到底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我从苏州回来时，就听说常州准备修路。只是来的时候，看到无锡四方通达，多有拓宽的官道，莫不是已经修了？”
“新路自然还在筹措，这些拓宽的官道，有些地乃是私田。无锡县地方大族甚多，旁人想要串联，千难万难，后来骆观光拿出印刷厂的份子，这才让大户把地让了出来。路也就全都修了起来。”
“印刷厂？”
“如今州内诸多公文，以及各大学堂的教材，多交由印刷厂印刷。除此之外，长安、洛阳的传奇小说，也印刷不少，苏州船娘唱的故事，多是从常州买书。且船娘鲜有去买本地盗版的，实在是……”
“……”
一个白嫖的老铁，老相好哪里好意思买盗版？买了盗版，对得起三四十首白送的诗吗？
哎哟卧槽……二逼文艺青年还挺有前途嘿！
老张这时候也是有点觉得不可思议，骆宾王原来不是只会“鹅鹅鹅”还有造反啊。
常州公文和教材不去说，光船娘的订单，就不是小数目。
这年头，一本书的价钱依然不便宜，就算是传奇小说，再短再短，一本有名有姓的就要三贯起。这还是有印刷技术和熟练工的。
而且纸张的价格已经降低到了市民阶层可以接受的地步，但还没有贱到人人都可以拿纸擦屁股。
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开拓自己的独门市场，可以说相当的厉害。
“这货很适合做市场部经理啊。”
老张有点无力吐槽，但不得不承认，骆宾王为了“念头通达”，也是蛮拼的。
印刷传奇小说，那也是几千贯的生意，更何况还有政府公文以及学校教案教材，这是个细水长流的行当，也难怪无锡的坐地户们会忍不住。
不过老张也相信，想让无锡的坐地户们为了钱就放弃地，那是绝无可能的。
想来这背后，还有骆宾王拿着王福畴和李奉诫来“狐假虎威”的表演，坐地户们再怎么嚣张，至少一半人不敢冲一州刺史呲牙咧嘴。
而剩下的一半人，只要不是智障，就不敢对李奉诫耀武扬威。
实在是真有觉得自己头铁命硬的，想来家底也是不俗，可只要是家底不俗，自然也晓得李奉诫跟他张德的交情。
抛开张德不说，只李奉诫现在的“门生”遍布江南江北，失心疯才为了“修桥铺路”这种积攒功德的事情跟人放对。
“常州风物宜养人啊。”
相当地感慨，要不是他非法穿越，正常时间线上的骆宾王，这时候估计还在狂嫖滥赌。而他的能力，又不可能在传统的封建王朝中施展出来，他的舞台，注定属于“混乱”“无序”“动荡”。
而眼前的这个时代，本身就是跌宕起伏，也就应了张大安的那句话，骆宾王当真是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
“也是运气，若非王刺史欣赏观光一首应景诗，也不会晓得他这个人。再者，常州能够筹办诸多学堂，教书先生不缺也是原因之一。非是技校，而是幼学小学。观光游历江南江北多年，友朋极多，且多是读书人家，这光景听闻他在王刺史手下做事，要筹办学堂，缺少教书先生，这些友朋便都响应，纵使叫苦不迭，却是鲜有撂下营生的。”
“倒是都还讲义气，骆宾王是个会做人的。”
“就是江湖气太重了一些，因这厮的缘故，常州小学多有教授技击的。观光自己也使剑，这诸县的小学，竹刀木剑比比皆是，学校里少年时常决斗，鼻青脸肿者比比皆是。说出来兄长你不信，打群架鲜有发生，多是持剑决斗，而中人……往往都是他们的先生，也就是观光的朋友们。”
“……”
孩儿们，不要吵不要闹，谁要我的金坷垃，提刀持剑来一场？
一时间，老张有些失神。

第三十三章 弄潮儿
江南江淮的大建风、办学风一时兴起，但是有多少学堂和路桥设施会在三五年内败坏，张德是可以预见的。
鱼龙混杂不因时代而改变，张德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把自己的效率稍微提高那么一丢丢，剩下的，是时代的自我调剂也好，还是土狗野狗们一起玩“养蛊”也罢，那就不再他卵上。
且不说苏杭如何，只说武汉本身，老张眼皮子底下，依然能够看到“豆腐渣”工程，依然能够看到各种变化多端的吃卡拿要偷工减料，可见哪怕是权贵资本家，也不能如狼似虎地让人伏低做小。
遑论朝廷，毕竟是……公家的。
祸祸公家的，那不是天理吗？
“都是富庶之地，苏杭人家，着实要比淮扬那里的，要肯生一些。”
随手翻了点人口调查报告，苏州常州不仅仅是豪富和贫苦人家愿意多生。即便只是小有产者或者薄有资产者，也愿意多生，而且还是医疗卫生条件大大提高，使得夭折率大大降低的当下，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育愿望。
“只往下而言，淮扬看似地多人少，但田亩有贵贱高低，水田大多都在大户手中。纵使有豪强也似的家族，也多是盐商背景，寻常农户，忙时为雇农，闲时为雇工，决计离不开乡土的。”
在苦逼地方做过县令的王福畴带着儿子们跟张德谈论政务，张德没有反对，王福畴也就很高兴地让儿子们提早熟悉一下地方实权长官的路数。
再一个，能在张德面前露脸多少回都不嫌少的。
王福畴心中琢磨的，最好张德能把王勃收了当干儿子，那龙门王氏，就彻底稳了，少一代人的奋斗。
可惜张德怎么看王勃怎么欢喜，就是没有动用这个的念头。王福畴寻思着，别人收假子可能会被皇帝老子干，可怎么看张操之没这个担忧啊。
莫非是儿子尿的不够多不够远？
“江淮的问题，还要追溯到前朝。说到底，原本这里是国境前线，南北对立的缓冲之地。江淮但有豪强崛起，乡籍必非本地，而是来自他处。”
这就导致江淮大地哪怕进入了稳定期和平期，那些豪强也没有太多的“乡土情结”，坑本地“老乡”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久而久之，从前隋到武德朝，那些有着浓烈“人身依附”习惯的团体，延续到了贞观朝。
于是明明很穷很苦的农民，往往因为这个关系，不得出来打工。
事实上江淮确实是扬子江两岸地区查验身份最严苛的地方，理由也相当充分，多以查“逃户”查贩卖私盐的名义。
整个南运河上讨生活的江淮汉子，往往都来自淮扬之外的地区，纵使真的是扬州人士，也必定出自大动荡的地区。
看似都人口流动频繁，但苏杭是真的流动频繁，淮扬则是假象。而且楚州跟扬州之间的大户，为了争夺津口卡口的便利，多年攻打，规模牵连最大的时候，连钦定征税司衙门都折了两条银船。
还是因为大户，这种大规模的械斗，最终也只落了个治安事件，半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在扶桑冒险的唐五郎要是遭遇的是淮扬械斗级别的抵抗，怕是功劳也不那么好拿。
“张公所言甚是，不过如今南北交通便利，似淮扬这等做派，也长久不了。更遑论李江北身居扬州，早就多次抨击此事，淮扬大户已有收敛。而且毕竟是惹恼过钱老板，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全家流放？”
全家流放的货色，王福畴见得多了，哪家不是曾经的地头蛇？哪家不是曾经在地方称王称霸？
而且王福畴相信，即便有了李奉诫和钱谷的震慑，这些大户依然不会收敛，九成九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只有极少数人家因为眼光独到，可以换个方式延续家族生命。
“各地用人都是紧俏，就算想要挺着，挺的过几家？别说苏州杭州，就是京城，就够淮扬大户消受的。”
伴随着宣政院的成立，为了榨取利润，海外种植园体系对帝国而言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但是具体到一个家族，那就比较麻烦，要么多个小家族联合起来，要么就是大家族一家吃一大口。但不管什么形式，都是需要用到自己人。大家族用人，肯定是家生子最放心，而小家族，自然也要想着如何释放手中的“劳力”。
市场竞争反过来倒逼着就业人口模式，某些地方豪强当然可以继续熬着私盐种着地，给农户们签个祖宗十八代的卖身契。
但是，这些豪强的竞争对手们可不会什么不做就看你这样表演。你熬私盐我举报，你雇奴种地我还是举报……只要当地的官吏没有上上下下被渗透干净，雷霆一击足够连根拔起。
吃一个大户远比开拓殖民地种植园划算多了，何乐而不为？
这就是为什么淮扬大户豪强们也得转型，就算不转型，也不可能长久地让农户继续“人身依附”在他们身上。
只有解放这些泥腿子们的“流动性”，让他们可以出卖自己的血肉，这些淮扬大户豪强，才会被人放过。
兴许李奉诫的文章中，还会提一嘴这些“乡贤”的德行，进步的德行。
“若是淮扬效仿苏杭，扬子江口诸地丁口之数，二三十年，总有千二百万上下。有此规模，堪称天下豪富之首！”
王福畴相当的兴奋，他在苦逼地方当县令的时候，一开始以为自己可能就死在外面，毕竟县内户口才几百户，还特么都是流放人口组成的。
但是很快，王福畴发现本地兴旺的极快，因为动员劳力的来源，并非是城内户口，而是“流动人口”。
思维迅速转变的王福畴就发现，都是“劳力”，老子管他妈到底是在籍人口还是不在籍的？有手有脚会干活就行，有手有脚不管饭还干活那是上品！
没户口怎么了？没户口发个户口给他不就行了？
逃户黑户的问题，稍作变通就能解决，唯有涉及到“奴隶贸易”，王福畴就发现这一套不能瞎玩。
好在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县令，没资格谈玩不玩，李道兴更是纯粹，蛮夷就是用来死的，各种经济作物种植园以及农庄开辟以来，真正拿到“绿卡”的，往往都是当地土族中的次等贵族。
至于头人酋长寨主洞主，“广交会”嘛，互通有无。
那些新增的在籍丁口，则又发生一点点微妙的变化，“混二代”的比例有所增加，府兵在当地管不住裤裆的产物是逐年增加的，土著女人不要说名分，连身份都是没有的。
但是只要有了“混二代”，不管男女，按照唐朝律法，都是会给予生产的子女一个唐朝身份。
而女人唯一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生的子女，是某个唐朝野男人干出来的。
这就导致交州地面上，每年都会有各种冒险式的认亲，为了生存，被搞大肚子的女人明知道会热闹某个干她的男人，但该拼的时候都得拼。
正是因为有这种经历见闻，王福畴用某个赌棍也不算什么奇葩的事情。
同样的，王刺史在常州人口才区区几十万的当下，就敢畅想长江入海口人口破千万，也不是什么莽夫的脑内意淫。
“王君有此雄心，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老家的顶头父母官，更何况王福畴这个官确实很有意思，老张扶他一把，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此言一出，等于就是一个承诺。
王福畴微微一愣，旋即大喜，然后冲张德拱拱手：“张公雅量，能容王某狂妄之语。”
“何来狂妄？王君所言皆有根据，再者，赵国公于江东亦有抱负，相辅相成，所期不远。”
王福畴又行一礼：“自当尽力而为！”

第三十四章 有价无市香辛料
常州本地诸县官吏的工资支出中，有一项比较特殊，是一种价格极其昂贵的香辛料调味品。
并非是产量逐渐拉高的胡椒，而是选育过后的辣椒。
“东风”船团的三支探险队，在贞观二十二年开辟了东海尽头的半永久基地之后，终于积攒了实力进一步南下大冒险。
张德也给了一份大略的地图，多是他记忆中的北美洲海岸线。因为非法穿越之前的职业关系，他干的事情，不过是把海上钻井平台连线，然后根据现实冒险的地图来大略估算。
省了不少事情，至于给冒险家水手们的精神冲击有多大，会不会怀疑他其实是个海洋法师……大概是不重要的。
探险队第一次接触到了大规模的土著部落，其中还有规模相当不错的城镇。按照“胜兵五百”来看，很有可能是个五千人规模的大城镇。
根据后来探险队的日志，在描述中，老张推算大概是到了非法穿越之前的“危地马拉”一带，可能顺着里约河逆流而上，然后在阿蒂特兰湖附近跟土著玛雅人进行了相当紧密的接触。
此时的玛雅人并没有强有力的统治结构，尚处于“神权”统治时代的玛雅人，对于唐人相当的好奇，当然，也不是没有胆大的“勇士”要挑战陌生来客。
只是一个什长带着两伍大兵就轻松推平城镇中最大的“部族”之后，玛雅人就热情好客并且相当和善起来。
金银器、玉器、宝石、女人……能够拿出来交易的东西很多。
尤其是因为部落战争，城镇中的被统治阶级，有不少就是被的大城镇的俘虏。
一个城镇，往往就是一个部落联盟。
而部落联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因为供奉的神祗不同，就是世仇多年。但又因为和别的部落联盟矛盾更大，于是又能相互忍让。
对唐朝探险队来说，这些观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探险队的恶棍们可能在唐朝玩脑子有点蠢。但是在番邦活用老家的套路，还是够糊弄好些年的。
探险队“发明”了“车”，“车”被用来交易，而“发明”过程中使用的原材料，正是玛雅人自己的木材。
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其中，就有三种辣椒，两种南瓜，以及一种个头很小很小的玉米。
在阿蒂特兰湖附近的部落，种植的玉米更像是玉米笋，反而辣椒相当的不错。
其中一种形状类似手枪子弹的辣椒，成活率极高，而且可以跟剑南原生种杂交。
主要的育种基地，就在江东，实际上就是在江阴。
又因为地处江阴，常州官场也就拿到了便宜。
辣椒产量此时并不高，而且市面行情上，家庭内部消费，主要还是以“甜食”来彰显富贵。
典型就是巴蜀地区，这年头的巴蜀，是吃糖的。
辣是什么？
但优质调味品就是优质调味品，辣椒的魅力是不可阻挡的。
真正打开门路，跟早年培育原生种无关，而是钦定征税司衙门的税警兄弟。“番椒赋”原先并不高，因为鲜辣椒保存不易，很快就腐败。
但是干辣椒就不一样了，因为常年在水上漂的缘故，吃糖对江湖男儿而言，有点不合时宜。反而发汗驱寒的“辣味”，相当的受用。
因此只是一个冬天，贞观二十三年的时候，钦定征税司衙门就时不时跟上头反应，最好开征“辣椒税”。
这个税种，主要针对的就是干辣椒，效仿胡椒、花椒旧例。
“打边炉”“铜火锅”“麻辣烫”，这是钦定征税司衙门底层跑江湖的三件套，配合老白干牛羊肉，基本上苦差事也能变成美差事。
于是就出现了相当怪诞的事情，产量并不高的辣椒，被一个衙门生生地拔高到了江湖地位超然。
然后……有价无市。
巅峰价格在洛阳是一两一匹突厥敦马，也就是十贯左右的价钱。冬季是证明“辣味”价值的最好时刻，人们味蕾彻底被打开，尽管那不是“味道”，而是一种“痛觉”。
但大部分人类都是抖M这个定律，持续几千年都不会变。
整个江阴的种植基地，目前主要工作还是选育培育，争取多培养几个品种出来。长期来看，调味品市场中，辣椒依然是会处于长期有价无市。
常州地区能够拿辣椒作为官吏工资以外的补贴发放，可以说羡煞东南西北长江诸州的。
“这番麦虽大，却是无甚用场。”
张氏老宅中，李芷儿带着李葭吃玉米。手指头大小的玉米吃起来虽然脆爽甜口，可碎渣极多，加上玉米粒灌浆还不如鲜嫩的豌豆，多少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
“哪里大了？”
老张夹了一根玉米，沾了点酱油直接塞嘴里咀嚼，吃完之后对李芷儿道，“这物事培育好了，一根能有一斤多。能长个一尺多，够你用的。”
“够我……嗯？”
啪！
抄起一根玉米就朝张德砸了过去，老张脑袋一歪，玉米从耳边飞过，带走一片甜汤玉米汁，让人好不狼狈。
“知错知错，是老夫口无遮拦。”
连连讨饶，柳眉倒竖的安平公主气不打一处来。一想起上发条的“不求人”，顿时觉得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没良心的畜生！
然而老张想法还是很多的，如果不用上发条的自动“角先生”，还可以用茄子、胡萝卜、大萝卜、黄瓜，当然，还有将来培育出来的玉米棒子。
玉米棒子还自带颗粒螺旋浮点呢。
“当真能长一斤多？”
一旁李葭虽然也红着脸，可到底是挺着大肚子，不好意思敞怀大笑。不过一个玉米能长一斤，还是很令人惊讶的。
“亩产其实有限，这物事……就是个鸡肋，远不如稻麦。”
玉米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晒干了挂成串能放N年。除此之外，面对本土主粮，它终究只是个弟中弟，还是个营养有缺陷的弟中弟。
至于它的老乡土豆和红薯，也是一个毛病，灾年救急可以用用，正常年景里，弟中弟二号和三号。
“能长一斤，终是不易。”
李葭想了想，这种明显可以拿来当口粮的东西，单个能上一斤，怎么看不可能一点优点都没有。
“想要培育到一斤，你孩子都能帮老夫打酱油了。”
“……”
一时无语，李葭抚摸了一下大肚子，然后看着张德，“姐夫，孩儿名字，可曾想好了？能不能择选《楚辞》以……”
“名字罢了，要甚么讲究。男儿叫张常，女儿叫张芙蓉。”
“……”
江阴自有芙蓉湖，听着就好记，再说了，出水芙蓉，多好的寓意。
一旁李芷儿冷笑一声，然后扭头看着李葭：“早和你说过，你还不听，这下不是自讨没趣？他是个极善煞风景的夯货，指望他有甚么趣味，你还不如多食几个番麦，多吃几个番椒。”
很是丧气的李葭一脸幽怨地看着张德，子女的姓名就是个地名，怎么看怎么随便。
老张心说取名而已，老子又没有作拔屌无情的渣男，这还不好吗？取的名字再好，将来万一被满门抄斩或者全家挂路灯，还能因为名字响亮换个好看的姿势被杀或者吊起来？
再说了，又不是张全蛋张二狗这样的名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三十五章 狼羊论
春末连开了两科，其中一科是“制试”，因为皇帝老子感觉身体有点不错，一高兴，就准备犒劳一下广大人民群众。
然后人民群众就笑嘻嘻地跑去参加科举考试了。
当然了，那些连考试考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自然就不是人民群众啦。
王福畴原本想自己举荐骆宾王，但想了想自己一个刺史，在洛阳也没什么面子。龙门王氏怎么了？太原王氏也没有卵用啊这年头。
“观光，你当真不去京城？”
“碰！五筒！”碰了一张二条，骆宾王神情肃然，全神贯注地盯着麻将，“使君要不要打牌？要闲聊就先不打。”
“打打打，老夫就是问问。”
“有甚么好问的，打牌！”
陪打的两个佐官都是脸皮发抖，这种混人还真是没话讲。正常状态的骆宾王是很好说话的，而且各种才气往外冒。只有在牌桌上，堪称百战老卒，杀气腾腾的那种……
“哈哈哈哈……最后一张四条居然也被老子弄到手！绿一色！”
只骆宾王把牌一推，一排的盎然绿意，映照的另外三家脸也绿了。
绿了绿了，骆宾王绿了！
“太湖赌王”搓着手收钱，赢钱不在多少，当然多赢一点也是很高兴就是了。骆宾王享受的就是这种赌局中的叱咤风云，远比官场来得爽快。
这几年因为澡堂兴起，常州又从武汉进口了不少锅炉，大型澡堂直接就是烧煤。泡汤的老江湖逐渐就多了起来，尤其是在运河上讨生活的人家，泡汤是一种为数不多的精致享受。
一天的酸痛疲劳，泡半个小时的澡就能去的干干净净。
而澡堂中还有精于推拿的搓澡老汉，肌肉一通按摩，比妓院中技师的手法，那是精妙得多。
骆宾王在常州官场有一句话很有名：当世唯二处不分高低贵贱，一曰赌场，二曰澡堂。
两个地方对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进去之后，就赤条条的，不算个人。
“太湖赌王”的理论是有现实基础的，毕竟，人的诞生是赤条条的来，而终结，又是赤条条的走。
赌场中赤条条的赌棍比比皆是，至于澡堂子……不赤条条的作甚？难不成老爷们儿长了一双婊子奶，怕被老铁们摸个爽？
对于举制试毫无兴趣的骆宾王也不是没有揣着理想和心思，制试老骆想法比较独特，他是没打算在贞观皇帝这里考试。
新皇帝上台了，才是他表演的舞台。贞观朝的璀璨，不是什么数也数不清的名臣，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皇帝。
没有李皇帝的贞观朝，那还叫贞观朝么？
只有皇帝死了，很多事情才能去冒险。
是夜，常州刺史府的同僚们相约去泡汤，温汤放了许多药材，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闻着挺好闻的。
苏常有严格的卫生管理条例，当然这个严格，主要还是集中在体制中人。盖因卫生管理事关升官发财，不看重是不行的，倒是跟行为习惯没有太大的关系。
整个衙署的大澡堂相当的干净，有性病和脚气，是直接禁绝入内。毕竟，州内高官都会来的地方，你要是来个州城上下都中招，澡堂管事直接抹脖子拉倒。
谁叫吴王殿下还真就琢磨出来不少东西，“传染”这个概念，在扬子江两岸不敢说深入人心，但读书人都是知道的。
“观光，适才牌桌上问你的事体，眼下可好分说？”
虽然是大澡堂，但到底还是有隔间的，算是雅间，小的池子恰好容纳一两人，相邻两个池子用隔板挡了一半，能看到又不能看到。
“今时去京城，也不过是个城门小吏，同如今又有甚么分别？”
“府内官吏都准备应考，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皇帝身体稍微好一些，就要开上一科，哼哼……”骆宾王冷笑一声，“王君走南闯北，可见过哪家东翁只是身体好一些，就要请客的？越州时有冲喜之说，某老家婺州，亦有这等风俗。只是，某见惯冲喜冲死了的老汉，却未见过续了命的。”
叮。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忽地，外间传来声音：“两位官人，酒好了。”
“拿进来。”
王福畴言罢，就见移门微微开了一条口子，然后托盘上盛装着温烫好的黄酒和佐酒小食，大多都是豆子肉干果干之类。
起身端了托盘，赤条条的骆宾王甩着胯下的一条大甩棍从王福畴面前走过，分酒而食，吃了一点东西，骆宾王又道：“当世君臣之中，唯太皇及张公勤于锻炼，如此体魄康健，方能益寿延年。”
没答话的王福畴，这光景脑海里还是一条大甩棍在晃来晃去，终于把大甩棍从脑海中清除之后，王福畴才道：“观光以为当今……嗯？”
怕隔墙有耳，话没有说透。
不过骆宾王自然晓得王刺史打算问什么，便道：“尉迟安北如今返京，听闻时有宿卫宫墙，平素更是君臣形影不离……”
长安曲江池当年发生的事情，王福畴是知道的，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龙门王氏终究不是土鳖，这点消息还是有的。
而且皇帝双开文武庙之外，民间最大的信仰机构，其实是铁杖庙和麦公祠。两者各有侧重，麦公祠多是富贵行会，铁杖庙大多江湖好汉。
但不管哪一个，尉迟恭和秦琼的江湖传说也是每年都在拔高，要说没有人做推手，用马眼想都不可能。
皇帝开始怕死了，开始琢磨着死后的世界了，他大概希望和始皇帝一样，希望死了之后还能带着老部下东征西讨。
因为东征西讨，就是贞观皇帝的最大能力最大本钱。
“观望素来多智，倘使当今……”王福畴拿着酒杯，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杯中酒液沉声道，“当朝老臣，当如何？”
顾命大臣肯定有，但太子不是菜鸡，也不是小鸡。李承乾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老汉，养望二十年，就是一只猫，那也是网红猫，粉丝遍布国朝，自下而上的基础不敢说坚不可摧，可的的确确相当地牢靠。
尤其是，李承乾种地的地方在长安，甭管旧时勋贵多么的垃圾，老狗也有两颗牙，凑份子也能凑出不小的牌面来。
更何况，长安还有长乐公主。
至于其他的亲王，一个个都在修筑空中楼阁，给谁看呢？
武汉这种变态在外，靠空中楼阁只有死路一条，王福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九鼎”一炮轰出去，谁倒塌的快，谁不过是闪了腰，一眼便知。
“少不得京中勋贵要行险一搏，不拘是律令条陈，亦或是江湖手段，攀咬起来，总归是试探试探再试探，敌退我进，如是反复。”
骆宾王说着，又冷笑了一声，“而某又敢断言，张梁丰此人，大约是要笑看洛阳群狼到处咬人的。”
“噢？观光何出此言？”
微微一愣，王福畴有点搞不明白，在他看来，张德这个人，那是相当的狠辣。而且行事从来不考虑传统官场的各种体面、潜规则，最重要的是，王福畴走南闯北看得东西越多，也就越明白张德在贞观朝的潜藏能量是何等恐怖。
偏偏，这个人居然连做王莽的心思都欠奉。
王福畴以为自己看到了张德的面目，此刻听到骆宾王的话，顿时有些惊讶，毫无疑问，这个怪才显然看到了他没有看到的东西。
“张梁丰是想要看到群羊反过来去攀咬群狼，可羊怎么会咬狼呢？只有狼把羊逼迫太甚，退无可退，终会有一只两只羊出来咬狼，久而久之，总会有羊跟着学。到那时，这世上的羊，想来也是记得，自己也是能咬狼的。”
“……”
王福畴哆嗦了一下，他明白骆宾王说的是什么。这种念头，只要不是登顶的豪门世家，都是有过的。
龙门王氏见了太原王氏低一头，那么龙门王氏这些羊，就巴不得太原王氏的狼全部死光光，但这个事情会发生吗？不会。
因为龙门王氏知会伏低做小，而太原王氏也不会逼迫太甚，于是天下还是太平的，还是和谐的。
可要是内心的念头，大概是要把太原王氏杀个尽管，然后尸体做成咸肉，再吃进肚子里拉出来，方能念头通达。
同样的，在底层厮混过的王福畴也清楚，那些开了眼界的苍头黔首们，也巴不得他们这些朱漆涂墙的人家早点灭绝，最好断子绝孙……
狼和羊的身份识别是不断变化的，王福畴感触深刻，而听到骆宾王的话，便是连灵魂都在震颤。

第三十六章 王福畴之思
听完骆宾王的一套“狼羊论”，王福畴只觉得这套理论跟当年怀远郡王李思摩的“狂犬论”有得一比。
李思摩自比“狂犬”固然是调侃玩笑，但多年以来的操作，却是典型的法家手段。贯彻对自己供奉之君王的忠诚，无条件的忠诚。
这种忠诚和道德意义上的品质无关，而是作为一种信条，一种理念，一种价值观来维持秉持此理论之辈的生存意义。
乃至在生存终结之后，后世在传说生前故事之时，也要为此理念所震撼、震慑。
龙门王氏并没有资格在隋唐帝国的政治版图上大放异彩，正如大多数“二流世家”那样，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投机投资投献，总会有收获。
而阿史那思摩的“狂犬论”，在王福畴看来，这并非是臣子对自身的描述。他更多的，是用另外的视角，去解读君王，去影响帝国。
也就是说，“狂犬论”背后描述的并非是“狂犬”本身，而是君主。
李思摩在自比狂犬之后的十数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侍奉君主。更重要的是，他的侍奉不同于阉人、宫婢、妃嫔、勋贵，是有理论和现实加以巩固、支持，这是一套通过实践，摸索出来的行之有效的为臣之道。
所以，在王福畴看来，李思摩的“狂犬论”，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君主论”。
同样的，骆宾王的“狼羊论”，本质上来说，其实是“暴动论”。没有“道路以目”，就没有“国人暴动”。
这是很粗暴简单的道理，王福畴作为州府主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很多时候，因为做官的惯性思维，他不可能像骆宾王这样的赌棍去看待问题。
“观光有此才能，不做官甚是可惜……嗯，不做官甚好。”
略作感慨，王福畴看着骆宾王，眼神相当的复杂，“此番言语，还是不要传扬出去的好。当世能有此独到眼光者，老夫所见，怕是不多。当朝诸公……”
“呵。王君还是太年轻……”
骆宾王幽幽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像是阴影里窜出来的疯狗，冷不丁把人吓一跳，只听骆宾王持着酒杯，盯着酒盅黄中带褐的液体，“只说苏州长孙无忌，他会不知道吗？江西房玄龄，他会看不懂吗？还有旧年故去之杜公，以及弘文阁大学士马宾王……满朝宰辅，不过是装睡罢了。”
一把年纪的王福畴陡然被人吐槽“太年轻”，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小声地言语了一声：“当今呢？”
“贞观君臣，鲜有不知道的。”
说着，骆宾王咧嘴一笑，“饮鸩止渴……又或是骑虎难下？”
歪过脑袋，自己有些不确信地看着王福畴，骆宾王喟然一叹：“跟张操之比起来，田氏代齐那点道行，简直和小儿一般。收买人心算个甚么本事，再造人心才是本事。”
背后编排天下第一大反贼，总觉得怪怪的。
可偏偏王福畴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第二天自己这个吃着唐朝皇粮的常州刺史，不还是要去拍反贼的马屁？
再说了，大家都在拍，要死一起死……总归也胆大一些。
在澡堂赤条条地被骆宾王点醒，王福畴要说担惊受怕，那也就是一下子。仿佛就是跟闺房美娇娘最后的那一哆嗦，哆嗦过后，就是相当麻木的索然无味。
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即便明白了张德是在“养蛊”，可王福畴也确信，怕是熬死了大唐的老板李世民，武汉也未必就如何，没有血淋淋的狼吃羊，怎么会有羊吃狼呢？
就算全天下人都说张德要动摇国本动摇江山社稷要绝天下之文明，但吃着甜粽子咸豆腐脑酱驴肉淡水墨鱼……就没有理由主动掀桌。
“到底不是武德九年，也不是贞观二年三年啊。”
当年都是苦哈哈的时候，自然想掀桌就掀桌，连关中老铁都等着新皇登基赏口饭吃呢。
现在？
辣么多的家当，谁敢说因为外面有贼，就自己先砸了的？
投鼠忌器也好，麻秆打狼也罢，贞观二年那个大灾年出生的小崽子们，如今也有二十三四岁，已经是这个帝国庞大市场中的劳动力中坚。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成长，跟武德老臣是不一样，跟贞观元谋功臣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指望他们能掀桌？
二十三岁的勋贵子弟可能自己就开了一家白糖铺，铺面可能就在洛阳南市或者长安东市，他们雇佣的人手，不是长安老乡就是洛阳老铁，往上数辈分，指定开口还要喊一声世叔。
二十三岁的苦力可能自己讨生活的地方就在运河两岸，做纤夫拉的未必就是官船，兴许就是哪个扬州大盐商，楚州大粮商的商船。家中的“永业田”可能已经租了出去，就算是“露田”，兴许也是租给了哪家能包税的土豪。一年下来，做苦力累是累，赚的比种地多。
两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层面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不会在这能混出个人样的当口，去砸了自己的营生。
正相反，谁砸了他们的营生，他们就砸烂谁的狗头。
而这么多年下来，有多少二十三岁的青年？
再退一步，把张德从时代的浪潮剥离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二十三岁的青年，其实应该在时代浪潮中夭折。
他们有的死于饥饿，有的死于叛乱，有的死于瘟疫，有的死于难产，有的死于巧取豪夺……总之，很多不能活着的，他们幸运地活了下来。
在时代中，得有多少个“运气”“巧合”，才能让这么多的“他们”活下来？
泡在温汤中，一时间，王福畴想的竟然有些魔怔。
他忽地觉得天下第一大反贼，其实也是天下第一大功臣。
说不来上的复杂感觉，让王福畴久久不能平息。
“王君在想甚么？”
“老夫在想，张公此生，图个甚么呢？”
是夜，被俩老爷们私底下惦记着讨论的某条土狗，被某个三十多岁公主再度榨成人干之后，摊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真想上网啊。”

第三十七章 观察
和武汉那种已经相当纯粹的“城市”不同，常州诸县依旧能够找寻大量的“田园牧歌”痕迹。
这是一个手工业、工业和传统农业并行共存的地方，即便没有张德这条非法穿越乱入唐朝的工科狗，本地的农家也并非是纯粹的农家。很多时候，都是半农半工。他们既是农民，也是手工业者，也是行脚商，兴许还承担着消费市场消费者的身份。
但因为船运陡然爆发，扬子江东西往来也不是天堑鸿沟，人员物资金钱的交流，自然会带动观念的交流。
扬子江口，随处可见受到武汉影响的事物人物。
工坊用上了鲸油灯，穿衣用上了北方棉，吃着糖水罐头听着新式的词曲，弹拨的琵琶未必是琵琶，兴许只不过是同样乱入唐朝的吉他而已。
“这里织布、印染厂的女工，有点不简单。”
观察使府的随员闲着无事，也到处走走看看，顺便做个小调查。很多东西，传扬再厉害，远不如自己亲眼看一看，亲身感受一下。
“噢？”
张德有两班“秘书”，男班多是家生子，如张乾、张亨、张利之流，业务能力极强，思维也机器敏捷，最重要的是，不“畏上”，这就让有上进心的“上峰”，用他们都用的很顺手。
女班多是狗窝里的女郎，也有一些女郎自己夹带的贴身女婢，她们大多跟母族关系亲密，或者跟某些亲眷加强了联系，总之，女郎们操持的业务，很多时候更需要大家族的人力物力来支撑。
两班“秘书”各有不同，但到底不是寻常府内佐官幕僚能够替代的。没有马周那样的才能，底层升迁上来的人，想要达到顶级世家大族子弟的能力，难度极大。
不过府内精英也很现实，他们这一代人能够混个富贵荣华最好，混不到，就当自己给后代子孙打基础，两代人三代人经营之后，总能起来。
所以跟着张德前来江东的府内随员，不管过往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育，首先心态是相当的好。
“如果所料不差，这些女工大多识字，且是操练过的。”
“识字又有甚么奇怪？汉阳女工，大多……唔。”
回答的随员戛然而止，女工识字的确不奇怪，但织布、印染厂是有点特殊的，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行业，对女工的要求有点高，往往都需要熟练工。而一个熟练工的年龄，这年头鲜有低于二十岁，普遍都是二十五岁往上走。
在武汉还不明显，在苏州尤为突出，那些工资极高的织女，年龄大多都在三四十岁，鲜有三十岁以下。
江阴这里同样如此，熟练工的年龄，高度契合“三十岁”这条线。
同样都是三十岁，武汉三十岁的女工识字，那都是这几年的强行“扫盲”。而江阴这里，毫无疑问是不一样的。
“三十年前？”
时间倒退过去，显然不可能以三十年来计算，但张德赴长安的时候，不过是十岁。
“唔……”
细思极恐，天生的反贼，十岁之前就搞事了？
武汉女工多有“军事训练”，但能不能称作“军事训练”，府内就是一道公文的事情。对外说这是跳广场舞，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军训”的作用是深远，高组织度的集训，对于快速掌握遵守纪律、规章、制度，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
而武汉训练女工的教头，大多都是出自何坦之门下。
那毫无疑问，“坦叔”当年在江东，倘若操持旧业，这个旧业是什么，不言而喻。
“苏州常州本就有女子读书的习性，只是大多流转门第之间。坊内能够如此普遍，着实惊人。”
“也难怪京城推行‘女学’处处碰壁，反倒是在苏州常州，纵有嘈杂之声，却也平缓顺利。”
“无有二十年经营，何来根基？”
跑来观察学习的随员们只要换个角度去思考问题，就能得出一个很粗暴的结论。简而言之，假如他们是二十多年前就识字乃至读书的工坊女工，在上班十多年之后，又怎么会不知道识字读书带来的“先发优势”？
在这个基础上，假如她们生了女儿，只从回报收益来看，显然还是识字读书要好一些。兴许她们未必能支持女儿前往什么正规的学堂听讲，但掏钱凑份子组个私塾，也没什么难度。
织女的薪水，不管织布机器如何发展进化，相较农户，终究是不低的。
既然有了群众基础，但有名望号召，自然是纷纷响应。
而京城是不同的，想要推广“女学”，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绝无可能自下而上。
京城是极为封闭的圈子，它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仅仅是“巧取豪夺”，就已经把京城周围榨干成了“无人区”，指望底层再如何翻身，不过是痴心妄想。
长孙皇后要推行女子读书，也不过时给自己刷一层金身，仅此而已。刷名望的需求摆在那里，于是“顺应潮流”，至于和“隆庆坊之主”的女儿比起来，她大概是没有太多的高尚念头。
即便她自己也是女子。
在观察使府随员们看来极为惊人的“成果”，对老张而言，实在是兴致缺缺。他三十多岁才搞到这个地步，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因为各种因素的掣肘，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二十年，或许三十年，都只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地添砖加瓦。
这个时代……真是太糟糕了。
一个帝国的人口，甚至把帝国的属国人口都全部算上，别说跟非法穿越之前的一个省比较，就是一个城市，也只不过是把城市塞的略显“臃肿”。
而现在，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里，撒了三千多万的人口……地广人稀来形容它都是轻的。
人们惊叹于“地上魔都”的庞大，惊叹于这个没有城墙的大都会居然能够运转的有条不紊，高效地保障着两百万人口的吃喝拉撒睡。
但对老张而言，他也只不过是想要更多的一点点“现实感”。
他想要去城市网吧，但很可惜，这里是唐朝。

第三十八章 吃鱼不易
“你这是要去作甚？”
“钓鱼啊。”
手中的鱼竿保养的极好，油光锃亮，虽说竹制鱼竿用几年都得换，两年左右就鲜有钓鱼客继续拿出来的，都是宝贝在家里，好好地保养，但老张玩游戏没什么粘度。
钓鱼这款游戏，周边虽然也多，但他两辈子都没怎么费钱。
“也不说陪着葭娘散步，都要回转武汉了，怎地还有心思钓鱼？”
“钓鱼哪有恁多讲头，老子消遣消遣，你待怎地？偏来聒噪。”
瞪了一眼安平，老张拎着桶往竹林去了。昨夜又被这老娘们儿榨干，两股战战不足以形容其凶险，每每结束，只当自己是死了去，到最后也就射点清汤寡水出来。当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惨烈至斯，着实吃尽了苦头。
“哼。”
李芷儿也懒得再去说他，只是问了问旁边的女婢，“家中还有蛐蟮么？”
所谓“蛐蟮”，就是蚯蚓。一般钓鱼的人家，都是养着蚯蚓，随要随挖。
“有的。”
“既是有的，怎地还去竹园？”
虽说奇怪，但也不去过问。
她却不知道，老张今日没打算钓个鲫鱼之类的鱼儿，而是准备钓“乌青”“螺蛳青”，家养的红色丝蚯蚓，就没什么用场。
得用大个的青黑蚯蚓，这种蚯蚓只要是水稻土的地方，大多都是有的。翻开青石板，总能看到黑黢黢的蚯蚓在那里活动。
只是这等费气力的，老张不想干。他自是有别的办法，一次能弄上不少，最重要的是，还不脏手。
竹林因为环境特殊，蚯蚓个头往往极大，大者一尺，小者三寸，只是想要搞一些，通常还是气力活。
老张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倒了一盆盐水在松软的地上，然后老张吩咐左右：“把电池拿来。”
“宗长，拿电池作甚？”
“这些‘蛐蟮’有网瘾，老夫给它们来个电疗，治治病。”
“……”
一头雾水的亲随都没听懂老张在说什么，不多时，巨大的电池被人抬了过来，放在一旁，老张抄起两根金属棒，就往松软的腐植层里一插……
浑身刚毛的蚯蚓只可惜不会说话，不然它们一定会骂娘。
老张电蚯蚓的地方是竹园的排水渠，这光景没有蓄水，但还是有些湿润的，稍微电了一会儿，一条条蚯蚓用一种很有冲击力很恶心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朝没有密集恐惧症这个概念，但跟着张德过来的人，总感觉这些蚯蚓是要从自己的毛孔里钻出来也似。
那种感觉……酸爽。
有些受不了的，远远地跳开，生怕是不是还有什么物事钻出来。
老张拿了一双筷子，一条条蚯蚓夹着，然后扔到小竹筒里。只一会儿，竹筒就装了不少蚯蚓。
“嘿！卧槽，居然还有这个？”
大约这排水沟下面还有坑洞，只见一条脑袋鸡蛋大的黄鳝，居然就这么钻了出来，吓的一群随员脸色一变，总感觉现在的状况，可能是自家老板在施法。
画面实在是太糟糕太诡异……
“好大一条长鱼！”
操着扬州口音的一个随员顿时惊呼，连连恭喜张德，“使君好运道，这开春就有恁大的物事，是个好兆头。”
“这黄鳝真是黄，好大的个头。”
一般开春的黄鳝都不怎么肥，偏偏这条倒霉蛋被电疗的，却是肥硕油亮，浑身花斑如豹纹，蜡黄蜡黄的黄鳝身子滑不溜秋，总让人觉得很是肥腻。
大约这是一条窝在竹园里的肥宅黄鳝，只是这个肥宅万万没想到，才贞观朝二十四年，就有“电工”作业，不知道三令五申不许电鱼炸鱼吗？
悲愤的黄鳝大概会被做成红烧的“板栗黄鳝”，口感嘛……肥而不腻。
“老夫今日还没有开始钓鱼，就先弄了一条大货，当真不错。”
收拾好了家伙，让人把电池又扔回了家中，这才拎着东西，前往荷塘。
钓了一个上午，开口的螺蛳青只有两条，个头不算大，三四斤光景，吃也能吃，就是卖相没有那种巨物来得抢眼。
只是能钓到东西，心情也是要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这几日被老娘们儿榨干，不滋补一下，怕是回武汉又是死路一条。
螺蛳青做法极多，但真正算得上有壮阳滋补功效的，也只有“鱼片炒韭菜”“酒糟青鱼”“青鱼焖冬笋”。
要说做到坚硬如铁金枪不倒，那大概是不可能，但是让被榨干的死狗回点血，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也就是让放空的血槽稍稍地来点血丝，仅此而已。
真要较真起来，大概还不如牛肉炒韭菜，之所以夹着鱼片停不住嘴，无非老张还惦记着这点味道。
“滋……哈！”
温了一壶黄酒，时不时地夹着鱼块、鱼片，偶尔韭菜如捆扎的稻草往嘴里塞，吃东西尽兴是最重要的。
“这河鱼有甚吃的。”
李芷儿见张德吃得痛快，顿时食欲大减。只要自家男人痛快了，大概老娘们儿都会不痛快。
看你不爽我就爽了，这就是夫妻……很真实。
“你懂个卵。”
白了安平一般，老张啃着鱼头，只觉得鱼脑的滋味简直是绝品。桌上还有蒜叶爆炒的鱼肠，别的鱼肠未必有多少油水，但青鱼是特例。因为青鱼喜好吃螺，肉质天然要比草鱼强了三分。
鱼肠略作处理，配合蒜叶爆炒，香味独特不说，还有两种口感，全看食客的喜好。一种软滑，吃起来仿佛是吃面；一种脆爽，就仿佛是卤过的鸭肠，又没有鸭肠那种独特的“鸭骚味”。
不拘哪种，老张都是喜欢，配合温热黄酒，一天的疲惫都能去的干净。
其实螺蛳青的鱼鳞也能吃，油炸之后脆口明显，有点“薯片”的感觉。只是和鱼鳞比起来，还是蒜叶炒鱼肠更合口味。
见张德一副美滋滋的模样，李芷儿柳眉倒竖，喝道：“昨夜大叫‘女侠饶命’，莫不是张大侠又修了甚么本领？夜里再战过一场？”
“泥奏凯……”
老张心中恶意顿时满溢，寻思着发条的“不求人”治不了你，老子搞个电动的，看你还不老实。
唯一的难题，大概就是现在的电池，只能拿来电个蚯蚓黄鳝什么的，想要点的三十来岁老娘们儿高潮迭起，还不如电了黄鳝让黄鳝去操作一番。
说到黄鳝……
老张盯着桌上的“板栗黄鳝”，这是甜口的红烧，板栗都能拉丝了，然而依旧是入口即化，相当的肥美。
至于黄鳝……桌上的女郎们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刚才还在吐槽河鱼如何不如海鱼的，吃的时候，却是忘了刚才的嘴脸。

第三十九章 真爱成本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嗯，这个不好，老子就是千古风流人物，淘什么淘！”
站江边吹着江风，芦苇荡已经碧绿，连绵出去几十里，从岸上蔓延到江水中，最终水天一线，看也不看清楚这些个植物到底是怎么长的。
大约只有高低起伏滑翔攀升的江鸥，才会知道吧。
江鸥腥味很重，需要很多种调味料，然后先烤后煮，才能做成美味。吃这玩意儿还不如尺麻雀，至少麻雀随便腌渍一下，白水煮都还入口下饭。
“宗长，这是甚么词句？倒是没听过。”
“要听恁多作甚？放学了不做作业跑来吃甚么鸟？”
“嘿嘿……姆妈去好公家里了。”
所谓“好公”，便是外公的意思。江阴老世族大多不这么说，唯有苍头黔首才有这俚语称呼。似张氏这种寒门，没有做大成老世族，多半也会跟着这般叫。
“吃你的鸟。”
“哎！”
几个少年忙不迭地吃着锅里烤制过的江鸥，除了鸟肉外，还有鱼。江鸥又叫“钓鱼郎”，凡是它盘旋的地方，不是有鱼，而是有鱼群……
所以真正的捕鱼人家，是不会去吃这种“瑞鸟”的，吃江鸥不等于砸自己的营生，砸自己的饭碗么？
只有某些“朱门酒肉臭”的牲口，才会恬不知耻地去吃国家保护动物。
“真香！宗长不吃么？还有蛋。”
入春下蛋，是江鸥的习性，芦苇荡里市场有两个四个的淡绿色鸟蛋，这就是江鸥产的。当然也有在高岸上的草铺里，或者枝繁叶茂大树上，甚至是岩石旮旯里面，鸥鸟对下蛋不怎么挑地方。
“老夫酝酿感情要吟诗，别来烦我！”
“哦。”
江阴本宗的熊孩子们是在张沧的阴影下成长起来的，当然了，熊孩子们的爹妈，则是在张沧他爹的阴影下长大成人的。
哪怕其实很多人都快忘记自家宗长长什么模样了，可是当张德回家的时候，老家本宗的男女老少，又回忆起了被某条土狗支配的恐怖……
最重要的是，宗长是对的，宗长不会错，如果我觉得宗长有错，那证明我错了。
反正族老就是这么说的，他们也就这么听。
现实是不讲道理的，自家宗长硬生生把一介江东寒门，拔高到帝国“世家”的地步，前后才用了三十年，多么牛逼……太牛逼了。
别家豪门，少说也要三百年经营，几代人努力。自家宗长就是随便搞搞嘛，真轻松。
只是本宗子弟还是纳闷，为毛宗长反而不爽不痛快呢？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浪个屁啊浪！老子志得意满，又不是杨慎这种倒霉二代，感慨个鸟！”
然后老张转身看着熊孩子们，字正腔圆喝道：“给老夫留一只腿！”
“当真是香啊……”
带着熊孩子们吃鸟，江堤上，入春就开始发动民夫的江阴县令张大安正在指挥江堤工程。石料堆砌也是个技术活儿，更何况春耕时节，想要调动民夫，一般的县令只会被弹劾。
但江阴虽说是一个县，张大安发动民夫，还真不需要从农夫中挑。
城市人口、手工业者的数量相当丰富，各大工坊停工也没有说不情不愿，因为县里可以免税若干，两相比较，其实还略有浮盈，对工场主来说，这就很不错了。
而且苏州常州跟沔州鄂州一样，发动民夫并不是只有民夫，还有民妇。
女人上工也是常有的事情，江阴疏浚通往长江的内河，三年发动民夫四百万人次，其中四成是女子。
大抵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本地纳妾者数量，每况愈下，但有庶出子女，情况也多是因为家主婆不能生产，又或是家主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婢女。
至于像梁丰县男那样“野种”遍地的，是一个都没有。
有辱门风么。
照常理来看，一夫一妻多妾和一夫一妻比起来，仿佛是前者要生养的多。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常州诸县的统计很能说明问题，一夫一妻往往生养三个子女及以上，至多者能生十几个。
反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大抵上，多者也不过四五个，再想有更多，反而罕见。
江阴本地建立的医院，从早先专门给有门第人家服务，到逐渐下降到市民阶层，然后普及到乡镇，这个变化过程，和本地女人也要上工赚钱的普及度，是正相关的。
实际上，不仅仅是江阴或者说常州如此，当年长安城夭折率极高，平民能够保证每天不饿的人家很少。大贵族为了保证家族延续，才不得不选择多搞女人。似长孙无忌就是典型中的典型，一窝几十个。
但这几十个子女背后，却是大量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的侍妾婢女。
那年头，绢布产量全靠堆工时，子女产量，也全靠堆工时，不但堆工时，还要堆女人总量。
跟着张德吃鸟吃鱼的熊孩子们，他们没有经历过自己老爸还有小老婆的时代，当然他们老爸大抵上肯定也想养小老婆。
只是这个养小老婆的成本之高，不是他们老爸可以承担的。
一个本地家庭的破裂，参加劳动的妻子一旦和丈夫离婚，不仅仅是拿走一部分家庭财产的问题。这还包括整个家庭总收入要减半甚至减一大半，因为本地纺织业极其发达，如果是纺织女工，尤其是熟练工，往往工资要比普通男工多得多。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真爱……否则老公养小老婆，让他去死好了。
不难看出，维持真爱的最低成本，就是夫妻双方都要参与劳动，不但要参与劳动，还要从劳动中获得回报。
毕竟，劳动最光荣嘛。
江堤上也在忙着肩扛手提的妇女们不知道劳动光荣个啥，这光景忙活开来，有些妇人挽着衣袖裤腿，也无所谓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外乡男人瞪圆了眼珠子，自顾自地喊着号子，似那些男人一般，忙得不停。
周遭江阴县衙的官吏们同样在那里忙活着，巡视的巡视，维持的维持，倒是没见着有人偷懒，跑去芦苇荡里烤鸟吃鱼……

第四十章 略作安排
因为要离开江阴，在此之前，就要先敲定李葭和李月肚子里孩子的名字。宗谱上的名字其实跟真名没什么关系，按照宗谱序列，张德严格地讲，应该叫张大德。
只是宗谱是宗谱，本人是本人，两回事。
族老死的七七八八，还剩下的几个，都是唯张公义马首是瞻的老弟兄。还有几个张德祖父庶出儿子，如今也是协理张氏。本宗只论枝叶，也比其它分支要强得多。
且不说张德，就是张贤、张智两个弟佬，在虞昶那里只要有需求，混个主薄当当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因为张德的缘故，他们没必要这么做，旁生枝节，反而会给大哥添乱。
“阿德，伊要是儿子，叫啥名字？”
“张常。”
“常州的常？”
“对。”
“噫，倒是好记。”
执笔的叔叔用红笔记下，后面又加了一句注释：倘使女儿，便叫“芙蓉”。
不远处李葭依旧黑着脸，她是才女，结果子女名字就是个地名，要说放宽心，那根本就是假的。
翻开《楚辞》《诗经》会死么？
但一想到长乐公主也没高到哪里去，多少又有些平衡，至少自己生的，还是姓张不是？
“伊也是儿子，叫张苏？”
“对。”
叔叔都会抢答了啊，了不起，举一反三，有智慧。
老张接着又道：“倘使女儿，也叫张苏。”
“……”
“……”
执笔的老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拿住。一起哆嗦的还有另外一个才女李月，这光景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李葭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和大侄女比起来，好歹自己生的选择性比较多。
“生男生女都一样。”
老张轻轻地拍了拍李月的手，话是好话，听着就别扭。
可见人不是好人。
吹干墨迹，叔叔把谱本合好，然后感慨道：“一晃二十年，阿德再有几年，也要抱孙子哉。”
“……”
猛地一个激灵，老张顿时反应过来，是啊，自己儿子玩小娘的年龄也到了。武汉那地界，鱼龙混杂，想要送女郎给张沧暖被窝的不知道有多少。
“老叔阿要去武汉看看？”
“弗去。”
叔叔摇摇头，“忒远，怕死在外面。旧年去长安的弟兄，还弗到关中，就死了几个。现在虽说条件好，老子一把老骨头，还弗要寻死了。弗好比何坦之，那老棺材手段高，命硬。”
“坦叔在武汉也想你们的。”
“伊想个屁想。”
“……”
坦叔在这帮老叔叔们的眼里，也是相当复杂的一个人。要是没有坦叔，这帮老叔叔们的日子要好过的多。横竖族内家当，捞起来不怕嘛。
偏偏张公义死了之后，坦叔镇压张氏，老张又是个精怪，族老们只要服服帖帖，整个江水张氏，可以说是安安稳稳地过渡。
正因为安安稳稳，反倒是让有些心思复杂的，觉得憋屈。
凡事就怕比较，张氏周围也不是没有寒门人家，那些个族老们，日子好过的很。有的小支还能反杀本宗上位，有的族老欺凌孤儿寡母……家族铁板一块然后做大做强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张氏本宗乡下，当年跟何坦之相熟的，大多笑骂一声“老棺材”，并非是恶毒的攻讦。而是饱含酸甜苦麻辣，怨忿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杂七杂八的各种情绪都绕了进去。
人么，本就是复杂的。
宗谱的事情料理干净，李葭挺着个大肚子，走路像只被打瘸腿的鸭子，撑腰抚肚，一脸幸福又是一脸痛苦。
“待生产时，阿郎可要回转家里的？”
这娘们儿心机相当多，当年撞破老张和李芷儿奸情，当机立断就跟“姐夫”勾搭上。几经琢磨，终于带着大侄女跳出“火坑”。
不但换来自由身，还捞了一大笔家当。除此之外，才女名声刷了几年，母族资源自然也是往她这里靠。
再到跟张德鬼混有了基础，母族为了振作，也是拿她当个宝贝。
只消喊一声“请李葭转身”，这宝贝就能拿几样武汉牌的好东西出来。
于是乎，这样的宝贝，就要上贡起来，敬香的敬香，磕头的磕头，宝贝也就越发地神圣起来。
要说老张不待见有心机的女人，那也不至于。和傻白甜比起来，有心机的女人其实相处更愉悦一些，你干了她知道掏钱，什么屁事都没有。她还会帮你擦干净，还会倒水盖被子，还会把早餐拿过来……可以说很讲究了。
至于搞大了肚子还要生个一儿半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倘使有空，就回转看看。今年年底得空，兴许有个长假。”
轻轻地捏了捏李葭的鹅蛋脸，这娘们儿也是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脸蛋依旧挺水嫩的。
一旁李月却是安安静静，她在李葭身边时，总是这般文静，很少见她有过欢呼雀跃的时候。
“你体质特殊，有甚么身子不虞的，记得让人用信号机传讯过来。有甚么事体，只管问芷娘，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十二姑姑待妾一直甚好。”
李月柔声说着，忽地眉头微皱，只是人多，却也不好说话。老张见状，握着她的手，小声问道：“可是又涨了起来？”
“嗯。”
脸蛋一红，轻微点头，也不好大声地说。她体质正如张德说的那样特殊，怀孕之后就“涨奶”厉害，仿佛是二次发育一样。
老张原本以为是激素的问题，可也没见她身体发胖，给她摸胸的时候，也只发现是乳腺增大，体脂可能有所增加，但并没有硬块之类的东西。
“倘使涨得厉害，自己偷偷地揉揉就好了。”
言罢，张德又道，“你生产大概是要到明年，倘使我不得回转，你若是产奶时还觉得肿胀难受，记得用温水浸润……算了，到那时候再说，有些手法，这里护士也是知道的。”
“嗯。”
关照了各种细节，老张虽说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也没有太多的招。狗窝里的女郎能够全部存活，还能个个顺利怀孕生产，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京中大豪人家，就算是长孙无忌这样的顶级豪门，也动不动就死上一两个姬妾。
像李月这样的“才女”，很多人家都是养宠物一样养着，鲜有活动的。老张却是时常督促她们运动，哪怕是真&#183;才女崔珏，办公室里上班，每天都是要抽半个时辰出来做操。
“怀有身孕，就不要轻易舟车劳顿，适当散散步即可。倘使腿脚酸胀，让人按摩小腿即可。”
“这些都记得，阿郎放心就是。”
离别之前，李芷儿没有跟他倾诉衷肠，反而是继续大战三百回合，又一次仗剑斩了愚夫，这才满意地送了老公上路。

第四十一章 存续发展
“那厮返转武汉了？”
吴县虎丘山，社会闲散人员长孙无忌在“德明学堂”的校长办公室喝着茶，苏州本地的茶叶种类极多，但因为传统吃茶的惯性，长孙无忌总喜欢在茶汤里加点料头。
这几年最喜欢加的就是益母果，也就是柠檬。
不管是蜜饯柠檬还是晒干的柠檬片，长孙无忌都喜欢加一点，调味之后让人觉得相当惬意精神。
“从君山走的，不知道会不会去扬州看看。”
“嗯。”
听完回报，长孙无忌不置可否，张德来了又走，看似就是见一面送一程自己的老师。但结果显然不仅仅如此，陆氏子弟“分崩离析”，十八学士之一遗存的“恩德”，大抵上也是烟消云散。
只不过，在长孙无忌看来，与其说是分裂陆氏，倒不如说是陆氏嫡系轻装上阵，把大量的负资产给抛弃了。
一个大型家族，成千上万人围绕着一个“图腾”吃饭，其中有多少混吃等死败坏门庭的寄生虫，他长孙无忌感受尤为深刻。
要不是皇亲国戚，他也想把长孙氏的寄生虫们全部打包送走。
可惜，还没轮到他死呢。
更可惜的是，他死的时候，说不定皇帝已经死了，到那时，打包送走的，搞不好是长孙氏全族，打包的人还是他的外甥皇帝。
甭管是哪个外甥当皇帝。
“公爷，今年苏州新增八县，倘使争夺工商贸，岂不是乱套？”
“你当此类营生，是谁都能争的么？”
长孙无忌不答反问，其实这是个相当幼稚的问题。别说现在，就是前隋，诸郡施政，也是有计划进行的。郡内诸县要是看中一样产业就一窝蜂上去，隋朝死得更快。
当年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各为黜置大使，巡查天下的时候，地方州县安排，大多都是分好了档口各做各的买卖。
到如今，武汉又成扬子江表率，“地上魔都”从来不是靠一窝蜂就能成事的。
比如设置上海县，没有昆山、华亭二县为基础，没有整饬松江为根基，没有东海海上的繁忙贸易，这个上海县设置了干什么？为了好看吗？
“新增八县，首重农事。河道清淤，开荒开渠，口粮产量上去了，再去琢磨其它。倘若新县官吏连这个都看不懂，还做什么官？”
短什么不能短了一口吃的。
苏州固然能够进口粮食，但作为“地广人稀”的天下雄州，尽可能地把人口爆上去，才是正道。
“公爷所言甚是，只是，倘若无有德高望重之人坐镇，怕是诸县县令也不会理会。”
“所以老夫来了啊。”
长孙无忌得意地说道。
“……”
几个跟班一时无语，虽然道理很对，总觉得自家老板好像画风有点变了。
此时的长孙无忌多少有些无奈，为了避免死全家，他可以说已经很努力了。妹妹靠不住，妹夫靠不住，为数不多靠得住的儿子，还在万里之外，而且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李世民没死之前，长孙冲能够返回唐朝还则罢了。要是李世民死了，长孙冲还没有回来，新皇登基最多两三年又会继续用兵。
理由多得是，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掌控军队。
到那时候，又是一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竞赛，长孙冲躲了一回两回，作为老子，长孙无忌心中着实没有底气认为儿子能够一直运气这么好。
跟张德合作这么多年，捞了不少好处的同时，长孙无忌也没少挖坑，只可惜张德没有在国朝的体制中挣扎，这种挖坑，也就没有太大意义。
至于说“遮风避雨”，从来都是各取所需，长孙无忌可以做忠臣良将，长孙氏却未必能做下去。
“唉……”
待人散去之后，独自一人喝茶的长孙无忌品尝着茶水中的柠檬香味，“风雨飘摇”的长孙氏，根基终究是浮萍。
看似根深叶大，看似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这顶天也就是一个贞观朝版本的“清河崔氏”。
崔氏都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指望长孙氏子弟转任军将，以期自保……那大概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成败难言啊。”
一声感慨，成也功臣，败也功臣。横竖一应富贵荣华都系在君王身上，逃也逃不得。就算真有反王灭了大唐上位，也不可能待见他这种“前朝余孽”，怕不是学习尉迟恭好榜样，抄了齐王府，立刻成为帝都首富。
而此时，洛阳宫中，派出去的天使返转京城，受到了“二圣”召见。
李皇帝气色不错，难得心情很好地询问：“苏州当真如呈文所言如此富庶？”
“回陛下，诚是如此。苏州富庶，远胜扬州。州县之间走船交通，物流甚是发达，不拘州城，便是郊县，豪富商贾多有百亩宅院。如松江口市镇，一行一市云集南北客商，只说做客舍的本地人，一年也有一二千贯进账，胜扬州太多。”
听到内侍回禀，一旁长孙皇后愣道：“这已经不是胜扬州太多，而是胜京城太多。原来当世除武汉之外，还有如此雄州？”
“征税司几经努力，这才在苏州设置衙署，将来税金增加，可以预见。”
李董见老婆一惊一乍，连忙说了一通。
当年钱谷不是不想收钱到江南，但因为实力不济，打不进江南豪族中去。要知道，钱谷自己就是江南出身，他要是玩弄手段太过，地方豪门把钱氏灭族也不过时抬抬手的事情。
然后杭州也好，苏州也罢，联手报一个“海贼肆虐”，钱氏死了也是白死。
现如今能够钦定征税司进入，还要多亏发达的贸易。
人们需要朝廷的牌面来公平交易，但显然不可能只有权利没有义务，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地方愿意多缴一笔税，朝廷愿意多开一点口子。
上海县的倭女贸易，就是这样的情况。
“听闻苏州本地整饬农田水利，尔等视察所见，可是当真有苏州上报所言，能增补田亩八十万亩？”
在李世民看来，增加八十万亩，那简直是再造一个上县。
只是一群内侍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十二章 东南形胜
对贞观二十四年的人来说，扬子江上的舟船已经是相当的多，航道也极其繁忙。忙碌到朝廷不得不调派专门的调度舟船来维持航道秩序，这对隋唐交替时代的人而言，堪称改天换地。
只是这幅的忙碌景象，在张德眼中，几经“萧索”和“寂寥”。
千几百条破船来来往往，这数量，在第一工业大国的时代，不过是一个沿江城市的规模，还是县级市……
“宗长，刀鱼好了。”
“好。”
清蒸刀鱼，几辈子都吃不腻。和鲥鱼比起来，老张还是喜欢刀鱼，虽然鲥鱼的价钱更贵。
这次东行的付出和收获都极大，甚至有点拿刚刚过世的陆老头做文章的意思。扬子江城市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颇有点“东南互保”的意思。
武汉第一次在官方渠道正式地输出制度、技术，尽管谈不上全盘接受，但能够加以影响，本就是一种大进步。
不管怎么说，朝着小霸王学习机的方向，算是小小地又挪了一点身位。
返程的船队依旧装满了货物，除了丝绸之外，还有大量的漆器、锡器、家具、手工艺品、肉类制品以及奴隶和粮食。
其中倭女的价值是最高的，因为不是生倭，而是熟倭。
这些“熟倭”都是工厂中的老手熟练工，现在的行情都是一百五十贯往上走，而实际上一个“熟倭”一年的产出，就不止一百五十贯。
属于相当不错的理财产品，保本之余，后续都是净利润。
最重要的是，“熟倭”不会闹事，她们很清楚自己只有被使用才有价值，加上因为国朝体制不允许蓄奴，脱籍这件事情是可以预期的。
尽管大部分倭女其实很难熬到那个时候，但往往也会有良心发现的工场主会予以自由。
至于予以自由之后的事情，工场主是不会去管的。
有可能会被塞回上海镇，然后登上前往故乡的船；也有可能被圈禁在某个区域生存，做些普通的劳动，毕竟，想要拿到唐朝户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运气好才会遇上愿意脱她们裤子的男人，人生就发生了剧变，身份得到了极大的转换。从一介奴隶黑户，转化成了唐人。当然她们可能是以侍妾、婢女的身份示人，“贱籍”与否，要看对象。
但总的来说，一个有良心的工场主，一个愿意给她们自由的工场主，往往在她们眼中是最没有良心的。
她们很愿意做奴工，很愿意被人驱策。因为一旦工场主给她们自由，等于就是让她们去死去下地狱。
至于工场主的良心价值，大概是因为倭女的投入产出不成比例……也即某些倭女可能到了“年老色衰”“不能劳作”的地步。
不受镇压的商人阶层，节操是彻底没有的……
“使君，苏州诸县修筑铁路里程不小，以下走之见，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常驻人口总量，定会超越武汉。”
陪同张德吃鱼的幕僚们对苏州的印象极为深刻，先天条件太好了。水陆交通全方位的优势，又有很好的管理传统，加上水利设施的加强，耕地数量每年都在增加，而海贸发达又不用担心劳动力的缺失。
如今又完善了人才培养，还有中央大佬把控政策，常驻人口总量从今年开始，就会出现爆发式的增长。
武汉和苏州比起来，先天条件着实有些不足，仅从可耕地面积上来说，江汉平原大概就是太湖平原的一个零头。
按照现有的生产力，略微提高一下土地产出，太湖平原的耕地养活整个大唐帝国的人口都没有任何问题。
制约这一切的，依旧只是劳动力总量。
伴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夭折率大大降低之后，又有鼓励生育的政策配套，总人口数量的增加速度是相当可观的。
至于从周边地区吸收就业人口或者说劳动力，或许原本难度很大，但因为陆氏解体以及长孙无忌坐镇，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毕竟，一个长孙无忌，轻轻松松就带来八个县的官吏缺位，对江东诸世族而言，中书令老大人简直是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粮食产出也要运输到市场，多余的粮食如果不能够发卖出去，对种植者来说就是净亏损。而苏州诸县普遍都开始修筑铁路和新式官道，民间更是有捐款修路的热情风气，不管动机如何，修出来就不是问题。
哪怕这些铁路依旧只是畜力运输，运力也足够弥补劳动力不足的情况。
再者，苏州本地新垦土地，大多都是新式庄园。
真正的农户是很少的，庄园的主人也并非是一家一姓，往往都是几个凑份子的合伙人，抗风险能力自然不同。
即便再如何粗放式的管理，仅仅是苏州一州之地，在没有化肥农药之前，光靠加强水利设施，也能够把总粮食产量拉高到一百五十万吨。
有这样的内部基础，就算只是“对内剥削”，这个地方也能迅速地把工商贸拉高。
这就是为什么长孙无忌不认为陆氏是在“垮台”，因为哪怕陆氏甩掉的负资产，那些混吃等死的陆氏杂碎，在这样的地方，也绝对饿不死。三代之后，兴许小支还能顶着个“寒门”示人。
原本眼高于顶的武汉官吏，这一次跟着张德出行，固然是志得意满，但又因为他们的眼界开阔，自然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扬子江口的潜力之大，着实震慑到了武汉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
同时，作为张德的门下走狗们，它们有点搞不清楚，明明扬子江口家大业大，为什么老大选了个“穷乡僻壤”搞事。
危机感让它们忐忑，但对老张而言，有州县赶上乃至超过武汉，他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会偷偷地暗爽，至于这个州县是苏州还是扬州，亦或是杭州广州，其实不重要。
“超越了就超越了，难不成……你们要老夫打压苏州？”
张德笑了笑，“扬子江口，没了苏州还有常州，没有常州还有润州，没有润州还有扬州……至于杭州、越州、湖州，又有哪个差了？”
“……”
“使君所言甚是。”
幕僚佐官们脸色一红，顿时反应过来，他们下意识的，就是想要打压。却忘了当初沔州、鄂州是怎么挺过来的。
再者，都不是蠢货，武汉就是靠把饼做大，才能从国朝权贵尖牙利爪之外求存求活乃至屹立不倒。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更多的人来做饼，而不是抄起家伙把想要做饼的老哥当场打死。
“天下至大，养活十个百个武汉不在话下，一个还没有冒出头的苏州就让你们这般焦急，那将来你们怕是急不过来的。”
“下走受教……”
一脸惭愧的佐官幕僚们连连行礼。

第四十三章 照猫画虎
“使君，前方就是丹徒。”
“上个月好像换了丹徒令？”
在江阴的时候，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开春之前换县令，一般都是有由头的。好坏都可能，毕竟，大过年的换县令，想想也不会觉得是个简单的事情。
“丹徒乃是运河门户，历年各地牙行番子都在这里聚集。好些江湖上厮混的人渣，都在这里兼职人贩子……”
知道行情的幕僚回话之后，对张德一脸肃容，“原本只是勾了一些良家妇女，倒也不算甚么。去年连续发生大案，听说江淮甚多士族之家，也有被勾了子女的。李扬州上疏之后，朝廷便派了京中精干之辈前来做事。”
“来敬业乃是勋贵之后，少年时就给长安令做过卧底便衣。老夫去了武汉之后，听说两京不良总帅都跟他有交情，是个比他老子还要江湖气的汉子。”
紧急上任的丹徒县令，就是来济长子来敬业，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是为数不多勋贵之后却在江湖市井里摸爬滚打然后混出名声来的。
“正月里来县令就勾了几个陈年案子，好些不良总帅都差遣了儿郎过来助拳，警察卫也有人，还有征税司，也给了方便。”
“是个活络人。”
老张点点头，来敬业和他老子来济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最重要的是，和大多数新生代的勋贵子弟一样，这货是张德的铁杆偶像。
属于十分正经的小迷弟……
实际上老张以前碰到来敬业，也是喊一声“小老弟”的。当然了，老张看到来济，喊的是“来世兄”。
来济见了坦叔，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老叔”。
大运河带来好处的同时，也让奸邪们得到了便利。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人口幡子的猖獗。
基本上很难根绝，且不说这年头交通不便，但有查到线索，往往都会因为地头蛇的抱团，直接把案子给销了。
没有硬扎的靠山，想要整治这样大规模的治安事件，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不管工商贸发达的地区，还是说小农散居的乡野山村，人贩子们根本不愁买家。
大户巨商养十个八个童男童女，还能装点门面，再到童男童女长大，养成家奴的不在少数。而穷地方的小农，为了吃一碗“根饭”，买不起适龄妇女就买童女养着。整个江淮的贫穷地区，童养媳成风，屡禁不止。
童养媳绝非字面意义上的媳妇或者儿媳妇，她的身份，首先是家仆甚至是家奴，其次是媳妇候补。
为什么是候补呢？因为当本家男丁有能力娶妻的时候，童养媳立刻转职为正式的家仆。唯有当本家男丁穷困潦倒没有出息，童养媳才会转正，正式成为“妻子”。
相较于明目张胆蓄奴谋利的大胆狂徒，童养媳算是受害者中比较好的，至少不必断手断脚或者其它器官残缺，也不必整个人被训练成狗一般听话的奴工。
国朝为数不多在整治“人贩子”上有成效的，也只有长安和武汉，连京城洛阳都差点意思。
之所以如此，原因多种多样，但弄到最后，总归就是一个钱字。
长安和武汉不缺钱，自然有办法建立行之有效的举报机制。而京城洛阳不同，环京城“无人区”是事实存在的，乃至洛阳好汉有当街杀人的，直接流窜到洛阳周边落草，一年半载都别想找到。
京城本该是首善之地，但正因为洛阳是京城，这就导致此地居行大不易，普通人家被盘剥起来，也是无形之中数量惊人。
洛阳令手中能调动的公款，可能还不如南市一个柜台来得多。
这就使得即便洛阳令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干瞪眼。再好的制度，没钱去维持，就没办法执行。又因为是国朝帝都，不管谁去做洛阳令，首先就是维持好和勋贵的关系，至于百姓疾苦，再疾苦也只能往后靠。
武汉和长安，多少有点轻装上阵的意思，尤其是武汉，官方是坚决执行两头惩罚的。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重则流放，轻则工役三年，至于罚金……上不封顶。
武汉之所以能够执行，出了江汉观察使府资金雄厚之外，跟武汉的基层也有很大关系。压制了小农的生存空间之后，就不存在乡镇级的“乡贤”来带头对抗国法。不存在最基本的抱团，官方想怎么镇压就怎么镇压。
本身武汉主要奴工都来自“官方贸易”和战争收益，又进一步压制了很大一部分的“人贩子”销售市场，这就让“人贩子”集团，很难通过收益来诱惑武汉官吏。
多重原因的作用，才让武汉有这样的成效。
但别处州县想要照猫画虎，那就很难。资金、制度、施政者决心、市场……想要建设起来，相当的困难。
而且即便如此，武汉并非就真的禁绝“蓄奴”，大量民办勾栏妓院中充斥着的妓女，往往都是被拐卖而来的外地女子。
断绝后路，又因为社会普遍价值的缘故，使得这些女子即便脱身，也无法返乡。这就出现了无可奈何的状况，受害者破罐子破摔，反过来成了犯罪者的“帮凶”。
武汉历次“严打”，也无法彻底根据。甚至有些“鸡头”还学会了打游击，把妓女化整为零，直接在工坊四周招揽生意。
一个帐篷，一条毯子，一个妓女，就是一门生意。
而偏偏这种性需求是无解的，对于工坊中的大多数工人来说，存钱多的去大型官方娱乐会所，存钱不多的，自然是跑去帐篷里对付几下。
类似“快餐”“包夜”“口技”等黑话、切口，也逐渐蔓延开来，武汉官方能够做到的，也仅仅是维持不扩大，却不能真的就彻底打扫干净。
只是对别处发达州县来说，武汉此项施政，简直是天下楷模，“人贩子”在武汉根本掀不起风浪。
实际情况却尤为讽刺，如果把天下各地发达州县的发展状况统计一下，就会发现，武汉或许本地不是蓄奴最多的，但是和武汉息息相关的海内外诸多行业，却偏偏又是消耗奴隶最多的！
即便如此，愿意效仿武汉的精英，依旧层出不穷。
来敬业就是其中之一。
“来敬业这条过江龙，有恁多势力襄助，想来也不至于在润州折了。”
听到张德这么一说，幕僚们脸色一变，有人惊异问道：“使君此言，莫不是认为来县令亦不能禁绝‘拐卖’？”
“若是新设上海县那般，倒是能成功。此间行事，要说不得罪本地高门，诸君信么？”
“这……”
幕僚们一时语塞，却知道张德直指问题关键，略作思想，便知道来敬业将来即便做事如火如荼，但也早晚“人亡政息”。

第四十四章 祥瑞中的祥瑞
京城，皇城暖阁中陆续有勋贵进出，一场比较随意的聚宴，皇帝心情不错，还喝了点葡萄酒。
“叔宝身体也还康健嘛。”
“臣谢陛下挂记……”秦琼依旧是披着熊皮大氅，在暖阁里也不见脱下来，到了外间，就是裹的严严实实。
这么多年下来，学会保护保养的秦琼一向很注意细节。
原本以为自己会早死早超生，万万没想到还能多活这么多年，还活的不算太累太辛苦。
“嗳……”李世民摆摆手，“你我名为君臣，实为袍泽兄弟。当世之辈，若是朕都不挂记你秦叔宝了，岂非道德沦丧？”
“……”
一番话说的让秦琼都不知道怎么答复，皇帝年纪越大，那是骚话张口就来。年轻时候挺讲究的一个人，怎么越老越不正经呢？
还是秦王实在啊，贞观皇帝就是个老油条。
“陛下，听说珍兽房有天下第一巨牛？两千四百多斤？”
不远处，前任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正撕扯着一条羊腿，他常年在外，吃惯了羊肉，一天吃肉三五斤总归有的。即便如此，身材也不见胖大，依旧壮汉强健。只因这老货莽归莽，也是个会保养的。
从太医署听来一句“生命在于运动”，老魔头还真是天天运动。除了马槊刀剑拳脚之外，还跟着长安人一起撸铁。
不但撸铁，还跟着学会了“俄式挺身”“水平十字架”等等奇葩健身方式。
寒冬腊月还在洛水里冬泳，连裤衩都没有，全身赤条条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差点没把洛阳令吓尿。
各种意义上的。
不管是冻死个国公，还是国公全身赤裸招摇过街……都让人“脑阔疼”啊。
“敬德却是少说了两百斤。”
“两千六百斤？”
尉迟日天舔了舔舌头，有滋有味地咋了一下羊油，然后眼睛放着光盯着手把羊肉，“这要是做成肥肉锅子，岂不爽快？”
“……”
“……”
野生的美洲野牛其实很难长到这个体重，河北有专门的精料饲养场，肉牛奶牛单体最大个头都能养到两千五百斤以上。但这种饲养场，往往都是让饲养牛有足够的蛋白补充，对皇帝来说，没什么意思。
野捕的“大货”“巨物”，才能彰显皇帝的本领、威权。
只是老魔头却不在意这些个虚名，再大的牛它也是牛，不吃干什么？它自己不知道寻死，难道还不让别人杀它？
打定主意想要吃一口巨牛牛肉的尉迟恭眼珠子一转：“陛下，何不让俺见识见识这当世巨牛？”
“……”
周围几个勋贵顿时面带微笑，这朔州佬打的主意太明显。一头牛而已，皇帝自然是不会不舍得，可多少也是让人心塞。
“也罢，就让敬德看看。众卿都去看看……叔宝不若留在暖阁？”
“多谢陛下，臣无妨。”
说罢，秦琼把熊皮大氅裹了起来，又戴了口罩和皮手套，整个人就露了一双眼睛，还戴了老花镜。
冷风是绝对吹不进去的，秦琼这装备，相当的齐全。
除了熊皮大氅，里面还有几件特制的衣裳，只要不是雪地里打滚，秦琼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珍兽房是为数不多李世民的玩具，身体大不如前之后，魏徵也没有盯着这件事情狂喷。
因为珍兽房中很多珍兽，都是属国进贡。总不能送来一个“瑞兽”就宰了拉倒吧，有些也不知道能吃不能吃，于是就养着。
比如斑马、长颈鹿、鬣狗……看着就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再加上三边驻军时常拷掠杂胡，类似西军这种边防军，更要承担非常频繁的进攻任务，战利品自然就多。
其中就有不少是奇珍异兽，西军上贡的“河中虎”，前前后后有三四百头，敦煌宫攒下来的虎皮少说有一百张。
除此之外，还有雪豹、云豹、天竺狮、金雕、雪雕……很多动物，别说李皇帝，做过边防军总司令的几位都认不全。
“居然有几头‘犎牛’？”
“都是超过两千两百斤的，看着稀奇，就养着了。”
“嚯！这是甚么物事？四脚蛇？”
“此物是杜正伦从南海带来的巨蜥，死了十几只，就剩这三只了。”
还没被冻死的巨蜥窝在草房中，隔着玻璃围观的勋贵大臣们都是有点小激动。因为这些巨蜥个头当真是大，小一点的，都比尉迟恭还要长大。
“这巨蜥有毒，食量也大，吃肉甚是厉害。”
李董介绍了一番，扭头见尉迟恭眼睛又放光了。不但放光，还嘀咕着“这物事烤了吃应该不错”。
“……”
“……”
鬼知道尉迟日天在漠北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饕餮”。
但总得来说，“饕餮”也比“貔貅”强。
“敬德，这里就是牛栏，朕的‘犎牛王’，可是专门有个场地养着。”
说是牛栏，其实都快跟农场一样了。一头巨大的褐色公牛正在围栏中溜达，时不时地吃点东西，尾巴摇来晃去，牛眼打量着围观它的贞观君臣。
“好家伙，恁大！”
尉迟恭一眼看去，只觉得这公牛着实不错，一身腱子肉十分明显。说到腱子肉，老魔头觉得得卤着吃，卤的时候得加几颗鸡蛋，然后冷了切片，沾酱料吃……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和卤牛肉比起来，什么手把羊肉，一边去。
搓着手，尉迟日天正待跟皇帝讨要了这头大公牛，却听一人惊呼：“护驾！那‘犎牛’冲过来啦！”
老魔头一愣，两边卫士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了冲锋距离的公牛突然提速。两千多斤的体重，六十公里每小时的冲刺速度……一群国公脸色都白了。
因为地面都在震动。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一头牛，而是一只怪物！
“护驾——”
伴随着咆哮声，李皇帝自己脸色都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很乖巧的“宠物”，居然在贞观君臣聚会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哪里来得及反应，只是就这么一刹那，两条大汉猛地挡在前方，一个是尉迟恭，一个是秦琼。
两人都没来得及打量对方，只是夺过护卫长戟，瞬间就投了出去。
咚！
牛腿跪地，硕大的牛头就像是铲子一样撞在黄土上，瞬间就铲出了一条沟壑。
那公牛还在挣扎，但两条长戟一前一后，把身子扎了两个血窟窿，木杆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颤颤巍巍……
嗖！
裹着熊皮大氅的秦琼不慌不忙，抽出一把宿卫的佩剑，抡起来又甩了出去，剑似飞矛，以极其惊人的准头，直接扎入牛头。
嗤的一声，整头牛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血管依旧向外喷射鲜血。
“护……驾？”
惊魂未定，贞观君臣都是连连色变，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玄武门没嗝屁，这光景被一头牛给干了，后世史书记录起来，不得笑死？他们不得跟举鼎砸断自己大腿，扔厕所淹死在粪坑的主人一较高低？
一头公牛改朝换代，这公牛绝对是祥瑞中的祥瑞！
“多谢陛下赏赐！”
尉迟恭哈哈一笑，不等还在寒风中惊魂未定的君臣回魂，自顾自抄起一把佩剑，跳入围栏中，三下五除二，就把公牛的脑袋卸了下来。
“叔宝要哪块肉？”
“里脊。”
冷风中，秦琼丝毫没有刚才出手的猛烈，反而很平静地回了尉迟恭一声。

第四十五章 老汉
野生的“犎牛王”到底还是下了肚，宫中御厨伺候皇帝的时候可能小心翼翼，但伺候一帮勋贵军将，倒是敞开了处理。
牛头肉牛尾巴乃至牛下水牛蹄都做了花样，牛肚汆过之后，做了辣口脆爽的凉菜，配合热酒，滋味更是上佳。
处理牛肚是武汉传出来的手艺，其实就是土狗版本的“夫妻肺片”，只是某条土狗嘴有点刁，有些杂项不爱吃，专门祸害寻短见的老黄牛去了。
“俺在漠北倒也不是少了一口牛肉，只是这‘犎牛’啊，那是不同的。”
尉迟恭左顾右盼抹了一把油光锃亮的嘴，胡须沾染了肉渣油水，看上去更加粗犷。
对面坐着的秦琼慢条斯理地吃着牛里脊，他吃法有点不同，酷爱胡椒腌渍过后油炸，小片刻就捞起来，牛里脊仍旧嫩滑，口感带嚼劲却又不老柴，加上里脊肉扎实，吃起来满足感非常强。
那些用淀粉上浆然后做的又滑又嫩的吃法，反而不讨他的喜欢。
咂了一口温热黄酒，酒里可能放了枸杞和生姜，稍微润了一下嘴唇，就觉得滋味极好，从上到下由里到外暖洋洋的。
“老夫看你在漠北没守好，这手上本事，着实不如叔宝啊。”
回京的张叔叔捋了一下美髯，案几前同样码放着一堆牛肉，还有切下来的蹄筋，这是张叔叔最喜欢的。
“湖北佬闭嘴！”
老魔头瞪了一眼张公谨，之前格杀牛王，他反应慢了一拍，表现远不如“病夫”秦琼，可以说很伤人了。
在老魔头看来，这不科学啊，老子在漠北风吹日晒勤修苦练，时不时还要出去打仗，怎么看都是自己手艺劲道技术娴熟啊。
秦琼这么些年就是养病了，最剧烈的运动，了不起就是骑个马，说不定骑马还会咳嗽。可偏偏秦琼反应最快不说，牛王实际上也是他杀的。
宫中宿卫一个个自认“大内高手”，羽林军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在那一刹，说是摆设有点过分，但应对失态，却不过分。
往常训练，习惯了对付人，猛地来了一头暴怒凶兽，居然就反应不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要不是皇帝心大，而且也是年纪大了，这种“小事”，也就没有抓着不放，只是轮值宿卫想要从羽林军内部升上去，基本上没有了希望。
“哈……”
张公谨见尉迟恭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抄着筷子远远地指了指他，然后夹起一片牛肉，在酱料中略微涮了一下，入口咀嚼，片刻吞咽，随后扭头看着秦琼：“叔宝，要不是你，老夫怕是连牛肉都吃不上哩。”
“牛肉堵不住湖北佬的嘴？”
老魔头一双眼珠子鼓在那里，牛眼也似地瞪着张叔叔。
哈哈一笑的张公谨也不理他，对秦琼说道：“你这阵前搏杀的本领，当真是当世无双。”
听到张公谨的称赞，秦琼无所谓地摇摇头，面带微笑回道：“这有甚地值当说的，不过是拼命罢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
张公谨同样笑着摇头，心中却也感慨：往后这阵前搏杀，怕是跟军将无甚干系啦。
江西上贡来的“九鼎”，一炮干死十几二十头肥猪不成问题。头再铁，迎面莽上去，怎么看都像是“鼎决”。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起来不同，所以可能死的爽一些？
张叔叔脑子里胡乱想着，他也久不见沙场，这样那样的妄想，也就是过过干瘾。
一众国公胡吃海喝，主席的皇帝很是满意，今天秦琼、尉迟恭护驾的事情传扬出去，脸上增光啊。
美谈这种事情，李董从来不嫌少的。
再者也确实年纪大了起来，五十多岁的人，就算不是皇帝，这年头五十多的老汉还能存几个过命交情的朋友？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很纯粹的，当时“犎牛王”暴起，几乎是同时，秦琼就动手护驾。这要不是忠心，什么是忠心？
虽说换做以前，李世民可能反手还会搞秦琼一把。毕竟，御前抢夺兵器，这是什么性质！
好在现在不是以前，他也不是二十多的青年，而是五十多的老汉……
“敬德、叔宝……共饮。”
“敬陛下。”
尉迟恭和秦琼都放下了牛肉，拿起陶爵，冲皇帝举杯。
一饮而尽，个中滋味……着实一言难尽。
吃饱喝足之后散伙，微醉的张公谨搀扶着微醉的秦琼，前头引路的尉迟恭敞怀哼着朔州老家的小曲儿，不时地回头咧嘴傻笑：“俺如今得空，你这老小子横竖返转湖北也早得很，定要喝个痛快。”
“公主不让宿醉在外。”
“呸！一个婆娘都收拾不得，你还有个甚用？”
骂骂咧咧的老魔头可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骂了又怎样？别说骂了，他动手打过的王爷都有，怕这个混个鸟的贞观毛会。
“老杀才也就嘴上厉害，你待尚个公主，再来分说。”
“放屁！俺年纪大了，尚甚么公主？如今还有甚么公主适合俺的？”
摆着两条大粗臂膀，露着胸毛的尉迟日天摇头晃脑地在那里自鸣得意。
“洛阳是没有，长安多得是……”张叔叔嘴巴也是贱，忽地说道，“妻父膝下多有童女，你若是合意，满月的也不是没有……”
“……”
“……”
一言既出，周围一群老汉当时就酒醒了。
“哈哈哈哈——”
“敬德，你待怎么说？”
“不错不错，敬德，公主有得是，快回转休妻，尚公主的当口，老夫不少了你的礼金。银元飞票金条只管开口！”
老魔头一张脸当时就垮了下来，拉长的宛若驴脸，抬手指着张公谨：“你这老东西坏得很！”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尉迟日天好不狼狈，连裹着熊皮大氅的秦琼也是笑的直咳嗽。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回转日自家婆娘去！”
“呃！”猛地打了个酒嗝，尉迟恭上了马车之后，还掀开帘子冲外头喊道，“明日俺请客，烤骆驼，莫要忘了钟点！”
当——
话音刚落，宫墙外的钟塔，刚刚好响了。

第四十六章 都不正经
“病叔宝御前斩牛王？这是甚地戏？”
在丹阳又吃了一顿刀鱼，结果就有勾栏里的“包打听”在那里散小报。多是印一些新戏新曲新角的行情，如今传出来比较火的一场戏，就是《病叔宝御前斩牛王》。
“说的是翼国公在珍兽房护驾的事体。”
亲随把故事说了一通，老张顿时觉得扯淡，美洲野牛是那么好杀的？而且还是两千六百斤的怪物，一旦冲锋起来，那根本就是一辆卡车。
而且珍兽房什么地方老张会不知道？根本不会给人留下多少反应时间，野兽发飙一般都是围观群众作鸟兽散，还想反杀？
“宗长可是不信？这是真事，我在渡口华润号确认过了。”
“……”
老张听完就懵逼了，卧槽什么鬼？真有人可以做到？
就算有人可以做到，怎么看也不应该是秦琼啊。他病怏怏都十几二十年了，还有这凶残能力？
“只是倒也不全是翼国公的功劳，尉迟安北也出手了。二人合力，御前斩杀了那头发狂的‘犎牛王’。事后陛下开了‘犎牛宴’。”
“……”
倒是没浪费了那头野牛。
老张也不得不感慨，秦琼这应变和搏杀的能力，当真是罕见。也难怪非法穿越之前，整个唐朝也就秦琼专门拿出来跟关羽比一下。
还好老子没穿越到汉末，这要是去了军阀乱战的时代，还不成了人家刷功勋的道具？
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项上人头还在，还好还好……
“如今都在请人编戏，唱词都是请的洛阳才子。不过填词都不甚利落，少了杀伐，多是脂粉味。先头卢郎君倒是打算填个曲目，然后带到西域去，也不知道到长安后，会不会把这《斩牛王》给填了。”
“卢照邻还有这本事？”
“宗长不知道么？苏州常州最出名的就是骆宾王，排第二的，就是卢郎君，只是他隐姓埋名，名气差了些许，实际欢场中乃是不分伯仲的。”
很好，很好……
老张很是高兴地点头，才子就是才子……可画风不对啊，你们特么的不好好写诗，跑去填词填曲？
他哪里知道，此时过境河南的卢照邻，在探访清河崔氏为数不多友朋之余，不但把《病叔宝御前斩牛王》这个戏码给写了，还写了三个场次。
第一场是《君臣会》；第二场才是《斩牛王》；最后一场是《犎牛宴》。
卢照邻也不纯粹是写了过瘾，而是打算把戏码带到河中去。文化娱乐活动的重要性，他在江阴是领教过的。
越是杀气腾腾越是枯燥乏味的环境，越是渴望精神上的慰藉。一点点新鲜的娱乐活动，能够缓解人们的紧张心情。
这就是为什么平时军中严禁搏戏，但是当大战过后，哪怕是赌钱，在军将们眼中，也是对士兵的一种“福利”。
而且卢照邻想法也非常成熟，河中西域这种地界，你要是玩风花雪月也不是不可以，但土著和士卒大多看不懂。反倒是这种“贤君良臣”的戏码，有滋有味不说，还能自我代入意淫一番。
再者，秦琼这种超强搏杀能力的“妖孽”，几经传唱之后，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杂胡土著的威慑。
“神”的地位，在落后族群中的地位，天然地高。而河中、西域、漠北、海东等地，又习惯于依附强权，有着强者崇拜的长久传统，秦琼这样的英雄人物，自然是受他们期待欢迎的。
毕竟，李世民这个“君”，也是他们的“君”，他们自然而然地，也会代入到“臣”这个身份中去。
秦琼是“臣”，我也是“臣”，那么，我也可能成为秦琼第二。
逻辑就是这样产生的，尽管很扯淡。
一般这种编排皇帝大臣的戏码，在民间都是很受用。主要还是精神需求上，迎合了底层向上爬的期望。
再者，和唱诗比起来，杂曲小调才是苍头黔首的日常生活。
乱入唐朝的工科狗有点小纠结，他要是不乱入，就不会有这场戏，艺术生也不容易啊。
他不乱入唐朝，就不会有大帆船，没有大帆船，就不会探索东海尽头。而不探索东海尽头，自然也就不会发现东海尽头的大陆，就不会找到东海尽头大陆之上的野牛。
野牛被发现，被捕获，被运回来，被进贡……于是，诞生了一出戏。
仔细想想，因为自己的乱入，貌似诞生了很多奇葩戏码啊。
比如《李真人三戏白牡丹》……这让“黄冠子”真人一直耿耿于怀，你说我一个修真修仙的数学家，怎么就跟女妖精打成一片了呢？还三戏！
再比如《榻上苏武》这出戏，苏武听了想打人，长孙听了想杀人……可偏偏这出戏是最火的。因为这是一场大戏，连起来演要五天，毕竟戏中的“公主”有几十个，男主角就一个，只要代入进去，爽的高潮迭起不能自已。
就算是老张自己，也被编排了一场《张沔州杀蛟》，说的是张德为沔州长史时，带人除“蛟害”的故事。
万幸，没有编排老张到处野合乱搞，然后野种遍地……
也是老张戏曲了上辈子的经验教训，领导们乱搞下台，大多都是因为私生活被广为人知，这才出现“反腐倡廉靠情妇”的状况。
这辈子再乱搞，那也没有明显的证据。哪怕是野合而生的子女，别人也不敢就直接说这是张德的种，老张不过是让人家母子或者母女住府上罢了，这是因为他善良啊。
唯一铁板钉钉的野种认证，还都是在江阴老家的宗祠中，可族老们除非疯了，哪个敢手贱嘴贱跟宗长过不去？就算大家都是姓张，说杀你全家就是杀全家，绝无二话。
别说张德了，连小白师兄在自家老爹丧事上，反手就是给同宗兄弟一刀，可想而知了。
“这《斩牛王》可有成曲？”
“江对岸倒是有一出，是魏江淮亲自填的，高丽奴的班子在唱，扬州的勾栏里，如今最火的就是这个，约莫得唱上大半年的。现在新曲不易，更何况还是前总督大人的手笔。”
“蛤？魏徵居然也不正经了？”
愣了半天，老张万万没想到，魏徵这个大唐首席喷子，居然不去喷人转捧人了。这会不会让人受用不起啊。
“又不是从前，魏公久不在中枢，如今也甚是潇洒。”
“那是得潇洒……”
皇帝现在又没办法喷，总不能跑弘文阁喷马周吧。马周是个苦命人，如今就是专门给李皇帝料理杂务，这要是再被老魏喷上一通，那就过分了，欺负人嘛。
“你过江一趟，跟奉诫说一声，夜里去听一出《斩牛王》。”
“是。”

第四十七章 妙不可言
李奉诫实际上是个长于“治学”的权贵二代，整个扬州受惠于他的青少年极多，原本逼仄的思想，经过多年的耕耘，大概是打开了。
“治学”上的成就，李奉诫带给扬州的功绩，主要有两点。
一是尊重权威；二是敢于挑战权威。
“江阳大戏院？”
扬子县是新式的县城，效仿武汉那样“不设防”，没有连绵不绝的城墙，但是街坊安置极为规整。
城区规划也颇为考究，商业区、工业区、居民区……划分的极为清晰，除了极小的一部分本地手工业者，很少有工业区和居民区重叠的地方。
这里同样是南运河北上的重要转运码头，有着非常丰富的人力资源。除了奴隶之外，还有大量的冒险者消息。
整个大唐最健全的“冒险者论坛”，就在扬子县。
散养的探险队，凡是能打出名声来的，大多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大本营”就在江阳大戏院隔壁，是个三层的楼房，占地规模极大。物业是官方资产，和江阳大戏院一样，属于扬子县的优质资产。
“江阳大戏院不在江阳，却在扬子。”
老张调笑了一声，一旁头发随便用木棍插起来的李奉诫抄着手，胳膊交叠在长袍中，像个炼丹的道士胜过像一个学者。
办报、办杂志、办学刊……李奉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倒也打出了不小的产业来。整个大唐的“媒体”从业人员，七八成都是跟着李奉诫屁股后面混。
连流传江湖极多的小黄文，也大多都是李奉诫的门人，才能写的活灵活现接地气。
你要是写个“风华绝代”的娘们儿，一般跑江湖的还真脑补不出什么来。但你要是写个“波大奶肥”……瞬间就领会精神。
江湖上的小黄文和小黄曲看似粗鄙，可着实需要脑子才能制作出来。没有成熟的经验技术，这一行也不好混。
“祖师爷”李奉诫自己写过几个“西域故事”，算是开了江湖小黄文的先河。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写的，光靠脑补可不成，得有现成的故事来加工，否则写的就不像。
李奉诫他在西域是真有关系，而且他老子李大郎还做过凉州都督，写点什么东西，那是信手拈来。
描述胡女多情，从来不说眉目如何传情，只说十八摸是怎么摸，自然就让看客爽的一柱擎天。
有了这些经验，编排戏曲也就自然而然地发展开来。
但大多鲜有上台面的，主要是走下三路。
“曲高和寡”这玩意儿，李奉诫十来岁就不玩了，何况现在？
下三路也并非全是下三滥，下三路只要故事框架搭好，照样能出精品，还能扩大受众。
比如《李真人三戏白牡丹》，故事编排的是李淳风，但这出戏，却是有完整的规制。可以说是定下了“江湖戏”的模仿，曲本中人物登场的格式，早就和其它的瞎胡闹不一般。
懂行的，自然是知道李奉诫这是把“江湖戏”规范化，不但规划化，还专业化。同时也并没有拉高门槛，对优伶们而言，越是在官方团体中厮混久的，越是能适应。
因为他们学历高啊，看得懂剧本，自然也能玩两手剧本。
“怎地想着建了这么个物业？”
老张也是好奇问李奉诫。
“年纪大了，总要有个去处。总不能天天待在报社，今年还要赴京，倘使混得不顺，退回来养老就是。”
“你岁数养老，那老夫岂不是混吃等死？”
“哈哈哈哈……”
听了老张的吐槽，李奉诫哈哈大笑：“兄长要是混吃等死，扬子江两岸恁多英雄，如何自处？”
“休要说这酸话，你这里倒是厉害，才不久的故事，就编排了起来。”
“横竖不是老夫掏钱。”
李奉诫笑了笑，手指朝天指了指，老张顿时了然。
这钱啊，怕不是李董掏的。
当然了，李董不掏，赶着拍马屁的也会掏。
说不定还跟魏玄成有关系呢。
“说起来，你那两个弟子，还管不管了？一个上官金虹，一个李寻欢，如今在武汉，可算是声名鹊起。只是这名头，都在江湖上传，你说一个亲王，偏去睡大通铺，还带着工友火并，倘使流传开来，你这做先生的，怕是逃不脱。”
“怕甚，命硬活得长，皇帝也要赏……”
抄着手的李奉诫跺了跺脚，和张德进了大戏院，一边走一边说，“我就不信活不过洛阳宫的。”
“……”
一时无语，老张心说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藐视皇帝老子了。
可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换了新皇帝，怕不是“工友亲王”李寻欢也是个美谈。就算不是美谈……皇叔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浪都可以接受。
人李皇叔又没有学刘皇叔，四处流窜就是要起家搞事……
当然了，李皇叔现在搞事的苗头……那是脱了缰了，能不能收回来，老张都不知道。
等到哪天“工友”们要推举个大头领，怕不是直接说“李XX国朝亲王，素来如何如何”……总之，身份高贵品德高尚，他领头罢工，咱们工人兄弟不怕不怕啦。
是没有背叛阶级之阶级，可备不住有背叛阶级之个人啊。
做一辈子王爷也就那样，“寻欢公子”想要名留青史或者遗臭万年，怎么看做王爷也不像是有希望的。
当然了，学吴王殿下拿自己的小蝌蚪玩耍，倒是有点希望，但那是非常遥远的未来。就眼下么，时人多以为吴王殿下是个……变态。
别人撸管是为了爽，就吴王殿下说自己撸管是为了科学研究。
这不是变态，什么是变态？
话又说回来，小蝌蚪变成青蛙，貌似是叫“变态发育”。
嗯，倒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兄弟二人闲聊着入场，从门口到场内，都让老张眼前一亮。门口居然有“海报”，画风虽说清奇，可真的是“海报”，裹着黑色熊皮大氅的“秦琼”就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无比犀利，冷冷地看着前方，而“秦琼”脚下，一头闭眼的“犎牛王”，体型最少是五个“秦琼”那么大。
巨大的画幅，上头有个类似眉批的文案，大概就是把演员说了一下，又说了一下故事的由来。
“有点意思。”
老张笑了笑，迈步进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果然不愧是大戏院，里头居然有个穹顶，外头看去，只觉得就是“南天门”一样的地界，只有到了里面，才知道是个天井回廊一样的高楼。
中央的戏台占了整整一面，从前台到后台，布置的极为讲究，即便是从二楼三楼俯视过去，也只是看到了面积极大的幕布，后台的状况，是半点看不到的。
“你这老小子，倒是会享受。”
自己累死累活的，反倒是不如李奉诫来得潇洒，让老张不由得羡慕起来。
李奉诫哈哈一笑，前面伸手引路道：“兄长请。”
老张惊艳“江阳大戏院”的规划，而武汉的随员们，则是一个劲地在那里打量着楼内的迎宾小娘，只觉得来的是个宫殿，哪里是个找耍子的地方。
“李江北果是妙人。”
“更妙的是，这江阳大戏院他还不要，是扬子县的物业。”
“啧啧，妙不可言啊……”

第四十八章 加速时代
看戏老张是不喜欢的，大抵上除非是为了拍马屁，文化娱乐技能一概是不予理会。碰上文科生领导还吟诗装逼，那他就跟着背诗，就当高考了。可要是文科生领导喜欢戏曲，怎么地也得学两段《定军山》啊。
江阳大戏院内，此刻戏码已经上演，老张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李奉诫同样如此，兄弟二人就当是相聚小酌两杯，边吃边聊。
“长孙家的几个哥儿，都要去江东，那老货狡诈的很，这等便宜，决计不会轻易落在外人手中。好在增补八县，总算是留了余地。”
提起苏州增补八县，李奉诫总觉得有点蛋疼。江淮这里的英杰，好些个都是打听好消息之后立刻打了鸡血。
不激动那是不成的，县令啊。
多少人一辈子做官到顶，就是个县令。
“有得有失吧。”
老张抄起筷子，夹着胡豆，“这做官也好，捞钱也罢，都无甚紧要的。与其纠缠不清，还不如多挖几条沟渠，都修一条铁路出来。老匹夫虽说占了虎丘山‘为王’，可也是有大好处的，至少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在苏州清淤挖沟，不敢胡来。”
“也是，比捞钱，哪里比得过那老货。”
笑着摇摇头，长孙无忌在李世民上台之前，就是理财高手，改元贞观之后更是迅速“富可敌国”，不夸张的说，要不是尉迟恭吃了李元吉的家当，还真不好说当年的长安首富是谁。
为吏部尚书时，老阴货在家门口设的门槛就是来不来送礼。
送礼之后，再去谈才能。
愿意送礼给他长孙无忌的，说明愿意站到长孙无忌那一块，讲起来，这就算是“自己人”。
至于才能什么的，能做官的又有几个是夯货？没才能历练几年，什么才能都有了。
官场中培养熟练工老油条和工场又有屁个区别。
“只是……有些事情，小弟也是有些担忧。”
李奉诫支着一条腿斜躺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中还握着酒杯。
“甚地事体？”
“这几年江东也好，江淮也罢。说起来，侵吞民田之事层出不穷，方法多变，形式多样，偏还挑不出一个刺来。也就是眼下行情不差，倘使出了个天灾，这一股脑儿把粮田都盖了，怕是要出大事。”
江淮，确切地说南运河两岸的土地兼并，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为了暴涨运河运力，两岸对农业灌溉是严格控制的，这就导致一个情况，普通小农种地收益极低，加上粮食价格一直走低不起，小农的日子相当的不好过。
而大户拿了地，只要挂靠在钦定征税司衙门底下，或者其它什么转运衙门名下，就能以“特供”“专供”的形式，堂而皇之地种地，还能用运河的水灌溉。
大户又并非是纯粹的大户，他们背后往往都是官商集团。其中跟转运司衙门勾结的不计其数，背后涉及到南运河两岸几十个州县。
一州一县的主官会不知道其中行情的败坏吗？知道，但是不能解决，也不敢。
实力不济的小农，就不得不把运河两岸的土地脱手。形式上自然不会是发卖，而是租赁合同。
至于这个合同十年一签还是二十年一签，还不是官字两张口的事情？有地方政府背书，土地拿来变个花样，不费吹灰之力。
“此事无能为力。”
老张摇摇头，尽管其中的祸事，或多或少跟张德李奉诫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比如海运发达之后，自然而然就降低了漕运的重要性唯一性。那末对朝廷某些官僚而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友朋”去引运河水灌溉“自家”田地，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所以老张说无能为力，实在是除非他用暴力手段清洗，否则这种利益纠葛的事情，光靠自我道德约束的官僚团体去“自清”，马眼想的封闭也是无用。
“去年江淮诸县，就是楚州和扬州人大打出手那光景，‘抛荒’谋生的人家，少说也有六七千户。”
六七千户，那就是几万人。扔整个大唐来看，倒也不觉得如何。
但是这是江淮的六七千户，他们作为“本地人”，自然不可能跑到天涯海角去，“人离乡贱”这个道理，终究还是懂的。
所以，为了谋生，大多都顺着运河南下，然后在扬子江附近讨生活。
难得有胆子大一点的，才会过江。
“今年呢？”
“开春就有千几百户散了，如今江都许多大通铺，都立了旗号。比如楚州河上镇的，就立个‘河上’幡子，自成一体，守望相助。”
说是帮派谈不上，说是互助会，有差了点意思。
但不管是什么，对扬州地面来说，抱团的外乡人，着实是个定时炸弹。
“除了江北，江南也大抵如此。比如溧阳，原本山区多有住户，如今却被地方大户驱赶了出来。只因山上种茶甚好，开辟茶园利润极高。至于原本山民如何安置，大抵也跟江北一样，每年都是给个‘租子’，也就打发了。”
“王福畴到底只是个外来户，想要制住常州地头蛇，除非朝廷大力支持，否则只能妥协。”
老张感慨一声，溧阳虽然不归常州，而是归宣州，但溧阳乡党大多都在常州厮混，鲜有去临近宣州、润州的。而吃住溧阳茶园的金主，正是来自那些前往常州生发了的溧阳老乡。
“虽说扬子江两岸，再惨也不至于冒出流民来。但长此以往，也不消百几十年的，有个十几二十年，怕不是就跟京城周遭也似，到时候，当真是百里无人烟。”
环京城贫困带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来个“无人区”……就真的是骚操作。
权贵吃相上来讲，京城的权贵和地方的权贵，当真没有什么道德上的区别。
“此事作罢，你若是愿意，在报纸上吹几天法螺即可，当真想要扭转乾坤，怕不是你报社里的编辑，都会冒几个偷偷捅你两刀的。”
李奉诫门下跟班中，并不缺少地方豪门的公子哥，他们可以温文儒雅，也可以嫉恶如仇。但哪天有人要断他们家财路，绝他们家口粮，最终大多数都是屁股决定脑袋。
就算李奉诫浑身是胆，够几次扎的？
“某也不过是感慨一番，当真让某家去做个救世英豪，那是万万不会的。”
听到李奉诫这么说，老张微微点头，也不由得放心下来。
实际上，李奉诫能够观察到这种现象，就已经很了不起。
未来的时代发展，兴许就是失控的，而这种狂暴的走向，大抵上只会把三百年的王朝周期律，压缩在十年二十年内。
土地兼并……毛毛雨啦。

第四十九章 魔性
常年往来京城和淮扬，李奉诫对城市乡村市场的观察，不敢说细致入微，却也有独到的见解。
一曲唱毕，李奉诫摸了一本草稿出来，递给张德。
“嗯？”
老张低头一看，“《社会论》？”
开篇就一句话：凡天下之人，无分男女老幼贵贱，其往来关系之总合，既为天下社会！
社会、社会……
略微翻了翻，老张只觉得被小老弟shock到了。李奉诫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那真是简直了！
说到底，老张作为一个非法穿越的工科狗，思维上是不可能完全契合唐朝社会的。但是受他影响的忠义社一干小伙伴，他们却是正宗的唐朝土著，兼顾着非法穿越的土狗味还有唐朝本地的贵宾犬味。
从他们的视角，用全新的方式诠释世界，这就是土生土长的世界观。
要说是何等的雄文，谈不上。不像贾谊那样直接solo全场，但这种慢条斯理四平八稳的论述文章，反而让人心平气和地感受着著作者的热忱。
如果不是对这一方山水土地爱的深沉，怎可能如此揣摩、探索？
外间时不时地传来看客们的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大约是有了什么名角儿，人气在扬子县旺的厉害，讨赏喊好的“班主”“班头”扯开了嗓门卖气力。
只是如何的嘈杂，也影响不到张德。
又是一出戏罢了，老张才把李奉诫给他的草稿翻完。
文章要说如何高屋建瓴也谈不上，但李奉诫的文章很有特点，条例极为清晰，而且的的确确地客观地研究世界。
就像是一个看客，去俯视着唐朝。
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观察，总结出了“社会”二字。
至于为什么是“社会”而不是“会社”，大约是见惯了“忠义社”“西秦社”这样那样的社，于是才用了这个词。
“大郎今后，当成一派祖师啊。”
感慨万千，二十年一晃，当年时不时被他感动一把的李奉诫，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人果然是会变的，社会也会变。
“甚地一派祖师……”
李奉诫笑着摇头，倒是并不在意。
然而老张却很认真，只说开篇第一句，李奉诫当个社会学祖师爷，一点都不过分。
能够有这样的描述性总结，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即便是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各路社会学老大爷，那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断地超越，不断地探索，才有新的研究总结出来。
“甚辰光刊印？”
“还未定稿，再略作修改，到时候发在《扬子晚报》上。倘使反应尚可，便独自成刊，做个小本出来。”
所谓“小本”，就是杂志。如今扬子江口的杂志种类不少，主流自然是小黄文和招聘广告，因为这个是真有销路。这年头的招聘广告，往往一放就是大半年，还未必消息会过时。
除此之外，还能维持印刷发卖收支平衡的“小本”，就只有商业信息。比如物流消息或者特殊商品的到港出港消息，关注这些人，本身也不缺那几个钱，只是销量往往不怎么样。
“也好。”
老张点点头，很是满意，李奉诫是彻底超越了他爹李大亮。
现在就算给李奉诫一个大都督当，大概他也是眉头都不挑一下就回绝了。
“难怪京城进奏院一直在吵嚷着让你进京，如今你就是一面大旗啊。”
这么多年下来，李奉诫居然也颇有点“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意思。当然层面上差了点，大多都是中下阶层，跟长孙无忌这种巨头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因为职业关系，受李奉诫思想影响的人，反而是数量庞大，十倍二十倍超越受长孙无忌影响的人。
人多就嗓门大，天下的道理就是如此。
洛阳那些进奏院的“院士”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最多就是拉几个乡党同行才能抱团。最终还是要看背后金主们的妥协，但李奉诫不同，他要是入进奏院，毫无疑问就是一面旗帜。
响应到旗帜之下的“门徒”数量，绝对不会少的。
当一盘散沙被聚拢起来，略作加工，照样能成基石。
“如今志趣变换，回望过去二十年，才觉兄长乃天授之才。和兄长比起来，小弟算个甚么。”
“嘿，你倒是会说话。”
老张笑着手指点了点李奉诫，抄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你不觉老夫迥异无常，老夫就很高兴啦。”
十岁入京的时候，他就是个“祥瑞”，是个“怪诞”。
以至于后来一系列的事件，把勋贵子弟们都带歪了。不过万幸，总算不是带弯了。
虽说这是个相当无趣的时代，其中的荣辱对老张而言，也不过是隔着屏幕看电影一般，即便活灵活现的人物，在他这里的情绪反馈，都少之又少。
为数不多让他感觉像一个活人的时候，真的不多。
假如他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唐朝人，那大概是会引以自豪的。因为，古往今来的王朝，似这种后继之辈远胜前辈的状况，是独一无二的。
武德贞观的英豪，就是不如他们这一代！
只可惜，这份自豪荣耀，在他这里，一钱不值。替他感受这份骄傲自豪的人，或许是程处弼，或许是李奉诫，或许是屈突诠，甚至或许是李承乾……
“兄长言重。”
形貌越来越随意的李奉诫难得眼神郑重，很是复杂地看了看张德，然后拿起酒杯，“兄长，请。”
“请。”
一时无话，外间忽地传来“我本在家老将军，亦能御前护明主”……声调沧桑，却是雄浑有力，穿墙过户一般的通透，饶是老张欣赏不来唱戏的，此时也情不自禁拍手叫了一声好。
唱的是秦琼，只是江阳大戏院内，一帮“怀才不遇”的老小牲口会不会感同身受，却又不得而知。
直到曲终人散，把李奉诫送了回去之后，老张这才返回船上，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时不时地哼上两句戏词，亲随只以为宗长是不是入迷了。
“还真特么魔性……”
洗脸时候冷不丁又哼了两句出来，老张傻笑了一下，很是一番感慨。

第五十章 改名
长安，隆庆宫之主难得带着儿子出来认一下人。李雍躺在手推车中像一坨肉，盯着房梁发呆，大概是怕吵着了他，一众门客都是低着头，很小声地说话。
这几天《斩犎牛》的戏特别火，身材高大的角儿也算是熬出头，不再是配角，难得也过了一把主角的瘾。李丽质也饶有趣味地看了几出，很是满意现在的娱乐。
借着请隆庆宫之主看戏的当口，前来投效的四面八方青年才俊不计其数，但真正能够让李丽质赏脸出来一见的，当真不多。
这几日从长安出发的驼队已经准备妥当，凡是从江东带着某条土狗手书的年轻冒险家们，都收到了召见。
“汝既为卢氏子弟，怎地改名，不怕惹人非议？”
李丽质饶有趣味地问着卢照邻。
心性大定的卢照邻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后道：“此为坚定志向，吾不惧人言。”
“卢西安之意，倒也切合汝之西行。”
在李丽质看来，卢照邻改这么个名，大概也有赋予美好祝福的意思在。西域河中要是当真太平安康，也没什么不好的。
张德给她的来信中，把卢照邻的前后所有消息都说了一通，所以李丽质是知道卢照邻打算的。
“此去河中，吾可予你些许物资，你在西域河中，能有甚造化，且看天意。”
“是，臣……拜谢殿下！”
卢照邻松了口气，他寄居江东多年，此去西行冒险，可以说得到了极大的帮助。不仅仅是邹国公、安北都护府大都护两条线上的军方人脉，还有张德、李丽质给予的政经资源……这要是还混不出头，他连抹脖子自杀都不好意思。
人的感情是相当复杂的，要不是当年务本坊围观了一场群架，跟张大安混了一把开心果吃，哪里有这样的善缘？
李丽质口中说的“些许物资”，说不定就是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贯的瓷器、牲口、棉布、丝绸、机械配件、熟练工、熟奴……这种待遇，整个隆庆宫都很难找到另外一个。
公主府中的官吏，听说这回事的时候，差点冒出举报了卢照邻的念头。
卢氏余孽，你不死谁死？
可最终没人敢冒险。
和张德“宽厚心胸”比起来，长乐公主殿下看似天真烂漫……当然也的确天真烂漫，可她会天真烂漫地杀你全家。
杀全家、吃饭、采一片树叶、散步、打呵欠……在长乐公主殿下这里，其实都在一个层次上，无分高低。
“卢西安？蛤？”
在江宁县停留的张德收到了消息，说是卢照邻改了个名，叫“卢西安”。寓意其实挺好的，西域安定，给美好的西疆献上祝福。
然而老张有点不淡定，寻思着卢小哥这是要去河中开无双？
边塞诗人卢照邻不是挺好的么，做什么要改个圣枪游侠的职业……战斗力是上去了，可这文化人的档次是不是下降了？
往后别人读书念诗，怕不是得手里拎着一挺重机枪。
“宗长，可是这名不甚好？”
“好倒是好……”见亲随好奇，老张随口道，“就是怕卢氏族人多想。”
改名这个事情，扔世家大族都是大事。纵然卢照邻原本不是嫡系，可现在他的的确确就是卢氏新生代扛旗人物，少了他，卢氏玩蛋去吧。现在他要改名，多少都是牵扯到卢氏“家风”。
门第想要竖立牌面，激进人物是万万不可取的，只有四平八稳的儒雅人士，才能拿来当牌面。
或许不会永远正确，但却绝对不会出错。
“宗长放心就是，如今卢氏也希望领军之辈锐意进取。卢升之又非当真更名，只是去河中西域改头换面，想来是无妨的。”
江阴现在住着的卢氏子弟并不少，除了江阴，还有去江北谋生的。比如君山对面的“马洲”，如今料理牧场的，就是卢氏子弟。除了马洲，海陵县沿江“围圩造田”的吏员，也多是卢氏成员。
其中操持医者职业的不在少数，可以说在扬子江口，名声也算是混了起来。
豪门世家的底子，绝非仅仅是引经据典。
老张并非是担心卢照邻，只是旁生枝节，牵扯到江阴，也是一桩麻烦事。
好在卢照邻一路向西到了兰州，也不见卢氏有什么动静，想来也是无所谓扛旗人物如何折腾。
卢氏现在经不起折腾，但不折腾又不行。
兰州金城河西金城关，关口十几头大猪被陆续从木制笼子中揪了出来。惨烈的猪叫声震天响，操着尖刀的杀猪匠膝盖顶着猪头，另外几条恶汉绑住了大猪，“噗哧”一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猪血是个好东西，兰州血豆腐在丝路上也是小有名气。除了血豆腐之外，因为丽水两岸多种有油料作物，“金猪排”也是兰州的一道旅途美食。
封装好的“金猪排”如果用腌渍的猪肉，可以存放一个月左右，只是一个月后的口感有点糟糕……
“西安君，兰州的红烧肉甚是美味，可惜是咸口的。”
“离青海恁般近，你不吃盐还想着吃糖？”
“吃糖太贵了这里，西安君可要拿糖在这里换些盐去敦煌？”
卢照邻连连摇头，笑道，“可不敢作死，倘使换盐去了，怕不是拿我当个盐贩子。”
粮食换产本是可以的，可卢照邻又不需要这点赚头。驼队中的瓷器、玻璃器、漆器、家具、皮具、棉布……利润就已经足够的丰厚。
一群胡商也凑了过来，捧着饭碗，围着一大桶红烧肉狂吃。
油光锃亮的咸口红烧肉上色用的是酱油，咸是咸了点，可油水充足，还十分下饭。别说他们，就是兰州百姓，如今日常也少不了油炸的“金猪排”还有咸口的红烧肉。
除此之外，用蒜蓉豆鼓汁蒸的排骨，也是绝品美味。兰州地面上的苦力，靠这个就能回一天的气力。
因为丝路发达，不管是东来还是西往，兰州诸县养猪都还算利润高。就是大猪再大也就是一百来斤，肥肉还不多，达官贵人更喜欢这种猪肉，底层反而喜欢渭州的陇西猪，肥膘最少都是一寸厚，出油极多。
“西安君，此去西域河中，可有甚事业？”
“有些打算，大抵上不是养人就是养猪。”
“……”
听得卢照邻的回答，一群同行之人都是愣住了。万里迢迢跑河中去，就是为了养猪？养猪哪儿不好养。
但卢照邻的的确确是打算去养猪的，这是个事业。河中豆麦作物的产量已经大大提高，程处弼肯定会效仿当年的手段，限制游牧。
这种情况，养猪远比养牛羊来得轻松划算，因为只看河中的情况，属于饲料作物产出远远大于需求。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的。
尽管大环境养猪的条件很糟糕，不过围绕着几个重点绿洲来精打细算，卢照邻觉得可以尝试。

第五十一章 无豚不成家
从张德这里，卢照邻学到一句话，叫做“螺蛳壳里做道场”。
唐朝的威严虽然已经扩散到了汉朝时期的范围，但全国总人口数量相对低下，这种威严的含金量，自然是要打点折扣。
而张德就是在这个打折扣的基础上作弄着变化，东挪西凑南坑北抢，这才凑足了在武汉折腾的人口基数。
十年生聚是不行的，似武汉那般，最好是五年就能生聚，不但要生聚，还要生巨。生的巨多，生的巨广！
多年浸润，卢照邻简介从张德那里学到的东西并不少，江阴张氏有着很强烈的“铁腕统治”痕迹。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卢照邻大致上也总结出了不少增加人口的指标。
养猪，不是泛泛的饲养，倘若真把养猪当作一种事业去做，这个事业的背后，一连串的行业多不胜数。
从医疗卫生到科学管理乃至良种优选等等精细活，都要有条不紊地培养推行下去。
即便是一窍不通的笨蛋，被强制在这个一系列的流程中走一遭，大抵上，也是会掌握不少技能。
除开这些技能之外，他们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管理”，学会了“被管理”。
纪律诞生了，遵守纪律也诞生了。
按照道理，前往西域以及河中，养牛羊马骡是最划算的，但是卢照邻很有前瞻性。他知道“定牧”是长期大政，即便郭孝恪、程处弼接连暴毙，西军现行的体制，都会反过来影响敦煌宫，因为不但降低了敦煌宫对河中地区施加影响力的成本，也让西军“军属”能够从中谋取更多的利益。
游牧，不符合西军体制的利益，更不要说，成为西军“军属”之后，那些胡女的家族成员们，能够轻轻松松搜刮盘剥，又何必累死累活风餐露宿？
没有谁天生下贱一辈子就想着吃苦的。
“定牧”这个大政不变，那么划分草场必然会效仿安北都护府。至于谁来做河中或者西域的大都护，这不重要。
只要体制固定下来，一切都好说。
别人未必知道河中的行情，但卢照邻因为有贵人扶持，自然是知道河中多地适合广种薄收豆麦类作物。
甚至在蕃地，大麦在雪域高原也有了七八十斤的产量，在河谷地甚至能够有三百多斤的惊人记录。
卢照邻从江阴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一段非常适宜的气候，适宜到苦寒之地也可以养活很多人。
但是，从江阴学到的知识还告诉他，适宜的气候不是一成不变，它会过去……
在适宜气候过去之前，卢照邻希望卢氏改换炉灶，东山再起！
他就是要养猪，养猪，就是东山再起的事业。
“大郎，老朽还是想不通，既有官职差遣，缘何还要去养猪？这……”
陆氏的老人一脸不解，对他们来说，这不比操持贱业更丢人，但终究是丢人的。堂堂范阳卢氏，竟然跑去养猪？不但是养猪，还是万里迢迢跑去一边做官，一边养猪。
这算什么？养猪令？猪倌？
“河中危机重重，若论获利，首推金银，次之奴婢，再次绢布，最后，牛羊马骡驼。只是以上诸业，用人极多，尤其亲信，多多益善……”
语气略微停顿了一番，卢照邻看着卢氏老人，“卢氏无人可用。”
“……”
一时无言，即便说是教书育人，那也是十几二十年后才能变现的事情。更何况，教出来的学生能不能出一个“张操之”还不好说呢。
穷乡僻壤的，有人脉关系也多在军中，不顶事。
“大争之世，倘使无利可图……想要振作门楣，再起阀阅，靠一张嘴去说么？”
言罢，卢照邻也不管卢氏老人震惊“大争之世”的论断，看着连绵不绝的马队、驼队，“适才所言诸业，用人极广，可正因为用人极广，河中西域不可不安。禁绝游牧诸事乃是必然，诚然屡禁不止，但胡地游牧转定牧，乃是当今大政……”
且不说西域如何，仅仅是漠北草原，那穷鬼地方这样折腾，最终不还是转为定牧？青料塔和堡垒比比皆是，漠北诸部人口只要越线，把人口迁出去就是。十几年下来，从漠北走出来的老中青，没有三十万，十五万总归有的。
放在以前，这些人即便是炮灰，怎么地也要被算在“控弦四十万”之中。
整个漠北已然成为北军序列的提款机，固然北军只是吃很小的一部分，但只是这很小的一部分，也足够让北军“军属”们大赚特赚。
尉迟氏十几年经营，陡然有了旧年大族的风范，绝非因为出了一个安北大都护。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养猪啊。”
卢氏老人有些不甘心，可不等卢照邻继续说话，自己一咬牙，“有道是家中无豚不成家，这是祭祀祖先的肉食，不丢人！”
“……”
文化人要面子，找个理由也要撑下去。
不然……心里那一关难过。
“西安君，可要在敦煌雇些人手？关内好汉如今在敦煌的极多，西安君在长安颇有干系，倘使招呼，响应者定然极多。”
“噢？某听闻河北刀客江南剑士要多一些，怎地现在又出了关内好汉？”
“这几年关中粮田都有抛荒的了，你说出不出好汉？”
“……”
听到这回答，卢照邻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土地兼并都知道不好，但本朝和历朝历代还是有些区别。人口相对较少不说，还有兼并土地之后输出富余人口的渠道。
还不止一个渠道，这就让权贵们颇有些肆无忌惮。
权贵并非不知道这是在玩火，但只要没有到临近崩盘的地步，这一切都会加速演练着。
“关中粮价是要低一些。”
“哪里是低一些……要不是朝廷强制着种，谁愿意忙了一年连去长安城吃一顿的钱都没有？再者，粮税又不见抹了去，还不如把地租给大户，由得大户包税了去。”
“说的也是。”
无利可图的事情，朝廷又不说给粮食补贴，还忙个屁。物价涨的飞起，偏偏粮价跟日了狗一样……谁叫每年增加的耕地数量十分惊人呢。
就这，“化獠为汉”的朝廷大政还在南方不断推行着，每年垒砌的梯田都不知道有多少。
伴随着物流运载能力的大大提高，“南粮北调”轻而易举，一次输送几百万斤粮食根本谈不上什么壮举，就是很普通的一次商业行为。
若非朝廷体制硬性的要求粮食实物税，否则关中永业田，早就改成了桑叶林或者棉花田。
“现在敦煌，关中人很多？”
“贞观才生的小崽子都有三四千，西安君你以为呢。”
“……”
卢照邻一时无言，心中暗忖：不若雇佣这些“好汉”去养猪，反正都是给钱……

第五十二章 诗人
敦煌，南北的山峦依旧白雪盖顶，谷地已经开始河水泛滥，但临近阳关，依旧能感觉到寒意。
庞大的队伍从东方逶迤连绵，数不清的驮马和骆驼，铃铛清脆的声响之间，偶尔飘过来笛子的悠扬声。
“这些犯官女眷，倒是皆通音律。”
卢照邻身旁的伴当们都是远远地观听，同行的流放之人数量不少。有些在地方州县繁衍生息百几十年的，直接被连根拔起。
这些年，也是见怪不怪。
对地方豪族来说，只要保住一支，就能继续存在。
过往的名声，长久的积累，终究让他们比苍头黔首要强得多。
“咦？似是《梅花》？”
“不错，是有人在吹《梅花》。”
同行的人大多都有进学，和农家子弟不同，寒门高门对音律的掌握非常的正规，因为这是必备的技能。
“二十八横吹笛曲，吾最中意的，还是《梅花》啊。”
一人感慨之间，忽地看着卢照邻喊道，“西安君，汝为隆庆宫特点魁首，不若作诗一首，以纪此行？”
说话间，远处的马车上，似乎有吹笛的女郎朝着他们看了看。女郎并非国色天香，只不过虽说姿色平庸，气质却远胜后方那些搔首弄姿的漠南奴婢。
“那女子虽是一身男装，倒也依旧打理妆容，是个好女子。”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悦己者”并不知道在哪里。
自信的女子，只要不是丑出天际，终究还是会被高看许多。
“郎君，可是有了腹稿？”
一旁老汉见卢照邻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道这是自家郎君有了计较。此言一出，周围一群同去隆庆宫的青年，都是脸色惊讶。
大家一起同行，这么久的路程，自然互相了解了不少。卢照邻是个什么水平，众人心中有数，但是万万没想到，卢照邻居然还有“急才”。
“梅岭……花初发。”
笛声又起，卢照邻随曲吟唱，只听一句“天山雪未开”，一众临近敦煌的东方客，竟是纷纷动容。
也不知道怎地，只觉得这一句，竟是把一路前来的心路历程，都哼唱了个通透。卢照邻就是他们的知己，所以才会说出“天山雪未开”！
“……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
歌声随风而动，读书识字的汉家子们，情不自禁地都跟着击节哼唱，一曲《梅花落》，着实让他们又是欢喜又是感伤。
但这感伤却不悲伤，反而亢奋雄浑，颇具力道。
“因风入舞袖，杂粉向妆台……”
卢照邻在马背上面带微笑又是唱道，仿佛是画风一转，由得让人去想入非非，只是片刻，他缓缓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手指轻弹刀身，“匈奴几万里……春至不知来……”
叮、叮、叮……
也不知道是金铁之声，还是驼铃阵阵，只这一句，忽地就是来回反复。一群东方汉儿，情不自禁都跟着雄浑哼唱。
“匈奴几万里兮……不知来。”
“匈奴几万里兮……不知来！”
笛声骤罢，歌声依旧回荡，片刻，敦煌到了。
……
敦煌外城，前来敦煌宫称述业务的郭孝恪听到了街市上似乎新出了一曲《梅花》，没听过这诗，他便叫人过来询问。
“这《梅花》是谁所作？”
“是外头驼队里的，有几个骑马的赶着来城里喝酒，一边喝一边唱，酒肆里的人，哪里管那许多，就直接唱了。”
“噢？这是人未至，声先至啊！”
郭孝恪哈哈一笑，连连拂须道，“你去打问一番，看看是哪个人家的，能写这般的《梅花》，不是俗流。”
“是。”
边军娱乐活动是受限制的，能够唱几首新鲜的诗句，就很不错。真正可以放开了玩耍的时间，着实不多。
戍边从来都是烦闷艰苦的，哪怕跨越几千年的时空，依旧是如此。
郭孝恪想要把这首《梅花落》带到“昆仑海”去。
但郭孝恪显然不知道，这首《梅花落》一出，别说外城，就是敦煌宫也知道国内来了个才子，而且一定是个厉害的才子。
黑压压的一大片，什么勾栏什么酒肆什么茶铺……只要是那些打开门面做生意的，都一股脑儿去了驼队寻找才子。
这光景，约稿也好，约搞一把，总归是不亏的。
边地的才子不愁官做，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西安君好生了得，人还未到敦煌，却已名动敦煌！”
“这……”
看着乌央乌央的一窝人在那里找他，卢照邻差点以为皇帝老子要“海捕”了他去。
好在灵醒，跟同行友朋打了个招呼，立刻乔装换了模样，这才轻松过关。
“这边地民风，还真是大为不同。”
卢照邻感慨万千，虽然来得时候，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张德也告诉过他，边地甭管是不是老乡，那都是很直接的。
什么都直接，感情上直接，肉体上也直接。感情上谈崩了，肉体上还能继续……就是这么直接！
“郎君，我们先去哪里？”
“东宫在这里有个‘榷场’，只是无甚人搭理，但还是留了几个应付差事的。捎些绢布给他们，让他们出面，帮我等淘换些人手。”
“……”
卢氏老人一时无语，半晌才小声道，“郎君见过太子？”
卢照邻摇摇头。
“那为何……”
“张公跟太子感情深厚，他写了一封书信过去的，东宫也就差人过来说了一声。东宫榷场虽然大多败坏，但关系都在，再者，毕竟是东宫属下，地位高贵，岂能等同俗流。”
“当年能跟张江阴结下友谊，诚乃郎君之福。”
听得老人感慨，卢照邻也是有点心情复杂。
怎么说呢，感谢务本坊的群架？还是那一把美味的开心果？
“莫要多想，且去做事吧。”
同行的卢氏家生子不多，卢照邻手中能用的人其实不多。但通过东宫榷场的留守官吏，很大几率能够招募合格的人手。
他也并非是要造反，只是养猪创业罢了。
事业只要有起色，跟着做事的人，自然也就成为了心腹，成为了“自己人”。
至于将来要不要通过联姻、结拜、通好的手段来扩大“族群”，那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现在，卢照邻想的只是如何养猪。

第五十三章 知识就是力量
一曲《梅花落》，敦煌唱罢关中唱，直到天气真的开始热起来，唱《梅花》者才逐渐少了。
只是长安的宫城中，老董事长却是惬意地听着大型乐团演奏新版《梅花落》。横笛独奏、二重奏、三重奏……交响乐，快活就完事儿了。
口中老牙又掉了几颗的李渊还能乐呵乐呵地跟妃嫔们吹牛逼，说是单于咋还不来捏，是不是被朕吓死了？
“阿奴，你能听懂这唱的是甚么？”
带着张樱桃前往长安探望姑母的薛招奴像个松鼠似的，在那里吃个不停。听到李渊问话，她把张樱桃嘴里的骨头抽了出来，这才回话：“听不懂，要听懂了作甚，阿郎又不爱曲乐，他是个会抚琴的，却也难得陶冶，多是给小儿弹奏。”
“……”
论起来，李渊还是张樱桃的外姑祖父，没有公主……也是亲戚啊。
“你那外家，就是个有辱斯文的人渣。”
“咦？太皇怎知阿郎也是这般说自己的？”
“……”
李渊几欲绝倒，这世上还有这么形容自己的人？说自己是有辱斯文的兴许有，说自己是有辱斯文的人渣……这大概是很难有了。
头发斑白的薛婕妤掩嘴笑了笑：“一老一少作弄个甚么，把樱桃抱过来看看。这真是个大胖小子。”
张樱桃确实是大，很大的一只，而且气力不小，能把净手的铜盆掀翻，连水带盆，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张氏还是薛氏，总之，很大概率属于天生神力。
“这世上最大的樱桃，想来只有武汉才有。也是那张德宠你，竟是专门养育了这般的物事。听闻是从河中以西淘换来的树种，屡次培育，才得成活。”
薛婕妤拿起一颗大樱桃，冲张樱桃晃了晃，逗弄了一番，便是要抱在手中。
阿奴见状，连忙喊道：“姑母小心，这小子好大的一只，份量扎手的很。”
陪同与会的一群勋贵女眷都是惊住了，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形容。
“噫！恁重！”
薛婕妤哪里晓得张樱桃不仅仅是瞧着大只，骨肉还扎实，份量着实不小。好大的一坨想要靠双手抱着揉搓，还真是不太容易，好在也是带过孩子的，把张樱桃放在膝盖上，这才喘了口气：“还真是好份量。”
说罢，抬手招了招，就有宫婢端着托盘出来，薛婕妤从上面拿了个金玉物事，然后系在了张樱桃的手腕上。
有命妇眼力好，远远地看去，便知道大概是金钩玉斧的精巧物事。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半坐半躺的李渊，见老董事长神情淡定，众多女眷顿时知晓，张操之的这个“婢女”，是个受宠的。
太皇固然是没什么权力，可到底还是皇帝，威风终归还是有的。
真要是下个不算太过分的旨意，京城洛阳那里大多数时候，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让它过了。
“那厮给他先生奔丧，倒是太平了许多。”
忽地，李渊来了这么一句，看着薛招奴很是感慨，“旧年两朝风流，终于都没了。”
旁人听老董事长来这么一句，大多数都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在场中人，只有诗书传家的豪门，才会揣摩明白。
至于薛婕妤，听完丈夫的话之后，也是一脸的哀伤。
宴会作罢，有几个“夫人”凑在一起，小声地八卦着。
“太皇说的两朝风流，是甚么？”
“大抵是前隋和南朝，旧年风流人物，无非薛道衡、陆德明等人，薛氏早亡，陆氏新丧，自然是都没了。”
“原来如此，难怪薛婕妤也是一脸忧伤。”
军将出身的家眷们，都是满脸的糊涂，都不知道说的什么跟什么。
陆德明的逝去，带走的不是什么十八学士之一头衔，也不是什么江南陆氏的招牌。对李渊来说，陆德明这一去，南朝那点痕迹，就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什么风流人物，还不是落花流水。
作为皇帝，李渊本以为南北统合少则五十年，多则一百年。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贞观朝用一种极其荒诞但又奔放的方式，把南北真正滴“统一”起来。
南人买北方的木头，北人坐南方的舟船……当真是和谐无比。
“阿郎适才宴上，怎地说了那般话。”
“老夫想要多活几年，不说说话，别人怎么听得到？”
李渊哼了一声，看着薛婕妤，“二郎如今理政，已经需要观音婢辅佐的地步，想来这身子，未必能比老夫好到哪里去。他若是不行，怕是老夫先要去黄泉探探路。”
吸了口气，又长长地一叹，“发些牢骚，也好让洛阳的人听到，兴许还能让老夫多活个二三四五年。杜如晦临死之前跟二郎说了甚么，老夫不知道，但想来是劝住了的。”
说来也是可笑，李渊回望过去，觉得自己能活到八十多，说不定还要感谢那条江南土狗。
至于将来能不能再多活几年，皇帝儿子临死之前不弄死他，大概也是因为看在江南土狗才是“大敌”的份上。
他李渊……垂垂老矣的一头病虎，再如何，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到浪花，李渊来了精神，忽地咧嘴一笑，他口中少了许多牙，笑的时候漏风，很是猥琐的模样。
“前几日那几个小娘，玩了好些花样，老夫甚是觉得龙精虎猛，少了气力去用，果是要爽快的多。”
言罢，在薛婕妤呆若木鸡的神情中，李渊竟是迈开两条腿，快走小跑地去了游泳池。
到了泳池，就已经见到脱光光的年轻女郎在那里游泳，见太皇来了，这些女郎眼睛放着光，毫无廉耻地冲李渊喊道：“太皇下来快活呀！”
“来了，来了，这就来！”
李渊忙不迭解开玉带，双手一伸喝道，“还不给朕宽衣！”
八十多的老头子，脱的就剩一条裤衩，略作活动，直接钻入温热的泳池中，然后笑的极其浪荡，就近逮着个女郎就是又亲又啃，一边嬉戏一边笑道：“这浮力定律果然是个好东西，若无这浮力襄助，老夫岂能爽快驰骋？”
“太皇说的是，有道是活到老学到老……”
“老甚么老！”
泳池旁设有扶手栏杆，一女郎张开双臂紧紧握住，八十多的老头子站在水中，扶腰提臀踮脚发力，一发进洞着实精准。
得手之后，李老汉一边推车一边感慨：“知识就是力量啊。”

第五十五章 家有一老
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李渊这一回干了个陇右来的小娘，歇了有两三天，才能继续靠自己走路。
听说这个事情时候，在长安的太子李承乾连忙入宫探望。只是到了李渊跟前，暖男太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劝自己祖父不要太过操劳？
“大父……”
李承乾欲言又止，见他这衰样，李渊横了他一眼：“作甚？怕老夫死了？”
“大父何必如此。”
“小儿懂个屁。”
恢复过来的李渊扭腰扩胸，还耍了两套“手缚”小架，他年轻时候，也是能够跟人过招的。
“大父？”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一脸的不解，很显然，祖父没日没夜的操劳，八十多岁还不轻易下火线，绝非是因为对事业的伟大热忱。
再怎么爱好，也不至于把命搭上吧。
“多子多福……小子。”
李渊走到李承乾跟前，轻轻地拍了拍暖男太子的肩膀，言语之间意味深长。
李氏皇族的生产效率，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李董那是因为精子没用，这才贞观八年之后没有产出。但太子、魏王、吴王……一个个生的还不如他们老子多，这算什么？
要知道太子李承乾也三十多了，你不说荒淫无道，你稍微淫一点……多少也算是为储君身份正名吧。
至于吴王那种拿自己小蝌蚪做研究的变态，自然不用过多考虑。
魏王嘛……男胖短一寸，女胖深一指，都不容易。
早先李渊就劝过李承乾，抓紧时间就是干就是生。可惜，一个种地的中年老哥显然没空在床榻之上耕耘。
堂堂帝国储君，那是真的对农业活动爱的深沉，看的李渊想打人。
你他妈学你老子杀人都比种地强！
“有子女就好。”
李承乾现在看得很开，就算自己老爹驾崩了，未必这皇位就顺利交接到他手中。就算继承了皇位，皇权能不能到手还是两说呢。
且不说什么“地上魔都”“江东妖孽”，就是他老妈长孙皇后，愿不愿意顺利出脱，都不用猜，肯定没那么容易。
长孙皇后还是交出权柄，她还混个毛，说不定就被自己哥哥颠倒过来反攻倒算。
这年头，政治生物活的都不容易。
“呸！废物。”
李渊听到李承乾的回话，气不打一处来，啐了一口之后，自顾自地倒了点水喝，伺候的宫婢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地跪在一侧。
看到李渊鄙视的眼神，李承乾也苦笑一声：“大父就不要为难我了。”
“大哥呢？”
“象哥在宫外玩耍。”
“薛家的小娘带着儿子从武汉过来，你让象哥跟着去逗弄一下那小郎，这种干系，就要好好活络活络。”
李渊看李承乾的眼神都是一副“不争气”的模样，当然李承乾也的确是不争气。
“江南小儿虽是贱人，但却公道。你这储君徒有其表，老夫不看好你……你这废物，早晚累害妻子！”
手指点了点李承乾，李渊面色不太好。
只是他那么多孙子，只有李承乾常年陪伴，亲情鲜有一碗水端平的。几十年的经验，李渊自然不希望李承乾死全家。
性格决定命运，李渊没听说过却是明白的。
在李渊看来，李承乾更适合做曹参，老老实实把萧何的业务收拾起来，这就差不多了。
偏偏一个务实能臣之人成了储君太子，这就不是有一点点别扭，而是不别扭不舒服斯基。
“幸亏你跟那厮有情分在啊。”
李渊说着，叹了口气，“这世道看似繁华，怕是快要艰难起来。若无张操之，你难成大器啊。”
实际上武德朝并没有解决军方问题，贞观朝改制统军府之后，也不过是保证高端人才流通，至于稳定，靠的还是君王能力，而不是制度。
若非帝国现在找到了一条不断输出压力的方法，按照这二十年的人口膨胀速度，早就开打。
这完全超出了历朝历代恢复人口的速度，正常来说，贞观十七八年就应该遍地烽火。
“操之很是喜欢象哥。”
“嗯。”
李渊点点头，这一点倒是没有否认，张德护着李象的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管怎么说，只这一点，至少李承乾死了，李象都不会死。
好歹保住了一条血脉。
比起李建成、李元吉，那是强了不少。
二十多年前，可没有那么多渠道解决内压，更没有现在相对宽容的政治环境。
贞观朝打造的“正统”，正如年号一样，的确是“贞观”。
“这江山，大抵是不会千秋永固的。”
哀叹一声，失了权柄的帝王看得更加透彻，也更加明白。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世基业，王朝都是要覆灭的，有快有慢罢了。
“大父想要说甚么？”
“东都那里，老夫并不知晓行情。只是诸驸马每年给老夫祝寿，老夫多少还是能看出点人心。”言罢，李渊冷笑一声，“立国才三十年，彼辈就琢磨着取而代之，当真是忠臣良将。”
要说“取而代之”大概也不至于，李渊只是察觉到这些个王八蛋们，已然有了别的心思。
中央固然继续在集权，但这个权，将来未必就集中到皇帝一人手中。
至于披个什么样的马甲来分权，李渊大概也猜得出来。
以前都是弄几个宰辅出来，现在嘛，怕不是弘文阁、进奏院要逐渐起点变化。
这个变化的时间点，很大概率就是李氏皇族祖孙三代任意一个嗝屁之后。
不至于陡然发难，可润物细无声，也多少有点恶心人。
李渊、李世民、李承乾……随便哪一个去世，都会产生动荡。而政治动荡，往往都是危机四伏。
野心家们的游乐场，便在其中。
“大父，操之不反，无人能反。”
李承乾有点不解，在他看来，只要张德太平，谁能作反？谁能掀个天翻地覆？
“愚蠢！”
李渊目露凶光厉声喝道，“如今东都朝野，一个个都要争做周公，彼辈何须作反？不过是鞠躬尽瘁，以促‘共和’！”
能够分润一点点皇权，原本的忠臣良将，又有几个不愿意“乃共和”？
言尽于此，李渊没有继续废话，毕竟，和一个农夫有什么好讲的。

第五十六章 深意
长安的太上皇玩了一次游泳池play，然后全京城都知道了。
洛阳的皇帝寻思着也可以这么玩一把，但他毕竟还在台上，终究作罢。然后怎么想怎么觉得羡慕嫉妒恨，忧思成疾，居然又得病躺在了榻上。
罢朝是不会罢朝的，毕竟公司辣么大，每天几百万贯上下，亏一天都是血亏。老板娘亲自上阵，尽管还是各种小心各种忐忑，深怕把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给玩坏玩崩溃，可略作历练，老板娘发现总管一切的感觉……真鸡儿爽！
权力让人年轻，权力让人美丽，权力让人精力充沛！
“阁老。”
弘文阁行走的年轻后辈们怀揣着小心，到了马周跟前，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他，“宫中又传来了消息，外朝都是有些忐忑，阁老可要前往探望？”
“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外朝的意思？”
“都有，都有……”
能进弘文阁的小年轻，都是天生的人精。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就是世家大族中耳濡目染出来的。
孔颖达和褚遂良听说李世民又病倒，内心又是兴奋又是忧愁。老板真要是嗝屁了，这贞观朝的一页，那就算是翻了过去，新皇上台或者说上什么样的新皇，那都是可以好好运作运作的。
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凑着脸给李承乾呵卵的文武大臣并不少，但这么些年真正混出头的，也就一个马周。
而中枢巨头们很清楚，马周并非是在太子那里刷的金身。
“那老夫就去探望陛下。”
马周面带微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将手中的书卷一抛，起身就朝皇宫去了。
“……”
一脸懵逼的诸多青年才俊都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这就答应了？这就完事儿了？
原本想着马周是不是有什么说辞，偏偏半点屁话都没有。弘文阁大学士就是这么潇洒啊。
此时，刚从皇帝那里离开的长孙皇后问左右：“今年宫中毕业的奴婢，都还合用？”
“回陛下，总算都未出岔子，诸监消息都是妥帖的。旧年宫中老人也多有配合，不曾拖后腿摆资历。”
“嗯，很好。”
很是满意的长孙皇后于是又道，“史大忠年事已高，但毕竟是陛下旧人，传召他前来东都，陪陛下说说话也是好的。”
“是。”
“史大忠这一脉，可有族人？”
“还是有的，不过大多不知道自己跟脚，素来鄙夷阿史那氏……”
听到回报，长孙皇后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更是满意了，史大忠这个奴婢，从来都是省心的。
“酌情嘉奖史大忠，予本想授爵……只是如今不甚便利。”
听到长孙皇后这话，左右内官都是纷纷侧目，一脸的震惊。只这一句话，连皇帝用了十多年的老人，都是对她更加谦卑恭敬。
不过长孙皇后话尽于此，没有在这上面继续，只是等到长孙皇后离开之后，一群年纪小的小黄门都是嘀咕起来：“皇后陛下竟然要授爵于史公？”
“康大监训过话，说是史公乃是秦王府旧人，非同一般。”
“放屁！再如何是旧人，那可是授爵！如今坐镇一方的张江汉，当年也是因遍赏功臣，邹国公作保，才下来一个男爵！”
“这……”
这些小黄门是有些不同的，他们不仅仅读过书，还读过很多书。李婉顺在城外筹办的学堂，除了寻常教书先生之外。
诸宗亲子弟，比如吴王、晋王、魏王的子嗣，都是集中在京城统一教育。这些教授宗亲子弟的先生，同样会教授这些小“太监”。
而且教授宗亲子弟的先生非同一般，多是弘文阁学士，甚至是马周，也会抽空教授算学，虽说主要应用课程，都是算土方量。
若非这些小黄门是内官，换作任何一个外朝跑腿的，能够拜在诸学士门下，可以说能够在京城横着走。
官禄亨通只是等闲，平步青云轻轻松松。
天底下能够凑到马周面前喊一声“老先生”的，那真是少之又少。
于是外朝内廷就出现了相当奇葩的一幕，外朝的人羡慕内廷的阉人，毕竟，这些小阉奴跑马周跟前喊一声“老先生”，马周还真会“嗯”一声；而内廷的小黄门，又特别羡慕外朝的瘪三，毕竟，这群瘪三是真能升官发财啊。
不但能升官发财，各种差遣一加，转头要是混个大功，直接就是爵位传家，在地方上，那真心算是立柱五百年。
五百年开枝散叶冒个人才出来，那说不定就开始了“百年世家”的戏码。
而阉人……哪有这样的机会。
借着皇帝又一次病倒的机会，外朝内廷的年轻后辈们凑在了一起闲聊。南里的酒肆热闹了不少，有些亲王府上出来的弘文阁小吏，就专门找了宫内同学吃酒。
作为亲王或者亲王子嗣的伴当，他们照样能够在“老先生”底下听讲，当然了，他们是没资格去喊“老先生”的。
不过私底下跟着阉人攀交情，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哥儿，这光景，内中到底是个甚么动静？”
弘文阁现在书办极多，大多数时候，充当的是秘书的秘书的秘书，但还别说，这样的岗位，没有国公级介绍，还真进不去受苦。
从书办历练出来，然后跑去郊县做主薄的不在少数，而且流程上还是走的科举。
因为行卷实在是太方便了，和地方土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上回长安的消息传过来……便发了火，生了气。”
年轻的内侍倒也没有忌讳什么，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现在的行市，只要不是说的太直白，不说干什么？透露出去赚得多，不透露出去……别人难道不会抢着透露？
一听这么个说法，请客吃饭的年轻书办一愣：“这都能气着？”
“这几年多出来多少亲王公主……你不知道？将来尚这一批公主的人，总不能是糟老头子吧。这将来的驸马，大多还在吃奶呢。”
言罢，内侍又道，“这些吃奶的驸马，将来辈分怎么算？”
这些都是小节，不算什么。关键是养育嫡亲公主和亲王的成本，那是相当的高。如果说是自己生的，倒也罢了，掏钱就掏钱，李董当年还寻思过封建呢。
现在嘛……你说他一个当皇帝的，怎么就开始养一群还在襁褓中的弟弟妹妹呢？甚至有的弟弟妹妹，现在还就是一颗受精卵！
这笔支出，最少要持续三到五代人，皇家内帑再怎么丰富，岂能这么糟践？
偏偏这是皇帝的“义务”，问朝廷要钱，可以啊，但是要钱就得有说道。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到时候皇亲国戚的江湖地位一落千丈，也怪不得别人。
至于掏钱部门的威权水涨船高，那都算是细枝末节。
“也是……”
书办愣神之余，也是将心比心。别说皇帝家了，就是乡野农户，壮年长子帮着养襁褓小弟的，也是少数中的少数。但凡能出这么一个，那都是地方美谈，是要被州级衙门大肆宣扬的。
真因为稀少稀罕，才显珍贵。
“对了，我这里也有一桩事体，想要老哥帮忙参谋。”
“甚地事体？”
“圣人说是要召史公来京，还说本想要授爵奖赏来着，此间可有深意？”
“嗯？”
有些讶异的书办沉吟了一会儿，对小黄门道，“怕是女圣陛下要重用你们了。”

第五十七章 千金买马骨
殿内省其实在史大忠退休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完成迁都之后，整个省内体系直接因为康德的上位而崩坏。
自改元以来宫闱中保持的“大清洗”，也是以康德的上位而宣告结束。
康德代表全新的宦官体系，不但跟武德朝进行了割裂，甚至跟秦汉以来的所有宦官体系进行了切割。
阉人阉掉的，不仅仅是裤裆里的一坨肉。
武德贞观两朝的宦官组成，大抵上还是以二代蛮族为主，其中前隋就投降的阿史那氏又是比较特殊的一支，史大忠理论上来说，跟史大奈还是比较亲的亲戚。
这些年伴随着贞观朝的正统性越来越结实，宦官组成也就越来越复杂多样性，当然他们依旧具备一个共同特质，那就是离开了皇权，他们一钱不值。
倭奴、高丽奴、契丹奴、奚奴、獠奴、羌奴、鲜卑奴、杂胡小奴……这些既没有祖国，又没有家乡的二代奴婢，为了求存求活甚至是为了改善社会地位，对皇帝的忠诚是经得起考验的。
这无关精神道德，纯粹是利益使然。
只是带给他们利益的主人，并非是长生不死的，他会生病，会受伤，会昏厥，会奄奄一息……毫无疑问，也会死亡。
“史公早已痴呆，偶有昏厥，前来京城又有何用？”
“你懂个甚么。”
内官自有内官的办公衙门，哪怕是阉人，在办公室里也会八卦也会闲聊。身上有了品级的阉人，就不仅仅是奴婢，还是官员。
“千金买马骨，屡试不爽。”
“明知如此，然则老朽亦是心动啊。”
封爵这个事情是要好好掰扯掰扯的，即便二代继承会降等。但只要封爵，就等于站住了脚。史大忠可以没有子嗣，但史大忠可以有假子，假子自然不会是随便就混一个，可以是原先阿史那氏中挑选一个，也可以是史大忠“黄昏恋”带来的拖油瓶。
国朝法律或许不那么严整，但国朝的制度，却从来都是灵活的。
长孙皇后命李婉顺筹办学堂之后，几年下来，新式宦官已经逐渐走向岗位。人和人是有区别的，阉人和阉人自然也是有区别的。
熟读孔祭酒《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那一套的阉人，和掐指一算治理淮河需要土方量若干的阉人，同样是有区别的。
务虚上的官场内部追求，和具体事务中的务实追求，自然会催生两种不同的群体。
后者目前的巅峰，就是把洛阳宫收拾好的康德。
现在，他是所有阉人的大头目，尽管依旧是皇家奴婢，但天底下又有几个人不是君王的奴婢呢？
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贞观八年之后又丧失了生育能力，身材越来越像魏王这个儿子，别说外朝在担心，内廷同样是关注着，尽管他们并没有能力去左右。
“如今史大忠连贞观二十年后的人都不认识，来京城就是给人看看？”
“皇后手中无人可用，也不能说是无人可用，只是内官行事，但凡遭遇帝后嘱托相左，试问是听圣上的，还是听女圣的？”
“这自然是听……”
六部嘴碎的小官僚同样也在议论纷纷，不仅仅是他们，御史台最近的监察业务也落下来不少，反倒是盯着阉人，看他们怎么搞事。
实际上阉人要是搞事，御史台是相当兴奋的，能够喷内廷，等于是跟老板对着干。平时哪有这么好的机会，现在上去就是俩耳光，爽的很。
当然了，御史台是兴奋，弘文阁就是激动。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不逮着皇帝生病不能理政搞点花样，弘文阁岂不是真成了摆设？眼下虽然是摆设，好歹诸学士还有在各部的本官，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一旦彻底把这制度定死，搞不好将来的弘文阁学士，就真的是“孤家寡人”。
这光景皇帝既然身体不好，要是能把触手深入宫闱，跟妃嫔偷情不至于，但悄悄摸摸留个后门，倒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宫中宿卫，那是不敢碰的。
外朝只要能够在内廷安插钉子，远的说可以行废立，近一点，至少皇帝对谁不爽要搞谁，能够心中有数。
拍马屁和做间谍，都是相当耗费精气神的事情。
“皇后陛下重用中官，不怕重现旧年汉朝故事？”
“外戚都没有做大，阉奴孰能？”
“……”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差一点都忘了，皇后姓长孙来着。
偏偏姓长孙的皇后，没有依仗姓长孙的中书令老大哥。
老大哥现在跑去江南做校长去了，别说回家做宰相，就是家里说了算，眼下都差点意思。
想当年谁去长孙无忌那里，不是奔着皇亲国戚、元谋功臣、吏部尚书、黜置大使、陛下心腹……去的？
现在？有点野心的，都寻思着是不是塞个小娘给长孙冲暖被窝。
张操之那是江南恶狗，王八蛋吃了不认账。可长孙冲那是典型的人中龙凤，说干了就是干了，日后不再说，铁定给身份。
野种？不存在的……
外朝诸部对长孙皇后的手腕都是小心应对着，重用阉人是肯定的，只是重用到什么程度，就要好好思量。
只不过国朝体制不断变化，留给宫中内官的份额，其实并不多。即便有，也多是在新兴产业上。
想要伸手军政，难度系数不亚于上天。
只因现在即便是军方，也出现了多方投资。很多不必要战争的背后，往往有诸多帝国“财团”的身影。
西军“越界”干挺河中诸国，难道会是因为“开疆拓土之功”太重要，皇帝老子情难自禁吗？
这世上，论开疆拓土的规模，自古以来都比不过贞观皇帝。
真正推动河中乃至整个西疆“疯狂”起来的，怕不是黄金白银玉石还有国内压得不少人喘不过气的高利贷……
这样的环境条件，宦官即便给宫中宿卫全部洗脑，十六卫也突然被降智打击，他们也无法插手边防军，即便已经能够从行政上调动边防军的人事，但也就是到此为止。
当国内“财团”又不得不发动战争的理由时，什么都是狗屁。
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洛阳城上上下下，都是怀揣小心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变化。偶有“迎回太子”的杂音回荡，但很快又被镇压了下去。
或许忠臣良将希望储君归位，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诸王、诸部堂官、诸太监……
这要紧当口，太子要是回来亮个相，不知道得搅合起多少官帽子，连带着的血雨腥风，都不需要有人刻意去推动，那些个东宫门下的恶狗们，早他妈饥渴难耐甚至饥不择食了！

第五十九章 有迹可循
返转武汉之后，老张吃了一顿粽子，就去视察了“双龙桥”工程。随之而来的，还有武汉公共交通局衙门的落成。江南江北，分别建设了汉阳局和江夏局，江北有五条路线，江南有两条路线。
公共交通主要是畜力轨道，双马牵引车厢，单次就能运送二十人以上，满载可以达到四十人。对于人口越来越多的汉阳、江夏来说，通勤压力显然需要得到释放。
武汉毕竟不是洛阳长安这样的超级城市，权贵太少，不管是制度还是财力，都不足以支撑普通工薪阶层去拥有一辆豪华马车。
哪怕不豪华的马车，保养起来也是相当的麻烦。
在城市中养一头大牲口的成本极高，尤其是武汉对内还有额外的杂项税费。比如因为卫生管理条例，在城市人口密集地区想要饲养大牲口和宠物，为了防止疫病，牲口、宠物的饲养要求是相当苛刻的。
至于牲口棚更是有严格的规范，马粪、牛粪的处理费用虽然单次不多，但一年下来也让大多数市民阶层吃不消。
几年来武汉不断培养物流运输行业，加上相应的政策引导，其规划化、正规化的成本并不高。
可以说只要做了两年以上物流行当的大车行、物流行，收归官营可以迅速适应，因为本身在此之前的大部分业务，也跟工业生产活动息息相关。
江南江北的公共交通线路，本身也是主要从居民区前往工业区，至于就有的老城区，消费阶层天差地别，架设畜力轨道的意义不大。
而即便线路总数不过七条，江汉观察使府所辖武汉公共交通局还是通过各种融资，才把这七条线路建成运行。
武汉公共交通局有一部分资金，就是通过发放长中短三期债券。还有一部分资金，则是来此长安、洛阳、扬州、苏州、杭州、广州的中央和地方巨头。
有江汉观察使府背书，还有张德这个黄金打造的财神坐镇，有眼光有实力跟张德还有交情的权贵巨头，都是相当的看好公共交通这个事业。
哪怕暂时看来，也只有武汉公共交通可以在未来实现盈利，大部分城市，包括长安和洛阳，都是很难推行到全域的公共交通。
实际上看好武汉公共交通的帝国精英并不在少数，那些实力不够，无法和张德直接对话的政商团体，在武汉公共交通局成立之后，立刻转向和衙门对接。
手中挥舞着票子的政商团体白手套们就一个态度，只要拿一条线路出来抵押……钱不是问题！
因为这些白手套的出现，市场游资也很焦急，想要找到稳定且高效的投资渠道，于是他们也去找上了武汉公共交通局，打的主意不是眼下的七条线路，而是还没有规划的未来线路。
整个贞观朝成立以来，都没见过这么舒服的衙门。
“七条线路是远远不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再者，举凡能高产钢铁的地界，也只有武汉人口众多，工坊密布。可以说是天下间独门的生意，将来兴许会有扬州、苏州、杭州、常州……但这当下，只能指着武汉。”
皮肤黝黑的李元祥在江夏的一处茶肆穿着短衫，盘着腿端着一只套碗，碗里是白里带青的米酒，旁边摆放着几只粽子，正冒着热气，酱油色的粽子肉眼可见咸蛋黄和板栗，很是让人有食欲的模样。
“依你之见，这将来大概有几条线路？”
“畜力板轨要说贵，那的确是贵。要说便宜，也确实可以往便宜了做。将来把机车做小了，那些个铁轨就能直接用，路基本来就是照着机车能跑的样子去修的。府内那些大工的野心，比府君还要大。”
李元祥喝了一口米酒，用筷子戳烂了粽子一块一块的吃，看得上官庭芝想要吐槽，却还是忍住了。
“……将来武汉人口，三五百万肯定要的。当然这长远的事体，我们且不去说，只说当下，两百万人口，总线路没有五十条，那是万万不能解决问题的。咱们五年一个计算，一个工人五年前可能一贫如洗，但是五年之后，可能就薄有积累，这前往城区消费的动力能力，就有了。所以这线路，不可能只是把住人的地方和上班的地方连起来。”
跟各种工人厮混得久了，李元祥也明白这些个苍头黔首泥腿子臭苦力，也是人，是有七情六欲，也是有攀比较量，只是他们不敢朝上嘶吼罢了。
当年的王爷看来，一个泥腿子，你怎么敢想着给自己的婆娘扯一些丝绸做衣衫的？别说衣衫，就是头巾，你怎么敢想的？
可一个苍头黔首的老少爷们儿，又有几个不敢想的？国朝的龟腚，只是说商贾贱业……
现在的李王爷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的天真愚蠢，是人就有追求美好的想法。别说苍头黔首，连出来卖的倭奴“螺娘”，也想着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兴许就能来个失心疯的恩客把她带回家去。
哪怕做妾也不得，只是个奴婢，也是好得很。
“这还只是运人，江南江北新辟良田，产量都不低。从地方农庄把货物运到港口，倘使旧年，还要组织马队、车队。现如今一条畜力轨道，比几百匹挽马还要强。多出来的牲口，正好可以用到山区，一举多得。”
上官庭芝也是感慨，武汉的发展是很有特点并且有迹可循的。偏偏这种有迹可循，是别的州县难以模仿的。
张德离开武汉的这段日子，整个武汉的体制居然运行的有条不紊。因为即便张德不在，大多数衙门手头的工作，都是要持续到未来数月甚至数年的。
“双龙桥”如是，城市公共交通如是，新增市镇亦如是。
读书没有读傻的上官庭芝很清楚，当世之人，上至君王下至黎庶，所追求的“垂拱而治”，不外如是。
只是和人们所期盼的手段有点偏差，武汉不依靠道德。
“那……宣州那里请你过去帮忙督建沿江工坊，你可有计较？”
上官庭芝忽地问了李元祥一句。
听到问这个事情，李元祥也是有点纠结，他身份实在是特殊。他是王爷，而颜师古俺老家伙并不知道，只以为这是个武汉培养出来的，精于工业的青年才俊。
“其实去倒是想去，拿宣州一笔钱也是好的，反正担的还是武汉差事。只是我怕去了宣州，就漏了身份。太子务农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太子种地，亲王打工……大唐皇族的脸还要不要了？
是挺纠结的。
上官庭芝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李元祥，那也真心累。

第六十章 安心糟心
“叔，给个话。俺们现在是留在长安，还是去京城？”
长安史家要说世家肯定谈不上，但要说寒门，又差点意思。毕竟这个史家能够起来，还得追溯到大兴城刚刚落成那光景。
作为最早内迁的一批阿史那氏，前两代有六七个小支都换了种，是从主人那里借来的种。因为不少小支都是宦官，伺候过杨皇帝，也伺候过李皇帝，还有伺候过王世充这种瘪三的。
眼下史家扛旗的人物，就是死在京洛板轨上的史大忠。
即便是死了，史家也不敢有当家人出来挑大梁，依旧得用史大忠留下来的人脉关系。皇亲国戚、武勋文臣、地方大员……甚至是江湖上的豪杰，史大忠都能有点关系。
给李皇帝当差，那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比如当年长孙皇后为了展现模范皇后的姿态，给老公搜罗小老婆，荥阳郑氏和洛阳白氏的郑琬、白洁，都是差点就被史大忠接到长安去的。
只是兜兜转这两个女郎，居然给某条江南土狗生了野种……多少也算是让史大忠用另类的方式，和荥阳郑氏、洛阳白氏有了干系。
尽管阉人头子实际上跟张德的交情更加深厚一些。
吧嗒、吧嗒……
史家的年轻人都凑在大厅里说话，隔壁偏厅还有几个本宗的嫡子嫡孙，却是不在意死了史大忠还是史大奈，火麻烤制得当，卷成了卷，凑在烛火上烧了，整个人都快乐起来。
着急史大忠死了的年轻后辈，往往都是各家小支。
有些人已经换了门面，可以科举，只是因为出身不好，鲜有权贵愿意帮忙行卷，哪怕知道史大忠是皇帝家奴，也是不敢伸手。
“大哥这一去，咱们史家，就算是败了。”
年纪最大的老者也是个阉人，和史大忠长相仿佛，不过他是有子嗣的，二十多岁宫里缺人手，对外招聘的时候，他这才自己请了最好的阉割能手，在家里给自己来了一刀。
史大忠无奈之下，才把他安排到了身旁做个苦力，后来调到太原宫做事，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前几年才退休。
“但就算是败了，家不能散，也不能倒。”
言罢，他隔着门帘，看着隔壁偏厅吸火麻的子孙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南方来了消息？”
“华润号一早就来问候，是张公千里传讯。”
“大哥跟操之公，是有情分在的。”
微微点头，老者松了口气，“谋个差事吧，大哥那里，大概会有赐官封爵，借着这股风，怎么地也能再挺个一二十年。我就不信咱们家都是笨瓜脑袋，二十年也养不出个人才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又看了一眼偏厅，忍不住“呸”了一声，然后对众多史家子弟道，“操之公想来也会有些安排给咱们家，武汉如今开了公共交通局，这衙门原本隆庆宫的殿下也想在长安做，可惜做不成，这才作罢。你们若是有本事的，操之公给你们安排在地方混个小差事，也不成问题。”
勋贵鲜有愿意跟宦官之家继续纠缠不清的，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外，宦官本身就是被歧视的群体。
而张德是个例外，属于奇葩中的奇葩，当年史大忠带着张德在太极宫里兜兜转，还在公主们面前亮个相，多少也是因为张德待人尤为“宽宏”。
视天子如猪狗，视苍头亦如猪狗……天地大同啊！
“那……俺们是留在长安？”
“京城不是咱们应该去的，大哥到底也是有儿子的。”
几个稍微年轻一点的老者微微点头，然后有个老者开口道：“家主新丧，但这丧事不是咱们家能碰的。要知道，家主是亡故在路上。他是受了皇命，这才动身去的京城。倘使有贼子攻讦圣人，怕是会拿来说事。这光景，家主的丧事，只会操办的妥妥帖帖，才会堵了风言风语。先头操之公差人过来安抚，也是这般说法。”
“是……”
一种史家子弟都是松了口气，他们是懵懂无知的。史大忠去洛阳，又不是自己要去，他已经老年痴呆失了智，人都不认识几个。是皇后硬要让他去，说是要犒赏，说是要让他和皇帝陛下好好地亲近亲近叙叙旧。
结果死在路上，一个不好，就是史家死一半的人。
因为圣人是不会错的，的确有胆子大的要拿皇后办事不地道说事儿，可更多的是拍马屁的。
圣人不会错，那错的肯定是凡人，是阉人。
如果不是你史家子弟没有把史大忠照看他，他怎么会死呢？
你说史公这么好的一个人，跟着皇帝陛下走南闯北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在长安还好好的，怎么一出长安，就死了？
这不是你们照顾不周，还会是什么原因？
而史家能反驳什么？说不是我的错，错的是皇后？
那就不是死一半，而是死全家。
如今张德早早地让华润号的人过来慰问安抚，史家长辈首先松了口气，眼下这么一解释，小辈们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当下也就轻松起来，甚至还有点畅想张德给的那点福利。
“这史公会给个几品？”
“不好说。”
京城六部之中，玩弄笔杆子的聪明人这时候也脑筋不够用。皇后为了挽回“声誉”，肯定多少要补偿一下史大忠的。
原本就要封爵，说不定就会提高一级半级的，至于原本的赐官，说不定就会拉高到四品，就算是三品，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史大忠是皇帝亲信老人，而且是为数不多退休之后还得到荣养的。
可真要是给三品，说不定会有人发飙。
嘴巴厉害一点的，兴许直接来一句“耻于阉人为伍”，到时候皇后还能杀人不成？
这就是进退两难的事情，所以，怎么给史大忠赐官，都是要事前斟酌斟酌再斟酌，而且还得有一个背锅侠出来挑大梁。
提出给史大忠什么品级，不能用中旨，得有大臣建言或者上疏，这样将来万一出了岔子，也好有回转的余地。
只是史大忠这种情况，一般的背锅侠还没什么用。
一群六部年轻俊才，远远地看着弘文阁的办公大楼，不由得表情复杂起来，这一刻，他们真不怎么羡慕“弘文阁大学士”的名头。
弘文阁中，李泰走了过场，就留下孔颖达、褚遂良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唯有马周一副便秘脸，这特么比修了个文宣王庙然后塌了还要糟心。
你说我一个弘文阁大学士，怎么就过来做背锅侠了呢？
这一刻，马周很怀念薛大鼎，专心做一件事情不用操心其它，真特么爽啊。

第六十一章 给个机会
五都豪强纷纷盯着长孙皇后如何“封赏”史大忠的时候，张德却完全没有理会史大忠是死了封公还是封侯。
武汉上下原本也是打着精神准备干点什么，结果发现老大根本没有动弹的意思，也就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继续在武汉打卡上班。
然而老张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两朝宦官都没形成什么气候，且按照贞观朝的尿性，未来也不会给宦官多少力量去踏足政治名利场。
但宦官终究还是有群体在，在帝国的各个角落里，可能有些不上不下。不过这些群体对武汉来说，却又很有用场。即便是最低级的宫中奴婢，他们在“服从命令”上，是超出一般普通百姓的。
仅仅是这么一个特质，就足够张德拿他们当高级的“低端人口”。
除此之外，一朝天子一朝臣淘汰的内侍中官，往往都有实务经验，在人事上的履历，比武汉大多数五年老吏要强得多得多。
至少，武汉的吏员绝对不可能有宫中内侍的政治眼光官场见识。
“只说这武德朝被贬斥的内侍，七品以上者，其实也有七八百。放在外朝，那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宫监之中，却是稀松平常。”
在武汉内部开的一场小会上，张德要解释和答复一些疑虑，毕竟，用阉人和用阉人的族人，是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武汉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愿意埋头做事肯吃苦的。本府也不是说诸君治下官吏不吃苦，但两百万雄州，这么点官吏，远远不够。只说永兴煤矿，每开一个作业口，缕缕都要永兴矿上派遣大工督导，这种事体，原本就是琢磨经验，把底层把头、队长带出来，也就不必计较作业诸事。偏偏却让大工做小工的事体，这不是颠倒了乾坤？”
这种事情也不是永兴煤矿的特色，国朝千万里江山，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弊病。
只不过武汉的程度，相较别处要轻一点，也就显得出挑，显得厉害。
讲白了，让一个矿上的总工程师，去干了工头的活儿。这其中要说没有中层管理的故意拖沓、懒政，张德是不信的。
至于说整治，那是一定的，但与其自上而下的高压，倒不如扔几条外来恶狗进去。剩下的，就是管理者的管理艺术或者说技术。
这些年磨练出来的各种管理人员并不在少数，像李元祥就属于比较有特色的，让他组织工人发动“会战式”作业，效果显然就是比别人好。
“大抵上别处也不敢用阉人，至于宦官族人，也多是因为这个由头，便不敢用。旁人无甚计较，不过是升官发财死老婆这点追求，倘使在座诸君也是如此，那本府说的就当放屁，由得去烟消云散。只是诸君无疑是有所追求的，同样都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想来诸君要做的也不是七八九品的小官，发财也不会盯着三五百贯六七千贯，对不对？”
直白粗暴的话，与会众官都是微微点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处不敢摊开来讲的官场规则，在武汉这里就是个屁，张德经常带头掀桌，武汉官吏已经很熟悉了。
“史公新丧，京城也好，长安也罢，总归是在丧事上做文章。你是绣花也好，你是写诗也罢，同我等无关。想来那些个两京勋贵或是巨贾豪富，也是想学我张德一回嘛。”
听得张德这么说，武汉众官都是一阵哄笑。
张德在杜如晦的葬礼上，可以说是大赚特赚，反手还把李皇帝的嚣张气焰给压了回去。尽管结果对众多武汉恶狗不算太满意，在它们看来，这种时候，就该琢磨着问“鼎之轻重”，可惜，狗王老大直接送了几个鼎出去……
“前隋至今，诸朝宦官之家，有大有小，总数却是不低的。他们本就受歧视，家族营生自然也不算太松泛。倘使都要做官，怕是也就是山岭野人好上那么一些，至于行商致富，更是自寻死路。本就是‘卑贱之人’，再去操持贱业，永世不得翻身。”
把阉人和阉人家庭的情况稍微说了说，众多官员已经有了大体上的揣摩。其实阉人家庭成员，天然地吃苦耐受力要高，因为不高就活不下去。
当然也有无法承受这种社会边缘化痛苦的，自然也就自暴自弃，这种和大多数废物是一样的。
“旧年本府为校书郎时，其实也略微估算了一下当时宫中奴婢之数。抛开史公这等降人之后，六七千还是有的。其族人总数，大抵上也在三四万左右，来去不大。这三四万人，和旁的三四万人，大大不同，能吃苦，又急需改变世人眼光。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在座的武汉官僚们都是来了精神。讲白了，这就是要“雪中送炭”，给他们这个机会。
别的地方别的官场，可能要忌惮皇家奴婢的身份，连带着也就不愿意用皇族家奴的亲眷，毕竟，千里做官只为吃穿，何必惹一身骚呢？
但武汉从一开始就没必要这样考虑，整个武汉两百万人口，九成九原本就不是鄂州、沔州的本地人。
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如果这要顾虑，那也要还怕，那当初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家老大去怼李皇帝作甚？
“今年开始，新修的弛道、板轨、铁路、港口、矿山、庄园、市场……人手缺额极大，不单单是用工荒，还是用官荒、用吏荒。只说今年开门的公共交通局，江北线路原本定的是二十条，结果只修了五条，是缺钱缺物料吗？扬子江两岸排着队前去衙门送钱的，怕不是能把大江南北都连起来。”
两百万人口，主要还是“低端人口”。武汉百工兴盛，“低端人口”是稀缺的，但相较于“低端人口”，对中高端人才的需求更加强烈。
临漳山每年培养出来的学生，如果都是武汉内部消化，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毫无疑问不可能。
武汉每年真正能留下来的学生，有一半就很了不起了。
外部州县但凡有点追求的，常年都在武汉驻扎，为的就是挖人。
别说别处州县，即便是中央，同样是空降挖人。中央别的可能欠缺点，官帽子是不缺的。
武汉也就是造血能力还行，这才能撑起三千万人口的帝国胃口，实际上稍微有个大部门人才抽空，立刻就要出大乱子。
比如卫生部门，小手护士在京城的待遇远远超过武汉，原因很简单，京城权贵多，出钱自然也就阔绰。只从收益来看，一个小手护士除非真的有点信念坚持，否则凭什么能够在京城年入破万买车买房，偏偏要留在武汉每天跟各种形形色色不同阶层的人打交道？
长期用人荒的张德，此时也是借着史大忠嗝屁的机会，顺势把手伸到了相对特殊的宦官家庭。
至于长孙皇后封爵史大忠如何如何，老张相信洛阳宫内部的阉人可能会激动，但历经诸朝淘汰的宦官族人，怕是连一点点波澜都不会有。
会议上解答了一些疑惑，略作沟通之后，一众官僚基本有了共识，那就是借着史大忠开丧，别人忙着埋阉人，他们忙着挖。

第六十二章 特殊对待
鼓励生育的法子，政策也好、环境也罢，乃至各种上升渠道的建设，围绕着张德混饭的一帮帝国权贵，可以说都玩了一遍。
但折腾这么多年，再想有一波爆发式的增长，也只有张德更进一步。张公谨屁股底下的湖北总督位子，让出来，由张德去做，那么还能搞一搞。
扬子江两岸只要地方世族势力不算太强的州县，黑户、隐户、逃户……能榨的都榨了出来，连獠寨的汉化都是非常果决强硬的，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情脉脉。龙氏二代子弟也早早地改头换面，只说“xx龙氏”，决计不提自己的“獠人”出身。
哪怕到了这样的程度，也不过是重点经营，谈不上多点开花。
不过万幸的是，武汉的“贞观后”适龄生育青年，生产热情显然要比他们的父辈祖辈强得多。
普通的小农家庭，平均一堆夫妻都要生养三四个以上。因为医疗卫生水平的提高，婴幼儿成活率相当可观，而小手护士开办的“接生速成班”，每年也能增加三百到五百人左右的接生婆。
除此之外，各种新型的养育手段，也极大地减轻了武汉新型小农的压力。
比如罐装米粉、奶瓶、奶嘴、吸奶器等等，这些东西，对于江夏、汉阳某些中低层小市民属于高端消费的商品，对武汉的新型小农而言，占全年收入的比例其实不高。
主要是武汉的小农流动性极高，除了种地之外，他们本身也能进城打工。一年到头，一对夫妻等于有三份收益，“优质”地养活三四个子女，自然也就压力不大。
假如依旧是男耕女织的状态，又限制百姓的流动性，这种可能性就不大，即便是养育，也谈不上优质养育。
“贞观后”是典型的战后婴儿潮，正常发展来说，这一波婴儿潮之后，其实应该生育率减半。
但因为经济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武汉本身又和全国其它城市大相径庭，人口流动不但频繁，限制还极小，同时市场和社会高度安定，在这样的社会秩序下，自然而然地就稳住了生育率。
“医院培训阉人，会不会引起非议？”
“眼光要放长远，要先让世人慢慢地适应。总不能凡是涉及妇科，就只能让女医师出马吧？当世培养人才，想要提高女子数量，难度太大。阉人原本是位置尴尬的，但是这时候，却是两全其美。既解决了用人荒，又能缓和世人偏见。”
“说的也是。”
听到张德的解释，主管医疗卫生的官吏们也是松了口气。其实他们内心也很高兴能够用阉人，武德朝太医署中的阉人，其实药理水平都不低，但现在一个个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等死，让他们重新找到人生价值，自然是倾其所有尽心办事。
沉浮江海，飘来一块木头，不管是烂木头还是好木头，攥在手中抱在怀里，肯定是不会松手的。
原本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在宣传一些卫生保健知识的时候，会相当的尴尬，时不时还会引起妇女家人的忿怒，业务自然就不是那么好展开。
想要改变一个时代的观念，难度太大。
而阉人团体因为生理上的缺陷，反而成为了优势。
但阉人毕竟原本是正常的男性，他们外貌上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于是人们适应起来，就能形成过渡。
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等到真的男医师出诊妇女，其家人族人，也就不会闲言碎语，至多就是心中不快，却也不会认为这是如何“失德”的事故。
“前朝陆续出宫的太医署阉人，年龄都不小，但见多识广，多有记录病症的习惯。且不说医术如何，只说这些笔记，就是极好的东西，须知道他们返转族中，也多是这般为族人排忧解难。”
张德说着又道，“这些阉人数量不多，但也不算少，有三四百之数，汉阳、江夏两地分分，总归也是能凑上一两个分院出来。便是不让他们去做甚么主治的医生，从旁协助，也是好的。”
“使君所言甚是。”
“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到这一代人下一代人长起来，这见识又是有了变化，男子操持妇科执业，也就顾忌少了许多。讳疾忌医的故事，不需本府跟你们多说吧。”
“是。”
“你们主抓医疗卫生的，还是运气差了一些，土木营造的，就要运气好的多。旧年还是军器监时，裁掉的二三个宫监，其实都是相当了得的上上大工。只说大明宫吧，虽说一直这般叫，但大明宫原先叫永安宫时，宫室诸厩屋宇之达人，大多都是前隋高手。这些徒子徒孙，遍布关内道，多称了守地的皇帝家奴。”
只见张德神色又颇有一些玩味，“你们大多听说过阎立本、梁孝仁，却不知前隋宇文恺之绝学，多在皇室之中。”
很多土木技法，用个千几百年都不会过时。再比如一些精致的手段，比如木工的卯榫结构，除了特意去琢磨新式的榫头形制之外，皇家御用的大工，追求的从来都是稳妥，而不是炫技。
因为不管怎么炫技，它终究没有跳出一个范畴。
但宇文恺的徒子徒孙，已经有了行业从事的规范条例，设计榫头这种事情，要说精于巧思也的确是，但要说是小儿科，也的确是小儿科。
张德说搞土木营造的人运气好，就是因为这群非常正规的皇家工程队，因为政治上的原因遭受了逆向“淘汰”，而武汉正好可以用起来。
不仅仅是发挥作用，更是能够从他们身上学习到原本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识到的工程技法。
说到底，张德的思维上，是没有什么特色的，比如当年豆腐渣工程文宣王庙，在他的脑海中，就是一栋楼，至于这个楼该有什么样的飞檐斗拱，他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倘使真的传世，这一栋文宣王庙矗立在长安城外，画风着实有些奇葩，万幸是豆腐渣工程，地震把它给震垮了。
“你们派人去接洽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态度，切勿姿态高高在上。”
又叮嘱了一番，各部门头头此时也相当的小心，对下面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去招人的时候，摆出一副“老子来请你是给你面子”的姿态。
阉人因为生理缺陷，自然是自卑的。但是他们从皇宫大院中出来，又是相当自傲的。这种复杂的情绪，稍微处理不好，自然就会引发冲突，然后逐渐升级，可能就连带着要作出抉择。
武汉内部的“同行”说不定就会借机“逼宫”上司，让上头把阉人团体都驱除出去，免得跟他们抢饭碗。
“是，使君放心，此次派遣出去之人，多是老成持重之辈。”
“那就好。”

第六十三章 红包
“入娘的，老子现在想死……”
“‘卡瓦哈’还有没有了？再来一杯！”
“十二年造的图纸才多少，这物事多了十几倍，老子也想死。”
东厂和内厂的牲口们已经连续加班小半年，一个个形容枯槁浑身发馊。当年设计“贞观八年造”大船的时候，图纸也就是半间房。然后“十二年造”终于把一间房给填满了，各类型图纸当时让不少人看得想吐。
到后来出“永兴象机”的时候，有人一想到要画图纸，就先开始吐起来。
“总比出差好，柳十八去天竺，人瘦了二十多斤，偏偏还要天天去跑山坡。去年绳索断了，还打死了几个伴当，直接掉河谷里喂鲶鱼去了。差点没把他吓死。”
“咋？他出差，咱们就不出差了？早晚要轮上的。别说咱们，档头、总司、县丞甚至府内督司，不都要出差？龙五郎在剑南做事，哪个月不要派人过去，去年还死了两个，观察气的一个月脸都是黑的。”
当时也确实由不得老张不气，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没生病没撞邪，结果到了剑南，才干了几天活，就遇上了泥石流……
老张整个人都泥石流了。
“这日娘的机子想要路上跑，我看还是不行！”
“吵嚷个甚么，你不先造出来，怎地知道哪里能小哪里能大？这一型已经不错了，早晚都能成功。”
“老子就是发发牢骚……”
嘟囔了一声，拿起一杯咖啡，“敦敦敦敦”就往下灌，灌了一气之后，忽地这牲口脖子一转，贴着椅背向后问道，“听说长安城现在有人点了火麻抽那烟气，说是比五石散还要厉害，可要试试？”
“试个鸟的试，使君早就发了话，明文规定就贴在门口呢。谁抽谁滚蛋，而且使君还说了，抽那物事会精神恍惚，早晚成傻子。”
“我就是问问，老子退休了，再去试试。”
“退休？退你娘的休哦。汉阳的房价涨成什么样了，早知道当初来的时候就先置办了物业，这光景，真是要苦干四十年啊。入娘的！”
“那也比长安隆庆坊好。”
“那能一样么？咱们是甚么地界，长安是甚么地界？”
制图室内一群制图狗休息的时候在哪里闲扯着，忽地有人兴冲冲地闯进来喊道：“‘双龙桥’那里派红包，你们怎地还不去？”
“派甚红包？”
“工地上用红布包了银元铜钱，衙门里当差人人有份，摸着甚么是甚么。我家那贼婆娘在厨房帮工，也去摸了个红包，嘿，一枚响当当的银元！”
“呸！你这猪狗，有这利市，偏现在才来说！”
“老子刚摸了个红包就往回赶，你们在单位吃饭的，怪谁呢？”
“还在派么？”
有人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派啊，怎么不派，半个江夏的王八蛋都去了。”
“……”
“……”
话音刚落，说话的顿时挠挠头十分尴尬，“呵呵，把自个也骂进去了。”
吵嚷了一阵，一窝蜂的人往外冲，别说制图室了，隔壁管档案的小哥急的跺脚，今天他轮值，档案室又不能擅离职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同僚往外走。实在是急得不行，他远远地叫道：“六哥六哥，你替俺摸个红包！”
“好嘞！”
六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说到时候摸的时候，这要是铜钱呢，当然是物归原主。可万一是银元呢，那就笑纳了，到时候换个开元通宝进去，也是一样的。
“双龙桥”并没有完工，但主体工程已经结束，说是通车也不成问题。
坐船到江夏的一批外来客起先是震惊江夏的人实在是多，和老家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然后看到“双龙桥”那张牙舞爪的两条长龙之后，眼珠子都鼓在那里，差点就跪地上磕头膜拜起来。
随后一行人被同行的武汉老哥带着去摸红包，工地上红包的小吏还打问了一番，武汉老哥把名册掏出来之后，这才一个个上前摸红包。
“哥哥，这些是甚么人？”
“府内新聘的同僚，都是外乡来的。”
“就是上回下的通知？”
“对啊。”
派红包的小吏这才哦了一声，微微点头，心中暗道：莫不是来了一群没卵的？
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面白无须的也不多，面黑无须的也不多，大部分人看上去和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红包是甚么说道？”
不懂的外来客问武汉老哥，他们也不知道是乡风还是怎地，怕犯了忌讳。实际上，阉人家庭出去行礼，很多时候都不便，阉人身体不全，在很多祭祀场合，都是颇为犯忌讳。
好在武汉这里香火最旺的，也不过是“麦公祠”“铁杖庙”，倒也无所谓那么多。
“摸了就是，里面包了银元、铜钱，只看手气如何，摸着银元自是大赚，摸着铜钱也不算亏。这行市只有府内当差的才有，你看周围看的，大多都是看热闹的。”
“还有这好事？”
“好事多着呢。”
几个年轻一点顿时来了精神，“俺在家里恁几年，还没见过银元哩，看俺手气如何！”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盛装红包的大箱子里伸手搅合了一下，摸出来一封红包，忙不迭就拆了开来，结果是一枚铜钱。
“噫！一文钱。”
“哈哈哈哈……”
围观的也是哈哈大笑，只道他手气不好，又轮着好几个，接二连三的摸了铜钱，直到一个中年老汉摸了之后，拆开来一看，居然是一枚新制的明晃晃闪亮亮华润银元。
“噫！俺这手气，还真是好。旧年在太原宫，俺便时常中个彩头，没曾想来了南方，倒也不差。”
他声音尖细，全然没有阳刚意味，多的是阴柔，只这一刹那，周围众人都是愣了一下，原本中年老汉以为这些围观的百姓会嘲笑一番，却没曾想反而有人羡慕地喊道：“老先生还在宫里当过差？那皇宫有多高？多大？”
“……”
老汉直接被问住了，嘲弄之语没听到，这种颇有点狂放的问话，反而让他更加不适应一些。
“老先生，皇帝老儿可是顿顿吃红烧肉的？”
“放屁，那是皇帝，顿顿吃红烧肉作甚？你当是穷汉没油水？我看汉阳读书的小相公，那都是吃素的多。”
“吃屁个素，吃多了吃腻了改改口味罢了，你当都是浮屠庙的秃子。”
“秃子也不吃素啊，前头来的番僧，吃肉比谁都厉害。那个说是吐火罗来的，娘的在馆子里一顿吃十多斤肉！”
“十多斤肉……那是人还是畜生？”
“畜生。”
“……”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终于有人继续朝摸到银元的老汉叫道：“老先生，还没说皇帝老儿吃甚么哩。”
“……”
咧嘴一笑的老汉久久不语，心中也在想着：啊，皇帝是吃甚么来着的？

第六十四章 称赞
“如此说来，你们祖上还是鲜卑小支？是宇文鲜卑这一支？”
“原是迭喇部一脉，后来就分了家，前隋时给炀帝卖过命。”
早先姓“石剌”，后来改姓“石”的契丹、鲜卑混种后人，多在河北河南给隋朝当差。也不仅仅是隋朝，北周北齐时期都有人为宫室宦官，北朝在北地设置的诸监，有不少就是由他们担当。
曾在太原宫做过仓监的石顺，很是有些受宠若惊地接受了张德的招待。老张在他们这群阉人心里头，属于“大魔王”一样的枭雄。
别说他们这种不怎么受器重的，就是那些史大忠的徒子徒孙干儿子干孙子，提到张德，言语之间也是恭顺有加。
原本石顺想着张德会不会来个“下马威”什么的，却万万没想到，张德只是让他们安心做事，有事只管上报，武汉的监察部门，可不管你是阉人还是女人，只要有人举报就是好啊，年终奖就指着这个吃呢。
“石剌？是不是扶余奴所说的‘耶律’？”
听到石顺说了自己祖上的跟脚，老张也是有些记忆，当年他扶持黑水三星洞那个不知死活靺鞨杂种的时候，运输金沙的苦力中，就有姓“石剌”的契丹、鲜卑种。不过这些人在大贺窟哥那里，跟奴隶没有任何分别，扶余人多称呼他们为“耶律”种。
“正是‘耶律’。”
石顺点点头，他年岁不小，五十多了，属于族中老人，尽管是奴二代，可见识是不缺的。
“哈！”
老张一拍手，“本府认识个英雄，叫耶律阿保机，你可知道？”
“？”
石顺摇摇头，“前辈早就分化，岂能知晓东北故事。”
本来就是抖个机灵，老张笑了笑：“之所以先请石先生前来武汉，那时因为石先生是有本事的。别人只当先生是个太原宫守着院墙的，却哪里晓得，黑水幽陵城还是先生督建的哩。”
“可不敢当明公‘先生’之言。”
石顺情不自禁从团凳上站了起来，差点就给跪了。
在皇宫里厮混得久了，什么笑呵呵的场面没见过？张德这个“大魔王”看上去和和气气，可不代表真的就和和气气啊。
他要是顺水推舟“笑纳”了，鬼知道会不会拿去喂扬子鳄？
“嗳。”老张摇摇头，抬手挥了挥示意石顺坐下，“莫要惊惧，老夫非是客气。工事一道，老夫素来看重，不看经手之人身份的。能在黑水之畔筑城‘幽陵’，没点本事可不行。”
老张嘴里的“幽陵城”，其位置就是后世的黑河。这里目前主要活动生存的部族，其实就是蒙兀人。相较几百年后的蒙古老铁，这时候的蒙兀人日子不算太好过，早先被突厥死命盘剥，几乎就是龟缩在这一方狭窄的地方求存求活。
也就是唐朝覆灭突厥之后，蒙兀人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只可惜也没有彻底赶上好时候，漠北的权力真空没有留下全新部族崛起的空间。
只是好在唐朝对皮革、药材、宝石、贵金属、木材、石材、奴隶等等货物的需求极大，蒙兀人经过多次转型，也算是有了进账。
再加上世仇黑水靺鞨玩脱，以黑水三星洞为首的靺鞨联盟垮台之后，唐朝权贵再次扶持的部族，就是蒙兀人。
后来为了以示恭顺，蒙兀人将老巢让了出来，交由唐军校尉驻扎。多年忙活下来，确定了黑水榷场，是整个大唐帝国东北方向最远的榷场。每年在这里的皮草交易，总价值都在五十万贯以上。
可以说蒙兀人只要不扩张，小日子过的还是很舒服的。尤其是因为漠北禁绝游牧之后，定牧情况下的草场，也让蒙兀人无法扩张人口，反而定居之后，生活更加安定稳妥。
这几年唐朝流放人员的主要方向是西域、河中、岭南，但随着“黑水榷场”的兴盛，原本可能要流放岭南的人员，就要“闯关东”了。
死伤无数，不仅仅是死在路上的，每年的大雪封山，熬不过去的人太多太多。
只是去年开始，石城钢铁厂陆续修成了信号机，这才大胆地把唐军散出去，并且鼓励唐军就地“开枝散叶”，效仿西军故事。
“黑水榷场”随后地位逐渐拉高，也就有了筑城的必要，只是举凡边陲之地筑城，都要考虑到反叛的可能性。好在蒙兀人倒也爽快，或许是怕重蹈靺鞨人覆辙，又或许实在是没有扩张的本钱，索性由得唐朝随意安排。
幽陵城，就是在这样的和平环境下，顺利修筑而成。
这是一个军事、贸易双重功能的城池，人口成分相当复杂，靺鞨人、室韦人、蒙兀人、流鬼人、突厥人、扶余人、倭人……唐朝在这里设置了都督府，军府配置极其齐全。
除了军人之外，商队商会数量也不少，还有专门做“商屯”买卖的，“粮食换产本”的成功，让唐朝有了“一招鲜”。
本地的特色，就是“粮食换皮草”，“商屯”队伍主要工作，长期以来都是开荒，但收益真心不低。
一年只能种一季，冬季全靠熬，但因为幽陵城在筑城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煤炭取暖的改进，这让幽陵城相较黑水流域诸部，生存率大大提高。
再者，一年只种一季，糜子和小麦的产量都相当可观。蒙兀人自己存下来的粮食，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现在能养活的部族人口，是以前游牧时期的五倍都不止。
通过结亲或者说认干爹的方式，不少多子的蒙兀人家庭，就把小儿子们通过“分家”的方式扔出去求存。
主要方式和漠北差不多，在幽陵城认亲之后，就能通过“介绍”的方式，前往朝鲜道当兵或者前往河中当兵。
这种转变方式，要是没有幽陵城这个新式城池的建造为根基，是万万不能做到的。
要知道，幽陵城是为数不多在边陲地区，能够保证粮食自给，还能略微对外支援的城池。
而督建幽陵城的监令，就是原太原宫仓监石顺。
在特殊地理环境自然环境下筑造这么一个城池，需要用到的工程技术、工艺技术，显然是有别于中原或者其它地方。
老张称呼石顺一声“老先生”，也的确不是为了客套一下。
到了他现在的地位身份，也没有必要跟一个阉人客套什么，纯属佩服石顺在土木工程技术上的脑洞巧思。
“明公居然对幽陵城也知晓？”
石顺很是讶异，他当年也围观过文宣王庙，当时只觉得“巧夺天工”，后来嘛……天工就把文宣王庙又夺了回去，但不管怎么说，石顺更佩服张德的手段。
“君筑城‘幽陵’，可比宇文恺。”
“不敢当……”
听到张德的称赞，石顺又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惶惶恐恐。

第六十五章 水平
陆续前往武汉报到的宦官之家越来越多，因为属于定点安置，不管是汉阳还是江夏，左邻右舍都算是“同病相怜”，偶尔聊起来，两个老阉可能还拜过同一个干爹，只是因为离得远，不在一个系统一个部门，也就互相不知道。
街巷原本是没有命名的，早先府内想着随便搞个名字就算了，结果上禀之后，张德说是让客人自己琢磨，于是就去问几个“德高望重”的老阉。
几经推敲，终于确定了“太平巷”这个地名。在江夏的，叫做南太平巷；在汉阳的，自然是叫北太平巷。
原本想着是不是寓意深刻，老张跟几个老阉人聊起来，才知道阉人也有老不修的。老阉悄悄摸摸地跟张德透露了底细，之所以叫“太平巷”，是因为住的主人家下面没有了，所谓“观之裆下太平”，便是这个意思。
老张心说这要是“观之裆下凹陷”，难不成叫“混元金斗巷”？
至于本地的流氓，肯定是“观之裆下凸起”，于是就叫“如意金箍棒巷”。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宗长，这前往河中的队伍，怎地还要带几个新来的阉人？”
“三郎说是波斯地有阉割黑奴的风俗，只是技术不到家，往往阉了死十之五六，所以需要国朝能手前往阉割。”
“……”
情不自禁想要捂裆的张贞脸皮抖了一下，这西域还缺先进的阉割技术？
实际上张四郎并不知道波斯故地的风俗，举凡黑奴，除非是某几个王国出身的，大抵都是阉奴。不管看上去是不是高大雄壮，都是裤裆里没有货色的。
而且不仅仅是黑奴，有些白奴，比如可萨突厥专门贩卖的一种金发碧眼白奴，倘若是美少年，半数可能都要阉割，除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贵族有特殊癖好之外，还有艺术上的需要。
伶人大多都要阉割，才能把高音唱出来。
只是和波斯故地黑奴一样，阉割技术不到家，阉两个死一个是常态。
“之前西突厥围攻可萨部，斩杀十多万，手段极其残酷，其中泰半战俘，都是要被阉割了拿去送死的。三郎现在是有意逼迫突厥余孽，让炮灰多一点，总归是好的。”
“炮灰？”
“鼎灰。”
“……”
敦煌宫已经向洛阳求了几回，打算要一门“雍州鼎”去镇一镇场子，可惜李董没有批复，后来实在是烦了郭孝恪，就回了一个：痴心妄想。
横刀能解决的事情，要啥“九鼎”？
再者，李董还想着将作监好好地振作振作，内心不是没有想过几百个“大鼎”围攻武汉，先斩首狗王，再屠杀土狗，一战成功，爽到极点……
作为一个帝王，要是连YY都不敢，那跟咸鱼又有什么分别？
也就是李董相信杜如晦的判断，否则真的是要做上一场，才能算数。只可惜权衡再三，打的成本不但高，收拾残局的成本更是高的惊人。
一旦武汉残破，两百多万人流离失所不要多，只要一成没，那就是二十万脱了缰的疯狗。
而这些疯狗，对于大多数野心家来说，简直是再优质不过的发家本钱。
两相比较，某条土狗至少还维持着皇帝体面，恶心的是不造反，但庆幸的也是不造反。
土狗愿意做狗剩还是狗圣，由得去吧。
“宗长，江东几个造船厂都停工了，大船现在造不下去，又来求府内帮忙，如何回复？”
“给他们图纸，缺什么图纸给什么。”
老张笑了笑，这帮家伙以为造大船跟造舢板一个意思呢。内厂一房间一房间的图纸，白白给你看，看得懂吗？看得懂，造得出吗？
武汉从来不依靠造船大工来统筹，分工是相当明确的，尽管当初误差极大，但木质船体的误差，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修正，即便降低了舟船的使用寿命，可这个时代，最不在乎的就是船只的使用寿命。
帝国在两个方向上是拼命砍树不断浪费的，一个是东北，一个是西南。看上去是破坏环境，但实际上是改善环境。
只有把密林的生态破坏掉，才能更加适宜人类生存居住。
石顺筑城“幽陵”，那也是建立在树木被大量砍伐出口的基础上。龙昊在剑南同样如此，不断地逼迫诸爨，不断砍伐山林开辟耕地，诸爨自然有样学样地后撤，然后在骠国北部不断砍伐雨林，开辟新的耕地出来。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张德甚至希望一把火把西南密林全部烧光。
“给图纸就行了？”
“那几个世家，你且看着，有了图纸，必定如获至宝。至于后续事宜，不折腾一年半载，是不会明白的。”
“……”
蔫儿坏的宗长让张贞觉得有点可怕，这么些年自家宗长坑人，往往都是坑人于无形之中。
最大的冤大头，大概就是唐朝皇帝李世民了。
“那……我就这般回复？”
“就这般回复吧。”
“是。”
张贞前去应付差事，前脚刚走，就有官吏前来汇报工作。武汉虽然没有明确科教文卫分工，但搏戏、体育竞赛，还是有专门衙门管理的。
“使君，今年的舟船竞速赛赛事表，还请使君过目。”
“噢？这么快？那些个商社也这般利落的？”
“拿个冠军就能扬名，自然是愿意赞助一两支队伍。”
“帆船竞速赛，本府记得一直都是书院队伍拿冠亚军吧。”
“回使君，确实如此，已经拿了四届，今年要是再度包揽，就是五连冠。”
“就没有人想要挑战一下？”
“今年强者不少，当能挑战一番。广州、杭州、泉州几个商社，都有水上高手。且帆船也是由船厂调教，不差书院。”
“噢？如此倒是有点意思。”
把赛事表放下之后，张德道，“今年不比往年，房相会来主持赛事，好好表现。”
“房相？”
“房相说御舟也是御，君子六艺之一，自当鼓励。”
“……”
这说法新鲜，让主持工作的官僚微微一愣，暗道不愧是做相公的，讲话水平就是高啊。

第六十六章 深坑
要复制某一项技术，只要现有的材料和工艺没有差距十万八千里，堆工时堆物料总归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想要复制具体的某一个系统工程，那就难如登天，即便材料、工艺、应用工程、数学、力学等等等等科学技术门类全部达标，也是需要耗费极其漫长的时间。
一个最顶级的工程师，他或许能够把系统工程的所有子系统全部摸个熟，每一张图纸在他面前都是毫无底细，但要复制这个系统工程，这个最顶级的工程师，就要急的抓耳挠腮了。
因为光自己懂自己明白是不行的，得有成百上千个打杂的工程师、助理工程师也要懂，再下沉细分到子系统上，一个个技工还要必须掌握在工程师看来极为浅显的加工工艺。
而即便如此，一流的技工，往往也只有两三成才能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更多的一流技工，也仅仅是“唯手熟尔”。
除此之外，想要另起炉灶复制一套系统工程，成本不可谓不菲，尽管相较一切从头开始，已经是相当的“低廉”。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他兜兜转的几个工业系统，不是摸着苏维埃过河，就是摸着美利坚过河，也有摸着英吉利过河的，还有摸着法兰西、德意志过河……
即便如此，每一次加工工艺上的升级，都要让管账的老哥哥揪头发。真&#183;揪头发，老张就没见过不秃的“账房先生”。
“当初江东挖人，大抵上也只是以为挖个坑弄点木料请点人，就可以开工了。现在回过味来，怕不是还要偷偷地骂娘。”
“可惜啊，骑虎难下。继续造下去是费钱，可不造，那就是赔钱。只有造出来，才算出头。”
“所以说，还是都昌县的人聪明，只开学堂，这是沉下心思去做长久事业的。商人逐利不假，可只追逐眼前之利，着实有些蠢笨。”
武汉这阵子热闹的很，前来求救的江东各家大中小造船厂不计其数。不是说“八年造”造不出来，造也能造，但船坞都被占了去开工“十二年造”，凡是龙骨开始架设的，就没办法再改。
结果进度连三成都没有呢，就无以为继，这就坐蜡了。
其实认真点讲，“八年造”对很多江东世家来说，已经绰绰有余。别说地方世族，就是中央朝廷，也不需要太大的船。朝廷在保障稳定的时候，主要还是近海航运，运的就是战略物资，比如粮食、军需之类。
太大的船，除非是东海宣政院、东海都督府这种有特殊需求的部门，其实大多没有必要。
“以为挖几个大工就算了账，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一个大工，咱们往低里算，五百贯一年。但这年头请人是只请一个人吗？不都是请一大家子？汉阳造船厂的工段长、组长，家中儿女是有书可以读的，这一笔开销，就不是钱的事情。教书先生要是差了，谁愿意去？于是你请一个大工，便要请一个先生，说不定还是地方小有才名的读书人。请了先生，就要弄个馆舍，一应用度也要准备妥帖。再有，房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办公室里扯淡的老哥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武汉甚么房价？又是甚么地界？这要是离开苏杭淮扬，鬼才去置办物业呢。可这苏杭淮扬，又有哪里便宜的？比照武汉的院房，这得多少钱？”
“话又说回来，还不能只请一个大工，大工的助理最少要五个，再有小工要分两个班，那就是二十人。这一套下来，一年纯砸钱，就要万把贯。一般县城的望族，大抵上都养不起，得是天下雄州的世家。”
“主要还是咱们武汉的规制不同，想要弄懂吃透，少说也要二三年。这二三年每年都要几万贯几万贯的往下砸，再是齐心的家族，内里要说不吵闹，我却是不信的。”
“几万贯就想弄懂？做梦呢。”
有人很是不屑地蔑笑了一声，“几万贯就想搞出点名堂来的，怕不是得是使君的亲眷之家。”
“说的也是。”
没有哪个野心勃勃的世家，会把一个庞大工程系于一人或者几人。万一造船的过程中，主持业务的大工突然生病了呢？再万一请来的大工良心大大地坏，造一段就说要加工资，造一段又说要加奖金……这是请大工还是请大爷？
外界并不知道武汉当时起家是如何的，老张沉底教育不是没有缘由，二十年苦心经营，才迎来厚积薄发。
二十年，他一个翩跹少年郎，都特么成了中年老汉。
老张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呐！
前几年武汉英杰还担心外面吸血，早晚把武汉吸干，但张德却岿然不动。你吸好了，只管吸，吸得死武汉算他工科狗白来唐朝一趟。
别说地方这些土鳖，就是中央朝廷这个水池，也装不了多少武汉的“工业污水”。
从江阴起家到长安，前前后后砸到教育上的钱，够唐朝从登州出发打到法兰克王国去的。
然后再从法兰克王国继续打回来……
只有身处武汉内部的顶级英才，才能明白狗王老大挖的坑是何等的深。
这不是什么阳谋阴谋的问题，这就像是在赌桌上，狗王动不动就“梭了”，然后对面玩家卖血也没办法跟，因为本钱不在一个量级上。
当年“狗互跪”，为的就是“苟富贵”啊。
为了偷鸡摸狗这点教育权，老张前前后后装怂扮傻多少年，苦尽甘来才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盼头，这要是别人随随便便就把小霸王学习机给弄了出来。
那老张彻底认怂，因为对方肯定开挂，指不定就是“叮，您的系统大礼包是否要打开”……
“说起来，使君这一回倒是爽快，让人直接拿了图纸就走。”
“嘿，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都瞧着吧，早晚不还是又有回来？下次再来，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此话怎讲？”
“怎讲？武汉的大工这么不值钱的？出差连差旅费都没有？”
“嘿……”

第六十七章 怎么看
竞速帆船和普通帆船有很大区别，当然本质上还是帆船就是了。但是竞速帆船类似某种汽车的“极客”改装，对材料学、加工工艺、设计思路、力学等等都要进一步深入。
最简单的，一个经手十条“八年造”的老技工，未必就能调教好一条竞速帆船。
这个领域看的不仅仅是经验，还有天赋。
“巧思”精妙与否，十几二十里的水面航行，很快就能决出胜负。
在设计船只的时候，尽管老张自己知道“波形线理论”是扯淡的，但他并没有阻止武汉的初级工程师去探索波阻和船体之见的关系。
毕竟，他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切也不过是站在现有的条件下去继续摸索。
武汉自从贞观二十年开办帆船竞速赛以来，赛事名气逐渐打开。早先只是府内学院和相关部门的庆祝活动，顺带就是验证一下新技术新思路。
只是因为看点极多，反倒是成了武汉的独特“景点”。
从第三届开始，每到端午，提前抵达武汉的外地游客就有不少。后来逐渐就有新的队伍加入，商人最早开始投资这个领域，毕竟赛事主办方并不禁止商号把自己的招牌直接弄在船帆上。
原本府内对于操办这样的赛事，是心存疑虑的，毕竟维持秩序也好，选择场地也罢，投入都很大。
仅仅是管控一段水域通航，里里外外都是钱。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总账这么一算，第一届就略有盈余。
第一届主要赚头都在赛场外，当年围绕赛事的三产销售极高，仅仅是副食品的利润，就比得上年末、中秋两个重大节日。
从第二届开始，因为“冠名”的事情，基本上赛事筹备之前，就已经收回了成本。所以第三届第四届赛事的规模都很大，名气真正打开，也就是这个时候。整个扬子江都知道这个赛事，也是因为真正掏钱开始宣传。
这年头的竞速帆船是很有看点的，除了帆船速度惊人之外，比赛过程中频频发生帆船解体风帆撕裂的事故，这些事故也是看点。
除此之外，武汉本地的救援队去救援……居然也是看点。
每每有选手从船上跌落水中，围观者无不叫好。
除了靠近岸边的观看点，还有登高的VIP位置，能登高观看赛事的，往往都能买得起望远镜。
卖望远镜的利润，凑活凑活，都能造一条竞速帆船。
这个时代的人们，远远地围观一条速度五十公里每小时的帆船，在疾驰的过程中突然解体……太鸡儿刺激了。
而赛事冠军那丰厚的奖金，也是闻名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贯。
固然是有点恶趣味，但也让大多数人记住了这个特殊的冠军奖金。
为了奖金，不仅仅是扬子江两岸，东南沿海从苏州到广州交州，都有大量的技术型“赏金猎人”出现。
不同形制的竞速帆船出现在武汉，然后各自的“脑洞”“巧思”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彼此。
原始的仿生船型，别开生面的分体船……各种奇形怪状甚至是大师开光神婆施法的帆船，都会出现。
武汉并不阻止这些奇怪的“癖好”，船是别人的，别人愿意怎么操就怎么操。
技术上极其开放，社会环境相对宽容，武汉对于培养技术“极客”是一种默默鼓励的态度，但绝不会公开支持。
因为做“极客”很花钱，什么叫“极客”？那就是极其会花钱的豪客……
“屌！这屌船航的真快！”
杀蛟滩的山头上，握着望远镜的润州土豪连连叫好，“真是屌快！”
“……”
“……”
几个在润州土豪身旁一起远观赛事的土豪一时无语，然后默不作声，稍稍地走远了一点拿起自己的望远镜。
“哎哟这个真有屌意思！还有女的！哎呦这屌娘们儿穿的真少，乳房真屌大！”
“……”
“……”
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会出现，武汉本地的学者们做社会学研究的时候，真是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
蜿蜒的水泥道路盘旋至高处，房玄龄略作休息，也拿着望远镜在拿来观看比赛。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道：“这船型还分了等级的？”
“总归要分个大小，还分了男女以及少年组。”
“少年？”
房玄龄略微讶异，“倒是未曾注意，居然还有少年组的么。”
老张手里攥着个果子，已经啃了一口，握着果子笑道：“都是学生。”
“不怕出事？”
“怕出事就不出事了吗？”
“也是。”
听到张德这般回答，房玄龄连连点头，他也认可这种观点。
再者，武汉赛事方也不是瞎胡闹的，少年组并不是在大江大河中乘风破浪。少年组的小船儿，靠的从来不是浪，而是自给自足的一双手。
小左和小右，才是少年们前行的动力来源。
“嘿！操之，这比赛好，我都打听，你这是净赚啊。办一次比赛，比那些破烂地方一年赚的都多。你说我要是在鄱阳湖也搞这么一个，能赚么？”
“二郎想做相干的性子，怎么如今反倒是谨慎起来了？”
“谁跟钱过不去？南昌那地方，捞钱真是烦，还得跟地头蛇斗心眼，累啊。”
眼见着房二郎的大白话一套一套的，哪里还有当年的气派，一开口居然还有南昌地的口音，着实让张德有些诧异的。
环鄱阳湖确实是养人，房二郎原本是个黑皮糙汉模样，结果这么些年下来，不但把人养的白净，还富态了许多。
瓦罐汤当真养活人啊。
“哪里都一样。”
老张笑了笑，说这么一句话，房二郎还不觉得如何，房玄龄却又是连连点头。别说他们这种地方大员，就是下县县令，也是要面对重重麻烦，地方上的坐地户往往世代为吏，可以说是把持了地方上的权柄，如果利用朝廷“大义”去斗争回来权力，从来都是极其消费心神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能够在地方上做出业绩的主官，往往都是顶级人物，哪怕进入中枢，也能够迅速适应，鲜有被逆淘汰的。
似是有感，房玄龄先是叹了口气，把望远镜放了下来，然后扭头问张德：“史大忠赐封之事，操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站旁边看。”
老张气定神闲，神在在地回了这么一句，房玄龄被他这话逗笑了：“史国郡公……这可是封到河中去了。”
“这算甚么，太皇新得皇子，不是被封了个河中王么？”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倒也是。”
现在的行情，长孙皇后摆明了要另辟蹊径去重用阉人，还顺道略微给遥远的西域来了点“影响力”，对房玄龄张操之来说，都是好事，这自然是应了张德的话，站旁边看就好。

第六十八章 尿地图
“这也叫船？”
说是船，其实就是个板子，“T”字布局弧形帆面，但它跑的不是最快的。最快的两条船在行驶过程中解体，然后它就是唯一赢家。
“怎地？能在水上漂，能坐人，不是船是甚么？飞船也是船啊。”
围观冠军的人都是探头探脑，说话间还有人指了指热气球，上头还有拿着望远镜看风景的顶级VIP。
反正老张是不上去的，李景仁、李恪这种人倒是屁颠屁颠恨不得飞上太空。
上九天揽月的刺激感，对这个时代人的简直是有毒。
“九千九百九十九贯呐——”
湿漉漉的冠军笑的合不拢嘴，这一届的冠军终于不再是书院的学生，而是来自交州的一个混血少年。
他母亲是土著采珠女，父亲则是唐军府兵，原本应该返转乡籍，因为他父亲在交州也有了不少人面关系，督府就同意他的申请留了下来。
改制之后，因为当过兵，先是为初代不良总帅，后又换上了警察卫的虎皮。于是他母亲的家族就水涨船高，把心思全都围绕在他母亲和他身上。
和原先拉着同族人跟李交州斗心眼比起来，跟着不良总算坑自己族人更爽啊。
咧嘴傻笑的少年站台上倒也不紧张，大概也是见过人山人海大场面的。
老张给他挂了个金牌，也无所谓少年身上还是湿漉漉的，笑着问道：“祖籍哪里？”
“回使君的话，老家温州玉环山林家。”
“林家？”
听到说是玉环山林家，老张顿时哈哈一笑：“那咱们两家还有渊源哩。”
周围众人一听，都是不解。
老张笑着道：“先父在世时，多有子弟往来青田溪。当时有温州大户欺压，结果有玉环山的豪杰，这才从括苍山逃命了去。这一路豪杰，就是玉环山林姓。”
府内很少有人打听张德家族跟脚如何，但大致上都知道是地方豪强。干的营生么……也不那么光鲜亮丽。
眼下说起玉环山的豪杰……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实际上在场众人只要是有见识的，自然晓得玉环山林家，那是有名的海盗大户。从杭州湾一路抢到泉州港，再从泉州港抢到广州港……很是打出点名气过。福州建州一带，更有姻亲家族，只是做不大，不是世家大族，基本都是流于市井江湖之间。
当然了，对老百姓来说，海盗世家那也算是世家。
“使君当真？”
林姓少年很是讶异，但看得出来，听老张这么一说，神采都飞了起来。
“那还有假？”
老张笑着看他，这少年倒是真不怕生。
“老世伯在上，小侄有礼了。”
言罢，少年郎倒也大方，直接给老张行了个大礼。
“……”
“……”
老子嘴贱，嘴贱还不行么。
哭笑不得地把少年搀扶起来，一段佳话又算是成了。
一个晚饭的功夫，全武汉都知道做冠军好处多，还能跟张江汉结亲。
不少人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好好地捯饬捯饬，做好了人设，来年比赛之后，认啥老世伯啊，直接认爹！
话又说回来，老张真要是学习隔壁张亮张大爷收干儿子，怕是扬子江都能填满。
原本去年皇帝是想把广州升格为“都”，讨论的时候，进度已经到了扔几个亲王郡王过去，当时吓的好些王爷，偷偷摸摸地派了人到张德这里准备结亲。
一开始是想娶张洛水为妻，被老张轰走了。
然后有些不要脸的王爷，就寻思着给认个干亲……老张心想这帮疯子也不怕李皇帝知道了剥夺他们的王爵。
可老张哪里知道，这年头的王爷，还真不一定日子爽。皇帝亲儿子够厉害吧，有几个过的快活的？
太子是个种地的农夫；吴王是个玩弄小蝌蚪的神经病；魏王借高利贷被打上门；晋王是个病秧子……
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还不如做海贼王呢。
除了帆船竞速赛，还有赛龙舟，花样也多，队伍数量也更加惊人。龙舟赛的赛程很长，有半个月左右，端午当天是表演赛，之后才是小组赛、半决赛、决赛这样一路过来。
武汉本地的龙舟队伍都不强，强的是福州建州杭州温州的队伍，鄱阳湖诸州也厉害，只是因为南昌地也有比赛，往往都是在南昌比赛，现有前来武汉的。
来武汉比赛主要还是因为奖金，不但奖金丰厚，食宿也是全包的，对于很多龙舟队伍来说，这一点极其重要。
有些不着不落四六不靠的队伍也想来浑水摸鱼，只是在地方选拔都过不去，只能干瞪眼羡慕不已。
和帆船竞速赛一样，龙舟也是各种奇奇怪怪形状。有蛟龙模样的，也有螭龙模样的，甚至还有加了两片翅膀应龙模样的……
正因为形制多样，看的人自然也就更多一些。
娱乐活动相当匮乏的时代，任何新奇的有趣的事物，总能引起人们的追捧。
“今年龙舟奖金池累积有多少了？”
“六万多贯，这要是杀到第一，肯定比林大郎拿得还多。”
“算过积分了？”
“早算过了，没瞧见扬州来的都挂了牌子在打榜？那都是扬州赌坊的持扇档头，武汉能敞开了搏戏买注，也就这几天。”
“啊吔！早知道旧年也组个龙舟队！”
“你倒是想得美，扬子江南北的好汉都搜刮一空了，你要是想组个队伍，得去广州交州。”
“广州佬自己也组了队伍，两年都进了前十，怎么地也有几千贯。”
龙舟赛很对广州人的胃口，第一届就有队伍千里迢迢过来，冯智戴还专门给了经费开销，主要也是为了扬名，没想着拿多好的名次。
偏偏心态好反而名次好，三支队伍都是前十，奖金加起来的确正如看客说的那样加起来有几千贯。
开支冲抵，反而还赚了一笔。
“听说今年有个大赛，是甚么来头？”
“我从京城来得时候，跟人打听过，说是奖金极其丰厚。”
“极其丰厚？多丰厚？总不能十万贯吧。”
回话的人摇摇头，半晌才压低了声音，“不止。”
“不止——”
声音陡然拔尖，“武汉再有钱，也不能这般……哥哥，你交个底，是甚么大赛？怕不是要搏命的，否则怎地会这般丰厚。”
“听说，我也是听说啊。”说话的人舔了舔嘴唇，“说是环绕东海一周，限期十八个月，自苏州出发走，又返转苏州。”
“十八个月的比赛……这当真会有人去？”
“只要钱够，别说十八个月，十八年也去！”
“可想要出海，没有大船怎能做到？一条船也不便宜啊。”
“你胆子要是大，抱块木板出海也行啊。”
“……”
张德的确要组织一场“环东海”竞速赛，理论上来说，环绕太平洋一圈，十个月就能做到。但这年头想要做到基本是靠运气，按理说十八个月也是不够的，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几年下海的舟船极多，该有的基本技术理论，大多都已经掌握。武汉是直接把“东海”的大致海洋环境公布出来的，外界只当是三大船团已经绕了“东海”一圈过，却哪里晓得，这都是某条土狗抬腿尿的一圈“地图”罢了。

第六十九章 善意的坑
环“东海”竞速赛这个事情，老张并非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奖金也好，冒险也罢，都是幌子，是老张为了最后推一把东南沿海的恶狗们，专门给的定心丸。
贞观二十年之后的真实情况就是，东海沿海的地方豪强以及世家，都已经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享受到了海上贸易的好处。世家之间联合，或是背靠朝廷，或是依托“忠义社”，总之合法收益是相当丰厚的。
至于豪强，大抵上就跟张德在帆船竞速赛上跟冠军讲的那样，“老朋友”那是相当的多。
似“王下七武海”这种皇家海贼自然不必多说，但是民间大海贼也不是善男信女罪恶克星，打家劫舍是专业，绑票勒索是本行。几年下来捞个够本，洗白了上岸谁不道一声“大善人”？
只是洗白归洗白，没有“细水长流”的买卖，终究不能跨越寒门的窠臼。
这些年改换门庭的最好方式自然是科举，但如果科举不利，就要另辟蹊径。收买爵位是最容易的，方法也是最多的。讲得不要脸一点，塞个嫡亲儿子过继给要绝种的贵族之家，一代人就能换皮。
至于辱没祖宗啥的……这年头，不辱没祖宗的才是少见。
除此之外，就是拿钱来换，典型就是“粮食换产本”。敦煌那破地方生发出来的商贾之家并不在少数，再以敦煌为根基，进一步在西域跟着郭孝恪、程处弼打秋风的，混点小军功不成问题。
有了军功，一切都好说。
唐军这些年虽然改制军府，但大多数府兵还是自带干粮和兵器上路。似西军那般朝廷倾力供应用度的，全国只此一家的独苗，连羽林军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而西军除了朝廷供应之外，各种奇葩装备数也数不清，这些靠西军子弟自己来攒，攒两辈子都没那个实力。这个时候，举凡家中不差钱的，也就迅速跟袍泽拉开了差距。
骑兵之间，或许就是差一匹千里马。别人十贯的突厥敦马，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一千贯一万贯的千里马？
至于步卒装备，那更是差距大的惊人。有人用的是朝廷配发精钢奶罩，可有人关系广面子大，用的可能就是羽林军同款罐头。
两者差距，大概就是防御+3和防御+10，至于其它雇佣仆从、随从、掌马、掌车、伴当、力夫等等等等，有道是用心创造快乐，没钱玩尼玛逼……
西军中最顶级的厮杀汉，除了天赋秉异之外，大多都是砸钱砸的让别人眼珠子瞪爆。有些校尉的亲兵，甚至还要在碛西养着专用铁匠，从翻砂、铸造到修补，一应俱全。
这一套下来，一年投入没有三五千贯，也就是听个叮当响。
但毫无疑问回报是丰厚的，只要能够砸钱进去，战利品都是小事，关键是军功。有了军功就能封爵，只要封爵，凭借家族丰富的资金，自然而然地就可以正式洗白，进入国朝的上流社会。
如果说“王下七武海”是世家大族的盘子，那么兼职野生大海贼的东南豪强，就是指着东海换皮呢。
只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前辈换皮上岸成功，后辈自然也要眼皮子热，可惜人在江湖都是吃干抹净的王八蛋，前辈换皮上岸归换皮上岸，可不代表上岸之后会把吃饭的行当就随随便便转给不相干的人。
于是乎，那些个急着上位急着变换的地方土豪，就不得不继续远行，东海又东、南海又南，再你风高浪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老张祭出环“东海”竞速赛，是恰到好处地给人一个由头。同时武汉出品的海图，终究是天下至宝，一般人想要通过合法渠道搞到手，可能性几乎为零。
为什么东南豪强的后辈们无法挑战前辈？其中的关键之一，就在这里。
至于说销赃渠道，说和的中人，那更是另外需要计较的。
只论技术，就卡死了不少有人有钱也有胆识的。
而现在，张德摆了一个舞台出来，原本被“淘汰”“筛选”出去的货色，就等于拿到了一张入场券，至于能有什么样的票房，就看自己的本事。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原本机会为零的某些东南豪强，这一刻别说只是环绕“东海”，就是让他们裸奔北极，也是半点犹豫都不会有。
“这东海极其广大，自苏州前往东海尽头，扶桑又东约两万里，环绕一周，危险重重，怕是死伤无数啊。”
内厂有人在讨论着这件事情，对于“东海”有多大，他们只有现有的数据，最远也不过是“又东又东两万里”，跟《山海经》差不多。
至于行至XX转而南下，又南又南多少里……全靠府君大人编。
制图狗们心里门儿清，给环“东海”竞速赛准备的《东海全域海图》，就是编的。
“就你屁话多，死的又不是我们。”
“……”先吐槽的那个制图狗愣住了，半晌才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说的对。”
这年头，能凑钱搞一条大船出去冒险的人，能是好人？说全死了活该可能有点过分，但要说死一半活该，那就是不分善恶啦。
“操之，王启年麾下，当真有人环绕东海一周过？”
内厂的制图狗知道行情，外间却都是一头雾水，连房玄龄这个大佬也有点吃不准真假。
反正全天下就你一家远洋探险过，那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再说了，船团返回中国，也的的确确带回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物种，外貌一看就不是中国特产，“证据”相当充分，自然无从辩驳。
只是房玄龄寻思着，他张操之也不像是什么好人，愿意把海图无偿贡献出来，这要是不挖坑，他房乔发誓只爱卢氏一个。
“没有，那海图就是假的，我让人乱画了一通了账。”
老张笑了笑，见房玄龄一脸惊惧，又安慰道，“不过假虽然是假，可我等所处之大地，乃是一颗圆球星辰，却是有了定论。”
听张德这么一说，房玄龄拂须点头：“不错，倘若如此，倒也不怕。倘使不得返转，自再往东去，终有一日，可从西来。”
“便是如此。”
老张一脸的轻松，“我这也是善意的谎言。”
“……”
“……”
善意的谎言就是让人冒险去死么？
房玄龄忍住了吐槽，一旁正在吃东西的房遗爱却是有点憋不住的样子：“大人，操之，这等秘辛，你们两个私下里说就算了，怎地在我面前说了？我像是嘴上把门的人么？”
“无妨的。”
摆摆手的房玄龄看了看儿子，“你说话没几个人信的。”
“……”
“……”
房遗爱嘴唇动了动，最终十分憋屈地低头继续吃东西。

第七十章 战栗
从技术角度上来说，贞观朝发展到现在，进行全球远洋探险的条件基本成熟。但动力相当的薄弱，尤其是唐朝距离贵金属易开采的高产地区，是相对遥远的。不管是体型硕大的犎牛，还是说玉米、番薯之类的农作物，意义都不大，回报率低到令人发指。
和精耕细作以及提高农业技术水平比起来，所谓的美洲“高产作物”，就是聊胜于无的垃圾。
都是作为抵抗灾害的抗风险粮食，与其远洋追求番薯、土豆，本土所产的芋头同样能够达到要求。
然而贾思勰的理论终究鲜有小农真正去施行，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在真正遭遇灾害之前，普通小农是不可能真的去浪费本就不多的耕地，去防备还未发生的灾年。
再者，政府部门的地方官僚也好，还是说地方的“乡贤”也罢，因为粮食税赋的客观存在，同样也不可能让农民去种什么抵御灾年的作物。
芋头作为杂粮，即便按照百分之五十的税赋来计算，到手也无太大意义。劝课农桑的考绩，可从来不是说让农民种杂粮。
再者，相较这些块茎粮食，谷物类主粮的耐储存能力强到爆棚。哪怕是在剑南这种常年潮湿的地方，通过特殊的仓库架设，照样可以让稻米存放三年依旧可以食用。
张德为沔州长史的时候，针对獠寨的特殊地理环境，就设计过一种底部悬空的圆柱体尖顶谷仓，獠寨能够把粮食存下来，乃至最后“化獠为汉”缴纳粮税，也是得益于这种新型仓储手段。
所以现实条件上来讲，唐朝地方势力即便愿意冒险，其距离也不会太远。因为远方的世界太过贫瘠，若非政治上军事上有特殊意义，西域和河中都没有开拓的意愿。
但凡一个“开疆拓土”的帝王，从来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开疆拓土”。首先是要达成某种政治或者军事上的目的，随后才会通过文化宣传，来包装这种行为，总结起来，就变成了四个字：开疆拓土。
其赋予的意义都是在四个字背后，倘若哪个王朝或者哪个帝王，只是以“开疆拓土”本身来洋洋自得，那必定是个弱鸡王朝，又或者是个虚弱病态的帝王。
在这个时代，要让家犬们化身野狗，方法不算太多，大抵上只有一个，家犬被主人用鞭子抽着赶出家门，流浪在外的家犬，为了求存求活，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野狗。
上至帝王，下至小农，大抵上都是如此。
张德把武汉的家犬们往外赶，苏州杭州的地方世家们也把家犬们往外赶，洛阳、长安、太原、漠北……林林总总的地方权贵，其形式大同小异，只不过各自包装的美妙之言，有些小小的差别罢了。
漠北那些部落贵族或是大商人的子弟，一多半都要以“义从”的形式成为“圣人可汗”陛下的走狗，前往西域，前往河中，然后打生打死。
获得军功，少不了家族的荣耀；倘若战死了，家里还能白捡一笔抚恤。至于当真有多么浓郁的亲情……这年头，富庶如苏杭尚且要在分家过日子上打出狗脑子，那环境恶劣到极点的漠北，血脉亲情只怕不会比一只羊腿更重要。
于是乎，当张德真的祭出“环东海竞速赛”之后，本就担心“大推恩令”落自己脑袋上的东南豪族，可以说是顺水推舟就让“小儿子”“庶子”“假子”们赶紧下海。当然本身的确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顺水推舟的时候，亲情的含金量有多少，一眼可知。
家犬就这样变成了野狗，至于野狗在野外的生存率是多少，大抵上它们原本的主人们是不会在意的。
“宗长。”
张四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
“回来了？”
之前派张贞前往江东走访调查，结果很好，但张贞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嗯。”
张贞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可是于心不忍了？”
老张见他这个模样，将手中的卷宗一扔，往后靠了靠，抬头看着他。
“这……”张贞犹豫了一下，低着头道，“苏杭两地，多有农户分家。这光景，杭州招募水手极多，有些农户，便让子孙分家，往往受主人家宠爱之子继承家业，至于另外，便是拿一笔‘等值’现钱，前去谋生。两地举债借贷之农户比比皆是，船行甚是兴旺。”
分家也不是那么好分，固然家主老翁可以偏爱某个儿子，但这年头，“大推恩令”之下，县令老大人巴不得你给本县送政绩呢。所以，想要和平分家，必须相对公平。物业少了，那就别的多一些，大多都是现金财帛。
只是普通小农，哪有那么多现金，自然是要举债借贷。
至于世人嘴上挂着的“父母在，不分家”，那都是放屁。急着分家的，往往都是父母。
真要是儿孙满堂，家里几百亩地哪里够分的？一代人还好，两代人直接垮了，最终不还是要沦为佃户农奴？
眼下恰好有个机会，只要有人下海，兴许就发达，尽管风险重重，但万一呢？
毕竟说到底，留下来的话，儿孙下一辈肯定穷的掉渣。分家走出去一个两个三四个，行情就可能大不一样。
在筹谋家庭的未来收益上，漠北的蒙兀人和江南的苏杭老乡，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历朝历代是因为技术和环境限制，便没有这样输出的渠道和途径。贞观朝发展到现在，权贵们几经盘剥，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起义，归根究底，一是本朝的大饼做得实在是够大；二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翻身上升的渠道变多了，远没有南北朝时期那么逼仄垄断。
“这不好么？”
张德面色淡然地看着张贞，“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四郎你可以体恤那些不得不背井离乡之人，只是这世道，倘若留下来，也不过是存活一代人罢了。至下一代，还不是生死难料？”
几经冷血的言语，刺激的张贞脸皮发抖，锻炼了这么多年，张四郎也是见惯了各种残酷。
但是像现在这样，一口气清掉这么多人口的方式……头一回。
他不是不知道安北都护府也是这么个路数，但是，漠北太远，江南太近。他自己就是江南乡土养育出来的，情绪上难以接受，也实属正常。
宗长讲的道理是对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面对张德这种极端的冷酷无情，作为本家子弟，还是内心战栗。
“唉……”
一声长叹，张贞情绪相当的低落，“宗长，我想请几天假……缓一缓。”
“好。”

第七十一章 研究偏差
汉阳书院的斜对过，就是“江汉数学院”，成立时间不长，但主研人员从事数学研究的时间却很长，大多都有家学，刘氏、祖氏的成员都有。
能够汇总起来成立“数学院”，多少还是因为数学研究的特殊性，武汉这里有相当成熟且完备的数学体系，其吸引力，大概相当于天下第一美女全身赤裸站在一个三月不知肉味的老嫖客面前。
之所以放在汉阳书院斜对过，而不是跟着进山，那是因为汉阳书院一向安静，而数学研究同样是在静谧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最重要的一点，数学院的第一任掌门人，名义上是曹宪这个老夫子。
有人瑞撑腰和没有人瑞撑腰，是两回事。
尽管数学院背后有张德这个大佬撑腰，但整个社会层面上，针对数学，仅仅是把它的“算”作为数学的全部构成纳入社会制度中。
朝野自古以来都只认可“应用”，谁玩概念谁爬开……
从实用角度来看，这是无可厚非的，而国朝也没那么多精致且拥有“独立王国”的大中小贵族，于是乎，历朝历代凡是致力于数学研究的贵族精致boy，往往都是为了某些特殊的个人癖好，比如说音乐。
所以如果找寻前朝各代数学家的特点，大致上分三类：土木狗、穷逼、神棍。
老张十岁那年从江阴前往长安的时候，就发现了长安很多搞乐器发明和音乐创作的，往往数学思维都超强，而且还能发明各种符合自己需要的数学工具，但偏偏目的和数学本身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唐朝的风格一度让他怀疑人生，想他非法穿越之前，搞音乐的老铁对数学大多都是和谐共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概就是这样。
而唐朝的流浪歌手，大抵上都是会自己折腾一两把乐器出来，或是打击类乐器，或是吹管类乐器……总之，他会跟你头头是道地讨论二分之一簧片和四分之一簧片的区别，还会跟你讲解五孔、七孔、九孔的音阶差别。
关键还能用数字来表达，贼鸡儿直观。
然后“江汉数学院”的第一个数学衍生品，就是一台钢琴。
用的是汉阳造零件，调试出来的。
老张三令五申让这帮老铁专注数学本身，偏偏他们还特有理由，“君子六艺”啥的张口就来，还说掌门人曹夫子都认可的。
所以说，哪怕是一条数学狗，也有一颗“我注六经”的心。
好在老张也不介意，至少总体来说，“江汉数学院”依旧是迥异于传统数学研究的。尽管依旧把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应用”上，但也无伤大雅。
归纳和演绎的概念只要有了，其它的都是细枝末节，尤其是对于这些数学达人而言。
“今年端午节没赶上，只能等来年啦。”
“横竖也不是在端午节消遣的，杀蛟滩那里用的游船罢了。”
“听说府内对这新船很是赞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奖金。”
“有个小雀的奖金，也就坐个二十来人的破船，扔长江里一个浪过来就翻了，还奖金……”
“可使君过来看过之后，也说是有大用场啊。”
“你知道个甚，这要是做大了，用蒸汽机，自然是好东西，可眼下蒸汽机恁大的物事，连上轨道跑起来都不成，扔船上，怕不是无风无浪也要沉啊。”
数学院打杂跑腿的后生仔都在议论纷纷，杀蛟滩那里开办了一个游玩的地界，原本也不是没有画舫、花船，但那边不满意，想要一条趣味一点穿，于是乎，数学院的秃顶的小年轻们就又打起了汉阳钢铁厂的主意。
链条传动的叶轮就这样装在了船上，想法怎么来的呢？一台装载斯特林发动机的轮船模型和一辆保利营造出品的自行车……
“死飞”游船在杀蛟滩的平静水面跑起来动静还不小，当然了，速度并不快，可趣味性相当的不错。
家庭组团的玩非常的嗨，至少休沐的武汉土鳖官僚家庭，都很愿意掏钱走一遭。
野外、运动、出汗……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人民公仆自然也是喜欢的。
脚蹬船速度虽然不快，可灵活性相当的高，前进后退原地打转，相较原先操船的技术性要求，这个就相当的无脑，除了安全问题，那就是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大概是从“死飞”游船上获得了灵感，长期在武汉厮混的西军“探子”就开了一个脑洞，跑去数学院问秃顶的年轻小哥哥们，说是要设计一种三百六十度自由转向的弩炮台，有难度吗？
秃顶的年轻小哥哥们就问是不是脚蹬的？
西军“探子”就说是，毕竟脚蹬省力嘛。
然后秃顶的年轻小哥哥们就说：so easy！
不但有脚蹬的，还有手摇的，还都是自动上弦，一次怒射三五七发，不敢说百步穿杨，百步穿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然了，硬性要求：得用汉阳钢铁厂的材料。
老张听说这破烂玩意儿之后，只觉得是鸡肋，可偏偏西军觉得“真香”，老张也实在是搞明白，“真香”在哪里。
好在敦煌宫不是傻逼，没打算掏钱，西军这才打消了念头，只不过还是让敦煌宫帮忙说项，说是自筹资金先造个实验品出来。
敦煌宫不堪烦扰，直接回复：你特么再要老子可就上报中央，准备请“雍州鼎”下来教育教育你。
西军沉默数日之后，才又问了一句：“雍州鼎”下来之后，可以优先装备本部么？
……
“江汉数学院”第一笔巨额外快就这样胎死腹中，老张很欣慰，宁肯这帮数学研究的去折腾音乐，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然而让老张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到底还是担惊受怕了。
因为“环东海竞速赛”的气氛太热烈，不仅仅是广大人民群众非常的激动，纷纷在扬州老铁开办的赌场下注，“江汉数学院”那些秃顶的小哥哥们，寻思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于是就跟着下海了。
等老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江汉数学院”已经跑了一多半秃顶的小哥哥，他们带着六分仪、星象仪、贞观二十二年制星表、海图、指南针等等家什，就跟着小姨子……不是，跟着冒险家们跑了。
给府内的留言，都说是追求梦想，比如成为天下第一大剑豪，找到allblue，绘制囊括整个世界的地图，找到历史文本……
老张反应过来之后，当然就暴跳如雷喽，反手就把这帮秃顶小哥哥给悬赏了。
要活的不要死的，捉拿归案重重有赏！
然而事情显然就发生了偏差，行走江湖的秃顶小哥哥们逢人就说：我们搞数学研究的，要是不被江汉观察使悬赏，那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第七十二章 操心
一帮“数学家”踏上了“伟大航道”，让老张很受伤很恼怒，火大的嘴角气泡，饭都没办法好好吃。
“草泥马的！”
啪！
把筷子一摔，张德狠狠地骂娘了一声之后，站起身来又很是不爽地双手反撑着后腰来回踱步，“都是怎么想的？！才吃了几天白米饭，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日娘的跑海上去浪！我浪你个祖宗啊！”
难得看到他这般暴躁老哥的模样，崔珏掩嘴窃笑，自顾自地扒饭，旁边武媚娘也是笑的眉眼难觅，一帮女郎都是聪慧的很，知道这时候跟他答话就是找骂。
“老子什么没准备？房子车子票子女子……要什么给什么，连官帽子都有！日娘的还跟老子玩这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看尼玛个看啊！踩你祖宗的棺材板去冲浪吧！不成器的……不长进的……”
骂骂咧咧地兜兜转，骂了半天骂不动了，又招了招手，喊了人进来。
“使君请吩咐。”
“数学院的人在哪里上船，上了谁的船，你去查一下。然后让人打个招呼，给……给东海宣政院和南海宣慰使那里吧，倘若看到了人，就关照一番。跟王万岁也先通个气，能劝回来最好，要是劝不回来，就多加照看。”
“……”
“……”
“……”
一帮吃饭的女郎脸都垮了，心说看你骂的跟疯狗一样，结果是一条舔狗？
舔狗不得好死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使君。”
亲信来了又去，也是一肚子的狐疑，都知道张使君现在就是个地雷，一碰就爆。偏偏还没打算炸死那帮玩数学的，奇哉怪哉！
坐下来又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腌渍的水芹菜，嘎吱嘎吱嚼了一通，正要吞咽，却觉得腮帮子疼，捂着嘴“哎哟”一声，老张眉头皱着：“还真他妈上火了！”
牙龈发炎，难受的老张小半个月没好好吃东西，尽跟粥面打交道了。
再怎么公务繁忙，这阵子老张是有空就去数学院“谈精神”“讲道理”“许承诺”，鬼知道剩下的这些个又是甚么心思，指不定想要看看风向呢？
威逼利诱对数学家真心没太大意义，尤其还是武汉数学院的这些。大多数不差钱，有一些连官帽子都不差，就指着老张这里的先进公式定理续命呢。
那些跑路出去冒险的，一个个也是想要验证数据。好些个是为了追星，好些个是为了逐日，好些个是准备研究月球跟潮汐之间的关系……都是神经病。
这也是老张无奈的地方，很多定理公式，老张就像是从裤裆里直接掏出来的宝贝一样，根本没有说服力，对付当年那些穷的快要饿死的土鳖学生是没问题。这些个从小不愁吃穿不愁前程的，骄傲是自小就有的，而到了武汉，又有非常独特的“反权威”氛围。
如鱼得水啊！
这些家伙要是在自家成长，也不会这么跳脱，偏偏武汉和国朝其它地方完全不同。自由生长有时候就是这样了。
小孩子都会问爹妈，我是从哪儿来的呀。
鲜有爹妈会详细描述过程，总不能先跟孩子说怎么跟你妈“啪啪啪”，再描述女性的生理结构，再带着去产房走一遭……孩子有没有阴影不知道，广大人民群众自己怕不是会有阴影。
现在武汉数学院的情况就是这样。
你说地球是圆的，我信。你说地球赤道周长八万里……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你说海上有信风，我信。你说有信风带……你说有就有？证据呢？
老张当然很想说你爹我是穿越过来的，不信憋着。
当然狠话都没说出去呢，这帮搞数学研究的，就一个个化身“博物学家”，纷纷下海去了。
历时两年多地观测搞出来《贞观历》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人数过万，千奇百怪。更何况人数过了一百万……
糟心的时候就得找地方发泄，家中女郎被老张轮流玩了一遍，然后很快少了一半不能玩，因为都响应号召怀了二胎。
万幸，没把人搞流产，想起来还挺后怕的。
得空休息，难得没去数学院继续唠嗑，跑去白沙洲马场小住了几天。老马“黑风骝”作为种马很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后宫佳丽三千，后代质量也很高，如今西军将校坐骑，都是“黑风骝”的种。
“吭哧”！
说是老马，“黑风骝”实际上还算“壮年”，偶尔爆发一次，依旧甩普通马王三条街。
毛色仍然乌黑油亮的“黑风骝”蹭了蹭张德的胳膊，它也算是极为通人性的神骏，不仅仅是见识广，耐受性也极高。走南闯北除了热带没去过，大多数地形都踏了一遍。
草原、沙漠、戈壁、密林、高原、山地……除了类苔原的环境有点不能适应，其它都是全程无伤无病。李靖这个老胖子虽然修了几十年仙，可每年都要问张德讨要几次，从未死心过。
除了李靖，每年同样都要讨要的人，还有李绩、尉迟恭、侯君集、李道宗、张公谨、张亮、程知节……
李世民隔个几年，听说“黑风骝”还活着，也会差人过来问问。
正常套路么，应该是做臣子的赶紧进献上去。
但很显然老张从来都是不按套路来。
“还是你爽啊，小老弟。”
轻轻地拍了拍“黑风骝”的脖子，鬃毛手感也是极好，而且使劲揪也不会让它感觉到疼痛，可以说是天生的好马。
“你要是跟我换个时代，你还是马生赢家啊。给法拉利都不换。”
“吭哧”！
摸了个胡萝卜，塞到“黑风骝”嘴里。老张前面走着，黑风骝后面慢慢地跟着，一边走一边嚼着胡萝卜，还顺蹄踩死了一条草窝里的水蛇……
倒霉的白眉锦蛇其实早就瑟瑟发抖准备跑路，偏偏“黑风骝”是个见蛇就踩的大佬，蹄下亡魂不知道多少条蛇了。
“你说你这习性吧……”
拎着已经死透了但还是身躯扭动的水蛇，老张叹了口气，随手扔到不远处的流水中，大概也就是能喂一下鱼鳖了。
“你说那帮熊孩子要是都像老弟你一样不让我操心，那该多好。”
“吭哧”！
是夜，老张难得在马厩里猫了一会儿，然后就有一个熊孩子跑到银楚的房间喊道：“阿娘，不好了，阿耶一边喝酒一边搂着大黑喊‘兄弟’啊！”
阿史德银楚一听，顿时笑出音铃声，要不是在中国学会了矜持，她本来是打算笑出猪叫声的。
带着熊孩子往马厩走了一遭，银楚原本还不信，结果到了低头，瀚海公主终于笑出猪叫声。
只见张德喝的醉眼惺忪，还冲“黑风骝”说话：“来，老弟咱们接着喝！我跟你讲啊，石油股不能碰！我就是石油口的，我还不知道吗……嗝！”

第七十三章 有个交情
数学院人员大量流失的现实毕竟无法扭转，老张也没有无聊到为了百几十个人就痛心疾首，至多就是内心略微纠结一下，喝点酒微微一醉，也就作罢，算是过去了。
酒醒之后比较庆幸的，就是没有干出什么人马合一的事情来。
老张寻思着自己也不是“黑风骝”的对手……
一早醒来的时候，张辽瞪着一双豆豆眼：“阿耶，酒是甚滋味？”
“叫你阿娘拿点酒过来，老夫要醒酒。”
醒酒的最好方式，就是再来一杯。
银楚一脸笑意地来了屋中，守着他柔声道：“阿哥真是个厚道人，为了几个玩弄算术的，还这般上心。那些称宗道祖的，哪里有管徒子徒孙的，不都是顾着道统大业去了？”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鸟。”
喝了一点温热米汤，就着咸菜和烤制的鱼干，老张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老子几十年都没喝醉过了。”
“好好好，妾是妇人，便是如阿哥所言头发长见识短吧。只是当年突厥大小可汗在世，也不见如何顾着亲信智囊，阿哥这般活法，妾看着都累。”
“你吃过早饭了？哪来恁多气力废话？”
银楚早就养了一身的好脾气，美滋滋地笑道，“难得见阿哥这般模样，岂不快活？”
“你……”
突厥小母马从来都是嚣张的。
见老张去了心思斗嘴，银楚这才道：“今年西军上番，妾有几个老家弟兄想要谋个好去处，阿哥帮忙递个人情过去，房相也好，马周那老憨也罢，写个条子呗。”
“又到西军上番了啊，这几年西军去了散、散了聚，大兵换了好几茬，也难为三郎还能主持局面。”
“西军又不是寻常边军，可不是将死兵散的乌合之众。”
西军雄壮又别致，这是诸边大军都是有深刻认识的。寻常边军，倘若到了不能适应的地方，可能会水土不服然后战斗力锐减。
但西军确实别致，他们会尽可能地改造自己，去适应当地的环境气候以及人文社会，可能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全盛实力，但终究还是强军面貌示人。再加上但凡从西军出来的大兵，都是识字的，这就极为难能可贵。
要知道，这几年进入西军的大兵，往往都是文盲。但一个文盲经过几年“戍边”，不但军事技能极强，还有不错的文化技能，这就是相当震撼。
按照汉朝标准，程处弼是典型的“出将入相”合格。
可惜，贞观朝没有“相”，只有“孛相”。
所谓“孛相”，就是江东游戏玩耍的意思，有的地方口音差一点，会说“白相”，但苏州一贯以来的调门，便是“孛相”。
因为张德、虞世南、陆德明的缘故，这种戏谑调侃的方言俚语，在朝野中也多有使唤。
被调侃最多的，就是马周这个当朝相公。
“西军上番，总归还是去京畿，你老家弟兄是带蕃骑的还是带步卒的？”
整个西军中，能够以“蛮夷”身份带精骑的，只有安菩一个人。而且还是国朝正牌序列的校尉，换个将官头衔，也是不远的事情。阿史德氏虽然投诚非常彻底，但想要和安菩一个档次，难度系数不小。
因为从甘凉开始，就有大量的“义从”自发或者被自发前往西域，蕃地大小诸国诸邦诸部，因为吐谷浑和吐蕃的先后覆灭，都有非常混乱但又相当清晰的翻身路线。
北线自然是和“党项义从”一样，走的是国朝内部攀关系。南线就有点七拐八拐的意思，主要是李淳风那神棍的操作。但李淳风不是寻常神棍，他手中是有圣旨的，而且还有空白圣旨，这个相当牛逼，几乎一页圣旨就能改变几十万族群的生存条件。
蕃骑，就是针对北天竺至东女国，这一块极为广袤高原上所有族群“义从”的统称。
步兵是不会从他们中选拔的，身材差距太大。别说西军，就是敦煌宫的卫戍部队，重步兵的身材都是精挑细选，贞观朝生活条件大大改善之后，“贞观后”的成年男丁，某些地区因为营养摄入较高，体型普遍“威武”。
不论幽冀、登莱、苏杭、广交，都有这个情况。
而西军作为尖刀和攻城锤，西军步兵的披甲率是百分之百，近战负重相对较高的情况下，耐力又相对较强。
因为生存环境和营养摄入，天然偏科的北天竺至东女国这一线地区族群，即便有步兵集团，往往也是人们认知中的“炮灰”……或者说“鼎灰”。
李淳风这个神棍能够在这个广大地区呼风唤雨，可不仅仅是装神弄鬼以及嘴皮子溜，也不仅仅是糖水罐头实在是广受好评，还包括他多年以来积攒的大量能够从事高原作战的精锐步兵。
这些步兵，往往都是选择退役，又留在西域的西军老卒，凶悍程度不言而喻。前几年李淳风这个妖道动不动就灭国灭城，其实动用的“天兵天将”，往往也就是两三百西军老卒。
而全程围观的杂胡大军，可能会有几万甚至十几万。
所以，抛开西军正军序列，能够带着蕃骑打仗，也不算是资历很差或者关系不行。往往带蕃骑的骑兵将校，可能背后也有国公级大牛撑腰，似阿史德银楚这种瀚海公主的顶级大贵族，也不在少数。
“带甚个步卒，带蕃骑的。”
银楚有些兴致缺缺地聊着，望了张德一眼，“他们也是怕去河中打仗，毕竟遇上阿史那氏，西军从来都是往死里撵。再有，王叔这出身阿史那氏的忠犬反突厥反的尤为厉害，这些老弟兄实在是怕了。”
“羽林军一直有收出身胡蛮的骑兵，这事体倒也不难，只是想要拿到肥缺，就有点不容易的。你也是知道的，京畿这地界，也就是城内光鲜，出城百里，能不能看到人烟还是两回事呢。”
“只要能留在洛阳，做一年托人转去警察卫也是无妨。”
“倒是打了好主意啊。”
警察卫现在就是肥缺，一个警察管多少事情来着？
“都是老家兄弟，阿哥帮了这个忙呗。”
“既是兄弟，自然要帮的。你让他们都写个念想过来，要去甚地界甚衙门，老夫看着使力。不外是用钱用人的事体，今年皇帝不甚管事，皇后那里老夫也还算有个交情在。”
“你跟皇后也曾……”
银楚一脸惊恐，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家男人。她本以为自家汉子搞了皇帝的嫡亲闺女已经够霸气了，连皇帝的正宫老婆都搞过？这也太威武太雄壮了吧。
“……”
一脸无语的老张攥着手里的筷子，扔出去不是，放下也不是，堵得慌。

第七十四章 借来一用
杀蛟滩东北沿岸新修了不少别墅，这地界采光好不说，因为北部有山岭阻隔，冬天还相对暖和。视角也不差，原本只能看滩涂，现在却是湖光粼粼，鱼鳖追逐。
这几年因为开了养鱼场，虽说效果不怎么好，但因为养鱼场的缘故，每年鱼虾减退的时节，大量江豚就会进入杀蛟滩。没了鳄鱼，江豚胆子也相对大了不少，时常来养鱼场蹭吃蹭喝。
和千几百年后养鱼场那种富营养化的水质环境不同，这个时期的养鱼手段相对较低，主要也就是靠增加鱼食投放量，消毒去病的手段并不多。
“小白，来，吃一条。”
临湖别墅的柳堤上，有七八处入水的栈桥。这七八处栈桥原本两边都是鱼栏和鱼市，现在因为权贵要享受，自然就让了位。
能在这里住着的权贵，大多都是长安来的国公级大牛。
唐俭坐在寨桥上，打着太阳伞，戴着墨镜，时不时地还咂摸一口雀舌。屁股底下的躺椅很是精致，他手中捏着筷子，时不时地夹着一条杀好了的鱼，往湖水里一抛。
每抛一次，就有一条白色的江豚张嘴来吃。
粉白的江豚很是漂亮，唐俭跟张德说过，这是母的。
老张当时一脸懵逼，母的怎么了？母的也好，公的也好，你还能脱了裤子下水不成吗？
老张寻思难怪跟唐老汉这么亲近投趣呢，感情大家对“豚”的爱好差不多。
“唧嘎嘎嘎嘎……”
粉白的江豚发出欢快的声音，两条鳍不停地拍打着水花。
话说老张其实也不知道是江豚还是白鳍豚，反正他也没去看过。每次要去看的时候，唐俭伺候的那条白色江豚就溜了。
大概是因为怕了老张身上的煞气。
死在张德手中的鲸豚几万头总归是有的……
“小白，小白？噫！”
老唐正奇怪白色江豚怎么溜了，扭头一看，张德迈着步子就往这里走，顿时叹了口气，“这厮对江猪到底是做了甚地恶事，竟是让尔等闻风而逃！”
也不是没听说过杀蛟滩的故事，但老唐寻思着当年张德也就是跟蛟龙过不去啊。难不成当年戴着江猪也要杀？
事实上当年“杀蛟大会”，还真是逮着江猪就杀。
为沔州长史时，半点肉食都不会放弃，也就是现在，淡水捕鱼也不必去担心江豚影响渔业，肉食也丰沛了起来，于是对江豚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但当时“杀蛟大会”，的的确确是杀的飞起。
好长一段时间，武汉的长江水域，基本看不到江豚冒头。
这几年又因为人口极大增加，工业区大多沿江，江豚虽说偶尔出现，却也复现不多。人类活动频繁，无关主观意愿，自然而然地挤压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
“老世伯堂堂莒国公，怎地天天跟江猪逗耍子？”
“不逗江猪逗家猪不成？”老唐翻了翻眼皮，也没起身，问张德，“你来寻老夫怎地？”
“今年乞巧，老世伯可要返转京城？”
“如今京城过节，大多都是狗男女厮混，去或不去，都跟老夫这等无甚干系。”
说着，唐俭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左顾右盼，也不见江豚重新冒头，叹了口气，“小白大概是走了。”
“……”
养猪养出感情了这是？
“老世伯这话，我可不能没听到。今年乞巧，皇后欲作大会，老世伯居然说是狗男女厮混之地，这是诽谤君上啊。”
“她长孙无垢算个屁的君上，老夫怕她作甚？”
“……”
老唐在武汉地头霸气的很，直呼皇帝皇后名讳根本就是当饭吃。时不时还冒一句“李二郎亏待我”“想我唐氏三代侍奉李氏”……总之一个字：酸。
真要是去京城吐槽李董，他是没胆子的，去李渊那里，也难得酸两句，也就是来了武汉，立刻浑身是胆，堪称杀蛟滩的张文远。
可惜杀蛟滩不是逍遥津，对面也没有“孙十万”这样的败家子，本阵也没瞧见心黑手辣的人气爱好者曹孟德。
名字里都有“德”，但张德和曹孟德，显然志趣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老世伯去不去京城？”
“去，如何不去？她长孙无垢要做事，老夫堂堂国公，累受皇恩，不去捧场怎么可以？再说，四郎还在殿中当差，亲家元氏也要谋个差事，厚着脸皮也要去啊。”
说到这里，唐俭就有点羡慕张德了。没有太多的家世拖累，“轻装上阵”一路莽，羡煞人也。
“原本我也是打算前去京城，只是叔父以湖北总督之身前往洛阳，我再去，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只是今时‘乞巧’另有他用，老世伯若是去了京城，还望帮忙吹捧一二。”
“吹捧甚地？”
老唐一时不解，他对武汉的一切都是一知半解，很多东西只是觉得稀奇，真要让他说个因为所以来，反而是无从下嘴。
“女子啊。”
老张找了个桩头就随便坐了下去，对唐俭说道，“去了京城，还望老世伯帮忙吹捧一番武汉女子。便说些好话，诸如武汉女子如何能干持家，如何月入丰厚，旬日得钱。”
“你这是要骗外地人过来娶武汉女？”
“娶甚么娶，就在武汉结婚，留在武汉不好么？”
“……”
一听老张这打算，唐俭顿时了然，这孙子竟然已经把歪念头打到了这个程度。
可也不得不承认，武汉女子的收入真心算丰富的。只是日子苦也是真苦，不是假的苦。武汉女子是当男子用的，至于男子……那是当牲口用。
“要说天下哪里的女子最合长孙无垢的意，大约还真是只有武汉。”
政治家放的屁前后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长孙皇后当年吹的“女德”，就是疯狂打现在自己的脸。
但自己上台之后，当年放的黑屁，肯定是当没放过。不但自己当没放过，谁敢提醒她放过，都得死！
“我正是瞧着这个当口，真要拿皇后的威风用上一用。”
“老夫还当你要拿皇后用上一用哩。”
“……”
要不是怕一拳就打死了这老东西，老张恨不得立刻给他一通老拳！

第七十五章 别致唐茂约
唐氏跟张氏的关系说起来也的确有点复杂，整个唐朝，一流世家在贞观朝能够把张氏当人看的，严格地说，只有两家。一个是张德老师陆德明代表的陆氏，另外一个，就是唐氏。
老唐吹牛逼说自家三代侍奉李氏，倒也不假，唐鉴之前就可以说跟李氏勾三搭四。老唐自己跟老董事长那也是一起玩过的，比不上裴寂、刘文静，但比别人那是强了不少。
贞观寒门土鳖起来的巨头，往往家底都不咋样，像侯君集这样的妖孽，其实也就那样。说到底，还是跟李世民、李建成的基本盘有点关系。
在张德真正“发迹”起来之前，老唐就跟张氏有了交情，张公谨这个土鳖能够在文臣武将中站稳脚跟，除了兄弟多之外，老唐也算是个助力。虽说老唐也谈不上多大的助力，但老唐的资历是相当丰厚的。
灭突厥可圈可点的人物就那么几个，而老唐是为数不多不靠杀人却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个。
自老董事长彻底没指望之后，老唐整个家族也算是走进了低谷。固然李董也没亏待了老唐全家，该给的高官厚禄都不缺少，但要想和侯君集、程知节那样瞎鸡儿浪，那是万万不能的。
只说一个，当年程处弼一把火烧了“千金一笑楼”，这馆子可不是寻常货色，乃是官营大牌，三朝积累的院房，哪怕是一根房梁，搞不好皇帝要盖个大房子，还得问它来借。
这么个地界，烧了之后，老张掏了几万贯出来，程家后来一系列冲抵的物件，就是京城附近的地。
能在当时的长安城随随便便就甩个万儿八千亩良田出来的，真心不多。偏偏程咬金当时还真有这个财力，和尉迟恭这个吃李元吉全家尸体的老魔头不同，程咬金看似粗鲁莽夫，实际上是个和长孙无忌一模一样的老阴逼。
谁都知道尉迟恭有钱混账，但又有几个人知道程咬金也是富可敌国？
只说子孙数量，能跟长孙无忌一较高下的不多，但程咬金算一个。而国公级的大牛，只要是能够亮出大名的儿孙，国朝都是要给一份体面的。程咬金除了妻妾生的，在外野种比现在的张德还要多得多。
想要这样任性地敛聚财富，没有权力支撑，想也别想。
当然大概是混账杂碎总归有物极必反的一天，谁能想到反了一辈子的程知节，他儿子程小三也跟着反了。
时人大多知晓程三郎跟张大郎交情莫逆，但时人不知道的是，程家上下，也就一个程三郎算他张大郎的兄弟，其余诸子，哪有资格跟他攀这份交情。
至于唐氏却是不同，不管是因为帅到掉渣的张叔叔，还是张德自己，老唐在唐氏失势前后，既没有程咬金的阴险尖酸，也没有长孙无忌的肆无忌惮。
因此老唐膝下七子，不管长幼，跟张德关系都很亲近。当年唐五郎要镀金，别人唐俭瞧不上，张德这里，直接就放到了东海。不管是灭国之功还是财帛之利，都没有少了唐善识。
不但功劳够够的，老张还把多年之前的黑齿部关系拿了出来，黑齿秀带着唐五郎发财，那是真没少发。
唐俭能够卖了长安宅子直接南下，也不是光棍之举，北都那点基业，守是没什么好守的了。
贞观朝版图之大实属罕见，功业在外不在内，再者，老唐纵横天下几十年，眼光还是独到的。他不认为李世民还有几年好火的，皇帝的富态不是因为吃得好，而是因为生病，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武汉又是天然的“反贼”窝，老唐凭什么不南下？
再者，“九鼎”一出，谁与争锋？
没来武汉之前，老唐也就是认为武汉狗王能成个顶级权臣。
来了之后，老唐寻思着就算调集二十万大军围攻，只要一时半刻没屠光百几十万武汉丁口，整合三五千人，就能一路反杀到洛阳宫。哪怕到时候可能洛阳宫前写诗感慨的人可能都不是张德，但结果是不会变的。
心态发生剧变之后，在老唐眼里，洛阳宫那对夫妇，就是个笑话。
于老唐而言，看洛阳上上下下文武百官在那里折腾，还不如逗一头白鳍豚的。
都是看猴戏，他何必看洛阳版本的？
作为一个顶级外交官，老唐不是纯粹的“唯实力论”，但不管哪个年头出去浪，没实力就没有外交。
而武汉不需要“外交”，你搞你的，我搞我的。是因为武汉实力不济吗？显然不是，而是武汉的实力，已经成为碾压的态势，天下无一合之众。
谁来都是一招秒，任你什么“民心在我”还是“天命加身”，武汉现如今两百万人口，以及受武汉牵连的扬子江两岸千几百万苍头黔首世家豪强，那是民心踩碎、打破天命。
看似大江南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天下诸多“贞观后”的青少年，可以没有洛阳，但不能没有武汉。
洛阳宫之主雄才大略，老唐能看懂的，他怎么可能看不懂？真因为看懂了，这才无比的憋屈，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账。
到如今，唐俭甚至认为，洛阳宫的主人，怕不是只求存续，死后功业煌煌，其余的，大抵是跟他无关，也不想去琢磨了。
于是乎，中原的一切，在唐俭眼中，也就更加的像是一场戏。
你方唱罢我登场，老唐远远地看着心中暗笑。
“沐猴而冠”，这就是唐俭内心对贞观朝的现行定论，只是太过惊世骇俗，也就只能在张德面前说说，倘使让他出去张狂一番，他还是没那个胆子。
临老了怕死，很正常。
长孙皇后搞东搞西，可能洛阳城中各方看得惊心动魄，但在唐俭这里，大概又是另外一场猴戏。
整个武汉官场中，能够有他这点道行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便是老张亲手教育出来的学生，对皇帝皇后，依旧是畏惧的，依旧是心惊胆颤的。哪里及得上唐俭这般轻蔑小觑，甚至颇有点视之如猪狗。
只是有趣的是，唐俭固然心态奇特，当老张准备在长孙皇后那里“碰瓷”的时候，老唐毫不犹豫地也寻思着给在京城的儿子谋个好差事……

第七十六章 自重
“大人，这次去京城，就是过乞巧的？”
跟着唐俭进京的是六子唐寒，年岁不大，但是生养的好，肤白个高，即便是在武汉，也是有名的俊俏小郎君。
“小狗，你以为如何？”
坐在马车上，行出武汉的一段路还是不错的，真正道路难走，大概是要过了黄州。
唐寒家中行六，小名“小狗”，因为他是九月生的，而九月又叫“狗月”。又因“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的说法，他小字便是授衣，后来索性就叫唐授衣。
“旧时乞巧，也就汉时无甚男女之事，只南北分裂，不拘南朝北朝，多是男女递送情思。皇后大张旗鼓，想来也不能变换甚么。”
在唐寒看来，长孙皇后再怎么想要改变风气，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国朝历来重大节日，除了祭祖过年，大多热闹的场地，都会变成狗男女勾搭的地界。
实在是和道德礼法无关，全是人性使然。
这年头娱乐活动极其匮乏，年轻男女想要光明正大凑在一块嘻嘻哈哈的机会不多。所以只要有合情合理的节日场合，自然而然地要利用起来。
当年张德跟李芷儿当街勾搭，那都是相当得体的行为。实际情况比他们糟糕的多得是，即便是高门勋贵，也不是没有不知廉耻的女子跟了野小子打野战。挺着大肚子改嫁的女郎这年头又不会被打死，对于某些缺丁少口的家庭而言，别说你肚子里带着一个，就是来了几个拖油瓶，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战乱之后的时代，拖油瓶长大了就是劳力，这是很简单的生存问题。
“小狗只看到这里？”
唐俭有点失望，膝下七子，真正有闯劲的，其实是老二和老五，但这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希望上封大贵族。
原本老唐也没太大的办法，但来了武汉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至少唐五郎现在混的不错，比不上程处弼，比安菩是绰绰有余。
胡人身份是安菩的致命伤，顶天就是个将军，至于是什么成色的将军，还两说呢。而唐善识现在的路数，只要不是上官牛进达看他不爽要整死他，将来十六卫的扛把子位置，总归会有一个。
至于是哪个皇帝……这就不好说了，反正老唐也不看好李承乾，尽管李承乾跟张德交情莫逆，但也只限于储君和梁丰县子。
倘若储君真的成了国君，梁丰县子怕不是就是头一个想要被干死的。
“大人，莫非还有深意？”
“皇后手中无人可用。”
唐俭笑了笑，“小妇人虽是厉害，却到底是男女有别，重用阉人不过是汉时故智。然则皇帝尚在，她总是要避嫌一二，用女子适逢其会。再者，天下女官，非洛既汉。李婉顺犹如‘女相公’，可一个二个‘女相公’，又顶个甚么用场？”
听自家老爹这么一说，唐六郎也不是笨蛋，顿时明白过来：“皇后这是欲用女子为官，且不在少数？只是，天下女官，多在宫闱之中。她若是启用女子为官，怕是殊为不易。”
“哦？倘若用武汉女郎为官呢？”
“这……”
张嘴刚想反驳的唐六郎愣住了，原本他想说皇后怎么可能重用武汉的人。但是转念一想，武汉的人京城用得少了？“稼穑令”中业绩尤为突出的张乾，可是张德的亲信！
而武汉女子性情和别处大不一样，年轻女郎行事作风大胆，根本无惧男女共识。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的事情是常有发生，整个武汉不敢说男女如何平等，但府内用人，高层的确是把女人当男人用。
皇后借用武汉女官，哪怕到了洛阳水土不服，大量女官可能会跟人当庭对骂，可别人还真不敢直接那这些女官开刀，治这样那样的道德罪过。因为武汉女官背后，是张德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而武汉女官愿不愿意前往京城做官？
这根本不需要多想，即便有愿意长久留在武汉的，但必定是少数。
给皇后当差，给张德当差，给谁当差不是当差，吃谁的饭不是吃？
最重要的是，武汉内部是绝对不会阻拦的，正如之前一系列的人才外流一样。
你只管要，拦着算我输。
“长孙氏这小妇人在洛阳不是没有开办女子学馆，但要说教出多少合用之人，老夫不是小瞧了她……”
从源头就出了差错，还没有武汉这样庞大的体制来自我纠错，长孙皇后的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再有李婉顺之流，琢磨的是如何“媚上”，连效仿国朝“科举”尚且都做不到，还指望用起来和武汉女郎一样？
做梦呢。
但老唐也得承认，只用“权谋”而言，长孙皇后这也算是“另辟蹊径”。
一句话来概括，“挟武汉自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连马周这个弘文阁大学士都算上，敢说自己面对武汉利益集团全然无畏的，一个都没有。
魏徵魏玄成那也是看人吃饭，李皇帝家底丰富作为分水岭，之前之后的李皇帝判若两人，同样的，之前之后的魏玄成也是判若两人。
魏氏族群想要混饭，全然指着李皇帝，怕不是失了智……
武汉内部对张德是初步放弃了念想，狗王硬挺着不掀桌，野心家们固然焦急，但也会琢磨，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关节。毕竟，一直以来狗王都是正确的，群狗对狗王是彻头彻尾的迷信。
而外界并非如此，京城失势的投机客们，同样心中怀揣着“元谋功臣”的暗爽，都想着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毛遂，跑“幼女狂魔”面前秀一下。
这种微妙的政治生态，想要从中玩平衡，一个不好可能就会玩脱。
但长孙皇后毕竟暂时把控着京城的最高权柄，倘使想要更加稳固，光靠京城那点人手，是远远不行的。
天下存在着“武汉人不好惹”的概念，那末，“挟武汉自重”的路数，就能在京城行得通。
不管是苟且偷生的废柴，还是想要重新翻身的投机客，面对“武汉人”，终归是要把道德文章放一放。
“大人，若如此，于武汉而言，岂不是……”唐寒想了想，“岂不是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不是什么好话，但用在这里，实在是贴切无比。
“两相合作罢了，有没有长孙氏这个小妇人，武汉女子也不愁出路。但对长孙氏而言，阉人合用太远，远不如武汉女官可以瞬时而战。京中官吏，不敢说个个都是偷奸耍滑之辈，但三四成都是人渣……大概还是老夫往少了说。”
京城冗官问题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历朝历代都比较无解，而本朝又物资丰沛，冗官现象就被加速，一百年才会形成的规模，短短十年，就达成了。
唐俭也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的眼光和格局着实厉害，能够当机立断迁都洛阳，可以说是缓和了不少问题。
倘若现在长安依旧是都城，只怕是整个长安都已经城市大崩溃，根本承受不起现在的能量。
洛阳相较长安，城市规模是小了些，但因为交通和地理环境，承受能力显然要更加适应这个时代。
“那……大人，咱们此行京城，是说客？”
“为武汉女郎扬名罢了，说客甚么？老夫不是触龙，长孙氏小妇人也不是赵太后。”
老唐笑了笑，心中又道：也没甚值当的李氏亲王扔武汉去做质子。

第七十七章 快活
“张亮那老匹夫也返转京城了？”
“听说是另有任用。”
夜里跟崔珏睡一块，办完正经事之后，贤者时间相拥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隔壁张亮这个老油条被中央调了回去。
老张寻思着，大概是李董也不需要张亮继续给他监视武汉了……这么多年，监视了个什么狗屁玩意儿出来！
要说冤枉，张亮比谁都冤，一辈子发迹全靠背黑锅，临老还要被拾掇一回，真心是不痛快。
只是他也不是一般人，手中攥着不少人的黑料，别说当年那帮在王世充手里吃饭的人，就是老板李世民这里，也不是没有不能跟外人透露半个字的黑料。
比如当年洛阳一战，老板李世民是不是故意拖着……这个就外人很难知道，但张亮当时就在局中，却是肯定知道的。
后来李世民一战定中原，堪比关羽“威震华夏”，也是彻底让他成为李唐集团的最强权臣！
事后张亮一路高升谈不上，但却是李世民的心腹。
后来嘛……跟赵郡李氏的婆娘结了婚，二婚的日子不好过，可偏偏赵郡李氏属于比较尴尬的，因为种种原因，明明当年踩过陇右土鳖李家，可最终还要捏着鼻子去支持。
五姓七望诸多巨头之中，赵郡李氏算是最扭曲憋屈的。
一切都很完美，哪怕李氏荡妇的作风响彻长安，但张亮终究还是李董的小心肝……
直到有一天，某条江南来的土狗，带人把张亮家给拆了，拆了不说，还指着张李氏破口大骂，骂的全长安城都知道。
然后……张亮离婚了。
这么多年过去，李董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武汉的风吹草动虽说张亮旬日汇报，可不会是故意搞事儿吧。
要说坏心眼，张亮还真没有，他对李世民是真的忠心耿耿，原本在长安养的百几十个干儿子，说让清退就清退，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武汉风云际会，李董还专门让张亮过来监视，他也是矜矜业业，跟张德勾三搭四是不假，但那是捞外快，自己的正经工作，一刻都没有落下过。
要说配合，张亮在张德这里，还真算得上“德高望重”。
至少比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酷吏强多了，碰上愣头青自以为是身负皇命，就是要过来跟武汉老铁互怼……老张还真是心累。
“皇帝传召？不可能啊。他留在湖北，就算无甚用场，多少也是震慑些许土老财，让他们不生歹念。这光景返转中枢，不是白给叔父机会，整饬湖北官场？”
老张有些不解，却听崔珏小声道：“只听说是皇后召唤，倒是未曾听闻是皇帝。”
“那他便敢入京？好大的狗胆！”
“夫妻一体，皇后之命，这年头跟皇帝又有个甚么差别？连街巷里读过书的，都知道是皇帝身体不好，让老婆出来帮忙干活……”
“说的也是。”
老张点点头，粗糙的手掌在崔珏微微出汗的身体上游走。这女子年纪也逐渐大了起来，身材倒是越发丰腴，很是有女人味。
肉肉的手感，和肥婆自然是大不相同，寻常骨感的女子，再你长得好看，老张玩过一次便兴致缺缺，不养得丰润一些，哪有什么趣味可言。
崔珏多年锻炼，吃得又是丰富，自然是手感绝佳。她又不是那种靠节食瘦身的笨蛋女郎，用了极端的法子，满嘴的口臭味，怎么都去不掉，老张更是连靠近的意思都欠奉。
“你这腰肢，摸起来是要比阿奴强多了。”
“家里都羡慕阿奴那双大长腿哩，也不知是怎么生养出来的。”
“薛氏的品种，自然是有独到之处。”
“……”
薛道衡死不瞑目……
又是闲聊了一会儿，摸着摸着，又来了感觉，翻身略作摸索，寻了个当口，便又做了一回，轻车熟路，自然是相当的爽快。只是崔娘子天生的性子，只要性质上来，几声高亢叫声便控制不住，整个后院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天生的性情实在是有些尴尬，老张让人在崔珏的园子里种了大量的树木，声调再高亢，也不怕传扬出去。
倒是解放了崔珏的天性，每每床笫之乐，玩耍得兴起，整个人都是疯了一般，却又到底是个文秀在内的女子，终不如阿奴那般气力大，又是兴奋又是疲惫，反倒是让老张驰骋起来游刃有余，可以说是快活无比。
狗性解放之余闲聊着回京的张亮，而张亮却拉长了一张脸坐在马车上，仿佛是要跟李氏荡妇重归于好……
见自家老子一张死全家的臭脸，张顗小声看了一眼：“大人，回京而已，女圣既言重用，自是好事，缘何大人这幅脸色？”
“你知道个甚。”
黑着脸的张亮叹了口气，看着儿子感慨道，“老夫在湖北，官虽不大，却是个清闲的地界。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朝廷都是点头相公，在外远比在内快活。再者，老夫原本前来江淮，是受皇命，暗中监视张操之……”
说到这里，张顗一愣，他显然头一回知道自家老子居然还有这个差事担着。
“算是老夫欠了他张操之两个人情吧，横竖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又是一叹，张亮忽地又笑道，“倒是你这傻子运道不错，居然跟张操之能说得上话。将来守家，老夫也算是不愁了。”
张顗懦弱不是天生的，而是少年时代的颠沛流离，加上后母的各种癫狂，双重作用下产生的。
他老子给他取字“慎微”，求的就是“谨小慎微”。
作为帝王爪牙心腹，不“谨小慎微”是不行的。张亮原本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想要如何被重用，可能性不大，大多就是个闲散衙门，顶天再给这样那样的“大夫”名头，能够不被皇帝用什么由头给平了，就算是寿终正寝。
然而李氏荡妇这个事情，张亮算是看出来许多东西，信帝王的良心，不如信一条狗的。
当然了，自己就是天生做狗的……张亮也认得清自己的屁股。
要说反李皇帝，他是万万不会的，怎么说也是“君恩浩荡”，这一点，张亮认账，这个天大的“人情”，小命搭上去，这年头也是还不清的。
但要说内心没点小想法，那就是太过虚假。
既然能活着，那就好好地活着……万一自己儿子给力，能给自家骨血创造未来呢？
只可惜，张顗懦弱到了极点，全靠自己那点家当过活。
好在傻人有傻福，张顗跟张德居然关系还算不错，张亮看得出来，李景仁在张德那里，怕就是一堆臭狗屎，但张顗，至少算个人了。
“此去京城，倘若宫中有变，老夫定会遭受不测，大郎有个机会，返转湖北就是。”
“不测？！”
张顗愣住了，脑子不算太灵光的他也理解不了其中的道道，“这其中怎会有甚么不测？”
“老夫是担忧皇帝的身体。”张亮言罢，看着儿子道，“皇帝年轻时弓马娴熟，比太皇强了不少，可要说这调养，却大大地不如。贞观朝立朝以来，病了好几回，还都是大病。万一皇帝不行了，似老夫这等心腹，总是要跟着去的。”
说到这里，张亮还颇有几分自得：“尉迟、长孙、房谋、杜断……爪牙尔。唯老夫，可称心腹。”

第七十八章 起用
前往洛阳的道路上，车马连续换了几拨，张顗扔在努力劝说自家老子不要动不动就起了给皇帝陪葬的念头。
但张亮一句“知遇之恩”，便让张顗想反驳也无从下嘴。
跟李世民这么多年，好几回都被李世民的生死大敌掳了过去，但从来都是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张亮，还真没出卖过李世民哪怕一回。
一双手有十根手指，但张亮只有八根，八根手指的指甲盖只留了一半。有王世充赏的，也有李建成赐的，甚至还有李渊的痕迹。
但贞观朝的张亮，还真没有恨过王世充、李建成等人。
也算是一种非常扭曲的病态心理。
“大人，此去京城，不至于到那般地步吧？”
张顗还是不放心，皇帝只是说身体不好，可没说要死啊。现在只是生病而已，但张亮显然一路上都是当最后的时刻来对待。
“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张亮看着儿子，虽说在湖北又搞了不少姬妾，也生了几个子女，但能继承他张亮遗产的，只有张顗这个懦弱种。
“此去京城，那些个机要衙门，皇帝信不过别人。没卵的奴婢又不通军务，数来数去，也只有老夫这等心腹，要去担些干系。”
言罢，张亮又是感慨，“如今真正能跟武汉一较高下的，无非是‘九鼎’铸造罢了，只是这‘九鼎’哪里是那般好造的？便是武汉，时有炸了鼎身，死伤不少的。”
“难不成皇帝还要让大人去督造‘九鼎’？”
“便不是这等工匠活计，也相去不远。倘若合阵演练，总要军头出来挑担。侯君集那老小子沉迷黄金不能自拔，李药师旬日修仙，又怕事到了极点，朝野内外，真正能放心去用的，着实不多。”
这个着实不多其实限定极大，主要还是看李皇帝的需求。
能被李世民完全信任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而中国之外，又有武汉这个大敌，李世民也怕中国之内有人搞事，直接来个“遥相呼应”。倘若真有好汉在中国直接以“武汉”的名头搞事，到时候张德还真是骑虎难下，就算再怎么装死，也要搞点事情出来。
是“清君侧”还是如何，总要有个说道。
这大概是小卒子能改变世界的最佳时代，羽林军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万一出一个失心疯的忠君爱国之辈，单枪匹马跑武汉一箭射死张德，同样也会产生茅坑里炸屎的凶残后果。
“那‘九鼎’笨重的很，便是合阵，又有个甚用，还要军中宿将去专门演练一场？”
“你不知兵事，自是不晓得‘九鼎’的厉害。我军步卒之凶悍，唯汉军能比，只这阵势，配合车骑，须三五倍正兵，方能一较高下。倘使有了‘九鼎’，一下轰去，便破了个口子，且不说阵势的活计，只说这气势，活人如何直面神威？”
“这……”
“你当李药师不想上手么？就是怕受了猜忌，这才只是看看，却从未见他言语。侯君集受了李药师的调教，也是精悍厉害的人物，他如今只想着捞钱，你当是为何？不过是怕开罪了张操之那班恶狗罢了。”
说到机密处，张亮小声道，“你当侯氏在天竺、波斯搞的金矿，是随随便便就成功的么？若无程处弼、李淳风襄助，又有两京财富支持……其中还有杜二那浪荡子的助攻，这才成了事。旁人见了，只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活计，可你想想，当世之辈，有几人能给侯氏一个方便，再去调合这几家的勾当？”
听上去好像就是拉了一个边军将领，一个遍地妖道还有长安洛阳的几家十几家富户，然后给前吏部尚书一个面子……
很简单不是？但想要把这些人都拉在一个盘子里吃菜，那真心是需要天大的本领。
只说边军将领，贞观朝年轻一辈中，鲜有能跟程处弼一样，成为李皇帝眼中的“冠军侯”。
程处弼自然是比不上霍去病的，冠军侯去干匈奴人，自带卫星导航，一打一个准一抓一个准，匈奴人日狗的心思，大概是历朝历代北地蛮夷中最强烈的。程处弼想要开干，前期各种情报密密麻麻，商业间谍转职军事间谍跟吃饭一样。
期间还有各种外交活动，威逼利诱分化恐吓，再有前突厥贵族各种说项，华润号各种物资支持，以及最大的一个外挂，本朝最先进的生产力……江南土狗一只。
这么多东西加一块，程处弼获得的功劳，跟霍去病比起来，大概还隔了一个窦宪。
“这九鼎……我只瞧着惊天动地，未曾想还有这般的厉害？”
张顗哆嗦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家老爹这要是去负责“九鼎”军事应用化，也未必不是个美差啊。
怎么听老爹的意思，仿佛是要死一样？
“便是这般厉害，这才显得重要。你当房玄龄那怕老婆的老匹夫，作甚要进献？”
说起怕老婆，张亮自己老脸一红，竟是有些尴尬。而尴尬之后，内心有暗暗地感激了一下张德，要不是张德，他现在依旧深处水深火热之中，而老板李世民，大概是婚姻调解工作者转世投胎，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希望。
“若如此，大人若是接了‘九鼎’合阵的差事，岂非美差？”
“‘九鼎’会死人的。”
张亮感慨一声，“老夫信得过武汉，信不过将作监啊。倘使炸膛，老夫当真就是去了。”
要说炸膛活下来的也不是没有，但那模样，在张亮看来，还不如早早给李世民殉葬的好。
也难怪张亮心若死灰，实在是将作监这么多年下来，飞凫箭的成本依旧高居不下，明明已经用上了非常先进的工具，流程也跟武汉差不多……偏偏关内道的采购，还是从大河工坊。
杨师道到现在依旧在吃飞凫箭的提成，可想而知将作监是何等的废柴，何等的不靠谱。
当初徐孝德这个张德的老丈人还在军器监做事，张亮兴许还会信任，毕竟，张德关照“自己人”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徐孝德也的确被扶了好几回，没张德这个便宜“女婿”，他早玩蛋了。
“那只能指望此去京城，安安稳稳最好不过。”
思来想去，张顗只好这般说话。
“也只能这般想了。”
张亮一声长叹，如是说道。
而此时在洛阳，从史大忠身上赚了一笔的长孙皇后很是心情愉悦，召来李婉顺，便问道：“市井之间可有甚么流言蜚语？”
“市井之中，大多只是觉得新奇，倒也不觉得如何。”
“听你之意，似乎别处有甚计较？”
“国子监颇有议论。”
李婉顺低头回话，“起用女官一事，内廷外朝并无太多反对之声，毕竟，武汉早有成效，这是有目共睹的。”
“嗯。”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神色微动，不置可否。

第七十九章 比烂
从行政人员的总支出上来统计，实际武汉要比洛阳支出还要大。以“不良人”为例，京中“不良人”除了自身俸禄之外，养亲随、伴当、马夫、车夫，都是要自己掏钱的。
但是在武汉，“不良人”就彻头彻尾成了相当规范的“便衣警察”，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同样都是“警察”，“不良人”是不能捞过界到“交通局”的。衙门和衙门之间由上方统筹，办公一应开销，在武汉是有大量的“票证”存在，于是就有了“报销”的概念。
一般的“不良总帅”，还真不愿意养什么亲随、伴当，因为这钱能不能搂到手，是不敢打包票的。
江汉观察使府时不时搞一波“整风”，烈度不大，但效果还是有的，尤其是武汉之外还有个朝廷在，内部竞争没有到酷烈的程度，但也巴不得竞争对手赶紧滚蛋。
府内公共开支规模极大，每年除了个别工程需要用到“徭役”，大部分时候，还是用米面粮油等实物或者现金来雇佣人工。
纯粹的发动民夫不是没有，包干区、生产队等等组织单位，依旧是和资源、利益息息相关。
比如修堤，整饬过后的某一段干渠，可能就会转交给某个包干区的生产队。沿江新田都算得上良田，组一个农庄出来，约定五年或者十年为单位，再加上府内统筹收购，那就不会亏。
在这个过程中，同样会诞生新的小农阶层，只是他们因为脱离了庞大的宗族，自然抗风险能力就差了许多。往往新生的小农只有两三年，就会把手中的土地出脱给江汉观察使府。
说到底，武汉比较特殊，小农的粮食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而武汉又有大量的市民阶层，出卖服务远比出卖粮食要来钱多来钱快。
倒不是说小农没有远见，而是武汉没有给小农太多慢悠悠发展的空间。
仅仅是单身汉自吃自用肯定是没关系的，但只要单身汉想要结束单身生涯，想要讨个老婆，这就出现了价值冲突。
在武汉，娶妻终究是要掏钱的，在大量工薪阶层的子女已经开始接受教育的时候，如果自己的子女无法接受教育，或者无法接受比较先进的教育，婚姻的价值取向就会出现偏差。
这还仅仅是一个不算基本的变量，至于江夏或者汉阳有一套还算不错的宅院，那大概就是乡下大地主的一点点念想。
更让武汉本地小农感觉痛苦的是，武汉对周围州县的农民，更加友好，往往一次团购，可能就是百十万斤粮食。而这样的团购，可能只是府内引导，商人为了拍马屁，随手之举罢了。
对江夏和汉阳来说，长江在侧，近一点远一点的粮食，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多重作用下的武汉现状，自然而然地增加了行政成本，但同样的，相较洛阳极其低下的效率，武汉行政成本的增加，其实是理所当然、十分必要的。
站在两百万人口的门槛上，武汉要面临的挑战，远比跟唐朝朝廷来一场捉对厮杀还要大。
两百万人口，需要增加大量配套的基础设施，除了武汉体制所必然配备的教育设置之外，诸如道路、消防、治安等等部门，专业技术人员的招聘、培训、上岗，就是相当消耗精力的事情。
以消防为例，尽管属于临江城市，但武汉不论江南江北，都是大量的木制建筑或者砖木混合建筑。一旦爆发火灾，扩散起来的范围就不是一户两户一家两家，而是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遭难。
针对这种情况，不论江夏还是汉阳，亦或是新置的咸宁市，在划分居住区、工业区的时候，都是呈现一种条块分明的状态。每个街区的节点上，都会有消防作用的水塔，城市的排水系统，也要考虑排水渠要承担防火沟的功能。
这种看似历朝历代一脉相承的城市布局，其实内在区别极大，安防人员需要的素质，绝非是传统的“贱籍力夫”。
当灭火也需要相当专业的技能时候，等于一个全新的职业，就这样诞生了。
类似消防这种情况的，自然还有相对亲近的“警察”，概念上的“片儿警”，以半官方半民间的形式，出现在贞观朝的武汉。
“片儿警”的来源多样，可能是某个工业区的头面人物，也可能是地方“乡贤”的亲眷子侄，总之，他们需要在官方有“印象”，在民间有“威望”。作为武汉官府和百姓之间的缓冲带而存在着，当事情无法调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武汉的“粮官”，武汉官方就会学习孟德公，借他“人头”一用，来安抚军心。
当然不会真的剁了人头，但各种猛如虎的操作，还能能够唬住大量不明真相群众的。
至于事后偷偷地给个补贴，让他们换个岗位再就业，也算是基本操作。
武汉各种原因各种条件催生出来的各种职业，只能在武汉的体系中发挥最大的能量。假如整个天下都是武汉的体系，自然是不必担心这样那样的风险。
但因为大唐朝廷的客观存在，武汉是以“异类”的形式示众，这也使得各种新生职业的从业人员，尽可能低保证武汉的存在。
因为只有武汉存在着，他们自己的存在，才有价值，才有意义。
洛阳外朝的官僚们，如今多有“言必称武汉”，多以武汉上下办事的效率如何如何来说话，但却忘了，武汉上下的效率之所以“高”，正是因为他们本身在洛阳的存在，才逼得武汉不得不“高”。
吃卡拿要、坑蒙拐骗、敲诈勒索……武汉官场并不比洛阳官场好到哪里去，只是相较洛阳那种烂到令人发指比起来，武汉只是烂的稍微和蔼可亲一些。
于是乎，在经过一系列的比烂之后，武汉因为烂的不够彻底，自然而然地“脱颖而出”。
又当长孙皇后准备起用女官时，朝野上下本该反对声阵阵，结果因为武汉官场的客观存在，这就使得互相抬杠居然变成了一起胡吹。
真正铁了心要反对这个政策的，只有在某些领域跟武汉势不两立的国子监而已。

第八十章 外劳办
“农垦局今年夏粮预计如何？”
“回使君，夏粮应当还是会增产，二十三年新增田亩有三十六万亩，这还不包括沙洲、海外庄园以及山地。”
如今武汉主抓农事的主官，大多都是以前各县的县丞。原本县丞是个没什么卵用的位子，但因为武汉各部门职能越来越明确，业务越来越大越来越精细，县丞的功用也就随之水涨船高。
到交通局、警察局、农垦局……等等部门成立，并且还在中央过关，各县县丞从原本给一把手擦屁股，瞬间真正地享受到了地方二把手的“快感”。
说到底，武汉的体制，注定一把手没可能什么都抓在手中，权力大是爽，也得手抓得过来，这年头还诞生不了妖孽一般的触手怪。
“三十六万亩？有点多啊。”
“有的原本就是地方露田，百姓抛荒了。”
“丰年抛荒？”
“种地不挣钱，自然就抛荒。”
老张略微了解了一下，居然发现武汉的“版图”，几乎是扩张到了行政版图的极限，直接就摸到了周边的边缘，离捞过界，就差临门一脚。
“居然出现了打工潮？”
时代发展确实是出乎意料，以往武汉商人，其实紧着本地务工人员用，也是够了。但城市扩张十分迅猛，而且这年头的技术能力，又不能让城市往天空发展，自然而然地，就是在平面上不断延伸。
以汉阳为例，原本的汉阳城，城南城北走一遭，快点跑两刻钟就行。但现在，实际意义上的汉阳城，想要城南城北跑个对过，不坐车大概是要半天光景。
小型商家从早期的走街串巷行脚商，很快转型为“社区商贩”。每个“社区”现行服务的商户，往往都是以前需要整个城市到处跑的小货郎。
这种情况还会带来另外一个变化，每增加一个小店，最少要增加一个“员工”。因为最基础的夫妻店，至少也要老婆出来跟着帮忙。
十几年的累积，新生代也逐渐踏上社会，变化自然是更加剧烈。
原本商人并没有意愿去襄樊等“穷乡僻壤”宣传，但为了招工，又或者给官府留下好印象，往往会有商家前往“下县”兴办学校，然后定向招工。
往往入学成员的家庭，都会胆子更大一些，也是这些年在各地抛荒的主力。
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形成打工潮，直到武汉贞观二十四年开始，人口再度爆发，各行业规模再度膨胀。
利润刺激着工商界不得不发生转变，倒逼周边地区农业活动剧烈缩水。
原本就存在着非常隐蔽的“工农业剪刀差”，在此时，就是非常凶悍地区断绝地方小农、中小地主的社会生态。
各地地主并非没有选择反抗，诸如抱团、闹事之类，但武汉官方没有出面，就有各种商人集团勾结地方官僚，官方出命令，商人出钱出任，组成“民团”，直接镇压这些闹事反抗的地方中小地主。
至于大地主？他们中绝大多数巴不得中小地主和农户都去死，而少数的一部分，是精英中的精英，其家族收益，早就从土地产出为主，转型为家族土地为根基，保留其产出存在即可。
通过各种势力的结合，十几年的酝酿，终于产生了“打工潮”。
老张不能说“打工潮”中的这些人是赤贫无产者，他们毕竟还是属于小有产者的，但这种小有产，和无产也就是隔了一层纸，一捅就破，抗风险的能力几乎为零。
在唐朝各地针对人口流动还十分严苛的时候，环绕武汉地区，或者说扬子江流域，却大多出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地方政策上也不是不能给出合情合理合法的条陈，比如地方州县，可以用“征发民夫”的名义，让本地“民夫”运输粮食去武汉。
至于“民夫”运输粮食去了武汉，归期如何……不作太多要求。
政策非常灵活，基本可以轻松绕过人口自由流动被严格控制的国朝政策。当然也没有人敢挑战基本国策，比如四大流放地，那是万万不能碰的。
“打工者甚多，但也不是消化不了。今年尤其是土木行，用人极多，其中半数打工者，都会去‘湖南’。徐湖南督建路桥数量之巨，堪比长城，只是条件更加艰苦一些，但徐湖南工钱是不拖欠的，工地上被征发的民夫，工期一到，都会选择留下，毕竟接着干就是拿钱。”
“这打工者，可有衙门管理？”
“多个衙署联合，只是也没谁能够拿捏章程，往往都是地方县令一把抓。实在是万一出现‘民变’，就是大事。这几月各地不良人都在加班，基本没有休假之人。”
便衣警察的压力之大，可以想象。毕竟打工潮往往都是乡党抱团，和武汉本地工人阶层是有极大区别的。一旦出现一两个智障一样的商人拖欠工资，或者一两个官吏吃相太过难看……楚地乡党的暴脾气，可比千几百年后的“来信砍”还要酷烈。
两三户人家就敢喊着造反冲击县城……这就是现状。
也不仅仅是现状，秦汉以来都是这德性，军阀对这一块区域那是又爱又恨。爱楚地老乡的暴脾气，也恨这种暴脾气。
“那就新组个衙门，各部门都挑人，择选标准只有一个：胆大心细。”
“是，使君。”
“先挑人，抓紧时间，月内考察完毕就上岗。”
“是。”
官吏选择是比较麻烦的事情，专项工作要求的特点，很考验地方官场的深度。比如打工者来源广泛，群体众多，这就要求一线吏员必须掌握多种方言，最少也要能够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普通话，也推广不了官话，这就需要一线办事员的经验丰富，还要见多识广。
除此之外，一线人员要掌握基本的统计技能，因为还要承担一部分“查户口”“查身份证”的职能。
换作别的城市，只怕早就抓瞎，而武汉这么多年的扫盲，加上中小学的成立，新生代大多掌握基本的数学、语文技能。放全国大多数地区，那都是上等英才。而在武汉，体制中属于基本要求。
旧年在沔州、鄂州混饭的老牌官吏，因为武汉的体制特殊性，也不得不逼得自己去继续学习。
每年新增的知识量之大，比他们青少年时代的学的东西多得多得多。
整个武汉官场，要是连柱状图、数据表都看不懂，那大多都是清水衙门等着退休的。
五天不到的时间，江汉观察使府又多了一个叫“外劳办”的办公室。
全称是：外来务工人员管理和保障办公室。

第八十一章 挑战
挂在江汉观察使府名下的办公室极多，大多都是府内临时增补的差遣，因为朝廷没有给官帽子，这事儿就只能内部消化。事后如果办公室成员事情办得漂亮，那么张德再问洛阳要官帽子，落实这个差遣。
对想要仕途上有所追求的精英来说，张德这种做法其实相当不错，一个英杰的成色如何，看江湖吹捧没有意义，要看实际业绩。
业绩可能会造假，但在武汉造假的成本，远比在中央朝廷还要高。
“外劳办”的主任是张贞，原本张贞是不愿意去的，这是个苦差事，做得好功劳谈不上多大，油水也基本没什么。能从外来务工人员榨什么油水出来呢？又不能把他们当奴隶卖出去，想要私自收留，胆子比天大才敢这样干。
最大的油水，也无非是赚点劳务中介费，根据不同行业的需求，来择选不同的成员。
工场主挑选工人，那肯定是希望老实听话肯吃苦最好不要工资还倒贴的，至于工人寻摸活路，想的也是东家是个傻叉，白给钱让他每天耍钱逗乐子还配个小娘子暖被窝……
双方需求是冲突的，不可调和的，而“外劳办”，首先就是要解决工人的岗前培训问题。
让外来务工人员，在思维上要达到武汉普遍社会的最低要求。小农对时间的支配方式，是绝对不可能符合工业生产要求的。至于一些奇奇怪怪的乡风习惯，在工场之间，也不可能随随便便。
一个能在田间地头唠嗑，在垄沟田地之间拉野屎的小农，让他明白拉屎撒尿不能在厂房里，需要的过程非常漫长。
似千几百年后能够迅速适应工业化生产活动的农民工，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让某些生物觉得尤为奇葩的中小学日常行为规范，才是真正把《弟子规》等糟粕摁在地上摩擦的无上宝典。
贞观二十四年武汉面对“打工潮”，一线人员的压力之大，是前所未有的。绝大多数小农连左右都未必能够分清，当然他们知道自己哪只手拿筷子吃饭，但未必知道自己拿筷子吃饭的那只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他们没有方向这个概念，地理距离的认知，往往是用某棵树某个山头作为座标，然后用走路“一顿饭”“一泡尿”等等事情来加以衡量。
他们也没有时间概念，最精致最有定时思量的事情，大概就是鸡叫多少遍就起来……
武汉现在不少工场区的工人，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从鸡叫三遍起床的模糊时间观念，到半夜十二点准时叫鸡的精准时间观念，改变这一切最少也是三个月。
除了这样那样的问题，贞观二十四年“打工潮”的外来务工人员，还不存在纪律这个概念，面对工头，既无知又无畏。
毫无疑问，冲突在所难免，对张贞的挑战，也绝非只有这么多。
面对“打工潮”，武汉内部要整合的力量极多，而且根据外来务工人员的数量，武汉也不得不对外借调一些“精悍”人员。
精干人员面对冲突是没有卵用的，只有“精悍”人员，才能镇得住场面。
为此，张德还专门请了薛仁贵的属下过来帮忙，应付三到六个月。府内临时增加的“民团”数量也有三千，治安巡逻的弓手也有一千多，加上原本就有的不良人、警察、白役、府兵等等，针对“打工潮”，武汉内部调剂出了两万多人来应对可能出现的治安事件。
诸如汉阳钢铁厂这样的“大型企业”，还从工人中组织了巡逻保安，以防偷鸡摸狗事件出现。
虽说谈不上动员，但整个武汉短短半个月就组织了五万人左右规模的组织团体，也着实吓了不少人一跳。
江西总督府的要员有三分之一是常年要在江夏和汉阳办公的，每年夏季秋季的要紧时候，除了防汛工作，还有夏粮秋粮的征收问题，离开武汉，光靠南昌是玩不转的。
更何况，连续几年增补田亩，加上“化獠为汉”的成效斐然，每年江西总督府多出来的粮食，是要销售出去的，不可能留下来存着。
而能够消化掉这些巨量粮食的地方，整个江西显然只有武汉。
最大的粮食交易市场就在武汉，而眼见着武汉居然出现了“打工潮”，各地政府又没有控制这股“打工潮”，由得小农小地主背井离乡前往武汉，这等于又增加了几万甚至几十万张嘴。
这一波“打工潮”的劳力数量，其实没有上十万，平均一个县大概也就是千几百人，但因为你这里几百，他那里几千，总量就显得可观。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目的地很明确，除了武汉哪里都不去。更让房玄龄颇有点心惊胆颤的，是这些人今年来了之后，只要赚到钱，怕不是明年就会拖家带口。就算地方官府严禁拖家带口，但因为他们赚到了钱，回乡之后，乡党一定会让他们带着一起出去。
贞观二十四年的“打工潮”只是小试牛刀罢了，贞观二十五年才是真正的大挑战。
房玄龄担心的不是当下，正如张贞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却不仅仅只是现在苦。
如今出现的“打工潮”，其特点也是非常突出的。但凡能够出几百人上千人前来武汉打工的县，都具备一个特点，都跟武汉联系极为紧密。
这些县大多都有成熟的运行了好几年的商品销售渠道，武汉很多工业品、手工业品能够迅速从这些州县换取原材料或者其它物资，就是因为渠道非常成熟。
而这些渠道的存在，前几年或许看不出有什么，但几年下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也足够让当地和武汉形成沟通。这些渠道就是这些县的窗口，通过窗口，就看到了武汉，可能只是雾里看花，但终究是知道，武汉是个大城市，是“地上魔都”，那里遍地都是钱……
市场和时代推着工人商人去冒险去拼，同样的，小农小地主，同样也会被推着去改变，这种改变可能会有迟滞性，但绝对不会缺席。
面对这种情况，房玄龄当然可以“一刀切”地让地方州县严查人口流动，理由随便找一个，比如发现南朝欲孽等等，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让人口流动大幅度减少。
但毫无疑问，这对江西没有任何好处，对总督府上下也没有任何好处。这么多年下来，房玄龄甚至人口流动的好处，风险固然是有的，但相较收益……风险是朝廷的。
于是乎，房玄龄宁肯从总督府调剂成员前往武汉帮忙，也没有打算摁死这一股前所未有的“打工潮”。

第八十二章 不产皮货的皮货地
运输夏粮的筹备工作早早开始，只是这几年“粮长”从人人厌憎的身份，逐渐有了点变化。
主要是运粮主力已经从力夫变成了舟船车马，且不说运载能力极强舟船，只说车马，这些年新制大车的运力相当惊人，而骡马在整个扬子江流域，都是每年大幅增加。并非只有“湖南”和辽东在疯狂修路，在改制“湖北”之前，江淮道就修了三条联通武汉的“大道”。
最有名的，就是武汉北上的直道，直接贯穿安州申州，联通豫州。石龙山之后过三关，更是在申州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交通枢纽”。
原本一条淮河横亘其上，是旧时江淮道和河南道的天然分界线，但随着武汉材料工艺以及工程技术的提升，申州前往河南的方式，通过悬索桥，彻底解决。
也因此，朝廷在这里不但把军府升格，还增加了两个津口大使。
因为是个小型的“交通枢纽”，人马牲口走路终归是要休息的，恰好距离就在淮南，颇有点自发形成的意思。地方热闹之后，带来的不仅仅是旅客，还有先进的技术。
除了土木工程营造法式等等技术，还有农业技术。
整个申州在十年中，开发梯田总量接近二十万亩，山区塘坝沟渠总数量逾千。大量隐户、逃户，也从山区走出，重新回归文明社会。
在这里，旧时江淮道入京的痕迹逐渐抹去，那些从痕迹上发展而来的市镇，规模远远超过了十年前人们的想象。
“大人，过河就是钟山，可要直接去州府？”
“就在钟山吧。”
“大道”上，已经能够看到为夏粮作准备的队伍，这些队伍来自四面八方，来申州的原因，就是要先把库房大院盘好，方便“粮长”来了之后落脚。
如今“粮长”都不是一般人，可能还有大商人的身份。因为运力提升，而朝廷又按照旧时代运力来估计的缘故，往往“粮长”都会在能力范围内夹带一点“私货”。
这些“私货”当然不可能全都是“粮长”的，合伙人来源极多，有地方土豪，也有泼皮流氓，也有乡民农户，总之，“私货”通过运量队伍，顺着既定的路线，逐渐抵达以前的都城长安和现在的都城洛阳。
农副产品在京城是最不愁销路的，往往都能淘换不少金属货币，即便是绢布，这年头京城的绢布质量也是最好的。
哪怕是京城最次等的绢布，在京城的缺斤少两，也比地方州县“足额”的多得多。
地方上需要“粮长”来赚外快，京城同样有一批人需要地方上的“粮长”来搞点东西。
这些人自然不是什么大贵族，但可以是小贵族。他们要维持旧时代的体面，又无法承受京城高昂的生活成本，自然是要逐渐“降低消费”。开源节流，把注意打在地方群众身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贵族需要交易，但又不想引人注意，这些一年也来不了京城几回的“粮长”，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粮长”们手中有足够的物资，而小贵族们，同样有“粮长”们需要的“现金”或者其它“贵重物品”。
即便这些“现金”和“贵重物品”在京城既不多也不贵重，但在很多地方，却又是相当的长脸有面子。
“那边幡子，写得甚么？”
唐俭眼神不太好，指了指远处浉河津口上的一条条长布幡子，上面似乎是写了字，但看得不太真切。
“卖皮子的。”
“皮子？”
唐六郎点点头，看真切了之后对自家老子说道，“说是洛阳皮货。”
“怎地，在钟山洛阳皮货要好卖一些？”
想了想觉得不对，“洛阳也没甚皮货啊。”
“不若让人去问问？”
“就让人去打听打听。”
唐俭点点头，让唐善识差人去问问看为什么挂“洛阳皮货”的幡子。
不多时，就有仆从骑马返转过来。
“是个甚么说道？”
“公爷容禀，下走去探问了之后，那边坐商说是外乡人最信‘洛阳皮货’用料做工好，‘洛阳皮货’在乡野是最有脸面的物件。”
“这从何说起啊。”
唐俭一脸无语，京城的皮货，大多都是从安北都护府和辽东过来，其次就是剑南道和蕃地，最后才是海外。
本地皮货很是一般，最好的工匠，也往往在长安、河北还有淮扬。
唐俭心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想让仆从再去打听，可一想仆从未必能明白他心中的疑虑，索性准备到了钟山之后，自己去走走看看。
到了钟山歇脚，怀揣着疑虑，老唐带着儿子和亲随，就在市镇走走看看。
听了见了之后，唐俭这才明白，这钟山渡口的“洛阳皮货”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而且这些“洛阳皮货”，要论“正宗”货源，大多都来自两京勋贵之家。
不是什么国公郡公，但也比一般人家强得多。
这些“洛阳皮货”，凡是“正宗”的，都是出自这些落魄家族，且都是库存的二手货。
“没曾想京城居行，已大不易到这般田地？”
老唐感慨万千，当年长安固然是居行大不易，可总归还是能过活，中小贵族就算维持体面，也不至于到叫卖自家穿戴的地步。
眼下的问题，显然不仅仅是居行大不易，而是京城奢靡之风刹不住。
奢靡之风刹不住，加上生活成本增加，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久而久之，连带着外地乡下，居然形成了一个牌子货，也就是“洛阳皮货”。
一个不产优质皮货的地方，却打出了皮货名气，这让老唐哭笑不得。
“这‘大道’修的宽又直，不但把申州豫州捅了个对穿，也罢京城勋贵捅的欲仙欲死啊。”
老唐指了指浉水津口旁边的市镇，意味深长地说着。
唐六郎和随从们一脸懵逼，心想着怎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大庭广众之下，开这么一个老不修的玩笑？
他们哪里晓得，老唐此刻心情之复杂，实在是难以对人说啊。

第八十三章 贵族不易
两朝武勋家庭极多，贞观朝相较武德朝，文治又更加丰盛。不仅仅是诗文极大进步，连民间畅销的“诗余”“俗曲”，都是汉朝以来的“巅峰”。
而且因为贞观朝朝野英雄辈出，自然而然地，传奇小说的品种也多样化。似玄奘大法师、“黄冠子”真人、东海大豪王万岁、独臂将军王祖贤、“程门立雪”和“程立雪门”……不仅仅丰富了民间的娱乐活动，也推高了“贞观”的含金量。
贞观朝，的的确确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当得起“贞观”二字。
只是在钟山县的唐俭此时此刻，心中的悲凉当真是无法对人言。
当他听说那些个正牌“洛阳皮货”，居然是以前老朋友老部下家里的子孙拿出来变卖，他既痛恨，又焦急，最后还有一点点快意。
“小郎，你这袍子，当真是长安包氏出脱的？”
浉水津口的皮货交易市场，唐俭一身便装，仿佛是个南方来的老儒，左右亲随虽说身量壮硕，却也是忠厚模样，瞧着像是庄稼汉。
卖皮货的贩子是个半大小子，瞧着可能十三四，也可能是十七八，嘴唇上有点青须，却又不算太浓密。开口说话还带着点公鸭嗓子，似是刚刚发育，又听着像是天生的。
“老先生放心，我这铺子瞧着是小，可在京城，到底也是有个落脚地的。就是没开在城里，在新南市搭了个围子。”
“能在新南市，那也很好啊。”
唐俭说罢，又望了一眼摊在那里的袍子，料子很好，是御寒用的黑狼皮，乍一看仿佛是熊皮，其实根本不是。
狼皮比熊皮便宜，但黑狼皮和黑熊皮却是颠倒过来的，黑狼皮要贵得多。
“老先生只管上手，这可是好货色，毛越摸才越顺。”
卖皮子的也不知道是狼皮，只当是熊皮来卖。正常来说，也没有这么大的狼皮。
左右亲随把袍子拿了过来，老唐略微打量了一下，又翻了翻袍子上的兜帽，兜帽有收紧的绳索，绳索头子上有金属扣子，一边是金子做的，一边却是金包银。
看了一眼金扣子，老唐看到了一个印记，顿时叹了口气：“唉，这是故人之物，小郎，开个价吧。”
听到老唐说是“故人之物”，卖货的贩子眼睛都亮了，正要喊个高价，不宰这种“人情”物件，不是对不起自己吃的这碗饭么？
只是刚要开口，却听后头一个壮汉低声道：“公爷，恁多人家，买得过来么？”
那壮汉看似粗莽，实际是老唐半个“智囊”，当年走南闯北玩嘴炮，是个得力助手。
这壮汉一看就知道唐俭打算买了这件袍子，然后返转洛阳的时候，再给人一个方便。
唐家的老部下比较稀奇，什么人都有。不是说职业，而是种族。老唐当年靠嘴巴舌头吃饭的时候，跟着跑江湖在达官贵人蛮族可汗之间流窜的亲随仆从，有鲜卑人、室韦人、靺鞨人、铁勒人、党项人、奚人、扶余人、蕃人、獠人……整个中原王朝有点名气的蛮夷，他帐下听讲的都有。
而眼前这件狼皮大袍子，就是一个室韦头领送给儿子的。那个儿子，就是跟着老唐满世界跑的亲随，弓马娴熟，是条好汉。
当年李靖搞突厥的时候，跟他一起逃出生天又重新相聚的人中，就有此人。
这也难怪老唐情绪难以抑制，实在是情分在这里。
“他家世本就不好，只是室韦小族，在长安时还能救济一二，迁都之后，便失了照顾。这等没跟脚的，两三代就败了的，老夫见得多了。”
顿了顿，老唐还是对年轻贩子道，“这袍子，老夫要了。”
卖货的小哥也算是半个走南闯北的人，能在洛阳新南市混饭吃，眼力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耳朵尖，听到有人喊“公爷”的时候，就琢磨着是不是南方来的国公、郡公。
这几年因为拍马屁的缘故，厚颜无耻喊“爷”的奴婢多了去了，如今便是个“xx伯”“xx侯”，家里也是一堆人赶着喊“伯爷”“侯爷”，亲娘老子也没有叫的这么殷勤。
略微打量了一番，又寻思着这老公爵怕不是从武汉过来的，能去武汉的公爵，定然跟江汉观察使关系熟络。
如此这般想着，卖货小哥就暗暗咬牙：俺便赌这一铺，不若结个善缘，不去宰他这一笔，看这老先生年岁大，身边跟着的人，必然眼光独到。俺若是绕了些许，卖他一个收购价，未必不能赚得更多。
心中暗忖了一番，隔着摊位的贩子操着公鸭嗓子，对老唐很是恭敬道：“老先生瞧着慈眉善目，既是老先生故交之物，某也不平白做甚么恶人……就五十贯吧。”
“噢？”
别说老唐，周围相邻几个铺子的贩子们，都是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圆了。
“乌小八，你这是做得甚么买卖，你老子晓得了，怕是打断你的腿。恁好的熊皮袍子，你叫卖甚么价钱？”
“京城熊皮的帽子，贵的一千多贯，且不去说它，那些个北地扈从用的，哪一件少于五十贯？”
老唐身后的亲随瞄了一眼，没有说话，只听那卖货的小哥不气也不恼，调门拉高了左右看了看：“出门在外寻个眼缘，某瞧着老先生面善，不行么？”
言罢，他把袍子收拾起来，往唐俭怀里一送：“就五十贯了！”
那架势，仿佛是怕左右有人抬价，让他不好却了情面。
老唐笑了笑，捧着狼皮大袍子叹了口气，便道：“多谢小郎。”
钱货两讫，等唐俭他们走远了之后，好几个贩子揣着手过来冷笑：“傻娃子，等着被打断你的腿吧。你这袍子收过来，怎么地四十贯要的吧，五十贯卖了，这赚了个甚么？”
“哼！”
卖货小郎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片刻后，就见一骑疾驰而来，骑士到了津口的皮货市场就翻身下马，到了小郎的摊位上，甩了一个包袱过来，道：“我家公爷说了，你是个好脑筋的孩子，拿了这些钱，去武汉读书去吧！”
言罢，骑士匆匆而来匆匆而走，翻身上马，片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市场内一阵惊疑，有人叫嚷道：“乌小八，开了包袱皮，看看是甚么？”
“当当的作响，兴许是银锭子。”
那人原本是个玩笑话，结果乌小八还当真开了包裹，只是拎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这包裹当真是沉：“噫！这是甚么，恁般得沉！”
打开一看，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有跟乌小八关系好的，直接喊道：“快些叫津口的太尉过来作保！恁多银条，真真是要命！”
原来，这包裹里头，居然是一根根的银条，上头还有规制刻印，五十根……亏难那骑士居然能随手扔出来，也不怕砸死个人。
钟山县城内官舍，老唐摩挲着黑狼皮，盯着金扣子叹了口气：“这也是穷疯了，几十贯就卖了。”
“公爷，想来也不是不想卖个高价，只是抛头露面去当个几百贯，定是要失了颜面。这私下里偷偷叫卖，便不值几个钱，兴许又有要紧的难处，几十贯也就出脱了。”
亲随这般分析着，老唐也深以为然，叹了口气：“武汉有句话很有道理啊，死要面子活受罪。京城居行大不易，那就走了便是，这勋贵脸面，值当个几钱？”

第八十四章 出乎意料
“这里原本是一对金豆子，老夫出使突利时得来的，后来就给了包二郎。这蒙兀小子肯吃苦，可惜差了点运气，只混了个武骑尉。不过似他们这般出身的，也算是混出头了。没曾想，这才多少年，家底就这般衰败。”
摸索着狼皮大袍子，老唐一声叹气接着另一声叹气，蛮子出身的想要混出头，是相当不容易的。大族还好，可能一次投降就能搏个出身。但小族跟脚的，往往都是搏命换前程。
通常也就是混口饭吃，草原的日子很不好过，金属制品又少，想要凑活一身不错的衣裳，连骨针都得自己打磨。
“大人，包二还健在么？”
“他命硬的很，跟苏烈走了一遭定襄，也没混上好差事，就回转了。大概是蹉跎了十几年吧。”
说着，唐俭想起了什么，对唐六郎道，“之前五郎在朝鲜道做事，老夫本想让他过去的，只是他老家来了人，说是要跟着开林场，兴许就是那辰光，把家底掏空了。”
开辟林场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唐朝虽然对木料需求是个无底洞，但木材南来的比北来的多，即便是辽东，林场也鲜有进入深山，反而比较靠近城市。森林被推平之后，经过三五年的翻修，就能成为耕地，这里土地开发的进度，跟剑南那种穷乡僻壤差不多。
唐朝的官方意愿不怎么强烈，直到薛大鼎受命修路，这林场才拖拖拉拉地逐渐兴盛起来。
但大多数林场，还是要看关系人脉，毕竟把木头运出去这件事情，也是需要技术人力的。
人吃马嚼的，这笔钱可不是蛮子们能够掏出来的。
但凡能够跟唐朝亲善的族群，最大的甜头，往往都是出卖苦力。卖气力就能混饭和跟唐朝抢劫比起来，显然前者靠谱。
尤其是契丹十部被灭族八个，大贺氏现在就是一条死狗，整个草原又被定期定量地迁走青壮劳力前往朝鲜道和西域，帝国北部的风险，其最大来源，居然是天灾……
“蒙兀部丁口不多，举族南下的话，倒也不错。”
唐善识也是知道蒙兀部的，毕竟唐氏在辽东漠北的生意，少不了跟这些有点名气的部族打交道。
“包二郎他大哥现在是‘包尔炽烈’部的豪帅，蒙兀部本来就是小族，如今更是僧多粥少，不南下，只怕一二年就要挺不过被人吞并。与其白白等着族灭，还不如改头换面，前往唐朝接受庇护。”
辽东不少族群都是这么操作的，如果善于捕获猎物，族群就可以通过皮草贸易维持生计，日子相当的不错，因为这几年皮草价格都是频频上涨。而粮价却是相当的便宜，就算雇佣一条船去采购江南粮食，也是轻轻松松承受。
而且这片广袤土地上生存的人类数量并不多，野生动物却是百万级的规模，每年几万张皮子出去，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包尔炽烈’部这个念头呢，老夫在长安时，包二郎也是提过的。但你也是知道的，那时候老夫哪里能说话，皇帝猜忌的厉害，老夫要是跟外族勾连，只怕举族都要被流放西域。”
听了老唐的话，唐六郎点点头，迁都之前的李世民，那是相当的神经质。逐渐不再胡乱猜忌，那都要停办曲江文会，到贞观八年大病一场，才算好转。
“如今怕是包二这小子已经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老夫没有遇上还则罢了。遇上了，自然要帮一把。”
“不若先行差人前往京城，看看包家境况？”
唐善识如是建议老唐。
想了想，唐俭点点头：“如此也好，顺道让人传个消息给张操之，他在辽东朝鲜道都有门路，手指缝漏一点，让‘包尔炽烈’全部换个身份，都不成问题。”
老唐现如今想事情都简单的很，张德在辽东的关系还是相当硬的。且不说石城钢铁厂那票人马，就是朝鲜道行军总管牛进达，还有修路书记薛大鼎，摊个工程队或者“义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等老唐一行人从申州离开前往豫州的时候，在武汉的张德，也收到了老唐的请求。
“‘包尔炽烈’部？听着耳熟啊。”
老张想了想，找了几个熟悉辽东漠北诸事的幕僚过来询问，因为很多小部族都没有正式称谓，像“包尔炽烈”这种称呼，在朝廷内部是没有的，鸿胪寺那里根本就不搭理蒙兀大部麾下的小部落，直接接触的概率为零。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朝廷接触大部族内部的小支，那就是准备肢解这个大部落，然后就会扶持大部落内部的小支……
当年突利可汗，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说什么突利可汗曾经和李皇帝一起喝过花酒跳过舞……外交词汇听听就算，跟李董打过交道的番邦酋长多如牛毛，其中一多半已经被他杀了。
“使君，这‘包尔炽烈’没听说过啊，不过近期准备开辟林场，四处寻求门路的蒙兀人，倒是有一支，只是不叫这个，而是叫‘孛尔只斤’。”
“嗯？”
有幕僚愣了一下，愣道，“莫不是同一家，只是不同叫法？”
“兴许正是如此。”
老张于是让他们去印证一番，结果还真是同一个小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德都觉得有点玄幻，这年头的“孛尔只斤”氏，混得这么惨？全族人生目标居然就是做伐木工？
你特么在逗我？！
几近打探消息，这才晓得，洛阳落脚的包氏怀化中侯，原来就是这个部族首领的次子，为了生存，因缘际会投奔到了唐俭麾下，跟老唐走南闯北开了眼界，又跟着立了点功劳，于是也被赏了个从七品的武勋。
这在朝官中，根本不算个什么，其实就是个屁。但在蛮夷出身的圈子里，绝对算个腕儿。
当年长安还是都城时，安菩他爹安西里，也不过是五品，已经是胡人圈子里响当当的头面人物。
情况略微了解了一下，老张顿时明白，大概就是做弟弟的在唐朝发达了，老家还有一帮穷弟兄穷亲戚，于是就巴望着他拉一把。而这个包二郎也是个实诚人，居然砸锅卖铁也真要拉一把，结果把自己逼上了十分艰苦的境况。
加上常年在唐朝厮混，脸面也越来越重要，没面子就没人情，没人情就没好处，于是就恶性循环，把家当都暗地里变卖了硬撑。
要不是老唐认出了那张黑狼皮，只怕再有几个月，可能就会听到京城有武勋投河自杀的消息。
“如今鸭绿水一带林场可有缺额？”
“使君，鸭绿水那里林场根本招不到人，哪里谈得上甚么缺额。”
“安置六七千人，可有好去处？”
“大行城故地，莫说六七千人，六七万都不成问题。”
“那就让人回复一下茂约公，就说有个去处，让他早做打算。”
“是。”
实际上幕僚们都是往低了说，因为修路的缘故，从辽东到朝鲜道沿海，木石资源输送的效率极大提高，只要拿到批文，林场就是随便框个地就能起来，唯一欠缺的，就是光头强这样的伐木工……
别的不说，仅仅是平壤宫扩建，木材用量就是个惊人数目，沾着点边，一夜暴富啊。

第八十五章 防微杜渐
室韦人的部落大多不大，表亲最厉害的，就是契丹人，当年契丹十部生活的地方，就是所有室韦人最好的地盘。
契丹尚且如此，北地室韦人什么光景，可想而知了。
蒙兀室韦生活的地方，不但远离肥美的草场，连稍微太平一点的林地都不怎么靠近。真正算是跟着突厥人吃上肉的，也只有乌罗护部、乌素固部。
但与其说是跟着突厥人混，倒不如说给突厥人做狗做奴才，当年部族被盘剥极其厉害，族内头人的妻女随时都会被监督室韦人的突厥贵族享用。要说乌素固人会如何真的欢喜这种境况，怕是没人会信。
日子真正好转起来，要到唐朝击败突厥，然后把契丹人蹂躏了一遍，这才是真正让室韦人可以喘口气。
汉人固然也杀人，但因为竞争模式的不同，汉人更多的是以“调停者”的身份出现，整个室韦诸部，汉人的名声一向不错。
最重要的是，鸿胪寺当年出了个长孙冲，在靺鞨诸部浪了一圈之后，更室韦诸部也是有不错的交情。
大表哥的室韦方言能说七八种，整个望建河流域，就没有大表哥不认识的部族头领。
其中包尔炽烈&#183;安吉斯这个蒙兀部的豪帅，虽说没真正去中国朝贡过，但也拜过大表哥的码头。
能在长孙冲那里漏过脸，至少做皮草生意是不成问题的，还能贩卖一些鹿角牛角鱼胶之类的特种货物。
只是当年黑水靺鞨有索尼在，蒙兀人大多不敢顺着望建河南下，没那个胆子。黑水三星洞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过手的粮食能有七八万斤，扯旗造反绰绰有余。
谁曾想索尼罪大恶极，居然欺瞒背后的恩主，整个靺鞨部这么多年都没缓过来。而室韦人也逐渐南下，像乌丸人，前往辽东给府兵当亲随，然后砍靺鞨人捞功劳的，并不在少数。
包尔炽烈&#183;安吉斯后来因为有个兄弟在唐朝做了官，还混得相当体面，能跟帝国公爵级人物说得上话，蒙兀部也从萌物变成了猛物，翻山越岭捞过界也就成了常态。
毕竟，谁也不敢得罪一个在帝国中央有靠山的。
只是人心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天数。室韦人的地盘实在是太过糟糕，每隔几年，就会来一场超强的白毛风，直接把几年积累都冲垮。
几次下来，包尔炽烈&#183;安吉斯就动了内附的念头，只可惜他要是想要内附，就绕不过其它室韦诸部。
从蒙兀部到幽州，隔着大大小小部落几百个，沾亲带故的，到时候别人求带吃鸡，结果他满口回绝，夜黑风高做了他都算是良心好。北地诸蛮只要是得罪狠了的，往往就是一场火并。
于是包尔炽烈&#183;安吉斯就寻思着，自己全族出去打工，这总可以了吧。想着的是顺着望建河南下，可望建河流域其实也不咋样，安吉斯最想去的，还是辽东。
这事儿靠他自己是不行的，但他有在洛阳的兄弟，于是让人过来商量了一下。
好在他兄弟包忠没有忘本，听大哥说了家里的情况后，寻思着这样也算是改头换面，有了身份，最后就变成了砸锅卖铁。
男女老少加起来人数并不多，六七千的光景，再加上点家当牛羊，组一支马队，怎么地也能从北地出来。
只是包忠到底是外来户，没有什么根基在，掏空家底之后，也只是堪堪能组个队伍帮忙搬家。
至于搬家去哪里，怎么疏通关口，怎么落脚安置，他是半点能耐都没有。砸锅卖铁稍微疏通了一下，也只是能打探点消息，真要说能使力的，连见他一面都没有。
到后来，安吉斯让人去洛阳探探弟佬的消息，本想问什么时候好动身，再晚的话，夏秋一过，入冬也来不及安置。
只是他哪里晓得，包忠包二郎现在为了给家里吃饭，外加招待老家来的亲眷，已经是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就剩了房子还没有动，连车马都降了档次，只是用绸子遮掩，旁人看不穿罢了。
也是运数，他咬牙把当年的黑狼大袍子卖了之后，居然就碰上恩主认出来。在洛阳家里成天唉声叹气的包二郎看到唐俭亲随前来之后，很是讶异，都是故人，聊了几句之后，包二郎知道恩主出手帮忙疏通，当时就哭了出来。
“让茂约公操心了，让茂约公操心了！忠……惭愧，惭愧啊！”
“都是兄弟，说这话可是见外了。你有难处，怎地不跟公爷去说？便是公爷如今比不得从前，说是落魄也不为过，可毕竟是国公，是能上达天听的。你这厮偏要自己藏着掖着，何苦来哉？”
“忠到底是蛮夷之身，这事体让茂约公去操办，只怕是上头定一个勾连外族的罪过。前几年那行情是何等的酷烈，我哪里敢去害了茂约公？”
“……”
亲随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包忠的臂膀，“你有心了。”
絮叨了一会儿，包忠这才擦了眼泪，关切地问道：“家兄如今也是焦急，还不知道茂约公安排了哪里，我好早早地告知家人。”
“包耕那里你不必去说了，自有人去跟他接头。去年一场大雪，北地死了恁多人，蒙兀部居然只剩下六七千，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如今也算是出头了，鸭绿水河口有片林场，已经挂了牌子，就这地界。”
“甚么？！茂约公竟是做到这般地步！这……这让我如何回报啊！”
“回报个屁。”
亲随瞪了他一眼，“好好做事就是最好回报。”
言罢，亲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包忠小声道：“这一回，是公爷求了张江汉，外间是不知道内情的。原本我想着不和你说，但又怕包耕重蹈索尼覆辙，既是去了林场，就老老实实做事，勿要生别的念头。张江汉不同旁人，蛮夷但有反复，可不会再给机会，从来都是赶尽杀绝……”
“……”
听到老弟兄的提醒，包忠整个人都愣住了：“茂约公竟然求到了此君头上……”
片刻，他跟老兄弟郑重道：“旧年家里糟了白毛风，当真是元气大伤，想来家兄肯定是要琢磨开枝散叶的，有点别的念头，也是难保。我还是亲往鸭绿水一趟，这种事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样最好。”
部落头人要是一点点野心都没有，这才是不像话。只是有时候野心和实力不匹配，就很容易错判局势，如果惹恼的是朝廷，还能招降纳叛走一遭，可惹恼的要是某个利益团体，从来都是要杀鸡儆猴，否则怎么办事？
包忠自然不想举族覆灭，索性亲自前往自家老哥那里，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免得真落得索尼的下场。

第八十六章 新式林场
贞观朝对于林木资源的需求量非常庞大，除了皇帝要大建行宫之外，一次军事行动投入的木料总量，往往能够满足最少五百户左右百姓的住房用料。
而随着营造技术的提升，金属转接口和特种木材的配合，木材选料选样加工更加细致。到大量开采矿石资源，以及修桥铺路造船，这种木材用量的增加，就是几何倍数。
但贞观朝并没有因为用量大，就滥用林场开辟资格，其中伐木工的选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置的。
和矿工一样，伐木工天然要将组织纪律，而且因为伐木是个重体力活，伐木工往往要表现出比普通人强壮的多的体魄。即便是一个弱鸡，只要能在林场挺过一年，出来就是一条硬汉，从无例外。
林场伐木还需要用到金属工具，贞观朝的冶金技术每日俱进，在初步解决钢铁性能之后，一个贞观朝的伐木工，可以靠一把“半月斧”，一天出十五棵左右直径一尺的大树。
这种斧刃宽度半尺到一尺的特种伐木斧，重新回炉打造，就是一把“神兵利器”。
朝廷自然不可能放开了让林场这种组织变得扭曲，因此贞观朝专门设有监察林场的衙门。而且林场的所有伐木工具，不管是管理还是保养，都和伐木工隔绝，每一片林场，还设有轮换的府兵，可想而知朝廷对林场看重。
到贞观二十年之后，伐木工具逐渐升级，武汉造的双人拉锯和弯把锯，就成了林场伐木的主力，其效率是“半月斧”的两到五倍，钢铁用量还更少，而且保养更加麻烦，锯齿需要专人维护。
围绕伐木锯，还诞生了一个新的职业，叫做“锉齿工”，“锉齿工”就是专门维护锯齿的特种工匠。一般铁匠还真没办法维护保养伐木锯，除非把伐木锯回炉重造，但也不能打造锯子，最多做一把砍刀。
有了双人拉锯和弯把锯，一个运行脱产的林场，平均每天一个伐木工能出三十到四十棵直径一尺的大树。
贞观朝在辽东大大小小林场有三四十个，平均每个林场每日出大树一千棵左右，但一千棵大树要变成木料，花费的时间就不是一天，而是一个月左右。
其中最艰难的，就是把木头运送出去。大树修整成圆木就要消耗大量工时，而运送巨木就更加痛苦，非常考验人力物力。
如果当地林场不能够轻松接入官道，那就只能通过畜力运输来解决问题，而承载巨木想要用普通的牛马车，基本没戏。普通的烂地，只能靠铺设滚木，然后通过人力来运送。
有钱的林场，自然是可以效仿矿山，铺设轨道，然后通过轨道，将巨木运输到官道旁的库房。到了官道，就能用大型马车，通过前后分离的方式，缓慢运输到港口码头。
整个过程相当耗费时间，一般都是有钱没权的人物，才会用这种费钱费力的方式。
真正能够吃到林木盛宴的权贵，往往都把林场设置在河流旁边，当年全家资产翻数倍不费吹灰之力。
可以说，整个辽东、朝鲜道、海东都督府……都找不到有哪怕一家蛮夷部落能够把林场设置在大江大河之畔的。
所以当唐俭亲随跟包忠包二郎详细说了安置情况后，包忠会如此震惊。
不仅仅是震惊待遇这么好，更加震惊自家恩主怎么做到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安置，早就超出了唐俭的能力，哪怕唐俭在朝鲜道还有个儿子在做军官。
等听说是通过张德发力，包忠就忙不迭打算亲自前往鸭绿水，就是生怕事情一旦玩脱，整个蒙兀部，大概是真要的灭族。
旁人并不知道张德的狠辣，但包忠是在苏烈手下混过的，定襄军中那点消息，瞒得住外面，肯定瞒不住内部。
包忠并非不知道苏烈曾经去草原看看，看完之后回来，夷男就死了……
几十万铁勒尚且如此，何况六七千人规模的蒙兀部？当年铁勒诸部，凡是做炮灰的小支，全部死了个干净，但凡活下来的，不是跑路快就是跳反强。
能够像契苾部这样混得有声有色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可不管契苾家的崽子，还是说返回定襄都督府的苏烈，可都是对放着一支穿云箭的“小张公”推崇不已。
包忠寻思着苏定方也没吹牛逼说夷男是他摁死的，这背后的故事，大概只有说书匠才能编个令人信服的出来。
“大人，包二郎启程去了东北，说是等返转之后，再来大人这里问候。”
“他是个厚道人，虽是蛮夷出身，却当真是忠厚。老夫非是揶揄了他，而是真夸他忠厚。须知道老夫几十年生涯，行事极尽狡诈，他跟着走南闯北，还能留存这般性子，殊为不易。”
“也不知道他家里的兄弟如何。”
“蒙兀部是个小族，再如何折腾，也就那样。”
老唐随口说着，却不知道远在武汉的某条工科狗还在感慨，这往后，岂不是真的会出现孛尔只斤&#183;光头强？
时势变换，当真是不可捉摸啊。
要不说蝴蝶千万别乱扑棱翅膀呢，遇上个乱入历史的幺蛾子，这比飓风那是强多了。
“也就那样”蒙兀部，要是没老张这条乱入唐朝的工科狗，其成就能把老唐惊呆。
安排蒙兀部这个事情瞒不住太多人，“忠义社”内部还觉得奇怪，蒙兀部这是得献上多少幼女，才能让老大哥安排这么个肥美位子？
“哥哥，这要是传扬出去，怕不是惹来非议啊。”
“惹甚么非议？不就是个林场么。要是惦记，都去圈地啊，谁还拦着了么？一个六七千人的小部落，去了老弱妇人，怕也剩不下二三千青壮的。除了砍树，剩下的都是苦力，这也要惦记，那还能成甚么大器？扶桑恁多金银不想着挖出来……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废物。”
“……”
“……”
跑来吐槽的“忠义社”小弟们一时无语，想想老大哥骂的还真是正确，黄金白银不捞，反而眼热那点木头，却是有点不成器。
“可这辽东，不也是有矿么？”
“有矿怎地了？有矿那也得有人去挖啊，辽东才几个人？老夫一口气就增补六七千人过来，少说也有两千青壮，总比中国迁人过去要容易得多吧。”
“……”
小弟们寻思着老大哥说的还是有道理，可还是有点不甘心，便道：“哥哥，好说歹说，你给个差事，这林场，小弟想去凑凑热闹。”
“早说么。”
老张横了一眼，然后道，“新辟林场，总有缺位出来，你们若是跑得勤，可走兵部和东宫的路子。”
前来打听的小弟们一听，顿时了然，嘿嘿一笑：“有劳哥哥指点。”

第八十七章 小盘算
“安吉！你们要离开草场？”
室韦蒙兀部的围栏大帐口，正掰扯着马驹嘴巴的矮状汉子扭头看到来着，放下手中的活儿：“勒勒，你想要这片草场？‘达默楼’的人会让你们过来？”
来着满头的金发，只是和西域白奴不同，大概就是正常的室韦人，换成了金发碧眼。这样的形象，和周围的蒙兀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这就是室韦黄头部，也叫黄头室韦，受地理气候环境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样的外貌特征。
虽说叫“黄头部”，但实际上金发室韦人还是少数，只是因为前几代有个首领是金发，于是被称呼为“黄头部”。最近两代首领，都是黑发，并非是金发。
整个室韦人追逐的优质草场，其实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东部边缘。但唐朝的气候特征显然和后世不同，大量的草场被森林切割，整片嫩江流域并没有后世那么休整平坦的土地。
不动用大量劳力，根本无法改造现在的环境，只能依托游牧和渔猎才能生存。
即便唐朝现在的农耕技术大大提高，但也只能保证一季产出，而为了这一季产出，需要动用百万量级的青壮劳力规模，才能够改造这片土地为耕地。
突厥巅峰时期，后世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其实主要产出就是“糜子”，给几十万下等人吃的，其中就包括全部的室韦人。
人们印象中的牛羊肉管够草原部落，这年头并不存在，蒙兀人的主食，也是野菜搅合小米，再高点鱼肉蘑菇……
牛羊，在这个时代，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保值的财产。其食物属性，是要排在后面的。
“安吉！去年白灾太厉害了，我们那里死了好多人，今年都缓不过来，粮食今年可能不够了。”
“勒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蒙兀部豪帅孛尔只斤&#183;安吉斯有点奇怪，今天老朋友在他眼里很奇怪。
“安吉！你们是不是要去大海那里做工？”说着，勒勒迈着罗圈腿，将鞭子卷成一圈插在腰间，“汉人给粮食，听说粮食管够？”
“你怎么知道的！”
安吉斯惊的跳了起来，“谁跟你们说的！”
“你的弟弟从唐朝回来了，他说他在辽东等你，现在南方人也都知道了，我们离得近，也知道了。”勒勒一把攥住安吉斯的胳膊，“安吉！你跟我说，你们是不是要离开这片草场，再也不回来了？”
“是！再也不回来了！我恨透了白灾，辛苦几年，几万牛羊一场风一场雪，就什么都没了。我要去海边！”
“我们那里……你也带点人走。”
“没有粮食！”
“女人、孩子，你们带走。”
听到勒勒的话，安吉斯很惊讶，“那男人怎么办？”
“抢别的部落的，实在不行，去靺鞨人那里买。”
安吉斯没搞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自家的女人孩子送走了，再去抢别人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勒勒，我不懂。”
“你的弟弟说了，蒙兀人以后也会和汉人一样读书识字，你们也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土地。我在这里受苦，不想孩子也受苦，走吧，带走，将来我带人去抢够了牛羊，也南下投奔你。”
“……”
一时间，安吉斯有点懵圈，他脑子转的没自己弟弟快，有点小野心，但蒙兀部从来没吞并过多大的部落。
可黄头部绝对算得上“大”部落了，按照勒勒的说法，黄头部早晚不还便宜了蒙兀部？要知道，黄头部在鸿胪寺的记录中，那也属于是“强部”，属于人手充沛，还算能打能冲的。
蒙兀部这年头就是萌物，唐朝官僚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可想而知两者的差距。此时勒勒跟安吉斯说的话，就相当于一个两百来斤一米九的壮汉，跟一个一米四九的瘪三说要做你小弟……
安吉斯当然不信了，可一想自己有个弟弟在唐朝做“大官”，整个室韦，不就是独一份么。
一时间，安吉斯有点飘飘然，寻思着蒙兀部说不定能做大，然后跟汉官说的那样，跟东胡祖先一样牛逼。到时候，吞并室韦诸部，东踩靺鞨，西打铁勒，称霸草原，唯我独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安吉！要是我们的人跟你走了，去了大海，他们都跟着唐人改姓，我去过督府，听说汉人有姓黄的，我们的人，就姓黄。”
嗯？！
孛尔只斤&#183;安吉斯一头雾水：？？？？？
勒勒的这句话出来之后，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到头上，顿时让他清醒过来。这时候才他想起来，黄头室韦那是在室韦诸部里面嗓门大的，他们能随随便摆给人做小弟？勒勒说他去了督府，那肯定不是室韦人自己的督府，肯定是唐朝的督府。
至于是哪个督府，安吉斯也不想去知道了。
“勒勒。”
“怎么了？”
勒勒觉得奇怪，安吉斯怎么脸色都变了。
“以后不要叫我安吉，我在唐朝叫包耕。”
嗯？！
勒勒一脸懵逼：？？？？？
虽然是个小部落的头领，但安吉斯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没有继续意淫。他突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弟弟要不远千里从中国赶回来，看来就是怕他痴心妄想啊。
“勒勒，你没有跟别人说吧？”
“没有，乌丸人、那礼人从来都瞧不起你们，怎么可能过来。”
“你们有多少女人孩子？”
“四百帐。只要你答应，我给你二十栏牛，五十栏羊。”
“太少了。”
“四百帐女人孩子还少？再多就要……”
“不是，我是说牛羊太少了。”
“……”
安吉斯也不是没有准备的，马队是弟弟帮忙联系好的，但是蒙兀部真正要在大海边生存，得有拿得出手的物资。牛羊就是相当重要的物资，因为辽东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吃牛羊。
除此之外，就是皮子。牛皮羊皮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牛皮，朝鲜道那里有专门的军需官采购，卖牛皮是能够认识唐朝官员的。
在安吉斯看来，这次去南方打工，牛羊必须多多益善。

第八十八章 自己人
“草场太苦了。”
安吉斯手里攥着一根新鲜的茅蔗，这是北地为数不多的便宜甜味，芦苇粗细的茅蔗只有夏秋时节才会在辽东以北的地区出现，量少且细，糖分有时候也不够。但茅蔗在江南，却多的厉害，但凡丘陵向阳的一面，大多都跟象草也似的草本科长在一起。
“包大郎！”
“王大使！”
有张德发话，辽东自然也有上心的官吏前去帮忙跑流程，别的大人物一般不会记住小人物的人情，但张德二十多年口碑，东西南北只要接触过的，都是深有体会。
太原王氏的身份并不能让“伐柯大使”在辽东如何耀武扬威，更何况，“伐柯大使”这名头听着就相当的糟糕。
大老爷们儿跑来东北做媒人……也是没谁了。
“伐柯大使”领的是双饷，一是“伐柯”这个做媒的月俸，除了基本工资之外，没做成一单媒，就有提成。这钱是各个东北督府开的，属于兵部的福利。因为主要是安置驻军府兵，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也要响应国家号召。
二是“伐柯”的字面意义，“柯”是草木，管的就是草木。
林场管理、划分片区、分类树种……这些活儿都是“伐柯大使”来干。具体上业务产量上，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就是帮闲打杂的。
这笔钱是一月三领，也就是分上中下旬，十天领一次，当然了，有这样的要求，也是让“伐柯大使”十天就要巡视一次自己管理的林场。
树木不能乱砍，跟保护森林熊熊有责无关，而是朝廷在修建大型建筑的时候，对木料尺寸要求是有标准的，太细不能砍。
再者，择选树种也有要求，因为还涉及到造船业，出口物料也是有标准的。再者，一些硬木，是特种材料，很多兵器都会用到硬木，这种木料严格管制，乱砍是重罪。
“伐柯大使”能领双饷，钱是不缺的，日子也好过，但当的心可比一般流外官要多得多。再者，“伐柯大使”是临时差遣，体制里只有辽东各督府还有朝鲜道有这样的位子。
像剑南道，同样是木料重要输出地，但并没有这样的位子，而是直接摊派给地方州县或者军寨。
老张听说辽东“伐柯大使”的业务范围时候，心说自己要是做这样的差事，怕不是天天嘴里骂着“伐柯”“伐柯”“伐柯”……
“既是自己人，我就不说虚的。包大郎的人到了地头，甲具都要上缴，上头会看着料子折算现钱，不要现钱，也可以要些工具。”
“这个放心，王大使，我等都是良民。”
安吉斯笑呵呵地看着王大使，不远处包忠微微点头，安吉斯顿时了然，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大使，这你看我们是要钱还要工具？”
说着，摸出一颗金子，指头大小，大概是野地里捡来的，然后塞到了王大使手中。
“嗳！见外，见外！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哎哎哎，那我就受之有愧……”
把狗头金塞到腰带里，王大使对安吉斯道：“老哥从外边过来，想要攒个家底，若是以为拿了现钱最划算，那就是想错了。包老哥，到时候上头让你选，你就选工具，工具里头千万不要选双人的拉锯，那物事瞧着大，可砍树浪费的很，选弯把锯，清一色的‘汉阳造’！”
安吉斯眼睛一亮，心说这金子塞了不亏，有些底下的小行情，一般人还真未必能够吃透。
只说选择工具，有好几拨。
上缴甲具算是嘉奖，因为你是良民啊，良民当然要发良民证……不是，当然要嘉奖了。
这一批工具，是唯一算是自有财产的。
后续林场管理的工具，那就不能带回去，属于林场资源，专人看护保养。
而往后吃饭家伙是什么？除了一把子力气，就是砍树工具。“半月斧”也不是不能凑活，可一天卯足了劲，也不过是十五棵树，能不能砍好，那还是两说呢。
但同样搞一把弯把锯，情况就大不相同。一个伐木工提高两倍效率，一代人就能完成积累，远比普通家中有一二百亩的小农强得多。
伐木固然是要考虑市场波动，但帝国正处于高度扩张高度膨胀的时期，这个时期可以预见的是，因为人口太过“稀少”，很有可能会是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来完成有序或者无序的扩张。
扩张是必须的，最多只有形式上的差别。
帝国内部的学者们能够清晰地感受，这种和前隋迥异的发展方向。人们追逐利益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帝国内部利益版图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帝国中高层的权贵更迭速度，在这二十年中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边陲小部落的“请求内附”，不过是这种变化的另类折射，孤立来看微不足道，但这种微不足道大量累积起来，就是漠北的现状。
大量的富余青壮不会死在内部部落兼并中，而是跟随帝国扩散，寻求上升渠道，而帝国也愿意给予上升渠道。
“多谢王大使提携！”
“嗳，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王大使说罢，又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安吉斯，“包老哥，这是‘大行城’故地有名的‘锉齿’老手，你家锯子要是坏了，寻他去修，三两天就能修好。这地界换作别人，怕是要十天半个月的。”
“王大使，这……这如何使得……”
“自己人，自己人……”
安吉斯心中惊讶，这种消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听到的。什么样的工匠好用，哪里的料子最实在，哪个胥吏吃人吐骨头……不折磨一二年，很难在地方上号出脉来。
一张名片是不值钱，可少了安吉斯不知道多少人情。
“待家里安顿好了，王大使，到时候请你吃饭，包氏别的没有，羊肉管够！”
“一定，一定……”
又是一番客套，送走了王大使，包忠这才跟安吉斯说话：“大哥，这几日管理卫生的人也会过来安置，要听他们的，家里人都约束好。”
“放心，我就想带着族人过上好日子，草场……太苦了。”
言罢，安吉斯看着远处正在竖立起来的“包家林场”牌子，很是感慨道，“若非唐朝灭了突厥，怕是我早死了。”
此时他没有说蒙兀方言，而是半熟不生的幽州话，带着点洛阳腔调，还是跟自己弟佬学的。
“突厥不死，哪有好日子。”
包忠小时候也是从突厥恶棍的阴影中过过来的，从记事起，但凡是突厥贵族看上的东西，就没可能保得住，女人、牛羊、兵器、珍宝……
直到唐朝击败突厥，这一切才发生改变。
“往后都要好好活。”
“是哩。”
兄弟二人语气陡然就轻松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迁徙
贞观朝的东北地区有大量的沼泽，这种年代久远的沼泽区域，有一个非常恶心却又恐怖的地方，那就是远远看去一马平川，一脚踩上去也很严实，但走两步突然人就没了。
人马只要陷入，生还概率极低。
蒙兀部历年游牧的地方，大概就是后世的嫩江流域。这一片地区，如果动员人力深刻改造，自然会成为粮仓。但此时此刻，却是时不时就会有沼气自燃，入秋之后一烧一大片的鬼地方。
尽管对这片地区已经相当熟悉，而且包忠雇佣的马帮，所有把头都曾经给鸿胪寺官吏当过差，但举族搬迁，还是意外频发。
兼顾老弱的缘故，每赶一段路，就要休整。而只要休整，明明很平常的驻地，陡然冒个深坑出来，老人孩子掉进去，连呼救都来不及，不是溺毙就是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穿过草原沼泽地之后，也并非就是太平无事，山地密林又是新的挑战。常人大多以为有树木就不会缺氧，但实际上，特殊的少空气流动密林环境，依旧会出现缺氧。甚至在夏秋交替时节，还会出现大量的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的来源，却是因为落叶层腐植层内部焚烧不完全，烧穿就是森林大火，内部闷着……就成了天然的烧炭环境，误入其中，运气好死的安详，运气不好死成烤猪模样。
有经验的马队，基本都有成熟的已开辟路线，实际上室韦人、扶余人、汉人经过几百年的努力，在这片地区，大多都共享了成熟的通道，尽量避开了人烟稀少的地区。
只是即便如此，也并非完全安全，因为整个片地区的猛兽数量之多，超出想象。
高句丽败亡之际，曾经出现过几十头老虎因为食物丰沛，组团刷尸体的事件。规模最大的时候，百几十头大大小小老虎因为觅食相安无事，一度成为贞观朝的奇景。
当然，此事绝非祥瑞，仅仅停留在石城钢铁厂员工的闲聊中，是否为真，却没人真的愿意去证实。
但历年虎皮数量不断增加，还时常有老虎害人事件发生，可想而知这片地区的猛兽数量何等可怖。
队伍遇上狼是非常安全的，狼最多叼走小孩，但入夜之后的老虎，可以轻松把一个成年男子无声杀死，然后轻松拖走。
一般人想要追回来也很难，因为和大多数人的固有印象不同，猛虎在必要时刻，是能够跟花豹一样，拖拽猎物上树……
种种特殊的习性，使得入夜之后，所有营帐的布置，都是要防备这种猛兽。
要解决这种情况也不难，把人集中到城市中，自然而然就不用担心虎豹豺狼。只可惜，整个东北地区的总人口，还比不上一些中国雄州。
包忠各种嘱托，马队各种小心，蒙兀部各种防备，最终历时两个月的迁徙，还是死了几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队伍庞大本该是安全一点，但并不适用这种完全没有开发的地界。
“老女人死的多一些，毕竟路途遥远。”
愁眉苦脸的安吉斯啃着芋头，吃了几个感觉有点饱了，这才搓了搓手，“好在黄头部给了不少女人。”
“又不是我们的，高兴什么。”
包忠摇摇头，但安吉斯却很高兴的样子：“能赚点‘伐柯’中人钱，不少了。”
“都是石城过来的脱籍汉子？”
“好些个脱籍的契丹奴，听说还能去平壤当差，是行军大总管的调令，这真是发达了。”
“岂不是还要走？勒勒那边怎么说？”
“黄头部的女人在老家就是畜生，怎么不愿意走？契丹奴脱籍之后，那就是良人。朝鲜道那里做工匠，也算是工头。弄几百亩地，养活几个女人不成问题。”
安吉斯笑呵呵地盘算了一遍，对包忠又道，“听来的几个脱籍契丹奴说了，辽东要改制辽州，督府很快就要裁撤，说不定，就要转移到靺鞨人的地盘上去。”
其实东北地区的羁縻州已经有了相当数量，但是因为人口因素，想要全部有效控制，难度系数不小。但朝廷还在仔细经营，并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实在是皮货生意实在是赚。
皮草在幽州就能变现，一根貂皮就能换全家口粮吃上个把月的。要是有一张熊皮，堪称一夜暴富。
最上等的熊皮帽子，洛阳能卖出一千贯来，羽林军中最最顶尖的那一拨，全套熊皮装备价钱，不比全身罐头要便宜。而且保养费用更贵，和护甲一样，都是家族的传家宝，只是想要保住这种传家宝，掏不出天价保养费用，也是白搭。
“大哥，你在这里，要好好做。做好了，朝廷会给你封赏。茂约公说了，朝廷肯定要树立榜样，你若是榜样，咱们家就算是在唐朝站稳脚跟。”
包忠神色很是郑重，又对安吉斯道，“现在朝廷的意思，就是把朝鲜道的土著和室韦、靺鞨诸部混杂，切不可动了歪念头。如今牛总管杀红了眼，动不动就给朝鲜道土著勾一个高句丽、百济余孽，你要切记！”
“你放心，我们‘包家林场’，都是良民！”
安吉斯不傻，唐朝意思很明确，就是信不过蛮夷，除非你不再是蛮夷。
他也没想过一代人就完事儿，“包家林场”是个长久事业，两三代人之后，差不离能混出头。琢磨跟黑齿部的黑齿秀一样，那是没可能了，毕竟人家投靠早，但做个地方“乡贤”，还是很有希望的。
“秋收的时候，我就要返转京城，眼下京城也是热闹，皇后大肆起用女人为官。茂约公因此屡为皇后传召，兴许还能得到重用。”
“起用女人为官？！”
安吉斯一脸惊悚的模样，“现在中国是女人做主么？”
“自然还是大皇帝做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包忠也懒得解释，只是对安吉斯道，“倘若这回茂约公能因此得到重用，我也混个差事，到时候对家里也有帮助。”
“要真是能女人做官，弟弟去中国看看，能不能把咱们家里的女人也带几个过去，伺候大皇帝是不成了，伺候这个皇后，也能试试嘛。”
“大哥说的有理，我记下了。”

第九十章 落脚
和大多数有后台的林场的一样，“包家林场”日常用度都是赊欠，当然赊欠肯定是有中人担保的，包忠的资格还不够，给“包家林场”担保的，是太原王氏出身的一个“伐柯大使”。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奇怪，一个胥吏，怎么还比国朝入了品级的武勋还要厉害？这就是家世的好处，太原王氏人脉广，还不闹事，况且，老王珪留下的政治遗产相当丰富，结了很多善缘。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关系，就是张德。
王家二郎不但跟魏王李泰有交情，跟太子李承乾也算亲善，而在张德面前，喊一声“哥哥”，老张是应的。
有人给“包家林场”做中人，一般知根知底的商社行会，就愿意把物资先行交割给“包家林场”，至于将来怎么支付，一般都是用原木冲抵。
除了上缴给朝廷的，剩下的，一部分用来自己建造各色屋舍，大部分就是欠款。
“包家林场”的寨主包耕暂时也没有经验去发卖木料，一年半载主要工作就是安顿好原先蒙兀部的族人，然后保证大家今年冬天都能活的漂漂亮亮，也就完事儿了。
“大人，能不能不刮干净？留两搓打个辫子，成么？”
啪！
一巴掌拍在秃瓢脑袋上，刮毛的汉子骂骂咧咧道：“裤裆里的鸟毛给你留着就算不错了，满脑袋的臭毛，不刮干净等着养虱子还是跳蚤？这要是传了疫病出来，全家都得死。你莫要以为老子是甚么河北来的，老子是契丹人，以前也是髡发小辫，后来在厂里做了五年，都是光着头。”
“大人还在厂里上过班？那大人一定很厉害，不然怎地在卫生局当差？”
整个辽东诸督府共用一个卫生局，原先是石城钢铁厂的单位，后来因为修路，就被薛大鼎升格，李皇帝特批。
本质还是武汉的那一套。
“老子算个鸟的官，小吏一个。”
嘴上谦虚着，给人刮头皮的汉子却是满脸的自得。能够以契丹奴身份，短短几年就脱籍，不但脱籍，还混成流外官，简直跟神话一样。
低着脑袋被剃毛的蒙兀小哥其实没说错，这契丹人还真是厉害。
“大人身边却跑腿的么？小的能说汉话，也能骑马，还能布置陷阱，着鸟兔都还成。”
“嘿，你这狗崽子真是机灵。”
又拍了一下蒙兀小哥的秃瓢脑袋，“好了，刮干净了，自己洗洗。还有，叫甚名字？你对老子胃口，真要是想出来混，去码头打听‘贺宅’，就说找贺老三。”
“贺老三？”
“老子姓贺，家里排第三。”
“贺三爷放心，明日就去寻你。”
“快滚，叫下一个进来。”
“好嘞！”
整个“包家林场”中，千几百个老少排着队等着把头发刮干净，不刮干净不行，容易生虫子。出了剃毛之外，有些几百年没洗的衣物都是一并焚烧掩埋。划分好的区域都用石灰点过，然后大量艾草熏了一遍，夯实的平地上，架空了大量状头，准备铺设木制地板。
地板是不能直接接触土地的，因为是应急之用，这些地板本身也没有做防腐防蛀处理，一旦直接接触土地，很容易腐烂生虫。
施工人员经验丰富，大量蒙兀人只是来打下手做小工的，随处可见站着吆喝的翻译官，用奇怪的蒙兀方言提高了音量指挥着蒙兀人帮忙。
女人肩挑手提也来帮忙，有些在外面厮混过的，则是架着独轮车运输着物料。不远处还有牛马车队运输石块，“包家林场”的规模不算小，够得上一个袖珍县了。
要不是没赶上好时候，怎么地包耕也能混个羁縻州县的县令当当。
“人畜粪便要集中处理，不听话的用鞭子抽。”
“是，一定鞭子抽！”
“排水渠不要胡乱开挖，上头大工说怎么挖就怎么挖。”
“是，都听上头的安排。”
包耕点头哈腰伺候着一个督府过来的军官，之所以是军官，那是因为这个军官跟唐五郎是过命交情。包忠既然受到了唐俭关照，唐俭自然也帮他张罗一番，结果发现家里五郎还有个铁兄弟在辽东当差。
“万事开头难，刚刚落脚，不要怕使钱，能使钱就使钱。你有恁大的林子，不要愁赚不回来，这是长久的事业。倘若生意红火，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
“这生意红火，还能当官？”
“若是汉人，反而不便当。说句老实话，老哥莫要介怀，蒙兀部能够安安稳稳落脚，朝廷眼下是不说甚么，可日子久了，就有比较，到时候，辽东这里总归会有人上报上去的。到那时，老哥这地界，混成一个县都不是没可能的事体。”
言罢，这军官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包耕，“只要置县，老哥很有可能就是县令，管个几年，朝廷才会另外委派新的县令。到那时，老哥怎地也是本地名流，新来的县令，不还是得仰仗老哥支持？”
听完军官的话，包耕眼睛一亮，心中暗忖：不若我也去读书识字，免得到时候被朝廷的人小瞧，能读书识字，说不定还能高看我一眼。
那军官指了指周围一片林子：“生意只要红火，朝廷一定会安插人手进来，你们只要不闹事，钱不会少赚，还能改头换面，可比那些死不悔改的突厥杂种强多了。”
林场生意好，朝廷一定会过来收税赋，这些保护费缴纳到位，给包耕一个边远地区“乡贤”的头衔，又有何妨呢？
而包耕也不会说朝廷要收保护费就扭扭捏捏不给，要知道林场木头的买家，大头从来不是小门小户，大宗物资，永远吃政策饭是最稳的。
真要是包耕脑抽，说不肯缴纳林木税赋，朝廷也未必真的如何整治他，只要不采购“包家林场”的木头，就足够让包耕带着全家去跳海。
“环渤海高速公路”都修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包耕造反，本地诸君就算全部打瞌睡，辽东随便那个军寨的部队，赶过来要多久时间？
“有劳兄弟提点，若非兄弟特意前来指教，哪里晓得还有这好处？不消多说，正好杀了牛羊，吃肉，喝酒！”
“都是兄弟，不须这般客气。”
话是这么说，但一听有酒肉，军官摸了一把胡须，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就有一队便装大兵小跑过来，一边搓手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军官：“哥，开整？”
“先见过包大哥！”
一群大兵嘻嘻哈哈地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包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自家兄弟，快去吃肉喝酒！”
“好嘞！多谢包大哥！”
“多谢包大哥……”

第九十一章 慢慢来
能够在鸭绿水一带落脚的林场，往往还有额外的劳役摊派，主要形式就是上工。修桥铺路、修堤筑坝，约定十年或者二十年，然后轮流上工。各分段都有专门的标识，比如鸭绿水有一段堤坝，就叫“包堤”，就是划分给包家林场的分段。
修桥铺路不算个长久的辛苦活，但修堤筑坝，那真是开了头就没有收尾。
修筑简单，保养不易。
大概得益于“专款专用”的概念逐渐形成，贞观朝的朝廷也是很有想法。比如鸭绿水通航陆续开始设置卡口，津渡收的钱，主要也是反补给修筑堤坝。有监察监督机构，也有突击检查的中央牲口。
但毫无疑问，朝野内外都清楚凡事只要跟钱沾边，就不能够杜绝贪污。贞观朝内部也只是在判断朝鲜道和辽东的回报将来会相当不错之后，决心把两地经营成中原一样的核心地带。
“咱们家每年要上的工，不少啊。”
“毕竟是新来的，又占了恁好的地盘，不多吃点苦，怕是别人要不服。”
“也是。”
包耕包忠兄弟二人跟朝廷使者聊过之后，就知道包家林场的压力不小。而且朝廷还给了长期规划，将来的目标，就是把包家林场彻底改造成农场。争取二十年之内，就把本地林木资源清空。
打的注意么，就是尽量在鸭绿水“大行城”故地这一带开发出足够数量的农田。林场生意照旧，但林场的业务，就要开始朝着大山推进。
章程都是摆出来的，长期还要修一条路进入沼泽腹地，毫无疑问还想着继续改造那片草场，最终也变成良田。
只是想法归想法，这不是一代人可以搞定的事情，贞观朝全国总人口，也不过三千来万人，真要是填个几百万过去整饬，倒也不是不可能改造成功。成功之后么，唐朝亡了。
相较开发东北的困难度，朝廷更愿意在西南地区砸钱，至少那里可以稳定产出“贵金属”，回报率相当可观。
而且茶马道开辟之后，尽管环境依旧恶劣，因为宝石、贵金属、香料、皮草、药材等等高回报物资，朝廷是很愿意改造西南，并且投入资源维持茶马道的。
东北固然也有贵金属，且各种资源也丰富，但气候的特殊性，朝廷不可能去指望暴风雪年年不来。五年积累，一场暴风雪就能彻底交代。
终究是要求稳。
别说是朝廷，哪怕是非法穿越的某条工科狗，也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要知道，哪怕是非法穿越之前，绝大多数人听说巴黎和哈尔滨居然在一个纬度上的时候，都是一脸懵逼的。
高纬地区的开发，哪怕是工业化时代，依旧是个大难题。
当年老张南下跑路去沔州，在不少人看来是失心疯的同时，朝廷也乐见其成。因为商周以来的开发模式，都是中心开花逐渐南下。到秦汉时，才算是真正有了相当的积累，但即便是汉朝巅峰时期，长江流域大体上还是“珍珠链”形态。
老张在武汉搞了这么大的规模，可江南地区依然有老虎、大象出没，像福州建州，“象灾”更是一种每年都要治理的农业灾害。
连自然界动物的生存空间还没有挤压到，谈开发度还是有些遥远。
“弟弟，我想顺便种些豆麦，你看成么？”
朝廷的愿景计划如何，包耕没有心思再去揣摩，眼下的要求，就是活过这个冬天。
“这里地不甚好，种来作甚？”
“牲口太多，除了发卖吃掉的，留下一些总得养活。”
蒙兀部带来的物资中，主要还是牲口。只是离开草场，想要养活几万头牲口，无异于痴心妄想。
好在来的时候早就有打算，其中一多半早早就卖了出去，不单单是卖给汉人，也卖给沿途的各个部落。牛羊交换成马骡，林场是很吃畜力的地方。
只是即便交易发卖了大半，剩下的依旧压力很大，包耕爽快地请各路“友朋”来吃肉喝酒，不纯粹是为人爽气，而是再不赶紧吃掉，就是浪费。
虽说也能做肉干，但现在条件有限是一个原因，舍不得全杀了才是根本。总归要留点家底的，包家林场不可能全靠木头过活，牛羊马骡多少要保存一些，将来抵抗风险也能容易一些。
现在他又想着种点粗粮杂粮，也不纯粹是为了给牲口留点饲料，这年头，不是谁都能拿杂粮加工成饲料的。每一颗粮食，它的本职工作，就是粮食，是要被人吃掉，而不是牲口。
包耕显然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蒙兀部落脚之后，他还组织了一支捕鱼队，不管是河鱼海鱼，朝廷只要不拦着，他都想试试。
“留点口粮就行，多出来的牛羊，杀了做肉干，五郎那里有门路，可以卖到扶桑去。”
听到哥哥所说，包忠本能地朝着防止哥哥“作死”的方向上操作，给朝廷表忠心这件事情，包忠门儿清，熟的很。
整个包家林场未来好几年吃饱肚子得靠外边，这才是忠心，有了这份忠心，别人要是拖欠粮食拖欠工资，朝廷才能给包家林场撑腰。
正值包忠给包家林场运作“国朝榜样”的当口，他怎么可能让包耕干出惹人注意的事情来？
“恁多牛羊，杀了可惜啊。”
“哥哥，这时候别可惜，只管杀。杀得越多越忠心，杀光了就是大大地忠心。须记住，唐朝不比突厥，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饿肚子的。”言罢，包忠正色道，“饿肚子就要闹事。”
包耕点点头：“听你的。”
虽说还是觉得可惜，但自家弟佬讲的很有道理。本来周围林场就眼热包家林场的地界，这要是给人诽谤一个“蛮夷反复”，那就什么戏都没得唱。
“今年就先过个好年，其余的事情，慢慢来就是了。”
包忠拍了拍兄长的臂膀，“等今年过去了，来年就安排家里的小孩去幽州或者平壤宫读书，不能读书的，就去朝鲜道寻个伴当差事，兴许还能混个军功出来。”

第九十二章 信息反馈
“累！真入娘的累！”
像一条死狗瘫软在短亭的长凳上，短亭里正在煎茶的杂役见张贞疲惫的模样，讨好地笑着：“四郎吃些奶茶，去去乏。”
“有奶茶？”
“前头送牛奶的路过，留了一桶，油脂捞过了。”
“这天气牛奶放一会儿就坏了。”
“要不都紧着用，做成奶干，还能窖藏，学堂里都不敢随便吃奶，就怕吃坏了肚子。”
奶茶全程都是热着的，就怕变质。热奶茶用井水迅速降温，流水冲刷了一番陶制杯子，很快就能入口。
喝了一口，张贞坐起来抹了一把汗：“这日娘的天气，热得不行，喝甚么都不如喝凉水。”
“凉开水有的。”
短亭里的杂役拎着一只水壶，抽了一只竹筒杯子，给张贞倒了之后递过去，“四郎这几日查案子可有眉目？”
“该抓的都抓起来的，就是小毛贼跑得快，这些个外来户也是灵醒，居然摸熟了咸宁市的地形。不过也逃不过几天，下了悬赏，还能比那些数学先生能跑？”
说起数学先生，连杂役都笑了。全天下大概只有武汉才会悬赏数学先生，给的钱还不少。
作为外劳办的主任，张贞是吃喝拉撒睡都要管，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要盯着。外劳初到武汉之后发生的冲突事件多不胜数，很多小矛盾直接升级为恶性暴力事件，把张贞搞得焦头烂额。
一个外劳办受理的调解案件，比整个汉阳县还要多，可想而知张贞现在的压力。
从入夏到入秋，张贞基本没有一天休息，长期在外办公，整个武汉地区，只要是工商业稍微发达一点的地方，其官道沿途长亭、短亭一应杂役，都认了个遍。
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长期在外奔波，勤于公务，倒是给短亭、长亭做事的人留下好印象。有外地来的客商落脚，也多有听短亭、长亭的人夸赞张贞张四郎。
“四郎作甚这般的拼命？如今连南昌人都知道武汉有个‘拼命四郎’。”
“吃甚么饭，当甚么差，自来的道理。”
又灌了一口凉白开，张贞忽地看到短亭内售卖的物件，拿了一本小人书翻了翻，“现在这些物事好卖么？”
“都好卖，糖豆、小人书，莫说是孩童，就是大人，也爱捎带些许。前头还有艳情的贴画，有广州来的客商，一口气把咸宁大道所有亭子里的都买了去。”
“卖了甚么，可做了计较？”
“都是记了的，画了‘正’字，数目也不知道准不准。”
说着，杂役捧了个本子出来，递给了张贞。张贞接手翻了翻，略作计算，就把账本还了回去。
“有劳。”
“嗳，哪里说得上这个。”
杂役也不明白张贞为什么要看这玩意儿，他年岁渐长，奔着五十而去，家中早有儿孙，能有一份“体面”的差事，已经是相当的满意。别说张贞对他们相当和气，就是颐指气使，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短亭、长亭中一些小商品的统计，算是武汉内部对这些商品销售的风向标。短亭的东西少一些，大多数都是零碎。但长亭稍微要宽泛些，大宗商品也有寄卖或者可以下单，然后在江夏县或者咸宁市提货。
比如“湖南”来的财主，往往喜欢在咸宁市购买笔墨纸砚等等文化学习用品，也喜欢团购教材和教学工具。这一点，“湖南”土财主算是非常有特点的。因为整个江南地区，除了文化氛围相对较高的江东，土财主中，只有“湖南”产的尤为重视教育。
反应到武汉的大宗商品销售中，那就是“湖南”的学习文化用品散货销量极高。
根据这个反馈，江汉观察使府，就衍生出了新的行当，教书匠速成班，主要针对的，就是“湖南”地区。
这些速成班出来的教书匠，四书五经也就是听说过，让他们念个一二句出来，大概率是不知道的。但他们大多识字，也会算术，这就足够了。
土财主们的要求，也不是让子弟们一飞冲天科举做官，而是开拓眼界继承家业。根据这个要求，那么武汉来的速成班教书匠，就非常符合了。
武汉来的教书匠能教孩子读书认字，还能把武汉的见闻传播给“湖南”土鳖，对土财主们而言，比什么饱读诗书的大儒都要来得有用。
实际上现在市面上行走的“湖南”土老财，有两三成已经是第二代“湖南”地头蛇。他们都是“贞观后”，年纪二十岁上下，有闯劲也有见识，伴随着徐孝德在“湖南”大兴土木，对未来的乐观，“湖南”人远比荆襄老乡要强烈得多。
略作休息的张贞跟短亭杂役道了别，然后前往江夏，秋收之前，张德按照惯例都会在江夏办公，因为江夏、武昌、永兴等地开辟的田亩总量比江北多，而且还要收一批秋茶，还要制备脱水桑叶以及青料，在相对落后的办公手段下，张德即便有庞大的幕僚团队，依然会忙的没有空闲。
“无为而治”为什么会成为主流？因为想“有为”而治，技术条件不允许……
武汉最繁忙的行业，不是什么航运业、造船业或者其它什么制造业，而是邮政系统。整个江汉观察使府每天跑腿忙碌的车马人员总量，长期保持日均一千五百人以上，府内短途传递公文还是靠快马或者人员。
这个短途，指的是一县之地，而每年新增的信号机却又非常有限，除了工程量大糜费高之外，人员培训实在是困难，受制于用工荒，信号机长期处于通信繁忙状态。
可以说，武汉的状况，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极限，再往上，老张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可能再突破了，除非换个地理位置更加优越的地盘。
“宗长。”
到了江夏驻地，张贞见到张德后，直接道，“我查了查这几个月驿站订单，似乎有人在大肆囤积粮食？”
“哪里人？”
“登莱、淮扬来的船东，江东也有，但不多。”
“唔……”
张德思索了一番，用怀疑的语气道，“可能入冬之前要囤积粮食，然后转卖到东北去。不过这也是老夫的猜测，待老夫询问一下李兄看看。”
扬州都督府长史是老搭档，淮扬有什么行情，是瞒不过老李的。
“辽东、朝鲜道新辟恁多林场，多出来几万张嘴，怕不是粮价要涨。”
“这几年都是丰年，倒是不怕。咱们本地粮食就算差一点，南昌也能运一点过来。怕的是有人在辽东搞事，万一逼得人造反，那真是罪该万死。”
“不至于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真理。”

第九十三章 “一视同仁”
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老李那边略作调查，就把行情摸了个七七八八。原来楚州扬州诸地豪商因为手上钱太多，又没办法大肆收购土地，贞观二十四年把铜银埋地里又是瞬间贬值，至少在长江中下游是瞬间贬值，于是逮着个投资渠道就往死里搞。
新辟林场有一个好，林木资源是长期有需求且是大量需求，而新辟林场几乎全部都要外购粮食，除了总人数少于五十人的微型林场，才能靠自留地和散养一些家畜家禽就能自给自足。
像包家林场这种情况，一年基本口粮消耗五六万石总归是要的。因为林场不同于别的单位，是属于收入较高，福利较好的。
假如林场员工家属还有副业，比如蒙兀部自来的放牧生活习惯，在林场附近肯定还要开辟小型牧场，最不济，一个中大型养殖场肯定要的。而这种情况，粗粮杂粮的消耗只会比主粮高得多。
而整个地区，除了辽东部分土地可以稳定产出麦豆，绝大多数地方的维持粮食产出都比较困难。朝廷又有心长期经营，显而易见就需要在初期进行粮食输入。
其中有一个在西北地区运行有效的政策，那就是“粮食换产本”，只是在东北，这些产本可能就从盐业产本变成木业产本。
淮扬的豪商往往就是盐商，他们敏感的商业嗅觉，立刻就从中发现了商机。于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既要从已经诞生的林场身上赚一笔，还要通过“商屯”从朝廷身上赚一个木业许可证。
这种情况，明知道他们在大捞特捞，朝廷还是会默许的。
相较带来的败坏影响，正面意义还是要高得多。
只是指望商人有什么良心，那总归是想太多。如果逮着一只羊死命薅不会被抓，那很显然商人们都会往死里薅羊毛。
“还真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不怕薅秃了么。”
老张也是无力吐槽，商人的节操当真是半点没有。虽说其中大部分都是权贵的“白手套”，可这些商人终究也是要有自己落袋的好处，否则哪来的动力。
辽东和朝鲜道是长期缺粮的，对倭战争和朝鲜道内部的治安战，对粮食的消耗极大，每年从河北道调拨的粮食，几乎榨干了河北道的农事潜力。再多出更多的人力畜力去开发新的田亩，基本是没什么资源。
要不是一口吃掉了范阳卢氏，朝廷想要这么松快地吃下朝鲜道然后经略环渤海，还真是够呛。
这几年虽说也有朝鲜道的粮食外出，但主要是对倭前线的供给，统筹这项工作的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维持朝鲜道治安战的粮食，除了很小一部分是来自平壤大开发之外，就是通过大量的船队，靠国力底蕴来硬上。
要是没有前面十几年的大建，李董这样的玩法，早把财政玩的崩溃十几遍。
真正把海运粮食压力下降的原因，也是因为薛大鼎的“环渤海高速公路”，没有这条钦定的超级国道，北方必定出现十分恐怖的粮食危机，而且必定会引发大动乱。
缴纳夏粮之后，淮扬豪商多出来的运力，自然是要有去处的，加上本身资金雄厚，急于寻找投资渠道，东北地区的粮食缺口，被盯上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即便他们不盯上，朝鲜道行军总管府也会有人提醒老家的乡党，内外勾结玩上一票。
“辽东粮价要是拉的太高，只怕会榨干诸林场的利润，真要是让林场赔本赚吆喝，定是要出事的。”
“朝廷难道不知道吗？”
“朝廷自然是知道的，所以‘粮食换产本’在东北亦是取了敦煌宫成例，只是商贾行事，贪得无厌是在所难免。况且，淮扬商贾背后，多是洛阳新贵。如今洛阳居行大不易，也都是缺钱少用度的。京城奢靡成风，要维持这富贵体面，明知道这般行事大大不妥，可住在京城的权贵，何必去在意东北的苍头黔首？”
“说的在理。”
“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之后怎么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府内幕僚很是感慨，设身处地去琢磨了一番，他们要是淮扬商贾，怕不是也要吃相这般难看。
再换一个身份，假如他们自己是洛阳权贵，为了维持体面，为了保证地位，又怎么可能在意东北底层的死活呢？倘若真的闹大了事端，出了叛逆，东有朝鲜道行军大总管，西有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勾一支轻骑，只管镇压了了事，容易的很。
至于底层如何挣扎如何惨烈，跟他们没有一个开元通宝的干系。
真要有人背黑锅，那也是李世民，和他们无关。
“观察，咱们怎么做？”
忽地，有人看向沉默不语的张德。武汉内部的意见也是比较分裂，有人想着跟着捞一把，反正东北那边就算败坏，也败坏不到哪里去，本就是“穷乡僻壤”，武汉对东北的业务往来，连剑南都不如；有人则是想着干上一炮，跟洛阳权贵反着来，只是目的不纯，并非是为了稳定国事，而是为了显露一下武汉的实力。
偶尔抖擞一下威风，震慑一下杂碎，也是必须的事情。
总之，一片公心这种事情，前几年还好，自“九鼎”这玩意儿被房玄龄上缴之后，这公心的范围，也就是落在武汉一亩三分地上，含金量那是大大地不行。
“你们的想法，本府多少都是知道的。”
张德组织了一下思路，对众人道，“但不管甚么想法，须明白一个道理，武汉的这一套，靠的是填人，人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以前蛮夷不算人，但在武汉的工坊里，蛮夷就算个人，当然你们有人眼里，无所谓人不人，横竖就是个做工的劳力，不作他想。”
众人一愣，有人窃笑有人严肃，但都是认真听着。
“正因为要填人，需要人多，那就乱不得。乱了，流离失所总要死人，多点少点而已。闹事的多且大，死的人就多一点；闹事的人少，死的人就少一点。你们想要捞钱也好，想要立威也罢，终归要有一条线在心里，不能随便死人。”
老张说到这里，两手一摊，“养一个工人出来，最少也要十三四年吧。这东北诸部怎么算，几百万人口没有，几十万总归是有的，都不需要十三四年，真要是放开了抓，几个月就能弄个几万人回来，现在要是逼死了他们，从哪里再去弄这几万人十几万人呢？总不能让你们现在就去生养，怕也是来不及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众幕僚也是回过味来，顿时明白了老大的想法。

第九十四章 小操作
信号机的作用，在这个时代得到了放大，尽管朝廷陆续自营自建，但当世“干线”，依旧是老张用来打时间差的利器。而且即便朝廷管制，实际上张德依旧拥有最高权限。
没办法，所有围绕信号机吃饭的人，吃的这碗饭，都是老张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如果没有老张，他们不仅仅是一无所有，绝大多数人，不过是混迹在“贱业”上下，永世不得翻身可能不至于，但这辈子活得不如权贵家的一条狗，那是大概率事件。
“薛先生。”
幽州并没有设置宫室，但因为皇帝在“天津”逗留，幽州还是有权柄不小的皇家奴婢存在。消息传到“天津”，留守此地的大监除了存档之外，就把乱码发给了薛大鼎。
此时薛大鼎已经挂了弘文阁学士的头衔，本地阉人一年要在他跟前“求学”听讲一二十次，按照关系，这些阉人称呼薛大鼎一声“先生”，那是绝对够资格的。
而本地大监是薛大鼎修路的助手，除了监督用度之外，还要帮薛大鼎摆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算是互相扶持。
于是薛大鼎称呼天津诸仓监令曹德爽为“曹师傅”，能够帮着遮挡风雨的人，称呼一声“师傅”，也不为过，更显薛大鼎气度。
“曹师傅，怎地有空过来？”
“这是汉阳发来的消息，都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也看不懂。”
说着，曹德爽把乱码递给了薛大鼎。
薛书记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乱码要先破译，他也知道曹德爽这其中肯定有门道，但双方都不会说破。薛书记又不是要造反，顶天就是有些事情，不怎么方便对外人说。
当下薛大鼎就笑道：“这是甚么言语，莫不是发错了。”
“想来也是，不过到底是汉阳发来的，也不好扔了，还是拿过来。”
“有劳曹师傅走一趟。对了，可曾备份归档？”
薛大鼎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一样，提醒曹德爽。
老阉人淡然一笑，微微点头：“吾是圣人家的奴婢，凡事哪敢自作主张，自是留了档。”
“那就好，老夫最怕的，就是引人非议啊。”
“说的是呢，人言可畏啊。”
两人笑着打哈哈，又废话了一会儿，曹德爽告辞，薛大鼎送他离开之后，便差人去了华润号，叫了人过来。
来人是幽州的大档头，老张本家的小弟兄，破译之后，薛大鼎这才知道传来的消息是什么内容。
“竟是让老夫上疏朝廷？”
薛大鼎微微一愣，张德很少提要求，但只要提，就说明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
详细的内容又传递了几回，薛大鼎把前因后果都了解之后，这才又拜访了一趟曹德爽，把辽东和朝鲜道的事情说了一通。
“曹师傅，东北粮价不但要稳，口粮还得管够，秋粮在即，这个冬天，得过个好年。”
“地方施政，吾是一窍不通的，这其中有甚门道，还望薛先生指点一二。若是上疏，吾定会署名就是。”
能外放的皇家奴婢，哪怕是目不识丁，但也肯定有两把刷子，最不济，做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年头，也不至于有什么内廷争斗失败的倒霉蛋阉人。
皇权至大的当口，出不了奴大欺主的戏码。
二人主要业务本来是修路，只是权柄相较当年，到底是不一样的，略作调查，二人把调查获得的状况，汇总了一些消息，直接成文上疏。
没过多久，洛阳就有了反馈，很快，朝廷就有了公文下达，布告东北之后，整个东北地区的市场，一片哀鸿。
“使君，朝廷这是甚么说道？”
“管制而已，能有甚么说道？”
老张笑了笑，“任你千般手段，这天下是大唐朝廷的，中央说要在辽东物资管制，谁敢放个屁？横竖这光景也是有几万蛮夷归顺，又新辟了恁多林场，为防暴乱，管制一番，又有甚么过错？”
顿了顿，老张又道，“再者，朝鲜道已经管制一二年，也没见出甚么差池，旁人便有甚么说道，也只能干瞪眼。”
整个辽东，朝廷处理起来简单的很，不管新老林场，所有成员的生活物资供应都是凭票购买。
而生活物资的供应商，在此期间想要发卖，就得有人背书。要说有人冒险，那肯定是不缺的，但要说敢在这种时候猖狂抬价，这大概是生怕被人看得不够清楚，就差大喊全世界来看他。
政府耍流氓也不是不可以摆平，只要比这个政府牛逼即可，当然这家政府不行，换一家政府继续玩，也不影响。
只是这年头唯一称得上靠谱政府的，也只有唐朝。
讲白了，哪怕大唐朝廷厚颜无耻一百遍，在贞观二十四年，也依旧是全世界最有信用的政府。
再者，洛阳也没有说是军事管制，而是有限物资管制，稍微卡一下想要囤积居奇的牲口罢了。
当然大商人依旧可以通过资本来闹上一场，只是这种行径实在是不划算，惹恼了朝廷是次要的，关键是辽东和朝鲜道有赚不到什么大钱。这一回操作粮食，挣的钱那也是将来的钱，不是现在的。
朝廷规定各大林场的粮食供应由政府调剂而不是市场，这就隔绝了第一道风险。然后朝廷又在辽东、朝鲜道按照一个固定价格采购粮食，只要略微有点赚头，一般中小型粮商，卖了就是卖了。
想要炒价格的豪商如果这时候故意不卖，跟朝廷顶牛，就算朝廷不出手，老张调拨的苏州、流求两地粮船，也足够把他们一波干死。
也许会有淮扬豪商恨的牙痒痒，但也只能躲在家里咒骂张德不得好死，真要是有什么动作，扬州都督府长史反手就是来个杀全家。
盐商而已，哪家不是一屋子的黑历史，哪个不是屁股底下都是屎……
只要是消息灵通头脑清醒的，到了这时候，也知道事不可为，赚点辛苦费，略有盈余，也就够了。还能给辽东、朝鲜道的百姓留个好印象，结个善缘，也算是投资未来。

第九十五章 再议
归附唐朝的蒙兀部基本没可能和杂七杂八的陌生商帮打交道，那些个豪商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无奈，即便他们口灿莲花，可蒙兀部上下只会信任大唐朝廷，大唐朝廷说过冬的粮食买政府指定的最安全，那就是最安全，不作他想。
政府耍流氓也不全是靠着又粗又硬的大棒子，偶尔也靠一贯以来的信用，兴许还夹带一两把大枣或者胡萝卜。
“他薛大鼎趟浑水趟到我们头上来了，这蛮子的口粮，关他个鸟事儿？！”
“嚷嚷个甚么？便是有种，去幽州一刀搠死他。”
“……”
扬州州城内难得太平了不少，跑去妓院开宴席的豪商最近都不冒头，急的嘴角冒泡的不在少数。
“钱老板那里……是如何回复的？”
“钱老板还能如何？他也只能靠着运河说话，皇帝最近又不管事，女人当家，哪里愿意搭理他去。唉……”
“那……柴二郎呢？”
“他是个甚么东西？说话不中用的，换成他个柴哲威，倒还有的讲。”
“唉！”
“眼下粮食倒是买了，接下来，是个甚么章程，说说看吧。”
扬州豪商自有自己聚会的地方，京城的“扬州会馆”，也要比别处的气派堂皇，时有豪奢人物要办个宴会，也会过来借用一下。
“朝廷现在的意思已经摆了出来，咱们在京城花了能多银子，也疏通不得，可见是上头铁了心。这粮食，怕是不好抬价。”
“我就不信辽东那穷乡僻壤的地界，朝廷还真愿意下本钱去保。”
“是啊，朝廷是不愿意下本钱，你自去坑那些蛮子就是了。可你将来被朝廷惦记上，也别怨天尤人。这贞观朝跟武德朝那是两回事，咱们皇帝跟老皇帝也是两回事，他可是记仇的很。你再强，强得过突厥？”
“……”
一时间屋子里又沉默了一下，外墙不时地有车马停靠，然后陆续进来迟到的豪商。这些人到了里间，就换上了丝绸衣裳，坐车的时候，却是麻布裹着，瞧着很是寒酸。
偌大的园子，唱了个把月的戏班子都得了空歇，可算是让他们逮着休息的日子。
“长史老大人那里……可有甚么指示？”
“李公说是近日不见客。”
“嘶……”
灵醒的倒吸一口气，“李公不见客，看来是有大人物在后头撑腰。这事儿，就算揭过，咱们赚点辛苦钱算了。”
“这从何说起？眼见着就要入冬，蛮子短缺粮食，咱们狠狠地宰上一笔，牛羊、皮草、木材、石料、药材……运回来二十倍的利都不止啊！”
有人急得跳脚，有人眼睛都红了。
只是更多人灵醒了过来，他们刚刚听到扬州都督府长史居然近日不见客，就知道这其中必有深意。
“李公是甚么来头？你们可都别忘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忽地，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绅士掷地有声地开了口，环视一周，“能让李长史这般的人物，会是甚么人物？”
“莫不是弘文阁大学士定的调门？”
“马宾王如今就是点头相公，说话不好使。”
“再不好使，那也是相公！”
吵嚷之间，忽地外头又陆续来了快马，马背上的骑士到了这一处园子，立刻翻身下马，不等门子阻拦，就喊道：“有要紧大事，闪开！”
一个骑士迈步就闯，后头还有十七八个不同来路的，跟着就往里头走。
门子领班眼睛很毒，阻拦了护卫：“都是里头的亲随，放他们过去。”
“有劳。”
“多谢。”
几个骑士冲门子领班拱拱手，然后喘着粗气就往里面跑，轻车熟路的，直接到了开会的地方。
本就气氛有些烦躁的大厅，此时一口气涌过来十七八个毛糙汉子，顿时让不少人很是不快，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几个地方豪商起身出去，拉着来者在廊下说话。
“当真？”
“从甚地得来的消息？”
“你亲眼所见？”
……
一惊一乍之间，厅堂内坐着的都发觉不对，立刻也起来探问。
良久，重新入座之后，才有人站起身来，冲众人道：“朝廷在苏州赎买了一批粮食，如今粮船已经开拔，前往辽东。”
“兵部新调拨的朝鲜道粮食，也在其中，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人，眼下就在江阴。”
“……”
“……”
到此时，如何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他怎地跟京城合流了？”
“如何不能？早知道，先行前往武汉，探探口风再说。”
“这光景说甚么都晚了，难怪李公不见客。”
“唉……”
忽地有人叫道：“苏州那地界就算粮食再多，如今粮田才几亩？哪里会有恁多粮食运过去，怕不是有诈？”
还有人不死心，想着这要是故意吓退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真要是被吓住了，岂不是成了笑柄？
“夯货！”
德高望重的老绅士终于动了怒：“你们知道个屁，江阴出去的粮食，难道只有苏州常州的吗？杭州的不行？越州的不行？南昌的不行？且不说这些，多年以前那流求岛上就开辟了庄园，岛北农田十几年下来，百几十万亩兴许都有！”
“甚？流求岛北还有农庄？不是说种树么？”
“流求是甚么岛？”
“……”
“……”
商人喜欢冒险不假，但扬州的豪商，没有哪个是白手起家的，不是白手套就是背后有权贵撑腰。让他们冒险跟朝廷和张德一起斗法，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多年厮混，让他们直面朝廷的边边角角，兴许还有胆子，可要是直面张德，却是连念想都没有。
朝廷会讲法讲德讲道理，但张德这个人……五行缺德啊。
“照我看，如今本就是少亏当赚，现在朝廷给出来的章程，还是留了利润的，终究不亏。与其交恶，不若跟辽东、朝鲜道打好关系，效仿敦煌宫故智，咱们倒不如直接去换了林业产本就是，也是一条财路。”
“这木头生意，到底说不好啊。”
“衣食住行，盐是吃的，木头是用的，也是长久买卖。”
“那……再拟个章程？”
“再议，再议吧。”

第九十六章 随口一说
“废物，连正面刚一回的胆魄都没有，活该几千年被摩擦。”
人在武汉的老张吐槽着淮扬豪商，虽说中国自来的地理结构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的文明演化，但淮扬豪商骨子里的那一套，跟老张非法穿越前其实差不多。
巨贾豪商的英雄胆，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权贵。
“宗长说甚么？”
张贞都没听懂张德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家宗长又开始骂人。
“在说扬州这帮卖盐的。”
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问张贞，“‘外劳办’忙得怎么样了？”
“累，那是真累。宗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是真累……”
一脸苦逼的张贞手指冲着自己黑不溜秋的脸：“须发都难得搭理，外劳要教、要管，还要沟通各地州县和武汉，那些个甚么县令、县丞甚至县尉都往武汉跑，说是要观摩学习……父母官嘛，我不跟着陪又如何呢？”
叹了口气，张贞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宗长，我现在是三陪啊……”
“三陪？！”
老张手哆嗦了一下，一脸惊异地盯着张贞：“四郎，你……”
被张德吓了一跳，张贞奇怪地看着张德：“宗长，我现在是陪吃陪喝陪观摩，不是三陪是甚么？”
“没、没甚么。”
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张贞的节操还是有的。整个张家有节操的人还是蛮多的。
“说起来，最不是东西的就是襄州诸官，当真是不把百姓当人。那些个外劳出来做工，居然在家中还要留了一份献金，乃是官府作保的费用。闻所未闻！”
“襄州离咱们太远，管不着，莫要多想。”
“外劳来了数月，出了闹事的多，还有求我主持公道……简直是苦不堪言，疲惫不堪！”
“……”
听到张贞大倒苦水，老张也是相当的感慨，心说这年头的百姓也不傻，逮着个愿意办事的，就往死里用啊。
自来好官多累死……死法形式各有不同，缘由却是大同小异。
“你这般做事，哪里不会累。那些外来刁民再来吵嚷央求，你便说已经通禀湖北总督，这事情就算是揭了过去。倘使再来央求，只说去寻湖北总督，他们自会散去。”
“……”
虽说知道自家宗长道德低下，可直接说外来劳工是“刁民”，还是让张四郎感觉有点怪怪的。
要知道，时人多称呼江汉观察使乃是“青天”哩。
张贞哪里晓得，“张青天”管着两百万武汉老铁已经够呛，隔壁襄州荆州的，还是算了吧。
告别张德又去忙活的张贞寻了驿站，写了个条子之后，让人送到湖北总督府去。老张也万万没想到张贞居然这么实诚，本来就是敷衍之语，踢皮球的基本操作，这货居然还真当作业务去操办。
更让老张无语的是，没过几天，张叔叔还真的给了回执到江汉观察使府，说是责备襄州地方之后，准备上奏朝廷，整饬荆襄吏治。
“尼玛！”
看到张叔叔回执的老张手都在发抖，这特么是要疯啊。
整个帝国官场版图中，荆襄大地算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朝野内外跟荆襄都是千丝万缕关系。从皇帝到犯官，体制中人绝大多数都要跟荆襄打交道。
武士彟这个倒霉还在荆襄走了一遭呢，老皇帝收服的一众隋末小强，其中就有荆襄势力。
荆襄官场是裙带关系尤为突出的地方，搞一个就是搞一窝。
老张随口一说，张四郎随手一笔，然后张叔叔寻思着是不是比儿子还亲的大侄子准备搞荆襄土霸王，就想着给帮帮忙出出力。
正好这光景皇后在京城开妇女大会，各种武汉老娘们儿跑去洛阳秀了一脸，还搞了不少官帽子，作为湖北总督，本就是打算给张德看护一程的，眼见着武汉越来越发达，他当然想着湖北也跟着发达一下，从湖北本土搞些女郎前往京城选秀做官，也不是不可以啊。
而荆襄就是最好的“生源基地”，还被大侄子惦记上，张叔叔也就“顺水推舟”搞一把。
一切都很合理的样子，要不是一窝姓萧的跳出来发飙，张叔叔在京城差点以为荆襄真是全域土鳖呢。
天下萧氏其实都算一家，关系找到萧二公子那里，萧铿也是黑了一脸。他是绝对不会认账跟张德有什么关系的，虽然平日里都是以张德老丈人自居，可底细如何，丢人的很。
但这光景因为一个误会，荆襄土族很是紧张，他们不怕朝廷的人来搞事，就怕张德这种不讲道理的。
之前淮扬豪商准备过个肥年，结果张操之大概是看他们不顺眼，提前先把淮扬豪商摁在地上操了一通，如今淮扬豪商还在瑟瑟发抖。
真要是挨上一刀，淮扬豪商几年利润都要折进去，吓死人的规模。
“二公子，这其中必然是有甚么误会。荆襄跟武汉素来亲善，当年武汉缺人少工，我等不还是放任公安县百姓前往武汉帮忙吗？”
“是啊二公子，若是有甚么误会，还是讲清楚的最好。我等不敢迳自上门寻张梁丰说项，若是二公子出面，想来要便当的多。”
从京城前往山东还是比较容易的，如今萧铿常年就在河北道河南道的别院小住，偶尔也会南下扬州徐州，但很少返转荆襄或者关中。
因为家中生意的缘故，萧铿在黄河两岸养了不少车马队，齐州祝阿县这地儿不好找，也亏难萧氏的人能够一溜烟从京城跑来山东，有的人居然还是从徐州崔弘道那里过来的。
“这……老夫不是不帮，实在是……”
萧二公子一咬牙，看着一帮老兄弟派来的亲随，“实在是老夫有难言之隐啊。”
“莫非是有甚开销？二公子放心，只要二公子开口，一应用度，皆由我等来支应，二公子只管放心……”
“不不不，非是如此。”
萧铿想了想，根本不想趟浑水，仰头喊道：“姝娘、妍娘……出来见见老伯父！恁多年不见，怕是都要忘了面孔。”
“甚么？！”
几个来到祝阿的萧氏老伴当都是大惊失色，萧二公子的一双女儿，居然被张德赶回家了？难道这就是他在荆襄搞事的原因？！

第九十七章 疲惫不堪
“虽说老夫未曾想要弹劾荆襄吏治，只是这荆襄官场给的理由……实在是匪夷所思啊。甚么叫不曾阻拦公安县百姓援助武汉？”
老张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冲一众幕僚很是无语，“年年发洪水把公安县给淹了，公安百姓逃灾还有错了？总不能平白被淹死拉倒吧，这荆襄士族说的是人话？怎不说‘何不作安安饿殍’呢？”
拿公安县百姓逃灾来武汉的事情往脸上贴金，也真是无耻出了境界，让老张叹为观止。
“这几日前来说项的荆襄官吏甚多，我等费尽唇舌也是说通不得，不知道是甚么事体引来变化，这帮人当真是入了魔一样，认定了咱们武汉要搞他们。”
“实不相瞒，一连吃了七天酒，我的肚子……现在还发酸。”有个署理桑麻的官员脸色发白，“吐的我眼睛都绿了，现在见不得酒。”
这个官员本就是荆襄人士，只是家世不显，跟荆襄世族聊不到一块去。这一回陡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风波，他倒是成了香饽饽，酒宴就不曾缺了，在江夏的官邸，还有在汉阳的房子，礼物塞得满满当当。
连火腿都有十几只，过年的年货是肯定不缺了。
“这些作疯的荆襄佬，到底是出了甚么鬼，好说歹说也是无用。”
“使君，不若让人去荆襄打探一下？”
“老夫让人去荆襄探问了，还不知道是个甚么状况，待过个几日，有了消息，也就明了。”
“也只能如此了，唉……夜里还有一铺席面，真是不想去，偏偏请来的说客，是内子的孃孃，连女人都派了出来，如何退却了去。”
“且再看看吧。”
散了会之后，老张也是疲惫不堪，他本来就公务繁忙。除了要盯着机车车头的研发进度，府内道路建设全面铺开，外来劳工的输入，短期内解决了不少基础劳动力的缺口。辖内几个矿山，以及江西行省的几个大矿洞，都要武汉这里出人出技术，房玄龄根本信不过江西本地官僚。
全套制度维持运转起来，最少也要有半年的繁忙期，而后续的招聘、培训等等工作，也是消耗武汉的资源。
每年新增那么多学校，连“师范”类院校都已经创办了好几所，各种速成班扫盲班根本比比皆是，但师资力量依旧是个大缺口。
除了中央政府要吸血之外，长江流域愿意砸钱买人才的地方多不胜数，淮扬、苏杭诸地除了苏州铁了心要自己搞“教育”，转向非常明确之外，剩下的都是“造不如买”的念头。
帝国高速扩张期，的确能够掩埋很多对未来焦虑。
这种情况对老张来说，既高兴又头疼，高兴是诞生小霸王学习机的基础又夯实了一点点，头疼的是小霸王学习机想要诞生……任重道远啊。
夏秋交替忙着视察农事，今年武汉新增的梯田数量有限，大量垒砌梯田的能手，都是外派到了“湖北”，给“湖北”诸州县干活。半农半工的收入相当可观，而各地州县因为新增田亩，别管梯田好坏，账面上只要好看，哪怕亩产一石，朝廷也是要嘉奖的。
考绩么，本来就是互相妥协互相糊弄。
连续在外考察数日，终于荆襄那里传来了消息，打听清楚缘由的亲信跑到张德跟前，把内情呈上：“宗长，那边貌似还在京城活动，还有的去了徐州崔公那里，好些地方都有荆襄世族的连襟，似乎都是在帮忙说项。”
“我怎么不知道？”
老张抖开信纸，一边看一边说，“你说这群荆襄世族，不来老夫这里说话，偏在外面逛荡，这不是有病……嗯？！”
信纸上的内情说的很详细，但基本也打听清楚了。
信中说了，有人去了河南道找了萧铿萧二公子，然后看到了探望父亲的萧妍萧姝姊妹……
于是乎，跑去找萧铿萧二公子帮忙的说客，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比如说萧氏姊妹被某条江南土狗给抛弃了，这个渣男不但玩弄萧氏姊妹的感情和肉体，还要继续打击报复。
谁叫你们姓萧呢？对不对。
逻辑上是这样，反正萧氏当年起起伏伏，搞别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逻辑。
“这尼玛……”张德一口老血差点喷不出来，这种脑补大于天的行径，居然也能成为历朝历代的顶级世族？还特么出过皇帝？
萧何死不瞑目啊！
“宗长？”
亲信见张德神色变化，“荆襄那里，有甚吩咐，我好回转安排。”
“不必了！”
老张黑着脸，“你带上几个子弟，却江阴寻些财帛，大张旗鼓的去山东就是。就说是给萧二公子的秋冬贴补。”
“就这般？”
“就这般。”
“是，宗长。”
等亲信离开之后，老张脸皮抽搐，心说萧二公子这个老不修也真是不要脸，怕麻烦不想惹事，连自己女儿也能“牺牲”，当真是老世族的做派，堪称风流无双啊。
事情起因结果因为一个误会，而加剧这一切的，却是另外一个误会……
望天流泪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
“老子都这么辛苦了，居然还要出这样的破烂事儿！”
夜里回府吃饭，略微打听又汇总了一下情报的武二娘子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哈，你这汉子终日里口无遮拦，如今却也吃了一回恶果。却不想平白让姝娘、妍娘污了名声……虽说这屋里女子也没甚么好名声，这光景大张旗鼓的，当真是亏难了你和萧二的。”
“吃你的饭，哪有恁多废话要说的。”
“受了窝囊气，偏来与我横眉作甚？”
“就你聪明，晚上饶不了你！”
“呸！说甚么胡话！”
饭桌上，一群女郎都是窃笑，隔壁一桌还有大肚婆和小屁孩，老张跟武媚娘说着荤话，就见几个屁点大的儿女瞪着眼睛看他。
“看甚看，吃饭。”
一大家子于是埋头吃饭，只是老张心不在焉，寻思着这帮荆襄二逼早晚要收拾一下，老子现在是江汉观察使，所以懒得搭理，等成了湖北总督，他娘的给你们一锅端！
叫你们给老子难堪！

第九十八章 不夜城
京城，新南市，之前因为武汉和荆襄闹出来的风波，在洛阳余韵未散。诸多新贵背地里都在看萧氏和张氏的笑话，一个是数百年风流的老大世族，一个是朝堂江湖都是举足轻重的现世魔头……结果一屁股的屎，当真是丢人丢到了极点。
连给李皇帝打工的“稼穑令”张乾，这阵子也是没少受冷嘲热讽，只是他到底是心大，也不屑去争辩。
“阿郎，宗长那边是甚么光景？怎地传言把萧氏女郎赶出武汉了？”
“你这舌头恁般长，要不老夫帮你削断一些？”
张乾冷眼看着自己婆娘，“莫要去扯这些闲言碎语，好好持家才是正道！”
“是哩，是哩，你说的在理。”
婆娘翻了个白眼，没继续纠缠，她也是聪明的，知道张氏非常特殊。嫁给张乾之后，也是听惯了张乾诉说的神异，神异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老宗长还在世，但整个江阴张氏，那时候就发生了变化。
在张乾口中，张德那当真是妖孽得不行，几近描述，宛若神怪，听得张乾老婆一愣一愣的。
虽说是不信，可一看如今张氏基业，她怎地还是要信上几分。
纵然不是什么神异，祖宗保佑总归是有一点的吧。
兴许就是祖坟埋得好呢？可江水张氏又没什么祖坟不祖坟的，祭祖就是给挥公老祖先磕头上贡，至于其他列祖，顺带能跟着吃一口冷猪肉，那就不错啦。
新南市中，萧氏的狗腿子又忙活开来，之前到处跑关系漏了底，眼下虽说有些丢人现眼，把萧氏叫卖女郎的事体抖落的全天下都知道，但到底叫卖给的是数一数二的男人，总得说起来，也没到厚颜无耻的地步……大概是这样。
“两位公爷，里边请！”
萧氏在新南市开了酒楼，排场很大，闹市中独一家的安静地界，反而更显实力。和老城不一样，新南市不宵禁，整个酒楼二十四小时营业，三班倒的不仅仅是跑腿帮工，各种婆子、小姐，同样是要三班倒。
楼中俊俏的小姐各有风姿，清纯的有，泼辣的也有，半推半就的也有，浪到飞起的更是比比皆是。
朝廷也不禁这个，酒楼么，塞几个小姐，那也只是营销手段不是？至于这些个小姐跟客人陪吃陪喝之后，谈一个短期恋爱，合情合理合法。
至于短期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甚至是一小时……管得着么。
整个洛阳旧年的半掩门女郎都在这里讨生活，涂脂抹粉自是少不了，但有几分姿色的，每个月胭脂水粉必不可少，至于安利号的高档产品，一年下来，百几十贯捯饬在脸上是最起码的。
而且酒楼分了等级，除了大堂之外，更有内堂和包间，至于过夜小住的“客房”，布置精致不说，一应装修除了皇宫，还真没几个王子公孙能够比一比的。实在是王子公孙压根就不喜欢富丽堂皇的口味，实用之余，再来点品味即可。
堆砌名贵物料的玩法，高端贵族圈子里，真的是相当罕见。
“这酒楼闹中取静，名字也是别致。”
唐俭入内之后，扭头看一脸轻松的张亮，“张君以为如何啊。”
“茂约公六十有六，老当益壮，老而弥坚……个中滋味，胜亮太多。太多啊。”
知道唐俭不待见他，张亮也懒得给面子，这阵子两人都算是老树开花，重新在中央政治舞台活跃起来。实权是没有的，一个给长孙皇后吹捧女官事业真伟大，一个给李皇帝的“九鼎”制造业做监督……都是有钱有闲的主儿。
“匹夫倒是长的狗胆。”
老唐嘿嘿一笑，拂须又道，“你这差事要是办得妥帖，兴许还能领兵一回，如今四夷皆伏，若能捡个便宜，可别忘了老夫啊。”
前头李董把张亮叫回来臭骂一顿，主要是骂他监督不利，当然这一通臭骂，也就是过过瘾，李董也知道这事儿跟张亮无关。
事到如今，帝国固然是强大无匹，但内部当真是混乱不堪。前隋以来还活着的墙头草都不少，更不要说改元贞观时期的特殊新贵，乃至迁都洛阳之后的新新贵。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剪除武汉官商利益集团，付出的代价之大，已经不是李董可以承受的。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及精神股东们，在贞观十四年可能还在偷鸡摸狗划划水，但在贞观二十四年，让他们抛弃如此庞大的利益，再送一个董事长去养老，又有什么难的？
一口不平气，总归要出一出，张亮是心腹，被叫过来就是一通臭骂，李董神清气爽，张亮被骂的也很愉悦，总之，皆大欢喜。
张亮被老板骂了一通，大概也是知道老板也有点认命的意思，在任上是没可能干掉国朝第一大奸臣，只能指望下一任能够达成愿望。
但因为“九鼎”的特殊性，加上武汉这个超级城市的特殊形态，这就不得不转而猥琐发育，能让张亮去监督“九鼎”进程，颇有点“顾命”的意思。
张亮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很迷茫的，一是不知道“九鼎”的好坏标准，因为武汉那里并没有透露太多的技术参数出来，就算透露出来，他一是看不懂，而是不知道是不是武汉放的迷魂烟。
二是不知道“储君”的人选是谁，老板已经因病身材走形，但还是没有下放权柄的意思，太子李承乾依旧是农夫，跟太皇这个推车老汉窝在长安城发呆，至于洛阳的魏王李泰……不提也罢。
至于晋王那个病秧子，李皇帝真要是不顾一切选他，怕不是当场被“驾崩”，遗诏要什么样的，写一份就是，横竖不可能挑病秧子上位，这不是白白给“女圣”送人头么？
在外已经受够了武汉的压迫，在内再让女圣陛下更进一步，还有饭吃？
“茂约公如今备受女圣陛下器重，亮虽不才，族中亦有几个女才子，何不择日见上一面，倘使真有才学，还望茂约公提携一二啊。”
“老夫闲云野鹤，如何敢言受女圣器重？不过是略有绵薄之力，以尽圣人之用罢了。这光景，不是来‘天上人间’消遣了么。”
言罢，老唐嘿嘿一笑，邀着张亮道，“来来来，久不见张君，一醉方休。这‘天上人间’虽说天下雄州皆有置办，可唯独这京城新南市，乃是货真价实的‘不夜城’。”
厚脸皮的老唐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张亮往里走，几十个酒楼人员恭候着，老唐摸出一枚镶钻金印：“开个甲字房。还有，郧国公最喜熟女，你们明白？”
“公爷放心，今夜必定让郧国公满意。”
“……”
张亮黑着脸，心说老夫什么时候最喜熟女了？不过熟女也不错，省心。

第九十九章 老铁帮个忙
在“天上人间”猫了三天，老唐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又有培养了几个月感情的相好，可以说相当的体贴，自然不会让六十六的老唐死在闹市之间。
至于张亮，原本他是想着对付一晚上就回家，怎么地也算是给了唐茂约面子。
可谁曾想……
不错，老夫最喜欢熟女！
在张亮看来，这“天上人间”的熟女，简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完全不闹心，根本不操心。自己躺着，她就坐着；自己坐着，她就跪着；自己站着，她就躬着……太愉悦太爽快太放松了！
“张君这两日玩耍，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实在是满意的很。”
男人三大铁，尤其是唐茂约跟老董事长那也是一起见过世面开过荤的，这论起来，岂不是自己还长了老板一个辈分？
有点儿意思哈。
别的好处，张亮还真不一定瞧得上，但这消遣去处，还真是要有老师傅领进门。就张亮的档次，虽说也是国公，虽说也是御前红人，可要想在萧氏这里混一个镶钻金印，那还真不够点资格。
镶钻金印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搞到手的，玩弄黄金的大匠多了去了，但要想挑拣钻石的，还真没有几个。
贞观朝的钻石并不贵，也谈不上多值钱，主要还是因为有了玻璃。再一个，相较钻石，新开发出来的骠国翡翠才更有“韵味”。因为种种小众的缘由，钻石用场最多的，还是在玻璃厂。
能够倒腾钻石，从货源到选料一应俱全的，还得看武汉。
这个镶钻金印，除了是萧氏派发的钻石VIP认证之外，还说明持握镶钻金印的主人，在武汉那里没有进黑名单。
其中门道不足为外人道，顶级勋贵自然也不需要靠这个小把戏来证明自己，只是对于那些次级贵族而言，请客吃饭都是一门生意一门学问，“天上人间”的镶钻金印，自然就在小众圈子里成了某种象征。
老唐来了京城才几个月，给长孙皇后吹了几天唢呐，就能够兜里揣着钻石VIP会员卡，也足以说明他现在的确有点“咸鱼翻身”的意思。
“招待张君，老夫也不瞒你，过几日大朝会，老夫希望张君能够从旁应和一二。”
“所为何事？只要权责之内，亮应允亦可。”
话不说满，唐俭这么敞亮的老前辈，他张亮还有什么好说道的？他是皇帝的亲信，但不代表就需要如何死板，应和老唐两句，只要不是事涉某些敏感事件，皇帝看看就算。
“老夫准备大朝会上，提举李婉顺为女侍中，奏请女圣陛下促成女官新制，效仿旧年魏孝文帝故事。”
女官系统自古就有，追溯源流，那就是相当的久远，商周的事情，一直遗传到秦汉，再到南北朝，改改换换，大抵上还是为君王服务。
北魏孝文帝则是专门设立了新的女官系统，只是这个新制昙花一现，到北周隋朝时，用的还是汉晋旧制。
唐朝历经两朝，迅速攀登帝国巅峰，在震撼普天生灵的同时，体制的变化也因为国势的空前膨胀，不断地去适应如此嚣张霸道的唐朝。
小政府根本无法适应如此空前庞大的帝国，不仅仅是疆域面积，还有人心思想。贞观朝明里暗里的思想碰撞，也不再拘泥于窠臼，比如曹宪的《音训初本》诞生，换作隋朝，根本没有理由去推行，也没有那个需要。
因为隋朝只是形式上完成了国家统一，南北对立依旧激烈，内部山头依旧林立，外部压力依旧严峻。沿着“书同文”的轨迹，继续修修补补，已经差不多了。
而贞观朝的剧变，除了更多的就业岗位之外，新技术新工艺的诞生，缩短了通勤时间，加速了地域之间人口文化交流，那么，在这个基础上，自然而然新增的受教育人口，就需要“语同音”。
只是对这个时代来说，依旧只是一种努力方向，并不可能真正做到。
《音训初本》的意义，就是迅速地有效地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针对某一个族群，可以直接完成文化洗练。
隋朝不需要，但贞观朝需要。
贞观朝需要扩张，需要原材料，需要人口，需要贵金属，需要市场，需要泄压阀……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战争只是手段，贞观朝的利益在哪里，贞观朝的人就会在哪里，如果贞观朝的人无法和某个地方的人沟通，那么，战争就会在哪里。
然而这个帝国如此之庞大如此之强悍，偏偏只有三千多万人口，于是乎，不管中央政府愿不愿意，每一个受教育的人口，都是人才，从无例外！
这时候，哪怕明知道长孙皇后有私心，但受教育的人口不管是阉人还是女人，有用就是有用，纵然会有掌握教育渠道以及教材解释权的衙门、组织来唱反调，但这是小众的，且不为中央政府绝大多数官吏拥护的。
利益使然。
而整个国朝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武汉。那里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不管多少人去咒骂这个地方是如何的败坏纲常，但“地上魔都”既然能被称呼为“都”，自然是因为它的繁华，它的发达，它的庞大。
隋唐交替几个世代的英杰们长了眼睛，能够亲眼看到，于是在本就出现世家势力衰退的当下，做一个顺水人情，还能赚一点天下女子的好感。固然这个“天下”，大约也出不了国朝几个雄州上州，但也是极大的跨越。
“女侍中？岂非二品？”
张亮眉头微皱，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抬头看着唐俭，“公以为此事能成？”
“自是不能成。”
唐俭面对张亮，根本没什么压力，也没有瞒着什么，“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进三退二，还能得一。”
“若是比照外朝，倒也无妨，只怕到时候女官得寸进尺，又成朝野纷扰所在。”
太监系统很难伸手，那是因为阉人多是战俘，鲜有大家族子弟给自己来一刀进宫伺候皇上的，毕竟能不能伺候成皇上，那也是看脸吃饭。
但现在新出的女官系统，却是很有搞头，哪怕长孙皇后很刻意地一开始就重用武汉产“才女”，可天下“才女”那么多，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只要玩平衡，就有空子钻。
在朝野各方都不认为能够完全阻扰长孙皇后推行此事的当口，与其强行阻拦，倒不如反手掺合一把，还能捡点便宜。
张亮担心女官系统又成为权贵的瓜分盛宴，到时候为此事吆喝的人，肯定是要问罪问责的，他作为皇帝亲信，轻易不能下场站队，所以才会小心担忧。
见他如此，老唐立刻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张君何必担忧，二圣本就一体，此事若无圣上默许，岂能让女圣陛下大张旗鼓？”
第十六卷 万水千山只等闲

第一章 定策
“明日大朝会，宾王怎么看？”
洛阳宫设有观露台，是个避暑的好去处。除了冰室、凉房等一应设备之外，还有水利通风设备，加上墙壁夹层时有更迭冰块，可以说相当的享受。
河北道新出的西瓜、甜瓜、蜜瓜陆续上市，还有青皮的浙水甘蔗送到京城，避暑消遣的物件极多。
心态平和的马周神情淡然，皇帝侧卧一旁，正啃着甘蔗，皇后则是端庄正坐，双手虚按膝盖，目不斜视地看着马周。
作为弘文阁大学士，马周该有的荣誉都有了，此时心态发生转变之后，跟心态同样发生大转变的皇帝之间，似“同病相怜”的“老友”胜过君臣。
若非还挂记着知遇之恩，只怕现在当真成了友朋。
“国朝二十年经营，冗官已成弊政。观南方变化，却是缺官少吏，然则以天下雄州而言，沔、鄂实际官吏之数，十倍二十倍于别州，可见其中自有区别。今用女官，亦是淘换庸碌闲人，京畿重地，自当去处沉珂。”
起用女官这个大趋势，是二圣定下来的，外朝大概以为是长孙皇后一定要扩张权柄，实际并非完全如此，纵然有私心，长孙皇后这个私心，也绝非简单的权力欲。
随着国势越来越强，大唐除了国家收益每日增加之外，皇帝营收同样惊人。尤其是内帑的现金规模，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么多的贵金属。
金银铜铁的存有量，足够皇帝一个人打几十次灭突厥之战，而除了贵金属，还有大量的丝绸、皮草、瓷器等硬通货，连鲸油、蜡烛的数量，都十分惊人。
贞观皇帝能够在如此富裕的情况下，还能相当刻制奢靡欲望，已经非常难能可贵。换成杨广，他能浪到天上去。
虽说贞观皇帝同样大兴宫室，但其目的并非纯粹为了爽。
国朝各地行宫都有功用，如此大的规模，各种在编及编外人员的数量极多，流窜进来划水的裙带关系成员肯定不少。
正常的淘汰路数，是很难进行换血，皇帝动用权柄，也容易为外朝抓住机会从身上揩油甚至咬一口肥肉。
用女官来淘汰，就有天然的微妙作用，这个时代的女性和男性，终究不可能成天厮混在一起。
别说贞观朝，哪怕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在穿越之前，这种保持一定距离的工作原则，也依旧是默认的规则。
仅此一条，就能刷掉大量皇家内帑系统中的懒汉蛀虫。
而女官进入朝廷体制，其实是顺带的，但外朝内廷看来，都以为长孙皇后是要“牝鸡司晨”。
实在是贞观大皇帝的存在，太有迷惑性。
只不过马周略微吃不准的，大概就是皇帝的身体如何，因为根据皇帝健康的变化，长孙皇后的态度、目的，一定会随之而变化。
野心大小，跟实力大小是正相关的。
“予建坤宁宫于东城，置坤宁大司令，下设女侍中、女大夫辅佐，宾王以为如何？”
“倘若循例为掌宫女官，自是顺理成章。倘若比照外朝，怕是掣肘极多，外朝必定抗拒，百官不能服。”
马周并没有觉得震惊什么的，而是坦然地对长孙皇后道，“外朝诸官食君俸禄至此，亦是历经磨难，倘若十数年数十年辛苦抵不过君上一言，陛下自可体会……”
说到这里，马周颇有点感同身受，微微欠身行礼，显然是相当了当年的苦处。
早年出道很是艰辛，到长安时若非给常何打杂，连混个温饱都不行，后来遇到张德，这才算是操持实务为君上欣赏。
“豆腐渣”工程文宣王庙放在这个时代，依旧是惊人的成就。要知道，哪怕是皇宫大殿，各个几年一场大火烧个精光，也是常有的事情。
在文教一事上，往后不管是不是有朝代更迭，他马周这个名字是绕不过去的。
至于弘文阁大学士这个名头，他反而并不怎么在意。
“言之有理啊。”
吐了一盘的甘蔗渣，李董翻身坐了起来，“卫懿公‘鹤大夫’‘鹤将军’之故事，不可效仿也。”
“女子为鹤焉。”
长孙皇后秀眉一挑，略带不满地看着老公。
李世民那笑了笑，轻拍了一下大肚腩，一手持着甘蔗，一手虚按以示安心，看着马周道，“依宾王所言，女官品级不可参照外朝，若是等而次之，又无甚用场。可先行运转，以观成效，随后次第封赏。”
听了李董的意思，马经理愣了一下，这是先不公开待遇，而是先让人才干上一阵子，除了成绩大家无话可说之后，再堂堂正正地“加官进爵”。
有了成绩，就无法用“德不配位”来攻讦，而且万一女官成绩斐然，就很有可能反复打脸那些十几年“活到狗身上”的懒官庸官。
要说不合理，依旧是不合理，但“漫天要价”之后，君王退而求其次，也是权力拥有者合理的“小小任性”，到时候，再有什么不满，也只能压着。
否则，就是“得寸进尺”，就是“不知进退”。
心中哀叹一声，马周服帖之余，对外朝那些废柴也不抱太大希望。更何况，马周还很清楚，明天大朝会开口说话的人，最少也是国公。
不管什么样的国公，只要跳出来，就代表一种态度，哪怕是落魄世家的国公……烂船还有几颗钉不是？
“陛下圣明。”
马周微微欠身，表情淡然，显然是同意了李董的想法。
一旁长孙皇后略有所思，她玩弄权术还不纯熟，现在看老公信手拈来，顿时服气，暗忖自己要灵活到这种程度，怕是还要历练历练。
是夜，京城出奇的安宁，只是几个山头的门第之中，却是非常热闹，不少人都在揣测明天大朝会的动静。
很多人都打探到了消息，听说是莒国公要带头跳出来说话，有些人便打算连夜去老唐府邸，跟老唐好好地商量商量，看出什么样的价钱，能够让老唐收回这个念头。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还泡在“天上人间”的老唐，却根本没有当主力喷子的自觉。

第二章 两朝勋贵
洛阳上林坊的宅院很有特色，只有两种人住在这里，一是酷吏，二是两朝勋贵。两种人又因为常年不在洛阳，整个上林坊于是就出现一种情况，只有当特殊时节，才会热闹起来。
崔慎的宅邸就在上林坊，结巴疯狗每每出行都是仪仗摆足，各等武士从来都不会短缺哪怕一个。
结结巴巴说话，但是惜命。
钱谷的宅邸也在上林坊，钱老板常年在外，但历年升迁，成为皇帝的顶级爪牙之后，江湖上的人物想要拜谒，也从来不会因为钱老板不在家就不送礼。钱宅的特色就是旬日车马不绝，礼物犹如流水。
秦琼、尉迟恭、侯君集的宅邸同样在这里，原本他们要住得离宫墙更近，但都到了这个岁数，自然是不需要跟皇帝讲究那么多。索性做了好人，把临近皇城的宅邸让了出来，对外朝大小官僚而言，三位当真是楷模中的楷模。
至于那个修仙都要靠近皇城的李靖……死胖子怎么还不死？挡了多少人挪位子你知道么？！
“令明好大的排场，你这是要二婚？”
“武汉有句话，叫做狗嘴吐不出象牙，老货这一身，不比老夫的差吧。”
侯君集多少还有点睥睨天下的霸气，他跟尉迟恭不一样，哪怕作为军头，根基也要比朔州土鳖强得多。
底蕴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神神叨叨……
两人都是袍服而不是军装，说话间，有个巨汉从两人身旁路过，一言不发地登上了马车。上车之后，这巨汉掀开车窗窗帘：“走不走？”
不是秦琼是谁？
“昨夜弘慎不是去了你家？怎地不见他？”
“吃醉了酒，被琅琊殿下唤了回去，夜里十一点半差人来抬的。”
嗤！
听到秦琼说的，侯君集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尉迟恭也是咧嘴一笑：“真是恩爱夫妻，羡煞人也。”
嘴上是这么说，整张脸却写满了“滑稽”。
三人除了秦琼，侯君集和尉迟恭都是骑马，很是显威风。倒不是说秦琼不愿意骑马，而是天气太热，骑马热风起来，秦琼浑身难受，倒不如在车厢里享受凉爽。
摸出怀表扫了一眼，秦琼眉头微皱：“走不走？五点半了。”
“走。”
尉迟恭翻身上马，侯君集在略微策马，作为尚书老大人，他的排场从来都是不小的，不过三个国公并行，也就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持握缰绳的侯君集一边晃晃悠悠一边道：“北地探险队现在一年能出多少皮子？”
“甚么皮子？”
“虎皮。”
“七八十张，漠北哪有甚么老虎，都死光了，现在就盯着辽东和黑水口，这里老虎个头大，一年能出百几十张皮子，杀光想来也要几年。”
“使鹿部跟着东海船队前往东海尽头，听说还有苍色巨狼？”
“原本在流鬼国东南，也有些许，结果几十个狼群，都被杀了个干净，如今就算再有，也是孤狼。真要巨苍狼的皮子，只能跨洋渡海。”
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尉迟恭唉了一声，“奈何东海行舟着实风险重重。”
“是要做甚么事体？”
车厢内，秦琼开口问道。
“这就要入冬嘛，正想着采买一些狼皮，做了大衣给女官。”
“……”
“……”
听到侯君集的话，两位门神都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豳州大混混顿时有些羞臊，但还是带着分辩的语气道：“如此看老夫作甚？老夫这也是为君分忧。”
“是，你为君分忧。”
秦琼都懒得吐槽，这货真是……叹为观止啊。
漠北狼个头不大，体型最大的狼，大多数都分布在草原和森林过度地带，但哪怕是狼王，在东海尽头的狼群中，估摸着也就混个二当家。
“东风”船队在东海尽头弄来的皮子都是相当的夸张，犎牛、棕熊都还能接受，唯独山猫、巨狼，很有冲击性。尤其是巨狼，处理好之后，用来做地毯很是气派。家中宠物但有闹腾的，有苍狼皮做地毯，全都乖乖顺顺。
狼皮大氅和熊皮大氅都是高端商品，产量不高，因此个头极大的巨狼皮，价钱也就更加昂贵。
“秦兄门路广，帮忙说项一二？”
“甚么价。”
秦琼没有拒绝，自从御前斩牛王之后，他这只闲云野鹤的圣眷还是相当的不错。能走动的时候，但凡议事、聚会，都会叫上他。
哪怕人在武汉时候，皇帝还时不时派人过来嘘寒问暖，各种赏赐也没有断过。
像唐俭这种，待遇就差了许多，基本就是内侍们提醒之后，皇帝在下旨走个流程，并非是真的简在帝心。
能够略微伸伸拳脚，秦琼自然心情也不错，说到底，他从未把自己当病夫。
侯君集既然开口，他也不介意帮忙给张德送一桩买卖。
京城诸多山头之中，侯君集绝对是富户。
再者，侯君集的儿子侯文定，很合秦琼胃口，侯文定因张德关系，曾经到秦琼门下修习马槊一年多，论关系，算作“先生”也是不过分的。
这几年侯君集因为“河中金”的缘故，在京城的排场当真是阔绰，除了皇帝，大概也就是他算得上奢华无度。
老流氓一辈子过得最爽的日子，就是现在，这辈子头一次觉得钱就是一个数字，他享受当下的时候，才明白当年张公谨当真是舒坦愉悦。
两相比较，侯君集总觉得自己逝去的青春亏了几个亿……
“皮子五百，毯子六百，大衣八百，大氅一千。”
“不成。”
秦琼在车厢内摇摇头，“低了。”
一旁尉迟恭冷笑一声：“你这价钱，市面上有多少老夫早入娘的收了，还等你？”
脸皮厚到极点的老流氓也就是这么一喊，万一秦琼是个傻逼呢？对不对？
他知道秦琼是个爽快直接的，便道：“少待还要上奏，带散了朝会之后，老夫同秦兄详谈？”
“好。”
秦琼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地问道：“朝会上，我等三人谁先上奏？”
“俺来！”尉迟恭摸了一把虎须，“这等事体，首重气势，俺先搅合一番，尔等再跟从就是。”
“也好。”
秦琼想了想，也觉得不错，女官一事不能被别人带节奏，老魔头的气场，最适合把乱麻斩得一干二净。

第三章 孔祭酒前进
大朝会的气氛有点微妙，洛阳宫水钟六点钟准时响起钟声，文武大臣陆续列班，一众外朝绿袍小官也有候补旁听，便是廊下，还站了不少随时有可能被传召的官吏，伺候这一干人等的内侍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不发出半点嘈杂声音，可见洛阳宫主人的调教功力。
国朝武夫的特点，倒不是说穿着如何，而是头面多有损伤，便是张公谨这个美男子，如果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的左边眉毛向后有一寸左右的白色疤痕。这是当年冯立用细剑扎穿门板时候擦伤的，当时张公谨死顶门板，一个人当五个人用，也绝非什么浪得虚名之辈。
至于秦琼、尉迟恭这等悍将，头面粗糙须髯如刺，行走站立都有一股气势，旁人再是眼瞎，也知道这等人凶人万万不可招惹。
“今日诸事，首议女官变用。”
主持会议的康德先是跟李世民请示，然后又在长孙皇后面前行礼，这才到了台阶下，俯视两班重臣。
皇帝依旧是旁听，长孙皇后正坐中央，居高临下遍览群臣。
贞观朝人才辈出英杰济济，不管是沙场悍将还是国家栋梁，都是随手一抓。历朝历代，唯有炎汉才有的气象，在贞观朝再度出现。
而她长孙无垢，却远比吕氏更加受人爱戴，朝野风评，也绝非那般恶劣。
康德宣读之后，文武重臣却陡然各自盯着手中的勿板，仿佛全体中了定身术，在那里发呆的样子。
尉迟恭、秦琼、唐俭等人都是眉头微挑，心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孔颖达这个老汉居然不出来带节奏？
他们跟老孔也没有什么嫌隙，只是屁股决定脑袋，利益分配终究还是有多寡的区别。
老孔当年从张德那里拿到山东白糖总经销的时候，整个孔氏的话语权，就基本宣告全面落入老孔的手中。
《五经正义》不过是小试牛刀，一边跟老世族乐呵，一边拍李皇帝马屁，老孔可以说是两不误。
到文宣王庙建造，宣纸诞生，可以说只要和文教沾边，他孔祭酒就一个不落。
旁人都道孔祭酒为的是如何念想，却不知道老孔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
这年头，谁实力强谁就能解释子曰诗云，山东士族当年实力强，蓄纳人口多，囤积良田广，任谁上台当权，都不得不捏鼻子。
但新技术新势力打破旧时代组织结构的时候，这个实力在此消彼长之下，就显得相形见绌。
而整个过程，二十年而已。
孔颖达知道自己小瞧了某条江南土狗，但孔祭酒却迅速进行了变化，他化身为和蔼可亲老爷爷，全面深入瑟瑟发抖的山东士族“余孽”。整个山东士族在改变内部利益结构的同时，跟中央朝廷的接触，其两条重要纽带，一是“五姓女”，二是“三代文学同好会”。
巧了，孔祭酒是中央的会长……
老孔给天下士子出卷子的时候，就寻思着，如果运作得当，我孔颖达不是有机会把最终解释权通过老夫的染色体传播下去？
什么最终解释权？那当然是圣人之言最终解释权啦。
只是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孔运作此事本着“润物细无声”的节奏，偏偏武汉那个“地上魔都”上来就是一曲“如果我是DJ你还爱我吗”？
嗨就完事儿了，要啥道德节操，走你！
朝野在传统意义上的“受教育群体”，怎么算也不可能把识字率当作标准。你要是不会说易写诗作赋，你玩个鸡儿。便是策论，也得上查姜子牙，下看张子房。
结果武汉倒好，有个泥腿子认识了千几百个常用字，好，你脱盲了，下一个！
下一个挑担卖货郎张嘴就来“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好，你也脱盲了，下一个！
一通“乱搞”，简直就是大锤锤猛击脆弱的睾丸，让孔祭酒几欲抓狂几欲中风，要不是打不过张德，他真得想和张德来一次单挑。
整个国朝传统农业发达地区，在“教化”标准上有着明显差别，反馈到武汉那里，就是各种慢慢慢，最终发现，孔祭酒那一套，还不如程处弼的鞭子来得有用。
识字有饭吃，不识字挨打，辍学吊起来打，逃课脱了裤子当中抽班子，凡是有厌学情绪者，各种人格侮辱。就算有人硬气想要自杀，也要在他家门口竖一块“不肖之家”的牌匾。
不服？不服你倒是起来反啊，跳起来打啊。
如果按照武汉的标准，“受教育人口”的比率，碛西州已经超过了武城县。
这种事情说出去，贞观朝很多老顽固家里的狗都不信。
偏偏这就是事实，而且碛西州的大兵虽然书法不好，但抄起配发的炭笔信纸，写一封“娘子，俺现在特别想入你”的骚情满溢家书，那还真是没有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本就急的有点抓狂的孔祭酒，还要面对长孙皇后眼下挑动的女官诸事，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女性地位的高低，注定和社会分工、经济参与度相关，隋唐风气潇洒有类秦汉，但女性地位在大方向上，是逐渐走低的，这是族权的根本，和男权倒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然而还是因为武汉这个奇葩……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于是乎……族族族，族尼玛个大傻逼。加班还来不及呢，要啥扩散祖传染色体的伟大梦想？
至于家庭单位的抗风险能力……老子沉迷加班不能自拔，老子爱好工作，你管得着吗？
这种冲突是快速又缓慢的，快速是武汉就是个黑洞，不断地吸纳四方游弋劳动力和资本；缓慢是因为传统农业区的“封闭”特色，导致这种影响只能是蚕食，却很难鲸吞。
可问题又来了，武汉他妈的不服圣天子管啊！
问题又又来了，武汉不但不服圣天子管，圣天子还未必打得过它啊！
有道是老大和老二打架，老三死了。圣天子寻思着恁不死南方的龟孙，就只好转头掏了一把山东老铁的裆……于是，接连死了两个大族，孔祭酒懵逼了好些年，至今没缓过来。
现在孔祭酒嘴上也还是叫着“牝鸡司晨”啥的，要不然这么多年的小弟，不服众啊。
文武百官都清楚，像今天的大朝会，孔祭酒作为一杆旗，怎么地也要亮个相，好好地带带节奏，跟同僚并没有什么仇什么怨，纯粹是凉屁股。
可是秦叔宝、尉迟敬德两大门神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孔祭酒闪亮登场，还纳闷呢，这是转性了？
正当全场最怕突然安静的时候，孔祭酒抖擞精神跳了出来，众人松了口气，接着听孔颖达道：“臣闻圣人云‘有教无类’，魏武言‘唯才是举’，今用女子为官，亦显圣人胸襟也。”
尉迟恭呵呵一笑，跳出来直接喝道：“孔祭酒此言差……嗯？！”

第四章 所图
门神寻思着俺昨晚上喝的莫非是假酒？
要不然怎么有点幻听的意思？
大殿再度陷入迷之尴尬的安静，文武俩老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老魔头都忘记自己的台词是啥玩意儿来着。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犎牛王也就是一枪干挺的秦琼，半辈子跟伤病作斗争，如今也能上朝混个脸熟了，却差点被孔颖达给弄下去。
突如其来的妖，差点闪了我的腰……
骚，还是姓孔的骚啊。
“尉迟卿。”
“嗯？臣在！”
老魔头回魂之后，却见很少说话的长孙皇后高高在上开了口：“卿有何言，不若详说？”
“……”
一向没什么急智的尉迟日天突然就脸色肃然：“臣以为，孔祭酒所言差不多都是老成谋国之见。”
“……”
“……”
秦门神情不自禁想要扶一下自己的腰，这酸的，老了老了，老了啊。
全程打算划水的唐俭也是一脸懵逼，一把年纪见多识广，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厚脸皮没看过？
偏偏今天这场面，很是有点冲击力。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老唐有点小迷茫，片刻之后，他没打算伸出自己的腿脚，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得去“天上人间”好好地按摩按摩，放松放松……
“差不多……”
嘟囔了一声的侯君集，半晌瞄了一眼尉迟恭，然后偷偷地输了一个大拇指。这种武汉俚语张口就来，还真是俗不可耐啊。
老魔头默不作声退了回去，心中暗道：这孔老头当真是坑坏了俺，散朝之后，定要扯住他好好计较计较。
一干重臣也是没想到孔颖达关键时候突然不亮屁股了，反而给长孙皇后敲锣打鼓，这简直是坑死一帮徒子徒孙啊。
这阵子吵吵嚷嚷“牝鸡司晨”的又不是只有孔祭酒，但孔祭酒作为弘文阁学士，转型还不是轻轻松松。喷人是为公，认怂也是为公，皇帝皇后是圣人，还能跟一个小老头儿计较那么多？
毕竟他又不是权臣，还不带兵打仗。
旁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孔祭酒拼着人设崩坏来玩这么一出，却哪里晓得，经过几年操练，恨归恨，孔老汉也是个很认实利的人。
按照旧时体制，孔颖达一年圈到手里的“清流”位子，其实也就一两个，多了就没有了。至于捞钱，混这一块捞钱本就是苦差事，真油水不可能划拉到他手中。
但是，如果按照现实运转的多重教育体系并存的局面，孔颖达就真的可以狠狠地合情合理利用规则。
而且还合法。
因为他是孔祭酒。
河南道这几年突然增补大量私塾学堂，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原本这些存在，跟孔颖达的关系不大。
只是现在的大趋势，都是从武汉汲取营养。武汉那个路数，就是青少年接受教育要强制，现在武汉没有这个财力物力人力，但大趋势一定是这样的。
曹宪这块招牌打了这么多年，《音训正本》一二三改，目的很明确，但油水也很丰富。
即便不去争教材谁来编这个事儿，孔祭酒作为主官中央高等教育的大领导，完全可以推动除武汉之外特大城市的循例工作。
照猫画虎，完成死板的制度建设之后，就跟他孔颖达没有关系。
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起全国各大城市新增的中小学。
一旦形成自上而下的垂直管理，可这么说，谁主抓教育部门的位子上坐着，谁就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别的不说，仅仅是纸张用量，就足够成为武汉之外的最大硬性消费市场。固然会逐步淘汰掉某些根本不入流的私塾学堂，但前期一通大力出奇迹，必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还仅仅是账面上的经济收益，至于“大宗师”的派头，足够让新成立的部门，成为六部一样巨大衙门，而且管理起来的总人数，不会比什么兵部工部要少。
要做到这些，光靠孔颖达自己是困难重重的，但是，有了帝国最高指示的政策指导，再大的困难也不是困难，无非就是成果有大有小，仅此而已。
孔祭酒也没想过自己一次就做成功，这需要过程，正如长孙皇后起用女官，能不能成为惯例，也许要过程。
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嘛。
政治生物的“遗传”，并非一定是要血亲遗传的，今年可以是孔家在教育界最高权力机构当家，明年可以褚家，后年可以是许家，但不管谁来接班，孔祭酒完全可以提前安排好各种资源好处。
于是乎，孔祭酒不会只是什么祭酒或者什么学士，而是帝国权力版图中的一个“山头”，一如尉迟恭，一如房玄龄。
温彦博当年尝试过的事情，孔颖达也是想要尝试一下的，而历经二十年操练，孔颖达早就深切地明白，现在和当初温大临给突厥人留活路，已经完全不一样。
连李思摩这条恶狗都在狂咬突厥余孽，可想而知朝野之间的气氛是如何，他孔颖达又不是真都要“有教无类”，何必在这种事情上装逼？
在所有人包括长孙皇后都以为他要唱反调的当口，他孔颖达给长孙皇后这个“女圣陛下”带了路，怎能不赏脸，怎可不赏脸？
卯足了劲的一帮外朝小年轻，这光景是有力使不上，眼睁睁地看着孔祭酒来了一通骚操作，直接把整个大朝会的画风都带歪了。
哪怕过了半个月，京城上下回忆起来这一次的大朝会，还是会觉得，这传奇小说真鸡儿带感。
“这孔老头是个甚么意思？俺一肚子的杀气，偏是戳了自己。”
老魔头同样许久没回过神，连皇帝召见之后问话，也是一脸惊异，总觉得这是梦没醒。
“所图不小。”
请客吃饭的唐俭捧着茶，梳理了前因后果之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至于后来长孙皇后问对马周，还叫来了孔颖达，只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图个甚么？是能做六部尚书还是踢了马周？俺看他这是自污！”
“噢？”
唐俭看着尉迟恭，突然道，“既然做不成六部尚书，不若再增补一部，独自做个体面尚书，岂不更好？”

第五章 大买卖
非著名京城娱乐会所，洛阳新南市“天上人间”又热闹了起来，要不是没轮到自己在大朝会上亮相，莒国公唐俭大概是准备掏出一首诗的。
诗是从某条江南土狗那里买来的，一千贯。
通货膨胀嘛，涨价也很正常。
黑貂皮不也得这个价？
“两朝开济老臣心呐……”
念叨了一声，老唐把手中的诗点燃，扔到了火盆里。
正喝着冰镇葡萄酒的尉迟恭哈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瞪着一双牛眼看着老唐：“你说俺？”
“……”
老唐横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这年头，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连孔颖达都秀起了先进技术，上哪儿说理去？
而且孔颖达动作还很快，大朝会之后，先是在自己的圈子里开了个宴会。名堂倒也直白，就是个道歉会、解释会，不但把内部沸腾的情绪按了下去，还让更多的徒子徒孙绕了进来。
随后孔颖达又大张旗鼓邀请此时在京中的两朝大贵族一起吃个便饭，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嘛，别说他老唐了，连李靖都请了一回。
别人不敢请李靖，他孔颖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又不当兵，造反也轮不到他啊。
说起来老唐也是感慨，七十七的孔颖达还真是挺能折腾的，贞观朝的老臣，那当真没一个服老的。
“茂约公，‘两朝开济老臣心’，是出自何典？”
闪了腰的秦琼难得也去娱乐会所按摩按摩，见老唐在那里烧纸，于是就问了一嘴。
“这说的就是咱们贞观朝……同僚嘛。”
黑了心的老唐直接把武侯抛到了脑后，要脸还不吃饭了是怎么地？
“那可不止两朝，二三四五朝的都不少。”
钢铁直男秦叔宝也就是随口一说，却把老唐怼的噎在那里。
隋唐交替，那都是一窝接着一窝的乱臣贼子，从皇帝到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差不离都是这么上来的。
他老唐固然是脏心烂肺，可孔颖达就是好人？颜师古是好人？于志宁是好人？为数不多被人称赞的好人，那都是死了的，老王珪算一个，可太原王氏这么一大窝，出好人能混成世家大阀？
有的死了之后，也混不上好人的头衔，比如温彦博……至今南方有条土狗还耿耿于怀，压根没打算放过温氏。
土狗记仇嘛。
“都莫要胡扯甚地废话，老唐，你是老前辈，且说说看，这孔冲远是甚地谋算，难不成这国子监不管了？偏去给女圣管事？”
看张公谨依旧不怎么痛快的侯君集捧着茶杯，一副老干部的模样，看着唐俭。要不是旁边还有妙龄女郎伺候着，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张公谨、秦琼都无所谓孔颖达闹腾什么，但侯君集本就是部堂大佬，人在中央嗓门天然要大一些，这光景再来一个“大佬”，侯君集寻思着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合着还不如一个糟老头子？
关键问题来了，二圣还真有这么个倾向。
虽说豳州大混混无所谓怎么安排，哪怕现在立刻辞职不干，他侯氏的门庭，也算是立了起来，财雄势大，说的就是他侯君集。
“孔冲远那里，说到底还是认清了大势。”
老唐也不否认什么，直截了当，“大势所趋啊。”
“甚地大势？”
豳州老流氓眼睛微微一眯，心中自有别样揣测，若非武汉实在是璀璨夺目，他才不愿意跟张公谨一个屋里吃酒。
“效仿武汉成例，促成‘教育’之事。”
教化的事情，原本涉及到意识形态和制度建设，但这年头有人不按套路来，还有不按套路来的实力，这时候，公羊派都死绝的儒门，涂脂抹粉换张脸不还是混？
儒门的皮好用，但骨子里，还是“侍奉君王”的法家手段。但这是统治技术上的事情，涉及到思想领域……那就可以稍微玩点矫情。
当武汉把某些东西连敌人都不当，而是像倒垃圾一样弃之如敝履的时候，慌神不慌神都来不及啦。
五姓七望加一块儿的精华人口，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武汉。
便是朝野串联要干挺武汉的种种手段，那也得首先在实力上全面压倒。
真理……终究还是要靠“九鼎”说话。
以德服人嘛。
“武汉设有教育局司，除总揽‘教化’事宜之外，及中小学堂之师生，亦在管理之中，且独有财政之权。”
其中有些门道，唐俭并没有细说，但大概地跟侯君集说了之后，作为吏部尚书兵部尚书都混过的豳州大混混，瞬间就明白这个“教育局”的管辖范围那是相当的大。
可比什么州内大宗师强多了，除了发展方向指导性功能之外，人事权、财政权一样不缺。
换句话说，就是个袖珍“朝廷”，从侯君集的角度来看，还真有点兵部的意思。
兵部固然也要从朝廷拿钱，但自己也是有一定财政自主，至于低级军官的任命，也不需要每一个都跟皇帝报备。而在哪里安营扎寨，什么时候演习操练，兵部也有一定的权力。
换成武汉的“教育局”，一应中小学教师岗位招聘，显然“教育局”是没必要全部跟江汉观察使府上报，而在哪里设置府内新的小学，“教育局”所要打得交道，就是怎么拿地拿钱，至于建设过程，自我消化即可。
一地尚且如此，如果放眼全国，就算不比照武汉，等而次之再放大几百倍，这样的超级部门……比兵部还能差多少？
想通之后，侯君集脸色微微发黑：“难怪司马才章、王琰、李子云、朱子奢、谷那律诸辈吃了孔冲远一顿酒，便不做声。当真是好算计！”
“怎地，你还想阻挠不成？”
尉迟恭冷笑一声，“莫要自取其辱，这光景朝中知道他谋算的人不少，可谁敢去惹二圣不快？孔冲远面圣之后，可是专门跟女圣陛下举荐，说是要专门成立女子学堂，乃是中枢专管，非寻常杂流。”
“……”
真鸡儿够狠的。
连老魔头都能看明白，侯君集怎么不懂这是阳谋，而且还是七十七岁老家伙的阳谋，上下谁能计较？怕不是都想着一起分一杯羹呢。

第六章 “责任感”之外
一身正气的孔老汉忙着搞“大建”，寻思着这里面当口很是庞大的褚遂良也就越发地勤快，只是他却不知道，在孔颖达眼中，最适合跟他打配合的，是宣州刺史颜师古。
颜老汉是什么来头，褚遂良又是什么跟脚？没法比啊。
开蒙一套《千字文》，治家一本《颜氏家训》，颜老汉别看在房二公子那里翻了船，那是货真价实的有底子，朝野内外不虚谁。
当然了，遇上混账玩意儿……遭不住就是遭不住。
老孔忙的事情，长孙皇后也就是明白个囫囵，要不是马周从旁指点，她是完全一头雾水。别说是她，就是她老公，这光景也就是看到冰山一角。
于是乎，为了搞明白孔祭酒内心到底有多大的未来拿来展望，女圣陛下问对孔颖达的次数，比在洛阳唱“武汉女儿好呀武汉女儿劲”的唐俭，那是多多了。
东城新修的观露台是用来避暑的，再一次召见孔颖达，这一回终于有了点不同，不但马周、唐俭在，褚遂良、许敬宗等等也列席。
除此之外，还有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
“今时教化，不可比拟两汉，旧时太学有学子三万，时下国子监及诸学校，远不能比。”
孔颖达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直接无视了贞观朝现有总人口才三千万，即便按照贵族高门的比率来看，不如汉朝巅峰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话一定要这么说，因为皇帝需要听，皇后也需要听。
看到孔颖达一副彻底豁出去的老不要脸模样，马周的心脏都在抽抽儿。
低头不语的马宾王此时此刻彻底抛去了各种杂念，他换位思考起来，如果他是一个心大不服老的七十七岁学阀，想要临死之前攫取最大的生涯利润，那么，利润点在哪里呢？
都是人精，而且孔颖达少年时代是出了名的机敏，年轻时候更是以“变通”小有名气，因为他是开办私学起家，很多中小型世家的传家之学，还是孔颖达一手帮忙建立的。
为什么会让孔颖达去修“五经”，而不是那些个号称“九经通吃”的狼人？就是因为孔颖达不仅仅是姓孔，还有非常辉煌的业绩，业务上绝对是顶级能手，一般人连怎么梳理好纲要，都是无从下手，更谈不上在上面添砖加瓦了。
“班孟坚时言‘学校如林，庠序盈门’，今时能及《东都赋》所述者，唯武汉尔。”
学、校、庠、序在旧时代对应的就是一级级行政单位的办学场所，中央称学，地方称校，县级以下就是庠序。
孔老汉提到“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的时候，别说马周了，连李董都是脸皮抖了抖，平日里吹逼贞观大帝真伟大倒也没什么，但翻开史书翻开典籍，汉朝那一页是不敢看的……拿不出手啊。
拿班孟坚，也就是班固出来镇场子，也足够说明贞观朝还差了那么点意思。玩笔杆子，是没可能跟班固较量的了，唯一还有点念想的，大概就是玩大刀片子的，还能跟班固的弟弟，也就是那位“投笔从戎”的班超比一比。
可在座众人之中，哪怕最辉煌的唐老汉，也不敢说自比班超，他脸皮是厚，可没厚道这个程度。
毕竟同样都是身陷敌营，班超那是撸起袖子就砍人，老唐那是先跟对方“三五瓶啊逼两拳”，喝完事儿了之后，才一边骂着“李靖草泥马”一边跑路……
于是乎，孔颖达一句话，直接把在场的贞观君臣都先塞了麻布。李皇帝倒是有心辩驳，可惜有心无力，修改史书容易，修改现实难啊。
“今时武汉所谓‘教化’，非士族专美，不拘士农工商，处处‘教化’。及二百万黎庶，为其延续，先教而后育，是为‘教育’。”
说到这里，孔颖达倒是不慌不忙，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李董见状，连忙招招手，让康德赶紧帮忙沏茶。
在安安静静的气氛中，康德做了一回秘书，声音轻巧地给众人都换了一遍茶汤，既不影响气氛，也没有显得突兀，可见其中的功力。
“旧时‘教化’之功，不至工匠农夫，然则今时天下之变化。臣虽老迈……”
略微停顿，孔颖达看着身材走形显得有点胖大的李世民，心中暗叹之余，却又目光刚毅，“双目依旧清明。”
“江南百工之学堂，贞观十八年时，尚是长者传授学徒，敝帚自珍者比比皆是。唯汉阳、江夏二县，初见技工之学堂。至今五六年，江南诸雄州，便是岭南广州，亦有工学专修之所。武汉诸技校，一年所出百工之数，可比天下一年。”
孔颖达说到这里，神色已然有点激动，“何谓‘教化’？此谓‘教化’！”
量变引发质变这样的概念，自古以来就有。孔颖达是贞观朝的儒门大宗师，本就谈不上顽固迂腐，一切表象，不过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这一场君臣小会，孔颖达也没必要玩弄一贯以来的“人设”，不但详细分析了武汉各行各业的专精人才培养已经初见成效，还列出了十几年以来的各项数据指标，和武汉比起来，传统的老师傅带徒弟的模式，根本没可能跟武汉的系统化培养相抗衡。
将作监或许十年能发掘培养一个顶级大工，但在武汉，一年就能批量生产可能不那么全面发展，但是偏科专精到极致，数量成百上千的“次顶配”大工。
鄙视工农不是人性，而是社会统治构成的需要，因为旧时代之中，孔颖达也好，长孙皇后也罢，一言概之：上位者，统治者！
只是社会发展的偏差，在贞观朝被某条疯狗拉扯的无比巨大，社会分工的构成，超出了贞观朝精英的预料。
帝国过度的扩张，自然而然地会让商业兴盛，而手工业、工业的极大发展，又进一步巩固壮大了这种兴盛，而其产生的最大结果又相当讽刺，进一步支撑刺激了帝国的过度扩张。
如果能够碾压武汉，孔颖达自然是另外的说辞，直接让朝廷禁绝新学收束工商。但毫无疑问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当镇压不能万无一失地成功，收买就是自然而然的手段。
儒门大宗师不介意把“工匠之学”请进来贡着，不但贡着，还好好贡着。
这种手段，是他尽心尽力做事情的一点点“责任感”，在这一份“责任感”之外，毫无疑问就是七十七岁老汉的一点野心，一点念想。
把天下各行各业各阶层的传承教育，统统都收归到一个衙门一个系统之下，你是巫祝之学也好，你是技工本领也罢，都统一在“教育”的大旗之下。而这一面大旗，显然是要竖立在某个衙门门口。
这个衙门不是吏部，不是民部，自然也不是国子监或者这个寺那个宫。
囊括如此驳杂如此丰富的教育门类，显然要成立一个方便统一管理，能够统筹计划的超级教育部门。
而当这个超级教育部门成立之后，或许就会专门成立一个管理技工类院校的下属部门，又或许会专门成立一个管理开蒙幼学的下属部门，但不管是什么样的部门，总要有这样那样的官吏，总要有这样那样的资源分配。
倘若有一天，朝廷需要建设一个堪比汉阳钢铁厂的超级工厂，那么，能够给朝廷统筹提供庞大技工团队，甚至能够直接打包建设一个全新工厂的超级教育部门，其功劳多的数也数不清，其持续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的看得见看不见的收益，同样不可想象。
孔颖达并没有指望这个超级部门真的能够成为武汉教育局的放大版本，但哪怕它质量次一些，运转慢一些，效率低一些，凭借庞大的体量，在帝国中枢，注定举足轻重。

第七章 大舞台
等到孔颖达把天下凡是需要用到“教育”的行当都囊括进来的时候，之前“看山是山”的李董，瞬间明白了后续一系列的神操作。
换做从前，李董根本懒得搭理这种脑洞大开的狂想。
毕竟搞教育投入的资金，远比打仗要多得多，不是说给草屋三间教书匠一个就完事儿了。再者，李董固然是喜欢把经典解释权从老世族手中夺过来，但凡事都有一个度，孔祭酒这个操作，已经过度，毫无疑问会影响李氏王朝的治统。
只是早就没了当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欢喜的李董，也明白到了贞观二十四年，那当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武汉，就是这大势中的洪流。
孔颖达把武汉的“教育”毫分缕析，又比照了历年的发展数据，不但有武汉的，还有中国腹心地区的，是骡子是马，一眼便知。
到了此时此刻，唐俭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这老东西所图甚大，但就是没想到大得没了边。
就帝国现在的财政，可能支撑武汉那样的玩法吗？
连养活整个洛阳都是绞尽脑汁，别说脑汁，连苍头黔首的乳汁都绞尽了。
而且武汉并非是先有教育再有产业，这是颠倒过来的，先有了武汉大规模的产业，但行业发展到了极限，自然而然地，就反过来促进教育形成产业。
固然有张德在其中的作用，但“需求”，才是主要动力源。
老唐这会子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孔颖达开了内部小圈子解释会、道歉会之后，各路国子监助教以及当世名儒，都选择了“原谅”他。
这他妈换谁都选择“原谅”啊，帽子彻底变成王八绿也要“原谅”！
不“原谅”才是王八呢！
按照孔老汉的布局，天下十道外加诸都护府、宣政院，每个道、府、院都设置中央直属地方分部，这也不也是“封疆大吏”？
只是含金量不如州牧不如大都护罢了，仅仅是在教育界的一亩三分地闹腾。
可即便是这样，嘴皮子一翻，那是多大利益？
最重要的是，在皇帝看来，这事儿还真可以搞搞。
皇后没有闹明白，但现在她却很高兴，因为孔颖达在起用女官上玩了猫腻，把起用女官和统一教育领域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共同议案。
要么下一次大朝会一次通过，要么都不过。
孔颖达谋算教育领域一统江湖，其中就包括了女子教育，还准备正式筹办京畿女子学堂，基础么，就是长孙皇后让李婉顺搞的那些花头。
纵然原本想要反对的人，看在天下十道及诸都护府、宣政院那些个地方教育一把手的位子上，什么不能忍？
而中央搞了超级教育部门，品级怎么算？肯定是比照六部，一把手也是正经部堂大员，副手茫茫多，还怕肉不够分？
这光景，原本跟着孔颖达修书的斯文人，哪里还要什么斯文体面，老子就是要做官，不但要做官，还要做大官，赚大钱！
风向易转就是这么简单，上一次大朝会还是孔家二皮脸，但酝酿了没多久，“忍辱负重”的孔祭酒自然就要戴上好几顶帽子。
什么“忠心耿耿”，什么“老成谋国”……能戴上的全给他戴上。
有那么一刹那，李董甚至想给孔颖达封个带鲁带齐的爵位。
但寻思着还是等孔老汉死了再说，死了能省不少事儿。
此时京中“忠义社”“西秦社”等等社团也逐渐了解到了孔老汉的谋划，人在京城的李奉诫一时有些感情复杂。又是佩服又是感慨，只道自己还是太年轻太简单，有时候还很幼稚。
“兄长，大朝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体，我辈当如何应对？”
李奉诫入京从来都是声势浩大的，李狂人么，李江北么，名声不大才是奇怪。
入秋还是热，李奉诫一身短袖短裤打扮，让宾客都是觉得怪诞，可瞧着友朋们热的满头大汗，李奉诫还觉得他们奇怪呢。
“应对个甚么，这是好事，天下黎庶的大好事。”
言罢，他用有些不确信的语气道，“就是不知道朝廷有多大的决心，倘使效仿江汉观察使府，这金山银海也不够填的。”
不过朝廷只要起头，就相当于担当总纲，挑大梁的事情，就是朝廷来干。地方上固然会打马虎眼，可架子肯定要搭起来，地方打皇帝脸不算什么，打孔颖达的脸……那些个地方大宗师还没有这个胆量。
陆德明尚且能够在苏州称王称霸，何况孔颖达。
只不过李奉诫也清楚，想要地方配合中央如何如何，还时看钱，如果没有钱，就得看政策。
办学招生培养教师，这是个十几二十年的长久规划，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到成绩，甚至李奉诫敢这么断言，促成此事的皇帝皇后以及国子监祭酒，绝对活着看不到出成果。
不过凡事并非只有长远的收益，为存在而存在，本身也是一种好处。
“兄长，不知道哥哥哪里是个甚么说道？”
“他哪里愿意管外边的事情，武汉两百万人口，忙得没有空闲，还有心思来胡扯这些个鸡毛蒜皮？”
说着，李奉诫便道，“进奏院当提举决议，响应大朝会。”
“噢？这其中，莫非有甚么门道？”
“孔祭酒这是要‘一统江湖’，往后那些个在野治学的，怕是也要受朝廷的管。昨日已经流传了消息出来，已有专管技工的衙门，还有专管女学的衙门。只这两个衙门，不知道要多少官帽子。”
中央的官帽子，地方上想要染指的，肯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等而次之的，就不必去惦记。
李奉诫说要进奏院提举决议，为的就是给地方“末流”来个借口，怎么地也要跟着上跟着分一杯羹啊。
倘若真让孔祭酒忙活一个比照六部的超级“教化”衙门出来，那地方上“小六部”就肯定也要跟着扩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而且闹不好这县级单位以下的教育单位，就要跟县太爷脱钩，就算有影响，那也是县太爷的天然权威，一县主官想要直接干预庠序教育，怕是不易。
这里头肯定有毛病，比如说少了一县主官的干预，很容易演变成地方豪门吃受教育权利的独食。
皇权难以延伸的地方，等于就是彻底把各种权力双手奉上，俨然就是遍地“封国”。
所以如果解决这个问题，或者如何缓解这个问题带来的后果，就是中央大佬们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
至于“进奏院”的院士们……背后金主怎么说怎么来呗，既然孔祭酒赏脸给了这么大的舞台，那还寻思啥啊，大声说出我爱你啊！

第八章 特进
“……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特进，检校教育总理……”
宣旨的康德看着国子监几千号人，心中居然难得惊羡，二圣亲临国子监不说，凡是开府仪同三司的狠角色，全部到场。
御赐“特进”比不上“开府仪同三司”，但按照品级，也是正二品。孔颖达在七十七岁的时候，用一种跳出人们想象的方式，混到了一个纯粹文臣难以企及的地位。
新增的教育部还是草台班子，为了以示特别之处，没有设置尚书，而是设置了“总理”一职，孔颖达等于就是全盘掌控，大小一把抓。
这也是皇帝皇后以示恩宠的方式，当然七十七岁的老人家，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大小一把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于是乎，一水儿的“副总理”位子晾着，晾在半空，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这是文臣的狂欢，几乎没有哪个武勋愿意去折腾，略微了解之后，就知道其中的辛苦和麻烦。
与其在域中瞎鸡儿勾心斗角，还不如带着横刀马弓去戍边杀胡。
教育部在天下十道及各都护府、都督府、行中书省、宣政院、宣慰司、内附邦国，都设有教育署，这个衙门受黜置大使和教育部双重领导。
但也就是听上去是双重领导，实际上就是教育部自己的锅碗瓢盆，因为黜置大使是临时性的，几年来一回就很不错了。
而这里也是李董埋的一个坑，眼下那些吃不到肉的，就会等着设置黜置大使的时候，分外努力……一次捞个够本。
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等于也是给各道教育署悬了一把刀，过个几年就杀猪放血。
至于黜置大使怎么来的？皇帝一言而决之。
消息传遍京城，很快就传播到了河南、关中、河北……十天不到，全国权贵尽数知晓。
孔颖达威震华夏！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部门，而孔颖达这个平日里出卷子批卷子的老头子，居然成了开山祖师爷。
在宣州当刺史的颜师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真是呜呼哀哉捶胸顿足，你说他当时要是咬咬牙……挺过来，不就很有可能混个“副总理”当当？
受刺激的颜老汉，于是就在宣州又搞了几个小娘，慰藉一下受伤的心灵，脆弱的肝肠。
“我滴妈……孔老儿屌的没朋友啊！”
武汉的某条土狗也是被shock到了，他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苦苦经营，折腾了这么多年，就寻思着先弄个“铁老大”出来。万万没想到三十来岁的张老汉还在猥琐发育的时候，七十来岁的孔老汉直接弄了个“教老大”。
“这也太牛逼了吧！李二特么疯了吧！”
打造这样的超级部门，对内部资源的消耗极大，按照现有的生产力，整个部门必定会出现局部过度臃肿，局部严重涣散的状况。
但老张也清楚，有这么一个统筹解决教育事业的部门，从大唐全国来考虑，总成本肯定是大大降低的，假如真的是有心促进教育事业的话。
帝国扩张的速度太快，版图也实在是太大，尽管已经有了信号机，但终究还是会受到天气的影响，偏远地区维持一个信号机基站的成本，并不比建设一个军寨来得便宜。而很多偏远地区，投入产出比是没法看的。
漠北、西域、剑南、辽东……几乎都是赔本的鬼地方。要不是某条土狗费尽了心思满地打滚，这些地方也不会逐渐略有盈余。
没有庞大的贵金属、奢侈品消费市场，没有庞大的金属冶炼、矿产开发、土木工程等行业的发展壮大，这一切都是妄想，最终也只是维持几十年至多一百多年的稳定期。
两代人或者三代人之后，局面自然而然就会崩坏。
人是怠惰的，尤其是安逸之后。
认真琢磨了一下贞观朝廷的现实条件之后，老张也不得不承认，李董搞这么一个超级部门，也是合理合适的。
和武汉不同，贞观朝廷想要组建一个庞大的官僚团队，绝无可能是工程技术或者其它什么技术官僚，但在文教领域，却是资源丰沛，完全撑得起来。
而孔颖达这个特殊人物，不论是在两朝勋贵之中，还是在山东士族内部，都是有头有脸嗓门大，愿意听他唠嗑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教育部能搞起来，孔颖达的身份以及江湖地位，相当重要，甚至颇有点不可替代的意思。
“使君，朝廷设置教育部，江西、湖北必有教育署，到时候……沔、鄂当如何应对？”
“应对甚么？择其善者而从之，则其不善而改之。江西有房相，湖北有老叔，甚么人能翻出浪花来？”
委派谁来做两地教育署的一把手不得而知，但不管谁来，也不可能瞎搞。朝廷现在的教育部，就是把武汉的教育部门十几倍放大，然后质量做得次一点。
总得来说，还是粗放型的，指导意义在武汉这里几乎没有，反而是要颠倒过来，从武汉这里学习先进的制度建设。
当然也不是说不会有教育署的一把手脑子一根筋，上来就要胡搅蛮缠，不折腾武汉不能够显示自己对君王的知遇之恩……但房玄龄和邹国公是死人？
房乔反手一巴掌抽得当年温彦博半身不遂，官场中的当年见证者也还没死绝呢。至于邹国公，张公谨只要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哪怕当众把教育署一把手摁在地上殴打，最后也没多大事情，谁叫他老婆是琅琊公主呢。
“以我之见，朝廷这是要止步‘河中’了。”
会议室内，有个幕僚突然说道。
“噢？何出此言？”
有人反问。
“这几年朝廷其实一直未曾停止用兵，只是形式不同。前几年经略‘河中地’，乃是举债度日，这些钱，是要还的。要是继续用兵，且不说士卒终有厌战疲惫的时候，这债只会越积越多。”
幕僚言罢，看着张德，又对众人道，“如今‘河中金’‘西域金’‘天竺金’已然稳定产出，想要扩大产出，唯增补人手而已。但如今在河中、西域，人手再靠劫掠，已然效率低下，如北天竺诸邦国，开辟榷场远比劫掠要快得多，不但快，积累人手也更加充沛，矿场苦工怨言也要少一些。”
实际上“河中金”的金矿矿山，已经发生过暴动，侯氏因为这一次暴动，一口气赔了四十几万贯，好在现在侯君集位高权重财雄势大，这点钱赔了也就是赔了，再者，也四十几万贯也不全是侯氏的钱，还有“合伙人”的。
唐军亲自下场劫掠来的奴工，远没有奴隶贸易来的奴工好用，这是事实。
听了幕僚的分析，张德寻思着，这个超级教育部门，居然还有收缩力量的用处？

第九章 无奈
从苏州匆匆赶来的长孙无忌全程没有作声，当然恭喜孔颖达的时候，他还是到场的，只是返转家宅的时候，他才会哀叹一声。
谁能想得到呢？
想他长孙无忌两朝栋梁，当今国舅，先父长孙晟更是威名赫赫，长子长孙冲名震西方……结果他妈的沦落到给孔颖达做“下属”？
“这几吧世道！”
咒骂的长孙无忌在洛阳宅邸发狂，还用上了刚从苏州乡下学来的俗语，“戳恁娘……”
只是中书令老大人还有别样的纠结，因为这一回起用女官……有他女儿。
长孙大娘子直接溜到亲姑母那里请安去了，穿还是官袍。
女官大司令治下五品女才人，掌管女子福利诸事，同样是过手金银如水，财帛如流，肥缺中的肥缺，羡煞人也。
偏偏这种没事，让老阴货根本爽不起来，总觉得长孙氏到这个份上，当真是困难重重。
他奋斗一生，临到老了，居然还要砥砺前行……真他娘的鬼扯！
“公爷，邹国公邀公爷过府一叙。”
“张公谨这是作甚？”
眉头微皱，但还是吩咐道，“且先去通禀，就说老夫随后就到。”
亲随听了吩咐，却没有立刻动身，只等着主人继续说话。
果然，长孙无忌又招了招手：“苏州带来的特产，备上一份，送给琅琊公主。”
“是，公爷。”
等亲随离开之后，长孙无忌更是感慨：“公爷……京城这攀附阿谀风气，当真是愈演愈烈。甚么人都称‘爷’，甚么鬼都叫‘大人’。哈……”
而此时在邹国公府上，李蔻换上了一身男装，气质依旧犀利，举手投足还是沙场征战的厉害，饶是秦琼和尉迟恭，也是暗暗佩服，都道一声女英雄。
李蔻负手而立，略微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公：“张郎，陛下欲让我出任宫卫长官，此事……如何回绝？”
“这真是麻烦的事，老夫也说不好啊。”
张叔叔也是感慨，扭头看了看秦琼，“叔宝，可有甚地说法，好回绝了皇帝？”
“你回绝了皇帝又如何？倘使皇后再来请呢？”
“这……”
三请四抬然后回绝，也得分人。皇帝那里其实还好，但眼下“掌权”的是皇后，而皇后是女人，找了阿姊前来商量，只说体己自家人的好话，这人情如何回绝？皇帝那是公事，皇后就不好说是公事，虽然对大多数外臣来说是，但对琅琊公主这个皇帝姐姐而言，那就细分不得。
“嘿！这世道，忠臣不好做，奸臣也不好做！俺看还不如修仙去罢！”
尉迟恭很想骂骂咧咧，要不是还有个公主在场，他真是要骂娘。
说话间，外间来了人通禀，说是长孙无忌到了。
“嘿……这老货，从苏州回来，这一次倒是不声不响的。”
“他日子也不好过。”
张公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厅堂内的人都是安静了下来。谁敢说长孙无忌日子不好过，放以前那都是不可想象的。
可权贵之中，长孙无忌如何也上位不了，这是现实，让顶级精英闲赋在家小十年，怕是龟毛都长了出来。也就是长孙无忌，还能忍受得住。
尉迟日天换位思考，便觉得自己要是混成李靖那德性，不如死了算了。
来了之后有没有客套寒暄，长孙无忌拱拱手，自顾自寻了个座位，他从来都是喜欢“太师椅”，整个人容易瘫在里面，爽得很。
张公谨家中的扶手椅又是典型的“沙发”，软垫用了天鹅绒，很是舒服，长孙无忌入座之后，整个人便毫无形象地半躺其中：“甚地事体，还要让老夫走一趟？”
“你是国舅，帮忙说项一二，蔻娘久不掌兵事，这宫卫的差事，如何当得起？”
听到张公谨的话，长孙无忌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老夫家中的大娘成了女才人，这光景老夫也想着让她辞官，你看是不是也帮忙开口啊。”
“……”
“……”
大厅内又是安静了下来，长孙无忌这才继续道：“这光景甚么能说，甚么不能说，你们不知道么？还来折磨老夫，你们也好意思。”
“这不是你‘德高望重’么。”
张叔叔厚着脸皮如是说道。
见张公谨这幅嘴脸，长孙无忌猛地从“沙发”中钻了出来，坐直了身子，盯着张公谨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往旁边轻轻地啐了一口：“呸！”
“……”
“……”
吐槽归吐槽，但能够把一群利益不同的勋贵“团结”在一起，这事情也是没谁了。
也没人吐喷皇帝皇后带头乱了“纲常”，反正最大的纲常就是把皇帝伺候爽了。皇帝爽了，那就没有纲常上的问题。
此时众人心思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老魔头这光景内心也在叫苦，当年玄武门搞事儿的时候，他的确算个军头，而且朋友也多，论实力，还真没有怕了秦王齐王的。李世民上位既有他自己的因素，但谁敢说没有背后大兵们的利益？
真要是狗急跳墙，李世民认怂退缩“顾全大局”，就算尉迟恭能咬牙挺住，后头一窝的大兵说不定就要砍了秦王脑袋，跑李建成那里“请降”。
当时的行情，就是如此。
可现在，却是大不一样，哪怕尉迟恭在漠北带兵数万，“炮灰”十数万。但真要是起来造反，怕不是左右副将就砍了他这个安北都护府大都护。
门神怎么了？出几个李杀神王诛魔的，根本不成问题。
二十多年积累，贞观大帝那是货真价实碾压两朝老臣，能够君权如此集中，那也是因为当兵的真吃了皇粮，而不是跟着官长吃饭。
“那……当真就要女眷为官？”
张叔叔一脸的纠结，别说是他，现如今是武德朝的老臣都没放过，那些个姓杨的还想着继续装怂呢，偏偏长孙皇后也要让他们家中“才女”出来做事，简直乱了套。
“张公谨，你在想甚么好事？你不像老夫，老夫女儿多，她们姑母正盯着呢！”
说罢，老阴货一脸郁闷地站了起来，“还是早些安排妥帖，且去做事吧。”

第十章 歪脑筋
帅到掉渣的张叔叔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辙。
“蔻娘，老夫想到如何回绝皇后矣。”
“噢？”
李蔻大喜，“张郎想到甚么法子？你……你这是作甚，好好说话……脱甚衣服，白日里……张公谨！”
关门房门干了个爽，“贤者时间”的时候，张叔叔美滋滋地望着房梁：“过几日皇后再唤你，便说怀有身孕，岂不美哉？这法子，如何？”
“……”
一脸潮红的李蔻软在张公谨怀中，轻抚老公胸膛，手指点了点，“倒是真有几分急智，就是脑筋歪了些。”
“胡说，这怎是歪脑筋！”
张叔叔不服，掏了两把绵软嫩肉，一脸愉悦很是得意，“看那两夫妻还有甚地办法！”
“这几日也不见你有这等脑筋，莫不是去了新南市‘天上人间’想出来的？”
“鬼扯！”
超级机智的张叔叔当场否认，然后提高了声音道，“这是操之特意让人送来的绝妙法子，武汉来的人就住张乾那里呢。”
“呸！你这侄儿，不当人子！哪有这般劝说自家叔父婶娘的！”
“都这般地步了，还去计较这个？管用最好！”
也不是老张贱格，这法子也不是他想出来，想当初非法穿越之前，他混迹的几个单位，时常有女同志刚入职就怀孕……那待遇，爽的飞起。长的三年在家白拿工资，短的也有一年多，简直了。
放在贞观二十四年，固然大多数女子怀孕之后，怕也未必能够混的爽，但这里头，肯定没有琅琊公主啊。
总不能让琅琊公主挺着个大肚子去指挥若定吧，万一打起来的时候刚好要生呢？对不对？
琅琊公主是生过二胎的，二胎也是个小郎君，两岁出头点，再怀上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高龄产妇对别人是个事儿，对骑马砍人极为娴熟的猛女来说，就不是个事儿。
就算是普通产妇，二胎算高龄那也是三十多。
当然风险也不是没有，只是和万一全家流放比起来，冒险造人反而是个低风险的事情。
没过几天，张叔叔的狐朋狗友跑来串门，就发现张公谨成天不是浇花就是剪枝，各种休闲淡定，让老魔头很是奇怪。
“弘慎，你这着了魔，这是自暴自弃了？”
“说的甚么话，老夫已有计较。”
“甚地计较，说俺听听。”
“岂能说你听，一边去。”
“皇后又召了你家婆娘去说话，早晚不还得传出来？”
“那也等传出来再说。”
尉迟恭搓了一把鼻子，见张公谨的确是不想细说，便道，“夜里‘天上人间’有个表演，可要去看看，俺本不想去，老孔请客，他如今是总理，包了场的。”
“这是怎地说道？新南市他包了有半个月了吧。恁多钱么？”
“你懂个鸟，有些开销又不是他处，这是衙门里出的。”尉迟恭嘿嘿一笑，他人身材高大，比张公谨高了大半个头，两米多的巨汉，一巴掌拍张公谨肩头，“这听说啊，将来有些教坊里头的事体，也要归了教育部管，嘿……这入娘的孔老儿聪明啊。”
新南市中自然是也有官办文化娱乐单位的，只是名气最大的，还是私营企业“天上人间”，至于说私营企业不掏钱上贡，对孔老汉来说，这就不是个事儿。
孔颖达早就传达了一个精神下去：往后没有教育部发放的某个证，你这娱乐场所啊，它就不正规，它就办不了！
光明正大敲诈勒索，还特有正义感……不对，还特有仪式感！
一帮姓萧的肺都要气炸，寻思着你这糟老头子真是坏，然而姓萧的吐槽归吐槽，钱是早就准备好了。不但准备好了钱，还做了公关，让孔颖达入职之后的宴会，就在“天上人间”摆了一圈。
宴会性质非官方，而是“联络感情”，人在江湖走，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孔老汉混迹江湖七十多年，朋友茫茫多，这路……自然也是多的看不清。
横竖现在作为教育总理，二品特进，什么路到他这里那都是高速公路！
“萧氏那边也传来些消息，都道天下萧氏是一家，如今是要出个副总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
“皇亲国戚啊，还能是谁。”
老魔头面带狞笑，搓了搓手又是感慨地看着张公谨，“去年陛下跟俺吃酒，还笑话俺没能尚个公主，嘿……”
去年之所以李董有这么一说，那是因为老魔头的老婆突然就卧病不起半年多，眼瞧着可能要死，李董寻思着赶紧塞个公主过去。甭管老魔头是不是几十岁的糟老头子了，尚公主就不用看年龄，十几岁的公主他李世民没有，他爹有啊！
知道李董打得什么鬼主意的尉迟恭，当时又是郁闷又是气氛，当然了，感情很复杂，还有点小感动，毕竟说到底，皇帝是真拿他尉迟恭当爪牙。
只是谁曾想，老魔头的老婆表示老娘躺半年就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于是半年后就起来到处搓麻将，整个洛阳的麻将馆都征战过，号称牌桌“战洛阳”，一己之力名震江湖，捎带着李董都被震了个七荤八素。
说好的要死呢？这年头一个个都是要死要死结果都不死。
难得有几个要死的，那也是拖拖拉拉混上几十个月。
“如今是进也不敢进，退也不敢退，要说这驸马头衔，还真是好坏难说。”
“谁说不是。”
见张公谨这么感慨，尉迟日天也是点头称是。
两人正絮叨间，京城内的豪门权贵，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琅琊公主殿下撩了挑子，婉拒了长孙皇后的招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琅琊公主殿下全身而退不说，还混了不少礼品，这上哪儿说理去呢。
然后家里有女郎被长孙皇后盯上的，就让人打听打听，终于打听了一个消息出来，一个消息小两千贯，那是真的贵。
但消息很精准，琅琊公主殿下回绝长孙皇后的方式很简单但也很困难，因为琅琊公主殿下说自己怀孕了。
听到这个法子的时候，全城勋贵眼前一亮，连老阴货都是击节赞叹：“好个张公谨，到底是做过一路总管的，真是得了兵法精妙。”
赞叹之后，长孙无忌一张老脸立刻又皱成了菊花，他突然想起来，这法子琅琊公主用起来是没问题，他女儿没法用啊。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还没有结婚。
临时找条土狗嫁过去怕也是来不及……
老阴货这里来不及，但有的人家却是来得及，大胆的小娘不想当官，拎着裙裾笑嘻嘻地跳到自家老爹面前喊道：“阿耶，我怀孕啦！”
这样的小娘数量不少，气死多少亲爹不知道，但反正有人上疏，说是京中风气大乱，当严惩重罚。
长孙皇后原本还没多想，等京中幺蛾子扑腾扑腾一片，她这才咂摸过味道来，莫不是有贱人诓骗老娘？
怎么看琅琊公主怀孕就是个坑。
当然了，皇帝的亲姐姐是不能惩罚的，于是长孙皇后就找到了在“天上人间”喝花酒吹牛逼的大帅逼张叔叔。
一听说长孙皇后找他谈话，张叔叔隔年的酒意都醒了，心中就寻思起来：这要是止步蔻娘这里呢，老夫就扛了此事；这要是打算扩大范围呢，老夫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让皇后另请高明吧。

第十一章 备份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张公谨这个老小子不忠心啊。
京城上空的回响，给帅到掉渣张叔叔又增添了不少光彩，至少家里女郎被逼着出仕的，都挺感谢张公谨的。
不是办法的办法，它到底还是办法，好用不是？
比起女子“失德”乃至失身的，整个家族被捆绑在女圣陛下的战车上狂飙突进，才更加恐怖。
丢人什么的不怕，就怕死全家。
“我看，还是差人去武汉问问大娘子。”
荥阳郑氏的人关起门来都是瑟瑟发抖，他们前头给李皇帝做牛马已经得罪了不少河南老世族，虽说不至于像洛阳白氏那样做得绝，但名声已经“臭”了。
要不是郑穗本再度纵横江湖，荥阳郑氏那点香火情，差不离也要败了个干净。
大争的时代，少了顶级风云人物，就是个随波逐流的命，想要守成，那也得是顶级人精才能主持大局。
“琬娘本就不容易，那姓张的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与其指望他拉一把，不若想着如何应付过去。”
“郑氏女郎要是就这么出去做官，怕是更要得罪死京城的老朋友，皇后行事不同皇帝，皇帝能放在野之人一马，皇后是赶尽杀绝啊！”
“住口！这等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气得发跳的郑氏嫡系子弟都是脸色煞白，情不自禁地冲到门口左右探头，然后略微发抖地把门重新关上，转身喝道，“做官就做官，不怕！都是与人做鹰犬，给谁做不是做！”
“可要等穗本公回来主持？”
“不必！老叔早有安排，荥阳郑氏如今在洛阳厮混，随波逐流罢！”
曾经的举世名门，伴随着一条轨道的诞生，彻底“败落”。至少在诸多河南老世族的眼中，荥阳这个地方彻底沦为两京附庸，旧时代中的超然地位，全然不在。
整个荥阳的土地产出，都是为了两京百万级人口而准备的。
至于荥阳本地的乡党饿了肚子……同长安、洛阳何干？
眼下囊括方方面面产业的荥阳郑氏，本家总人口远远超过历朝历代，在洛阳附近混口饭吃的就有两万多人，而家生子及各路小支加起来，遍布整个“河南”，约莫在七八万左右。
倘若把离散出去，从庄园到舟船的丁口都加起来，总人口超过四十万。
其中南运河两岸，排名前五的大型苦力帮，就有一支是荥阳郑氏掌握的。
若论实力膨胀，这一代的荥阳郑氏，当真是远胜先祖。
可惜，这些实力永远无法真正转变为旧时代中的力量。
只有被束缚在土地上，躲藏在乌堡中的郑氏人口，才能算作实打实的力量，而现在分散四方，不过是大而无当的典范。
但相较死路一条的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的命运好了许多，甚至郑氏嫡系在郑穗本的护持下，怀揣的打算，是熬死了皇帝皇后，然后等到新皇登基，再培养一两代精英，重新登上政治舞台。
能不能大放异彩是次要的，只要能够存续郑氏，没什么好说的。
郑氏子弟其实也清楚，天下盼着李皇帝长孙皇后去死的人千千万，但这个时代和历朝历代不同，以往如此之多的人盼着皇帝死，那是真能让皇帝死。现在，只能等着皇帝自己作死。
然而李皇帝不是杨二皇帝，不蠢。
平均每个月都要有一两次刺杀，可想而知贞观皇帝的心性，早就被磨练得波澜不惊。最惊险的时候，刺客和皇帝就隔了一扇门……
想李世民死的人太多太多，全天下遭受刺杀能和李世民一个级别的，也只有某条江南土狗。
“十三娘既为女才人，听闻这是比照五品的差事，具体做个甚么，咱们也不去多想，倘若真能成一条出路……不！这一定能成为一条出路！”
“兄长为何这般说？”
“因为武汉女郎便是真个做了官的，我等未必期盼，但这一定是姓张的念想。”
言罢，说话的郑氏子略微思索，随即斩钉截铁道，“他既能用崔氏女、武氏女为令尉，便不是个拘泥小节的，琬娘那里……看来还是要差人走一遭，别的不说，让姓张的上一封遥相呼应的奏疏，也是应有之意！”
一干郑氏子弟听了这话，也是认真考虑了起来，几经琢磨之后，顿时也觉得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这么些年，就没几个人能看懂张德，知道武汉人口两百万……有没有两百万不知道，但朝野都这么说。虽说武汉并非是一州一县，单独拿沔州、鄂州出来，依旧比不得长安、洛阳。
但武汉一体，天下第一雄城，不是“地上魔都”，舍他其谁？
平地起高楼，立地成圣。
心思复杂的，便是拿张德当了“圣人”看待。
二百万人教化，不算大圣，也是个小圣。
此时对“中国”老世族豪门来说，江南土狗的心思仿佛就超越了王莽一般，只是那条江南土狗从来都不和狗群之外的人进行沟通交流，武汉很包容，土狗很封闭。
“那便差人前去。甚地时候动身？”
“且慢！”
有个郑氏老人一直没开口，此时却开口说了话，“这几年也不见他收拢几个正经女郎，再择个好女儿，送到他那边去。”
“怕是琬娘那里为难？”
“她今年又怀了一个，这岁数，不小了，须防着出甚事体，留个本家女儿相伴，也算是个后备。”
听得老人家的话，郑氏子弟都是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
世家大族的家传经验是很丰富的，在没有某条土狗大力宣传之前，普通小老百姓，真没人知道高龄产妇这个概念，但在世家大族，却是相当清楚，而且还有应对之法。
举凡豪门“正宫”，除了天生体弱多病死得快，大多数都勤于锻炼，不敢说跟琅琊公主那样骑马射箭横槊赋诗，倒骑毛驴溜个几十里路那是半点难度都没有。
而寻常“诗书传家”，女郎多有养在闺中跟养鸡一样，年岁上来，时常生产过程中就嗝屁，这依旧是缺少底蕴缺少历史的表现。
此时郑氏子弟心中琢磨的，不过是万一郑琬死了之后，荥阳郑氏依旧有女郎填空，怎么地也能再续土狗情缘。而且有了正式女郎，张洛水这个顶级小富婆，怎么看也不会白白便宜给别人家。
“旧年听说他素爱幼女，可如今看来，倒也言过其实啊。”
“那如何择选？”
“不管怎么选……”适才开口说话的老人家顿了顿手中的竹杖，“选个胸大的，定然是无错！”
“……”
“……”
虽然话很对，可选的是自家女儿，这就很尴尬。
但是……男人喜欢胸大的，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第十二章 门路
京城这一场“怀孕”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长孙皇后没发飙还好，但她一旦发飙，谁顶风而上谁就要被摩擦，这多年下来，早就摸清楚这些个套路。
晋王府中，刚从罗阳县令位子上爬起来的柳奭，有些犹豫地进了晋王府。
倒不是说他如何才能拔尖，能够大剌剌地出入晋王府，原因很简单，他是晋王妃的舅舅。
“……大抵上，就是这点想法，玉娘若是得空，便跟晋王殿下提一提。”
“舅父……”
晋王妃有些为难地看着柳奭，“吾从不插手外间的事体，与其让殿下费心，倒不如让王氏帮忙。”
“王氏能帮甚么忙呢，如今不比当初啊。”
其实柳奭也不太愿意过来求人，自己这个外甥女性子内敛，晋王殿下又是个病秧子，夫妻两个各种别扭纠结，但总算平平安安，也没什么大波折。
要是李治稍微身体好一点，就眼下的行情，柳奭也会琢磨一番别样念头，谁家亲王还没个储君理想？
哪怕做储君可能死得快。
“可是……”晋王妃声音低了下去，“殿下即便想要开口，也使不上力，若是弘文阁那种地方，求一下魏王兄倒也无妨。这教育部……吾虽妇人，亦知艰难。”
“……”
柳奭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暗道：如果简单，我来做什么？不就是因为艰难，才来求人办事吗？
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再一个，柳奭也清楚，李治在孔颖达那里，真没什么份量。
教育界的大佬，从来只对最高意志负责，谁做皇帝面向谁，连李承乾也没这么大的脸，何况李治？
像李泰这个魏王，搞教育文化建设有一二十年了吧，他拿住哪个大佬？南北顶级人物，一个服帖的都没有。
陆德明、颜师古、曹宪、孔颖达、褚遂良……说话有份量的，真心不会靠着弘文馆弘文阁的“镀金”过活。
“那……好吧。”
柳奭有些无奈，他本就是来碰碰运气，心态倒也平和，告别外甥女之后，一时间有些惆怅。
作为河东柳氏的子弟，柳奭才能是有的，但旧时代的才能，想要继续发光发热，当年三省六部的路数，已经不成了，新成立的教育部，才是好去处啊。
而且柳奭也没想这么早就来中枢，地方上做县令，以前可能不太好熬，但是现在的路数，当真是业务能力越强越容易一鸣惊人。
王中的这个废柴都能官运亨通，当年他是个什么狗屁东西？王中的那个大舅哥都能搭上顺风车，而当年这两个，不过是河东破烂地方的县令、主薄。
趁着京城现在乱刮妖风，柳奭琢磨着让一个亲王出马做说客，还是有希望运作进入教育部的。
他野心也不算大，五年侍郎，稳步上升即可。
倘若教育部要外派署长、署丞，他也愿意再战江湖，天下十道，没什么不好去的。
地方教育署现在就是个超然地位，早早任职一方，万一真是个一把手，那在地方就是“开山怪”，固然比不上孔颖达，但将来地方上的老部下，都要认这么一个老前辈“老祖宗”。
可惜，自己的外甥女性子实在是有点不成器，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空有一个晋王妃的头衔。
“柳兄！”
寻了个地方准备小坐一会儿的柳奭，刚在馆子里听了一段传奇，就听有人喊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喊自己，柳奭张望了一番，却见一个“游侠”模样的爽快人到了跟前，离着柳奭有一段距离，微微拱手，笑看着他，“柳兄，到了京城，怎地也不去扬州会馆坐一坐的？”
“你是……”
柳奭只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面善，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玉环山。”
“啊，是你老兄你啊！坐坐坐，快请坐，某也是刚来，喝酒，喝酒！来人，再要一壶‘莱州红’，碗筷酒杯再备一副。”
跑堂小厮早就过来听候，一听柳奭吩咐，连忙道了声好，小跑着过去拿了东西，端盘子里干干净净地摆上了桌。
来者也不客气，哈哈一笑就坐好：“莱州的葡萄酒，也真是做了起来。”
“老兄怎地是这副打扮？活脱脱一个‘游侠儿’。”
“嗨，扬州会馆这阵子流行这个，跟着李江北厮混，哪有循规蹈矩的？”
言罢，这“游侠”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紫红葡萄酒，然后举杯道，“柳兄，敬你一杯，祝你官运亨通！”
说着一饮而尽，柳奭露了个苦笑，跟着喝完，却道：“哪有甚么亨通，如今成了京官，却是不得清闲又开销甚大，前路漫漫啊。”
“噢？柳兄乃是河东名门，不至于此啊。”
“名门……甚地名门哟，如今柳氏女郎倒是‘出仕’的多，阴盛阳衰啊。”
说到这里，柳奭居然有点哭笑不得，柳氏女子多有读书，结果被长孙皇后盯上，一口气卷了二十几个到京城做官。除了京城这二十几个，河东本地还开办了女校，乃是教育部直属院校之一，叫做山西女子学堂。
从山长、教授、助教……清一色女郎，其中三分之一都是河东柳氏女子。
别的不说，就这些教授、助教的薪水，都足够养活好几个大家庭，凑活凑活，说是个小“世家”，那也够了。
柳奭吐槽阴盛阳衰，还真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如今这风潮，正是好事，河东柳氏能得孔部堂赏识，柳兄说不定也能跟着进教育部呢。”
“哪有这般容易，这几日去求了某家一个外甥女，却是不得门路。”
“教育部如今火热，要说难，还真是难。不过，要说容易，倒也容易。”
“此话怎讲？”
“中国上官不好谋划，地方教育署，还是有去处的。郑氏……”这“游侠”使了个眼色，柳奭顿时明白对方说的是哪个郑氏。
“郑氏这几日又准备了队伍，前往武汉。”
话不多，但信息量足够了。
柳奭脑子一转，心中暗道：若能去江西湖北厮混，倒也比在中国好。
不过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法子，便问对方：“老兄可有指点？这去武汉，不得门路，还不知如何敲门。”
“郑氏正寻摸自家女郎，好给郑大娘子作伴。”
“女郎？”
柳奭一愣，“听闻武汉那位素好幼女，这光景……寻甚地小娘去？”
说到这里，柳奭自己犹豫了一下，想起了一个事情来，郑氏有个小娘，正准备介绍给晋王李治。他知道这件事情，自然是外甥女说的。
于是乎，柳奭心中暗道：不若我坏了这桩好事，既让玉娘正妃位子牢靠，还让郑氏有个择选，一举多得啊。
当下大喜，连连给“游侠”敬了几杯，笑呵呵道：“来，某家敬老兄一杯！”

第十三章 娘舅亲
在温州结的善缘，给柳奭提了个醒，他也没有冒冒失失地就去郑氏那里拜会。虽说河东柳氏和荥阳郑氏也能说得上话，但郑氏现在是彻头彻尾“皇帝的人”，柳奭要注意的地方多了去了。
“白日里怎地一身酒气回转，堂堂柳氏郎君，怎地跟个醉鬼游侠儿厮混。”
柳奭回到京城的家宅中，家主婆对他自然又是一通爱惜责备，让他这个河东老爷们儿很是享受。
笑呵呵地傻看着老婆，柳奭半躺在椅子中，任由婆娘给他擦面，闭着眼睛开口道：“旧年在温州救过一个小哥，是个地方小族的嫡系子弟，后来拜在李奉诫门下，只是那李狂人素来不计较穿衣打扮，他作为门下子弟，作个游侠儿打扮，也不妨甚么。”
“原来是‘李江北’的弟子？我说怎地有这般知书达理的游侠儿，适才送你回转，他便在门口站着，送人到家，见我扶了你，这才离开。”
“李奉诫是李狂人，不是李狂犬。”
睁开眼睛，趁着老婆给面巾搓洗，柳奭提高了音量说道。
“你能吃酒这般尽兴，想来是有甚么好事，可是去晋王府成了事？玉娘如何说的？”
“她说个屁啊说！”
提到晋王妃，柳奭一肚子的气，“让她跟晋王提一提，她便是装了死狗，小时候在王氏女郎中，也不曾是个闷葫芦啊。这等女子，在天家厮混，岂不是早晚被人吃得死死的？太原又无甚狠角色发迹，若非王二郎运势好，居然跟张武汉成了弟兄，如今怕不是就有人踩到王氏脸上去。”
这些年地方做大的世家，日子都不算太好过。唐朝的中央军越来越逆天，地方老世族就算要搞事，也就是三五百人一拥而上的事情。任你几十万丁口，都不及这三五百骑士扫荡一遍的。
再者，皇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皇庄表面上是皇庄，实际上皇帝偷偷地从皇庄产出出掏了一部分出来，贴补给了大兵。然后内帑还有一份“赏银”，是给吏员的。
帝国的打手和统治中层都得了好处，虽说不能直接从皇庄伸手，但多少还是要维护个几十年一百年的，谁搞坏皇庄，就打烂谁的狗头。
而且管理皇庄的稼穑令也不是寻常人物，最出名的，自然是张德身旁带出来好些年的四个本家子弟，老大张乾现在就是拿了几分工资给皇帝当差。
除此之外，漠南漠北各有牧场，似张松白这一家小支的兄弟，便在这里厮混，皇帝也偷偷设置了皇庄，只是名头放在“牧马监”之下，而“牧马监”是只有名没有实的衙门，不设大监不说，连监丞都没有。
最大的事业单位，就是和皇庄稼穑令一样的“畜牧令”，而张松白的几个兄弟，不管是厮杀汉还是账房先生，都转行做了这“畜牧令”。
要不是种种原因不能让张氏疯狂，比照当年魏晋的路数，怎么地也要算个上品之家。
皇帝对张德又爱又恨的地方，这也算是其中之一。
因为大多数稼穑令和畜牧令都没有张氏子弟那么好用，毕竟对张乾来说，他可以轻松地把陈粮加工成别的产品，然后投放到销售市场，不但能变现，还能缓解皇帝家的库存压力。
张乾有这样的渠道，也有这样的门路，最重要的是，不管多大的消费市场，张乾自己没办法，他宗长总归有办法。
这几年江西疯狂吃米粉，固然有米粉机越来越高效先进的缘故，但要是没有张德的推动，去消耗粮食，大概也是不成的。
除了江西，关内道逐渐流行起来的“米皮”，也是张德暗中推动，李思摩和杨师道跟着敲边鼓，直接挤压了糜子、麦饭的生存空间。但凡有点小钱的市民阶层，一大早摸一碗咸口米皮总归是要的。
难以下咽的麦饭团，已经很少再从关内道的城市早点摊出现，别说麦饭团，就是做得略微精致的麦饭，也是不成了，得磨成白花花的白面，才能入眼。
贞观朝是为数不多能够轻松解决吃饭问题的朝代，膨胀的土地规模，先进的农业技术水平，养活三千万人可以说相当轻松。
固然局部地区还是会吃饭困难，但总体而言，算是“盛世”。
正因为这个“盛世”的“含张量”太高，李皇帝才会各种纠结，李世民不是没有尝试过拉拢张德之外的张氏子弟，然而让他惊诧的是，张德由得李世民去给张氏子弟高官厚禄，全然不在意。
而跟让李世民无语的是，那些超过二十岁的张氏子弟，从来没有纳头便拜过，为数不多对帝国官场未来进行憧憬的张氏子弟，往往都是二十岁以下……李董以为张德掌握着某种秘法，可以催眠洗脑。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加上张德一系列的操作，也的确不是王莽那一套，李董虽说依旧不放心，但看在“治世”变“盛世”，“雄主”变“圣君”的份上，该忍的也都忍了。
张德的朝野地位空前膨胀，就是在这个当口，因为皇帝的默认。
太原王氏在老王珪去世之后，算是进入了一种“蛰伏期”，而王二郎居然跟张德交情还不错，在中国文化圈厮混，还很有地位，绝非是太原王氏的名头加成。如今中国对太原王氏的尊敬是有的，但要说还有那么多人买账，那是绝无可能。
洛阳僧多肉少，哪里够分的。
柳奭是眼见着王二郎跟散仙似的在中国厮混，别人还特别客气，总不能说老王珪的面子死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大吧。
吐槽了一通自家外甥女，柳奭又道：“这几日，我要去郑氏那里走动走动，你也去郑氏那里看看。”
“久不往来的，去了作甚？”
“我打听到一个事体，郑氏原本想送个女郎到晋王那里，玉娘久不生产的，大约是天家有甚想法，郑氏又是皇家鹰犬，有甚体贴小娘，送过去也是顺理成章。”
“这郑氏当真是越混越回去了，早年还想着送郑大娘子给皇帝，结果却被张操之截胡，还让柴二郎灰头土脸，两边得罪不说，郑大娘子连个妾都不算。”
“你知道甚么，张操之那是一般人吗？当年皇帝有心招他为驸马，若非邹国公顺来徐孝德之女，怕是如今也是皇家一条狗。郑大娘子固然无甚名分，可你看看张洛水这小娘，不敢说天下第一第二富婆，第三第四总计是的。”
言罢，柳奭砸吧了一下嘴，“你可知道，为了这张洛水，皇帝盯着诸亲王，凡是岁数合适的男丁，都好生养着。”
“还有这主意么？”
“他张操之又不造反，怕甚？”
说到这里，柳奭来了精神，“跟你说话，忘了正经的事体。让你跟着去郑氏拜访，也不是让你过去闲聊，你去后宅方便，便去打听探望一番，看看那将要送给晋王的小娘，长甚么模样，若是个可人儿，咱们便截下来。”
“作甚？你还有这心思？”
见老婆柳眉倒竖，柳奭嘴角一抽，“我有心也无力啊，连你都降不住，还想外间雌雄？”
玩笑了一声，柳奭便道：“这小娘要是可人儿，我便做个说客，让郑氏把这小娘送给张操之算了。一来呢，算是巴结张操之；二来呢，我这个做娘舅的，还是得让外甥女过得舒服些……”

第十四章 筵席
“守约，甚地辰光回转的京城？”
“昨日才到，在新南市睡了一宿，喝得差点醉死过去。”膀大腰圆的汉子戴着一顶双翅撲头，一身青袍很是干净，皂靴厚底踩着积水也不怕弄潮了脚。入秋之后，洛阳那是一阵热一阵冷，穿多了不行，穿少了也不行。
已经有些老态的张乾拉着裴行俭的手，笑呵呵道，“宗长在京城给你留了宅子，你也没住上几回，倒是便宜那些个租客了。”
“还能趁些钱，总计也要好一些。我自在惯了，住恁大屋子，还不舒服哩。”
“哈哈哈哈……”
张乾大笑，连忙道，“这光景正好搓一顿，柳给事请客，郑氏掏钱。”
“昨夜就是跟郑二郎喝的，他大概还是没有醒酒呢。”
从汊川县出去后，有了张德的扶持，裴行俭来回在军方和地方倒腾，官运亨通十分惊人，连拍马小大人王中的也寻思着，这裴行俭莫非是认了爹？不然凭什么这般好运？
“这次回转，是为了何事？”
“东宣政院的事体，还有辽东诸事。横竖就是述职，倒也无甚大要紧的，上头说是要调动去西域，有人要从西域调走。”
“昆仑海好些将校都回了长安洛阳，怕不是程将军也要返转中国啦。”
名将在外不能太长久，要不然早晚都会形成尾大不掉。只是国朝蒸蒸日上，加上体制有些特殊，然后西域、河中多菜鸡，也就无所谓大还是不大。
这年头的西域，填多少人进去也看不见影子，连西突厥都不爱落脚，偏要去河中盘亘，也是有原因的。
气候地理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一些。
“昨日在‘天上人间’，听兵部的人说，程将军应该不会返转。”
“噢？”
这回轮到张乾惊诧了，兴说这程处弼莫非是皇帝的私生子，要不然怎么这么宠？更何况，他也是知道程处弼和自家宗长之间的勾当，打一个反贼钢印可能差点意思，但要说程处弼对皇帝的忠诚度不够，那毫无疑问啊。
“对了大哥，这回柳给事还请了谁？”
裴行俭有些好奇地问张乾。
“白氏的人也请了几个，还有薛河北的几个在京子侄，萧二公子的学生……”
掰扯着手指头，张乾把请来的人都数了数，忽地，他和裴行俭都愣住了，猛地反应过来，这些人貌似都跟张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这柳奭打得甚么主意？”
眉头微皱，裴行俭觉得这里头水有点深，只是掏钱的是郑氏，怕不是跟郑氏也脱离不了干系。
按理说郑氏也不至于吧，有女郎在武汉坐着吃饭，日子绝对好，应该不会是要打算掀翻武汉。
“管他甚么主意，吃一顿管饱再说。”
“大哥爽气。”
裴行俭冲张乾竖起大拇指。
摆宴的地界比较偏，但档次绝对不差，毕竟都是“名流”，跑去“天上人间”消费，就有点不合时宜。
京中自有吃饭精致的人家，未必一定是豪门大族，可能就是好吃这么一点，于是名气传开，愿意上门吃喝的也就多了。
大多这种人家，也不会真的就收饭钱，毕竟说出去自家做了厨子，这在圈子里就比较丢人。
于是乎，就形成了一个潜规则，前往这种人家吃饭，名头叫做“拜访”，或者说是“借贵方宝地一用”，然后主人家就“顺水推舟”，同时再“一尽地主之谊”。
上门的“客人”把一应酒水开销全部准备好，食材要什么都得自己准备妥当，不可能是将将好，而是要挑选好合适的，容易保存的，多准备一些。
这些多出来的高档食材、餐具、酒具、布匹、家具甚至是胡姬，用完之后都不会带走，直接留下来，成为“主人家”的家当。
而这些，其实就是饭钱。
京中比较出名的，就是“鲍家菜”，地界不太好找，在南城嘉庆坊。
“鲍家菜”以口味论，各大亲王府也未必及得上，但整个嘉庆坊的吃食，最出名的却不是“鲍家菜”，而是本地的李子。
这地界李子也不叫李子，而是叫“嘉庆子”，原因就是这里的李子品质极高，堪称河南之最。
“鲍家菜”的当家人在徐州下县做过主薄，辞官之后就闲了下来，爱好吃喝，而且从不讲究。
但“吃喝嫖赌”排第一的既然是“吃”，肯定是有道理的。
纵然当家人乃是魏文帝时鲍勋之后，但先祖的荣光，显然不可能传递几百年给他。
坐吃山空，立吃地陷。
当家人鲍厚就寻思着，既然自己是顶级食客，往日里就有人来蹭吃蹭喝，为什么不把自己家的筵席发扬光大呢？
于是原本是自家的家宴，逐渐就传播开来，几年下来，凭借先进的厨艺、厨具以及良好的人际关系，凡是长安、洛阳两地的名门望族，甚至是亲王国公，操办上档次家宴的时候，都会让他做一回掌管宴会的临时管家。
各大酒楼、客舍、官邸，也多爱请他出面帮忙张罗重要的宴会。
倘若自家场地施展不开，鲍家在嘉庆坊的屋子也不算小，毕竟鲍家落脚洛阳的时候，隋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世充被李世民干挺之后，洛阳相当残破，鲍家于是趁机扩大了地盘，隆庆坊也算是有个挺大的场面。
外间想要来鲍家操办筵席，各种规模都是绰绰有余。
“阿耶，今日怎地要亲自上手？是甚地宾客？”
“郑氏、白氏、萧氏、裴氏、张氏……太多了。”鲍厚一边说一边整理着龙虾，拿起一只，熟练地用筷子捅死，筷子从龙虾的屁眼里扎进去，不多时就开始放水，接着用汉阳造的剪刀开背，一只龙虾很快就杀好。
略作摆盘，又上了蒜蓉，直接开蒸。
鲍厚几个儿子都在帮忙，儿媳妇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往日里还有点争执的妯娌，这光景都是最和气的。
贵客临门，好处多多啊。
“大哥，你且先进去。”
到了“鲍宅”门口，裴行俭忽地对张乾说道。
“你待去哪儿？守约，守约？回来，你这是作甚！”
却见裴行俭三步并作两步，踩着坊墙就上了墙，双脚倒勾，整个人往墙里头跌了过去，不多时就翻身过来，就见裴行俭贼兮兮地到了跟前，掏出一颗紫红大李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啃了两口之后，裴行俭顿时爽快道：“好个嘉庆子，当真好食！好味！”
言罢，他塞了两个在张乾手中，然后箭步向前：“大哥，快些进去。”
“这就来。”
张乾愣了愣，看了手中的李子，正要进去，却听后头喊道：“好你个偷果贼，休跑！”
张乾一脸蒙逼，一看几个小娘正拎着裙裾操着棍棒往这里追喊。

第十五章 以李为礼
这帮小娘也是有眼力的，一看张乾这老汉模样，就知道他不可能身手敏捷翻身上墙，反倒是跑得比谁都快的“双翅撲头”形迹可疑。
“老丈，那贼儿可是进了里头？”
“老……老丈……”
一把年纪的张乾虽然也自称老夫，可还是头一回被小娘称呼老丈。
洛阳小娘口中说的老丈，其实不是老丈，而是“杖国之年”的杖，也就是七十岁光景的老人家。
“稼穑令”张乾成天跟种地打交道，皮肤黝黑皱纹深邃，裴行俭喊他大哥还是当真半点压力都没有。
裴行俭今年也有三十一啦。
“那小贼老夫认得，恁般高，戴着双翅撲头，脚上一双牛皮高底皂靴，膀大腰圆，眉梢有个疤，是左眉。说话口音带着点幽冀之风……”
“……”
“……”
一帮小娘见张乾在那里絮絮叨叨，也都是愣住了。
好半晌，有个小娘开口道：“那贼儿，可是得罪了你？”
“……”
张乾一言不发，手里两颗李子很是纠结地送还给人，却见打头的两个小娘连连摆手，用一副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这嘉庆李口味甚好，我看老丈面善，就送给你了。”
“哦。”
黑着脸的张乾也看不出来那张黑脸背后是啥模样，叹了口气，转身之后，又回过头礼貌了一句，“多谢。”
言罢，拿起一颗李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横飞，满口津甜。
“嘿……”
张乾愣了一下，心说这李子口味真是别致，半点涩味、酸气都没有。寻常脆口李子，不管怎么种，多少都要麻口酸口，熟透了也有很轻的涩味，只能等甜味冲淡之后，才会越发回甘。
可这嘉庆子，当真是让张乾眼睛一亮。
“这物事，不若移植一些。”
咂摸了一番，张乾准备写个信回武汉，果树都是好东西，因为武汉养蜂形成了产业，上等蜜饯的产量极高，作为“轻奢”食品，销量相当的不错。
蜜饯是属于相当保值的食品，因为耐储藏耐久，蜂蜜毕竟是天然的防腐剂。玻璃罐的蜜饯，在北天竺，一罐换一两头大牛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因为宗教原因，大多数的奢侈品，都是被僧侣、神职人员垄断。中小贵族即便有实力交换，也需要有靠山或者门路。
吃完了一颗之后，张乾心思便在想着如何扩种嘉庆子上面，他虽然是在洛阳做“稼穑令”，但也时常前往关中帮忙，因为那里还有隆庆宫之主给他开工资。
前年西突厥开始坑可萨突厥，去年彻底往死里整，打着打着，就有一种鸡蛋形状的李子被人移植到了碛西，数量不多，一百棵苗活了二十几棵。果实描述之后，在武汉的老张怀疑这是西梅，只是他也没怎么吃过西梅，对这玩意儿真心没印象。
只是非法穿越之前，有工友上平台“劳军”，带了一些过来，这些西梅名字叫阿妹你看大西梅，老张还寻思着这玩意儿是美洲特产，没想到居然不是。
到了里头，鲍氏的人已经忙碌开来，几大家族的男女也早早到场，“鲍宅”面积极大，正厅偏厅分别安排男女宾客不成问题，这光景一应果蔬干果上桌，倒茶的小厮新罗婢脚不沾地。
有点派头的文士，在那里摆着“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架势，高谈阔论现在比较流行，“清谈”的路数从玄之又玄，开始走向了另类的画风。
没有直白到“今年赚了多少”，但差不离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大令，怎地攥着个果儿看得入神？”
“噢，是郑司马。”
张乾连忙握住李子，行礼之后，对前来套近乎的郑玄毅解释了一下，“宗长喜好园艺，这果实着实精妙，适才我想得入神，便是想着如何移栽它去。”
“嘉庆子？”
看着张乾手掌摊开，一枚嘉庆子就这么摆在那里，郑玄毅若有所思，问道：“听闻旧年张江汉还专门让人前往远西，寻觅大樱桃？”
“陈年往事，宗长多拿此事来说自己败家。为了这点樱桃，当真是掏了十几二十万贯进去。”
听到这话，郑玄毅眼睛都瞪了一下，多年前的十几二十万贯，灭人一国都够了吧。结果就弄点樱桃吃？
“薛娘子爱吃樱桃，张江汉真是爱她，竟做到如此地步……”
别看郑玄毅一惊一乍的，其实是在诈张乾。
张乾其实也没想太多，直接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如今河北大樱桃这般出名，缘由就是这般简单。说出来郑司马可能不信，薛娘子所出小幽郎，小名正是‘樱桃’。”
“……”
脸皮抖了一下的郑玄毅，寻思着这张德也是真他娘的随意。
只是无语归无语，看到张乾手中的嘉庆子，又想到今天要忙活的事情，他心中忽然有个计较：不若做个人情，前往武汉带上这些个嘉庆子，说不定很能掏薛招奴的喜欢，听琬娘说起过，张德最宠薛招奴，号称冠绝后宅……金银财帛，想来也无甚精妙，不若对症下药。
“阿奴”吃货的头衔，那是名声在外，两京高门都是知道的。只是她身份特殊，姑母还是太皇陛下的薛婕妤，又极受张德宠爱，旁人也不敢真的嘲笑，只说薛道衡之后，果然聪颖脱俗。
“张兄，少待痛饮几杯。”
“郑司马只要尽兴，乾敢不从命？”
“莫要甚么司马叫来，看得起老夫，叫一声老弟即可。”
“岂敢……”
这边正在客套，偏厅却是叽叽喳喳宛若养殖场，好几个小娘正围着一个妙龄女郎问道：“十六娘，听说晋王殿下很是和善，若是能见一见，便是最好。”
“甚么好不好的，都是捕风捉影的故事。”
有个少女红着脸，小声地分辩着。
高门之中，见过魏王李泰的多，见过晋王李治的少，因为李泰胖归胖，皇帝赐了椅子让人抬着他走。但李治就麻烦了，虽然不胖，但不是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总之，想要见一面，做医师最容易。
不过病秧子有病秧子的好，江湖谣传李治个和和气气的老好人，倒是给人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只不过河东柳氏、太原王氏却很清楚，病秧子晋王李治，不怎么爱表现是真，但和和气气老好人？
想太多。
这年头看相已经很流行，“面相之术”在高门之中多有流传，河东柳氏和太原王氏的老江湖跟李治打过交道之后，印象是好又不好。
好是因为晋王殿下个人素质比魏王那个死胖子强三条街，不好是因为李承乾还活蹦乱跳……

第十六章 大礼
“这是甚么物事？”
“听说是南方传过来的，宣州一个周姓乐工的手艺，用了汉阳造的钢丝，你看，就这儿。”
叽叽喳喳的女郎们围着一架“钢琴”在那里点评着，自来传统宴会都有曲艺班子捧场，若是没有优伶，就会安置乐工在一旁奏乐。
只是因为制度的原因，一般规模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且某些乐器是不能够进入民间场合的。
于是乎，当宣州“钢琴”面世之后，这种声色独特，相当适合宴会场合的乐器，就立刻受到了大中小贵族以及商贾酒楼的欢迎。
官方或者超级权贵的宴会场所，依旧是人们遥不可及不能触碰的领域。
对普通百姓来说，宣州“钢琴”可能是天价，但对普通贵族而言，这个价钱当真是“亲民”，至少比玩“雅乐”要便宜得多。
就是敲键盘的高手太难寻找。
“这是谁调的音，当真有点意思。”
“听说宣州那边乐理、数学好的人特别多。”
“再多还能比武汉多？武汉人人都学算术。”
“你听谁说的？”
“都这般传呀，阿姊常年在武汉，她说武汉强制让小郎读书，当真是厉害。”
又是一通叽叽喳喳，新奇物事被一群少女玩弄之后，叮咚叮咚的琴声终于消停了下来。
而此时，郑玄毅拉着郑氏的人聊着什么，一旁柳奭也是频频点头，不多时，就有一个中年人在偏厅寻了一个妇女，大约是他的夫人，耳语了一番，那妇人微微点头，然后眼神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正被人围着的一个少女。
“冰娘，跟为娘来一下。”
“阿娘，可是有甚么事？”
“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说着，一群少女瞪大了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十六娘子离开。
到了一处角落，那妇人对十六娘子道：“你大阿姊在武汉要带两个孩子，自小你便亲她，过些日子，你且去武汉探望她一番。”
十六娘子一愣，看到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猛地一愣：“那……我以后……还要回来么？”
见女儿如此聪慧，妇人很是高兴，面带微笑轻抚她的脸颊：“你若是欢喜武汉风貌，留在那里也是无妨。”
听到母亲的话，十六娘子差点没哭出来，只是家族多年的训练熏陶，让她迅速控制住了情绪。
“阿娘还有甚么要交代要吩咐的么？”
“薛娘子好食美味，嘉庆坊内有嘉庆子，乃是河南第一，你去时，带些果苗过去。到了武汉，记得说是送给薛娘子的。”
“嗯，记下了。”
大厅中，郑玄毅对柳奭连连道：“柳兄，晋王殿下那里，就有劳了。”
“无妨无妨，小事尔。”
此事是双方一拍即合，都有自己的需求。对柳奭来说，他是一举两得，既让晋王正妃这个外甥女位子牢靠，又能亲自前往一趟武汉拜山。若是能混到湖北、江西的教育署位子，那绝对不虚此行。
地方一把手只能说有希望，此事柳奭也是有逼数的，争夺江西省教育署署长绝对是空前激烈。
除了中央空降之外，地方大员也不乏颜师古这“妖孽”，真要是争起来，河东柳氏的名头真心不够看。
不过柳奭有好几手打算，加上跟荥阳郑氏“联手”，倒也是不怕。
热闹间，后厨已经差人前来通禀，是不是要上菜了。于是“东道”柳奭点点头，略作吩咐，就算开席，伴随着宣州“钢琴”的琴声，略带喧嚣的宴会终于开始。
过了几日，京城中传扬着些许消息，说是原本要联姻晋王李治的郑氏，居然偃旗息鼓了。原本这事儿皇帝还很看好，但没有从中插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这年头，拉拢国之栋梁那肯定不遗余力，至于爪牙鹰犬，一朝天子一朝臣，天知道下一代会怎么样，李董不上心，也纯属利益使然。
晋王李治要说失望总归是有点，但八字还没有一撇，计较这些也没意义。
千里之外的武汉倒是有些热闹，武二娘子抖着手中的画像，看着张德冷笑：“好一个荥阳郑氏，这个‘冰娘’……我不喜欢。”
“怎地就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由来的不喜欢，哪有恁多理由。”
“‘冰娘’名‘莹’，自幼聪慧，你是见过的。”
“我见过？”
老张一脸奇怪，“我甚么时候见过？”
“你不但见过，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哩。”
“……”
郑大娘子的话简直扎心，让老张有一种无处吐槽的感觉。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等你长大了……我来娶你？
说娶肯定差了点意思，但性质差不多。
“这柳奭打得甚么主意，怎么又跟郑氏勾搭在了一起？”
“你莫要转移话题！”
武媚娘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抖着画像，“如今连京城都知道你的癖好，张操之，你脸皮可真厚！”
“……”
锅从天上来，老张倒是想回绝呢，可荥阳郑氏这路数还真是熟练，说是让郑莹陪一下寂寞孤独的姐姐郑琬，所以来了武汉。
机智啊。
进退自如不说，还很有变通。
最关键的问题，反正张德现在也不能结婚，名分争夺不存在。
就算李董嗝屁了，老张可以浪遏飞舟，但看在隆庆宫之主的份上，他也不可能找个娘们儿就结婚。
现实就是这么的扯淡，为数不多跟公主殿下鬼混，还混得风生水起。
“这柳奭出身名门，寻常之事，怕是引不得他来，莫不是盯上了甚么位子？”
“这武汉能有甚么……嗯？”
一旁崔珏也扫了一眼郑莹的画像，略带婴儿肥，珠圆玉润不说，胸还相当的大，可以说郑氏很有底蕴……尤其是郑琬这个巨无霸在前。
老张听了崔珏的分析，顿时沉吟了起来：“莫不是盯上了教育署署长的位子？”
“江西教育署的位子，他怕是得不到，颜师古早就拜访过了房相。”
宣州刺史专任江西教育署署长一职，半点问题都没有，而且颜师古的家学，还有江湖地位，不是柳奭这个“后进”能够比拟的。
最重要的是，房玄龄那里绝对会拉偏架。
贞观朝如今还活跃的重臣之中，房玄龄的话语权堪称第一，马周、长孙无忌等人都要靠后，实在是江西的业绩实在是太过丰硕，彭蠡湖的开发，直接再造一个“鱼米之乡”，按照江西现在的耕地增量人口增数，最多一二代人，不敢说赶上江东，但也不至于再和江东差距极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那种。
“莫不是湖北？”
老张眉头微皱，“湖北教育署不比江西争夺得轻松啊。”
“既然备了这份大礼，你不如先问问看姓柳的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再说吧。”
“也好。”
虽说武二娘子说话尖酸，但也的确说得在理。

第十七章 重复让人麻木
“出去！”
汉阳钢铁厂以北有个占地十五亩的“小厂”，和汉阳城不同，这个“小厂”高墙如林，旁人根本无法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只是每天传来的动静，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似有魔怪磨牙吮血一般。
此时，车间门口负手而立的车间主任正在呵斥一个年轻工人：“跟你们千叮咛万嘱咐，车间要戴好帽子，戴好帽子听得懂吗？！上个月龙小五脑袋怎么没了的？你们长不长记性！”
死一个工人不仅仅是人命的问题，关键扣奖金啊。
这里的车间，车间主任靠着主抓生产管理来换奖金，致死致残一个工人，半年的奖金就算泡汤。
和南面的钢铁厂不同，他们的平均工资可以说是整个扬子江最高的。
车间内外的机器，也是贵的令人发指。
斜置纵列的几台车床只有当车间外的那台蒸汽机停下来，才会停工。这些车床已经能够加工相当不错的回转体，时而还要兼顾铣床、镗床、钻床的功能。
并非张德不愿意多制作车床出来，而是就现在车间内的几台车床，就已经包括了三代发展型号。
培养一个合格的车工，远比培养一个书法小能手麻烦得多。且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前置学科，一个安全规章，堪称是用血肉来涂抹。
哪怕汉阳钢铁厂平均一个月死一个人，也无法阻挡这种枯燥乏味重复劳动带来的懈怠。
上个月有个獠寨出身的小家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就这么被卡盘卷了进去，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分二的身体，内脏流了一地……
原本应该是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但是工人继续上班三天以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麻木，一个月之后，什么狗屁阴影，老子还要加班呢！
重复劳动就是这么的强悍。
汉阳钢铁厂上班的工人大多都是短发寸头甚至是光头，但是新开的加工厂却还是有点小不同，毕竟和钢厂的热火朝天不一样，加工厂虽然脏，但至少不那么燥热。
头发没必要剪个板寸啥的，戴个帽子即可。
只不过有时候戴了帽子就热，尤其是夏秋时节，更不必多说。
贞观朝第一家完全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机械加工厂，张德对它的期望值还是很高的，虽说厂里的机器在他眼中都是垃圾，可终究也算是“基石”。
这是这“基石”动不动就死一个车工的，简直就是拿了华润飞票去烧。
车间主任被扣光半年奖，是张德直接传达的意思，纵使车间主任有人脉关系，到这个份上，人没凉，心是凉了。
满肚子的火无处发，当然得逮着个猢狲往死里喷。
骂的正爽呢，却见外边来了一辆马车，车上来人喊道：“郑六，大娘子家里来了人，正要置办筵席，你去帮忙，我给你顶班。”
正在训年轻工人的郑主任连忙应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扭头瞪了一样跟鹌鹑一样的小伙子：“等我回来收拾你！不长记性的东西！”
等郑主任走远了，年轻车工连忙把头发团成一团，然后帽子戴了上去，缩着脑袋吐着舌头，溜进车间长长地吐了口气。
“熊二，可莫要再不管规章，就算不计较性命，可这是要扣工资的啊。”
“记下了记下了，郑主任刚走，兴许今天工资来不及扣呢。”
“都注意点啊，顺丰号的订单要得急，冬月完不成，等着加班过年吧。”
“牛副，听说厂里要再开一个车间，到时候说不定你就是车间主任，我跟你过去混。”
“去你的，想甚么美事？一台车床多少金贵你不知道？再说了，外间那台蒸汽机，可是全武汉最好的，这光景想要造第二台都还得等内厂忙完呢。”
“都别说话了，赶紧上工！”
外间又来了个人，姓白，是钢铁厂的一个车间主任，不过并不抓生产管理，而是质检，因为活相对轻松，时不时给人顶班，人面很广，不过在工人里面毁誉参半。
入秋之后的临漳山风景也算不错，加上别墅修得越来越好，只要不是鹅毛大雪，山路也能走，就是路面结冰比较麻烦，基本就要靠索道才能运输物资进山。
现在不比从前，想要发动民夫的难度越来越高，雇佣性质的“劳役”，在扬子江两岸越来越流行。
加上民间帮会兴起，围绕运河、主流水系吃饭的力工团体对于传统力役已经有了斗争经验，尽管还没有到武装斗争的地步，但时不时来个“啸聚”罢工，还能很能震慑一下官府的。
不过帮会终究是弱势一方，而且势力驳杂，其中掺合了不知道多少官场商场养得狗，加上力工团体一旦失业，其抗风险能力极低，往往“啸聚”也就是一时，对付对付不知道底细的空降县令还行，但连本地出身的一员小吏，也吓唬不住。
这其中自然是有各种博弈，但官方工程由征发转为雇佣，是个大趋势。而且雇佣形式，从实物物资充抵转变为现金，也是一种趋势。
和别处不同，武汉市场是有轻微通货膨胀的，但是大唐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通货紧缩。贵金属每年进口的增量，经过十多年的沉淀，依旧没有彻底显现在整个帝国之上。
只是伴随着银元的诞生，普通百姓家庭的贵金属保有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天下雄州上县，金银器的销量大大提高不说，金银加工的工匠，各地雄州每天都在招募。
以武汉为例，江南江夏老城，江北汉阳老城，两条朱雀街的商铺，都已经逐渐转型为吃喝玩乐，其中尤以成衣铺、点心铺、糕饼铺、金银铺等等为主。
贞观二十四年的新年，汉阳老城朱雀街最大的一家金器行，一天出脱金镯子数量超过五千，其中南昌来的一个豪商，一口气进口金镯子一千，黄州一个大户也入手五百，其它各种散卖也有两千多。
隋唐以来数十年，都是没有过的“盛景”。
这种商业消息是很难隐瞒的，于是乎一度就出现扬子江两岸诸道诸省，都前往武汉采买金银首饰的状况。
而实际哭笑不得的是，整个武汉的顶级金银器，其手笔都出自苏州、扬州、长安、洛阳四个地方。
也就是说，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不过是出口转内销的另类翻版，苏州豪客跑来武汉一掷千金，搞不好买回去的东西还是苏州产的。
时代就是这么的微妙，人员流动越加频繁，带来的交流自然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广泛，这种交流，也进一步扩散着打破旧有社会格局的力量。
不管是金银首饰这种奢侈消费，还是说进厂打工这种纯粹的生活，只要存在交流，只要存在频繁的交流，它一定会潜移默化地改变旧有的想法、念头。
一个工人，会从无知逐渐走向成熟，会逐渐渴望知识和技能，而当有了知识和技能，再加上对外的交流，他自然而然地，不会对一个车间主任产生无条件的臣服、畏惧。
一个金器，人们在权衡着会不会遭遇本地黑店的同时，因为社会文化的交流，当得知某个大地方的大金店相当靠谱，那么他们自然而然地，愿意把风险降低，哪怕实际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口碑”，更多的是对“大都会”的“敬畏”。
“日娘的，现在厂里的新人，真是越来越不好带了。”
“郑六，莫要计较啦。死了个人，张使君震怒，你又能如何。”
“本来是死不了的啊，老子好说歹说三令五申，恨不得睡在车间门口盯着，偏偏还是出了事。唉……”
临漳山的一处别院，前来帮忙的郑氏男丁不少，郑主任愁眉苦脸，吃了一杯茶之后，这才摆摆手，“不说了，说了来气，适才来得时候，有个熊家小郎，就这么披头散发上工，这他娘的真是不怕死……”
“不是说不说了么。”
“不说了不说了！”
郑主任点点头，当喝酒一般地喝茶，喝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点果盘中的坚果，不多时就来了个管事，是个矮矮胖胖的老者，进来后对郑氏子弟道：“都去桑林园，大娘子给大家伙包了红包。”
“叔，几个钱？！”
听到红包，郑主任来了精神，跳起来问道。
“娘家来人，总归不会少的，娘家人和咱们一起拿红包。”
“嚯！那肯定不少！”
“说不定得有两块银元。”
说话间，老少爷们儿都快活无比地区了桑林园，这时候，郑琬早早在那里招待着从京城来的族人。

第十八章 热情似火
临漳山别墅群也有专门的办公区，入秋之后，武汉热起来依旧是让人浑身难受，进山就要好得多。
只不过办公没可能天天在山中，通勤很不方便，所以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发挥一下临时工能。
“对比出来了？”
“三季度对比已经出来，数据还是很详实的，毕竟，这些个工坊都在眼皮子底下，统计起来不难。”
“你们怎么看？”
张德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随手一扔，捧着一只徐孝德送给他的紫砂壶，有一茬没一茬地喝着。
“出乎意料，内部讨论都很惊讶，府内上下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几个从外地过来“镀金”的幕僚出身有点复杂，有高门也有“寒门”还有庶民，原本还摆点架子，忙成狗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好同事。不成好同事好同僚也不行，因为张德对幕僚从来都是“高压”，幕僚要是不通力合作，根本扛不住张德那种程度的盘剥。
“原本都以为只有一个妻子的家庭，生育率及育孩数量一定会比一夫一妻多妾的要少，且是少得多。万万没想到是颠倒过来，那些有些浮财能够纳妾的家庭，平均育孩也只有两个出头，但是一夫一妻的，平均育孩数量超过三个。”
出身山东豪门，跟房玄龄算是表亲的庞姓幕僚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浮现着惊讶的神色。
豪门开枝散叶是相当厉害的，所以对豪门子弟而言，子孙多肯定是因为妻妾成群的缘故。
但是到了武汉之后才明白想岔了，观察角度有问题，且妻妾成群的数量没有作限制，豪门相较于天下，样本很小。
“继续。”
张德咬着紫砂壶壶嘴，让幕僚们继续说，这些年轻幕僚的工作很少有参谋，大多都是做调研这种辛苦活。看似枯燥，其实相当的锻炼人。
因为调研本身就是锤炼见识、话术以及行动力的工作，能够从中汲取营养，自然不会是庸才。
“双职工家庭中，凡是福利过高的工坊，生育偏低；反之，福利过低的工坊，生育也偏低。只有福利适中的工坊，双职工普遍生育两个以上。”
“嗯。”
张德点点头，“有什么想法没有？对武汉全局。”
“长远来看，没必要对工人压榨过度，反而适当给点甜头，不但能鼓励上工，还能鼓励生育。当下压榨过度，也只能赚一代人，但要是略作松手，能赚两代人，甚至三代人，这就是五十年一百年的大计。”
“……”
“……”
在会议室旁听的那些个“寒门”子弟庶民青年，此时表情相当的丰富。他们和豪门世族的差距，这一刻是无比的清晰。
就是赤裸裸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
“三季度新生儿增加多少？”
“四万五千。”
“嗯，很好，这说明贞观二十三年以来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到位。这两年你们这么辛苦，但可有收获？”
听到张德的话，一群年轻幕僚立刻起身，躬身行礼道：“受益匪浅。”
实际上这群前来武汉的年轻俊才，都是相当的出类拔萃，有些人在地方上已经有了才名，这种才名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解决实务的能力相当不错，能在县令县丞县尉身旁出谋划策的那种。
到了武汉之后，一开始老张让他们打辅助，他们还不肯，现在却是明白过来。
“贞观朝日新月异，百业生产如火如荼。如果还用以前的老方法，那是万万不行的。房相学究天人，是印证过的经时济世之才，但为了修南昌地北上的湖西官道，他是一个县一个县考察过后，再让专业土木之大匠论证，最后才动工。”
说到这里，张德很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居高临下，并非不能成功，以房相威权，抬手指点固然也能修好官道，但能不能这么迅速，你们心中自然有衡量。”
“谨受教……”
一种年轻幕僚又是行了一礼，张德摆摆手，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份统计报告做得很好，希望将来你们功成名就的时候，还能保持现在的热情。”
能在枯燥的工作中继续保持热情，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眼前这些年轻人，哪怕现在去洛阳行卷，照样能够轻松过关科举，将来能不能封侯拜相不知道，但混个“百里侯”那是绰绰有余。
只是人杰之所以人杰，就是能够看到时代的大势，甚至出没时代的脉搏。
至于最后成为枭雄式的弄潮儿，还是为封建帝国主义添砖加瓦，这就要看各自的远景需求。
这些，就不是张德能够左右能够干扰的。
他做不成圣贤先生，也教不出圣贤来，这个道德，那些个斯文，哪有那许多工夫去琢磨。
散会之后，老张也算是偷了空，跑去桑林园见了一面京城来的郑琬族人。
“见过张公。”
“不必拘谨，随意些就是。”
老张看了看京城来的郑氏子弟，规格不低，好些个都是郑氏嫡系。其中郑玄毅的儿女都来了，还有郑敞这个老二，居然连老婆皇甫氏也带了过来。
这个皇甫氏看似出自次等世家，实际上却不能用一般标准去判断。因为郑二郎的老婆皇甫氏，堂口是安定皇甫氏，跟中原世族渊源极深。
但安定皇甫氏的嫡系，并不是住在安定，百几十年的大本营都在荆州，南朝历代的权贵，多有更皇甫氏联姻。隋灭南陈的时候，皇甫氏跟杨素、韩擒虎、萧摩诃等人都有联系。
在荥阳郑氏改头换面的当下，还能让本家女郎成为郑氏嫡次子的正妻，普通二等世家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是怎地？派红包？”
老张拿起一个红包，一边拆一边问郑琬。
郑大娘子点点头：“就是个趣味。”
抖了三枚银元出来，老张愣了一下，一众拿到红包，看到里头有三枚银元的，早就兴奋的不行，此刻看到张德愣一下，寻思着完了，这接下来怕不是要换了红包，减少份量。
岂料张德随手把红包扔回了篮子，笑着对郑琬道：“家里来恁多人，来一趟都不容易，还有在武汉上班的，一年到头也辛苦。入秋还要添置新衣，防备着过冬，三块钱哪里够，莫要计较老夫的心思，再加两块钱，包个五块钱的。”
话音刚落，好些个在武汉上工的郑氏族人都是咧嘴大叫：“使君公侯万代喽！”
“多谢张公！”
“多谢张公——”
听到这呼声，郑琬很是高兴，她原本性子要强，但后来因为各种女郎的出现，加上张德的势力越发恐怖，给她的巨大压力，自然而然导致了自卑，加上又生了个女儿，要不是张德诸多体贴，她是半点自信都没有，旬日里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张德把她抛弃了去。
此事老张把红包从三块银元直接提升到五块银元，可以说是大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情不自禁地挺起了饱满的胸膛，让张德看得很是快活。
和郑敞站在一起的皇甫氏小声问道：“二郎，传言果然如此，张梁丰的确很宠大娘子。”
“这是自然，外间不知道跟脚，你可知道雪娘何等富裕么，说出来你不信，京城每年华润号给雪娘托管的那点余钱，足够再造一个郑氏的。”
郑敞兴致勃勃地说着，却不知道身旁妻子心中想的却是其它。
此刻皇甫氏暗中念叨着：这张梁丰，果然是个喜好丰腴大胸女郎的。

第十九章 平淡是福
郑玄毅也好，郑敞也罢，对于现在荥阳郑氏的局面，还是相当满意的。
举凡大族，想要顺利转型，伴随而来的都是血流成河。当年“国史案”把崔氏搞得欲仙欲死，虽说凭借庞大的体量，依旧顺利过渡到了北周前隋，但到了这个时期，崔氏和大多数山东豪门一样，再也无法展现老大世族的威能。
隋唐几代皇帝的努力之下，贞观朝终于“一战成功”，争夺“集权”的失败者，不是李皇帝。
站在武汉临漳山的别墅前，郑敞很想大声地问那些当年瞧不起荥阳郑氏的老朋友老世交们：当初你们看不起我们，你们说郑氏给李唐皇室做狗，现在我只想对你们说……汪！汪！汪汪汪汪！
“二郎，想甚么想得入神？”
“看风景呢。”
见是妻子皇甫氏踱步看来，郑敞笑着说道。
漫山红叶胜似火，临漳山的景色是红绿相间，枫树红火，松白碧青。只是每年都增加的山道上，多了许多入秋之后的枯叶，黄褐堆叠，像是给路铺了一层毯子。
“今年大娘子派出去的红包，得有五千贯。”
“钱在琬娘这里，就是个数字，她是无甚开销的，反倒是十六娘来了之后，兴许要用得心思多一些。张操之并非不好色，只是鲜有听说甚么女子能打动他。”
“他不是宠爱薛娘子么？”
“想听真话吗？”
皇甫氏一愣，微微点头。
郑二郎左右看了看无人，这才小声道：“大哥和我都认为，薛娘子之于张操之，约莫就是个宠物。”
“甚？”
眉头一皱，皇甫氏一脸的惊诧，这话简直是荒诞到了极点。宠物？
“嗯。”
郑敞用力点点头：“其余几个，连宠物都算不上。包括隆庆宫那位。”
“这……”
皇甫氏想要辩驳什么，比如宠物如何跟人比，但她见识过豪门之中宠物远比人过得惬意快活的场面。
这一刻，丈夫说的话，简直就是敲锣打鼓一般地精彩。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闻。”
大概情绪到了，郑二郎今天话有点多，只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这才凑到皇甫氏耳边轻声道：“前几年，何坦之……就是护持张操之的那位老兵，曾为张德子嗣之事起了争执。如今何坦之专心看护张大郎、张二郎，也是怕张德放任儿子身陷险境。”
舔了舔嘴唇，说到这里的时候，郑敞自己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张操之是真心不在意子孙死活。”
“……”
皇甫氏一时转不过弯来，那郑氏忙前忙后，为郑琬多生一个庆贺，还专门再送一个十六娘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时有点冷场，秋风索索地让人发颤，也不知道是体寒还是心寒。皇甫氏此时此刻，才对传说中的大魔头有了一点点概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朝野之中，畏惧这个江汉观察使的人那么多。
有权有势，还是个疯子。
“莫要怕甚么，郑氏忙前忙后，也不是做给张操之看的，而是做给张操之手下人看的，更是做给他后宅一众女郎看的。你若仔细观察，就知道张德后宅之女郎，没有一个是家世简单的，最简单的，怕不就是‘正妻’徐小芳。”
不仔细琢磨，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皇甫氏这时候回想了一下张德后宅那些女郎身份，当真都是来头非凡，甚至有几个，她都没看明白哪里冒出来的，可是气度威势，比别的女郎还要更甚。
“呼……”
郑敞长长地吐了口气，神色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对皇甫氏道，“我辈都等着皇帝早点去死，可何尝不是等着张德早点去死呢。”
“？？？？”
这话简直是惊雷一样在皇甫氏耳边炸开，大逆不道不算什么，世家大族就没有不大逆不道的。
但这么直白粗暴，她是头一次听过，最重要的是，还是她丈夫嘴里说出来。她的丈夫，不是只会跟人喝花酒，然后醉生梦死被人送回家宿醉不起么？
“如此说来，岂不是郑氏掌握先机？”
“你是说雪娘？”
郑敞看着妻子，笑了笑，然后摇摇头，“真正掌握先机的，其实是皇室。你知道张沧……就是那个身材魁伟的少年，身旁总有个老者跟着，那个老者，就是何坦之。张沧生母是谁，你们皇甫家，恐怕一个都不知道，今日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不会承认是我说的。”
“？？？？”
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陌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居然没有真正了解过？
“张大郎生母是安平公主，太皇之女。”
“什……！”
郑敞一把捂住老婆的嘴，“嘘……”
皇甫氏连连点头，杏眼圆瞪，她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头的水居然这么深。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么？安平公主能够销声匿迹恁多年，还无人问津，你猜是为何？是张德只手遮天，还是太皇本领高强？”
“莫非是皇帝默许？”
“嗤。”郑敞冷笑一声，“那你把隆庆宫那位放在哪里？”
“这……”
“是皇后。”
郑敞说着，摸了一把老婆的脸，“娘子脸上涂抹的东西，是安利号所出？”
皇甫氏点点头，一脸不解。
“当初安利号，其实是安平公主的物业，取名‘安平获利’。旧年安利号有百万贯之巨，当时可以说一己之力挑动京城都不为过。后来安利号，就到了皇后手中，是长孙皇后的私产。记住，是私产，不是皇家内帑。”
“甚么？！”
吓了一跳的皇甫氏已经有点麻木了，她突然觉得，这是不是老公在扯淡，是在给她编故事。
这随便一个事情拿出来说，简直就是狐狸精怪一样的传奇。
“安利号换自由身，这就是安平公主能够销声匿迹，还无人问津的缘故。”
砸吧了一下嘴，郑敞看着不远处桑林园热热闹闹的场面，很是玩味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张德在江阴老家的话事人，传说中的那个老板娘，应该就是安平公主。倘若真的有一天张德死了，这前所未有的遗产争夺，谁会掌握先机？你以为，真的会是郑氏吗？一个雪娘，远远不够。”
太深了，实在是太深了，这长江水怎么这么深？
皇甫氏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家碧玉出身，要啥机敏聪慧还有高贵门第啊。
早年还以为荥阳郑氏给李唐皇室做狗是自灭威风，现在看来，皇甫氏太年轻，太年轻啊。
“如今家中这般殷勤，也是没有办法，皇帝身体大不如前，万一真的驾崩，天知道会发生甚么。后续新皇，未必对张德到底有多少底蕴清楚了解，倘使不顾一切就要剪除武汉……呵，以娘子聪慧，想必能够明白其中的凶险。”
“……”
这一刻，皇甫氏才真觉得……平淡是福。

第二十章 摩擦人生
“哇！这就是双龙桥？！还真是钢铁之躯！”
难得来一次武汉的郑氏子弟渡江之后，便去江夏看到了闻名遐迩的双龙桥。工程并没有彻底完工，但已经不妨碍通勤。
两边桥头各设有岗亭，车流不繁忙的时候，岗亭内白役并不出来维持秩序，但凡有人抢道或者争抢通过，一般都是伴随一声哨向，白役们如恶狗一涌而出，拎着棍棒就砸。
这是一部分奖金的来源，考的是罚款，白役们不可能放过。
“没曾想江夏居然如此井井有条，此路通往哪里？”
“说是能走咸宁。”
“能走咸宁就能走蒲圻，这武汉的路桥真是厉害。”
“听闻那些个在内厂的，还异想天开想在扬子江上修桥。”
“这可能？”
“天知道。”
郑氏的人嘴上说着是异想天开，但武汉的存在，就是异想天开来的。眼前货真价实的钢铁大桥，带给他们的冲击力超出想象，有些郑氏小孩子很是兴致勃勃：“就不怕有人来偷铁么？”
“两边都有岗亭，谁敢来偷。”
在武汉的郑氏子弟听了之后顿时发笑，“永兴煤矿那里，还有偷铁轨的，都是被勾了死刑。头一回刑部不批，后来是张公硬顶着上去，刑部最后拗不过，这官司还打到御前去了，最终不还是批复了？”
“这……偷窃而已，罪不至死啊。”
有的郑氏子弟脸色发白地看着武汉的族人，他们没闹明白，偷东西居然要被判死刑？这武汉的管理，是不是太严酷了？
“罪不至死？你知不知道永兴煤矿的铁轨要是出了事，那就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在武汉厮混久了，自然也晓得很多事情，于是留在本地混饭的郑氏族人对老乡说道，“张公硬顶着要杀人，也是为了震慑。”
“这……总归是杀之不绝吧。”
“那就继续杀喽，鸡鸣狗盗之徒，本就让人瞧不起。”
“说的也是。”
实际上郑氏的人并不知道当初偷铁轨判死刑的内情，老张并没有强逼着要判死刑，真正推动这个事情的人，是李董自己，刑部是反过来跟皇帝顶牛了几回的，为的就是让皇帝收回成命。
因为矿山这种地方很复杂，很容易出现冤案，一旦被人栽赃偷盗铁轨，根本没办法解释。谁人多谁嗓门大谁就是对的，情况往往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武汉这里虽说大肆宣扬“铁轨偷的好，小心死得早”，实际操作并非如此，往往还是改成流放。
反而皇帝却是无所谓，死上几个偷东西的蟊贼，算得了什么？
最要紧的是，最近几年用铁轨比较多的人，就是李董自己。
薛大鼎在辽东就修了一条不算长的铁轨，从石城钢铁厂直接接通海港码头。这条铁轨是跑马的，主要运输铁锭、焦炭、木材、皮草等等商品，效率极高，而且是为数不多冬天还能稳定运行的线路。
今年在天津又上马了一条铁路，目标是延伸到幽州，基本上石城钢铁厂的产量，都砸在这上面了。
军需、营造的消耗，反而没有多少。
除了这两条铁轨之外，长安和洛阳也准备彻底改造京洛板轨，三条线路，不管是哪一条，李董都不可能让人偷铁轨，路政司衙门和原先的漕运衙门有点类似。现在也是有钱有人，只是规模小一点，影响力差一点。
只是皇帝麾下这几年引进的实务官僚，往往都有武汉求学或者“武汉系”求学背景，在“追踪技术”上，那是相当的务实。于是底层实务官吏往往能够反过来影响皇家上层贵族，其中不乏亲王、郡王级的大人物。
典型就是吴王李恪，如今军方采购的望远镜，主要就是由吴王府提供。而望远镜的效果如何，李皇帝自己心知肚明。
不能禁绝技术发展，就只能进行技术竞争，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在这个基础之上，自然会演进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组织以及意识形态。
皇帝对板轨建设从懵懂到清晰，自然会明白新技术对路桥工程的提升作用极大，那末，当麾下走狗传言早晚有一天“永兴象机”能够成为动力源，像一匹匹挽马拖拽着车厢高速前进时候，李世民不但相信，而且是无比坚信！
他不懂力学，也不懂工程学，当然数学上也没有太高深的领悟，但是，麾下走狗用很粗暴的计算方式，告知蒸汽机车可能在短期内只能在铁轨上奔跑时候，帝王的强迫症就自然而然地发挥了作用。
这个短期有多短，是十年还是十个月，不重要，但是谁阻拦蒸汽机在他的帝国版图上跑起来，谁去动铁轨，谁就该死。
贞观朝君臣跟“武汉系”的官商集团纠缠的太深，想要轻松剥离出去，除非暴力冲突，然后各个势力不得已之下纷纷站队，一番角逐，到尘埃落定之时，自然就见了分晓。
但此刻，怕不是没有“九鼎”的状况下，可能朝廷会让曾经的江南道黜置大使，前中书令长孙无忌主持平叛，而叛军首领之一，赵国公长孙无忌带着江南人马隔江对峙，两个长孙无忌左右互搏，打出狗脑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来如是。
老张原本曾经有过那么一丢丢小期待，比如说唐朝的商人、手工业者、小有产者、小农能够给力点，能够在不到绝路走尽的时候，就能豁出去搞一把大的。然而这一切自然是没有发生，为数不多发生的大状况，就是一个巨野县，而追究起来，不过是巨野县的牲口们赔本破产……仅此而已。
于是乎，非法穿越的工科狗不敢说大彻大悟，却也明白过来，不到被彻底摩擦成智障的那一天，甚么革命都是扯淡。
倘若再度穿越，老张一定要问一问当年英吉利的土鳖们，你们怎么做到被摩擦几百年才假假地掀了桌，掀桌之后，特么的居然还把桌子擦干净，让国王啊女王的继续过来吃饭的？
贞观二十四年的当口，三十多的张老汉很惆怅，却也明白，这贞观后啊，还没有被摩擦得太久，即便是前隋遗民，武德老汉，掰扯手指头一计算，老子这辈子，还没吃几天饱饭呢，要啥自行车？！
所以作为权贵资本家的非法穿越狗，不管张德愿不愿意，他得狠狠地摩擦，摩擦工场主、摩擦中小贵族、摩擦手工业者、摩擦中小地主、摩擦小农……不摩擦不长记性，不摩擦没有成长。
毕竟圣人有云：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大抵是成长的烦恼吧。

第二十一章 取悦之道
“阿姊，家中哪个女郎最好说话？”
桑林园虽然叫桑林园，但桑树拢共只有五棵，还都是果树，其中一棵还是很特别的长果桑，结出来的果实像一条大蚕，很是漂亮。
早年张德身上的衣服，多是郑琬和白洁帮忙制作，两人手艺极好，所以各自的园子都跟桑蚕有关。
郑琬这里叫做桑林园，白洁那里叫做青衣园，青衣就是蚕的一种别称，也有作青衣神的说法。
“怎么，恁快就要上手了？”
正在拨弄针线的郑琬面带微笑看着郑莹，这个族中小妹身段极好，颇有她当年几分模样，连性子也有点仿佛，看似文静，实际火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武汉这里不是这么说么。”
郑莹脸蛋微红，但还是倔强地说着。
“你当真和我以前相似……”郑琬把手中的活计放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膝上，看着郑莹，“冰娘，家中女郎自有本领，莫要寻思着争宠，你若是跟她们待得久了，便知道如何应付张郎。”
“应付？”
“应付。”
点点头的郑琬想起了许多事情，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笑了。
“阿姊是想到甚么有趣的事情？”
“我同张郎也是误打误撞在了一起，说起来，跟你如今处境，也是有些类似。”
“是么？若不是父兄安排，我怕是要去晋王府上。”
见郑莹一脸骄傲的模样，郑琬嗤嗤地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看着郑莹，“是么？若不是父兄安排，我怕是要去长安皇宫……”
噗！
郑莹听得郑琬的话，顿时掩嘴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这才暗道：是哩，阿姊当年，差点就被选入宫中，不是……半只脚都踩在皇宫门槛上了，却被生生地拽了回来，当真是际遇丰富。
她便痴痴地想，若是真去了后宫，凭阿姊的姿容才华，怎地也会有一席之地。只是转而一想，长孙皇后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如今更是女圣陛下，想来也不会太好过。
和皇上比起来，还是晋王可爱一些，听说是个温顺男儿，不会跟皇帝那般雄伟。
想着想着，思绪都飘了起来，暗道自己才十五六岁，却跟了个三十多的老男人，怎么看都有点亏。
“阿姊，在家中时常听父兄说起武汉的事体，都道江汉观察使是当世能臣，满腹经纶，怎地却未曾听过他甚么诗文传世？”
“张郎从不舞文弄墨，早先来沔州时，公文便是大白话，有些做幕僚的士子还曾拿此事说起过，却被他打了一顿。到后来么，俗语大行其道，武汉较之天下，渐行渐远。”
开启“雅俗之争”，最终还是无脑一波流胜了，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偏偏这就是现实。
武汉批量生产“受教育人口”的同时，为了让这些“人才”迅速上手“对公”业务，大白话那真是……简直了。
搞的好些荆襄文化人欲仙欲死，可没曾想张德还七拐八拐拉了曹宪出来，曹夫子是个妙人，天底下第一号的文字学专家，谁还能放个屁？
等到《音训初本》出来，那真是彻底绝了不少人的念头。
“堂堂‘诸侯’，连应景的诗文都没有，岂不是堕了威名？”
“倒是有一首在曲江文会上的诗，二圣专门为此诗寻过他。”
“甚么诗句？！”
“容我想想……”郑琬一本正经地思索着，然后轻轻拍手，“啊，想起来了。”
“快说快说。”
“张郎在曲江文会上写过这么一首……好大一棵树。”
“是挺大的桑树，说甚么树，说诗文呢。”
郑莹扭头看了看园子里的一棵大桑树，阔叶桑入秋就掉光了叶子，桑皮黄里带褐，倒是泛着油光。
“上面光秃秃。”
“入秋叶子掉光，自然之理。阿姊，说甚么树呢，说诗文啊！”
郑莹嘟着嘴，拎着裙摆坐到了郑琬一侧，然后握住了郑琬的手。
却见郑琬继续道：“飞来一只鸟。”
“嗯？”
郑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全身黑乌乌。”
郑氏大小姊妹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然后郑琬面带微笑，“完了。”
“完了？甚么？！这是诗？！”
“可不是么，当年为了此诗，二圣专门差遣飞骑，也就是现在的羽林军精锐，前往陆学士府邸捉了张郎去。”
“……”
刚才郑莹还以为二圣是为了“才名”，现在明白过来，怕不是曲江文会从此以后不再出现，跟这诗文怕不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是，作甚洛阳豪富，多言张江汉才学深厚？这莫不是闹出来的笑话？”
“京城中的豪富……嗯，便是我们家，旧年入海的船，还是问张郎借的。”
“……”
说到底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纵使有些聪慧有些机敏，阅历上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此刻跟郑琬一番闲聊，郑莹也明白过来，京城中那些取悦争宠的把戏，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冰娘莫要计较太多，这里自由得很，你若是想要返转京城长住，张郎也不会阻拦。”
“他不怕么？”
“怕甚么？怕家中女郎偷汉子？”
“……”
见阿姊说的这么直白，郑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却见郑琬接着道：“你未曾见过江阴来的狠辣女郎，跟张郎一别数年，你当时如何的寂寞，也不见张郎去安慰了她，反倒是做了个上发条的物件，说是‘不求人’……你懂‘不求人’么？”
“呀！”
听到“不求人”，郑莹顿时霞飞双颊，捂着脸把头埋到郑琬怀中。
见她如此，郑琬又是嗤嗤地笑了起来，“懂了？张郎便是这般行事。”
“如此荒诞，闻所未闻。”
“否则武汉如何称得‘地上魔都’？”
没有妖魔鬼怪，算什么魔都呢。
“那……阿姊可有甚么教我的？”
“他休沐时候，多爱去钓鱼休息，你便陪着就是，给他甜茶倒水即可。”
“就这般？”
“这般就够了，倘使想要些趣味，便想想你有甚么本领，给他看便是。”
“我懂些诗文，字也写得好……”
“再好还能比武家姊妹好么？更何况，还有崔娘子，她就是传说中的‘苦聊生’，你若是比才学，家中女郎胜你者太多。”
“总不能烧个菜给他吃吧。”
“咦？你还会做菜？那当真是好，会做甚么菜？张郎酸甜苦麻辣都能吃得，只是最好鱼虾本味，却又不食生食，你若是能烧个美味鱼虾，他定是会高兴的。”
“做菜算甚么本事！”
郑莹顿时觉得奇葩，想她门第出身，居然取悦男子的方式靠的是做菜……

第二十二章 为何加班
“冰娘，适才我去媚娘那里过来，听说张郎今夜要加班，这是个好机会。少待我去问问看，是哪个跟着过去，若是梅兰竹菊，最是好说话不过。”
“梅兰竹菊？”
“隆庆宫那边过来的。”
“……”
有些秘密，全天下知道的人不多；有些秘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不能说。
隆庆宫之主生了个儿子，这事儿长安和洛阳不敢说人尽皆知，但风言风语倒也没掀起来过。除了对李唐皇室的畏惧之外，隆庆宫之主的姘头，才是真正不讲道理的。
再者，这儿子姓李，也就更加不能说。
“梅兰竹菊其实和你年纪相差仿佛，最年长的是梅姬，却也不到双十年华。她生了个儿子，如今是给崔娘子养着的。”
“认了崔姐姐作娘？”
“不是，明月是个女才子，给明月养着，也要聪慧一些。再者，梅姬在长安时，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在长安有名的女强人。”
“……”
强人可不是什么好名头，还女强人！
原本还颇有点自得的郑十六娘，此时此刻竟然泛起一点点自卑，本以为姿容、才学、手艺……多多少少也是拔尖，来了武汉才知道，这样那样的“本领”，简直是牙牙学语，实在是不值一提。
见郑莹表情落寞，作为过来人的郑琬却是笑着宽慰道：“你莫要计较这些个女郎如何如何厉害，张郎看的不是这个。”
“不看这个，那还看甚么……”
“你看阿奴既不舞文弄墨，也不梳妆打扮，成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张郎不也爱极了她？”
“……”
郑莹沉默了一会儿，寻思着自己要是学习薛招奴吃喝玩乐，怕不是回娘家的时候，会被一帮老叔打成残废。
“那好吧，夜里我也跟着去加班就是。”
“聪明。”
见她灵醒，郑琬笑呵呵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张郎知你来意，你便顺理成章地去做就是。”
“都听阿姊的。”
本以为给亲王做小老婆累，此时此刻，郑十六娘突然发现，给堂姐夫做小老婆，也很累啊。
老张虽说要加班，但还是回转一趟打了声招呼，武媚娘见他又要加班，便知道肯定是有要紧事，于是关切说道：“都秋冬时节，怎地还要加班？”
“李淳风还要一批罐头，这光景有七八个土邦争雄，那些土王争相事唐，若是无甚别致打赏，岂不是失了脸面？他李道长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张脸啊。”
“天竺丰产水果，怎地还要吃罐头？”
“玻璃罐头价钱不菲，天竺又做不得出来，再者，你当是甚么罐头？一是橘子，二是杨梅。这两样，天竺都是稀缺，尤其是橘子，唯我唐朝独有，到了天竺，更显金贵。”
“你这般好心，怕是又有甚么大事？”
“三郎大概要被调走，他在河中呆得太久……”
武二娘子十分聪明，立刻明白丈夫的话，便道，“原本以为会是辽东、朝鲜，最不济也是岭南，怎地跑去天竺？”
“李淳风折腾恁多年，北天竺已有十七八个成熟据点，如今恰好地方‘雄国’兼并，朝中的相公们便想了个毒计。”
“甚么毒计？”
“征发北天竺民力，前去西天竺修长城。”
“甚么？！”
这其中的计算，简直用惨烈来形容不为过。实际上整个天竺的西北，就是个大缺口，自古以来进入天竺腹心，走这里最是安全。
现在李淳风说要在这里修长城，周遭土邦王公，大多都不会反驳。就算不愿意，可也不敢说出来。
一个个土王土公的念头，就琢磨着如何成为“法主”、“帝诰”。
每年虽然不断地从蕃地、骠国输入奴工，但相较北天竺固有人口，比例微不足道。不消耗大量的青壮，两三代人之内，是很难看到人口比例极大变化的。
而消耗青壮最好的合理方式无非两种，一是战争，二是大工程。
战争不是孤立存在的，它背后必然有利益企图，可能是政治上的，可能是经济上的，但总归是有理由才要发动。
唐朝在北天竺的动作，更多的是挑动土王斗土王，然后以中间人的方式，再从中斡旋、调停。
短短几年，不但消耗了大量北天竺武士阶层，整个北天竺的三大核心区，土地产出锐减不说，社会发展空前停滞，宗教力量疯狂抬头，又反过来继续加强这种停滞。
饥荒、瘟疫、洪涝、兵灾……唐军大部分时候都没亮相，整个北天竺现在就是一锅粥。
在此期间输入的唐朝学者、僧侣、道士、商人、剑客、佣兵等等，绝大多数都是间谍，包括名震天竺数十国的玄奘法师，更是谍王之王。因为玄奘法师的特殊学术地位以及宗教地位，基本上所有天竺“大国”的内情，唐朝摸得一清二楚。
从制度到权力构成，从正兵数量到战争潜力，从土地面积到粮食产出……可以说只要李淳风愿意，他可以随时让人在一个土王的枕边放上一把匕首，而土王醒来之后，也绝对没人知道匕首怎么会出现在枕边。
北天竺诸国的武士阶层因为几年的动荡，处于一种总体瓦解面向重组的状态，而李淳风又给这些失地、破产武士带来了希望。
有道是只要投降皇军……金票大大滴啊！
面对饥荒及各种天灾人祸，单个土邦已经不足以应对，除非孔雀王朝涅槃重生，这还有点希望，可惜，哪怕鸠摩罗给天竺老乡开光，也抵不过李淳风一句“上工吃饭”。
诸土王土公都迫不及待地做起了奴隶贩子，花言巧语也好，坑蒙拐骗也罢，反正把本土的饥民全部弄走，不就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至于路途艰险死伤无数，关他们屁事啊。
反正李仙人给水果罐头，不但给水果罐头，还给冰糖，给花椒，给茶叶……
“此非郑国法度，乃效仿贾太尉也。”
武媚娘叹了一声，朝中相公，还真没有良善之辈。这等阴损手段，背后图谋，不是金，就是银。
天竺西北修长城修不出郑国渠的效果来，但死伤无数，那是肯定的，而且还半点刺都挑不出。
武二娘子感慨这手段是学习贾诩，也的确是有感而发。
“天竺贱民，横竖都是要死的，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李淳风好歹还给口吃食，在天竺土邦之间，贱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活等于死，死等于活，还不如真个去做奴隶。你当谁都能给唐朝做狗么？”
争相事唐，和尊严没有半个开元通宝的关系，纯粹是活下去实在是不容易，能活着就不错了，要是还能吃两口饭，那就更好。

第二十三章 西游记
加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个罐头从武汉运抵天竺，绝非是一个老乡一头驴的事情。
贞观朝的罐头，终究是奢侈品，哪怕是陶罐头的致密性差了点，其耐储时间也时相当令人满意。至于玻璃罐头，是顶级奢侈品，哪怕在李唐皇室也是如此。
李淳风那里要的量一多，唐朝内部就要切割一些出去。不是说武汉不想提高产量，而是整个生产流程的任何一个环节，对贞观朝这个时代都是一场考验。
从源头来说，哪怕是改良果树，都需要几年时间的沉淀。一个橘子如果只甜不酸，那就没有果味；如果只酸不甜，那不如吃柠檬算了。一个酸甜比，对这个时代来说，就是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赏脸了，可能就会哪儿哪儿冒出来一个品种，特好吃不说，水头还足。
不赏脸，果树也就只能用来做烧烤燃料。
从销售终端来说，蕃地、天竺的僧侣、贵族固然有钱，但支付手段同样是多样化的，而且很多罐头都是“太昊天子”的赏赐，回应过来的，就是僧侣、贵族的纳贡。
纳贡的物资组成就相当的多样，很多东西想要变现，其实很难，比如说奇珍异兽，比如说名贵木料，因为从天竺到中国，万里迢迢，奇珍异兽除非耐操，否则一定死在路上。
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张德一样，为了吃一颗“乌克兰大樱桃”，会砸几十万贯下去，让可萨突厥忙个半死……
所以从收益上来讲，纳贡的这些物资并不稳定，远没有中国内部的达官贵人来得靠谱。
长安、洛阳的权贵，从来都不会吝惜千儿八百贯的糜费。
只是罐头终究不仅仅是罐头这么简单，贞观朝它是特种物资，既然是特种物资，自然贵就有贵的道理。
凡是特种物资，就不仅仅只有商品价值，在整治活动中，显然是要扮演角色的。一如当年的汗血宝马，它除了是宝马之外，更是汉朝发动战争的一个理由，即便不怎么充分，但对帝国来说，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足够挑动国内权贵G点的理由，还寻思啥呢？
李淳风在蕃地和北天竺大搞邪教组织，而罐头以“贵重”的身份，强化了本就已经相当离谱的种姓，其作用远比土邦僧众的各种恐吓来得有效。
所以，不管待见不待见，玻璃罐头在这时候的角色，就是不可或缺。它降低了李淳风这个妖道在北天竺诸邦搞事的成本，也降低了李淳风传达“太昊天子”旨意的管理成本。
尽管这一切在武汉加班的老张看来，实在是无力吐槽，可现实就是这样发生着。
“使君，这里还有一个订单，是还要新修八座斩龙台。楼台好办，这龙骨……运输不易啊。”
“能走海路吗？”
“走是能走，可眼下高达国故地正散布瘟疫，到明年如何，也未可知。极有可能一二年都不得消停，所以还是走丝路更加稳妥。”
熬夜的幕僚们也是头疼，李淳风那里的事情他们知道，但不少新来的幕僚，是今晚上才知道李淳风那里的补给渠道，走的是武汉。哪怕是敦煌宫调拨物资，武汉这里随后就要给敦煌宫补上，反应在敦煌宫和民部的账面上，这些出入都有迹可循。
要是没有张德从中协调，别指望敦煌宫的人能给武汉面子，对敦煌宫的阴阳人烂屁股来说，他们吃的皇粮，当的是钦差，武汉佬算个鸡儿……反正他们也没鸡儿。
但有了张德就不一样，郭孝恪、程处弼、欧武等等文武内外巨宦，都是要和张德打交道的。
这也是为什么西域、河中、天竺只要有大动作，万里之外的武汉，就要跟京城的相公们一样要加班。
而且因为信号机的存在，原本一到三个月的信息传递速度，压缩到了十天以内，通讯频率效率上去之后，加班次数也随之而增加。
贞观朝官吏数量已经远远超过汉朝，这也是其中之一的缘由。
尽管全国总人口堪堪三千万，实在是寒酸无比。
“那就走陆路罢！”
老张揉了揉太阳穴，走陆路又要协调各单位，他不但要写信到东海宣政院，还要写信给沧州诸县以及天津、登莱诸港，然后还要联系东风船团以及淮扬甚至是苏杭的商帮。
除此之外，还要沟通中央，从中央拿到批复，免得横生枝节，万一碰上愣头青的御史大夫要狂喷，随便勾一个“意图谋反”，那又是让大家一起尴尬。
“旧年运输巨鲲骨骸的马队已经解散，如今河北山东没有马队有这样的经验，要是重组，还得从长安找人。”
“这个简单，老夫会跟怀远郡王通气，在河西还有一支轮休驼队，都是有经验的。”
斩龙台不是说修起来就完事儿，把鲸鱼骨头搭建成“龙骨”，这还是个技术活儿，一般金铁工匠还真玩不了。
而重组接骨之后，斩龙台最大的费用还没有产生，最大的费用其实是保养费用。
李淳风这个神棍最早搞的斩龙台已经盖了大殿，典型的中式建筑，可横贯大陆去对比，中式建筑的费用是最高的。整个太极宫如果换作石头城堡的样式，总成本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因为起了一个坏头，后续的斩龙台庙宇大殿，显然还是中式建筑，在北天竺这种环境下，对营造大匠是个极大考验，可想而知，没有中国内部支持，最终结果，要么玩蛋，要么玩泥巴……
“这臭道士是给我们出难题啊。”
喝着咖啡和浓茶，张德又对加班的佐官、幕僚们问道，“那份《天竺诸矿考》呢？就是玄奘法师那个版本的。”
“跟《天竺瘟疫现状》放在一起了啊。”
“那我找找。”
张德在办公桌上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叠文件，翻开之后，就是天竺现在的疫病调查报告，见闻录的形式，倒是不怎么系统。
这份报告是为了给南海和西域发警报的，对武汉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真正有用的，还是玄奘的这份《天竺诸矿考》，尤其是贵金属的分布状况，可以说是第一手资料，而且极其详尽。
笈多王朝复生，王朝之主也不可能掌握这样的资料，因为玄奘的地位实在是太过特殊，基本上任何一个天竺邦国都视他为上宾，一个大学者随便跟土王土公聊聊，就能套出许多情报，然后汇总。
天竺土人自己都是盲人摸象，但玄奘却是居高临下总揽全局。
而《天竺诸矿考》下面，其实还有一份报告，只是这份报告实在是丢人，一旦泄露出去，整个佛门怕是都要震荡。
因为对佛门来说，这份报告有点惊悚。
它叫《天竺神庙古迹考》，凡千人以上供奉的神庙，绝大多数都有收录，除此之外，在信度河两岸以及东天竺诸地，都找到了一些古文明的遗迹，这些因为各种灾难而毁灭的遗迹中，时有唐朝冒险家发现黄金。
引爆神庙古迹探寻热的事件，源自一个江南剑士在东天竺，也就是故高达国境内的一处破败神庙中，找到了黄金整整两百斤！
“这西游记啊，怕不是要改成西游盗墓笔记……”
老张一声叹息，再一次无力地吐槽着。

第二十四章 公道
自然环境变迁的时间长度拉长，那么当真是沧海桑田。
天竺绝大多数地区，再怎么曾经人类活动频繁，只要出现文明大破灭或者大衰退，百几十年这片地区很快就会恢复成雨林。
引爆这场天竺考古探险热的事件，就源自一个江南剑士带人追踪几头犀牛，结果误入一处密林中的废墟，而这个废墟就是个破败的神庙。
废墟本身没什么，但犀牛过境，大概是踩踏了地下藏洞的穹顶，地陷之后，犀牛现在里面逃脱不出。这个江南剑士原本是为了犀牛而来，但杀死犀牛之后，就在地洞中发现了大量金器、金块。
金器加工很粗糙，但总量超过两百斤，如此数量，想要隐瞒是瞒不住的。再者，能够出来闯荡的江南剑士，基本的脑子总算是长了，只有把消息透露出去，他的这些黄金，才有可能变现成老家的宅院、田亩、物业、美娇娘。
这个发现让整个南海过来的船队、商帮、冒险家、佣兵等等都陷入了狂热，很快就横跨两条大河的流域，从东天竺“十六雄国”传播到了北天竺，当时玄奘正带着二十余国的学生、弟子、随从、追随者游历，在敦煌宫某些裤裆没卵的官僚暗示下，大法师无奈就操持起了超度亡灵的活计。
一如古时河南还能跑大象一样，北天竺东天竺诸多密林深处，曾经并非是现在的郁郁葱葱，古典城邦时代的遗迹，零星还能反应当初雅利安人驱赶土著的过往。
而西天竺信度河两岸，破败的大小佛国更是无数，以及大月氏及波斯种、突厥种混战之后的遗脉。
当发现风格和南天竺诸邦风俗相近的西天竺遗迹时，玄奘大法师也从考古挖坟的别扭中，开始思索天竺这片土地的文明脉络，作为一个学者，这些天然吸引着他。
只可惜敦煌宫方面催促起来就是一个字：挖！
人本思想的唐朝老哥对于古建筑压根不感兴趣，阿房宫再好看，再雄伟，英雄豪杰上去就是一把火；长乐未央各种诗篇，两汉老铁拆家的时候，也没见手下留情。
当然英雄豪杰自己上台之后，那肯定是得大建特建，不过这就是另外的一种心态。
搞“学术研究”的玄奘大法师后来实在是累了，表示老衲腿脚再好也是一把年纪，老衲得歇歇脚，然后隔壁的李道长就跳了出来：道友，且看贫道的手段。
只见李真人双目如电，张口喊道：急急如律令，张操之助我！
完事儿。
“啊……呵。”
打了个呵欠，张德伸了个懒腰，月朗星稀的光景，办公室里埋首案牍的佐官幕僚也都是疲惫不堪，凌晨快两点的时候，又准备了一通夜宵，粥面都有，肉食不多，毕竟熬夜吃肉未必能消化。
“一会儿散了早点睡，官舍还有热水吗？”
张德跟下属们说着，转头问值班的亲随。
“热水不曾断了。”
“嗯，有劳了。”
“这是下走份内之事。”
亲随微微欠身，倒是不敢居功的样子。
熬夜容易饿，十二点其实已经吃过一回，然后又加班到了两点，这时候再吃点粥面，略作消化就可以睡觉。
下属们一边吃一边翻着材料，吸面喝粥的动静不小，时不时还有人问张德：“使君，剑南茶马道那里怎么办？”
“要看朝廷怎么说。”
“可剑南也要一些罐头，这怕是有些艰难。”
“腌制品还能搞一点过去，罐头实在是不成了，只能照旧。”
奢侈品利润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剑南特产也很丰富，名贵木材、各种宝石、翡翠、兽皮、象牙……自从茶马道打通之后，有了唐朝的技术，六诏既有避开唐朝的意思，也有向南推进的想法。
小规模的冲突在所难免，六诏跟骠国在茶马道南部打了几场，于是六诏跟剑南的人口贸易，从近亲战俘，逐渐转变为骠国战俘。
随之而形成的，就是跟随茶马道开始走动的六诏佣兵以及马队。
能够说汉话的诸爨头人子弟，在这片地区越来越有影响力，当然胃口也越来越大，原本奢侈品的配额，已经不能够足满足贞观二十四年的诸爨统治阶层。
对于茶马道，冉氏和长孙氏的兴趣更大，而且为了开拓茶马道，暴露出来的冉氏还说服了长孙氏，让朝廷牵头，推动了茶马道的开辟以及移民。
这个移民并非是从内地移民到这片密林山区，而是打通丽水蕃地和茶马道的联系，毕竟，相较汉人移民到这里，蕃人更愿意从环境恶劣的高原地区，转移到不那么恶劣的高山地区。
贞观朝的高原气候不错，普遍大麦亩产也能有六七十斤，广种薄收之下，养活几百万人口不成问题。
如果当初象雄和吐蕃争霸，其中之一能够完完全全地成为高原霸主，那也的的确确有了王霸基业。
可惜，整个蕃地现在是群龙无首，矮子里面拔高个，也不过是出了一个李皇帝脑残粉的象雄国主。
在这样的条件下，弱小部族即便诞生了雄主，也没有能力去统筹农业，加上宗教力量的疯狂抬头，中低层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唐朝的地区影响力也就更加的强烈，当唐朝在蕃地的官僚拿了介绍费之后，自然就帮忙吹法螺，给蕃地诸部中下层指了一条“明路”。
陆续扩散到丽水以西，骠国北境的蕃人总数已经超过三万，分数大大小小邦国部落百几十个。这原本是分散的力量，不过因为开拓茶马道的缘故，朝廷有意给茶马道这些蕃人一个“义从”编制，吃皇粮是不成了，吃政策倒是有希望。
于是南下的这些蕃人，就组成了“茶马义从”，他们并不以蕃人自居，而是以“茶马道健勇”为身份。而因为蕃人的出现，投效龙日天的某些诸爨子弟，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也陆续加入了其中。
“茶马义从”的构成，于是就相当的复杂，有外来户，也有本地人，还有屁也不懂的土人，而为了平衡，又不得不请汉人过来主持“公道”。
“兵器……茶马道也是稀缺，使君，此事我们可要接洽？”
“扔给兵部，兵器的事情，不掺合。”
倒不是说怕，武汉就是飞凫箭最大的生产基地，海外销量极高，尤其是在扶桑，飞凫箭的消耗极大，但武汉一次性出口太多，短期内也消耗不完。只是武器销售涉及到的人太多，兵部自己分配好蛋糕，武汉也省得惹一身骚。
问话的下属得到了回复，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面，一边吃，一边翻着材料。

第二十五章 减缓扩张
“朝廷看来是要求稳了。”
快速扩张期结束之后，不一定就是收缩，而是相对较慢的扩张。毕竟在西域和河中两大板块，朝野各方大多数势力都背负了相当沉重的债务。
典型的就是杜如晦的杜氏家族以及兵部尚书侯君集的侯氏家族，前者主要债务，就是杜二郎那一波南方圈钱，要不是张德接手，怕不是在贞观朝就早就百万老哥跑路修车。
至于侯氏家族，为了“河中金”可以说是大出血。
尤其是侯君集，连未来的军方地位以及死后功名都舍去不争，最近几年远比李靖要佛系的多。
江汉观察使府连续加班两旬，分析材料的时候，府内上下达成了一个共识，朝廷在河中应该就是到此为止，探险队能继续扩张最好，不能也没有什么损失。至于西突厥的西进运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朝廷是不关心的。
河中要迅速冷却下来，才能埋头挖掘“河中金”，这种地方官长的角色，自然就不会是骁勇善战的程处弼。
贞观朝的“冠军侯”，总归还是要有去处。
而“天竺地”现在一片稀烂，为了防止北天竺、西天竺、东天竺三个板块自爆，加上还要镇杀多了别样心思的蕃地诸部领袖，程处弼这把牛刀拿来杀鸡，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只是对程处弼来说，多少有点“蹉跎”人生的意思，不过毫无疑问，朝廷一定会给程处弼一个补偿，是不是会真的封“冠军侯”不知道，是不是会给个都督府都督来当当，也不知道。
“西天竺修长城这个事情，很说明问题啊。”
“从敦煌宫押送粮草，还不如从勃律地赎买。之前天竺驼队从健陀罗出发，转道波斯东土，再入碛西州，反而要比敦煌宫要快……大概正是如此，这才决心经略天竺诸地吧。”
“要我说，这运粮远不如屯田，做这营生作甚？”
“这不是营生，不过是养着人罢了。谁还真的拿人吃马嚼来当回事？你当敦煌宫不知道从中国运输粮食几近赔本？不外是养着这些人，以便将来应急，不至于手忙脚乱。官营驼队，也从来不是靠运送粮草赚钱，多是给商家打个掩护。”
西北屯田因为“粮食换产本”，短时间内还不会制度败坏，但是政府一旦财政不良，搞不好就会“开源节流”，这些个看似无用的东西，自然就会被舍弃。
贞观二十年开始，西军能够吃到的大多数海货，其实不是东海产的，而是“身毒海”所产。所谓“身毒海”，其实就是印度洋，天竺在岭南，这时候还是称呼“身毒”，叫天竺的反而是少数。
在东天竺建立了据点和唐朝商会之后，因为兵部采买订单的缘故，咸鱼、鱼干同样是重要物资，因为它们含有必须的盐。
东海捕捞量虽然高，但直接就被中国大城市消耗的一干二净。贞观朝是迅速从治世进入盛世，人们对肉类蛋白的需求就是个无底洞，基本没可能有多余的份额让渡出去。
以鲸鱼肉为例，基本上一个河北道就能消耗的一干二净，一来便宜，二来鲸鱼肉虽然味道不咋样，可油脂口感对河北乡党来说，相当的实惠。
重体力劳动者为主力的河北道沿海沿河诸州县，对于鲸鱼肉是多多益善，不怕你多，就怕你没有。
至于高端的海产品，比如墨鱼干、鱿鱼干，因为它们本身是重要的汤羹调味料，食材根本走不出大运河两岸，基本上生产出来之后，就被京畿和淮扬地区消耗的一干二净。
尤其是扬州城，从早到晚的瓦子、巷子、铺子，多的是瓦罐连瓦罐，羹汤味不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东海的海产品要出现在帝国的最西边，真的是需要打通很多渠道，沟通很多部门和社会组织。
所以哪怕兵部牵头，最终也因为成本问题，演变成了“身毒海”海产品替代东海海产品。
万幸的是，“身毒海”的捕捞技术和捕捞量虽然差一点，但因为竞争对手少，对西域的供给，反而是相对较多的。
粮食、腌制品、海产品等等物资供给的变化，反馈到朝廷，自然就会有想法。
如果说对天竺地不熟悉，需要重新摸索地理环境人文环境，那可能还会望而却步，但现在十几二十年的摸底，从上层贵族到底层贱民，唐朝对天竺诸邦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种情况还能忍着不揩油，大概贞观大帝是信了佛。
“今年李真人还要在雪域蕃地修建‘太昊天子’的神庭天宫，这糜费怕不是个无底洞。”
“李真人是打算修五十年。”
“他也真敢想。”
“你不懂，今年西天竺修筑长城，东西勃律诸部就要南下进入北天竺和信度河两岸，往后这蕃地啊……哼哼。”
听得同僚冷笑，吐槽李淳风的人便问道，“又不曾在蕃地大开杀戒，这是甚么意思？”
蕃地内斗的唯一赢家就是李皇帝，而现在手持空白圣旨的李淳风，不但把蕃地诸部上层建筑玩了个遍，还打算在蕃地减丁。
只是手段并非是靠暴力屠杀，反而和漠北差不多，当丁口总量达到一个标准线，就可以让多余的人口南下，在北天竺讨生活。
漠北能够顺利运作，除了的的确确漠北的生存条件实在是太过糟糕之外，还有就是漠北诸部的成年男子，的确在外乡更容易发迹。漠北诸部的上升渠道，基本都被各大部族头领垄断，形成了以定牧蓄奴发卖野生动物皮毛的本土利益集团。
换个生产资料来看，他们和传统地主没有一根毛的区别。
只是规模更小，人口更少。
和漠北相似又不同的蕃地，则是宗教意味更浓，对诸部大贵族来说，既然信了李仙人的邪就能吃香喝辣……我为什么还要累死累活去工作呢？
说到底，雪域高原的生存条件，还未必有漠北来得愉快，漠北至少来了大灾还能跑得飞快。
雪域来了大灾，跑都没办法跑。
所以，当李淳风承诺，只要南下就能“打天竺土豪，分天竺田地”的时候，中小贵族以及武士阶层，立刻欢呼雀跃，不得各部领袖如何发话，直接带着农奴、牧奴就跑了。
为什么？
不早点跑路去天竺，等着一起去，万一跑的没有别人快，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一回蕃地南下的丁口，少说也有十多万，几十个据点早就筹措地盘，就等着这一回治下庄园丁口暴涨，好继续拓荒开发。‘黄冠子’真人这一回，当真是两边落下情分。”
说到这里，那幕僚也是感慨，“你当入秋时，岭南下单恁多农具是作甚？都是要运到天竺去的。”
“这真是……厉害了。”

第二十六章 铁路
秋收之后，武汉大中小学校都陆续开始放寒假，包括一些私塾和名士开办的学堂，也多是响应武汉教育局的号召，给学生和弟子放一个相对漫长的假期。
毕竟临近过年，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要忙着过年，筹措物资，休憩屋舍，甚至和亲眷友朋联络感情，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府内官僚是轮班，过年也是有人值班，今年吃不了团圆饭，那就明年吃，上下官吏倒也没有什么怨言。
只是和往年不同，技术部门的加班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体情绪相当的亢奋。
因为前进型蒸汽车头的前景越来越清晰，整个未来发展，颇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还没有从上一轮加班中恢复过来的老张，又继续到了新一轮的加班中。
“天竺、河中的事体，不是说忙完了吗？怎地又要加班？”
给张德披上了大氅，郑琬挺着个大肚子，神色有些心疼，她所有的心思，已经彻底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她最怕的事情，从很久以前，就是怕张德出事，各种意义上的出事，这是她最怕的。
哪怕没有族人，没有女儿，她都没有这样恐惧。
深夜中思索过自己的人生，倘若没有张德……她大约是生不如死。
“现在车头到了测试的关键时候，我不能不盯着。”
说着，没由来地在门口抱了抱郑琬，见不远处武媚娘也挺着大肚子像一只大鹅一样摇摇摆摆地走来，老张上前道：“不在屋里呆着，跟着出来作甚？”
“不是才加班结束么？怎么又去加班？”
武二娘子皱着眉头，语气很是不快。
“在家里乖乖的，听话。”
说罢，也是抱了抱，几个婢女见状，都是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只觉得家中郎君着实行事大胆。
门口的护卫们倒是见怪不怪，反而觉得宗长哄娘子的手段不错，暗忖回去也模仿一番。
“走了。”
摆摆手，看了看天气，张德登上了马车，而门口，几个女郎目送他离去。
汉阳钢铁厂其实已经生产了三台蒸汽机车，两款是进取242型，一款是前进241型。
数字前两位代表生产年份，后面的数字代表生产版本号。
进取型和前进型蒸汽机车的特点很鲜明，前者力大，后者体小。
短距离通勤的话，两者都已经能够满足条件，但长距离就有了问题，因为铁路建设成本高的缘故，进取型蒸汽机车对铁路物料要求相对更多，每一里的造价成本，比前进型多了接近三成。
“我们计划是修通安州这条路对不对？”
“对，毕竟武汉两百万人口，粮食消耗极大，每月占据船运资源比重太高，要是能够从云梦泽以北运粮过来，不但解决吃饭，还空出了船舱。”
“那就用前进241型，路修得差一点就差一点。”
张德直接拍板，然后又道，“吴王不是在安陆吗？让他也掏钱。这个事情，不能是武汉一家的事情，他要掏钱，也必须掏钱。不但要掏钱，还要让他在京城说话。”
“只怕吴王不肯。”
“不会的。”
老张摇摇头，对幕僚们做了分析，“他要考虑将来，不可能代代亲王传下去，安州相较沔、鄂，算是穷困的。云梦泽虽说越趋缩小，但终究还是横亘期间，安州那点物产，哪里够亲王开销的。”
对安州来说，武汉就是门户，就是市场，能够轻松推开门户，自然是最好的。而且云梦泽每年变化太大，但总体来说，就是不断缩小不断消失。这就导致有些地方船运效率未必有多高，去年吃水可能还是一丈，今年可能只有两尺，没个准，不好说，这就让云梦泽让人又爱又恨。
再一个，安州矿产丰富，水田产出又不差江夏武昌，总人口相对较少的情况下，富余出来的粮食就多，而武汉对粮食的消耗是显而易见的。
尽管张德有资源随时轻松调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斤粮食，但这种资源调动本身，就是在消耗大量资源，非常没有必要的事情。
只有类似之前淮扬巨贾准备在辽东搞事的时候，张德才会显露一下獠牙，平时怎么可能干这种无脑的举动。
“若是线路繁忙，只怕前进241未必能拉多少货，使君，若如此……”
“一台车不行就两台车，前拉后推，还怕拉不动货？”
听到张德的话，几个大工都是愣在那里，毫无疑问，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了？”
张德一脸奇怪，看着几个面红耳赤的大工。
“无甚，便听先生的。”
大工们面面相觑，他们颇有点灯下黑的感觉，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没想到呢？
只是车头前拉后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除了工程技术上的问题，还有调度管理，但这些都只能靠生产中摸索经验，别无他法。
跟吴王府很快就联络上，李恪人在洛阳，没办法来武汉，来得人还有点交情，是现在吴王府的红人柳范。他跟柳奭算是族兄弟，两人分别在吴王李恪、晋王李治处投资，也各有所得。
和柳奭不同，柳范前几年还是侍御史，认真来讲前途一片光明。但柳范眼光独到，料定最近几年会有大变化，直接跳出了中央权力场。
实际上他跳出来之后，弘文阁就改组，皇权进一步集中不说，原先御史台三院改组的意思也甚嚣尘上。
台院、殿院、监院最近几年仕途不顺甚至被斩落马下的御史不在少数，御史进谏君王的成功率基本为零，监察权、建议权被极大削弱，反而那个什么狗屁进奏院，颇有点替代了他们的意思。
御史地位之尴尬，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
柳范这几年那是相当的庆幸，只可惜当初择选出路没有太多选择，当今皇帝的儿子就那么几个，想要能混口饭吃，还能有门路东山再起，最好的地方肯定是东宫。
可惜现在李承乾不收人，而当时权万纪冲他伸出了手，索性就结了个善缘，跑来吴王府跟权万纪打配合。
权万纪主持吴王府内务，负责吴王李恪的日常装逼。而柳范则是凭借家世出身以及官场经验资历，帮吴王李恪拉订单拉赞助拉业务。
仅仅是推销望远镜这一项，吴王府上下都攒了足够两三代人挥霍的家底。
以往只有中央军才有的福利，如今不但下放到了诸边边军，连探险队都开始大量采购。
而要说通朝廷解禁望远镜，靠权万纪来公关那是不行的，没那个江湖地位和资历，但柳范活动了一年多，朝廷就解除了望远镜的禁令。
这种能力和人脉，都是顶级的。
柳范眼光独到，当武汉派人前来接触修建铁路的时候，一开始柳范以为是畜力铁轨，当听说准备上马蒸汽机车的时候，柳范先把事情答应下来，然后再磨条件。
条件谈判肯定不是一天就搞定的，期间李恪和权万纪都问柳范，为什么先答应了修路，这样不是任人宰割，十分被动吗？
但柳范的思考角度却不同，他认为如果先去谈条件，说不定武汉就把铁路往黄州去修。所以，先解决有无问题，把肉先定下来，至于怎么吃，吃多少，那都是后续才要琢磨考虑的。
果不其然，当李恪终于得空从洛阳前往武汉一趟，看到前进241型之后，这才觉得后怕，要是当时武汉接触的时候柳范没有直接先答应下来，而是跟人磨嘴皮子，搞不好武汉真会转头往黄州去修。
因为第一条铁路是实验性质的，但不管怎样，其运力之惊人，简直闻所未闻。而且修建这么一条全新的铁路，糜费绝对是金山银海，可是同样的，安州只要顺利接通武汉，整个安州的资源，就能真正得到变现。
而且李恪可以断言，只要铁路不断，他在安州的家业，也就不会断。

第二十七章 资本
“逢山开道遇水造桥，硬气话当然可以随便说，不过咱们做工程，还是要落在实际。从汉阳到安陆，走马操船算下来，也就是二百里不到。但要修铁路，咱们毛估一下，少说要三百五十里。”
机车厂的车间内，一群大工坐在马扎上，跟张德围了一圈。
“铁路一里地造价是多少来着？”
老张随口问道。
“回先生，保底一万五千贯。”
“哈……”老张冲说话的大工摇摇头，“不老实啊，不要怕不拨款下来，一万五千贯要是能做起来，到时候工程结束，缺的资金部分，是你来补？”
听到张德的话，一群大工都是哄笑了一下，刚才答话的更是面红耳赤。
这几年搞研发搞工程，老油条也多了不少。有时候为了拿下工程项目，喊个低价也是常有的事情，先把工程攥到手里，到时候钱不够了，直接让甲方加钱，不加钱就完不了工。
贞观朝的甲方一般都是弟弟，除非遇上李皇帝这种，否则被武汉土木营造“小团体”硬吃，那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但普遍甲方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它，有了独步天下的技术或者施工团队，想要软弱一点都不可能。
趾高气昂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武汉这地界，到底不比中国，山连山水连水的，还有蛟龙犀牛出没的云梦泽，这一里铁路的造价，上两万贯就算没有，但也不差多少。整个大工程算下来，七百万贯总预算是要的。”
说到七百万贯的时候，老张语气淡然，但一众徒子徒孙们都是脸色微红，神色更是心潮澎湃的模样。
七百万贯，够灭多少回突厥的？
把所有的实物税都算上，要占到贞观二十二年朝廷总岁入的百分之七点几。要是把损耗都计算进入，扔给贞观朝廷去做这个大工程，能吃掉百分之十几的岁入。
这样的工程，一个不小心，会搞出大崩盘出来，连锁反应是相当强的。
当然了，好坏一体两面，工程要是顺利，带动整个社会运转起来的资源，就不是区区七百万贯。
先行条件，朝廷是肯定没有余钱来修铁路，毕竟李皇帝手头还有三条板轨要搞定，加上之前连续几年“举债”，每年偿还本息，也是不小的压力。
现在收缩河中、西域的力量，就是为了稳住现在的财政局面。
西突厥为了脱离唐朝的掌控和灭族追杀，把整个远西搅合成了一锅粥，帝国疆域的最西段，自然就会出现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
当然治安战还是不会少，但这年头的治安战，打起来相当的轻松，一伍唐骑能够裹挟最少一百倍的仆从军，外加一百倍的后勤奴工，也就是说，五个唐朝骑兵，实际上在河中地区玩治安战，其实是一个千人队。
帝国的威权加成下，根本不存在愿意对抗帝国的蛮族“有识之士”，凡是敢跳出来造反的，无一例外，都是无知者无畏。
所以当长孙皇后御赐“昆仑海”之名后，西域虽说相对贫瘠，却也而成了河中前线的后方，而且相当稳定。
这就创造了低成本治安战的环境，程处弼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调离西军，专任天竺地的长官。
“七百万贯听着多，但分摊到每年的工期中，也就不算多。汉阳到安陆的这条铁路，我看两三年修不好，少说也要五年光景。咱们就照五年来计算，每年投入也就是一百四十万贯，还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张德也没打算这条汉阳到安陆的铁路，就全部由武汉出钱，中央政府不管愿不愿意，看在路权的份上，咬牙也要掏钱出来。哪怕掏钱的形式是从武汉借钱，但所有权必须明确。
除了政府投入，民间融资也是一个重要渠道，尤其是大贵族，在贞观二十四年的当下，一味追求家族规模和财富累积的已经很少了。
连侯君集都放弃了继续谋求国朝体制中的江湖地位，而是专心猥琐发育家族底蕴，那些李皇帝的儿子兄弟们，堂堂亲王，只要不是品行太差，底下的幕僚都会有建议规划。
吴王李恪攒了一大笔钱没有意义，子孙后代能够保证还沾点皇族关系就不错了，而传世物业到手，才是真正的旱涝保丰收。
当然毫无疑问的是，哪天中央政府威权碾压武汉这种反贼了，传世物业被收走也是可以想象的。
只是三代五代人的，维持体面不成问题。
张德要修汉阳到安陆的铁路，李恪掏钱投资，短期内回本没希望，但到他儿子孙子辈，每年红利吃起来能撑死。
更何况，张德让人跟李恪描述的，可不是铁路修到安州就完事儿了，他还想修到洛阳，修到长安去，关洛地区只要被打通，三个超级城市被串联起来，做什么生意不赚？尤其是亲王级的大贵族。
“一年一百几十万贯投入，愿意投钱进来分一杯羹的，肯定不在少数。咱们江西难道物产不丰饶吗？只是这江西的米面粮油，想要进入中国，相当的不易啊。便是一只橘子，由南到北，操船过境骑马赶车的，烂了的是多数。”
蒸汽机车只要运转起来，和直接收益以及间接收益比起来，运维成本就是九牛之一毛。
更何况，再你如何牛逼，蒸汽机车的老司机，他也只是个车把式，这年头天然没有地位。也就是说，整个铁路系统的社会地位，是不可能达成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那种程度的。
这需要十几二十年的经营，通过利益不断倾斜，才会扭转状况。
但在此之前毫无疑问整个铁路系统的薪资条件，是相对较低的，而且整个铁路系统的官吏员工，也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先生可有安排？”
大工们的小心思有，但还没有飘，他们还没有成长到有资格下场入局，能骗一点经费就已经是相当有勇气有野心了。
“先成立项目部，融资也好，招聘也罢，都由项目部去做，你们专心规划线路准备开工。”
“是，先生。”

第二十八章 运作
汉安铁路项目部正式成立，除了几个技术顾问之外，大多数工程人员都不在其中挂职。
整个部门还比较精简，也没有对外宣传汉安铁路项目的意思，实际上即便在忠义社内部，知道蒸汽机车正式进入实用化的人也不多。
“殿下，汉阳铁路诸事不止钱财开销，为铁路将来计，武汉必要兴办专修学堂，以备不时之需。”
从汉安铁路项目部略微了解了一下情况，权万纪这个精于“算计”的老江湖，差不离就能摸出点未来变化。
按照现在的条件，武汉想要运作几条铁路是不可能的，但只要铁路上线，又怎么可能只有一条汉安铁路？
别的地方不知道，安陆也是有矿山轨道的，这时吴王府的一个进项，然而只是矿山轨道，尚且需要专业的工匠不时维护，还要培训专人掌握轨道管理的技能。权万纪就算不了解蒸汽机车的威力，但以小见大，照着三百多里轨道来计算，那也是成千上万的专业岗位。
“万纪之意，是除了投资汉安线之外，在安州也兴办学堂？”
“正是。”
权万纪点点头，吴王的智力是上佳水准，可惜出身差了点，否则权万纪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老实。
不过眼见着皇帝身材走形，越来越跟魏王李泰一样，权万纪还是有点庆幸，没有贸贸然就通过吴王府为跳板进入中央。
一旁柳范听了权万纪的分析，也在暗自琢磨，心中暗道：若是武汉真要兴办铁路专科，还真要好好地帮一把柳奭。
原本柳范并没有多上心，柳奭想要在湖北或者江西做教育厅的大佬，光靠送女还差点意思。
不过现在，要是吴王府也挺身而出，那跑去江西做教育厅大佬可能还有难度，但在湖北，却是成算大大增加。
“若如此，适逢柳奭在武汉，殿下若是属意铁路专科之教育，不若扶持柳奭就官于湖北。”
都是自己人，柳范讲话就相当的直白。
李恪一听，倒是眼睛一亮，只是片刻又有些犹豫：“邹国公为湖北总督，怕是不好说项。”
“不！”
忽地，权万纪抬手正色道，“时人皆知张公谨之总督位子，乃是为张德所留，殿下以为梁丰县子同邹国公，两者哪个难以应付？”
“自是张德。”
想也没想，李恪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反应过来，点点头道，“不错，此时插手铁路专科学堂之事，却为最好时机。”
要是张德上位，成为湖北总督，他李恪嗓门大不起来。
“时下武汉既然秘而不宣，自是不想知道的人太多，张德能来知会殿下，可见也是愿意和殿下交好。这光景早早办妥了柳奭的事情，还能在晋王殿下那里卖个情面。”
人在京城，很多事情虽说不明朗，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李治虽说是个病秧子，但到底是皇帝嫡子，说话分量很不一样。
而柳奭又是晋王妃的娘舅，之前是求过晋王帮忙的，晋王不中用，要说李治内心没点愧疚没想要补偿，那还混什么？贞观大帝再怎么暴力上台，可还是鼓吹“孝道”，娘舅又没有被开除出长辈范畴，李治这点人品，那是必须要攒的。
“那……当如何同邹国公及张操之沟通？”
吴王有些犹豫，他和张公谨打交道其实压力有点大，因为张公谨坐在那里，总让人觉得亲切舒服，自然而然地，很多不方便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求尉迟恭办事都没有这么别扭纠结。
“邹国公那里，殿下不必前往。”权万纪神色自信地对李恪道，“殿下去寻琅琊公主，定当事半功倍。”
至于送什么礼物……一个舞刀弄枪马槊生风的猛女，肯定就是往这个方向上去套就是。哪怕现在李蔻怀孕，不送刀枪棍棒斧钺勾叉，送一杆望远镜也是好的。
再者，见了李蔻，吴王只要舔着脸把姑姑喊得热情些，琅琊公主还能轰他出门？
“那……张操之那里呢？”
“眼下武汉隐瞒蒸汽机车诸事，但料想这个工程定然是金山银海一般的规模，殿下不若联络几家亲善豪族，牵线搭桥，给武汉送钱过去。”
李恪若有所思，跟他关系密切的地方豪门，其实他真的不怎么愿意搭理，而中央的那些巨宦，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亲近的。
前隋遗留下来的豪门，早些年碰一碰就要出事，也就是贞观朝迅速进入盛世，这才没了太大的风险。
权万纪跟李恪认真地分析了一下武汉的现状，要说资金雄厚，武汉也的确是雄厚。但现在让武汉一次性掏出多少钱来，也是麻烦，不是没有，而是要挪用。
而铁路这个事情，相当的敏感，所有权必然要确认下来。当年京洛板轨本是华润号的“私产”，但是很快就被李皇帝赎买回去，更成了联通两京的重要渠道，也使得关洛地区，成了一个巨大的版块。
有鉴于此，不出意外朝廷早晚还是要收回去的，这个皇帝不成，那就下个皇帝，早晚的事情。
倘使皇帝收不成，总有名臣跳出来完成这个事业。
略作分析，权万纪就料定只要蒸汽机车实用化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么朝廷咬牙举债也要硬上，把所有权拿在手里。
当然了，运营权可能会出让出去，毕竟掌握一应技术的地方，只有武汉。
那末可以想象，不管怎么操作，朝廷和武汉，都会想办法举债或者融资，而且相当的欢迎。
李恪这时候拉一笔很大的资金过去武汉，就算张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记下这份人情。
这时候，别说区区一个教育厅的二三把手，就算是一把手，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孤就去见见萧氏诸支吧。”
吴王李恪一咬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只要安安稳稳，不但能收获一个教育厅的厅长，还能跟一个亲王交好，至于给人带路融资，反而成了不算太出彩的额外之喜。

第二十九章 一千万贯
忠义社广发英雄帖，然后冬月里好汉齐聚武汉，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畅想未来讨论钱途。
“哥哥，是要做甚地大事么？”
想问这句话的忠义社成员一个个眼睛放着光，这要是哥哥起事，他们肯定响应啊。搏一个几代富贵，简直是爽歪歪。
然而老张一边涮牛肉一边道：“又想甚么呢，老夫这里有个财路，费些辰光，真要赚钱，也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
“啊……”
听到又是赚钱，顿时不少人兴致缺缺，一众社员都是自己吃喝开来，也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哥哥能说是财路，那定然就是。只是不知道要投几钱？”
张德把牛肉沾了一点酱料，吃到嘴里之后，又喝了一点米酒，抄起湿润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雾气腾腾之中，对众人道：“一千万贯。”
噗！
邻近几桌正在喝酒的社员直接喷了一脸。
“……”
“……”
“哥哥，多少？”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一千万贯。”
说完，张德拿起长箸，夹起腌渍好的嫩牛，在铜火锅中涮了两下。
“一千万！”
腾的一下不知道多少忠义社成员站了起来，那些贵族出身的，直接拿着酒杯跑到张德这一桌，凑老张面前堆笑问道：“哥哥，哥哥，这其中有甚地说道，快些说来！”
巨贾商人之家的子弟，此时虽说神色意动，但毕竟不是少年时代，成年之后，江湖地位显然不能和还提时一样。
小时候能够亲近的人物，长大之后身份有别，自然是要拉开点差距。
“具体章程，老夫不便在这里说，明日去钢铁厂，会有专人解释。”
“当然是一千万贯？！”
有人不死心，寻思着真要是一千万贯的盘子，别说五年不产生利润，就是十年都能等。
“一千万贯，你们能拿到的，不会超过三成。”
“三百万贯……”
不少人环视四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三百万贯的话，如果项目前景极好，怕是只有一二十个人能入场，绝大多数只能望洋兴叹。
但忠义社这二十年发展的规模何等广大，有些初代成员已经去世，可元老交椅就是元老交椅，再怎么实力不济，忠义社的牌子依旧响亮，有的是有钱人愿意投效。
眼下忠义社外围组成的规模，涉及到四五万家商铺，遍布全国各大城市。
至于骨干成员到底有多大升量，这些外围也只是能大概感觉一下，至于外人，那更是盲人摸象，根本不能一窥全部。
张德这一桌都是老牌勋贵，其中尉迟家的尉迟环因为回京述职，明年还会不会下放地方还是两说，经过多年历练，尉迟环也非当年懵懂少年。
此时听到张德所说，心中暗忖：如此规模，不外修桥铺路，只是普通路桥，哥哥不会拿来当做新奇，怕不是钢铁厂那些蒸汽机真的能在路上跑了。
想到这里，尉迟环又琢磨起来：当年京洛板轨，最终为朝廷所有，怕不是这蒸汽机要跑的路，也是这般路数，说不定，哥哥已经跟皇帝谈妥，这半数份量，都是朝廷赎了去，剩下半数，才是武汉这里牵头能吃的。
微微点头，尉迟环拿起酒杯，浅饮一口，也是淡定下来。要是这样，似尉迟氏这样的豪门，分一杯羹是稳的，更何况，凭他和张德的交情，尉迟氏掏多少钱出来，都能折算成股本。
原本不怎么热闹的火锅宴，因为涉及到的金额实在是巨大，一众英雄豪杰的心情气氛，反而比火锅本身还要热闹。
坐在尉迟环一旁的是屈突诠，屈突二郎这几年头发白了不少，人也沧桑，但并不衰败，反而精神昂扬。
见尉迟环神色淡定，屈突诠心中也是奇怪，片刻后，他也明白过来，随后跟尉迟环一样，不动声色。
等到火锅宴散会，众人散了出去，留下来的尉迟环和屈突诠，这才跟老张聊了起来。
“哥哥，可是蒸汽机能在路上跑了？”
听到尉迟环的话，屈突诠一时击掌，“刚才老夫还想社长所言，大抵是路桥诸事，听阿环你这么一说，豁然开朗啊。”
言罢，屈突二郎冲张德道：“社长，那物事，当真已经到了能跑的地步？”
“老夫养了几百个大工，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
老张笑了笑，又拍了一下尉迟环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比大安强多了。”
尉迟环笑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事涉重大，还是问张德：“一条路要一千万贯，朝廷怕是掏不出这笔钱，难不成还要举债？”
“不出意外，会问武汉借。”
说罢，张德对尉迟环和屈突诠道，“此事说客是马相。”
哪怕纠结武汉在帝国中的存在感，但马周作为弘文阁大学士，该做的分内之事，从来没有惫怠过。
更何况，因为皇帝身材胖大，主要业务越来越依仗长孙皇后，反而让他这个点头相公重新恢复了一点活力。
至于朝廷怎么偿还这笔借款，那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但首先朝廷肯定要把铁路路权拿下。
实际上在京城活动的人中，除了马周，还有琅琊公主李蔻。
挺着个大肚子的琅琊公主如今跑弟媳妇那里跑得勤快，为的就是说服弟媳妇用特许权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务。
什么特许权呢？有时间限制的免税特许权。
这个权力说穿了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当然了，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当年皇帝一句话就免了沔州的税，也能一句话免了辽东的税……但这一句话免税的弊端也很明显，随时能被收回。
现在武汉在谈的，就是关于铁路相关产业的免税特许权，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多多益善。
“除修桥铺路生产机车之外，只运营线路，怕也是相当不易。”
尉迟环在地方混了很久，管理上的事情，鲜有轻松容易的。
“铁路开工之后，会专门成立一家铁路运行联营会社。”
张德跟尉迟环又透了个底，“赚不赚钱，就看它了。”

第三十章 当代董夫子
在汉安铁路这个项目上，有着强烈投资意愿的权贵资本集团极多，甚至连一向安分守己的李靖家族，咬咬牙也拿出了大量物业和土地，在京城和长安两地的华润号进行抵押借款。
原本李靖准备借贷的时候，其实第一时间掏出借贷合同的不是华润号，而是长孙皇后。
皇家银行的现金相当多，但要说把钱直接掏出来扔到武汉的铁路建设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宁肯从武汉借钱，并且支付费用不低的利息，也更加适合皇族以及中央朝廷的需要。
自己的钱拿出去就不是钱，别人的钱欠再多……也就是个数字，至少对中央朝廷来说，就那么回事。
一年还不了那就十年，十年还不了那就一百年，要是依旧还不上，那就赖账，赖账太难看就把债主杀了……
当然了，政府耍流氓也看对象，遇到硬骨头狠角色，钱还是会还的，而且还给的特别爽快。
汉安线除了吴王李恪之外，皇族中亲王级的强人并不在少数，比如隆庆宫之主，长乐公主李丽质，投资汉安线的意愿显然要更加强烈。
别人不一定知道武汉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武汉确定大致规划路线的第二天，汉安线的铁路规划图，就会拜访在隆庆宫之主的案头。
早年因为东关窑场被长孙皇后收走，对陶瓷情有独钟的李丽质一直想要重整旗鼓，而汉安线沿途几个州县，都产白云土。
所谓白云土，就是“高岭土”。
以铁路的运力，李丽质完全可以运输白云土前往汉阳，在汉阳开设陶瓷厂。而不必在云梦县或者应城这些地方设置窑场，不但不便控制，陶瓷运输本身就有不小的折损。
而且以她的身份，专门开几趟瓷土专列，那就不是个事儿。
一次专列运送的瓷土量，就足够一家窑场折腾一阵子的。
除此之外，像大理石、花岗岩、木材、石膏等等建筑材料，安州属于储量丰富，但没有条件运输出来，至于芒硝、硅酸盐、岩盐等等特殊物资，更是连开采的条件都不具备，即便两百里之外的武汉有着丰富的需求。
吴王李恪决定围绕汉安线运作朝野诸事的同时，安州几个采石场半个月不到全部被吴王府高价赎买。
这些采石场不管是前台白手套还是幕后大佬，都以为吴王殿下是个发善心的傻逼，寻思着是不是吴王府要盖个大碉堡。
但他们哪里知道，即便是只是修铁路本身，光砂石用量就很难估计，不做工程而做原物料供应商，几个采石场的买断钱，半年都不要就能回本。
而且吴王府的首席幕僚权万纪更是料定，汉阳出来的铁路，早晚都会修到长安去，就算不到长安，去襄州也是要的。到时候汉安线的终点站安陆，就是前往襄州的起点。
可以说现在赎买采石场，是典型的坐拥宝山。
忠义社开了英雄大会之后，很快“一千万贯”大动作的消息，就传遍了江西、湖北。只是有些牲口寻思着“一千万贯”还不够响亮，直接喊出“百亿钱”，扬子江震动，江淮震动，东海震动，关洛震动……
一个数字传出来，把教育总理孔颖达的风头直接抢了过去。孔老汉的风光维持的有点短，武汉“百亿钱”铺天盖地在洛阳街头报刊上出现，各种揣摩各种风声，只是实锤的消息一个都没有。
“那永兴象机，当真能在路上跑？”
洛阳宫中，问对马周的长孙皇后有些不信，她不是没见过永兴象机2.0，京城皇庄中就有，稼穑令张乾更是把永兴象机2.0弄来洛阳的功臣。
机器是好东西，但相较畜力，也没有让长孙皇后叹为观止的差距。
那是一个体型宛若一座宫室的巨物，现在有人跟她说能在路上跑，她是怎么也不信。
“陛下所见永兴象机，已是老旧机器，南方除了几个矿山，鲜有再用的。如今汉阳钢铁厂新制蒸汽机，体型已经大大缩小，一台汉阳造冲锋221型蒸汽机，若为纺织厂所用，可抵江淮织女千几百人。”
冲锋221型蒸汽机是一种专门设计的工场专用机型，贞观二十二年设计定型，贞观二十三年开始生产，属于汉阳钢铁厂江夏分厂的特产机型，数量相当有限，一共只有四台，除了检修维护，基本没有停机的时候。
“噢？”
长孙皇后同样是女工妙手，当年跟着长孙无忌“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时候，兄弟姊妹身上的衣服，不少都是她亲手制作。
所以马周说一台冲锋221型蒸汽机的效率，和千几百个织女差不多，她瞬间就有了概念。
她并非是闭塞愚昧之人，从来都是与时俱进，如今的织机是重新设计改造过的，效率已经大大提高，每年布匹产量，抵得上前隋二十年的积累。
正因为织机效率大大提高，桑林面积也随之而增加，织女总数则达到了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规模。
而这一切，还是基于总人口堪堪三千万之上。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长孙皇后问马周：“想来这武汉，是又推陈出新一款更为出色的蒸汽机？”
“正是。”
马周点点头，本想继续说话，却见长孙皇后开口问他：“朝廷历年从武汉借调英杰，却也不见有甚变化，想来这其中，定是体制相异。孔总理为天下计，革除旧时教化之弊病，可谓良臣、忠臣。”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放在一块说，但内在重点却是抓住了，长孙皇后显然明白一个事情，那就是中央朝廷似乎没有蒸汽机的设计生产的能力，甚至连维护保养的能力都没有。
朝廷旧时选材，总归是希望人人都跟马周一样，出身低一点，能力强一点，忠心大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任你经天纬地之才，不能以力证道，也是无用啊。
换个角度来看，孔颖达能够革新教育道路，绝对算得上“胆大包天”，说一声当代董夫子也不为过。
“独尊儒术”固然是好，偏偏到了贞观二十四年这个时候，你跟一台蒸汽机念叨子曰，它听不懂啊。
“朕欲嘉奖孔总理，宾王且去弘文阁相商，或有结果，再来议论。”
“是，陛下。”
马周心中一叹，“百亿钱”工程的威力，现在才只是冰山一角。
随之而来的后续变化，才是让马周更加纠结的，他跟张德这个老领导打过不少交道，但凡需要事先云里雾里遮掩的事情，往往都是大动作，而且一定都是十年计算的大动作。
不过不管什么样的大动作，马周现在也很庆幸，至少皇后和皇帝不一样，不会热血上头就想着跟人莽一波。

第三十一章 闻弦知雅意
“先开工，融资的事情，可以慢慢谈，谈不拢谈的拢，铁路都是要修的。”
站在新成立的汉阳铁路局大院内，作为长官、先生，老张总归要给属下和徒子徒孙们一点点信心。
有了这样的承诺，这个新生的衙门才能有冲劲。
原先轨道局并没有和汉阳铁路局合并，几年内没有蒸汽机车在轨的情况下，合并就是浪费管理资源。
整个汉阳铁路局，其实就是轨道局的另外一个马甲，主要行政人员都是一人双饷，除了技术顾问是专人专岗，其余同僚都熟的很。
“使君，汉安线多地开工，这人工糜费，只怕不小。如涢水以西应城站，除要架设大桥方能通车外，还要清淤富水沼泽……这一站之地，费用当是数倍别处。”
几十里路，但建设成本却高得多，不但路桥都要用上，还要协调水利部门。
张德点点头，但还是让属下们稍安勿躁：“涢水才多宽？我们既然能修江夏双龙桥，那就能修涢水铁路大桥。这些年累积的技术经验，此时不去印证，难不成等到以后再说？固然先易后难是要省力省时一些，但难关就是用来攻克的，遇到困难就先放一放，这不是我们武汉上下的风格……”
说到这里，张德目视眼前这群大多数都是自己学生的官吏属下，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倘若畏惧不前，武汉能有今日今时之局面？圣人有云：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是。”
并没有觉得惭愧或者什么，以官僚的身份，自然是要从职业角度去看。但现在张德定的基调，显然不仅仅是土木工程这么简单，仅仅从职业专业角度去看问题，是要出问题的。
而以学生的身份去聆听老师所言，众官吏自然心中有数。
一个地方前景，往往就是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精气神，陌生人进入那个地方，能够感受到这股冲劲闯劲干劲，自然而然地，便会觉得这是朝气蓬勃热火朝天。
倘若一个地方富庶无比，却“死气沉沉”，但凡有点见识，便知道这不过是迟暮之前的最后闪光。
“是哪个圣人讲的这句话？”
“你连《论语》都背不全，问个鸡儿。”
“《论语》里有这个，我去西城庠的助教那里问问看。”
“问个鸡儿，办事要紧啊！”
训话过后，很多人忽然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本觉得修双龙桥实在是浪费，现在看来，双龙桥实在是应该要修。
有了双龙桥的建造经验，在涢水上架设钢铁大桥，似乎难度也不大。
曾经修建双龙桥的时候，很多人琢磨着早晚有一天，要在扬子江上盖一座跨江大桥，那必然是前所未有的伟业，天堑变通途……简直就是神力。
“汉安线各分段所需民工，已经汇总。观察，这用人缺口极大，若是抽调武汉工坊人力……”
江汉观察使府内，幕僚们都是有些忧愁，工期初步敲定是五年，这五年中，能不能逢山开道遇水造桥，除了钱，还有人。
武汉两百万人口，抽丁出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抽丁就会有损失，对不少人来说，这是割肉放血。
“把这份报告，抄录印刷，派发给湖南、山南临近诸州县。”
张德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这么说道。
“观察，这是为何？”
幕僚不解，于是问道。
“铁路好不好，州县长官都是心知肚明。但是这天下间能修铁路的，止武汉一家。能不能说通朝廷把铁路修到他们地头，也要看我们脸色。那……凭什么武汉要把铁路修过去？”
老张这番话顿时让幕僚们豁然开朗，临近州县并非每一个都能轻松通过水路抵达武汉来交易。
典型就是蒲圻县，隽水算个鸟，没有修往蒲圻的弛道，根本起不来。同样的，岳州境内一些偏僻下县、军寨，比如鸭栏驿，比如昌江县，比如白沙驿，走水路其实效率不怎么样，而且“湖南”的水盗和苏杭之间的太湖水盗一样，声名狼藉数百年。
地方世族还能跟着武汉的发展吃到红利，但普通豪强、中小地主，只能干瞪眼，寒门是一直没有机会登上这个舞台的。
而现在武汉给出了一个机会，对于寒门以及当地做官的县太爷来说，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哪怕对世族而言，这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无伤大雅。
所以说，老张跟幕僚的那番话，就算各州县等不到铁路，等弛道通车也是一样的。
顺丰号所产重载马车，照样能够在弛道上跑，一车两三千斤的货，只要不是运狗屎，这年头怎么亏？
最近几年因路而兴的地区，在楚地尤为出名的，就是房玄龄主持的湖西大道，从南昌地出发，直通扬子江，历时多年修建，联通数州。
整个南昌地的规模，在江南比拟苏杭可能差点意思，但比常州宣州这样的雄州，却是半点不差。
从明年开始，本地豫章故名就要正式改换成南昌，操作此事的，就是长孙皇后，可想而知南昌地的发展是多么的惊人。
有南昌地珠玉在前，只要不是天生一条咸鱼的州县长官，又怎么可能放弃武汉递过来的友谊之手？
当然了，既然是友谊之手，肯定是需要互相帮忙。
这时候武汉修路，出点民夫脚力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饭吃。
官方打这个交道，都是各取所需，再者，即便从巴结张德这个角度来阴暗地考虑，周边诸州县，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闻弦知雅意，都没必要说得通透。
“若分摊至江西、湖南、湖北、山南诸地，倒是省力不少。”
然而老张又道，“这份报告，也要给兵部、工部、都水监一份。”
一众幕僚换了思维，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和别处工程不同，武汉的工程是给钱管饭的。那末，兵部在地方扔了那么多府兵，反正又上不了战场打不了仗，为什么不赚点外快呢？
以前统军府时期，府兵就是轮换种田。到改制折冲府时，因为帝国实在是牛逼得不行，李皇帝心思早就变了，攥着手中精锐搞职业化专业化，地方折冲府的府兵，行情就比较尴尬。
因为武汉也好，皇帝也好，都变着花样挤压小农生存环境。哪怕原先小农才是这个帝国的根基。
从皇帝角度来看，小农虽好，农奴更好啊。
从张德角度来看，小农虽好，工人更好啊。
偏偏帝国最没有良心的两个人，绝对了帝国绝大多数领域的未来。
于是乎，当这份报告扔到兵部大佬案头的时候，大佬们要是不把地方府兵扔出去赚钱，这他娘的不是白瞎了他们的才华了嘛。

第三十二章 郑大娘子的焦虑
桑林园中郑琬挺着个大肚子一脸愁容，坐她跟前俨然像只鹌鹑的郑莹一言不发，郑琬活动了一会儿，坐在丝绒团凳上数落着郑莹：“你这小娘也真是不中用，恁久的辰光，连摸上去生米煮成熟饭都做不到么？”
“阿姊莫急嘛。”
郑莹悻悻然地瞄了一眼郑琬，“谁知道武汉这里做官如此不易，加班到跟吃饭一般，想在京城，都是坊里听戏唱曲，至多就是来个文会，写诗作弄一番，也就罢了的。”
“你当‘地上魔都’是舞文弄墨来得么？都是苦出来的啊！”
提高音量的郑琬难得这么急，她能不急么，吴王府前头来了几个人，谈什么大事她不知道，谈美娇娘她是一清二楚。
但凡想要进这大院子有个单间，哪家不要先来摸摸底问个好？再如何金枝玉叶，能比瀚海公主金，能比长乐公主玉？天仙来了也是庸脂俗粉。
“那……那也不急于一时，待得了空闲……横竖我也能跟郎君说上话了。”
郑莹说到这里，还美滋滋的，却见郑琬抬手就准备抽过来，只是半当空停住了手掌，又收了回去。
见郑琬要抽她，这时候郑莹才反应过来，怕不是要出幺蛾子：“阿姊……这是怎地，是出了甚地事体？”
“吴王府在萧氏寻了个小娘，是吴王亲自做的中人，兰陵萧氏因为家里女郎的缘故，本就不情愿再来折损颜面。如今却被说服答应……那小娘跟你一般，原本是要去晋王府的，就差收录造册这个流程，半只脚已经算是踏入晋王府，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
郑琬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莫要以为自己有甚机缘的，我在这府中，岂能比得上阿奴那般恣意妄为？”
其实郑琬还有很多事情没和郑莹细说，尤其是天下萧氏各小支又重新抱团的当口，家中萧姝萧妍这对姊妹，显然地位又不一样起来。
她们老爹萧二公子固然是个废物，可能生两个好女儿，也是本事啊。萧氏现在拿萧二公子当人看，背地里再如何嘲讽他，可当面只有被萧二公子啐一脸狗屎却还不敢擦干净的份。
“萧家怎么这般下贱！”
一听萧氏居然又要塞个女郎过来，郑莹整个人都不好了，脱口而出骂道。
“……”
郑琬顿时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肚子炸了，怎么碰上这么个笨蛋妹子过来帮忙，这不是帮倒忙嘛。
“冰娘。你……你以后这样的话，切记不要在阿郎面前说。”
忍住发飙的郑大娘子着实怕自己动了胎气，只是眼神都要吃人了。
骂萧氏下贱，那郑氏算什么？提前下贱？！要论也是郑氏先再塞一个人过来啊，萧氏怎么论也才排第二。
“为何不能说……若是阿郎宠我，还怕甚么。”
“不错，你说的对，但有这种资格的家中女郎，只有阿奴一人，连几个公主都没有这个资格！”郑琬语气森然，盯着郑莹，“你若不怕被阿郎当场打成残废，你便试试。”
“……”
这话让郑莹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打成残废什么的……这和江汉观察使的身份好像不怎么搭调啊。
可是本家阿姐都这么说了，毫无疑问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郑莹并不太清楚网瘾中年是多么厌恶各种小心思，过头的话，某只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脱了衣裳就是暴躁老哥，还是一个坚持撸铁三十年的暴躁老哥。
“那……阿姊教我，这下如何是好？”
“这几日阿郎虽然加班，却也不累，就是开会整理材料之类，这可是天赐良机，若是到了腊月，又要忙着安置年货，还有备灾诸事，那就不甚容易得手。”
“做个夜宵？”
“旧年阿郎夜里也就是吃个面，你若能下面给他吃，倒也能活络一番感情……”略作思量，郑琬语重心长道，“你还年少，不知道其中艰辛，早早得手，有个子女才是稳妥。甚么宠爱，当真是无甚要紧。”
“是，我记下了。”
郑氏美少女其实也有点心急，只是之前碰上加班，各种手艺都成了办公室的加餐，根本没让张德留下什么印象，只是觉得这个郑家少女还算灵醒。
可灵醒定个屁用，郑莹要的不是灵，她要的是肉。
郑莹也是聪明，打听到晚上张德要在江夏加班，她提前去了江南，然后一下午都在睡觉，到了吃完饭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抖擞，琢磨着好几种汤料，还有好几种面食。
夜宵精致有精致的好，实惠有实惠的妙，来了这么久，她也是琢磨过味儿来，张德压根就不是什么世家贵公子，这是个下乡视察能自己往地里走一遭的封疆大吏。跟他玩弄情调，无异于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这个判断，是薛招奴告诉她的。
而且在薛招奴那里，郑莹还打听到一个故事，什么诗词歌赋，在张德这里，只有两种档次，一种是能卖钱的，一种是不能卖钱的。
虽说这种价值观让郑莹觉得很纠结，但还是忍了，不忍也得忍，否则真要是回了娘家，她要么自杀，要么就是一辈子老姑娘。一个送去过武汉的女郎，郑氏可没胆子二嫁。
郑莹从未这样盼着天黑，最好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才好。
“咦？十二点了？”
夜里翻着一本“苦聊生”写的小说，看得入神，郑莹听到钟声响起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十二点。
“正好，这光景过去吧。”
她早早做了葱花烙饼，又炖了大骨墨鱼汤，这光景热好了之后，拎着食盒七拐八拐就能去张德的办公室。
夜里护卫们也尽职，虽说有府内老人带路，但还是询问了一番身份，这才放了郑氏美少女过去。
也只有这个时候，郑莹才能感受到江汉观察使到底是何等犀利的大人物。
“四郎，去叫个夜宵过来，有甚地东西都成。这一到夜里就饿。”
“好，这就去。”
有个亲随出门之后，在廊口就看到了郑莹，愣了一下，还是问道：“宗长正在办公，闲人勿要打扰。”
“我是给阿郎送夜宵来的。”
四郎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说自己送进去的，只是见眼前这个少女恨不得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于是道：“那就进去吧。”
然后侧身让路，等郑莹几人过去后，自己去了夜里的小食堂，寻摸看有什么吃的。
郑莹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对左右道：“有劳诸位陪同，这几个物事，我自己来就行。”
“娘子有甚吩咐，只管传话就是。”
“好。”
来人散去，郑莹深吸一口气，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第三十三章 十万火急
入冬之后的武汉阴冷的厉害，每年从冬月开始到第二年正月结束，整个江西的瓦罐汤当真是紧俏到不行，什么花样什么名堂都有。这年头江西吃喝的路数，比某条土狗非法穿越前的广东还要给力。
大概也是烹饪技术和烹饪手段的进步，基本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能准备扔锅里蒸煮一番。
房玄龄爱吃本味，于是整个江西都在吃本味。
只是这本味吃法持续了也没多久，直接就变成了重口味，因为汉阳钢铁厂的铁锅卖价越来越低，终于普及到各个州县乃至乡村。
炒菜的诞生跟锅和油都有关系，而后者如果是植物油，又跟榨油技术相关。当然这是工业技术，涉及到农业，就是如何提高油料作物的出油率。
而唐朝全域最好的菜油，就在南昌地，或者说，环鄱阳湖的植物油，都是大唐江山首屈一指的。
只是大概画风歪了，本味吃腻了之后，炒菜开始浓油赤酱，一个字：造！
这和未来会诞生的苏帮菜又是两种画风，倘若苏帮菜油光锃亮之余还透着一股子华丽或者内秀，那南昌地的老铁，当真是硬生生把房玄龄这个老饕干成了智障。
别人是菜里面放酱油，而老房在主持湖西大道的时候，每每视察，都发现底下吃东西就是酱油里放菜，吃得老房精神崩溃，但还不能说什么。
没办法，重体力劳动以及长期劳作，不可能不重口味一些，色香味什么的，后两者能注意一下就不错，前者太过耗费烹饪时间，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于是乎，整个江西就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江西的羹汤透着灵动，但炒菜，这么野蛮怎么来……这也导致大量南下为官的中原老铁每次吃饭都很精神分裂。
喝一口汤，哦，这是天堂；吃一口菜……妈卖批；喝一口汤，要得；吃一口菜……龟儿子！
乃至连跟房氏越趋亲善的广州冯氏，在吃喝上，拍马屁也只能拍一半，学了江西的羹汤，至于炒菜……食饭，食饭啦。
多年没有宵禁的武汉南北，到了夜里，也总有守着摊位或者路口街尾羹汤小贩。白天是没有资格出来叫卖的，唯有夜里，才能赚点辛苦钱。
不过正是因为夜里出来叫卖，这才真材实料口味独到，否则根本留不住客人。
便是江汉观察使府，也时常有人点一些夜市羹汤。
“五万五万……阿姊，汤来了，帮我盛一碗。”
“你挺着个肚子，怎地还熬夜打牌！”
武顺眉头微皱，瞪了一眼武媚娘。
“我能睡得着？新来的小贱人天天跟着去卖身，他张操之就是一条狗！呸！恶心！”
“你说甚么胡话！”
“我是真恶心，孕吐。”武媚娘翻了个眼皮，当着张德的面她也照样骂，不过毫无疑问哪怕张德真是一条狗，她大概也是跟着做母狗。
武二娘子也是看明白了，就她阿姐这性子，日子比她好过啊。张操之这里那是越不争越得宠，她不懂吗？她当然懂。
但是懂归懂，不爽归不爽啊。
再说了，现在她是孕妇，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洗干净了让张操之给她全身舔一遍，说不定那江南公狗也未必不会不答应。
想到这里……武媚娘居然面红耳赤起来，觉得好刺激的样子。
“媚娘，你又是怎地？”
“喝汤啊！”
武媚娘瞪了一眼武顺，咂了砸嘴，“说起来，这董婆子的羹汤，还真是好喝。要说这董婆子，当年就是卖醪糟的，没曾想，还做成了名牌，如今还开了夜市。”
实际上，“董婆子”这三个字，还真是成了商标。武汉虽然没有搞商标法，但“董婆子”是专门做了自己的标识，而且在武汉官府做了备案。每每有人搞事，江汉观察使府的官吏就会作出仲裁，“董婆子”终究还是长安董家人的招牌。
“说恁多，又不能锤他一顿，叫嚷再大声也是无用。”一边说一边摇头，崔珏摸了一张牌，打了一张八条出去，然后抬头道，“我也喝一碗。”
“碰！啊……呵，我居然有点困了，还是先喝点卡瓦哈……算了，先喝一碗汤。有甚么汤？”
银楚掩嘴打了个哈欠，媚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更是增添几分娇媚。她原本是个英姿飒爽的彪悍女子，这几年养的也是有些慵懒。
“有肉饼汤、墨鱼汤、黑鱼汤、猪蹄汤、海鲜汤……”
“还有海鲜汤？哪儿来的海鲜？”
“应该是干贝、虾干之类的物事。”
“那就算了，来个猪蹄汤，加了豆子么？”
“是黄豆子。”
“唉……吃多了豆子胀气，不过这猪蹄焖煮豆子，听说丰胸。”
说着，银楚挺了挺本就相当饱满的胸部，周围几个女郎都是愣了一下，崔珏小声问道：“此言当真？”
“我也不好说，反正郑大娘子时常这般喝。我问过她，她说她自小便吃这个。”
几个女人顿时不作声，回想了一下郑琬那规模大到可以伏案为枕的一对豪乳，然后就有女郎带头道：“我也来一碗猪蹄汤。”
武媚娘本来正喝着肉饼汤，当下就把碗放下，恨恨然道：“那小贱人才十五六岁，居然有如此奇耻大乳……”
“……”
“……”
见妹妹一副疯了的模样，武顺实在是受不了了，盛了一碗猪蹄汤：“喝你的汤，丰你的胸去！”
“哼！”武二娘子忿忿不平地盯着自家姐姐，“你护着他吧，你且看着，李恪那不要脸的，早晚还要塞个女人进来！”
“你急躁个甚么，又不是李恪自己被塞进来，张郎至今未婚，还要怎样呢？他本就不是个有良心的，指望他专宠了谁……照我看，他还不如直接给皇帝做女婿算罢。”
武顺也是气话，她也不是没脾气，只是这么些年，张德也没到处浪，屋里女郎，要说跟谁是什么深厚感情，那都是屁话，都是这样那样的利益纽带绑在一起。
然后么……凑合着过吧，过一天是一天，只要生个一男半女，就是胜利。
至于感情，有则最好，没有也无妨。
与其气得发跳，还不如喝汤呢。
半夜十二点半的时候，张德也喝了一碗汤，整个人躺在榻上休息，脑袋枕着郑莹的大腿，而郑莹给他按摩着脑袋。
半睁半闭双眼的张德原本还没注意，这时候光影变换，才发现郑莹的胸部也是大的惊人，愣了一下，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狗眼微亮，郑莹却是好奇：“可是手法不对么？”
“冰娘，你当真才十五？”
“快十六了。”
“老夫不信，老夫要检查检查……”
郑莹一头雾水，却见张德目光灼灼，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饱满浑圆的胸部，当下心中狂喜，颔首怯生生地问道：“张郎待怎地检查？”
“适才你给老夫按摩，礼尚往来，老夫也给你按摩一番。”
说着，张德坐了起来，搓了搓手，呵了口气，将郑莹外衣脱了去，脱了一半，老张却有点发愁：“办公室里冷得厉害，还是算了，莫要冻着了你。”
“都十万火急了，你停了作甚！”
不等老张反应过来，郑莹伸手就一把解了他的玉带，宽袍抖散，端的是小手如蛇，三下五除二，倒是反过来把老张脱了大半……

第三十四章 日上三竿
难得赖床，裹被窝里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多，张德也没打算钻出来。天气冷得让人只想搂着美娇娘再睡上十个小时，青春美少女身上多暖和啊。
郑莹和郑琬虽然都是胸大女郎，但毫无疑问郑莹这个少女手感要更胜一筹，除了绵软温柔之外，那种似有似无的弹性紧致，还有毛糙拙劣的讨好手段，更是激发了老张久违的性趣。
人到中年，倘若他是正常的唐朝官僚，大概会沉湎权力不能自拔。这个时期的一应啪啪啪活动，不管是松鼠癖一样地收藏美女，还是说随性而为的猎艳，大抵上都是权利欲的延伸，绝非单纯来自身体的冲动。
只是张德终究不是单纯的唐朝官僚，在旁人看来的强权势力，只不过是添头罢了。
一如顶尖学者在权力面前，很大概率会选择放弃权力，而是转向知识。
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而是求知欲压倒了权力欲望。
昨夜搂着郑莹干了个爽，纯粹是他想要干她，荷尔蒙带来的性冲动，仅此而已。
至于说青春美少女的容颜、性格、身材……几十年纵横朝野，这个世界上该有的美女他都见过了，不差这一个，甚至只要张德愿意，每天都能送进来同类型青春美少女成千上万，假如干得动的话。
“呵……”
脑袋从被窝钻出来一点点，长长地呼了口气，居然有口臭。张德顿时想要喊人拿牙刷牙膏进来，正要张口，却见光洁溜溜缩在他怀里的郑莹还有轻微的鼾声，于是作罢，整个人又向下缩了缩，搂着郑莹，手掌在她滑腻又紧致的背上抚摸游走着。
“嗯……”
似乎是有点痒，郑莹扭了扭身子，老张笑了笑，停止了在她北上抚摸。
到底还是个少女，即便不是天生的体质，也是要敏感得多。揉了揉眼睛，略微打量了一下郑莹，借着中午的光线，这才发现这个郑氏少女还带着点稚气绒毛，很细很细，像是微尘一般。
绸缎也似的肌肤让人印象深刻，多少也让郑莹那拙劣的求欢手法显得不那么尴尬，也是老天赏赐，比不上李丽质那种天生的资质，却也是上佳美人。
和阿奴那种极为糟糕睡相不同，郑莹和郑琬睡着之后，都跟猫儿一样安分，所在他臂弯的时候，大概也是缺乏安全感，几乎是一样的睡姿，要把张德彻底环抱住，才能安心一般。
还是再眯瞪一会儿吧。
老张心中如是想着，也没打算煞风景地叫醒郑莹。今天公务虽说也是繁忙，但难得偷懒，也是有点小爽。
自来哪有喜欢早朝的君王，这尼玛公文如山堆砌在案头，简直就是短寿命。
“还没起来？！这是要死在榻上吗？！”
暴躁老娘们儿的声音传来，张德一听就知道是武媚娘的声音，不过这大肚婆到底还是给面子，只是在园子里提高音量，都没有走到廊下。
张德老脸一红，寻思着大肚婆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腊月里上班，这样的婆娘也是罕见，是个贤内助。
正内疚着要不要起来安抚一下武媚娘，却听武顺那温润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也真是的，通宵打牌也不好好睡上一会儿，恁般早起来，你是要作甚？你不管自己，也要管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要作甚？老娘要抓奸啊！”
暴躁老姐大概是越想越不爽，正要过来，却听武顺又道：“你又在胡闹甚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先去见见吴王府的使者，说不得这几日就要把萧氏女郎送来，家里你最泼辣，你去应付吴王府的人罢！”
“偏是我做恶人？呸！”
骂归骂，武媚娘还是挺着大肚子转身离开了园子，廊下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总算松了口气。
都是张氏的家生子，自家宗长和别处公侯伯子男那是大大不同，别家夫人、滕妾哪有这般的？再一个，自家宗长的女郎，那都是身上或多或少担着差事，有编制序列的官吏，那是上差，他们哪里敢随随便便掺合进去。
武媚娘真要是来个推门而入，他们这些做护卫的，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当年江阴老板娘第一次来武汉，那阵势那排场那气度，震的一干家中女郎半个屁都不敢放……可护卫们就好过了？
要知道，当时跟着江阴老板娘过来的，都是本宗嫡系，论资历，武汉这里的张氏儿郎，还差了一个辈分呢。
所以说，等到武氏姊妹跟大鹅也似地离开，廊下护卫们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通喧嚣，再怎么好梦也是要醒。
只是郑莹一丝不挂，此时胸脯贴着张德胸膛，更是觉得羞涩，想要活动一下身子，却又不好意思动。
老张正悻悻然，低头一看，却见郑莹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郑氏美少女像是被发现偷东西的小偷，整个人下意识地眼睛一闭，然后埋首在张德怀中。
“哈……”
老张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莫怕。”
“妾才不是怕哩。”
埋头瓮声瓮气回答着，郑莹大概是一只手臂睡麻了，整个人略微翻身，最后却是趴在了张德身上。
老张下巴盯着她的头，闻到了相当好闻的气味，便道：“这是甚么香味？”
“安利号有个洗发的露水，也不知道是甚么香味，听人说是桂花、曼陀罗之类的搅合在一块……嗯？”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郑莹脸蛋鲜红欲滴，更是有些滚烫，待一会儿被褥窸窸窣窣，她便张了张口，又迅速紧闭，贝齿轻咬下唇，片刻又张嘴叫出了声：“啊！阿郎……”
“要不算了。”
老张说罢，本想起身，却听郑莹道，“少待便好，阿郎尽兴就是。”
说罢，她张开双臂，将张德紧紧抱住。
这是她松了口气，老张自己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嘶……”

第三十五章 疯了
午饭直接在单位解决，等吃过之后，郑琬亲自带着人过来借走了郑莹。
回转汉阳的马车到了浮桥口，郑琬看了一眼坐卧都有些不适的郑莹：“十六娘，可是得手了？”
“嗯。”
郑莹脸蛋微红，连连点头，半晌，她抬头问郑琬：“阿姐，往后怎么做？”
“不急，既是得手了，张郎会有几日新鲜，你再哄他几日，若能一气怀上，自是最好，怀不上也不急，便让他熟悉了你……我做不成女秘书，到底还是读书少了些，你自来聪慧，正好武二娘子即将临盆，你便顶她的位子，去办公室做个打杂的小秘。”
“小秘？”
“武二娘子的业务，你做不来的，那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非顶尖英才不得胜任。便是在朝中，比得上武二娘子的名臣也没几个。”
不等郑莹目瞪口呆，郑琬又加了一句，“这是张郎给断的。”
“阿郎还会算命不成？”
“‘黄冠子’真人都要仰仗他，你说呢？”
“……”
自小长于洛阳，郑莹是听着各种英雄豪杰的故事长大的。其中就有姐夫张德，还有闻名遐迩的长孙冲、李淳风、程处弼、王万岁……这些人不是呼风唤雨就是冲锋陷阵，着实令人惊羡。
张德扬名天下的时候，她还没生呢。
“我除了做菜还行，也就只剩能写几个字。”
“会算术么？”
“还行。”
“还行是甚么意思？你在家中，算学考几分？一百分的卷子。”
“七八十分……”
“废物。”
郑琬叹了口气，七八十分能混个屁，而且还是洛阳的水平。武汉这里……《黄冈密卷》能杀人啊。
“……”
感觉自尊又被摩擦，郑十六娘也不去想那么多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寻思着就天天跟张德睡就算了，爱咋咋。
和自己奋斗比起来，还是岔开大腿最省力，什么都不用想，除了第一次稍微有点痛，想来往后都是爽的，何乐而不为呢？
“我去跟武大娘子说说，让你跟她学一阵子算学，家中她最心软，求她万事万灵。”
“作甚不去求薛娘子？”
“她半点算术都不会的……”
“……”
听到阿奴不会算术，郑十六娘还有点小爽，寻思着自己也不是垫底学渣，却见郑琬仿佛是看穿了一般，直接道：“阿奴虽说半点算术不会，并非她不能，而是她不愿，张郎这般宠她，几辈子吃喝都不愁。再者，若论诗赋辨析，怕是郑氏女郎一个都不及她。”
“……”
原本郑莹以为这是自己的强项，是优势项目，这时候发现，这都是什么鬼？！
“她乃薛道衡之后，两次曲江文会，过手的顶尖诗文不知道多少。便是现在，只要她愿意，随便扔一首诗出来，都要传唱千几百年。”
“……”
这光景郑十六娘只觉得下面酸痛麻胀都不算什么，脑子反而更加酸痛。
都是什么鬼？传唱千几百年？谁敢打包票？
然而看着郑琬一副怜悯的眼神，她知道肯定又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在。一再提高了江汉观察使府的期望值，却发现现在仰着头也看不见顶，惨、惨、惨啊。
“今日张郎会回家来住，我去跟他说，夜里你再陪他。初夜虽说痛一些，却不能想着养上几日，你若是养了二三日，再去跟阿郎同房，还是会有撕裂痛感。若是如此，兴许往后便会畏惧床笫之事，这几日跟着阿郎，他虽说铁石心肠，细微处却是温柔至极，甚是体贴。”
“夜里还要陪？”
一张苦瓜脸的郑十六娘本以为能休息休息养养伤，听了阿姐的话，顿时明白给人做小老婆果然不容易。
“你若不愿意也是无妨，反正腊月里还有萧氏女郎过来。”
“……”
郑莹默不作声，好一会儿，马车再度启动，上了浮桥之后，她才看着窗外的江景，“富贵险中求，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阿郎胯下！”
“……”
听了郑莹的“豪言壮语”，郑大娘子几欲吐血，她突然觉得家中选人肯定是选错了，这种笨蛋就应该塞到亲王府自生自灭，扔到家里，跟别人“斗”个屁啊。
下午的时候，崔珏、武顺、史银楚带着人跟吴王府来的女官打牌，一开始是想走传统套路，讨论女红啊诗赋啊什么的。结果阿奴过来一看，是熟人，便问要不要搓麻将，吴王府的女官一开始还扭捏，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麻将牌往桌子上一倒，吴王府的女官就睥睨四方问道：“打多大的？”
三输一，倒不是崔珏、武顺、史银楚故意让着，实在是吴王府女官的牌技相当厉害。
“哈哈，到底是王太史家的女子，这算学好就是不一样啊。”
阿奴在一旁剥着核桃看打牌，一边看一边问，“五娘，李恪真去兰陵萧氏做了中人，要了一个小娘送来武汉？”
“怎好直呼殿下姓名？”
王五娘子轻咳一声，“我还在吴王府当差呢。”
“噫……李恪都不介意，你介意甚么，怎么，李恪要收你做侧妃？”
“说甚么胡话呢！”
瞪了一眼阿奴，王五娘子摸了一张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自摸清一色，门清无花对对碰！”
“哇！又是这种大牌！”
阿奴惊叫起来，拍着手道，“我在长安，就见过那个甚么景教的‘圣女’有这手气。”
“景教还有‘圣女’的？怎么没听说过。”
“就这么一说，不知道真假。”
阿奴说着，又问王五娘子，“兰陵萧氏哪一支的？情愿干这等事情？”
“……”
“……”
跟着打牌以及看牌的女郎都是相当尴尬，情愿干的这等事情的豪门世家，还真是不少呢。
“咳嗯……”王五娘子又轻咳一声，一边收着银票一边道，“是兰陵萧氏本宗嫡女。”
噗——
原本看牌的武二娘子正用喝茶来掩饰刚才阿奴提问带来的尴尬，陡然听到吴王府女官的回答，整个人差点呛得当场生产，要不是左右女婢眼疾手快，武媚娘就要翻地上去了。
“萧氏疯啦！”
别说薛招奴，连银楚都是不淡定了，兰陵萧氏本宗嫡女，真要是论起来，进宫伺候皇上，长孙皇后一死，不就是兰陵萧氏的上位？
可现在居然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兰陵萧氏的脸面还要不要？
“谁叫萧二公子早早塞了一双女儿进来？如今萧妍萧姝姊妹，就要在山东生产，这光景萧二公子在萧氏的嗓门，大到不行，华润号在河南的档头，是不是就送贴补过去，你当兰陵萧氏本宗受了甚么刺激……不还是萧氏自己人除了问题么。”
“这……”
阿奴也是无语，核桃也不剥了，“这世家大族的脸面，果然还是要称斤两的。”

第三十六章 以备来年
哒哒哒哒哒哒……
很有节奏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上响起，路边排污的明渠时不时有人趁管理卫生的白役不在，掀开衣摆就是一通狂尿。
只是汉阳街头，尿个尿也要斗智斗勇，只见有人刚尿了一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役已经拎着风火棍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鳖孙！罚款五十文——”
“俺日你个娘咧！这才尿一半……哎呀俺滴娘！”
甩一手和一裤子的尿，跑的飞起。
腊月里严查环境卫生，倒也不是说吃饱了没事干，而是排污这个事情，放在百万级人口的城市中，必须慎之又慎。
生活污水一旦长期污染地下水，必然导致盐碱化。
李皇帝迁都洛阳的原因之一，就是长安的地下水经过几百年的浸润……那叫一个滋味丰富。
就这，还是汉朝早早就设计好了相当先进排污系统，甚至还有用陶制套筒相连的排污管道。
然而长安还是被折腾的够呛，地下水又经历北朝历代糟蹋，加上隋唐的短期爆发，说是完蛋肯定不至于，但皇帝是不想享受。
似隆庆宫之主这种有专门运山泉水团队的顶级权贵，毕竟是少数。
武汉是个超级城市，即便拆分来看，汉阳和江夏也都是五十万级百万级的大城市，即便没有发达的手工业和工业，都必须认真对待污染，何况工业发达的当下，污染更是要慎之又慎。
在建设城市的初期，张德就是早早布局城市管道系统，除了明渠、暗渠之外，手工业区和工业区都是生活和工业废水集中排放集中处理。
典型就是公厕，虽说也有垃圾场，但大多数生活垃圾都能直接掩埋或者发酵成肥料，这些设施，基本上是盈利的。
唯有冶金、制革等等重污染企业，才是比较头疼的，老张能做的，也只是先集中，再分批次“净化”，最后还是要排放进入扬子江。
长江的自净能力，终究才是最佳手段，哪怕过了千几百年，也是如此。
“这都腊月了，怎地还在忙？”
“今年不先做好规划，明年新增恁多工场，岂不是要乱套？举凡工坊生产，一户一家兴许都是小事，可是千几百户千几百家的方方面面凑在一起，再是小事，都成了大事。只说吃喝拉撒睡，你去江畔一看，哪有轻松便当的。”
又是忙了一天，老张今天是去视察新工业区的基础建设，除了厂房之外，各种工棚、大通铺、公厕、排污中心、官舍、客舍、卫所、管道……每一个项目都要折腾一下，怎么可能不累。
越是细分权责，对官僚的要求也就越高，于是官僚的下属团队也就越庞大。
可以说外来官吏进入武汉官僚系统，只有死路一条，光靠祖传的赏赐，根本没可能在这样的官场混得转。
“对了明月，来年就要改组几家报社，府内最适合为官长者，非你莫属。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官我要做，身孕我也要怀。”
“挺着个大肚子上班，只怕劳累。”
“我自有办法。”
“你有甚地办法？”
“我堂堂‘苦聊生’还没办法？我做恁多年总编，总不能是吃白饭的吧。”崔珏横了他一眼，更是道，“再者，梅姬为我副手，我又有甚么好担心的。”
“嗯？”
老张一愣，“她只听丽质的，还能听你的？”
“我又没让她听我的，让她做个副社长，还有甚么不好的？这也是前程！”
说话间，崔珏把张德身上的大氅拿了下来，挂在了衣架上。暖厅内，武媚娘是彻底身材走了形，怀孕之后胖了不少，虽说老张不介意，偏偏她自己很介意，连镜子也不照了，说是现在镜子都照不全自己一张脸……
“你这腿肿的可真厉害。”
坐在武媚娘身旁，抬起她的腿，静脉曲张很明显，轻轻地给她揉捏，武二娘子一边舒服的直哼哼一边恨恨然道：“我这是为谁肿的？！你当哪个女子都跟阿奴一样，生孩子跟吃饭一般轻松？”
隔着大厅，阿奴从果盘前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颗桂圆干：“嗯……我也不轻松啊。”
“你闭嘴！”
几个大肚婆同时喝道。
别人都是受罪，只有阿奴简直是开挂，别说静脉曲张，连小腿发酸都很少遇见。孕吐什么的……那特么都是啥？
阿奴的理论就是吐了就吃，吃了再吐，吐了再吃……恶心得现在怀孕的几个都是相当郁闷。
“看你们几个样子，怕不是都要正月里生？”
老张掰扯着手指算了算，问道，“媚娘，顺娘，来年你们要不要上班的？”
“上啊！凭什么不上！”
武二娘子终于缓过劲来，张德也是多年历练出来的手法，两条小腿揉捏完毕之后，那种酸胀感终于消失，武媚娘也精神抖擞起来，“明年上工男丁极多，这男丁家里总不能让人摸了门吧。若是真出了甚么盖世丑闻，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这几年收录女警、女役，也是为了这般。武汉这里还算轻松的，扬州那里，当真是大大地不便。若论上工，哪里及得上河工、漕运？若非是船工自带家属，时有外出上工的汉子，回家之后就见婆娘挺了个大肚子，一通打闹，时有一尸两命的事体发生，州县上下都是苦不堪言。”
这其中的苦，不是说治安事件不好处理，实在是这并非单独的孤立的治安事件，连伦理事件都不算。
扬州也不是不想起用妇女来处理一些女子事宜，但每每操作，都被地方“乡贤”顶了回去，毕竟，一旦开了头，等于干挺了历朝历代以来的“族权”，这种风险，地方宿老怎么可能看不懂？
而扬州是什么地方？除了扬州都督府长史这个狠人之外，还有李奉诫这个狂人，偏偏“二李”坐镇，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可见其艰难。
反倒是河北沧州诸县，为了迎合某些上官，拍马屁的县令当真狂暴，以王中的为首的马屁军团，面对地方不服帖的“乡贤”，当真就是抄起家伙咱就干。连续抄家十多回，管你妈的弹劾还是告状，破家的县令就是这么拽。
马屁军团的成果斐然，在河北道就是一枝独秀，连薛大鼎都没闹明白，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于是乎，整个河北道就出现这么个状况，在沧州，沧州女子犹如男；出沧州，沧州娘们儿真是浪……
在河北道其它州县看来，抛头露面到处撸袖子上工的沧州娘们儿，可不是浪么？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诡异，沧州因为女子上工普遍，等于劳力总量翻了一倍，本就属于“发达”地区的沧州，只说生活质量，已经是河北第一。连幽州都督府的核心地区，都比不上沧州的一个“下县”。
毕竟沧州娘们儿一狠心可以做到顿顿有肉，幽州老爷们儿一个月才吃几回肉？
个中好处，只有体会过的才会明白，于是河北道的沧州，就有点楚地之武汉的感觉，规模上差点意思，但性质差不多，产生了虹吸效应。
而马屁军团的王中的王县令，因为薛大鼎的举荐，很有可能成为沧州刺史……
整个大唐的官僚，如今都在风中凌乱。

第三十七章 有趣
“辣块妈妈的……”
扬州都督府的办公室传来了咒骂声，跑来署理吏治诸事的上官仪知道内情，隔着门板掩嘴偷笑：“哎呀，使君何至于此？王中的也是福缘到了，这是羡慕不来的。”
“老夫羡慕甚么？！老夫羡慕甚么——”
老李探头出来咆哮，“老夫这是嫉妒！是恨！”
咬牙切齿的老李寻思着自己折腾这么多年，扬子江两岸踏遍，结果也就是扬州都督府长史，这位子还没焐热几年呢，王中的那条狗居然要成为沧州刺史？！
这他妈的！
当世地方大员中，羡慕嫉妒恨的绝非只有老李。可偏偏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达出来的王中的，还真是时来运转，直接把土鳖门楣刷成了金的。
比真金还金！
因为沧州现在按照朝廷序列，也是天下雄州。
王中的这个屌丝逆袭的案例，那是比马周那个可操作性强多了。
走马周的路，需要才华；走王中的路，我特么白瞎才华！
江湖传言，这位王县令一定给很多人呵过卵……
官场变动的消息传得很快，腊月里老张忙着汉安线诸地的拆迁安置事宜。征地状况基本良好，毕竟荆楚大地的百姓也明白，他们这个江汉观察使一旦定下大政，那是六亲不认的。
谁阻拦谁去陪程将军安西！
“哈，当年太谷县的王县令，还真是官运亨通啊。”
抖了抖手中的邸报，武顺听到太谷县，顿时想起来当年她没多久就认识了张德，自己就是直接去的西河套。
怀远城那里的风光，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可是阿郎扶持的那个王县令？”
“我扶持他甚么？不过是许了他点浮财，官场上的事情，我却是不曾掺合。只是此人也是厉害，钻营之法独辟蹊径，倒也成了大事。”
“马屁精一个，算甚么本事！”
武媚娘翻了个白眼，前几日他肚子痛，以为要生了，结果是怀孕后的惯例便秘，此事实在是丢人，被老公拿来嘲讽了好几天，于是武二娘子对老张这几天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嗳，莫要小瞧了这个王中的。倘使只会媚上，倒也简单了。这厮也是有点眼光的，甚么马屁能拍，甚么不能拍，这其中的尺寸，鲜有人能把握。当年沧州修路，别人还在犹疑，毕竟北运河已成，常人看来，还要这路作甚？他便当机立断，不但修路还要修桥开渠。”
老张说到这里，也是莞尔，“后来嘛，北运河为保运力，严禁灌溉农田，诸县坐蜡，结果就王中的治下太平无事。虽说是为媚上之举，可结果尚可。”
“拍马屁就拍马屁，倒是让你说出个花儿来。”
“蒙兀人打交道说别人的马是好马，那也是看场合看情况啊。这客人要是骑在一匹刚驯服的野马身上，你上去啪的一下拍马屁上，说这是好马，这不是寻死？”
“你总有理。”
“还在计较么，罢了罢了，老夫再给你揉肩捶腿，算是赔礼，这总好了吧。”
说罢，老张又坐到了武媚娘身旁，给她揉捏起来。
挺着大肚子，行事很是不便，又因为怀孕身材走形，武媚娘心情着实糟糕。
恨恨然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如此受罪，何苦来哉。”
“怎地，娘子是心疼昔日容颜么？”老张正在给武二娘子揉捏着小腿，一边笑一边道，“娘子放心，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唯有内在美，才是美……”
黑着脸的武媚娘死死地盯着张德：“你这胡话哄鬼呢？当初阿奴怀孕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说的，原话可不是这般。”
“噢？哈……老夫可能记性差了。”
“你记性差，我却记得。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哼哼，有趣的灵魂两百多斤，当初阿奴吃得多，你便是这般说得罢！”
“……”
嗤！
武顺笑出了声，忽地笑的岔气也似，按着肚子叫道，“不成不成，怕是要生！”
“……”
“……”
“来人——”
老张连忙喊道，旋即扶住了武顺，“顺娘莫急，且先躺着，深吸一口气……”
家中有女郎生产，拆迁安置的事情就忙不成，只是早就签发的拆迁协议，却是有人立刻开始执行下去。
毕竟这光景都在赶工，工程队已经开始往外铺设铁路，汉阳火车站也已经动工。附近拆迁的民宅，大多都是赚了一笔，不但能换到城中大宅，还有一笔款子入手。
有几户人家也是有眼界的，拆迁款到手之后，直接买了一架马车跑运输。
当家的男人本就是物流行里厮混，如今有了自己的车子，自然是更加细心经营自己的行当。
“把头，你们刨木里不是都拆了吗？怎地就见你来城里？”
正忙着到处联络单位小吏搭了拆迁户的车，有些好奇地问道。
“嗨，俺运气好，先拿到那个甚么协议，剩下的十几户，碰上使君家里有人生产，这便拖沓了。”
车把头说话间，很是得意，拍了拍马车车厢，“好料子，榉木的。相公，你看俺这车，可还算上档次？”
“自然是上档次，这是顺丰号做的？”
“那是！”
车把头更是得意起来，扬了扬下巴，“也是俺运势来了，这一通拆迁，院房有了，车子有了，还养了两匹马，手头也不缺钱。嘿，往后俺就自己单干，想甚么时候出车就甚么时候出车，想往哪儿走，就往往哪儿走，车行的王八蛋也管不了俺，谁也别想指使俺……”
“把头，前边右拐。”
“好嘞！”
啪！
鞭子一抽，马车稳稳当当转了个弯儿。
腊月里虽然武汉没下雪，可露面偶尔还是会结冰，只是如今的马车确实不一般，很是轻松地就拐弯停当，车把头到了地儿，对车厢里头探头探脑的小吏道：“相公，到了。”
“多谢把头，有劳了。”
说话间，小吏摸了一串铜钱出来，递给了车把头。
“相公前程似锦哈。”
说罢，鞭子又扬了一下，啪的一声，马车稳稳地朝前走了。

第三十八章 二代少年
“阿公，天竺去过么？”
“不曾。”
有点奇怪张沧为什么这么问，坦叔双手插在温暖护手中，站在廊檐下摇着头，“年轻时倒是去过小琉球，当时小小岛国分了三五七个邦国，可笑的很。后来给陈皇帝打伞，便不怎在江湖上走动，再后来……就跟麦公去了辽东，打了几场，也不甚远。”
院落中，张沧穿着薄薄的长衫正在练卧推，一旁张沔则是跳绳，运动量稍微上来一点，一张嘴就是雾气腾腾，不多时，两人脑袋上都冒着“白烟”。
“呵……”
最后一下，咣的一声把杠铃放好，起身抖了抖肌肉，张沧神色严肃，“阿公，我想去昆仑海或者天竺游历一番。”
“不行。”
坦叔直接拒绝，“边地穷困，又疫病丛生，你当你是百邪不侵的？再者，这两年天竺闹瘟疫，又有老世族在其中推波助澜，怕是要死上百几十万人。你若去了，万一受了甚么疫病，你当你老子会去救你？”
“我听阿耶说，早晚要去修路，把昆仑海和天竺联通。”
“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不是现在。”
“我先行游历，几十年后，不正是该我辈登场么？”
“嚯！”
少年人的豪言壮语总是有着力量，坦叔十分欣赏这种力量，少年郎不但要立志，更要敢于立志；不但要敢于立志，更要极尽“狂妄”地区立志。
失去了这种“狂妄”，还算什么少年。
“大郎，你生长吴楚之地，习惯了家门护持，兴许你以为在江阴那般胡闹，也是有了气魄勇力，但那不过是孩童玩笑，作不得真的。你老子似你这般大时，长安少年早就服服帖帖，你若是游历，倒不如前去京城闯荡，若能搏一番名声出来，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把你送去游历。”
话虽这么说，坦叔心中却道：待你真去京城，厮混多年，怕不是老夫已经死了，这承诺也就是一个屁。
张沧眼睛一亮，旋即又懊丧道：“京城龙蛇起舞之地，我若去了京城，怕不是成了质子，由得权贵拿捏。”
“你又想自持身份得了家门助力，又想别家不去拿捏了你，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唉……”
张沧顿时叹了口气，有些气馁，“阿耶这一二年又给我增添不少弟佬细妹，当真让人头大。”
“你老子从未把这份家业当作甚么宝贝，若你介怀于此，待你羽翼丰满，看看能不能把你老子掀翻在地。到那时，你做甚主都行。”
看似大逆不道的话，却也是一种刺激。说到底，关起门来张沧的确是江水张氏认可的嫡长子，但外界怎么看，却阻拦不了。
要是张沧不介意，也就没那么多心思，青少年正是思绪风飞的时候，多愁善感之下，自是有各种“逆天”妄想。
想要反抗那个狂霸酷拽屌炸天的老爸，过千几百年的青少年还是这般。
只是爱贞观二十四年这个时代，更加艰难一些，只是……成功者也不是没有，比如贞观二十四年那个身材走形的皇帝老子。
张沧现在的情绪相当复杂，心理上想要反抗一下老爸，毕竟江阴那里还有个老妈在，偏偏老妈在守活寡一般。可是从心出发，作为张德的儿子……真他妈爽！
在江阴是江阴小霸王，在武汉是江夏小霸王，要不是有自我道德约束，还有坦叔教导出来的奇葩英雄价值观，并且头顶有个良心早早喂狗的亲爹。张沧也想做纨绔子弟，各种欺男霸女爽翻天。
但在各种环境的约束下，欺凌弱小让他产生不了成就感。
“大兄想出去游历？”
张沔一脸兴奋，他从小就在武汉长大，母亲又是个不爱争执的安静女子，也就让他即便有什么“狂妄”，都被母亲的贤良淑德给瓦解。
直到张沧的到来，他才用“跟大哥出去玩”这个绝对正确的理由，出去浪遏飞舟。
跟着张沧，他学会了游泳，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几个套路的散手，学会了摇橹划桨，学会了吴地十几种方言……
“跟大哥出去玩”是绝对不会被母亲责备且唠叨的事情。
“嗯，一直就想，只是……”
“甚地只是，若是大兄想出去，那就出去啊！大兄往日的气概，怎地便萎了？”
“萎了？甚么话！我只是想着是去京城还是去长安，两京都是繁华之所，我既想去看看天子脚下是甚么风景，也想前往长安，看看当年阿耶奋斗过的地方。”
言罢，张沧目光如电，抬头看着何坦之，“阿公，我想去长安看看。”
见这兄弟二人一个受不得激将一个掩藏着“疯狂”，坦叔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很快是对兄弟二人道：“倘使要去长安，那就不得用自家身份，你们两个，且去咸宁市打几天工，睡几天大通铺，老夫再来安排身份。”
“……”
“……”
听到坦叔的话，张沧和张沔恨不得自抽一百个耳光。
打工？大通铺？不是应该豪华马车直接小跑前往长安城吗？但毫无疑问，坦叔不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服务。
搞不好，还得隐姓埋名，换个身份前往长安。
平头百姓在长安城还想混出头？想当年他们亲爹也是京中有靠山的啊。
“怎么？可是觉得如此太过艰难了一些？不如去南昌也好，至少路近。”
“阿公此言差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某自江阴而来，本就有此誓言。大丈夫自当受天锤炼！”
一脸懵逼的张沔顿时后悔了，都没来得及阻拦张沧装逼，心中暗道：难不成真要去打工？睡大通铺？
环视四周的房子，想想中饭就要吃的美味佳肴……张二郎吞了一口口水，少年人的面子很重，让他偷偷含着泪也要继续跟着老大装逼，冲张沧竖起了大拇指：“兄长霸气，小弟佩服。”
“听说大武孃孃生了，我们见过阿耶和几个孃孃，便去咸宁。”
“不必了，老夫这就送你们过去。反正咸宁那里，也有上官金虹和李寻欢在，老夫跟他们相熟，省了麻烦。”
“这……阿公，还未吃中饭……”
“咸宁还少了咸菜馒头么。”
言罢，坦叔抄着护手，在外面吩咐了两声，顿时就有几个面善青壮进来，冲兄弟二人道：“两位郎君，少待衣裳就送来。”
“衣裳？甚么衣裳？”
张沧和张沔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坦叔理所当然道：“行走江湖，哪有身穿丝绸锦缎的？”
“……”
“……”
张沔一看这行情，顿时动摇了“世界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念头，正要上前一步求饶，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张沧攥着，老大用吃人的眼神的看着他，一句话没说，但意思传达出来了。
要死一起死！

第三十九章 打工
麻衣、芦鞋、狗皮帽子还有一根羊毛攒出来的裤腰带，要是手中来个破碗外加一根打狗棒……那真是齐活儿！
“我不要打工！我不要打工！我要见阿耶！我要见阿耶……”
正月里终于下了一场雪，贞观二十五年到了，江夏街头的一个少年被人在雪地里拖出两条划痕。
痕迹是少年的双脚划出来的。
张沔又哭又闹，坦叔却是淡定的很，对几个壮汉道：“莫要管他，此事老夫已经知会过郎君，得了许可。”
几条恶汉一听，宗长都答应了，那还寻思啥啊。
整呗。
“五郎，五郎，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不要打工，我不要睡大通铺……”被唤作五郎的恶汉憨憨一笑，冲张沔道，“二郎，我家大人说了，来了就听使君和阿公的话。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五郎是张礼青家的，身材高大，臂膀粗壮，比他老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幼时就去了江阴，是坦叔调教过的。
当年的四大保镖，也早早成家立业，除了嫡长子，其余儿子都是拿出来使唤。倒不是说薄情寡义，而是小儿子宠归宠，但到底不可能和世家大族那样成年还能捡便宜，即便是有“大推恩令”，那也要看家底如何。
与其把本就不厚的家底掏空，倒不如谋个出身，寻个出路。
而江水张氏现在彻底起来，有这门路，岂能不用？
“聒噪，拖走！”
坦叔眼皮耷拉着，看也不看张沔，催促着五郎。
“哎。阿公放心，他逃脱不得。”
言罢，将张沔捉了起来，扔到了板车上，车上也有两个恶汉，正攥着馒头和油条狂吃。见张沔上车，冲他点点头，吞咽了油条之后，道：“二郎，咱们今天去咸宁市上工，可是忙的很，冬春这光景，最是劳累。”
“正月里不是都歇着过年么？”
抹了一把眼泪，四处打量了一下，却见车上还有一个壮汉，正翻着一双死鱼眼啃着黄馍馍。
“大哥！”
不是张沧是谁？
张沧瞄了一眼张沔，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来啦老弟！”
果然还是一起死能够缓解一下郁闷，递了一只黄馍馍过去，早特么凉了的黄馍馍一点都不好吃。
但张沔早上起来就被拽走，这时候饿得不行，接过黄馍馍也顾不了那么多，啃了一会儿，抹了抹嘴：“大哥，咱们去咸宁市，是要做甚地工？莫不是赶车、卸货？”
“就你这身量，还赶车卸货，怕不是被货压死。”
张沧摇摇头，“今天让你去铲粪。”
“甚？”
半只黄馍馍卡嘴里，要不是张沧上去就是一巴掌，大概就要呛住。
张沔瞪圆了眼珠子：“铲粪？”
“你还真信啊，阿公也没说做甚地工，等到了咸宁市才知道。”
道旁坦叔一脸淡定，冲他们挥挥手：“慢走啊。”
“阿公保重。”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二人窝车上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几条恶汉倒是快活的不行。五郎还兴冲冲地问张沧：“大郎，等咱们打工结束，一起去西京，怎样？你带我去。”
“西京？”
“就是长安。”
“五郎，你家不是就在长安么？怎么没去过？”
“嗨，五岁就离了长安，哪里还记得甚么模样。我家大人正琢磨着退休，混个将军是不成了，顶天的校尉，去长安还不如去京城，说不定还能帮家里寻个好好先生来教书。”
“也不知道这打工要打多久，阿公真是狠心。”
“横竖都没出武汉，怕甚？”
五郎倒是宽心，虽说他几岁就离家，但张礼青因为没有再打仗，闲得厉害，倒是经常能请假去看他，于是五郎反倒是听他老子吹了不少牛逼，尤其是当年跟着张德到处浪遏飞舟，简直爽的飞起。
他就听不得这个，寻思着当年张大郎这么威武，现在的张大郎就算不能青出于蓝，怎么地也有三分真传吧，除非张沧不是当年张大郎的种。
小声地嘀咕着俚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五郎感觉只要跟着混饭，怎么地也不会比亲爹差到哪里去。
“老叔，两个小郎没吃过甚地大苦，这般送去咸宁市，万一……”
“老大还好，他自小在老夫手中受了调教，是真吃过苦头的。就是这个老二，锦衣玉食，怕是要雕琢些辰光。”
跟着坦叔的是张贞微微点头，张沧虽说是长子，而且还是被录入宗谱为嫡子的大哥，但并非真就锦衣玉食浪了十多年。坦叔锤炼子弟从未懈怠，张氏这么个“寒门”，能够出好些个意志坚定之辈，没有底蕴，就只能靠高人指点。
何坦之纵横江湖数十年，三教九流皇帝乞丐都打过交道，只这一份见识眼界，说一声高人不为过。
哪怕是到了这个被魔改成鬼样子的贞观二十五年，何坦之的精神意志内核，也始终没有过时。
别说区区二十年，就是两百年两千年之后，这种品质依然不会过时。
“老叔，两个小郎送去甚地馆舍？”
“馆舍？”
坦叔扭头看着张贞，“屁个馆舍，澡堂子。”
“……”
张贞顿时懵了，半晌才道，“澡堂？”
“老夫让他们给人搓澡去。”
“蛤？”
听到这个安排，张贞连忙道，“这……这不好吧。宗长……”
“郎君同意的，那老大临走的时候，还念叨甚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然是他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那老夫岂能不成全他。有道是求仁得仁啊。”
言罢，坦叔又笑着道，“再者，真让他们去扛包、卸货，那真是要累死饿死。搓澡自有搓澡的好，咸宁市的澡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往来客商多不胜数，便是闲聊，也能增长见识。江湖上的事情，可不就是见识二字么。”
恍然大悟的张贞点点头：“只怕他们不愿。”
“到这般地步，自持甚地身份？到了澡堂里，谁不是赤条条的，难不成还能在背上刻一行‘张德之子’？”
有些话坦叔没有明说，因为张德的缘故，江水张氏你要说成了世家，规模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氛围……那就是个屁。
别说张德子女，就是张德的嫡亲兄弟，现在在干嘛？一举一动还是“寒门”。
张德无所谓家世无所谓传承，他何坦之可是有所谓的，既然老子不中用，那就盯着小子。
坦叔打得主意，就是想把张沧张沔甚至以后的张幽张辽都打磨出来，学谁都可以，房谋杜断长孙尉迟，不管哪一个都能学，就是不能学他们老子！
“可这搓澡……”
张贞哭笑不得，还是觉得有点荒诞。
“无妨的……那地界不分贵贱，是个历练人心的好去处。”
双手拢着，坦叔淡定地说道。

第四十章 非常人行非常事
武汉这里的澡堂还是有点特色的，前几年用水还比较艰难，这几年普遍都用上了锅炉。只是锅炉价钱不菲，但凡能用锅炉来开澡堂的，往往都是大型工厂主。
原本都是自用，但因为江南江北人口越来越多，自用之余，也就对社会开放，赚点外快。
凡是劳动力密集的地方，随处可见“汤”或者“池”的招牌，招牌上也有写了澡票价钱或者单次价格的，总之花样不少，仿着武汉公共交通系统的车票来做。
不过正因为澡堂多，也就形成了门类，澡堂文化也应运而生。
南来北往的客商，只要熟悉武汉的，自然而然地就划分了不同的澡堂风格。
比如有的澡堂，极为宽大，用水极多，搓澡工更是忙个不停，这种澡堂，一般都是北人齐聚。
而有的澡堂，装修到位不说，还效仿太皇贴了瓷砖，这年头一看就很“上档次”，还专门给了泡澡的小间或者小池子，这种澡堂，大多都是南人厮混。搓澡工鲜有能在这里赚到大笔外快的，尤其是在广州乡党身上，几乎是半个铜板都挣不到，因为他们可能直接去泡温泉。
“都拿好自己的号牌，系在手腕上。你们是新来的，试用三天！”
“过来领员工服、被褥、毛巾！”
咸宁市的大市场有七八个澡堂，都是官营澡堂，想要进去做搓澡工没点关系还不行，因为进去做搓澡工，只要是正式工，是会拿到江夏县的雇佣双契，上头不但有江夏县令的签印，还有江汉观察使府的盖章。
简而言之，哪怕是一个搓澡工，在这里，那也是有编制的。
上官庭芝扯着嗓门在那里安排着新来的搓澡“实习生”，忽地，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顿时笑骂道：“五郎，你这猢狲，来我这里作甚消遣，滚滚滚……”
“嘿嘿，哥哥莫赶，我这也是过来讨个生活，正月里先忙活忙活，待熟悉了，回转西京也开一家澡堂。”
“你请得起锅炉？”
上官庭芝依旧笑着，又看了看五郎身后的人，有两人低着脑袋慢慢地向前挪步，也瞧不出长相，上官庭芝也没仔细打量，依旧跟五郎闲聊，“西京那里水不好，要开澡堂可是不易，还不如去河套。”
“先看看，先看看……”
打着哈哈，五郎嬉皮笑脸混了过去，身后两个少年依旧低着头，终究没有让上官庭芝注意。
太特么丢人了！
张沧长相老成，皮肤偏黑，这光景脸发烫也看不出脸红，倒是张沔，一脸通红，恨不得直接跑路。
只是他到底还是聪明的，知道老阿公不可能放他们一条活路，与其回去跪求母亲帮忙，还不如老老实实混过去。
老阿公可是说了的，此事，他们那老爹是知道的……知道的……知道的……
自家老爹是什么德性，做儿子的还能不清楚？
拎了东西去了大通铺找了铺位，大通铺虽然挤，可大概是因为官营的缘故，居然卫生还不错，跟做客舍的大通铺全然不同，那种脏乱差简直能让人吐上三天三夜。
官营宿舍讲究卫生，也是逼不得已，毕竟上头来检查，罚款罚的可不是大通铺的工人，而是管理人员。
层层压迫，自然是逼着老少爷们儿拾掇得干净点，干活勤快点。
“大哥，我现在感觉像是在做梦……你打我一下？”
啪。
张沧反手就张沔后脑勺一巴掌，打的很爽，打完之后还看着自己的老弟：“清醒了没？”
“要是做梦就好了。”
“……”
张沧也是无语，能让自己这个一向聪明机灵的老弟转而追求“玄学”，可想而知这生活落差了。
“咱们能偷偷地溜回家去么？”
“你不怕被阿耶打断腿，你只管去。反正我是不敢。”
张沧看着张沔那怂恿的眼神，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
“不一定会打断腿吧？”
“你也说是不一定喽。”
“……”
兄弟二人一时沉默起来，他们那个亲爹，说不定真的会打断他们的腿。
“早知道，我就跟着雪娘，她让我做狗我都情愿！”
“……”
见张沔“下贱”到这个地步，张沧顿时不悦，得教育这个弟弟，得让他有骨气，于是对张二郎道，“怎么动不动就说做狗？雪娘是妹妹，她让我们做什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兄弟二人再一次沉默不语，而且没打算继续说话，因为，到了下午，就要开始上工。
以一个搓澡实习工的身份。
汉阳府邸中，张德见坦叔回来，便问道：“当真去了澡堂？”
“老大倒是安分，老二闹腾了一会子，不过还是去了。有上官金虹在，无妨。”
坦叔进了打听，把护手放下，又脱了披风，挂在了衣架上，然后看着张德，“过阵子，若是能吃下苦头增长见识，送去京城游历也不妨事。”
“唔……”
老张沉吟了一会儿，不置可否，似乎是思索了很久，才问坦叔，“只怕被人裹挟了去，想要我命的人太多，杀我不得，杀我两个儿子泄愤是要容易一些。”
“杀江汉观察使之子自然是要盯着，杀两个搓澡小郎，哪有这般无脑的强人？”
“搓澡？”
老张愣了一下，“老叔不会是打算让他们就以搓澡工的身份，前去游历吧。”
“还有张礼青张礼海的小儿子，明里暗里都有人护着，便是出事，往江湖里一扎，也不怕海捕寻了他们去。”
“唉……罢了，老叔你自行安排吧。”
“郎君此言，老夫是要当真的。”
“当真当真，比真金还真。只是芷娘、三娘子那里……不好说啊。”
“欲承偌大家业，往常世家的路数，不过是翻个二三代人。非常人行非常事，老夫一把年纪，也就再护持个几年啦。”
说到这个份上，坦叔目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既然张德对称宗道祖不感兴趣，那也是没办法，但坦叔不可能看着接下来的张氏真的死全家。
顺下逆取，自来的道理。
张德看着坦叔，也是心情有点小复杂，张了张嘴，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坦叔去锤炼两个儿子。

第四十一章 不在
咸宁市比较出名的澡堂，如果不是玩特色，那大多都是官营的比较出名。
比如靠近蜜饯行就有个大澡堂，往来贩卖果子、坚果、水果、干果的客商队伍，都爱在这里泡汤，除了去去乏，还能互相交流行情。甚至有时候来了大订单，一家吃不下，那就天南海北几十家一起凑份子。
因为丝路畅通，长孙皇后改制图伦碛之后，前去昆仑海收干果的队伍，就不是一两家能吃下的，只有通力合作，才能赚到钱。
究其原因，还是干果商属于小众，在商业界中，话语权本来就不大。
反而是做水果的，往往都是地方豪强。
因为水果金贵，且相当吃运力、田亩、劳力，所以非地方豪强，不能做大水果生意。比如橙子、桃子，一般都是江南和山东的望族才能操持业务，因为果树一定会侵占一定量的耕地。这年头本来就是指望广种薄收，田亩增减，自然显露出了实力。
所以在咸宁市，蜜饯行内部，等级也很明确，水果商嗓门最大，坚果商地位最低。因为有的坚果商，往往连汉话都说不好，就是活脱脱的蛮夷、胡人。
不过只要脱光了衣服进了澡堂，倒也真是众生平等，各自相安无事。
蜜饯行有两个大澡堂，一个上点档次，除了本地工坊自用之外，对外只招待“大客户”，这个大澡堂叫“长久汤”；另外一个就是随意，掏钱就能进去，叫做“平安池”。
张沧和张沔兄弟二人，就是在“长久汤”当班，汤头是上官庭芝提拔起来的机灵鬼，为人活络，鲜有拿捏底下工人，口碑极好。
实习搓澡工一共有四个班，轮换两替，人手不够就临时加班，除了保底工资之外，就指着业绩说话，一个月下来，比织女肯定是比不上，但差不离也是中等收入。咬咬牙贷款买个江夏房子，独门独院是不成，有个落脚地还是可以的。
“沧哥这臂膀，好生的粗壮，是个能吃上饭的！”
班头是个中年老汉，羡慕地拍了拍张沧的胳膊，“这是天生地养的好种啊，沧哥几多大？可有定亲的小娘？”
一看班头的模样，张沧哪里不知道他什么主意，抱着个小木桶，干笑了一声：“有了有了，家里大人说了一门亲事，是个外地的小娘，等攒了钱，正要娶他过门。”
“嘿！可惜了，你怎地不早点来江夏哩！”
班头摇摇头，一脸愁苦，“唉……我家养着条米虫，成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玩耍，让她嫁人，便是躲起来。要不是府里招募女吏，她得了机缘，老子打死她！”
“……”
这派头，这风范，这气质，张沧一时无语，心想这一地乡风如何，跟地方长官绝对有关系！
他现在就听不得打死谁或者打断谁的腿……听多了肝儿颤。
哗啦！
水花声响起，三号条台上，趴着个身材胖大的汉子，张沔抱着木桶把水浇在背上，一手戴着手套，一手扶着给人搓背。
张二郎看着比张大郎要瘦小些，却也是有一身精肉，发力的时候，腱子肉透着一身暖玉白皮，倒是也显得颇有力量。
吭哧吭哧忙活着，张沔又给冲了一道水，然后给人揉捏按摩起来，手法绝对老道。那胖大汉子舒服的直哼哼，晃了晃手中的号牌，嚷嚷道：“哎哟我的天，哥哥，你这手艺太日娘的痛快啦。我给你包个辛苦钱，受累了哈。”
来了人看了号牌，问那胖子：“老客，包个甚地的？”
“我是个穷鬼，包二十文辛苦钱。”
“好嘞。”
跑堂点点头，然后一边走一边扯开嗓门，“甲字二七老客赏钱二十文，当班张二郎多谢老客赏脸，祝老客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搓澡工张二郎满脸通红，喘着气嘿嘿一笑：“下回老哥还来哈。”
“那必须的啊！”
胖子起身又泡了泡，眯瞪了一会儿，然后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跟搓澡工们还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
这边几个人正说要让张二郎请客，忽地隔间传来惊呼声：“老客？！老客？！我的娘，这人没气啦！”
一听这惊呼声，班头连忙冲了过去，身上裹着的毛巾也掉在地上，胯下一根软了吧唧的物事晃来晃去，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甚地动静？！”
“这人没……没气了，死……死了！”
“我的娘！”
班头伸手一探鼻息，结果半点动静都没有，一搭脖颈，也没有脉搏，顿时吓的脸色发白：“真死了！”
“翻过来，赶紧抢救一下看看——”
不管是搓澡工还是泡澡客，这时候都愣住，唯有张沧吼了一声，扭头又喊道：“老二，试试看能不能救过来！”
“哎！”
脸色也发白的张沔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张沧赶紧忙活。
“我劲大，你来。”
“哎！”
张沧给人心脏按压吃不准力道，有次缫丝厂有个倭奴猝死，他去抢救，人是救过来了，但骨头断了，过了几个月，最终还是死了。
这事儿给张沧留下不小的影响，阴影谈不上，但还是怕把人摁得死透。
急救这个事情在武汉一直有教授，不但武汉如此，阿史那思摩的驼队还有程处弼的西军，以及三大船团，都有认真学习过，成功率不高，但十个人救回两三个，这年头就是赚的。
张二郎忙活了许久，神色有点焦急，忽地，张沧手指探在那人脖颈上：“有脉搏了，没死透！成了，老二有你的！”
“快，把人送去隔壁医馆！”
其实救过来的人已经有些苏醒，但整个人显然是混混沌沌的，班头先拿毛巾把人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毯子，再整个人罩着被褥，直接送到了医馆。
后续能不能真个恢复过来，谁也说不好，实际上武汉这里还算给猝死作统计的，大多数地方，根本直接就勾一个“暴毙”。所以武汉本地人对猝死再活过来，有心里接受能力，也知道这玩意儿看命。
命好能续一下，命不好就死一下。
“二哥，这一回……真是谢谢二哥啦！”
同班的搓澡工眼泪婆娑，这一回真要是死个人在手上，明天鬼知道还有没有找他搓澡。
这要是得罪过的人，嘴贱来一句“有些人一旦搓过就再也不在”……那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小二哥这本事……嘿，真是绝了。”
“运气，都是运气，还是老大沉得住气，适才都没反应过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连连点头：“说的是，大哥好魄力，临危不乱，俺们这几个老鸟，都日娘的吓得屌软蛋缩，大哥是个好汉子。”
“散了散了，继续干活。”
张沧摆摆手，澡客们看完热闹，这光景泡汤也是别样刺激，聊的更加火热起来……

第四十二章 门路
贞观二十五年正月低，从剑南来武汉“化缘”的龙昊顺便给张德随了个份子，武顺生了个儿子，“弄璋之喜”来点实惠的，象牙一对，特别特别大……让老张一度以为这是龙昊挖到了猛犸象的尸体。
“先生，今年无论如何，得再借点人手给我。除了人，挽马也要，牛就算了，如今马耕比牛耕好用。”
川马滇马虽然个头矮小，但在山地行走，比什么都有用，而且吃苦耐劳，没有精料居然也能活下去，也是难为它们普遍比驴还小的体型。
早上在江汉观察使府的食堂吃面，龙昊当年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最喜欢吃府内食堂的爆鱼面。
把大青鱼或者大草鱼的鱼块过了面粉过油，然后再红烧，做成甜口的卤味。卤汁就是面汤，爆鱼就是浇头，面食好坏龙昊是无所谓的，就是这一口甜味鱼香，那是万万不能少。
吃着鱼块，龙昊眼巴巴地大圆桌一侧的张德，老张正埋头啃面，早上无所谓吃什么，张德今天吃的是面片儿。因为府内有关内出身的官吏，食堂自然是什么花样都有一些，比如疙瘩汤，比如面片儿，比如黄馍馍。
手里攥着咸菜窝头，老张拿着筷子琢磨了一会儿，问龙昊：“修路修的不顺？”
“何止是不顺，去年死了三百多，头都大了，比打仗死的人还多。”
龙日天大倒苦水，大前年前年都还好，但去年火药用得勤，结果哑炮多得要死，然后作死的笨蛋就多了起来，要死就是死一队人马，最惨的是开道碰上山体滑坡，一次干挺七十多，当时龙日天差点就背过气去。
这事儿老张知道，但也没说什么，做工程，尤其是在恶劣环境下做工程，哪怕各种技术先进到让普通人以为是外星科技，也依然保持着平均一公里可能就要交代一条性命的程度。
而这样的科技水平，可能跑去打土鳖部落就是“零伤亡”。
但剑南经营，不管中央朝廷还是荆楚官商集团，都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谁叫这地界发现了金银铜矿呢？
更何况，因为机械技术的升级，珠宝行业也跟着沾光，尤其是玉石加工业，新增的翡翠成为了“独角兽”，极受扬子江两岸官商集团的追捧。
追捧的原因只有一个，扬子江两岸的官商集团在里面砸了钱，而且是砸了大钱。
除了扬子江两岸的王八蛋，中央还有长孙皇后，地方还有岭南冯氏、冼氏，都在翡翠矿上面做了文章。
典型就是长孙皇后，冉氏上了贡，她也得表示表示，就给做了代言，在某些大型宴会场合，戴了一套翡翠……除了翡翠帽子。
什么是潮流？
上层社会玩的，那都是潮流！
如今龙昊在剑南打开的局面，主要收入来源，就是运输矿石，不管什么矿石，总算都有得赚。
至于开辟田地，那不过是为了保证灾荒，万一中国的粮食没运进来，他们总不能饿死吧。
而且为了有效利用土地，武汉通过汇总各种粮食作物，在剑南不同地区推广了不同的口粮。
除了陵稻这种耐寒稻米之外，还有芋头和槟榔芋，后者产量高的令人发指，可惜淀粉含量差点意思，不过用来防备饥荒，却是绰绰有余。
诸爨投靠唐朝的地方，因为普遍靠南，就开始推广芭蕉和香蕉，产量也很可观，还能顺带饲养一些半家养的大象。像福州、建州以及广州等地，大象已经成为了相当重要的“家畜”。
之所以大象成为“家畜”，也是因为武汉方面提供了技术支持，其中就有专门为大象培育的几种象用“牧草”。香蕉和芭蕉，也是大象的口粮之一。
也因为饲养了一定规模的大象，这些地区才能够把山区的木材顺利运输出来，象队运输木材的效率，远比滚木方便得多，尤其是这些山区道路特殊，溪流和乱石滩遍布，时不时还夹杂一些湍流，对人类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大象却能够适应这种特殊地形。
但大象到底还是不能够成为第七畜，山区畜力最重要的还是滇马川马这种挽马，骡子驴子都差点意思，不是耐力不行，就是体力不行，唯有挽马，才是综合第一。
最重要的是，省钱。
龙昊这次亲自过来“化缘”，也是因为大量挽马被用在了长途运输上，其中前往高原地区的挽马数量，长期保持在三四千的数量，在龙昊看来，这他妈有什么意思？蕃地有个鸟啊，运牦牛肉干？
所以之前他打着主意，想把蕃地马队匀过来，结果被中央和武汉双重否定，把他打击的怀疑人生，不得已之下，就寻思着还是亲自来“化缘”。
别人没办法，自家先生神通广大，说不定随便动动嘴就变出几万匹挽马来呢？
“做工程、修梯田，挽马数量用得是多。不过这光景剑南经营，不至于还要更多马匹吧。”
“够用哪里能行，那些个浪迹江湖的想要让他们留在滇地，没个好营生，那就呆不长久的。总不能就指望那些神模鬼样的蛮女就能勾了他们心肠吧？这还不如指望养蛊呢。”
“金银铜矿赚头不够多？”
“僧多粥少啊先生，再说了，北边成都来的，哪个不是打着捡现成的主意？先生能护我一时，还能护一世么？索性再开个妥帖财源算球，茶马道附近有个翡翠矿，这是个暴富的地界，若能得个千儿八百匹挽马，这事业就能做起来，到时候也能来武汉发卖石头。”
老张顿时笑了出来：“好你个龙五郎，居然把捞钱说得这般清丽脱俗。也罢，总不能让你白走一趟，马呢，武汉的确有不少，莫说千几百匹，就是万匹也有，只是这一路前往滇地，怕是死伤惨重。你琢磨一个份子出来给马场，多少不论，能说动他们在滇地开个养马地即可。”
“正有此意！”
得了老张许可，龙昊顿时大喜，滇地半个养马场是不行了，但要说游牧，还真有不少坡地谷地。只是没有专业人才，那也是白搭，光靠自然繁衍自然淘汰，几百年也存不下几万匹马。
在滇地搞个养马地，主要就是维持住一定的保有量，多多少少也是和陵稻种植一样，为的就是抗风险。
只是这年头畜牧业饲养业人才都是金贵，皇庄“稼穑令”那可比一般的百里侯强多了。
所以，想靠情怀就让人帮忙，这年头可能性为零，家国情怀也得看人啊。
老张让龙昊从翡翠的利益链中分一杯羹出来，也是这个原因。
“少待我去越马场的人，夜里去泡汤搓澡，正好把这事情办妥帖了。”
老张一愣，啃了一口咸菜窝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澡票，“咳嗯，老夫有不少‘长久汤’的澡票，那里搓澡师傅的收益着实不错，你若是约人，便去咸宁市好了。”
“我去恁远作甚？汉阳还有温泉，我不泡温泉，反而过江坐车几十里去咸宁市泡汤？”
“让你去就去，恁多废话！”
砰！
一巴掌把澡票拍桌子上，龙昊顿时嘿嘿一笑，起身过来赶紧把澡票收好：“哎呀，长者赐不敢辞，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嘴上这般说着，龙五郎心中却道：这是甚地澡堂子，还有这般通天的门路。

第四十三章 胃口都不小
整个剑南“采购团”规模不小，除了大牲口之外，还有各种作坊需要用到的零配件，以及各种风力器械，优质粮种、菜种、家禽家畜幼苗。
除此之外，龙昊还要重新雇佣一批江南剑士，这几年武汉街头的流浪剑客少了很多，但是仗剑走天涯的读书人却是多了不少。
有些在科举出仕和务实深造之间摇摆的寒门子弟，大多都愿意出去历练二三年，倒不是说吃饱了没事干，而是外出历练两三年，等于就是刷了个声望。
典型就是西域的吴虎，原本只是过去刷声望，结果刷着刷着，就地当官，拔地而起，绝对是逆袭的典范。
而且朝廷现在用人，很看长孙皇后的口味，长孙皇后现如今不爱用传统士子，底下官僚们自然是看准她的喜好，专门提拔那些在地方甚至是遍地有过实务经验的苗子。
还别说，这种选材路数，有没有稳定朝政不知道，但财政是相当的良好。
中央一应采买的猫腻，只要摊派下去调查，基本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些从微末起来的寒门子弟，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畏惧区区权贵的恐吓？怎么让老板高兴怎么来啊。
于是乎龙昊在江南和江北跑了大半个月，超额完成招募任务，不但剑南有了余力继续搞开发，还捎带给矩州弄了点人力物力，也是结了个善缘。
“风力机器还是要多一些，梯田上修了塘坝，抽水靠唧筒是不太行，踩水车也费力的很。剑南山地多风，风力够用，能抽好几丈的水。”
龙昊吩咐了随从去操办此事，这几天为了采购，很是胡吃海喝了一通，大半个月不是在烂醉，就是在烂醉的路上。
苦不堪言，但再苦也得忍着，虽说他是掏钱的，可现在武汉的机子，真心不是什么买方市场。
“使君，早前听说要开设西南都督府，怎地没了动静？”
“不是没动静，而是这西南都督府的位置，现如今放在剑南，就有点不合适。”龙昊左右看了看无人，对几个随从道，“我从先生那里过来，听闻茶马道要广开山岭，怕不是要清一条真正的大道出来。骠国北地虽说山路艰险无比穷困，可这伐山开道的活计，又有甚么不好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但因为常年跟诸爨打交道，六诏现在屁颠屁颠到处流窜，跟骠国干了好几回，没有唐朝给的家当，能这么轻松愉快？
略作思量，就知道中央政府想要打通的不仅仅是茶马道到天竺的线路，也不是什么拓宽，而是想要碾死骠国，然后打通剑南前往天竺海的道路。
这几年沿途开辟的补给站、屯田所，虽说都是商业性质的，可那些商帮商团，是为了什么来的？
不是名贵香料就是名贵木材，什么金银铜矿一个不差，全部标好，还有新开发的翡翠矿，堪堪就在茶马道两侧星罗密布。
原本想着西南边陲穷困潦倒，也没人手开发，但是让剑南汉蛮官僚偷人都大吃一惊的是，蕃地居然下来好几万人马，还特么都嘴里念叨着“太昊天子真伟大”，什么活儿都肯干不说，还什么人都敢砍。
一通搅合，骠国北境直接被打崩，现在骠国零星残党，都是纷纷南下，顺着谷地、河道，前往河口地区。
而河口地区，早特么几年前就发生了政变，整个国家就是傀儡，背后“广交会”的势力压根不会给骠国残兵败将什么机会。
要是没有信号机，大概龙昊也不知道这些行情，但有了信号机，通信效率大大提高，情报纵使有迟滞性，但剑南在半年内拿到南海以及苍龙道的消息，就已经是非常的及时。
龙昊选择这时候前来武汉，也是看准了剑南这时候可以“以小博大”，用少量的精英统治阶层，控制尽可能广大的地区。
威逼利诱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落实到根本，还是实力。
什么实力？开元通宝多不多，手中刀子快不快，麾下小弟猛不猛……这就是实力，这年头的蛮夷，也听不懂什么洛下音关内话，秀一下肌肉，揍几个瘪三，这就完事儿了。
诸爨愿意给唐朝带路，那当真是因为和某些羁縻州王八蛋长官比起来，龙日天吃瓜给钱啊。
从来没有说横着脸用刀拍着瓜，然后还问“你这瓜保熟嘛”。
六诏遭受的大问题，不是说唐朝如何在军事上镇压，而是一旦内部部落的奴隶流散到剑南官方手中，这些奴隶基本都能顺利完成转型。
在六诏手中，奴隶真是奴隶，锁骨被串起来终日劳作，往往二十岁出头就死，鲜有能活到三十岁的。
但这些奴隶一旦进入到了剑南道官方，尤其是龙日天手中，接受治疗获得调理之后，根据不同奴隶的劳动能力，分派不同的劳动工作。
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就是奴隶身份得到官方清除。
唐朝政府只要说不承认这个人是奴隶，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胆敢再把这个人当作奴隶。
除了身份洗白之外，在完成政府摊派工作之后，所有“脱籍”奴隶都能自行开辟山地，只要干得动，开多少田产多少东西，都能给自己留一半。
放眼全国，也是不可多得的福利。
因为唐朝在大部分地区的农业税赋，都不止一半，比如河东地区，豆赋现在还是六成多，就是因为大牲口需要大量使用豆类。
新辟土地虽然所有权不归属“脱籍”奴隶，但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使用权，这个有唐朝官方背书，效力相当强。
于是乎，明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六诏的奴隶转型成了唐朝的农奴或者劣等佃户，但还是挖了六诏的根基。
更要命的是，唐朝都不需要动用什么国力，只是边陲州县的积累，就能通过“以本伤人”干挺西南六诏小卖部……
和突厥牧业比起来，六诏小卖部连猥琐发育的机会都没有。
谁叫西南地发现了大量金属矿藏呢。
所以，龙昊的随员们奇怪西南都督府迟迟没有落实，但听了龙昊的解释之后，也明白过来，唐朝的胃口从来都是跟孙猴子戏里头的金箍棒一样，横竖就一句话。
大大大大大大大……
唐朝么，大就是美，多就是好，可以理解。
“如此说来，使君将来倒是很有希望做程碛西第二啊。”
随员们也不傻，现在龙日天怎么跑前跑后，还亲自跑恩师跟前问候，肯定不是为了去澡堂子爽两把搓澡按摩。
现在朝廷稳住了河中地区的局面，随手在边角料地区找补点好处，一个都督府不过是小玩一把。
而整个西南地区，谁能对西南地区最熟悉，还有不俗的业绩，谁就是都督府的扛把子。
至于这个督府要不要落到实处，给不给兵部编制，都已经不重要了。
西南地区划水，他龙日天还要兵部编制来玩，当真是白瞎了这么多资源这么多关系这么多门路。
“六诏多有头人想要内附唐朝，他们倒是想得美，眼见着茶马道厮混不成，处处为唐朝围追堵截，这便要调转身来。嘿……”
龙日天冷笑一声，“这帮给脸不要脸的杂种，不借他们人头一用，岂能作本朝冠军侯后列？”

第四十四章 红口白牙
正月里挂了一阵“剑南风”，咸宁市“长久汤”也随之而热闹不少，一到夜里，泡汤的商帮商队话事人就让人赶着马车前去澡堂子。
自打这里起了院房之后，有好些年没有这么多的大牲口齐聚。上一回还是做牲口市场那会儿，到处在修路，这里就修了圈栏。自从修通蒲圻县的官道之后，原本的牲口市场早就改头换面，二三年时间就把原先的痕迹抹了个干净。
唯有一些弄堂、巷子的名字，还能找到旧日里的过往。诸如“马粪巷子”、“大牛角场”、“骡子弄”、“七个猪倌”……很能说明现在的街市曾经是干什么的。
咸宁市的“骡子弄”原本是交易骡子的场地，有二十几家牲口行在这里立足，但当年的圈栏都是临时性质的，改建之后，自然就没可能让骡子占了人的地脚。
等后来因为大兴土木，修通蒲圻县这条“汉岳弛道”之后，因为交通发达，物流兴旺，自然而然地就汇聚起了天南海北客商们需要的业务。
“大牛角场”里买牛角，“骡子弄”里弄骡子。
这是咸宁市的一句顺口溜，但牛角不是牛角，而是弓箭，装潢上乘的牛角弓就是用来装逼的。如今江南贵族出去浪，一把咸宁市“大牛角场”出品的牛角弓，绝对不丢份。
至于“骡子弄”里的骡子……都是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是模样精致皮肤细嫩的美少年。
骡子是没有后代的，而“骡子弄”里的骡子，也是没有后代的。为了让自己的皮肤细嫩光滑赛过少女，操持特殊皮肉生意的王八蛋们想了不知道多少法子。
在武汉，普通人世界观里的皮肉生意大体上还是非法的，想要拿到官方牌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再一个，即便是拿到了，能不能赚钱还是两说呢。想要让武汉的官僚，能够摆宴从谁家勾栏里请一窝上等婊子过来撑场面，难度系数着实不小。
整个武汉真正有点销路的，还是“螺娘”这种大众快消产品。而“螺娘”是可以钻空子的，因为“螺娘”只在船上，且大多是受扬州都督府或者都水监或者钦定征税司管的，武汉一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骡子弄”里的骡子同样如此，因为官府来查，两个同性之人聊聊天喝喝茶，很合理嘛。
至于抵足而眠啥的……汉昭烈帝跟关张二将不也经常一起睡？
当然了，自比汉昭烈帝肯定有问题，那就不比，秉烛夜谈探讨探讨人生，畅想一下未来，不也是很合理很符合科学发展观吗？
大雕萌妹什么的，喜欢穿女装……纯属爱好，纯属爱好啊。
这些个借口找是都能找，但也没有做这种营生的档头、东主真的敢跟武汉官府硬顶，大多都是乖乖顺顺地服软。
查的严就关门十天半个月，风头过去了，就再出来拉客；查的不严，那就是爽快认错，死不悔改……
再怎么说，武汉终究不是什么智脑控制的社会，“人治”自然会有灰色地带，武汉和中央朝廷比起来，只是灰的程度低一点。
其中再有什么利益输送，或者什么其它勾当，也难保没有人去铤而走险玩一把大的。
不过因为“骡子弄”的存在，咸宁市的名声在外也更加响亮一些，某些口味独特的欢场老gay，千里万里也要来武汉玩一回……
要不是怕被江汉观察使府抓典型给“严打”了，“骡子弄”一帮人，还真有点想把“骡子弄”做成长安平康坊那般的招牌。
“五哥，可要叫几只‘骡子’过来耍耍？”
“长久汤”的单间内，隔着围栏，有个成都来的年轻客商探着头，诡秘地笑问龙昊。
“老子不好这口。”
脸上盖着毛巾，整个人躺在泡澡桶里的龙昊回了一声，然后缓缓地把脸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双眼因为醉酒变得通红，不过眼神清明，显然没有喝醉过去。
“这光景要玩女的，那就只能找半掩门的。五哥可要点一个？俺认识几个少妇，甚懂风情，个中滋味，妙不可言啊……”
“你看我现在这个模样，像是到了榻上能硬得起来的吗？”
龙日天翻了个白眼，忽地从泡澡桶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只红布包过来，然后对隔壁的年轻人说道，“这等成色，成都能吃下？”
噗通一声，那红布包被扔到了隔壁泡澡桶里，这成都来的小哥一愣，然后捏着鼻子沉到水里，把红布包捞了上来。
打开一看，里头各有金银铜三个豆子，哪怕是银铜豆子，也是闪亮无比，显然还没有被氧化。
“五哥有多少？”
“问个屁，先生说你们卓氏在成都很有实力，你管老子有多少？难不成老子有一座金山，你们也能吃下？”
作为一方大佬，虽然含金量低了些，但龙日天也的确算是个大佬。大佬们出来谈生意，又怎么可能只谈仨瓜俩枣鸡毛蒜皮？
固然生意是锱铢必较，但地方巨头从来都是走大宗走量的，小打小闹根本没可能玩大唐无双这款游戏。
“五哥那里，不是紧着武汉和两京吗？”
卓氏的年轻人一扫之前的猥琐下流，此时姿态，很有商场精英范儿。卓氏不是不知道剑南发现了大量铜矿，还有零星的金矿银矿宝石矿，甚至还有一种黄白褐红的玉种，成都现在多有专做印章的大工，从剑南进口这种玉石来扩展技艺。
这种黄玉行情虽然没有起来，但稳中有升是肯定的，毕竟颜色讨巧，深受贵族偏好。只不过想要去开挖这种黄玉，没有地头蛇帮忙，难度不小。
“武汉和两京的份子，那是早有定额的，这是额外的量。”
说这话的时候，龙昊口气极大，很是轻飘飘的模样，让卓氏年轻人有些吃不准，剑南到底弄了多少金银铜出来，成都是没谱的，但矩州能找到点痕迹，武汉则是肯定有总账。
这额外的量，要承担多大风险，又或者能够卖多少人情进去，都不得不考虑。
再一个，卓氏如果真要合作，得拿出能打动龙昊的筹码来。
而龙昊现在缺什么？他不缺钱也不缺物资，独独缺人。
“五哥果然霸气！”
卓氏年轻人先捧了一句龙昊，接着面带微笑倚着泡澡桶，“要说野人，成都以外倒是不少，不过如今不比往年，有些手段用不上……”
“休要说有的没的，你们卓氏能安置多少人过来，这金银铜玉就给多少份额。”
“……”
原本还有些踟躇的卓氏子弟，此时一看龙日天那副立刻日天的狗模样，顿时就信了龙日天确实手中有货，于是一咬牙，盯着龙昊：“卓氏可以先安置这个数过江。”
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当空晃了晃。
所谓过江，指的就是通过金沙江，也就是从蜀地进入滇地。这年头愿意过江的人极少，除非是悍匪或者是铁了心避世的，鲜有愿意过江讨生活之辈。
见对方手掌在晃，龙昊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说道：“五千？”
“呃……五百。”
“豆子还来。”
龙昊直接懒得搭理，安置五百人过来有个鸟毛难度，五百人过来顶个屁用。
“五哥且住，此事……此事容我回转客舍，同长辈商量一番，可好？”
“少于两千就免谈，就这么回复。”
打了个呵欠，龙昊抄起毛巾，又重新盖在了脸上，随后双臂搁在泡澡桶的边沿，整个人躺着，极为舒服。
“五哥少待，我去去就回。”
说罢，这卓氏子弟直接从泡澡桶里钻了出来，随手裹了个毛巾，直接就往更衣室去了。
等人走了，便来了一人凑到龙昊身旁小声耳语：“使君，咱们手上并没有多出来的份额，到时候卓氏当真应了下来，该如何回复？”
“回复甚么？老子拿了他们的人去挖矿，挖出来不就有多出来的份额了吗？”
“……”
这可是凭本事空手套的白狼。

第四十五章 人杰
“这小子。”
翻了翻手中的报告，张德笑得有点鸡贼。
见他这模样，正在归档文件的崔珏好奇问道：“甚地事体？”
“是龙昊。”
老张抬头看着崔珏，“眼下他能伸手的矿山，大多都被瓜分了个干净，再无余力增产扩产。这小子倒好，跟成都卓氏吹了个大牛，别人只当他实力雄厚，准备从蜀地迁徙人口入滇。”
“迁徙人口？这须益州都督府及地方州县配合才行吧。”
其实何止都督府和地方州县政府，没有朝廷省部批复，半个人都不能动。私底下小打小闹搞一搞，朝廷睁一眼闭一眼也无妨，想要搞大，除非是长安、武汉、苏州等等超级城市。
人口是根本中的根本，受限于土地开发的缘故，帝国自秦汉开始，一直都是以城市为依托，耕地为根本。乡村级单位被放弃，既有垂直统治的高昂成本原因在，也受限于社会的缓慢发展。
生产力不提高，就别想轻松地改造大自然。
所以帝国边疆区的州县人口，轻易不能动，因为这是帝国核心区和蛮夷生存区的缓冲地带，一旦人口出现轻微的衰退，就会打破平衡。
汉匈战争能够以汉朝全面胜出为结局，就是因为边疆区的总人口总耕地数量极大增加，再配合毫无底线的后勤，耗尽两代人的积累，才一波带走。
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能够在这样的种族争霸中全面胜出，这也是汉朝之后历朝历代都照着汉朝模式去修修改改。
连人才选拔制度，杨坚推动的“科举制”，也不过是汉朝一堆木椟中的故智。只是汉朝是的技术条件、社会环境，并不足以支撑“科举制”，加上后汉豪强全面做大，世家彻底把控上升渠道，阶层固化的社会环境中，指望统治阶级自己打破制度，无异于痴人说梦。
隋文帝愿意推动“科举”，且后继者也跟着推动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隋文帝之后的皇帝，或多或少，都他妈是“篡位”。
巩固自身实力也好，缓和社会矛盾也罢，“科举”并非是“duang”的一下就出现，前面的一二三百年，不过是漫长的摸索期，只是到了隋唐交替，它终于成熟，且后继者一个个都因为屁股问题，不得不这样搞。
有序制度之下，稳定压倒一切。遴选人才也好，迁徙人口也罢，往往都是帝国高层牵头的大政策大动作。
“迁民实边”鲜有自发性质的，几乎全都是政府发动的行为。
从全局考虑，帝国是不可能轻易地动摇边疆区人口比例。所以，如果不是甜头给政府给到足，让中央到地方的朝野大佬都认为这种收益远远压倒风险，一般是不会成功的。
而现在龙昊给卓氏画了饼，卓氏又跑去给都督府和地方州县画饼，随后成都带着一帮蜀地小弟再去朝廷画饼……
实际上，只要认真调查，就会发现龙昊画得饼有点大，不是他现在能够做出来的饼。但问题就出在饼上，“剑南金”“剑南银”“剑南铜”三个硬通货，分别以入贡、榷场互市、通商贸易的形式，进入到了中国。
不管是长孙皇后、冉氏、弘文阁诸学士以及外朝几百上千的官僚，都是实实在在看到这些金银铜的。
普通的画饼，也就是小甜头。可龙日天的画饼，那是一颗颗金豆子一枚枚银锞子砸出来的超级大饼，哪怕有聪明人通过做基本的算术题，发现这混蛋绝对搞不出这么大的饼，可寻思着已经吃了这么多饼……好意思掀翻做饼的摊位？
再说了，这个做饼的龙小哥，他拜的是武汉码头。他家大佬张德砍遍扬子江无敌手，谁敢作死？
这大概也是龙昊的一点点小心思，从张德身上借光，无伤大雅，反而会让张德更加欣赏他。
有决心有想法，同时还具备实现想法的超强行动力，这种英才，怎么能不欣赏呢？
几个边疆区，想要让帝国重视，得有相应的有实力外敌存在。而西南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调兵遣将固然困难，可也没有产生地区强权的自然环境。
地理上太过割裂，再逆天也出不了本土强权。
所以朝廷也好，武汉也罢，对西南的经略，既不会给钱，也不会给人，至多就是给点政策，给点帮扶。
至于当地“有识之士”怎么利用政策，怎么利用帮扶，就是看自己的本事。
龙昊凭本事骗来了投资，朝野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更遑论还有落袋的好处。
“此事在成都怕也不是甚么要紧的事体，因蕃地变化，蜀西诸部之生存，也大大改善，如今广种大麦，也能留点口粮下来。这几年蜀地受朝廷指示，前往东蕃开办榷场、市场，也是有原因的。”
跟崔珏略微解释了一下大环境，老张用欣赏的语气道，“龙昊想必也是从全局出发来考虑，若是拘泥一州一县或是一地范围，便不能看到其中联系。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能跳出窠臼，可见是历练出来，将来回朝做官，也是出将入相的英杰。”
事物之间的联系是微妙的，因为蕃地强权纷纷瓦解，导致蕃地东境诸部的生存环境得到大大改善，生存环境改善之后，自然就能获得不少能够种植大麦的坡地，也就不需要再继续跟蜀西诸族激烈竞争。
蜀西诸族因为蕃地部落的竞争缓和，自然也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改造自然改善耕地中去。
这显然就进一步释放了可用劳力，因为地方府兵的“后备”可以削减，这些“多出来”的人口，全都是优质壮劳力，那么蜀地通过各种方式来调动他们，也不会败坏大环境，反而因为一定量的人口流通，还能有不菲的进账。
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发现其中的联系并不难，但正所谓“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能够提前发现事物之间的联系，才是人杰精英，龙昊一番操作固然唯利是图了一些，还带着点商贾小人的狡诈，但总体而言，无伤大雅，反而为世人所接受。
“你对龙五郎评价恁高？怎不见你对儿子这般高看？”
“灯下黑啊姐姐。”
揉了揉太阳穴，老张笑了笑看着崔珏，“这些个子女都是锦衣玉食出身，纵使见多识广，也只是见多识广。能把见多识广变成开元通宝，才作数啊。”
“那也没有让大郎二郎去做搓澡工的吧，如今都搓出了名声，这将来事发了，岂不是颜面扫地？”
“我还带人勒索僧侣包销白糖呢，怕甚颜面扫地？”
老张知道她的心思，怕将来自己所出也跟着去搓澡，不过此事跟他其实无关，是坦叔牵的头，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崔珏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心中却也想看看，张沧和张沔吃了这般苦头，到底能改变什么。
关于坦叔和张德之间的“矛盾”，崔珏也是心知肚明，自己丈夫的“凉薄”，她是深有感触，坦叔能够好脾气忍下来，还能转头去培养下一代，堪称仁义至极了。
只是这一通操作，然崔氏女完全看不懂，即便要吃苦，也没必要下沉到这般地步吧？

第四十六章 理智
垂涎剑南贵金属产出的豪门极多，若论体量，早就“衰败”下来的卓氏，是远不如现在的冉氏。
毕竟退一万步来讲，冉氏没有茶马道，还有蜀锦专卖，并且在武汉有自己的码头，跟武汉及扬子江两岸诸多雄州上县都有长远且深厚的交情。所以卓氏想要赶上或者超过冉氏，不得不拼一把。
说到底，卓王孙之后，怎么地也不至于成天在成都平原打转转，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早晚连守家之犬也做不成。
“咳咳咳咳……”
“二郎，昨日不是还好么？怎地又咳了起来？”
“兴许是吹了一阵风。”
洛阳宫内，帮忙署理公务的李董剧烈咳嗽了一阵子，在老婆不断的抚背下，这才换了过来。
一到惊蛰天，稍有温差，就让他难受至极，不但喉咙多痰，鼻子也时不时难受，以至于大部分时候，就戴着个口罩。
他其实也心知肚明，这是体质每况愈下的表现，当年他二十多岁负伤持弓，照样无畏冲阵，掉冰水里也无大碍，现在……简直是耻辱啊。
只是这等羞耻心，终究还是要收拾起来。
“这里有香橼片，加两片薄荷，泡水之后当要舒服一些。”
倒不是长孙皇后懂这个，而是她自己就有“气疾”，只是这些年没有生产，又不断锻炼身体，体质加强之后，“气疾”就不容易复发。
“久病成医”，自然也晓得一些缓解症状的法子。
李董自然知道这是老婆的老毛病，点点头：“此生从未有这般辛苦过。”
听得丈夫居然说出这般感慨，长孙无垢愣住了，片刻道：“二郎当真是辛苦了。”
自古以来的雄主，只论攒下来的家业，自己丈夫显然是位列第一。
开疆拓土万万里，不拘远近邦国部族，竞相来朝。文治教化，又开三代以来之顶峰，便是孔孟复生，也只能自叹不如。
中国学校林立，乡野庠序遍地，这不是文教盛世，什么是文教盛世？
国库、府库更是丰裕至极，连皇帝私产，都是历朝历代所不能见过的。这是第一等帝王才有的能力，而做到这一切，不过区区二十余年。
至于域外强敌，尽数扫平，重复旧年“一汉当五胡”的威势。杂胡勇士，竞作爪牙；剽悍蛮夷，甘作鹰犬……这是真的正威加四海！
只是如此雄主，这光景却是连咳嗽都止不住，时不时戴着个口罩说话，其中落差，可想而知。
“观音婢。”
李董缓过来之后，坐直了身体，然后看着老婆，“倘我去后，不拘谁人继位，不可同武汉作鱼死网破状……”
“二郎！”
长孙皇后杏眼圆瞪，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说甚么胡话！”
“哈……”
心一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既然开了头，显然会有东西在内心发芽。
长孙皇后知道，李皇帝也知道长孙皇后知道，知天命……就是知天命！
“那厮要做圣人，便让他做圣人去罢！三代之后，必三族俱灭！”
像是诅咒一般，李世民声色俱厉，“不为天子诛，必为匹夫斩！”
不问鼎之轻重，必为千古之名。
在李皇帝看来是如此的，在贞观绝大多数名臣看来，也是如此的。
只是李皇帝这光景却哪里晓得，张圣人的儿子正寻思着北上京城……然后开个澡堂子搓澡。
“他非叛逆，二郎是知道的。”
长孙皇后握着李皇帝的手，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猫儿，很是温柔。
就像是被顺软了毛，扎刺的猫儿又安逸地享受起来，片刻舒了口气：“朕岂非不知耶？”
实际上，只要看张德被刺杀的次数比他李皇帝还多，就明白这种人不可能是叛逆。当然硬要说前去刺杀张德的人都是国之栋梁朝廷忠臣，他李世民也无话可说。
纵横江湖几十年，除了张德崛起这种套路太过别致，什么阴损手段没见过？
杀张德是杀，杀李世民也是杀，不外是浑水摸鱼那一套。
只可惜天下承平三十余年，贞观朝绝对贞观，固然摆平不了张德，但换个角度来看，本朝的“护国大法师”，舍江南土狗其谁？
“人生不过百年，便算他能活百岁，也不过还有六七十载。皇唐之寿，起止百年？”
一如大多数人都在熬李皇帝去死一样，对唐朝这个国家而言，熬死一个张德又有什么稀奇的？
既然他要做圣人，由他去吧，只怕到时候圣人门徒先忍受不住，李杀神王诛魔之流也想证道，不屠了你个圣人，怎么印证一番“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初掌权柄的长孙皇后揣摩出来的一番道理，总结起来，不过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罢了。
眼下张德精力旺盛，还能压制种种需求，但总有一天人老体衰，到了那个时候，越是圣人，越是该死。
因为圣人只会挡路。
“朕只是不甘罢了。”
李世民恢复了平静，看这宫廷之外的晴空，二月里的天，很是讨人喜欢，“纵横天下数十载，止此一人不得降服……如何甘心……”
隋末以来，李皇帝打通了游戏，各种副本刷了个遍，什么精英怪都被打死，独独一开始以为是新手村的菜鸡……他妈的全程没剁死。
强迫症不能忍，松鼠症还是不能忍。
憋屈啊。
“须拿得起放得下……后世传唱贞观，唯二郎一人，其余种种，不过是绿叶之于红花，岂可相提并论？”
道理是这个道理，哪怕大唐亡了，人们追溯贞观朝的风华，只会感慨贞观大帝文治武功旷古烁今。至于那些个名臣良将，大概也只有在传奇小说中，被人传唱，而传唱的原因，大抵也是因为得遇明君。
“罢了。”
李世民摆摆手，然后问道，“汉安铁路诸事，可有议论？”
画圈圈诅咒某条江南土狗死全家是一回事，但江南土狗折腾出来的物事，那是真香……真的香啊。
“诸部筹措专款，专用铁路专科学堂。如今遴选人才，旧年陈法，着实缓慢。楚地少年不通四书五经，却极善实务，此消彼长……不是长久之计。”
实际上京城的有识之士都发现了这个规律，凡是武汉来的人才，对于经典，往往就只能念叨几句“经典”，什么“子曰：有朋自远方来”这种，再要强求其它，就是有些强人所难。
早先还有人嘲讽，但上手业务之后，就立刻发现了差距，这种观感上的错位感，很是挫伤了大量京城少年，排挤、孤立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
但现实需要客观存在，再如何排挤、孤立，官僚处理业务，终究还是需要“高效率”的人才，于是“劣币驱逐良币”，武汉那些个仿佛速成班流水线折腾出来的“人才”，在贞观二十四年的时候，几乎遍布京城各行各业。
“中国不可轻变，跟着武汉走吧。”
李皇帝所谓“不可轻变”，其实说的是制度。真要是改制成武汉那个鬼样子，阻力之大不可想象，不知道多少勋贵要“变节”，再来几个玄武门，怕是也够了。
整个贞观朝在集权的过程中，真正发生革命性制度变化的领域，只有一个教育领域。
而发动或者说引领这场变革的人，就是那个在常人眼中是个老顽固的孔颖达。
“孔冲远的封赏，比照房杜吧，之前那个，还是薄了些。”
“嗯，此事我再寻马周前来商议。”
长孙皇后见丈夫恢复了理智，终于偷偷地松了口气。
过了几日，外朝就有人在传说一个事情，说是二圣还要加封孔祭酒，至于封赏到什么程度，只听说会升格爵位。
与此同时，管理档单的人跟人吃酒，无意中说起宫中找人询问了刘文静之家，旋即便有人揣测，很有可能刘文静的那个鲁国公头衔，要落在孔颖达头上。

第四十七章 决心
嗒、嗒、嗒……
咸宁市的成都会馆内，身材消瘦但是双目有神的老者一只手搁在大方桌上，长长的指甲尖很有节奏地戳着桌板，手旁摆着一套白瓷茶碗，盖碗的茶杯盖上，似乎是做了个杜鹃型，很是别致。
“龙五说这话，大哥、老二、幺哥……你们怎么看？”
“口气大得很，这獠寨出来的龟儿子，就是个癞疙宝！”
下首第一把交椅上，有个胖子开了口，他留了点八字胡，大概是长不出太长太密的胡须，倒是没怎么修剪。
虽是个胖子，但皮肤却是黝黑，倒是不似蜀地出来的净白男人，手肘驾着扶手，托着一只瓷碟，上面也是一只茶碗。
撇了撇浮沫，“呸”了一声，一枚茶叶梗吐在了地上，这胖子又道：“可就算知道他满口胡言，这光景……阿大，还不是要到甚么山，唱甚么歌？”
“嗯。”
老者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头发还没有干的年轻人，“幺哥，有话说？”
“咱们卓氏不能再磨了，阿大来了楚地，也是知道武汉的钢铁有多厉害。咱们做了百几十年的铁匠，眼见着行市变了，能重整家门，可光靠老办法老手艺，是弄不过武汉的。张江汉一个车间，抵得上咱们千几百人天天干。”
年轻人咬咬牙，“龙五那里只要不过分，帮他走街串巷搞些人过去滇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都是回请。成都周围十几二十个州县，这里一点，那里一些，也就够了。他要两千，咱们给他五千，看他如何！”
“是哩……”
老者停止了敲击桌板，稳稳当当地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感慨道，“这一天不把武汉的钢厂在成都照着模样来一个，老子这心里头啊……癞疙宝吃豇豆——悬吊吊哩。”
“阿大有甚么决心？”
胖子对过坐着的中年人一直没开口，等老者感慨之后，他才出声，“不管如何，时间不等人，弟弟还要去‘长久汤’回复，这龙五也不是个东西，故意这般耍弄人，为的就是逼迫阿大早点下决心。”
“老子知道！”
烦躁地喝了一声，“咚”的一下，重重地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老者手劲极大，而且掌心全是老茧，整个茶杯都碎成了渣，却也没有划破他半点皮肤。
搓了搓手掌上的白瓷碎屑，抬头道：“幺哥去跟龙五这龟儿子说，我们家给他五千汉家男女，再加五千野人！”
“一万人！阿大，使不得！要是这样做喽，只怕益州都督府不回放我们卓氏过生，三思啊！”
胖子一听亲爹居然要发狠，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劝说。
对过坐着的中年人虽然也被老爹惊了一下，却还是神色沉稳，转头对年轻人道：“弟弟，你先去回报。”
“好。阿大，大哥，二哥，我这就去回复龙五！”
等人走了，中年人对胖子道：“大哥，阿大这般做是对的，过几天吴王就要来武汉，正好去给他送个礼。有甚么动静，益州那里瞒谁也不会瞒着吴王。”
胖子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冷笑一声：“那可是一万人！老二，你想想看，万一形势不利，那些个高门，岂能不开口撕咬卓氏？这是白白给人口实，送人把柄！”
“那就彻底攀上武汉这条船，撑个三五年，熬到皇帝……”卓二郎收住了话头，“到那时，甚么是高门？武汉就是高门！”
言罢，他又叹了口气：“再者，大哥也是知道的，眼下武汉铁器独步四方，广州人从武汉请了技术过去，如今广州锅卖得到处都是，‘广交会’这二年只铁器生意，就做都做不完。”
涉及到冶炼，乃是卓氏的根本，此时显然已经有点难以为继，靠老底来撑，撑个两三代人不成问题，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都最最上等的金器，居然是苏州、扬州的巧匠，而不是成都本地卓氏，归根究底，还是卓氏的黄金差了点意思，但苏州、扬州的金器坊，不怕你要得多，就怕你不敢要。
哪怕成都霸蛮的老乡说要打个一斤重的大金链子挂脖子上，苏扬出来的金器坊，哪怕到了千里之外的成都，照样不缺原物料。
不但不缺，黄金成色还极好。
这种情况和卓氏一对比，时不时就要担心金银等原材料不够，直接拉开了差距。
高端市场和大众市场被全面挤压，卓氏还不变化，就是等死，养着一窝闲人坐吃山空。
所以卓二郎一番话说出来，卓大郎直接不再接茬，虽然还有点生闷气，却没有继续纠缠不清。
讲白了，龙昊这个龟儿子为什么能够这么拿捏卓氏上下？归根究底，龙昊攥着卓氏命根，未来发展的卵蛋都在武汉佬手中捏着，他们怎敢扎刺？关起门来嘴上过过瘾，也就差不多了。
这就有了卓氏当家人一锤定音，直接干爆龙日天的心理线，送他一个上县人口又有何妨！
只要能跟龙日天的利益捆绑在一起，那么引进武汉钢铁厂的技术，难度系数就要降低不少。
同时还能从龙日天手中拿到极为稳定的贵金属货源，都在剑南道一片天下吃饭，久而久之，自然能够互为援引。
至于龙日天这个龟儿子领情不领情，那又是后话。
果不其然，卓小乙跟龙五郎说了自家的条件之后，龙五郎差点当场硬起来戳卓小乙两下，这也太实在了！
虽说明知道这是卓氏刻意为之，但解决燃眉之急的事情，行走江湖，这点情分还是要记下的。
等到双方签订红白双契，各自署名画押之后，吴王李恪也终于抵达了武汉。
李恪到了武汉，除了继续采买一些物资之外，也是要敲定汉安线物料供应的大合同，顺带见了卓氏子弟一面之后，告知了卓氏一个新出的朝廷大政，是针对“西南夷”的。
旧年江西“化獠为汉”的效果不错，朝廷有意在西南同样如此操作，依托西南大大小小的矿藏，大力发展采矿业以及配套的运输业，这些行业本就是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自然能够轻松地消化掉零星且割裂的剑南道诸州各部夷人。
也就是说，虽然朝廷没有动用太多的资源，只是给了“化夷为汉”的大政策，但可操作性还是有的，而且成功率还不低。
毕竟，相较在恶劣自然环境中挣扎求活，跑矿场做工，或者说在山道上运送物资，显然后者要容易活下来一些。
朝廷如果还是“劝课农桑”为主业，就没办法维持这么多矿场，自然也就没办法吸收这么多富余出来的“人口”，但随着工业和手工业的逐渐兴盛，衍生出来的各行各业就是完全吸不饱的海绵，有多少“人口”，都能彻底消化。

第四十八章 投资
若非卓氏在蜀地根深叶大，卓氏当家人是很愿意举族迁徙到武汉的。
原因很简单，武汉通过极其野蛮的手段，从数百年体制中撕开了一条口子，这条口子就是给予寒门和庶民上升的渠道。
哪怕这个渠道既狭窄又危险，还时不时有体制中的老牌权贵盯上，不是蚕食就是鲸吞，但相较永远看不到头，武汉当真是立地成圣、万家生佛。
“嘶……老喽。”
伏在条台上，迷瞪着眼睛感受着背脊上传来的大力，搓澡的小郎让老者前所未有的放松。
“老丈哪里老了，这等精神，天底下也寻不得几个去。这筋骨，一看就是在江湖上纵横过的。”
“噢？何以见得啊。”
老者微微一愣，没想到这搓澡的小哥居然有这等见识。
“嗨，说出来老丈可能不行，我对拳脚也是有点底气的，寻常练了三五年的散手汉子，绝非是我对手。”
变换了一个手法，将老者的脊骨都要提起来一般，顿时让老者舒服的叫了一声：“噫！你这手艺，若是去两京开个店，定是能红火。”
“嘿，都这么说，我正待下个月就去洛阳，开一家自己的澡堂子。”
“看你岁数……而立之年，也是该立业了。”
“……”
嗤！
班头路过听到了老者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哥，老先生说你而立之年喽。三十岁的汉子，是该立业了。”
“滚你娘的！”
张沧骂了一声，一脸郁闷。
那老者顿时反应过来：“哈哈哈哈……看来是老朽看走了眼，小郎莫不是连双十都不到？”
“是哩。”
“哈哈哈哈……老了老了，老眼昏花。小郎莫要怪罪哈。”
“无妨。”
张沧瞪了一眼看笑话的同事，继续给老者揉捏着肌肉筋骨，不多时，终于开始给老者搓着皮肤。
他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又是江阴有名的小霸王，能够站在这里给形形色色之辈搓澡，也不觉得肮脏难过，的确是心性打磨过的。
专心搓澡之际，老者听到这小子呼吸沉稳，微微一愣，心中暗忖：倒也不是吹牛，的确是有手段的，还是个江湖儿。
普通人哪怕是天生的壮汉，运动起来，一会儿呼吸就不稳。但是自幼历练过的人，能稳住呼吸，耐受力就会更强，这东西全靠练，纵使有天赋，也能通过后天训练拉平。只不过，普通人家绝对没可能供应一个旬日训练的小子。
光吃吃喝喝……就是个大坑。
“听小郎口音，倒是不见楚音，凡是有吴地腔调？莫不是苏州来的？”
“离苏州虽近，却是常州的。老先生去过江东？”
“年轻时候卖货，时常到巴州顺流直下，却有去过江东。当年问老朽买铁的豪客，有一家江阴人士，当家人张公义甚是了得，一杆飞梭耍的真好。”
“噢？我也耍过飞梭，不过就是用来扎鱼。”
张沧听到这老头居然提到了自己的祖父，顿时警觉起来，他又不是刚在江湖上行走的雏儿，三两句明白这糟老头子是在试探他。
仔细一想，大概是刚才自己说漏了嘴，言语自己拳脚厉害。
“江东的鱼是要多一些，比老朽老家成都，吃鱼是方便多了。”
“听说成都广大，也是个鱼米之乡，老先生贵姓？甚地时候我去了成都，一定登门拜访。”
“好啊！”
老头儿叫了一声，此时张沧正提着他一条胳膊正在卖力，“老朽成都卓洪炉，前头天天来单间泡澡的，是老朽家的幺哥卓一斻。”
张沧回忆了一下，最近确实有成都来的小哥天天泡澡，不过是跟自己老爹的一个学生一起。
“天地有洪炉兮……造化为工。”
“对头，就是勒个出处。”卓洪炉有点诧异，“小郎读过书喽，这贾生言‘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一句，老朽爸爸在世时，最是喜欢，所以给老朽取名洪炉。”
爸爸？
听到卓洪炉的称呼，张沧愣了一下，心中暗忖：蜀地有这称呼的，大多跟蛮子厮混，怕不是跟冉氏一样的？
“爸爸”这个称呼是方言，这年头比较小众，除南方一些披荆斩棘的汉人村寨，大多都在类似“獠寨”这样的地方才用。
蜀地即便有，也不应该是在成都这种核心区。
卓洪炉这般称呼，又是成都出身，也就只有家中跟蛮夷互通，或者说娶过各种寨子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口癖”。
不过张沧这光景也不觉得趴着的老头儿是如何亲善了，他感觉这糟老头子还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见识。
因为哪怕是蜀地豪强，出来行走，也很注意口音和称呼，大多都会尽量用洛下音，称呼上极其当心。
当下张沧便不想再跟着糟老头子继续聊天。
只是卓洪炉却是来了兴趣，毕竟张沧给他搓澡的时候，有什么微妙动静都恁传达过来。刚才他说“爸爸”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张沧顿了一下，这说明张沧是知道“爸爸”称呼流传范围。
是个有见识的小郎！
心中暗暗赞赏，他是起了爱才之心，这样的小郎，扔在这里搓澡，实在是浪费可惜，当下道：“小郎真要是去洛阳开个澡堂，老朽倒是愿意赞助一二啊。”
“嗨，还不一定呢。再说，京城是甚么地界，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不说锅炉啊石炭啊人工啊沟渠啊水泥啊等等物事，只说租一片地，就要千几百贯，太贵，太贵。”
听到这小哥说话条条有理，对澡堂所需物料如数家珍，卓洪炉更是来了精神，便道，“总计不过三五千贯，这个钱老朽出了，老朽看小郎是个人才，在这等地界蹉跎又是何必？送你去京城，将来若是发达，再行回报便是。”
说罢，他招了招手，顿时来了个跑堂小哥：“老先生，有甚地吩咐？”
“这小郎手艺绝妙，老朽打赏他五千贯。”
“好嘞，甲字……嗯？！多、多少？！”
“五千贯。”
卓洪炉呵呵一笑，“老朽看中的，非是小郎手艺，而是小郎你这个人，切勿拒绝。行走江湖恁多年，老朽鲜有看走眼过。”
然而张沧心中却是“呵呵”，暗忖刚才还说我是而立之年，居然好意思说鲜有看走眼过。
原本就对这个糟老头子提防起来，现在这糟老头子居然说看中他这个人，更是越发地谨慎小心，琢磨这个姓卓的，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打算迂回攀附自家老爹？
这边动静早就惊动了几个隔间，张沔过来嘿嘿一笑：“大哥，有五千贯，咱们就可以上路了啊，赴京，赴京！”

第四十九章 一举成名
巴蜀的豪强和别处有点不同，哪怕是本地的老大世族，也带着点江湖气，不是说不愿意飘飘成仙隔绝凡人，实在是地理环境的缘故，导致不得不具备江湖气。
而这种地理环境造就的特殊人文环境，也使得巴蜀很难出顶级英豪来一统江湖，黑白两道，基本没有标志性的龙头人物。
老董事长从太原起家到打下长安，随后不但实力不减，反而迅速爆兵，其中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李渊当时不缺物资，不缺钱粮。
那么物资、钱粮又是哪里来的呢？
成都。
李渊五年摆平天下，靠关洛是远远不够的，而一向太平的成都平原，提供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因为李渊当时平定蜀地，就扔了两支偏师过去，真正的“传檄而定”。
李唐经略益州前，益州没什么变化；李唐拿下益州之后，益州还是没什么变化。隋末大战到处如火如荼，就蜀地种地的种地，喝茶的喝茶，养蚕的养蚕，做生意的做生意……
大业十三年时，卓氏的主要客户，就是远在长安的唐军。
但大概是因为拿下蜀地太容易，蜀地投机客的份量，在武德朝很轻很低，卓氏也没捡着翻身的便宜，最终还是个地方豪强。
卓洪炉说自己去过的地方多，还真不是吹牛，纵横江湖几十年，他投资过的年轻人不少，回报相当丰厚，蜀地英才大多跟他有交情，卓氏铁器也能到处发卖，这就是他长期以来的投资回报。
只是这一回，卓洪炉有点吃不准自己的眼力。
不仅仅是张沧，还有张沔。
这兄弟二人……允文允武都是一等人才，怎么在这里搓澡？！
为什么会在这里搓澡？！
张沧气度不凡，张沔精明细心，二人又眼界开阔器量不小，这是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子弟？
三观毁尽的卓洪炉寻思着自己几个儿子、侄子、孙子，貌似大部分都是瞻前顾后办事拖拉，虽说行商艰难实属正常，可凡事就怕比较，眼见着兄弟二人拿了“风投”，就准备赴京开办张氏搓澡有限公司……卓老头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兄弟二人是江汉观察使张德的族人，可是用“张公义”之名试探之后，却发现对方并无反应，便感慨江东果然一方宝地，庶民之家，居然也有如此少年英才。
只是卓洪炉他哪里知道，收了一叠华润飞票的张沧和张沔，这光景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在吐槽着他。
“大哥，那姓卓的糟老头子还真是坏得很，果是要试探我们身份，定是想借机攀附大人。他那儿子卓一斻如今还在跟剑南龙五谈判，怕不是起了坏心思，这老鸟，还口无遮拦，说甚介绍家中小娘给我们认识……他那老鬼模样，能生个甚么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出来？”
哒啵哒啵狂喷一通的张沔说罢，又问张沧，“大哥，我们怎地去京城？”
“如今得了钱，既能扬名，也能埋名。旁人怎地想到，这卓老汉抬举的搓澡工，会是甚地来头？”
换了一身劲装的张沧脑袋上包了一块青布头巾，脚上一双芦鞋，贴了青麻，看上去很是笨重，实际却是保暖又轻巧。
只是芦鞋也就穿上一阵，行路还是要耐造的木底鞋靴。
“我们走黄州，大摇大摆北上就是。”
说着，张沧笑呵呵道，“黄州那些浮屠，多爱组队前往京城做法事赚钱，正好跟着去，寻常强人，也不敢招惹僧道。”
卓洪炉在“长久汤”出钱五千贯投资两个少年郎的故事，迅速在武汉传播开来，这个卓老头几十年来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但五千贯对常人来说，依旧是一笔惊天数字。一时间，茶楼酒肆风流欢场，这传奇故事火爆非常。
旁人只当卓洪炉又在卖蠢，却哪里想到，卓氏在武汉短短数日，一举扬名！
“五千贯做个广告，又有何妨？”
成都会馆中，卓洪炉抖了抖手中的一百多份大小报纸，“如今武汉各业，也都知道咱们卓氏跟龙五郎接头，将来龙五有甚黑心，也要掂量掂量这声名。”
声名重要也不重要，还是看人。至少龙昊在剑南虽说恶名累累，可有一点让卓洪炉很欣赏，那就是龙昊没有毁约记录，流传的事件中，至少是没有毁约记录。
虽说各地大佬的承诺都是放屁，但这年头武汉出来的混账，多少还是能相信一点他们的信用。
“阿大这般做，的确本小利大。下个月咱们就能在江夏、汉阳开卖成都特产，便是成都锦缎也能绕过冉氏出手，散客来买，知道阿大随手就是五千贯资助两个少年郎，只要价钱相差仿佛，定然愿意买卓氏的；至于大户，听说我们跟龙五郎谈大买卖，哪怕是不熟悉的广州人，也会相信我们卓氏的实力。”
卓二郎连连点头，在武汉布局是比较麻烦的，虽然武汉市场很大，但竞争对手基本没有弱鸡，卓氏放在成都自然是豪强中的霸主，但天下六百军州，似卓氏一样的豪强多不胜数。
而卓氏至今连出手蜀锦，还是要依托冉氏，这就是豪强和世家的差距。
冉氏再怎么土鳖习气，他们朝中有人不说，还有很强的后援，累世经营一地，是典型的地方世家。而卓氏的高光时刻，大概就是听说自家女郎“当垆卖酒”，然后当家爸爸不得不赶紧给女儿女婿送钱去……
“那两个少年，其实当真不凡。幺哥年纪跟那个张大郎相差仿佛，不若一起跟着入京，也好看看京中风华。”
卓洪炉此时很满意五千贯打广告的效果，至于两个少年再怎么神奇，那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可没心思关注他们，只不过既然是自己看好的少年英杰，卓洪炉也希望结个善缘，顺带也好让小儿子历练历练。
“阿大，现在用人之际，我不愿出游。”
卓一斻有些不情愿，两个搓澡工，再怎么吹的玄乎，那也是搓澡工啊。
而且他也听他老爹说了，那两个少年的理想，居然是去京城开澡堂子……这算什么英才？！搓澡状头还是按摩相公？！
这不是闹么。
“叫你去你就去，恁多废话！”
胖老大瞪了他一眼，“剑南道路艰险，能让你去涉险？！”
卓洪炉摆摆手，笑了笑道：“眼下打通了武汉的关节，将来再去京城开拓门路，也是必然之事，让你去游历，也不是白费光阴。”
卓一斻一听，顿时点点头：“若是如此，我便为阿大先行探探路。”

第五十章 吃他用他
“这弓可以，多备几十根弓弦，再买点汉阳箭。”
“大哥，马要几匹？”
“五匹，三匹骑乘，两匹挽马，到了洛阳这畜生用得上最好，用不上转手就能卖了。跟黄州浮屠同行，可以问他们买豆子。”
“那成都来的夯货说是要同行，怎么回了他？”
“回个屁，就是个冤大头，路上吃喝他的！”
兄弟二人原本就要启程，结果卓一斻却要跟着一起走，说是要看看江淮的风物，感受感受中国的伟大。
听了这话，张沔就感觉自己吃了半截蛆，寻思着卓老头子还真不是东西，五千贯投资就投资喽，还派个儿子盯着。
不过张沧却觉得卓洪炉未必就是这个意思，顶级的豪强，哪有这么小气。他猜测卓一斻应该是前往洛阳探路的，跟他们一起，大概也是随手之举。
两相权衡，拒绝了卓一斻反而不好，这样路上行走，怎么地卓大财主的“傻儿子”才比较抢眼啊。
就算有强人出马，谁会为难搓澡工？绑票也没有这么绑的对不对？放着旁边财主家的“傻儿子”不绑，绑俩搓澡的，这强人得多么缺心眼，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咦？倒是没发现，这卓一斻的斻，是这个斻？我还以为是航呢。”
两个字虽说大部分时候作一个解，但这年头，斻代表前行的意思，航其实就是船。
抄着卓一斻的名片，张沔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掏出跟炭笔瞎鸡儿涂抹了一番，把哪个斻字改成了航。
“咱们这一路北上，可不是要有条船？吃住在他了。”
“哈哈哈哈……”
张大郎收了一张名片，手指一弹，“他既然说这名片能当钱使，留着也好。”
去黄州的马队、车队、船队都不少，这一回挑的线路是黄州治所黄冈县。虽说路过黄陂县，却不会在黄陂停留，直接一天到黄冈，然后在黄冈落脚。
除了张沧张沔兄弟二人，加一个“卓一航”，跟着同行的，还有武汉的“乡党”，几个看似憨厚，实则怀揣利器的中年汉子。
张礼青的几个儿子因为面孔扎眼，便没有跟着过来，暗中护送的，是已经退隐江湖的本宗好汉，跟张绿水是一个辈分。
一路上张沧虽说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护送，可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来。他哪里晓得，这些个“老阿公”当年，往流民堆里一缩，精壮汉子当场就能变得跟马上要路倒暴毙似的。
吃江湖饭，颜值不能上线，太好看容易死，当然太丑了也容易死。越普通越好，越没有特色越棒，扎人堆里就认不出来，才是吃江湖范的上上资质。
像张沧、张沔、“卓一航”三人，一个个丰神俊朗的模样，就还是差点江湖经验。
汉阳到黄陂的弛道修的极好，因为离得不远，加上当年黄陂县令陆飞白是张德的师兄，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卸任之后，留下了不少痕迹。
现任黄陂县令，吃的还是陆飞白留下的老本，可想而知了。
路过黄陂县的时候，车队又作了一次休整，补了一些草料精料，车把式又在休息站自家的圈栏中换了大牲口，然后才继续上路。
这种模式有一个好，那就是不伤大牲口，就是维持起来相当昂贵，不能在弛道沿路州县通吃，还有相当丰富的财力，根本无法维持。
但只要能做起来，通勤效率大大增加，牲口保存率极高不说，因为道路设施上佳，走夜路也不怕。
实际上张沧他们此行的“把舵”，是打算今天就到大别山的阴山关，那都已经过了麻城县，到了光州和黄州的交界处。
过了大别山，不管怎么走，前往淮河都容易得很。到了这一片地区，人口就算是稠密起来。
当年魏徵为江淮总督，玩的是“无为而治”，这也让江淮地方上跟武汉勾搭了不少，申州、光州如今也是有弛道通勤的。
阴山关过去之后，殷城县还有一条打通浍水的官道前往光州治所定城。
到这里，就是到了淮水之畔，去淮水钓鱼，也就是一脚路的事情。
只是大别山难走就难在这一段，管你什么太平盛世还是乱世末路，猫山岭之间等着开张的“好汉”多不胜数。
整个地区的悍匪传统，哪怕持续到一千多年后，也要改天换日，通过更加强有力的镇压，才彻底治理干净。
所以实际上荆楚之人北上，鲜有走这条路，而是要么走襄州，要么远一点走扬州。
因此“把舵”也跟同行成员说了，夜不走麻城，时间要是够，那就阴山关驻军那里歇一宿；时间要是不够，那就缩麻城县，等到天亮再过关。
以往只是在武汉听说大别山如何匪类遍地，这光景听“把舵”唠叨了一通，张沧和张沔才后悔不已，至于财主家的“傻儿子”……已经一脸懵逼，寻思着自己一个蜀地小哥哥，他怎么就来了江淮找刺激呢？
可偏偏还无从发怒，毕竟跟两个搓澡工有什么好发飙的，他们没见识，也就只能这样了。
“大哥，不是说大别山的盗匪都被清剿一空了么？”
张沔有些奇怪，于是问张沧。
“不错，的确是被清剿一空。可是大别山的盗匪和别处不同，乃是累世的盗匪手艺。这地界从来都是半民半匪，忙时为民，闲时为匪，一年到头就有两份进账。不过此地盗匪有一个好，鲜有撕票，毕竟……求财嘛。”
说话间，张沧摸了一把手弩出来，递给张沔，“藏起来，到了阴山关再扔了。”
“我有小弓，这物事还是算了。”
“你懂个鸟，过了黄冈县，山水交叠，多的是林子。这物事贴近了好使，比弓箭还便当些。”
出发的时候，除了买马，还买了风火棍和开山刀，都不是管制刀具，一路上也是见惯不惯，凡是走单帮的，大多都是这样的配置。
“凡遇强人不要慌，我们箭矢多，还有五匹马，打不过跑了就是。黄州这弛道修的也不差，真要是冲起来，一口气冲到阴山关都不成问题。”
“我也是见过剿匪的，哪里会慌。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卓一航么？真要是逃脱不得，便说是他请来专门搓澡的帮工，把他卓氏小财主的身份卖了就是。”
“嘿……好小子，果然聪明啊。”
兄弟二人暗戳戳地偷笑，还在怀疑人生的“卓一航”寻思着是不是跑路回家，可一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加上还要一点面子，一咬牙，也就继续装逼装下去。
他可是卓氏小少爷来着呢，对不对？

第五十一章 有备无患
“幺哥，天黑走勒个路……不得行哦。”
跟着“卓一航”的伴当提醒着他，虽说长久在蜀地行走，但也是老江湖。头上包着青麻头巾，腰里有一杆漆黑大刀，不像是寻常的汉制刀具，倒似是哪个寨子出来的。
“二伯伯，啷个说？”
伴当于是对“卓一航”解释道，“望山不见道头，必生妖孽。我们这一路有光光脑壳，这些个都是有钱肥羊，最受土匪喜欢。幺哥，硬是要往前头走，可要当点心嗦。”
说话间，“卓一航”摸了一包冰糖出来，给伴当们一人一颗。
这年头蜀地之人酷爱吃甜食，尤其是上层社会，蜂蜜、白糖极为流行。武汉的蜜饯更是风靡全境，跟后世整个颠倒过来。
毕竟说到底，“甜食”跟经济实力直接挂钩，越是精致越是富裕，越是甜食种类丰富；与其相反，江湖气越来越浓重越来越大众化，甜食消耗就供应不上，再者江湖气需要的也不是甜食，而是发汗而是热闹。
张沧和张沔各自骑了一匹马，旁边有两个光头，也是骑着大马。马儿品种还不错，神骏谈不上，但绝对是好马，比张家兄弟二人的“白沙马”要强得多。
一路行来，快到麻城县的路都算太平，只是因为在黄冈那里耽搁了时间，消磨着走，结果天居然黑了。
张沧心中暗道：入春的天，还是暗得快。
不过他更加在意的是，“把舵”是哥老江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季节的昼夜变化，于是内心又警惕了不少。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暗中护着张沧和张沔二人的亲随，也是发现有点苗头不对。
几个老汉缩在车厢里一动不动，互相对视一眼，前方就是个坡地大弯，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真要是有强人，也就是这一下了。
再过去，就是麻城县的大道，直通举水津渡。
这地方邪性的很，千几百年都是古战场，厮杀了不知道多少回。隋末大战的时候，从这里流窜到大别山的骄兵悍将不知道多少，后来大多都死在这里，每年道上的后起之秀，来大别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举水旁边挖老前辈们的坟头。
骄兵悍将死得多，但搂的钱财也不少，随葬的兵器、钱财、衣物……都值钱的很。
平定江淮的时候，唐军也有专门干这种勾当的“摸金校尉”，捞了也有二三十万贯，一次就填平了亏空，可想而知这地界有多么邪乎。
“这西路不如东路好走，东路有六七个集市，秃驴最喜欢去化缘。这光景不走……嘿嘿。”
有个老汉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如是说道。
“无妨，这地界也塞不下多少人，真要是百几十人的规模，黄冈县和麻城县的县令还要脖子上脑袋吗？”
“少待若有变化，杀人抢马。”
“放心。”
几个老汉盯着的都是骑马光头，这年头，普通强人不敢招惹僧道的缘故，就是因为僧道本身就是“强人”。
那些半匪半民的，往往要租种上田，只能问僧道来租；那些职业劫匪的，往往不少老前辈已经成了光头或者牛鼻子……总之，不好惹。
更何况如今僧道都出了强人，甭管是不是一个流派的，招牌在那里。一个玄奘大法师，一个“黄冠子”真人，谁敢作妖？
不过几个老汉却并不知道，此刻看似正在看风景的大郎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却已经摸向了开山刀的刀把。
哒哒哒哒……
车马队继续逶迤向前，到了岭间谷弯，忽地听到一声啸叫，大概是骨哨之类的玩意儿，不多时，前头就传来动静：“有强人！”
“哈哈哈哈……善哉善哉，诸位，小僧长居‘大别寺’，今日庙里缺了香油，特来化缘，还望诸位赏脸则个，莫要见怪。”
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之类的玩意儿，有个胖大和尚骑着一匹大马，迳自从前头冲了过来，左右有十几二十骑，还有几十个模样奇怪家伙各一的喽啰，居然就把坡地给占了。
同行的僧道见状，有实力立刻借助车马抵抗，什么刀枪棍棒一股脑儿都拿了起来。十几二十把兵器，倒也不怕什么。
不过这些僧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鸡飞狗跳，原来同行之人中，居然有“内鬼”。
噗！
前头还闹着动静，这边张沧当场抽刀，反手就削掉了一个骑马和尚的脑袋：“老二！”
噗！
手弩抵近了另外一个双目圆瞪的光头，精钢弩箭直接扎爆眼球，一声惨叫，血水飙射出去一尺多。张沔力气小，没有上前补刀，不过张沧摸出一枚匕首，反手一甩，直接射断喉头，两个光头当场毙命！
从动手到结束，堪称电光火石，两兄弟的反应让车厢中的几个老汉都是目瞪口呆，怀里的兵器还抱着呢，结果就完事儿了。
前方胖大和尚还没注意发生了什么，毕竟有车马遮掩，这一路的僧道，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僧道极其有钱，至于搓澡工，他们想都没想过要抢劫。
“大哥！”
张沔翻身下马，解了一个箭囊，里头有二十几支箭，直接挂在张沧的左侧。张沧右侧已经有了一只箭囊，精钢扳指在手，牛角弓拉满就是一箭。
嘭！
弓弦震动，僧道人群中正在逞凶的一个“内鬼”当场被射死，场面一度混乱，僧道四散而逃。
混乱之中，张沧越发镇定，他毕竟骑着马，居高临下，连射二三箭，又射死了一个，终于有人发现他的存在，连连叫道：“杀了那厮！”
胖大和尚大概是匪首，喝道：“那汉子，贫僧不过来化缘，你怎地杀人！”
“狗一般的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张沧骂了一声，上手解开绑缚在马身上的棍棒枪头，“老二！”
“好嘞！”
却见张沔连忙把刀头锁死在棍棒上，长长的哨棒配合刀头，比马槊比不得，但也是长兵器。
“射他！”
胖大和尚很有眼力，一看对方动作，就知道是要冲阵。后头车厢中几个老汉脸都绿了，心说老子暗中护送，你特么却要冲阵逆天。
正要冲出去阻拦，却听一人喊道：“莫要动手！莫要动手！这买路钱买命钱，我出了！”
张沧和胖大和尚都是一愣，张沔也是好奇，是哪个棒槌，这光景还自作聪明。
定睛一看，不是“卓一航”是谁？
“……”
“……”
“……”
场面一度尴尬，那胖大和尚愣了片刻就是大喜：“喜从天降，福至心临，孩儿们，这里有只大肥羊，合该添些香油钱，给佛爷上个长明灯。”
“我的幺哥诶……”
跟着“卓一航”的亲随也是无语，道了一声“苦也”，却还是要抄了兵器，几人连忙把大车挡在前面，弓手枪手立刻组了阵型。
张沧一看，顿时暗忖：这卓氏倒也不差，居然有老兵。
其实卓氏几十年给唐军供应物资，蕃地多有部族跟边军冲突，有几个老兵充斥在家族中，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了几个老兵，张沧心中大定，几十个山匪，就不足为虑。
正规军出身和野路子出身，根本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太平盛世，盗匪业务水平也是直线下降，根本没本法跟隋末老前辈们比。
“老哥哥，这里还有两壶汉阳箭，且为我压阵！”
张沧策马上前，扔了两只箭袋过去，“卓一航”的亲随们顿时大喜，连忙道：“大哥好生了得，竟是有备无患。”
行走江湖，带着弓箭横刀不算什么，但带一堆的箭矢，这就很少见。
“你怎地有恁多箭矢。”
“你家大人给的钱，不花白不花！”
见“卓一航”问起，张沧笑着回道。
“……”
原本还瞧不上搓澡工张大郎，可这时候眼见着连杀四人，什么瞧不起都是假的，人家是真有本事。

第五十二章 好手艺
唐军一般一个伍的士卒，配合“武罡车”，弓箭管够的情况下，还真不怕什么骑兵袭扰。除非是具装甲骑组团冲锋，否则轻骑对上唐军步卒就是死路一条，因为唐军序列从来不是简单粗暴的轻步兵，混合兵种配合是基本操作，长短兵器十分普遍。
所以但凡退役的唐军正兵，往往都有携带弓箭的习惯，只因唐军每每出战，正兵先锋往往都是百分之百的弓箭装备率。
此时劫道的大和尚看到张沧大发神威，却只能远远地嚷嚷，不是说他怕了张沧的武力值，而是怕了蜀地来的五个唐军老卒。
遇上这种老兵，除非是不要钱地射箭，或者重骑兵冲过去轮死他们，否则无解。
再说了，谁特么能想到有人出来行走江湖带两大袋子箭矢的？这不是神经病么。
偏偏张沧打算走黄州这条路的时候，就小心谨慎，祖传的惜命。别说他老子，他祖父张公义当年带人在太湖水面讨生活，那也是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再说了，老阿公何坦之就是这么教的。
此时张沧也看出来对方骑虎难下，忌惮这边猫着五个老兵的同时，自加阵营里面叫叫喳喳准备一拥而上的废柴喽啰挺多。
做老大的有见识又怎样？小弟们都是笨蛋，逼着老大赶紧发威，有时候还真是头皮发麻。
可要是不发威，往后怎么带小弟？
“俺是乳头山的‘宝龟如来’，从来都是求财不求命，今日你杀俺四个兄弟，报上名来！”
“甚么猪狗，也称‘如来’？”
张沧冷笑一声，牛角弓拉满，“嘭”的一声，又是一箭劲射。这回应看得“卓一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见过暴躁老哥的，但没见过这么暴躁的。
人家只是说“报上名来”啊，你特么就射他？！
不过刚才他丢人丢到家，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几个家中老伯伯护着他，就躲在大车后面。
此时因为有张沧等人的反抗，同行的僧道也终于缓了过来，依次靠着大车、车厢、牲口，握着兵器准备反杀。
这种时候就是一股气，有人领头就不愁这股气散了。
而张沧此时就是领头之人，手段可能潮了点，做不到抬手就射死一人的神射水准，但连续干挺几个劫匪，也足够让众人服气。
对面“宝龟如来”也没想到张沧这么“暴躁”，二话不说就是劲射，气的暴跳同时，心中也是焦急：日娘咧，俺怎地遇上这等歹命物事，今日还是开溜算逑！
还没开口说“风紧扯呼”，就见张沧策马出列，喝道：“老少弟兄，同走江湖一条路，谁敢随某诛杀此贼——”
说话间，手中的牛角弓一扔，张沔随后接着，一把长兵器又递了过去。
同行众人不是没有老江湖，一口胆气尚在，正待有人跳出来呼应，却被一帮光头抢了先。
几个和尚咬牙切齿，跳出来吼道：“那贼人败坏我佛门名声，今日愿随壮士斩妖除魔！”
“怕个甚地，横竖不过是几十条丧家犬，斩死它们——”
缩在车后的“卓一航”目瞪口呆，然后看了看亲卫：“伯伯，我等可要一起上？”
老兵点点头，不上也不是不可以，但太丢人了，他们是蜀地口音，同行的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们是成都卓氏来的。
真要是传扬出去，卓氏根本别想在江淮地界抬头。
这时候张沧跳出来，也是把人逼得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老二！”
“接着！”
张沧将长柄兵器横在马背上，抬手接住张沔扔过来的飞梭，双脚一点马肚子，胯下马儿虽然不是神骏，但跑起来也就够了。
弛道就是一个好，冲起来不用担心绊马，速度略微起来，不等“宝龟如来”反应，张沧手中飞梭猛地一甩。
这手艺江东渔民人人都会，玩得好的极多，但大多年岁都在三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还用飞梭扎鱼的，已经很少很少。随着捕鱼工具的提升，哪怕钓鱼也比扎鱼效率高，这种极为耗费体力的活计，最终只能用在捕鲸叉上，而人力捕鲸叉也越来越少人用，更多是用船用大弩，弩炮扎穿鲸鱼的效率，也比人力捕鲸叉强多了。
张沧之所以还有一手飞梭手艺，跟他江阴小霸王的名头有点关系，毕竟是地头蛇的大少爷，不事生产还精力旺盛，肯定要找点事情来做，自然就有了这擅长的兵器。
果不其然，“宝龟如来”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种“兵器”，一个照面，就见远处一道黑影掠过，“噗”的一声脆响，整个人被扎穿在马背上。
张沧箭术不行，但飞梭却是很有一手，一击得手，甭管是不是偷鸡，却是拿了人头。当下胆气更盛，横在马背上的兵器顿时紧握在手，后头原本还跟着几个畏首畏尾的骑马汉子，此刻见张沧大发神威，自然胆气炽烈，怒吼怪叫，冲得比张沧还快。
几个黄州和尚手持钢刀，见贼头伏诛，顿时大喜，叫道：“慈悲！施主斩妖除魔，他日定有福报！”
而缩在车厢中的几个老汉，表情有点尴尬，车厢内一时有点安静。
“怎么说？”
“说个屁，坐着。”
“谁曾想小郎君还挺有一套。”
“这事情……要不要和老板娘说？”
“你敢？”
“不敢。”
摇摇头，寻思着还是跟坦叔说算了，老板娘要是知道了……从搓澡这件事情开始，件件都是要发飙的。
此时不用多看，就听远处传来求饶的声音，哪还不知道事情圆满结束？
“爷爷饶命——”
“爷爷饶命！”
几十个喽啰这时候才知道今日撞了邪，碰上了行路的马王爷，纷纷扔了兵器求饶，跑路的也不是没有，可零零星星几个，都被黄州僧道追上去一刀搠死。
“壮士，这些盗匪如何处置！”
光头们上前问候，却也不敢杀俘，而是问张沧注意。
“绑了，送麻城去！”
“便听壮士的！”
一窝强盗送给麻城县令，乃是皆大欢喜。再者，到底是杀了人，总归是要解释清楚的。
同行之人颇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松了口气之后，帮着清理“战场”，劫匪的尸体被扔到了一辆板车上，然后朝着麻城县去了。
“你真是搓澡工？”
“还能有假？我在咸宁市‘长久汤’当班恁久，练出一手搓澡的手艺，这次得了你家大人资助，正好去京城一展抱负！”
“搓澡还能有甚抱负？！”
“你懂甚么，我这手艺，不给皇帝搓搓澡，怎叫本事？”
“……”
见张沧在那里口无遮拦，“卓一航”心中暗道：唉，想我卓氏子弟，遇事居然连个搓澡汉都不如，将来如何振作家门啊。

第五十三章 送财童子2.0
麻城县令姓电，“劝课农桑”的本事差了点，但缉拿盗贼的本领，倒是不差。毕竟他原先是在河东做个县尉，由王中的介绍，这才攀上了一条门路，几经周转，跨越了体制门槛，成了一方“百里侯”。
虽说张沧一行人碰上了山贼，但实际上麻城县这几年的“匪患”属于低潮期，电县令之前几个县令，那会子才是真正头疼。
武汉“严打”，诸州响应，也是因为“匪患”实在是太过厉害。
几经查验，又有黄州同行僧道作保，加上几个“乡贤”也在队伍中受了张沧的“救命之恩”，就算不是救命，保财肯定是有的，所以电县令略作调查，就给张沧发放了嘉奖。
要不是张沧赶着去洛阳搓澡，电县令还打算让张沧做个捕快班头，正好拿来剿匪捕盗。
人各有志，电县令见张壮士心想京城，也就没有阻拦别人前程。
只是临行之前，张沧还是多了一句嘴，说是此行队伍原本早该抵达麻城县，却不想还是差了点时辰。
不是张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这事情蹊跷的很，车马队“把舵”要是没问题，他张大郎敢把脑袋摘下来给人玩。
只是在队伍中，张沧不方便说话，起这种怀疑的人，又不是只有张沧一人，凡是有点见识的，大概都猜测，可能“把舵”和“宝龟如来”有勾当。在那个弯口，要是“宝龟如来”洗劫了队伍，赚了钱只要分一笔给“把舵”，谁还能知道？
张沧杀了“宝龟如来”，这事儿就算是点到为止，“把舵”的破绽，大概就是没有了。
然而这种想法只是江湖人的一厢情愿，张沧又不是真的江湖男女，他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天下各行各业，兴许大多数都讲道理，但有一个地方，就不是讲道理的。
这个地方，叫做官场。
宰了“宝龟如来”，在江湖人看来，这“把舵”就没了把柄，没证据就不必追究下去。
但电县令想要发财，完全可以通过调查案子为借口，把一个车马队“把舵”榨干，完全不是个事儿。
一个能在武汉地面上行走的“把舵”，家底不会太差，扔什么犄角旮旯，称作豪强都不过分。
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混这个行当，好人不是没有，但没有善人。
让张沧“以身犯险”，一个怀疑，就足够了。至于电县令怎么吃喝“把舵”，关他张沧屁事。
待送别张壮士通关前往淮河之后，电县令的幕僚有些好奇问自家老板：“学生心生不解，明府何故对那糙汉如此礼遇？”
电县令笑了笑，一脸的高深莫测，拂须道：“临危不惧、临阵不乱……此非寻常人也。”
言罢，他又道：“临行之前，还送某一笔浮财，本县又何必自持身份？如此送财童子，自当厚待。”
“浮财？”
“此次‘宝龟如来’下山，若非那队伍中有内应，岂能这般巧合？想要让整支车马队不紧不慢恰如其分到了那地界，若非领头之人，谁能做到？”
除了张沧，电县令还见了队伍中的其余众人，有些是黄冈县的“乡贤”，见了电县令还能打个招呼，略作了解，就知道他们也怀疑是“把舵”出了问题。
至于黄州本地僧道们，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贼窝一锅端了。毕竟，“宝龟如来”这一次的目标，其实就是黄州的僧道。
能操持僧道业务，自然不会太蠢，事后冷静下来稍微想想，就琢磨出来味道，见了电县令固然不敢随便扯淡，但也不停地暗示，这事儿保不齐就是有内鬼。
汇总了信息，电县令自然能有判断，而早早给电县令送“富贵”的张沧，自然就是送财童子了。
一路上，“把舵”倒是更加沉稳，对同行众人也更加呵护有加，只是队伍到了淮河，就要各走各的。毕竟，最糟糕的路段，已经过去。
过了淮河，就算是太平地界，至少这年头算是太平地界。
整个汝水流域，都算是富裕之地，豫州诸县基本不见贫苦，究其原因，跟洛阳也有点关系。
京城造就的“环京城贫困带”，让洛阳附近的百姓，一部分进京做牛做马，一部分则是前往附近州县，投奔亲朋好友。
这些原本算是京畿富户的人家，到了汝州、许州、豫州、陈州，自然就算是“豪富”，略作整饬，在本地立刻就是“名门”。
“大哥，咱们在定城可要小住？”
“住个鸟，直接过河去新息，吃了饭就去真阳过夜。后天咱们去汝阳。”
没了“把舵”又不是不会走路，张沧身上是带着地图的，兄弟二人都会看地图，可不是离了向导就找不到方向的土鳖。
实际上，这份本事放在哪里都算是一流人才。同行“卓一航”别说看地图了，连带地图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舆图这玩意儿，他们卓氏可不敢碰蜀地之外的，更别说教了。
但张沧和张沔，从小盯着地球仪长大，对舆图毫无敬畏，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工具罢。
这一路，本来就是打着增长见识的心思，一路前行，就是看看风土人情。
至于“卓一航”略有抱怨，张沧直接跟他说可以不跟着。最终“卓一航”虽然憋屈，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张氏兄弟走。
毕竟不说老爹之命，就是张氏兄弟面对劫匪展现出来的魄力能力，就足够让“卓一航”好好学习的。
“这两个小郎，似是不用向导？”
卓氏的护卫有些惊讶，都是老兵，一下子就明白了关节。
“看他们年岁，不像是去过京城的啊，怎地也能认路？”
不见寻人问路，找了官道方向，直接就走，这干净利落的做派，让卓氏老兵很是惊异，当下把这发现告诉了“卓一航”小少爷。
然而“卓一航”却已经神经有些麻木：“伯伯，现在就算他们还会识文断字，我也认了。”
话音刚落，却见张沧和张沔正在新息县的关口，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处碑文。
“大哥，似是纪念大汉伏波将军的！”
“原来这里还跟马伏波有渊源？以前倒是不知啊。”
跟着的卓氏队伍里，“卓一航”指了指前面的两兄弟，然后对护卫们道：“你看。”
“……”
武汉对伏波将军马援是推崇的，至少“云台二十八将”在武汉这里不怎么被传说，但马援的传奇倒是能赚不少门票钱，各路戏曲作品也是不少，加上马援之后给力，自然就形成了这种风潮。
“咦？这新息县居然也有米皮子卖，走，吃吃看和广州人的粉肠有甚区别。”
说罢，张沔回头问道，“卓老板，吃饭？”
“这就来！”
卓氏小少爷策马过去，到了摊点处就开始掏钱……

第五十四章 吃鸡
新息县神得很，因为只要有郡县记载的典籍，最早也早不过它。有“县”这个行政层级概念以来，它是头一个，反正文史角度来看，它就是第一个县。
毗邻淮水，坐镇豫州，是个英雄豪杰杀来杀去又到处感慨的地界。
楚霸王在这里吃过面，马伏波在这里喝过粥，总之……好地方。
不说英雄，只说千几百年流传的美人，这新息县也出过有名的“息夫人”。黄陂县的铁杖庙旁边有一座桃花庙，拜祭的女神就是“桃花夫人”。
这个“桃花夫人”，就是“息夫人”息妫。
说起来老张非法穿越之前，有个工友是从某个煤炭集团转岗过来，原先负责过的一个下属煤矿，就是在息县，也就是贞观朝的新息县。
工友老家就在息县，所以每次从平台上回家，都会带不少好吃的，其中鹌鹑、皮蛋、羊肉着实不错，尤其是鹌鹑，有好几种做法，让老张这种嘴刁的贱狗也赞叹不绝。
“嘿，原来‘桃花夫人’是这地界的？”
手里捧着一只肥鸡，张沧一边撕扯一边喝着本地的桃花酿，一种用桃花来提香的黄酒。
此刻，张氏兄弟二人正站在“桃花庙”前看风景，这地界角度不差，西边有座山，大概是大别山的余脉；南边有条河，就是淮河；东边阡陌交通良田成片，数也数不清的农作物一直连绵到慎水，时不时就能看到河面上有渔夫在那里甩网。
那甩开来的网子，大概是武汉产的。
“卓老板，这‘桃花酿’甚好，不若你采买点发往京城，一定能大卖。”
张沧拎着酒壶，还在啃着鸡腿。肥鸡是焖烧出来的，不但不腻，反而把老柴的肌肉都焖得烂熟。而且这年头但凡上点档次，用料都很扎实，除了焖烧的肥鸡之外，还有一只冰糖猪头，瞧着跟果冻似的。
他们几个就在桃花庙外捡了个地儿坐下，黄灰的荷叶上面，摆放着吃食，几个老兵也是食指大动，围着冰糖猪头较劲。
“呵呵。”
听到张沧的话，“卓一航”呵呵一笑却不答话，心中却是更加郁闷：你爱喝这“桃花酿”，便说要采买点发往京城，怕不是一路都成了你的消遣！
之前在米皮摊位上吃米皮，寻思着也没几个钱，“卓一航”就掏了腰包。然而米皮摊位旁边还有好几个摊位，张家兄弟二人就吃了一碗米皮，剩下的全是硬菜！
你他妈吃一碗米皮要五只鹌鹑是几个意思？
吃五只鹌鹑也不打紧，关键是为什么还问鹌鹑摊位的老板哪里有上好的佳肴……给赏钱。
于是鹌鹑摊位的老板寻思着我家兄弟本领高，在城内开的馆子名声好，如今有南边的客人把手招，想必那银钱不能少……
走你！开元通宝！
有吃有喝，自然就寻思着找个好地方欣赏欣赏风景，陶冶陶冶情操。甭管身份是不是搓澡工吧，人要是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对不对？
反正张沧的意思就是这样，“卓一航”听了，也只能“呵呵”一笑。
“大哥没来过豫州吧，怎地像是认识道的？”
卓氏的一个老兵有些好奇，其实是一肚子的好奇，这光景吃着冰糖猪头，喝着桃花酿……感情深一口闷，再说了，有救命帮扶之恩，有同行相助之义，怎么地也不该太过生分。
有了交情，自然能问一些原本不怎么好开口问的事情。
张沧哈哈一笑：“说出来老哥哥可能不信，我在那‘长久汤’搓澡，甚么人物没见过？有个在江夏内厂上班的汉子，最善制作地图，听他唠叨许久，自然也懂了一些。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说罢，张沧扯了一块猪耳朵下来，直接递给了问话的老兵：“老哥哥，来，这猪耳朵外糯内脆，简直是神品。咱们在这桃花庙前能吃上一回，也是缘分所至啊。少待再买上一个，给桃花夫人给贡上。”
“好好好，大哥也吃噻。”
“来来来，走一个。”
地上摆了几个竹筒酒杯，张沧依次满上，“干！”
“干喽！”
“吔，勒个酒是有点香味哈。”
“这酒硬是美得很！”
他们一行人口音古怪，桃花庙前也有本地的善男信女以及游客，有胆子大的，便过来问候一声，听说是武汉来的，便是打问了许多武汉的故事，不多时就在桃花庙前吸引了不少人。
“卓一航”也是无语，心想这个搓澡工还真是胆子大，人生地不熟的，还敢四处招摇。
更让“卓一航”蛋疼的是，张沧摆出一副武汉大老板的派头，各种狂吹，说是得了益州成都卓氏豪强的投资，正要去京城搏一番事业。
经历过麻城“宝龟如来”一事的“卓一航”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就怕被强人惦记，他想着一条淮河隔开，新息县离麻城县也没多少远，万一本地也是悍匪如林呢？他们几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可惜，张沧根本不鸟他，他现在说话也不怎么中用，反正张沧找他一般就几句话，“卓老板，吃么？”“卓老板，喝么？”“卓老板，又让你破费了。”……
换成另外一种表述，大概就是搓澡工张大郎对成都卓氏小少爷吩咐道：卓小乙，本大爷饿了渴了，赶紧掏钱买去啊！
“你们问我去京城搏甚事业，我却也不怕告诉你们，这是圣天子也要享受的大事业。也不知道诸位老少可曾听说过怀远郡王，这位王爷在河套有个宅邸，那封地虽是远了些，却是个‘塞上江南’的地界，风水宝地啊。李郡王就在那里，摘了一方田土，做了个学堂，做了个池子。”
“我知道，可是‘北大’？”
“有见识！”
张沧一拍手，露出一副敬佩的目光，这才继续道，“想那‘北大’出来的，不也是要在李郡王家的池子里头洗一遭？这洗的是甚么？是尘埃，是晦气，去旧迎新，去芜存菁，这才有‘北大’十多年风流，出了恁多工部相公。”
其实出的都是工部小吏，连官都很少，但听张沧这么一通胡吹，桃花庙前新息县的老乡都是一愣一愣的。
“那武汉来的小哥哥，你去京城做事业，怕是也要用人啊。”
“甚地事业都要用人啊，不过天子脚下，还怕缺人么？”
张沧笑着，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又喝了一口酒，“要说这桃花酿，江东也有同名的酒，却和此酒有些差别，要是卖去京城，定也是个事业。”
“贩酒不易，况是卖去京城。”
“也是，贩卖酒水，最迟牛马脚力。”
张沧也是点头应和，却有人在人群里喊道，“那武汉小郎，你不是有益州大豪资助么？若有本钱，不做做了这一铺，要说牛马脚力，俺们新息县还缺这点牲口青壮？”
“嘿？！”
仿佛是猛地想起来一般，一拍脑袋，张沧油腻腻的大手在身上擦了擦，“定是喝酒喝醉了去，怎地忘了还有这便宜行事的道理。多谢多谢……不若某就在这桃花庙摆个摊位，息夫人见证，有神灵在上，便做这一铺，若是诸位家里有愿意的，咱们便来做个计较，或有酒水或有马骡或有脚力……一应俱全也罢，便在这里登记造册。”
言罢，他嘿嘿一笑：“莫要看某是个粗人，也是在武汉读了点书，识得几个字哩。”
“哎呀，小郎当真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若是当真，俺家倒是真有马骡两匹，留着也是吃喝粮草，不若租了出去。要说酒水，桃花酿的水井，俺还认识一个在山上，正好去寻他过来相助。”
“好说，好说……”
正在吃鸡的“卓一航”半天没反应过来，嘴里半只鸡翅膀像是卡住了一样，整个人木在那里，一脸的茫然。

第五十五章 长者赐
蜀地老兵倒是无所谓张沧搞什么花头，有酒喝，有猪头肉吃，还寻思啥啊。
再说了，自家小少爷“卓一航”都这幅鸟样了，他们还是看搓澡张大郎的手段吧。
“大哥，似是新息县衙的仪仗。”
“哟，还是县令出行。”
张沧嘿嘿一笑，他大剌剌地洗了个手，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准备迎接县太爷。旁人见状，有些诧异，只当这武汉佬就是胆大，见了县老爷也这般的爽直。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张沧怀里还揣着麻城电县令的“奖状”呢。这玩意儿，绝非是废纸一张，放哪儿都算是官方认证的“见义勇为”证书。
哪家县老爷疯了才会折腾一个“勇士”？上官听说了要干他，下官知道了要参他。平白给人把柄的“百里侯”可是不多见。
“可打听到甚么？”
“倒是个本家，也是姓张，名展，字曼玉。是个爱附庸风雅的斯文货，自号‘淮水钓叟’……钓他妈的。”
张沔撇撇嘴，很是瞧不起这种斯文瘪三，虽说还是本家，却也不妨碍他骂人。
“嗳，斯文人好啊，就怕那些个夯货，最是不讲道理。”
言罢，张沧包了一张五十贯的华润飞票，又抽了一张纸出来，张沔见状，有些不舍：“大哥，给五十贯也就罢了，怎地还送他一首诗？”
“我们从广州过境，已是从江淮行省进了河南道。如今河南道也是拆分了的，你当豫州人情还和以往一样，能和广州如何亲善？我若给这张县令一点甜头，这豫州行走，那便是顺着汝水漂到头，去许州都无人作恶。”
这是见识，在旁地却是学不到的。
张沔一听连连点头，觉得大哥说的很有道理，只是眼神依旧惋惜：“出来时阿娘给的诗不多，说是阿耶早年为了哄骗人写的，用一首少一首。”
“孃孃是在哄你呢，你可知道江阴、苏州、江夏、汉阳、长安、洛阳、沧州……阿耶都留了甚么诗文在，以备不时之需。”
“啊？！”
目瞪口呆的张二郎顿时觉得自家老爹的道行深厚，这是要作什么妖，才在这么多地方都备了诗文？
“听阿公说，原本长安曲江池还操办甚么文会，后来被阿耶他们搅合成了一锅粥，那皇帝失了脸面，便把这文会给散了。待去了京城，咱们偷偷去见一下屈突世伯。”
张沧所说的是屈突诠，当年也是卖队友卖得勤快的主儿。但要说交情，屈突二郎跟张德还真是算得上深厚。再怎么没良心，张德屡次帮扶他于水火，人到中年，自然越发地感触深厚，尤其是眼见着一帮武德老臣门第陆续衰败。
兄弟二人说话间，就看到新息县令张展到了跟前，一副为民做主的和蔼可亲模样。
“想必诸位就是武汉来的客商？”
“汉阳张大、张二，见过相公。”
张沧和张沔应了一声，抱拳行礼，然后张沧上前道，“我等也不是甚么客商，只是恰好有个方便，自去京城淘换点物事。过淮之前，在麻城县杀了几个劫匪，麻城电相公给了点行路盘缠，我和兄弟年纪又小，无甚开销的去处，不若做点事情。”
“噢？！”
听到张沧和张沔自称姓张，就已经让张展有点惊异，武汉过来还姓张，这万一跟张江汉沾亲带故呢？
再一听他们来的时候居然遇到大别山的悍匪，在麻城境内还杀了人，更是心中欣赏。
最后他们有了点小钱不是想着怎么吃喝玩乐，而是想着做事业，这是什么？这是少年英雄啊。
“竟有此事？！”
张县令扭头问了一下幕僚。
贞观二十五年已经有很多地方县令开始大量使用幕僚，实在是业务量因为某些原因大大增加，不得不使用幕僚。
而幕僚也大多非常专业，此刻听到张县令问话，便有个幕僚上县小声道：“东翁，光州前几日却有邸报传来，言及麻城县悍匪‘宝龟如来’伏诛，诚乃行路豪客所为。麻城电县令，却有‘嘉奖’下放，不若询问一二，便知真假。”
话音刚落，却见张沧自己摸出来“奖状”，一脸憨厚的模样：“让相公见笑了。”
他此刻形象，就像是个想要炫耀又不好意思的少年郎，模样是老成了一些，可还“稚气未脱”。
离着有点距离的“卓一航”此时正在嚼着鸡骨头，嘎嘣嘎嘣嘎嘣……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新息县令张展一看这“奖状”，顿时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我本家，本县乃是曹州张，几百年前，兴许还是一家。不若留在新息县，做个班头也好。”
“相公厚爱，但此行京城，为的是开眼看世界。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某虽粗鄙，亦求真理，愿行万里路，以证万卷书。”
“好！”
张展大喜，情不自禁击掌赞叹，“有志少年郎，必登天子堂！”
此时张展只恨两家同姓，要不然，真好有个侄女可以介绍一下，如此少年英杰不早早交结投资，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又听说蜀地大豪卓氏已经投资，顿时有种别人“捷足先登”的挫败感。
叹了口气，旁人也不知道张县令是什么想法，却见他道：“你路过新息县，还能为新息乡党寻些便利，本县也不能亏待了你。这县内桃花酿，原本是空了酒曲的，至今无人关扑。这是个大本钱的地方，你若有胆识，在京城能做出成绩，这酒曲就关扑给你，钱晚些缴纳也是无妨，也算是本县的一点心意。”
噗！
正在喝水把鸡骨头吞下去的“卓一航”顿时没控制住，整个人扶着墙在那里干呕。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幻灭，这一路过来，都是什么狗屁见闻？闻所未闻啊！
可以这么说，张县令一句话，就让张沧成了新息县桃花酿的总代理总经销，别人在下一次关扑期到来之前，都是只能干瞪眼。
要知道酿酒很糟践粮食，所以酿酒业虽然红火，却控制得很严。不管多么矬的酒，只要能专卖，那就是坐着收钱。不说别的，就是新息县本身，平日里招待乡老的酒宴，也是要掏钱问关扑酒商赎买的。
政府开销稳的很，就算有拖欠，也没有哪个县令敢在离任之前都不结算酒钱的。
旁人听了，也是惊讶无比，然而张沧却是气定神闲，这气度着实让张展欢喜，暗道要是这小郎成长起来，有了前程，便从妻族寻个嫡系女郎下嫁了去。
“长者赐，不敢辞。”
张沧说得好听，心中却是爽得很，随手又奉上礼物，“略表心意，还望长者不弃。”
张县令本想推辞，却见是个红包，里头一张华润飞票显眼的很，能多盖几个章的华润飞票，怎么地也有五十贯啊。
顿时张县令更是欢喜，酒曲关扑就算几百贯上千贯，关他鸟事？但是这五十贯，众目睽睽之下，可没人说有什么问题。
再者，除了华润飞票，这不是还有一首诗么。
张展抖开纸张，扫了一眼，却没有当场念诗，而是连连点头，就把诗文收好。因为这诗文不是张沧拿来吹捧他的，而是送给他的。
送给他的，自然是就他的。
旁边幕僚没瞧清楚，但见《悯农》二字，只是看了一眼自家县令的表情，就知道是大赚。

第五十六章 不可思议
《悯农》有两首，张展是个识货的，没打算立刻下乡装逼，而是先派人去了一趟汝阳，跟现任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碰个头。
总结起来一句话，装逼得先让领导先装，这是常识。
再一个，张展寻思着两个武汉来的少年郎绝对不简单，没点实力，可搞不了诗。
五十贯零花钱也够张县令花差花差的，有了《悯农》诗，那就是一世的温饱，子孙后代指着这首诗吃个一百年不成问题。能不能继续吃下去，就要看儿孙们的努力造化。
豫州适合装逼的地方极多，或者说……豫州就没有不适合装逼的地方。随便一个县拿出来，都是一堆的历史一堆的典故，汝水两岸更是形胜无数，从褒信县能一路吹牛吹到郾城县去。
张展为了这《悯农》二首，一晚上没睡好，寻思着新息县的酒水专卖，还真是有点不够分量。
于是连夜又写信给了真阳县和新蔡县的同僚，三家县令有渊源，算是师出同门，这光景张展有求于他们，两家县令多少都会帮忙一二。
横竖都是公权私用。
“这是甚地意思？作甚新息县令让我等小住个几日？”
卓一航有点不解，他以为这是张沧搞砸了事情，但仔细一想，真要是搞砸了事情，怕就不是小住几日。
“卓老板，急个甚么，留在新息县吃喝又不要钱，多留几日又有何妨？兴许是新息县令有好事留给我们呢？”
“好事？”
成都卓氏小少爷一脸的不信，他嘟嘟囔囔了一会儿，看着张沧，“大郎，你昨日给新息县令的是甚么物事？”
“我写了两首诗给张县令啊，昨日见了张县令，简直是一见如故，像是见了自己的长辈，所以心有所感，写了一首诗表表心意。”
“……”
你一个搓澡的还会写诗？
见张沧没个正形，卓一航当下叹了一声，“你真是好命，居然得了一县酒水专卖，这利润之丰厚，不可想象啊。”
“可惜酒水虽好，我还是喜欢洗澡水。卓老板，要不这桃花酿的专卖，我分你一半？不知你能出价几何？”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大哥，你看你想要多少？”卓一航搓着手，一个小种酒类的专卖权，豫州土鳖运作得有问题，出不了利润，但是蜀地大豪来操作，金山银海都能赚出来。
这些年因为兴修水利，又改善了地方制度，抵抗灾害的能力越来越强，粮食也就越来越卖不上价钱。走高利润高附加值的粮食副产品，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利润高就竞争激烈，蜀地大豪在一亩三分地上发力还行，但跨州跨县的巨头，基本都是权贵。
卓氏能够在武汉亮相，其实跟前益州大都督李恪还有点关系，若非如此，冉氏直接能把他们扇回成都不敢动弹。
巴蜀老世族和豪强的争斗，延续了很多年，巴地大佬冉氏看蜀地土鳖不爽，也不纯粹是利润变化。
“我听说，当年长安城内千金一笑楼被人一把火烧了，那院房家当能值个三五七万贯。卓老板，你能出几万贯？”
“几……几万贯？！”
见过狮子大开口的，但没见过虎鲸大开口啊，几万贯买了酒水专卖权，那还有力气去卖酒水吗？怕不是要卖屁股。
当下卓一航正要开口，说你张大郎真是不讲究，却见张沧笑着道，“卓老板先别着急一时，过个几日，你便知道这几万贯……还是值的。”
“那便再等个几日。”
皇帝女儿不愁嫁，一个县的酒水专卖权，还怕卖不出去？
过了几日，新息县令张展笑呵呵地又登门拜访，约了张沧吃了个饭，全程陪同的卓一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台面上两个文士打扮全程不说话的，居然是真阳县县令和新蔡县县令，而坐在张展下首的，居然是豫州刺史府过来的。
当时卓一航就不能理解了，你说你一个搓澡的……是不是把豫州官老爷们都搓爽了？
这不科学！
很快卓一航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搓澡张大郎敢喊出几万贯的卖价。因为压根就不是什么新息县的酒水专卖权，还包括了新蔡县、真阳县的酒水专卖权，以及慎水、汝水及沱口沿途沿岸各站、寨、栅的供应。
顺带的是，因为豫州本身是没有大型物流行的，而刺史府一直想要搞，但因为刺史是个王爷，最早被封的还是汉王，这事儿就不太好说。
毕竟，过了郾城，一脚路就到京畿。
现在呢……巧了，新息县县令张展揣着两首《悯农》，跟道王李元庆说了：王爷，上档次的装逼手段，了解一哈？
李元庆不看不知道，看了之后二十八岁的道王殿下就是抹着嘴呵呵一笑：哟西。
一个王爷还要啥自行车？
又不能做皇上，那就剩下点财帛名利了不是？
李元庆寻思着张展送过来的那首诗得传个千儿八百年的，当然了，新息县令张展留了一手，两首《悯农》只给一半，装逼么，见者有份。
略作揣摩，就不敢小瞧了武汉来的张大郎张二郎，猜测是不是跟某条江南土狗有啥不可描述的血统关系。
实际上原本李元庆想亲自过来的，因为小时候的张沧，他还真抱过。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敢招惹安平生的崽。
外甥怎么了？外甥说不定也埋雷啊。
所以，不见最好，一切都停留在朦胧的揣测上。
至于给了多少便当出去，其实就是个数字，万一是外甥，那肥水不流外人田；万一不是，本来就想搞豫州本地大物流行的不是？
于是乎，上了台面的卓一航感觉自己吃的不是什么卤味鹌鹑，吃的是德州扒鸡。
几万贯换三个县的酒水专卖，再加一个上州的物流脚力行，而且贯穿州县的境内河道两岸一应驿站、军寨、戍堡都已经打点好。
现在要做的，就是拉投资，然后搞一批货，再寻个消费市场……齐活儿。
吃完饭之后，卓一航久久不能平静。
我就是过来吃了一碗米皮啊？它怎么就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卓老板，这……”
“张大哥，钱不是问题！”
成都卓氏小少爷当时就一脸正色，“你我一路行来，同呼吸共命运，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大哥既然有创业之心，一航既有微薄之力，亦是责无旁贷！”
搓澡张大郎嘿嘿一笑，没有废话，冲卓一航竖起大拇指：“走，去桃花庙喝酒吃肉去。”
这光景，整个桃花庙，早就被一府三县官吏收拾了干净，整个一淮水北岸大型招聘会……

第五十七章 江湖名声
作为卓氏的小少爷，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卓一航还是很灵醒的，只是超出商业范畴，跳出这样那样的条条框框，“商贾贱业”自古以来的小心和敬畏，就使得他不能够拨开迷雾去看穿本质。
他以为新息县令是想让张沧做个白手套，好给新息县官吏捞钱，却不知道《悯农》二首的威力在名利场中，简直是大杀器。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张沧当时没有亮出“奖状”，说自己在麻城县杀过盗贼；又或者说没说自己来自武汉且姓张……大概率新息县令会弄死他。
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别说你个土鳖，就是地方世族子弟，这年头被县老爷杀了也就是杀了。哪怕五姓七望最牛气冲天的时代，死外面的倒霉蛋子弟也不在少数，能一个个关照过来？
真要是能关照过来，怕不是崔慎这个心理变态也就不会自灭满门。
然而因为武汉带动的扬子江两岸技术大发展，基建能力逐渐加强，且辐射到了江淮甚至河南地区，这就让通勤效率大大提高。
而作为河南道的“百里侯”，新息县令张展是知道“信号机”这玩意儿存在的，他可不敢作死……
原本联系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那也就是应有之意，算是顺手，可没曾想看到李元庆那边的反应后，张展一度怀疑，这他妈不会是张梁丰的私生子吧。
就是老成了些，混得矬了些。
可不要紧啊，没钱让他有钱，没名给他扬名啊。
仕途官场上的名是没办法扬了，但是朝野朝野，不在朝可以在野嘛。
于是乎，新息、真阳、新蔡三县的朱雀街上，都有着招募人手的广告。摊位上给人咨询的县衙官吏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去新息县，工资高，有奖金，包吃包住还有年假。
“大哥，这算是歪打正着么？你看，还有罗山、固始过河来的。春耕的光景，居然还有恁多人愿意出来做工？”
“你忘了？去年出脱多少曲辕犁？原本要五个人才能做的活，现在只要三个，倘若家中有牛，怕不是一个人就能照应过来，二三百亩地，全部收拾完也没多少辰光。再者，江淮非是山南，是个富裕之地，自来丁口繁盛，民夫、船工最多的，江北都在此处。”
休养生息这么多年，江淮地区的农家也逐渐能买得起武汉所出的农具，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说各种耕牛，凑凑钱办个贷款，也真不怕什么。
而且武汉有一个好，贷款可以不是现钱，用粮食也行。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粮食，于是乎武汉收到手的粮食极多，大多数都做成加工品再出口出去。
同样是多山，为什么大别山区的匪患为持续一两千年？因为大别山区穷苦固然是穷苦的，但那时跟北面中原和江对岸的两个大湖平原相比，跟别的地方比，大别山区的粮食产出并不算低，加上山区余脉地区，往往都有河口冲积平原，粮食产量普遍亩产三石左右。
所以哪怕上溯千几百年，这里人口都不算少，秦末、汉末能成为兵源地之一，正是因为蓄纳的总人口数量相当可观。
于是当太平时节，匪患被压制的情况下，当江淮地区出现了一个劳力需求缺口，这些原本应该种完地就上工做一票无本买卖的老少爷们儿，也愿意出卖自己的劳力。
无本买卖固然爽，可一旦遭遇张沧这种比悍匪还悍的过路英豪，那买卖只能去阴间做啦。
“这些个罗山县的，居然是和钟山县的一起。钟山县到这里很快吗？”
申州修路这个事情，张沔是知道的，但他也吃不准钟山县是不是修路去了罗山县，这事儿原本就是魏徵在管，武汉那里并没有追踪各地的基建情况。
“北上申州的官道却有修通，只是钟山县离申州治所还有一段路，会不会往东修……不好说。”
修路绝非工程问题，还涉及到官场资源再分配。
为什么杜如晦为“总统”之后，行中书省这个单位会很快落实？因为上头有政治需要，下头有经济需求。
一州一县的管理不足以支撑现在的经济发展，打破现有格局，是当时有前瞻性顶级官僚的共识。
但想要贯彻这种共识，靠同僚之间的沟通那就是个屁，没有统一的且共同服帖的权力机构来大包大揽，有识之士能先自己咬个遍体鳞伤。
典型就是江汉观察使府，没有张德之前，汉阳人巴不得江对岸的江夏老乡全部死光光；而江夏人则诅咒汉阳土鳖全部食物中毒，中毒后还不能马上死，得旁边站着见死不救怀揣解药的一代名医……
而张德来了之后，带着资金和官帽子，带着开元通宝还有朝服，于是汉阳和江夏的老世族还有乡贤们纷纷手牵手，表示共饮一方长江水，大家相亲相爱不分彼此，是一家人啊一家人。
现在豫州的情况差不多，只是范围小一些，规模也要小一些，然后还捎带着把淮水之南的乡党都勾了过来。
张家兄弟在新息县一待就是二十几天，新息县用焕然一新来形容，还真不为过。
因为在新息县城外，等于生造了一个县出来，规模固然不大，但几千号人，算作一个县，假假的也够了。
豫南物流。
新息县城南紧靠淮水的地方，新组成的一个行当，就是名叫“豫南物流”的物流行。
说是物流行，这里不但规划出了大型仓库，还预留了大量的牲口圈栏以及客舍。
仅仅是临时搭建的大通铺，就有十几间，每间都能住下五十人。
除此之外，临时开挖的厕所也有百几十个，规模之大，让新息县令张展喜不自禁。
卖粪也属于县衙的一笔收入，虽说前来新息县大型招聘会的人大多都自带干粮，可吃了饭你得拉屎不是？
要是拉野屎，张县令也没辙，但张家兄弟组织了人手，开挖茅厕不说，还强制定点如厕。
让张展派遣官吏过去组织，还真不一定有张沧说话好使。
因为江湖上现在都知道了，干掉“宝龟如来”的好汉，就是这位武汉张大郎。道上混的大哥可不管你年纪小还是年纪大，手段狠就是爷，本领高就是爹。
爷爷饶命，干爹在上……这都是千几百年的经验，一个是求活，一个求活得好。
“东翁，这张大郎到底是甚地来头？怎地上手人事也这般厉害？前头学生去渡口，遇见几个固始县来的，都是当年在光州厮混的游侠，如今年岁大了形貌有点变化，却是逃不过学生的双眼。这些老江湖，对张大郎甚是服帖，吃喝拉撒受了管束，居然也不闹。”
“江湖上的事情，岂能用常理来推断？那‘宝龟如来’在路上求财，却被他杀了，同行中人多有江淮豪强之家，给张大郎吹捧一下，也无伤大雅。再者，麻城县令的嘉奖还挂在‘豫南物流’的大厅中，谁人见了，不要敬畏三分？”
不但敬畏张沧，也敬畏张沧背后的官场。
对官场中人来说，这种敬畏有点可笑，但他们不过是身在局中，不知道对江湖人来说，恨的是官府，畏的还是官府。
而张沧能够让官府都另眼相看，这岂不是大大地本领？
“不过……能调派人手如臂使指，这个张大郎，若非操持过实务，便是见多识广胆大心细了。”
张展感慨一声，心中又是可惜，为什么和张大郎同姓，不然真是结个至亲，绝对不亏啊。
外面都当组织管理的人是张沧，其实真正安排的是张沔，张沧只是作拍板下决定，毕竟外头服他名头的江湖人比较多。
旁人看了，只当张沧三头六臂好大的本领，跟着张家兄弟全程吃鸡的卓一航却已经麻木了，说不定贞观朝的搓澡工，都比较厉害呢？

第五十八章 时来
豫州全境的综合实力对比，是典型的北强南弱，究其原因，就是治所郾城县恰好卡在交通要道上。
过了颖水就是临颍县，许州自来就是中原核心的重要支撑。而且许昌还做过都城，辖内县、寨都是上等，地盘不大，人口却是众多。过了许州，那就是京畿重地，迁都之后，因为形成了环洛阳无人区，许州就成了接收京城“移民”的重要之地。
几年下来，凭借庞大的人口，郾城本就发达的水陆运输，几乎每天都是满负荷运载。要说豫州刺史府半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缓解通勤压力也好，平衡州内资源分布也罢，“豫南物流”的成立，是整个豫州甚至临近数州都乐意见到的事情。
只是谁来起头，一直没有机会和合理的理由。
道王李元庆现在攥着一首《悯农》，他现在觉得给武汉张大郎一条财路，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说了，张大郎多会做人？“豫南物流”的总股份比例，道王王府占了三成多，其余各县县令及沿途站、寨、栅等低级官僚都有肉吃，汝水至沱口这一路所有津口、渡口、关卡的小喽啰也有汤喝。
一套组合拳下来，滴水不漏。
便是汝水上行走的纤夫、脚力、苦力，基本上也能保证一年到头能有三分之二时间都有活干。
因为“豫南物流”已经拿下了豫州、光州、申州的运粮活计，听说张沧干死“宝龟如来”的地方大豪，大多家中都有“粮长”。此时中原、江淮、江南的“粮长”还是雨哦赚头的，愿意把这活计交给“豫南物流”，有结个善缘的意思，也未尝没有降低风险的想法。
除此之外，张沧跟黄州僧道居然也有交情……
沿途僧道的产业并不少，黄州的光头们跑来豫州，跟同行们这么一通夸，豫州的光头们也愿意把存粮交给“豫南物流”来分销发卖。
原本他们是要自己在本地出脱，赚头实在是少得可怜。
但是集中给“豫南物流”之后，这钱收拢起来就不是什么鸡零狗碎，绝对省时省力。
这些杂七八杂的东西加起来，整个“豫南物流”等于是“一夜之间”成了个“庞然大物”。
可能缺少点根基，但至少只要道王李元庆没作死，豫州现在各个县的县令没心理变态吃相难看搞内讧，“豫南物流”在淮水以北站稳脚跟不成问题。
至少从江淮入京的渠道中，“豫南物流”就成了一个大家都在呵护的“坐地户”。
哪怕这个“坐地户”其实是外来户一手创立的。
眼见着搓澡张大郎猛地就从搓澡工变成一方“豪强”，论江湖地位，怎么地也不是跟卓家小少爷论，而是跟他老子卓洪炉一个“辈分”。
这让卓一航很受伤，哪怕揣着几万贯问张沧买了股份，也突然觉得，能让张大郎心心念念的搓澡事业，莫不是比眼下的“豫南物流”还要有搞头？
心中这般想着，也就有了计较，连忙让人返转了一趟武汉，跟老爹卓洪炉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通。
卓老汉收到消息，只觉得儿子是不是被人绑票了，居然胡言乱语到这个地步。然而卓家老兵过来把事情说的更加通透，卓洪炉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老夫一世投资，止今日名震天下矣。”
果不其然，卓洪炉收到消息的当晚，就卓氏把精干人员派遣到豫州去帮忙。倒不是说要如何，只是豫州地面有梳理物流行的管理人才并不多。再者，“豫南物流”草创，需要的不仅仅是物流行管理人才，其它一应采买、谈判、公关等等人才都是稀缺。
光靠豫州官场来帮扶，那是远远不够的，而吸引外力进入，又不符合豫州刺史府的利益。
恰好“豫南物流”中又有成都卓氏小少爷卓一航的份子，这事儿吧……都是缘分。
于是乎，看上去忙前忙后的张家兄弟，在新息县逗留到春耕那几天，就准备直接前往郾城县，然后过颍川，在长社看看风景。
这当口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也没打算见面，新息县县令张展也盼着张沧赶紧走。
他再不走的话，春耕就要过了。
春耕过了还下个屁的乡，不下乡踩两脚烂泥，念个屁的诗，悯个屁的农。
“阿公，河南来了消息，道上的朋友说，要在新息县盖个铁杖庙，就在淮水边上，盖‘豫南物流’里头。”
在汉阳一副养老模样的何坦之听到了消息后，有些讶异，“噢？这么说，这江淮的游侠儿，到了豫州，都打算在新息县上香，而不是汝阳？”
“是这么个意思。”壮硕的青年嘿嘿一笑，“阿公，你老人家是不是……也让俺们过去开开眼？大郎君这一手，堪称翻天手、覆地掌啊。卓小乙那个笨蛋，出钱出力的，不是白给大郎君干活？”
“卓氏想要出蜀都想疯了，现在有个落脚地，已经是难能可贵，还能在豫州开枝散叶，让他们一天干十个时辰的活都愿意。这机会，来之不易，你当卓氏真是傻子？”
言罢，何坦之双手一拢，眼神很是欣慰：“大郎行事老辣，又胆魄超人，比他老子强多了。”
“……”
见老阿公在点评南宗宗长，壮硕青年顿时闭嘴不说话，一脸的郁闷，听到这种话最是难受，浑身难受啊。
“江淮的游侠儿，大多都在南运河厮混，怎么这一回，来了恁多去豫州的？”
坦叔感慨了一声，收拾了心情，又问道。
“俺听几个老叔说，来的都是江淮不成器的，在扬州楚州吃不上饭，被运河上厮混的排挤。眼下有了出路，又有弄死‘宝龟如来’的好汉掌旗，自然云从。否则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忙时种地，闲时落草，总不是个事。”
“嗯。”
微微点头，坦叔毕竟年轻时候也是这般厮混过的，很明白这些普通苦哈哈的心理。若非没有盼头，谁他娘的愿意刀口舔血？
能辛苦劳动就有血汗钱，哪怕少一点，也比拦路抢劫放心。
都道英雄好汉如何了得么？大多数道上厮混的汉子，都是穷死的。凡是江湖上混迹的，有道上朋友投奔，“仗义疏财”四个字，只有一半谈的感情，剩下的一半，可不是谈钱还是怎地？
苦哈哈做个纤夫也好，做个车把式也罢，横竖一年到头都有落袋。
如今种地的技术越来越精细精致，地头的人要不了那么多，自然搏一份出路就多一份钱。
“豫南物流”当真是赶在了好时候好时节，一方地界三教九流愿意追捧，当真应了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

第五十九章 当年心情
武汉，忙着加班的张德难得又吃了一回家宴，原本也没多想，忽然发现好久没见着两个儿子，有些奇怪地问早早吃好，坐在门口抱着张辽的坦叔：“老叔，大郎二郎怎地恁久不见消息的？”
“哦，前头曹夫子说要一支狼毫笔，宣州的黄狼最好，跟着张礼青家的老儿去了一趟宣州。”
坦叔很是淡定地回了一句，“怎么？郎君是要叫他们回转？那少待我去五郎走一遭宣州。”
“既是游历，就由得他们去吧。”
老张心中还奇怪，之前不是说去了黄州吗？怎么又去宣州了？不过想想两个半大孩子，能出什么事情，之前在咸宁市吃苦，不也好好的吗？
几个女郎都竖起耳朵在听着坦叔和张德说话，尤其是白洁，吃饭时候本就喜欢低着头，这光景头压的更低了。
一旁郑琬有些奇怪：“三娘，这春笋煎蛋，你不是最爱吃么？怎地，是没胃口么？”
白洁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这几日有些不适，不知是不是受了春寒。”
对过阿奴正胡吃海喝，手里攥着一只大猪肘，啃得一脸油水，老张隔着一张桌子都快吐了。阿奴还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问：“三娘，你做的那几个肚兜真是好卖，隆庆宫的人买了好些过去，下回再绣个甚么诗上去？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如何？”
“甚地《凤求凰》？”
老张喝了一口小酒，随口一问。
“长安城这光景流行绣了诗文的小衣，之前隆庆宫做了一批肚兜儿出来，卖得甚好。”
阿奴大大咧咧地说着，白洁却是吓了一跳，连坦叔腿上坐着的张辽都感觉到了老阿公的不自在。
拔了一根坦叔的胡须，坦叔一副假寐的模样，见张德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
“衣食住行，不弄些花样出来，总是难做。”
老张不以为意，随口说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等吃开了饭，白洁才通过抱着张幽打掩护，到了坦叔跟前，小声询问：“老叔，二郎如何了？”
“一切安好，无甚大事。”
原本想实话实说的，可一想白洁这性子，坦叔还是打算隐瞒了吧。这一惊一乍的，别说白三娘子扛不住，他这把老骨头差点也没撑住。
何坦之对张德是“恨铁不成钢”，有点无语的心思。可到了张沧和张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兄弟二人仿佛不懂留有余地一般，什么都是一波莽上去。原本他还想去提点一二，结果发现豫州刺史府的人都出动了，于是就灭了这个念头。
能和豫州刺史府打交道，还能如鱼得水，莽夫可玩不转。
真要是斩杀匪盗的江湖好汉，到了官府地头，要么是纳头便拜，要么是“爷爷生在天地间”，跟张沧这种相当成熟的套路，根本不挨着。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能怎样呢，他到底是一把老骨头，再让他闯荡江湖，怕不是嗝屁在外边儿。
张辽是个淘气鬼，又偷偷地揪了一下坦叔的胡须，然后笑得跟狐狸也似，撒丫子四处跑。
“猢狲！老夫就这几根胡子，你怎地还揪了恁多去！”
坦叔作势要追他，张辽跑得更快，一边跑一边吐舌头，“阿公说要买金箍棒的……不守信，不守信！”
“罢罢罢，走走走，这就去买，是自己走路还是让老夫来背啊？”
“自己走。”
张辽一听要带他去买金箍棒，顿时大喜，竟是过来扶着坦叔的手，很有性子地等坦叔站起身来，“老阿公，李叔家里有个猴儿面具，听说是天底下第一块美猴王，有甚么法子，可从他那里讨来？”
“你去他家里玩耍，踩烂了两个花瓶，还好意思问你李叔要猴儿面具？”
“阿娘那边我要了一匹小马驹，是黑风骝的儿子，可能换来？”
“好好的宝马，换甚么玩具？”
“天底下第一个猴儿面具，将来一定是稀世珍宝。宝马年年有，面具却就这一块，还是美猴王的。阿公不听《七大圣演义》的么？我要是有这么一块面具，那些喜欢听书的……摸一摸，都收他们几颗糖。”
笃！
坦叔实在是没忍住，给张辽脑袋上来了个脑瓜崩。
捂着脑袋的张辽顿时叫道：“阿公作甚打我？”
“你这笨蛋，不说紧着读书，却想这些玩物，将来有甚出息？”
“将来我就专门卖说书人讲的那些物事，定能赚大钱。”
小孩子口无遮拦，钱就是个物品，大抵上没什么概念。只是哪怕异想天开，也是有胆量去想，这到底还是让何坦之极为欣慰。
天马行空，我行我素……多非常人。
汉阳城的朱雀街，何坦之鲜有走动，他就算买东西，也不是日用百货，要么自己挑拣上好的兵器，要么寻觅不差的神骏。这些在朱雀街，都是看不到的。
道中种着两排树木，香樟和柚子交替，遮阴挡风，过上几个月，还能用苦柚的皮做一种酱菜。顺着明渠有划线，线内就是小摊小贩能叫卖吆喝的地方，倘使有占道经营的，每天巡逻的白役也不会吝惜罚款本。
“还真有这等行当？”
临街的铺面，还真出了专门卖玩具的小店，各种传奇故事的人偶都有。但最好卖的，还是猴子。除了猴子，“云台二十八将”的石膏像也有，各种神怪陶瓷玩偶不计其数，色彩相当丰富，入手也不觉得有什么残次，只是价格么，同样很感人。
张幽屁点大的人，但显然是认识道的，轻车熟路，到了店内便道：“阿公，你看这家业，可还行？”
“倒真是不错，这汉阳城，还真是甚么门道都有。”
“哎呀，少爷，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管事是个年轻人，双十年纪，正在柜台后面给一只石膏上色，很是仔细地涂抹着颜料，仔细一看，坦叔还认识，因为这玩意儿跟张德当年给李善做的那一套奇葩装束一模一样。
“这是……钢铁侠？”
坦叔指了指还没有完工的石膏像。
“哎呀，老先生好眼力，莫不是同好中人？”青年搓着手，有些局促又有些激动，看着坦叔眼睛都在放光。
嘴角一抽，本就不多的胡须差点掉两根下来，此时坦叔大概也有点明白了。
不多时，等青年和张幽谈论了一会儿，坐着喝茶的何坦之这才一惊，猛地问张辽：“哥儿，这家店，是你的？”
“嗯。”
张辽点点头，“适才进门，我不是问阿公了么？这家业，可还行？”
“……”
原本坦叔一肚子的话想说，突然想起这孩子他妈是瀚海公主，于是一肚子话又憋了回去，只是奇怪问道：“那作甚还要老夫掏钱给你买？”
“阿公这说的是甚么话。是阿公说要给我买，既然是买，自然是要掏钱。倘使不掏钱，我来店里拿一个物件，这叫拿，而且还是拿自己的物事，有甚稀奇高兴的。”
“……”
坦叔感觉自己找到了一点贞观十年的感觉，十五年前……唉，算了，还是不去想了。
“不过若是能把李叔的私藏收来一二，便是有了镇店之宝，听说李叔有好几套战甲，多是绝版，我只要一件，那就……”
看着张辽滔滔不绝地说着，坦叔咧嘴一笑，心情竟是出奇的好了。

第六十章 不行
贞观二十五年的许州刺史是蒋王李恽，因为离得豫州近，加上道王李元庆常年不在州治所汝阳，而是呆在离京畿更近一些的郾城。这就让蒋王李恽时常跑去沱口串门，找十六王叔玩耍。
原因说穿了就有点尴尬，李恽酷爱奇技淫巧，对于各种精致家具、美丽服装特别喜欢，而且一度因为洛阳城发售最新款的袍服，会专门“微服私访”京城，屡次被他老爹逮住狂骂。
许州录事参军换了几任，主要工作就是“陛下，蒋王不在家”，“陛下，蒋王又跑了”，“陛下，蒋王可能造反”……
然而蒋王殿下也很冤枉，本王寻思着就想买套最新款的服装，这也碍着谁了？
到后来实在是没办法，那就不往京城跑吧，去豫州，去沱口。三水汇聚之地，五道交接之所，这地界往来客商奇多，一些奇葩“吴服”在这里随处可见，至于“楚服”更是花样繁多，蒋王殿下也无所谓这些衣服不合贵族礼制，穿上蓝色T恤就敢招摇过市。
赖上十六王叔李元庆的重要因素，是李元庆的王妃戴氏是戴胄的女儿。而戴胄跟张公谨、张德这老小两条公狗的关系又是密切，老张在戴胄坟头，喊一声“老领导”肯定没错。
老张又不是不讲究的人，戴胄女儿嫁给李元庆之后，日子相当舒服，盖因戴氏有不少嫁妆，是以物业的形式分布各地。
比如李元庆每年去长安见自己亲妈刘婕妤，他的旧王宅相当不上档次，东城大部分好地界，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好在王妃戴氏给力，在隆庆坊内有一套三居室不说，离得隆庆坊不远，还有一个套院，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在长安城，也算是第一流的物业。
而这份物业，光靠王妃戴氏自己可没本事拿下来，这是当年张公谨和琅琊公主出的力，张德也就是随手掏了点钱，然后派出了工程队。
也就是那会儿，李元庆才算是跟张德有了交情，只是不那么深，后来前往南方做了几天都督，见到了十二姐安平公主，这才是真正上了贼船。
因为李元庆抱过张沧，然后李芷儿告诉他：这是你外甥。
当时吓得李元庆差点把张沧扔太湖里……
所以说，当听说武汉张大郎各种“神异”，一路大发神威还在豫州立下事业，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那是真不敢去见他。
隔壁许州大侄子蒋王说来找他玩，他屁颠屁颠就去了，比什么时候都勤快。
“十六叔，怎地愁眉苦脸的？听说豫州来了个大豪，甚是有钱，不若做上一场？杀杀猪也好。”
“不行！”
“嗯？”
“嗯……本王的意思，是……那甚么大豪，都是假的。本王早就差人查探，不过是胡吹的楚地蛮子，有个万贯小钱就胡吹大气，其实是个穷鬼。寻这穷鬼，还不如去京城买两块地呢。”
“既是穷鬼，就不去寻他。”
蒋王嘴上这般说着，眼珠子却是一转，心中暗道：我信了你的鬼，定是十六叔想要吃独食，听说那蛮子带着人去了临颍，正好去临颍截他，到时候……治他一个不敬皇室的罪过，还不是随便勾勾就有了开销？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却见道王李元庆还是一脸的郁闷，于是转念一想：若是十六叔当真吃了独食得手，定是开心，怎地这幅模样？
一时间，蒋王又有些小心谨慎起来，这年头，亲王也不敢太过嚣张啊。想他那个江王叔，这光景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只听说吃了大苦头，到底是什么苦头，长安、洛阳也没有个定论。
“本王是真不让你去寻他，你若是去寻他，便是得罪数州官吏乡绅，到时候联合参你一本，你怕是到了洛阳宫，不死也要剥层皮。”
见李恽一副心心念念的模样，李元庆跟着小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里不知道这王八蛋的想法，当时就拆穿了李恽的念头。
“哈……十六叔说笑，说笑了啊。”
被拆穿想法的李恽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小声问李元庆，“十六叔，这是甚地来头？”
“楚地蛮子，姓张。”
“……”
当下李恽就抓耳挠腮起来，寻思着张德真是胆大包天，连自己儿子都敢放出来？他想着要是抓了张德儿子跑去皇帝老子那里邀功，应该是很爽，可一想这活儿要是干了，怕不是就被那条疯狗惦记上，不死也要死了。
再说了，妹妹李丽质挺着个大肚子在长安隆庆宫生了个李雍，这事儿宗室全知道，谁的种？
要说质子，还有啥质子比这个好用？
横竖张德那厮的子女，都是非婚生子，都是野种……呸呸呸，甚么野种，李雍血统高贵，乃是一等皇亲！
脑袋各种念头飞转，李恽有些纠结：“十六叔，这张操之的手伸得真长，都管到河南来了？”
“他伸个屁的手，你知道甚么。”
横了一眼蒋王，李元庆当下解释，“那武汉来的张大郎，乃是杀了麻城‘宝龟如来’这个悍匪出名，江淮过来的乌合之众，多捧他为大龙头，你当这数州官吏是作甚跟着捧他？其中自然是有各种当口。”
江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权力场的延伸。有活力社会团体争抢地盘，大多也是官方大佬的斗法余波。若是没有官场护持，抢你个鸡儿的地盘，三五个不良人就把有活力社会团体给干挺。
适逢其会，江湖上的人需要捧一个官场认可的“大龙头”出来，而射杀“宝龟如来”这个悍匪头子的张沧，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他是外来户啊，不少坐地户寻思着，一个外来户能有多大能耐，捧你做个虚名“大龙头”，往后还不是随便拿捏？
反正当时李元庆也是这么想的，别说李元庆这个王爷了，豫州和隔壁几个州的上下官吏，都是这般想。
直到张沧一招手，卓氏就派出一窝又一窝的蜀地管理人才，李元庆等一干坐地户，这才坐蜡。
不服还不行，因为他们是真掏不出这么多合用之人，总不能把官吏都抽调出去，塞“豫南物流”上班吧？那成什么了？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外来户直接成为豫州地面的一方巨头，那赶脚……酸爽，绝对的顶级酸爽。
李元庆至今也没闹明白，这要真是外甥，怎么地也是从吴地请人啊，你特么从蜀地拉了一窝帮手……这符合常识吗？这还有合理性吗？这游戏版本不对吧，是不是出bug了？
还别说，张沧弄来一波蜀地账房、管事、把头、档头等等之后，还真是把洛水两岸的老乡吓了一跳，寻思着这个“大龙头”还真是神通广大，不是只会杀人啊。
至于卓氏的精英们，原本想着小少爷初来乍到，带着两个搓澡工，能有多大事业，能有多大场面？
紧赶慢赶到了豫州地面，定睛一看，当时就道了一声“哎哟卧槽”“妈卖批”“日尼玛先人”……
敬畏，妥妥的敬畏。
更玄幻更不符合常识的是，他们以为是小少爷带着两个搓澡工玩耍，结果发现，是两个搓澡工带着小少爷一起给豫州老少爷们儿搓搓背。

第六十一章 俱静
“大哥，这一纲是给现钱？”
“是满纲还是小纲？”
“满纲，整五十匹挽马。”
张沔摊开账本，给张沧扫了一眼，接着道，“这一纲都是褒信县的人，那地界马骡甚多，离着颍州近，时常往来汝水、淮水一带。”
“二郎这般说话，莫不是瞧着有甚端倪？”
“这一纲的把头，兴许进过山。”
他们是少年郎不假，但各种“妖魔鬼怪”当真是没少见。武汉的大牢里头，形形色色的悍匪不计其数，山匪、水盗、湖盗、飞毛腿……你能想得到的各种偷鸡摸狗奇形怪状都有。
和张沧不同，张沔的记性极好，又在曹宪、李善那里听过课，虽然做不到和李善一样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但却也是“一目所至，俱下七行”。
江湖人的各种习性、风格，他心中有数的很。
再一个，他也不是全靠脑补，带着卓氏的老兵前去探过风，两相印证，这才确定这一纲的褒信马队有点小问题。
所谓“纲”，就是五十匹马的牲口队伍，就称作“纲”。一纲就是五十匹马，江南则是十条船为一纲。关中比较实诚，一万石粮食称作一纲。
张沧刚才问张沔是满纲还是小纲，其中满纲的意思就是十足的五十匹马，不掺假，不少一匹。小纲就是少于五十匹，没有实数，但记账的时候，还是算作一纲。
而张沔跟张沧说“进过山”，就是指落草为寇过，而且是在山岭要道厮混。这些悍匪的特征极为明显，外八字、驼背、虎口老茧极厚、脚底板几无纹理、箭术好、短兵厉害……
单独拿一个出来不算什么，全都沾着点，那必定是山中老匪，经年的无本买卖大行家。
“盯着就是，无妨。”
倒不是说张沧自负，而是他们从来不是一纲一纲的上路，从淮水出发，就要在汝阳集中。看似路途不远，但马不比人，人的耐力极好，马的耐力是远远不如人，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不然就要垮。
神骏之所以是神骏，就是因为好马太少，像武汉这样大规模定向培育某种专用用途马匹的地方，本就会少数。
汉朝不是没有养马场养马监，但最终发现，好马的培育率还不如拦路抢劫呢。这就是后来为什么明明汉朝马场无数，马匹保佑数量极为恐怖，可还是要去抢劫各种宝马原产地。
武汉这些年培育的重头戏，不是什么冲锋用的神骏，这种数量本来也少，大多都是“黑风骝”的种。“金山追风”和“夜飞电”出好马后代的概率也不怎么样。
挽乘两用马才是重头戏，数量容易上去不说，还好养活。
扬子江两岸新兴的各种马场，大多都是武汉培育出来的两用马。
比如现在褒信人入伙的马队，用的就是武汉所出五岁马或者七岁马。吃苦耐劳的能力，跟川马、滇马一个级别，对精料消耗，又处于漠北马这个水平，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的经济实用。
只是这种马想要跟河北马匪一样到处浪，那就没戏，张沧最不惧的，就是这种次等骑士。正要是比拼耐力，他长跑起来，这些马全都累死，他还能再跑个十几里路。
更何况，卓氏又来了一批老兵，常年跟羌人打交道，自是有好马跟从，卓氏也舍得这个钱，偌大产业，股份还不少，哪能松手。
这光景一纲有个三四个老兵骑手，两班交替就能保证全程无忧。
“可要探探口风？寻几个淮南的游侠儿过来试探试探，若是想要偷偷做无本买卖的，咱们提前做了他们。”
张沔将账本一合，如是跟张沧建议着。
“就先让人查查看，若是手中冤魂多的，直接做了，把他们这一纲的牲口都抢了。然后分给新息本地人。”
“好。”
褒信县远不如新息县和新蔡县富裕，自来乡野就是有捧高踩低的习性，连武汉尚且不能免俗，这豫州地界，自然也是如此。
对新息县和新蔡县来说，褒信县是典型的土鳖，素来瞧不上。
而在褒信县混江湖饭的人来说，新息县和新蔡县就是“提款机”，没钱了，就找新息县和新蔡县的棒槌拿一点就是。
“豫南物流”人员驳杂，但总体来说，还是处在淮水之畔或者大别山区的州县乡党。上溯千几百年，一个豫州之地，曾经拥有一十三国。它们有的被楚国灭亡，有的被晋国吞并，历经春秋战国，是典型的南北交汇之地。
为什么中国的南北分界在这里？除了老天爷不小心一根手指头在中原大地划了一条淮河出来，还有老祖宗们为了争地盘，在这地界杀了不知道多少年杀出来的。
退避三舍、朝秦暮楚、问鼎中原……不打怎么知道地盘在哪里，对不对？
“哥哥，俺们从寿春回转这苦哈哈的地界，是为了甚？真要做上一票大的？豫州不比别处，这地界不好藏。”
“俺不知道么？”
新息县的临河大通铺一号楼，夹杂着寿州口音，又带着点褒信土话的汉子们正围着铁锅吃水煮鱼。物流行有点阔气，给卖气力的好汉们一人一把辣椒壳子，这水煮鱼吃起来就甚是发汗合口。
粗壮黝黑的手指布满了裂痕老茧，手中连掌纹都没有，更不要说是指纹，常年在山里行走，攀爬岩石磨掉几乎所有纹理。
为首的矮壮汉子大马八叉地坐着，手肘搁在大腿上，指头捏着一只小小的酒杯，另外一只手拿着筷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点辣椒皮的红色痕迹。
叹了口气，这矮壮汉子收好自己的罗圈腿，盘在一起交叠着，扬了扬下巴，问正在胡吃海喝的一个年轻小郎：“大哥，你也不小了，还在扬州读过书，你寻思着，这买卖做得么？”
“来都来了，不做不是亏么？”
“不做还能赚个辛苦钱，做了就是换命钱。”
“那张大郎能有三头六臂？杀了一个‘宝龟如来’罢了，俺们在寿州行走，死了的土匪还少了？”
小哥一脸的不服，江湖上突然就冒出来个新人，不但名震淮水，还做了豫州道上的“大龙头”，真是让人不快。
凭什么啊？
而且这条过江猛龙，才几个自己人？眼下用的不还是豫州地界的乡党？这要是要弄不过他，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做这一票，明日咱们这一纲就要去汝阳，过慎水咱们就下手，让队伍到不了汶港！”
矮壮汉子似是有了信心，一咬牙，猛地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正要咂摸一下酒味，却听外头传来一声惨叫，不多时，就有个趴在地上的汉子浑身是血往大通铺里面爬。
“大、大、大……跑……”
噗！
一刀从后背扎入，将人彻底扎的死透了之后，刀身还搅合了一下，这才抽刀在手，用一块抹布把刀身擦了干净。
“过甚么慎水，我看这晚上也不用过了，是不？褒大当家的？”
“老七——”
矮壮汉子睚眦欲裂，一声怒吼，“驴日的！狗杂种！老子宰了……”
咻咻！
嘭嘭！
两枚钢钉也似的弩箭直接射爆脑袋，一枚扎在面门上，因为箭头擦着骨头打了个弯儿，戳着眼球又透了出来，整个面门极为惨烈诡异。
另外一枚则是戳在胸口，血窟窿已经开始往外滋血。
“阿大——”
给老爹下决心的少年双目圆瞪，根本没想到剧变来得这么快，大通铺内一阵哄闹，却见几个老汉出列，从门口排成一线，两个刀盾手，两个枪手，超前走两步，后面枪手就开始戳。
三两下，堵在里面的汉子就被戳死一半，那少年想要冲过来，直接被张沧一箭射爆脑袋，箭矢没有对穿而过，不过因为力道太大，箭杆居然被震断了。
几个呼吸，整个大通铺都安静了下来，这时张沧才出去笑呵呵道：“明府，幸不辱命，这几个藏匿在此的盗匪，已经伏诛。”
一言既出，四方俱静。

第六十二章 情何以堪
“这大郎君……”
临河大通铺二号楼内，比隔壁正在清洗的一号楼还要安静，几个面貌朴素的老汉在这里做临时工，自带干粮，自带马匹，一副和气生财与世无争的模样。
“坦叔那里怎么说？”
“老叔知道了豫州的事体，前头差人回报了，说是写信给了江阴，老板娘那里……不知道是否知晓大郎君的境况……”
“最好还是不要知道，若是被知道了前因后果，我这人到中年，难不成还要被捶打一通？”
“老板娘心善，不至……咱们还是跟老叔说一声，换个班吧。”
悻悻然地缩了回去，原本想要辩解的话，一想起江阴老板娘的狠辣，什么自己人，听话的就是自己人，不听话的就应该扔长江里喂“长江三鲜”。
一时间，几个中年老汉寻思着，这大郎君性子，应该是随了他娘。
宗长多好哇！
而在武汉主持“汉安线”工程的张德，这光景也顾不得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去宣州买狼毫笔到底要买到什么时候，反正宣州颜师古会照看着，倒也不用担心。
只是他哪里知道，颜师古压根连他两个儿子的照面都没打过，这光景正琢磨着宣纸扩大再生产呢。
“阿公，怎么这几日都在外面住？”
“府里人太多，我不喜欢热闹。”
坦叔应了一声，见了进门的小郎，有些奇怪地问道，“三郎，你不是带着辽哥去店里么？怎地来老夫这里？”
“我本是去曹夫子那里练字，阿娘说炖了银耳莲子羹，让我分了三份，先给阿公送来，少待送去曹夫子和李先生那里。”
“放下吧，老夫甚是不喜甜食，只是又觉得金贵，年轻时那陈皇帝想吃蜜糖，我便去福建给他弄了蜜糖和石蜜……那时候，倒是觉得甜食当真无上美味。”
坦叔实际上很喜欢甜食，但……吃腻了，吃怕了。
辈分高有好有坏啊。
说起来，如今何氏的人跟麦氏的人常年在铁杖庙、麦公祠做事，其中有个进项，就是养蜂。
旁人赶花期很难，但铁杖庙和麦公祠遍布各地，这就等于到处都有据点，赶花期也不怕得罪当地人，取蜜也就容易。
这个进项，可以说是累世富贵，谁上台都不会作弄他们。看似“低贱”，实则旱涝保丰收。
再者，铁杖庙和麦公祠是有朝野各种力量加持的，只要何氏和麦氏不作死，大抵上这个富贵能一直做下去。
“阿公，许久不见大哥、二哥，说是去宣州买狼毫笔，可怎地一去一二月的？不会是有甚麻烦吧？”
“三郎有心了，且宽心罢，颜公正带着他们二人四处游历，认识认识宣州名流，互相走动，也是应该的。”
“哦。”
张鄂不疑有他，将银耳莲子羹放下之后，冲何坦之行了个礼，这才告退。
等走到外间，坦叔似乎是想起什么，喊了一声：“三郎，辽哥让你去李善那里借用玩偶，切不要答应了他。”
“呃……”
“……”
祖孙二人隔着老远四目相对，半晌，坦叔无奈地挥挥手：“你走吧。”
而此时，汉阳朱雀街的一家店铺门口，一个跨越时空的钢铁侠正一手持着一个烟火棒，火光正从筒子里往外滋，钢铁侠威风凛凛，霸气的不要不要的……
一群熊孩子围了老大的一圈，第一排是趴着的，第二排是蹲着的，第三排是半蹲着的，第四排支着膝盖，第五排站着的，第六排踮着脚……
“嘿！嘿！这物事真厉害！往外蹿火苗呢！”
“爷！爷！给俺买一个，买一个嘛，就买一个，买一个我保证读书认真。爷！爷……”
“这是个甚么店，太黑了！太黑了！”
“就这么个东西，要一百文？！”
拿着个钢铁侠面具，有个当爹的在那里怀疑人生，一百文……一百文够买多少东西了？能买多少米啊！
“整个武汉，这形制的只有本店才有。你莫要以为旁地能买着，这是在府内报备，乃是专卖。”
版权谈不上，但专利是有的。
店内的经理也是老江湖了，原先他还奇怪，这破烂玩意儿还去官府折腾一番是作甚，结果张三郎帮他一番操作，小少爷这个店……嘿，档次还真是高，连长安人都来这里专门进了一批送往隆庆宫。
实际上，唐人并非没有版权概念，但没有规范的条件和市场。现在执行力强的官府有了，两百万人口规模的消费市场也有了，自然而然地，文化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知识产权”，但不妨碍文化人为了吃肉拼上老命。
再说了，这事儿吧，看着是张三郎忙活，可他打的旗号，是曹夫子和李博士啊。
曹夫子的《音训正本》，那可是正儿八经罕有人敢盗版的东西，虽说曹夫子也无所你盗版不盗版。
他都一百多岁了，赚再多钱不还是至多吃两块红烧肉。
“一百文……嘿！一百文！”
当爹的咬牙切齿，但还是扭头问一个熊孩子，“你得了这玩意，当真愿意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
“嗯嗯嗯，爹爹买了，我一定听话！”
“好！信你一回！”当爹的摸了摸怀里，又咬了咬牙，“飞票收么？”
“华润的么？”
“对。”
“华润的自然收。”
这是一贯的飞票，店里柜台后面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收了飞票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找九百文。”
九百文并非都是给九百个铜钱，此时武汉有几种规格的小银元，面额半贯五百文，还有面额两百文以及面额一百文，用的是银包铜或者夹银铜币，能生产这种类型银铜币的单位，只有武汉才有，土法根本不能作假。
“是要铜钱还是银钱？”
“劳烦银钱吧。”
“好嘞。”
找零之后，还手写了收据，说是收据，其实还有点发票的意思，因为整个票本上面，都有钦定征税司衙门的印章。
那当爹的拿了收据，看了看之后，叹了口气，又恶狠狠地扭头对儿子道：“你他娘的要是不好好听先生的话，老子抽死你！入娘的……一百文呐！”
不多时，当爹的咬牙切齿，当儿子的欢天喜地，一对夫子表情各异地走出了店门。
只是这对父子，不过是一窝又一窝父子的一个缩影，前几年根本难以见到这等场景，便是有宠溺儿子的，也鲜有给儿子买这种毫无卵用的玩具，至多就是带着进城开开眼，游乐场里玩耍一通，再吃个一通美食，不拘牛羊肉汤面包子，只要孩子高兴，便是心满意足。
这光景……一百文买个破烂，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第六十三章 点到为止
宰了一纲老小，“豫南物流”原本和气生财的气氛为之刷新，那些个早年混迹江湖的游侠儿，这光景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太过跟张大郎关系密切。
杀鸡儆猴也好，敲山震虎也罢，套路虽老，少年郎用起来也是有用的很。
说起来，这也是江水张氏故智，当年张公义跟钱氏争夺太湖地面道上地位，把钱氏打下去之后，环太湖的官老爷们，这才正式把江水张氏当人看，有了给地方大佬做白手套的资格。
钱谷这么厉害的角色，对张德那是又恨又怕，绝非张德自己太过疯狂，张德那个死鬼老爹乃至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父，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投胎技术差，才做了地方“豪强”。
一介寒门，折腾到这个份上，也已经足慰生平。
“这褒家纲，就算完了？”
“不完怎地？那天你又不是没看到，张县令就在场，里头打杀了一通，外间两班皂隶，屁都不敢放。原本都道张县令是个外来户，没甚跟脚，这下好了，新息县这些坐地户，怕是要受一番罪。”
对张展这个新息县令来说，张沧的出现……张沧的战斗力，简直是意外之喜。中原县令不好当，为什么？因为坐地户千丝万缕实力强横，动不动就是这个世家那个名门，想要在中原大地做官伸开手脚，没有王中的那种逆天气运，想都不要想。
结果原本是打着别样主意，准备在本地刷个名声就点到为止的张展，寻思着有了武汉张大郎，这“脏活儿”干起来特别有意思哈。
一个褒家纲小试牛刀，什么侠名远播的慎水褒家郎，还不是嘁哩喀喳被人一通乱戳给戳死了？可见有谁敢放个屁？以往县衙那些个欺瞒他的佐官皂隶，谁不是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这种彻底掌控全局的感觉，前所未有的爽。
真要是通过地方长官的权柄来压服一个两个地头蛇，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想要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几无可能，通常闹大了，都是县令除职问罪，鲜有罪责乡老的。
“所以说，还是外地人好用啊。”
已经下乡的张展换了一身行头，粗布麻衣脚踩芒鞋，手中的锄头都是新出品的汉阳造。
等到道王殿下先念一首诗，他也就可以跟着应和“锄禾日当午”了，至于会不会有“汗滴禾下土”……这还用想？当然没有了！
装装样子就得了，万一真锄坏了麦苗，说不定还要赔青苗费，多不划算。
“东翁，这张大郎……怕非善类啊，要不要去查查他？”
幕僚有些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张大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福神，倒是个瘟神。看他年纪也未必有自己儿子大，可这行事狠辣，简直不像正常人。而且从旁也能印证，那成天跟在张大郎张二郎屁股后头转悠掏钱的二世祖，还真是成都卓氏的小郎君。
货真价实的卓氏，这等人物，居然就是个跟班？
这说明什么？！
不好惹啊。
“管那许多，如今既有名声，又有实利，他是甚么人物，重要么？”
“这……东翁，不重要么？”
“重要么？”
“……”
道王殿下听说“豫南物流”到了汝阳，他立刻屁颠屁颠连夜去了新息县，就是不跟张沧打照面。
真要是遇到了，那真是尴尬。
“殿下，缘何这春耕去淮水之畔？”
道王妃戴氏有些奇怪，以往不是在沱口就是在汝阳，从未去过别的县。这次倒是奇了，居然屡次三番跟新息县打了交道。
“本王既为豫州刺史，自当四处走动，体恤民情啊。”
李元庆扯了个谎，心中却道：那小子来个把月又杀了人，手头多少条人命了？这小子要不是十二姐的崽，那才有鬼。
这光景他笃定就是安平生的，那就更加不能见面，到时候不管起冲突还是一家亲，横竖都是他这个倒霉王爷吃亏，还不如躲得远远的。
“殿下可是避着谁？”
戴氏毕竟是戴老板的女儿，素来聪慧，这光景一看老公的神色，就知道遇到了麻烦事情。
“本王能避着谁？这豫州地面，有谁能让本王避让？”
嘴硬说着，却是眼神游离。
王妃戴氏心中暗忖：豫州本地自是无人，那定是外来户。
她又想起这几日老公天天背诗，那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着实有些水平，档次极高，可谓“流芳百世”的上佳之作。
不过毫无疑问，自家老公绝无可能有这样的水平。立意高、感情深，要说是东宫太子的手笔，倒是可能，可太子虽然与世无争的模样，也决计不会把这等诗文让出来。
当下王妃联系前因后果，便有了大概的揣测：莫不是这阵子名声极大的武汉张大郎？那“豫南物流”简直是平地一声雷，豫州上下都在说他，这等英雄儿，若无些本领手段，自是不可能。
“殿下，那‘农夫犹饿死’，可是武汉张大郎所赠？”
“……”
李元庆坐在马车里扭动着屁股，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老婆，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春天景色，半晌才幽幽地说道：“爱妃，本王跟你说此事要从贞观八年说起，你信么？”
“……”
最终李元庆也没透露太多，只说这个武汉张大郎，十之七八是他那个疯狂十二阿姐所生。而这么些年十二姐“销声匿迹”，全是人为因素，盖因十二姐的姘头，是老丈人戴胄曾经的老部下。
王妃戴氏寻思着亡父也没有什么老部下这么凶残，连太皇的女儿也敢勾搭啊？要说狗胆包天，只有邹国公张公谨，那是当街车震，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直接把琅琊公主都勾了去，乃是当世勾女之翘楚。
想到了张公谨，王妃不由得又想起了张公谨的盛世美颜，总之，没想到张德。
如果想到了，王妃能不和老公继续这个话题？
道王仪仗一路南下，安静的很。

第六十四章 事发
“兰二姐，报纸呢？”
“适才老叔在廊下吃茶，拿了过去看。”
“那算了。”
见张德正在吃早餐，兰姬便又问了一句，“阿郎，可要再拿一份报纸过来？收发室报纸甚多。”
“那就劳烦你一下。”
“阿郎少待便是。”
出去之后，兰姬直奔收发室，只是到了之后，却发现只有老旧报纸，今天的报纸居然一张都没有。
“奇怪……”兰姬眉头微皱，问收发室的门房，“今朝报纸还未送到么？”
“噢，适才何老过来，一并拿了去，说是有用。”
“嗯？”
一听是坦叔拿走了，兰姬顿时按捺好奇，点点头告辞，转身离开了收发室。
回到张德身边，兰姬便直接对张德道：“阿郎，今朝的报纸，老叔都拿了去，可要到外面买一份？”
“算了，我吃个早点，想随便看点文字罢了。”
张德挥挥手，“你也吃点。”
一边招呼着兰姬，一边给她盛粥，只是盛了一半，老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坦叔有收集报纸的爱好了？唔……”
府中，白洁一脸的纠结，拉着阿奴的手柔声道：“阿奴，这大概是事发了。也是那两个小子招摇，竟是卖诗，这世上怎有这般有辱斯文之人。如今被他们父亲知晓，断然是饶不了他们的！”
“三娘不必担心！”
阿奴拍了拍胸口很是自信，“倘若是别的，倒是不好说。只是这卖诗嘛……想来郎君也不会责怪他们。”
见阿奴笑的神秘莫测，白洁更是纠结，只不过她是知道阿奴从来都是好心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嘲弄她。
心下疑惑，却还是有些忐忑：“当真？”
“比真金还真。”
阿奴点点头，然后抖开了报纸，啧啧称赞，“好一个张大郎张二郎，还真是有一套。这两首诗，居然让一个亲王，一个县令得了去。”
说话的同时，阿奴看了看表情复杂的坦叔。
有点郁闷的何坦之也是无语，叹了口气：“那李元庆堂堂亲王，也真是脸皮厚实，这点破事，都要来武汉扬名，广告做到报纸上去，也不怕被宗室耻笑。”
报纸上有两个版面刊登了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下乡视察春耕工作的报道，一个算是时政，主要是吹李元庆如何体恤民勤，各种关怀；一个算是文化，主要是吹李元庆视察春耕时感慨农夫辛劳而写的一首诗。
一般人不怎么好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但他是王爷，自然是敢说的。
而且说出来还特别上档次，于是乎就有自发为王爷打广告的“良民”前来武汉掏钱买版面……效果斐然。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念叨着这首诗，阿奴掩嘴窃笑，“若非太子实在是背时运，这诗卖给东宫，那是最好。如今给了李元庆，倒也不算便宜外人，他那王妃是戴尚书之女，和咱们家也是有交情在的。”
“眼下是说交情的时候么？阿郎要是知道了，定是大发雷霆！”
“三娘放心就是。对吧，坦叔？”
阿奴轻轻地拍了拍白洁的手，安抚着白三娘子的焦躁心情，然后看了一眼坦叔。
何坦之虽说郁闷，但还是点了点头：“有道是上梁……总之，放心就是。”
“就是，老子做得？儿子做不得？”
一头雾水的白洁不知道底细，却哪里晓得，说起这卖诗啊……还是当爹的熟练。
吃了早饭又去盯着生产进度的张德从车间出来后，坐机车厂办公室感慨道：“‘汉安线’只要修通，便是国朝第一样板，将来各地修路，乃至海外铁道通行，也就无甚阻力。”
此时贞观朝的地主们实力还不够，不趁着他们还弱小的时候一棍子甩成智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海外各督府、宣政院，反而要简单的多，别说修铁路了，你就是修仙，海外蛮夷都觉得天朝上国技术强。
李淳风那个妖道把一堆鲸鱼骨头摆放成神龙残骸，不也忽悠得一帮番邦精英团团转？
“就是太贵了，几百万贯下去，心惊肉跳。”
“寻常会社想要修路，怕是殊为不易，一时不察，血本无归啊。”
“这是自然，便是江淮、江南富庶之地，也多是修个弛道，至多并行一条畜力轨道。若非有甚大矿，修这铁路着实没赚头。”
“铁路之能并非只在运输，倘使丝路亦能通勤。那纵使有敌酋在千万里之外，亦是旋即而灭。”
办公室里的工程狗们也时不时地吹牛打屁，恰好办公室门被推开，外间拎着水壶进来的一个大工嚷嚷道：“今日听了一首诗，甚是上口，豫州新息县县令写的《悯农》，连曹夫子、李博士都说好。”
“甚么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上口，可好记？”
“咳咳、咳咳咳咳……”
“使君！”
“观察！”
“先生！”
一看张德居然喝茶被茶水呛着了，几个工程狗连忙过来抚背。
“老……老夫……没事。没事！”
老张一双狗眼圆瞪，心说这诗怎么冒出来的？又来了个穿越客？那必须……不可能啊！
忽地，他想起来早上坦叔的诡异行为，又想起两个儿子说是去宣州买笔结果买了两个多月都没买到……这其中要是没有联系，他算是白混三十多年大唐。
“老夫想起还有要事，先去处理一下。”
“观察当真无虞？”
“无妨，只是茶水呛了一下。”
拿起门口的袍子披上，老张迳自离开机车厂，返转了家中。
到了大厅，就见坦叔、白洁还有阿奴已经等着他。
手里攥着一份报纸的张德，拍在桌子上问道：“这诗……怎么回事？”
“嘻嘻，大郎二郎学他们大人啊，甚么怎么回事？两首诗换个独霸豫州的物业，阿郎可要兴师问罪？”
阿奴笑嘻嘻地看着张德，却是一点都不怕，和白洁那副忐忑不安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旁坦叔叹了口气，轻咳一声道：“郎君，此事……说来话长。”

第六十五章 从未见过
蛤？
老子加了两个月的班，儿子已经能够做“锄禾”，别人已经做“当午”了？
一脸懵逼的老张寻思着自己只是让两个儿子去吃吃苦啊，说好的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呢？这特么是直接来个“天降大任”啊。
讲真的，张德傻坐着发呆的时候，那真是有点羡慕嫉妒恨。
想他二十多年前是何等的苦逼，一路苟一路怂，这才有了点话语权。二十多年苟活啊，简直了！
可特么轮到两个野种，就是“诗”和“远方”？
老天爷也太差别对待了吧，这到底是老子的种还是老天爷的种？
“往常倒是也没看出来，大哥二哥竟然还有这等魄力。”
张德喟然一叹，看坦叔眼神极其复杂，“他便是杀了人？还是大别山的悍匪？”
“那‘宝龟如来’有贼众二三百，乃是大别山为数不多的恶霸。麻城夏令电锁久有除他之心，只是苦于治下县吏、乡老，多有通匪。屡次剿匪，都无甚成果。有意联合临县一并出力，奈何临夏也大同小异，多有通匪之家。当时大郎君……也是适逢其会。”
别说张德警察，坦叔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横惯了的山贼大多都嚣张的很，虽说只是求财，但因为在地方有耳目，也就根本不怕有人反抗，即便偶遇狠角色，也能接住地形迅速撤走。
行走江湖的常理，既然拦路虎只是求财，那就散些钱财，平安是福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张沧初生牛犊不怕虎，况且“宝龟如来”就是个光头龟，至多就是个壁虎，离猛虎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时不察，被张沧一波怼死，简直是冤枉到了极点。
而张沧自幼受母亲安平公主影响，一身本领又是得何坦之真传，生死搏杀的概念极为强烈，又有母亲那种敢于争先的大勇气大魄力，两相发力，自然就不是寻常少年郎的素质。
再者，张德族人大多都要讨生活的，平日里锻炼也多，在坦叔看来的小打小闹，对这年头的“悍匪”来说，那就不算什么小动静。
时代在变化，贞观二十五年的社会总体是相当和平的，而且因为交通、通信的手段越来越多越来越发达，能够纵横数州数县的大盗越来越少，盖因条件不允许。像武汉、苏杭这等特殊地区，基本都能保证没有大盗，至多就是道上混的有活力社团。
“难怪我他娘的看报纸说眼熟呢，只当是黄州的僧道中，请了什么高人！”
老张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又问道，“那坦叔暗中可是安插了护卫？”
“都是本家弟兄，只是……一个都没有逮着机会出手，大郎君狠辣果决，他们也是措手不及。”
说罢，坦叔还看了一眼白洁，“二郎君……”
“沔哥怎么了？”
“咳嗯。”坦叔轻咳一声，“听护卫们回报，当时大郎君在前冲杀，二郎君就在一旁递送兵器，兄弟二人通力合作，极为娴熟。”
“应该是搓澡搓出来的默契。”
老张鬼使神差拍了拍白洁的手背，很二逼地安抚道。
“沔哥……也杀人了？”
白洁瞪大了眼珠子，她那儿子不是个斯文人么？不是成天读书的么？至多骑个马，至多划个船，杀人什么的……他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就……杀人了？
见白洁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坦叔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不错。”
听到坦叔的答复，白洁几乎瘫软在张德怀里，片刻就哭了起来，一向软弱温顺性子的她，居然也有了勇气，猛地抬手指着张德：“张操之！都是你！你为人父亲，从未管教，这便出了甚么物事出来！沔哥自小受你呵斥，你可有一点父亲模样！要是沔哥将来有个甚么……我跟你拼了！”
用尽气力吼了出来，白洁捂着眼泪转身跑开，阿奴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三娘！”
到了廊下，白洁跑了一段，到廊口扶着廊柱恸哭，阿奴连忙解下披肩，盖在她身上，轻轻抚背道：“三娘子，刚才的话，我不能当没听到。这话，你不该说。”
阿奴目光冷静，一扫平日里的大大咧咧：“你本是聪明女子，这十多年过来，阿郎是个甚么人，你应该心中有数。于情于理，他对你白洁，对你洛阳白氏，并无甚么轻薄之处。若论子女，除雪娘别致之外，几个哥儿，又有甚么分别？都是一视同仁。”
言罢，阿奴拿出一条丝绢，递给白洁擦眼泪：“你们都到阿郎最是宠爱我，倘使真的独宠，那樱桃也该受宠，但……樱桃和大哥二哥，又有甚么分别？”
说到这里，阿奴更是目光凌厉：“江阴老宅的族谱之上，没有少了张沔二字，他亦是嫡系子孙，只这一点，你白洁纵有千万个不愿意，千万个小委屈，都要憋在心里，藏在腹中！”
“阿奴……”
白洁娇躯一颤，显然没有想到薛招奴会如此的变化非常。
“若论身份，天子之女如何？长乐帝姬如何？江阴坐镇的女子，乃是我太皇姑父第十二女安平公主，她的委屈，同你何如？舍身相处，易地而论，你若是在江阴受十几年活寡，可愿一如既往，甘为张氏妇？”
又轻轻地拍了拍白洁的背，阿奴再度露出一个往日里最熟悉的微笑：“所以说，白姐姐，都道阿郎薄情寡义，其实是一视同仁哩，走吧，同我去阿郎那里好好分说，夫妻哪有这般无礼置气的？”
拉着白洁，阿奴哼着歌儿，很是欢快地又回到了大厅。
此时，隔着中庭，在对面的廊下，武媚娘几人也是远远地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武顺抱着孩子奇怪问道：“三娘怎么像是哭了？”
“阿奴那模样，从未见过。”
一言不发的武二娘子若有所思，淡然道：“不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就去看看，是出了甚么事体。”
一时间，原本难得安逸的庭院，陡然就又热闹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贤王不闲
“也就是说，现在大哥和二哥，等于一手掌控豫州物流行、脚力行、马骡行？地方粮长也愿意到豫州结算，汝水纤夫诸帮都在‘豫南物流’挂单？”
老张有点不能确信，再次问坦叔。
“嗯。”
无奈地点点头，“因缘际会，便成了这般模样，老夫……也是始料未及。”
“李元庆疯了？这到底谁是豫州刺史？”
“谁知道这道王怎么想的，如今还在鼓吹《悯农》，兴许其中还有甚么细节，只是大哥还不曾把消息传回来。”
何坦之语气感慨，对张德道，“郎君，如此虽说高调了一些，前往京城，倒也有个圆转身份，想来在洛阳是无妨的。”
“罢了，由他去吧。大哥二哥既有这般能耐，暗中略作护持即可，有甚风险，不外是脚底抹油。知会一声京城的人，其余便不必多理会。”
“听郎君的。”
在河南其实还挺安全的，毕竟整个河南道都被李董清洗过一遍。五姓七望败亡二三，剩下的，自然也就安分守己的很。
如今河南道中，大多都怕被朝廷盯上。相较李皇帝，长孙皇后可不挑肥拣瘦。她胃口超好的！
因为出了这一档子事情，张德心思也就不淡定起来，连续派了几个精干心腹前往河南走一遭。
张沧和李元庆、张展到底有什么勾当，总归是要了解清楚。他做老子固然是不合格了一些，可也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坑。
至于江阴那里，李芷儿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怕事又要抓狂。
坦叔前脚刚走，白洁便又去而复返。
能让白三娘子也动怒，这事老张也不太好多说什么，只是安慰道：“三娘若是挂念二哥，便也去一趟京城就是。”
“适才骤然得知沔哥消息，妾一是有些急躁，阿郎勿怪。”
“我怪你作甚？既是夫妻，哪有恁多想法。”
言罢，张德又道，“我非是乱讲，你若是真个想念二哥，便去京城就是。他和大哥少待就要过境许州，这已经算是京畿之地，你去京城，好歹白氏也能有个照应。”
听张德这般说着，白洁顿时有些惭愧，她这一生的念想，大概就是这个儿子。纵使将来还要生产，那也是如此的，儿子聪慧机敏，是个一定能成才的，就算不能继承家业，出去独立门户，也不输给天下英雄。
当下虽说还有些委屈，但白洁还是道：“还是罢了，沔哥自有前程，他既然要行万里路，妾既为人母，焉能处处掣肘。”
“嗯，也好。”
等真个安抚了白洁之后，门外陆续进来几个女郎，武顺瞄了一眼气氛，搂着孩子奇怪问道：“老叔怎地忧心忡忡出去了？”
“都装个甚，想要知道甚么，只管问了便是，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武二娘子掩嘴窃笑，看着张德便问道，“阿郎当真要说？”
“你便是问吧。”
不多时，一众女郎就听张德把前因后果各种传言说了出来。张大郎和张二郎的那点故事，着实惊诧了几个自忖见多识广的奇女子。
“大哥端的是做了好卖买。”
“李元庆这个豫州刺史怎么当的？这岂不是平白给人做嫁衣？”
“兴许大哥跟豫州官场有了交易也说不定。”
“大哥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他一个双十不到的小郎，能有这等手笔？”
“他先生多着呢。”
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终于让人消停了下来。
春耕时节的那点风波，眼见着就被两首《悯农》吸引了过去，至于“豫南物流”如何如何，大抵上也无人再去关注。
只不过张沧到了许州，就被李恽拦住，倒不是说蒋王打算拦路抢劫，拦住张大郎的时候，绝对算得上礼遇有加。
中心思想就一个：兄弟，还有欧美……还有诗文么？
张沧心说这亲王怎么一个比一个矬，他以为李元庆就够好玩的了，这个李恽更是“霸气”，拦路抢诗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也不能怪李恽，实在是蒋王殿下也万万没想到这个春耕居然还能这么玩，他一直以为就太子哥哥那种套路呢。
“殿下，这《悯农》可一可二不可三啊。”
张沧倒也不惧什么亲王，李恽也只当武汉张大郎就是个胆大包天的草莽，邀了张沧在临颍县摆了一席，听张沧这般说，李恽便道：“想我许州亦是膏腴之地，何处不丰田？本王若也‘悯农’，应有之意啊。”
“殿下这般说，也是道理。只是这光景，道王府早早买了各地报纸版面，只说传扬一事，都在称赞道王殿下。殿下当真要跟风，旁人也注意不到，便是这许州地界，也未必传扬多远。”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恽不服啊，凭什么啊，都是王爷，又互为邻居，道王不就是脸皮厚一点手快一点嘛。
李恽不死心，脸皮也是极厚，便道：“不能扬名，总该得些好处。哥儿既然是武汉来的，可有甚么好营生，介绍给本王一二？”
“殿下这是灯下黑啊，我这一纲车马途径许州，本是要去京城的，运的乃是新息‘桃花酿’，上佳的美酒，酒香韵味极好。原本我去京城，还琢磨如何寻个贵人，好抬一抬这豫州酒的身价，既遇殿下，可不是赶巧了？”
蒋王殿下一听，顿时咧嘴一笑，心说这张大郎说话真好听，本王当然是贵人啦。
“甚么‘桃花酿’？还能比京中美酒更好？”
“要说这美酒，但凡上等货色，哪里卖的是酒，卖的是美酒背后的故事。‘桃花酿’之名，源自桃花庙，桃花庙中拜祭的，乃是桃花夫人，这桃花夫人真身，便是息夫人。殿下，你说旁地有人请你吃酒，便是‘桃花酿’酒质还稍微不合口些，只凭这桃花夫人的典故，殿下可要喝上一爵？”
“有理！有理啊！”
听了张沧这么一说，李恽来了精神，“本王素知酒水来钱，却只想着买东卖西，着实差了点意思。不过……‘桃花酿’当真愿意让本王分一杯羹？”
“总计是要寻觅贵人相助，岂能舍近求远？再者，许州、豫州，相邻之州，百姓互为乡党，既是乡党，哪有给外人赚了去的？”
“哈哈哈哈……对对对，对对对，说的太对了！”
击节赞叹的蒋王殿下对武汉张大郎更加满意了，心想这个张大郎不但讲话好听，还真是懂道理知进退，合该他能借势而起啊。
两边都有意愿，自然是一拍即合，酒宴散去之后，李恽让幕僚们算了一笔账，只要“桃花酿”行销京畿，这玩什么“奇技淫巧”的钱都有啦。
而返回客舍的张家兄弟二人也是觉得好笑，张沔更是摇头无语：“这李恽真是个棒槌，春耕时节，别家都在劝课农桑，他倒好，兴冲冲地帮着卖酒……也就是现在李皇帝不理事，换作从前，怕不是要提到洛阳宫去问罪。”
“有道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这蒋王也不是坏人，他爱好广泛开销大，能搏一个贤王名头，自然能得些封赏。贤王做不得，退而求其次，自然是做个闲王，闲王不求财还求甚么？名声于他无用啊。”
“那……咱们就现在许州打响‘桃花酿’的名声？”
“合该如此。”

第六十七章 曝露
因为上了心，张沧和张沔的消息自然就传回来要勤快些。许州那个蒋王拦路抢诗不成之后，居然转头就给张氏兄弟卖酒，这让武汉张老汉也是有些懵逼。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掰扯一下手指头，貌似李唐皇室的王爷，跟自己还真是关系密切。
有屁颠屁颠过来打工的，也有帮忙砍人的，还有帮忙大搞羊吃人的，对比起来，道王李元庆简直是圣人，堪称一代贤王。
人家就混点名声，多朴素。
“这个李恽当真是瞎胡闹，真是不怕死。”
老张摇摇头，也是有些无语，看着坦叔道，“蒋王府幕僚就这般看着他行事？春耕时节卖酒，这要是被参上一本，怕是别想在京畿重地就藩。”
“这就是个夯货，行事自来荒诞。他见吴王造卖千里镜大赚了一笔，也想着做些物事出来，结果多是一些无用之物，靡费甚多不说，半个铜钱都不曾见过。那蒋王府中官吏，便是中人也过得不如意，又因离京城太近，连祸害乡里都不方便。”
何坦之这么一解释，张德多少就有点明白了，就算蒋王府有识之士觉得不妥，可理想再好，敌不过现实啊。
张沧从豫州搞来的这批酒，新春时节就不愁叫卖，因为春耕酿酒是大忌，谁这时候掌握一批好酒，谁就是一夜暴富。
只是寻常人难以有这个机会，但张沧因缘际会，在豫州很是“搜刮”了一批好酒。
那“桃花酿”且还是有些故事在的，当世之人吃酒，本来也愿意吃喝故事，“桃花酿”背后有桃花夫人的故事，略作炒作，自然就是上等美酒。
而李恽作为王爷，甭管成色如何，在时人眼中，就是天生贵胄，贵人追捧的物事，怎么可能差了？
“大哥给李恽准备了甚么词句？”
“桃花庵里桃花仙……大约是这个。”
“这等词句，岂能给亲王？不妥。”老张摇摇头，“也不能让李恽平白吃亏，大哥这坑埋得有点大，万一折了一个亲王进去，得不偿失。我这里有篇序，老叔让人送去许州，这光景，想来那李恽为了扬名，也要筹办个宴会。”
“……”
坦叔神情复杂，但还是收了张德给他的诗篇，内容他是不看的，只是内心纠结的是，自家郎君蹚起浑水来，那是半点眉头都不皱一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坦叔也没有纠结太久，连夜让骑士赶赴许州。
也不是没想过用信号机，只是好长的一片，用信号机怕累死人。占用信道，分分钟亏出血来。
此时在临颍县，李恽跟张沧相谈甚欢，蒋王殿下已经想好了，得找个好地方来装逼。
“大郎，这时节，寻个甚地比较好？”
“桃园啊，许州桃花开得早，寻个桃园，良辰美景，岂不美哉？”
“言之有理！”
一旁陪同的成都卓氏小少爷卓一航一脸的便秘，连他觉得有点过分了，偏偏搓澡张大郎还一脸的淡定。别说是他，就是蒋王府中的官吏，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私底下略作打听，才知道蒋王府的幕僚，简直是苦哈哈。
和隔壁豫州的道王府同僚比起来，他们过得是什么狗屁日子。
也难怪眼睁睁地看着蒋王跳坑。
只不过卓一航仔细想想，这点破事儿貌似也不至于剁了一个王爷，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
“长社有个桃园，甚是有名，传言炎汉时便有了这片桃园，几经兴衰，桃树也换了好几批，唯有这桃园，还是留存了下来。”
李恽兴冲冲地跟张沧介绍着，“本王宴请州内名流，摆个赏桃会，定是不差。”
你高兴就好。
站后边直翻白眼的卓一行当真是无力吐槽。
运送“桃花酿”的车马纲因为走得慢，寻了管道旁的驿站歇下，快到夜里的时候，有骑士从南边来，让蒋王府的亲卫都是警惕了不少，只不过这骑士寻了间屋舍睡下，第二天一早，就已经离去。
吃早饭的时候，张沔有些奇怪地问张沧：“大哥，原来咱们动向，大人都是知道的？”
“阿公就算再怎么遮掩，也不可能瞒得过去，再者，咱们在麻城一路过来干得事情，能瞒得过谁去？”
“可是，大人连咱们卖诗给蒋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莫不是队伍中就有武汉跟来的人？”
“噢？”
张沔机敏聪慧，抓捕细节极为厉害，张沧听了他的猜测，微微点头：“不错，我也一直觉得奇怪……现在想来，这种奇怪，大抵就是有人暗中窥视的缘故。在‘长久汤’时，我们身旁跟着的是五郎。五郎形貌雄伟，容易被人认出来，想来这一回，暗中跟着的人，定是面目平凡之辈。”
兄弟二人顿时对照着各自的猜测，一一比对那些生熟面孔。不多时，就把一帮从黄州就一路混迹在队伍中的“老乡”摘了出来。
“看来……是那几个其貌不扬的老汉了。”
张沔手绘能力不差，很快就素描了几个人物形象出来，素描画像上的人物面貌，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扔人堆里转眼就认不出的那种。
“是大人还是阿公安排的？”
“随便吧。”
说话间，兄弟二人多少有点挫败感，本以为自己是天大的本事，结果其实暗中有人护持。
内心有点小骄傲，自然是觉得不爽。
不过很快就收拾了心情，张沧打开骑士送来的文字，递给张沔：“是大人给的，说是之前给蒋王准备的，有些不妥。”
张沔扫了一眼，有些可惜道：“这篇立意太高，只怕李恽那夯货撑不起来啊。”
“无妨的，横竖都是吹捧，吹得人多了，自然就有人信。”
“也是。”
过犹不及，那首“桃花庵里桃花仙”不但不会给李恽有正面帮助，反而会进一步坑得他不要不要的。
老爹的意思，兄弟二人也领会过来，都已经让一个王爷当街卖酒了，没必要再落井下石。
毕竟，坑杀一个地方豪强和一个亲王，那是两回事。
“只是这一篇，着实有些可惜了，给李恽……”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这等文字，扔给一个笨蛋王爷……其实也没差。
张二郎转念一想，反正他们只不过是要卖酒而已。

第六十八章 小偏差
桃园到底有啥好欣赏的，蒋王自己其实没什么概念，不过王府幕僚都是有点逼数的，这光景卖酒已经很过分，再要是卖酒的时候念一首悯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讽天下农民。
大概也只有“何不食肉糜”能够比一比。
张沧掏出这一片序，王府上下都要承情。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蒋王殿下的“桃园会”传扬出去之后，这篇与会序章着实惊人。张沧运送的这一纲“桃花酿”还没有到京城，京畿勋贵一早就让人在路上等着。就为了提前买到“桃花酿”，好在春分时节请客摆宴。
“这蒋王殿下，倒是有些内秀啊，此篇《桃花序》，堪称名篇。”
“不拘立意、文采，皆是上上之选，传言蒋王酷爱工巧，如今看来，传扬未必能信啊。”
不仅仅是民间这么传扬，就是洛阳宫中，同样也有人惊讶李恽的飞扬文采。兴许平日里爱好个木工活，就是个假象呢？人家李王爷就是没喝酒，要是喝了酒，这《桃花序》不就出来了？
在长社呆了十几天的张沧也是无语，他算是明白了，刷名声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看脸的意思。
因为蒋王李恽平日里狗也不理，上上下下对他的期望值极低，这突然来个浪子回头……且不说回头吧，浪子稍微不那么浪，广大人民群众，居然就觉得这种货色还不错？
期望值也太低了吧。
琢磨这个事情的张大郎跟老弟一合计，寻思着这“桃花酿”，搞不好真是会供不应求。
不过这事儿张沧压根就不兴奋啊，他本来就算不是为了赴京卖酒的，他打算开个澡堂子来着。
“此事着实荒诞，这个李恽根本就是败类。阿耶也真是的，竟是送个名篇过来，只怕这李恽现在当即死了，也是不亏。”
“罢了，大人既有这般安排，想来也是为了万全。”
“那……大哥，这一纲的货，是个甚么说道？原本还想着送去京城，现在好了，‘桃花酿’在许州就卖了干净。那些京中权贵这追风的劲头真是大。”
“这京城还是要去的。”
张沧也是有点无语，老爹送来的这一篇文章，威力着实不小。蒋王这个废柴居然颇有点“神仙味道”，让那些离亲王极为遥远的人看了，还真是“亭亭玉立，不蔓不支”。
“豫南物流”这一纲的货，在许州就消耗一空，即便没有卖出去的，也是下了订单，他们兄弟二人根本没有前往京城的需要和理由。
卓氏小少爷寻思着他们卓氏几百年努力，感觉都活在狗身上了。这几百年前那个卓氏女婿司马相如要是给力点，也专门送点诗篇出来，不也就成了？
“小郎，这二张绝非凡人，当要深交啊。”
卓氏派出来接手“豫南物流”的管事们都是看明白了，一直以为搓澡二人组时小少爷的跟班，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做跟班的是他们自家少爷啊。
“你当某不知么？只是这兄弟二人，一门心思要去京城开个澡堂，这让某何从说起？总不能……总不能说我也有意锤炼搓澡技艺，欲在京中大放异彩？”
卓一航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我看这二位最多几日，定是要启程了。到时郎君还是跟上去，有此二俊逸秀才照拂，卓氏在洛阳打开局面，也不是甚么痴心妄想。这光景，‘豫南物流’恁大产业，这二人居然也不欣喜若狂，当真是气度超凡。”
平常人陡然暴富，不说炫富如何，心境肯定会有极大的变化，偏偏这两个兄弟简直就是异类，浑然不觉一般，依旧是我行我素。
卓氏正在商量着事情，而外头来了人，通禀之后，来人见了卓一航便道：“卓郎君，大哥让人来问一句，他们明日就要离开长社，前往洛阳，不知卓郎君有甚打算？若是同行，便早作安排。”
“啊？！这就走？！太快了吧？”
“回卓郎君的话，大哥说蒋王殿下将京城的一处物业盘了给他，正要去洛阳接收，好开个体面物业。”
“……”
鬼个体面物业哟，不就是澡堂子么。
心下一叹，卓一航感慨就没见过这么“神戳戳”的人。
只是偏偏这个“神人”，还真是狗运滔天，一路过来，堪称是过江猛龙呼风唤雨的典范。
搓出一片天，搓出个黎明，搓出个未来。
心心念念不忘搓澡，这是什么？这是不忘初心啊。
内心偷偷地吐着槽，卓一航嘴上却道：“自出武汉以来，一路同情，多受大郎二郎关照，这光景岂能独留许州清闲？自是要在京城大展拳脚，卓某也要尽一份力的。”
“那……卓郎君，我便去回复大哥？”
“有劳。”
张沧明天就走，蒋王殿下那是真不舍得，张大郎不但讲话好听，还很为他着想。眼下不但春耕时节卖酒大成功，还赚了个内秀“才名”，而且幕僚们都说了，这篇《桃花序》，怎么地也要传唱百年，一等一的好文字。
“大郎，怎地这般急切要去京城？洛阳那地界，甚么时候去不得？何必呢？”
“承蒙殿下厚爱，只是大丈夫既要开拓眼界，岂能逗留一地贪图享乐？”
“大郎既有雄心壮志，本王也不能阻拦。倘使将来有意仕途，若缺个行卷知己……大郎记住，本王就是大郎的知己！”
“殿下之言，某记下了。”
言罢，张沧拿起酒杯，“今日，某愿以‘桃花酿’，敬殿下一爵！”
“请！”
“请！”
陪同的张沔和卓一航都是无话可说，张二郎更是暗中吐槽：这李恽真是胆大，酒宴上竟然说这等话，真要是传出去，参他一个混乱科举，简直是铁板钉钉。
而卓一航则是目瞪狗呆，寻思着他们卓氏要有这样的机会，那还去个屁的京城，直接等着行卷蒋王，然后参加科举啊。
甭管有没有后遗症，反正有权贵背书，这仕途经济还能差了？
可偏偏，武汉张大郎还是要进京。
卓一航不由得又一次怀疑人生：难道搓澡真的有甚么玄机不成？搓的其实不是澡，而是人生？

第六十九章 抵京
京城，张沧和张沔的车马队没有走洛阳东，而是走了洛阳南，因为李恽赠送的房产在定鼎门附近。
快到甘泉渠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洛阳新南市的西大门，是个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巨大“牌坊”，上面刻着褚遂良的字：西大门。
当年新南市设置的时候，朝廷也没怎么高看它，乃至后来越来越发达，倒是不少达官贵人有点后悔没有早早题字。
这时候再去题字，就有点“蹭流量”的意思，顶级权贵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于是乎，整个新南市，真正有牌面的，反而是褚遂良这个随处卖书法的“老实人”。
“这洛阳怎么恁多槐树？”
“秦汉时便有这风俗，中国自来爱槐，不拘衣食住行，多有交结。”
开春吃槐花，便是叶子也能吃，而且因为李董的缘故，搬迁过来的除了一干帝王将相，还有关中的老槐树。
整个官道道旁，随处可见官有的槐树。每年仅仅是做槐花饭，洛阳县就能有一大笔进账，不比卖酒水差多少。
槐树算是抵抗饥荒的一大法宝，中原大地，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说没吃过槐树身上的花叶。
汉时有个狂人东方朔，他便爱吃两种饭，一种叫“蔓菁烧饭”，另一种，就是“槐叶烧饭”。
这二种，都是美味，相交吞咽时恨不得眼珠子瞪出来的麦饭还有咸菜疙瘩，这是长久以来为数不多可以让主食变得精致的物事。
于是乎，纵使现在京中多富户，但大多数中老年人，还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谷雨时节，正是槐花香。
“楚地到底还是有些分别。”
张二郎说着，就看到官道旁有几个白役在那里忙碌，手中有个长钩，正在钩槐花，然后用剪子剪下槐花来。
一串串的槐花，跟铃铛似的，码放的整整齐齐，几个板车的箩筐中，早就装满了。
“几位太尉，怎地要收恁多槐花？”
“不敢当太尉称呼。”
虽是京中官场中人，但地位不高，所以见了外地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还是恭恭敬敬还礼道，“好叫郎君知晓，这些都是要做‘槐花饭’用的，今年‘槐花大使’忙得很，散布京畿，谁叫槐花今年开得好呢？”
“这槐花，还有大使的么？”
“每年做了槐花饭，还是要奉送乡老、官吏的，此乃天恩，自是有中使外出。”
听了稀奇，张沔连连赞叹，“若是不来京城，还不知道有这等奇事。”
“久居中国，自然不以为奇，小郎是南方来的？”
“正是。”张沔点点头，然后道，“多有叨扰，勿怪勿怪。”
“无妨。”
别过之后，张沔和张沧下马行路到了甘露渠边上的卡口，卡口有一座石桥，桥南有一座华表，哪怕离得远，也能看到上头横亘的“诽谤木”，只不过“诽谤木”不是木头做的，汉白玉的基石垒砌宽大，整个基座就是个小广场，附近也的确有小池塘，里头还种了莲藕，金鱼时有看到，却是没什么人来捞鱼。
“这是华表么？”
“当真高大。”
几层楼那么高的华表，相当的有震撼力，用了大量的汉白玉，除此之外，华表基座下方，似乎还有用树脂包裹的“龙骸”。
这东西在武汉的库房里有，基本上李淳风这个妖道在勃律装神弄鬼用的道具，都是出自武汉的设计。
只是没想到，在京城也能看到。
神龙骨骸用黄褐色的树脂包裹，时不时还有香味传来，有点蜂蜜的味道。这样的东西造价不菲，不管是树脂、蜂蜜、鲸鱼骨头、骨头铰链、骨制品加工……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饶是张沧明知道这玩意儿是假货，可到了跟前，还是情不自禁被震慑了一下。
这种不可名状的“神威”，对普通人显然更加有威力。
“难怪旁边池塘有金鱼，也不见有人去偷上一两尾。”
张沔一声感慨，这年头，任你什么样的贼，面对这种“神力”，没有敬畏之心也是有了。
朝廷能杀龙，而且不是蛟龙，是苍龙、天龙……那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张二郎的感慨让张大郎很是无所谓，他心中却暗暗想着：难怪京城贫贱之辈已经不堪重负，却还是无人敢煽动袭扰，想来这华表龙骸，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江都被干死的杨皇帝，连高句丽都打不下来，那自然是凡夫俗子。
洛阳的李皇帝，高句丽打了一半都当输，可谁也不认为输了。因为他不是凡夫俗子啊，不然怎么解释这华表龙骸？又怎么解释贞观一二三年还饿的前胸贴后背，贞观二十五年就已经迈入“盛世”行列？
“大哥，想甚么？”
“我在想，敬鬼神而远之……倘使圣人复生，立于‘诽谤木’前，怕是不敢再谈甚么仁。”
“想恁多么。”
张沔翻了翻眼皮，“还是赶紧过了午桥，去定鼎门看看。”
“那宅子你打算住？”
“不住怎地？难不成改成澡堂子？”见张沧说的奇怪，张沔随口吐了个槽，却猛地一愣，“大哥，你不会……真打算改成澡堂？”
张沧点点头：“要甚院房，买了就是，只是这地界离通济渠恁近，乘船还能进洛水，用来住着实可惜了些。”
“还真开澡堂啊。”
“三教九流，形色人物都有，先看看京城风水再说。”
张沧这般一说，张沔就知道，自己老哥是真打算把搓澡事业进行到底。
不过他也是无所谓，搓澡的时候跟人聊天，还真是能涨不少见识。就算没长见识，那些个躺下搓澡的，就没有不吹牛逼的，仅仅是学习他们怎么吹牛逼，也是一种体验。
决定之后，张家兄弟便把安排告诉了还在欣赏京城风景的卓氏小少爷。
“卓老板，蒋王送的那套院子，我们不打算住，准备盖个汤室，这几日先打井，卓老板可有认识的打井人？”
“大哥，真开澡堂啊……”
卓一航还是不敢相信，这特么都到洛阳了，还是初心不改吗？
春色如此的好，槐花盛开，一串串的多漂亮？空气中弥漫着槐花饭的香甜，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良辰美景之中浪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浪上一年半载吗？
你们是少年郎啊，少年郎不是应该先去“风流薮泽”之地探探风，欣赏欣赏京城技工和地方技师的技术差别吗？
怎么搞得好像……好像来京城是为了做技师一般？
“这时节天气也不甚冷，想来暂时也用不上锅炉，做个温汤便可。”
“汤不热还有甚么意思。”
张沔撇撇嘴，“‘长久汤’要是温水，都有客人叫骂，还是弄个锅炉来算了。”
“千里迢迢的，费时费力，又是何必，用人也是一样。”
张沧摇摇头道，“再说了，汤不热也有汤不热的玩法，先打井，咱们在京城中转转，看看有甚门道，若是寻着机会，便也有卖点。”
“那好吧。”
一旁卓一航顿时无语，这兄弟二人哪怕没锅炉也要硬上么？搓澡就这么好玩？
不过一听兄弟二人准备在京城中转转，当下来了精神：“嗨呀，就说嘛，这光景都到了京城，还不好好玩……考察考察？大哥放心，费用我交给我！”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出来。

第七十章 京城风华
“这个蒋王有点意思。”
兄弟二人过了定鼎门，车马队早早换了京中规制货车，然后前往定鼎二街，也就是厚载大街。
受武汉的影响，各地街坊的坊墙大多都有点“形同虚设”的意思，坊墙上凿壁偷光不至于，凿壁叫卖却是随处可见。
到了大同坊，张沧看到坊市规模，才有点感慨李恽这种笨蛋亲王，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在这么大的一个市场，居然有规模不小的院房。
简直是浪费到了极点。
换成别人，有这么大的院房，临街出租做门面，屋舍出租做库房，还能留个院子出来做客舍。一年下来，比卖酒水还要稳当不说，利钱还要多得多，最重要的是，实物税都不用考虑，做个假账就能对付过去，连王爷身份都不用亮出来。
偏偏这么好的地方，居然就真是个院房。
“大哥，我记得这大同坊，莫不是大业年间的大同市？”
“就是货殖坊，这地界，我听阿娘说起过，打王世充时，还是寸土寸金。”
“嬢嬢听谁说的？”
张沔有些好奇，随口一问。
“兴许是外祖父吧。”
原本就是随口问答，只是冷不丁来了这么一下，兄弟二人冷汗都出来了。他们日常说的随意，有时候不注意，就把重要信息给透露出来。
张二郎是知道江阴老板娘什么来头什么身份的，这光景两人说话，要是露了底，那真是脚底抹油赶紧走人。
“……”
“……”
沉默了许久，张沧才道：“往后要注意了。”
“小心无大错。”
抹了一把汗，张沔有点心虚，还有点庆幸，对张沧道，“大哥说的是，还是开澡堂更加妥帖，便是胡吹两句，旁人也不会当真。”
实际上往来客商随便“口嗨”的极多，什么“皇帝老儿”“睡他李家媳”等等，都是行脚商们张口就来的玩意儿。
澡堂中吹牛也不太讲究，只要不是碰上死对头，随便“口嗨”也不会被报官。再一个，就算是报官，一般不是为了杀猪，也会当一个屁给放了。
和“新南市”这种新兴市场相比，大同坊还是沾着点“贵气”，哪怕是在坊内的茶肆，也是各种遛鸟听曲。到了贞观二十五年，居然一个茶肆就能养活一个戏班子，当然这也就是京城，换作别处，哪怕是长安、扬州、苏州、杭州，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初到京城，换了一身行头，两人虽然依旧肤色黝黑，可是朗目星眸步履矫健，全然没有纨绔子弟的轻浮，这种社会历练过的沉稳，平素摸爬滚打的老江湖见了，也要道一声“好汉”。
“噫嘻嘻，侬是哪里来的小郎君，是初到的大同坊还是京城？”
别说卖相，只看一身锦袍，大同坊内做生意的机巧女郎就各种多看偷瞄，便是有些泼辣的，直接跑到张沧跟前，将裹在身上的外袍敞开，露出里头遮掩不算延时的乳沟，眼神极尽挑逗地当面勾引。
这等人儿，往往也是娇滴滴的模样，火辣辣的身段，只是张沧也是见多识广的，旁人看得羡慕不已，在他眼中，实在是“庸脂俗粉”，而且他也怕得性病。
饶有趣味地打量一番，便是看鸡鸭鱼肉的眼神，让不少江湖女侠顿时明白，这是碰上了对手，当下散了一多半给张氏兄弟抛媚眼、露胸脯的火辣女郎。
“哈哈哈哈，大哥，这京城女子，当真是热情似火。”
“你若是掏个银元出来，她们不但热情似火，现在就能给你当街泻火。”
嗤笑了一声，不远处有个身穿麻袍的年轻人小跑过来，不是卓一航是谁？
“卓老板，你怎地走路的？”
“……”
听了张沧的问话，卓一航一脸受伤的模样，很郁闷，又不想解释。
但是张沔也追问了一句：“卓老板，你这是怎地？好好的锦缎袍子不穿，穿这等破烂？”
“……”
脸憋得通红，发现张家兄弟确实不是有意奚落之后，卓一航这才道：“我乃商贾之家，岂敢在京畿之地身披锦袍？更遑论骑马过街了。”
蛤？
张沧一脸看傻逼的眼神，这么多年，你就没说给自己弄个出身？这卓氏也太矬……不是，太实诚了吧？
对卓氏新生代的子弟，张沧也认识几个，卓一航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年长的已经过了不惑，快到知天命的岁数，是个胖大富态的家伙。还有一个张沧印象极其深刻，因为此人是跟卓氏掌门人卓洪炉分了家的，独立门户之后，以农户身份，参加过科举，什么科没说，但看得出来，是混过流外官这个系统的。
此人是卓一航的二哥，手段不一样，张沧每次在“长久汤”上工，都会稍稍地注意到这个人。
有这样的二哥珠玉在前，卓一航这块板砖居然有样学样都不会，简直是蠢。
而且当时在豫州和许州，都已经能和两个王爷说上话，居然连迂回混个王府编制都不会，这真是……简直了。
正常人把握住这种机遇，恨不得一次赚个够本，这卓一航居然就是全程发呆，然后跟着他们过来开澡堂子？
这是有病吧。
“卓老板，你既然知晓，怎地在许州时，不在蒋王那里讨个身份？而且在豫州时，新息县令也好，道王殿下也罢，都是抬抬手的事情，你……你这不是自找苦吃，自寻烦恼么？”
张沔没忍住，不但露出了看傻逼的眼神，更是吐了个槽。
如遭雷击的卓一航突然身躯一抖，张口道：“对嚯。”
对尼玛个头啊对！
之前在咸宁市搓澡，兄弟二人看他跑前跑后熟门熟路，各种业务也是能抓能拿，还当他是个面面俱到的精悍人物，没曾想，偏科偏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当下张沧也明白过来，为何卓洪炉要几十年如一日，逮着个“英雄种子”就投资，实在是自家种子不争气啊。
张二郎内心更是感慨：难怪卓氏几百年都这模样……
“罢了，不说这等伤心事。”
作为一个钱包，卓氏小少爷倒是很合格，笑呵呵地看着张家兄弟，“嘿，说出来你们不信，通利坊那里我走了一遭，有教坊副使新调教的班子出来，正有个耍子在，只要掏钱，便能点个中意小娘演个本领。”
“通利坊还有这当口？”
“其实地脚在南市，眼下到处都是人，我备了些钱，都是飞票，两位先揣着。万一有中意的小娘，赎身了便是。”
说着，卓一航掏了一叠飞票出来，看面值，居然都是五十贯、一百贯的。
随手分了两份，塞到张沧和张沔手中，那模样，仿佛这是擦屁股纸，而不是华润飞票。
“既如此，岂能不领卓老板好意？那就走一遭。”
“哈哈，还没去‘风流薮泽’之地看过呢，听人说当年长安有崔莺莺被人一把火烧了十多万贯，不知今时洛阳，会是个甚么光景？”
张沔看热闹的心态不减，连忙翻身上马，他和张沧早早在河南就搏了“出身”，骑马只要不是狂奔，都还凑合。
兄弟二人策马就走，站原地一脸懵逼的卓一航还没反应过来，两匹马就蹿到了定鼎大街上去了。
“还有我呢……”
卓一航在后头幽幽地说道。

第七十一章 面善
跨马游洛阳，腰缠十万金。
定鼎大街附近只要是“老洛阳”人，往往口音未必就是“洛下音”，听到南方口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这年头住在洛阳的陈氏、萧氏极多，吴楚两地的口音，自然就稍微带出来一点。
比如张沧落脚的大同坊，隔着一条厚载大街，就是陈氏聚居的广利坊。这些陈氏大多数都是南陈皇族之后，陈叔宝的嫡系子孙也不是没有，只是夹着尾巴做人，自然就没什么祸事上门。
相较起来，当年跟着王世充混饭的河南本地人，反而是被打杀最彻底的。
通济渠横穿整个南城，坊里之间只要串通，一条船的事情。
不过洛阳令整治京城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权贵们想要堵塞漕渠是万万不敢的，因为跟洛阳令合作的，是钦定征税司衙门，钱老板的铜钱旗只要挂出来，上了凌烟阁的大佬都要退避三舍。
“哈，大哥你看，是‘温宅’。”
兄弟二人是顺着通济渠走的，走街串巷，也不怕冲撞了谁，走马观花淡定的很。
路过定鼎东三街的时候，回望“旌善坊”，就看到三开坊门，立有碑石的温氏痕迹。实际上大多数豪门，都有各自的“家纹”，只是一般不会具体到某个抽象符号，往往都是在随身小件或者穿着打扮上略有区分，最典型的，就是身上衣服的花纹。
门庭以及阀阅上的装裱，如今也算是过时了。
“温彦博……嘿。”
顺着张沔手指的方向看去，张沧冷笑一声，朝旁边啐了一口。
他非是为张德当年在朝堂上攻讦宰辅而不平，张德跟温彦博实际上也没有生死大仇。之所以让张沧冷笑不屑，实在是贞观二十五年的唐人，心态早就发生了剧变。
不管承不承认，但凡能够无忧无虑进学的唐朝少年，都已经有了非常强烈的自我识别意识。
区分“我们”和“它们”，自然而然地，对于温彦博这种人，就会有一种“内奸”的愤恨。
武汉的少年人之所以活力惊人，乃至比中原大族子弟还要有更加开拓的眼界，他们普遍超越“非我族类”，而是以更加强有力的“共同识别”存在着，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中原大族子弟纵使有“家国情怀”，但也止步于此。但武汉少年，已经有意识地认识到，唐朝即是我朝。
固然还会有人嘀咕着圣天子在朝的车轱辘话，但对武汉少年们来说，他们已经有了“主人翁”意识，即这个国家，不仅仅是“圣天子”这个符号的国家，也是“我们的”国家。
而整个唐朝绝大多数地方的少年，根本不存在诞生“我们的”这个概念、想法的土壤。
这就是为什么武汉这些年前往南海、辽东讨生活的少年，往往针对“降而复叛”的蛮夷，手段会更加干净利落，行事作风更似汉时天使。对于弱小但是狡猾的部族，往往行事准则只有一个：召即来，不来斩。
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并没有有意引导这一切，但是综合的因素，不管是内因外因，内压外压，促使着武汉少年有着更加超前的“家国”概念，也有着更加独到的“族群”意识。
于是当武汉少年成长起来，在天南海北奋斗之时，他们有意无意地，在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在为“族群”思量着生存空间，哪怕唐朝根本没有这样的危机感，但唐朝内部的少年们，却有着这样的危机感。
尤其是，当武汉的学堂中，摆放了一颗颗地球仪，又或者胆大包天地铺上了一张天下全图的时候。
“大哥，可要进去看看？”
“罢了。”
摇摇头，张沧没打算去“温宅”看看，毕竟说到底，温彦博是温彦博，太原温氏是太原温氏。
正待走时，“温宅”侧门进出的人却是看到了远处街口的两个骑马小郎君，有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一愣：“嗯？”
“驸马，甚事？”
“街口那两个骑士，瞧着面善啊。”
中年人看得不真切，但那两个年轻骑士的眉目，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还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京城百几十万人，总有似曾相识的。”
“也是。”
点点头，中年人一脸狐疑，这才扶着门把手，进了车厢。
“阿耶，看甚么呢？”
“驸马在看街口那两个骑马小郎。”
“咦？”
车厢内，有人好奇地拿起了千里镜，远远地看了看。
“这也算小郎？那骑白马的倒是显嫩，这骑黑马的……瞧着跟阿耶年岁差不多。”
望远镜中，张沧那张黑脸着实算不上稚嫩，更何况他继承了亲爹的基因，小时候瞧着还挺好，进入青春期，立刻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的画风。
和他比起来，张沔倒是老天爷赏脸，让他继承了不少白洁的模样，只论俊俏，定鼎东三街一溜儿的女郎在那里抛媚眼，就足以证明。
只是除了女郎，劝善坊街口抹嘴偷笑的老爷们儿也不少，要不是看两个少年又是锦袍又是骑马，早就上去问个联系方式。
车厢内，中年人还在琢磨，这面善少年的模样，到底是在哪儿留了印象。
这么多年厮混，他很清楚，凡是能让他留下印象的，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人物，不论好坏，都是如此。
“唔……是谁呢？”
“阿耶，还在想甚么？今日要去菩萨寺还愿，听说有玄奘大法师的弟子前来布道，也不知道……”
“啊！”
中年人猛地击掌，“和尚！寺庙！白糖！程处弼！张大郎！”
他猛地打开车厢，冲着还在欣赏街景的张沧和张沔喊道：“张大郎——”
“嗯？”
张沧歪着脑袋，一头雾水，有些奇怪，难道温宅的人认识他？
他没有做出动作，但是微微一愣，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车厢口的中年人眼睛放着光：“哈！哈！哈哈哈哈……”
“驸马！你怎么了驸马？”
“快！快派人抓住那两个……嗯？人呢？！”
猛地发现两个少年居然稍有风吹草动就开溜，顿时急的大叫，“快！快点给老夫去找！给老夫找出来！张大郎！张大郎！好一个张大郎！入娘的狗贼！”
“阿耶，你……你怎么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你不懂！”中年人嘴角都在发抖，“想我温挺……罢了。”
回想起当年最风光的时候，大概就是自家老子温彦博当上中书令那会儿吧。可偏偏当上了中书令之后，他就被程处弼强买强卖一堆的白糖……还有冰糖。
连带着当时多少寺庙被强逼着干了这勾当。
回想往事，还是憋屈无比，偏偏程处弼乃是贞观朝的“冠军侯”，而张德……简直他娘的贞观朝王莽，不，王莽还有恭谦时，而张德，它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温挺咬牙切齿，当年温彦博病重而亡，不少人都传言，是不是被江南子给咒杀的。毕竟，梁丰县男当时是官方指定认证“祥瑞”……万一有国运加持的神力也说不定呢？
而温彦博前脚走，大哥温振也没活多久，他温二郎这么些年……日子不好过啊。
太不好过了！
“就算不适张操之的儿子，也必然是张操之的侄子！”
老的干不死，还干不死小的？
一想到这里，温挺居然有种报复社会的快感，一脸邪笑，“来人，追踪到那两个小郎之后，要立刻通禀！”
“是，驸马。”

第七十二章 捉婿
“温二这是作甚么妖？恁多温宅的人到处蹿，这是寻摸甚么宝物不成？”
“差个人去打探，不就知晓了？”
“也是。”
一处临街的高楼中，凭栏处有贵人吩咐了一声，“去，打听打听温氏在寻摸甚么，快些回转。”
“是。”
不多时，楼中来了个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将撲头取下弹了弹灰尘，这才笑呵呵地说道：“谯国公也在？哈，外间热闹的很，说是温氏在捉婿。”
“甚么捉婿？”
袭爵谯国公的柴哲威有些好奇，他形貌和柴绍类似，说话间，总有一种内敛的气质，让人感觉很舒服。
“噢，有两个骑马小郎，当街在那里散钱，说是温氏强行要抢他们过去做上门女婿。入赘的事情，谁肯干？这便跑得飞快。”
“哈哈哈哈……”
连一向克制的柴哲威都没忍住大笑起来，“这温二还真是啊。”
转头又看着街市中，建春上三街人潮涌动，不多时都热闹了起来，不少哄抢飞票的行人都撞成了一团。
很快的，整个通利坊南坊大门，都传来了“温氏捉婿”的声音。
住通利坊的李勣难得休息，此时正闭目养神，听到外头热闹非凡，便问道：“来人，去看看街上发生了甚么事体，怎地这般热闹。”
“是，公爷。”
李勣眉头微皱，如今京城越来越流行“称大叫爷”，有些京中小吏，更是恬不知耻地喊上官“大人”，简直匪夷所思。
只是想了想，风气使然，也阻拦不得，有些官署还效仿钦定征税司衙门，不少幕僚称呼主官为“老板”，谁能说得清其中的道理呢？
“哈哈哈哈……老二，还是你聪明。”
“反正是卓小乙给的钱，不花白不花。不过这温挺还真是人老成精，这眼力，绝了。”
张沔感慨一声，只凭借外貌，就敢大胆猜测，还特么猜对了，这真心是有点门道。太原温氏自来就有“相面”的传统，这相术，有点惊人啊。
“义愤填膺”的京城群众帮忙阻拦温氏“捉婿”，还能赚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兄弟二人惹了热闹出来，一头扎入南市，到了南市，直接寻了个客舍，找了掌柜便问：“店家，身上没了盘缠，可否变卖这二匹马，还有身上的袍子？”
那掌柜一愣，一看有两匹大牲口，再一看兄弟二人身上的锦袍，眼睛更是一亮，喜滋滋地伸手摸了摸张沧身上的料子：“噫！这可真是好料子，郎君也是好汉子，这价钱……不会亏了二位。”
张沧和张沔相视一笑，便是店家黑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卓老板掏的钱。
“还要烦劳店家给我们换两身贴合的衣裳。”
“好说，好说！”
这买卖好啊，两匹马，一进一出赚个五贯没问题。两件锦袍，怎么地也得赚个十贯二十贯，咬咬牙，吹个故事，说是蜀地名人寄卖的，说不定就能上个五十贯！
换了一身行头，兄弟二人立刻又换了个形象，张沧去了撲头，换了包巾；张沔则是背了个背篓，里头塞了点破布，扮作张沧的小厮。
如此形象，论谁看了，都以为是外乡过来考试的。
“哈哈。”
兄弟二人互相打量了一下，顿时又笑了出来。
在南市中闲逛，各种花样极多，南市分了百几十行，店家不计其数，张沧毛估了一下，怕不是万把家店面。而且楼层普遍极高，又有胡商扎堆，更是显得奇特。
“大哥，你看。”
张沔努了努嘴，却见一家茶肆中，有个胡姬在弹拨琵琶，这胡姬弹的琵琶并不激烈，反而婉转悠扬，倒是切合了茶肆的氛围。只是张沔让张沧看的原因，是因为胡姬身上就批了两件纱衣，胸前双丸清晰可见，甚至因为天气尚冷的缘故，双丸坚挺而凸起，很是受了刺激的模样。
至于下身，虽说双腿交叠，却还是能看到毛发，让张沧和张沔叹为观止。
“京中开放，果然胜武汉甚多。”
“胡姬罢了，便是一丝不挂，她还能反抗不成？”
张沧摇摇头，他可是知道胡商在人性上的残酷，武汉并非没有卖儿卖女凑本钱的胡商。这些个唐朝之外的冒险家，当街叫卖自己的妻女根本没有压力，因为胡人为奴并不违规。
兄弟儿女走马观花，发现南市的热闹的确别具一格，和新南市那种热火朝天是两种性质。
这里，更像是彻头彻尾的消费市场，而不是交易市场。
“听说了吗？温二捉婿，捉的可能是张江汉的儿子。”
“张江汉不是为国献身，从未娶妻么？”
蛤？
为国献身，从未娶妻？
路过一家上档次的茶楼，兄弟二人在廊下叫了一壶茶解渴，结果听到了让他们面红耳赤又相当无语的事情。
“张江汉的儿子能来京城？”
“怎么不能？”
“温二他爹不就是被张江汉气死的吗？”
“这都是道听途说，哪里是真的。”
茶客们在那里胡扯着，张大郎和张二郎却是有点难受了，合着京城人民这么闲的？他们当街喊一嗓子恶心恶心温挺，结果特么画风就变成这样？这是加了多少设定？
正当张沧想要起身离开，却又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嘿，说出来几位哥哥不信，我家老爷发了话，家中姑娘若能跟了张江汉的儿子私奔，重重有赏……”
噗！
张沔一口茶喷了一桌，连忙伸出衣袖去擦拭，然后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张沧。
张大郎脸都绿了，一张黑脸拉得老长。
“有伤风化啊。”
“屁个有伤风化，换你你干不干？”
“废话，当然干，别说私奔，当街车震都没问题！”
“兄台敞亮！”
“好说！”
坐那里呆若木鸡的兄弟二人已经有点不敢上街了。
此时张沧感觉自己就是一条随时等待配种的公狗，外面街上，到处都是找他过去配种的……
“公爷，街上传言说是温二公子在捉婿。”
“噢？”
李勣听了下人回报，有些诧异，“温挺的女儿要出嫁了？是被人搞大了肚子不成？”
在李勣看来，要不是女儿被人搞大了肚子，温挺至于这么火急火燎地当街捉婿？简直是有辱门风。
下人一愣，摇摇头道：“倒还有个传言，说捉的是张梁丰的儿子。”
“操之？”
李勣又是一愣，摇摇头道，“不可能，他怎会让儿子前来京……唔……”
涉及到张德，什么不可能都不好说。
想了片刻，李勣道：“去问问家里可有年龄十五六的姑娘，要端庄得体的。”
“是，公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李勣想了想，又起身准备出门，喊道：“来人，备马。”
他准备前往琅琊公主府一遭。

第七十三章 调查
能开府的公主不多，实际上现在整个贞观朝，只有两个半公主开府。
之所以说两个半，因为其中瀚海公主府就是个冒牌货，阿史德银楚这个瀚海公主就只提供了镇压草原的名头，其它的……都和她没关系。
剩下的两个公主府，都是有实权，而且威力不小的实权。一个掌兵，一个有钱。
前者是琅琊公主李蔻，后者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因为种种原因，琅琊公主府虽说还在北城，但随着长孙皇后越来越勤政，召唤二姐琅琊公主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乃至最终忙不过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维持宗室之间的紧密联系。
于是乎，琅琊公主府就搬到了南城有名的大坟地，伊水之畔的归德坊。
说是大坟地，其实也不对，反正洛阳人民是很愿意住这片坟头的。因为文化气息浓厚，出了不知道多少才子。
人们说主要还是坟头风水好，汉末大儒蔡邕的坟头，就在这里。
顺着长夏大街一路南下，骑马的李勣表情淡然，仪仗没有摆开，但是前呼后拥的卫士依然让行人纷纷避让。
“阿耶，大父是要去哪里？”
后头马车里，有个小屁孩问李震。
春天窝洛阳休假的李震也是摸不着头脑，“说是去琅琊殿下府上，这光景，是为了甚么，为父也是不知啊。”
外边热闹了一阵，只听说是“温二捉婿”，温氏搞什么鬼他是不知道的，反正也不来往。
本能地觉得能惊动自家老子的事情不会小，可还是寻不到头绪。
而这光景，从欣喜若狂到暴躁抓狂，温挺只用了五分钟。
啪！
怀里的银制怀表被砸在了墙壁上，零件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暴躁老哥温二公子抓狂地怒吼：“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啊！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温氏族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都以为自家老爷是个体面斯文人。可现在发飙起来，简直就是……一条疯狗啊。
“阿耶，阿耶——”
“没事……老夫……无妨。”
深吸一口气，温挺默念祖传养气口诀“知我罪我，知我罪我，知我罪我，知我罪我……”，好一会儿，终于平复了心情。
露出了一个微笑：“老夫就不信了，到了洛阳，还能翻得天去！”
话音刚落，就听外间传来嚷嚷声：“温二，当真有张操之的儿子在京城？你倒是好眼力，这也能分辨的么？人在哪里？若是方便，可能匀了老夫，家中正好有合适女郎，正值豆……”
“滚——”
来者进门一看，从暴躁老哥变成暴躁老汉，温挺只用了五秒钟。
京中羽林军极多，又有全国最顶尖的不良总帅，这光景京城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传播起来，不多时就到了宫中。
洛阳宫内，长孙皇后正在批复河北整饬盐业的奏疏，就见李婉顺过来禀报：“陛下，羽林卫在南市得了一个消息，还未求证，但事关重大，特来禀报。”
“噢？”
“是甚么事？”
长孙皇后将红色毛笔放下，双手交叠在书桌上，看着李婉顺。
“有留言称，江汉观察使梁丰县子张德之子，出没南城街头。故中书令温彦博次子正欲捉其为婿……”
说话间，李婉顺偷偷地瞄了一眼长孙皇后，见长孙皇后居然也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内心不由叹道：这贞观朝的风云人物，当真了得。
很多皇家秘辛，李婉顺是一清二楚的，比如说隆庆宫之主长乐公主李丽质，其实生了个儿子，取名李雍。皇族及各支宗室默许的一个原因，就是琢磨着将来还能吃掉隆庆宫的庞大财产。
只是这些事情，都不能摆放在明面上说，更何况，当朝公主非婚生子，本就是丑闻中的丑闻。
她本以为当事人长乐公主自己会避嫌，却没想到她居然还让侄儿李象经常过去陪儿子李雍读书。
毫无疑问，长乐公主李丽质自己，是无所畏惧的。
所谓流言蜚语，在富可敌国面前，屁都不是。
只是这个富可敌国，暂时还只是长乐公主一人所有，没有吃到的皇族、宗室，眼下还是只能干瞪眼。
“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语气冷静，看着李婉顺。
“若是旁人，自是无稽之谈。但事涉梁丰县子……不拘如何玄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嗯。”
微微点头，长孙皇后很满意李婉顺的判断，“朕以为，若是真的，便以其为‘奇货’，总有利好；若是假的，炮制一个真的出来，搅动一番，亦能一观京城龙蛇。”
“陛下英明。”
要说真是张德的儿子出现在京城，长孙皇后也没打算直接当做质子来玩，略作敲诈勒索，也就够了。绑票这种事情，为的是求财，要别人性命干什么？真成了质子，也就是死子一枚，自然质子成活子的，少之又少，还得遇上逆天英才辅佐，才能翻身。
贞观二十五年的当口，长孙皇后执掌权柄拢共也不过二三年，她何必争一个意气？
如果说张德儿子出现京城这个事情就是个闹剧，那也可以配合着玩一出，敲诈勒索不了武汉，那就敲诈勒索洛阳。京城重地，杂七杂八心思多的权贵稍微恐吓一下，勒索个几十万贯不成问题。
一家一万贯“忠心耿耿”费，一百家不就一百万贯了？
“前去打探究竟，再来回复。”
“是，陛下。”
李婉顺得了差事，立刻出宫组织人手调查事情始末。羽林卫的人到了旌善坊，温宅上下都是惊诧莫名，温挺在那里跺着脚指天发誓：“那两个遭瘟的野种，老夫温氏一族岂能跟他们勾连？绝无此心，绝无此事啊！”
一听羽林卫的人过来调查“温二捉婿”一事，温挺气得脸都歪了，这他妈屎盆子照着脸来扣得啊。
他爹温彦博明明就是被张德咒杀的，这个帝国“祥瑞”还想跟他做亲家……他怕自己老爹从棺材里爬出来啊！
羽林卫的人也是无语，心说这事儿有这么刺激吗？搞的温二公子居然这副模样？随后表示我们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但温挺被羽林卫这么一问，顿时觉得此事大大地不好，连忙让人在宝库寻了一些东西，立刻就准备进献给长孙皇后。
理由很充分啊，多谢陛下的关怀……
充满着人文主义的气息。
而目送温挺带着宝物去进献的温氏女郎们则是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嗳，你们说，此事不过寻常流言蜚语，怎么阿耶这般紧张？”
“你不知道么？那可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如今朝中相公跟宫人秘书无异，唯七部部堂方显权柄，除朝中七部之外，外间官长之中，江汉观察使乃是天下第一。这等人物，能不让人紧张么？”
“适才阿耶嚷嚷，咒骂的这般狠辣，莫不是张江汉和咱们家有甚嫌隙？”
“你不知道么？那江汉观察使还是少年时，便咒骂大父……咒骂温氏全族。这仇，十几二十年啦。”
“哎，你们说白日里见着的两个骑马小郎，是甚么模样的？”
“七娘用千里镜看了的，她会素描，让她画来就是。”
几个女郎说话间，就看向窗口一个少女，此时，她正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没由来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女儿国
“不错！事到如今在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家父正是江汉观察使……”
“带走！”
“朗朗乾坤，岂能这般行事，有辱斯文……哎哎哎……”
却见几个彪形大汉跳将出来，将一个后生直接掳了去，一边拖一边拍着那后生的后背笑着安慰：“哥儿莫恼，哥儿莫怕，这是有好事哩。我家也是体面大户，有个姑娘待嫁闺中，正要寻个合缘的小郎。这时候有了哥儿，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南市一阵鸡飞狗跳，张沧和张沔在茶楼里都懵逼了。见过疯狂的，没见过这么疯狂的。赶着趟认爹的都有？
这也就罢了，认爹也不算什么忌讳的事情。可这逮着个男人就往家里送，还说是要给自家小主人配对……这有点过分吧。
咕噜。
张大郎吞了一口口水，饶是他一路行来堪称浑身是胆，但这浑身的英雄胆，顷刻间都碎了个稀巴烂。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果然藏龙卧虎卧虎藏龙啊。
“大哥，要不咱们回去吧。”
有点哆嗦的张二郎不怕豺狼虎豹鸟兽鱼虫，也不怕山匪强盗江湖好汉，便是这个县令那个刺史也全然不当一回事，偏偏这光景如狼似虎的京城少女，着实让他胆颤心惊。他这大哥便是三头六臂虎背熊腰，又能吃得住几个？
再回想武汉那神经质的老爹……一窝的小妈，想来也不是甚么美丽的故事。
“阿耶当年哼的歌儿，果然是对的。山下女人似老虎啊。”
“闭嘴。”
“哦……”
幸亏两人换了行头，一副朴素打扮。此时此刻的动静，一口气冒出来三十几个张德的“儿子”，简直是吓死人。不过张沧也是暗暗庆幸，赶着认爹的越多，这水也就越混，他倒是越发安全一些。
“咱们还是回大同坊吧。”
正要开溜，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哥，外边好大的动静，说是张江汉的儿子也来了京城，这当真是奇哉怪哉，张江汉的儿子，怎么可能来京城呢？哈……累死我了，一路小跑，到了建春大街，居然是人山人海，说是要捉婿甚么，好不热闹！”
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是倒了一杯凉茶，猛灌了一气，卓一航这才平复了气息，有些懊丧地说道：“要是知道张江汉的儿子来了京城，这在许州的时候，怎地都要等一等，或是去汝州看看也好。汉阳的一支工程队，就在汝州修通往南阳的路，说不定张江汉的儿子，就在……”
“来，卓老板吃饼！”
张沔脸皮一抖，拿起桌上的一块桃酥，就往卓一航嘴里塞去。塞了之后，又拿起茶杯往他嘴边凑，“来，卓老板喝茶。”
“……”
“……”
胡闹了一通，卓一航忽地发现两人换了行头，便是奇怪道：“怎地换了衣裳？”
“你都这等打扮，若是我们两个锦袍在身，这不是故意欺辱你？哪有金主麻衣在身，搓澡的长工反而一身绸缎的？”
张沧说话当真是好听，卓一航哪怕知道这是假话，还是觉得有点小感动。
实在是这一路着实不好过，商贾的身份，在自己圈子里怎么装逼都行，但大庭广众之下想要炫富，门儿也没有。
“原本是我想要看个人景，只是大哥急着要做事，先来看看行市，换这身行头，也要便当些。这光景我们定了几个地界，准备开个汤池，卓老板，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对两位，从来只有一个想法。”
“甚么想法？”
张沧还真是有点好奇，卓一航这个智力偏科的蜀地小哥，对他们还有想法的？
“钱，不是问题。”
“……”
“……”
很好，这个想法很不错。
张家兄弟二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毕竟，一路坑过来，都坑出点感情来了。这么好玩的一个蜀地小哥，上哪儿再去淘换去？
当然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卓洪炉那五千贯投资，怎么地也是“老英雄惜小英雄”，眼光独到，皆大欢喜。
现如今“豫南物流”成了气候，又闹腾过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戏码，短期内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
下一次出现内部动荡或者意见不合，大概就是出现利润大增长的时候。
“如果钱不是问题，那就好办了。”
张沧点点头，这才对卓一航道，“来得匆忙，不过新南市、大同坊、南市，咱们都算是转了一圈。老二，跟卓老板说说看，有甚么想法。”
重新给卓一航沏茶一杯的张沔便点点头，看着卓一航道：“卓老板以为京中胡人多否？”
“多。”
卓一航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洛阳的胡人不仅仅是多，而且种类复杂，可以说是真的“四夷来朝”。为奴为婢的规模，已经比得上汉末魏晋的时候。
只是魏晋时期大量启用四夷的后果，就是“八王之乱”的延续……五胡乱华。
若非唐朝体制别样，不可能跟晋朝那般脑残，贞观朝一众精英，又怎么可能放任胡商做大。
两京胡商大多都是白手套，是诸多权贵的钱袋子。
一方面压制汉商集团，保证地方豪强即便能做大，但也大不到哪里去，另一方面又能保证上层大贵族的经济实力永远是全面压倒被统治阶层，这种微妙的隐藏在体制背后的把戏，贞观朝短短二十五年，玩的炉火纯青。
当然，这背后自然有一个标志性事件。“凯旋白糖”的诞生，才是真正引爆这一切的起源。
“如今想要学者咸宁市做个锅炉房，怕是不成，一年半载都不得成功。来了洛阳走了一遭，倒是有了个略显大胆的想法，就看卓老板愿不愿意放手一搏了。”
“大哥说的甚么话，家中老伯已经传了大人的话来，能得‘豫南物流’之股份，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手笔，于京中有甚动作，只要不是谋反谋大逆，都听大哥的。”
“好！”
张沧一听，顿时轻拍了一下桌子，笑道，“我看着南市叫卖胡姬的人家甚多，不若是个七八十国，三五十邦的杂种，混编做了一团，全塞在大同市的物业里。编个故事，这不热的汤水，也是有了去处。”
“皮肉生意不好做吧？如今这行市，私娼泛滥的很，不说甚么租了朝廷证书的，只说那些个非法的‘半掩门’，那都是多年的老客户，新入行的娼妓，若是无人带，哪有甚么客源……”
“呔！卓老板，你说的甚么鬼话，我们兄弟岂能做皮肉生意！”
“啊？！那……”
卓一航一脸懵逼，寻思着这不做皮肉生意，难不成买了胡姬过来洗剥干净剁成肉馅切成肉条，做包子的做包子，做叉烧的做叉烧？
“啊个甚么，这就是个噱头。大哥去新息县令门前叫嚷，凭的是甚么？难不成是咸宁市‘长久汤’搓澡第一人？凭的是麻城电县令的嘉奖！这，才是能在张县令面前说话的本钱。”
恨铁不成钢的张沔手指戳着桌板，瞪着卓一航。
“那……这些个胡姬，就是个收来养眼的？”
“京中卖肉的多，我们跟着卖肉，岂能成事？反其道而行之，才算剑走偏锋啊。”
“也是……算了，不拘甚么说道，大哥只管去做就是。只是这地脚名头是个甚么？我好早早地去官衙做个报备，缴纳铜钱。”
“老二，你读书杂一些，给起个名。”
“既然是把各种胡姬团作一块，便叫‘女儿国’，如何？”
“‘女儿国’？怎地听着这般耳熟？”
卓一航眉头一挑，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如何不熟？武汉说书匠编排最多的两个僧道，一个是‘黄冠子’真人，还一个，不是玄奘大法师还有谁？李真人如今都要成盖世淫魔了，这玄奘大法师还能好到哪里去？”
张沧摇摇头，指着张沔对卓一航道，“二郎平素里最爱听人说传奇，‘女儿国’也是佛门盛事哩。”

第七十五章 狗仗人势
事涉地方重臣，不管张德愿不愿意，长孙皇后还是要跟武汉通报一下“当街认爹”事件。
于是第二天武汉就收到了京城通传，通传内容送到老张的办公室，几个女秘书扫了一眼，当时办公室内就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连崔秘书都笑出了猪叫声，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
“这好端端的，怎么一堆人要认你作父？”
吃午饭的时候，崔珏想起这事儿还是控制不住快活的心情，整个人都愉悦了。
“吃你的饭！”
瞪了一眼崔娘子，老张胡乱扒完了饭，便去找了坦叔。
“那小子到底做了甚地事体？怎么京城这般鸡飞狗跳？”
见张德找上门来，何坦之也是尴尬，具体的内容他当然是知道了。可是眼下张沧和张沔干得破事儿，还真是不好意思告诉张德。
“兴许是差点曝露身份吧。”
“怎可能？京城谁见过他们两个？”
“二哥还好，但大哥长得极为像你，若是精悍之辈，便从眉目上试探一二，也未可知啊。”
“唔……说的也是。”
横竖就是喊一声的事情，也不吃亏。只是老张还是觉得奇怪，问何坦之，“老叔，当真无甚大事发生？”
“真要是有大事，老夫还能坐在这里？”
“那两个小子……唉，老叔多费心吧。”
有心教育，奈何自己要加班，业务积压太多，就算自己幕僚团队年年扩充，还增加了一个秘书室，但还是连轴转，根本没机会停歇。
这两年武汉产出的知识分子，已经开始内循环，可以自我产出自我更新，老张也基本从一线教学活动中抽身出来，偶有涉及教育，也是主抓教育制度建设或者队伍建设。
工作上从样样一把抓，逐渐转为指导性工作。
送了张德离开，坦叔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如何跟郎君分说？大郎居然开了恁般馆子，这要是告诉郎君，怕不是又要闹腾起来。
只是坦叔也清楚，瞒得过今天，大概也瞒不过明天。
观察使府的消息渠道很丰富，而老张私人的消息渠道更多。说一千道一万，张德不仅仅是江汉观察使，这么多年带学生，天南海北的，说是青壮派中仅有的几个“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绝对不为过。
能跟张德在关系网上比一比的，也只有李奉诫、李泰、李承乾寥寥数人。
果然，第二天老张就通过私人渠道收到了消息，一看两个儿子在京城的确是没有鬼混，可特么的居然打算让广大京城人民群众去鬼混，这就有点气不过了。
“老子原本还担心你们忍不住诱惑，跑去大保健。他妈的直接开个大保健！”
脸都扭曲了的张德寻思着是不是派出亲随把两个小子抓回来算了，可一想这事儿吧，到底还是隔得太远，横竖张沧和张沔开个“女儿国”，也没说就是要耍剑啊。
得给孩子一个机会，否则的话，自己跟当年的李董有毛区别，连孩子都不放过。
而此时在洛阳南城各坊走访的张沧、张沔，正忙不迭地收买各种胡姬，姿色太媚、太妖的都没要，专门挑拣了一些眉眼还算清秀的，便是收到了“女儿国”中。
有京城行当中的魁首注意到了这几个南方人，本想着想要敲诈勒索一番，岂料一打听，那南方来的人，却是来京城卖酒的。
酒名“桃花酿”，是豫州的特产，有道王殿下的追捧，还有蒋王殿下的名声。除此之外，到处买胡姬的卖酒郎，貌似住得地方也不简单，那原本是蒋王殿下在大同坊的宅院，是块上好的地皮，结果现在成了一个外乡人的。
要说这人没根脚，用马眼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除此之外，官场中有人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豫南物流”的大龙头，居然还是杀贼的好汉，受了两县县令嘉奖的，属于典型的“人民卫士”，扔官场绝对算“自己人”。
于是乎，就算没有蒋王、道王两个王爷的荆棘光环加持，光靠张沧自己的英雄光环，照样能够在京城混得穿。
“怎么？蒋王殿下的物业，卖几个胡姬装裱装裱，也碍着谁家的好事不成？”自从发现京城人民特别害怕亲王这种生物，张沧每每遇上赎买胡姬跑过来加价的，都会祭出蒋王殿下的招牌。
没错，谁都知道他住得地方是蒋王殿下曾经的宅院，别人就算怀疑，可以去许州求证啊。
看看许州的蒋王殿下会不会反手一巴掌抽过来。
看在《桃花会序》的份上，张沧只要不是搞了蒋王李恽的老婆，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你怎可仗势欺人？！”
跟张沧竞价一个胡女的豪商管事底气很是不足地喊道。
“兄台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兄台的意思是，我等前来赎买胡姬，是仗了蒋王殿下的势力……也就是说，在兄台眼中，蒋王殿下就是这样的人喽？”
钱包卓一航当下跳了出来，扫了一眼同行，然后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对方，“那我懂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一张脸由青变红，由红变白，那豪商的管事原本还想继续竞价下去的，只是张沧直接甩出蒋王殿下的身份，这事儿就没法玩。给人办事的中年汉子低了头，心道给东翁办事没办好，最多就是斥责，可要是跟蒋王殿下顶牛……
眼下一篇《桃花会序》，蒋王李恽可以说是风云人物，连圣眷都沾了不少，他小小商贾，就算真是蒋王李恽仗势欺人，甚至是巧取豪夺，又能怎样？
卓一航也只当张沧是狗仗人势，却那里晓得，张大郎琢磨的，就是加强人们对“女儿国”的印象。
这是蒋王殿下的物业，怎么地？谁要伸手？可以试试。
至于为什么没把道王殿下捎带上，可能是因为道王殿下人品好吧。
吓走了竞价豪商的管事之后，中意的一个波斯胡姬就算入手。
张家兄弟对视一眼，都是窃笑，这些小把戏玩起来，里里外外省了不少钱。虽说掏钱有职业钱包在，可钱包的钱是钱包的，也是自己的，给钱包省钱，就是给自己省钱啊。
“贵人，老朽这一双女儿，就是贵人的了。还望贵人好好待她们啊。”
胡姬们的“父亲”竟是当场滴了两滴眼泪出来，一边抹泪，还一边嘟囔，一副依依不舍、情非得已的模样。
张沧要不是在武汉、江东见多了各种演技派，只怕也要被着波斯胡商给骗了。
心中暗道：波斯杂种素来无情，儿女多如畜生，倒是来我中国装得甚有性情了，真是可笑。
当下也懒得理会这波斯佬，让人把两个波斯胡姬扔到马车上，直接调转车头，返转大同坊。
只是离开这坊市的时候，借口有个马车停当下来，车窗内的帘子被悄悄地掀起一角，里头有双眼睛忽闪忽闪打量了一会儿，随后穿出来柔柔声调：“五叔，跟着那车马，看看他们是做甚么勾当的。”
“七娘子，这还用跟着？来这坊市买波斯胡姬的，要么是浪荡子，要么是开南城瓦楞铺子的，横竖是腌臜货色，何必跟着去看，没得污了眼。”
“五叔跟着就是。”
“这……”
五叔一愣，全然没想到七娘子居然这么执拗，但一想也不妨事，便道，“那好吧，不过七娘子，不可在外逗留，还需早早回转，不然二公子会担心的。”
“五叔放心，我只是看看，在外面逗留了作甚？”
返回大同坊的张沧一路走了几个街坊，忽地感觉有点不对，沉声对张沔道，“老二，后头那马车……别看！用刀。”
张沔摸了一把匕首，假装把玩，然后通过镜面反射，顿时看到了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嗯？是温宅的家纹。”
“莫不是……”
张沧眼神疑惑，看着张沔。
片刻，张沔摇摇头：“不像。”
要真是温挺要抓他们，怎么可能就扔孤零零的一辆马车。
“那就看看再说。”
不多时，到了大同坊，等到让人把马车上的波斯胡姬送进院房的时候，那辆一直跟着的温宅马车，居然也过了坊门，到了大同坊内。
“咦？七娘子，他们的车马，似乎进了蒋王殿下的宅邸……呃，这是换了门头？‘女儿国’是个甚么意思？”
“五叔，怎么了？”
“七娘子，他们似乎进了蒋王宅。不过，现在又不像是蒋王宅，门头上的匾额，写着‘女儿国’三个字。”
七娘子一听，顿时大喜：“既是女儿国，女儿便能进去，我是女儿，自能进去。”
说罢，全然忘了刚才怎么答应人的，从马车中钻了出来，直接往“女儿国”去了。
“哎！不可！七娘子！”
五叔顿时急了，也不顾不得照看马车，直接跟了过去。
别看七娘子是个小娘，拎着裙裾小跑起来还挺快，到了门口，探头探脑正要询问，却见一只大手将她拎了过去，一张黑脸喝道：“私人宅邸，你乱闯个甚么！”
原本吓了一跳的七娘子看清捉她的人之后，竟是也不怕，反而拍手笑道：“那日当真是好聪明，怎地从街口跑了的？”
“……”
张沧寻思着……这是怕不是个傻妞。

第七十六章 小冲突
“好胆！”
一声厉喝，张沧顺着声音看去，有个中年汉子箭步一跃，朝着自己面门就是一拳。
“哪里来的猪狗！在这里撒野！”
不等张沧反击，左右跳出两条大汉，都是钵儿大的铁拳，照样也是砸了出去。只是让张沧意外的是，他拎着一个小妞后退的光景，中年汉子受了左右夹击，居然还能垫步进来，矮身就是抬腿一扫，旋即弓步抬肘，只是轻轻地一推手肘直接顶得一个护院差点岔气。
“七娘！快走！这是个贼窝！”
张沧心说你家才是贼窝呢，当下喝道：“欺上门来，还敢口出狂言，这是当我豫州无人吗？”
中年汉子脸色铁青：“放了我家姑娘！”
“哼！”
随手将手中的小妞一扔，张沧目露凶光，喝道：“都还愣着作甚！把这乱闯乱闹的猪狗打残！打死不论——”
“七娘快走，我来挡着他们！”
那汉子正要从怀里摸个物事出来，却见一个套索“嗖”的一下就把他套了起来，不远处张沔看傻子一样收紧了绳索，随手扔给身旁的汉子：“捆扎起来，解送官衙。这京城当真是乱七八糟的，甚么猪狗都能往人家蹿。”
一刹那的动静，简直是天上地下，那小妞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但见自家五叔被捆扎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莫打莫打，我们不是恶人？是我擅自做了恶客，我本京城良家，又是北都大户，非是坏人，莫要送官……”
“你这小娘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乱闯，那厮还乱泼脏水，说我这里是贼窝。这京城难不成是不讲道理的地方？你家大人是谁？报上名来，我定要寻他去理论！”
“……”
七娘虽说急的脸色通红，却还是没有透露自家底细，真要是说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是丢人到了极点。
要是把自己是前中书令的孙女说出来，别人不但不会惧怕，说不定还会编排什么故事出来，没得辱没家声。
“有道是‘民不举，官不究’，你有甚么赔偿，若是满意，放你老小两个狂人一马，倒也无妨。”
张二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当下似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那被捆扎起来摁在地上像一只待宰老猪的汉子却是叫嚷道：“你们待怎地？”
“钱粮财帛，总计有些值当的物件，三五贯不多，七八贯不少。你适才一通老拳，打了我们两个护院，这汤药费算得可还公道？”张沔也是受何坦之训练过的，虽说不像张沧那样勇猛，可眼力还是有一点，“你用那骁果出身的散手对付寻常人，当真是狠辣，也好意思么？”
原本躺地上的汉子还兀自嚣张，被张沔这么一说，顿时整个人都萎顿下来，老脸一红，没曾想被人看穿了手脚，支吾了一声：“某是惦记着姑娘，自然顾不得轻重，你这小郎既然有这等眼力，想来也是有名号。某在山西闯荡，跟河北林轻侠有过照面，不知几位可曾闯荡过，若是听过林刀头的名声，便给个薄面……”
前隋骁果是为数不多有专业军事技能训练的，“手缚”虽说传自汉朝，但几经战争，变化极大，毕竟这年头拳脚真心没什么卵用，一应技击手段，本质上都是兵刃在手的变化。
“林轻侠？没听过。我等豫州人，河北的好汉，能见上几回的？你还是休想攀扯交情，痛快点，给个十贯八贯，你带人走，我们也不报官。今日的事情，便是打官司，你也是稳输的。”
一听对方居然不知道河北林轻侠，五叔也是郁闷，心道这些豫州来的土包子，真心是没眼界。
只是要掏十贯八贯出来，这时候怎可能有，于是道：“出来匆忙，本就是接送姑娘放学，哪里能带着钱的？你们若是信得过，等某回转支了钱，再来大同坊。”
“哈哈哈哈……”
张沔仰头大笑，“你这老货，当我们是甚么？初到江湖的雏儿？甚么东西！弟兄们，把这厮送衙门去！”
“别别别，钱是没有，值当的物件还是有的，我这里有个珠子，且先寄存，少待回转过来用钱赎，可好？”
说着，七娘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上头有个珠子，正要把珠子扯下来，张沔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呵，我还当是甚么，不过是丁点大的珍珠，这值当个甚么？这等货色，我们‘豫南物流’成千上万颗，我随手就能抓几颗出来打赏勾栏里的小姐……”
张沔还真的就从怀里摸出来一把珍珠，一颗颗都是大得很，色泽、档次、规格、纯净度……都不是七娘香囊上那颗能够比的。
别说是七娘了，连张沧都觉得奇葩，心道这个弟佬怎么身上还揣着珍珠的？
他哪里晓得，白洁生怕自己儿子吃亏，平日里抹脸的珍珠，时不时就塞几颗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这……”
地上跟一只死狗差不多的五叔本来就觉得郁闷，这当口感觉就是被人翻来覆去抽了七八十个耳光，火辣辣的痛。
张二郎一脸不屑地看着正要努力扯下珠子的七娘：“就这等货色，白送我都不要。倒是你这香囊，手艺倒是独特，用了三五种钩针针法，花色也是别致，是用了心思的，遇上有眼缘的，叫卖二十贯都说不准。”
“那这箱娘都抵在这里！”
七娘立刻打蛇随棍上，把香囊往前一递，张沔没有接，而是看着张沧笑道：“大哥，收着吧，这是个好物件……”
话是没问题，就是眼神和语气有问题。
看着自家弟弟一副猥琐的模样，明明是个英俊小郎，这光景简直就是油腻到不行。
张沧有心说“我不要”，可张沔都说这玩意儿值二十贯了，那还说个屁。
几个护院们都是服帖，尤其是张沔随便从怀里一抓就是一把珍珠，那架势……简直了。
别说认识没多久的豫州老铁，就是一路尾随的卓一航，也是目瞪口呆，他寻思着那小娘子的珍珠，也不像是档次低的啊，怎么可能是便宜货色？
可问题又来了，张二郎抓出来的，那当真是极品货色，万里挑一都挑不出的那种，怎么看都像是贡品珍宝，偏偏一抓一大把……这他妈是挖了龙王的祖坟？
“松绑！”
张沧一脸纠结地收下香囊之后，张沔一抬手，几个大汉又把地方绑着的五叔松了开来。
起身扭动了一下关节，五叔哼了一声，虽说愤愤不平，但还是抱拳道：“某家温五，南城朋友称呼一声‘碧侠’，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五叔连忙招呼七娘：“七姑娘，走吧。”
“哎，这就来。”
七娘点点头，小步跟着，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国”里头的景致，那张大郎正捏着香囊，冲张二郎黑着脸……

第七十七章 请人
“香囊，哈。”
握着手中的香囊掂了掂，张沧看着张沔，皮笑肉不笑的，“你这小子，倒是作怪到当哥的身上。”
“嘿嘿，大哥，那温娘子却为良家。”
张沔话音刚落，卓一航愣道，“怎地知道是姓温？”
“那温五不是自报了家门么？”
“一个护卫，不作数吧。”卓一航随口回着，凑过来一看，“嘿，大哥，这物件还真是好东西。”
毕竟是成都人，对锦缎丝绸很有研究。虽说张沧没递过去，但卓一航还是道，“正如二郎所说，这里头用了甚多钩针针法，非是寻常刺绣。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将香囊翻转过来，保管成了另外一款香囊。”
“噢？”
张沧有些诧异，“岂不是苏州的技法？”
“正是苏州技法，要说这……咦？大哥还去过苏州的么？怎地连这个都知道？”
“搓澡听客人说的。”
“……”
搓澡就这么万能么？早知道搓澡这么厉害，卓氏就应该几百年前开澡堂子，到处给人搓澡，精英子弟还不得多如牛毛？
一脸憋屈的卓一航满肚子的话说不出，只好换了个话题，问张沧：“大哥，这几日还要请几个教坊的人过来训练一二，否则这些胡姬，不成体统，能表演个甚么？”
“谁要请教坊的人过来了？”
张沧一脸奇怪看着卓一航。
“呃……不请教坊的人过来，谁来训练这些胡姬？”
“我啊。”
卓一航听了顿时毛骨悚然，心道咸宁市的搓澡工，还有这等技能？寻思着平日里不敢说秉烛夜谈，但也时常耍在一起，这感觉，有点被人揩油的意思啊。
见卓钱包表情丰富，张沧也是被笑了：“卓老板，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教这些胡姬，又不是讨好人的手段，不过是搓澡的技法而已。”
“……”
入娘的搓澡！
卓一航牙都酸了起来，买了这么多形貌端庄的胡女蛮女，特么的还是搓澡？这不搓澡不行吗？
“卓老板放心就是，某家自有上等手艺。不拘按摩、推拿……都是江湖不传之秘。”
虽说张沧说的正经，可卓一航看了看张沧，又看了看院房中眼神各种忐忑惧怕的一个个胡姬，寻思着这么好的资源，凭什么不做皮肉生意？
卖肉多赚钱呐，旱涝保丰收，说不定还能跟洛阳令攀上关系。万一有什么娱乐活动，还能联系他们这种员工数量极多的大型企业……
这，白白地浪费资源啊。
“若如此，怕是想要做大甚难。”
“无妨。”
见卓一航情绪低落，张沧安慰他道，“横竖有‘桃花酿’在，卓老板不会亏了去。”
“也只能如此了。”
心中又道了一声可惜，寻思着这搓澡真有这般魔力么？徒呼奈何，他又作不得主，就是个钱包，只好想着能不能多卖点酒水，也算是回了点血。
这一回到处赎买胡姬，也是下了大本钱的。一个五十贯一百贯两百贯的，一百个胡姬就是要散尽万贯。这得赚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啊。
“对了卓老板，京中咱们不熟，虽说借了蒋王殿下的名头，可这京中行走，还是要有熟门熟路之辈。请几个帮闲，最好是去新南市打听一番，看看麦公祠那里，可有甚么会馆有合适之人。”
“我这就去。”
权当散心，卓一航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前脚刚走，张沧把香囊打开，翻过来一看，还真是双面绣，“还真是好手艺。”
“哈，大哥，若是中意，掳了去。”
“滚，你当我是‘宝龟如来’么？”
“‘宝龟如来’算个屁，大哥是大慈大悲摘花使者，送个女郎一桩姻缘，岂非功德无量？”
“玄奘法师回来，定要打死你……”
“哈哈。”
张沔贱笑一声，又道，“大哥，开这个馆子，还是请几个玩耍人过来。那些个京城浪荡子，只消是落拓的，可要请上两个？”
所谓玩耍人，就是职业玩家，兼职“官托”，也兼职掮客，总之，拿工资也拿提成也拿奖金还拿外快……是典型的高收入自由职业者。
千几百年都不会被淘汰的主，只要还有等级，只要还有上流社会，这些“玩家”就不会消失。
他们或许原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只是落魄了，又或者家道中落，再或者是个庶出的废柴，唯一技能就是各种欢场熟门熟路，于是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欢场吃欢场。
欢场中的老油条，跟他们谈感情都是免谈，再如何英俊潇洒人模狗样，混来混去就一个字：钱。
张沧和张沔小时候各自听家里说自家老爹的过往，当初长安少年中，这种“玩耍人”多得是，最出名的一个，就是蒋国公家的次子屈突二郎。
这浪荡子原本没什么出息，直到遇上了张德，又屡次接触，终于咸鱼翻身。
一众隋末、武德的老臣门第中，抛开那些高门大户，屈突通这一家算是为数不多还能维持体面的。
大概也是因为有屈突诠这个“老前辈”的光辉历史在，这年头的京中少年，也多有以他为榜样，江湖地位着实不算低。
“‘玩耍人’随缘吧，这光景想要寻一个合适的，不甚容易。”
“过几日我去北市看看。”
“也好。”
兄弟二人正说话着，门口突然传来呵斥声：“你是甚么人？探头探脑是要作甚！”
“几位好汉，在下非是贼人，只是瞧见这宅邸换了匾额，便来张望。‘女儿国’……莫不是要做个秦楼楚馆？若是如此，在下倒是想要在这里寻个差事……”
“滚！甚么秦楼楚馆，都不知道你在说个甚么！再不走，俺这拳头可不长眼！”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且慢。”
张沧出了门口，就见一个消瘦青年穿着一身破旧锦袍，眉眼还有乌青，正狼狈不堪地往外走。
“你怎地说是这里要做秦楼楚馆？”
“噢，适才张望，瞧得不真切，只看‘女儿国’三个字，便自以为是。在下又看了两眼，见庭院周正，又无甚工程，想来还是个正经去处。”
那青年微微抱拳，行了个礼，显然是为刚才说“秦楼楚馆”道歉。
张沧点点头，笑道：“不若借一步说话？”
“这……也好。”
青年略微犹豫，但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去处，点点头，便跟着张沧进门。
倒也没有请去厅房，只是在门房处寻个地方，那青年自报了一下家门，让张沧倒是有些惊讶。
因为眼前这小子，居然是张亮那老匹夫搞过一娘们生的种，只是不能确认是不是自己的种，这便养在了外边。
京城还真是稀奇。
张沧心中这般想着，却听这个名叫张申的家伙道：“大人虽说时有照顾，这身份却是不好行走，科举应试了几次，也不见甚么盼头，这便厮混人间。也不瞒兄台，在下这乌青眉眼，也是被人打了一通，才这般的。”
听他这么一说，张沧倒是对他有些好感，这些事情要求证起来不难，若是真的，倒也是个愿意折腾的倒霉蛋。
“前头有个豪客，有几个待嫁女儿，本以为是个憨傻的，在下……在下便支吾了个身份，让他以为我是张梁丰的……”
“好了别说了，我懂。”
心中感慨，张沧寻思着这小子也真是个机灵鬼，当下有了计较，便问道：“听你说话，想来对这京城欢场很是熟稔？”
“也就这点微末见识。”
张申脸皮一红，显然这也不算什么高大上的姿势……
可他也不是笨蛋，“女儿国”摆出这么个姿态，肯定是要用掮客的。他混迹市井也有些年头，而且便宜老子张亮虽然不能扶持他，但钱粮管够，开销是不愁的，出来厮混，不是大买卖大行家，他张申还看不上呢。
眼下见张沧这般细问，他便知道，兴许自己还真是捡了个机会也未可知。

第七十八章 生意
“七月，怎地今日恁早就回转了？”
“在大同市寻了个差事，东主开了饷，想着这几年都是花钱，却是未曾往家里拿。这便去了北市，换了些银锞子。”
张申因为是七月生的，所以取名为“申”，小名就叫“七月”，也没人叫他字号。纵使有几个文化人相熟，也不可能拿他当做亲朋好友。
住在城南比较偏，在里仁坊有个三进宅院，张亮倒也没亏待他们母子。里仁坊还有个叫做“三大碗”的茶肆，就是张申的母亲在打理。
说起来，张申能够厮混市井，在欢场中搏点名气出来，也是因为这家茶肆。他母亲早早就买过胡姬当街卖唱，很是吸引了不少永通街往来的客商，但凡走永通门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三大碗”的。
而且“三大碗”也不是什么粗茶，张亮也是花了本钱，给这对母子介绍了稳定的茶叶货源，即便比不上入贡的雀舌之类，也是楚地新辟的好茶。
哪怕是解渴，附近开办客舍的人家，也愿意直接在这里订购茶水。客舍中的旅人，觉得着茶水好，一气就能喝三碗。
这就是“三大碗”的由来，说的就是茶水好。
一只褡裢也似的口袋，往桌子上一掼，张申看着母亲柳氏：“东主是个豪客，出手甚是阔绰。”
常年做点生意，柳氏也听得出来这口袋中的份量，当下一惊：“莫要是甚么昏头差事。”
“不会不会，阿娘放心，他是得了两县嘉奖的英雄。麻城县外杀过匪，新息县内抓过贼，还有道王、蒋王两个王爷扶持，非是寻常豪强。”
“咦？那便是个厉害人物，你定要攀扯好了，将来说不定，也能让你做官。你家老汉是个胆小怕死的，这光景天天跟着甚么‘九鼎’过活，前几日差点被炸死，越发地谨小慎微，不敢到处走动。你听为娘的，指望你家老汉是不成的，他到底有个亲儿子，早晚袭爵，到时候说不定让你不得活，这光景问他多抠些钱财出来，也就罢了，其余……指望不上。”
“嗯，我听娘的。”
张亮胆小怕死人尽皆知，让他掏钱可以，让他给便宜儿子铺路，那是万万不敢。别说便宜儿子，亲儿子张顗也是跟着张德厮混，才有了底气。
见儿子乖顺，柳氏很是满意，打开了袋子一看，顿时惊呼起来：“我的天爷，怎地恁多钱！这……这哪里是银锞子，这是银元啊！”
说罢，柳氏连忙抓了一把起来，撒在桌上，眼睛都瞪圆了。拿起一个吹了口气，嗡的一声响，顿时眉开眼笑：“哎呀呀，老娘没白养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见着回头钱了。这些银元，娘给你收着。”
“须留二十个给我。”
张申见母亲高兴，也是乐呵呵地傻笑。
“要恁多作甚？”
她却是不管儿子到底做多大的事情，才有这么多的银元，一把抓住了口袋，眼神很是警惕，生怕儿子把钱拿了去。
“东主让我寻些‘点子’前去他那里消遣，这有钱的哥儿，跟他们玩耍，身上无钱岂能玩得到一起去？”
柳氏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将来还有进账？你这东主是个上等阔佬啊。多大的年岁？若是四五六十，为娘便去看看……”
说罢，她还撩了一下发丝，尽显意动之色。她年轻时自然也是有几分颜色，否则张亮岂能看得上她。这光景虽说也是三十多岁直奔四十，可常年跟着茶叶打交道，倒也是不显得太老，曾经余韵，至今犹存。
脸皮抖了一下，张申哭笑不得道：“东主是个少年郎，二十岁都不满哩。”
“嘁！竟是个雏儿，罢了，老娘要是生个女儿，连夜就剥光了送他被窝里去。嗳，他可爱俊俏小哥的？七月你自小娇惯着养，是个白白嫩嫩……”
“娘！”
黑着脸的张申更是郁闷，“还是给我二十个银元罢！”
“罢了罢了，这事情横竖就是眼睛一闭，你真是个不晓事理的。我听馆子里的说书先生说，以前还有皇帝也是专门卖了屁股才能登基……”
“银元！”
“给给给，记得下回带你那东主来家看看啊。有钱的阔佬，合该喝咱们家最好的苏州茶叶。”
张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一边走一边想着“女儿国”那里的布置，片刻，就有了计较，先行去了几个勾栏。
南城的妓院鱼龙混杂，有些妓院更是满屋子的性病，可因为免费奉送安全套，愿意省钱去爽一把的还是有，简直是让人无语。
好歹也是有名的哥儿，张申关系好的几个妓院或者“半掩门”大妈妈，都还算干净，只做老客熟客。
有钱在身，说话底气也要足一些。
张申先去永通大街叫了一桌席面，有三五桌，酒水管够。然后再去一家家叫来吃饭，算是请客。
能被张申请的妓院，不是有执照的，就是背后有人的，哪怕是“半掩门”的大妈妈，往往都是以前脱籍的大红牌、大花魁，最不济，也是跟哪个权贵滚过床单，然后拿了一笔钱走人过活的。
人面关系上，还真是不差什么。便是张申自己，好歹还有个便宜老子张亮，再怎么怂逼，那也是国公级的大佬不是？
“你说这七月是发了财还是怎地？这一桌席面，没个三五贯下不来。”
“兴许是接了甚么活，有肥胖痴呆的‘点子’让我们一起宰？”
“说恁多废话，等七月来了，问他就是。”
吃饭的人陆续到齐，甭管是不是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混一顿饭总归不亏。
不多时，张申见人都到齐了，这才上桌笑道：“这一回请各家过来，是有个财路，某家一个人是吃不下，便大家一起发财。”
“嚯！我就说，申哥是个念旧的，有良心！”
有个老爷们儿叫了一声出来，只是手中筷子却也拿了起来，抄起来就是一筷子连刀的牛肉片，说完话就往嘴里塞，然后嘬了一口酒，酒水滋味很好，让他整个人眼睛都一亮，连忙再喝了两口。
“眼下小弟在大同市寻了个差事，是南边来的好汉盘了个物业，那院房大家伙也是知道的，蒋王殿下的宅邸，大得很。”
“呵！这是哪里来的阔佬，连蒋王的楼房都能盘下来？这可不是三五千贯能支应的，大同市虽说败落了好些年，可还是不便宜，再说了，靠着通济渠，做甚么买卖都不愁。我要是开个馆子在那坊里，不得赚翻？”
啪！
张申笑着击了一下掌，然后指着说话的人笑道：“说的好！好啊！都知道开个馆子那里好赚，平日里不是没遇着机会么？眼下便是有个机会，小弟跟东主说一声，隔着一条巷子，还有一块菜地园，匀出来，便做个馆子出来。”
“咦？”
有个做“半掩门”生意的大妈妈顿时一愣，“申哥，听你这话，你那老板不愿意卖肉的？”
“不做，他自己做清水生意，能不能赚，其实我也不知道。劝了他一番，却说要是做了卖肉的买卖，怕被他家大人打死。”
噗！
一众欢场人物都是笑了出来，本以为张申是在开玩笑，却见他一本正经，顿时有人奇道：“都是赚钱，还要这般分的么？只是，七月，当真能从蒋王宅分一块地出来？”
“哎，可不是蒋王宅，切不可这般说话啊。”
张申连忙提醒道。
“是是是，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说罢，那人竟是连连打了自己嘴巴好几下，然后才道，“那这新操办的馆子，是有个甚么章程？七月不若细说一下。”
“行，那咱们边吃边说，横竖都是赚钱的买卖。”
“那就开吃！”
“开整！”
“来，七月，哥哥托大，先敬你一杯！”
“随意随意，都干了。”
“干了。”
“干！”

第七十九章 老国公寻欢又作乐
“李勣前头说的事情，阿郎以为如何？”
“操之家的来京城送死一事？”
张公谨翻了个眼皮，看也不看，慢条斯理地逗着鸟，他婆娘挺着个大肚子，眉头微皱，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胳膊上。
鸟食儿散了一地，张叔叔吓了一跳：“你这女子，作甚？！”
“操之行事不按常理，若是真的，你当如何？”
“嗨，还能如何？你若是去问他，怕是回你一句‘死则死矣，大丈夫何愁无后焉’。他是个甚么人，这么多年，你还不懂么？”
“予非是担心张德的心思，而是怕江阴的芷娘发狂。她是个狠辣女子，真要是出了甚么事端来，你莫要忘了，洛阳宫下还埋着一堆花火，别人不敢点，她炸死她二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听了李蔻言语，张公谨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悻悻然道：“操之这厮……到底是甚么投胎？”
“祥瑞啊！”
李蔻瞪了老公一眼，然后道，“府内散些人手出去，你也让家里人盯着点，若是寻着外来户，亲自走一遭。”
“哎，皇宫那密道，可是回填了的？”
“康德那狗奴婢亲自带队，你让张礼海做的事，怎么自己也不过问的？”
“老夫这是怕啊！”
张叔叔心有余悸，“这要是真走了火……”
“怕甚，天大地大，谁能拦得住你我？怎么，张弘慎的神勇，只有给皇后看门的时候才能出力？冯立给你背上划一刀，你也不把大门给顶住了么？”
见老婆皮笑肉不笑的，张叔叔一脸尬笑，连忙道：“陈年往事，有甚么好说的。再者娘子这般编排皇后，不好吧。”
“莫要嬉笑，快去看看。李勣这老杂毛，鬼知道揣了甚么心思。”
“哎，他是个倒霉鬼，能保全有用之身，已经是相当不易。这光景，也是眼见着皇帝身体不好，这才想着多几条后路。”
“怎地？他还想嫁个孙女给张德的儿子不成？”
“有何不可？”
“呸！想得倒美！”
李蔻冷笑一声，“予再问你一句，当真张德把江阴老宅的族谱，凡是所出都登记造册的？”
“莫说他几个儿子，连女儿都上了宗谱，老夫亲自过目的，这还有假？”
“唔……”
微微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李蔻道，“前头他说又得了几个子女，若是这回生个女儿，便凑作一对。”
“……”
张公谨脸皮狂跳，浑身发抖，“这……这人伦还要不要了？这辈分……你跟芷娘是姊妹，老夫跟操之本就尴尬，这光景，再来这一遭，我张公谨还要不要脸面？”
“你有屁个脸面！”
李蔻伸出手指指到张叔叔的鼻尖跟前，“你还当是十几二十年前？往后天下甚么变数，谁能说得清？这光景，不想着壮大家门，还琢磨甚么脸面？真要是颜面扫地，老娘家里两个皇帝先去排个前后！轮得到你张公谨？！”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直呼其名作甚？早知如此，老夫还不如自请外出呢。”
“好啊，那夜里老娘就去见一见皇后，跟她说你在家中甚是苦闷，想外放出去散散心。你说是去南海还是去漠北？”
“……”
狼狈不堪的张叔叔只好找了个理由，说是去看看是不是张德儿子在京城流窜，灰溜溜地走了。
“呸！”
李蔻冲着张叔叔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一旁几个奴婢瑟瑟发抖，半点话都不敢说。
“唉……”
到了外间，张叔叔坐马车里很是郁闷，寻思着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窝囊气，于是便吩咐道，“先去一趟宜教坊。”
“是，宗长。”
从归德坊前往宜教坊其实很好走，不过张叔叔的马车，却是先去了永丰坊，从长夏大街横穿到长夏二街，然后溜到陶化坊，进了一家宅院，换了一身便装，又换了一辆马车，再穿过南坊门，从宜教坊北门而入。
到了坊内，张叔叔的车马又停靠在了伊水之畔，不醒过桥，到了坊南，这才是目的地，兜兜转转一个大圈子，其实目的地离家里就隔了一个街区。
之所以要兜兜转转的走，实在是养小三不易……
五开间的大院房，养了六个小老婆，一有空就过来放松放松。
“阿郎，今日怎地这般兴致缺缺？”
“唉……这几日腰酸背痛的，也不知是怎地。”
他却也不会说什么老实话，跟小老婆谈个屁的精神世界，尤其是大老婆相当强势的情况下，那更是要进入小老婆们的身体，却不让她们进入自己的生活。
真正交心的女子，反正张叔叔这么些年没遇到，硬要说有，还是性格强悍的大老婆……到了战场上，张公谨谁都不信，就信李蔻。
关键问题现在打仗也轮不到他们，这个就郁闷了。
“嗳，阿郎，听城西的人说，大同市开了一家‘女儿国’，里头便有去乏放松的按摩女郎，是个干净的地界。阿郎若是想要松泛身体，不若去那里走一遭。”
“妓院？不去。”
“听说非是灯红酒绿之地，便是女子，也有前去消遣的。那边温汤款式多样，这光景恰逢春季，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点子，‘女儿国’中多有花瓣浴。对了，这阵子很是火热的‘桃花酿’，也是‘女儿国’独有的好酒。”
“噢……可是李恽那个甚么《桃花会序》的‘桃花酿’？”
“正是蒋王殿下的那个‘桃花酿’。”
“唔……若如此，倒是可以去看看。”
张叔叔寻思着只要自己不是去寻花问柳，到时候跟李蔻解释，直接就说去看看有没有张德儿子在流连，不就可以了？
“你说的那个甚么按摩女郎，是甚么意思？”
“听说那边有按摩的女技工，手法独特，揉捏、拍打、摩挲等等手段，活络血气，松泛筋骨，这阵子，甚是有些名气。”
“嚯！岂非军中推拿？”
张公谨有些诧异，听了更加意动起来，“若真是有些门道，老夫便去看看。在城西哪里来着？大同市？”
“正是。”
“唔……老夫记下了。”
张叔叔说罢，心中暗道：明日便跟蔻娘说，似有操之的儿子在大同坊。

第八十章 帮闲
“女儿国”的宣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它剑走偏锋的角度，跟营销无关，而是针对目标客户。
整个京城百几十万人口，权贵茫茫多，即便真是裤裆里有一干金枪万年不倒，再漂亮的女子，日久了也要吐。
所以真正愿意找个地方消遣消遣的，并不在少数，这也是为什么张公谨一听说真是个可以按摩的地方，便来了精神。
唐军序列的医官，是有专门推拿、接骨这些手艺的，但这些平素里又不可能接触，自然就显得稀少。
除了按摩之外，“女儿国”主打的还是女性市场。张申这个顶级帮闲也不是吃白饭的，看似拉了一票人马一起发财，实际上也是帮着给张沧拉了一票客户。别看达官贵人瞧不起婊子粉头，可实际上京城时尚潮流就是两个方向，一个是顶级权贵，另外一个，就是这灯红酒绿之所。
学顶级权贵不是一般人可以学的，长孙皇后天天鱼翅当粉丝吃，那又有几个人见过鲨鱼？至于穿着，长孙皇后那一身补丁……都不是破落户能够买得起的。
所以京中时尚风潮，往往都是“娱乐圈”带动，去年哪个头牌用了哪款香水，今年哪个小姐穿了什么衣衫……大抵上就是“娱乐圈”先试着穿，反正怎么穿都不丢人，也没有丢人的资格。
等“娱乐圈”穿了不错，反响很好，市场再迅速跟进，于是乎潮流就出来了。
好似武汉一般，武汉最大的“娱乐圈”其实不是当街卖笑的姐儿们，而是张德为首的江汉观察使府上下官吏。
武汉话题性最高的人就是张德，他穿了个T恤，穿了个大裤衩，穿了个拖鞋……治下百姓原本是因为穷，用不起太多料子；后来是为了爽利，横竖有高个子顶着。
张使君都这么穿，要你这穷酸说三道四，你算老几？！
这也是潮流，只是和洛阳那种略微颠倒。
中国吐槽武汉乃是“地上魔都”，也的确是因为到了武汉一看，简直跟到了域外一般，光怪陆离、妖魔横行。
张沧在京城自然用不了自己老子的招牌，于是作罢，老老实实地走着正常路数。
只是他到底还是有几个卖点在的，除了“桃花酿”背后的蒋王、道王两个王爷的影响之外；先进的按摩技术，的确很有吸引力。
当然有来消遣的客人，就是盯着“女儿国”那些形貌端庄的番邦女郎，他也没辙。
反正他没有卖肉。
“女儿国”开了两个门，一个女宾，一个男宾。男宾入口勾连一处院房，这地界就是租给张申的。
而张申拿了这地界，又联合了几家相熟的馆子，算是在这里落脚开张。
起先几家馆子的头牌也不愿意去新地方接客，只是听说一应操办由七郎去做，这便信了几分。
不说别的，张申的便宜老子张亮，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愿意给张申捧场的人不少，不过都是中下级军官，还有一些混言官圈子迟迟不能发迹的破落户。
这些个人大多算不得穷鬼，但也富不到那里，不过来“女儿国”捧个场的钱，还是有的。
原本想着随便找个粉头扔点钱就算拉倒，岂料“女儿国”开销大有大的去处，小有小的玩法。
一趟按摩敲一个钟点，浑身舒服不说，也就几百文钱，连一贯都开销不到。京中居行大不易是真的，但也不至于为了三五贯就寻死觅活，这光景算是找着了一个去处，着实让张申名气又涨了一波。
“哥儿，过些日子，给你捎些沧州好酒，国公那里，俺就不去了，你帮忙带上一些。”
“老叔说得甚么话，举手之劳，理当如此。”
“成，实不相瞒，俺寻思着今后不会再来，没曾想这地界的小娘皮还真是有些手艺，这背踩得……真……是……舒坦，呵！”
扭了扭脖子，嘎啦嘎啦作响，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抹了一把胡子，“这手艺，还真是京中一绝了。”
“眼下都是新姑娘，手艺还不算圆熟，还要老叔多捧场，将来技艺上来了，自是更爽快。”
“一定常来！”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回头介绍几个兄弟过来，俺今年来兵部述职，同来的还有七八个，正好过来聚一聚。这馆子的酒水，嘿，还真是有些滋味，就是贵了些。”
“‘桃花酿’大头不在这里，那些个吟诗作赋的，一并买了去。留给‘女儿国’的，真心不算多。”
“是河南本地酒吧？”
“是，河南酒，豫州酒，豫州新息县的酒。”
张申说罢，便好奇问道，“怎么，老叔要来河南了？”
“兵部调令很快下来，兴许就是河南哪个军府当差，俺这岁数，再混上去是不行了。要是能混个好出去，也能攒点家底。”
“若如此，老叔更要常来‘女儿国’啊。”
“噢？哥儿这话，是甚么意思？”
“老叔有所不知，这几日来了几个国公，邹国公、翼国公都来过了，这就算不上去请安，混个脸熟，也是好的。真要是调来河南，去个油水丰富的地界，还不是几个大将军一句话的事情？”
中年军官微微一愣，点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俺让家童过来守着，倘使有消息，让他通报，哥儿辛苦一下。”
说罢，他摸了一根小手指大小的金条，塞到了张申的怀肚里，张申见状，连忙道：“这怎使得，这怎使得，老叔使不得，使不得……”
“说个甚么昏话，你那老子又不管你，叫俺一声老叔，不能白叫了去。再说了，俺这也是让你帮忙传个口信，这也是辛苦钱。收着！你要是不收着，这‘女儿国’俺宁肯不来。”
“那……好吧，老叔都这般说了，我也不能坏了东主的买卖。”
言罢，张申小声道，“听说邹国公包了一年的单间，昨晚上来了一回，这阵子都是隔天来，明日兴许还会来，老叔可要记得。”
“几点钟？”
“下午四五点，点一个钟，便是洗个澡，然后再吃晚饭。”
中年军官摸出怀表一看，点点头，“明日俺还要去兵部请人吃饭，怕是不行，只能再过两日了。”
“早点晚点无妨，这几日名气已经出来，说不定还有王子公孙愿意过来尝鲜。遇上一两个，若是带过老叔打仗的，这便好说上话了。”
“好，此事，就劳烦哥儿上心。俺在河南人生地不熟的，要寻个地界捞钱，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老叔放心，一定帮忙盯着。”
“成，告辞。”
“老叔慢走。”
前脚送走一个老客，后头一辆马车停当过来，车把式下车打开车门，张申见状，连忙堆起一个笑容：“哎呀，这不是柴公子嘛，稀客，稀客，里边请，里边请，今日新到一批‘桃花酿’，都是豫州一等货，就等柴公子来开封，还真是宝物择主，应了这良辰。”
“嘿……七月，你这张嘴真是会说。看你嘴甜，我也不能不赏啊。”
言罢，柴公子手一招，自有仆役上前，摸了一枚小银元出来，叮的一声，弹到了半空中。
张申见状，双手一拍，半空中接住，入手就知道这是五百文的，顿时喜出望外：“楼上楼下的姑娘出来接客啦——”

第八十一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先生，先生，手摇式的发电机绝对可以用啊，先生，先生！”
“滚你娘的，你这是异想天开，有这钱老夫投资盖个水坝直接发电不更好？！滚滚滚滚滚滚，滚！”
“先生……”
“滚。”
“先……”
“滚。”
“……”
几个立志要做“雷电法王”的学生被张德轰走了，老张疲惫地捏了捏睛明穴，摇头叹了口气，“手摇发电机，当老子没想过啊，傻逼……”
“汉安线”建设的时候，人们发现很多东西本质就是数学问题，具体表现出来，就是调度、管理、信号、程序……等等等，无穷无尽。
手摇式发电机有没有用？有用。
但这时候根本没有卵用，没有意义，与其造一万台实验室制备手摇发电机这样的玩具，还不如直接上水电站，垮了就垮了，但总成本其实差不多，而且难度系数反而还要小一点。
当然造出来肯定溃坝就是了，老张都不用去多想。
至于铁路信号机，用现有的光学设备已经够用，而且更加高效，不需要等技术革新，对工人素质的要求也相当的低。
老张以前愁恼学生不愿意锐意进取，现在愁恼的就是经费不够造……
科学研究和工程应用，是绝对会烧钱烧上瘾的。
几万贯几万贯地烧，可比什么狗屁千金一笑楼夸张多了。当然哪怕当年的千金一笑楼，最值钱的也不是什么建筑材料，而是千金一笑楼里面大量的服装、道具还有知识版权……嗯，官营娱乐会所拥有的乐谱、文章以及各种绝版乐器，放任何时候都保值。
“马勒戈壁的……”
骂了一通脏话，老张抄起桌上的藤条安全帽，起身披了件鲨皮雨衣，踩着雨靴又去了工地。
南方一旦进入雨季，工程进度减缓的同时，各种原物料的生产也会受到影响。最重要的是，还要盯着长江发大水。
虽说武汉连续几年都没大问题，而且老张治理河道从来不讲法律，他也从不以唐朝官僚自居，谁祸害武汉谁就死，所以相比别处，武汉的堤坝一向还算牢靠。每年尽管还是有提头来见要钱不要命的智障，但威慑力比洛阳城强了不知道多少。
“襄州怎么说？”
“还是淹了公安县。”
“公安县这是撅了襄州上下祖坟？怎么盯着一个公安县年年淹的？”
“这不是还得逼着人来武汉上班嘛，那边想法，不外如此。”
“吃相真是难看。”
上了工地，汉安线工程指挥部这里，还有江汉观察使府的临时衙署。幕僚们时不时还要来汇报工作，今年雨季要是太厉害，桑蚕才产量也会受损。
很多时候，可能一场加班加点的雨季，就会导致北方第二年第三年缺少绫罗绸缎来用。
事物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么的微妙。
“对了使君，外派西域的队伍，已经到了‘昆仑海’。敦煌宫似乎下了征召令，各部蛮族，都抽了丁，前往勃律山口。”
“噢？这就是要正式开始修路了？”
“不是，天竺长城啊。”
“哈……”
老张一拍脑袋，顿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奇葩大工程。李淳风这个妖道，是打算一口气干死几百万天竺奴啊。
对于天竺现在的情况，张德是知道的，因为持续不断的内战，加上一场持续数年的大瘟疫，本就人口锐减的北天竺，现在真的是到了亡国灭种的地步。
争相事唐的土王土公不计其数，只要看这两年陆续进口的天竺舞娘质量直线攀升，就可以知道天竺数十国的情况到了何等残酷的地步。
而且敦煌宫下的征召令也不是不给甜头，中央政府还派出了农官，都是农牧双修的顶级技术官僚，下放到天竺，为的就是配合敦煌宫，指导“熟番”经营农场。
“昆仑海”从贞观二十三年开始，就已经吃到了天竺产的米粉。整个天竺拥有的米粉机数量，也早就超过了五百台，放在唐朝，也是一等雄州的规模。
只是天竺产的米粉比较粗，外表也比较毛糙，远没有本土米粉来的顺滑。
不过这年头，“昆仑海”那地界，农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能蹭一点米粉，简直是福利待遇翻了几番。
人口数量远超“昆仑海”的“扶桑地”，绝大多数底层看是看过米长什么样，但一辈子都没吃过一粒米的比比皆是。
“这遭瘟的雨！”
咒骂了一声老天爷，老张进了营寨，将身上的雨衣脱去之后，一旁就有秘书过来帮忙把茶水沏好，一叠报纸放在了案桌上。
这也算是老张的一点点小习惯，办公之前，先看点报纸。
除了武汉本地报纸外，长安、洛阳、苏州、扬州、杭州等地的报纸也都有，就是迟滞性在三天以上，属于晚报中的晚报。
呷了一口茶，翻开一本《京城日报》，这份报纸前身是《洛阳日报》，早年亏成狗，随着市场越趋成熟，自然而然地就盈利。版面印刷也是相当的精美，石板印刷术现在相当普及，而且因为特殊工种数量中国有优势，《京城日报》的配图远超任何报刊杂志。
噗！
头版都没问题，二版下方一个报道让老张猝不及防，感觉两颗大腰子都不行了。
报道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邹国公、翼国公高度赞扬“女儿国”的业务水平，表示深度体验都说好……
一口老血憋了回去，要不是路太远，老张真心打算返回府里好好地跟坦叔掰扯掰扯，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张叔叔跑去“女儿国”深度体验？！
“王八羔子的……张沧你够胆啊，带着叔公大保健！”
骂了儿子，老张对张叔叔也是怨念深厚，你说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怕马上风吗？再说了，婶婶那个暴力醋坛子知道了，还不活撕了你？！
还有秦叔宝……自己什么样的身体状况，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也不怪江南土狗怨念深重，实在是他现在天天加班，结果别人天天大保健……这特么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而此时在京城大同坊的“女儿国”内，正在享受“汗蒸”的秦琼仰着头，脸上还盖着一块软舒毛巾，浑身的疲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都要软死在特制的竹榻上。
“汗蒸”过后，趴软垫上再来一个钟的按摩，他秦叔宝愿意睡死在这里！
除了按摩之外，“女儿国”的技工还专门学了扬州修脚，哪怕是秦琼那极为粗大的指关节，女技师也能把关节扯的啪啪作响。
“公爷，可还满意？”
“嗯……”
秦琼长大的身体伏在软垫上，鼻音沉重悠长，抬抬手，就说了一个字：“赏。”
“谢公爷……”
“嗯……”

第八十二章 夕阳红
长安，太上皇帝消遣的地方又多了不少，年纪大了之后，只要不特意出城，倒也可以在长安城内转转。
永嘉坊原先挺大，后来隆庆宫之主嫌弃隆庆坊规模，半个永嘉坊就划给了隆庆宫。剩下的一般，也多是学区房，早年的各种宅邸都被推平拆迁，换成了很有文化气息的小吃一条街。
谁叫通化二街没了呢。
大概是皇帝都不来住的缘故，长安城少了当年的那点“庄严肃穆”，永嘉坊里叫卖大腰子的门店并不少。忙前忙后的小厮也多是换成了胡姬，只可惜再怎么好看的胡姬，几年烧烤下来也成了老菜皮。
只是学生在这里还是很爽的，夜里又不宵禁，撸串的学生也就多了不少。
偶尔还能卖点米酒，连太上皇也喜欢永嘉坊的米酒，比较纯净。
除了夜市、小吃之外，这原本贵气十足的地界，还有各种蜜饯行、茶馆、餐馆。逗趣的小丑在东西两市都寻不到厉害的，但这里的小丑，还能表演缩骨和魔术。
“大父，报纸要么？”
“先找个座位。”
走路有点吃力的李渊笑呵呵地进了一家馆子，一脸紧张的护卫们早早地摸了底，确认没事之后，太上皇帝和储君这才到了馆子里找座位。
有熟悉有不熟悉的，认识的见了李渊立刻上来问候，隔着护卫就笑呵呵地行礼：“这不是李太公么，小的有礼了。”
“好、好……都好么。”
李渊笑呵呵地点头，他戴着老花镜，也能看清人，只是有时候也不大想得起年老衰败的面孔。一个人一生的变化极大，有时候曾经的忘年交，过上十年再见面，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老太公是要听个甚么戏？”
“不是说有那个甚么《苏定方夜袭单于》么？”
李渊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声，“不会是演苏定方的不来了吧？上回翻筋斗摔的好厉害，不知可养好了些？”
“《捉单于》那都是下午两点钟的戏啦，串场了都。”
“啊？这就过了点？”
“换排班那都十多天啦，老太公这是久不来，不知道行情啊。”
“嗨，前头摔了一跤，老夫这孙儿不让老夫出来，又有甚么办法。”
“老太公这福气好啊，孙儿贤孝，大富大贵啊。”
“还行，还行。老夫也是普通人家，凑活着过……”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渊忽地又问：“那这七八点的档，演甚么？”
“那就多了，有《杀蛟龙》、《程门立雪》、《琅琊定胡》、《在世苏武》……”
正掰扯着，李渊一听愣了：“《琅琊定胡》是女角为尊？”
“可不是么，唱的是琅琊公主殿下啊。”
“嚯……那老夫要看这个。”
“今晚上先演《程门立雪》，好一通打闹，很是来劲。”
“那不成，老夫看一场就得回家，不然家中老妇人又要念叨。”
说罢，李渊道，“去跟班主说说，加钱，先看《琅琊定胡》。”
“是，大父。”
李承乾点点头，起身叫了一个伴当，吩咐了一番，就见伴当下去，找了馆子东主说了这个事情。
不多时，底下就开始挂牌，换了戏码。
有人等《琅琊定胡》等了好久，结果一听换了戏码，顿时不爽，在那里吵嚷着。
李渊一见笑了，招招手，又道：“去，请今晚上来的人，一桌一坛酒，再来点烧烤，多加小茴香。”
“……”
李承乾刚回来入座，听了李渊吩咐，只好起身再去忙活。
不多时，底下的吵嚷声立刻换成了欢呼声。
“多谢李老爷啊！”
“多谢李老太公打赏，李老太公万代公侯……”
这喊声传到楼上来，几个伴当脸色都黑了。
入娘的，这不是骂人么？不！这入娘的是骂街啊！
上台演出也需要时间，换了戏码之后，角色化妆的化妆，收拾戏服的收拾戏服，唱念做打的人儿都要换，戏台子上面的布景也是要赶紧撤。
趁着这个当口，李渊拿起报纸翻了翻，《洛阳日报》他还是很喜欢看的，扫完头版，觉得没什么趣味，换了一张定睛一看，呵呵一笑：“这洛阳真是不容易，才刚有按摩馆子哩。”
按摩什么的，老董事长表示都是玩剩下的。
什么“汗蒸”……都懒得躺。
“大父，本就不好比啊。”
人到中年，李承乾留了胡须之后，形貌看着要成熟老派的多，大概是常年在试验田忙碌的缘故，胡须修理的不算整洁，呲出来的杂毛竟然不少。
“有甚不好比的，这就是个点子。”
说着，李渊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那些个物事，能值当几个钱？还能比平康坊的贵了去？就是点子。”
叹了口气，李渊却又咂摸了一下嘴，“要不咱们去一趟京城看看？”
“这哪里好去。”
李承乾看着李渊，觉得这就是废话。
“老夫有办法。”李渊想了想，就说，“跟你大人说，就说老夫病了，想临死之前看看洛阳景色，这不就成了？”
“……”
李承乾寻思着这还不如自己说要谋反呢，效率更高，连夜就能去京城。
见李承乾一副吃了屎还嚼不断的表情，李渊也是有点不好意思，抬手道：“那你让人去一趟洛阳，货殖坊那甚么人叫来。”
“‘女儿国’的？”
“按摩嘛，老夫还能要差的？把那馆子的班头请过来，不要怕花钱。老夫有的是钱，这些个做生意的，就是求财，给钱甚么都敢干。”
“大父，又是何必，就是个推拿拍打，还专门去洛阳请人作甚。”
“你懂个甚，宫……家里人不敢下手，怕把老夫拍死了，得从外面找。到时候，去随便哪个坊，找个院房，安排一下不就成了？”
“……”
叹了口气，李承乾只好道，“那便依着大父。”
说话间，戏台子陆续装扮好了，后台化妆的角色们都是有点小激动，今晚上他们算是赶上了，遇到个愿意掏钱的，一出手就是一千贯呐，包月养活几个班子都还有富余。
只听锣鼓响起，唢呐高亢的声音宛若流氓，就见十几个翻筋斗的小子上了台，倒还真是有点唐军大兵的模样。
又听一声气贯全场的吆喝声，有个英气勃发的红装女子手按剑柄，便是阔步上了台来，开口便唱道：“我乃天生帝王家……”
“好！”
“彩！”
“彩噢——”
女角唱腔独特，带着点关洛口音，拿腔拿调还是带着江东风味，抑扬顿挫又不失力道，便是外地来长安城的豪客，这光景也能听得懂。
李渊摇头晃脑，击掌赞道：“能生这么个女儿，她家大人也是了得啊。”
“……”
李承乾不想说话，选择了自闭。

第八十三章 一桩“富贵”
太极宫的中官出行，还是会引起不少人注意的。
李渊叫了家奴前往洛阳，京洛板轨的车厢内，面白无须的宦官闭目小憩，行至道中，这个形貌有点胡种的宦官开口道：“前几年京洛板轨还没有这般平顺，这两年的路，真是越来越好走了。”
“大人说的是，这几年的路确实好走。”
正在给他捶腿的小厮个子不高，是个小白奴，金发碧眼很是好看，只是眉梢有个五星烫印，说明这是官买的奴婢。
河中地区的奴隶贸易极为频繁，这就导致奴隶分类也比较麻烦，毕竟逃奴数量连年增加。一个奴隶就是一份财产，围绕财产上的争斗不计其数。
所以，为了区分，往往都会给奴隶烫上一个痕迹。
又因为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用个超大的烫印来覆盖，这就使得往往一个奴隶身上只要有了一个烫印，大抵上也就没人再会多烫一个。
会死人。
至于唐朝官买的奴隶，标记就是个五角星。原本是日月星三等，后来因为太麻烦，统一就用了五角星。
早先是五颗小星为图案，出自《天官书》，后来简化起来，军方也就用一个五角星了账。
这些官买奴隶有一个特点，大多都是白奴，过手的是程处弼，真正操作这一切的，是景教。
背后有阿罗本老神父的影子，但没有确凿证据，站出来背这个黑锅的，是长孙冲大表哥。
武汉也有这样的白奴，各矿山都有阉人，从旁梳理杂务的跟班，就是白奴。
老张在永兴煤矿就见过，头一次见的时候，那小白奴说话的时候眉眼抖动，老张总以为他会说完之后竖起剪刀手，然后冲自己眨一只眼睛，说一声“kira”……
“这物事，这料子……啧啧。”
宦官拍了拍车厢的座垫，赞叹不已，他出身西域，童年记忆相当的悲惨，对突厥人恨之入骨。
眼下虽然只是伺候个没权的老皇帝，可整个家族也因为他而保全了下来，他很知足。
“大人，让一个开馆子的商人前往西京，还需要大人走一遭的么？随便勾个卫士过去，他还能不来？”
“你啊。”
宦官摇摇头，“老夫虽为太监，品秩已至宦官之巅，但……终究是皇帝家奴。主人吩咐了甚么，我们……”
老太监手指在小白奴和自己之间比划着，“照办就是。”
“是……”
小白怒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显然被点醒了。
贞观朝算得上太监的阉人不多，能够镇守长安，自然是太监，品级上的确是顶级官僚。
整个宦官序列中，除了康德是真正的中央大佬，其它的，也只有荣誉，并无太多权力。
而即便是康大监，这车厢内的老太监也清楚，就算想要跋扈，也是看两个主人的眼神，有选择性地跋扈。
朝局稳妥，天下太平，哪有阉人掌权的机会。
京城，大同坊内一阵喧嚣，市场里不少人都羡慕着“女儿国”的火红生意。直到羽林卫的人前来，才有人猜测，是不是“女儿国”的老板得罪了人，终于要被杀猪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羽林卫的人虽然来了，但还很客气，这就让围观群众有点惊诧莫名了。
“太尉，还望告知，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张沧一头雾水，但要说他怕，却半点没有的。
别人怕羽林卫，他怕个屁，他妈说了，生他的时候，还专门杀了几个“飞骑”纪念一下。
“张老板放心便是，是个好事。”
“可不敢当太尉一声‘老板’称呼。”
“哪有甚么敢不敢的，如今都这么喊。行脚商都被喊着‘老板’，偌大的‘女儿国’在手，你要不是老板，谁是？”
张沧也是觉得奇怪，京城羽林卫的人有这么好说话？
他哪里晓得，这几个羽林卫好不容易逮着点机会来京城，还不得好好地活络活络？听说“女儿国”时常有大将军前来消遣，哪里敢小觑眼前的“老板”。
固然羽林卫是李皇帝的私人武装力量，可人是要“恰饭”的嘛。
羽林军竞争何等激烈，就那么多坑，光靠给皇帝尽忠，能撑几年？还不是寻思着要外放出去，最不济，做个监军也是好的，只要不阉了裤裆里的二两肉。
让张沧等了小半天，陪着羽林军的人唠嗑，张沧也是觉得荒诞，到底有什么要紧事情，还专门找他？
他寻思着，羽林卫上门，怎么地也是亲王级人物露面。
又等了一盏茶时间，终于来了一行人，排场很大，仪仗却是没有的。
现在敢在“女儿国”摆仪仗的还真没有，邹国公、翼国公……都过来消遣，仪仗摆开这是打谁的脸？
不多时，领着人进来的羽林卫士笑着道：“曹公，这位就是‘女儿国’东主，河南豫州会馆的会长，‘豫南物流’的大龙头。”
“噢，身材魁伟，确如传言那般雄壮。”
张沧见了来人，愣了一下，心中“嘎登”，暗道：阉人？皇帝派来的？不对，莫不是长安那边的？
心思转了千百个，表情却是镇定，上前行了个礼：“豫州张沧，见过曹公。”
“噢？居然跟先汉丞相北平侯同名么？都道北平侯极善理财，你这‘女儿国’，却也不差啊。放在‘昆仑海’过往，可比当地一国强多了。”
“好叫曹公知晓，某乃‘沧海’之沧。”
“噢，勿怪勿怪……”
“岂敢。”
张沧言罢，邀着曹太监入座，“曹公，请上座。”
“坐就不坐了，此来京城，是有皇命在身。太皇听闻京中有‘女儿国’，极善按摩推拿，便命我前来传召，请你去西京走一遭。这可是天赐的富贵，故而先行让卫士前来询问，谁是手艺第一人。”
“……”
在角落里远远围观的卓一航双眼圆瞪，心中尖叫：发了发了，这回是真的发了。这搓澡，居然搓到太极宫，搓到大明宫去了！果然是搓出一片天，搓出一世的富贵么！
这光景，卓氏钱包哪里还会在意张大郎的表情如何复杂，心中暗想着这买卖越做越大，他简直就是卓氏的大救星，几百年来第一人。
而张沧表情一副欣喜若狂，内心却是骂娘，碰上这种倒霉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太上皇？！
能不闹么太上皇！
一把年纪的人了，而且长安宫中什么没有？偏偏还赶潮流，莫名其妙！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谁叫他跟道王、蒋王先行打过了交道呢？
暗自叹了口气，张沧也只好一副爽上天的模样，应了下来，择日跟着曹太监前往长安。
是夜，在“女儿国”兼职的几个老汉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你们说，咋办吧。”
“办个屁办，搓个澡还能让皇帝盯上，还能咋办，等吧。”
“要跟宗长说么？”
“你还是跟老板娘说罢！”
“那我就让人传讯给老板娘了。”
“你敢！”
“……”
一时无语，却又无可奈何。
张沧跟张沔吃饭的时候也是郁闷的不行，张二郎小声问张沧：“大哥，可要跟阿耶说一声？都到了这般地步，这要是……”
“怕甚，老皇帝还能作妖不成？再说了……”
张沧表情相当的复杂，喟然一叹，“怎么地，也是我外祖父不是？”

第八十四章 撒谎
“大哥。”
张沔拉着张沧的手，隔着兄长，侧身探头看了看张沧后头的几个甲士，“一路保重啊。”
“放心，京城的业务，你要盯着。”
“哎。”
兄弟二人一起出来，连遇上悍匪都没分开，这光景分开，着实让张二郎有点不爽，而且心里还特别没底。
固然张沔自小聪慧，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令人惊讶的灵秀，可到底也野蛮生长的张沧有极大区别。
张沧遇上困难，便是一窍不通，也会迎难而上，半点胆怯都不会有。张沔正因为太过聪慧，反而瞻前顾后，少了这股得天独厚的“莽气”。
也正因如此，张二郎坚信，他们兄弟二人联手，才是最完美的。
“老二。”
背对着那些个羽林卫，张沧从怀里摸出来一枚印鉴，“若遇大事不决，可去扬州会馆寻李家老叔，或是前往常州会馆，寻江阴口音的书办便是。”
“大哥收着，这印鉴我也有。”
“好。”
张沧把印鉴又收了起来，感慨一声：“咱们大人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当着心的。”
“嘿……”
话不说透，当老子的什么德行，他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跟“女儿国”管事们也嘱咐了一番，张沧这才跟着羽林卫的人走了，前往京洛板轨，然后抵达西京长安。
“啊吔！咱们‘女儿国’，这是一飞冲天啊！”
卓一航兴奋的直搓手，卓氏的人也是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平静。当他们小少爷说西京长安的太上皇帝请“长久汤”搓澡小班头去搓背的时候，他们心情是麻木的，表情也是麻木的，神情还是麻木的……
日尼玛先人嗦，啷个有勒种事情噻？
反正卓氏前来干活的老乡们很蛋疼，不是他们太奇怪，而是世界变化实在快！
“俺滴娘，恁是甚么馆子？皇上都要弄一铺？”
“甚么皇上，那比皇上大！太上皇！”
“难怪那些个公爷王爷的都来凑热闹，看来这馆子是有真本事的。我还以为跟别家皮肉馆子一样呢。”
“这‘女儿国’听着确实不像正经地界……”
“哪里不正经了？！龌龊！”
“我就是那么一说……”
“就你屁股上长嘴？”
“……”
这一波太上皇的骚操作，不知道闪了多少人的腰。反正作为太上皇的女婿，隔三差五过来按个摩的邹国公是虎躯一震。
他寻思着不至于啊，这按摩……最早也是老丈人最早先享受啊。连浴室里面贴裸体女郎的瓷砖，也是老丈人最先搞啊。
这……怎么会呢？
回到琅琊公主府，大肚子的李蔻见张叔叔回来很晚，就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张叔叔：“张弘慎，怎么最近总是恁般晚了才回转？”
“哎呀娘子，老夫这不是去调查是不是操之的儿子嘛，有消息了。”
张公谨一脸正色，心中暗道幸亏有了个机会，这下扯谎也不怕，于是轻轻地拍了拍李蔻的肩膀，“那‘女儿国’的东主……”
回忆了一下，张叔叔突然想不起来“女儿国”的老板长什么模样。反正是没见过，他也没打算见来着。
语气一顿，却见老婆横眉冷对，他连忙道：“那个东主，十之七八，就是操之的儿子！你看，这不是被老大人请过去了吗？”
“父亲也知道这是操之的儿子？”
“嗳，老夫还没有跟老大人说。”
张叔叔心中悲凉：唉，如何是好，这谎扯得，略作查验，就是一戳就破，到时候这女子又要发疯，少不得要挠老夫一脸，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张德这条疯狗，自己儿子居然扔来京城开妓院？”
“可不是妓院啊！”
张叔叔一听跳了起来，这女子果然不愧是会兵法的，一句话埋两个坑啊。不但喷了张德，还要试探一下张德他叔。
“女儿国”要是妓院，那他张公谨隔三差五过去消费，算什么？
“噢，便不是妓院，也是乌烟瘴气之所。”
“嗳，娘子此言差矣。‘女儿国’当真是京城独一份的干净地儿，你当李恽原本让个宅子出来，是白让的？再说了，还有李元庆，他念叨《悯农》的时候，还提了一嘴‘豫南物流’，这‘女儿国’的东主，就是‘豫南物流’的大把舵，听说还是两州游侠的大龙头，算是江湖上的狠角色，不输当年程咬金。”
“姓程的腌臜货，他算个屁！”
“他有好儿子啊。”
“程三郎都跟他分了家，便是厚着脸皮认亲，程三郎还未必搭理他呢。”
反出家门的程三郎才是贞观朝的“冠军侯”，才是李皇帝的“冠军侯”，又跟亲爹程知节这个大将军和好的程三郎……那肯定妥妥地不算“冠军侯”。
“不说他们，那‘女儿国’的东主，当真是张德儿子？”
“他不承认，如之奈何。”
张叔叔这时候撒谎来了精神，一如既往地鬼扯道，“老夫初次见他的时候，便是惊觉，这小郎……便如操之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就是……”
在那里胡编乱造的张公谨脑补了一个形象出来，他也没见过张沧，这时候鬼扯全靠想象力，“就是黑了点，不过身量壮硕，像他大人。”
“听芷娘说，他幼年时是受何坦之传教，一身本领，皆得何坦之真传。擅使一杆飞梭，射术尚可，但谈不上一流。”
“娘子所言不差，这小子膂力过人，双臂粗壮，若是得了调教，一杆马槊在手，那就是上等的先锋。”
不断脑补的张叔叔已经有了大概的形象出来，一个朗目剑眉的少年英雄，手中一杆丈八蛇矛，胯下一匹乌骓马……嗯，虎须就算了，不要。豹头环眼……不要。嗓门犹如洪钟大吕……不要。
差不多就行了。
“若去父亲那里，倒也还好。横竖不要在京中，总是要安全一些。”
言罢，李蔻便道，“我现在大着肚子，不便行走，你即是人家叔公，怎地也不跟着走一遭？”
“羽林卫在那里，老夫去了作甚？平白让皇帝盯着。”
“说的也是。”
李蔻点点头，转念一想，“那过个几日，你自己前去长安看看就好。就说早年定远郡公府破败了，你有些怀念，想去修缮一番。这便是个说辞。”
“这……不太好吧？老夫从来清白示人，这胡乱骗人，总是不好的。”
忽地，张叔叔见老婆脸色微变，他顿时虎躯一震，正色道，“不过毕竟是操之的儿子，老夫既然是叔公，合该盯着，也好给操之一个交代。”
终于让老婆满意，等李蔻回房休息之后，张叔叔才抹了一把汗：“如何是好？这撒了一个谎，不知道要扯多少个谎。那开馆子的怎么可能是操之的儿子，唉……”

第八十五章 见君王
“这就是长安么？”
虽然没去朱雀大街，但春明大街同样繁华。
同样是百万级人口的超级城市，长安远比洛阳还要恢弘大气，站在灰青色的高大坊墙之下，哪怕踩在街头，张沧也觉得一个人相对一个大都市，当真是渺小的厉害。
在武汉，他没有这种感觉。
在洛阳，同样没有这种感觉。
唯有长安，长安城，巍峨、雄壮、深邃、大气……
“张君，请。”
“噢，有劳曹公。”
张沧不卑不亢的模样，让曹太监很是诧异，一路行来闲聊，又让人跟卓氏的人做了打听，才知晓这个张老板，居然连二十岁都没有。
而且出身低微，居然是武汉咸宁市一家澡堂子的搓澡工。若非得了卓氏当代掌门人卓洪炉的资助，也不会前往京城讨生活。
一路行来，奇遇连连，在麻城县杀了大别山的悍匪头子“宝龟如来”。在新息县又得了新息县县令张展的赏识，通过新息县令，又得了“桃花酿”这个名酒的专卖。
随后组成“豫南物流”，认识道王李元庆，都让曹太监觉得神奇无比，简直是冥冥中有神灵护佑一般。
到后来知道蒋王李恽居然因为赏识，赠送了一套京城大同市的宅院之后，曹太监整个人都麻木了。
祥瑞啊。
简直就是祥瑞！
“张君家中大人尚在？”
“噢，双亲尚在。父亲大人手艺好，常做些木工活；母亲大人做点小生意，在乡里也能过活。原本想着‘父母在，不远游’，只是母亲大人言‘大丈夫当志在四方’，便去了武汉寻了活路，在‘长久汤’做了一阵工。”
“如此励志，当真让人钦佩。”
曹太监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然后道，“太皇陛下素有慈爱之名，张君初见，莫要害怕，有类日常便可。”
“噢，多谢曹公提点。”
原本张沧想着从怀里摸一把金币出来，可想想还是算了。这个曹太监，和京城的内侍貌似不太一样，是个心态已经越趋平和的老者。
没有进宫面圣，这让张沧很是诧异，不过松了口气。
到了宫中，那真是跳脱不开。
在外头，横竖万一出了事情，跑路也要方便一些。
“去大宁坊。”
“是，大监。”
大宁坊有个太清宫，道士不多，但却安稳，也不在外坑蒙拐骗，毕竟也算是体制中人。李渊有时候也会过来遛弯，然后住太清宫对面，对面那宅子，原本是孙伏伽的，几经转手，后来因为兴庆宫的缘故，房价越来越高，就被李渊收了去。
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七八万贯，跟当年千金一笑楼有的一比。
李渊把这宅子改了模样，算是个度假村，原本在宫内的各种玩具，就放在这里。
比如桌球，整个皇城东，来这里打球的两朝权贵极多。
“到了。”
“张君，请。”
“曹公先请。”
曹太监没有拒绝，先行入内，不时地有仆役打扮的内侍进出，整个院房瞧着没有半点皇族气息，反而像是河东哪个老财的邬堡。
宛若一个在闹市中的大庄子，只是范围小了些。
有沟渠，有林园，还有稻田、菜地，这光景居然还开了黄澄澄的油菜花，瞧着有一亩多地。地头就是一闪篱笆，竹子做的，期间还夹杂着翠竹，很是显眼，竹笋抽的很长，但看得出来，还是很鲜嫩。
篱笆一旁摆着蜂箱，时不时有蜜蜂溜出来，然后钻入菜花田里。
田地一侧的林园种了很多大树，遮天蔽日谈不上，但是却让另一头无法窥视这边。
张沧到了地头，脚下青石板居然是湿漉漉的，定睛一看，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其实是沟渠，但水是活水，两边用规制一致的砖石垒砌，河底淤泥看得出来很浅，还有鹅卵石散落其中，时不时就有逆流而上的金色小鱼儿……
万万没想到，这皇城东的大宁坊内，居然能找到这么一个“鸟语花香”的地界。
正想着鸟语花香，就听到各种鸟叫声，黄鹂儿、八哥鸟、鹦哥……种类不少，一个个都脚脖子拴着链子，随意地落在庭院口的树杈上。
喵……
一只个头很大的橘猫从廊檐上落了下来，很稳，完全没有声音，橘猫扭动着身体往前走，尾巴竖的很高很笔直，露出了裆部的两颗蛋蛋。
“恁是甚么破猫，前头还吃小鱼干，今天就不吃了。老夫不伺候了……黄哥儿，来来来，来来来，这里有牛肉干……”
不等张沧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老头儿一手攥着一枚小鱼干，一手拿着一条牛肉干，然后小心翼翼地追上了那只橘猫。
喵……
橘猫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在老头儿的脚边蹭了蹭。
喵……
“哎哟我的小心肝，来来来，这肉干可好吃了。”
老头儿喂了橘猫一根肉干，然后自己也吃了一根，扭头看到曹太监和张沧，忽地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这厮狗胆包天，怎敢来……嗯？”
以为是骂自己，曹太监吓了一跳，一脸不明所以地立刻跪倒在地：“奴婢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又不是说你，起来起来起来……”
此时，李渊也不管橘猫了，绕过曹太监，抬手挥了挥，几个卫士后退了一步。张沧就这么被突出在了跟前，等反应过来后，张沧也连忙行了大礼：“豫州张沧，拜见陛下。”
“豫州？”
李渊一愣，因为张沧口音带着点豫州片儿，南方口音很少，“你叫张沧？”
“回陛下，正是。”
“嗯。”
李渊点点头，一脸狐疑，心中暗忖：这世上还有恁般像的两个人？不过也说不定，天大地下，相貌相似实数平常。
“知道叫你来作甚？”
“回陛下，知道。”
“嗯。”
李渊又点点头，“你跟朕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啊。”
“在京城就有人这么说。”
原本李渊想继续问，说别人说长得像谁啊。但想想这也太无聊了，于是作罢。
“听说你是京城推拿按摩第一人，朕这才叫人请你过来，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沧必定尽力而为。”
“好。”
李渊很满意张沧的态度，然后吩咐道，“把承乾也叫来，他成日里折腾田地，这会子也让他好好享受享受。”
“是，陛下。”
曹太监抹了一把冷汗，应了之后，起身赶紧走人。
换了一身行头，穿着睡袍的李渊在“汗蒸”房里哼着小曲儿，很是熟练地趴在软垫上，然后喊道：“来吧小郎，精油都在下面，甚么样的朕都使得。”
“是，陛下。”
张沧搓了一点精油在手上，正要给外公推个油，却见一个中年汉子裹着一条浴巾就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大父啊，试验田里还没有收拾好呢，这光景按摩个甚么嘛……嗯？！大郎！”
李承乾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把握住张沧油腻的双手，然后才发现，这人个头和印象中不一样，而且看着老成，只是因为皮肤黑，实际上还是个少年郎。
“这、这……这也长得太像了。”
暖男太子感慨一声，松了手，“适才本王失态，吓着你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
张沧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李承乾，嘴上道：“豫州张沧，见过太子殿下。”
“无妨无妨……原来是豫州来的。”
李承乾喟然一叹，寻了个位子自顾自地躺下，“一别经年，也不知道大郎如今长甚么模样……”

第八十六章 参差荇菜好吃吗
“你这开背的手法……有点意思啊。”
“让陛下见笑。”
“见笑个甚么？朕当年跟炀帝去河东，骁果有个医官，就是这般手艺。”
“……”
张沧一时无语，要说他着按摩手法，还真不是“长久汤”能教的。身体锻炼肯定要用到按摩推拿，缓解肌肉酸痛促进血液循环，但这玩意儿何坦之教起来的时候，张沧一直以为就是捏一下就拉倒。
后来知道是手艺，也不曾想过这技术到底具有多大的普遍性。
等从“长久汤”出来，才寻思着这按摩技术，会不会也算是“不传之秘”。
现在看来，张沧可以肯定一点，老阿公教的那些东西，还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玩意儿。
两根手指曲起来，顶着李渊背脊两侧，然后向下一划，李渊整个人都舒服的仿佛骨头拆开来重组一样。
就仿佛原本酸痛的背脊骨，被人用手指提了起来，然后捋捋顺，关节嘎嘎作响，却是半点都不痛。
从尾巴骨到天灵感，整个人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让李渊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抹了精油，双手啪嗒啪嗒来回翻滚，饶是李渊背皮松弛，这会儿也觉得皮肤都发紧，舒服的很。
按摩的基本技法一般是十种，不过因为李渊年纪大，张沧也没有用“捏”这个手法，多是拍打、按摩、推拿，大量使用大鱼际、小鱼际，让李渊这把老骨头也能吃得住他的力气。
他本就天生大力，又受了何坦之的多年调教，气力更大，虽说跟人动手可以做到“举重若轻”，但按摩终究是个细致活儿，注意力不集中，略微发力失稳，比如用指关节去“点”，说不定把李渊点死都可能。
到底还是自己母亲的生父，张沧这一回是前所未有的细致和小心。
“张君做事，着实用心。”
一直在观察的李承乾很是欣赏地看着张沧，“本王东宫率卫一直空缺，张君若是愿意，本王可以征辟录用。”
“闲云野鹤，自在惯了，还在是京城打拼几年再说。”
“噢？！”
原本李承乾就是随口一说，可张沧的反应显然不正常啊。一个木工的儿子，面对帝国储君的招揽，结果说婉拒了？
就算储君还没有上位，而且兴趣还好是种地，可这也不是一个木工儿子应该有的反应吧？
“女儿国”生意再大，不还是商贾人家？不还是一块鱼肉，随时为人切割？
“哈……”
李渊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张沧在给他揉搓臂膀的时候，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老董事长突然道，“非常人行非常事，承乾莫要强求啊。对吧，张大哥。”
“陛下谬赞，沧亦是凡人，只是出身草莽，受不得管束。还望陛下明鉴，殿下勿怪。”
“会说话。”
李渊笑容越来越明显起来，瞄了一眼一脸懵逼的李承乾，显然自己这个大孙子还没搞明白状况。
被人拒绝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李承乾被同一张脸拒绝两次，还是有些难受的。
“张大哥，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甚好，做点小买卖，身体一直康健。”
“还爱吃绿豆荇菜吧。”
“爱吃，就是……”
“……”
“……”
你个糟老头子聊天不按套路啊。
一旁休息着等按摩的李承乾一个激灵：啥意思？
李渊眉头一挑，起身坐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嘴里没几颗的老牙：“狗崽崽，唬老子，你还嫩哩。”
“大父，甚意思？”
“甚意思？这小子，是你十二嬢嬢生的娃。”
老董事长冷哼一声，裹着一条毛巾绕着满头大汗的张沧转了一圈，“有十八了吧？”
叹了口气，张沧无奈地点点头。
“听说你手里，不但有‘女儿国’，还有甚么‘豫南物流’？李元庆这个竖子，连老子也骗……那‘桃花酿’可还赚钱？”
“太皇明见万里。”
“见你娘哟。这样……”李老汉抬手拍了拍张沧的胳膊，“多少拿点股份出来，那个甚么‘女儿国’，然后‘桃花酿’每个月来十坛……二十坛，老夫放你一马。”
“……”
“……”
一脸懵逼的李承乾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甚么？！这是安平姑姑所生？那……那岂不是我……”
“你敢当他兄弟老夫抽你！”
李渊双眼圆瞪，恶狠狠地看着李承乾，然后道，“你家爸爸好狠的心，倒是敢让你去洛阳。”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渊用的是楚地方言，惊得张沧目瞪口呆。
“哪恁？吾里去过的凼子，伐要特多。”
“……”
李老汉居然又换了一种江东口音，大概是常州西的小片，张沧在江阴长大，自然也是听得懂，哪怕和江阴门调不同，可还是吴地方言。
此刻张沧简直是服了，他一直以为太上皇就是个被软禁的糟老头子，万万没想到这种没有卵用的技能居然还不少。
“如何啊？老夫好歹也是你的外祖父，你掏点小钱，也算是孝敬了老夫。还能保你一条小命，是不是很划算？”
“……”
张沧一时无语，寻思着这时候把外祖父打翻在地，估计也逃不走，只好感慨一声，抱拳道：“张沧旦凭处置。”
露出的马脚太多，综合起来的信息量又太大，最重要的是，自己这张脸跟亲爹长得太像。
有枣没枣打两杆，横竖不亏本。
“嗯，这才像话。”
言罢，李渊又趴了回去，“继续。恁这娃的手艺，当真不差，早来两年多好。都恁大了，看见你这张脸，老夫就心生厌烦。”
“……”
深吸一口气，张沧又抹了点精油，继续给外祖父推拿，然后用抱歉的眼神，冲一脸震惊的李承乾点点头。
“大父，这这这……”
“闭嘴。”
“哦。”
李承乾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张沧，心中竟是别样激动，万万没想到，十多年一晃，大郎家的儿子，居然就这般大了。
而张沧继续给李渊推拿背部肌肉的时候，心中也是一片悲凉：果然么，阿娘说得对，她娘家都是死要钱的……

第八十七章 手艺好
心情激动归激动，但李承乾一看祖父被一通按摩爽翻天的模样，也就没絮叨拉家常，而是也跟着爽了一把。
精油一抹，张大郎当时就给太子这个亲戚推了个油……
赤条条地出了一身汗，各自喘气，这才休息下来，在“汗蒸”房里聊了开来。不时地还有瓜果饮料送进来，李渊喝了点蜜糖水，聊到张沧带着老弟张沔在麻城县宰了“宝龟如来”一众的时候，笑着竖起大拇指：“倘使在前隋时，凭你这功绩，三五年混成先锋官都不成问题。”
“旧年中原诸县县尉，多是这般人物。”
李渊说着，就提了几个名字，都是当年在隋朝很有名气的。只是死得早，自然就没机会赶上武德朝的风光，贞观朝的繁华。
比如殷开山，老董事长是一边吐槽一边感慨，有点瞧不起的意思，也有点惋惜的意思，总之，很复杂。
“你能跟新息县令相交，想来也不全然是因为麻城县令的嘉奖？”
“自有一些勾当。”
张沧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李承乾，低声道：“拿了两首诗出来，这便换了‘豫南物流’和‘桃花酿’。”
“诗？”
提到诗，暖男就来了精神，“甚么诗，居然能值当恁多。”
“《悯农》。”
“嘶……”
李承乾猛地一惊，“《悯农》有二首，莫不是……”
点了点头，张沧道：“道王那里，也是有的。”
一旁李渊摆摆手：“你不通实务，知道个甚么。大哥这等手段，都是稀松平常。当年炀帝写诗，自视甚高，却被薛家的人比了去，他早就想杀薛氏全家。这《悯农》，倒也值当，广为传播之下，世人皆道李元庆如何体恤治下百姓，这名望，也就出来了。”
说到这里，李渊手指点了点：“倘使炀帝那般，恁你甚么名声，杀了也就是杀了。换作你家大人，却是不行的。明君么，自然是要忍常人不能忍。那魏玄成，你家大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可又能如何？君臣模范，跟这《悯农》一般，也是名望。”
“手段不错。”
转头看着张沧，李渊又作了点评，“只是漏洞亦有，你行走江湖，是个草莽汉子，便能写个上等诗作，也就是新息县的张展要脸，换作老夫，勾你一个交结悍匪，流放三千里，路上就把你做了，谁能挑出刺来？”
“……”
“……”
听了李渊的话，张沧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艺高人胆大，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后怕。
“至于李元庆，怕是认出了你的身份。”
李渊呵呵一笑，“倒是聪明人，怕是你在豫州，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吧？”
“不曾。”
“那就是了。”
原本张沧也纳闷，现在看来，李元庆那是不见最好，见了反而不美。
李承乾当下感慨道：“那《悯农》着实是好诗，大哥倒是好文采。”
“非是某的文采，是从大人那里偷的。”
“……”
“……”
一听是从大人那里偷的，连李渊嘴角都抽动了一下，半晌才道，“想当年，你家大人……有个好师傅啊。”
“师傅？”
“智障大师啊。”
李承乾一脸奇怪，看着张沧，寻思着怎么自己老子有什么师傅都不知道的？
李渊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孙子，无语地摇摇头。
而张沧也是有些尴尬，对李承乾道：“殿下……那智障大师，本就是杜撰。家里时常聊起这个，母亲也好奇大人哪里有恁多的诗，眼下还有几百首藏着。”
“……”
三观毁灭的李承乾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解释。在他看来，张大郎绝对是完美无缺的……长期以来，也算是一种心心念念的偶像图腾。他做不到的事情，张大郎总能做到。
现在张大郎的儿子，另外一个张大郎过来告诉他：其实我爹是个骗子！
骗子！
骗子！
“呵。”李渊拍了拍肚子，略带嘲讽地说道，“你家大人这是诗仙还是诗圣啊？”
“诗库。”
张沧面无表情地吐了个槽，别人还能远远围观，像他和张沔，每每找到点自家老子的秘密，总感觉自己都不用长大，反正长大了也是被摩擦，根本没可能超越自己的老子。
“罢了，不去说这些。那后来又如何跟李恽相识？”
“毗邻豫州，道王做了中人。再者，也给了几个文字。”
“……”
李承乾一时无语，没好气道：“你既然来了，也给本王几个文字。《悯农》这等物事，你偏是给外人么？”
“夯货，当时大哥甚么身份，他岂敢在两京露头？便是到了你跟前，给你《悯农》，你敢念么？‘农夫犹饿死’是你能说的？你倒是胆子大了。”
喷了李承乾一通，李渊拂须道：“《桃花会序》换了李恽的交情，倒也值当。那货殖坊……大同市其实是个好地界。那蒋王宅，不亏。”
“主要还是叫卖‘桃花酿’，得有贪杯的达人，才能广而告之。京城中多有知晓蒋王习性，这便有了想法。”
至于李恽那个王八蛋所要诗文想要装逼这个事情，倒是被张沧带了过去没有讲。
“呵，小鬼。”
李渊笑得意味深长，手指点了点张沧，“你这是在说蒋王品行不端啊。”
拱了拱手，张沧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卖酒这个事情，蒋王的名声要好用得多。
不过李渊并不介意这些，他儿子孙子多得要死，别说被小看一个两个，十个八个被人骂被人鄙视他都不介意，无所谓，这有什么啊。
再说了，现在拉着蒋王的牌面卖酒，这卖酒的销售额，可是有他一份的。
“你看这一年，你折算几多银钱给老夫啊？”
“啊？还真要收钱的？”
“废话！朕是皇帝，君无戏言。”
“……”
死要钱果然是死要钱，张沧叹了口气，他从老妈那里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比如这个便宜外公，卖一个女儿大概就是三十万或者四十万贯，折现可以谈，但不打折，还不还价。
这么些年下来，卖女儿也搂了几百万贯，亭台楼阁各处物业，还真不是吹牛逼，他老董事长李渊论资金还真不虚谁。
当然了，这钱吧，他管不到。
只有支用的时候才能说话，钱袋子被长孙皇后攥着。
略作闲聊，才知道李渊一把年纪还这么死要钱，也不全是贪财。他那些卖出去的闺女，不管有没有感情，李渊还是会照应一把的，怎么照应？让皇帝儿子下旨是没可能了，也就只能在钱财上做个补贴。
而且李渊关照女儿，只要是明面上出嫁的，都不是给死钱，而是活钱。比如隆庆宫附近几个坊市的房子，他手头就不少，仅仅是吃租金，就足够养活不少出嫁的落魄公主。
不是哪个公主都能像琅琊公主那样靠自己翻身的，更何况，李渊的女儿和李世民的女儿，到底还是有区别。
眼见着张沧这只肥羊上门，他李渊哪里舍得“涸泽而渔”“杀鸡取卵”，宰他个细水长流才是王道啊。
给自己修陵的钱，原本是李世民凑的，现在他自己就解决了。
但解决自己死了之后埋哪儿的事情之后，就得琢磨身后事，他死了还有那么多子女，靠国家养着没戏，能找补点年年有余年年分红的产业，那自然是善哉善哉。
至于宰的人是自己的外孙……那只是赶巧了。
看自己外公这副无耻的样子，张沧也是无话可说，要不是自己对钱不感兴趣，真想来一次有些人一旦搓过就再也不在。
这年头，搓澡工也不容易啊。
等冲了个澡出去之后，李渊和李承乾倒也讲究，没说把张沧介绍给家里人看看，只说豫州张大郎这搓澡的手艺，简直是享受。
于是乎，张沧人还在长安，但是消息传到了洛阳，“女儿国”就差在门口打广告：生活压力大吗？想要放松放松吗？快来“女儿国”吧，技工强，技术有，皇帝用了都说好！

第八十八章 种粮大户
东宫谈不上破败，但宫墙廊檐很是陈旧倒是真的，廊柱基座上的青苔得有半寸厚，这是经年累月没有人打理才会有的状况。
更奇葩的是，东宫靠近嘉福门的地方，是有一片小花园的，原先种着牡丹、芍药之类，然后有一丛翠竹。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牡丹有没有张沧不知道，反正翠竹挺多的……整个一竹园，到处都是开春蹿出来的毛笋。
最粗的竹子接近半尺，是典型的南方毛竹，居然就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势还挺好。
除了毛竹，楠竹、石竹、翠竹等等都有，还有细长的苦竹。李承乾的一个库房中，居然还有苦笋干……
东宫收成很好哈。
“家里有点糟乱，沧哥随意。”
帝国的太子，整个一上班打卡然后回家的土鳖，东门口的门房处，塞了最少有二十把形制不一的农具。
什么锄头、钉耙、镐头、铲子、大锹、深锹……连锯齿镰刀都有，看得张沧一愣一愣的。
整个东宫说是说糟乱，但收拾的其实很齐整，之所以看着不舒服，是因为亭台楼阁都成了仓库。
原本应该是个天井的地方，摆了七八个悬空谷仓。上头还贴着大红字，不是“粮”就是“丰”，要不是确定没走错，张沧一定以为这是河东或者河北哪个土老财的家。
豆麦、花椒、稻米、辣椒、糜子、大麦……唐朝能够产的东西，李承乾的家里都有。关中平原这年头气候相当适宜，能够让竹子长势这么好，雨热条件那是绝佳的。
只说稻米，李承乾让人做饭端出来的时候，张沧只闻了气味，就知道这是好米。比江南的米都要好，太湖米也不如。
饭桶中米粒就像是抹了油一样，“米油”的渗润相当到位，这种米饭用来做饭团，哪怕是凉了许久，也极为好吃。
此时关中土地的肥力如何，可见一斑。
尽管长安自汉朝以来就被过度开发，但因为效仿武汉城市系统的缘故，整个长安城的地下水系统，经过十多年的缓解，还是大大改善。
加上长安的特殊地理位置，驼队从青海下来的时候，往往都会捎带蝙蝠粪，而这个，就是纯天然的上等化肥。
吃饭的时候，李承乾很是得意地告诉张沧，他伺候的地，种稻米能亩产能拉到五石，这是北方统计亩产以来的最高产量。
东宫菜式并不丰盛，但也不简陋，鸡鸭鱼肉都有，都是东宫自己养的。甚至李承乾的常服，也是东宫自己组织人手在城外种植火麻，然后自己鞣制编织而成。
整个东宫在保证“田园牧歌”的基础上，刚好就能维持一下财政平衡，至于想要有额外的收入，东宫在国朝法律上赋予的权力，那是一概不能动用的。
典型的就是东宫榷场，现在已经是彻底嗝屁，完全没有希望。
早年李承乾给东宫两班搞来的那点家当，到现在还是那么多，要说日子苦也谈不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现在真正算得上大收入的，就是东宫种地的粮食销售。主粮有六七千亩地，这个利润其实有限，粮价始终上不去，大宗采购要不是华润号在，大部分粮食也只能给东宫幕僚自己分分。
利润最高的是大棚蔬菜还有菌菇，东宫一年四季都能产香菇、蘑菇、平菇、木耳，这个赚头很大，因为京中达官贵人都爱吃，光靠山货是顶不住消费缺口的。
而反季节蔬菜因为玻璃的产量拉高，入冬纵使依旧价格昂贵，但也终于到了权贵们可以普遍消费的地步。
总之，林林总总加起来，在张沧看来，这大唐的太子不像储君，倒像是大唐的种粮大户……
“吃鱼、吃鱼，来了家里不要客气，都是自己人。”
邀着张沧吃饭，李承乾一边招呼一边喊着几个小子，“都洗手了没有？洗手了赶紧吃饭。”
“洗了，阿耶。”
“吃饭喽……”
“莫跑！”
“哇，有扣肉！”
“这鲫鱼好大，耶耶今天捞的么？”
“都莫要再吵，赶紧入座！”
年长的哥儿呵斥了一声，几个弟弟顿时老实了下来，然后嘻嘻哈哈地爬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东宫早年还是跪坐，现在却都是和武汉一样，大圆桌，放置长箸和短筷。
“阿耶，我要喝汤。”
“好，我帮你盛。”
李承乾起身，给一个小子盛了一碗鲫鱼汤，汤色相当不错，奶白色，很鲜浓。
把汤放在了小子跟前，李承乾对张沧道：“这是老三，叫李俊，原本想送去汉阳读书，结果生了一场病，倒是走不得远路。”
“看三郎活泼有力，倒是看不出来。”
“他就是个猢狲，玩累了便是彻底睡过去，给他洗澡都不醒。”
说罢，李承乾拿起酒壶，给张沧倒了一杯，张沧连忙起身拿起酒杯，接住之后，先冲李承乾道：“殿下，请。”
“请。”
喝了点酒，早年“食不言，寝不语”的李承乾也没了那么多规矩，一边吃一边闲聊，他笑呵呵地对张沧道：“当年本王还是少年时，文宣王庙还没有垮塌，在城外骑行差点坠马，若非你阿耶骑术了得，飞驰而来救了本王，兴许沧哥都见不到本王啦。”
“还有这种故事？”
张沧很是惊诧，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老爹居然还有很强的骑术。
“你阿耶没有对你说么？倒也像他。”
见张沧神情如此，李承乾微微点头，很是高兴。换作别人，恨不得把这种事情宣布的路人皆知。
“我少时不曾和大人住在武汉，而是长居江阴。到记事时，才跟着母亲前往武汉见了一面，然后一别又是数年……”
“……”
李承乾一时无语，看了看张沧，再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们。
这么一比……哈，自己的儿子们，貌似还挺幸福啊。
“本王请你来家里，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阿耶对于李唐江山，可有甚么论断？”
“这……”
张沧面色有些为难，他实在是吃不准李承乾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这种问题，哪有那么容易回答。

第八十九章 直言
要说当皇帝这个事情，李承乾现在心态也是相当的平和。主要还是看透了实力对比，东宫根本就是个弟弟。
哪怕明天皇帝老子暴毙，很长一段时间，弘文阁也好，七部大臣也罢，都不会鸟他李承乾，而是“长孙太后”。
现实摆在那里嘛，如果“长孙太后”说要“还政”，那平日里的奖金怎么算？总不能说内府外朝又回到每个月拿死工资的道路上去吧？
那必须不行啊。
甚至可以这么说，“长孙太后”坚决要“还政”，别说“贞观老臣”了，哪怕是新君肱骨，也会哄着“长孙太后”，怎么地还要扶持新君一程。
这扶一程是多远多久，不好说，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几二十年……
都到了贞观二十五年了，关起门来谈名声那就是个屁，钱才是爸爸呀。
眼下的东宫有什么呀？
别说东宫了，就是朝廷的中央财政，现在也是欠了一屁股债。李承乾哪怕现在上位，给自己修坟的钱都未必够。
而国朝这些年连续开动大工程，在“河中”地区搞治安战，这些钱如流水一般地出去，还要开辟新田、鼓励生产、刺激出口、剥削域外……一桩桩一件件下来，能让隋朝亡上几百遍的。
若非时代相异，就贞观朝现在这个搞法，都不知道破产成什么鬼样子。皇帝死了连“炀帝”这样的“美谥”都不会有。
说不定就是个“涝帝”，再不行就是“水帝”，水漫金山都漫不过贞观朝花钱的速度。
但总归还是社会结构发生了剧变，李世民修坟修的堂皇霸气不说，还不费劲，连最敏感的喷子们也觉得皇帝花“小钱”修“大坟”，这是仁君啊。
否则按照传统“大帝”的配置，自己的坟头，怎么地也得预支两三年的国家财政收入。
好么，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李世民的坟头得三亿贯左右。
光武帝刘秀也没有他秀啊！
所以说，李皇帝弄了九成宫的时候，那坟头周围的地皮都车了一遍，前后花钱一千多万贯，神不知鬼不觉，旁人还以为皇帝老子真是个仁义帝王呢。
作为太子，李承乾能不知道自己老子的坟头花了多少钱？就不说自家老子，就是自己妹妹，亲妹妹，直接吧隆庆坊给占了，关键占了别人还没话说，为什么？有钱啊。
如今隆庆坊改名隆庆宫，长乐公主富可敌国是真&#183;富可敌国。东宫所出的皇孙，平日里想要提高一下生活质量，就指着去隆庆坊找长乐姑母。
所以说，哪怕怀揣伟大理想，但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李承乾头脑不清醒也会庆幸。于是乎，思考当皇帝之后该怎么大展宏图的想法，就逐渐冷却。
农夫太子有点田，仅此而已。
有了更加客观的视角之后，李承乾看待问题，自然就稍微务虚了一些。从我该怎么当皇帝，变成了我如果当不上皇帝，这个国家怎么办……
他问张沧关于张德对李唐江山的论断，也是因为每次给张德写信，老张都语焉不详，从来不正面回应。
和老油条张德比起来，张沧属于“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类型，怎么看都要好说话一些。
而张沧就为难了。
好在李承乾也是知道张沧为难，叹了口气：“唉，沧哥不提也罢。”
“殿下缘何有此一问？”
张沧不答反问，看着李承乾。
“本王居行长安数十年，此间变化之剧烈，亘古未有。”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李承乾主要把长安城中工商地位的提升和两汉先秦做了对比，又着重讲到了贵族头衔的转移，从“恩出于上”逐渐转变成“恩出于钱”。金钱在长安这个“小型”社会中的作用，越来越强，它还是为权力所掌控，但依然展现出了不俗的威力。
似维瑟尔这种逐渐洗白的胡商并不在少数，而白手套汉商，则是通过“认爹”“过继”“入赘”“赎买”等等手段，提升了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社会地位。
从“贱”到“贵”，本来就该像成都卓氏那样，几百年才能有眉目。但是现在，短短二十年，一代人的努力，就有希望。
固然这其中有权贵的力量干预，但有了突破口就是有了突破口，这是毋庸置疑的。
落魄贵族需要钱，社会地位相对低下的商贾需要体面地穿上丝绸，然后跟茶楼酒肆之中的穷酸措大说什么“之乎者也”。双方各取所需，可谓是一拍即合。
听完李承乾的观察，张沧也不得不承认，能够做几十年太子的家伙，再怎么人情世故上差点意思，终究也是磨砺出能耐来。
更何况，李承乾身旁还有李渊，还有李丽质。
想了想，张沧看着李承乾道：“大人闲谈是说过一句话。”
“噢？”
李承乾一愣，他显然有点意外，没想到张沧居然愿意说了。
“家父曾经说过，杀一个皇帝容易，杀两个皇帝也容易，但如今若是没有皇帝，天下还没有这样的准备。”
“……”
整个人就像是被电了一下，双目圆瞪的李承乾久久不能平静，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别说是他，李渊都没有考虑过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了皇帝，没有了人主，这纲常何在？这秩序何在？社会又该如何运转？四民百姓又该如何各司其职？
别说是他们这样的帝王之家，哪怕是名震天下的狂人李奉诫，他也没有考虑过万一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皇帝，该怎么办。
“大郎……当真这般说过？”
“说过。”
张沧点点头，“当时舍弟张沔也在。”
“人可无父，岂能无君？”
李承乾不解，喟然一叹，“真想去武汉看看呐。”
“那就去。”
张沧盯着李承乾，“殿下同大人乃是二十年挚友，去看看又何妨？”
“呃……哈。”
李承乾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本王素来优柔寡断，又瞻前顾后。如今……”
他伸手指了指几个正在吃饭的皇孙，“本王还有儿子女儿，哪里能率性而为。”
“大人就可以！”
张沧依旧盯着李承乾，“家父就可以。若论家业，恕沧直言，殿下比之家父，连九牛之一毛都谈不上。”
“哈……”
很是羞愧地笑了笑，李承乾很惭愧，半晌才点头道：“你说的对，终究还是本王太过谨小慎微，三十年来从来都如此。你说的对，我是比不上大郎啊。”
张沧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拿起酒杯，又敬了李承乾一杯：“去或不去，全凭殿下自己的决心，沧言尽于此。”
言罢，张沧一饮而尽。

第九十章 壮志
介于李承乾的现状，张沧对他的未来并不看好。
哪怕现在皇帝老子皇后老娘都双双暴毙，李承乾受限于现有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上台之后立刻收服两朝甚至三朝老臣。
前隋甚至是南北朝诸多遗存势力，可以认你李渊、李世民，甚至长孙晟之后的长孙皇后，捏着鼻子也能认账，但你李承乾算个什么？
至于武德老臣，这三十年来不管是跟着李渊走的还是跟着李世民走的，都是经过各种博弈，才有了现在的平衡。放以前，可能拥立新君很有吸引力，但是现在，却是大大的不同。
二圣如果双双暴毙，短期内的权力洗牌会非常剧烈。而失去“主心骨”的君王爪牙走狗们，会疯狂地自保。
比如钱谷、崔慎、李婉顺、李思摩……
他们当然可以联合起来狂顶李承乾来主持大局，但问题就在于，李承乾上台之后两眼一抹黑，朝野上下诸多恶狗要是盯住了这些肥肉，纷纷表示不杀钱谷不足以平民愤，或者不诛李思摩不足以安四夷。
就李承乾这点道行，难保不会因为“群情汹汹”，就拿了走狗爪牙的人头去换“一方安宁”。
至于背后真假，他知道个屁啊。
这种状况，钱谷作为钦定征税司衙门的掌门人，不可能不去琢磨，不可能不去考虑。身死族灭是轻飘飘的四个字，一旦落实，他钱氏上万丁口，难道真的就是这样一笔勾了拉倒？
重重利益需求，种种利益交织，张沧完全不看好李承乾。
即便真的李承乾上位，那时候只要“保皇派”没有超级权臣镇压朝堂，李承乾的下场，在张沧看来，就是个满朝曹操的汉献帝。
最多不至于像汉献帝那样身不由己，但要说有多大的影响力，大概就要看将来能出多少唐朝忠臣，才能有机会重新翻本。
这一切的源头，当然不是因为李承乾的无能或者说优柔寡断，根本只在两人身上。
一个李世民，另外一个，就是自己的老爹张德。
抵达洛阳的时候，看着那巍巍都城，张沧只有“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天下雄城，唯吾独尊！
而到了长安，这种情绪略有退散，但内心原本对皇族的那点神秘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张沧从未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如何做到对皇权藐视的，也因为如此，对于自己的父亲，敬重和畏惧并重，甚至，畏惧更多于敬重。
“呼……”
回望龙首原的大明宫，整个宫城远比洛阳宫还要豪华庞大，巨大的宫殿群，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压迫感。
然而这一刻的张沧，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项羽会说出“彼可取而代之也”这句狂言。
因为凡人望见，自是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唯英雄豪杰无所畏惧，不堪臣服！
“张君缘何回望皇城？”
护送张沧返转洛阳的曹太监，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张沧收拾了激荡的情绪，转头微笑道：“皇都巍峨，令人心生壮怀，故而回望。”
“那老朽就预祝张君早日实现壮志。”
曹太监同样面露微笑，心中却道：一个搓澡儿，又能成什么大事。
一行人到了京洛板轨的站台外，李渊和李承乾都没有亲自前来，主要还是怕让张沧惹火烧身，免得去了洛阳，被人一通折腾。
现在点到为止，旁人看来，也就是太上皇的一个游戏，仅此而已。
此时的隆庆宫中，李丽质正翻着账本，神情淡然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太子兄长：“那哥儿就走了？”
将账本轻轻合上，抖了抖衣袖，李丽质站了起来，屋外廊下，李渊正在给池塘中的锦鲤投食。这些鲤鱼是近年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色泽极好，有几条鲤鱼甚至是通体漆黑宛如墨玉，十分吸睛。
“走了，眼下应该上了车。”
“兄长观之如何？”
“不类其父。”顿了顿，李承乾又道，“形貌倒是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不类其父，那就是有类其母了。”
李丽质冷笑一声，“十二姑姑是头杀伐果决的母老虎，少时便敢悖逆宗亲勾引外臣，哪怕山野獠女，也不及她十分之一的狂浪……这个哥儿若似他母亲，倒不如杀了。”
“不可！”
听了妹妹的话，李承乾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来，连忙道，“当真是杀了，怕是要出大事。十二姑姑毕竟坐镇江阴多年，又有琅琊王氏相助，乃是头一等的江东大户。真要是让她死了唯一的儿子，怕是江东变乱，江淮震荡。”
“你这模样，还想登基？”
李丽质嘲讽地看着太子哥哥，摇摇头，怒其不争地模样，“予要是真要杀他，还能跟你说话到现在么？”
“总之，不杀最好。”
“呵，予没疯，张郎是个甚么人，予比你清楚。”
言罢，李丽质走到门口，看到祖父喂鱼投食喂的开心，她也是莞尔一笑，看也不看李承乾：“说吧，有甚么事体？”
“帮忙跟阿娘说一声，就说我想去武汉看看。”
“噢？”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丽质很是讶异，倒是扭头盯着李承乾看，“倒是长进了。”
点点头，隆庆宫之主很是满意，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此事好办，少待便写信给阿娘就是。”
只是说话的时候，见李承乾一脸尴尬，李丽质眉头微皱，用不确信的语气问道：“是那哥儿让你做的决定？”
“嗯。”
李承乾当真是个实诚人，居然就点点头。
“哼！”
用力拂袖转过身，李丽质气的秀眉倒竖，沉声道，“你还不如个孩子！”
“沧哥也不算孩子，十八了。”
“……”
隆庆宫之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被自己的太子哥哥给堵住了话头。
片刻，李渊仿佛是终于尽兴地喂了鱼，笑呵呵地走过来：“怎地这副模样，这夯货不成器的，三十来岁还不如个孩子……”
正要安慰李丽质，却见李承乾表情也很丰富，很是委屈地开口喊了一声：“大父……”
好在李丽质也不至于真的去生李承乾的气，回到屋子里喝了口茶，气也顺了下去。
只是李承乾又开口道：“还有一事。”
“甚事？”
“这去武汉，想来开销甚大，东宫是没钱的，能不能先借我点。等今年田里的收成变卖了，再还你……”
啪！
李丽质抄起手中的茶碗，朝着李承乾就砸了过去，好在常年种地身手敏捷，李承乾一闪身就避了过去。
那茶碗直接砸中了梁柱，碎了个稀巴烂，落了一地的碎片。
李承乾悻悻然地看了一眼妹妹，好半晌，气得粉面通红的李丽质沉声道：“滚！”

第九十一章 罢了
洛阳“女儿国”东主往长安走一遭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武汉，老张虽然不至于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有点佩服长子的大胆。
因为表妹派人过来知会了他一声，告诉了张德一些内情。李渊和李承乾，居然识破了张沧的身份。
“老叔，大哥如此胆大，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老张这话说得轻巧，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意。
只是何坦之听了之后，眉头一挑，神色有些凝重，略微犹疑，故作平静道：“大郎还是很像郎君的。”
“哪里像我，倒是像他母亲。”
随口回了一句，忽地反应过来坦叔不是这样会掰扯的人，抬头看去，见何坦之神色越发严肃，老张顿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老叔，我非君王，不至于用‘不类己’来定好恶。”
坦叔不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唉……”
又是喟然一叹，老张也是明白过来，到了如今，说什么都是狗屁。
张氏于何坦之有恩，何坦之护持张氏三代也已经数十年，眼见着一介寒门成为江东首屈一指的世族，何坦之与有荣焉？
正因如此，何坦之才越来越求稳，这个稳，不是张氏发展减缓的稳，而是内部的权力继承、权力延续，能够稳妥。
张德不视自己为君王，但张氏内部真正不视他为“君王”的，又有几个呢？
甚至何坦之在江阴调教张沧，从旁协助的李芷儿未尝没有疯狂的想法。琅琊王氏如今野心勃勃卷土重来的模样，不正是看到了这种“从龙之功”的机会？
说的诛心一点，也就是张德现在还活着，而且徒子徒孙数量众多，要绝杀他很是艰难。可要是熬到张德嗝屁，怕不是百几十万人都要拥立江水张氏的下一任宗长。
毫无疑问，这个人选暂时是张沧。
而张沧展现出来的能力，至少在何坦之那里是过关的，至少在江阴是毋庸置疑的。
若从壮大张氏的角度来看，何坦之何尝不是盼着张德早点死？哪怕张德是他从小带到大，一路护持到称霸一方。
对于张德现在大搞基建、促进教育、扩大贸易等等等等行为，在何坦之眼中，就是不务正业，就是莫名其妙。
这种莫名其妙，让何坦之有非常强烈的“恨”，只是这种“恨”，不会落实在张德身上。
“老叔有甚么想法，不若……开诚布公？”
“郎君何必明知故问？”
何坦之看着张德，人到中年的张德，早就没有少年郎时的稚嫩。当年辽东先登猛士的眼中，是一个贞观朝的老辣官僚，是一个狡猾的地方巨头，也是个不负责任的张氏宗长。
可内心又是一软，何坦之看着张德，正色道：“老夫对大哥是寄予厚望的。”
“好吧。”
张德点点头，顿时明白了。
恐怕何坦之背后，还有江阴本宗的子弟也有这样的愿景。他们畏惧自己，所以不敢挑战，但是，张沧给了他们希望。
“老叔需明白，早晚有一天，这世上终无君王。”
“郎君看不到那一天。”
“哈……”
老张点点头，不可否认这一点，几十年拼搏，那些底层的勇气，哪里有暴力革命的壮烈，只有苟且偷生，只有忍辱苟活。常人以为压榨到最后一刻，一定会有反抗。却是忘了，这世上，多的是致死不敢动弹的弱肉，否则……哪来那般肥大的强食？
在这一点上，张德没打算跟何坦之争辩。
毕竟，在何坦之看来，江水张氏已经到了只能进不能退的地步。中原等着皇帝皇后去死，扬子江两岸，又何尝不是盼着张德去死？
南北权贵，各路豪强，或是期望着下一任皇帝是个傀儡，是个点头木偶；或是琢磨着下一任江水张氏的宗长霸气绝伦，带着一群原本没机会的土鳖牲口，彻底将京城老大权贵掀翻在地，让他们自己成为京城的老大权贵。
造自己反的人，终究是少数，张德这种异类，实在是格格不入。
“罢了。”
“不错。”
何坦之又是点点头，“郎君这句‘罢了’，说的很对。”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等何坦之离开之后，张德一时也沉默不语，久久不能平静。
人一旦死了，是决定不了身后事的。他说“罢了”，不过是默许何坦之他们去做，但这个去做，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搞事，至少也要等他镇压不住这群“狂徒”，或者等他死了之后。
而何坦之，显然也没打算这个时侯就扶持张沧上位，“篡位”这种事情，别人不知道，何坦之是很清楚的，自家郎君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有机会在张德手中过招。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他妈的……”
骂了一声娘，老张此时此刻才有点“队伍不好带”的感慨。
不论哪朝哪代，指望同志们保持着初心怀揣着理想继续前行，都是痴人说梦啊。
高官厚禄、作威作福、耀武扬威……才是人心常态。
前脚刚喷完“朱门酒肉臭”，后脚住在朱门之后，就宁肯“路有冻死骨”。
没有路边的“冻死骨”，哪里有我的朱门，哪里有我的酒肉呢？
至于我的酒酸了肉臭了，那也是我的福分，我的命好。
“所以说，还是上网对喷最公平。”
嘟囔了一声，老张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权限狗死个妈……
字不错，比非法穿越前强了三条街，然后撕成碎片，扔到了纸篓中。
这个没有乐子可言的贞观朝，当真是有点让老张疲惫起来。
“果然还是上网玩游戏最愉悦。”
言罢，老张收拾了心情，背着手缓缓踱步，宛若一条老干部，走到廊下，眼见着黑云席卷，居然片刻就下了豆大的雨点，几个呼吸，电闪雷鸣，漂泊大雨顷刻就来。
“嚯哦……”
哗啦啦的大雨，把一棵芭蕉树都打了个半残，想当年，就是在这棵芭蕉树下，他很是愧疚很是感动地和张沧相见。
至于现在……
“来人。”
张德扭头喊了一身，“把那棵芭蕉树砍了。”

第九十二章 胆大心细之辈
“将军。”
披甲校尉上前行礼，周围一水儿的骑马军官，战马一声不发，大多都是贞观朝新培育出来的高级战马。正中央一身玄甲的将军微微点头，手抬起又落下。
“出发！”
“大纛发令！出发！”
“出发！”
“出发！”
敦煌以东的官道，逶迤往来的驼队马队都是情不自禁地停住了动作，连最暴躁的黑骆驼，此时都安分的很。
畜生尚且明白，何况是人。
“都护，可要再送一程？”
“不必。”
郭孝恪摇摇头，“这等俗礼，三郎不会计较。那首《送程三使天竺》，再多备几个一样的，到时候还要去两京扬名。”
“都护放心就是，如今中国多有‘敦煌派’，此类边塞诗，多不胜数。”
“嗯。那就好。”
对于写诗，郭孝恪并不擅长，也就是酒宴应和两下的水平。不过如今国朝诗文，除了“应制诗”之外，朝野之间最为出众的，就是“敦煌派”为首的边塞诗。
如今边塞诗人之多，前所未有。而且一般骚客，也不敢得罪边塞诗人。盖因边塞诗人，往往都是在边关当差，说不定一首很矬的边塞诗，作者其实是某个边境羁縻州的刺史。
西北方向的羁縻州已经越来越淡化土族的力量，似鲜卑人、党项人，基本服装、文化都消失殆尽，除了唐军的暴力作用之外。曹宪的《音训正本》起到了极强的作用，而国外又有“贞观苏武”长孙冲为表率，加上程处弼时不时斩杀蛮酋，自然就加速了这种变化。
竖起来最好的典型，就是薛州刺史薛不弃，“昆仑海”一带不少蛮族领袖一度以为这个薛不弃是哪个中国薛氏的子弟，了解到薛不弃其实是铁勒斛薛部的“豪帅”之后，那种震惊，至今还很有影响力。
出敦煌，沙州和瓜州之间，有一条很特殊的官道，用时多年拓展，与其说是拓展，倒不如说是彻底确定了一条道路出来。
沿途有大量的水泥墩子，从敦煌开始，过盐池跨三危山，一直延续到瓜州治所晋昌县。
距离并不远，却是唐朝路政的重要试验场。因为还有一条从玉门关出发，跨过冥水，直通酒泉的官道。
这条官道有正式的名称，叫做“玉门军道”，沿途有两个戍堡，一个军，还设立有正式的“站”，通信能力相当发达。
稳住了敦煌到酒泉，三州之地接通西域，整个陇右道就算是稳稳妥妥，半点麻烦都没有。
只是即便如此，得知程处弼要返回中国，敦煌宫方面还是很紧张。这一段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残兵败将跟程处弼有血海深仇，想要他死的蛮子多不胜数。
过了三危山之后，程处弼在驿站处拿了一份报纸，翻开一看，忽地哈哈大笑：“老夫若是所料不差，这‘女儿国’东主，必是老夫故人之子。”
“将军，这‘女儿国’听说甚是有名，若是去了京城，定要玩耍一通。”
“好！”
程处弼抹了一把胡须，“老夫请客！”
“多谢将军！”
“哈哈哈哈……到时候玩个够本！”
“将军，你说这‘女儿国’，比将军一把火烧了的千金一笑楼如何？”
“这如何能比？”
程处弼摇摇头，“这‘女儿国’又不卖肉，怕是你们厌烦的很！”
“哈哈，将军诚乃知己啊。这按摩又有甚么意思，还是搂着美娇娘狂啃才最是安逸，要我说，到了洛阳，便去新南市，那‘天上人间’很是出名，便狠狠地嫖上一……”
呜呜呜呜呜……
话没说完，外间突然传来牛角号声。
“敌袭！”
整个驿站瞬间变成了营寨，东行的队伍顷刻间就完成了阵势。武罡车后头假设着长枪兵，骑兵们早早地上了马，随时等候命令。
“走，出去看看。”
程处弼不慌不忙，手中报纸卷了起来，双手后背，相当淡定地走到了外面。
“啧，五颜六色杂七杂八的，又是乌合之众。”
略微一打量，就让程处弼相当的失望。
不过能够在沙州、瓜州交界处集结相当数量的武装人员，这也是相当不俗的能力。乌泱泱的一大片，看似人多势众，然后朝着程处弼的队伍袭杀而来。
喊杀声也是乱哄哄的，有鲜卑语，也有党项杂部的方言，也有河北口音，还有突厥小部的方言……总之，这是一群连菜鸡都没干赢的废物集团。
听到党项杂部方言的时候，程处弼一度以为是幻听呢。
“这入娘的连党项人都用了起来……当真是，不堪大用啊。”
整个陇右论野蛮，党项人可能要名列前茅。但要说战斗力，连蕃人都不如，整个陇右就是垫底的废柴。
一般哪怕是占山为王，也不会用党项人，虽说“党项义从”名声在外……但那是因为当年李皇帝收了他们。
“党项义从”之后剩下的党项人，真是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一个比一个菜。
“将军，可要冲一阵？”
“冲个屁，随便射射。”
摇摇头，程处弼只看来敌的水平，就没心思去应付。他们可是正规军，怎么可能跟瘪三较劲？
“是，将军。”
应了一声，校尉接手了指挥，不多时就传达了命令下去。
“甚意思？不让冲？”
骑兵们抱着头盔，都是有些不解地过来询问。
“将军说了，不让冲。冲了说不定还会跑几个。”
“那不是全射死了？这些连马匪都不如啊，怎可能冲的过来？”
武罡车横亘在前，特制的车弩能够轻松扎穿一匹战马。
而且西军所用的车弩有点不同，上弦极快，因为西军的车弩配备有脚蹬，一个人靠双脚就能拉起来上弦。两个人的话，自然就是当做摇柄来用。
这种乱七八糟的袭击，对以逸待劳的西军来说，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多年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处弼也压根没有担心袭击的事情，反而是重新打开报纸，若有所思：“这‘女儿国’怕是跟兄长无关，这哥儿是个厉害角色，到时让大哥二哥跟着亲近亲近。”
这么多年，程处弼也有几个儿女，长子也有十三四岁，在敦煌养了七八年，在酒泉养了两三年，又在姑臧住了一年多，后来就回了长安，只是不住城里，而是住在钓鱼台工坊。
期间程知节也不是没想过跟自己孙子亲近一下，但终究因为太过生分，祖孙也谈不上什么亲近。
不管是威逼利诱，对程处弼的儿子们来说，都没太大意义。
毕竟，他们老子是贞观朝的“冠军侯”，若论“简在帝心”，什么国公什么大将军，还差点意思。
心有所动，程处弼索性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前往长安，好提前交代一下儿子。
驿站外，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而屋内，程处弼慢条斯理地提笔写字。

第九十三章 怀德碑
贞观二十五年开春之后，大多数人都知道程将军要返转中国，然后前往天竺震慑“天竺奴”。
只是除了述职、表功之外，长孙皇后通过皇帝，密令敦煌宫，让程处弼进献宝物入京。
一般的宝物，对二圣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程处弼此行运送的宝物，确实非同小可。
它是一块水泥石碑，取名“四夷怀德碑”，程处弼在奏疏中，则是简称“怀德碑”，碑文是孔颖达写的，字是褚遂良的。传帖入“昆仑海”，在碛西州由武汉来的一等匠人上手制作。
整个“怀德碑”远看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还有一点粗陋简单。
可实际上整个水泥石碑的纹理之间，是一片片头骨组成。而这些头骨的来源，都是程处弼斩杀的几个百蛮酋。
除了程处弼的手笔之外，李靖、侯君集等人在青海斩杀的蛮酋、豪帅头颅，也被人从坟地里挖了出来，重新保养制作，随后送往碛西州。
为“怀德碑”贡献材料的，还有阿史那氏，不仅仅是李思摩，整个西突厥残部也拿了不少人头出来，其中尤以“可萨部”为最。
可萨突厥大小数十部，半数酋长的人头都被削去，随后头骨送往碛西州。
为了这块“怀德碑”，“河中”长孙冲、景教阿罗本、勃律李淳风……这些秘密行为混杂在宗教活动中，能够知道的人很少。
只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怀德碑”一路前行，从敦煌宫前往洛阳宫……这一路，想要程处弼死的人，可不只是跟他有血海深仇。
跟李世民、李勣、侯君集、李靖、李淳风、郭孝恪等等等等都有血海深仇的人，都不会眼见着这块石碑进入中国。
而且这块石碑在工艺上有个特殊性，它考虑到了时间的流逝，贞观朝的水泥伴随着风吹雨淋，会分化粉碎。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但随着外覆水泥斑驳销蚀之后，就会逐渐显露其中的头骨。
数百上千的头骨则是用金线成片镶嵌在花岗岩上！
可以说，贞观二十五年的唐朝西北道上，这块“怀德碑”是不少人要争夺的东西。求财的悍匪、求法器的神棍、求痛快的杂胡残党……
若非阿罗本、苏拉等人强行压制，景教内部想要偷偷浑水摸鱼的神棍并不在少数。这种顶级“法器”，可以说相当罕见。
要知道，“怀德碑”上的每一片头骨，都是一个部落的领袖。景教意动也属正常，而怀揣“万王之王”头衔的波斯人，比景教更加激动，可惜实力不济，根本不敢逾越“河中”半步。
只不过，出人不行，出钱还是可以的。
佛门流派之中，多得是想要拿到这个“法器”铸就白骨经幢的“高僧”“大德”。
长孙皇后、程处弼并非不知道会引起震动，若是为了避免麻烦，大可以在京城制作“怀德碑”。
但毫无疑问，君臣皆是霸气绝伦之辈，根本无视了宵小。
这块“四夷怀德碑”，最后的落脚处，就是李皇帝的百丈坟头。
帝陵的门口，什么功绩都不如这么一块石碑来得直观明了。
孔颖达、褚遂良可不是什么人血馒头都愿意吃的。
“将军。”
“斩获如何？”
“杀了百几十，大多都逃了。马匪甚多，看马匹，河北刀客不少。”
“刀客……求财的江湖儿。”
程处弼点点头，吩咐道，“你们不缺这些功劳，拿去跟玉门军换钱吧。”
“玉门军全给吗？”
“怎么？”
“标下有个乡党，在姑臧当差。”
“那边折冲府日子不好过？”
“这几年凉州实在是太平，丝路驿站弥补，定期又有运盐的队伍，蕃人都愿意缴税来换盐还有驻军护卫。他们不造反，又不比别处，可以杀良冒功。”
陇右以前普遍杀良冒功，李大亮治理了一回，侯君集治理了一回，郭孝恪又治理了一回，最后靠着丝路发达，以及“盐业换产本”的国家业务，这才稳定下来。
因为统军府时期就减少了军府，改名“折冲府”之后，军府又减少了一半。警察卫后来扩编，陇右也是第二次扩编的试点。
而且随着国朝人口不断增加，警察卫的权重越来越高，改制警察卫已经有点刻不容缓的意思。
在孔颖达成为国朝教育部第一任总理大臣的时候，警察卫背后的大佬，也不是没想过促成警察部，只是制度建设还没有思路，只好作罢。
现在主要还是累积经验，等待时机成熟，总管警察、差役、不良人、探马等等组成的部门，就会应运而生。
此时陇右警察数量不少，而且吃饷远比不良人高得多，因为认真来讲，陇右警察是拿双饷，一份是县内差役的正常俸禄，这钱早先是县令掏一点，现在直接就是县内财政来出。
另外一份则是警察卫的津贴，纯粹的银元到手。
所以陇右警察固然还是有黑吃黑或者杀良冒功，但愿意承担这个风险的外来警察没有以前那么疯狂。
即便是本地的坐地户，往往也是换了皮，体面事情可以做，不体面的事情，那是能不做就不做。
治安好转，边民冲突锐减，自然就没有驻军什么事儿。
军府当差靠的是什么？是功劳。
除非是老油条，觉得自己升迁无望，那就带着军府大兵做生意。全国数百军州，带着府兵做物流、矿产、林木、石料、山货等等生意的军府小军头不计其数。
而那些有志青年，就有点坐蜡。
“这都冒出来恁多乌合之众了，太平个甚！”
程处弼不屑地嘲弄了一声，然后道，“罢了，你都求到老夫这里，还能不给你一个面子？拿一串人头还是耳朵，你自己定夺。”
“是！”
过来说项的军官咧嘴一笑，忽地又道，“将军，那家伙有个侍妾生的女儿，生的极好，模样甚是俊俏，我还带着素描呢，将军看看？”
说着，这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打开一看，果然是素描。
只看画像，当真是活灵活现的小美人儿。
樱桃小口大眼睛，鹅蛋脸看得出来很丰润，吃得应该不差，是富着养的女儿。
“噢？这小娘不错。肤色如何？”
“那侍妾本就是杂种，是个商人跟波斯胡姬生的，肤色倒不苍白，但还是白。”
“嗯。”
程处弼听了很满意，微微点头，“若是胡姬，体味甚重，硬的起来下不去鸟。老夫到了姑臧，领人过来看看。若是合用，就跟老夫前去京城享福。”
“是，标下先替他多谢将军厚爱！”
“传令下去，再休整一晚，老夫若料不差，这些乌合之众还没有丧胆，入夜定要再来试上一回。”
“是！”

第九十四章 机不可失
玉门军从程处弼那里买人头换军功这个事情传得很快，信号机和快马相结合，西海诸军寨等程处弼抵达酒泉的时候，基本都得到了消息。
早先的西海军都已经更迭了称呼，因为西海已经从青海身上拿走，扔到了“河中地”去了。在唐军序列中，原先的西海诸军寨，都隶属成立也没几年的青海都督府。
督府每年主要业务也不是跟蕃人较劲，而是巡查牧场以及盐场。
海西几个河谷地区划分出来的牧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归了薛州人以及蒙兀部。漠北抽丁的政策，除了用来镇杀“昆仑海”叛逆之外，也是要填空蕃地。
整个海西地区，盐场可以养活十几二十万人，而大大小小的草场加起来，大概能养活两三万人。
青海都督府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因为人少资源多，反而相当的富裕。
加上这么些年唐朝为了贵金属，几乎就是发了疯一样盯着东海南海西南天竺，环青海的大政策，就显得温柔了不少。
而蕃人也不是笨蛋，蕃地几个强权陆续垮台之后，唐朝也没有扶持次强的打算，而是亲自下场，带着“乡亲们”共同富裕，这对原本连汤没得喝的破落户们而言，自然就是坚决拥护圣人可汗。
正因为在青海汉蕃关系融洽，杀良冒功就没有土壤。毕竟，青海军压根就不缺钱，哪怕是军中烂赌鬼，实在是没钱了，背一袋盐前往肃州，只要不被抓住，那真是什么都有了。
“都愣着作甚？咱们都商量商量，这城里的大人说了，咱们只要能翻过祁连山买来人头，‘油菜湖’咱们就能种油菜，还帮咱们盖几个大仓库。路不好修，但可以给修路标记号……”
大非川附近的一座大型驿站中，有个披着牦牛大氅披头散发的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墩上。石墩的形制非常规制，因为是用来做路标的。
有汉人也有蕃人，还有党项人和蕃地小部落的武士，一身明晃晃银饰的女人也有。
一边说话，一边卷着火麻在那里烤，点了一会儿，用玻璃管子抽得气劲。
“嘶……呼！”
有个中年女人吐了个烟圈，“城里大人给多少钱？”
“十个。”
“一个？”
“对。”
“那做得，这天还没热，夜里还是冷，祁连山可不比别处。”
“这是个银元换一个人头，咱们有点亏。”
一个军功人头用十个银元来换是不可能的，这钱，不过是青海军让蕃人走一趟的好处费。
这个价钱，一般来说相当厚道了。
但现在之所以说亏，是因为还没有入夏，祁连山入夜是真能冻死人。军功人头很紧俏，现在不去抢，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要知道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程将军路过的。
全天下敢做这个买卖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能做这个买卖，还能保证有人头可以出卖，且不是杀良冒功的，贞观二十五年只有程处弼一家。
“咱们赶路可不容易，这地界容易死牲口。现在去酒泉，怕是追不上。”
“城里大人可有请向导出来？”
“有向导，应龙军、天龙军、雪龙军的人都有。呼……”
有个矮胖汉子长长地吐了口烟，把玻璃管子放一旁，然后一只手搁在大腿上，环视一周，“有个大人说可以带人去走张掖河，你们怎么看？”
“那肯定要死人。”
“死人倒是不怕，这‘油菜湖’当真让咱们种油菜？”
“也让种地，我去天龙城看过，农具都有。”
“那就去。”
“算我一家。”
“我们寨子也出十个人。”
“怎么说？都出力？那好，咱们现在就去盐池跟雪龙军的人说。”
抢人头这个事情，能快则快，但也不用赶得太早，一般来说军功人头不会在一个地方卖空。过一个地方卖一点，才是常态。
当年尉迟恭做这个买卖的时候，能从辽东卖到西域，万里卖人头，人人都有份，只要肯掏钱。
所谓“雪龙军”，就是设立在大非川以西的军寨。那里有个很大的盐湖，因为盐雪交替，此地驻军就被命名为“雪龙军”。青海军的分布图，武汉也是有的，老张当初也稍微判断了一下，“雪龙军”大概就是非法穿越前的茶卡盐湖。
至于那个天龙城，大概位置就在非法穿越前的天峻县。
本地土族大户所说能种油菜的地方挺多，从青海出发一路向西，陆续都有河谷或者湖区能种油彩，就是分布相当的零星，一路到柴达木山都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不过环境相当恶劣，基本只能保证入夏之后能出一茬。
但只是这一茬，也是相当不错，在本地很有赚头。
“听说程昆仑过冥水又斩了百几十个，你们崆峒山的怎么说？”
“说个屁啊说，当然是买啊。怎么？你们祁连山的有门路，不打算买？”
“狗屁，跟青海佬合伙一起买。就是这价钱越抬越高，一个人头怎地都要一百个，怕是州城的人都在心动。”
“老弟，听哥哥一句话，心动不如行动。你当以后还有这等当口？程昆仑回京之后，下次去的可不是河中，而是天竺。到那时，你想买都没得买。”
“谁说不是呢。”
“焉支山的也收到了消息，打算出这个数，咱们再不下手，嘿……那可真是一地鸡毛，甚么都别想捞到。”
说话间，一个披甲军官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百个银元，焉支山那帮穷鬼哪来的钱？”
“借啊。你当没人借？”
“入娘的……”
骂了一声，另外一个汉子摸了摸下巴，“听说姑臧有人是西军出身的，能跟程昆仑攀上交情，要不问问？”
“问个鸡儿，这光景跑去姑臧问，回来还有甚么？鸟都没有！”
“入娘的……不等了，去酒泉走一遭！”
“我去喊人，戴上现钱，都是雪花银。”
“记得再借点，以防万一。”
“放心。”
另外一个军官，咧嘴一笑，拍了拍腰包。

第九十五章 怀德节
京城，“女儿国”越来越火热，门口甚至还假设了岗亭，时不时有推销报纸、杂志的小厮在那里和人攀谈。绕着岗亭一圈，满满的浆糊味儿。
之所以是浆糊味儿，因为更多的偷懒王八蛋愿意把小广告贴在岗亭上。
贴“女儿国”的外墙上，他们是不敢的。
小广告都很有特色，大多都是做皮肉生意的。
什么“奶奶头肥技术好，包夜一贯，一刻钟二十文”，什么“二八娇娘体如酥，有意者前往通济坊大青鱼里，包爽”，什么“永通门包车马，新南市有门店，良家、胡女、新罗婢应有尽有”……
来“女儿国”一通按摩，又不能上下其手，有些火力旺的，可能就把持不住，看了小广告就屁颠屁颠过去消费一把。
“兄弟，这《洛阳日报》你都不订一些？”
“哥哥诶，我这儿甚么地界？看《洛阳日报》那能成么？来这里消遣的，都是为了放松放松，要看《洛阳日报》，那还不如家去看，何必在这里？”
“订几个，算是帮忙。”
“怎么？衙门里还有业务的？”
“谁说不是？社里也是吃朝廷俸禄的，你当皇粮是那么好吃的？我要是能多卖几份出去，这奖金才能到手啊。”
“行行行，那订几份吧。”
“有劳兄弟了，待下个月奖金发了，没得说，建春门来一桌干锅鱼头。”
“我可记着了啊。”
“骗谁也不能骗了兄弟啊。”
“先来几份，少待填个单子，明日也记得送来。这光景正好送几份报纸进去。”
“好嘞！”
在《洛阳日报》报社跑销售的汉子一听顿时大喜，“女儿国”这地界订阅量是相当高的。尤其是一些艳情小说和杂志，排队的客人最喜欢翻的就是这个。
也有爱看小人书的，但那都是武汉印刷，市面上不多，想要盗版也不容易。反不如传奇小说、奇遇故事来得爽快。
十份当天的《洛阳日报》被送了进去，大厅中正好有新来的客人在那里休息，吃茶之余，见来了新报纸，一招手，便有伺候人的婢女问道：“客人有甚吩咐？”
“新到的报纸，拿一份过来。”
“客人少待。”
将《洛阳日报》取了过来，头版头条折叠好，正对着客人放下。
吃茶的客人一手拿着茶杯，另外一只手则是拿起报纸都开，翘着二郎腿坐在软垫半躺椅中。
“咦？教育部出了个新物事。”
“甚地物事？”
听得说是出了新鲜东西，顿时有人好奇地问道。
“说是程将军运送一块石碑回国，那石碑是个宝物。”
“可是‘四夷怀德碑’？”
“正是，怎么？陈兄听过？”
“广利坊早就传遍了，这几日京城的佛门大德都要去一趟长安。”
“这是为何？”
“说是要念经还是甚地，那些个浮屠语焉不详，也不说个通透。”
抖着报纸的客人还有些奇怪，“这物事怎地还跟节日有关了？孔总理说甚么‘四夷怀德，皇唐教化’，故而设冬月中旬为‘怀德节’，以示国朝仁义。”
“这‘怀德’，大约跟‘端午’、‘寒食’相似？”
“兴许吧，也不知作甚立这么个日子。”
“横竖就是吃喝一顿。”
“可有说这‘怀德’节日有甚门道？”
“这倒是没说。”
京中报纸虽然提前吹了风，但也没引起什么议论，只是觉得多一个节日吃吃喝喝也挺好的。
至于那块“四夷怀德碑”，京中百姓根本没人知道底细，唯有七部大佬才会知道内情。
“呵，这孔总理当真是马屁拍得震天响，蒙兀人都不如他会拍。”
“你当教育部是假的？只手促成国朝第七部，这已是名垂千古。谁吃教化这碗饭，谁都要冲孔总理道一声谢。”
“前几日听邹国公说起过，那程昆仑进献的‘四夷怀德碑’……里面塞满了蛮酋头骨，也不知道真假。”
“噢？难怪啊！”
“甚么难怪？”
“难怪前几日京中僧道大德，都去了长安，我还以为是玄奘法师返转中国呢，不曾想是因为这物事。”
“这‘怀德碑’要请僧道作法不成？”
“确实要作法。”
言罢，说话之人咬耳小声道，“听说，这‘四夷怀德碑’，是要立在皇陵入口的。”
“甚么？！”
听者双目圆瞪，“这……这岂不是生生世世为天子镇压？”
说话之人点点头，嘿嘿一笑：“你当缘何设个‘怀德节’？不就是免得通晓中国法术的蛮夷闹事么。”
“要说当今……果然是马上天子，了得，了得啊。佩服，佩服……”
“这几日，尉迟安北也要前往长安，十二卫大将军尽数出场。除了几个弘文阁学士，还有远在江南的赵国公，京中权贵，多有要动身的。”
“这般大的动静，这是要作甚？”
“谁知道……”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明了，这大概是二圣怕李皇帝突然暴毙，早早地布置好“千古一帝”的功绩。
死了再去表功，没意思。
现如今封禅泰山的举动都没有，跟老天爷说一声自己的功绩的心理需求，居然不强烈，可想而知了。
“大哥，这‘四夷怀德碑’……皇帝真敢放在自己的陵园？”
“有甚么不敢的？在世时都不是对手，真有九幽地狱，还能翻本不成？”
张沧笑了笑，对张沔道，“不过，在中国久居的蛮子，还是通晓其中意思的。少不得会闹事……毕竟，这‘四夷怀德碑’……嘿嘿。”
比伤口上搓咸鱼还要凶残，根本就是把人践踏到了泥泞中，还踏上了一万只脚。
只要还是个人，还有点骨气，就算自己不上，出钱也要搞一把大事。
反正张沧心里换位思考过，换作是他，突厥人要是搞个什么“汉子归顺碑”，他连夜拎着锤子就把那破碑给砸了。不但砸碑，还要砸人，不杀几条突厥狗，怎么解心头之恨？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长孙皇后干得事情，就和这个差不多，而且精神上的摩擦更加凶残，还搞了一个冬月“怀德节”……阴损到了极点。
为什么不是腊月，不是春月，而是冬月？
因为当年西军仗着装备和大牲口，每每入冬作战，几乎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干掉了最多的敌人。
冬月，就是当年西域诸国诸邦诸部最不想见到的月份。
因为到了冬月，身穿红色战衣，赶着大角鹿，摇晃着铃铛，坐在雪橇上的唐军，就会四散劫掠，然后打包斩获，返回驻地分赃……
“怀德节”放在冬月中旬，有双重意思，一是唐军自己也怀德，因为冬月有礼物犒赏自己；另外一个，便是唐军的敌人被“怀德”！

第九十六章 顺风船
汉阳，临漳山别墅，正在奶孩子的武大娘子好奇地问回家休息的张德：“听说教育部新拟了个节日？”
“是有这么回事，叫‘怀德节’。”
“怎地就‘怀德’了？是灭了突厥余孽？”
老张眼神游离，盯着武顺正在喂孩子的丰满胸部，笑着道：“灭甚么突厥呢，这是朝廷怀念我张德这么些年的功劳苦劳，专门设立的一个节日。”
“甚？”
武顺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怀德节’，是怀念张德的功绩？”
“当然。”
江南土狗……它骄傲！
将信将疑的武顺又瞄了一眼张德，见他眉眼一弯极尽猥琐，顿时笑道：“你又胡言乱语，怎不说怀念徐孝德的？好歹徐湖南做这‘湖南土木大使’恁多年，可真是费心费力的。”
“这孩子真是个猫儿一般。”
跟武大娘子逗趣了一阵，手指戳了戳婴儿的脸蛋，有一阵没一阵地嘬着奶，时不时就有“吧滋吧滋”的声音，听得诱人无比。
闺中乐趣玩了不知道多少种，武大娘子又是个妙人，房间内陡然安静，加上喂奶本就会有快感，更是双重刺激，让武顺脸蛋绯红，有些难为情地瞪了老张一眼。
“哈哈哈哈……”
爽朗放肆地笑出了声，张德自己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道，“你那两个兄弟，被媚娘整的够呛。不过这一回倒也是来了机会，三郎回京，休整一阵就会前往勃律山口。这几年，你那两个兄弟也算是攒够了资历，苦头既然吃了不少，也该补偿一些。”
“理他们作甚，偏你好心。”
“老夫这是要理会他们么？这不是应国公老大人开了口，也得给人一个台阶下去吧。毕竟是你们姊妹的老子，开口求人，也是舍去最后的一点脸面。”
“若是真要振作家门，去东瀛不是更好？”
“东瀛容易死人。”
张德提醒了一下武顺，“莫要以为漂洋过海如何轻松，这几年三个船团，还是年年有大船倾覆，这可不是说笑的事情。你那两个兄弟，去海上沉浮，就算没淹死，兴许吓也要吓死。”
“天竺地眼下有好处？”
“几年的大瘟疫，如今也稳定了下来。北天竺大大小小农场无算，都盯着天竺地的金银，只说淘金，那也是不亏的。而且这几年弘文阁一直想要推行金币，只是中国到底来多少黄金都不够用，这金币，还是只能当做赏赐之用。”
说到这里，老张顿了顿，“这样一来，反倒是又给黄金提了价。三郎此去天竺，其实也是皇帝皇后对他的补偿。”
程处弼长期在漠北、西域、河中作战，要说封赏，一直没有断绝过。但要说和金矿银矿那样的“细水长流”几代富贵，那是一个都没有。
连“冠军侯”这个头衔，目前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等到程处弼回朝，封赏流程才会运转拿起来。
因为二圣要拿此事再刷一波人气，“千古一帝”已经铁板钉钉，但现在每天加班的长孙皇后，也想琢磨一个“千古一后”出来，如果不是“千古一后”，来个“千古贤后”也是好的。
“这事体阿郎都这般说了，我自是信的。明日我让人去一趟父亲大人那里，将此事告知于他。”
“说实话，如今似武家这等武德老臣，想要在中国腹心重振家门，可能性不大。天竺虽说遥远，但今年国朝大政就是要经略天竺。蕃地诸部都会尽数遣丁下山，五年之内，移民是十二三万是要的。这些丁口，大多都是蕃人。”
原本想要强行移民，难度不小，首先天竺北地人口众多，移民过去就是杯水车薪。但是好死不死地碰上大瘟疫，国朝反手又是搞了个天竺长城大工程出来，这等于就是把天竺北地青壮消耗了很大的规模。
同时因为李淳风多年经营的缘故，似勃律国这样的地区强权，其实也早就空心。大贵族想要享受生活的最佳途径，其实就是跟着做神棍。
整个蕃地的实权军阀又被尽数剿灭，连锁反应之下，才有了青海军有如度假的状况，连杀良冒功的土壤都不复存在。
这种时候，李淳风以“太昊天子”令，号召蕃地及大小婆罗国下山，进入“天竺地”的两河流域，早早开辟的种植园、农场，自然就可以用“太昊天子”的福利来解释。
大量的蕃人和北天竺人进行了主要劳动力的置换，这种状况，就不必担心“核心”人口被稀释，一应中央政策，受到地方势力反抗的剧烈程度，就会低得多。
讲白了，未来的五年之内，唐朝在北天竺干得脏活儿，可不是星星点点孤岛式的殖民，而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吞食。
可能会有消化不良，但和“殖民”这种连消化都谈不上的技术手段相比，等于将唐朝的边疆区，直接跨越了整个雪域高原。
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高原地方势力就会从实权军阀或者土王，向宗教化、空心化一路狂奔。
整个高原地区的人口，即便出现一波“婴儿潮”，但也很快就会因为政策原因，这波“婴儿潮”的具体表现地，是在山下，而不是在雪域高原。
唐朝人可能不认识“剥削”两个字，可要论剥削技术，唐朝人可不输给谁。三十年不到，想当年还是侯君集动不动就杀俘或者屠戮这种脏活，现如今，脏活干也是要干的，可真要是死几个“熟番”，唐人还真是舍不得。
“熟番”不是钱，但也胜似钱啊。
此时朝廷在“天竺地”有大政策，已经和唐朝无比亲善的蕃人，那就是贴心可人的“熟番”，中央大佬前往天竺，不用他们用谁？
而贞观二十五年的蕃人数量是不少的，老张建议武顺让她两个兄弟前往天竺，绝非是坑人。武士彟只要不是太矬，让两个儿子盘一两个种植园或者农庄出来，在天竺地的利润相当丰厚。
哪怕只是种甘蔗，光卖糖去河中，就足够攒几代人的吃喝开销。更何况现在朝廷打得注意绝非这么简单，有程处弼坐镇，凡是在军中厮混过的大小军头，根本不用愁朝廷不认账“天竺地”的人头不算军功。
“听阿郎这么一说，这北天竺，当是旧年陇右？”
“若‘昆仑海’是关中，那‘天竺地’……即便不是陇右，也是西域。”
表情略微严肃的老张感慨了一声，“二圣对三郎略有提防，实属正常。但也是寄予厚望的，毕竟，三郎此去‘天竺地’，说不定就是大都护。若如此，你家两个兄弟跟着过去，岂不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听得丈夫这般说，武顺都惊住了，若是这样，她那两个兄弟，说不定真的能搭上顺风船，振兴武氏。

第九十七章 石碑之威
安国公府，往来进出的胡人比别处要多一些，有些戴着高帽子的胡商时常从公府的侧门进出。随行的马车，也从来不遮掩车上的丰厚礼物。
和别人不同，安国公从不介意跟胡人走得近一些。
“执失思力请老夫过去……会是甚么意思？”
不远处，邹国公的马车也快抵达安国公，车厢内秦琼闭目养神，这几年调养的越来越好，大概是心态转变的缘故，以往出现的躁狂、抑郁也基本消失不见。
“老夫懒得理会，既然请我们吃喝一顿，去就是了。”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秦琼说罢，又道，“这厮屡次想要皇帝给他赐姓，也是魔怔了。”
“嗯？”
张公谨一愣，“叔宝的意思是……他想让我们出出力？”
“也未可知啊。”
秦叔宝忽地笑了笑，掀开车窗帘子看了看，“你莫要小瞧了这厮，敛财当真是厉害的很。不声不响的，在胡商之间很有名望。迁都那年，举凡没了靠山的胡商，都是受了他和他老婆的庇佑。”
“九江公主？”
“嗯。”
和张公谨不同，秦琼这么多年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动一动也是恢复性训练，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去走走转转，但走也走不远，横竖就是长安城的一亩三分地。
一来二去，见得多了，也就知道点东西。
再一个，好歹他也是军方大佬，固然因为当年一些事情被皇帝疏远，但还没有落魄到屈突通死了之后全家挨饿的地步。
“怪不得……这厮大概是用唐朝驸马的名头，在胡商那里捡便宜。”
“城南几十个坊，都有投献在他名下的胡商在做事，如何？”
“呵，还真看不出来。”
“好歹也是执失部的酋长，当年也是为数不多突厥长了脑子的。”
“这厮不会是有所图吧？”
“能有甚么所图？这几年刺杀皇帝的执戟士还少了？阿史那氏出了几条带种的恶狗，可见皇帝见气？不过是呵斥一二。皇帝是个甚么心思，你我还不知么？不杀比杀更狠啊。”
这二十多年来，李世民重用了不少归降唐朝的蛮族武士为宫中宿卫，但是有几年几乎是年年都有值班卫士刺杀皇帝。这种疯狂的事情，放在历朝历代都要血流成河。偏偏李世民不，他就杀刺客，连刺客家人都没动。
结果呢？几次之后，归降的蛮夷内部发生了分裂，两京几次大规模仇杀的大案重案，就是阿史那氏内部分裂，然后突厥老贵族之间互相攻杀。
因为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实在是受不了那些想要复仇的，于是要过日子的把要复仇的杀了个干净。
再然后，扔了几个带种的出来顶缸，胡人自己杀全家么，不至于腰斩弃市，而是托了关系，流放到了朝鲜道去。
当时朝鲜道还没有成立，黑齿部的少族长还没被赐姓呢。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再也没有出现过蛮夷护卫行刺杀之事。更奇葩的是，现在死抱皇帝大腿的，就是当年胡人内部自相残杀的幸存者。
为首者，就是执失思力。外人知道的不多，但在大贵族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要知道几次仇杀，还死了个姓阿史那的驸马……
“说起来，京中蛮夷多以他唯马首是瞻，倒也算是个人物。”
张公谨说罢，脸色倒是有些严肃，京中“蛮二代”大多都没有了旧族气息，走大街上根本看不出他们和别人有什么区别。虽说作为权贵的含金量差了点，但时事变化，谁也说不好会如何。
这么多胡商、降族围绕在一个人身边，怎么地也算是个山头。
“呵。”
听到张公谨这般说，秦琼不屑地笑了笑，“他是怕了。”
“噢？”
“你倒是忘性大，这几日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宝物，是甚么？别忘了，二圣都要亲自返转长安一趟，为的就是这个宝物。”
“‘四夷怀德碑’？这和执失思力有甚关系？”
“噢？当真无关？弘慎，若是哪天‘四夷怀德碑’缺一块头骨，你说二圣会不会借谁人头一用？”
“嘶……”
听得秦琼轻飘飘的话，尤其是秦叔宝说话的时候，那淡漠的眼神，简直不要太吓人。
也难怪会吓着张公谨，实在是这块“四夷怀德碑”……那真他娘的邪性啊。数百上千的蛮酋头骨塞在里面啊，外人不知道，他张公谨还不知道吗？
这种邪性玩意儿，他觉得毛骨悚然，可一众僧道神棍都是趋之若鹜，恨不得天天在这块石碑下作法。
那些景教教众当真不想去“四夷怀德碑”前搞一通仪式吗？阿罗本老神父阻止他们的原因绝非是因为理性，而是景教有更大的追求，为了拍二圣马屁，阿罗本是打算在恰当的时间，给这块石碑加持为教内“圣器”。
只是现在条件不成熟，而且僧道争夺更加激烈，只好作罢。
天下诸道光头早早地准备了经幢，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尽快拍上马屁，将来好有一席之地，哪怕是给皇帝守灵！
“他安分守己恁多年，荣华富贵享受过了，连苦日子都不想过，还想让他因蛮夷出身而受死？九江公主的驸马……哼，可不顶甚么用场。”
“难怪他想从二圣那里赐姓想疯了。”
“所以，今日过来的人，都盯着点，若是其他几家来得是小辈，那咱们……”
秦叔宝笑了笑，手掌成刀，轻轻地向下一切。
“能敲多少出来？”
见老兄弟居然做出几十年前的动作，张叔叔顿时来了精神，想当年，瓦岗的风景很好，王世充那个傻逼还在作死，他们做无本买卖的日子真是爽啊真是爽。
“二十万贯总是有的。”
秦琼胃口不大，但张叔叔就不乐意了，“二十万？你我一人才十万贯，太少了。少说翻一番。”
说着，张叔叔也是伸出手掌，来回翻了翻。
“且先看看，这回‘四夷怀德碑’，算是把他吓住了。要是真能给他赐姓，多敲一笔也是无妨。”
听得秦琼所言，张叔叔计上心头，眼珠子一转，轻笑道，“到时候我让蔻娘走一趟皇宫，只要价钱合适，总能说动皇后。”
“皇后那里，我看你去比琅琊公主强。”
“嗯？”
张公谨一愣，他从来没有跟皇后问对过，主要原因就是他对皇后有救命之恩。恩太大的话，不见面更融洽，见面了，反而会尴尬，会让君上有些为难。
毕竟，长孙皇后到底不是李皇帝。
“你二十多年都不曾开口求人，难得开一回口，她能拒绝？”
言罢，秦琼更是笑着拍了拍张公谨的胳膊，“再者，你张公谨开一回口，就值二十万贯？”

第九十八章 遮羞不成
整个唐朝在整体风气上，依旧是歧视商贾贱业，这就让胡商即便遭受双重盘剥，但因为大环境的问题，照样能够混得还不错。
而且舍得本钱去抱大腿的话，给人当白手套，说不定还能混个地方首富。也不用怕太过招摇，胡商在某个州县做首富，反而是一种扬名的事情，很多事情反而好办。毕竟地方长官大多人精，只要摸清楚胡商背后是个哪个权贵，办事都是商量着来。
只是国朝体制比较特殊，总体而言，胡人大多是中层混得舒服，底层极为艰苦，上层则是各种心塞憋屈。
自贞观朝体制变动以来，京畿重地每年因走投无路而自杀的人中，并非是京畿“无人区”的失地家庭，而是无根无基的胡人贱民。
这些年老力衰的胡人，哪怕跟主人同甘共苦几十年，可能主人为了节省成本，就会把他抛弃。
失去主人，就失去一切。
这就是贞观朝底层胡人的现状。
以当年慕容诺曷钵跟着屈突诠厮混为例，当时屈突诠也是个“破落户”，但他玩几个胡女，慕容诺曷钵会赶着趟给他送过去。而那些胡女，也会尽可能地取悦屈突诠，因为正常情况下，屈突诠拿这些胡女爽过之后，也就是当作侍妾来用。
侍妾分几种，其中有一款最低贱，就是物品，用来招待客人用的。
如果有宾客上门，屈突诠就可以点几个侍妾出来招待客人，让客人享用。而且也不怕侍妾怀孕，因为侍妾生下来的子女，也是相当不错的财产。“儿子”是最好的奴婢，“女儿”是最好的商品。
后来屈突诠洗白，不玩这种丧心病狂的套路，那是因为屈突诠自己抱上了张德的大腿。
而张德，恰好从来不玩这种脏到辣眼睛的手段。抱张德大腿的那帮小伙伴，其中不少的一部分，并非是因为道德情操提高了，而是为了拍张德马屁。
张德哥哥不这样干，所以我也不这样干，逻辑在这里，而不是其他。
由此不难看出，底层胡人在唐朝体制中，是何等的卑贱悲惨。胡商看似疯狂，权贵一个念头，他的“全部身家”就要泡汤。
这就是为什么维瑟尔被人羡慕的原因，因为老张真的让他有了立足唐朝的根基，尽管还是地位低下，可相交胡人中的“中产阶级”，那真是一朝翻身。
所谓“中产”，本就是伪概念，“中产”即无产，这才是本质。
原本二十多年贞观朝，繁花似锦之下，这一切丑陋不堪的事实本质，也不必要被掀开来让人看。可万万没想到世事难料，一块“四夷怀德碑”，等于说把遮羞布一股脑儿都揭了下来。
怎能不让人惶恐，怎能不让人惊惧？
原本自以为能够“闷声发大财”的执失思力，每每做梦梦到“四夷怀德碑”，就会从噩梦中惊醒，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摸自己的天灵盖。
还好，头盖骨还在，万幸万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是包办婚姻，尚了九江公主这个老婆之后，整个执失部也彻底消亡，本族男丁也都成了李皇帝的狗，撒到了天下诸道去给李皇帝咬人。但至少自己还活着，日子还不错，驸马当真，公主上着，小酒喝着，小钱捞着，美滋滋啊。
偏偏来这么一出，终于认清现实。
他倒是内心吐槽你长孙氏也是鲜卑种，但他也清楚，他敢吐槽，长孙氏男女老少就敢打烂他的狗脸……
无奈之下，他更加强烈地想要“赐姓”，换皮这个事情，只要开个好头，他的子孙后代，就没事儿了。
原本想攀扯周文王十六子姬执叔，这算是执姓先祖，他执失思力改姓的话，攀扯这么一个也是有点希望的。
毕竟，就许你鲜卑狗攀扯慕容氏，匈奴狗攀扯刘氏不成？
可惜最终也没干，毕竟太鸡儿丢人，说出去别人只会狂笑不止。而且未必能成，反而徒增笑料，这就有点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执失思力是不得不抓紧时间，国朝新生代将领中，程处弼这个王八蛋和他亲爹根本就是两路人。
程咬金是什么人？他是将领不假，但更是个官僚，是个政客，而且还是个顶级的官僚，合格的政客！
程处弼呢？打仗打仗打仗打仗！
跟负隅顽抗的蛮族，从来都是掏出四十丈长的大刀来和和气气地商量，没有别的选择。
钢铁直男硬又黑，说的就是程处弼。
豁出去宴请一堆国公，执失思力那也是真的没办法。
这光景，站在门口接客，一张老脸堆起来的笑容，都快把脸皮都挤烂了。
包办婚姻凑成一对的九江公主见老公这么卖力，也是相当的心疼。这么多年下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母族又不好，能依靠的，只能是希望丈夫有能力一点。眼下九江公主自然是知道丈夫心思的，于是前所未有地抛头露面，站在丈夫一旁迎客。
好在九江公主虽然不入流，可到底还是公主，来客再怎么倨傲，还是卖了面子，礼数相当周到。
哪怕明知道这些贵客敬重的并非是九江公主本人，而是畏惧背后的天家皇权，但至少人前维持了体面。
执失思力偷空还对老婆道了声谢：“让公主受委屈了。”
“你我夫妻，何必说这些呢。今日我见邹国公、翼国公联袂而至，若要成事，便在此二人身上。倘使程三郎返转京城，少不得还要大开杀戒，如今皇陵修葺，用料极尽，郎君还需小心。”
听到“用料极尽”，执失思力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什么“用料”？还能是什么“用料”？
碑石不可能只有一块的，万一有人进谗言，说还要搞个大一点的碑座，或者搞几个副碑。
呵……大唐虽大，可还剩几个蛮酋？到时候几个酷吏故意勾几个安分守己的怀化郎将或者怀化中郎将……这得多冤枉？
“这个程三，杀人如麻，手段酷烈……那怀德碑，又有李淳风这个妖……鼓吹，如今天下僧道无不欣喜。杀人越多，功德越盛。”
叹了口气，“如今，我也只能尽人事矣。”

第九十九章 摸底
酒宴上地位最高的，果然是邹国公张公谨和翼国公秦琼，九江公主和驸马安国公频频敬酒，就差直接凑到两个公爷跟前坐着呢。
到了这个份上，与会宾客也回过味儿来，感情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个幌子。
执失思力的几个儿子都出来跳了个舞，他以前有过儿子，但都被杀了。杀人凶手一个是前任老大，一个是现任老大，还有一个叫李靖的，大门天天开着，但他也不敢上门报复。
至于当年李靖的副手张公谨……嗯，副手嘛，不算仇人。
后来生的几个儿子，都是九江公主所出，长子次子的名字，跟早先死了的儿子一模一样。
好在执失部的人都不在京城，执失思力也不愿意跟老部下厮混，也就无人来揭穿，平平安安的，还算过得去。
可现在一切都像是催命鬼，让执失部的老酋长很是惶恐，很是不安。
“这厮甚么意思？”
酒宴散去，虽说安国公依旧安置了留宿在府上的几个宾客，但张公谨和秦琼则是选择了回家。
路上，车厢内张叔叔打了个酒嗝，今晚上吃得很好，山珍海味当真不错。他跟秦琼一人一只五斤左右的大龙虾，一截龙虾屁股，一半用蒜蓉粉丝蒸的，另外一半，则是上菜的时候用黄油香煎。
这是下了大本钱的。
“如果所料不差，他现在可能是惊弓之鸟，以为二圣要寻个蛮酋在碑石落成时开刀。他不想死。”
“废话，谁想死？”
瞪了一眼秦琼，张叔叔直接道，“我的意思是，这厮打算出多少钱？”
“你摸过他的家底没有？”
“只说这京中物业，三四百个房间，肯定是有的。至于依附在他身上的胡商，估摸着也有三五万。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关中、河南、河套……怕不是有二三十万人要看他吃饭。”
“若如此，敲个几十万，倒是我们良心太好。”
秦琼冷笑一声，“那九江公主倒是沉得住气，想来还是要去打听打听。”
“打听甚么？”
“打听你和琅琊公主的动向。”
“噢？”
听秦琼这么一说，张叔叔眼珠子一转，老帅哥人美心黑，当下狡猾一笑：“若如此，老夫回去就让蔻娘进宫一趟，理由么……嘿嘿，就说去皇后那里问问，有甚安胎之法。”
“好办法！”
秦叔宝眼睛一亮，就凭九江公主，还想打听到琅琊公主面圣讲了什么？这是个不受看重的太皇女儿，怎么跟琅琊公主比？琅琊公主那是搏命搏出来的体面，除此之外，她老公是什么身份？九江公主的老公又是什么东西？
比都没法比。
“这样，再去摸一摸他的底。听说有几个做金银器的胡商，手上金银不少，还有几个香料商、牲口商，也是大户，这加起来，要是连百万贯都掏不出来，实在是可惜。”
“京中物业，要不要拿一些？”
“田产可以有，房产不能要。”秦琼看着张公谨，“以防万一。”
正兴冲冲的张叔叔一张老脸顿时皱成菊花，秦叔宝嘴里的“以防万一”，那是相当的恶心。
房产不能要，还说以防万一。什么情况京中房产犹如狗屎？打仗啊。
那这年头，谁能黑了李世民的老家？
张叔叔表情如吃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琼：“老子还是湖北总督呢！”
“二圣去了长安，你就不是了。”
眼皮都没翻，秦琼沉声道，“如今皇帝身体大不如前，我也是久病成医，上次杀犎牛，便知皇帝失了锐气。眼下不过是身居高位，自来有之的帝王霸道……”
“嘿，你这老货。”
私底下编排皇帝，那是常有的事情，秦琼这番话就算传出去，皇帝也不会怎样。只要不是皇帝家里开丧，然后丧事上哈哈大笑，什么事儿都好说。
“对了，适才吃酒，执失绍德是甚么意思？那‘女儿国’的东主，真是操之儿子？”
“怎可能？！这不过是老夫跟蔻娘胡诌的故事。”
摇摇头，张公谨寻思着这种谣言传得还挺快，他也不以为意，便道，“执失绍德这岁数，也到了谋出身的时候，执失思力有得累啦。”
“他毕竟是执失部出身，蛮夷上位，怎么地也要两三代人，这还要看机缘。说起来，执失思力自以为在突厥诸部素有威望，还以智者自居，实际大不如李思摩。这条老疯狗，跟老程着实相似。”
“确实相似。”
李思摩看似癫狂野蛮，实际上心思却是缜密，定位极为精准，而且不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化，都能岿然不动。能以归降蛮酋身份，在李皇帝身旁吃上一碗太平饭，还能饭桌越吃越大的，仅此一家。
当年隋末草莽中，真正有目的且还认得清的，也只是程咬金一人。
世人多以为他是个不要脸的臭无赖，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可要说玩弄权术，调戏政治，这个莽夫胜孔颖达、褚遂良这等文人不知道多少。
“既然‘女儿国’东主不是操之儿子，那这就奇怪了，执失绍德是甚么意思？几次三番言语很受‘女儿国’东主欢迎？”
“兴许以为能攀扯太皇吧。”
说这个的时候，张叔叔自己都不信，因为论关系，执失绍德喊李渊那也是喊外公的，亲外公，不至于要用这种贱人手段。
“无妨，且先摸一摸执失思力的家底再说。”
“也对。”
回到家中，张叔叔正准备跟李蔻说一声，让她明天去宫里走一遭，却不料李蔻笑呵呵地先对他开口：“这回事体，你办得漂亮，过几日，再去寻几个新罗婢，送去‘女儿国’，也好让大郎放心。”
“他有甚么不放心的？”
张公谨寻思着，张德又不来“女儿国”玩耍，放啥心？
“他毕竟是第一次离开自家大人，操之远在武汉，纵使有些安排，也不如长辈就在京城。你我照顾好了大郎，操之还能不记这情分？”
“嗯？”
张叔叔没反应过来，寻思着这个“大郎”，原来是不是指张德？
忽地，老帅哥脸色一变，心道：坏了，蔻娘这是当了真，真把“女儿国”东主当了操之的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是甚么想法？可要送几个新罗婢过去？”
“这……这就不必了吧。老夫、老夫听说……嗯，这个，老夫听说温氏有小娘时常去‘女儿国’，这新罗婢再好，也不如太原温氏的女郎来得体面啊。”
“噢？还有这种事体？温氏跟操之交恶，那是十数年仇恨，若温氏女郎能亲近大郎，倒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也好，听你的。”
“嗯！嗯……”
第十七卷 安得倚天抽宝剑

第一章 稳
入夏之前虫子就越发的多，一到夜里，倘使没有蚊帐，细密的虫子或是飞或是钻，总能在家里肆虐。
好在京中权贵也不是用不起蚊帐的人家，这几年流行樟木珠子来防蛀防虫，一个个樟木小球，都是用车床车的，时有小孩拿来玩耍。倘若在京城的巷子中，看到几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又有几个男孩女孩站着围观，不出意外，就是熊孩子们组团打樟木珠子玩。
安国公府上，就有一台脚踏的车床，专门用来车木头珠子卖。家中的抛光师傅手艺也好，是九江公主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
每年这个时侯，九江公主自己就会盯着产量，这算是一个产业，九江公主出品的樟木珠子，算是小有名气的。
滋滋滋滋……嗤！
一枚珠子车下来之后，九江公主拿起看了看，然后放下：“嗯，不错，好好干，今年卖得好，予不会少了赏赐。”
“谢殿下……”
叮嘱了一番工人，九江公主这才离开，此时天色早就黑了，不过安国公府内的樟木珠子作坊，是三班倒的，连夜都在生产。
离开了作坊，穿堂过户九转十八弯，这才回到了庭院住处，此时卧房里灯还亮着。玻璃灯罩里头，烛火摇曳，一旁坐着安国公执失思力，正在长吁短叹。
“驸马，怎么还不睡？”
“睡了的，只是……”
欲言又止，见丈夫如此，九江公主小声道：“又做了噩梦？”
执失思力点点头，一脸惶恐地说道：“我是真的怕了，京中遍地的恶狗，真要是胡乱攀咬，这个家……如何承受得起？二圣可不会念旧，也不能念旧，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驸马安心就是，今日大哥回来，不是有了好消息么？”
轻轻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见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九江公主将他搂在了怀中，柔声道，“这么多年，大病小灾的都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过去的呢？今日一早，琅琊阿姊就入宫面圣，这是好兆头。邹国公素来有口皆碑……”
“不要提碑！不要提！”
“不提，不提……”
丈夫在怀中哆嗦着发抖，哪里还有当年突厥英雄的气概，此时此刻，只是提到了一个“碑”字，就让执失思力犹如惊弓之鸟。
“四夷怀德碑”的威力，着实惊人！
“琅琊阿姊久不去宫中，此事，驸马也是知道的。如今央了邹国公办事，便有今日的变化，可见还是有了效果。”
说着，九江公主一边给丈夫拍背安抚，一边轻轻地说道：“很快的，琅琊阿姊面圣之后，想来邹国公也会去一次的。到那时，说不定就会女圣召见，驸马说不定就会得了赐姓，从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会是如此么？真会如此么？”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继续拍着丈夫的后背，背脊依旧宽阔，却仿佛是没了脊梁一般。九江公主语气平稳，语调轻快，仿佛这真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摇曳灯火的照耀下，还是能够看到她双目中闪烁的泪光，以及咬出血来的嘴唇，她一点都不敢松懈，让自己软弱的一面被丈夫看到。
她很清楚，这一刻要是她不支撑起来，她的丈夫，大概最后一点勇气都会消失殆尽，或许会自杀，或许会巅峰，总之……这个家，的确会散。
“驸马早点睡吧，等明日，我去拜见一下琅琊阿姊，看看有甚么消息出来。”
“驸马？”
久不见执失思力回应，九江公主微微一愣，忽地听到很有节奏的呼吸声，顿时愣了一下，将执失思力紧紧地搂在怀中，不多时，眼泪就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啪！
“五筒！”
“碰！三条！”
“弘慎，这几日，怎地跟叔宝走得恁近？”
“关你鸟事。”
张叔叔瞪了一眼坐对家的李勣，此时李勣面前，一摞筹码极为抢眼。
“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有地方发财，却也不跟老兄弟知会一声，实在是可恶，可恶啊。发财！”
“碰！东风！怎么？甚么大财，能让叔宝都意动？见着有份，俺家大业大开销大，如今又不比从前，住在漠北不愁吃喝。”
摸了一把毛绒绒的胸口，尉迟恭拿起茶杯“吨吨吨吨”就是一通牛饮鲸吞，“日娘的，今天这牌真日娘的邪门，拿了好牌就是胡不到，俺掐指一算，这位子乃是风水旺财之地啊。”
“你怎么不掐鸟一算？”
白了一眼尉迟恭，左腿搁在右腿上正抖得起劲的张公谨骂了一声，“这买卖还没成呢，还得熬几天。等事情成了，京城那些个物业，你们两个倒是可以摘选摘选。老夫跟叔宝，那是只要现钱。”
“嚯！好大的口气！”
李勣顿时眼睛一眯，“这光景，还能杀多大的猪？莫不是侯君集？这老畜生有把柄？”
“他有屁个把柄，要扳倒这老混账，不涉谋反都是没戏。”张公谨摇摇头，又摸了一张牌起来，抖着脚轻飘飘道，“你们两个先别问，老夫和叔宝口风最紧，事不成别想老夫说出来。真要是说出来……哼哼，你们两个王八蛋，能忍住不捷足先登？”
“我呸！”
尉迟恭冲一旁啐了一口，“俺差你那几万贯？”
“啧。”
几万贯？张叔叔顿时就不屑地撇撇嘴，对面披着浴袍的李勣顿时眼睛一亮，寻思着这老帅哥一向是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那从来都是一本万利啊。
想当年，他怎么就关键时候保护了长孙皇后，摆平了冯立和薛万彻？这就是典型的关键时刻从来不虚！
“敬德，只怕不是几万贯哦。”
“嗯？！”
尉迟恭顿时一惊，眼睛微微一眯，看了看坐对家的秦琼，又看了看抖腿都快要抖成仙的张公谨，顿时咧嘴一笑：“看来是真有大鱼啊。”
面无表情的秦琼裹了一条紫色丝袍，露了半个臂膀出来，全是伤疤。
四家三家没有坐相，唯有秦琼坐得笔直，摸牌的时候，更是无声无息，俨然不存在一般。
“杠。”
突然，秦琼吐了一个字，然后又吐个字，“胡。”
“……”
“……”
“……”

第二章 弄巧成拙
大约是受了王子公孙的影响，加上一堆的国公前往“女儿国”消费，连带着把“女儿国”的逼格也提升了不少。
于是乎，甭管京城的豪商们怎么想，反正谈个大生意就是去敲个背、按个摩，就算啥也不干，开个房间搓麻将……那也是极好的。
连张沧自己都没想到“女儿国”的人气居然这么旺，早先他还要出去卖胡姬，现如今，都是胡商自己把“女儿”叫卖过来。每天仅仅是给胡姬看牙口，一天就要看二三十个，简直是目不暇接。
“这‘桃花酿’也是紧俏，好在早有准备。”
张沧松了口气，对张沔道，“安国公府上的酒水，可送过去了？”
“送去了，直接给了这个。”
从兜里摸出来两根金条，张沔也是感慨，“这个安国公，倒是真有点真人不露相啊。适才送酒过去，我看那酒窖门口，用的是大扇贝做装点，粉白相间，差不离有七八百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噢？”
听到弟佬这么说，张沧有些诧异，“海货兴盛，那也是这几年的事情。阿耶做了钢丝绳出来，广州那边才能大捞特捞。这安国公很有实力啊。”
“谁说不是？光酒窖……我看得有两亩地。”
张沔忽地愣了一下，“在京城能有两亩地用来做酒窖，这老蛮子不一般啊。”
“哎，他家大哥时常来‘女儿国’消遣，平素也是和别人一般打赏，却也瞧不出区别来。这光景来得更勤，却是少了花销，说话也是拘谨了不少，是甚么意思？”
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变化，张沧小声说道，“莫不是咱们露了底？”
“不会吧。大哥去了长安，不是说知道的人只有太皇和太子么？”张沔微微一愣，“坏了，难不成那厮把‘谣言’当真了？”
“对！”
忽地，张沧拳头击掌，“对对对，就是如此！难怪啊难怪……这几日老叔公时常和秦叔公来‘女儿国’打牌，这便是越发让执失绍德认定咱们的身份！”
“这他娘的！”
张沔骂了一声，这当真是飞来横锅啊。这锅怎么算？歪打正着？误中副车？
关键问题是……他们俩真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啊！
“这他娘的……”
张大郎也是骂了一声，兄弟二人表情有些无奈，张沔小声道，“大哥，不若你先出一趟洛阳，回豫州、许州都行，看看安国公府上有甚动作。”
“咦？”张沧微微点头，觉得弟佬说的不错，这事儿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的。这光景离开京城，正好可以看看风向。
这要是安国公府上认定了他是张德的儿子，那说明京城其他豪门，差不离也有这样认为的。那他要是去豫州或者许州，肯定会有人跟着过来，不管用什么理由，一定会同行攀谈。
换位思考一下，他张沧要是决定去拍人马屁，怎么地也是选择“偶遇”啊。
这要是没有认定他是张德的儿子，那肯定没人会跟着过来，他到时候去豫州、许州玩两天，就当给自己放假。
“你说的对！”
做了决定，张沧立刻动身，收拾了点东西，直接跨马离开“女儿国”，就带了几个随从，着实让猫在“女儿国”打工的护卫们叫苦不迭。
“噫！这个祖宗！偏又单枪匹马去甚么地方！”
“叫唤个甚，让人跟着！”
“跟你娘哟，你能骑马跟着？”
“不然怎地？前头去长安，老子连苦胆都要吓出来了。好在太上皇是个厚道人啊，还让人出来知会了一声。”
“休要说那废话，‘新南市’不是有飞毛腿吗？让他们跟着。”
“日娘哟，这祖宗走的是东门……”
“……”
几个老汉急的嘴唇外翻，直感觉肚子里泛酸。这么多年，除了宗长，就没见过还有比张大郎更能折腾的。
“少待！有人跟着了！”
“甚么人？！”
“自己人。”
“自己人？”
“是琅琊公主府的。”
“嗯？张礼青还是张礼红？”
“不知道，不过瞧着有点奇怪，怎不见公爷的人？都是琅琊公主的人。有个小子，是琅琊公主府参军家的二哥，这光景已经跟上去了。”
“走永通门？”
“大哥先去了南市逛荡，应该是走建春门。”
忙得鸡飞狗跳，但终究还是没有跟丢了张沧。
“女儿国”里面，张沔也是难得休息了一阵子，他这阵子忙得够呛。要不是有张申郑鄂八面玲珑的“经理”，还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二哥，东主又出去了？”
“大哥要去盯着一批‘桃花酿’，蒋王殿下要操办端午宴，总不能不去。”
“就一个人去？如今路上也不甚太平，东主怎地不多带几个人？”
“一日就到了，无妨的。大哥骑的是快马，再说了，寻常毛贼，遇上了直接两刀搠死，还想作妖？”
“……”
张经理一时无语，半晌才道，“刚才安国公府上大公子过来询问，说是有礼物送给东主，这光景马车都停在了巷道里，不知怎么回复？”
“噢？又来了？”
眼睛微微一眯，张沔淡然一笑，“那我就去看看。”
“女儿国”已经生意火爆，原先蒋王宅左右，本来就有两个闲置的宅院，张沧顺手就买了下来。等到几个国公时不时过来消费，周围物业的租金，直接翻了一倍。
实在是市场就是如此，因为时逢兵部人事调动，边防军中那些退下来的，都会安置在地方军府。可想要去一个富裕一点的折冲府，可不是看你资历，还得看人面关系。
而几个大将军都在“女儿国”搓麻将，这让那些个校尉、旅帅怎么办？见老领导也得按照市场规律对不对？基本法就不需要讲的。
盘下左右宅院之后，空出来的巷道，就成了停车场和卸货区。走偏厢小门，张沔出门就见到了安国公府上的大管事。
微微一愣，张沔心中暗道：坏了，还真是弄假成真，这谣言反倒是碍了事。
能让一个公爵、驸马府上的大管事亲自出来送礼，规格自然不言而喻，哪怕安国公在顶级权贵眼中，也就是一只肥猪，但“女儿国”明面上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蒋王、道王随手扶持的傀儡摆设么？
张沔可不觉得安国公有必要巴结这两个王爷的“白手套”，九江公主是不受宠，可蒋王、道王也没好到哪里去。
“啊。老朽见过张二郎。”
“老先生亲自前来，着实让人受宠若惊。老先生，里边请，且先喝杯茶，小坐歇息片刻。”
“不妨不妨，此来也是受了大郎嘱咐，听说‘女儿国’蜡烛不够用，这便送了一些过来，还望笑纳……”
虽说现在照明设备已经得到了改善，但是，蜡烛依旧是相当的昂贵。哪怕是洛阳宫中，管理蜡烛也是专门独立出来的一个部门，常年有专人伺候，地位比管理布匹还要高得多。
当年长安还是都城时，掖庭宫里宫婢什么都干，就是没资格碰蜡烛。
一大车的蜡烛，少说也有两百根。一根蜡烛就能换一匹马，眼下京城物价上涨，一匹突厥敦马，早就超过了十贯，大概十三四贯左右。
也就是说，这随手送出来的礼物，居然价值两千多贯，小三千贯。
呵……
张沔脸皮抖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这京城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呆了。

第三章 渣男
建春二街贴着运渠，走通济渠的话，在通利坊可以导一下逆行出城，也不必走洛水。不过能够这样干的人，大抵上家世也是不俗。
“七娘子，当真要这般么？这……这不太好吧。”
“五叔这是说的甚么话？不如家去我跟阿耶说一说，你去‘女儿国’消遣的故事？”
“哎，七娘子，老夫就是说说，就是说说……”
温五叹了口气，悻悻然道，“这要是被知道了，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可真是不经打哟。”
“五叔放心好了，你是太原老人，阿耶才不会打你。”
站在乌篷船的船头，摇摇晃晃地看着两岸的街景，忽地，一身男装的温七娘拍手笑道：“看，居然到了怀仁坊。五叔，少待交钱，我们就算出城啦。”
“唉……”
温五一声叹息，把船又撑过去了一点，等一批粮船过了之后，终于穿过仁风坊，从怀仁坊东墙过了水闸。
闸口出城也是要交钱的，钱不多，对温氏来说，就是小钱。
出城之后，运渠就稍微开阔一些，沿岸堤坝上多种了柳树，春夏交际之时，柳树相当的茂盛。一根根柳条跟帘子似的，垂落在那里，很是好看。
“七娘子，如今出城了，你该说要做甚么事了吧。再往东，可就不好走啦。”
“五叔急个甚么，前头靠岸，不必行船。”
“嗯？这才出城，就不坐船了？”
“适才建春门那里，难道五叔没看到家里人的车马么？”
“……”
温五不说话，他能说没看到吗？他当然看到了。只是谁曾想七娘子很鸡贼，在京城不坐车不骑马，跑去坐船。他之前跟家里人说会走建春门，现在好了，没等到他和七娘子，到时候问询过来，怕不是黑锅就要背起来。
你说这要不是他温老五有意包庇……她温七娘一个小娘子，能跑得比谁都快？
不可能嘛。
黑着脸的温五心中一叹，心塞得不要不要的。
这阵子温七娘三天两条溜达到“女儿国”去，好在“女儿国”那里也有女汤室，倒是不曾引人注意。
只是他也算是上了贼船，敲了几次背，居然想给一个胡姬赎身……一来二去，就寻思着攒点钱，才好操办。跟着郎君厮混，靠的是死工资，可七娘子不一样，那是真有钱啊，出来一趟就是净赚……不是他温五不讲江湖道义，实在是……这钱吧，它可爱。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只手呢！
温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内心暗暗地骂了一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五叔，少待在岸上租个车，多得钱五叔留着好了。”
说罢，七娘子抛过来两枚银元，当空温五就接住了。
“好嘞！”
美滋滋的温五把银元揣好，心说这近处租个马车，凭他温氏的招牌，怎么地还能赚个五百文。
笑了一会儿，温五又是木然，再次盯着自己的右手，内心暗道：这钱又不咬手，老子凭本事赚的钱……不是，老子这钱是姑娘打赏的，理所应得啊，凭什么不要！
船儿行了一段，到了一处客舍私栈，岸上有洛东的客舍群，原先乡村的痕迹早就不见，整个区域，就是个大市镇。
大车行极多，一般有眼力的人，也不会靠着温五过来。
老江湖的气质有很多种，有低调内敛的，也有似温五这种把身份写在脸上的。一般前者就是江湖传说的“装逼打脸”套路频发区，后者反而屁事儿没有。
江湖道上厮混，什么都可以没有，有两样东西是必须得有。一是钱，二是名声，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叫“仗义疏财”。
“老板，租个车子，骡马能走就行。”
说完，温五摸出一枚私章，店里管事扫了一眼，点点头道，“去甚么地方？”
“许州、豫州，说不好，老板在那里可有物业？”
“噢，那不远。一贯。”
递过来一张空白文书，温五是温氏出身，自然是识字的，看完之后，点点头，用私章盖了个印，这就免了押金。
普通人想要来租，不但要押金，连官府给的身份文书都要抄录一份，手印得按十几个。
而且车船店脚牙这种行当，普通人分辨不了哪个黑，哪个更黑。往往就会遇到一种情况，缴纳高昂押金之后，交还租来的车马，兴许还要倒贴一笔钱。
因为有些黑店，会说本店的马出去的时候，它一日能行百里，乃是上等良驹，怎么到了客官手里，这才多久功夫，不但动不动撺稀，它的毛怎么还长长了？嘿，它还长了刘海！
黑店之所以是黑店，那就是不黑不好混。
车船店脚牙，无一例外，都是涉黑的。
所以这些个行当，往往都是圈内自己玩，或者就是客商们根据自己的实力，来预估损失。
而且凡是能在雄州之地生存的车船店脚牙，又同样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背后金主真正的老板，一定是权贵。
整个一片地区大大小小的黑店，后台就是大大小小的权贵。
普通青皮想要厮混成大流氓，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土壤。
当年维瑟尔能够以一介胡商的身份，一跃洗白成“凯旋白糖”的大档头，其影响力，不亚于安菩的老爹安西里响应唐朝，首举义帜，反抗突厥。
因为维瑟尔洗白之后，他哪怕只是卖蛋炒饭，他这个胡商也没有那么多婆婆要伺候，不必要去缴纳各种各样的保护费，也没有有活力社会团体来找他麻烦，更没有官府的各种大小官吏来找他搞捐献搞公益活动。
所以，能在京城之地，哪怕只是城外的乡野之地，能有一个物业开门的店家，眼力都是绝对不缺的。
眼见着温五这一身行头，加上后面站着的“小哥”，除非是丧心病狂的人贩子，否则是绝对不敢碰的。
免押金，不过是基本操作中的基本操作。
“有劳。”
温五点点头，盖章签字之后，收了一份文书，心中暗爽：嘿，本来想着赚五百文，这倒是直接赚了一贯。
门口一身男装的七娘子正在左顾右盼，她倒也不急，只是摸出一只怀表，看了看时间嘟囔道：“他是骑马的，照理说也应该出来了啊，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路过？莫不是走了小道？不可能啊。”
而此时，建春门外，几个旌善坊出来的汉子把一匹马拦了一圈，其中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哭诉：“张大哥，你行行好，我家七姑娘，你藏哪里去了？你不能这样啊，这要是被郎君知道了，我们兄弟几个，还能有好？七姑娘天天往你屋里跑，你得负责啊……”
“放……放你娘的屁！谁家姑娘往老子屋里跑了！放你娘的臭狗屁！”
暴怒的张沧恨不得抽刀砍死这帮旌善坊出来的智障，他妈的，他什么时候跟什么七姑娘快活了？他怎么不知道？
“张大哥！你不能这样啊！家里发了话，这要是夜里还找不到姑娘，我们就别回去了。五哥说了，姑娘就是追来建春门的，你得负责啊！你不能拐了人家姑娘，还不当一回事啊。哪有提了裤子就……”
嘭！
张沧上去就是一脚，怒不可遏地吼道，“我去你娘的！”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打死我算了，找不到姑娘，我们也玩了，你打吧你打啊，呜哇哇哇哇……”
“……”
周围行人有眼尖的，有几个还是坐四轮豪华马车的，其中就有掀开车窗帘子看热闹的，见到是张沧，更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张老板，玩小娘就玩小娘，这大庭广众的，还打姑娘家人，不至于此吧。”
“……”
有你什么事儿啊！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他妈是玩你家姑娘了？！
黑着脸的张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下来：“你们姑娘……是哪个？”

第四章 流言
听得张沧这么问，温家的人倒也没回答，反而直愣愣地带着眼泪，一副很有骨气的奇葩模样：“大庭广众之下，岂能说我家姑娘。”
“你他娘的还知道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张沧咬牙呵了一声，瞪眼道，“老子可没拐你家姑娘，滚！再来纠缠，老子拳脚锤死过‘宝龟如来’！你若是自比麻城悍匪，便来试试。哼！”
一把推开挡前面的汉子，翻身上马，扯过了缰绳，径自往前。
围观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不过眼见着张沧离开京城，不少人也都跟了过去。
温家的人站那里好一会儿，有人才道：“走，跟上去！说不得就是把姑娘藏哪里去了，前头就是‘七市口’，若是藏人，那里最好藏！”
“走！”
这帮汉子也是利落，眼泪当时就抹了干净，跟没事儿人一样，打了个唿哨，顿时有骑士牵着五六匹马过来，几人都是麻利地上马，骑术相当的不错，一溜烟就跟上了张沧。
一时间，整条出城的东行官道上，居然骑士近百，大车数十，还有常年走动的老脚力，各自提着棍棒麻绳跟着。
城门口，张二郎扫了一眼动静，掰扯着手指头数着：“江夏王府的人也来了，看来这真是认准了我们身份。当真是……唉！”
原本想着是“谣言”，一阵风就过了。谁他娘的知道“谣言”谣着谣着就认了真。凡事就怕认真，你说你们一帮京城权贵，平日里也没见这么认真啊。
“二哥，二哥……”
张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二哥，大哥和二哥……嗯？”
“嗯个甚么？”
见张申下巴向上扬了扬，张沔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嘿嘿。”张申堆着笑，小声问道，“二哥，大哥和你……跟武汉张公……可是跟街面上传扬的……”
“街面上都在传？”
“谁说不是呢！”
张申还跺了跺脚，“起先我就想着，这是好事，就稍微也跟着吹了风。这不省得自己去南市淘换胡姬么？这几日跑来‘女儿国’推销的小姐不知道多少，都是好货色，那些个原封货小娘们……我可是给二哥留着了。嘿，都是好年纪，不大，拿来痛快痛快，二哥尽兴……”
“闭嘴！”
瞪了一眼张申，张沔左右看了看，“铺子里也在传扬？”
“这倒是没有，不过咱们家的奴婢，肯定也是听了这等传说的。毕竟，恁多公爷、侯爷来敲背、按摩，随口提一嘴，这不是消息就有了？”
搓了搓手，张申笑着道，“咱们最近卖消息，这不是也赚头挺大么。”
伸出食指和拇指，张申来回搓了搓，笑的相当鸡贼。
别人只当“女儿国”就是卖按摩技术外加卖点汤水，却哪里晓得，最近赚头最大的，偏偏就不是看得见的东西，而是消息。
除了大佬们随口一嘴说出来的“秘辛”，还有一些“商业机密”，虽说都是二手情报，但卖给没门路还想要的人，还是能值当不少钱。
另外因为开了女汤室，几个“护肤品”“保养品”卖得都不错，至少年内“女儿国”自营的品牌肯定会上线。
“安利号”几个京城的档头都是很敏感，已经早早地联系了“女儿国”，把产品投放到了“女儿国”。因为属于代销，“女儿国”卖安利是零成本，卖多少都是净赚。
还有一个盈利点，就是广告位。以及“女儿国”内部书报架想要上架报纸杂志，除了《洛阳日报》，都要给相当丰厚的返利。
林林总总杂七杂八加起来，前期“女儿国”投入的几十个胡姬成本，差不多就已经平摊干净。期间还出现过有人给胡姬赎身，一进一出利润率是百分之三百，反手又能多买两个胡姬。
温五想要给人赎身，也是因为看到“女儿国”有了先例，这才动了心。
和别处不同，“女儿国”这里赎身条件不算太高，换作私娼，哪怕是买来的倭女做“螺娘”，怎么地也要榨干最后一点利润价值，才会卖给娶妻无望的低贱小商小户。正常情况下，一个倡优想要脱籍，整个黄金期肯定是要度过的。
而这个黄金期，往往就是三十年左右，保底也是二十年。
“老大嫁作商人妇”，绝非只是说说或者抱怨，而是正常的市场规律。
这也是为什么摊上个愿意承诺赎身脱籍的嫖客，往往妓女都会动心，甚至不惜养着嫖客，哪怕明知道这一切可能就是梦幻泡影，可万一呢？
但真正给贱籍女子赎身，让她们重新做人的，一个都没有。
无一例外，都是骗财骗色，极尽人性之丑陋。
两京繁华数百年，死在异国他乡的胡姬数也数不清，但真正碰上好时候，还是因为某条非法穿越的土狗来到了唐朝……
如今“女儿国”能够让买来的奴婢安分守己，除了传统手段之外，这种给人一个稳定的希望，着实是妙不可言。
再加上现在传扬张沧是张德的儿子，整个“女儿国”也就更加内部团结。原因很简单，但凡在欢场中厮混过的，都要拜当年长安大都知崔莺莺为老前辈。
而千金一笑楼被人一把火烧了，这钱……张梁丰可没少了一个子。平康坊内卖身卖唱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吹捧一把。
久而久之，某条土狗虽然从不在欢场中打滚，可偏偏有他的传说。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倡优贱人在欢场中厮混，见惯了各种花言巧语，寻思着听老嫖客们说什么，还不如看他们做什么。至少张梁丰那是真的认账啊，这么一比，张梁丰的儿子，不至于败坏他老子的名声吧。
于是乎……“女儿国”还真是稳。
只是张二郎听着“张七月”这么一提，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味儿。
这他妈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
“那大哥出去的消息，都在怎么传？”
“倒是没传甚么奇怪的消息。”
“恁多人，这般动静，好些个瞧着就像是看热闹的，就没甚么说道？”
“看热闹？”
张申一愣，旋即愣神道，“这要说看热闹，那倒是有个流言，说是张大哥拐了温家的小娘子跑了。”
“我……”
张沔一口老血憋了回去，抬起手握成拳头，又恨恨然地垂了下去，“此事，我看是没有善果了。那温老儿就不是个东西，必来‘女儿国’撒泼。”
“不至于吧，温氏好歹太原名门，岂能自甘堕落？”
“我还不知道他们？！”
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张沔心中暗道：不若先去老叔公那里拜访一下？

第五章 太平地界
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琅琊公主府走一遭的张二郎寻思着这事儿也不好办，温挺这老东西真要是不要脸，老叔公到时候搞不好真就来个顺水推舟。
老江湖的套路，他张二郎见得多了，动不动就来什么“化干戈为玉帛”，那都是狗屁！
别人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可他老子要是愿意化，早他娘的十多年就化了，等到现在？
且不说自家老子，就是魏玄成、李大亮，谁跟姓温的化解仇怨了？
“难办啊难办，还是先等等看。”
张沔想了想，还是没去见张公谨。
而此时在“七市口”，温七娘左顾右盼不见来者，顿时有点气恼，对温五道：“五叔，‘京东市’不是说路过的都会来吗？”
“往常确实如此，出了京城，这里歇脚吃喝，让牲口歇息片刻，都是长久以来的事情。”
温五也觉得奇怪，照理七姑娘要等的那个“野汉子”，怎么地也该到了啊。
“不若先行片刻，顺着洛水走，到伊水津关，总能等着了。”
“可要是人走龙门山呢？”
这话说的……人走哪儿还能算出来啊。
温五也是无奈，但还是道：“姑娘，出京的时候我让人打听过，张大郎确实要走东门，而且也没真个遮掩行踪，是真要走东路。”
“我们在‘京东市’再等片刻，若是无人，那就走吧。”
“过了伊水，不拘去巩县、缑氏，都要好走。”
江湖上称呼这里叫“七市口”，是因为这里主要是转运日常所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所谓“开门七件事”，也是最近几年从武汉那里传过来的说法，不过贴切合理，也就传扬开来。
往年百姓吃不起的茶，如今也便宜了下来，只要不是贫寒到极点，留一把茶叶总是可以的。
而勋贵门第，却不是称呼“七市口”，而是“京东市”，因为这地界在京城东面，又成了大市镇，在洛阳令的官方典册上，“京东市”才是正式的名称。
“那就再等片刻。”
温五点点头，心中也觉得奇怪，照理说张大郎要走东路，差不离应该早就到了。偏偏没有行踪，暗忖着是不是被自家人给堵住了，可又觉得这不可能，毕竟他跟着七姑娘出来的时候，二老爷也一副淡定喝茶的模样啊。
“怕是真的走到了前头，五叔，我们走吧。”
“那就……走吧。”
咬咬牙，温五也答应了下来，他本不想走的，可到底拿了七姑娘的钱，这拿钱不办事，太没有道义了。
只是这一路，就有得受了，整个“七市口”，看到他们这种组合的车船店脚牙不知道多少。
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兴许是没人敢下手，可要是到了荒郊野外……怕个鸟啊。
别看这里还是直隶近畿，可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是杜总统还在世的时候，整个直隶近畿，多得是“无人区”，百里无人烟都是小意思。
大量人口都是集中在京城腹心，至多就是顺着大河两岸，稍微远一点，就基本没什么人家。越来越多的田地都被侵吞，还能肉眼可见的农田，搞不好还是“皇庄”，受稼穑令管着的。
可为何这种事情没人敢说？
因为直隶近畿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老子自己。
反贪官常有，反皇帝不常有。
再说了，哪有反自己的皇帝？
从“七市口”往东到“伊水津关”，其实路没有多少路，可活动范围广大的青皮却不少，兼职强盗路霸，瞅准了肥鱼就是咬死。
干这份脏活的流氓，往往都还是军事贵族家庭出身，拦路抢劫的专业技能比一般业余选手强得多。
而且因为门第的缘故，生怕被人发现身份，反而下手极黑。这几年洛阳令查到的大案要案，无一例外，都不是民间有活力社会团体干的，而是国家暴力机关的淘汰品。
武勋家庭前几年维持体面，变卖家产的不计其数，后来又因为经略河中、朝鲜、漠北、天竺、西南，想要混个位子的武勋子弟，基本都把家底掏空。可真正能混上去的，一半都不到。
多出来的一多半，就只能仗着身份和职业技能，搞黑吃黑，或者亲自下场干一点阴沟老鼠才会干的脏活儿。
甚至还有上了年纪的老武勋，出卖自己的继承权，从别人那里换种，然后拿一笔钱维持家族体面。至于亲生儿子，因为“弓马娴熟”或者“技击锐利”，就给金主做爪牙打手，又能赚上一笔。
贞观二十年前后，是武勋家庭出身的杀手，爆发最厉害的时候。
当时江湖上但凡出现灭门惨案，各种仇杀、暗杀的操刀手，都是武勋子弟。
作为太原温氏的护卫，温五在地面上还是有点江湖名气的，故而了解的比较多。
只是现在温五也吃不准江湖行情，在“七市口”温氏的牌面还好用，可要是跑到偃师附近，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再一个，直隶近畿这几年太平了不少，因为朝廷在西域开辟出来的财路，让冒险家们都愿意走一遭。
更重要的一点，天竺的种植园起来了，侯氏子弟凭借兵部尚书这个天然大靠山，几乎每个家生子都能混到一大片土地。
用侯君集自己吹牛逼的话来讲，那就是侯氏之家，人人皆男爵，家家比诸侯。
话是狂了点，可对比中国的正常管理，一般家庭受封永业田，也就是两三百亩，妻妾上三个，子女五六个，再算两个老人，之多就是多种两倍的“露田”。
可即便这样加起来，实际可用劳力，也就七八个，经营的田亩，上一千亩都是比较艰难的。
但是在天竺，侯君集误打误撞，还真是搏了个超级富贵出来。
因为天竺的耕牛数量极多，而且和中国不同，天竺不杀耕牛的原因，绝非耕牛是重要生产工具。
这就使得在天竺的侯氏家生子，往往一户家庭就能配两头三头甚至五头耕牛。同时因为中国不能蓄奴，但是在天竺可以蓄奴，这就导致一户家庭实际拥有的劳力数量，数倍于国内。
差距如此之大，自然就吸引到了冒险家，还有那些为了脸面，不得不远走他乡的武勋子弟。
这也是最近五年，直隶近畿治安时好时坏，但总体来说趋于太平的原因。
可温五到底久不在地面行走，只是在城里看家护院，外面变化如何，又新出来什么样的地头蛇、山大王，他还真不好说。
要知道，从“七市口”出来，温五就察觉到有不少人窥视他和七姑娘，他有心直接回转京城，可一想只是走一段路，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加上他在车马行亮出了身份，愿意卖太原温氏一个面子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真正敢得罪世家大族的江湖游侠儿，那是少之又少。
“五叔，可是担心行路安全？”
“姑娘，虽说京畿这几年太平了不少，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温五借着话头，劝说了一下温七娘。
“京东走过好多回，也不曾听说还有甚么大贼，哪怕到了偃师，想来也是太平的。”
“行走江湖，大贼反倒是好说话的姑娘。怕就怕那些个毛孩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若是寻常小贼，五叔你一箭一个，还怕甚么？”
听得七姑娘这么说，温五想了想也是，便道：“那就紧着点赶路，到点到津关。”

第六章 哟
快马狂奔，张沧紧贴着马背，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要不是马步扎得紧，这马能颠死他。
长这么大，从没这样狼狈过。
回头看了看，“追兵”依然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都跑死几匹马了，张沧感觉自己胯下这匹马可能也要撑不住了。
“肏！”
骂了一声，张沧咬牙切齿，“当真歹命，怎会遇上这等荒诞之事！”
马儿“呼哧呼哧”作响，奔跑的时候，明显马脖子不断拉长，这是气力要不济的模样。
后头“追兵”见了，顿时大喜：“他坐骑不行啦，休要放走了他！”
离得最近的一个高喊了一声，后头就有快马追上，大声喝道：“哪个是张大郎？！”
“前面那个裹着白袍的就是张大郎！”
“肏！”
张沧连忙解下白袍，团成一团往后一扔，噗的一下白袍都开，跟风筝也似，迷了两三个骑士的眼，不多时就有人落后，后头一阵人仰马翻。可惜没死人，这些个骑士当真了得，快马冲锋的状态摔在地上，居然还能就地打滚，只几个呼吸就能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后头就有一人双马或者一人三马的骑士过来，散开一匹马，站地上的小跑一段立刻又翻身上去。
这等极强的身手，哪怕在边防军中，也算得上好手。
可惜这样的好手，如今大多都在京中权贵门下做事混饭。
“我……”
张沧气也喘了起来，他简直是服了，这种都护府本部骑军才有的水准，居然用来追他？
太看得起了吧。
“不好！前方就是‘小野市’，那里多烂泥地，马不好走！”
话音刚落，张沧已经过了一条小沟，胯下马儿彻底不行，好在这里沟渠极多，到处都是皇家田产，往田里乱窜就是。
别人不敢踩了皇帝家的粮食，他可不担心。
圆形的田块顿时被马蹄踩了个遍，后头“追兵”顿时叫道：“绕过去！”
过了沟渠，马儿实在是不行了，张沧拍了拍马脖子，这马儿终于停了下来。停下来之后，立刻跪倒在地，“吭哧吭哧”地气喘吁吁，好在旁边就是灌溉渠，水也干净，马脖子一伸，就能喝水。
又在地上撒了豆子，张沧这才卷了包袱，拎着一把横刀就往野地里一钻。
“张大郎何在？！”
一众骑士也是累得不行，到了“小野市”，狭窄的街道上，倒也没看到有什么行人。不远处的洛水哗啦啦作响，几处山丘也没瞧见人马动静。
“那野地林子戴着双翅撲头的，就是张沧！”
啪！
张沧脸一黑，把撲头取了下来，摔在地上，还用力地踩了一脚。
一时间，动静又是剧烈起来，只是这时候，洛水之畔正在赶路的一对老少，却是竖起了耳朵。
“五叔，可是听到有人喊张沧？”
“张沧是谁？”
“‘女儿国’的张大郎啊。”
“那哥儿原来是叫这个名？”温五愣了一下，然后道，“姑娘，那边人马闪烁，怕不是有强人，你莫不是听错了？”
“不会，我刚才听到的，就是有人喊张沧。”
温五其实也听到了，但想着糊弄一下好直接走人。
现在他是有点害怕了，他们没遇上强人，可能是因为温氏的身份摆在那里。可张大郎算个屁？出来不就是一张人形自走的华润飞票？
“五叔，我们去看看！”
“这……不好吧？”
“五叔！”
“好、好。”
吞了口口水，温五寻思着万一强人太狠，到时候就亮出身份，怎么地也能吓唬吓唬这帮不知道轻重的。
马车调转车头，赶了一段路，就见几个骑士疾驰而过，瞧着有点眼熟，温五一愣，下意识地喊道：“十八！”
“墩儿！”
那几个骑士冲出去有一段距离，才降低了马速，然后调转过来。
“五哥？！”
“十八，你们怎么……怎么在后头？”
“五哥你们怎么在前头？！”
“……”
“……”
车厢内七娘子默不作声，假装不在马车内，却不知道外面几个老家伙正在挤眉弄眼，各种手势比划。
“这是甚么动静？！”
“哎呀不好，京城出来到了‘七市口’，一帮王八蛋直接带了自家姑娘来堵‘女儿国’的张大郎。好家伙，臭不要脸的在‘七市口’还准备了洞房！我可去他娘的！”
温十八咒骂了一声，“张大郎钻林子里去了，眼下都在围他，后头还有十七八个马车，都他娘的是来堵他的。”
“甚么？！”
听到这动静，温五顿时大怒：“这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谁说不是！”
温十八连连点头赞同，又道，“不说了，五哥你等着，我们还要堵那张大郎，这都跑死几匹马了。他还真是身手了得，这追出来恁远，人没事儿不说，连马都没死，活见鬼！”
“好好好，快去，快去！逮着那厮，得让他给七姑娘负责。”
“放心，五哥少待，我们去去就回。”
一行人顿时转过马头，直接奔着小树林去了。
等温十八他们走了之后，温七娘顿时阴着一张脸走出车厢，盯着温五：“五叔！看你干的好事！”
“？？？？？”
温五一脸懵逼，“不是，姑娘，这我也不知道啊。这谁知道京城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张大郎出城门不逮，留在‘七市口’玩手段。咱们也是从‘七市口’过来的啊，这个姑娘也是知道的。”
“不要让我知道是哪些小贱人！被我抓住了，我撕烂她们的嘴！”
“……”温五嘴唇微动，“姑娘，仪态，仪……”
“仪态个甚么？！这都甚么时候了！不要脸的小姐要抢人啊，你还等着干什么？温碧侠，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看风景的？！救人啊！救人啊！”
“……”
一看自家姑娘直接化身暴躁老姐，连直呼其名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都出现了，温五顿时知道，自家姑娘这是急了。
原本还扭扭捏捏搬弄矜持，这光景，却是万万不能矜持，形势不等人啊。
“姑娘放心，绝不让这张大郎跑脱了去！”
这话不是温五说的，而是不远处过来的一辆马车车顶上的车把式，正扯着嗓子冲车厢内高喊。
那嗓门，穿透力太强，温五隔着老远都听到了。
马车呼啦啦地从温五和温七娘跟前疾驰而过，那车把式看到了温五，还冲他招了招手：“哟。”
哟你妈个头啊哟！
“刘四——”
温五大叫一声，连忙道，“姑娘，快上车，来不及解释了。”
“那是谁家的？！”
“雍州盗马贼家的！”
“夔国公家的？呸！那几个小婊子明明嘴上说都不想正眼看‘女儿国’的！”
骂归骂，温七娘上车还是很快的，手脚并用钻进马车，连忙拍着车厢，温五顿时领会精神，喝道：“姑娘坐稳了！”

第七章 算术怎么算
都他娘的贱人啊！
张沧蹲草丛里喘口气，就琢磨过来这些京城王八蛋们的想法，有枣没枣打两杆这是肯定的。是张德儿子最好，不是也不亏啊，“女儿国”多大规模多大产业？就算是正牌女婿，养着也是一条肥鱼啊。
普通勋贵就是这么琢磨的，至于那些老油条，那就更狠了。
比如说雍州盗马刘，这老乌龟简直歹毒，打的就是“和亲”的主意，当他是突厥特勤呢，摁住了就扒裤子！
事儿只要传扬出来，张德作为老子可以不认账，可江水张氏还是要有所表示。
就跟张德正牌老婆是徐孝德之女一样，哪怕没过门，这也不能亏待了不是？
贞观朝的社会逻辑放在那里，可又相当的讲究实际。纲常伦理，那是有用的时候才叫纲常，要面子的时候才有伦理。
真要是南北朝的逆天妖孽，艹妈狂魔都是轻的。动不动就冒出来什么高日天、萧日天、陈日天、拓跋日天、宇文日天……艹天艹地艹空气。
伦理？那是啥玩意儿？好吃吗？
刘弘基这个靠犯罪躲兵役的老杂碎，指望他有多么高尚的道德情操，还不如指望他在京城散财，扶老奶奶过马路。
而除了刘弘基之外，这样的老杂碎……还有好多个。
“唉……”
累觉不爱的张沧此时此刻心塞的很，他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老爹，公主辣么多个都能弄回来给他做小妈，怎么做到的？关键问题是，好像还很和谐。
反正张沧没亲眼见过公主在家里撕逼，他母亲安平公主也一副社会多么和谐，世界多么美好的态度。
和自家老爹比起来，自己遭遇的这些货色，都是什么狗屁档次，偏偏还招架不住。
他是真的跑不动了，身体上的劳累到了一定程度，必须缓过来。而且张沧也算是明白了，所谓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他妈首恶之地也是天子脚下啊。
一群舔狗瞬间变恶狗有木有！
舔狗应有尽有，一直舔一直有！
远在武汉的老爹张德，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到了京城已经“落地成盒”，连走了一遭西京也不清楚，当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好在张大郎久居江南，坦叔专门调教过的，窝草丛里，平稳了呼吸之后，又用了些手段遮掩痕迹。整个人就像是变色龙一样，隐匿在了草丛和湿地中。
脸上糊了好大的一块泥巴，两只眼睛眯了起来，根本看不清这草丛底下还窝着个人。
陆续有人从这里走过，离得最近的时候，有个王八蛋隔着一棵矮桑掏裆露鸟就是一泡尿。
万幸，没给张大郎脑袋上浇灌一下。
“五叔！且慢！”
忽地，一辆马车原本是奔驰而过的，却减缓了速度，慢慢地停靠在路边。这里已经不是官道，而是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土路，大概是为了靠近河岸取水，这才形成的小道。
马车在上面走，本来就是受罪，周围陷在地里的马车有好几辆。
“姑娘，怎么说？”
“那张大郎绝非蠢人。”
温七娘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传到张沧耳朵里，顿时让他有了印象。这小娘皮，是温挺的女儿吧，还被老二诓了个香囊。
“姑娘，你想说什么？”
“再往前追，怕也是追不到张大郎。”
这话相当的自信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一样，只听她接着道，“五叔，这其实是个算术题。”
“甚？寻人怎是个算术题？”
“张大郎再能走，被追了恁久……人力终有极限。”
只听温七娘环视一周，“倘使他真个是张江汉的儿子，岂不闻张江汉当年乃是务本坊坐上座的？”
“甚意思？”
“五叔，我听阿耶说起过，张江汉少年时，便有前隋先登猛士护卫。京中几个会馆，大多都在铁杖庙、麦公祠，这麦公，便是和那先登猛士同出南朝。素闻江南游侠多有隐匿手段，或是上树，或是下水，便如那麦公，一夜横渡扬子江，夜里江北劫掠，白日江南撑伞，这是长久的本事。”
“唔……”
听了温七娘这么一说，温五并没有觉得荒诞，反而连连点头：“姑娘所言不差，南朝水军精锐，大多都有这等本领。多出吴楚二地，那‘女儿国’东主若真是张江汉的儿子，还真是不好说。毕竟，‘宝龟如来’混迹大别山不是一两日，却折在他的手中，可见手上本领不小。”
一个个证据串联起来，指向了必要的结果，温七娘顿时笑了笑：“所以，这是个算术题。家里藏书，多有录入人畜里程，便算张大郎是个猛将，多上十几二十里，他却也不敢真个豁去体力。否则，万一被姓刘的逮住，当即让他入洞房，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
你这小娘皮说得真鸡儿有道理哈。
窝树丛里的张沧差点就想跳出来，冲这闺女好好地夸一夸：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大郎！大郎！”
温七娘一身男装，脸蛋红红的，还是不好意思放开了喊。
“大郎，你若在这附近，便出来好了。此间除了我和五叔，周围并无他人。”
“……”
我信了你的鬼！
张沧打定主意不出来，这小娘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温七娘又接着道：“大郎放心便是，我这次出来，也是想要开开眼界。大郎若是去许州、豫州，我只是想着追随同行，并无他意。”
“……”
嚯！你还想有他意！
张沧更是不想动弹，等着天黑了，直接开溜，走夜路他可是不怕的。
“五叔，怕是他不在附近。唉……无趣。”
“姑娘，那咱们还去偃师么？”
“先到河洛水看看吧，津关那里，还没去过呢。”
说话间，温七娘又道，“五叔，你牵马走远些，我去河边洗洗手。”
“好。”
温五牵着车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背对着。姑娘说要洗洗手，其实就是“出入恭敬”一番，多有不便，这才说的马虎些。
见温五走出去挺远，河畔又有树木，温七娘脸色微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寻了个还算干净隐蔽的地方，然后解开玉带，躲在草丛后面蹲了下去。
“……”
张沧几欲气绝过去，这种逆天背时运也能碰上？
可到底不想被女人尿一脸，一咬牙，当下蹿出来捂住了温七娘的嘴，低声喝道：“是我！”
温七娘明显被吓了一条，羞愤、恐惧交织在一起，一双美眸闪烁含泪，整个人只觉得一半火热一半凉，一股羞恼上头，伴随一声呜咽哭腔。
张沧整个人都木了，因为一股热流浇在身上，这小娘皮，吓尿了。

第八章 今时温二
“二郎，就这般由着七娘出去？”
作为太皇十八女，千金公主也是个不受宠的，她比九江公主日子还要难过。别家公主至少还能有个体面，她在温氏，跟寻常家庭的女子嫁入豪门差不多。
之所以这样，多重原因造成的。
母族不显甚至是低贱，这是主要原因，李渊也不喜欢她。因为她是李渊游泳之后，跟旁边擦拭身子宫婢来了一发“解乏炮”的产物。基本上就是天然作为“和亲”材料来使用，不管李渊还是李世民，都是不会多看一眼。
若非温彦博死得早，按照正常发展，她很大概率是要被用来拉拢逐渐衰退的武勋家庭。只是万幸，当时温彦博死了，李董又很看重老温，就给了一份大礼。
祁县这个地方的世族势力，就是这样被绑架到李皇帝战车上的。
整个北都太原，当时迅速内部分裂，太原王氏和太原温氏，现如今就是两个巨头。
王氏是在“纵容”中打压，而温氏则是在“打压”中纵容。
此消彼长，地方土鳖们自然会用脚投票。
千金公主算是个“图腾”也是的东西，人在旌善坊中，就是温氏用来装点门面的物件儿。
地位在温氏不够高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作为太皇的女儿，天然被她那个皇帝哥哥看轻，哪个长公主日子过得不舒服，想要有兄弟撑腰，那也得有价值被称呼为长公主。
长公主，在贞观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那是“王”。
像琅琊公主要是受了张公谨的气，李世民肯定为他出头，因为琅琊公主自己就能开府，手中还掌握了一定数量的私兵，合理合法不说，战斗力还不错。
倘若哪天又出现什么“玄武门之变”，琅琊公主府手中的三百私兵，说不定就直接改变了局势。
须知道，贞观朝发展到现在，能开府的那些王八蛋，真心不缺罐头。而琅琊公主因为跟张德的关系，手中握着最少一百套高档货。
同样是姊妹，差距就是这么大，千金公主要是受了气，大概率是反过来被皇后呵斥一句“恪守孝道”。
为何？
因为温彦博死了，袭爵温彦博爵位的长子温振也死了，温氏现在最大的就是温挺温二郎。你连温氏最后“孤苦伶仃”的丈夫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
所以在温氏宗谱上，千金公主嫁入温氏，记录的可不是什么“尚公主”，而是“娶公主”。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反正皇帝也没办法翻温氏宗谱。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也就导致了千金公主对于丈夫温挺，可以说是相当的温顺，半点公主脾气也没有。
但要说她是个良善好人，那又是错得离谱，她那原本低贱的母族，这几年也是混了几个将仕郎、登仕郎出来，还有荥阳、洛阳等几个富庶之地的房产物业，还有一个不算大的物流行，一个相对比较低贱的“打行”。
她“关心”七娘的原因，绝非是因为这是自己生的女儿。而是想要看看，为何让丈夫这样行极尽下贱的事。
“所谓‘父债子偿’，当年大人郁郁而终，张氏可谓‘功不可没’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说没有怨念，那简直太过虚假。
更何况，温挺这辈子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间，就是他爹温彦博上位“中书令”，当年他可以说是风光一时。
然而最风光的少年时代，却被张德、程处弼一干杂碎强逼着买了几百斤“凯旋白糖”……还有“太子冰糖”。
也是那个时侯，不少跟着温挺厮混的东西两城富贵子弟，瞬间就看穿了谁是长安城中的“老大”！
程处弼是老大！
张德是老大的老大！
至于原先的带头大哥温二郎……他是弟弟，而且还是小弟弟。
在程处弼站在墙头，看温挺像看一条癞皮狗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发生了剧变。
“原先老夫还不能确定，那张沧就是张德的儿子。不过老夫听闻长安故事之后，便知道，这是张德的儿子，还是张德的长子，更是安平公主所出。这个野种……很受安平公主看重。舍得一个女儿，就算张沧不娶她为妻，以安平公主的身份，还有她现在的实力，拿出来的东西，也比一个女儿贵重的多。”
说到这里，温挺更是冷笑一声，“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张大郎就算死在京城，怕不是武汉那条恶狗也不会多看一眼。不过，老夫缺不愿意去赌这个，更愿意相信，为了能和温氏缓和关系，会顺水推舟。”
拼硬实力，温氏根本不是现在张氏的对手。他们已经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只是，温挺却也没想过下大棋，到手的利益才是真。这个天下，在李皇帝死之前，世家豪门没有戏唱。
“只是可怜七娘了。”
“甚么可怜，听老五说起过，她连香囊都给了张大郎，由她去吧。倘使真能私奔野合，再生个一男半女，别说江阴安平公主或是武汉张德，只看那‘女儿国’的产业，也是不亏。”
思路相当清晰的温挺可是实地看过的，那是蒋王宅，而且附近住的也不是低贱之人。比较低调的，就是南陈皇族后裔，这些人地位可能尴尬，可真心有钱。在大同市能够盘这么一块地下来，往来走动就勤快了。
以他温氏现在的地位，让几个儿郎女儿跑去跟陈氏联姻，难道陈氏不愿意？
“私奔野合？”
听到丈夫嘴里的话，千金公主脸色一变，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愤怒。
然而温挺却是面无表情：“你以为有辱门风？世家豪门，从来不是靠纲常礼仪立足天下，靠的是田产人丁！纲常，是给君上的；礼仪，是给别家的。不合礼仪而生的圣人，还是圣人，因为圣人门徒广大，千千万万，谁敢说个不字！”
“……”
千金公主一时无语，可也明白丈夫说的是对的，半晌感慨道：“便是那张德，也是这般想的吧。”
“哈……这般想？他就是这般做的！”
脸上带着讥讽的温挺，这光景话里话外，全是怨念。

第九章 不顺
嘎吱嘎吱嘎吱……
糟糕的乡间土路并不适合四轮马车行驶，温五坐在车前赶车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
他都没闹明白，怎么就……怎么就找着了呢？
七姑娘去洗个手，难不成还下河摸了鱼不成？那张大郎还真就冒出来了。
嘿，这运气。
这一刻的温五，内心是快乐的，他寻思着到时候去“女儿国”给人赎身，怎么地也能优惠优惠。说不定张大郎一高兴，白送也未可知啊。
至于车厢内，此时温七娘满脸通红，她到底也是公主生的，论起来，张沧还要叫她一声表妹呢。
板着一张死鱼脸，张大郎内心很不痛快，从江阴出道以来，他从未这样憋屈过。
一个小娘们儿一泡尿，算是破了他的“不败金身”。
现在张大郎什么都不敢想，因为一去想，满脑子就是又白又圆的屁股。
嘿，你看她这屁股大又圆，你看她这皮肤白又弹……
去你妈的！
几欲抓狂的张沧现在很清楚，这事儿吧，得解决。
娶妻这个事情，放以前他压根没去多想。但是太极宫里走一遭，看了洛阳看长安，心思骤然发生了剧变。
母亲是帝国公主，父亲是地方巨头，他的心思在沉浮变幻。
妻族必须强！
“你叫甚么名字？”
“啊？”
和张沧对坐，温七娘正满脑子混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安静的车厢内冒出来声音，倒是又把她吓了一跳。
“甚么？”
“问你名字呢。”
“这……”
温七娘有些羞涩，却还是满怀雀跃，此刻此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男神跟我讲话了！
原本只是觉得张大郎本领高强，是个艺高人胆大的顶级在野英才。此时身份变化，更是让温七娘觉得换太子过来含情脉脉也是不要。
“不说就算了。”
张沧依着车厢角落，此时陆续还有车马从他们身旁穿过。温五驾车慢条斯理，遇到认识的，也只说返转市口，准备把车马还了去。
“柔！单名一个柔。太原有个世叔取字若水，家中还有个小字叫宝宝。”
“宝宝？”
哈……宝宝。
张沧心说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宝宝，运气逆天，老子藏得这么好，你他妈也能差点屁股坐脸。
听到“男神”喊“宝宝”，温七娘更是羞涩欣喜，双手情不自禁地捂着脸。张沧看的眼皮直翻，一口气怎么都出不了。
这光景，温七娘也换了装束，女装在身，倒是显露身材。男装虽然也是劲装，可袖袍宽松，倒也看不出来，这光景，倒是让张沧正经端倪了一番，居然还是个丰腴身量，肉感十足。
那些个身段如蛇，体表无肉的，张沧半点兴趣都没有。
可要说对温七娘有兴趣，内心一口气还没有撒，当真是纠结万分。
“大郎当真是张梁丰之子？”
张沧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梁丰当真厉害，居然真敢让你来京城。”
一些父辈故事，还有贞观朝二十多年来的爱恨情仇，作为温氏的女郎，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更何况，自家父亲对张德那股怨念，伴随着她的成长，怎能不熟悉？
“历练不分朝堂江湖。”
张沧还是开了口，只是没曾想温柔连连点头：“大郎说得对！”
“……”
“你有病吧。”
“大郎言之有理。”
“你疯了？”
“大郎所言甚是。”
“……”
笑颜如花的温若水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整个人刹那间就没了理性思维，张沧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花痴”，心中一叹：我的娘，怎么碰上这种人！
此时此刻，张沧当真是怀念武汉，怀念江阴，哪怕继续在咸宁市搓澡，也好安分得多。
“五哥！怎么不往东走啦！”
“车子脏了，回去洗洗。然后把车马还了。”
“那五哥受累着，小弟要跟上四哥，这光景，怕不是都要过伊水了。”
“老弟一路平安啊。”
“承五哥吉言！”
车外，温五又遇上个认识的，打了个招呼，这就别过。
马蹄声响起，张沧暗道这些个豪门还真是有钱，随便扔个跑腿的出来，都是个骑士。
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于消散。
那和温碧侠别过的一队骑士，很快就赶到了“小野市”，这地界不大，却陡然集中了大量的车马。
“四哥！”
“老六，怎么才来？”
“带些干粮和盘缠，路上还遇到了温五。”
“温五？”
听了老六的话，四哥脸色奇怪，整个夔国公家的护卫们都在那里吃喝着，手里端着碗的刘四神色变化，忽地拍了一下大腿：“坏了，那温五是个直性子，倘使他返转回家，必是有了当口。莫不是得了甚么好处？”
和温五不同，他们夔国公家那是人多势众。温氏虽然人也多，可温氏两拨人岔开了，温五就一个人，最多还带着个人看热闹，而其他温氏的人，就跟他们一起在“小野市”到处寻人。
“四哥，甚么意思？”
“你来得时候，可看看温五那车子？”
“车子有甚么好看的？”
“帘子开着？”
“没有。大户人家，哪能道上开着帘子。”
“夯货，这日头闷在车厢里，大户人家都是螃蟹就爱受这蒸煮？”
“嘶……”
听了刘四的话，老六顿时反应过来，“日他娘的温老五，这怕不是车厢里藏着人？”
“走！返转‘七市口’！这他娘的要是让温家先入了洞房，哪还有咱们家的便宜！”
刘弘基下的命令，就是绑了张沧就剥光衣服塞被窝里，到时候刘氏女郎也是一丝不挂，当下就算是把事儿给成了。
这张大郎要是能硬起来办事儿，那自然是最好。硬不起来也无妨，横竖他都是被绑着的，刘氏女郎就算蠢笨，葱白手指这么一套弄，还怕张大郎不就范？
可惜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有人他娘的捷足先登啊！
而在“七市口”，温碧侠多了个心眼，先去客舍栈桥寻了自己的船，让温柔和张沧先藏在里面之后，这才把车马给退了。
办妥了手续，车马航的档头还送了他几条咸鱼一串腊鸡腿，哼着小曲儿的温老五心情愉悦，很是美滋滋。
嘿，想我温碧侠行走江湖恁多年，就今日当真是快活，没甚花费不说，还白捡一个富贵姑爷。哎呀呀呀，我温五这是时来又运转，合该要发，要发啊。
美滋滋的温老五内心爽快，撑船的时候整个人感觉都在飞。
乌篷船内，温柔小心翼翼地凑到张沧一旁坐下，然后柔柔糯糯地问道：“大郎夜里住哪儿？”
话音刚落，却听一声大喝：“五哥慢走！小弟与你同行作伴吧！”
却见岸上刘四气喘如牛，但还是提起爆喝。
撑船的温碧侠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船尾掉水里去，抬眼一看，不是夔国公家的护院还有谁人？
当下温五心道坏了，但还是气势稳当地喊道：“滚你娘的，老子还不知道你打甚么鬼主意？滚！”
“五哥！那小弟就厚颜了！弟兄们，前头有个私栈，借用几条船，咱们跟五哥同行！”
“好嘞！”
“墩儿！”
马蹄声响起，直接奔前方去了。
“刘嘉岭！你待怎地！”
温五咬牙切齿，瞪着还在岸上的刘四。
“不怎地，跟五哥认识恁多年，从来都是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怎地今日就这般生分。五哥，你可是伤了小弟的心啊。”
“滚你娘的！”
温五左顾右盼，一咬牙，冲乌篷船内低声喝道，“坐稳了，咱们过河，到北岸去。刘四这畜生人多，咱们得找个地方藏着了。”
船舱内的张沧差点背过气去，今天这运气，当真是被一泡尿给毁了。京城就在眼前，偏偏看得见摸不着，着实让他躁狂无比。
有心对温柔发飙，可骨气志气又让他不能如此，满肚子的火，着实发也发不出去，散也消散不得。

第十章 毒啊
洛阳城外京东市，市口木制的入口处，站着一堆举牌的客舍帮忙。这些帮忙不时地对行走的路人招揽生意，诸如“上好客房”“包早晚两餐”的声音入耳不绝。
木栅栏的一侧，停着一排大车，还有一些骡马牲口，还有捡粪人背着背篓，等着牲口拉屎。
毫无疑问，这里腥臊气味很重，不过几个面貌朴素的中年汉子却是浑然不觉，愁眉苦脸地蹲在栅栏下唉声叹气。
“肏！自家郎君都能跟丢，要你们何用？”
“到了‘七市口’，毛也没见一根，到处都是想要捡便宜的王八蛋。老七，你说咋办吧！”
“咋办？办个卵！”
往边上吐了口痰，蹲地上的一个中年老汉骂骂咧咧一会儿，这才正经说话，“我看还得回京城！”
“回个鸟的回，回去挨打吗？老板娘派的人都出江阴了，最多一天，就会到京城。到时候大哥不在，呵……老子都不敢想。”
“我看，还是先盯着旌善坊出来的人。温家在京城不怎么显山露水，可也真个是有手段的。毕竟你们想，前头有个小娘子，不是还留了一只香囊在大哥手中？”
“哎，是有这么一回事，要我说……嗯？！”
突然，远处河畔传来吵嚷声，看车马服装，便知道是夔国公家的护院。这光景，正在岸上驻足停马，隔着河跟人叫骂。
“那是刘家的人吧？”
“千里镜。”
“给。”
抄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画面一转，一艘乌篷船上，船尾撑船的人是温碧侠。
“嗯？是温老五。”
“甚？”
“河里有条船，船上撑船的是温老五，他换了打扮，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是他。岸上马背上叫骂的，应该是刘老四。”
“甚？他们两个能骂个甚么？”
“别吵，听。”
竖起耳朵，顿时仔细地听着，零星有点声音，不太真切，但关键几个字组合一下，顿时让几个老汉来了精神。
“走！去对岸！”
他们人在“七市口”，反而占了先机。直接要了一条船，忙不迭地跳上去，划船划得飞起。
“哎哎哎，这是我家的船，你们几个怎么乱抢……”
“嗯？！”
一个老汉亮出横刀，原先那拙朴的模样，伴随着凌厉的眼神，顿时让看船的小厮吓了一跳，半句话都没说全。
只片刻，又有一个老汉堆着笑：“哎呀，是俺们几个莽撞了。就想着早点过河，忘了给钱。这哥儿莫怕，俺们也不是甚么坏人，是给‘女儿国’做采买的。你家大人何在？正好签个文书，那过河费用，还望哥儿帮忙缴纳。”
说罢，抖了抖钱袋，里头银元叮当响，小厮虽然害怕，可钱有什么好怕的。听了叮当响，顿时咧嘴一笑：“想来几个好汉是有急事。”
“对对对，正是有急事，哥儿体谅，俺们也不少了好处。”
摸了一枚小银元，就塞到了小厮手中，“这是俺私下里感谢哥儿的，切莫嫌少，拿去买些吃喝。”
“嘿……”
小厮笑的灿烂，“好嘞，我这就跟家里说一声，来吧，文书都是齐全的。这里过河费用倒是不高，毕竟附近还有两座桥，这么几个人，几十文就够了。”
“好说，好说……”
说话间，水里那条船已经飞快地过河。
船头有个汉子拿起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催促：“都快些，娘个的，温老五已经靠岸了！肏！船舱里果然有人！是大哥！”
一听这话，划船的几个更是卖力，一张张黑脸憋成了红脸。
“还省个卵的气力！都快点，还是不是太湖里行走的，船也不会操了！”
叫骂间，小船越来越快，但紧赶慢赶也不可能那么快过河。
温碧侠也是果断，过河靠岸直接开溜，七拐八拐，专门找有草丛树木遮掩视线的路走，只一会儿，就看不到踪迹。望远镜也没了用武之地，眼见着失了目标，船上的汉子们简直是泄气，只是硬着头皮划船。
“对面是甚么地界来着？”
“应该是金墉城！往西一个长亭，大概就到城垣。”
贞观六年之前，金墉城其实就是洛阳县的治所，原因很简单，哪怕到了贞观朝，天下也没有大定。中原的城市，军事意义是首先看重的。
而金墉城，就是有名的“河南四镇”之一。瓦岗时期，李密就在这里加固城防，可以说是重镇中的重镇。
到了王世充时期，洛阳被打残，金墉城也就更加凸显优势。除了军事意义之外，对官吏们而言，这地界比洛阳要舒服得多。
康德修复加固洛阳宫之前，整个洛阳相当的破旧。真正完善一应城市功能，是洛阳宫进一步扩建之后的事情。
此时洛阳县的治所，也从金墉城转移到了洛阳城内。至于金墉城，也就迅速衰败，军事上的意义不复存在，离洛阳城又近，加上邙山周围是有名的坟地，来金墉城置办物业的，除非是职业扫墓或者看坟的人家，否则真没什么人住。
但即便衰败，金墉城也是下县之上的水准。
“大哥会不会不去金墉城？”
毕竟金墉城现在没啥意思，要是一路过了邙山，走中津渡口直接过黄河，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谁叫张沧素来喜好冒险，让老哥几个都习惯了呢？
“还能去孟州不成？”
“别说话了！先上岸，这日娘的都要拼上老命了！”
急吼吼地划船上岸，这边刘家的人也是忙个不停，他们到底不擅长操船，平平稳稳的河面，居然摔了个七荤八素。
“肏！刘弘基那盗马贼家的杂种也在追，怕是真的知道了。”
老汉们气喘如牛，感觉吃奶的气力都用尽了。靠岸之后，一个个手脚发抖，好不容易爬上了北岸的堤坡，一眼望去，什么人都不见踪影，顿时一口气散了，一个个坐在坝上休息。
“呼、呼、呼……累死老子了！”
“咋……咋办？”
“先走着，缓缓，缓口气，然后再追！”
而此时，温碧侠在前头催促着走路，至于张沧，黑着一张脸，想打死聒噪的温老五。
“姑娘，怎么样？”
“五叔放心，我还好。”
一脸幸福的温若水很是腼腆地回了一声，然后伏在张沧宽厚的背上，只觉得此刻要是天长地久才好，当真是让人欢喜。
嗯，她的脚崴了，上岸的时候跳船，一脚踩石头上，然后崴了。
原本张大郎心中大喜，寻思着这不跑路还等啥呢？
可偏偏关键时候，温柔这个小娘皮喊了一声“大郎你先走”。
毒啊，太毒了。
黑着脸的张沧内心挣扎，良心没干过节操，终究还是把温七娘背在了身上。

第十一章 办事漂亮
琅琊公主府，快要生产的李蔻没怎么走动，只是最近京城鸡飞狗跳的，乱七八糟的消息也会传到她这里来。
前阵子还有“闺蜜”邀着她一起去“女儿国”开开眼，但一想是侄孙开的，就没了兴致。
这几日又闹腾了一番，眼见着许多“破落户”车里塞着个女儿就往城外飙车，李蔻也是觉得奇怪，叫人去调查之后，才觉得事情简直是离谱。
“张公谨！”
“嗯？甚事？”
坐摇摇椅上正在看报纸的张叔叔低了一下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老婆过来，便等着琅琊公主说话。
“你是怎么做长辈的，‘女儿国’出了恁大事情，你就甚么不管？！到时候操之知晓了，便以为你是袖手旁观，往后见面怎么说话？！你不知道湖北总督是留给他的位子？！”
连珠炮一般地狂喷，张叔叔一脸懵逼：“‘女儿国’有甚大事？尉迟恭死里面了？”
“……”
啪。
李蔻一把将报纸拍开：“张沧被京城几个‘破落户’追着嫁女，这件事情你会不知道？”
“知道啊。”
点点头的张叔叔寻思着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啊，那小子多好运，就因为被人误会是张德的儿子，结果直接就有公侯等着送女。换作是他，简直是爽翻天。成人之美的事情，张叔叔经常在“女儿国”消费，岂能坏人好事？
“知道？”
李蔻顿时懵了，寻思着自己丈夫是不是有什么深意。知道还这么淡定，应该是有安排？
半晌，琅琊公主没说话，盯着张公谨：“你有甚么安排？”
张公谨心想老夫能有什么安排，不就是看那小子成为国公女婿，一步登天嘛，还能有什么安排。
只是嘴上又不能这么说，便道：“我早有计较，娘子安心生产，静观其变就是。”
“我信你一回啊。”
李蔻想了想，伸出手指，指了指张公谨。
看李蔻转身离开，张叔叔瞄了一眼，赶紧把报纸捡了起来：“这女子，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在说个甚么。”
而李蔻想了想，第二天又去了一趟皇宫，见了女圣之后，才知道洛阳宫今年又在遴选“充容”，估计就是找几个老世族挑拣一下适龄女郎。十四五六七八九这个岁数的，都在遴选行列。
贞观八年前后，基本上长孙皇后年年给老公找小老婆，闹出不少事情。比如郑琬，原本半只脚就要跨入帝王家了，结果某条江南来的土狗，把她一双豪乳给揉了，跟李董说了拜拜。
之后还有崔氏女，原本崔弘道感觉自己这一房也有了一条后路，岂料跟某条土狗勾搭在了一起，一时感情，复杂万分。
至于萧氏女郎更不消多说，萧二公子还寻思着就这么混吃等死，靠着皇亲国戚爽歪歪呢。结果摇身一变，还得自己努力奋斗，成为地方商业巨子……这么些年来，还真是攒了不少家底。
像新罗女王这种级别的，本来怎么着也得是皇帝见面封赏，结果新罗女王的船直接被劫了，整个人控制在海东山东两三年，最后被扔到河北，伺候瀚海公主去了。新罗女王成了瀚海公主的贴身女婢，公主大肚子的时候，还得伺候公主老公，可以说故事相当的跌宕起伏。
后来长孙皇后手中有钱，这种“女德”品质就扔到了地上，被踏上了一万只脚。连续很多年后宫也没怎么变化，一是李董自己业务繁忙，官僚团队越来越庞大，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二是长孙皇后压根就没打算再往宫里塞美女，宫中几万人马，全指着她一个人来调度，再增加又有什么意思？
如今春夏交际，却又再度遴选“充容”，选秀的事情秘而不发，没有满大街都知道，但是宫中各监肯定也有消息渠道，传到外面，自然就有风声。
大体上琅琊公主也了解了事情始末，大概就是皇帝开春之后就咳嗽得厉害，连长孙皇后这种有“哮喘病”的都不如，身体和精神都有点萎靡，为了让丈夫振作，长孙皇后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给老公找几个美女来点新鲜感，也是长孙皇后的手段。
作为女圣，不管从感情还是利益角度，自家老公活得越久越好。一如在李董眼里，自己这个老婆也是活得越久越好，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利益上，这对夫妻当真是一体的。
了解到事情原由之后，李蔻顿时觉得荒诞：“这怕不是都赶巧了。弘慎当真了得，一早就作了安排，若是如此，京中凡是适龄女郎之家，怕不是都要豁出血本。”
原因也很简单，长孙皇后挑女郎，不可能挑什么庶女，肯定是嫡女。
可嫡女多亏啊，尤其是皇帝现在就是个老头子，身体不好又是满朝皆知。十四五六七八九岁的女郎嫁过去，说不定被皇帝玩个两三年就要守寡，这有屁个利益可言？
皇帝的女人，对这个女人的家族而言，只有皇帝和她都活着的时候，才是利益。
死了，什么都不是，只是打水漂，只是倒血霉。
那么退而求其次，京城适龄女郎的最好选择，不是王公大臣的儿子，就是王公大臣本身。
可这年头行情在此，三省形同虚设，宰辅犹如秘书，七部大佬的地位，前所未有地提升。
弘文阁成为一个权力传递中心，但弘文阁和七部之间，适合结婚的几乎没有。
李渊所出的亲王都是垃圾，李世民所出的亲王除了一个肥仔一个痨病鬼还在京城，其余的都在外面，一时半会儿，根本没什么选择。
而天底下够得上档次，还是绝对巨头的，无非就是十几个大将军还有退下来的都督府都督或者都护府大都护。除掉这些，就只有江汉观察使府的那位。
大将军一把年纪天天泡枸杞，嫁过去还不如嫁给皇帝两年后做寡妇呢。
而江汉观察使虽好，奈何太远太远，尤其是正妻位子是徐孝德那个女儿的，没戏！
万幸啊，在这个紧要关头，陡然冒出来个小郎君，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你说捉他不捉他？
在琅琊公主看来，别说世家豪门了，换作是她自己，哪天女儿适龄，有张沧这样的，当时就捉了。
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张德不给红包？
至于现在嘛，急吼吼的各家豪门，显然要贴一些本钱进来，要不然多尴尬。张沧娶妻，偏偏老子老妈都不能到场，这不是闹么。
“弘慎还真是好脑筋，这光景，可谓‘待价而沽’，反倒是可以敲那些个国公一笔。”
李蔻美滋滋的，寻思着自己老公还真是上了一回心，事情办得漂亮。

第十二章 乱
金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藏几个人还是容易的。
更何况还是太原温氏要办点事情，进城之后，直接寻了温氏自己经营的客舍。客舍算是上点档次的，一般都是租给守孝的有钱有势孝子。这年头，让孝子们在老爹坟头扎个草庐不怎么现实。
养望这个事情，那也得是名人才能干。
“呼……”
洗了个热水澡，张沧从未觉得这样舒服过。
泡澡桶里小半天，整个人还眯瞪了一会儿，等到水温下降，这才醒过来继续洗。
浑身的泥沙一早就冲了干净，现在就是去去乏。
“当真是狼狈，他娘的。”
爆了句粗口，这两天的经历，大概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子自诩英雄儿，结果被一个白花花的屁股给破了功。”
仰天长长地舒了口气，两条臂膀搁在澡桶边沿上，念叨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却又浮现出那白花花的屁股，顿时脸皮一抖，只觉得那小娘们儿真是毒性不浅。
想着想着，竟是有了感觉，这让张沧顿时觉得丢人。
正琢磨着，外头珠帘微动，来了个人探头探脑，隔着半墙，露出了一双滴溜溜乌黑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看着这边。
“大郎。”
“你待怎地？这世上只有男人偷看女人洗澡的，你堂堂太原温氏的七姑娘，倒是别致啊！”
张沧歪着头，彻底没气力去跟她咆哮，这小娘皮也不是个正常人。
“我看大郎泡了许久，来看看是不是泡昏了过去。”
她倒是实诚，只是说话的时候，哪怕一脸娇羞地低着头，小眼神却飞快地偷瞄张沧裸露在外的身躯。
眼见着张沧臂膀粗壮胸肌发达，她竟是露出了一个贱贱的笑容，这让张沧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
寻思着双手遮掩一下身体……这不是有病么？
可要是不遮，又觉得好像被谁占了便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太糟糕了！
“你够了啊！”
“大郎莫要动怒。”
温若水连忙抬头看着张沧，本来是一脸关切，但把张沧整个看了去之后，那关切的神情陡然又是一变，像是赚了十万贯，被皇帝赐了个侯爵，用欣喜若狂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出去！”
“大郎不必如此……”
温七娘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正要转身，却是身子歪了一下，倒是让张沧想起来，这小娘皮脚是崴了的。
想起背她背了一路，张沧原本一肚子的火，可不知怎地，就想着温柔那饱满的胸部再自己背上挤压着，让人印象深刻。
情不自禁向前坐直，离开了靠背的桶壁，仿佛真的还有一团软肉在后背贴着一般。
“娘的……”
低声骂了一句，见温柔又偷偷地回望了他一眼，张沧顿时喝道：“看个甚么，过来！”
“大郎少待。”
却见温七娘到了外间门口，嘭的一下把门关上，然后“哐当”栓上门栓，忙不迭地转身过来，一瘸一拐，很是诡异。
“你给我听着！”
张沧一把抓住温柔的领子，这小娘皮人也不重，整个人像是被提起来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张沧的眼睛。
“大郎……”
出乎张沧意料，温若水居然伸出双臂，也不管张沧身上湿漉漉的，整张脸贴在张沧的胸大肌上，“大郎当真神勇，果然一时英豪。京中少年，无人能及大郎。”
“……”
一肚子的话成了废话，烂了碎了不见了，整个人都没了想法，脑袋里嗡嗡作响，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张沧突然发现，这女郎绝对是个妖孽。本以为家中那一窝小妈已经够离谱的，万万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滋啦！
一声脆响，裂帛之声顿时不绝，顺着衣领，整个丝袍碎成了条。本就穿得不多，这光景更是露出了里头的肚兜。
这是京城安利号新出的贞观二十五年春季新品，一般人还真买不到。
勾勒出来的胸部，线条很是漂亮，不但凸显饱满，更是让人觉得颇有弹性，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把玩。
张沧执掌“女儿国”，妙龄女郎也是成百扎堆，可要说这身段诱人，却是真寻不着几个和温柔相比。
“你……你走。”
正要放手，却见温柔脸蛋绯红，红的几欲出水，眼眸湿润，却非眼泪，春情简直就要流淌出来，气息逐渐急促，又是带着温热，顿时让人有了一种迷醉感。
些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气味，又或许是少女发丝上的香味，又或许她用了什么香水，清清淡淡，却又好闻。
“张郎……”
“你走……你……”
嘴唇哆嗦了一下，感觉越来越强烈，张沧猛地一咬牙，将温七娘提了起来，整个人沉到澡桶中。
噗通一声，男女不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迷醉。
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泡，二人在澡桶中相拥。
发丝全部打湿，忙不迭分开遮掩在脸上的头发，立刻双唇交叠，舌尖缠绕，鼻息炽热又带着水气，铁打的臂膀恨不得把女儿家搂到身体中去。
“呵……”
滋啦！
又是一声脆响，那本就破烂的丝袍，直接被扯了个干净。
一双藕臂如玉如雪，搂着张沧脖颈，很是享受着亲吻情郎，她便是爱极了这样的男子，努力地想要取悦，又怀揣着激动、小心、害怕，以及不可阻挡的亢奋。
“解、解开！”
小手抓住了大手，探到后背，将那肚兜的蝴蝶结一股脑儿解开。
“张郎爱我……”
“爱你！爱你！”
“张郎爱我……”
“爱你！呵……爱你！”

第十三章 无道
北地客舍鲜有用棕绷大床，因为造价昂贵，而且北地棕丝产量极低，高产地无一例外都在南方。
所以北地能够用得起棕绳的，大多都是有点余钱的人家，棕绷大床更是北地大族给女儿家的福利。至于客舍中的上房铺设棕绷大床，那就更是正宗豪门，因为豪门无所谓价钱不价钱。
棕绷大床有个特点就是透气、耐潮，而且绝对不会发霉，千几百年都没有替代物，是唯一有这种特性的天然纤维。
制作精良的棕绷大床，躺在上面不会觉得背脊难受，既有弹性，又给腰背支撑，铺设一床棉被，可以说相当舒服。
张沧双眼无神地看着蚊帐顶，整个人久久无语，像一条死狗一样，就这样一动不动着，若非呼吸很有节奏，俨然跟死了一般。
怎么都没想明白……邪火上来怎么就压不住。
略微眼神下移，看着伏在自己身上已经入睡的温七娘，张沧内心闪过一个念头，想把她直接甩到一边去，可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干。
内心微微一叹，心想着这要是传回武汉，亲爹的表情大概会很丰富。
挂在不远处衣架上的怀表开合着，这光景，已经是早上四点多，张沧内心有些煎熬：这日娘的天怎么还不亮。
“呼……”
胸膛上睡得正好的温七娘大约是做了个好梦，竟是又露出了一个窃喜的笑容，旋即又平静下来，发丝乱糟糟地散开，时不时咂吧一下嘴，似是在回味什么。
“嗯……”
长长地一声鼻音，张沧以为她会醒来，结果只是左脸压麻了之后换成右脸，依然趴在他的胸口，睡得很是安逸。
脑子里一团混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开始琢磨着利弊。
“温氏女郎，还是嫡女……娶她有利有弊，只是既有雄心壮志，温室女郎还是差了些许。”
并非是张沧狼心狗肺拔鸟无情，从太极宫出来，跟自己外祖父告别之后，他已经有了大概的规划。
从亲爹那里借力，但这个力有多大，张沧可以预计。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张沔，以及张鄂、张幽还是说张辽……只要他爹张德没死，没有谁可以特殊，没有谁可以独一无二。
所以，抛开张德的力量，张沧判断自己绝对可以借用的力量，就是母亲和老阿公。
尤其是老阿公，对他寄予厚望，这一点，他能感觉到，而且是强烈地感觉到。
阿公对父亲相当的失望，于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而阿公背后的力量，看似都是江湖儿，却也不是那么简单。前隋先登猛士，岂是寻常泛泛。
“母亲大概更爱大人一些。”
不由地念叨出了声，张沧的判断是深刻观察过的。在儿子和丈夫之间，李芷儿可以为了张沧发狂暴怒，但儿子和丈夫只能二选一，或许大多数的母亲会选择儿子，但李芷儿不会。
有些念头，张沧掩埋起来，江阴老家的底蕴，他能借用母亲之手，略微调动些许出来，就已经很好。
财侣法地……他唯一的短板，就是“侣”，在太极宫时，张沧就有了想法，而且他并非没有目标，长孙尉迟、房谋杜断，只这四家，才是他的择偶选择。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而自己的历练还是欠缺了许多，本该杀伐果决的时刻，竟然为良心节操所左右。
至于身上趴着的这个“浪荡”少女，也不知道该说是意外还是活该。
“唉……”
屋子内外静谧幽暗，唯有张沧一声叹息，让整个幽寂的环境，带着一点诡异的人味。
轻轻地将手掌拍在温柔的背上，软绵又带着弹性，和那些身体柴瘦的少女不同，营养丰富又养尊处优的温氏女郎更加丰腴一些。薄毯之下，手感好到炸裂，让张沧再度有了点迷乱，情不自禁地为欲望驱使。
强行镇定下来，张沧这才暗暗想着：这小娘也不知是怎地，竟是个“花痴”，若她愿意，便偷偷带她去江阴算了。
别看温七娘看着娇小，却也份量不轻，压在张沧身上许久，饶是他身体强壮，大半夜下来，也是吃不消。
双手轻轻地扶着她的腰肢，美妙手感再度传来，张沧差点叫出声来，腰肢之下，温七娘是跨坐的姿态，就这么上半身全部压着张沧。
“张郎……嗯……不睡么……”
迷迷糊糊地，温柔睡眼惺忪，带着点呓语说话，脑子显然也不是清醒的。
趴着睡久了，身上也会麻，双手略微支撑了一下，大概是没撑起来，索性又直接伏了下去，像一条毛虫，弓着身子向下一滑，接着整个人又是一趴，再一弓，再一趴……正要翻身躺着睡，却是一个激灵，似是清醒过来。
“张郎……你醒啦。”
“嗯。”
黑暗中，互相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身体的变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温柔轻轻地咬着嘴唇，有些羞涩，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她极为中意这个男人，内心迷乱到爱极了他。
此时，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的腰肢便尝试地扭动了一下，轻微地接触，上半身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趴着，只是张沧片刻就身躯一颤，感觉到腹部似乎湿漉漉的。
她在舔他的腹肌！
舌尖儿小小却灵活，像是个古灵精怪的虫子，爬来爬去，扭来扭曲。腰肢轻轻一动，微微的声响响起，像是浓稠的米粥缓慢地倒了出来，黏连却又爽滑……
“柔娘，你……”
正要说话，一只小手摸上来，遮住了他的嘴。感觉到一条湿漉漉的灵巧舌头从腹部舔到了胸口，熟悉又好闻的气味再度传来，温热的娇躯贴合胸前。这一刻，张沧猛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搂着温柔，而温柔跨坐在他的腰上。
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张沧和温柔都清楚，他们正四目相对，互相就这么炽烈而持久地看着。
看也看不清，但仿佛就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
曼妙的腰肢又一次轻微耸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目标，感受到最直接的身体变化，终于缓缓地坐了下去。
“呵……”
紧紧地搂着张沧的脖颈，温柔一动也不想动，只是搂着，沉迷在这种甜蜜幸福之中，任由张沧作弄着她。
嘎吱嘎吱嘎吱……
天未亮，夜还深，棕绷大床特有的动静，再度在迷乱的庭院中响起。
凌晨四点，自有一番韵味。
也不知道在温七娘身上发泄了多久，云雨休歇，一睡再醒，已经是午后辰光。
两人醒来之后，互相依偎，一言不发地就这么睁着眼睛发呆，只是神情都是恬然安逸，显然是在享受这种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第十四章 良人
“老叔，事情始末，就是如此。”
“听你们如此说来，洛阳宫又在遴选‘充容’，这选秀在即，于是大哥正好撞上了？”
“正是如此。”
回禀的中年汉子面对何坦之，也是一脸的尴尬，“前头好大的动静，京城适龄女郎，多有散出来的。好是一阵鸡飞狗跳，后来大郎出了城，是往东去的，一路过了‘京东市’，就是‘七市口’，夔国公家的人都出来寻觅。万幸，大郎倒是没陷进去。”
“这是自然。老夫督促大哥修习十数年，等闲人想要摸近他身，除非当真是运气卓绝。”
何坦之一脸自傲，微微拂须，然后松了口气，随意道，“江阴那里，可曾通禀？”
“老板娘差遣了些许人入京，没有走华润号，而是混在运粮队伍中。还有琅琊王氏的人，也跟着入京，有小娘。”
“嗯？”
听到说有小娘，何坦之顿时明白琅琊王氏的意思。琅琊王氏现在算是缓了过来，而且和别家东山再起的不同，他们没有依靠中枢，所以自由度极高。加上安平公主属于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也就让琅琊王氏活得更加滋润。
只要是真心实意做事，不是想着偷鸡，江阴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能塞不少人进去的。
“邹国公那里，怎么说？”
“张公反应倒是有点奇怪……不过，琅琊公主殿下，甚是上心，还联络了几个老世族，那些个女郎，都同她见过面，很是攀谈了一番。”
“唔……”
何坦之连连点头，琅琊公主这个婶娘，倒是做得好。
已经到了适龄年纪，选择什么样的女郎为妻，是个非常要紧的事情。何坦之对于京中那些世族女郎，并不怎么看重，反而在房玄龄、长孙无忌那里走动的比较多。
长孙无忌的适龄女儿极多，只是长孙无忌和张德是一路货色，铁石心肠到了极点。女儿想要变现成为“长孙牌”老婆，很是不容易。
这个老阴逼对于皇权，同样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他效忠或者说畏惧的，是李世民这个文武双全的顶级帝王，而不是大唐皇帝。
他瞧不上李渊，同样也瞧不上李承乾或者李泰这样的嫡亲外甥。
嫁出去的“长孙氏”能得到长孙世家多少支持，全看夫家给予多大的回报。
相较起来，房玄龄那里显然要好得多。
房乔是个心性严酷的顶级官僚，对于房氏家族，房乔自己对未来是一种悲观态度。直到和张德合作，才看到了一点希望。
“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下场他不会遇到，但是房氏家族，很有可能会遇到。
贞观二十五年的当下，“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或许很难再现，但是，顶级权贵的圈子，必定会竞争残酷。优胜劣汰，总有人要掉队。
而房氏的底蕴，远不如中原豪门帝国核心，唯有在江西努力经营，反而重新打开了局面。
不但有了武汉的技术支持，还赢得了太湖地区世族的好感。
徐孝德这个“湖南土木大使”，要是没有房玄龄给他背书，根本不可能站稳脚跟。
所以综合看来，在何坦之的眼中，房玄龄的女儿或者孙女，都是相当合适的选择。
配张沧，绰绰有余。
“琅琊公主府那里，有甚么状况，尽量用快马传讯。”
“老叔放心，此事省得。”
“对了，大哥现在在哪里？”
“……”
“嗯？”
“……”
何坦之一言不发，站起身来，阴着一张老脸，慢慢地拿起了挂在墙上的一条鞭子。
你看这鞭子粗又长，你看这鞭子带着尖，你看这鞭子啪啪响……
洛阳，金墉城东北。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沟渠，主要功用也已经从运输转为灌溉。河堤处多有杨柳，远望邙山，还是能够看到郁郁葱葱。
张沧和温柔就这么在堤坝上坐着，张沧坐着钓鱼，温柔在那里准备着食盒，还有个烤架，炭火微红，正烤着一些肉食。
看着张沧在那里专心钓鱼，温柔坐在垫子上，支着下巴微笑，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哗啦。
抽杆又中了一条鱼，水面虽然没有洛水、伊水开阔，鱼却是不差。巴掌大的鲫鱼已经钓了好几条，时不时还有个头极大的白条上钩，用来烧烤，倒是不错。
“怎么这般看我？”
张沧取了鱼，一条大鲫鱼扔到水桶中，略微洗手，擦干了之后将鱼竿放到一旁，然后看着温柔问道。
“张郎专心做事时，当真让人欢喜。”
“也许吧。”
“张郎可有甚么志向？”
“有。”
应了一声，也坐到了垫子上，盘膝而坐，看着河面波光粼粼，“大丈夫岂能没有志向，我自离乡之时，就有立志。只是，人的志向，总是会变的。或因缘际会，或不测风云。”
“不都是说当立常志么？”
“或许别人如此吧。”
张沧言罢，话锋一转，看着温柔，“柔娘有甚志趣？”
“愿作英豪贤内助。”温七娘面带微笑，“我乃温氏嫡女，岂能做个小女儿？”
“哈……”
微微点头，张沧便道，“不得五鼎食，便为五鼎烹。如是道理？”
“正是此理。”
理所应当地回答着，温柔转过头，同样看着河面，“阿耶太过小家子气，温氏两代……再想有大父那般的英杰，怕是难了。”
见她如此，张沧微微一愣，顿时笑道：“难怪你不类寻常女郎，明明是太原名门所出，却也不怕四处行走。”
“京中不凡女郎，大多如此。长孙氏如此，房氏如此，杜氏如此……我温柔岂能弱于她们？”
见她这样一个面目，张沧很是诧异，这个少女，幸亏是个“花痴”，也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自己。否则，真要是哪家仇人娶了她，还真是个不俗的贤内助。
张沧沉默不语，温柔却依然面带微笑，扭头又看着张沧：“张郎若有壮怀，怕是不会娶我，也不能娶我。”
“噢？你怎知我不是个良人？”
“自我懂事以来，阿耶说得最多的，就是张郎的父亲大人。”
“……”
一时无语，却又不得不承认，温柔说的很对。自己不管怎么成长，周围哪怕一草一木，都受着张德的影响。
江阴老家有个花园，本该像江南人家一样，种些花草，但是那里，只有几棵榉树。眼下树木已经越发高大，花园根本没有景致可言。张沧觉得奇怪，问过阿公，何坦之给的答案就是，他父亲幼时觉得草木无趣，还不如多种几棵树，说不定还能卖钱，不卖钱还能自己打一套家具……
良人？温氏都可能出良人，独独张氏想要出个良人，怕是比登天还难。

第十五章 念苍生
看似假痴不癫的“温花痴”，实则立场坚定，在温碧侠还等着七姑娘“美梦成真”的当口。温柔就带着张沧，直接换了身行头，大摇大摆地出了金墉城。
“张郎非是长居京城，如今京中女郎，最上者，唯房谋杜断所出；长孙尉迟等而次之；诸大将军之女再次；帝姬为四等；武勋世族为五等；余下之数，不过泛泛之辈。但有姿色卓越之女，倘使张郎喜欢，我自有办法勾来。”
“为何是房谋杜断所出为最上者？”
“此间道理甚是复杂，若是皇帝春秋鼎盛之时，张梁丰之女，才是最上者。”
“……”
想起张洛水，张沧一时无语，雪娘是唯一一个确定可以从张德那里得到“好处”的子女。一出生，就是满身的富贵，京中不知道多少勋贵之家为之而疯狂。每年前往张德那里想要结亲的豪门，数也数不清。
便是和张德关系极好的旧时友朋，也因此而做了很多回媒人。
只可惜，张洛水依旧超然，依旧是武汉快乐成长的小富婆。
二人骑马前行，张沧腰间挎剑，马背挂刀，弓弦绷紧，箭矢数十；并行女郎一身素裹，脚上一双牛皮马靴，腰间收束，胸脯勒紧，姿容仪态着实出尘，又多了一分女人味，更是动人。
“说到底，如今女圣临国，皇帝还能活多久，文臣武将都不清楚。相较起来，房谋杜断若能得一，两朝富贵是有的。”
“不错。”
张沧点点头，房玄龄现在还是江西总督，本就是尚书左仆射出身，更是做过几回黜置大使，三朝官吏，两朝栋梁，而且不出意外，皇帝活不过他。到时候，就是三朝老臣，做他的女婿，或者孙女婿，普通人一步登天。
至于寒门，一夜之间可为“豪门”。
而杜如晦则是另当别论，盖因杜如晦去世的时间恰到好处，而他的子孙除了杜构，几无英豪。如果有外来英杰进入杜氏，就算不能继承全部的政治遗产，也能调动其中大量资源。
更何况，张沧是什么身份？
若非张沧很清楚，自己很有可能遭到亲爹的碾压，他的确很想在这种要紧时候亮明身份。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成为“路人皆知的秘密”，反而更加稳妥。
“杜二郎尚城阳公主，若非年龄相差太过，否则杜二郎所出嫡女，是最优选。”
“城阳公主就比我大三岁……”
娶她生的女儿，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杜工部及杜东海，都有适龄女郎。尤其是杜东海，同张郎父亲乃是故交，若两家能结秦晋之好，必能成功。”
“不可。”
张沧摇摇头，直接否决，“不可。”
想起张德，张沧又追加了一句。
杜工部指的是杜楚客，杜东海指的是杜构。前者还有希望，但后者……极有可能引起张德的关注，一旦自己的心思曝露出来，张沧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呼……不可。”
深吸一口气，张沧又说了一句“不可”。
这让温柔觉得有点奇怪，扭头看着张沧：“张郎是在怕甚么？”
“怕？”
张沧歪斜着脑袋，若有所思，然后回望温柔，“你可知我父亲想要作甚？”
“阿耶说过，张梁丰不是叛逆。”
“不错。”
张沧点点头，“叛逆算甚么。”
没想到温氏精英还真有点见识，张沧也是有些意外，他叹了口气，对温柔道：“世人都知昏君无道，所以该亡，是也不是？”
“是。”
“柔娘可知大人是怎么想的吗？”
“难道昏君不该亡？”
“不，该亡。”张沧竟是难得露出了一个苦笑，“昏君该亡，大人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除了昏君该亡，在大人看来，明君也该死，圣君更该死。”
“莫非张梁丰乃是亚圣门徒？”
“不。大人眼中，圣人也都该死。”
“……”
听到张沧的话，温七娘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京城豪门眼中的张德，终究还是遮掩了一道迷雾。而张德的儿子口中，似乎一个更加清晰的张德显现出来。
“那……那……那张梁丰……”
“谁挡了他的路，都该死。”张沧面无表情，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包括儿子。”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温七娘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么多年，武汉所出奇珍，京城勋贵赚得盆满钵满。倘若换作别人，只怕是心疼不已。于大人而言，不过是灰灰罢了。”
看着前方，“人各有志。人各有志啊！”
“若如此，张梁丰诸子，谁能继承其衣钵？”
“没有。”
张沧语气十分确定，“二郎聪慧，但正因为聪慧，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和从朝野之中看来的，便是大相径庭。大人那里和朝堂江湖，分明就是颠倒的乾坤。无君无父、无法无天……”
提到张沔，便想起了在汉阳的书房，张沧指了指温柔，又指了指自己：“柔娘可知你我此类门第，于三千万天下人而言，算甚么？”
“肉食者？”
张沧摇摇头，平静地说出四个字：“统治阶级。”
顷刻间没有理解，但是略微推敲，温柔微微点头：“张郎言之有理。”
“三千万天下人，都是被统治阶级。”
“此乃张郎之学？”
见温柔很是好奇，张沧点点头：“这就是我和二郎，在大人那里学的东西。正因为学得多，踏上这江湖，乃至朝堂，才更觉疯狂。”
“张梁丰是要做这天地间唯一的圣人？”
“大人没有称宗道祖的念头，也没有立地成圣的想法。此类种种，于他而言，还不如食个三五只螃蟹，那才更加有趣一些。”
“若如此，岂非天生的狂徒？”
“随便吧，狂徒也好，疯子也罢，终究不能左右。”
似是积攒了一口气，张沧看着远方道，“大人可以无视三千万天下人，我却不能。三千万天下人并没有无君无父的准备，这是死路。或许将来会有义无反顾之辈，愿意继承大人之绝学，但其中一定没有我。粉身碎骨为苍生……哼。”

第十六章 白氏来人
“二郎，你来京城，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大同市的一家茶楼内，二楼有个开阔雅间，门帘是没有的，但是有屏风。这种老派的木制建筑，在洛阳已经不多见，整个茶楼的梁柱，还都是王世充时期留下来的。几经战乱没有焚毁，也算是弥足珍贵。
几个茶客在那里吃茶闲聊，楼下靠着楼梯口的桌子上，张申正在听着说书先生讲《李真人三戏白牡丹》的故事，和别处不同，大概是因为离着“女儿国”近，除了说书先生，还有个半遮面的女郎配合说白牡丹的词，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满桌子的油炸胡豆壳子。
张申时不时朝着楼上张望，但也没有上去，只是心中还奇怪：洛阳白氏的人，怎么就来寻二当家？
“家里？”
楼上雅间内，张沔眉头微皱，“你们说话注意点。”
“是是是，二郎勿怪。走到哪里，这白氏家门，不还是要为二郎开着？”
说话的中年人堆着笑，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又和气地笑着说话，“二郎，你外王父一向是喜欢你的，都来了京城，也该回转去看看。”
“我不是一个人前来京城。”
张沔颜色稍舒，然后道，“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何必明知故问？既然来了，想必是想要打听甚么事情，但说无妨。舅舅。”
“哎！”
白洁兄弟极多，但这两代的洛阳白氏都不成器，真正发达，还是靠着下海。海上贸易的利润之大，哪怕是死了百几十个洛阳白氏家生子，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当年洛阳白氏全面投靠李皇帝，这其中自然跟张德起了龃龉。好在不管是张德不在乎也罢，还是说看在白洁的面子上，海上的生意，张德并没有打压，赚多赚少，各凭本事，甚至张德还给了不少帮助。
比如在流求岛北的农场，每年供应出去的白花花大米，白氏没少捡便宜。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张德没有对不起洛阳白氏。倘若用没有明媒正娶来针对白三娘子挑刺……白氏还没有这么厚脸皮。
“二郎，此次入京。你家大人……可知晓？”
“之前或许不知道，但这光景，定然是知道的。”
“所为何来？”
“我说我是和大哥一起出来历练，舅舅信是不信？”
别看张沔是个少年，但他素来聪慧，在白氏内部也是一直有公论的。哪怕作为长辈作为舅舅，看似是个老江湖，却也不敢真个拿张沔当做寻常少年郎。
更何况，这阵子张大郎闹得鸡飞狗跳，偏偏张二郎不显山不露水的，整个人安安静静，似乎就是在“女儿国”里收收钱打扫打扫卫生。
哪怕是洛阳白氏，都被张大郎吸引了目光，若非误打误撞在“女儿国”见着了张沔，还真是不敢相认。
“信、信的，怎么不信？舅舅还能不信二郎说的？”
言语之间端的是没有长辈气势，反而极尽阿谀，但张沔并不觉得反感。他对白氏没什么感情，母亲又是素来懦弱的，跟着亲爹成长，看似亲近，实则如临深渊……
“舅舅想要打听，是不是父亲有意找京城名门联姻？”
“呵……这个……还不知二郎可否告知一二？”
张沔悬空的茶杯轻轻地放下，然后看着自家嫡亲的三舅，“舅舅，白氏最好不要折腾，安安分分，眼下这点富贵，够了。难道……你们真的想要惹恼大人，看看现在的江汉观察使，将来的湖北总督，是否会雷霆震怒？”
“这、这从何说起！这从何说起啊二郎！我们白氏，我们白氏绝无他意，舅舅也就是过来问问，只是问问，就是打听一下消息，以备……”
“备个屁！”
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碗碟哗啦啦作响，张沔盯着三舅，“听着，别惹事，别去想着给大哥搜罗小娘。你们想要蹚浑水，可以，但别牵扯我！更别牵扯母亲！今天你来这里，到底是外王父的意思，还是几个舅舅姨妈的意思？你以为……我会猜不到吗？”
“二郎……”
“你们到现在，怕是连大哥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吧。”
冷笑一声的张沔根本懒得搭理三舅，只是这时候他必须警告白氏。原本当年白氏全面投靠皇帝之后又去下海，已经惹恼了张德，若非张德“大人有大量”，让白氏下海一条船就沉一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整个武汉，公主生的崽不要太多。在这里面搅浑水，白氏难道见着个公主见这个王爷就磕头？
这是在自寻死路。
“这……二郎，你家大哥……”
“回去问外王父去！”
“那……好吧。”三舅有些纠结，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倘若空闲，还是来家里看看，你的几个表妹，也一直很想念你。二郎自幼聪慧，有空来提点一下表妹们的学业也好。”
“知道了。”
点点头，张沔心情显然有点糟糕。
“那……舅舅就先走了。”
“舅舅慢走。”
没有起身送人，张沔脸色有点难看，坐在那里幅度很大地拍了茶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见洛阳白氏的人陆续走了，张申这才起身，三步两步上了楼，到了雅间，寻了个位子坐下，便问道：“二郎，白氏这是来包场的？”
“不是。”
张沔摇摇头，看着张申：“是来问问，有没有僻静安全干净的房间，好给女儿家用，白氏女郎甚多，想来是不想受人打扰吧。”
“白三郎一向出手阔绰，又善于钻营，我还以为他也想做个按摩店呢。”
“七月在京城可认识盯梢站岗的机灵人？”
“二郎要甚么样的，要几个？”
“记性好的，多来几个，钱不是问题，盯着白家几个兄弟，哪怕当官的也要盯着。”
“好办，二郎等我消息。”
说罢，张申拿起一只茶杯，喝了一口残茶，转身就下了楼，也没有问为什么。
“果然还是要去一趟白家么。”
张沔手指在茶几上缓慢敲着，一时有些犹豫。

第十七章 大局为重
洛阳白氏因为当年以老世族的身份，跪舔李皇帝有“首倡之功”，因此除了在洛北有物业之外，南城只要是带“善”字的坊市，都有住宅，而且规模都不算小。
临河的物业，就有积善坊、尚善坊、旌善坊、询善坊。
至于白氏善不善，那就是两说了。反正能成为“王下七武海”，手头没点人命，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江海沉浮。
白氏还算会做人，老家主没有把家中子弟的官位提得多高。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是接班杜楚客工部侍郎的位置一年多，然后就退休。整个白氏，大多数在官场中厮混的，都是打酱油的龙套。
“父亲。”靠着定鼎大街一侧的尚善坊坊门有路牌，“白宅”后面画了箭头，倒是清晰明了。
此刻，“白宅”中厅，男女老少都有，围着当代白氏掌门人。
“可是真的二郎？”
“是二郎。”
“噢？他没有跟着来……”
年纪最大的白老汉呵呵一笑，坐在椅子中沉默了一会儿，“都散了吧。”
抬手挥了挥，似乎是没了兴趣。
“父亲！”
“散了吧。”
“父……是。”
须发皆白的白家掌门人目光凌厉看着三子，顿时让三子的话头戛然而止，一众男女老少，都散了出去。
原本，今天是打算商量着，如何接触张沧，最好能塞几个女郎过去，倘使真能成为张沧的正室，白氏再来两代人，大概也是稳了。
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也只是想，并没有做，因为一切都要由白家话事人来定夺。
现在，大概是不用想了。
“想岔了啊。”
作为一手“振兴”白氏的当代宗长，以字行的白仲初，此刻一张老脸神色有些惶恐。张沔没有来，却是真正提醒了他。
眼下，皇帝还没死呢，他们白氏还在皇帝的这条贼船上呢，就开始想着跳帮换船……这是在作死啊。
“三娘幸甚啊。”
白仲初言罢，想起几个儿子那副短视的模样，有些感慨，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想要乘着贞观朝这股东风，似洛阳白氏这种不上不下的，不急功近利，也不可能扩张到现在。
哪怕明明不在朝堂江湖，但人尽皆知他们白氏是皇帝的人。官场上多有卖他们白氏一个面子，这就是好处。愿意得罪他们的……终究也是少数。
因为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就是皇帝的狗，是皇后的狗。
只是此刻，白仲初有些为难，天大的机遇就在这里。若是通过张沔，不敢说铁板钉钉能够让张沧收了一个白氏小娘为妻，但效仿他老子张德，也并非难事。
一个女子的事情，很简单，不是吗？
这个诱惑是如此之大，哪怕现在想通了之后，白仲初还是难以抗拒。
只是想到皇帝的手腕，皇后的狠辣，白仲初强行压制了这个念头。
而此刻，前庭偏厢，几个白氏子弟都是面色凛冽：“早就分了家的，凭什么听他一个人的？”
“住口！”
“难道说错了吗？说不定，是他们现在掌了宗谱，想要彻底做大，好把我们……”
啪！
“我说住口——”
一个耳光狠狠地抽了过去，有个年轻后生捂着脸，“大人，你作甚打我！”
“你这夯货，若非你是老夫儿子，老夫真想杀了你！愚昧！无知！”
“大人！”
“二哥执掌白氏恁多年，你们眼睛不是瞎的。之前白氏如何？现在白氏如何？若真要拉着张二郎吃独食，何必连见面都不用？你们是高估了白氏？还是看地了张二郎？你当他聪敏早慧只是随口的夸赞之语？那是人真的聪明！早慧！”
同样以字行的白叔夜瞪了一眼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们若是不信邪，自去‘女儿国’查探就是。只不过，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们，倘若热闹了张氏，你们自行解决，休想让老夫给你们求情！”
“父亲……”
“大人，三弟也是心直口快，绝无他意，也是为了白氏大局。”
“大局？屁个大局？别人敬畏的不是白氏，而是白氏后头的皇帝！而是白氏出去的三娘！大局？大局个屁！”
白叔夜年岁也不小，此刻说话激动，竟是连连咳嗽了几声，吓得几个儿子连忙扶着老爹，“大人，息怒，息怒……”
等到白叔夜平复下来之后，他才继续说道：“白氏两代不出英杰，若非时运相济，有贵人扶持，岂能有眼下这等规模？你们这一辈……唉……”
没有能够支撑大局的精英，面对中国这种遍地豪强猛兽的环境，他们白氏就是一头猪，而且不是野猪，是“沧州三号”，是“登州二号”，肥肉多多，油水多多，杀了还不怕反咬。
即便是宗长白仲初，也只能说略有才能，博通经书。
但这顶个屁用？
维持到现在的局面，连白氏内部都没有梳理清楚，真要是和荥阳郑氏或者京兆杜氏这样的豪门竞争，他们屁都不是。
杜如晦哪怕死了，还有东海宣政院的杜构，还有前工部侍郎杜楚客。退一万步讲，大家都是纨绔子弟，杜荷杜二郎的诈骗规模，那也是史无前例的！
连做二世祖都不如别人，还想着更近一步泼天富贵，这是什么行径？
白叔夜固然才能不显，但几十年活下来，饭吃得多，盐吃得多，路走得多，人也见得多。
比照一下那些嗝屁的豪门，他们现在，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前庭西偏厢的动静，倒是不大，反而东偏厢一阵鸡飞狗跳。前去和张沔见面的白三郎竟然被一个妇人追着挠，满脸是血的白三郎一边跑一边吼：“泼妇！泼妇！老夫前往‘女儿国’，何尝是为了快活，不还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白氏？！”
“瘟牲！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母豹子一般的妇人极为凶悍，整个东厢都是呆若木鸡，有年长的中年人在那里呵斥，却是半点用场都没有，追打白三郎的妇人根本理也不理。
“呵……连嫁入白氏的赵郡女郎都降服不了，还想着别样？”
西厢冷笑的白叔夜说罢，叹了口气，“你们记住，往后谁敢娶赵郡李氏的婆娘，老夫就算赶赴黄泉，也要爬回来打断你们的腿！”
“是，大人。”
“是，大父。”
院子内鸡飞狗跳，哪里还有什么大户人家的体面。
知道前庭发生了什么的白仲初也是叹了口气，彻底打消了通过张沔送女张沧的念头。
而此时，已经偷偷返回京城的张沧和温柔，在章善坊寻了个院房就算住下。这院房是温七娘的一个“秘密基地”，不大，也就是个两进小房，在坊墙上开了个洞，平日里卖些女红之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种。
“没曾想，七娘在章善坊还留了窝的？”
“这可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
温柔言罢，笑着道，“京城‘打行’甚多，有个舅公，就是操持这等贱业，在南市这里，也是开了个档口，时常接些不要脸的活路。”
所谓“打行”，跟游侠差点意思，更像是“佣兵”，雇主出钱找到“打行”，说要打谁，“打行”看情况，就叫人过去办事。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打不起来的，“打行”的主要业务，就是给人凑人数撑场子壮一下声威。
难得遇到要开打的，往往都是有活力社会团体之间的较量。
所以不难看出，“打行”这个存在，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当。
而堂堂千金公主的舅舅，居然干这种事情，可想而知千金公主的母亲，出身是有多么的卑贱。
只是大概正因为出身卑贱，千金公主跟温挺反而夫妻关系极为和谐，因为千金公主很不要脸，跑到长孙皇后那里说“长嫂似母，请为‘嫂娘’”。
也就是说，作为李渊的女儿，千金公主跑到自己的嫂子那里，说嫂子嫂子你真好，好的就像我妈，妈，你真好！
也就是现在李渊没辙，要不然弄死他一百遍都不解恨。
至于长孙皇后，却是很高兴，因为这既体现了“孝悌”，还有“仁德”啊。谁要是说没有，自有姓孔的姓褚的过来帮忙纠正一下危险思想。
听到温七娘说了自己舅公操持的事业，张沧顿时明白过来，为何温柔能够坦然面对不能娶她为妻的现实。
或许是因为自卑，也或许是因为怨愤，或许两者皆有。
“‘打行’非法，挂了甚么名头在南市？”
“开了‘冰室’，明面上就是吃冰的地方。”
“好想法。”
微微点头的张沧忽地有了点想法，龙走龙的，蛇钻蛇的，各有各的道。“打行”虽贱，也并非没有用处。
尤其是现在，心中的志向告知了温七娘，自然能拉拢多少力量都算。同样都是“打行”，江阴老家的人数再多，跟他关系也不大。
而在京城，温七娘舅公的人手再少，也是“地头蛇”，哪怕这种“地头蛇”，对大多数权贵来说，就是一脚踩死的事情。
正想着思路，却听温柔轻声道：“阿郎，若想勾得杜娘子，便在舅公的‘冰室’上。”
“嗯？”
张沧一愣，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跟杜娘子有关了？
“那杜娘子在家中甚是自由，她自来爱吃冰，舅公虽说主营‘打行’，但这‘冰室’还是一直当做正经营生做着的，在南市，也是小有名气。如今入夏，杜娘子定会又来吃冰。我略施小计，可让阿郎得手。”
说着，温七娘又道，“杜楚客极为自负，当年杜公逝去，他从此以杜氏大局为重。拿下杜娘子，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杜楚客无有退路……”

第十八章 大哥
入夏吃冰是京城的传统，早年洛阳残破，自然也没几家吃得起，只是制冰的人家还是多的。盖因洛水、伊水的水质，在贞观朝要比长安“八水”好得多。冬季存下来的冰块，大多都是要存储在长安。
一系列采冰业务，要到李皇帝迁都之后，才发生了转变。
早些年在洛阳的“采冰人”，很快就发了家，致了富。贞观十四五六年有大量掏钱捐班的洛阳人家，其中两成多都曾经靠“采冰”为业。
洛阳白氏过去在长安的一个业务，就是转卖“洛水冰”，后来发达了，这个业务就转到了姻亲家族手中。
温挺的老婆千金公主，母族虽然不显，但追溯起来，也是曹魏将领文钦之后。只是即便说文钦，在三国时也不算什么名将，又遭遇司马氏迫害，自然就衰败极快。
整个文氏连寒门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举族聚居，偶有出几个识文断字的，便也就到此为止。
不过虽然连寒门也不是，相较普通人家，还是属于“大家族”。各分了几个村落或者行业，猎户、木匠、烧炭工、渔民、织女……大抵上就是这种职业和身份，唯一算是进入体制的，也只是流外官，还是小吏，在荥阳打杂。
也正是这个小吏，把文氏带上了巅峰。
因为生了个女儿，避祸战乱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攻打王世充，后来掳掠了一批“良家”入宫伺候李渊，其中就有小吏的女儿，成为了宫娥的一员。
而上天大概也挺眷顾，老董事长有一次喝醉了酒，就跟伺候他的宫婢唠嗑，说“小姐姐小姐姐，约吗？”。
文家小姐姐当时就把自己衣服给脱了，大喜过望喊了一声“来啦老板”，然后一发入魂，老董事长玩了一回“中出play”，于是就有了千金公主。
再后来，文家就从屁都不是的“野人”，升格成了“有门之家”。文氏的门户，这就算是立了起来。
只是这年头文氏也不敢说自己是“河南文氏”，因为“河南文氏”是有正牌大佬存在的，中国第一个“循吏”，也就是所谓的“青天大老爷”，就是“河南文氏”开派祖师。
千金公主的娘舅们敢说自己出身“河南文氏”，真的会被打出屎来。
所以为了蹭“祖宗”，但又不敢光明正大的蹭，千金公主的娘舅们，便说自己是“洛南文氏”，跟“河南文氏”就一字之差，还占着京城核心，听着好像还是文氏祖脉，源流核心。
实际上千金公主的酿酒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寻思着只要太原温氏不倒台，加上自己小心翼翼经营着，好歹还有千金公主这个“金枝玉叶”，三五代人之后，说不定别人都以为“洛南文氏”才是文氏正宗也说不定啊。
“河南文氏”就算觉得恶心，但老世族有一个好，自信。
尤其是现在“洛南文氏”干的都是生儿子没马眼的缺德事，“河南文氏”根本不在乎他们胡搞瞎搞。
如果不出意外，整个“洛南文氏”，大概就是这么一路苟着。比上是不足，比下嘛，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代“洛南文氏”当家人，就是温七娘的大舅公，原本就叫文大，后来有了千金公主，是个体面人了，就取名“诺言”。取自“一诺千金”的典故，倒也算是搏了个名声出来。
文诺言少年时因为擅于相扑，常年靠跟人相扑赚钱，技术自然是不差的。天生的大手掌，所以道上厮混的，就送个“扑天手”的匪号。
如今别看已经体面起来，可因为身材高大威猛，一把年纪了，匪号在南市还是很管用，也是能够经营“打行”的原因之一。
只是文诺言大概也没想到，经营多年的名声，会败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跟前。而这个小娘，还是自己的外甥孙女。
南市的一家小小冰室里头，往日街市中的大哥级人物“扑天手”文诺言，此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年岁已经大了，但还没有老，被一个小娘威胁，他本该发怒，然而半点火气都不敢有。
反而小心翼翼地堆着笑：“小七，你是金枝玉叶，怎可跟一个开馆子的厮混？这小子莫不是嘴上抹了蜜，特意来消遣咱们家的……”
“舅公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温柔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大舅公，“这次过来，不是跟舅公你商量，而是通知。舅公的冰室想要继续开下去，就听张郎的。如若不然……”
“如果不然？”
“那就给冰室换个东主，舅公养着的那些恶犬，随便扔点骨头，让它们换个主子，又有何难？”
“小气！你这是说得甚么话！我们才是自己人！怎可帮着外人……来祸害自己亲族？老夫……我可是你的嫡亲舅公，是你母亲的大舅舅啊！”
“听话，就是舅公。不听话，舅公与否，重要吗？至于母亲那里，舅公大可前去询问，看看母亲会如何回复。舅公或许忘了，正因为舅公操持的营生……才让母亲在温氏自觉羞愧。”
十五六岁的小娘，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文诺言非但没有觉得滑稽，反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坐在温柔身旁的张沧，气定神闲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然后眼皮耷拉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至于张沧身后站着的几个老汉，看似粗糙孱弱，可腰间挂着的柴刀，文诺言可以肯定，那他娘的绝对是精钢打造！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老汉似乎是憋着一口气，哪里有人到中年之后的淡然自若，反而跟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样，跃跃欲试，想要证明一下什么。
哒。
等双方安静下来之后，张沧把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搁在桌子上。
抬头看着文诺言，张沧手指很有力地敲击着桌面：“文东主，十万贯，让你做洛南道上大龙头。同意，还是反对？”
“……”
一直没有开口的张沧陡然发话，文诺言非但没有觉得松了口气，反而神经更加紧绷，因为张沧开口之后，背后那几个老汉已经柴刀在手。

第十九章 鸟为食亡
前隋至今，道上混的大佬，能够出头的，只有瓦岗。而瓦岗真正声势浩大，还是因为李密。而李密，还是跟“八柱国”有关，隋末大战，横竖绕不开关陇门阀和山东世族。
最接近屌丝逆袭的一个，无非就是江淮杜伏威，但杜伏威哪怕投降了，还是会死。最后君王掉几滴眼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一时激愤”“一时冲动”，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
至于其它，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乎，这么几十年下来，哪怕文诺言再怎么愚昧，但好歹有妹妹给太上皇玩着爽，见识自己没有，别人也会给他。
道上混，要么做家犬，要做野犬。
做野犬死得快，做家犬死得慢，运气好可能还会不死。
总之，文诺言没有太大的想法。至于野心，能够在南市混个“有头有脸”，也就够了。
权贵眼中，他能是个人，也就够可以的了。
然而现在，文诺言浑身发抖，他毕竟也是道上厮混出来的。哪怕自己身材高大臂膀粗壮，感觉一拳就能打死一个糟老头。可张沧背后手握柴刀的几个老汉，那眼神就像是看一条死狗。
是的，文诺言此刻已经死了。
想要“死而复生”，得会说话。
说漂亮话。
“小七……”
一把年纪的“扑天手”，哪里还有在街头摔跤、相扑的生猛。直接扶着桌子就跪了下去，“小七，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你……你放过文家吧。好不好？”
笃笃、笃笃。
张沧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而温柔面无表情，根本没有看她的大舅公，而是扭头对张沧道：“阿郎，这冰室是几个舅公合伙，大舅公已经老了，不若让他退位让贤？”
听到温七娘的话，文诺言顿时叫道：“这是老夫的心血——”
“嗯？！”
一把柴刀已经挑在了文诺言的下巴上，刀尖向上，直接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刀锋流淌。几个文诺言的死忠，还没反应过来，两边各有两个老汉抬脚就是几下，腿弯一软，看似精悍的汉子，竟是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跪倒在地。
两个老汉又是一脚踹在倒地之人的背上，随后一脚踩住，就像是踩着一只青蛙或是甲鱼，弓着身子，手中持刀，眼睛却盯着别处。
“不要！”
文诺言嘴唇微微发抖，“要老夫做事……也可以！不过，不过……”
似乎是集聚了最后的一点勇气，“扑天手”的威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他本想看着张沧，但只是瞄了一眼，就别过眼神，不敢正眼看。
“不过甚么？”
张沧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表情淡然地问道。
“不过，能否告知阁下身份？”
“我姓张。家中长子。”
听到这个答案，文诺言脸皮发抖，他脑子转过七八个念头，把所有张氏都过了一遍，最终想起最近的流言蜚语，顿时眼睛圆瞪，心脏情不自禁地跳动起来。
他甚至想过，直接去告密……告到皇帝那里，告发到羽林卫，告发给闻喜县主！
只是片刻，文诺言又反应过来，京中权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温氏，定然是已经知道了。
毕竟温氏的嫡女，就坐在自己的跟前，跟这个姓张的汉子坐在一起。
“罢了。”
文诺言一身气力都卸了下来，整个人耷拉着毫无精神，尽管下巴还在流血，但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张大哥，有甚么指教，都……都使出来吧。文某……听你的就是。”
“好。”
张沧抬了抬手，有个老汉走了过来，拿了一份文书，放在了桌上，“签字画押。”
文诺言识字不多，但总算也是认得几个字。
张沧自顾自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某不会亏待你，只是需要一个京城出身的帮忙做事。你是七娘的舅公，那就是自己人。某问你……是自己人吗？”
“是……是！”
“好。”
张沧站起身来，摸出一叠华润飞票，上面压着一根金条，“告辞，保重。”
几个老汉顿时收了柴刀，出去的时候，仿佛就是过来帮忙做小工的模样，裤腿还挽起来，草鞋上头还沾着点泥巴，活脱脱刚干完脏活的架势。
等人走了之后，文诺言还是觉得如在梦里，好半天有个小弟过来搀扶他，这才惊叫了一声，吓得浑身哆嗦。
他本来是惧怕无比的，但是，和小弟们看到桌上的一叠华润飞票之后，文诺言突然双手更加哆嗦地抓起了飞票。
“一……一千贯。两、两千贯！三千贯！四千贯……戳……有戳，有印！”
忙不迭地拿起一张飞票，对着灯影看了看，其中的夹线，看的一清二楚，文诺言顿时大喜：“真票子，真票子啊！”
“大佬，发了啊！”
“这钱烫手，可再烫手的钱，它也是钱，有钱不拿是猪！是蠢猪！管他娘的要干啥，明天死了也赚了！”
舔了舔舌头，“扑天手”文诺言原本就高大威猛的身材，仿佛容光焕发，变得更加雄壮起来，他抽出几张票子，给心腹小弟一人一张，都是一千贯的，“拿去，这些都是弟兄们的安家费，咱们跟着贵人混，钱不好拿，先留个种，留条路。”
“大佬！听你的！”
“多谢大佬！”
“京城地面的大龙头，十万贯……听都没听说过啊。”
过了几日，“扑天手”的文家冰室改了招牌，陆续来了一些陌生人，只是他们大多厮混在街市之间，对豪富权贵们而言，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大哥，怎地就要跟人抢盘子？何必呢？都是苦哈哈的老弟兄。”
“苦哈哈？”
文诺言冷笑一声，“真要是苦哈哈，老夫会抢他们盘子？”
“那也不必抢老朋友吧，就算要开打，怎地也是寻那些个吃肉的啊。”
“吃肉的背后有靠山，抢个屁！”
文诺言面无表情，“抢的就是这些没靠山的。”
“店家，这是换了东主？”
冰室内几个汉子正在说话，外间进来一个客人，身上行头很是干净，要说如何华丽，倒也谈不上，只是丝麻都有，还有一双牛皮靴子，想来是不差开销的。
“噢！原来是杜长史府上的老大哥，没有没有，没有换了东主。老朽手头有些余钱，便把两边店面盘了下来，冰室做大了一些，将来入冬，也好卖个汤饼之类。”
“原来如此，前头路过，还以为是换了人家。”
来人面带微笑，很是有礼数，然后道，“不知几日能吃冰？”
“初八，初八南方的蜜饯就到了，正好可以做冰。”
“那就好，那初八的时候，再来叨扰。”
“好好好，老大哥放心，初八一准备好物事，家里姑娘来买一送一。”
“哈哈哈哈，文老板会说话，生意兴隆啊。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再会。”
“老大哥慢走。”
店里几个汉子站起来送走了杜楚客府上的人，文诺言身后有人问道：“大哥，便是有钱要做大‘打行’，这冰室还开个甚么？没得花钱，还盘两间店面出来，这得甚么时候才能回本？”
“你懂甚么？！”
文诺言瞪了问话的嫡亲弟佬，“钱自有人出，你坐着拿钱，还要说甚？！”

第二十章 虎威
江阴，正在扩建的港口码头极为热闹，工程指挥部中，李芷儿正带着人查阅账目。除了张氏本宗子弟外，琅琊王氏、范阳卢氏出身的青年男女都有。以往不能够下放的身段，这时候完全没有问题。
对李芷儿来说，范阳卢氏的人，目前是最好用的，因为最听话。
“夫人。”
有个女秘书走了进来，小声地唤了一声，然后凑在李芷儿耳边小声道，“京城来了人，正在外面等候。”
说罢，女秘书拿出一枚私印，李芷儿瞄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将账目合上，环顾四周：“今天就到这里。”
“是。”
依次离开之后，李芷儿才道：“让人进来。”
“是，夫人。”
公主的身份，在江阴本宗知道的人不少，加上琅琊王氏口风再怎么严，总有露马脚的时候。如今江阴老板娘其实还是太皇之女的身份，也属于常州苏州权贵圈子中，不能说的秘密。
时不时前来串门的扬州人，比如李奉诫的门下，也是知道的。
只是对李奉诫的门徒而言，安平公主当真是女强人，女中豪杰！
“夫人。”
进来见了李芷儿，传信的中年老汉抱拳躬身，这就算行了礼。
“怎么回事？”
“大哥在去了京城。”
“此事，我早就知道。”
“出了点变故。”
“嗯？”
李芷儿眉头一挑，如果张沧是有性命之忧，不至于才来这么一个暗中保护的人。要知道，这些老江湖，都是跟着何坦之和张德厮混，等闲不会用到。
哪怕李芷儿想要调派人手，最好用的，往往不是这些张氏家生子。而是“外来户”，或者跟着张沧一起长大的新生代。
“外来户”大多都在码头、港口、舟船上厮混，为了这口饭食，李芷儿用人以能，也是抬抬手的事情。
“京中传出皇帝要遴选‘充容’的消息，好些个老世族嫡女，都在寻觅适龄婚配的夫婿。大哥去京城时，传了个谣言出来，说他是宗长的儿子，这便让人盯上了。”
“嗯？谁传的？”
“温挺。”
“胆子倒是不小。”李芷儿眉眼冷冽，细长的手指此刻显得极为有力，“既然起了谣言，想必现在大哥的身份，已经露了底。”
“是。不过……虽然露了底，但还是起了变故。”
“甚么变故？”
“大哥跟温氏嫡女温七娘……惺惺相惜两情相悦……”
“你放屁！”
砰！
暴怒的安平公主抬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温氏贱人，怎可能和大哥两情相悦！你……你说实话！”
“……”
饶是江湖上行走多年，也被刚刚李芷儿爆发出来的气势给吓住了。江阴老板娘的威风，绝非浪得虚名。
中年老汉好歹还是江阴张氏本宗的家生子，却还差点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这光景嘴巴紧闭也不愿多说了，直接摸了一个信封出来，双手按在桌面上：“这是大哥让我交给夫人的信。”
气得脸色通红的李芷儿一把抓过信封，扯开之后只看了片刻，就眼睛一闭，咬牙切齿地骂道：“孽子！”
“不成器的东西！”
“生你不如生一条咸鱼！”
“老娘苦心经营，你是翅膀硬了！自寻死路！愚蠢！”
“何坦之呢？何坦之呢？！何坦之呢——”
噗通！
终于没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中年老汉满头大汗，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回道：“老、老、老、老叔……老叔还在、还在汉阳……”
“宗长知道吗？”
“宗长知、知道……不、不知道！”
“知道还是不知道！”
暴怒的李芷儿上去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的一个老江湖完全不敢愠怒，连怒目相视都不敢，反而捂着脸一脸惶恐地说道：“宗长知道大哥去了京城，但是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始末！而且、而且大哥……大哥还去了西京，见过了太皇和太子！”
“哈、哈……哈哈。”
怒极而笑的安平公主攥着手中的信纸，双手叉腰来回走着。虽然神情愤怒而且焦急，但是步伐却很稳，她脑海中转过很多个念头。
但是所有念头都打消了，神色很是沉重：“蠢儿子哟。”
还是太小了，还是太幼稚了。
微微抬头，李芷儿看着窗外繁忙的码头，近处是扩建的工地，远处是排队靠岸的货船，桅杆如林，着实壮观。
“杜楚客的闺女……目标选得很好，可惜，无用啊。”
在张沧看来，或许这是多么精妙多么优秀的一步棋，似乎还借用到了各种势，不但逼迫杜楚客就范，兴许还和魏王李泰有了牵扯。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的老子张德，是一个杜伏威式的军阀，或者想要谋逆的实权藩王。
当今皇帝不是汉景帝，张德也不是梁王，贞观朝也没有汉武那样的太子……什么都是无用功。
“你们这些两朝老兵……也是有想法了，是吧。”
忽地，李芷儿话锋一转，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汉，“搅动天下，龙蛇并起。趁势为元谋功臣，再创太原起事之丰功伟绩？”
“不敢、不敢……”
“我同张德，乃是夫妻。尚不能说明了其心，你们这些个自以为是的……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不敢、不敢……”
“好。看来本宗有人也起了心思，兴许还有武汉那边的英杰，从张德那里得不到的，就转向大哥。是不是等时机成熟，就顺势换个宗长，然后让张德暴毙？”
“绝无此意——”
跪在地上的老汉冷汗淋漓，听到李芷儿的诛心之语，吓得尖叫出来。
“备船，我要去武汉。”
“是，夫人。”
“扩建工程继续盯着。”
“是，夫人。”
李芷儿面若寒霜，直接走出了办公室大门，跪在地上的老汉终于松了口气，正要爬起来，却发现腿脚发软，居然怎么都起不来。
这种感觉，像极了少年时在野外遭遇虎豹的状况，吓得腿软，乃至失禁。
苦笑一声，老汉叹了口气：“还好只是腿软。”
面对李芷儿，似他这种厮杀汉出来的老江湖，着实犹如赤手空拳，面对一头坐山猛虎。

第二十一章 淡定
“弘忽，京城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
“噢？怎么说。”
白马洲上，换了袍服的突厥人极多，实际上千几百年以来，也只有中国在服装上进行了形制确定和改造。突厥人踩着芒鞋穿着沙滩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单膝跪地行礼之后，身材精瘦的突厥汉子躬身道：“大哥确实在东京，而且和太原温氏的嫡女在一起。”
“唔……”
银楚眉头微皱，中国有大族不足一百，这不到一百数量的大族，就是汉末以来的名门世家。尽管太原温氏不如五姓七望那么名声响亮，但也是地方豪门。
贞观二十五年的现在，突厥军事将领或者归降的突厥豪帅形成的新贵族，影响力和实力，根本没办法和现在的中原大族相提并论。
依附在皇权上的特点很明显，壮大容易，覆灭也容易。
“阿郎只说大哥二哥出去历练，不曾想，竟然是去了东京。”
梳了发髻的银楚站起身来，缓缓地走了两步，又问道，“你在东京所见，大哥行事，可有阿郎暗中相助？”
精瘦的突厥汉子想了想，很有把握地摇摇头。
“那就明白了。”
似乎是松了口气，银楚点点头，“下去吧。”
“卑下告退。”
倒退着出了门，突厥汉子这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史银楚才回到中庭的小花园，此时张辽正在凉亭中练字。教授书法的，正是曾经的新罗女王。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新罗女王很有母性地陪着张辽练字，时不时还会纠正一下。
“金姬。”
“殿下。”
“有一事不决，正要寻你相商。”
“殿下是为大哥而来？”
“噢？”
银楚有些意外，看着新罗女王。
“昨夜阿郎提起过大哥的事情，说是今日会有人从江阴过来。”
“原来如此，今日会有人过来么。”
听到金姬所说，史银楚露出了一个微笑，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张辽的脑袋，“那就无事了。”
“殿下所言甚是。”
此时，汉阳城中，张德难得请了个假休息，穿着大裤衩和T恤，踩着木屐在城内通渠岸上钓鱼。
一旁李芷儿躺在沙滩椅上，鼻梁上架着墨镜，巨大的遮阳伞让她不至于受阳光直射。躺椅旁还放着一只茶几，随手可及处，就是冰镇的果汁，银制的吸管自带折角，用起来相当方便。
“啊……呵。”
打了个呵欠，淡定的心态钓鱼，时不时就让人慵懒犯困。
“你怎么想的？”
“甚么怎么想的？”
“大哥的事情。”
“青春期是这样的。”
老张眼皮耷拉着，根本不在意，“谁还没个中二时候。”
“你说点老娘能听懂的！”
最见不得他这种态度，李芷儿抓起冰桶里的几颗冰块就砸了过去。
“我的意思就是，谁还没有自以为长大的时候？反抗一下娘老子，很正常。至于说家里有人想要更进一步，那也说明有上进心，是好事啊。当然了……”
张德别过头看着李芷儿，“只要不被老子打死。”
话音刚落，浮标上浮躺下，张德随手抬竿，一条小鲫鱼挂在上面。取了鱼直接扔回通渠，重新挂饵的当口，老张对李芷儿道：“老子还能指望谁都跟着我走不是？言出法随，那不成神了？”
“你就不怕真的父子相残？”
“相残个屁，谁有资格跟我相残？你家二哥都没资格。”
老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由他去吧，京城那个地方，菜鸡互啄。”
“菜……你！”
气归气，但李芷儿内心也在暗爽，至少儿子没事儿，老公依旧棒棒的。家庭依旧是和谐的，仍然是美满的，真好。
好个屁！
一想到张沧万一被温家的小骚蹄子拐到一条不归路上，李芷儿就咬牙切齿，她当然不会觉得儿子想要反抗老子是儿子的错，肯定是别人带坏的，必须是有人诱惑的。自家儿子多完美啊，怎么可能犯错，怎么可能有小黑点儿。
“好了，你也别紧张，我还没冷血到看自己儿子有反抗精神就打死他。有点野心也好，少时无有英雄梦，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年轻气盛才是道理，年轻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
说话间，兰姬正端着剖好的香瓜过来，正要放下，却见张德一本正经地问她，“兰姬，你这瓜保熟吗？”
“嗯？”
“你又作怪甚么？你这是哪里的方言？”
“长安本地话。”
“……”
跟张德处久了，兰姬也明白老张的脾性，在武汉待得也很舒服，此时也没有了在隆庆宫中的拘谨小心。很是愉快地拿起一块香瓜，递给了沙滩椅上的李芷儿：“殿下，吃瓜。”
“多谢。”
李芷儿接过香瓜，一边吃一边皱眉思考着，儿子在京城被一只骚狐狸勾了去，已经很烦心了。虽然现在老公没打算追究儿子的“愚蠢”，可就怕“愚蠢”的儿子在“愚蠢”的道路上狂飙。
尤其是，那只温家的骚狐狸还打算勾引更多的狐狸精给儿子，这真是……太好了。
没办法反对啊，既然老公都没打算追究，那凭什么不把杜楚客的闺女给拐走？到时候自家儿子就有杜氏这座山头。
李芷儿还寻思着，将来要是机会允许，房谋杜断全他娘的给集齐了，到时候二哥二嫂还有老公死了也不怕……
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正在钓鱼的张德，老张因为手拿了鱼饵的缘故，吃瓜是兰姬坐在那里喂着吃的。
一看这景象，李芷儿当时就不心虚了！
老娘在江阴守活寡，你他娘的在武汉这么爽，凭什么啊。
咔嚓！
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香瓜，内心虽说还是有点小纠结，但最担心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张德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李芷儿打算找坦叔好好谈谈。
只是此时在汉阳城东，张鄂有些不舍地拉着何坦之的手：“阿公这是要去哪里？”
“去一趟京城，在家里要乖一点，课业不能落后。”
“嗯，阿公放心。”
“过些日子老夫就会回转。”
“嗯。”
告别之后，坦叔钻入马车，然后对赶车的五郎道，“开溜。”
“嗯？”
“开路。”
“嗯。”

第二十二章 非主流殖民
“跑了？”
“老叔说是要去见见老弟兄，就带着五郎出去了。”
“……”
原本很平静的李芷儿，这会儿却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情陡然就糟糕起来。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简直了！
“哈哈哈哈……”
听说坦叔出去散心，老张乐得哈哈大笑，搂着李芷儿笑道，“算了算了，老叔也有想法，何必计较。”
“总不能让大哥误入歧途！”
“十八岁了，再怎么误入歧途，还能有多歧？”
言罢，老张带着李芷儿到了汉阳站，“汉安线”的车站，已经初具规模。此时站台露天仓位比较多，毕竟主要目的是运输物资。客运是添头，在千几百年的漫长时间中，鲜有靠运人赚钱的运输业。
哪怕进入了航空时代，也是如此，物流重头戏。
在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唯有国内高铁的实现了长期盈利。而航空客运的利润，并不在客运本身，而是在增值服务上。
所以“汉安线”即便有客运，也只是属于添头。汉阳站自然也就没必要秉承“以人为本”的精神，把车站修成洛阳宫规模。
“蒸汽机车呢？”
“正在调试，稍等片刻就是。”
“现在能拉多少货？”
“过汉水一段，试运行列车大概就是拉六百石的货，比快马传递都要快。”
“好。”
安平公主连连点头，脑海中大概有了印象。单次六百石可能还比不上一条老船，可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
比如很多常州苏州的物资，可以直接通过铁路集中在上海镇，就不需要再通过各种车马，从不同地方转运集中到江阴。
仅从损耗角度来看，也是划算，而且按照现在的铁路造价来看，常州苏州也承担得起。只要货物充沛，从江阴到上海镇这一段铁路投资，五到十年就会回本。远比武汉这里的条件好得多，亲眼看到和通过书信描述，差别还是很大。
原本李芷儿还有点犹豫，此刻跟着张德踏上列车车厢，伴随着车厢平稳启动，她是瞬间就没有了犹豫。
“这次返回江东，我会前往苏州一趟，跟长孙无忌见面。”
“噢？为了铁路？”
“主要是为了铁路，毕竟想要在修路，由他出面主持大局，更加容易。”
“这老货要是插手，那可是雁过拔毛。你舍得？”
说话间，兰姬过来开了一瓶葡萄酒，甜葡萄酒非常合中国贵族胃口，略微抿了一口，李芷儿有些诧异：“你这葡萄酒，不错。”
“武汉本地产的。”
“葡萄园也成了？”
“比桑林也不差多少，新辟梯田想要让人上去种点粮食，那是千难万难。种了经济作物，就有了奔头。葡萄采摘工的工资不低的，每年京城恁多葡萄酒、葡萄干，你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葡萄园和猕猴桃是混种的，此时的猕猴桃酸味很重，几经选育，酸度并没有降低，但是糖分增加，口感自然是非常吸引人。
只是哪怕猕猴桃，也主要是制作果酱或者蜜饯。
实际上整个贞观朝现在就是普遍嗜甜，毕竟贞观二十五年，还活着大量一辈子没吃过白糖、蜂蜜的人。
咸，代表生存。
甜，则是富足。
哐哐哐哐的机车声音很吵，即便有隔音手段，但也有限。
而张德也没打算好好地提升隔音效果，因为他现在有了耳鸣，就算隔音也爽不到，那就大家一起没得爽。
当然实际上隔音效果好的车厢也有，内厂用了大量压制的棉花，做成了一种折叠起来的混纺棉板，这种混纺棉板放置在木制夹层种，在外面包裹一层铁皮，基本上就没有太大的噪音，效果很不错。
内厂的工科狗们，都打算等“汉安线”完事儿之后，他们就专门给班组列车加上这么一节“豪华”车厢。
“说起来，王万岁那里蜜饯需求也是极大，倭地豪帅倒是会享受。去年赎买倭奴，有两成多都是用蜜饯充抵，看来倭地经略，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明朗。”
“听你来信说起过，江东愿意殖民的有恁多？”
“毕竟承诺了土地，如今江东耕地，小户已经不多。手中只有田骨，把田皮让出去的农家，只苏州常州，大概就有四千户以上。”
“四千户……那就是两万人以上。”
“不错。”
“选择殖民的呢？”
“不到两成吧。”李芷儿又抿了一口，“毕竟在苏州常州做工，只要有工位，就不怕赚不到钱。”
“唔……”
“这不到两成的人，大多都是壮年，眼界放得长远。朝廷毕竟没有正式讲甚么殖民圈地，这些话，都是江阴地面上私下的承诺。”
“噢？这就厉害了。”
老张连连点头，这不到两成多的壮年，眼光的确放得长远。这必然是经过思想斗争，才做出的决定。
要知道现在出海，风险依旧重重，船沉人亡时有发生。加上水土不服，到了倭地适应不了艰苦的环境，加上高昂的生活成本，很容易就抑郁致死。
为何倭地明明贫瘠，但生活成本高昂呢？因为按照江东普通百姓人家的生活标准，在倭地是典型的贵族水准，只一个白米饭不愁，很多倭地小国的底层贵族也做不到。但在苏州常州，这属于非常普通的水准。
而倭地因为农业技术农业设施的条件限制，单位亩产相当可怜，差不多就是维持在一亩八十斤左右，好一点能超过一石，两石以上那都是顶级贵族的田产。
现在唐军在倭地的驻军，都跟朝鲜道轮换了十几回，可想而知当地的艰苦。
若非金银铜实在是香，唐军根本没有那么高昂的士气。
所以说，能够在这样的种种不利因素下，选择相信江阴方面的私下承诺，足以称得上厉害。
倭地现在的状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苏州常州宣传，对于苏州常州有雄心壮志或者眼光长远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机会。
当然最好的机会是前往天竺，但天竺太遥远不说，瘟疫闹了几年，这个相当吓人。于是前往倭地，就是一个立地翻身的大好机会。
倭地本土势力经过了几次洗牌，王万岁、唐军、扶桑诸国大贵族，连续几波攻伐，不但清出来大量贱民被贩卖到唐朝。因为扶桑本土底层统治的瓦解，“无主之地”的数量，就相对增加，江东的人不去，山东的人也会去，朝鲜道的人也想去。
只不过这年头不是说你怀着一颗冒险的心，就能劈波斩浪的。
得有人把你运过去，而江阴几乎就是直接掌控着最大规模的船队，对江东泥腿子来说，这算是为数不多的“福利”。
“殖民合法一事，你打算甚么时候上疏？”
“我上疏个甚么？有李奉诫和王万岁呢。”
老张笑着摇摇头，“我说个甚么，现如今都是搞得心惊肉跳，还是不要横生枝节。李奉诫、王万岁、程处弼，在朝廷看来，说话都要好听得多。”
原本老张想着，就江东那里的物产，愿意出去冒险的人，有个一两千，那就很好了。没想到居然有四五千，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实际上在武汉现有体系中的殖民，和张德非法穿越之前的殖民，还有很大的区别。
非法穿越之前殖民，主要是为了经济掠夺。
但是在武汉这个体系中，或者说张德的有意安排中，经济掠夺是远远地跑在了殖民前头，帝国四处经济掠夺的套路已经非常的成熟，根本不需要民间的力量。
因为帝国人力资源在这个时代来说，相当的丰富。
所以，此时进行的“殖民”，更多的是享受经济掠夺之后的“权利”。而按照张德这么十多年构建起来的政策惯性，这些享受“权利”的人，都要为之付出“义务”。
这个“义务”，就是生育。
当年一只羊一只狗换你一个儿子女儿，同样的，想要在殖民地享受土地产出，就不是一只羊一只狗可以衡量的。

第二十三章 伪科学
社会总人口总资源的不同，使得贞观朝即便已经有了三千多万人口，可要说自然而然地，就引发这个革命那个革命，无非是痴人说梦。
梦里什么都有，做梦是唯一讲道理讲逻辑的。
因为现实从来不和你讲理，路人皆知的道理，即便再怎么合理，可能反应在社会现象上，它就是扯淡，就是出乎意料，就是不发生……
唐朝不是逼仄的小岛，不是四面环海，不是土地亩产只有八十斤，不是不变就一定会死。
生长于斯的黎民百姓而言，中原太拥挤了，那就去江淮；江淮太拥挤了，那就去荆楚；荆楚太拥挤了，那就去吴越；吴越太拥挤了，那就去岭南。
岭南的荔枝多好食，岭南的甘蔗真美味，岭南的大象粗又壮……
这里那里，中国总有退路。哪怕上古先民的失败者，往山里一钻，每逢三月三，照样有力气出来唱山歌，饿不死的人，才能唱歌。
即便老张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这么多年真正带着点“资产阶级”性质的跃动，也不过就是两件事。
一是巨野余孽，二是进奏院的成立。
但这二者，巨野余孽的本质，是投机客们的最后疯狂；至于进奏院，不过是“货卖帝王家”的新战场。
离了皇帝爸爸，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会窒息，都会死。
饶是唯张德马首是瞻的李奉诫，也绕不过这个宿命。至多对皇权敬畏之心低了那么一点点，但这种对皇权的“藐视”，不过是觉得“李唐失其德，自有神人居之”，依旧是“尧舜失德，XX继之”的套路。
非是老张没有进行精神文明的建设，又或者缺少了更先进的指导思想。而是在贞观朝现有的生产力条件下，张德能给的，李唐能给，世族也能给，甚至豁出去拦路抢劫，杀几个蛮子，什么都有了。
横竖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凭什么跟你玩“张公不出，苍生奈何”的戏码？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不过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大抵上，也就是雪亮的，主要作用，就是看戏看风景，其余用场，那是一概都没有。
戳了人民群众一刀，那雪亮的眼睛，也不过是看着刀或是快或是慢地戳过来，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偶尔刀换成了电锯。滋滋滋滋作响，那雪亮的眼睛，依旧只是看着，这里切一条大腿，那里切一条胳膊，看着往外滋血，雪亮眼睛看得贼清楚。
在这个普遍都是“小有产者”的时代中，念叨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老张还不如直接找李奉诫天天搓麻将。
因为小霸王学习机是铁定没指望了。
“社会学果然是伪科学啊。”
梁丰县子的忧郁，在“无尽的八月”跟前，对江东那四五千号愿意出海冒险殖民的老铁，也只能感慨这么一句话。
江东老铁失去的是家乡的“枷锁”，但会赢得扶桑的几百亩地、一片山头、好几个奴婢、数量可观的生育补贴、五年以内的税赋免征资格、五年以内免收的安保费用……
嗯，离赢得整个世界是差了不少距离，但江东的老铁们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有些早年读过书，可能家道中落的老汉，文绉绉地跟家人告别之后，在长江口当时就赋诗一首：“此去扶桑，我就想多入几个女人。”
江阴县令张大安对此大加赞赏，当时就给了批复点评：生男生女都一样，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好事。
非主流殖民短期内也支撑不了十几万或者几十万的庞大人口规模，因为不管是政策面还是经济面，成本都相当的高昂。
江东能挤出这四五千人，既有江东本身能力有限的缘故，也有张德人为调控的原因。
分批次排队入倭，江东这里能挤出四五千人，等安定下来，大概也是十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往后山东、河北、朝鲜道，同样又能挤出一些人口，因为这些地方的情况和江东差不多。
尤其是山东，因为直隶近畿的存在，此时的山东，和之前人们观念中的山东，已经发生了偏差。贞观二十五年在江湖上的“山东”，已经变成了泰山以东的狭窄地区。
丘陵地区大量隐匿的人口因为社会环境、市场变化被析出，他们的去处，早年就是王万岁、杜构在操作，现如今，真正成熟的入倭路线，其实就在登莱。
因为海洋作业衍生出来的大量行业，劳动力缺口逼迫着丘陵地区进行土地兼并。又因为丘陵地区的土地产出相对低下，朝廷粗放式的管理之下，即便是有永业田，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看着杜构多年以来操纵。
于是山东丘陵地区，往往很大一片丘陵土地，其田骨可能还在某些小户手中，但是田皮尽数落入各种社、会、号等等中大型商业组织手中。
而这些中大型商业组织，往往又是各个豪强、世族、皇族、外戚乃至官吏参股。
也就是说，为了保障海洋作业衍生出来的各行各业，比如海盐、海贸、海洋捕捞、养殖、造船、维修等等，权贵以及权贵的走狗们联合起来，制造了大量失地农民或者失地人口。
这些人口在以往没有退路的时候，自然就揭竿而起。
但是杜构、王万岁经营多年，登莱地区已经能够自我造血，对劳动力的需求已经能够满足吸收大量失地农民或者失地人口。
于是乎，传统所见的农民起义，或许消息逼仄的小县城可能还有，但是大规模的暴动，却是消失了。
即便还有大量的失业失地人口，因为海洋运输业的发展，加上朝鲜道正式成为帝国的版图，成熟的劳力输出路线，就这样发展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江东那四五千老铁不愿意出海冒险，自然也有替补的原因所在。
老张这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越是被社会学按住脑袋在地上摩擦，也就越感慨，这社会学……真他娘的是伪科学。

第二十四章 刷新认知
离“无尽的八月”还有一段时间，此时湖北没有总督老大人也有好几个月，因为总督老大人邹国公张公谨爱上了“女儿国”，公开放话：此间乐，不思楚。
让侄孙给自己搓背，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你小子，来就来了，怎地不跟老夫知会一声？你可知道，你小子差点害死你叔公，还好老夫天生命好。”
老帅哥在那里抱怨着，确认张沧身份的时候，老帅哥差点抽刀砍死那几个何坦之派过来的徒子徒孙。
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要不是一开始老婆就误会了，他真是要被臭婆娘狠狠地修理一番。
“本就是历练，若是前来拜会叔公，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现在跟温二的亲闺女搂搂抱抱亲亲的，就不是前功尽弃？呸！便宜那瘟牲了。”
“……”
趴着的张叔叔感觉到张沧的手指顿了一下，老帅哥又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老夫没有说你勾女不好啊，那小娘子老夫呢也见过了，不错，是个有能力的。只是，不可为妻，记住，不可为妻！”
“记下了。”
“老夫不是让你记下，这是老夫作为一个长者……唉，算了，她母亲是公主，你母亲也是公主，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
张姓搓背小哥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此刻知道张沧和温柔勾搭在一起的人并不多，至少温氏内部并不清楚，温七娘和张大郎滚床单的时候，温五也累得不行，早早地睡了。等到日上三竿，张沧和温柔早早开溜，离开了金墉城，这就等于说成了个“悬案”。
温五回转旌善坊，也不能够信口开河，他甚至不能说怀疑七姑娘跟野汉子滚了床单，有什么想法，都得压在心里。
再说了，他收了钱。
再说了，他还想去“女儿国”赎买一个女婢。
再说了，主人家怎么浪，他温五只是负责打打杀杀的，又不负责安胎养身，当没看见就行了。
何况张大郎又没有用强。
“说起来，你这‘女儿国’的场面，还真是不小。”张公谨夸赞了一句，张沧还有点小得意，结果老帅哥又来了一句，“总算有点你家大人的道行了，虽然还差得远，不过比别家不成器的，那真是强了不少。”
“……”
“怎地？还不服？”
感觉到张沧按摩背脊都不上心了，张公谨哪里不知道着小子的想法。趴在那里优哉游哉地说道：“你家大人当年一把火烧了十多万贯，那可是二十年前的十四万贯，十四万贯，呵……都够弄死伏允三回的。你这‘女儿国’，要是没李恽、李元庆，能成甚么大事？”
“叔公……”
“好好好，不说，不说。好好按。”
老帅哥言罢，“夜里去老夫府上吃饭，不远，也在南城。认识路？”
“认识。”
“这阵子呢，只要不惹事，也没人来寻你晦气。二圣要去西京，你这种小虾米，也不会太过在意。再者真个确认你身份的，其实不多。”
“是，沧记下了。”
“还有，这几日老夫见‘女儿国’外头好些个青皮，似是在南市那边混的。怎么，有人来捉弄你，想要敲上一笔？”
“倒是没有。”
张沧摇摇头，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收了南市青皮的事情说出来。
却听张公谨道：“你有钱有势的，何不把附近的青皮都收了，免得跟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这些杂碎，也不是没有用场，当年攻打洛阳的时候，入城近战，要不是有熟门熟路的小畜生带路，这王世充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呃……”
原本张沧觉得这个档次有点低，没曾想张公谨的想法倒是别致。
“叔公，街市上的青皮，大多不事生产，又无甚技能，要来何用？”
“你当情报是天上掉下来的？当年‘千骑’再如何能耐，一个人还不是当一个人用，打探消息这种事情，就是个笨办法，全靠人。这些个街面废物，用来敲诈勒索，固然是太过不上台面，可要说打探消息，却是别有门道。”
见多识广的张公谨跟张沧说起了两朝的故事，“北周以来，举凡重镇，大多都有皇帝亲信太监。这些‘内相’固然是神仙中人，可以不食烟火。但太监们下面，还有一堆的徒子徒孙，这个大使那个大使的，没有油水，谁给你卖命？”
张叔叔悠哉悠哉地说道：“当年王世充称帝，宫中阉人，多有喜欢前往洛南耍钱的。那些个阉人乡党，便能时常从他们手中淘换来消息。这一条宫闱密文，兴许一钱不值，兴许价值千金，看你怎么用……”
说到最后，老帅哥的语调，竟然颇有点意味深长。
张沧嘴角抖了一下，顿时觉得这个英俊潇洒的叔公老大人，绝非是平日里人们所说的老好人一个。
这“阴私”勾动的门路，都是阴损的角度啊。
而且还非常安全，纵然当老板的查到了哪个地痞流氓，随手杀了就是。街市上的青皮，什么时候还少了仇家？说不定杀了青皮的人，可能就是因为祖传的宝刀被人调戏了呢？
这很正常。
老帅哥的话，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尤其是，现在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四夷怀德碑”用来冲喜的痕迹太过明显，要是能掌握消息……
“不过这些都是小道。你要学你家大人，宫中两任大监，跟他都是忘年交。现任大监康德，他翻修洛阳宫，还是你家大人帮的忙，这才上位成功。康德能够成为内臣之首，又因为前任史大忠的举荐，而史大忠在长安的宅子，还是你家大人帮着装修的。”
至于长乐公主跑去幽会张德，史大忠就在旁边盯着，都不用多说。
“……”
刚起了点念头的张沧，顿时不想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老子，好像一无所知。
本以为在书房中看到学到的，就是自己老子的“真实”，然而此时此刻，张公谨的只言片语，竟是有点让他不能接受……

第二十五章 西京
长安，因为皇帝皇后的到来，曾经的都城再度换发了“生机”，街市短暂爆发出来的繁荣，超出了很多“老长安”的想象。
“那就是隆庆坊了吧。”
“是隆庆宫。”
“对对对，隆庆宫，当真是大气磅礴。”
有人小声地吐槽僭越之类的话，可隆庆宫对外宣传你的主要属性是教育。
认不认都是教育，教育这个事情多大啊。再说了，隆庆宫规模越大，影响力越强，朝中大佬们反而越欢喜。
尤其是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他巴不得多来几个公主亲王效仿长乐公主，这里那里天南海北地盖学宫。
盖得越多，他教育部也就越强。
哪怕没有凭借教育部的特权来敲诈勒索，其中的声望影响，就这么摆放在那里。
“卢国公来了。”
“收声。”
“程将军跟卢国公……”
“闭嘴！”
程咬金和程处弼之间的关系，不敢说仇人，但父亲亲情肯定谈不上。
此时，卢国公笑呵呵地走到了一个少年跟前：“尚贤，许久不见，倒是又长高了不少，快赶上大父啦。”
“大父安康。”
“好、好……”
摸着少年的脑袋，程知节恨不得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孙子。
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中，有些疲惫的李世民看到了窗外的状况。笑了笑，转过头问老婆：“观音婢，那小郎可是程伯献？”
“正是处弼长子。”
“竟是这般大了，处弼付出很多啊。”
“二郎当真要封他‘冠军侯’？”
“有何不可？”
李世民淡然自若，他虽然身体大不如前，可思维并没有衰退。封程处弼一个“冠军侯”，既能彰显武功，也顺势抬高了自己的地位。
“汉皇”这个头衔，需要一圈又一圈的光辉光环来加持。这些光辉光环，可以是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是鹰犬爪牙们的功绩。
“冠军侯”，足够了。
“二郎的这个‘冠军侯’，可比武帝的‘冠军侯’嗜杀多了。”
关于程处弼在西域干得勾当，中枢是一清二楚的，敦煌宫传过来的消息，还是裱糊过的，假是不假，但肯定要粉饰一下。
攻打且末一事，程处弼手段之残酷，是唐军征讨四方不臣以来，最极端的一次。只是效果出奇的好，也让敦煌宫方面，坚定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的信念。
敦煌宫上下在这个共有信念基础上，算是统一了共识。至于捞钱赚军功，都是顺带的事情。
“观音婢，你须记住，鹰犬爪牙，不怕它们杀人吃人，就怕它们温文尔雅，宛若名士。”
长孙皇后听了李皇帝的话，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她用人没有丈夫那么大开大合，很多时候都是“使过”的手段。虽然这也是李皇帝的基本操作，但实际上李皇帝并不介意爪牙鹰犬们的“功过”，“使功”还是“使过”都是表象，“用之以能”，才是内核。
手下可以无德，可以无才，但不可无能。
程处弼是个杀人魔也好，是个食人魔也罢，对李皇帝而言，他打下了大大的一片疆土。不但打了下来，还能从那里收保护费，这就是能力。
至于“尾大不掉”的风险，作为君上，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尾大”，没有“尾大”，何来伟大？
“朕现在封他为‘冠军侯’，假以时日，他为天竺大都护之后，你再给他封公。”
“二郎……”
“记下了？”
“嗯。”
原本李世民是不打算经营天竺，实在是山高水远，道路艰险。不管是走哪条路，不是千里戈壁，就是茫茫雪原，再不就是虎豹豺狼出没的“茶马道”，那里一年到头，只有几个月时间可以走人。
陆地上的条件，相当艰苦。
至于海上漂泊，同样要看洋流和季风。虽然现在的航海技术，已经能够保证全年通航，只是其中艰难，较之陆路还要残酷得多。
然而蒸汽机改变了李董的想法，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到底是个扩张的大公司，三千万人口，根本不够用。
事到如今，再去后悔，或者再去想如何除掉张德，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实际上他也清楚，张德每年遭受的刺杀，并不比他少。
而他更加清楚一件事情，这些刺杀，没有哪一次是他授意的。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想通关节之后，哪怕对李唐皇族的未来，他并没有抱有强烈的“万世一系”念头，可自己的“千古一帝”，那是跑也跑不掉。
震古烁今的“千古一帝”，后世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朝代，注定绕不开他。
哪怕贞观朝英雄辈出群英荟萃，所有的中心，一切的光荣，都是他李世民的。
至于张德，或许他死后，新朝初生，大约也就是贞观朝的宇文恺。想要头顶“张子”传道天下，大概还是要熬上百几十年千几百年。
假如后来者，还没有良心泯灭的话，大抵是如此的。
“二郎，天气热了起来，到时程处弼面圣，可要另择场地？”
“不必。”
李世民淡定地笑了笑，“朕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真到了那一天……观音婢，朕会提前跟你说的。”
长孙皇后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李世民的脸颊，她的丈夫，少时成名，乃是有名的英豪。一路征伐搏杀，才有了二十五年“贞观盛世”。
这旷古未有的壮举，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残破河山洗刷一新，从乱世到治世到盛世，不过是二十年奋斗。便是两汉英杰，又有谁做得到？
“二郎，京城流传张德长子在京，可要见上一见？”
长孙皇后收拾了起伏的情绪，寻了个话头，问李世民。
“‘女儿国’的张沧？”
“不错。”
微微点头的长孙皇后突然发现，自己丈夫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许久之后，李世民开口笑道：“此子命大，朕想起当年‘飞骑’探马失踪一案，至今未破。如今回想往事，怕是当时安平就是在生养张沧。”
很是放松地吐了口气，李世民看着窗外的人山人海，便道：“那就见见他，召他前来长安吧。”

第二十六章 好姐妹
为了“四夷怀德碑”一事，京城要比往日轻松了一些，连人畜粪尿都少了不少。大喇喇几万人走动，也只有皇帝才有这样的资格。
大概也是因为没了皇帝镇压，南市也比往日更加活泼。多了不少出来走动的小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关的狠了，这光景出来，都一个个跟疯了一般，几乎要把南市数得上的店铺买个遍。
“哎呀，这天当真是热了起来，不过好生痛快，许久不曾这般快活了。”
“芝娘是长久藏在家里，不爱出来走动，这才如此。”
“总不能都学长孙大娘子吧。”
几个小娘去了南市的一家冰室，这里是为数不多有雅间可以吃冰的地方。二楼雅间的仆役，清一色都是新罗婢，也更让她们安心。
这光景冰室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跟从出来的护卫和仆妇，也是抽空休息了一下。
“哎，柔娘，听说着冰室有了新东主，可是真的？”
“嘻嘻，我看芝娘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坐在温柔另一侧的少女冲着问话的小娘挤眉弄眼，让人顿时霞飞双颊，一脸的羞恼。
“去去去，这有甚么，难不成，只许男人私底下点评女子。不许女子反过来么？”
又有一个少女开了口，然后好奇地问温柔，“七娘，我听我二哥说起过，说不适换了新的东主，而是‘女儿国’老板参了份子？”
“这我哪里知道？”
温柔翻了个白眼，“我阿耶最恨姓张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问我等于白问啊。”
“这可说不准，我们里面，就你去过‘女儿国’，万一你看人家张大哥英武不凡雄壮威猛，顿时就爱上了他，这也未可知啊？”
“呸，一个搓澡汉，有甚看头。”
拿着长长的银勺，温柔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哎，七娘，你总归是见过他的，说说看，长个甚么模样？”
旁边的小娘胳膊顶了顶温柔，眼睛里全是好奇。
最先问话的那个小娘，也是脸蛋微红地挖了一勺绿豆冰沙，低着头仿佛专心吃冰的模样，其实耳朵竖起来，生怕漏了一个字。
温柔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翻了个白眼一副很无奈的模样，然后说道：“那厮身材长大，身手极好，五叔是甚么身手，你们是知道的吧？五叔在他手上，不是一合之对手。”
“真的假的？！五叔可是在河北道河东道行走过的！”
“骗你作甚？要不是五叔没打得过他，还能赔恁多钱。”
“也是哦。”
吃着绿豆冰的小娘听了温柔的话，顿时眼眸闪烁，像是闪光一样，竟是美滋滋地挖了一大勺冰沙在口中。
然后冰的额头发痛，忙不迭地手握成拳，然后打着额头。
“……”
“……”
“芝娘，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吃冰吃得这般凶。”
“我……我……我就是许久没吃冰，这、这才吃得莽了些。”
“嘻嘻，我看不是吃冰吃得莽，是想汉子想得莽。”
“好啦好啦，说起来都是忘了，芝娘，前几日借你的书，得还给别人啦。可别忘了。”
“不忘、不忘。”
芝娘连忙抬头，对温柔说道。
“七娘，甚么书？”
“小说啊，还能是甚么书。怎么，你想看道德文章还是子曰诗云？我家可是一大堆，多得是。”
“我才不要看呢。甚么小说？讲甚么故事的？”
“对啊七娘，甚么故事的？这几日看了一本很厉害的，《李淳风三戏白牡丹》，哇，好厉害的……嘿嘿。”
有个小娘笑的鸡贼，掩着嘴跟身旁的同伴小声地说了一通，同伴顿时面红耳赤：“啊，你不怕被你家大人发现吗？要死啊，看那种书。”
“凭甚么不看？茶肆都说得，我不能看得？”
“那些书哪里来的？”
“听说是扬州来的，还有沔州来的。”
“沔州？那不就是武汉？哎，你说找‘女儿国’的老板，能不能让他带一些过来？他可是张江汉之子。”
“哎，可不能这么说，这是不是，还没有定论呢。”
一帮少女叽叽喳喳地在那里议论着，温柔时不时也参合一两句讨论，只是全程都在眉眼观察芝娘。
“杜灵芝！张沧来了！”
噗！
刚一口绿豆冰含嘴里的芝娘，当时就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整个雅间都是安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快活的大笑声。
银铃也似的笑声串了起来，整个楼上楼下，都是无比的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你真坏呀七娘，这般作弄芝娘。”
“柔娘真是个精怪，明明知道芝娘这阵子都在打听张沧的事情。”
笑归笑，也忙着给杜灵芝抚背。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芝娘一脸幽怨地瞪了一眼温柔。
“好姐姐，我的错，我的错。妹妹不该作弄你……可是……这也不怪我啊，妹妹也没想到姐姐这般大的动静。”
“不理你了。”
杜灵芝面红耳赤，被人掀了小心思，大庭广众之下的，简直是羞恼万分。
虽说都是友朋，可到底还是难为情。
“好姐姐，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嘛。最多，最多我让五叔多去几次‘女儿国’，看看能不能瞅个时机，让姐姐见上一面张大郎。”
“呸，我哪里想要见他。”
“哈哈，柔娘你要是能凑成好事，说不定杜长史还要谢你呢。”
“笑甚、笑甚，你们别笑，当我真不能找着机会，让杜姐姐跟张大郎见上一面么？哼，我是谁，我可是温七娘，浑身是胆，女中豪杰！”
说罢，温柔摆了一个架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众女郎顿时笑的前俯后仰，连杜灵芝也是掩嘴窃笑，一脸的嗔怪。
又吃了一会儿冰，终于休息好了的几个女郎，留了两三个银元在桌上，便是直接走人。
离开冰室的时候，温柔上了杜灵芝的马车，在车厢中，温柔握着杜灵芝的手，一脸讨好的模样：“好姐姐，你等我好消息，一定帮你约上张大郎。”
“谁、谁要你去做这等事情……”
芝娘嘴上这般说着，眼眸却是闪烁，看着车厢的角落，一脸娇羞，却是难掩内心的期待。

第二十七章 好机会
和温柔这种带有个人追求的“花痴”不同，杜灵芝更类似需要一个幻想出来的英雄才子来带她愉悦带她飞。
杜楚客原配贞观十四年去世，续弦之后对几岁的女儿也就更加宠爱有加。只是这十几年朝局变化极大，加上杜氏的发展方向也显然脱离了“纯臣”范畴。兄长杜如晦撒手人寰，杜楚客也就更加在意杜氏，对女儿的关心，自然就大不如从前。
物质上虽然富足，杜氏也根本不需要追求财帛，但杜灵芝久居闺中，对外界变化更多的是靠声口相传，或者就是报纸杂志。
即便是报纸，也大多是《洛阳日报》这样的官样文章，偶得几个传奇，便像是个珍宝一样，细细品味。
实际上，这么些年下来，杜灵芝最喜欢看的不是什么江湖游侠，而是狐狸精怪，大多都是小黄文。她本就是懵懂无知，看小黄文纵然会察觉到有些羞耻，但这种羞耻度，伴随着刺激感，反而更加让她乐于其中。
纵使有些友朋，也多是温柔这种动机不纯，或者家门复杂的女郎。
“唉……”
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家中大人和男丁，都跟着二圣去了西京。这光景，杜灵芝前所未有的自由。
每每出行，也多是跟别家小姐妹在一起，又有护卫、仆妇，怎么看都挺安全的。
“七娘不是说中午之前就来么，这雨这般大，来个甚么。”
一场雨，让街市都冷清了不少。
旌善坊一辆马车缓缓地离开坊里，穿着棕丝蓑衣的温碧侠赶着车，马车内干爽舒适，根本不用担心外面下多大的雨。
走了一半路，忽地雨就停了。还不得反应过来，太阳居然又钻了出来，只这片刻，连一点点热气都没有消散，反而像是铁板上喷了水，更加湿热难受。
“姑娘！杜宅到了。”
外头温碧侠喊了一声，温柔打开车窗，探头道：“五叔，在外间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好的姑娘。”
温柔脚踩牛皮高跟靴，倒也不怕道上积水，此刻她一身男装，形象很是儒雅，气质极为出众，只是到了杜宅门口，门子就忙不迭地把们打开。
门洞里头的门子和仆妇都是堆着笑：“七娘来啦，三娘就在偏厅等着七娘呢，可要老妇人带路？”
“不用不用，我自认得路。有劳帮着开门，天气甚是闷热，少待叫些凉茶，你们自去消散湿气。”
说着，一枚小银元被弹了出来，饶是仆妇身材胖大，这光景却也身轻如燕，非常灵活地双手一合，将小银元拍在手中。
满脸的笑，恨不得把五百年的褶子都堆出来：“多谢七娘，多谢七娘……”
温柔笑了笑，转身就前往了偏厅。
等她走远了，那得了银元的胖大仆妇这才道：“果然不愧是温宝宝，出手就是阔绰，嘿，还是华润号的小银花。”
小银元值当五百文，剪了花边也有四百文，够一家人好些天开销的。
“哎哎哎，见者有份，你这胖婆子，莫不是想独吞？”
“嗨，说得甚么话，我这不是正要去叫些凉茶过来？”
胖大仆妇翻了个白眼，扭着水桶腰，便往外间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这五百文买坊南的凉茶，那就贵了些，跑一趟南市，买些大通货，怎么地还能便宜一半，几个人至多吃个三十文的凉茶……
留在门洞的几个门子都是一脸郁闷：“狗婆子，倒是手脚快，又让她赚了去。”
“下回见了温宝宝过来，咱们得出门相迎，免得那婆子又得手。”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计较恁多。”
“计较恁多？来一回就是五百文，这月月都来几回，养个外室都够了。”
“说的也是哈。”
门子都是在计算着收益，杜楚客虽然是魏王府长史，可真要说送礼上门的油水，还真没多少。
谁叫魏王现在是彻底没戏呢？
长孙皇后训这个死胖子，那是训得弘文阁人尽皆知，搞得外朝那些捧臭脚的，也不愿意过来烧这个看似火热的灶台。
更让人烧心的是，当初岭南冯氏来京城溜了一圈，房遗爱这个二世祖给人“出头”，魏王这个倒霉蛋，就被房遗爱敲诈勒索到差点减肥成功。
“杜灵芝！你又思春了！”
“啊！啊？啊……温柔！”
“嘻嘻，快走快走，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厚载门，城外早先那个温泉庄子，如今被‘女儿国’买了下来，这几日好生的热闹，好些女郎都去享受了一番。听人说，那泉水甚是神妙，驻颜有术的上等去处。”
滋阴补阳、美容美颜……总之，能吹的都给它吹上。
其实洛南西多有天然温泉，只是随着人类活动的频繁，加上城市建设的需要，很多天然泉眼都被扒开导流，然后再掩埋泉坑，再要想寻天然温泉，就得走不少路。
所以京城附近的天然温泉，往往都是权贵人家的庄子。
如今通济渠南的一个温泉庄子，就是张亮的产业，当年张亮受王世充严刑拷打，愣是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李世民为了奖赏他，这个温泉庄子，就是当年的奖励之一。
只是因为赵郡李氏婆娘太过凶悍，张亮厮混多年，也从来没有过想要度假散心的时候。
庄子破败已经有十多年，到跟赵郡李氏婆娘离了婚，又去南方做了一回“天眼”，享受过南方的温泉之后，这洛阳的温泉，也就没了兴致。
原本想着聊胜于无翻修一下，只是不曾想便宜儿子张申居然在给人当跟班，虽说理智上不介意，可“女儿国”问他赎买这个温泉庄子的时候，他倒也没有一口回绝。直到“女儿国”说给张申三个点的中介费，这事儿，才算是成了。
实际上整个事情，跟张申半点关系都没有。盯上这个庄子的是温柔，然后温柔找上了几个张氏家生子，几个张老汉再跟张二郎这么一说，张二郎再让人前往张亮府邸。
全程张大郎都是“不知情”状态，而张二郎也不知道中间有温七娘的作用，看上去仿佛就是“女儿国”直接找上的张亮。
事情办妥之后，“女儿国”等于有了个高档场地，而且离洛阳城也不远，如今道路通畅，马车出城不过六七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
对买买买就能大半天的女人来说，出城几分钟就能泡温泉去去乏，自然是愿意的。
寻了个由头，杜三娘自然能够出去玩耍，更何况还有知书达礼的温氏七姑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杜宅也跟出来几个老兵护卫，跟着温五有说有笑地闲聊，马车内，温柔神神秘秘地对杜灵芝道：“好姐姐，今日恰好张大郎要去温泉庄子办事，温泉后头有个花园，我买通了那看园的奴婢，你自去赏花听风好了，倘使遇着了人，以你穿着气度，也不会真个赶了你出来。到时候见了张大郎，你便说迷了路，乱入了贵宝地，想来便能说说话。”
“你还真这般做了？！”
杜三娘有些羞恼，嘴上更是嗔怪，可是眼眸闪烁意动，却是遮掩不住的。
眼见着杜灵芝这般内心雀跃，温柔笑的甜蜜，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也就是好姐姐，若是别人，这等好事，我才不去帮忙呢。”

第二十八章 当年朱雀街
“伯献。”
“先生。”
躬身行礼，程伯献见是李奉诫，很是恭敬，上前一步问道，“先生甚么时候来的长安？”
“来了几日，都在平康坊里厮混。”
笑着摸了摸程伯献的脑袋，“比你大人长得好看。”
程伯献腼腆地笑了笑，他能在长安城独立于卢国公府之外，就是因为有李奉诫罩着。师从“李狂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打了个呵欠的李奉诫一身行头还是有些荒诞，只是觉得新奇的围观群众，到底也没有以前多了。
披头散发，只用一根丝带扎了个马尾，对襟小褂在身，脚踩一双芒鞋，宽大的棉麻短裤，看着就很舒服透气。腰带是没有的，就用一根绳索，在腰间打个蝴蝶结，绳索头子上，穿着珊瑚珠，红红的很是好看。
虽然没怎么打理，但李奉诫天生须髯好看，老张怎么留都是奇形怪状的胡须，李奉诫就轻松留出了张公谨才有的美髯。
三十多岁的帅哥里头，李奉诫也算是独树一帜的英俊。
“先生也是来看‘怀德碑’的？”
“那物事有甚看的。不看。”
李奉诫说着，站在程伯献一侧，将他和程知节隔开，那卢国公气得脸色发黑，有些一巴掌扇过去，却见李奉诫后头也有几个年轻小子，正怀里揣着匕首盯着他。
老江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狗屁东西，十几岁的小郎，别看一脸稚嫩，可贞观朝的小郎，十五六岁跑野地里搏命的，没有三百万，一百五十万有的。万里挑一……李奉诫也能挑几个狠货出来啊。
再说了，一个少年郎杀了一个当朝国公，还真不一定就横死当场，打御前扯皮的官司，李奉诫真不怕谁。
就算流放三千里，老皇帝一死，新皇登基上来就是大赦天下……这他妈不是死得冤枉？
而“李狂人”之所以是“李狂人”，就因为他办《扬子晚报》可不都是笔杆子。出去采风找新闻的“记者”，你要是不拎着横刀砍人，有活力社会团体追杀你，你没有反抗之力怎么办？
战地记者不算什么，战斗记者才显威武啊。
这几年李奉诫主要的业务，除了继续影响进奏院之外，还在搞“国族”理论建设。手头操办的全新读物，主要就是学习炎汉砍人技术。
再确切一点，是读书种子砍人技术的若干经验和教训。
不少京中少年，对这个都很追捧。而官方也没有压制，主要是以前维稳可能需要镇压，但此时海外收益逐渐增加，贸易出口成了一个很重要的经济组成，这就需要释放这种压力。
李奉诫是钦定的“导师”，所以当李奉诫收了程伯献为学生，并且取字“尚贤”之后，卢国公府上下，半个屁都没敢放。
甚至程处寸之流，还偷偷地给点了个赞，这事儿，程知节饶是有日天操地的勇气，也只能憋着。
程处寸、程处立、程处侠三个庶子，原本在程知节的计划中，怎么地也是要从老板那里搂些好处，顺势壮大程氏。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贞观朝的发展，犹如脱了缰的野狗，根本不是程知节能够理解和反应过来的。
说到底，他和长孙尉迟、房谋杜断，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心机婊”也似的莽夫，在贞观二十五年想要继续卖蠢卖人设，大多数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听说二圣还带了几个罪囚过来，两京僧道，也早就布置了甚么，是要祭告天地么？”
“天都是皇帝的，祭告个甚么？”
“这几日城西那些胡人，都在做头发。”
“做头发？做甚么头发？”
“粟特人多卷发，听说有个甚么铁板夹子，可把头发弄直。这几日，凡是卷发的，大多去夹直了。”
“哈，果然么。畏威而不怀德，三郎干得好啊。”
程伯献虽然才十三岁，但见识并不低，他知道，这是城西胡人的惶恐，深怕惹火烧身。也就是胡姬好一些，但即便是舞娘琵琶女，如今也现有再穿家乡袍服，多是大唐丽装在身。
其中道理，无非是怕被嘲笑为胡人。
“李君！”
朱雀街如今种了许多苦柚和香橼，常人多以为朱雀街如何堂皇肃穆，其实和大多数街市一样，依然有贩夫走卒流窜。
如今算是退休的安西里，得了个分管的差事，主要就是约束胡人小贩，不要流窜到朱雀街一带来叫卖。
“安将军！”
“可不敢当将军称呼。”
“安世叔。”
“幸甚、幸甚……”
安西里听李奉诫这样称呼他，顿时笑的眉飞色舞，这样的交情，让安西里很是骄傲。他也是万幸，当年自己儿子不算太傻，居然攀上了一条金大腿。
“世叔怎地来了这里？”
“本来是带着儿郎去西街盯着，结果几个粟特小子跑得飞快，跑春明南二街来了，只好追过来，怕他们惹事。这些做生意的，胆子就是大，遇上甚么贵人，都敢兜售物事。”
“由得他们去就是。”
李奉诫笑着道。
“好歹也是人命，前几日惹了隆庆宫的学子，被人一通好打，吃晚饭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死了。新来的胡人到了中国，少了敬畏之心，依旧我行我素，自是要出事的。老夫也是不想他们白白枉死。”
“听说西城墙外，多了一片窝棚，本想去看看的。”
“李君说的是城西瓦子？”
“瓦子？”
“都是城里人在外面买了地盖的，一个个跟瓦当也似的院子，一到夜里，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就跟一个个瓦片。西城的卫士说是瓦子，也就叫开了。”
“都有甚么乐子？”
“乐子甚多，嘿，李君可要去看看？”
安西里掩嘴小声道，“有身材丰腴的胡女玩相扑，甚是劲道，那肉翻如浪，简直是大饱眼福。”
只听这么一句描述，李奉诫脑洞本就大得出奇，略作想象，当时就热血沸腾，搓着手道：“有这等好去处，合该我运数到了，正好去看看。”
“嘿，除了相扑，还有……”
忽地，安西里住了口，猛地站直了在街边，不多时，就见换了仪仗的二圣队伍，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原先是从春明大街过来的马车，此时，却是从朱雀大街由北向南的骑马队伍。
羽林卫的锐士速度极快冲了出来，两边骑兵如一条直线，直接将朱雀大街两边隔开，不多时，又有两队骑士过来，纷纷下马，居然是执戟士。
这些执戟士穿过羽林卫，将大戟横了起来，将围观百姓再度赶退几步。
而此时，又有两队骑士出现，将停留在这里的马匹直接迁走。
虽然见多识广，但安西里还是用手肘支了一下李奉诫，顺着安西里的目光看去，两边楼房之上，全都被羽林卫、警察卫的人占了位子，强弓硬弩，都是时刻准备着。
正当李奉诫感慨之时，却听程伯献一声惊呼：“哇，好生威武！”
却见仪仗开道，至中央时，就有两匹神骏，毛色油光锃亮，都是赤红的大马，个头极高，李奉诫只是毛估了一下，都知道这两匹马，少说也有七尺高。
一般人坐在它们身上，只会显得不伦不类，但此刻两个骑士，却是威武霸气，各持一杆马槊，当真是威风凛凛。
“是尉迟大将军和秦大将军！”
“怪不得，如此雄壮，犎牛王岂是对手？”
尉迟恭和秦琼左右开道，紧跟着的，却又是两匹神骏，两匹都是乌云踢雪，但是毛色带着金光，可能还有追风马的血统。
这两匹马出现之后，朱雀大街两侧，扑啦啦地跪倒一片，大多都是胡人。安西里正要跪下，却被李奉诫拉住了胳膊：“世叔，既为汉家臣子，岂能等同胡虏？”
安西里一愣，便是不跪了，只是弯腰很深，恨不得以头撞地。

第二十九章 见一面
二圣没有坐车，而是戎装在身，骑马巡视。
皇帝身材虽然胖大，但是穿了精钢罐头之后，倒也看不出来胖成什么模样。尤其是李世民须髯威风，原本的庞大油肚子，反而因为塞进了罐头，更显得威猛。
盔甲做了极多花纹，龙纹如闪电，虎纹如山岳，在阳光下，极为醒目。
天气很热，但是皇帝淡定自若的模样，别说是行伍出身的粗坯，连李奉诫这个大俗人也是觉得神异，心中暗道：这么热，怎么受得了的？
他哪里晓得，皇帝那一身精钢罐头，里面有特制的夹层，塞了细碎的冰块。如果冰块化开，盔甲后头就能放水，极为方便。
长孙皇后也是一身戎装，只是形制要简便飒爽的多，束发戴冠，更是英气勃发。两匹神骏，更是通了人性一样，步频居然是一致的，二圣并进，看上去极为有仪式感。
“弘慎。”
“甚地事体？”
“这可是黑风骝的崽？”
“瀚海公主府得了几匹母马，有一匹母马是马王，杂交之后，几次生产，就只有这两匹。”
张公谨说罢，一脸同情地看着李勣，“你还要不要想了。”
一脸心痛的李勣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嘴上打了个哈哈，心中却是念叨着：待今日事闭，老夫直接去问皇帝讨要。
这样的神骏，可遇而不可求啊。
而且只论卖相，两匹黑风骝和金山追风杂交出来的神骏，比它们的老子还要高大威猛，最重要的是，性情听话，绝对是好马。
长孙皇后坐在马背上，居然一点都不颠，这马儿简直了！
“你不会打着注意，想要看过立碑之后，就去问陛下讨要吧！”
见李勣面无表情的模样，张公谨跟他相识多年，多少都能猜到点他想打什么主意。当下瞪着李勣，“你想都不要想！”
“作甚？！”
李勣一愣，见张叔叔一副吃人的模样，顿时惊叫，“老东西，你莫不是打了这般念头！休想！”
本来还不觉得如何，只见张公谨这般德性，李勣顿时明了，这老畜生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他们二人想要再度领兵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有，也要等到新皇上位。眼见着老朋友都死了不少，两人心态都是比较复杂的，有时候想着天不假年那就拉倒，有时候又想着万一老子续命有道呢？
复杂的情绪下，自然就有复杂的想法。
张叔叔寻思着湖北总督既然是要交代出去了，怎么地自己也算是国朝栋梁，这东南西北走一遭，老部下那么多，再搏几个子孙富贵出来，也很正常。
最重要的是，他想离开权力中心，离皇帝远远的。
既不想看到老板死，也不想看到跟老板决裂。
“你还是绝了念头，就你这张面孔，还想讨要得手？”
张公谨说罢，目光灼灼盯着长孙皇后胯下那匹神骏，“老夫可是驸马。”
“……”
老帅哥不要脸起来，那还是老帅哥。李勣懒得搭理他，正色道：“老夫若是讨要来一匹马，也可以不要。”
“噢？作甚？”
“老夫需要的，只是一个讨要的机会。”
李勣神色复杂，听他这么一说，张公谨也就没有继续争执。李勣的情况，的确是需要一个讨要的机会。
对别人没什么卵用，对他李勣来说，却是有用的。
“何必呢。”
张公谨低声一叹，“在‘女儿国’打牌的话，可别忘了。”
听了张公谨之言，李勣身躯一震，他们搓麻将的时候，也聊到了李勣的尴尬情况。要说器重，李勣绝对是受器重，将相的位子来回倒腾了一遍，可到底还是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索性张公谨就建议李勣不要尝试跟皇帝摊开来讲清楚，等皇帝死了，一死百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今日朱雀街上，皇帝再度展现出当年的英雄气概，还是影响到了李勣的情绪。
讨要神骏，只是一个形式。
他和皇帝之间的芥蒂，或许就会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李勣略微吸了口气，心中也是明白，似他这种情况，皇帝身体还好，还则罢了。偏偏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纵使感情上想要摊开来讲清楚，依旧是老朋友老弟兄，但这份重用之恩，想来也是要留给新皇。
“罢了。”
马背上的李勣喟然一叹，一旁张公谨于是劝说道：“都这般岁数，又有甚么看不穿的？你那几个孙儿，聪明伶俐，各有擅长，这已是罕见的福气。你看老子家中的，老子恨不得掌毙了张大象！若非运数，这家，若无老子撑着，早他娘的败了。”
“运数？”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神叨叨的张叔叔嘴角抽了一下，“这背上的伤，时不时还会痛上一阵。居然能活恁久，老夫都是赚了的。你又是何必？似李药师那般，又有甚么趣味。”
“那就看天意吧。”
李勣顿时洒脱了起来，二人依旧并行，今日李靖不在，倒是少了不少趣味。侯君集在前头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李勣和张公谨，见他们两个相谈甚欢，心中有些犹疑，暗暗道：姓徐的爱极了神骏好马，这厮莫不是撺掇姓张的老货跑去讨要？
庞大的队伍，终于到了城外。
而此时，护送“四夷怀德碑”的队伍，已经久候。
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程处弼的亲兵精锐，头顶太阳，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前头的仪仗还好，只是当羽林卫骑兵散开的时候，有不少人竟然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马槊，对准了前方碑石一旁站了一圈的披甲士。
当头站定之人，一身玄甲，纹丝不动，须髯杂乱而皱纹弥补，皮肤糙裂不说，面孔上更是留有许多疤痕。
只这一人，气势便是如临崖渊，羽林卫的精英，情不自禁就是擦了下汗，然后死死地盯着。
待四周嘈杂纷乱安静下来，秦琼和尉迟恭左右护持，马槊斜斜地向下，二圣这才缓缓策马向前。
到了那人跟前，却见那人一手夹着头盔，单膝跪地：“臣，程处弼，参见陛下！”

第三十章 祭告
“程卿。”
“臣在。”
甲胄在身的李世民缓缓地走到程处弼跟前，微微抬手，“请起。”
“谢陛下。”
程处弼起身之后，目不斜视地看着李世民。而李世民并没有看他，反而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四夷怀德碑”，这……就是他李世民一世的丰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意又不狷狂，豪迈又不粗莽。大唐皇帝的笑声，感染着周围肃穆而立之人，便是跟着程处弼前来中国的西军精锐，也情不自禁地感受到，自家君上，果然是比那些蛮夷酋长强了千里万里。
“好！”
“好啊！”
连道两声好，李世民伸出左手，后方长孙皇后捧着一枚印玺过来，李世民一把抓过印玺，众目睽睽之下，很是随意地递给程处弼：“程卿，汝为皇唐‘冠军侯’，这是朕对你的奖赏。”
“臣，程处弼，愿为陛下效死！”
又行了一个大礼，满脸风霜的程处弼，原本看不出表情变化的他，这时候也神色颇为动容。
自他投身行伍以来，此时此刻，这大概就是他尤为傲然的一瞬间。
大唐立国三十余年，他为冠军侯，天下谁不知？！
“四夷怀德啊。”
解下佩剑，双手摁着剑柄拄地站立，李世民目光炽烈，此时此刻，秦皇汉武如何及得上他！
“祭祀。”
微微张口，一众西军精锐都听到了皇帝的话，程处弼更是将头盔戴上，单手捧着印玺，大声喝道：“带上来——”
一个个形貌迥异中土的胡人都被西军精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上来，而在仪仗队伍中，孔颖达默念着什么，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双眼圆瞪，丝毫没有怯懦地看着前方。
秦琼和尉迟恭面无表情，手中马槊依旧斜向下纹丝不动。
那些个被带上来的胡人，看到“四夷怀德碑”之后，顿时睚眦欲裂，一个个疯狂地挣扎着，双腿疯狂地踢腾，然而这种反抗在西军精锐手中，等同儿戏。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作甚？”
远远围观皇帝的人不少，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皇帝，听说皇帝要来长安，便从咸阳甚至更远的地方，早早来了长安，就为了看看皇帝长什么模样。
此刻在长安的城墙上，其实也偷偷地站了不少老旧勋贵的家眷。有些换了男装的女郎都瞧瞧地带了一枚望远镜，十几二十个人轮流拿着望远镜观看。
“阿姊，那就是皇帝？当真有些非凡气度。”
“那是皇后么？果然不愧是母仪天下……”
城墙上巡视的羽林卫并没有阻拦这一切，这种场合，只要不是有意编排，或者行刺杀之事，大抵上也不会驱赶出去。
毕竟，有本事从城楼就攻击銮驾的人，实在是不多。恰好皇帝自己就是此间高手，还害到他，还真是有些不易。
“啊！”
一声惊呼，有个女郎连忙把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同伴，然后掩着嘴一个劲地干呕。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那边在干什么？我看看……呕——”
程处弼咧嘴笑看着那些挣扎的胡人，他听得懂眼前所有胡人讲的话，这些胡人在诅咒他，谩骂他，可是，这些愤怒、咒骂，越是激烈，月是让程处弼笑得极尽邪恶。
微微地抬起手，成千上万道目光下，只见西军精锐将一个个胡人摁倒在地，一脚踏着背，一手拿着刀。
“杀！”
抬起的手落下，西军精锐顿时干脆利落地抓住胡人的头发，手起刀落，血溅五尺！
早有心理准备的孔颖达纹丝不动，忍住了腹中的反胃。然而教育部的随员中，有些人居然没控制住情绪，或有呕吐，或有惊呼，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后辈，居然晕厥了过去。
这让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面若寒霜，心中将这些让教育部蒙羞的人，一一记下。
拄剑而立的李世民很满意，他甚至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拂须，慢条斯理地，就像是欣赏一幅画。
有人本以为这种场面，会惊动御驾，就算沙场骁将出身的皇帝吓不到，长孙皇后这个女子，总会吓到吧？
然后有心人却发现，长孙皇后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变化。
这一刻，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年轻后辈们，才对贞观皇帝和皇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不是“尧舜禹汤”的装裱吹捧，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英雄豪杰，就站在不远处，站在“四夷怀德碑”前。
“尉迟卿。”
“是，陛下。”
西军带来的胡人杀干净之后，随着李世民的一声呼唤，尉迟恭调转马头，拎着马槊缓缓地走到仪仗一侧：“带上来——”
一声爆喝，在这个已经鸦雀无声的环境中，简直犹如惊雷。
很快，就有数十个早就魂飞魄散，抖若筛糠的蛮夷被羽林卫带了上来。这些蛮夷牙口齐整，显然是营养极好，不是低贱之辈。
当他们被拖上来之后，西军浑然不觉一样，从羽林卫手中接过人，然后非常麻利地一脚将人踹翻，依旧是脚踩背脊，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持刀。
“杀！”
哗！嗤！
又是血溅五尺，再度人头飞起。宛若禽兽的西军众人，让那些围观的羽林卫“骄兵悍将”，只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都是厮杀汉，可西军这些禽兽，已经不是杀人如杀鸡那么简单。西军杀人，犹如吃饭喝水，全然就是一种生活，一种习惯。
谁也不知道李皇帝大庭广众之下，在长安城外，在“四夷怀德碑”前，到底祭祀了什么。
但是，看着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凡是看到今日这华丽又血腥一幕的人，都会印象深刻，都会刻骨难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忽地，仪仗之中，有个老迈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在那里高亢而歌！
话音刚落，身旁褚遂良、于志宁等人，就像是本能一样，同样朗声而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
一遍又一遍的高亢之声，由近及远，由少转多，李世民的背后，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数万人都在为之而喝！
“四夷怀德碑”前，那人头落地，那血流成河，便是有千百个理由，都不及这一刻的理由。
君王祭告的是天地，是苍生，是四方，是古往今来！
贞观大帝的丰碑，就是要宣告四方：四夷不臣，虽远诛之！

第三十一章 南京
“西京恁大的礼仪，你不去看看，当真是可惜。”
百无聊赖的李芷儿躺在院子里休息，一旁老张正在琢磨着期中考试的卷子该怎么出。
听到李芷儿说话，老张头也都没抬：“这年头，除非几十万大军对战，那倒是有点看头。其余的……小打小闹啊。”
等老子发明了时光机器，老子带你看看什么叫作礼仪之大。
就贞观朝的动员能力，怕不是连全国农民运动会都不如。
见识过海陆空一起刷镜头，贞观二十五年最多就是跑热气球上掏个望远镜。
“好大的口气！”
“嘿，你还别不信。要不我组织个工人运动会，踢球、打球、技击、相扑还有划水跑步甚么的，都一气弄上一套，规模绝对比立碑祭告还要大。”
“……”
知道丈夫心态是扭曲的，精神是变态的，李芷儿收了跟他分辨的心思，转而感慨一声，“也不知阿耶近来如何。”
“他一个朝着九十岁狂奔的人，还用你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儿子吧。”
“可是东京又来了消息？”
“这小畜生开始跟杜楚客的闺女约会了，你说呢。”
“……”
原本李芷儿有心想说儿子像你，但仔细一想，丈夫还真没勾女过。倒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一个接着一个倒贴过来。
倒贴第一人就是她安平公主自己。
心中恼怒，顿时瞪了一眼张德。
“这几日房相来信，说是准备八月返回江西。他准备上疏二圣，准备增设南京。”
“南京？！”
李芷儿顿时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房相可有择选之地？若是尚未定夺，可在江东置办一处为南京！”
“想也别想。”
老张眼皮耷拉着，一边验算着应用题，一边道：“要么南昌地落地为京，要么广州升格两级。”
“冯氏掏钱了？”
“此事地方不掏钱，想要有这等当口？”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多想。“广交会”每年产生的利润，足够让七部大佬垂涎三尺的，冯氏再怎么想要以地头蛇来抵抗，也是有限。而且因为房玄龄在江西的缘故，赣州通往广州的道路，已经初步修缮拓宽，走马当然还是颠簸，可要说畅通南北，那是正经做到了。
江西到岭南广大山区中的獠寨，虽然没有说全部拔除，但大量山獠归化为民，只看地方州县每年增加的户籍数目，就是心中有数。
从房玄龄执掌江西政务以来，江西人口每年都是爆发式增长。
除了夭折率降低、生育率提高、人均寿命延长之外，外来人口输入是短期内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而其中“化獠为汉”这个大政策，多年以来长期贯彻，地方州县官吏前赴后继维持制度，才是促成江西总人口大大增加的原因。
没有强有力的官僚团队，再你如何制度优越利益丰沛，无人执行就是个屁。
这些年江西被山獠杀死的官吏，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其中不乏从武汉出去的学生。
但自来做事，就没有说杀怕了就不做。武汉出身的吏员，之所以被大多数地方长官称赞有加，最大的特色就是杀不怕。
至少在贞观朝，肯定是杀不怕的。
和别处吏员，大多都是地方豪强人家不同。武汉吏员，即便是贞观二十五年的现在，很大的一部分，依旧是贫苦人家子弟，本就是一无所有，现如今有了“成就”，倘若通过屠戮就能让他们选择放弃“成就”，重回一无所有，那就有些违反人性规律。
或是没什么好失去的，或是艰难拥有不愿意失去，不管是哪一样，注定武汉官吏想要杀怕是比较困难的。
房玄龄为了贯通广州道，所用督建吏员，也大多都是武汉来的。让他用传统官吏，还真是没那个自信。
最重要的是，广州冯氏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在中央或许不敢挑衅房天王。可在地方，有了主场优势，那就未必。
好在武汉吏员的特质，让广州豪强、世家各种威逼利诱都没有完全得手之后，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广州道顺利地从赣州秀出来的。
广州道因为现在还不是完全体，实际上按照房玄龄的计划，贯通江西到岭南的官道，不可能只有这么大的规模。
前年他就有上疏准备修一条“天南道”，其中北段就是南昌地北上直抵长江的“湖西大道”，只是因为在鄱阳湖西岸修路本就牵扯了太多的精力，于是更大的雄心壮志也就暂且放一放。
如今缓过来之后，房天王当然要“乘胜追击”。
眼见着不能反抗，广州冯氏自然也有别的想法，既然中央大佬想要吃肉喝汤，那就把中央大佬请进来。
不但中央大佬要请进来，最好是把中央权力也下放过来。
谋求广州升格为南京，就是一种想法。
成不成先不说，运作过程本身，就是在抬高广州的地位。
毕竟，按照贸易出口量来计算，广州每年出口的铁器制品，也不差苏州杭州多少。要知道，苏州杭州出口的铁器，主要是扶桑地、朝鲜道的驻军消耗。军需品消耗量是多大规模？
而广州可没有这样的大订单大客户，但它的铁器出口，居然和苏州杭州一个量级，可想而知南海、苍龙道的民间“业务量”是何等规模。
朝廷还没有征讨不臣呢，就已经有这么丰沛的利润，这要是朝廷正式开捞……不可想象。
所以，广州冯氏掏钱运作南京一事，也不是没有底气的。
对房玄龄来说，无所谓南京定在南昌地还是广州，只要“天南道”贯通，管你南昌还是广州，中央朝廷对付起来都是一个难度。
李芷儿听说广州掏钱运作之后，顿时精神抖擞：“若如此，苏杭也可掏钱，两京说客养了恁多，正是有大用处的时候！”
“听老夫的呢，就别去折腾。冯氏也不是真的打算把广州做成京都，冯氏多聪明，他们是知道广州没戏的。只不过呢，如今掏钱演上一出，万一成了最好，不成也不妨事，反正到时候天下皆知广州亦是天下雄城，堪比京都。”
宣传好了，不知道多少投机客会带着资金前往广州厮混，至于能不能参合进入“广交会”，那除了看钱，还要看背后大佬的实力。
这么一来，说不定政治资源都有了。
“噢？为何这般说？岂不是南昌地也没戏？”
“都没戏，都是演戏，房相也是。”
“为何？”
“因为二圣最想设置的南京，其实就是武汉啊。”
老张歪过头，咧嘴得意地笑着，李芷儿一愣，气不打一处来。

第三十二章 改变
“质点对固定点的角动量对时间的微商，等于作用于该质点上的力对该点的力矩。这个很难理解吗？如果期末还是这个样子，你们今年的学分就不用想了。”
临漳山中，大礼堂的期中考试结束之后，老张迅速批改了卷子，然后黑着脸把来考试的学生都喷了一通，最后来了一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好自为之。”
等老张离开之后，助教这才黑着脸站在学生们面前：“好了，以前先生我们时，也这么说。”
“呵呵呵呵……”
大礼堂内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不过助教马上又喝道：“好了！小点声，放浪形骸的，像什么样子！角动量守恒本来就是必考的，让你们好好练习不听，等到期末的时候，可就笑不出来了。学分拿不到，往后考得再好，优秀毕业生别想拿到，那可是糊弄不到别人，是先生亲自签发的！”
“是……”
大礼堂内响起了一阵颓丧声。
“听到了没有？！”
“是——”
“好了，叫到名字的过来拿自己的卷子。龙昆，三十分。”
“龙芘，二十分。”
“龙夯，七十分，考得不错。”
旁听的上官庭芝和李元祥略微观察了一下，现在临漳山的学校里，那些个獠寨出身的，居然也多了不少。
虽然考出来的分数参差不齐，但的的确确都是能应考，而不是糊里糊涂。
卷子发完之后，助教拍拍手，对一众学生道：“现在再有一个通知，今年暑假期间，‘南昌地’会有二十个实习名额，名额只看期末总成绩。此事，就不一一通知到家庭，学校会每人分发一张通知，上面有回执，拿回去之后，同意的让你们家里签字画押。不同意的，也要写上不同意，然后签名。不许代签！”
“什么？！‘南昌地’实习名额？是不是总督府？！”
“是做幕僚吗？”
“若是计吏，倒也可以。”
“农官也行。”
一看有官做，一群学生顿时活泛起来，这种事情，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必须同意啊。
助教连忙喝道：“安静！具体内容，通知上会有！记住，只看期末总成绩，成绩前二十的，就有资格！”
这个消息别说对普通家庭出来的学生，就是对上官庭芝和李元祥来说，都是相当的劲爆。
因为最近“南昌地”吹风吹得厉害，房天王重整豫章郡的意思相当明确，“南昌地”的官方地位，肯定不会等同寻常州县。
说不定会效仿“直隶近畿”一样，升格成什么奇怪的层级单位。
要知道，房天王当年修路，谁都以为是跟鄱阳湖较劲，谁曾想，赣州往南的路，居然也被他修通了。
拓宽了曾经的南下故道之后，贯穿整个江西，然后从赣州直通岭南的漫长官道，在地图上就相当的清晰。
江西总督府内的称呼，叫做“天南道”，而江湖上现在行走，从赣州出发，都会说走“广州道”。
因为官道直通广州，大量的白糖零售商，就在上面行走。不管有没有许可证，私糖贩子也会选择走这里。
这些年扬子江两岸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很多私盐贩子都偷偷地转型为私糖贩子，至少贩私糖不会死刑，而贩私盐是很有可能被砍死的。
本就因为整饬水道，使得“南昌地”成为环鄱阳湖的集散中心，现如今加上“天南道”，“南昌地”的江湖地位，顿时有点“小洛阳”的意思。
加上因为武汉离“南昌地”相对较近，往来运输相对容易，很多武汉产出的新技术，以及伴随着新技术而诞生的新式人才，都能够在“南昌地”生根。
最典型的就是矿山铁轨，江西总督府是真的砸了大钱进去开矿，“南昌地”每年光发卖矿石，通过水路运输到扬州、苏州，都能赚一大笔钱。
有些短期民间借贷，早就偿还一空，总督府账面上，不算长期借款的话，是有大量结余的。
虽说这些结余一般在账面上也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花光。
可只看“南昌地”的发展效率和规模，足见房天王的施政、理财水准，而且眼光毒辣、手段高超，根本不是寻常刺史、县令能够相比的。
张德能够从江西总督府那里要来二十个实习名额，既有房天王自己有所需求，同样武汉这里，也的的确确看中了这样的培养历练环境。
“唉……你这里如火如荼，那孽子还在琢磨着勾女，当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真怕他成了废物。”
“生死有命，成败在天。”
老张搂着李芷儿安慰道，“他既然有英雄志，不试试，是不会回头的。”
“你想说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
黑着脸的李芷儿瞪了一眼张德。
“哈哈哈哈……”
老张笑得爽快，对李芷儿道，“似大哥这种人，若是扔到前隋，也是枭雄之资了。母亲是皇族长公主，父亲是地方大员，财雄势大，人多势众，血脉又不低贱。凭什么这天下我不能争？有这个想法，实属正常。”
的确实属正常，隋末大战之前，地方但凡是个老世族或者军阀，都他娘的有这样的野心。
兰陵萧氏、外官王世充……给突厥当儿子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而野心都是逐鹿。
只是有野心归有野心，野心也要环境、眼界、实力来匹配。
贞观朝在张德和李世民的动态平衡中，就像是两块大磨盘，把那些个顽固不化不想服帖的老世族老门阀，一个个磨成齑粉。
不管是张德还是李世民，都没有给各自的“小弟”们作死的环境。
哪怕是儿子，也是如此。
认不清楚状况，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这不正常。若非坦叔有意培养，绝非如此。”
“噢？坦叔没有培养我吗？没有培养二哥吗？便是那几个没长大的哥儿，没有培养吗？怎么偏偏大哥有了这样的念头？”
老张轻轻地拍了拍李芷儿的臂膀，“放心，老夫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儿子杀了的。”
“……”
啪！
一巴掌拍开张德的手，李芷儿正色道：“我要去京城看看！”

第三十三章 胡无人
李董给自己准备的坟头在九嵕山，堪舆风水的结果且先不论，至少用料相当的扎实，大量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甚至有几处基座墙体的混凝土厚度有两尺。
用九鼎来轰，也只能干瞪眼。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比如说长时间大规模爆破，肯定能挖坟大成功。只是这种动静闹出来，那就不是普通盗墓贼可以做到的了。
至少贞观朝或者说唐朝，不存在这样的盗墓贼。
除非某条非法穿越的土狗吃饱了没事干跑人坟头狂挖，但按照某条土狗的习性，与其爆破李董的坟头，还不如在李董的坟头蹦迪，那才带感。
“因山而陵”有很多好处，其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占用可耕地。九嵕山作为帝陵，其规模极为庞大，除了大量的地宫之外，地表建筑也是一个宫殿群。
这些个宫殿群，原本是给高等级政治流放犯用的。比如被皇帝抛弃的女人，比如皇子皇孙，比如有辱门风的公主，比如被厌弃的大臣……
结果最终一个都没用上。
连老皇帝都没来过一趟，更别说到处惹事的二逼皇子。
只是当“四夷怀德碑”终于在九嵕山的陵寝入口立起来的时候，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才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恢弘大气！
大量蕃官、夷官、奚官、倭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们本以为太极宫已经是人世间最为庞大最为堂皇的宫殿。
却哪里想到，“太昊天子”给自己死了之后的布置的住所，竟然比活着时候的还要庞大。
山岳为屋舍，天地止一人。
这不仅仅是李董的阴宅，长孙皇后看到九嵕山的时候，也很满意。死后能够葬在这里，才符合她的身份。
“四夷怀德碑”上，原本缺少的部分，终于补全，新鲜的头盖骨成了材料，被混凝土包裹着糊在了碑体上。
但凡从这里走过的蕃官、夷官之流，都是冷汗淋漓。便是安西里这等人物，此刻也是毛骨悚然，仿佛隐隐约约之间，有大量想要向他索命的“胡人兄弟”。
“大人。”
扶着安西里的安氏二郎安萨关切地喊了一声，“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安西里摆摆手，安萨和安菩不同，他从小就是在长安城长大的。虽然也童年时也经常被人骂“杂胡”，可安萨从来都不以归德胡人自居，他只认为自己就是唐人。
当年石国方言，他是一概都不会的，张口便是很正的“洛下音”。安西里也舍得下本，给安萨请了名师教导。而是为数不多当年在国子监混出头的“胡二代”，前长安令源坤罡外放之时，安萨曾经在源坤罡门下学习过一阵子律令。
那时候安萨才十一二岁，只是到如今，资历却是相当的丰厚。后来前往武汉，在前大理寺卿孙伏伽手下做扶手，也是因为有这份相当不错的履历。
“二郎。”
“大人有何吩咐？”
安萨有些好奇地看着父亲。
“你乡籍何处啊？”
“大人……”
微微一愣，看了看四周瑟瑟发抖的胡人，安二郎正色道，“我们安家，乃是长安人士。”
“是哩。”
安西里大喜，连连点头，不断地拍着安二郎的臂膀，“记住了，从今往后，我们是唐人。”
“是，大人。”
大约是受到了“四夷怀德碑”立起来的冲击，整个长安城，在这段时间中，连跳胡旋舞的奔放胡人都销声匿迹。
当日在城外，程处弼亲兵手起刀落的场面，依旧历历在目。
平日里只是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口中的程将军，现在是如此的活灵活现。便是最爱说《西征传》的说书匠们，这阵子也是闭了嘴，宁肯说《玄奘赏花录》或者《李淳风三戏白牡丹》，也不敢再去说西军故事。
那种太平地界感受不到的杀气，是如此具体地降临到了跟前，于长安城百姓而言，那些个西军锐士，根本就不算是人，毫无人味可言。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明知道西军是“自己人”，可偏偏因为恐惧，实在是爱不起来，也不敢爱。
整个长安城中，只有一个群体，恨不得天天开宴会为西军歌功颂德。那就是学生，而且大多都是扬子江两岸出身的学生，便是国子监中的学子，也是摄于杀气凶威，也不敢多说什么。
唯有这一个特殊群体，昨日摆宴唱诗“西军何雄哉”，今日就聚会高歌“胡虏无人焉”，放浪形骸无所畏惧，简直奔放浪漫到了极点。
而这些根脚来历都明明白白的学生，头一回让长安城的百姓刮目相看。平日里，哪怕这些学生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当他们是“贫贱之后”，“甚是粗鄙”。
现在么，“性情豁达”“颇具勇力”，正是京城人家最为喜欢的女儿良配。
“二郎，甚地辰光召张沧前来？”
“那就今日吧。”
累了几天，李世民的脸色不太好，脸颊有点浮肿，眼球血丝密布，只是内心依旧亢奋着，这才没有虚弱下去。
“也好。予也早就想见一见他。”
长孙皇后点点头，然后道，“康德。”
“奴婢在。”
“让内侍前往京城宣旨，勿要动用羽林卫。”
“奴婢遵旨。”
康德应了一声之后，依旧弯腰躬身，手持拂尘小声问道，“陛下，警察卫的人，可否调用？”
“可。”
“奴婢告退。”
离开了太极宫，康德到了外间，问左右道：“欧文欧武何在？”
“大监，欧师傅回京述职，车马劳顿，正在休息。”
“叫欧文走一遭东京。”
“是！”
这不是通知，而是命令。
在长安家宅中正在休假的欧文也累得不行，皇帝这一通大型活动，最累的就是他们这些中官。虽然欧文年纪不大，但是资历很老，而且他也肯搏，几次危险外放都有惊无险地过关，东海、西域、漠北、武汉……在阉人眼中都是“赴汤蹈火”的地方，他是全都走了一遭。
所以这次返转中国，虽然只是述职，但还是分摊了大量仪仗、仪式任务，累到虚脱才得以休息。
几个小黄门到他家宅中传达命令的时候，欧文还在呼呼大睡，叫了几次才叫醒。
“欧师傅，大监命我等前来告知欧师傅，要连夜走一趟东京，传召‘女儿国’东主张沧。”
“张沧？！”
欧文原本睡眼惺忪，这光景一个激灵，猛地就清醒了，“哪个张沧？”
“‘女儿国’东主啊。”
“欧师傅，有传言说，这个‘女儿国’东主，其实真正身份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也不知道真假……”
“好了不用说了，走！去东京！”
胡乱擦了把脸，眼球布满血丝的欧文，急冲冲地就往“京洛板轨”赶路。

第三十四章 怂恿
“你母亲已经到了武汉。”
大同市内，看到何坦之到来的张沧一脸懵逼，而何坦之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他吓得跳了起来。
头皮发麻的张沧带着颤音：“大人……大人怎么说？”
“放心。”
何坦之穿着棉绸长褂，天气热了起来，也不可能裹得严严实实。喝了一口手边的凉茶，何坦之神色淡定：“若郎君真要责怪你，老夫就不会来了。”
听到这话，张沧顿时一喜：“莫非大人……”
何坦之抬手阻止了张沧要说的话，叹了口气：“郎君眼里见不得皇帝，老夫看这李家皇帝……是要完呐。”
至于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幕，何坦之不知道，但自家郎君这铁了心要搞的事业，用他何坦之能理解的话来总结，那就是让皇帝去死。
其余再高深的，多重逻辑的，他也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唉……”
张沧叹了口气，神色却没有颓废，反而收拾了心情，正色道，“人不走，山不会自己过来的。”
“嗯，有志气。不过你母亲应该会来京城。”
“阿公救我。”
“……”
何坦之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欣慰地感慨道：“老夫教你多年，只这个甚是难教，不曾想你来了一趟京城，终于精益求精，有了郎君当年几分火候。”
“……”
听上去好像是夸人，当然老阿公肯定是在夸人，可张大郎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这不是在说自己来了京城，终于把不要脸修炼有加了吗？
“安平公主来了京城，看看她会说甚么话吧。”
言罢，何坦之又道，“操持事业，须未胜先言败，倘使你斗不过郎君，也好想好退路。”
“是……”
张沧微微点头，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滋生出来的野心，源自父亲母亲的势力，甚至母亲母族，父亲宗亲的一部分力量，也可以算进来。同样的，自己想要实现野心的最大阻力，偏偏就是自己的父亲。
英雄豪杰不好当啊。
“这几日跟老夫前来的，还有獠寨龙氏子弟。南市那冰室，倒也不算寒酸，不过老夫准备让龙氏也开个冰室，也算是有个落脚地。”
张沧不明所以，“何不在文诺言那里落脚？”
“一个市井渣滓，何必让他在眼皮底下出没，省得恶心。”
“……”
虽然不知道老阿公打什么主意，但筹办个冰室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獠寨出身的龙氏子弟，也没正经在京城厮混过，就算做什么事业，也多是在江夏、武昌，诸如铁杖庙、麦公祠一带厮混的杀手、游侠儿，大多就是龙氏出身，也是有些根脚原因。
毕竟市面风气就是如此，如果是分不清汉獠的獠寨子弟，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山獠，形貌还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比如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但结实，披头散发刺面纹身……这种形象，哪怕是在茶肆酒馆中做个小厮，也是没人要。
于是“化獠为汉”的早期，那些獠寨年轻人，除非打包做工或者服役，凡是流窜到市面江湖上的，都是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一是好用，獠人够狠；二是死了人不怕追究，獠人粗鄙，路人皆知的事情。
即便经过十多年的经营，情况已经大大好转。
但正如“官二代”更大概率当官，“富二代”更大概率继续有钱，“侠二代”往往也大概率继续做游侠……主要是来钱快，而且来钱多。
当然了，“侠二代”和他们老子一样，大多英年早逝死得快。
能够洗白上岸的“侠二代”，大多都是通过官府，或者投身到豪门庇护之下，才能转型成功。
只是这种转型，大多就是从“獠人”变成寻常百姓。
更少的一部分，就像龙昊那样，运气逆天拜了个顶级好老师，然后一飞冲天。
不可能谁都想龙昊那样，次一等的，自然是有其他权贵赏识。
何坦之这一次带出来的龙氏子弟，就是这种情况。
只不过，让龙氏子弟开冰室，怎么想都觉得扯淡。
首先一个，冰从哪儿来？
张沧有点奇怪老阿公的想法，但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损失，由得老阿公去操作。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母亲。
哪怕没有确切的消息，但老阿公说母亲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正在闲聊，却见温五从外头进来，然后递了一封帖子，交到到了张沧手中。
温碧侠进来的时候，还奇怪大厅中还坐着个老者，而且张大郎对老者还很尊敬的样子。
“好了，我知道了，五叔回去告知一声，少待我会前往。”
“好，那我就告辞了。”
抱拳行礼，温五又多看了一眼何坦之，心想着这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去想，反而美滋滋地琢磨着现在钱也够数了，等明天就来“女儿国”，把心水的胡女赎买回去。
“女儿国”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内放着冰桶，倒是凉爽了不少。
温柔握着一把丝织的团扇，一边扇风一边微笑道：“杜姐姐，我教的法子，可还好用？前几日在温泉小花园，可曾得手？”
“嗯。”
听到温柔的话，杜灵芝轻轻点头，更是憋足了勇气，小声道，“我还留了个香帕，在园子里牵手好一会子，要不是这光景无甚花朵，本想说赏花走走的。”
“赏花有甚么好赏的？我的好阿姐，今日去了，莫要多想，见着了人，便拉住了手哭诉衷肠。就说想他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好在阿姐本就看上去娇小可人，这般说话，最是勾了男人良心，他心一软，怕不是欢喜得紧，恨不得宠你爱你……到那时，趴在他怀里便一句话也不说，也是得手矣。”
杜灵芝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自信地问道：“若张大郎不喜这般投怀送抱的女人怎么办？”
“哈……好姐姐，我岂能害了你？这世上，男人自是喜爱冰清玉洁的，可这喜爱，却不是喜爱女儿家的冰清玉洁，而是喜爱女儿家，对别人都是冰清玉洁，对自己嘛……最好是淫娃荡妇！”
说到这里，温柔情不自禁带着点火气，毕竟说到底，帮人勾女也是有些吃味。不过好在杜灵芝懵懂无知，也没听出来她语气变化，只是一脸惊愕地看着温柔。
“七娘，你懂得真多。”
“那是自然，我常在市井中走动，阿姐当我是白走恁多年的么？”
说罢，温柔更是怂恿道，“若是这一回将张大郎拿下，这一世的福气都有了。”
“嗯！七娘说得对！”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杜灵芝，竟是粉拳紧握，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第三十五章 不简单
趁着顶级权贵的爹妈不在家，不知道多少熊孩子顿时浪得飞起。
饶是杜三娘这样的“乖乖女”，也趁着杜楚客陪同魏王李泰前往长安观礼，居然头一回入夜不回。
好在温七娘上门的时候，说是夜里赏花灯，杜长史府上的人，到底还是信得过太原温氏的人品。
只是他们哪里晓得，温七娘这光景算计得手之后，正琢磨着将来怎么和杜灵芝相处。她是个精于巧计的小娘，想法自然要超前一些。
作为驸马，温挺也和千金公主一起，前往长安看皇帝皇后彰显威严。
有些无趣的温七娘，便让温碧侠驾着马车，在南市转转。
“咦？这里的铺面，居然也换成了冰室？”
温柔有些诧异，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大胆的人，敢把冰室开到南市这里来，而且还是开在文氏“打行”的旁边。
就近观察的时候，却发现这新开冰室的伙计，口音古怪不说，一个个行事也不太讲规矩。
“五叔，这些人……怎地讲了一嘴的鸟语？莫不是岭南来的？”
“姑娘，不是岭南口音，而是‘山獠’出来的，应该是楚地哪里冒出来的。”温碧侠观察了一番，也是有些好奇，能够跑来京城开店的“山獠”本来就是稀罕物。现在还开在南市，还能开在文氏“打行”旁边，这当真是胆大包天。
正要开口嘲笑，温碧侠却是目光一凛，压低了声音对温七娘道：“姑娘，这些獠人不简单。”
看似精瘦的“獠人”，却能把马车上的货轻松背下来。那些货看得真切，大多都是米面粮油。两大袋的精白米，温碧侠毛估了一下大概七八十斤。对他来说，背七八十斤上上下下，也不算什么事情。
只是，这些“獠人”大多就是一边肩膀一袋，而且走路很稳，为的就是精白米不会从麻袋中挤压漏出。
“五叔？”
“姑娘，最好还是告知一下文大当家的。”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年头，到处都是强龙镇压地头蛇。文诺言说是说背后有千金公主和太原温氏，可他自甘堕落，厮混在市井之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将来死于阴暗，也是怨不得别人。
“五叔为何这般说？”
“江湖人哪有腰间别个玉牌的？这像是普通獠人该有的东西吗？”
温碧侠说罢，温七娘也略微打开了车床，仔细地端倪了一下，果然正如温碧侠所说，这些“獠人”一个个腰间居然都有玉佩。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些“獠人”是背后有人养着的。
就算不是养着的，那也说明这些“獠人”绝非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五叔，这几个‘獠人’的确不简单。”
温柔眼睛好，她隐隐约约看到了玉牌上的篆刻，有几个字她认得，分别是乾、中、离、巽。
不出意外的话，温柔觉得这些“獠人”玉佩，大概有九面。
“龙坤，酒入仓了没有？”
“白天就入仓了。”
听到两句对话，温七娘暗道果然如此。
“龙姓？看来真是荆楚那边的獠寨出身。”
温碧侠这话让温七娘顿时思索起来，她暗暗有些心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她隐隐约约感觉，怕不是张郎家里来了人。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毛驴驮着个老者到了门前。温碧侠见状，顿时低声对温柔道：“姑娘，看那老者，今日我在‘女儿国’见到的，就是他。张大哥对这个老者，很是尊敬。”
“什么？！”
温七娘诧异无比，还真是武汉来的人？
“祖祖，东西都放好喽。”
有个“獠人”走了出来，冲毛驴儿背上的何坦之恭敬说道。
“休息一晚上，再加一个白天，明晚做事。”
“知道喽，祖祖。”
那边对话用的是方言，温碧侠听不懂，不过温柔轻轻地拍了拍车厢，“无数，走吧。”
“姑娘，去哪里？”
“出城，去温泉庄。”
“好。”
此时此刻，温柔一肚子的惊疑，她得求证一下现在出现的状况。张郎老家来得人，居然在文氏“打行”对面开了一家冰室，摆明了要搞事。这要是还不去把状况搞清楚，难不成真的眼睁睁看到闹出大事？
尤其是现在京中权力核心尽数前往西京，可以说是难得的底层狂欢时期，有什么事情闹出来，洛阳令也未必能够全部都关照过来。
而此时，张沧和杜灵芝已经从温泉的小花园，挪步到了一处隐藏在假山花丛之间的温泉池中。
一番骚操作之后，杜灵芝自以为得计，将张大郎攥在手中。
然而却不晓得张沧这光景也是暗道七娘厉害，居然把杜楚客的女儿，骗得团团转。只是想到自己也是帮凶，又觉得惭愧起来。
可这种惭愧也没持续多久，一想到自己亲爹的势力，再想到母亲已经从武汉赶来，他就毛骨悚然，居然在温泉中把杜灵芝搂得很紧。
“张郎似是有些心事？”
“嗯。”
张沧微微点头，“家中……可能会有长辈前来。”
“真的？”
杜灵芝眼睛一亮，“若是长辈前来，定要见见，还不知是哪位长辈？”
犹豫了一下，张沧将杜三娘搂在怀中，任由原本裹在身上的纱衣在温泉池中飘走，手掌游走，把玩着绵软之处，却迟迟没有把话说出口。
“张郎？”
杜灵芝有些奇怪，抬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此刻天色已黑，仰天看去，能够看到夏夜极为繁密的星空。
星空倒影在这双好看明亮的眼睛中，张沧心神为之荡漾，竟是满心的喜欢。只不过，那一股萦绕不去的压力，却是有些让他压抑。
“张郎？”
见张沧神色有异，杜三娘再次看着他问话。
“是母亲大人。”
很是为难地说出口，杜三娘一脸欣喜，“当真？若如此，我定要准备个礼物……”
她满心欢喜地准备给张沧母亲一个礼物，却不知道张沧现在为难无比。
唉……
内心一叹，索性不去多想，整个人沉浸在温柔乡中，片刻短暂地麻醉着自己的精神。
只是不等张沧自我麻醉连一刻钟都没有，正在和杜灵芝交换体液的张沧被一个婢女的通禀声打算了兴致。
“郎君！外间来了几个西京中官，说是圣人传召，命郎君前往长安！”
“什么？！”
杜灵芝一声惊呼，若是平常人，她肯定是惊喜，但张沧身份特殊，要是被皇帝叫过去，岂不是完了？
“张郎，不要出去！”
一咬牙，一丝不挂的杜灵芝拿起水中漂浮的纱衣裹住，然后道，“我去让家中仆役拖延一番，张郎赶紧溜走！”
微微诧异的张沧莞尔一笑，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杜三娘，竟然还有这样干脆利落的一面。

第三十六章 震惊
“芝娘少待。”
拦住了杜灵芝，张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无妨的。”
“可是……”
“放心。”
神色镇定的张沧，让杜灵芝原本焦急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这种感染力，让杜灵芝觉得，天塌了一般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去一趟西京。”
见杜灵芝想要说什么，他又接了一句，“少则一二天，多则三五天，定能回转。”
“如若不能呢？”
犹豫了一下，杜灵芝还是开口问道。
“那你来西京一探究竟喽。”
杜灵芝一咬牙，紧紧地抱住了张沧，然后道：“一定要回来。”
“放心。”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张沧又一次这样说道。
擦干了身上，又用手摇吹风机把头发迅速吹干，张沧这才见了天使。
知道他在沐浴更衣，对天使来说，这也算是比较高的规格。
换了一身行头，丝袍头冠，腰间挂剑，这才到了外间，冲天使行了一礼：“沧，见过天使。”
“张公？不……不是？张少君？！”
“嗯？欧监官？！”
别人没见过张沧，欧文可是见过的。
而张沧同样认识欧文，当时还一起跟着去了永兴煤矿。
“……”
“……”
两人一时无语，欧文来得时候，让人稍微了解了一下“女儿国”东主的消息。传言说是张德的儿子，欧文根本就不信。张德疯了才会让儿子入“虎穴”，然而现实让欧文感觉历史典故都是擦屁股纸。
原本想着，就是个走狗屎运，又不愿意辟谣的投机小子。至多就是跟倡优一般，把蒋王和道王都哄爽了。
现在亲眼一见，欧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苦差事啊。
把张沧往长安这么一送，还是面圣，将来张德知道了，说好你个欧文，当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现在儿子在京城，就是你这个阴阳人烂屁股搞得事情吧！
兴许张德不会这么想，但万一呢？万一张德老糊涂的时候，就想起来这个事情呢？
欧文有些纠结，也不顾左右还有小黄门跟着，直接道：“大郎，要不你走吧，到时候我便说来了精神，没找到你人。”
“……”
张沧无话可说，而跟来的两个小黄门冷汗都出来了。
这话都说出来了，摆明了就是要灭口啊。
当然灭口肯定不适灭张沧，在场的人中，肯定有人知道的太多了。
两个小黄门当时就跪下了，瑟瑟发抖，正要求饶，却听张沧道：“欧大监不必如此，面圣一事，早晚的事情，沧本就有所准备。欧大监的情分，沧记下了。”
“可不敢当大监称呼。”
欧文说罢，又道，“看大郎气定神闲，想来是真有准备。那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你我相熟，就不说客气的话，眼下就是要连夜赶路。”
“无妨，走京洛板轨，照样能睡上一铺。”
“大郎请。”
“请。”
张沧独自一人，便跟着欧文走了。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温泉庄之后，温七娘也赶到了城外，原本有些焦急，但看到何坦之大摇大摆地在大厅中和张沔喝茶，她心思一转，顿时定了心。
“七娘，你怎么来了？”
“见姐姐久不出来，怕你有甚么事。”
“我无事，倒是张郎有事。适才了来了几个内侍，说是二圣传召，连夜去了西京，想必明天就要面圣。”
“什么？！”
温柔一声惊呼，杜灵芝只当她是震惊，却也没看出来温柔的真实心思。
“不过张郎说是无妨，我信他！”
语气斩钉截铁，让何坦之微微一愣，看了这边一眼。
坦叔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张二郎无奈地笑了笑：“阿公，看我作甚，这是大哥的艳福……嘿嘿。”
“嗯？二郎，你怎地在这里？”
这时候，杜灵芝也发现了大厅中的张沔还有何坦之。
“‘女儿国’今夜没有大生意，这便打算过来泡个温泉。”
“你家兄长去西京，二郎不担心么？”
“又不是第一次去，上回还给太皇陛下搓了澡呢。”
“……”
说的真是有道理，原本还有点小忐忑的杜灵芝，这光景见张二郎对他大哥也是浑然不担心的模样，顿时彻底放心了下来。
“二郎，这位老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温若水眼光毒辣，趁着这个机会，就把原先的疑问抛了出来。能让温碧侠觉得面善的人，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而且场合肯定特殊。
听到温柔提问，张沔看了一眼何坦之，见何坦之不动声色，他便了然，然后道：“这是我家长辈，老家的阿公。”
“见过老先生。”
温柔上前，微微行礼，却见何坦之起身还礼：“有礼。”
说罢，何坦之又转过头看着杜灵芝：“杜娘子安心就是，大郎不会有事。”
比起张沧，何坦之的气度更加独特，他一开口，便是真有魔力一般，让人觉得的的确确不会有事。
这是一种见惯江湖风云的特质，几十年打磨出来的气场。
不过杜灵芝此时正沉迷于男女私情之中，爱情让她充满了勇气。
何坦之话音刚落，她便问道：“老先生如何这般肯定？须知道……须知道，张郎乃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
“不错，的确是。”
肯定地点点头，何坦之又道，“不但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还是安平公主殿下的儿子。若论亲疏，他也算是皇亲国戚。”
“什么？！”
这一回，尤为震惊的可不仅仅是杜灵芝，作为千金公主的女儿，温柔此时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皇帝没事干杀自己的外甥玩作甚？”何坦之十分淡定，“不过是传召问询罢了。若是真要杀人，来的就不会是中官，而是羽林卫。”
“竟、竟是……安平公主所、所出！”
温七娘此刻已经呆若木鸡，而带着颤音说话的杜灵芝却又道，“张郎说，过几日他母亲大人就要来京城，岂不是……岂不是说……安平公主殿下，就要来洛阳？”
“不错。”
何坦之依然很淡定的模样，看着两个少女，“到时候，你们可以见上一面，认识一下也好。”
嘴上这般说着，何坦之心中却道：待见了两个儿媳，想必也不会来质问老夫了罢？

第三十七章 不杀
哪怕张德还没有真的做什么，何坦之已经感觉到焦头烂额。
在张大郎这里给予的厚望，一应的安排，张德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只是有个老婆从江阴走到武汉，从武汉走到洛阳，一切都是土崩瓦解。
不在一个层面上的较量。
可越是如此，何坦之也就越想不通，越想不通，也就越要坚持下去。
在何坦之看来，哪怕现在自家郎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一旦撒手人寰，整个张氏岂不是要遭受一应强敌的反扑？
到了那时候，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死了。
“唉……”
一声叹息，已经老迈的何坦之竟是难得失眠了。
京城的动静连夜传到了武汉，张德收到消息之后，微微点头。夜里陪他的是阿奴，吃了一碗冰镇的燕窝莲子汤，阿奴大大咧咧地穿着丝绸睡裙，盘膝坐到老张身旁：“阿郎，怎么有些严肃？”
“皇帝传召大哥去了长安。”
“唔……”
阿奴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突然道：“长乐殿下会不会杀了他？”
“……”
一个激灵，老张眼皮跳了一下，心中暗道：你……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才不会真的宰了张沧，可李丽质……还真不一定。
换成别的儿子，兴许李丽质看也不看一眼。
可张沧不同，不仅仅是长子的问题，还是安平公主生的。
其实长子都还好说，关键还是安平公主生的，这是最要命的。
李丽质跟李芷儿那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原本两人分隔东南和西北，倒也相安无事。
现在么，大概李丽质内心在狂喜。
隆庆宫之主，还真是没什么不敢干的。
至于惹怒张德……隆庆宫之主有十成的把握，她构陷张沧致死，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一如隆庆宫之主在张沧抵达长安之后，先给一份大礼，送无数金银财帛，各种和和气气，但在张德那里，同样是没有任何表示。
这些手段、仇怨，在张德那里，半点波澜都不会有。
“丽质最多吓唬吓唬大哥。”
老张笑了笑，“杀了大哥，除了出口恶气，跟芷娘彻底撕破脸，没有任何收益。而且大哥要是死了，芷娘不会报复吗？总不能丽质带着雍哥，天天躲在隆庆宫吧？”
要说报复能力，现在的李芷儿算得上一方巨头。
江阴老板娘的赫赫威名，怎么可能靠做生意做出来。
所有威名，都是用血肉铸就的。
“叫我是长乐殿下，那就杀了大哥，躲在隆庆宫就躲喽，天天吃好的用好的，最多把整个长安城都买下来，不照样也能过？”
“……”
你这脑洞可以啊！
“所以你不是公主啊，没这个命！”
抬起手指，朝阿奴脑门上弹了一下，“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娘一样，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不大吗？”
阿奴把银耳莲子羹放到一旁，双手托了一下胸，掂了掂，“比郑姐姐史姐姐差了些，可起码也是第三大吧，还不下垂……”
“……”
老子要是能穿越回去，一定带上你。
“阿郎。”
忽地，阿奴搂住老张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你是不是在担心大哥？”
“为何这般说？”
“到底还是儿子啊。”
“如果我说我既担心又不担心，你懂吗？”
“懂。”
“嗯？”
老张当时就愣住了，侧过头，看到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灯火照映在眸子中，水润润的极为漂亮，前所未有地……像是带着智慧一样。
“薛氏破灭之时，父兄们，大抵也是阿郎现在的心思。”
“嗯？”
“薛氏想要留下来的，是先辈的文章礼仪，只是这文章礼仪，却未必真的要让薛氏血脉去继承。父兄们会为薛氏血脉离散、断绝而忧愤惊惧，可薛氏的文章礼仪依旧在，于是又不必忧愤惊惧。所以阿郎问我懂不懂，我说懂。”
阿奴下巴压在张德的肩膀上，两人的脑袋紧紧地贴着，“因为阿奴经历过啊。”
一时沉默，就这么紧紧地贴着，老张原本有些焦躁的心，顿时也安静下来。
半晌，阿奴打破了平静：“阿郎。”
“何事？”
“我想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想要个女儿。”
“……”
女儿是东西吗？
不过阿奴这时候眼眸流波，千言万语一句话：干我！
去他妈的公务。
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直接不看，转身把阿奴抱了起来，朝着卧榻去了。
……
“丽质，呃，这个……”
“有话快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隆庆宫中，李丽质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太子哥哥，一看到李承乾那副废柴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来隆庆宫的时候，李承乾虽然换了一身行头，可是看得出来，他是刚从地里回转。那种劳作过后的疲惫感，根本就挥之不去。
“自家兄妹，何必介怀嘛。”
“何必介怀？我当然介怀！你从我这里借了钱，说是要去武汉的呢？你去了吗？”
“这不是阿耶阿娘从京城过来，我也一时不好走脱么。”
“你放屁！”
本就因为最近的一条消息而暴躁的李丽质，顿时暴怒地瞪着李承乾：“李承乾！你拿了我的钱去种树，你别当我不知道！”
手指指着李承乾，李丽质直呼其名，根本不在乎君臣礼仪。
只是作为储君的李承乾，却是悻悻然道：“丽质，你有所不知，将来几年，果脯、蜜饯、罐头，一定大卖！而且白糖产量年年增加，这糖价越来越低，到时候天下雄州的百姓，一定都能买得起。如此一来，蜂蜜产量也会增加，而蜜饯的价钱，又会压低，到时候出口天竺，是一桩大买卖……”
李承乾说得起劲，却见李丽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顿时话头一截，戛然而止。
“说，说啊，继续说啊。”
“那钱花都花了，丽质你想怎么办，说吧。”
“你说的。”
“对，我说的，什么条件都答应。”
“好，你派几个东宫卫士，去把张沧杀了。”
“……”
李丽质顿时嘲讽地看了一眼太子哥哥，“你要是真杀了张沧，说不定阿耶对你，会刮目相看。狠辣果决，一点都不沾，你当真是承乾宫里生出来的？”
“……”
作为储君，李承乾也有果决的时候，不过这种果决，要么是因为种地，要么是因为儿女。
为了自己杀伐果决，李承乾还真没做到过。
正如李丽质说的那样，这时候他派人把张沧杀了，李世民还真的会对他刮目相看。
不管动机如何，哪怕是阴谋、算计。
“丽质，你不会真的想杀了张沧吧？”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要杀他，等到现在？”
横了一眼太子哥哥，李丽质这才道，“你去物色几个人家，有合适的女郎，就去奏请阿耶，赐婚给他。”
“我去？”
李丽质看着他。
“我去。”
李承乾点点头，隆庆宫之主的钱，从来不是那么好拿的，哪怕是东宫之主……大概是东宫之主吧。
离开隆庆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寻思着，这物色几个人家，到底是几个人家？是高门还是寒门？
可隆庆宫之主没给标准，作为东宫之主，也就只能先回去咨询咨询。

第三十八章 威慑
“殿下，吴王府长史到了。”
“噢？”
轰走了李承乾，李丽质正准备去看看李雍，却听宫婢前来禀报，说是吴王府长史特意过来送礼。
礼单非常厚，仅仅是礼单本身，就用翡翠为书骨，封皮用了大量的羽毛贴花。礼单打开之后，就是一叠金箔纸。而且这种金箔纸，并非是特意做薄了然后用来装饰的品种，实际上与其说是金箔，不如说是金卡。
每一张金卡上面，刻着礼物的名目。
可以这么说，这一本礼单，就是一个极为昂贵的珍宝。
“传。”
“是，殿下。”
此刻，在前厅等候的权万纪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心惊。他并非没有来过隆庆宫，但从未跨入长乐公主的地盘，因为他每次来隆庆宫，都是在外面学宫行走看看。
瞄了一眼大厅中的柱梁，权万纪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种两人合抱都围不过来的木料，绝对不是长安本地能够产的。
当年成都修造王府，在蜀地本地运输巨木，十八根巨木，动用民夫三千，靡费小十万贯，这才把木料运到工地。
而这十万贯的开销，和木料本身还无关，纯粹是从寻找到砍伐到运输等等费用。
要知道，在当时李皇帝给太极宫、洛阳宫、九成宫的总预算，大概也就是六百万到九百万贯左右。
当然了，后来随着经济发展，物价上涨，超支是肯定的，不过却也没有伤筋动骨，反而游刃有余。但十万贯找十八根巨木，还是相当的夸张。
可权万纪看了一眼这些隆庆宫中的柱梁，寻思着这些柱头比成都王府的那是要粗多了大多了，怎么看只会更贵不会便宜。
这还只是前厅，隆庆宫一共有多少宫室？总房间数量大概在三千六百间左右。单体大型建筑有十几座，这样的前厅，只是一个接待大楼的一部分。
入眼望去，已经有十多根巨木矗立在那里。
越看越心惊，还好来得时候，权万纪咬牙劝说吴王把礼单做得漂漂亮亮，全然没有瑕疵。
要不然，一份“寒酸”的礼物送到隆庆宫，说不定会被长乐公主鄙视。
两京权贵都很清楚，长乐公主是个相当温柔好说话但是记仇的人。
“呼……”
一把年纪的权万纪偷偷地擦了擦汗，心说还好没办砸。
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如今各大亲王府的长史，干的活都大同小异，而能够在这年头的亲王府长史职业中出挑的，权万纪算一个。
“权长史，殿下召见。”
“噢。有劳女师傅带路。”
“可不敢当师傅称呼。”
宫婢掩嘴一笑，却也是听得舒服。
如今各大宫殿中，能够当师傅称呼的，最少也是外放的太监。这种宦官不敢说大权在握，但是影响力都不小，当一声外朝官吏一声“师傅”称呼，也不会让人丢人。
毕竟，如今想要外放做太监，业务技能必须过关，不是说光会拍马屁，给皇帝搂钱，就算合格的太监。
谁叫贞观朝的阉人，捞钱本领还不如皇帝呢？
“权长史随我来吧。”
“女师傅请。”
权万纪亦步亦趋地跟着，头也不抬，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实际上他却在计算着隆庆宫核心的规模，虽然知道整个隆庆坊都被长乐公主殿下拿了下来，可廊檐斗拱如此密集，假山花园如此繁复，还是在不停地震惊着他。
当踏上走廊的时候，权万纪嘴角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因为他走过的长廊，两边廊柱，居然是一尺以上的榉木。
且几无下次，每一根的粗细都差不多，朱漆涂抹得也非常匀称，看着就是浑然一体。
这种木料，普通公侯家里，用来盖房子都够了。
至于寻常百姓人家，绝无可能用榉木，大户人家凑上七八棵用来做房梁或者顶梁柱，倒是有点可能。
每一步跨出去，权万纪都感觉耳朵里叮叮当当作响，那是金钱交鸣的声音。
长廊走完的时候，权万纪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入眼处，仿佛就是华润银元做成的。
至于廊檐上的青瓦，权万纪都不想再去思考它是从哪个窑烧出来的。
因为隔着一个花园，斜对面有一座宫室，层层琉璃瓦差点闪瞎他的双眼。
“呼……”
又一次平复心情吐了口气，权万纪继续低着头跟上了宫婢。
穿过一个带折角的前廊，终于到了宫殿的门口。
不知道怎么地，权万纪有一种上朝的错觉。
“殿下，吴王府长史到了。”
“进来吧。”
宫婢这才转身到了门口，对站在门外的权万纪道，“权长史，公主有请。”
“不敢。”
权万纪冲宫婢拱拱手，到了里面，情不自禁喊道：“臣，权万纪，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
中央宝座之上，李丽质长袖一抬，然后伸伸手，“赐座。”
顿时就有宫婢抱着一只团凳过来，放在了大厅一侧。
“谢殿下。”
作为一个老江湖，权万纪今天的压迫感非常重，和长孙皇后比起来，长乐公主显然是另外一种上位者的风格。
长孙皇后也好，李皇帝也罢，他们会有怀柔的一面。
但是长乐公主李丽质，那种凌厉的感觉，权万纪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受了隆庆宫规模布局的震慑，明知道不应该有这样惶恐不安的念头，可还是控制不住。
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何房谋杜断是顶级人臣，只他们那种临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修为，就是权万纪现在还无法达到的境界。
“权长史，吴王近来安好？”
“托公主挂念，吴王殿下家宅平安，一向安好。”
“平安就好，平安是福。吴王兄博古通今，又擅工巧，也算是当代贤王。比太子哥哥，那是强了不少。”
“不敢！不敢……”
权万纪原本就只有半个屁股坐在团凳上，这光景听到李丽质的话，当时就吓得从团凳上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忙不迭地爬起来又说着“不敢”。
必须不敢啊，哪里敢啊，你长乐公主可以随便大嘴巴乱说，可吴王府好不容易有几天消停日子，都已经折腾显微镜望远镜好些年了，再去扯什么跟储君比大小，这不是闹么？
“权长史？你这是作甚？都是皇家兄弟，予说说而已，又不是构陷吴王。”
“是、是，公主殿下气度超凡，所言甚是……”
权万纪一脸苦笑，颤颤巍巍地躬身弯腰，都不敢再去坐凳子上。
“说起来，权长史来得也真是巧。予有一个晚辈，乃是洛阳白氏女郎所出，身家清白，前途远大。今年十五岁，欲觅适龄良家，且先定个亲事，权长史乃是吴王府首席，可谓见多识广，不知可否帮忙？”
“殿下既有吩咐，臣岂敢懈怠，自当尽力而为。”
“噢？尽力而为……”
“臣失言，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嗯，很好。”
李丽质点点头，“权长史，你能这样说话，予很欣慰。予也先替那晚辈，多谢权长史费心。”
“这是臣的福分，福分……”
这光景权万纪脑袋里都是咣当咣当作响，说话都不利索，直接把出来时候打算说的话都忘到了脑后。
等告辞离开隆庆宫之后，一阵冷风把他吹醒，权万纪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他娘的过来送了大礼，结果忘了求人办事，反而还要给人办事？！”

第三十九章 做媒
“老权，去隆庆宫谈得如何？长乐可愿意借些窑工出来？”
回到吴王在长安的吴王宅，权万纪久久不能平静，李恪跟他说话，他还是一脸发懵的状态。
半晌，权万纪才说了一句：“殿下，隆庆宫……逾制了吧？”
“逾制？逾制个甚么？长乐公主她就是‘制’。”
“……”
权万纪深吸一口气，终于有点明白长乐公主在皇族中的地位了。以往的印象，并不深刻，去了一趟隆庆宫，什么都明白了。
“今年得烧一批瓷器出来，老权你是不知道，张德说了，‘朝鲜道’‘扶桑地’出了一批受封大兵，有钱有田，正是要花钱摆场面的时候。这瓷器要是能搞一批出来，也不消是何等华贵，不拘是白瓷青瓷，都能大赚。”
舔了舔嘴唇的李恪拿起一杯茶，胡乱灌了一气，“这显微镜、望远镜的生意，怕是要受挫。他娘的，居然不打仗了。”
只要连年用兵，他的“千里镜”就不愁销路，兵部采买那叫一个爽快。他是亲王，兵部也不会故意拖欠尾款。
可惜啊，程处弼回来之后，李恪在宴会上偷偷地跟他聊了聊，知道朝廷打算要把河中这块肥肉先消化掉。
今明两年，昆仑海一带要迁走最少两千户，这就是一万人。
除了昆仑海，漠南漠北加起来一共要迁走四千帐。如今漠南漠北一帐等于一户，也就是说，草原两年内，最少也要两万人迁徙到河中。
加上蕃地二三十个小部落，分别要迁徙勃律和昆仑海，这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两年内的主要开销，绝对不是军费。
“千里镜”的买卖，大概也就是只能等下一回用兵了。
还得是大规模用兵，否则光敦煌宫的库存，都够消耗一阵的。
“殿下，长乐公主倒是吩咐了一件事情，让老朽去办。”
“噢？”
李恪一愣，“老权，甚么事体，长乐还让你去办？”
“说媒。”
“嗯？！”
李恪一惊，小声问道，“给姓张的？”
“姓张的？”
权万纪摇摇头，“说是洛阳白氏的晚辈。”
“那就是姓张的，张二郎，张沔。”
言罢，李恪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轻轻地拍打，“这事情，是好事。”
听到吴王李恪说是张二郎张沔的时候，权万纪一双老腿差点软下去。他喜欢装逼摆直臣架势是不假，可不代表他没眼风，得罪谁他也不会得罪张德这样的大佬。
张德的儿子，轮得到他去指手画脚介绍小娘？
这不是害人嘛！
“老权你也别慌，此事当真是个好事。张操之那里，倘若有甚说法，推到本王身上就是。”
李恪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有些事情，老权你不知道底细。你莫要以为张德那里有甚么嫡庶之分。那些个儿子，都是录入宗谱，同为嫡系的。”
“什么？！如此荒诞……”
“嗯？！”
李恪冷哼一声，眉头一挑，瞪了一眼权万纪。
老权顿时闭了嘴，然后道：“如此岂不是诸子相争？”
“相争？诸子相争倒是争不起来，那些个女郎，倒是要争一争。你可知道，荥阳郑氏为了稳住郑大娘子，又送了个小娘过去，叫郑莹还是甚么，便是专门服侍张德日常生活的。听说已经有了身孕，这要是再生个儿子，郑氏定是要扶持的。”
言罢，李恪眼睛一亮，“本王几次前往张德那里说亲，为的就是想让本王的儿子，能够娶了张洛水。这可是当世罕见的女富豪，一出生就含着富贵，比我们这种亲王……那是轻松愉快多了。”
“噢？亲王说亲，张梁丰也看不上？”
“本王差点被他打残……”
李恪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他娘的，看他也是个三旬老汉，居然一通老拳上来，着实有力。旁人见了，谁信他是个文官……要不是本王跑得快，这老货真是要捶断本王的肋骨。”
“……”
忽地，权万纪愣了一下，对李恪道：“殿下不是也有女儿？若如此，不若联姻张操之？”
“你当本王没有想过吗？”
李恪摇摇头，“时机不成熟。”
“时机……”
仔细一想，权万纪身躯一震，冲吴王拱了拱手，“殿下深谋远虑。”
有些话哪怕是私下里，也不好说出来的。比如说，当儿子的盼着亲爹赶紧去世。哪怕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但是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这话都不能说。
且不见李董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明明巴不得老董事长赶紧死了拉倒，可自己还是一副老爹千秋万载就是好的态度。
李恪这样的“野生”亲王，目前的人设就是爱好“奇技淫巧”以及小蝌蚪。但他只要敢联姻张德，那么所有人设都是摆设，所有人都会认定，这吴王他娘的是有想法啊。
所以，就算有想法，也得等李董嗝屁。
李恪说时机不成熟，关键就在这里。
再一个，现在是长乐公主让权万纪，或者说是吴王府长史帮忙，那长乐公主愿意看到张沔幸福吗？让一个亲王做自己的老丈人？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长乐公主殿下巴不得张沔娶他名字的一半，随便找个女乞丐给张沔做老婆，当然是让长乐公主殿最高兴的事情。
当然这也只是理想状态，不切实际。
“此事只要办得漂亮，老权，本王保你一个七部位子。”
“殿下，老朽并非是贪恋权势之人。”
“还有五万贯现金。”
“……”
“老权，自己人，本王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臣全力以赴，不辱所托。”
“好！洛阳白氏那里，只要老权你妥帖了，本王去说项。说不听就砸钱，砸到他们答应。”
李恪虽然想要做瓷器生意，可不代表他穷了没钱了，正相反，亲王里面，他绝对是富可敌国数一数二的。
和魏王李泰那种借小贷被人讨债上门不同，李恪财务相当良好，目前最大的苦恼，就是钱太多没地方花出去。
而陶瓷，是李恪下一步投资的目标，不但要投资，还要做出口。
但瓷器这个事情，正常情况下得给长孙皇后打交道，如今的长孙皇后，他吴王李恪可不敢上前巴结，老老实实窝在安陆拉倒。
要不是来了一趟西京，他想起来隆庆宫之主还有门路可以搞到瓷器，都不会让权万纪上门送礼。
只是万万没想到，上门送了一回礼，居然还有这样的际遇，当真是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至于张德次子张二郎张沔的人生幸福……这他娘的关他吴王什么事儿？
而此时此刻，在京城优哉游哉的张沔，正跟老阿公吐着槽：“阿公，大哥还真是不容易啊。”

第四十章 过山东
京洛板轨几经扩建，各州县的分段也逐渐明朗。
从洛阳出来之后，一路畅通无阻至峡石县，然后就到了陕州治所陕县。这一段路，是洛阳西行最太平最好走的路，哪怕没有京洛板轨，也是如此。
只是到了陕县，就要往西南斜插过去，略微拐个弯，才能到弘农县。而弘农县又是在鸿胪水的西岸，也就是说，车马到了这里，原本是有个津渡，现在则是变成了道路桥。
至此，就是虢州境内，道路就谈不上有多好，一路到潼关，大抵上都是弯弯曲曲。潼关横亘华州、虢州之间，要是打仗，潼关是必争之地，也是因为地形地貌就是这样决定的。
不过京洛板轨的特殊性，使得夜里过关有了特殊性，潼关有专门的通道，留给京洛板轨，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蒸汽机车上路，也是这个待遇。
行至虢州境内的时候，欧文就对张沧道：“大郎，如今你的身份已经为人所知，过了潼关，你须万分小心。”
话没有说透，作为内侍，而且还是年纪轻轻就外放做太监的宦官精英，欧文自有独特的情报渠道。
虽然是连夜把张沧接到长安，但毕竟跟张氏父子都有交情在，欧文也没打算恶了张德，所以提醒了张沧。
“欧监，西京附近，我家仇人甚多？”
“漕渠上下，不知道几千几万。过了潼关，这板轨是要绕一下路经过华阴县，再去郑县。因‘四夷怀德碑’一事，来西京的权贵极多。而且西京相较京城，藏龙卧虎也容易得多。”
洛阳虽大，但实际上出城之后，日子还真不好过。尤其是“环京城无人区”的存在，使得即便有人在京中犯事，虽说就地找个山林一钻，也能过活，但到底不是人过的日子。
所以这几年京中游侠，一旦犯事，就是往长安跑，最不济，也是往山东跑，哪怕是徐州也要好过得多。
游侠也是要吃饭的，也是要生活的，社会人不在社会，那就不叫生活，而是生存。
“荒野求生”虽然很显本领，可没有观众，又显给谁看呢？
而长安附近，多少还是留存了不少坐地户，永业田的破坏虽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华州、同州，府兵出身的农家，依旧是比比皆是。
这样的社会环境和条件，有本事的农家，藏几个老战友，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张德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老旧勋贵、各路豪强、戎狄蛮夷……直接和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万，五十万总归是有的。因张德而家道中落乃至家族覆灭的，没有一万，五千总归是有的。
可张德是那么好弄死的吗？
每年针对张德刺杀不知道有多少，比李世民还要多，可张德还是活蹦乱跳的，儿子女儿还生了一大堆。
也不是没有有心人想要冲张德的子女下手，可张德的子女，最矬最矬的，可能就是张幽，母亲就是个犯官之后。
可即便是犯官之后，薛招奴也不是没有靠山，姑母好歹也是太上皇的昭仪。这种身份关系，针对薛招奴就是针对薛昭仪，针对薛昭仪就是针对李渊。
再加上张德从来没有结过婚，想要观礼看一看张德大小老婆长啥样的仇家，还真是一个都没有。更不要说认出张德的子女，这还不如掷骰子来得概率大。
这也是为什么传言“女儿国”东主是张德之子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当笑话来看待，别说正常人，就算是张德的族叔张公谨，也完全不信。
等到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张沧就是张德儿子的时候，情况自然就发生了不同。
世家豪门可能也会想着干掉张沧出口气，须知道，山东世族可不只有五姓七望，整个山东世族，“巨头”级的世家，有一百不到的数量。尽管不是每家都能像五姓七望那样庞大夸张，可比照清河崔氏徐州房，那是绰绰有余。
一个两万多人口的家族，万里挑一，也能挑一两个狠人出来。
况且，世家豪门也未必需要自己下场，隋末大战尚且都是一波波的代理人以及合伙人，何况是现在“太平盛世”。
“欧监，过崤山了。”
打起精神来的张沧，忽然在车厢内，对欧文说道。
在陕县换了车马，前往弘农的这段路，基本跟东南方的崤山平行。
这一带从来都是古战场，历尽几百年，还是能够看到春秋秦汉时期的痕迹。
所谓“山东世族”，这座山，就在这里。
“那就快到鸿胪水了，到了弘农，可要休息片刻？”
张沧没说话，而是握紧了随身带出来的横刀，然后转头看着欧文，“车厢内可有弓矢？”
“有的。”
见张沧神情肃然，欧文指了指车厢的一侧，然后道，“大郎不必紧张，这里军府留有重兵，五里就会有一处兵站，就算有强人想要行事，也不可能在这……”
“墩儿！”
嘎吱嘎吱嘎吱……
轮毂因为减速，发出了特有的声音。
车厢外有个小黄门叩了一下门，然后隔着门喊道：“师傅！前头有鹿角拒马！”
“嗯？！”
欧文一个激灵，“呛”的一下，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黑着脸持剑靠近车门，“把灯火灭了！”
“是，师傅！”
小黄门得了命令，立刻喝道：“所有人听令，灭灯！”
不多时，车灯马灯尽数黯淡，除了夜色中还有白白的烟气飘荡，周围黑茫茫的一片，安静到可怕。
“吭哧！”
挽马打了个响鼻，车把式立刻抚摸着马脖子，安抚着有些焦躁的挽马。即便是很有经验的挽马，到底也不是战马。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张沧将弓弦快速上好，挂了一只箭彀，又拎着一袋箭矢到了车厢后门，悄悄地拉开后门，然后钻了出去。
“大郎！”
欧文听到了声音，立刻知道张沧已经下车，他虽然焦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可还是镇定了下来。
这种场面，这些年他经历的太多。
实际上，他的年纪跟张沧相差仿佛，只不过在宦官群体中，他是为数不多付出超凡努力之辈。
于是脱颖而出，成为如今相当有前途的内侍中官。可惜朝廷改制之后，内侍想要单纯地通过依附皇权而耀武扬威，已经没太大可能。
这年头，当“太监”也是越来越看重学历和能力。
“给马匹解套！”
张沧已经下车，欧文也当机立断，立刻让人给挽马解套。
“好嘞！”
车把式听到了欧文的命令，也是第一时间就给马儿解套。
“走，随我去清障。”
虽然最保险的方式，是直接走人，可是欧文现在身负皇命，一行人前往长安最快的方式，当然是骑马。然而黑灯瞎火的，骑马奔驰不切实际，板轨反而是最快最稳妥的。
更重要的是，张沧依然下车，猫到哪里去了，欧文也不知道。如果不能快速恢复道路畅通，欧文料定张沧不会冒头。
只是让欧文万万没想到的是，此行内侍、护卫前去清障的时候，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嘭嘭作响的弓弦震动，在静夜之中极为明显。
“敌袭！”
“竖盾！”
夜班的护卫们，立刻竖起小圆盾，尽力地将欧文等人护在其中。
只是令人错愕的是，笃笃笃声音响起的时候，才知道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居然目标还是刚才留在原地的车厢。
听到声音位置之后，欧文冷汗直接流淌了下来，要不是张沧果断下车，恐怕他还会留在车厢内。
这万一有冷箭得手，岂不是死得冤枉？
“师傅，怎么办？！”
“顺着板轨，走！”
马上就到鸿胪水，过河就是弘农县，欧文就不信了，这些偷鸡的强人，能有多少人，敢跑到弘农县大开杀戒！

第四十一章 夜杀
这种袭杀并没有惊到张沧，稍微冷静一下，就能判断出对方人数应该不会太多，而且肯定不是从洛阳跟出来的。
欧文抵达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说是临时的旨意。
就算有人消息灵通，能够查探到一晚上所有离开长安的内侍身份，可这个过程，也绝对没有那么高效。
分拣情报之后，还要再安排人手，仓促之下，调动的精英会非常有限。
而且即便是精英，在夜色之下赶路，效率也非常低，大概率也会是顺着京洛板轨行走。安全不说，也更容易布置袭杀张沧的攻击点。
原本欧文想的是潼关，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胆子倒是大，一口气冲到古崤关。
嘭！
弓弦震动，笃的一声，箭矢应该是射在了树木上。不过这一箭，应该是把人惊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张沧顿时心中有数，挎弓持刀，猫着腰立刻蹿了上去。
倒不是说他大胆，而是自信。
正当张沧准备摸过去的时候，板轨的远处，一队人同样正在疾驰。而且也应该是跑在板轨上的马车，灯火在黑暗中，即便很远，也非常的醒目。
只看一眼，张沧就知道，这是自己人。
“呼……”
更是略微放松地吐了口气，心中暗道：应该是阿公安排的护卫吧。
“再射一轮，赶紧撤！”
果然，看到夜色中疾驰而来的灯火，之前射中马车的杀手，当机立断，没有打算恋战。
张沧舔了舔嘴唇，就地躺了下来，刚躺下，就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一轮齐射过后，弓弦声音开始杂乱起来。应该是弓手在那里碰运气到处乱射，一通乱射过后，这些人的脚步立刻凌乱起来，但还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路。
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取了弓箭就是一箭。
嗤！
“啊！”
一声惨叫，让张沧很是意外，他只是大概估了一下方向，居然真中了一个。要知道在麻城县的时候，他能看到悍匪，结果却怎么射都射不中。
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结果才两箭，就中了一个。
照着刚才的感觉，张沧又连续射了几箭，可惜弓弦也是震得响，半个人也没有再射中。
对方的脚步声急促起来，看来是尽快要撤。
张沧深吸一口气，大约判断了一下方向，直接跟了上去。
而此时，欧文他们已经清障，车把式正忙着把挽马重新套上。
“师傅，快看，有马灯！”
“嗯？！”
“亮灯！”
“是，师傅！”
小黄门听得命令，立刻喊道：“止步，亮灯，亮灯，亮灯！”
忙不迭地重新亮灯，有个警察卫的卫士，提着马灯爬上车厢，然后开始快速地打信号。
马灯忽明忽灭，在夜色中十分显眼。
很快，疾驰的马车也回了信号过来。
“欧太监，是自己人！”
“确定？！”
“确定。”
“可是今夜准许出京的班车，只有我们。”
“虽说是如此，但还是能确定是自己人。如果不是路政司的，也是华润号的人，因为懂这套信号的，只有这两家。”
“应该是华润号。”
欧文很快就确定了这一点，正松了口气，却听到一声惨叫。
“那边！”
“摸上去。”
“可是欧太监……”
“上去！”
欧文言罢，持剑道，“护着我又有甚么用？圣人传召的又不是我！”
一句话就让警察卫的人灵醒过来，几个卫士立刻手持刀盾冲了过去。
只是刚走两步，又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
“狗贼！狗贼——”
“啊——”
叫骂声和惨叫声交叠在一切，警察卫的卫士们都是冷汗淋漓。这种夜里还能杀起来的，绝对是高手。
嘭！
警察卫的卫士们还没有冲上坡底，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摔在了跟前。
一个卫士上前一摸：“是人，热的……死了。”
有老练的上前摸了摸，摸到脖子的时候，顿时道：“勒死的……应该是弓弦。”
“是自己人吗？”
“应该是拦路射冷箭的那一拨。”
“谁上去了？”
“我们都在，那就是欧太监车厢内的那个。”
“走！”
脚步声凌乱又急促，冲上坡底之后，察觉到了动静，带队的卫士立刻喊道：“尔等已经被包围了！现在器械投降，还能留得性命！否则，休怪某家横刀无情！”
带队的卫士这样喊，一是给放冷箭的贼人压力，另外一方面，也是告诉张沧，他们要冲上来帮忙了。
黑灯瞎火的，凑近了互相也看不见，这要是杀起来不停手，死了也是白死。
果不其然，喊话之后，立刻有人叫道：“降了！降了！降……啊！”
又是一声惨叫，却听有人叫骂：“好贼子，不讲道义！你们不得……啊！”
“……”
“……”
坡下的警察卫众人都是一阵冷汗，那边状况不出意外，应该是撞到铁板了。万万没想到，这种夜战，居然有人如此了得。
这要是稀里糊涂摸上去，被人当做敌人，真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远处的马车灯越来越近，凌乱的脚步声已经四散，看来是已经崩溃，开始各自逃窜。
带队的警察卫头子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别琢磨除恶务尽，什么都别干，全员活下来，就是成功，就是胜利。
果然，好一会儿，不远处彻底没了动静，才有一个声音响起：“欧监何在？可还安好？”
“欧太监安然无恙！”
“呼，那某下来了，刀剑无眼，诸位收了兵器。免得误会。”
“好！”
话音刚落，那边车把式也罢挽马重新套上，欧文带着剩下的人靠了过来，他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所以直接拎着马灯走了过来。
看见光亮之后，警察卫的人才松了口气，扭头一看，之前摸到的那具尸体，正躺在不远处。
欧文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道：“大郎，不宜久留，撤吧。”
“这就来。”
声音传来之后，就见一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欧文没敢把灯拉高，但即便在光影之中，也能清晰看到，张沧手中握着一把横刀，刀锋上还有液体流淌，嘀嗒嘀嗒，迟迟没有流干。

第四十二章 不是等闲
甩了甩刀锋上的血水，撩起衣袍，将刀身擦干净之后，张沧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下来。
“大郎，有无受伤？”
“还好。”
除了一点擦伤，刀剑伤一点没有。
哒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张沧回头一看，见东北方向来得马车停了下来，陆续有几个声音传来：“阿大阿在？”
用的是江阴方言，张沧听了之后，反问道：“啥人？”
“龙家的。”
横刀终于入鞘，张沧对欧文和几个警察卫的人道：“自己人。”
一众人又是疲惫又是松了口气，来着提着马灯走近，各自持着兵器。为首的是个小哥，张沧看清楚之后，笑骂道：“怎地让你这个小子出来办事？京中无人了？”
“太师傅这么吩咐的，这便过来了。”
来得人是龙家的人，是张德前往沔州，最早收服的一批獠寨。
改姓氏为龙氏之后，投献到武汉、苏扬的龙氏子弟极多，其中就有拜师学艺的。何坦之徒弟不多，但也不算少，这些龙氏子弟，就有在何坦之徒弟门下学习技艺，所以称呼何坦之一声“太师傅”不为过。
只是龙氏子弟虽然称呼何坦之为“太师傅”，但开饷吃饭，却是从江阴张氏走，漕运码头上的狠角色极多，龙氏子弟能够站稳脚跟，也是因为张氏愿意掏钱养着，所以何坦之吩咐他们前来相助张沧，自有道理恩义在。
“你们几个，莫不是洛水漕渠行厮混的？”
“好眼力。”
打首的小子笑了笑，冲说话的一个警察卫卫士道，“倒也是打过交道。”
“莫要闲扯了，上坡先把几个尸体拉下来，少待留在弘农县。”
张沧说罢，龙家小子就带着人摸了上去，马灯照耀之下，自然就看的清楚。
随后张沧转头又对欧文和带队警察卫的人说道：“这些功劳，我就不要了，你们两家少待割了耳朵分了吧。”
欧文也不客气，拱拱手道：“那就谢过大郎。”
“还不过来谢过张大郎！你们倒是好福气，跟某出来一趟，竟是捡了这等便宜。”呵斥了一声还一脸懵逼的两个小黄门，那两个小黄门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过来给张沧行了个礼。
有这么一晚上，两个小阉至少评一个“办事得力”绰绰有余，欧文在上报一个“颇有勇力”，将来进学兵部、刑部或者大理寺、鸿胪寺，就不算太大的事情。熬个几年，外放做“太监”也不是没有可能。
实际上欧文的路数就差不多这样过来的，只不过欧文运气太好，不能当做常例来看待。
“谢过张君！”
“无妨。”
张沧摆摆手，又提醒了一下，“最好寻两把横刀，去尸体上戳两刀，记得身上抹点血。”
“多谢张君提点。”
警察卫的人也是暗爽，能分到功劳，这个夜班没白干。而且他们的人也没受伤，全员存活，可以说是运气好的出奇。
领头的警察卫搓着手，对张沧道：“俺原本也是从京城过来西京暂领差遣，不曾想有这好处，张公放心，日后在京城，‘女儿国’有甚腌臜事情，只管去南城警察卫官緳来寻俺。”
有了好处，这个自报家门乃是孔总理远亲的军头，顿时来了精神。
江汉观察使的儿子啊，原本还想着怎么攀扯关系，现在还真是误打误撞，当真是攀扯上了。
今年开始，警察卫继续改制的力度相当大，上头的大佬，还有退休的几个十二卫大佬，都想着十年之内，也能把警察卫运作成强力部门。
只是一口吃不了个胖子，此事本就是水磨工夫，慢慢地打磨。
收拾好了尸体，继续前行，一路到了鸿胪水，过河之后，到了弘农县的站台，这才松了口气。
弘农县的站台，是一站多用，除了物流、客运之外，这里也是驿站中转，外官进出两京，在弘农这里的官舍，也是集中在站台，加上周围村落集市形成的客舍，整个弘农这几年，大多是围绕着京洛板轨来发展。
有人袭击钦差，这个事情自然是惊动了弘农县令，不过欧文和张沧没有逗留，换了车马，继续赶路。
留下来一个小黄门和警察卫的人跟弘农县令解释，路上龙家子弟进了车厢，陪同张沧。
“大哥，适才摸了那些尸体，来源有点复杂。箭矢形制是大河工坊的，刀剑则是石城钢铁厂的。有两个腿粗外扩，当是常年骑马的，脚掌前掌厚实，牙口粗陋，大抵是漠南厮混的马匪。”
“除了这两个，那个被勒死的，应该是常年使唤刀剑的，虎口老茧厚实，腰背宽大，我猜是河南本地人。”
听得龙家子弟的猜测，张沧微微点头，看着欧文：“欧监，你怎么看？”
“此事我说了不算，得回转询问大师傅。”
欧文的大师傅是康德，就算查到谁泄露内中，也是内监自我处理，不可能曝露出去。
当年裴寂的一个罪名，就是把宫闱里的事情拿出去乱讲，欧文身份不同，作为皇帝家奴，他的自我意识，也就到此为止。
“嗯。”
张沧也理解欧文的难处，不过刺杀他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固然知道自己老子时不时都要被人刺杀，但张德是张德，他是他。两人所求都不一样，对待刺客的态度，自然也是不一样。
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张沧神色镇定，内心却是一团火气，一旁龙家子弟瞄了一眼，内心暗道：怕不是大郎君有了想法。
过了弘农，一路倒是太平了不少。
不过毕竟经历了刺杀，再如何太平，众人也睡不着。
到潼关之后，欧文把此事告知之后，就有骑士先行赶路，前往长安禀报。
还没有等到天亮，有些个熬夜打牌的闲散勋贵，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时间吃瓜群众无数，都看着天亮之后，到底会上演什么样的戏码。
只不过天亮之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张公谨和秦琼，都是不以为意，如果张沧死了，大概会有热闹。
现在人好好的，怕不是“有惊无险”，便揭了过去。
只不过，打人不打脸，李皇帝派人出去接一个搓澡工，也有人要去杀了。这不是跟张德过不去，而是跟李皇帝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张公谨略微推算了一下，按照袭击的时间，布置这个事情的人，大概是在欧文出去之后三四个小时之内，就查明了欧文的动向，还有欧文要办什么事情。
查明之后，还要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安排刺客进行刺杀……
“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吃早饭的时候，张公谨啃着煎饼，喝着豆浆，冲一脸淡定的秦琼如是说道。

第四十三章 求稳
有些仇可以化解，有些仇就是不死不休，终究是要分一个胜负，搞一个你死我活的结果出来。
老张人在武汉，却对张沧遭受刺杀这件事情洞若观火。
一路行来，只说在土地上的争夺，就不知道多少人命多么算计。倘使张德带人打金上分，倒也就罢了，只可惜有些时候不可能面面俱到。
“忠义社”那百几十号权贵跟着养活，已经殊为不易，总是要有人站在一旁羡慕嫉妒恨的。
嘀——
“汉安线”工程的工地上，伴随着一声哨向，从工棚中出来的工人便成群结队地上工。
不时地有已经在轨道上跑起来的“手摇车”穿梭着，这些人力轨道车时速相当可观，大概在二十公里每小时左右，运送六到八石的物资不成问题。只不过它是辅助工具，担当原物料运送的主力，依旧是畜力轨道车。
倘若在工段施工比较困难，难以进行物料投放的地方，则是直接蒸汽机车拖拽大量物资，一次性投放。
这样干的目的，既有实验蒸汽机车可靠性的需要，也有锻炼列车班组的意思。
“新到的施工队怎么样？”
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工地，张德开口问道。
“李交州送来培训的还算勤力，这些交州小工极为吃苦，也肯干活，就是干活不怎么动脑筋，埋头死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指派之外的，就是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李道兴一个人给多少培训费来着？”
“五贯。”
“那还行。”
张德点点头，倒是很满意。眼下一个奴工，最矬的也是五十贯起。这种最矬的，往往都是瘦弱不堪，最多就是摘个棉花，还是摘不了一天的那种。
如今不比从前，死了就是死了，现在奴工越来越金贵，大农场大种植园的风气逐渐形成。
尤其是在流求，原先张德就是开辟了岛北种植园和农场，但跟攀上交情之后，吴王府通过长史权万纪的关系，用了福州、建州的坐地户为马甲，在岛西也开辟了相当可观的种植园。
总面积比岛北还要大，就是受限于地形限制，大量种植园和农场，形成了一条岛西种植带。
对于防御山地土著来说，压力就有点大。
所以和岛北有专门的职业武装人员不同，岛西则是“全民皆兵”的状态，算是把府兵特色用到了流求这个小岛上。
这种变化不可能只是局限于一地，大唐现如今各地的经济联系十分紧密，交州虽远，但还是形成了“广交会”这种利益团体。
而李道兴的宗室身份，又加强了交州和中国的政治联系。
至少为了延续香火，李道兴在交州还是蛮拼的，大有续命三十年，家业千千万的意思。
为了深耕，交州地方处理战俘、奴工，也逐渐转型，伴随着全国的高压政策“衰退”，“怀柔”手段浮出水面，也是应有之意，算是响应了国家号召。
仅仅是李景仁自己，就大量纳妾交州早先土著豪帅的女儿，再通过这些女儿，反向控制土著部落。只李景仁一个人，大概就摆平了七八个大型部族，整个交州地面早些年增加的熟番，都是通过这种方式。
李景仁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平民版“李景仁”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广州出身的冯氏子弟。
交州局势稳定之后，成长起来的“蛮二代”，也全然跟母族没有太大紧密关系，即便有，也只是母族需要“蛮二代”的关系。
而按照中国惯例，“蛮二代”只要爸爸是汉人，那“蛮二代”即便在社会上有点受歧视，但在法律上，他就是汉人。
继承权是最明显的特征。
高端的“蛮二代”组成了交州现行的中上层建筑，至于底层“蛮二代”，能够享受到一定的待遇就差不多了，大多数时候，就会被交州刺史府打包成“劳工”，输出到内地。
而李道兴李景仁父子因为跟张德走得近，也算是有眼界的，“劳工”如果只是出卖体力，也不是长久买卖。所以李景仁几经折腾，终于打通了武汉的关系，在输出“劳工”的同时，掏一大笔钱，由武汉方面对交州“劳工”进行培训。
培训费暂定是一个季度一个人五贯，“汉安线”因为工期漫长，又属于技术先进的大工程，自然成了李道兴李景仁父子的首选。
单次派出五百名“劳工”，也是交州改制以来的最大手笔。
一年仅仅是培训费用，就有一万贯。
加上一应开销交州刺史府还要承担一半，总开支一年是朝着三万贯走的。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要知道从交州刺史府改制为交州都督府再到改回交州刺史府，几经变化，都跟交州地面的社会经济环境变化，有着密切关系。
最早为刺史府时，是因为实力不济，搞“无为而治”，说白了就是“无能而治”；后来改制为都督府，是因为实力上来了，可以搞武力镇压；现在又改为刺史府，则是因为环境极大改善，治所地区环境改天换地，大量生番转为熟番，总人口通过联姻极大增加，汉人当地比重极大增加。
这种情况，能够输出劳动力赚取劳务费，既能缓解“人口爆炸”，又能为将来的进一步经济扩展打下基础。
而且李景仁常年在武汉、广州、交州活动，生父江夏王李道宗又有不少消息拿出来共享，他大胆猜测，只要“汉安线”成功，朝廷未来几年，一定会大建铁道。
到时候，交州工程队一把就能赚回本，还能翻几番。
此事在对交州刺史府不算大事，但对李道兴李景仁父子，则是重头戏，因为李道兴李景仁父子不可能一直是“交州王”，总有挪窝的时候。
于是乎，搞定培训事宜之后，李景仁就一直跟着吃住在工地，时时刻刻盯着交州“劳工”，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操之兄，我得了个消息，西京来的。江夏王府那边拿来的，绝对可靠，跟操之兄有关。”
戴着藤条安全帽的李景仁急吼吼地赶到工程指挥部，这光景张德正在办公，见李景仁火急火燎的，便笑着道：“恁大的日头，出这一身汗，赶紧喝口茶。”
“好。”
李景仁喝了口凉茶，拿起一把蒲扇，胡乱地扇了两下，喘着气道：“羽林卫在密查袭杀大哥的事情，江夏王府有个老部下在羽林卫当差，正好摊上这差事，事情有了点眉目，你绝对猜不到有谁在里头。”
“我不猜，爱谁谁。”
老张摇摇头，笑着道，“这等事体，不必去理会。”
“那可是大哥，你真不管啊。”
李景仁一脸错愕，“皇帝那里，可是打算给大哥一个交代的。”
“交代个屁，我还不知道他，做给人看的。真要查下去，那就是掀起大案。虽说他也是不惧，不过这光景，求稳为上。”
能够泄露内中，还能查到中高级宦官身份，还能仓促之间安排人手行动，方方面面都表明，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群体。
如果只是一个清河崔氏或者什么什么氏，干了也就是干了。现在这个状况，搞不好就是皇帝的哪个小老婆亲族也参合进去，掀起大案，必定会进一步激化成谋反。
皇帝没这个必要，一个张沧而已，又没死，表面上遮掩一下裱糊一下，能够让各家满意，也就妥了。
苦主自己都无所谓，旁人何必急得跟个太监似的？
“求稳……”
李景仁略微品味了一下张德的话，又喝了一口凉茶，扇风的手也慢了下来。他几经蹉跎沉浮，豁出去脸皮才有了如今的事业，人生的容错率很低，他不像张德能够那么放得开。
当下便琢磨着，兴许是皇帝真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第四十四章 面圣
“这阵子就挂名在邹国公府，你们随同大郎行走，便以公府护卫自称便是。”
“是，多谢张公。”
几个龙姓小郎行了个礼，张公谨挥挥手，有些疲惫地说道：“去报备姓氏吧。”
“是。”
出去之后，张公谨揉着太阳穴好一会儿，然后对坐在一侧的秦琼道：“韦氏、杨氏、萧氏……”
“总不能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秦琼思考问题很少用人情常理，他大多都是当做打仗来看待。
在秦琼眼中，为了爽一把就搞事的世家大族，从来不存在。
“叔宝有所不知啊。”
张公谨正要说话，却环顾四周，对一种奴婢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爷。”
等人走了之后，张公谨这才对秦琼道小声道，“操之那里，萧铿有两个女儿。萧二自来胸无大志，能混吃等死就是很好。只是萧氏想法，大抵是有些不同的。”
“萧氏恁多支，总不能一概而论吧。”
秦琼眉头微皱，虽然都姓萧，可萧和萧之间说不定就是什么仇什么怨。
“杨氏都能并作一支，何况这个？这年头，谁家不是尽力抱团。再大的仇怨，还能比皇帝和操之来得大？清河崔氏一夕之间覆灭，物伤其类啊。”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张公谨：“难怪襄州离武汉如日之近，却一副以邻为壑的模样。”
“京城、武汉，能留给老大世族的肉汤，可是不多了。现如今，便是萧铿这个夯货，居然成了萧氏的中坚人物，岂能不让人震惊？”
其中的变化，不是三两句就能解释清的。但是随着京城和武汉的发展越来越快，老旧世族就彻底会被甩在后面。
转型越拖只会越艰难，自来都是如此。
“有人想挑动京城和武汉相争。”
秦琼如是说道。
“嘿……就算京城和武汉，最终没打起来，你猜安平公主会如何？她现在就在京城。”
张公谨冷笑一声，“张沧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不掀个天翻地覆……谁害她儿子，她就杀谁，这是天下到何处都能说的道理。”
隋唐官方虽然一直在压制汉朝时期的“大复仇主义”，但实际上民间的“大复仇”依然是为人称道。
典型就是博陵崔氏的崔慎崔季修，他如今虽然是声名狼藉，可在江湖上，却是人人称道，这种两极分化的评价，颇有点社会精神分裂的意思。
而似扬州文人之流，还有意推波助澜，大量话本、传奇、小说，编排崔慎崔季修的时候，打响了一个“崔结巴”的匪号。
越是接地气，越是影响力更加强大，也就越难以抑制其内在的精神本质。
“火中取栗呢。”
秦琼不屑地嘲讽了一句，“还以为是隋末么。”
两人虽然一把年纪，可当年出道时候，日子着实不好过。长时间不是依附权贵就是依附豪强，至于世家……都他娘的不收他们的。
“草根”出身的两个老家伙，对世家大族的怨念，并非全然理性客观，掺杂了太多的屈辱、卑微的记忆。
一时无话，张公谨和秦琼居然不约而同地喝着闷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而此刻，几个龙家小郎到了偏厢，公府大管事给他们登记录名。
“几位小哥，还不知道姓甚名谁？”
“老前辈有礼，我是兄弟几个老大，都是姓龙，单名一个炎，草字伯亮。”
“这是二弟龙焱，字仲光。”
“嗯？不会老三叫龙燚吧？”
“……”
大管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登记。
“三弟……龙燚，字叔耀。”
“……”
“……”
大管事久久没有下笔，而是看着龙炎，他倒是想要看看，兄弟四个，还有一个老四，你还能整五个火出来？
“幺哥龙奀，还未取字。”
“……”
“这个奀字，怎么写？”
大管事有些好奇，问了一句。
龙炎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个“奀”字，大管事这才恍然大悟。
瞄了一眼龙四郎，见他瘦瘦小小的模样，还真是不大个儿，这是火还没烧起来的意思么？
“咳嗯。”
大管事轻咳一声，“少待会有公府腰牌配发。”
“有劳大管事。”
“无妨、无妨……都是自己人。”
说罢，收拾好了花名册，大管事一脸活见鬼的模样去了库房，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名字嘿……”
得了行走方便的身份，龙家几个小郎这才前往皇城外候着。
这光景，张沧已经被召见入宫。
名义上，绝非是什么召见江汉观察使之子，而是听闻“女儿国”有擅按摩技艺者，曾经献技于太皇陛下，于是乎……皇帝就召他过来，再给做一套全家大保健。
理由相当充分，也不用担心有心人故意搞事。
“陛下，‘女儿国’东主张沧到了。”
“传张沧。”
“是，陛下。”
康德应了一声，到了宫外廊下，然后对有些肃然的张沧道：“大郎，进去吧。”
“有劳康大监。”
打量了张沧一番，康德只能感慨，这张德的种，还真是长得像他，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大郎放心，今日二圣心情不错。”
张沧微微一愣，瞄了一眼，却见康德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微微点头，张沧这才跨入门槛。
跟着康德入内，到了地方站定，张沧行礼道：“臣，张沧，参见陛下！”
“噢？你是朕的臣？”
“臣在麻城县，有麻城电县令的嘉奖……”
“噢……是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董微微点头，电县令给的嘉奖，是带有委任状性质的，张沧等于就是不在编的吏员，但却是随时可以进编制的那种。比如只要张沧愿意，就能在麻城县当个保卫科科长。
所以，张沧觐见皇帝，自称为“臣”，在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你抬起头来说话。”
“是，陛下。”
微微深吸一口气，张沧直起身来，抬头看着李世民，还有旁边一言不发，端庄雍容的长孙皇后。
这就是皇帝皇后么？
张沧头一次见到这个帝国的君王，虽然表情上没有反应任何心思，但是内心却是不免的有些失望。
眼前这个胖子，当真是那个身经百战英明神武的“太昊天子”？胡人瑟瑟发抖，高呼万岁的“圣人可汗”？
倒是旁边端坐，眼神极为冷漠的长孙皇后，倒是浑身透着一股子让人张沧心悸的气场。
这就是“天后”么？
没由来的，张沧居然发现自己“怕”长孙皇后要多于“怕”李皇帝。
而李世民原本心情大概是不错的，当眯着眼睛看不清张沧长相，拿起老花镜戴上仔细打量的之后，他直接把老花镜扯了下来，然后没好气地看着张沧：“张沧，你可知罪？”
“？？？？？”
张沧寻思着自己还没干啥呢，这就有罪了？

第四十五章 失望
对君王来说，李世民此刻是有点失态的。
长孙皇后也是有些诧异地瞄了一眼丈夫，然后看着一脸奇怪的张沧，竟是莞尔一笑，开口道：“你母亲可还好？”
“谢陛下，母亲大人还算康健。”
“那就好啊。”
微微点头的长孙皇后看着张沧那张脸，也浮现出了不少回忆。如今那个曾经的长安少年，也是人到中年了吧。
一眨眼，居然二十年过去了。
“沧，代母亲大人谢过陛下。”
“嗯。”
长孙皇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你很好，麻城剿匪一事，显你胆魄；新息县往来，显你智慧。能得两位亲王赏识，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且你单枪匹马，放在旧年前朝，也是一时豪杰。”
听了长孙皇后的话，张沧情不自禁地又微微欠身拱手。
葫芦里卖什么药，张沧搞不清楚，不过对于长孙皇后，他是十二万个小心。
京中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女子，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且同一个位子上，往往女子要比男子优秀得多，多得多得多。
因为她们要付出的努力，本就是男子的数倍，才能达成同样的结果。
环境使然，于是造就不凡。
李世民没有介意老婆“越俎代庖”，前方站着的康德像一尊泥塑的菩萨，一动也不动的，仿佛周围的对话，他一句都没听见。
“世人都道，乃父有类王巨君。今时观汝只身赴京，谣言不攻自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张沧身躯一颤。
他不是因为长孙皇后话里话外的恐吓，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老子比王莽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在张沧看来，似王莽这等“崇古”废物，匹夫一怒就能让他报销，那些个把王莽推上舞台的老世族，也不过是一只只只会敲骨吸髓的僵尸。
不堪一击！
然而张沧也清楚，自己即便明白这些道理，可内心的野心、欲望、本能，跟那些敲骨吸髓的僵尸，也无甚差别。
眼前宝座之上的两个当世圣人……也是僵尸中的一员。
而长孙皇后说“谣言不攻自破”，不过是又一次让张沧灵醒过来，自己的老子，那是天生打僵尸的狂人。
“陛下目光如炬、明见万里。”
张沧不卑不亢，冲长孙皇后说道。
“你比你大人知礼！”
李世民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依旧厌恶地看着他。
顿了顿，李世民又道：“他天生无礼！”
“……”
张沧没有接话，毁谤君王其实问题不大，毁谤亲爹问题就比较大。
这就好比，眼前的这位皇帝，杀储君亲王兄弟问题不大，说自己武德皇帝是因为失德所以禅位，那就问题很大。
武德皇帝禅让帝位，那是因为身体不太好……这才是合格的理由。
哪怕八十多岁的李渊还活蹦乱跳，哪怕八十多岁的李渊嘴里也没几颗牙了，还能日啖牛肉丸好几颗，还是手打牛肉丸，特筋道的那种。
“不但无礼，还无耻，更无德！他就是无德，所以才以此为名！他……”
“咳嗯！”
长孙皇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咳嗽一声，提醒丈夫不要太失态。
果然，见老婆投来不悦的眼神，李世民顿时轻咳一声，收拾了心态，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帝王气度。
而张沧对面，背对着二圣的康德，终于脸色大变，双眼圆瞪，嘴巴微张。作为“阉党”头子，康德知道主人对张德有怨念，可万万没想到怨念如此深重……简直了。
超出了康德的想象。
要是换作别人，康德一定从旁拱火，配合皇帝出口气。
可惜，一想起修洛阳宫时候，张德那乐于助人的笑容，康德的表情就逐渐凝固。
张沧也不知道自己老爹到底是干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让贞观大帝这样的不顾身份，当着别人儿子的面狂喷……
“今年已有十八？”
“回陛下，十八了。”
“嗯，不错。却是个少年英才，较之乃父，不输当年。”
“沧，愧不敢当。”
张沧低着头，表情有点不好看，他大约能猜到长孙皇后想干什么了。
隐约间，他察觉到偏殿似乎有人行走，不多时，就有一个华服丽装女人走了出来。即便没有抬头看，张沧也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因为二圣在朝，她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耶，怎地拖了恁久，随便问问也就罢了。”
“天气恁热的，你带大哥出来胡乱走动作甚？”
李世民突然就从皇位上站了起来，挪着胖大的身体，往一边乐呵呵地伸手喊道：“哥儿，你手里拿的是甚么？给大父看看？”
“大父……吃。”
有个小屁孩松开母亲的手，从一侧扶着栏杆，踩着台阶走上宝座。
怕他摔跤，长孙皇后也是连忙起身，伸手抱过去：“慢些、慢些……”
“大父，给。”
小屁孩绕开长孙皇后，钻到李世民那边，将手中的透紫发黑的东西递了过去。
竟是满满的一把桑果，果实长大不说，汁水也相当的丰满，小屁孩手中有个竹篾做的提篮，里头还装着不少散开的覆盆子。
“来来来，坐大父这里。”
将小屁孩抱了起来，张嘴一口吃掉塞过来的桑果，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美味还是如何，李世民笑得极为灿烂，和面对张沧时候的面孔，简直是迥异非凡。
“这哥儿，怎地跟二郎这般亲近，这世上只见跟祖母亲的，倒是少见往糟老头子身上凑的。”
言罢，长孙皇后扭头看着站到一旁的丽装女人，“丽质，莫不是你教的？”
“我倒是想教呢，他便是野性十足，我教过的东西，一概记不住。”
“略略略略略……”
小屁孩躲在李世民的怀中，冲母亲不停地吐舌头翻眼皮。
“下来！”
李丽质怒喝一声，伸出手指指着小屁孩，显然是准备抽他。
“哎哎哎，何必何必，小郎恁大懂个甚么。”
“这是天生的灵性，莫要打没了。你在隆庆宫，便是这样带的孩子？”
“不听话就打，难道不对吗？”
李丽质的话让二圣没办法反驳。
“如此管教，怕也是不妥，不若带去京城住上一阵……”
“想也别想！”
李丽质拂袖喝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大厅中孤零零站着的张沧，慢慢地踱步走了过去，仔细地打量着眼神向下的张沧，感慨道：“十二姑姑真是好本事，居然生了这么一个跟大郎一模一样的人物出来。只可惜，差了他父亲太多，一副两京勋贵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厌恶。”
明显很失望的李丽质没有再看张沧，而是转身问李世民：“临近暑假，阿耶可要去学宫给学生训话？”

第四十六章 教育大鳄
教育投入如果把时间拉长为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它的回报率是惊人的。但是，当把教育投入的持续时间，缩短为五十年以下，或者二十年三十年，它大概率是血亏。然而当把教育门类细分，投入的持续时间缩短为十年以内，那又可能出现盈利。
和苏州类似，隆庆宫短期内大批量称得上盈利的教育项目，其实就是职业技术教育，而且隆庆宫这种模式，有且只有隆庆宫之主可以做到。
原因么，就比较多样化，比如说李丽质可以拿到朝廷的政策倾斜，凡是隆庆宫体系中出来的技工，就不太可能遭受地方学徒类似的歧视。
天子门生谈不上，公主门生还是不错的，至少长乐公主只要还活着，基本问题不大。
再一个，想要进行职业技术教育或者说培训，师资力量要求非常高，整个关洛地区，能够像李丽质这样，直接从武汉、苏杭、淮扬随便请人的权贵，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能够保证在这种粗暴体系中，还能找到就业岗位，也只有长乐公主干打这样的包票，连李皇帝自己，其实也没摸清楚这个岗位该是锻工还是钳工，或者那个岗位是放会计还是出纳。
于李皇帝而言，打铁匠都一样，账房先生也都一样。
然而贞观朝的市场分工，在局部地区是越来越细分。
比如说制作煤球，以往小作坊各个工序都是全家老小一起上一肩挑。然而现在却是大不一样，粉碎有粉碎工，打孔有打孔工，晒干有挑晒杂工，连装卸都有了专门的装卸工以及运输工……
最下层的市场，李丽质是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仨瓜俩枣的收拢，赚这种辛苦钱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倘若她要安置一百个锻工岗位，那么就会有具备一百个锻工岗位的工厂直接诞生。而订单，也会在工厂诞生之前就会存在。
道理很简单，因为她是李丽质，是长乐公主。
不管是扬子江两岸还是中原东西，自有两个男人为她掏钱买账，更何况，她花钱如流水的同时，赚钱堪称瀑布。
只不过职业技术教育或者说培训，在隆庆宫的体系中，终究属于“卑微”的存在，而且主要的受教育环境，也并非是在隆庆宫，而是在城西。
通常情况下，李丽质根本不会出现在城西，而如今，临近暑假，李丽质打算让皇帝老子走一遭，进一步稳住隆庆宫整个教育产业的盈利部分。
发展到如今，为了获得一些官方订单，有时候一些民间大商，会刻意地聘用隆庆宫出身的学生，为的就是谋求能够跟隆庆宫搭上一丁点的关系。
概率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好。
再一个，隆庆宫职业技术教育出身的工匠学徒，的的确确水平要高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自攻略河中以来，高价聘请技工前往“昆仑海”和勃律山口的豪商，其大部分工匠来源，就是年龄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从隆庆宫毕业、肄业或者结业的学生。
相对便宜，而且量大，最重要的是，那些个老油条老工匠，往往都会攥着某一项两项“私传”不放，而隆庆宫培训的技术虽然都是“司空见惯”的常规技术，但对有些偏远地区来说，依旧是相当的“先进”。
而隆庆宫也乐于促成这样的交易，毕竟“介绍费”佣金可不少，交州劳工委托培训都要五贯一个人，何况隆庆宫出来的？
只不过丝路利润着实不错，加上北天竺的香料、宝石、粮食、蔗糖产业，已经初步有了眉目，加上众所周知的淘金业，十年前就开始经营西域、河中的贞观武勋豪门，都是忙不迭地巴结隆庆宫。
盖因隆庆宫是为数不多能够在丝路上提供大量优质工匠的地方，像侯君集每次筹办大型比赛，“柳营”队虽猛，遇上“隆庆”队，大多数就是五五开，要不然就是小胜或者小负，场面极为“激烈”，比赛极为“好看”，其乐融融，拍尽马屁。
可以说自从李丽质“献身”伟大的教育事业以来，隆庆宫跟各方合作的都还算愉快，只不过今年物价又涨了一些，而皇帝老子也亲口告诉了她，打了河中之后，未来好些年可能都不会再主动往外打。
于是乎，隆庆宫之主就认为，这物价都涨了，“介绍费”佣金也得涨啊。
但涨价也得有名目，之前涨过一回，那是因为长乐公主殿下前往城西，让接受职业技术教育或者培训的学生们，成为了长乐公主殿下的记名弟子。
公主门生嘛，应该涨价。
现在公主门生再用来涨价，就有点不合适，本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皇帝爸爸吃爸爸的精神，公主门生不能涨价，那就天子门生……
如此一来，涨价就非常合理非常合适了，谁叫这大唐江山，地多人少呢。
而且李丽质也想好了，争取三五年之内，就把城西的职业技术教育，正式纳入教育部体系中。
要说服别人可能很难，要说服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长乐公主殿下的却是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孔颖达现在没钱，办教育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钱。
没钱办尼玛的教育！
孔老汉对于中央原先的官学已经不再上心，主要是人望什么的，已经不需要新一代的国子监牲口来提升。
他作为教育部开派祖师，名声什么的，已经有了，而且千几百年之后，投身教育事业的教育家，可能不会第一个想起他，但投身教育事业的大小官僚，那肯定头一个要拜他。
不拜孔总理，你还算人吗？！
吃水不忘挖井人呐！
当然拜不拜什么的，太过遥远，贞观二十五年的孔总理是比较纠结比较抓耳挠腮的，南方的钱不是不好拿，而是拿了咬手，还有点痛。朝廷抠抠搜搜，也就只够教育部先维持运转，然后重点打造几个样板工程出来。
但孔祭酒寻思着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别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耕耘，后继者却轻轻松松收割了果实，那多冤枉？
现吃现用，这当然是最好的。
而整个中原大地上，也就隆庆宫能够保证“财源滚滚”，这不仅仅对孔总理有吸引力，教育部的大小官吏，同样如此。
毕竟，作为投身教育的官僚，自己不先吃饱喝足，哪里力气去搞教育？
这就是长乐公主的底气，孔颖达有求于她。
只不过现如今李丽质并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更何况，眼下时逢张沧在崤山被袭，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二圣让人明察暗访，月内就会水落石出。
即便皇帝老子的确是在求稳，可杀一两只鸡来儆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到那个时侯，一拥而上瓜分某个倒霉蛋的大鳄，不知道有多少。
隆庆宫需要急吗？需要火急火燎吗？当然不需要，因为龙请购就是这群大鳄中，体型最大，胃口也最大，力量也最大的那只。
原本李丽质对张沧还有一点点期待，如果当真是少年英杰，她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只可惜只见一面，李丽质就知道，这种庸俗无聊的“英雄”，也剩下废物利用的价值。
仅此而已。

第四十七章 翁婿会
大明宫，张公谨独自一人前往宫城探望老丈人，八十多的李渊再度见到帝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时候，开口便道：“弘慎，汝亦老矣。”
“大人近来还好啊？”
行了个礼之后，张公谨这才笑呵呵地跟李渊拉家常。
“牙快要掉光了。”
说话的时候，李渊咧嘴给张公谨看了看他掉光了的牙齿，还剩几个孤零零的，不过旁边清水杯中，还泡着一副假牙。
贞观朝有镶牙的手艺，金牙银牙铜牙都有，只是大多技艺还是毛糙了一些。似这种私人订制的假牙，还是这几年捕鲸业发达之后，才兴起的。
先让客户在面团上咬出模型，然后注蜡，再重新倒模。二次倒模之后，修模的高手再去打磨特制的鲸骨，一般都是鲸鱼的脊骨或者肋骨结合部。因为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软骨，打磨起来容易。
除了契合客户牙床的假牙套之外，制作牙齿也是个麻烦事情，有金属制品，有玉石制品，有骨制品，还有陶瓷制品，甚至还有玻璃制品。
李渊在水里泡着的假牙，则是一副白玉做的，扬州大工的手笔。哪怕明知道是假牙，心理上有点恶心，可被清水折射之后，视觉上绝对好看。
只不过假牙套想要做好，成功率素来不高，除非是顶级权贵，还真消费不起。
“老大人这不还有牙齿么，吃东西还是很有味啊。某老家一些前辈，已经是一颗都不剩，便是给一碗红烧肉，也吃不出甚么滋味来。”
“那还有甚么意思。”
李渊摇摇头，从清水里捞出假牙塞到嘴里，契合之后，这才说话更加清楚一些。因为天气太热，宫室极为通风，还有冰块降温，翁婿两人闲聊着，倒也不觉得热。
“老大人，今日前来，是想打听一个事情。某去陛下那里，也不甚好说话，今时不同往日啦。”
“噢？甚么事体？”
李渊一愣，要说女婿当中，他最满意的就是张公谨。因为人品好，说给多少钱就是给多少钱，从来不拖欠，这一点，是别人都比不上的。
“前几日，大哥行走在崤山，被贼人偷袭，差点伤了。”
“此事，老夫也听说了，前头长孙家的过来问安，便说了这个事情。承乾也来说了一通，只说有羽林卫的人在密查。”
事情定性模棱两可，和张沧同行的有欧文，这是天使。攻击天使性质更恶劣，但冷处理了。因为当时二圣下旨，算是密旨，那么即便有人袭击，也不能直接定性为攻击天使。
毕竟说不定就是山贼恰好就窝那里，也没个准。
密查的缘由，就在这里。
等于说是皇帝小小地吃了个暗亏，当然真要是掀开大狱，别人也没辙，只是皇帝身心大不如前，心气不足，看事情比较淡了，才会如此。
“弘慎，你可是打听到了甚么？”
“京兆韦氏，事涉其中。”
“噢？”
李渊微微一愣，京兆韦氏本来是个大族，当然现在也算是个大族，但韦氏还是有点大不如前的意思，毕竟伤过元气。和京兆杜氏比起来，差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韦氏的中流砥柱，说出来不信，是两个女人。
一个韦贵妃，一个韦昭仪。
而韦氏的铁杆盟友有两个，一个是河北李氏，还有一个，就是李氏皇族。
两个李氏不挨着，但都跟韦贵妃有关，因为韦贵妃是二婚……
查到这些不难，但要说真拿出什么硬扎的证据，然后跟韦氏打御前官司，这是扯淡的事情，张公谨没那么蠢。
这种御前官司，输了自己丢人，赢了比输了恶心人，恶心的还是皇帝。
什么是优秀员工？优秀员工就是不给老板添麻烦添堵的员工。
就好比人人都知道谄媚之臣很恶心，可为什么君王们都特别喜欢？因为辛辛苦苦认真办事的臣子多得是，可马屁拍得好拍得舒服的……那是真的少啊。
“韦氏……唔……”
李渊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韦氏却有理由啊。”
双手一拱，微微欠身，张公谨神色肃然：“老大人有所不知，此间还有些麻烦，不然某也不会入宫来请示一二。实在是大哥的母亲，先去了武汉，如今正准备进京。这事体，是瞒不过去的。正如某适才所言，今时不同往日，旧年安平公主……某就斗胆一句，不过是个‘和亲’用的物事，可现如今，她在扬子江，素有‘江阴老板娘’字号行走，手中剽悍凶厉之辈不知道多少，倘使两家开打，某是不看好韦氏的。”
顿了顿，张公谨又提醒了一句李渊：“京兆豪门，如杜氏之流，也会暗中相助安平公主。”
“不止杜氏啊。”
接过话头，李渊看着女婿，“那‘安利号’，还是老夫给取的名，后来就到了长孙家的手里。”
翁婿沉默了一会儿，李渊感慨一声：“观音婢定会袖手旁观，不去插手此事。”
道理么，正宫大老婆看到老公的小老婆家里搞事，她就算有能力摆平麻烦，但正常心理，会去摆平吗？
更何况，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长孙皇后早十年就不需要靠怀柔后宫各家来稳住“后宫之主”的位子，内外一把抓，称孤道寡，稀罕后宫那点争斗么？
只说每年后宫数千佳丽宫婢的胭脂水粉，其中所有高档货，都是“安利号”一应提供，这可是长孙皇后的补贴。算下来，一年几万贯总归是有的。
除此之外，长孙皇后还有私人渠道，有专门的“珍珠纲”运送入京，这些珍珠，同样不需要李世民的后宫们掏钱。
可以说，整个贞观大帝的后宫，这么多年都是心甘情愿地巴结奉承长孙皇后，不为别的，只为美容美颜，也是心甘情愿。
“老大人，老大人也是见过大哥的，江阴武汉，早就有人想要投献于他，指望着他将来承袭操之的家业。某虽是姓张，但也不说甚么虚言，其中必然是有野心勃勃之辈。再者，前隋宿国公之手足何坦之……原本对操之的期望，大多转移到了大哥身上。”
“唔……”
争着做“人上人”的不知道有多少，哪怕张德再怎么去影响那些庶民甚至是奴婢出身的学生、徒弟，他们接受了教育，参加了工作，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之后，绝大多数，都是想着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
不管张德多么失望，多么无奈，这种现实改变不了。
从张德这里实现不了的远大愿景，在张沧身上，却是希望极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折射出来的另外一个意思，无非就是老子也要做王侯将相！

第四十八章 精神分裂
京兆韦氏也是相对内部比较复杂，还远没有达成京兆杜氏那样围绕杜如晦为核心打造家族的气氛。
实际上，即便是韦贵妃韦珪自己，对于京兆韦氏的感情，也要分一个先后。归根究底，还是出在她父亲韦国成没有血脉子嗣这个问题上。
现如今继承京兆韦氏郧公房的家长，是韦贵妃长辈过继给兄长，用来继承韦氏家业的。
也就是说，韦义节并非是韦贵妃的至亲兄弟。
加上当年李世民攻打王世充，拿下洛阳之后，迅速和地方大族联姻，韦珪被李世民强行纳妾，既有李世民的强势和个人需求，京兆韦氏的无节操，才是促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要知道，除了韦贵妃韦珪之外，京兆韦氏还搭了一个韦尼子，也就是韦贵妃的堂妹，现如今贞观大帝后宫中的韦昭仪。
而韦尼子是什么身份？
她是王世充的皇太子妃，原本身份不特殊韦氏女郎，也就变得相当特殊。
在李世民跟韦氏联姻的同时，当年还发生过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杜淹在王世充那里，准备搞死杜如晦和杜楚客兄弟两个。
尤其是杜楚客，最困难的时候，差点饿死。
要不是意志坚定，加上王世充这个废柴优势那么大，还有窦建德相助，结果还被李世民打崩，也不会有后来一系列的大事发生。
所以一切的问题本源，只有一个：贞观大帝当年太能打。
哪怕现在回望三十年前的大战，太上皇李渊还是如在梦中，因为当时没有人认为李世民能够打下洛阳。
嘿，偏偏他就打了下来。
要知道当时王世充和盟友们加起来的兵力，是李世民的二十倍都不止，洛阳各方又固若金汤，王世充又因常年在河南、山东厮混，颇有人情关系，钱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不缺的。
真要是大决战，唐朝方面最起码也要进行总动员，调动大量兵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世民车翻王世充，干挺的不仅仅是王世充本身，还有依附在王世充身上的那些倒霉蛋，还有人为王世充能坚持坚持的唐朝大佬们。
随之而来的，就是光环加身的“天策上将军”牛逼不解释，裴寂一系列武德老臣死得不能再死，也就是因为当年的眼光差了这么一线。
几经折磨，京兆韦氏的行情，自然是大不如前，跟杜如晦这种跟对了老大就一朝翻身的，那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毕竟说到底，京兆杜氏已经不需要靠“和亲”来壮大家门，反而成为老大需要拉拢的重要朝野势力。
正因为“起点”发生了变化，也就使得当年张德入京之后，杜氏能够随之而变化，但韦氏却只能干瞪眼。
又因为没有跟上“忠义社”的脚步，韦氏依旧停留在“耕读传家”的层面，等到反应过来不合时宜，已经是悔之晚矣。
所以京兆韦氏看似围绕着某些“核心”在运转，其实相当的分裂，不仅仅是家族个体在利益上分裂，精神上也是分裂的。
既想维持着韦孝宽以来的柱国体面，又想省时省力，一如百几十年以来压榨泥腿子的方式。
只可惜贞观朝的变化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每五年就要更新一批技术官僚，因为数学尤其是应用数学的发展在不断系统化。随之衍生而来的管理学、统筹学，不敢说深入整个贞观朝，但是绝对属于“精英”标识。
王孝通老爷子被捧上“神位”，是有其现实需要的。
而整个韦氏，或者说韦氏的“盟友”中，只有纪王李慎，算是跟张德打过交道，其余等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连照面都不会有。
精神分裂之下，旧时代的精英，往往可能就会成为新时代中的蠢货。
老大世族挑起纷争的粗陋手法毫无意义，除了引爆一团怒火，什么都不会得到。
于是乎，在张公谨见过老丈人之后，李渊难得让人去把儿子和儿媳妇叫过来唠嗑。
“弘慎昨日见了老夫，为了甚么事体，你们两个也是知道的。”
李渊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李世民，而是看着长孙无垢，“观音婢，芷娘已经从武汉前往京城，此事瞒不过去。她也非当年少女，算得上东南豪族，今日韦、杨两家，若是不妥帖处置，必生大事。”
能让老皇帝说是“大事”，那级别肯定不会千几百人的大型火并。
京兆韦氏真要是抽丁干架，拉个五六千人出来不成问题，举凡大族，扔到外国都是“胜兵数千”或者“胜兵一万”的“大国”。
而且因为组织结构的特殊性，往往世家大族的动员能力，比一般的国家要高效得多。
因为国家是由不同利益诉求的单位捏合在一起，家族却是不同，血脉联系，才是其根基。
但李芷儿现在能动员的人口，却又不是一家两家京兆韦氏能够抗衡的，关键问题就一个：她李芷儿有钱。
“江阴老板娘”亲自下令打过的“灭国之战”都不知道有多少，比如流求这个小岛之上，邦国也有好几个，各种部族林立。这十来年，基本都是李芷儿下令消灭的。成制度的部族，已经一个都没有，最多还有小聚落的生番在流窜，但随时会因为天灾人祸而灭亡。
“大人放心就是，此事尚在妾的掌握之中。”
长孙皇后看着李渊正色说道。
“韦氏欲挑起纷争，老夫可以理解，如今各家发展壮大，同为京兆豪门，杜氏如日中天，韦氏日薄西山，此消彼长，三代之后，韦氏必为寒庶。”
话说得有点重，韦氏这么大的家族，三代人就混成寒门庶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这贞观朝属于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也不好反驳什么。李渊说的话，大道理总归是摆放在那里。
只听李渊又道：“不过，韦氏残破，欲浑水摸鱼，老夫明白。这杨氏，又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开口的李世民回答道：“非是杨氏，而是杨政本私下勾连韦氏，做的这蠢事。”
“杨政本？”
李渊一时想不起来，“是杨五郎还是杨六郎？”
“杨汪第五子。”
“好歹是国子祭酒之后，怎地这般无知？”
“有人求了韦二娘，说是有韦氏仇人，这便让杨政本跑去弘农联络了一番。弘农杨氏也未真个求证，夜里杀个仇人而已。只是谁曾想，这便折在其中。眼下杨氏也是焦头烂额，杨政本后悔不已。”
“后悔？”
李渊摇摇头，“举凡望族，此类行事绝无后悔之心。纵有后悔，也不过是因为被人抓了现形，如是罢了。”
听得老爹这么说，李世民和长孙无垢都是微微点头，都是后悔，表面上一样，内核本质却大大不同。
李渊言外之意，不过就是让儿子和儿媳妇小心被弘农杨氏糊弄过去，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摆正心态。
君子欺之以方是常态，但有时候为了让君上维持“恢弘气量”“圣君仪态”，这些个心眼儿多不胜数的世族精英，玩的就是反套路。
皇帝要克制住装逼的冲动，然后举起屠刀，该敲诈的敲诈，该勒索的勒索，不能为了脸皮不要好处。
也就是说，韦氏、杨氏是要出血，但可不仅仅是赔偿张沧或者说安抚那个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江汉观察使，还有被他们惊扰了的皇帝老子。

第四十九章 行动
“你们阿公呢？”
“带……带人去……去了西、西京！”
跪地上结结巴巴说话的张沔头也不敢抬，他自从知道大哥的母亲是帝国长公主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是没见过安平公主，小时候见过，可那时候安平公主没现在这么凶啊。
而且那种霸气，比他老子还要凶残。至于家中的几个嬢嬢，除了武二嬢嬢……不，武二嬢嬢也大大地不如，没有眼前这位霸气绝伦！
她甚至都没有动怒，神情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可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山呼海啸即将到来。
张沔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无比强烈！
“好，很好，好得很。”
语气依旧淡然，李芷儿略微侧着身子，一手按在扶手上，一手搁在膝前，然后眼神垂落在张沔身上，“你自幼聪慧，本不该用寻常少年郎的心智来衡量你。你大哥看似英勇善战，不过是个不知所谓的莽夫。他去了长安之后，你本该早早地劝说他离开是非之地，却没有这般做，你想做甚么？”
“大嬢嬢，沔并非没有劝过大哥，此事大嬢嬢明鉴。只是大哥自来有主见，我们一路行来，倘使用些巧计，便是由沔出主意。可若是遭遇困难，多是大哥一力承担。麻城杀‘宝龟如来’是这般，新息县结识张展也是如此……”
李芷儿看着张沔跪在那里絮絮叨叨，半晌过后，她略微点头：“洛阳白氏，寻过你否？”
“寻过。”
“那群不知所谓的蠢货……”
李芷儿不屑地骂了一声，然后目光看着前方，“起来吧。”
“沔不敢……”
“起来。”
“是……”
忙不迭地爬起来，张沔低眉顺眼，耷拉着脑袋，依旧不敢看李芷儿。他是聪明不假，可正因为聪明，才知道李芷儿的恐怖。
这一回李芷儿前来京城，带来的江南剑士就不知道有多少，如今在新南市存放着横刀、哨棒、弓矢，那数量，张沔可不觉得这是来防身的。
“听说京兆杜氏的女郎，你大哥寻了一个？”
“是杜工部之女。”
“哪个？”
“杜三娘。”
“噢……是杜楚客原配所生。”
微微点头，李芷儿顿时明白说的是谁，“这件事情，你有功。”
“大嬢嬢明鉴，这其中，温七娘子出力更多一些。”
“噢？”
听到张沔所言，李芷儿大为惊诧，略微思量，秀眉微蹙，眼神陡然就不善起来，让张沔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杀气冒出来。
然而张沔猜测不差，李芷儿刚才动了杀心，温柔这种女人，她见过的太多了，留着不杀难过放在儿子身旁过年？
只是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这样干，毕竟她还没有见过温柔，也没有观察过温柔和张沔之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了。”
李芷儿言罢，“为你好。”
“是，大嬢嬢放心，沔明白的。”
“你明白甚么？”
“大嬢嬢要杀人。”
“不错。”
李芷儿微微一笑，笑得和风喜气，只是让张沔毛骨悚然，他巴不得这一刻没有去咸宁市搓澡，更没有一路搓澡搓到京城来。
这光景，京城有一家华润号的铺面内，几十个朴实憨厚的汉子正在等着训话，看似一群老弱苦力的汉子，却站的极为有章法。
横平竖直纹丝不动，较之城内城外天天训练的驻军，还要犀利一些。
“地图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去过弘农的班长，稍后对照地图，跟自己班里的伙计讲一讲。”
“是。”
“夜里七点钟出发，凌晨一点钟干活。弘农的城墙不用管，我们走水门。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先议一议，少待吃过饭，就抓紧时间睡觉。干完活之后，还要连夜返回京城。”
“是。”
京城此刻还是一片热闹，没了皇帝皇后镇压，整个京城内外，都跟脱了缰的野狗，几近狂欢的状态。连一向要维持街容体面的洛阳令，都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等到夜里，和往常一样，京城多得是晚上出发的马队、车队前往关中。
这些马队、车队，往往都是大户，护卫相当齐备，而且跟关洛道上讨生活的瘪三们关系也不错，买路钱大抵上也不要出的。而且晚上赶路有一个好，免得跟官吏们打交道，这年头行商，不怕盗来不怕匪，一怕吏来二怕官。
论吃相，官吏连府兵都不如，盖因府兵保不齐万一抢了自己的老乡，那就是名声臭了。
而且府兵本身就有田产，对军功更感兴趣。真要是抢劫，也是外派番邦去抢劫，白捞功劳不说，抢得还多，金银财帛除了上缴一部分，抢来的人都能卖钱。
在中原抢劫，风险太大，万一碰上铁板，那就是死全家的路数。
“五哥，怎么七点钟就走？不先消消食？”
“又不走远，就是去一趟弘农，运货到了地就回来。”
“弘农夜里宵禁啊，难不成就在外面猫一宿？”
“嗨，别人进不去，华润号还能进不去？”
“也是啊。那好，五哥一路好走。”
“好说，那就先行告辞，明日回转京城，去‘天上人间’喝一杯。”
“那就说定了啊五哥。”
“一定一定。”
别了一路车队，华润号的马队就这么慢悠悠地朝着西面去了。
七点钟黑灯瞎火，也就只能走京洛弛道，新秀的弛道别人不敢跑快，但华润号的这支马队，进入京洛弛道之后，便是一路飞奔。
弛道沿途原本留有临时的照明灯，居然一路被点燃。
一路向西，仿佛点点繁星连成的星河，在这贞观二十五年的夜空之下，着实有些壮观。
“都有！一人三马，两队进城，一队殿后。”
“是！”
急促的马蹄声直接惊扰到了沿途驿站的差役，有年轻差役问前辈：“这不像是府兵啊？莫不是马贼？大佬，要不要通禀上差……”
“我通你娘啊通！”
一巴掌呼过去的老差役恨不得砍死问话的白痴，“如此嚣张跋扈，除了两京权贵，还有谁？！这光景圣人都在西京，真要有事，还用你去琢磨？！你莫要害死我们站！”
捂着脸的年轻差役一脸懵逼，都没搞清楚状况，委委屈屈的，却又听更加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而过。
这一刻，老差役这才勃然变色：“听听这声音，怕不是一人双马，这等松快急促的马蹄声……不，这是一人三马！我的天！”
一刹那，老差役想着是不是西京发生了大事，然后皇帝派了羽林卫的“便衣”出来秘密行动。
而此时，弘农县内，有个小黄门还在一家大厅中说着话：“贵妃特意交代过，最好明日就离开弘农，或是去西京，或是去东京。”
“有劳中官提醒，多谢，多谢……”
“无妨，明日圣人会调派羽林卫前来护送，放心就是。”
“让陛下费心了。”
有人一声感慨，道：“想我杨氏行事从来堂堂正正，如今竟是做了这等小人之事，这杨氏的声名，难道就不要了吗？”
“事到如今说个甚么？某便不信能乃我杨氏如何。哼，便是真有不利，尚有观王一脉……”
“哈……事到临头，便认杨隋人家是我家了？”
“你待怎地！”
“莫要吵了，安分点吧。”
有人一声无奈，对一脸错愕的小黄门道，“让中官见笑了。”
“无妨。”
小黄门一脸坦然，内心却道：想这杨氏乃是累世的贵气，怎地如今连家中也不甚齐心的？如此这般，岂能成甚么大事，偏偏还闹出恁大的事端来。
他又看了一眼此刻一脸灰白的杨政本，这个范阳县令，本该前途无量，如今却是失了魂魄，着实有些可怜。
不过小黄门却又想起一事：听闻杨政本其父为陛下所诛，莫不是此人素有悖逆之心，这才寻机搅动纷争？

第五十章 家生子
嘀嗒嘀嗒嘀嗒……
何坦之摸出一只怀表，看了看之后，又揣到了怀里。
此时跟在何坦之周围的人都是一身特殊装扮，衣服收的很窄，中原的夏夜很不好过，蚊虫多不说，闷热又没有风，只有睡过去，才能把这晚上抗过去。倘若醒着，简直就是躺在蒸笼中一般。
所以一到夏天，百姓人家的女主人，夜里睡觉也是穿得极为清凉，袒胸露乳的妇女比比皆是，略微讲究的，可能自己织个小衣套着，或是用最近流行的肚兜，大约也是仿着“安利号”的款式在做。
“老叔，怎么办？老板娘这是要下死手……”
出洛阳一段路，顺着谷水逆流而上，两京新修的弛道，也就是在谷水北岸。
大概是在新安县以西的关卡高地上，刚过七点半，疾驰的马蹄声就是震天响。恨不得能传到渑池去，早早到了关卡的何坦之一行人，便是等着看安平公主的决断。
只是让何坦之没有料到的是，李芷儿刚到洛阳，情报消息汇总之后，立刻就派出了四海沉浮的厮杀汉。
这些个形貌朴素的骑士，少年时多是江南剑客，吃的本就是江湖饭。后来收心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做工干活，站过码头上过船，押过皇粮守过仓，经验之丰富，一般人很难想象。
最重要的是，这些看似老弱的剑士，还当过府兵，在青海和北襄州两地换过防。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大阵仗的游侠儿，而且即便只论江湖经验，这些在海船上和人火并不知道多少回，还能存活下来老江湖，比二十万唐军的绝大多数都要厉害的多。
“这些个老倌既然都派了出来，自然是不死不休。”
何坦之自己也是神色凛然，这些个“老家伙”少年时，也是受他调教。但真正功力大成，反而不是混迹江湖或者当兵的时候，而是重新回归社会，开始“老老实实”上班之后的事情。
“都是家生子啊。”
一声感慨，何坦之目光极为复杂，“江阴老板娘”的赫赫威名，跟这些“老家伙”不无关系。
但“江阴老板娘”威名之外，还有“侠名”，因为“江阴老板娘”出手极为阔绰。对亲善同盟阔绰，对自己人更阔绰。
按照这些家生子的资历，张公谨安排他们进入左骁卫做低级军官，或者早年定襄都督府做个小军头，根本不成问题。
典型就是张绿水，退休之后，还混了个假假的“校尉”，虽然不适实职，而是散官，但也说明凭借这一身本领，真心到哪儿都有饭吃。
李芷儿能够指挥这帮家生子如使臂指，靠公主头衔是无用的，靠宗长夫人，也只不过是口服心不服。
没有本身的人格魅力以及实力，骄兵悍将真要这么容易收拢，也就不会汉末乱战数十年，一直要到杨坚，才重新回归统一。
“这个长公主，倒真是历练了出来，李渊老儿生了几个好女儿啊。”
何坦之言罢，转身道，“走，岘山。”
“老叔，既然要去岘山，两步路就到虢州，何不跟着去弘农？”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能经得起那般折腾？”
何坦之横了一眼，“一旦那几个老倌得手，怕不是就要撤离弘农。这光景，杨氏、韦氏本就小心翼翼，再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想要等到明日才会发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虢州热闹起来，我们走脱了还好，一旦走不脱，你们年纪轻轻的跑得快，老夫老胳膊老腿……你是盼着老夫死在鸿胪水？”
“……”
过崤山的路其实很多，但因为骑士飞奔，动静都已经闹出来了，沿途的车队、马队也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点一路的路灯，这简直就差把老子要搞事写在脸上。
一人三马，到了陕州就放慢了速度。
人马略作休整，略微补充了一些肉食，两队人先行前往鸿胪水。到这一段路，便是没有人再去点了路边的路灯。
黑灯瞎火的，全凭领头骑士的技术。
好马好领队，才能保持一定的速度前进。
“都有！给马蹄套上皮子。”
“是。”
很快，每匹马都被穿上了“皮鞋”，还系好了“鞋带”，不至于让包裹马蹄的“皮鞋”飞了。
鸿胪水的津渡，弘农津设有津口大使，即便是夜里想要过河，如果走弘农津，那就不可能不惊动他们。
只不过两队骑士并没有走弘农津，领队的一个班长掏出了地图，随后根据鸿胪水一带的信号机为坐标原点，简单的尺规作图，很快就收了地图：“走。”
他们不走弘农津，而是在弘农津的下游，六七里的地方聚集。
“打灯。”
马灯忽明忽灭打着信号，不多时，鸿胪水的河面就同样有了信号回应。
随着河面上的信号越来越近，逐渐有了水流被推动的声音，岸上有个班长这才喊道：“今天县里一斗米几个钱？”
“贵得很，一个银元。”
“什么样的米，什么样的银元。”
“白花花的米，华润号的银元。”
“收了。”
一声令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船上的人听得真切，是弓矢收好的动静。箭矢重新插回箭彀的摩擦声，十分特殊，很有辨识度。
“五哥。”
“两队认，船够吗？”
“够，一共二十条船。”
“要不了那么多，三五条就够了。”
“原本是想架设浮桥来着。”
“过河吧。水门那里，已经妥帖了？”
“妥了。”
“嗯，出发。”
过河用时不多，放几百年前，过河之后还要头疼一番，因为鸿胪水过去之后，就是最早的函谷关。
也就是秦国进攻东方六国的那个前沿阵地，贞观朝的函谷关，一共有两个，但都远离虢州，而是在直隶近畿境内。
而秦国时期的函谷关，就是现在的虢州治所弘农县。当年函谷道这条绝境两边的山岭，因为黄河、气候、人类活动等等因素，山原上很难得再看到一棵树，每一寸土地都是被用来种粮食。
函谷关废弃之后，关洛大地上重要关卡，就是潼关，其地位虽然比不上一统六国时的秦函谷关，但也相差不算太多。
历经几个朝代的努力经营，加上弘农杨氏的存在，围绕鸿胪水的环境改造，使得虢州在汉朝以来，都还算不错。有了丰富的物质基础，才有了丰富的人文环境，这个道理任何时候都是行得通的。
陆续几个朝代，都曾开挖过函谷道两边的山原，虽然没有推平，但也形成了很是便利的道路网。
还有几个漕渠，能够从北、东、南是三个方向进入鸿胪水，然后转道黄河。
而此刻，两队骑士缓慢前进，摸到城北之后，立刻下马，顺着城北漕渠的水门，摸到了弘农县城内。

第五十一章 杀人者
常年在海船上沉浮，旗语、信号、手语等等都会摸索出一套自己习惯的套路，但正规化、制度化却是很难自下而上完成，而江阴则是相当的朝前。
弘农的夏夜也有蝉鸣，借着夜色和嘈杂的蝉鸣，两队人由北向南，避开更夫之后，摸到了城东。
杨氏的院墙极为好认，实际上弘农杨氏的嫡系子弟，并不是住在城中，而是在城外的村寨中。
县城别看是城，实际上城墙并不高，加上护城河就是个壕沟，反而不如杨氏在“乡野”的村寨。
依山傍水不说，村寨还有“护村河”，大量的房舍分部在“护村河”沿岸，房舍天然就成为了“城墙”，而且高度上还不逾制。弘农县的城墙高度，还真不一定有杨氏村寨来得高。
而且因为县城逼仄，城内储存的粮食并不多，反正是不如杨氏村寨那样可以存下几年粮食。
但杨氏在县城之中还是会有城东的“豪宅”，主要作用，一是为了往来交际，二是显露实力，三是招待宾客也要容易得多。
此时“杨宅”的宾客中，就有前隋国子祭酒的儿子杨政本。这个范阳县令已经除职待选有半年多，印“四夷怀德碑”一事，二圣驾临西京，这本该是他的机会。
但是阴差阳错，现在却是骑虎难下。
“阿郎，怎地辗转反侧？”
榻上，杨政本穿着丝绸睡衣，也不知道是因为夏夜太烦热，还是心情太糟糕，翻来覆去却始终睡不着。
身旁妻子韦氏在黑暗中双眼闪烁着愧疚，杨氏内部有纷争，韦氏何尝不是如此？那些个蠢货想着蒙骗世人，好挑起纷争，然后期盼着“乱世”再临，他们好效仿祖辈，可以乱中取胜。
可实际上，韦氏也清楚，这不过是“火中取栗”。
张德的儿子，是那么好杀的吗？
又不是没有跟张德打过交道，尤其是杨政本，他能去范阳做县令，是因为范阳卢氏倒台。而介绍人是杨师道家人，杨师道全家都跟张德关系不错，或者这么说，前隋皇族们的后裔，跟张德关系都还行。
杨政本不可能不知道，但现在却被拖下水，就因为杨政本的老婆韦氏吹了枕头风。
一时不察，都以为是韦氏的闲散仇家，那做了就是做了。
何况都到了弘农地界，别人不敢做，他们杨氏又有什么不敢的？
现在却是坐蜡了。
“檀娘，你可知……这一次为夫前程，算是彻底完了？”
“阿郎！”
杨政本唤她“檀娘”，因为她本名韦檀特，平素都是叫她以前取鲜卑名时候的小字“毗耶梨”，只有比较严肃的时候，杨政本才会称呼她“檀娘”。
这是韦檀特十五岁跟了杨政本以来，多年的默契。
有些焦急地坐了起来，韦檀特握住丈夫的手臂：“阿郎，无妨的，天使不都说了么……”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半晌，她又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去求尼子，她是天家昭容，求她总是有些用处。最不济……最不济让韦贵妃帮忙说项，看看哪家大臣要撒手人寰的时候，去……去做挽郎也是好的……”
“挽郎？哈……”
杨政本内心的一团烦躁，也被妻子的话给冲散了。
气极而笑，大概就是如此。
“我堂堂前朝尚书左丞、国子祭酒之子，更是弘农杨氏血脉，甚么时候要沦落到给人做挽郎，才能搏一个前程了？”
“阿郎……”
所谓“挽郎”，就是死人出殡时候抬棺的人。
这年头，给人做“挽郎”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一般百姓人家，大多都是在世时的子侄或者兄弟，倘使有当地颇有名声的友朋，自然也可以。
而到了权贵圈子中，抬棺就要看出身，不但看出身，还要看德行、人品、才学等等等等。
只要成为“挽郎”，大抵上死人留下来的人际关系，就能扩散到“挽郎”身上。
所以，“挽郎”也是发迹的路子，就跟给封疆大吏做幕僚，给皇帝老子做酷吏，都是一种搏出位的方式。
杨政本正要说话，忽地愣了一下，他觉得怎么一下子好像更加安静了一些。
之前还有蝉鸣蟋蟀，甚至院子里，还时不时地有“络纱婆”的动静。好像突然一瞬间，这些虫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激灵，久在范阳做事的杨政本猛地跳下榻来，不等妻子继续说话，他一把捂住韦檀特的嘴，然后凑近了小声道：“莫要出声。”
天气是这般的热，虽然开着窗户通风，可半点风屑粒也没有，杨政本赤足踩在地板上，摸到了衣架上的佩剑。
缓缓地将佩剑抽了出来，双手持剑，脚步仿佛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看上去仿佛太过谨慎胆怯，实际上这些都是剑术上的步伐。
老大世族的子弟，贞观朝还真挑不出几个不会弯弓射箭仗剑骑马的。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外间传来很是随意的木屐声，杨政本松了口气，但还是张口喊道：“是豆娘吗？”
伺候他们的奴婢并不住在屋内，而是住在小屋。杨政本心想或许是奴婢起夜，也是说不定。
“啊、是、是我……”
似乎是被杨政本突然开口吓了一跳，自然的反应让杨政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神经紧绷让他出汗极多，满头的汗，单手持剑，伸出袖子正要擦拭汗水的时候，忽地房间内瞬间亮了起来。
黑暗中陡然出现光亮，让杨政本眼睛没办法快速适应过来，他只是知道可能是一根火把扔了进来。
接着“哐当”一声，似乎是门闩还是什么落地，接着“吱呀”一声，不等他反应过来，“噗嗤”一声脆响，他的脖颈被断刃直接割断。
榻上韦檀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黑影憧憧，然后几个古怪声音过后，一个黑影蹿过来，寒光一闪，身首分离！
“五哥。”
拎着血淋淋的两颗人头，尸体还在“哧哧”地往外喷血。为首的蒙面汉子，跨过杨政本的无头尸体，扯下一块纱布，沾了点血，便在墙上写下一行字。
杀人者，江东张沧也！

第五十二章 过招
“五哥，没甩开。”
“现在四点，天快亮了。”
摸出怀表，再度合上之后，为首的蒙面汉子下令道，“那就称一下‘羽林卫’的斤两！”
“是！”
“都有！换弓。”
“墩儿！”
打了个唿哨，穿梭在林间田野的马匹都安定了下来，依托一个土包，一队骑士下了马来，换了步弓。或站或半跪，在土包上方早早地等候着。
另外一队飞快地喝水吃东西，还有两人忙不迭地给马匹拍打腿脚，揉搓着脖颈背脊，水囊解开又给骑乘的一队马补充了水份。
腾腾腾腾的马蹄声犹如波涛，明明人数也不多，但“羽林卫”的骑士总有一种气势，这种常年训练而产生的节奏，进入人的耳朵里，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声威”二字。
“来了。”
“吃好了。”
“天开始发白。”
“都有！”
土包下方，错落有致分布着几个桩头，桩头之间用绳索捆扎，挖陷马坑是来不及的，但布置这种简易的绊马索，效率极高。
腾腾腾腾……
地面开始抖动，全身都是黑衣的羽林卫并没有具装甲骑，也是轻骑追杀。
快要接近土包的时候，羽林卫明显减速，马蹄声开始杂乱起来，到绊马索前方时，已经明显只是普通的行走。
“啧。”
不耐烦地咂咂嘴，打首的蒙面汉子抬了抬手：“弓手射住阵脚。”
“是。”只见一个蒙面汉子走了出来，略微看了一眼前往的羽林卫，弓弦拉满，立刻就是射了一箭出去。
咻的一下，箭矢飞行一段距离，并没有射中羽林卫的人。
不过蒙面首领看了一眼，竟是满意地点点头：“都有！射！”
“是。”
一队人两排随意地射箭，步弓距离远，只射了一轮，就有羽林卫的人马中箭。
只是全身漆黑的羽林卫也没有慌乱，为首骑士扬了扬手中的马刀，指着不远处的土包，远远地说了什么，很快羽林卫的骑士立刻散开，像一群北归南来的大雁，直接冲了过来。
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林间早就吃喝好上马的骑士都是换了兵器换了马。佩刀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安装在了一根长杆上。
于是从林间策马小跑出来的骑士，手中都有一杆“长矛”，缓缓地朝着突破推进。
腾腾腾腾……
冲锋的距离已经有了，马速可能没有提高到顶点，但速度已经有了。
一个骑士一旦冲起来，往往就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威势。
哪怕隔着一个土包，羽林卫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毫无疑问，对面也有骑兵。而且难料高低，毕竟，他们一人双马一路追击，从鸿胪水一路交击到现在，都疲惫到了极点。
双方骑兵冲起来之后，和胡骑那种一旦狂奔之后就大吼大叫不同，两边除了马蹄声，半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地面的小石子都在跳动，一条倒霉的赤练蛇运气不佳，还没来得及钻入草丛，就被马蹄直接踩死，吧唧一下成了烂肉。
这光景，除了马蹄声，连凌晨最后的一点蛙鸣都消失不见。
整个夏天最凉爽的时刻，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段，然而双方骑兵的眉角，早就一片汗水。
“嗯？！”
羽林卫的阵型没有乱，但是当看到对方明晃晃的“长矛”已经朝前架好的时候，羽林卫的骑兵立刻传来哨声，阵型立刻从两翼散开，兜圈子一样绕了圆。
“呵啊！”
终于，这一刻手持“长矛”的骑兵们发出了呼吼声。
形势立刻发生了逆转，追击的人变成了黑衣人，而羽林卫的骑兵则是黑着脸疯狂逃窜。
嘀嘀嘀嘀——
急促的哨声响起，追击并不远，消耗了羽林卫人马的体力之后，黑衣人骑兵立刻调转马头。
“校尉！”
一个羽林卫什长喘着粗气，有些狼狈地到了军官跟前，“还追吗？”
“呼……不必了。”
军官脸色很难看，有些凝重，沉声道，“马力不够了，他们马多，而且还有后备。我们跑死了马，也是死路一条。”
“校尉，看着像是青海军。”
“那可不一定。”
看了一眼什长，军官摇摇头，“上报吧，这次怕是要认罚了。紧赶慢赶，他娘的居然连夜就动手，当真胆大包天。”
“弘农县咱们还回去吗？”
“上峰这时候应该已经从潼关出发，白天就不是我们的事情，回西京复命吧。”
“是。”
虽然军官看上去很是镇定，但内心却是后怕，这帮黑衣人，刚才打的主意，怕不是就想全歼他们这帮人。
羽林卫的人都敢杀，这何止是胆大包天……
“可惜了，对面是个好手，应该带过兵，不是敦煌宫就是都护府。”
“五哥，羽林卫的人，本就没那么容易杀。”
“又不是没杀过，都是人，一个脑袋一根卵。”
被称作“五哥”头领淡然地回了一句，却让手底下的弟兄都是身躯一震。
这话信息量很大啊。
东方终于天空光亮起来，黄河南岸，仿佛没有过一场算计冲杀。唯有小土包两边的密集马蹄印，还有阳光下孤零零的绊马索，才显露出之前发生过的惊心动魄。
早上六点，弘农县乱成一锅粥，县令带着一众幕僚走了个过场，此事已经不是弘农县令可以接手的。
连虢州方面也只能从旁协助，实际上接手的，是西京特派刑部大佬，还有内府紧急派过来的一个太监。
这个太监身份有点特殊，在苏州市舶大使那里当过差，加封太监是因为累迁到上海镇做镇守。
内府派他过来，不是看中他的破案能力，而是看中他在江东的人脉关系。
谁叫杨宅那死了人的房间中，墙壁上血淋淋的一行字，简直是扑面而来的正反两个耳光。
“杀人者，江东张沧也……”
看着墙壁上已经干了而且发腥的血字，刑部官员一言不发，来得时候他就了解到一些事情，比如说这个“江东张沧”，其实就在西京，就在长安城内，还面圣过。
而刑部之前处理的案件，就是这个“江东张沧”在弘农以东遭受袭击一案。
“入娘的！”
好半天，扫了一眼已经用布盖起来的两具无头尸体，刑部官员骂出了声。

第五十三章 不罢休
“老五。”
“二哥。”
“夫人命你们早点歇息，缓过来之后，再来犒赏。”
“是。”
两边人马做了交接，两只匣子换了人。待“五哥”带人洗漱一番换了行头，一干人的模样，又是一副河边拉纤岸上打渔的“窝囊”模样。
等“二哥”走了之后，又有一队人骑马过来，打首的是个老者。
见到老者之后，“五哥”微微一愣，上前行礼：“老叔，怎么也过来了？”
“可有甚么死伤？”
“遇上了羽林卫，纠缠了一番，无甚折损。”
何坦之看了一眼宛若老农的“五哥”，半晌没说话，喟然一叹后，看着“五哥”：“不差。”
“多谢老叔夸赞。”
咧嘴一笑的“五哥”更显憨厚，哪里有夜黑杀人的狂浪模样，他佝偻耸肩还带着点罗圈腿，瞧着就不像是能跟人脸红脖子粗的。
活脱脱受人欺负也不敢还手还嘴，一个老实巴交淳朴乡民。
“老二是去哪里？”
“老叔。”
只是傻笑的“五哥”有些为难地看着何坦之，老板娘的吩咐，就算不是最高指示，那也相差仿佛。
何坦之想要从他身上问话出来……权限不够。
“不差。”
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何坦之拂须微笑，“不差啊。”
这些年为张氏调教出来的家生子，不敢说人人都是好手，但这份顾家忠心，却是不差分毫。
高手都是喂养出来的，杀的人多了，也就成了高手。
名将都是打出来的，天生的名将，只有“冠军侯”霍去病一个，可几百年来，也只出了一个冠军侯。
贞观朝的“冠军侯”，那也是一路杀出来的，可没有自带导航的天赋。
同样都是草原追击敌军主力，霍去病骑着马带着人一扑一个准。程处弼则是威逼利诱先行，间谍用计紧随，探马斥候四散……最后才是集中精锐，一击毙命。
从表面的战斗形式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本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霍去病打一仗能省几十万贯。
何坦之培养不出名将来，但培养出这些沙场悍卒，却是颇有心得。
纵横江湖数十年，他跟着麦铁杖南征北战，折损掉的“弟子”不计其数，结果一晃数十年，在这太平盛世，居然开花结果。
“造化啊。”
离开这看似就是个大车行的地界，何坦之在路上欣慰地长叹一声。
而此时，弘农县的大案，已然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
朝野都是议论纷纷，弘文阁大学士马周那里，不知道多少人前来打探消息。有老大世族过来“威逼利诱”，要么说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国将不国，要么说时逢四夷归德之际，还有贼人如此凶暴，实乃藐视朝廷，藐视君上……
马宾王淡定的很，这么多年，这种仇杀他见得多了。
“相公，外间听来个事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相公。”
“噢？甚么事？”
马周此时此刻也是八卦心态，看热闹么，作为围观群众，他怕个屁的事情闹大。
横竖跟他一个点头相公无关，事情就算要查，卡在刑部、大理寺就了不得了。
说是事涉弘农杨氏，所以要如何如何，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弘农杨氏怎么了？死的是杨政本又如何？
要知道杨政本的亲爹杨汪，还是皇帝亲自诛杀的呢，这算个屁？
说起来也是好笑，因为事涉弘农杨氏还有京兆韦氏，很多人都盯着老世族的光鲜体面，却是忘了一个重要的身份，杨政本抛开弘农杨氏的身份，他还是朝廷命官。
结果一窝蜂的都盯着弘农杨氏这个身份，不是马周小瞧了这帮蠢货，越是盯着老世族的身份，越是不会让皇帝同情。
反而谁拿着“暗杀朝廷命官”来说事，必能受皇帝看重。
这种微妙的区别，恐怕也要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会有人后知后觉。
马宾王现如今固然是明白，但他不会说破。如果下手的是张德，他可能会直接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可惜，下手的不是张德，是安平公主，跟女人讲道理，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到时候别自己以为捅破的是窗户纸，结果窗户没贴纸，而是安装了玻璃，捅啊，捅你一手指的血。
“说是韦贵妃、韦昭容……被传召前往大明宫，是太皇陛下叫过去的。”
“噢？”
马周有些诧异，这个事情，能让一向低调的太上皇也动弹起来，怕是……有利可图啊。
指望李渊染指权力是不可能的事情，有心无力啊。
就算武德朝的老臣子想要再折腾折腾，可这武德朝的老家伙们也折腾不动，君臣都如此了，还能如何？
“听说，太皇陛下传召韦贵妃、韦昭容，是专门过去呵斥的。”
“嗯？”
“听几个嘴碎的宫婢说，太皇陛下还掉了眼泪。呵斥韦贵妃、韦昭容欺人太甚……”
“……”
好吧，要不怎么是开国皇帝呢。
且不说脸皮如何，这演技，当真是厉害了。
从大明宫返回寝宫的韦贵妃此刻表情相当复杂，自己的血脉姐妹被人割了人头，结果反倒是她们欺人太甚？
“阿姊，如今怎么办？那李家女郎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个至今未嫁的公主，没脸没皮的东西，为了个野种，居然做到这般地步……”
一向好脾气的韦贵妃这光景也动了真火，太上皇的意思，就是京兆韦氏要向张沧道歉，还要向安平公主赔礼。
赔偿怎么算，还要合计，横竖一句话，伸出脑袋老老实实地让砍一刀，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至于外朝刑部、大理寺的事情，那是公对公，刑部、大理寺能结案宣判，那是他们的本事，做不到，成为悬案、死案，那也是外朝的事情。
尽管朝野上下有不少老世族官僚在给压力，可大理寺方面反而相当硬气，毕竟说到底，前大理寺卿留下来的资源是何等丰富，总不能打孙伏伽老前辈的脸吧？
而孙伏伽现在在哪儿？
他在武汉教书办学！
“不能这么算了！”
韦昭容脸色铁青，越想越气，韦檀特是她亲姐，居然落了个死无全尸的地步。这种仇怨，用什么都洗刷不轻！
至于京兆韦氏的脸面，这光景已经彻底被人踩在了脚底下，老大世族的光鲜亮丽，被江东豪强一通蛮不讲理的操作，直接落了一地。
有韦昭容在那里打气，韦贵妃心中也想着得先找回场子再说。
只是突然间，外面有个宫婢慌慌张张忙不迭地过来请示。
“贵、贵妃，出、出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韦贵妃秀眉微蹙，呵斥着宫婢。
“贵妃，是秦州，秦州成纪那边出了事……”
“什么？！”
听到是秦州成纪，韦贵妃脸色大变，顿时煞白：“慎、慎哥怎么了？！”
她的儿子纪王李慎，如今就是秦州刺史，是实封的差遣，正牌的秦州刺史。二十三岁的年轻王爷，能够在陇右做事，在皇帝老子心中，绝对算是排的上号的。
比魏王李泰可能差了些，可比大多数兄弟，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
陇右那可是李氏老家，不受宠，根本不可能封过去。
“纪王殿下还好，但、但是受了惊。”
“受惊？”
松了口气的韦贵妃拍拍胸口，“那就好，为何受惊？”
“因为……因为……”
“说！”
“因为纪王殿下一觉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两颗人头……”
“啊——”

第五十四章 决心
没了儿子的贵妃，那就是一坨肉。
今天能把杨政本和韦檀特的人头放在李慎枕边，明天自然就能把李慎的人头取来一用。韦珪赌不起，论赌性，谁都比不上李唐皇室中人。
“陛、陛下知道了吗？”
韦珪嘴唇发抖，询问着宫婢。
“陛下正在过来。”
“阿姊，我们一定要向陛下告……”
啪！
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韦贵妃盯着堂妹韦昭容，咬牙切齿地喝道：“贱人！若非你等自行其是，焉有今日局面！若慎个有个三长两短，吾必杀汝！哼！”
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的韦贵妃直接出宫迎接皇帝去了。
她少时乖顺，幼年丧父，作为家族“和亲”的物件，成为李世民的妃子。任说什么怨念愁恼，几十年也都过来了。
五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想什么？想的不过是儿女平安，将来成为皇太妃之后，还能跟亲生儿子一起生活，享受晚年时光。
但现在，她那个才二十三岁的儿子，随时都可能被一个暴怒的女人杀了，她怎能不恐惧？怎能不害怕？
什么狗屁京兆韦氏，全部死光都不如他儿子一根寒毛！
手指被绞得发白，韦珪到了宫苑中庭下跪迎接，周围宫婢见状，立刻也跟着跪下。当空的烈日只照上片刻，就让人几欲晕厥。
便是年轻人都未必承受得起，何况是五十多岁的妇女，韦贵妃到底不像太子那样，那是常年下地干活的，受烈日晒上个把时辰，几口凉茶就能缓过来。养尊处优之下，烈阳略作烧烤，韦珪只觉得魂灵都要出窍。
“贵妃！”
见韦贵妃身躯晃动，似乎是要晕厥，宫婢连忙搀扶。
“走开。”
挣脱宫婢的搀扶，此时李世民已经挪着步子过来。如今他也愿意走路，因为从自己亲爹那里说了，武汉有专门调养锻炼的课程，这每天的走路，也是一门学问。
原本他就是过来想跟小老婆打个商量，岂料李芷儿的暴烈出乎意料，来得如狂风暴雨，简直是席卷西京！
那动静，不亚于“四夷怀德碑”的热闹。要知道，多少年了，在世家大族的地盘上，宰了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上一回这么干的，还是崔浩的老板。
可李芷儿是什么？她不是皇帝，她只是一个三十多岁还没有嫁人的长公主，而且私德败坏，跟人野合生了野种的长公主。
“你这是作甚！你这是作甚！”
见韦珪脸色苍白，浑身虚弱的模样，已经老夫老妻的李世民赶紧小跑两步，他此刻身材胖大，跑了两步就有些难受，跑到韦珪跟前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
不过还是连忙把韦珪抱了起来：“你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的。凡事有我，此事我帮你去说情。纪王我已经让人去把他叫回来，秦州就不要待了，回来跟你住得近一些，你看可好？”
李世民一番话说得极快，只是气喘吁吁的，让脸色苍白的韦珪也是心中一疼，一边哭一边道：“二郎你要信我，此事我当真是不知道，当真是不知道啊……”
呜咽痛哭的韦珪伏在李世民怀中：“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没有慎哥，我不能没有他啊！”
“是哩是哩，我懂我懂，你说这个，我怎么不懂呢？走走走，去边上说话。”
皇帝搂着韦贵妃，挪步到了走廊中，然后喊道，“去拿些冰来，还有水。”
“是，陛下。”
宫婢们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走动，不多时，就有冰块和清水拿了过来。还有机灵的宫娥，专门打了一盆井水，极为清凉，又准备了棉布毛巾，浸润了之后给韦贵妃敷面，很快就去了燥热，让人回魂过来一样。
大悲之下又遭受曝晒，很容易就会中暑暴毙，这是身心上的双重打击，养尊处优之辈，最是承受不起。
“家中那些人心怀叵测，只想着恢复家门荣光，却已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崤山夜袭一事，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我懂我懂，这些个行事的手段，若你知道了，岂能成事？都是老大世族几百年的手段，隋末比比皆是。”
李世民拿了一杯水，抵到韦珪手中，“喝些水，莫要着急。纪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你放心便是。”
听到儿子安全，韦贵妃嘴唇还在哆嗦，可神色要好得多，只是双手拿着水杯，杯沿还是在牙齿上磕碰打架，哆嗦得控制不住。
“这一次，你要明白是讲不出道理来的，安平固然是藐视国法，但是，她不是来讲国法的。你只有纪王，她也只有张沧，谁动她儿子，她就杀谁。我也不瞒你，那天夜里的时候，我就派了羽林卫过去，一路追击，结果不但没有得手，反而折了一个骑士，还有一个中了一箭，伤也不轻。”
听到这里，韦贵妃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手中的水杯没控制住直接跌落，好在李世民眼疾手快，半当空就接住了水杯，水洒了一片。
“怎会到这般地步的……”
“我们是夫妻，我才与你说恁多。有些事情，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两人像是在拉家常一般，李世民握着韦珪的手，轻声道，“如今天下不比从前，你守着纪王是对的，京兆韦氏，靠不住。便是将来韦氏有甚英雄人物出来，大抵也不会对纪王另眼相看。”
“嗯！”
韦珪用力点点头，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说完夫妻之间的话，朕现在作为皇帝，便跟你韦贵妃，再多说几句……”
远远看着李世民和韦珪在走廊中说话，韦昭容捂着脸又是惊惧又是忐忑，时不时还有点愤恨，但旋即又后悔不跌。
此时此刻，她大抵上也是知道，韦氏内部，恐怕跟她现在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谁能想到呢？
安平长公主竟然性情暴烈如此，丝毫没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念头，有仇，当然是马上就报了。
更加恐怖的是，连跨数州，两颗人头放在一个亲王的枕边，然后不动声色飘然离去，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第五十五章 暗爽不已
弘农杨氏原本准备的一大堆动作，都在纪王遭受恐吓之后，彻底偃旗息鼓。
原本拉帮结派声势浩大的预备弹劾，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所有和杨氏亲善的豪门，转头就把承诺过的话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实在是惹不起，因为安平长公主已经公开放话，准备杀绝弘农杨氏。手动夷三族，放出来的狠话，就是如此嚣张暴戾。
若是往常，世家豪门会认为一个闲散公主有这个能力和决心？但贞观二十五年的八月……噤若寒蝉。
想要借一个亲王人头都这么轻松，其余豪门家长，能强到哪里去？
更何况，有些老世族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江东那个“江阴老板娘”，居然就是销声匿迹多年的安平长公主。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十七郎，贼人当真这般厉害？”
“弓马娴熟，临危不惧，是一等一的强兵悍卒。”
肩头包扎的纱布依旧能够看到浸润出来的血水，脸色苍白的壮汉有些虚弱地靠着软垫，“当时若非校尉眼光独到，只怕都要栽了。”
回想起当晚那些蒙面骑士，突然就手持“长矛”冲锋，壮汉还是心有余悸。
受伤总比死了好。
“你们可是羽林卫！”
有人提高了音量，“羽林卫……怎么可能败？”
旁边有人拨开了说话都带着颤音的家伙，冲壮汉道：“若如此，当年那悬案，算是结了。”
“不错。”
壮汉点点头，他们口中的“悬案”，就是“百骑”猛士失踪一案。李世民组建的“百骑”，是后来“千骑”“万骑”“羽林卫”的骨干。
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旅帅以上，校尉比比皆是，官至郎将的也有，家世好的，甚至做到了前锋将军，朝鲜道行军总管府下，就有两个将军是“百骑”出身。
这些都是强军种子，任何时候都是宝贝，但是当年却不但折了，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桩悬案，放置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了答案。
“某明日前往东京，前去拜见安平长公主殿下，九郎……总得有人去给他收敛尸骸。”
“入土为安吧。”
“十七郎，安心养伤。”
“哥哥们放心，某不碍事。”
……
“哈哈哈哈……”
城东张宅，邹国公张公谨笑得放浪形骸，一边笑一边咳嗽，手中的酒杯都握不住。吃酒的地方是个酒窖一样的地方，摆放着冰，不过上方能够透气，外面气温直逼四十度，这避暑的“洞穴”，室温也就而二十四五度。
原本秦琼是要住五庄观老家，可实在是热得不行，他又不像张公谨那样花钱如流水来改造居所，舒适度大大不如，于是就住在张公谨家中。
“就恁般快活？”
“怎么不快活？！老子入他娘的韦氏，当年在洛阳，韦思言那个不知所谓的东西……”
不愉快的回忆，对家门不显的英雄来说，实在是比比皆是。
和张公谨比起来，秦琼还不如张公谨呢。
不过秦琼器量自来比张公谨大，年轻时虽有名利心，杀的人多了，随着天下大定，也就淡了下来。
到后来避开朝局养伤，倒也不是说心灰意冷，纯粹是没有争的念头。
怎么过都是过不是？
“韦氏完了。”
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葡萄酒，秦琼浅饮一口，“两军交战……此刻安平公主锋芒毕露，侵掠如火，且直扑软肋。韦氏毫无招架之力，往常世族相争，虽有仇杀，但规矩就是规矩。眼下的安平公主，却不是个讲规矩的。”
“昨日我又去了一趟大明宫，你猜如何？韦氏居然求饶，希望我那老丈人帮忙斡旋一二。嘿，他们是不知道我那老丈人的胃口，羊入虎口啊。”
“今日皇帝也是不动声色，看来是不会以正国法，韦氏全然没有反制的手段。倘使狗急跳墙，拿住张沧……倒也还有点希望。不过可惜，丧家之犬。”
秦琼美滋滋地品味着葡萄酒，当年他们“哥几个”落魄时，可真心没少受老世族的鄙夷。
说起来，他们几个在李世民手下厮混，还要感谢老世族的排挤。要不然，可能就跟薛万彻、冯立一样，跑李建成、李元吉那里去。
老兄弟二人偷偷地躲起来暗爽，长安城中闻风而动的商人们，却是忙不迭准备投机。
现如今安平长公主显露身份，居然是“江阴老板娘”，准备投效之辈多不胜数。而且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原先只当“女儿国”东主张沧，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草根逆袭。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江汉观察使张德的儿子？
这本就已经令人震惊，结果现在安平长公主一通雷霆手段，也让世人知晓，这个张大郎，除了老爹是江汉观察使之外，老娘居然帝国的长公主。
张梁丰，真英雄也。
当世名宿之中，能够玩了长公主再玩公主的，大概只此一人吧。
“二郎，韦珪怎么说？”
“韦氏她不会再去理会。”
看着老婆，李世民叹了口气，“一晃多年，芷娘居然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神情看不出变化的长孙皇后内心有些后悔，当年收了“安利号”，结果养出这么一头母老虎来。
不知道算不算是放虎归山。
更纠结的是，这母老虎跟自己女儿还是竞争对手。
心念至此，长孙皇后暗忖若是重新来过……“安利号”还是要的。
“她本就是举目无亲，守着儿子才是正道。如今韦氏，都是甚么东西。”
长孙皇后失望地摇摇头，昏招迭出不说，还被安平逼上了绝路。
而且安平这一次动手杀人，还十分阴损诛心，韦氏才是正主，但韦氏现在就死了一个韦檀特。
可弘农杨氏呢？在杨氏自己的地盘上，死了一个嫡系子弟。
这个嫡系子弟的身份还比较特殊，乃是前隋尚书左丞、国子祭酒的儿子。更重要的是，杨政本的老爹，就是皇帝李世民杀的。
整个事情，就是把杨氏放在架上炙烤，万一有心人来诽谤一下杨氏，跑李皇帝这里来上眼药，说是陛下你杀了他爹，陛下你妹杀了他，这杨氏还能甘心？血海深仇啊，这肯定是不会忘了的。
这上哪儿说理去？
安平的暴烈之下，那满满的恶意，简直就要溢出。

第五十六章 年轻活力
汉阳。
难得离开了“汉安线”建设工地的老张，前往钢厂开始试制新一批的材料。
粉白的坩埚大大小小都有，蒸馏设备也废了好几套，随处可见粉末状的黄铁矿，空气中弥漫着糟糕的刺鼻气味。
一排烧瓶中，插着不同的金属棒，时不时还有戴着护目镜的学生来回走动。
见到张德穿着白大褂来了之后，好几个学生脸色发白，先要转身，却也不敢，只能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弱弱地喊道：“先生。”
“嗯？”老张拿着护目镜，有点意外，“今天有点乖啊。”
“嗯。”
“我们好乖的。”
“……”
有个小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几个小伙伴顿时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逐渐怨毒，并且想要杀人。
老张顿时脸一黑：“你们是不是又拿试剂玩了？”
“没、没有，就是做实验来着。”
“做什么实验？”
“怎么产生氢气。”
“……”
老张没有说话，而是来回地走动了一下，终于在实验室外的安全区看到几个女郎正在有说有笑，手中还牵着个绳，绳上系了一只……气球。
会飘在空中的气球。
“你们他妈的给我过来！”
抄起一根教鞭，老张转身就冲了过去，几个小崽子早他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翻了翻实验日志，总算还是晓得记录。
又问了问门子和保安，都说来的几个小娘一直就在警戒线外闲聊，无花果胶制作的气球上面，有这些小娘自己画的图案。
狮子狗、狸花猫、食铁兽、金钱豹……鬼知道这些小娘怎么连一根花花草草都没有画。
“还有闲心思泡妞，看来这精力还是挺旺盛的，得加班呐。”
能生产硫酸就能生产硝酸，只是大规模还是用不上，贞观朝境内搞硅藻土很容易，量极大超大，只是三硝酸甘油酯没有硝化棉好用，老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用不上。
虽说硝酸和甘油在搅合在一起前，相当的稳定，但搅合在一起后，老张怕贞观朝的奴工死得太快……
一次报销几十个NPC，那就是万贯经费在燃烧，而且还是固定资产。
所以东西可以有，但批量生产始终没敢尝试。
再一个，黑火药的性能绰绰有余。
毕竟小霸王学习机的主要卖点，也不是艺术。
爆炸，就是艺术。
当量有多大，艺术成就就有多大。
说到底，想要让小霸王学习机卖得出去，还得人口多。
人多了，才会有人买。
这样，才能有生产小霸王学习机的动力。
“任重道远啊。”
每每看到学生跟发了情的公狗一样到处撩妹泡妞，老张都是举双手赞成，而且再三强调，一定要搞出一条以上人命。
这几日工地上没怎么跑，主要是随着工程推进，越来越不需要他来盯着。施工团队的锻炼，可以说是让他相当的满意。
最近大部分时间，都是回去陪武二娘子，夏天生孩子比较头疼，也就是老张有钱任性，可以打造一个舒适的环境。
换作普通人家，有时候炎热的天气，可能就会导致产妇在生产过后因为中暑而亡。至于遭受感染等等并发症的概率，炎炎夏日，而且还是武汉这种闷湿如蒸笼的地方，说跟家常便饭一样，可能有点距离，但一年当中死亡率夭折率最高的月份，就是夏季那三四个月。
“先生，暑假过后，新学期真的要开化学课？”
“怎么，有想法？”
老张把实验日志看完之后，脱了白大褂，离开了实验区。
路上，戴着一副眼镜的学生兴冲冲道：“要是开化学课，我想去教化学。”
“到时候再说，先忙好钢铁厂的事情。”
老张拍了拍这学生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外面还坐在太阳伞下喝着饮料聊得正开心的几个小娘：“泡妞，才是正事。明年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老夫给你包个大红包。”
“真哒？！”
“生得多给得多。”
“那先生我可当真了啊。”
“雄起！”
老张双手成拳，下身猛地向前一挺。
眼镜小哥嘿嘿一笑，忙不迭往小娘堆里跑过去：“五娘五娘，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走走走，在我休息室，是个好宝贝……”
张德哈哈一笑，招呼了亲随就离开了钢铁厂，返回家中。
路上，有个家生子对张德道：“宗长，两京传来的消息，当真还不回吗？昨日又到了新的消息。”
“噢？这是又出了甚么大事？”
“夫人派了二叔前往秦州，把五叔割来的人头，塞纪王枕头边上去了。”
“嚯……这暴脾气。”
老张假模假样地感慨一声，然后笑道，“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说笑间，全然没有把死了人放在心上，连半点怜悯都没有。
亲随更是兴奋道：“早知道有恁大的当口，当初真该跟着去的。”
“猪脑子，就你？去送死？”老张一巴掌扇在年轻亲随的后脑勺上，“你忘了你五叔是跟羽林卫的人交手？”
“我捅不死羽林卫的，我炸死他们还不行吗？”
“……”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
内心吐了个槽，老张嘴上却道：“你们啊，心思都飘了。建功立业，功成名就，谁也逃不脱，谁也离不开啊。”
年轻的亲随一愣，却是低着头，不接话了。
老张却又接着道：“你们这些个小子，怕不是都盼着大哥接老夫的班？我他娘的三十五岁你们就等不起了？”
“不敢……”
“小王八蛋的，连你也只说不敢，没说不想吧。”
横了一眼，老张摇摇头，“还好皇帝身体不行了，倒是让你们有了另起炉灶的念头，有甚想法，说来老夫听听？是去捧个新君出来，还是等着新皇上台就去打一份大大的疆土，给新皇献礼？”
“宗长……”
家生子一脸为难，眼神委屈的很。
“好好做事，别他娘的整天想有的没的，大英雄是那么好做的？”
又给他拍了一巴掌，抓耳挠腮的亲随摸了摸被拍的后脑勺，更是委屈：“宗长，听说脑袋打多了会变笨。”
“你们都笨的跟猪一样了，再笨一点还能笨到哪里去？”
张德嘲讽地回道。

第五十七章 乐子
暑假对武汉的中小学学生来说，并没有那么美好，两个月左右的假期，除开农忙、帮工、打杂等等活计之外，还有无比折磨人的补课。
对教师也是一种挑战，因为暑假补课的教学强度，要远胜于平时的常规教学。
正常上课是有课程大纲的，教学进度，都是按照课程大纲来安排。而且考试也有考试大纲，不会轻易超纲。
但是在暑期补课期间，大部分都是非常规教学，超纲比比皆是，为的就是迅速筛选出优质学生。
筛选出天赋差距之后，重复训练的强度就没有那么大，主要就是知识的累积。比如数学，往往数学工具的熟练度，就能区分一个学生的天分差距。
还在四则运算的小学，在暑假会开始训练高斯定理这种比较容易上手又比较有趣的数学案例。
同时武汉各种中小学都愿意投入大量精力在暑期补课中，愿意很简单，江汉观察使府设置有比赛，而比赛的奖金极其丰厚。
可以这么说，拿到数学竞赛金牌的小子，他到手的奖金，可以直接改变全家的生活状况。
当然，前提是拿到奖金。
除了暑期教学补课比较繁忙之外，课外训练也还是繁忙，这种就主要集中在中学。一般都是训练帆船竞速，中学比赛的激烈度不高，但同样的，比赛奖金极其丰厚。连续几年的优胜者，虽然文化成绩不行，但因为在航船上的天赋，也会被特招进入某些学校。
其中有些人，已经踏上全新的岗位，乘风破浪各地冒险，完成他在中学时代立下的豪言壮语。
武汉，终究没有慢吞吞的时候，那么太阳再怎么毒辣，“地上魔都”的气息，如何都遮掩不住。
“你这几日怎么连胡须也不修理一番？”
头上包着个头巾，武媚娘见张德不修边幅地下班回来，不断地往她和婴孩身边凑，顿时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理个甚，又不是花样美男，谁来看杀了不成？”
“你还真是不客气。”
白了他一眼，老张也不恼，笑呵呵道：“这小娘倒是睡得香，跟个猫儿似的，要不是老夫手重，真想抱一抱。”
“你敢！”
双目圆瞪的武媚娘猛地要坐起来，老张赶紧按住她，“你这是作甚，我就是说说。不碰不碰，你生的，我不碰就是。”
“呸！甚么叫我生的？我一个人能生？”
“这倒也是，我也是下了大力气，出了本钱的。这下地耕耘，播种秋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
“……”
武媚娘见他口花花的，顿时不想理他，只是蹙眉道：“这阵子涨得厉害，奶水一阵有一阵无，阿姊过来帮着揉了一些，就能好一会子。听护士说，跟我睡姿有关，通乳可有好法子？”
“你还想吃什么灵丹妙药来通乳？涨了不怕，揉揉就好，梅姬在隆庆宫练过这个，少待我去寻她过来，让她好好帮你揉一揉。奶水只要畅通了，这便不会觉得难受。要不然，以后也是麻烦事。”
“那你快去叫她过来，还愣着作甚？”
“你怎地不让老夫先帮你解一解燃眉之急？看你脸色，怕是涨了一天了吧。这小娘怕是不随我，饭量差了些。”
“樱桃也不随你，怎地饭量恁大！”
“……”
老张一时无语，寻思着张樱桃那饭量，实在是够玄幻的。屁大点的孩子，能塞三十几个鸡翅膀到肚子里，差点没把老张给吓死。
而张樱桃的亲妈，居然还不以为意浑然不觉。
为什么？
因为张樱桃的亲妈在旁边吃得更多，吃得更欢，哪里顾得上儿子死活……
“解了解了，我来帮你揉揉，若是不通，再去叫梅姬这过来。”
说话间，老张找了个团凳，靠着床沿坐下，然后笑着道，“说起来，跟你说个笑话，钢厂那边有个戴眼镜的小子，你可还记得？”
“汊川农家来的熊二郎？”
“对，就是他。”
老张在旁边铜盆里洗了洗手，用毛巾揩干之后，一手托着武媚娘的右乳，一手缓缓地绕着边缘推拿。
“最近他跟一个叫五娘的小娘好上了。前头拉着五娘去他休息室，本想着这小子开了窍有长进，定是要生米煮成熟饭。谁曾想，这小王八蛋拉着人家姑娘讲了一下午的化学，我他娘的差点想抽死他！”
武媚娘没忍住，掩嘴笑道：“你当谁都跟你这般不要脸皮的？”
“我怎么了？我是性情中人。”
“狗屁的性情中人，屁眼中人还差不多。”
“你再说！”
老张手指顿时加大了力气，武媚娘“啊”了一声，抬手就给他一巴掌：“痛啊！你又不喂奶，没涨过知道有多痛吗？”
“嘿……”
抱歉地干笑了一下，老张手法又温柔起来，一边按摩一边道：“你说这小子，跟人五娘聊甚么化学，还聊一下午。他到了晚上，还能指望五娘来陪他？这长夜漫漫，寂寞得很，天气又这么热，小伙子火气恁大，怕不是只能靠了五姑娘。”
“甚么乱七八糟的，五娘和五姑娘不是一个人？”
“嘿……”
老张猥琐地笑了笑，“娘子，你侧耳倾听，老夫说个乐子与你，这五姑娘啊，可是个好姑娘哩，天下间除了王祖贤将军那般的，大多都认得她。”
“这又关王将军甚么事？”
独臂将军王祖贤，武媚娘是见过的，她怎么都想不通，王将军那岁数，熊二郎那岁数，就算岁月静好吧，这姘头相好，还能跨越这么大的年龄段？
“嘿……”
老张一边给武媚娘揉着发涨的右乳，一边小声地在武媚娘耳边贼兮兮地说着。
“哈哈哈哈……”
听完老张的话，武媚娘笑得奶疼，一边笑一边痛，嗔怪骂道，“你这混账，这等污浊的念头，竟是被你琢磨出来，还编排王将军和自己的学生，就是这般为人师表的？”
“嘿，你还别瞧不起，五姑娘乃是大众情人，上哪儿去都是道理。”
“呸！”

第五十八章 公子哥
哒哒哒哒……
胜业坊外车马忙，一眼望去，仿佛是看不到尽头，几乎都要把胜业坊外的街道都要填满。
当年长孙无忌为中书令时，也就是这般规模。
“让开！让开！”
忽地，一班骑士冲了出来，将堵着道路的车马全部赶到两旁。很快就有一队马车进入了胜业坊，缓缓地驶向张宅。
“这是谁家的车子？瞧着不甚富贵，怎地这般跋扈。”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是房二公子？！”
果不其然，就见马车停当之后，车厢内跳出一条恶汉，一身丝袍穿得极为随意，腰间挂着个香囊，头冠也没有戴，就用了一个透气小兜帽，旁边还插了一枝花。
下车之后，房二郎左顾右盼，手指还捻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牙，一边咂嘴回味着什么，一边嚷嚷道：“都是干甚么吃的？给世叔的礼物怎地还在后头？不是让你们早早地先送过来吗？”
“是是是，公子责备的是，小的手脚不甚麻利，让公子担心了。”
“我担心的鸟，快些！”
“是是是……”
搬货的领头擦了把汗，然后一边亲自上手一边喝道：“都干甚么呢！赶紧搬东西！”
房遗爱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台阶下，撩了一下衣摆，露出了黑黝黝的腿毛。大庭广众之下挠了挠，大约是觉得不过瘾，从脖子后头抽了一把折扇，倒握着用扇子柄去蹭腿痒的地方。
其形象之糟糕，直接颠覆了外间排队的人们。
“这他娘的是公子？”
“嘘，小点声说话会死？！”
“这他娘的才是公子！房二公子瞧着粗鄙，可他收钱办事，大江南北有口皆碑。你看别家的，那都是甚么狗屁东西，一个个风度翩翩，可他娘的收了钱当你是个屁，给你办事？不拖个三五月，那不能显示他们是公子王孙的本事，我……”
“你他娘的赶紧闭嘴！”
一帮排队的都是闭了嘴，因为这光景坊墙外，又陆续来了一批人。
有一帮骑马的，明显就是行伍中人，而且是弓马娴熟的猛士。
打头的汉子极为结实，比程处弼这个恶鬼还要有雄壮气概，只他现身，周围都是安静了一圈。
连房遗爱都是停止了挠痒痒，而是回过头饶有趣味地打着招呼：“好你个侯文定，老子坐车你骑马，是显你能耐不成？！”
“你这浪荡子，不在家里赔老婆，出来厮混个甚么？”
“赔她作甚，没得倒了胃口。”
“你好大的胆子。”
“怎地？！”
房遗爱横了一眼侯文定，如今他牛逼的很，因为老子是江西总督，他房二郎直接在江西开枝散叶，居然就大大咧咧地立了门户。
老子还没死呢，逢人就说自己是“江西房氏”，关键比较荒诞的是，房玄龄居然被打死他……
因为没打死，所以旁人见了，便认定这是真牛逼啊。
原本房氏堂口，乃是“清河房氏”，但随着房玄龄的地位超然，如今已然是“山东房氏”，口气极大，但不得不承认，房氏在贞观朝二十五年的山东，的确有着惊人的影响力。
泰山以东，圈地最为大胆最为疯狂的，就是房谋杜断。
房遗爱的兄长房遗直，这么一个老实人，在山东公开纳妾就有七八个，开枝散叶的效率，可谓是响应国家号召，堪称朝廷楷模。
就是跟老二房遗爱对比起来，就有点蛋疼，当然蛋疼的人是房遗爱自己，想他也没有到处纳妾啊，偏偏所有人都说纳妾七八个的大哥人品好道德高有节操，而他房二公子，不是浪荡子就是混账玩意儿……
“俊哥，哥哥在武汉可还好？”
“你想说甚么？卖屁股可是晚了，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他可不要。”
“……”
要不是拳脚功夫不一定能干死他，侯文定真想一通老拳砸他个半身不遂。
“我家大哥二哥也大了，想送去武汉读书。”
“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老大才十三岁，你真是个废物。”
“……”
指关节发白的侯文定，死死地握住了腰刀刀柄。
真想砍死他啊。
侯文定内心感慨着。
虽然房二公子要吐槽侯文定，可他自己儿子还在穿开裆裤，根本没资格来说别人，只是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已经儿孙满堂一般。
“都快些个，日头恁大，老子的皮肤都要晒黑了！”
房遗爱火气有点大，拍着马车车厢的门板，然后又道，“去停车场，把车停好。”
“是，二公子。”
“公子就公子，什么二公子。”
“是，二公子。”
车把式在张宅附近寻着了胜业坊的停车场，把马车停好之后，便寻了一个井，打水开始擦拭马车。
“棒槌。”
房遗爱冲离开的车把式甩了甩手，然后扭头对侯文定道，“是你要来的，还是你家大人让你来的？”
“我是来看看兄长家的大哥。”
“那小子没甚看的，没有武汉的小哥有趣。”
言罢，看礼物都搬了进去，房遗爱这才忙不迭抖着袖口，一边往大门里跑一边骂骂咧咧的，“入娘的，这天气真入娘的热，热死老子了。”
侯文定见状，昂首阔步，这才跟了上去。
眼见着房遗爱随手把帖子一甩，当空那帖子翻滚着，张宅的门子抬着脑袋举着手，好不容易才接住，一转眼，房遗爱已经跑到里面去了。
侯文定一时无语，上前也递交了帖子：“有劳。”
“大公子请。”
门子很客气，略微弯腰，伸手请侯文定入内。
侯文定微微颔首，也没有解下佩刀，迈步进入。
要说嫌隙，侯君集跟张公谨那是爱恨情仇交织数十年，不过眼下这个岁数，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再者，张氏今时不同往日，豳州大混混从来就是个妙人。
到了里面客厅，长辈们不多，大多都是公子王孙，其中还有年轻的面孔。
侯文定久不在两京，常年在边军厮混，好些个都不认得。整个大厅内，气氛都是很好，唯独有个年纪轻的面孔，一脸的愁容。
只是侯文定有些吃不准，这人一身袍服，瞧着是个亲王，怎么这副神色，一副王爵被废的颓丧模样。
“大郎甚么时候回来的？！”
有人见着了侯文定，连忙招呼了一声，又陆续给他介绍着在场中的生面孔。
“这位是……”
侯文定看着那个一脸愁容的亲王，问旁边的老朋友。
“他是个倒霉蛋。”
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都要瘫在椅子中的房遗爱，一边抖腿一边喝茶。
噗！
陪着他喝茶的朋友差点没呛死。
亲王你都敢毁谤的吗？！
“房二哥说的是，本王当真是个倒霉蛋……”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厅内洋溢着快活的气息，一群公子哥差点全部被凉茶呛死。
侯文定一脸的奇怪，忽地想起了传闻，然后试探地开口问道：“纪王殿下？”
“呵呵……”
一副“死妈脸”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一个苦笑，“果然么，很好猜哈。”
还真是倒霉蛋啊。
侯文定冲李慎拱了拱手，一脸的同情。
是得同情啊，你说他二十三岁的大好青年，在秦州那旮旯努力工作艰苦奋斗，招谁惹谁了？枕头边就放两个人头。
好吧，放人头也可以接受，可他娘的还有性命之忧……他这是投错胎了么？

第五十九章 人的名树的影
公子王子在大厅里扎堆的吐槽，过了前厅，张宅小花园里头还有个招待贵客的中厅，这光景，韦总的几个孙子都在。
跟张公谨打过交道的几个，此刻脸色都是灰败，当年他们瞧不起的洧州土鳖，如今却是权势显赫，在贞观朝中，是绝对的巨头。
也不消说湖北总督的头衔，大家都是驸马，张公谨这个驸马和韦思安这个驸马，那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韦四郎见了张公谨，老老实实地行了晚辈礼，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中厅，到前面跟一帮二世祖说话。
见韦思安过来，纪王李慎眼神满是埋怨，但还是很有礼数地上前道：“四郎。”
“殿下。”
二人相视一叹，厅堂内都是安静下来，众人都是识趣，没有去揭开伤疤，问韦氏到底怎么解决问题。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识趣，房二公子抓了一把核桃仁，还都是极为金贵的山核桃仁，然后吊儿郎当地走到两个倒霉蛋跟前：“哟，韦四，还活着呐。”
噗！
之前喝茶没呛死的终于呛死了。
“你！”
韦思安本来想骂他，可一来打不过房二，二来自己老婆晋安公主和房二的老婆高阳公主比起来，差了太多。
更牛逼的是，房二郎对自己老婆非打即骂，高阳公主每次回家告状，返回家里被房遗爱打得更惨。
久而久之，高阳公主就再也没有告状，家庭幸福美满……
让许多驸马都很羡慕。
皇帝也不是没有责备过房遗爱，房玄龄还当众用鞭子抽过房二郎，可房遗爱也是屌的没朋友，你用鞭子抽我？看我怎么用鞭子抽我老婆！
对，他就是这么干的。
帝国公主里面，过得最幸福的就是高阳公主，毕竟受皇帝宠爱。
“你甚么你？京兆韦氏……嘿，弘农杨氏……嘿，两家棒槌。你们死定了，等你们韦氏倒台之后，老子便去挑拣几个小娘爽爽，韦氏女郎还没玩过呢。”
嘴里嚼着核桃仁，时不时还往外吐着渣滓，手指扣了两下牙齿缝中的核桃残渣，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你们可真够厉害的，张操之几百万手下，你们也敢得罪，你们怎么不谋反呢？”
“……”
“……”
“……”
这一刻，侯文定感觉对房二郎的认知是错误的，这货不是蠢，他是坏啊。
为什么……为什么房相公会生出这么一个东西来？
忽然之间，侯文定寻思着当年还好没怎么得罪这个贱人，大庭广众之下把话说的难听，可偏偏对方还不敢反驳，不但不敢反驳，这难听的话，还句句诛心。
“房二！你……你不要侮辱太甚！”
“老子就侮辱你！如何？等着，韦四，老子不玩你家几个小娘，老子跟你信！”
房遗爱目光森寒，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韦思安。
在场众人都是凛然，全然不知道房遗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韦氏怎么得罪房遗爱了？至于到这般地步？
侯文定忽地冷静下来，眼睛微微一眯，心中暗道：这厮有点意思。
嚣张跋扈的房遗爱冲韦思安啐了一口，不屑地转身找了座位，那座位在纪王李慎旁边，已经坐了人。
房遗爱走过去，嘴巴努了努，那人“哦”了一声，赶紧起身，然后房遗爱一屁股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斜着身子凑到李慎边上：“纪王，你也别怕，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京城，怎么样？”
“二郎，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去见安平长公主殿下啊，你去磕头求饶，我……帮你说好话，这个数。”
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慎面前晃了晃。
“本王不需要……”纪王李慎本来还想硬气地说两句话，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太丢人太没面子。
但一看房遗爱眼神中的不屑，话到嘴边顿时收住，无比憋屈地问道：“一万贯？”
“弟弟，我房遗爱这张脸，在江西随便打个滚，那都是一万贯。‘天上人间’摆个宴席，那也是一万贯，你看‘天上人间’的人，收我钱了吗？我房遗爱，这张脸，一万贯是从来不收的，也不拿出去。”
“……”
“……”
“……”
太嚣张了！
太嚣张了！
实在是太嚣张了！
围观的二世祖们纷纷表示房二郎真鸡儿嚣张，可是……可是好爽啊！
为什么好爽啊！
为什么啊！
“十万贯……本、本王拿不出。”
“可以写欠条。”房遗爱面无表情，继续往嘴里塞着核桃仁，一边塞一边道，“允许小额借贷。”
“物业抵押也还行。”
房遗爱见纪王李慎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顿时撇嘴道：“瞧瞧你这见识，你那魏王哥哥，被老子逼上弘文阁，你看他慌了吗？你看他震惊了吗？老子帮冯智戴讨债，你见冯智戴觉得不可思议了吗？认为有辱斯文了吗？”
痛心疾首的房二公子伸手在茶几上快速又急促地拍了拍：“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命……只有一条。”
“……”
“……”
“……”
一种纨绔顿时觉得这辈子都活在狗身上了，什么叫做二世祖？什么叫做大纨绔？什么叫做京城小霸王？
难怪啊难怪，难怪这两京繁华，还流传着房二公子的传说。
人的名，树的影啊。
“二郎，不是本王不信你，可是，你能在十二姑姑那里说上话？”
“我不行……今天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行？”
房遗爱狂妄至极，更是洋洋得意，“张沧他得叫我一声老叔，你当是白叫的？嘁。”
“张大郎也会去？”
纪王李慎脑子转得极快，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啪。
房遗爱打了个响指，手指点了点李慎：“弟弟，脑子灵醒，不愧是在秦州正经做事的。”
“十万贯，本王出了！”
“好！爽快！弟弟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房遗爱在两京扬子江，从来都是收钱办事妥妥帖帖，只要有一次拿钱不干事的，老子把这项上人头摘下来，给你纪王踢着玩。”
“我不要人头——”
李慎突然双眼圆瞪，尖叫起来。
众人一愣，李慎也是反应过来，悻悻对冲四周道：“惭愧、惭愧……”

第六十章 聚餐
“这韦贵妃，确定撇下娘家了？”
“为了保儿子。”瞄了一眼姗姗来迟，坐着吃茶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的侯君集，张公谨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养得有些富态的侯君集摸了摸胡须，眉头微皱：“老夫要一块地，一座矿。”
“哪里的地，哪里的矿？”
大马金刀坐在扶手椅中，一只脚踩在脚几上的李勣横了一眼侯君集。
“徐州的地，老夫要盖球场，今年要扩大赛事规模。”
侯君集倒也不客气，手中盘着两颗玉胆，嘎啦嘎啦作响，忽地手指一收，两枚玉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旋即戛然而止：“至于矿……范阳的煤矿。”
“呵，好大的口气，范阳的煤矿，你唬哪个？那是多大的矿，你吃得下？”
“老夫钱人都还有一点。”
不买账侯君集的大佬也不少，也有说不上话的，比如李君羡，他就只能旁听，吃茶的当口，到时候自然会有老大哥带他一起发财。
多少的事情。
“范阳的煤矿，韦氏是通过杨政本拿下的，捂在手里也没几年。这一两年，也就挖了几块碎煤出来，不成气候。想要全个挖出来，没有三五万人，想也别想。”
“北地用人，还得看弘慎和敬德。”
说是北地，其实已经是边地，之所以说要看张公谨和尉迟恭。原因也很简单，当初灭东突厥的时候，张公谨是李靖的副手，之后又任定襄都督府都督，在这片地区，老部下极多，不仅如此，契丹十部，一多半灭在张公谨夫妇手中。
只消张公谨一句话，名存实亡的契丹诸部，肯定忙不迭地“死道友不死贫道”，打包多少奴隶就是个数字，纯粹随缘。
更何况，还有瀚海公主府在，至少到现在为止，瀚海公主府这个建制并没有消失。阿史德银楚在东突厥的地盘上，那些没死的老家伙，还是会卖一个面子。
而阿史德银楚在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几个大佬都是一清二楚。
除了张公谨，还能在遍地嗓门大的，就是尉迟恭。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当了那么多年，还培养了一个程处弼出来，江湖地位已经超然，四大天王之中，他在声望上是顶峰，而且皇帝也最卖他面子。
“石城那里，用人也是紧俏的。”
有人来了这么一句。
“怎地？用人凭本事，谁家不要吃饭？”
“说恁多作甚？那范阳的煤矿，姓侯的，你可别想吃独食。时逢这等际遇，你倒是不挑食……”
“我侯君集胃口大，路人皆知啊。”
豳州大混混双手一摊，很是嚣张地朝四周看了看，“再者，老夫不过是这么一说，既然大家不同意，自然再议论就是。”
侯君集潇洒的很，根本不介意众人反对他的主张。
“我不要韦氏的物业，但韦氏的人，我要一些。”
“农工商贾，你要甚么？”
“那些个不在户籍的韦氏农奴，我最是中意。今年程三郎要去北天竺，那我就跟着去信度河开个庄园。”
“韦氏农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少给你如何？”
“你这是不想谈喽？”
一时间，房间内气氛有些诡异，安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张公谨突然叹了口气：“你们啊，还是太急切了一些。这韦氏就算要倒台，做成了一桌席面，这先动筷子的，怎么轮……也轮不到我们啊。”
说话间，张公谨用手在众人和自己之间比划着。
“韦贵妃不是不掺和了吗？”
“是不掺合，可没说太皇和陛下也不掺合啊。”
众人眉头微皱，皇帝胃口比天大，这他们都知道。可正常看来，这几年皇帝都吃了好几家老大世族，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消化，还能塞一只京兆韦氏进去？
要知道，京兆韦氏还是两朝外戚，吃自己亲戚，怎么看都有问题。
有几个大佬内心在默默地吐槽着老板，至于有没有李董的老部下盼着他早点死，那就不太好说了。
“太皇甚么价。”
“不多，二十万贯。”
毕竟是自己的老丈人，张公谨摸一摸底，还是能知道李渊的想法。
二十万贯聊胜于无，等于就是给一帮小皇子留点家当，还有一些小公主，留点嫁妆。
这几年卖一个公主大概收四十万贯，可物价每年都在涨，卖公主的价钱基本没太大变化，这给公主防身的看包钱，就显得少了不少。
“二十万贯太少了吧。”
侯君集有些诧异，“尚个公主，怎地都要四十万贯，这可是京兆韦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袋伸出去，看了众人一圈，“光两京、北都的物业，比清河崔氏那是强得多。就说这南边的隆庆宫，韦思仁、韦思礼，那可是盘了两栋楼下来的，你们可不知道他们两家的日子怎么过的吧？”
侯家老流氓目光闪烁着贪婪，拿着茶杯浅饮一口：“几个小哥，从初一开始挨家挨户收租子，初一收到三十，还不一定能收完。”
“那两栋楼……诸位，可否让与我家？”
众人一愣，寻着声音看去，却见李君羡旁边坐着礼部郎中孔志约。
孔总理的次子神情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学宫毕竟是教化之地，这比较适合我家。”
“孔二，能耐见涨啊。”
“不敢不敢……”
孔志约连忙摆手，“我就是那么一说，若是不行，也就算了。”
“哎，倒也不是不行，隆庆宫的楼，我等老旧武勋，还真不方便去拿。这样，志约，你回去跟孔总理相商一番，价钱合适，孔家先行关扑了便是。多少也让朝廷赚上一些，这剩下的贴补，你私底下折现，到时候今天到场的，一并分了就是。”
“当真？”
“这还说笑么？眼下都是要紧时候，等过了十天半个月，怕不是长孙氏都要出手，到那时候，悔之已晚。”
“那……某就先行告辞，回转跟大人商议一番。”
“快去就是。”
等孔志约走了之后，李勣双手一摊，环视左右：“怎么说？范阳的煤矿，得有章程拿出来啊，总不能拖到长孙无忌出手吧！”

第六十一章 随意
“京兆韦氏，完了。”
弘农县，杨氏的人心有余悸，好在他们求到了杨师道、杨恭仁两家那里。这是相当荒诞的事情，当年弘农杨氏并不认杨氏皇族。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模棱两可，类似李唐皇室。
只不过谁曾想，时过境迁，原本的矫情，到了现在，倒是成了救命稻草。
“总算……”
有人叹了口气，死了一个杨政本，基本谈不上什么损失。
安平长公主的雷霆手段，虽然是在弘农反复打脸，但感觉到痛的，并非是杨氏，而是韦氏。
之所以连杨氏都说京兆韦氏完了，那是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愿意对京兆韦氏伸出“友谊之手”。
韦贵妃直接断绝和亲族的关系，当纪王李慎遭受威胁的那一刻起，她对京兆韦氏的憎恨，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作为姻亲之族，弘农杨氏此刻不得不选择自保。
京兆韦氏还在做官的人，虽然不会遭受排挤，但同僚避之如瘟神，足见体制中的地位已经断崖式下降。
朝廷并没有用什么国法来处理京兆韦氏，“刑不上大夫”，国法运作，本就跟他们没太大关系。
一如人尽皆知安平长公主派人杀了杨政本和韦檀特，这种大案命案，绝对是震惊一时。但大理寺、刑部，又有谁敢去查案？
国法在顶级权贵面前，就是个玩具。
京兆韦氏投子认输，没有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但贞观二十五年的当下，连土地田产，也只是按照国法来“分田到户”，对一个庞大老世族而言，基本上宣告“政治死亡”。
或许一百多年后，京兆韦氏还能出一两个绝世天才，然后带着寒门韦氏重振家声，但更大的概率，就跟千几百年以来倒台的世族一般，不断消融在资源吞并之中。
甚至尤为歹毒的是，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之子，礼部郎中孔志约，还提前把京兆韦氏的藏书给搜刮一空。
价钱很公道……但也只剩下价钱很公道。
没有了这些藏书，京兆韦氏又没有李善那种过目不忘的超级天才，两代人之后，庞大家族的后裔，必定会出现数量不小的文盲。
家奴、佃户、奴工、家生子……这些全都是要被瓜分的“财产”，当然程序上就是走国法。
因为这些是违法的，一切都会充公。
至于充公之后，怎么就有人那么快去关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在普通寒门眼中，垮台的京兆韦氏依然是庞然大物。
皇帝后宫之中，依然还有嫡系的韦昭容；外朝官吏，大大小小出身韦氏的，也有二三十个，更不要说两京郊县，多得是京兆韦氏的小吏。
各地产业之中，养着的白手套还没有资格“奴大欺主”。想要出现“奴大欺主”，没有外来强权的干涉，基本是没有可能的。
“这韦氏还心存侥幸，当真是天真。”
房遗爱不屑地吐着槽，难得房二公子请客，春明楼蓬荜生辉，当时就免单以示尊敬。
受邀的人中，就有侯君集的儿子侯文定，张公谨的次子张大素，张亮的儿子张顗……
一众大大小小衙内，加起来也有三五十号，气氛相当的热烈。
“韦氏吐出来恁多东西，剩下的那些，用来翻本，不是没有可能。经营两代，东山再起也未可知啊。”
侯文定仔细盘算过韦氏现在还剩下的资源，朝廷命官熟练不少，边缘产业还有一些，加上一些没人要的物业，以及那些在籍的韦氏家奴。比传统豪门是比不上，地方世族，大多数还是不如韦氏。
“呵，这叫钝刀子割肉，你这是当兵当傻了。真以为会放你一条生路。”
喝了一杯酒，房遗爱冲侯文定道，“要是把韦氏的家当全部拿走，他们能不狗急咬人？你拿走一个庄稼汉的一半粮食，他只当是缴纳税赋，不痛不痒的；你拿走他七成，他也就是哭哭啼啼；你拿走他八成九成，他呜呼哀哉，背地里兴许还会跺脚骂娘，但也就那样；可你要是把他口粮种子都拿走了，嘿……庄稼汉照样找根棒槌跟你拼命。”
众纨绔子弟一听，都是脸皮一抖。
话糙理不糙，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只是把这境况套在京兆韦氏身上，仔细一想，就觉得恐怖至极。瓜分京兆韦氏的，当真就是在钝刀子割肉，卡的极为精准。
眼下京兆韦氏连参加各种场合的宴会都没机会，房遗爱在这里把话说得再透彻，他们听不到啊。
而来赴房遗爱酒席的人，又有几个会是好心人？
连张亮的儿子张顗，这个憋屈龟儿子也不会吐露出去。
谁放屁谁是公敌啊。
“二郎，人不可貌相。请！”
侯文定突然发现，房二郎这小子，他不是憨傻，而是没必要搞得太正经严肃。他不需要和和气气，就能混得很好，那又何必卖别人面子？
旁人都知道江西总督跟江汉观察使有勾当，旁人也都知道江西总督在皇帝那里是个巩固栋梁，江山稳不稳，房老汉能绕过去？
而且从中央跑到地方的房老汉，门生故吏无算，又在江西养了一窝又一窝的部下，这数量没有一千，五百有的。
就凭这个，房老汉今天死了，明天来哭丧就能绕长安城一圈，规模绝对比杜如晦还要大。
也是凭这个，房二公子就算亲爹嗝屁，他依旧把老婆高阳公主扒了裤子狠抽屁股，皇帝也只能呵斥，至多扣奖金，然后……没了。
“好说！”
房二公子也不拿捏，攥着就被跟侯文定就碰了一杯，旁边纪王李慎则是有些担忧，小声道：“二郎，少喝些则个。”
“怕个鸟，我喝多了不怕，你不喝多就行。一会子吃饱喝足，咱们就上路，去京城！”
“哎！”
纪王顿时大喜，举起酒杯跟房遗爱道，“房二哥，来，敬你一杯。”
“好说！”
又拿起酒杯，房遗爱看着纪王李慎，“我干了，你随意！”
言罢，一饮而尽，一众衙内纷纷鼓掌，叫好连连。

第六十二章 心情跌宕
“夫人，西京来人传信，说是房二公子带着纪王前来京城。”捧着文件的女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对还在奋笔疾书的李芷儿说道。
头没有抬的李芷儿开口道：“李慎今年几岁来着？”
“二十三。”
“倒是比大哥长了几岁。”
似乎是写完了东西，将一支笔收好之后，李芷儿双手交叠在办公桌上，然后看着秘书：“少待把李恽也叫过来，便一起见面。”
“是，夫人。”
秘书记下之后，正要转身离开，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李芷儿喊住了秘书：“等等，孔志亮也叫上。”
“是。”
孔志亮是孔颖达的三子，一直在做侍读，主要就是在亲王中间流窜。原本有希望去东宫，只可惜李承乾这种状况，跟他将《孝经》也是没有任何卵用。大概跟李承乾扯三两句《齐民要术》还有点意思，不能发财，但扬名是肯定的。
此时“女儿国”内张沔已经能够自由活动，前阵子弘农大案传出来之后，“女儿国”门可罗雀，但是第二天，宾客盈满。
现实啊，非常现实，让张沔当真是感慨万千。
同样感慨万千的还有蒋王李恽，他现在是天天泡在“女儿国”，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跟“女儿国”那是渊源深厚。
李恽寻思着自己也没怎样啊，怎么运气这么逆天，逮着个张大郎就是江汉观察使的儿子。
好吧，江汉观察使的儿子也没啥，可以接受。
偏偏还是安平公主的儿子。
好吧，其实也可以接受。
但安平公主太暴力了，暴力到李恽瑟瑟发抖，就怕这个“护犊子”的暴力姑姑是不是对他蒋王也有意见。
跑去问候李芷儿，蒋王寻思着这应该有点机会吧？结果安平不见。
李恽当时就慌了，摸了摸脑袋还在，一觉醒来枕边放着的还是美人儿，不是什么韦氏杨氏的人头，松了口气，表示自己不虚不怂。
然后连夜住到了“女儿国”，跟张二郎那叫一个亲密。
“二郎二郎二郎……你、你跟本王说说，本王……本王应该是没有得罪你大哥吧？或许无意中有？”
“殿下放心便是，怎会得罪呢？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很融洽么？”
“对！”
李恽一拍手，用力点点头，浴袍差点掉下来，裹紧了之后，他用肯定的语气对张沔道，“我们当然一直很好啊，你看本王还给你们宅子，对吧？”
“殿下所言甚是，这‘女儿国’若是没有殿下，还开不起来呢。”
“对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女儿国’，都是你们兄弟二人的功劳，跟本王无关，本王何来功劳，没有本王的宅子，你们兄弟二人随便找个地方，不照样能风生水起？”
神色紧张的李恽在那里胡言乱语，张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寻思着大嬢嬢这一波发飙，威力当真是无穷大。
别说是蒋王李恽，连那个窝在豫州的道王，这光景都是屁颠屁颠来了京城。
之前还说跑去西京，给“四夷怀德碑”献花呢，现在还献给屁啊，硬要厚着脸皮说跟十二阿姊叙旧，连长安城都不去了。
好在李元庆是太皇的儿子，不去拍马屁也就不去了，横竖这皇位也跟他没关系。
“女儿国”内，李恽还在那里愁眉苦脸，不多时就见安平公主的侍卫过来通禀，说是安平姑姑要看看蒋王殿下。
李恽一个激灵，生怕这是来弄死他的死士，缩张沔后头假装不在，搞得张沔很是无语，跟侍卫言语了之后，才对李恽道：“殿下，不至于此吧。”
“甚么不至于此！这皇族中的事情，可从来没有什么不至于此的说法。父皇如今不吱声，想来是十二姑姑半点事情都不会有。你没听刚才那侍卫说么？房遗爱那个狗东西带着李慎过来。”
眼神很是惶恐的李恽对张沔道，“别人不知道房遗爱，本王还不知道？这狗才那是赌了魏王兄的大门，敢跑弘文阁要债去的。这一回，定是收了李慎的人事，特意过来做说客的……”
话说到这里，忽然李恽一个激灵，看着张沔好奇道：“诶？说到这狗才，莫不是房遗爱跟你大人交情这般深厚的？”
“殿下，房二公子他是谁的儿子啊？没交情也会有交情啊。”
“说的也是。”
李恽很是认可地点点头，然后道，“哎，二郎，你跟房遗爱能说上话么？”
“殿下，大嬢嬢真要杀你，绝不会让你来‘女儿国’，懂么？”
实在是无语的张沔快要被李恽搞崩溃了，本来就因为禁足在“女儿国”很是不爽，结果呆在“女儿国”还有神经病上门，唠叨像个老太婆，着实让张沔几欲寻死。
见李恽一脸不信的模样，一咬牙，张沔又道：“殿下，说句得罪殿下的话，似殿下这等闲王，大嬢嬢根本瞧不上。”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没有被对付的资格。
听到这句话，李恽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我是世人皆知的贤王，十二姑姑不至于加害了本王，这不是自污么。”
“甚么自污？”
张沔眼睛眨了眨，寻思着就算砍死个“闲王”，也不至于就是“自污”吧。
一脸美滋滋的李恽还沉浸在“贤王”的美梦中，突然就精神抖擞起来：“好，既然十二姑姑叫我过去，那就过去一趟。”
言罢，他突然又耀武扬威起来：“二郎，赶紧叫几个心灵手巧的，本王要沐浴更衣。”
“……”
张沔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跑去点几个小姐的时候，还骂了一句：“娘的有病。”
蒋王李恽在准备着，两京弛道上，马车内房遗爱正呼呼大睡，坐卧不安的纪王李慎又是焦急又是紧张，离洛阳越近，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也就越多。
明明车厢里还放着冰块，可就是让他不得安宁。
“哈哼——突突突突突突……”
一个老长的鼾声，房遗爱在车厢里大马八叉地躺着，咂吧了一下嘴，还伸手挠了挠裆部，“嘿，韦娘子，你跑啊……你他娘的倒是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嚣张得意的狂笑，笑得极为放浪形骸，偏偏这笑声居然是做梦笑出来的。
“……”
无话可说的李慎居然就内心平静了下来，很尴尬，可真的就是如此，他听了房遗爱做梦的狂浪笑声之后，内心一片平和，只觉得京城一行，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喊啊！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认救得了你！小娘子……今日老子……老子就要尝尝鲜……臭娘们！又敢坏老子好事！还敢瞪老子，公主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公主！跪下！你他娘的……”
“……”
李慎捂住了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第六十三章 拜访
醒酒的最好方式就是再来一杯。
“二郎，你……你还喝啊。”
“老弟，教你一招，醉酒之后想要醒的快，最好再来一杯。”房遗爱洗了把脸，坐躺椅上又来了一杯“桃花酿”，在长安喝的是葡萄酒，好喝归好喝，容易喝胀。
他从来不品酒，怎么喝都是喝，何必给人面子？
反正他就算一边喝一边尿，也有的是人赶趟过来拍马屁。
范阳卢氏垮台之后，房遗爱发现他们房氏不但没被牵连，反而实力更强，房遗爱就知道，他们房氏，那是真的牛气冲天了。
在外有大哥房遗直撑门面就行了，他即便闹出再大的祸事来，只要房氏不塌架，别人也就是拿他和大哥比一比，说这房二不如房大太甚。
但也就到此为止。
高阳公主嫁过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趾高气昂，房遗爱当时就在一步步试探。从争执、争吵、推搡、殴打、毒打……一路过来，最大的惩罚，居然就是个呵斥禁足。
从那一刻起，房遗爱就明白过来。
这贞观朝啊，是皇帝需要他爸爸，而不是他爸爸需要贞观朝。
“二郎还是少喝点。”
“倒酒。”
“哎。”
纪王李慎应了一声，拿起酒壶就给房遗爱满上一杯。
喝完这一口，房遗爱就把杯子倒扣，然后道：“走，去见一见你家姑母。”
“哎，二郎走着。”
论起来，房遗爱见了安平长公主，也是要喊一声姑母的。不过他是没打算喊，这要是喊了，怕不是安平长公主当场就能嘲笑他。
传到武汉，传到江西，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柄？
又换乘了马车，前往李芷儿临时住所的时候，有人传信过来，说是蒋王李恽也要同往。
“蒋王？”
房遗爱眉头微挑，“这物事没去长安的？”
“没见着他。”
“这‘桃花酿’是蒋王送来的？”
“适才倒是没注意，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这么说的。”
“老子还以为是张沧送的。”
忽地，房遗爱愣了一下，“蒋王可以啊，有眼光。”
不动声色就跟张沧勾肩搭背，这是上了一条大船啊。
贞观朝的亲王，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帝生的，日子都还算可以，放历朝历代来看，那也是不怂。只是贞观朝日新月里，发展的太快太快，这用老眼光来看问题，就有点失衡。
往往会出现这么一种状况，亲王府看着规模挺大，衣食住行也是相当的讲究，可一出去，还不如扬州商人来得快活，这就有点纠结了。
要说亲王们不吃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商人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居然比王爷还过得爽，这还了得？
只是贞观朝巧取豪夺的成本特别高，因为你也分不清这商人背后是不是藏着一只大佬一座山头，再加上朝野内外，喷谁都没有喷王爷们来得安全。
李恪不小心踩了几棵青苗，就被喷吴王殿下毫无体恤怜悯之心，伤农啊伤农，该死啊该死……
所以，吴王殿下研究小蝌蚪，一是兴趣爱好，二是省得那帮神经病找他麻烦。
杂七杂八的原因加在一起，也就导致了王爷们想要把自己的社会地位变现，难度系数还不小。
吴王、江夏王这种运气好的，投机早的，自然是盆满钵满。
但李董儿子辣么多，二十岁左右的一大帮，这些个亲王，日子极其难过。
就是没有变现渠道，全靠对老爸卖萌，对百姓卖蠢，才能混点油水。
房遗爱说蒋王李恽有眼光，也就是因为这个。纵观整个贞观朝，变现能力最强的就是张德、李芷儿两公母。而且在房遗爱看来，张德因为种种原因，心思根本不在如何搂钱上，所以李芷儿这个江阴老板娘，才是隐藏起来的恐怖巨头。
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房遗爱的亲爹，江西总督老大人房玄龄，就是这么评价江阴老板娘的。
在这个偌大的帝国中，居然是一座山头，跟四大天王平起平坐……就算综合实力差点意思，但也比寻常两朝武勋强得多的多。
更何况，这一次安平长公主殿下雷霆震怒，杀二人、吓一人，震怖三千里，完事儿之后半点麻烦都没有，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光景在京城之中，排队准备跪舔的老旧世族，不知道有多少。
“二郎，这到时候见了十二姑母，我该怎么说话？”
“你甚么都别说，见面先跪下，一个劲跪地求饶就行。”
“这……会不会让人以为有辱皇族尊严？”
“她是你姑母啊，尊敬长辈，这不是应该的吗？”
房遗爱双手一摊，很是奇怪地看着纪王李慎。
“那……那好吧。”
一咬牙，李慎寻思着到时候也没多少人看见，这怕个鸟啊。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头，外间侧门站着不知道多少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在门子那里打听着事情。
路边还有个岗亭，警察卫的人都是神情肃然，还有洛阳本地的不良人，蹲墙根仿佛是乞丐，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这些来求见的人。
“七哥！”
“嗯？十郎，来得恁早？！”
刚下马车，房遗爱和李慎就看到正门口有一行人规模也不小，仔细一看，居然是蒋王李恽先到了。
“二郎！”
“房世叔。”
张沔一看是房遗爱，小跑过来，笑着冲他行礼。
“哈哈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懂礼数的模样，比你家大人强多了。”
言罢，房遗爱摸了摸脖子，“莫看你家大人现在斯斯文文忙于公务的模样，当年差点被摔死老子。嗝！”
打了个酒嗝，房遗爱回想起当年在务本坊打群架，竟然还有点小怀念。
这一晃，居然就是一二十年过去了。
“二叔，怎么想到来京城的？”
“喏，这厮吓得尿了裤子，老子过来帮忙做说客。”
手指了指纪王李慎，房遗爱正待介绍，却见张沔行了一礼：“沔见过纪王殿下。”
“免礼、免礼……”
“客套个鸡儿，走了！”
言罢，房遗爱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李恽就迎了过去，勾肩搭背地笑道，“难得来一趟京城，可有甚么好货色？”
“本王在许州常年公务繁忙，哪有甚么辰光去寻花问柳，二郎你找错人了。”
一本正经的李恽看上去就是个读书种子，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岂料房遗爱撇撇嘴，扭头突然眼睛圆瞪：“我的娘，那小娘奶子比西瓜还大！”
“荒谬！这世上岂会有……”
李恽顺着房遗爱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个车把式正在给挽马解套，哪有什么小娘子。
“嘿嘿……狗东西还装模作样，夜里有甚耍子，可别忘了我！”
拍了拍蒋王的肩膀，房遗爱大大咧咧地往里面走去。

第六十四章 暗箭
两路人马齐聚，纪王李慎此时又纠结起来，之前想着就他和房遗爱，这跑安平长公主面前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见证者也不算多。
可现在还多了蒋王李恽和张二郎，这玩意嘴碎宣扬出去……
想到这里，李慎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甩甩头，拉住了房遗爱：“二郎，到时候进去了，当真就先跪下？”
“错！”
房遗爱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是跪地求饶！要发自肺腑！你见过两京权贵巧取豪夺的模样吗？”
“嗯？”
一脸古怪的李慎问道，“这跪地求饶，怎地还跟权贵仗势欺人有关？我见到是见过，可又如何？”
“如何？你到时候进去，就学那些被抢的被欺的。”
“？？？？？”
言罢，房遗爱一边走一边甩手，“听我的没错！”
安平长公主临时下榻的物业，规模并不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宅院，但实际上挂在魏征名下。
而这个宅院，是魏征嫁女所用，嫁给谁呢？嫁给霍王李元轨。
也就是说，整个宅院其实还是王宅，虽然地脚在安业坊，里头还有个养牲口的地方，但现如今太仆寺的典厩衙门，连根畜生毛都没有。
李芷儿抵京之前，李元轨就忙不迭把场地让了出来，红白双契过手极快，可以说是很给面子。
因为也是“王宅”，所以府邸配置和大多数王宅一样，中庭分三厅，左右偏厅也能摆放桌面筵席，容纳宾客的数量相当可观。
安平长公主开会的时候，也多在这里开会，忙起来的时候，左右偏厅同时要放三四十张办公桌，百几十号人一起办公。
哪怕现在已经打扫干净，可进到中庭，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水墨气味。
身份不同，房遗爱几人都是大大咧咧地走中间过道，穿过中庭，两边各有假山遮挡着回廊。
两条回廊直通左右偏厅，等他们上了台阶，大门口就站着不少侍卫，大夏天的还套着半身甲，腰间挎着佩刀，神情虽然不肃穆，可这气势着实吓人。
房遗爱啧啧称赞：“这好生了得，鸟日头恁般厉害，这些个江阴来的，就是不怕生疮，佩服。”
话音刚落，他转头就喊道：“来了老弟，请吧！”
“……”
蒋王李恽一头雾水，旁边张沔也定住了脚步，心想房遗爱在跟谁说话。
却见一个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往大门里头就是一钻，身形很是矫健，进门之后立刻趴在地上，大声喊道：“姑母赎罪，姑母赎罪，小侄知错矣！”
“……”
“……”
“……”
正哭号间，李恽嘴巴张的老大，一旁张沔更是双眼圆瞪。
唯有房遗爱大大咧咧地迈步进去，抖了抖宽松的袖袍，见了正中央端坐的李芷儿，倒是难得讲究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这待遇，在房遗爱这里，皇帝也就这样了。
“长公主殿下，这小子惶恐不安，殿下便绕了他一条狗命。今日前来，俊拿了他十万贯，说客是一定要当的。还望殿下给个面子，行个方便。”
“……”
“……”
“……”
房遗爱说罢，看了看李芷儿，又左右看了看，忽地愣道：“噫，恁多人？！”
“嗯？！”
还在地上趴着哭号的李慎一愣，眼泪婆娑地抬头一看，左看看，右看看……好家伙，没有一二百人下不来。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丑态简直是……简直是不忍直视啊。
来得人也多是有些身份的，这光景倒是等不及嘲笑纪王李慎，反而是被吓到了。
堂堂亲王，皇帝爸爸的亲儿子，被吓成这个模样，还特意来京城请罪？！
安平长公主殿下之威势……恐怖如斯！
而这帮特意过来拍马屁的权贵子弟，也是认得那个说话放浪形象更放浪的恶汉。不是江西总督老大人房相公的二公子房俊，还能是谁？！
堂堂相公之子，皇帝爸爸的亲女婿，居然也要摆正态度来做说客，还是给纪王李慎？！
安平长公主殿下之威势……恐怖如斯！
感受着如斯恐怖的一帮京中“土鳖”已经麻木了，地上趴着的纪王李慎面若死灰，他现在特别想死，丢人丢的满京城皆知，简直是前所未有。
而门口被惊到的蒋王李恽和张二郎，张大了嘴巴都忘了接下来应该干什么，站门口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之后，李恽和张沔这才进来。
“恽，见过姑母。”
“沔，见过大嬢嬢。”
张沔说话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左边的几个人，他们目光复杂，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跟张沔目光碰触了一下，竟是很感激很庆幸的样子。
洛阳白氏的人这光景当真是后怕，当初是何等的天真，何等的不自量力，才想着撺掇张沔搞事，拱他上位？
就眼下的行情，安平长公主少说还能活个几十年，就冲这个，张沧就是个废物，那也是当仁不让的老大废物！
“既然二郎开了口，我还能说什么？张德那厮，总归要给他留些面子。”
“嘿，殿下就是好说话，女英雄，女豪杰。回头那十万贯，我分一半出来。”
言罢，房遗爱用脚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纪王李慎，“起来起来，不用吃苦头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一脸灰败的李慎一边喊着“谢姑母饶恕”一边起来幽怨地看着房遗爱，寻思着这王八蛋赚钱真容易啊，前后拢共两句话，十万贯就到手了。
天爷，怎地不雷劈电闪一下啊。
内心逐渐扭曲的李慎正在诅咒着，却听外头“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咔嚓嚓”的闪光动静，原本还天光的日头，几个呼吸就黑压压的一大片。
“‘活闪’了，定是大暴雨。”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李芷儿听得懂江阴方言，便道：“来人，安排一下外间等候的人，领去屋舍廊下避雨。”
“是，夫人。”
有个女秘书出列，微微颔首，便带着几人往外走去。
“掌灯。”
“是，夫人。”
不多时，原本昏暗的大厅，立刻又亮了起来，房遗爱浑然不觉，瞄了一眼垂头丧气耷拉脑袋的纪王李慎，又扭过头对李芷儿道：“殿下，这次过来，既是给这厮做说客，还有一桩买卖，正要靠他吃喝一番。”
“噢？”
李芷儿有些意外，房遗爱这个人，虽然是个恶棍，但狗鼻子灵光，哪里有肉吃，颇有点先知先觉的意思。
“不瞒殿下，京兆韦氏是彻底完了，眼下驻地矿山、田产、丁口、物业，尽数被瓜分干净。剩下点汤汤水水，也就没了意思。”
“不错。”
李芷儿点点头，示意房遗爱继续说。
抬手指了指纪王李慎：“这厮是韦贵妃生的，韦氏这些年，靠的就是韦贵妃韦昭容。韦昭容算个屁，没甚用场，但韦贵妃，却还是颇有地位。京兆韦氏本家各房的产业，固然是被瓜分赶紧，可这么些年，投效京兆韦氏的附庸，不知道有多少。”
舔了舔嘴唇，房遗爱根本无所谓周围一二百人听着看着，目光闪烁着：“这些可都是好肉啊，咱们让纪王李慎当个招牌，随随便便恐吓一番，这些好肉，不敢说一个开元通宝不用出，但宰个几刀，还是轻轻松松啊。”
说到这里，房遗爱拿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手指缓缓地转动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懵逼的纪王李慎。

第六十五章 认真做事
受限于视角问题，有时候高层未必就能够事无巨细了如指掌，反而底层因为交流频繁，反而对某些事情一清二楚。
比如朝廷的大佬们，对京兆韦氏的家当，能入眼能察觉到的，无非就是钱财、土地、人口、知识、技术。这些打包起来，固然是资源丰沛，可对于京兆韦氏这个主体之外的资源，就未必能够去理会、探究。
但房遗爱不同，他也有官身、爵位，可官是散官，爵位靠爹，所以也就没有正经做事的需求。当然别人也不希望他正经做事，连亲爹房玄龄都是这样的想的。
于是乎，房遗爱在“江湖”上“闯荡”，自然就清楚哪里有哪些狗打着京兆韦氏的招牌呲牙咧嘴，哪里又有哪些瘪三用京兆韦氏来狐假虎威。
房二公子别的都不太行，可对这些搂钱的门路，那是狗鼻子找肉，一找一个准。
“殿下，我算了算，这投效在京兆韦氏门下的‘贞观八年造’大船，就有七八条。还有‘二十年造’、‘二十二年造’大概三五条。除此之外，河北漕渠上，有两家拉纤行。天津有一个码头五六个仓库，上海镇别看新盖起来的地界，也有一百来亩地，盖个堆场不成问题……”
房二公子掰扯着手指头在那里絮絮叨叨，两边围观的权贵子弟们顿时都跪了。
不跪不行啊，这货简直就是大神啊！
有那么一瞬间，不少京中二世祖都悟了道，寻思着这巧取豪夺啊……也是一门学问。
你不钻研，你巧取豪夺的效率，也没有被人快不是？
对比一下自己，再看看房二公子，人家已经有了一个江西总督老大人做爹了，你看人家懈怠了吗？没有！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巧取豪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技艺堪称化境。手段之娴熟，脸皮之厚实，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泣下。
“……这些个，朝中的相公们，眼下都没盯上。这是甚么？殿下，这是天赐良机啊。眼下那些个给京兆韦氏做狗的，定是失魂落魄胆颤心惊。便是我直接去赎买了家当，他们定然也是愿意的。只不过，这等破事，做起来甚是麻烦。可有了这小子……里里外外，得省多少事情？”
房遗爱抬起手，指了指脸都绿了的纪王李慎。
李慎寻思着入娘的我刚给完你十万贯，你这还没消食呢，这反手又来坑一把，太过分了吧。
“你也别生气，有你一份。”
脸绿了的纪王殿下当时就脸色红润起来。
入娘的韦氏，早就想弄死他们了。要不是韦氏，他能这么狼狈，他能众目睽睽之下，被几百只眼睛看到他的丑态毕露？
这一切，都是韦氏的错。
再说了，母妃早就说了，往后跟韦氏没有干系！
他纪王李慎，行的正，坐得直！
“二郎，你身怀绝技啊。”
李芷儿也是愣了好久，这才开口说话。
“好说，都是跟着操之修炼出来的。”
得意地笑了笑，房遗爱忽然又道，“对了殿下，登莱那里的，咱们就不碰了，杜大哥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算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杜构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
房遗爱贼兮兮地笑着，看了看两边的京城“土鳖”，“这是我们私下做的决定，杜大哥又不在场，自然是不知情的。”
“……”
“……”
“……”
围观群众想要喊“666”但是不敢，东海宣政院的大佬的确是不在场啊，说破天也是不在场。
就算将来事情闹大了，这一部分的“分赃”，退了便是。
这个锅，怎么看都在房遗爱身上。
当然了，最大的那个锅，是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的纪王殿下的。
原本就是看戏陪跑的蒋王李恽，一开始还心惊肉跳来着，听着听着，他内心顿时痒痒了，想要说话，又不敢。
看了看旁边的张沔，只见张二郎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的模样，顿时让李恽抓耳挠腮。偌大的肥肉就在眼前，他守着许州作甚？许州有个毛啊。
当然了，许州也有土特产，可今天一对比，蒋王殿下才知道自己真是个“土鳖”，看看房遗爱，这搂钱敛财的效率，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更绝的是，这一通操作下来，保管不会闹出“民变”来，搞不好那些当初投效京兆韦氏的阿猫阿狗们，还会对房遗爱、李慎感恩戴德。
这要是再给阿猫阿狗们剩个仨瓜俩枣，我的天爷，岂不是要给立个牌位，天天磕头上香？
那些投在京兆韦氏门下的，按照历史惯例，是绝对经不起京兆韦氏这种超级家族的动荡。一旦权力主体崩坏解体，依附在这个权力之上的“寄生虫”“宠物”们，立刻就是死的死散的散。
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这个道理。
但现在房遗爱的操作，立了韦贵妃的儿子纪王李慎，在情绪上来讲，隔着京兆韦氏的这帮“猢狲”们，肯定认为这是自己人，都是京兆韦氏的“自家人”。
然后房遗爱也没有说赶尽杀绝，树的确倒了，但还留了点树枝让“猢狲”们可以遮掩一下。
于是乎，对“猢狲”们而言，原本是一无所有，现在是居然还有，感情上肯定要感谢“自己人”纪王殿下李慎。
一通骚操作，想要闹“民变”，连个基础都没有。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比如拉纤行、船行等等用人极多的行当，就是换个老板，其他肯定什么都不会变。
对底层而言，你别说换老板了，你换皇帝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样的情况想要闹出“民变”，还真是非常的不容易。
李芷儿说房遗爱“身怀绝技”，绝非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有点佩服房遗爱。做纨绔子弟，做二世祖，这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干坏事也要不断地学习，优秀的犯罪分子，肯定也会研究反刑侦技术……
对房二公子来讲，那就是巧取豪夺也要讲究策略，讲究兵法，讲究心理学嘛。
“那……十郎，你怎么看？”
李芷儿面带微笑，和气地看着纪王李慎。
“小侄听姑母的……哦不，小侄自当以身作则，伸张正义。京兆韦氏固然罪大恶极，有道是‘只诛首恶，不及余者’，小侄到时，便让房驸马带着小侄前往各地，表明公平……”
啪、啪、啪、啪……
将茶杯放下的房遗爱很是欣赏地看着李慎，连连拍手，“好、好啊。举一而反三，能有此悟性，可谓王之智者。”
“……”
“……”
李慎面红耳赤，二十三岁的小哥，被社会这个大酱缸，染得太快太彻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大厅两边，顿时掌声雷动，呼声长鸣，欢快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

第六十六章 进步
两京的热闹对底层百姓几乎没有影响，太阳照常升起，苍头黔首继续干活吃饭，天子堂里的表演，给他们看也不看，还要上班呢。
“这道题其实要变个思路，你们初看这道题，看到图形上有速度v，于是就想着用动量定理却解决。结果毫无疑问是做不出来，全班六十四个人，只有龙莪做了出来，他的思路就不是‘望文生义’，而是先做了受力分析，用Ft冲量来解决……”
汉阳城的一处补习班内，穿着大裤衩、短袖还有芒鞋的老师正在黑板上讲解题型，学生们一个个做着笔记，偶尔有几个犯困的，也立刻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继续听讲。
整个教室都是敞开了通风，过道里也有冰块，也有风扇，不过是水力驱动用来驱散热气的。
汉阳这里还是比较有条件的，像江夏就比较艰苦，补习班大多都进山。或是山北的林子，或是直接就是进山洞。
周边一两百个山洞，内部都重新加固装修，改成了避暑的地方。
江汉观察使府的官吏家属，每年都会申请前往这些地点消暑，虽然开支上会增长最少三四成，但和在家里受热煎熬比起来，这多出来的开支，又显得微不足道。
“观察，今年要是再增加一门化学的话，学生们会不会学不过来？”
“你也太小看人的大脑了。”
带着人视察补习班状况，这是每年都要例行做的事情。当然和老张非法穿越之前不同，江汉观察使府不是为了打击遍地丛生的补习班。
正相反，谁的暑期补习班办得好，成绩斐然，就能拿到一笔府内的补贴。
这是专款专用的补贴，教育署都伸不了手，因为走的是府内财政，是很明确的政府补贴。
“再开十几二十门课，都不会学不过来。”
老张说着，又道，“今年除了要新增化学，还要增加自然课，除此之外，文学鉴赏课一定要办好，各种类型诗词要是不够，去寻崔总编就是。”
“是。”
“教材怎么编，一定要经过公议讨论，做好几个版本，试运行一个学期，成效如何，学生的成绩单，会给出答案。”
“是。”
至于说思想品德教育……三令五申成文成宪，还不如日常中的言传身教来得有效。
当然了，比言传身教更有用的，就是孙师兄搞出来的一系列法律法规。
乱扔垃圾？没问题，你扔好了，随便扔，家里有矿当然可以扔喽。
解决不讲卫生乱扔垃圾的最好办法，就是罚款。
罚到你想要扔垃圾的时候，都会发抖，自然就开始讲卫生有素质，公德心自然而然地就上来了。
靠自律，靠宣传，那还不如去庙里面拜一拜麦铁杖，让麦公显灵，那大概是还有点玄幻的色彩，兴许能成。
老张并没有刻意地塑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方法论出来，或者说创造一个全新的制度去让人适应，他也没有这样想过。
贞观朝是贞观朝，历史是历史。
对这个扭曲到变态的贞观朝来说，他们所处的，不是什么历史，而是当代。
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削足适履这种事情，虽然老张是一条工科狗，可不代表他没有听过这个成语。
实际上，贞观朝上上下下各种势力、阶层，他们二十五年来碰撞出来的火花，已经让贞观朝迥异于前朝。
贞观名臣都说“唐从隋制”，但这个“隋制”，到现在还能剩多少，实在是不好说。
不管是军功武勋集团，还是说山东世家联盟，在贞观朝的影响力，想要达成历史上前辈们的水平，基本没有任何希望。
甚至可以这么说，贞观大帝是最不怕各地军头造反的皇帝。
因为“天命”在他身上，全国六百多个军州，只要是上州雄州，其城市居民，已经有了强烈的唐朝归属感。
这是有别于以往人们对于“叛逆”的唾弃，其内在逻辑，绝非是因为“君臣”的纲常，而是朴素的“敌我”矛盾。
也就是说，当一个地方军头，通过多年的经营，各种忍辱负重，各种卧薪尝胆，终于从军头变成军阀，然后他起兵造反了……和传统不同，这时候绝非只有“世受国恩”的贵族官僚，那些普通的城市民，同样会意识到“敌人”来了。
“敌人”要打破和平，“敌人”要搞坏我的生活。
这种意识，绝非是因为朴素的城市民要向皇帝“效忠”，而是纯粹的维护自己的利益。
即城市民的日常生活以及未来愿景，和这个国家，终于契合在一起。
老张能观察到了这种变化，但这种变化，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他并不知道。同样的，当看到帝国中的贵族迅速分化，有的人开始尽力拥抱皇权，而有的人，却也开始挥舞起手中的小锄头，挖帝国主义的墙脚可能不算，但从皇权那里抠抠搜搜，当真是勤勤恳恳孜孜不倦。
“学生的防暑工作，一定要做好。”
“观察放心，没有流水的地方，也会有畜力风扇，通风是不成问题的。薄荷油准备也充分，主要避暑场地都不在城中，城内容纳的师生数量，其实只有两成出头一点。”
“这个策略很好，就是通勤压力大了些。”
“今年当真是盼着赶紧下雨，这样也好消暑。”
为了保障师生下课后的安全，汉阳和江夏都准备了专门的通勤车队，车马费一个暑假下来，那是相当的多。
但重点不在费用，而是通勤增加之后，就会挤压工厂等单位现有的通勤水准。
一两个班级看不出难度来，但一两百个班级，那就问题大了去了。
这种就相当考验管理和调度水平，错峰、调整线路等等手段，都开始成文成款，作为交通衙门的工作手册之一。
经验就是一点点摸索总结出来的，过程很枯燥很困难，很可能会出现很多错误甚至是重大错误，但其成果，也是斐然，宝贵的经验，对于锻炼新的队伍，就会大大减少培训和管理的成本。
“今年外地来的学生数量增加太多，可以增加几个初等中学，先草拟一个章程出来，你们先讨论，看看怎么安排校区。”
“校区选址倒不是问题，难处还是在师资力量上。观察，我们之前有个想法，希望临漳山等几处学校的学生，可以毕业后，先做两年或者三年教书先生，期间待遇，可以比照流外一等。之后愿不愿意继续教书，来去自由。”
“哟，这个想法好。”
老张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这个想法很好，明天开会改个议题，那个甚么缫丝厂的事情先放一放，把这个事情先论证一下。”
“是，观察。”

第六十七章 货币变化
“除开煤矿，早年东宫榷场残破之后，还出脱了不少物业。丰州有个碱面场，广种碱蒿子，这个利润相当丰厚，比银矿还赚。”
“那落谁手里了？”
“还没摸清楚，不过华润号的人去了丰州，倒不是去丰州银矿的。”
“嗯？莫不是张江汉也想伸手？”
“他又不缺钱，韦氏那点家当，对咱们自然是大鱼大肉，可落在武汉，连塞牙缝都不够。我琢磨着，大抵是哪家去求了张梁丰。”
京城之中，京兆韦氏的瓜分已经是赤裸裸的状态，连东西两市的铺面，也是能争的都争抢了去。
消息传到大明宫的时候，老董事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张公谨过来拜访，笑呵呵地跟老丈人道：“大人，晚辈们凑了凑，四十万贯，大人觉得可还行？”
“嗯？！”
李渊猛地坐直了身子，连葡萄也不吃了，随便吐了颗嚼了一半的葡萄在地上，嘿嘿嘿嘿笑着：“贤婿，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老夫就想着刮个十万贯，贤婿好本事好孝心，居然还给翻了两番，好好好……是现银还是飞票？”
“这不还是看老大人的想法么，大人要现银，那就是现银，雪花银，成色上上之选。”
“银元，老夫要十万银元，十五万飞票，再有十五万换成金币。”
“大人，金币还是不要的好。真要金子，直接弄成小黄鱼大黄鱼，金币怕是不成。”
“甚地意思？”
李渊一愣，他知道这个女婿要么不说话，肯唠叨就一定有行情。
“今年铸币局就要清掉金币，往后市面上，金币会退市。”
“这才几年？就退市了？”
“往后主推银元。银元为主，铜钱为辅，飞票主用大额。”
“这是谁的意思？”
“倒也不是谁，市面上就这么来的。朝廷硬要强推，这铸币的差事，还是要求到武汉头上，索性就跟着市面行情走。”
其中的道理，张公谨是不懂的，李渊也不懂，但作为皇帝，李渊知道有一种稳定保值的钱币，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是大有裨益。
当年他推开元通宝，其实也是币制改革，稳定社会经济。
让李渊明白二元货币的问题所在，他搞不懂，也不需要搞懂。
而市场上的货币存量变化，跟商品流通以及大量的银矿开采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在洛阳、武汉、扬州、苏州、杭州、广州这几个超级城市中，有着明确的银矿开采分区。
别看洛阳是帝国的核心，它的白银来源，虽然有海外白银输入，但到贞观二十五年，居然不是大头。
洛阳的白银存量，主要来源是西北和东北。
一个是丰州银矿，一个是黑水靺鞨银矿。
尤其是后者，原本是开采难度极大，但十年以来的木材贸易，加强了黑水靺鞨入海口的建设，沿途的驿站、探险站，还承担着钦定征税司的业务。
在常人看来，钦定征税司衙门，收税应该是在中原更容易。
恰恰相反，钦定征税司衙门在黑水靺鞨收税的效率更高，因为这里集中了大概八千人左右的武装探险队。
这些武装人员来源复杂，既有河北马贼，也有蒙兀部抽丁出来的“预备义从”，还有淘金客、木材商以及遥远地区为了朝贡唐朝而选择为唐朝做贡献的极北杂部。
不管是哪一种武装势力，他们都需要依靠唐朝，或者说通过唐朝的威严来实现自己的利益。
于是乎，当钦定征税司衙门委托这一份业务的时候，他们办得相当漂亮。
通常情况下，沿河抽税，钦定征税司衙门的业务达成率，最多有个六七成，剩下的不是打水漂就是被贪污。
但在黑水靺鞨地区，尤其是入海口溯流而上，沿途大大小小站点那么多，居然能达成业务目标大概百分之一百三四十。
也就是说，按照规矩，一张一百贯的皮子，原则上五十贯要拿走，稍微抬抬手，也要拿走四十贯。
而实际上这些武装人员的操作，就是拿走六十贯……而且还不贪污。
这种骚操作一直让钱谷没闹明白，而且早先划分税区的时候，黑水靺鞨那里根本就没考虑过。
结果这里居然成了纳税光荣的样板工程，大洛泊一带的税赋完成，连四分之一效率都没有。
明明契丹诸部是熟番，黑水靺鞨一带大大小小部族几百个，野人不计其数……
钱谷其实没搞明白很多东西，探险队等武装人员在黑水靺鞨地区的搞法，有一个很王道，那就是哪个寨子依法纳税，哪个寨子就能优先交易食盐、工具、衣物、日用品甚至是武器。
对一个寨子来说，一张虎皮很威风，但换不来粮食，那跟草皮没有任何区别。而整个东北地区，因为驯鹿养殖、道路建设、定点耕地开发等等投入，粮食基本就攥在唐朝手中。
更不要说食盐，对唐朝来说，供应几十万蛮夷的食盐用量，也就是一条船的事情。
钦定征税司衙门就是在误打误撞之下，开辟了新的税源。
而有了收入之后，钦定征税司衙门就在东北建立了衙署，建立衙署之后，又迅速投资修了一条通往大河的弛道。
通过大河，顺流直下就能进入鲸海，从鲸海出发抵达朝鲜道“黑齿国”，只需要半天时间。
于是朝鲜道的最南端，就建设了一个税仓，这个税仓有个重要的贵金属存柜，就是白银。
白银的来源，就是钦定征税司衙门在投资弛道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处银矿。让探险队来号召诸部挖矿，难度系数不小，但钦定征税司衙门代表唐朝权力的延伸，更代表大皇帝陛下本身，于是乎，诸部每家抽丁若干，你来十个，我来二十个，凑一凑，居然也凑了三千多的矿工。
前面两年基本就是纯投入，大量的基础建设，还要维持严酷的冬季，漫长的冬季是半点产出都没有的，原本钱谷都打算放弃了。
可万万没想到又歪打正着，因为按照传统，很多小部族往往都会在寒冷的冬季中灭族，即便是大部落，也要大量减员，损失很多人口和牲口，房屋财产更不用多说。
也就是说，原本他们的抗风险能力极差，抵御自然灾害的底蕴基本没有。
但是有了钦定征税司衙门，那些在矿上做工的男丁，基本都是全须全尾地活过了冬天，活到了开春，而且也没有瘦得跟麻杆一样。
春天这些矿工返转各家寨子的时候，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贞观朝这个帝国的抗风险能力，已经远超历朝历代任何一个传统帝国。即便它还是有些稚嫩，有些复杂，但这种抗风险能力，已经足够让贞观朝有余力，在复杂的环境中，带着复杂的一群人，去抵御更加复杂的自然灾害。
在众多蛮族认为不可能有产出的土地上，钦定征税司衙门种了一茬黄豆一茬麦子，尽管只是很粗放的广种薄收，但总粮食存量，居然超过了幽州都督府。
这让钱谷觉得匪夷所思，上报给老板的时候，李董也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乎，配合大量的肉干、海产、粮食，居然没怎么调动国内资源，钦定征税司衙门自己就完成了一个大型银矿的前期投入、开采、产出、销售、运输……
伴随着黑水靺鞨银矿的进一步开发，白银输入量居然不怂“扶桑地”，而这些白银进入民部账面之后，很快又成为朝廷的资金，进一步投入到地方。
东北弛道，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扶余道”，就是从辽东直通黑水，这是一条很长，但只能维持半年的弛道，沿途大小驿站一百多个，但从动工的第一天起，每天的鹿队、马队、驼队就不曾停歇，大量的木材、石材、贵金属、山货、皮货……都一窝蜂地涌向辽东。
然后从辽东转运，走天津港，再从天津港或是顺漕渠前往洛阳，或是走东海南下苏州杭州，其利润之丰厚，前所未见。
仅仅是苏杭丝绸和东北皮子之间的利润差，就让中间商大赚特赚。
而这个中间商，就是皇帝老子的马甲，为此保驾护航的，就是钦定征税司衙门。
正因为白银的大量开采，作为围绕这个庞大产业而运作的贸易商、中间商，是不可能接受金币的。
因为他们没有金币，想要金币，必须贸易必须开采。
但“靺鞨金”只能是添头，根本没办法主导市场，倘若南下收购苏杭丝绸，可能一次大型交易，他们就拿不出那么多的黄金。
可要是白银，却是轻而易举。
同样的，他们采购了大量的丝绸、粮食，然后在东北分销，散布在广大地区的蛮族诸部，有也只有皮子、木材、宝石，真要有硬通货，也只有金银。
而黄金对各部来说，主要作用是朝贡，白银却不一样，他们在交易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能存下来一点。
时间一久，发现白银的的确确唐朝会收的时候，也就认定了白银，循环之下，自然就是白银越来越多，也就成为了广大地区的流通货币，无关个人意志，纯粹是市场的需要，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张公谨建议李渊要金子就要金条不要金币，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金币虽然还是硬通货，但它的货币职能在衰退，最终还要变现一遍。
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没问题。
但对李渊而言，这问题就很大，因为李渊并不能直接掌管财务，他有一大笔实物黄金，倘若真要折算成现钱，去给女儿采购嫁妆，内府未必会按照黄金的实际价值来兑付。
其中的猫腻，张公谨一清二楚，十万贯的黄金，内府被某些人打个招呼，可能就要亏掉一万贯的损耗。
不要脸一样，亏三四成都有可能。
当然李渊也可以选择不亏，可他根本没办法去过手黄金，再一个，如果某些人让李渊自己去兑现，总不能真的八十多岁的老家伙，揣着一堆黄金去换钱吧。
但拿了银元却是大大不同，这就是现金，花了就是。要不然就直接是金条，当作赏赐物作为陪嫁。
“贤婿，这四十万贯……不若就不存内府，你帮老夫收着。”
“这可不行，老大人若是不放心，不若就找个地方存钱，还能吃息。”
“存观音婢那里？”
“老大人能放心？换作是我，还不如自己开个柜号自己放钱呢。”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呢？”
忽地，李渊眼睛一亮，露出仅剩的几颗老牙，冲张公谨道，“贤婿，老夫还有一笔钱……不在内府，在承乾那里，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的，这么一想，钱放着就是死钱，得让钱生钱啊。贤婿门路广，帮老夫参谋参谋……”
“……”
离开大明宫的时候，老帅哥一时间有点失神：“我他娘的是过来送钱的啊，怎么给人送钱还要给人办事的呢？”

第六十八章 钻营之道
“打听到了，丰州那碱面场是普安公主出面，去京城求了安平公主。如今韦氏在丰州的这块肉，算是落在突厥狗的狗嘴里啦！”
“谁家？”
“普安公主，你还问谁家？”
“这当真不知啊。”
实际上真没多少人知道普安公主，说是说李世民的女儿，可母族不显，老公史仁表还是疯狂跪舔爸爸的突厥老铁，格调上就相当的低。
虽说史仁表的死鬼史大奈这个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而且他和李思摩不同，同样都是跪舔，李思摩完全不要脸，杀突厥老乡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史大奈就要脸了，为了帮衬一下老乡，连福州、建州都去过。
你说他一个突厥老汉，跑福建那旮旯，简直是活受罪，当年曾经水土不服直接虚脱三十斤。
看在这个份上，这才饶了他一回，然后回来专门盯着东突厥的杂碎，跟李思摩互相拆台。
当丰州都督那会儿，史大奈作为李皇帝的狗，一边盯着杨师道，一边盯着斛薛部，然后还要看看铁勒余孽……
作为北河套的看门犬，史大奈是真的忠心，因为他是贞观朝第一个死在任上的大将军。
史大奈死了之后，当年处罗可汗留下来的那点香火，就算彻底散了。
为了庆祝史大奈暴毙，李思摩这条疯狗还放了鞭炮，真&#183;鞭炮，花了大价钱从武汉进口的，特意在西河套放了三天。
两家的仇怨就是到这个份上。
大概也是眼见着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史仁表又没办法跟突厥老乡拉家常，主要是史大奈死了之后，李思摩算是突厥老乡同好会的会长，史仁表过去参加宴会，这不是主动被喂蛆么？
没办法，史仁表一咬牙……就吃了软饭。
老婆普安公主虽然没啥地位，可备不住好歹是皇帝女儿不是？
豪门尚公主固然是血亏，可史仁表又不是豪门，他尚公主属于净赚。
而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虽然家里的顶梁柱已经没了，史仁表却也没有松懈。京兆韦氏被一帮彪形大汉轮流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围观。
有些事情，两京未必有消息渠道，可史仁表他爹到底是丰州都督，丰州地面上有啥乐子，别人不知道，史仁表还能不知道？
更何况，当年史大奈还跑张公谨这里拉过交情，张德也卖了几回面子，算是有点故交的意思在。
于是乎，史仁表一看西京的苗头不对，立刻带着老婆跑了。
跑京城准备了一些礼物，就给安平公主送了过去。
要说史仁表也是个人才，他吃软饭吃了好些年，手上其实也没钱，于是他就跑几个略微发达的突厥老乡那里，说是借钱。
别人凭什么借他？你算老几啊。现在突厥老乡同好会的会长那是姓李，你一个姓史的没有资格说话！
然后史仁表就说了：我他娘的是借钱给安平长公主殿下送礼！
一群突厥老乡当时就义正言辞地呵斥：中国乃礼仪之邦，不可轻慢上宾，两万贯够不够？
够了够了……
加上自己还有点积蓄，完了又从老婆的嫁妆里抠了半斤黄金出来，凑了个两万五千贯，就给安平长公主殿下送了过去。
理由么……很充分。
普宁公主好歹是皇帝女儿，见了安平长公主，这不是一声“姑母”喊得甜甜的？史仁表年纪比李芷儿还要大得多，正宗老汉一个，笑起来满脸的褶子，结果他跑去安平长公主那里，居然直接跪地上磕好几个头，然后再堆着笑奉上几个精致的首饰，说是侄女婿的一点心意……
那模样，比李慎丑陋多了。
围观的不少老乡觉得这夯货极尽丑陋，简直是丢了他爹的脸。
史仁表寻思着就算我爹能打，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没瞧见现在连皇家动物园都不收窦国公家的子弟么？
袭爵窦国公十多年，史仁表可不觉得脸面有用，你牛逼了，将排场那叫有面子；你屁也不是一个，将排场那不叫有面子，那叫大傻叉。
前头几年，史仁表就是这么一个大傻叉，被社会操了十多年，一朝醒悟，自然是不为人言所动。
而且更绝的是，史仁表带着儿子女儿，一个劲地凑李芷儿跟前喊“姑奶奶”，哄得李芷儿很高兴。
这番操作，史仁表是听了二弟史仁基的建议，才这样干的。
史仁基跟大哥分析过，这张沧张大郎快二十岁了，放寻常人家，早就儿女满地爬。更何况是公主门庭？要知道，张大郎英雄侠名此时已经传开，英雄岂能无后？
就算张大郎是盖世英雄好了，学着前辈念叨什么“匈奴未灭不言家”，可就算张大郎他爹答应，他妈也不答应啊。
安平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盼着早点有孙子。
不然偌大的事业，怎么稳稳当当传承下去？
所以，史仁基断定，安平长公主殿下，那是一定喜欢小孩子。
于是乎，史仁表就让年岁不大的儿女，全都跑李芷儿膝前卖萌，果然一举成功。
两万五千贯，一声“姑母”，几声“姑奶奶”，这丰州碱面场就算是妥了。
靠史家自己，就算钱凑够了，想要吃下去，最多半年就得吐出来。
没了史大奈，你他娘的算个鸟？
窦国公怎么了？我还麦国公呢。麦窦一样，铁杖庙里铁杖公说的，不服来辩！
“阿郎，外间多有议论阿郎这些日子的行径……阿郎切勿放在心上。”
“娘子放心就是，此事省得。咱们现在有了家业，也不怕则个。前几年，那些个畜生哪里当我是个人？嘴上说着甚么同出一脉的鬼话，见面也喊一声‘公爷’，转头还不知如何编排了我。英雄气短啊，这英雄气是甚么？不就是钱么！”
一想起突厥老乡，史仁表就咬牙切齿，他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王八蛋，也从来不以阿史那氏之后自居。跟着普安公主过了几年清水日子之后，他也是悟了，我他娘的堂堂国朝正牌大公爵，我他娘的就是朝廷忠臣，你们算个屁啊！
“现如今丰州的碱面场到手，娘子瞧着吧，那些个畜生，嘴上喊着不要，绝对一个个过来凑热闹。咱们这窦公府，也该热闹热闹了！到时候……老子不一个个宰一刀，老子就是正经的突厥狗！”
指天发誓的史仁表咬牙切齿，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老乡。
想当年，处罗可汗完蛋之后，要不是他爹史大奈，早他娘的死完了。后来劼利也跟着完了，两家就一起凑在唐朝互相拆台，若非史大奈硬气，谁知道会不会被李思摩这条疯狗挨个放血？
结果呢，一个个旧情都不念，史大奈死了之后，转头就跑李思摩那里学狗叫。
贞观十二年的时候，史仁表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这句话就是：夷狄，禽兽也。
至于“畏威而不怀德”，史仁表根本不在意，你畏威也好，你怀德也罢，都是禽兽，禽兽就不该当人看。
“阿郎，咱家积弱，不可树敌太多啊。”
“娘子放心，我已经有了几个想法，大哥二哥送武汉去读书，小娘索性就认张大郎为假父，娘子以为如何？”
原本也没啥想法的普安公主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小娘聪明伶俐，模样也算周正，尤其是那双眼睛，最讨人喜欢，连安平姑母也是连连赞叹，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双星眸。此事，当真是做得。”
“是吧，我也是想了很久。这小娘是女子，不怕甚么，认个假父，自是有好处的。张大郎虽然未婚，可侠名在外，是淮南有名的好汉，可好汉也得有个后，才更显担当不是？”
“阿郎言之有理，此事先去探探姑母口风，正好如今得了丰州碱面场，咱们就摆个宴席，请上一干名流，到时候凑趣热闹时候，便来借机行事。”
“好，我再去问那些猪狗借钱，狠狠地敲上一笔！”
一时间，憋屈了好些年的这对夫妇，对未来充满了极大的信心。

第六十九章 人和
说出来可能不信，贞观朝河套地区的百姓，对植树造林非常感兴趣，而且“乐此不疲”。
究其原因，大概是为了防止大风刮的太厉害，把碱蒿子给干死。
同时又因为丰州、灵州等地，引进了一种“天竺黍”，这种黍因为个头太高，很容易出现大风天“倒伏”，又逼得河套地区的老乡们继续种树。
漫漫荒原有心开垦，奈何人力不足，填在现有的农耕区中，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想开辟更多的田地，基本是痴心妄想。
而原本的游牧、放牧，因为朝廷为了便利管理各个部族，严格划分了草场，加上广种苜蓿，大量修建青料塔，基本大一点的聚落，都不会扩大种群。
其中树立起来的典型，就是斛薛部，也就是现在的薛州。
整个斛薛部，目前的主要营收，就是靠出口劳动力、羊毛、皮革、碱面、风干肉制品、奶干制品。
从事游牧，且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也是多种的，一是朝廷明令禁止蓄奴，草原传统游牧，真正经手游牧的群体，其实是牧奴，现如今明令禁止蓄奴，除非斛薛部降而复叛，否则根本不能进行这样的活动。
二是一帐或者数帐的小型聚落，抗风险能力极差，不管是夏季的疫病还是冬天的雪灾，脱离组织就是死，跑路去金山以北，除非跟野人一样生活，否则要么被蚊子咬死，要么被大雪埋死，绝对没有别的出路。
三是朝廷为了消化“昆仑海”地区和河中地区，长期施行草原抽丁移民的政策，这个政策带来的补贴，是各部首领的重要收入组成，同时也能缓解部族内部的资源分配压力。
实际上自夷男被诛杀以来，整个高原地区，长期处于一种资源动态平衡的状态。而其中大量的部落头领，在进入到唐朝体制之中后，因为经济活动的紧密联系，加上人员的大量交流，他们迅速地高效地，从一个普通的部落酋长，转化为一个不算太合格，但一定很称职的官僚。
做一族之酋长，方方面面都要考虑，要琢磨着今年的水草肥不肥，要想着今年的牛羊壮不壮，甚至要不要提拔几个牧奴成为族人，都是要想好的，不能出错。
甚至跟别的部落竞争，失败之后是投降还是跑路，这依然要想好。
但转型为官僚之后，比如斛薛部的族长，成为薛州刺史之后，每逢灾害，他要做的事情就两个。
一，找上官或者老大帮忙。
二，原地待命。
至于说慰问灾民之类的……如果是斛薛部时期，作为族长，那肯定是要干的。但他薛不弃现在是薛州刺史，这活儿轮不到他来干，自有天使前来慰问，他只要负责跟着喊“辛苦了”就行了。
大部分时期，薛不弃薛刺史，平日里上班就是划划水，别看薛州残破鄙陋，办公场所还是有的，用了不少水泥。
原先修建的归降城、受降城因为军事上的意义不再存在，逐渐就变成了薛州境内的两个畜牧中心，其中归降城主营屠宰和制革，受降城主要功用是分选饲料。
至于薛州治所，则是迁徙到了狼山附近，朝廷特意赐名狼山县。
狼山县别看小，城市人口数量比一般的中原县城还要多，一万两千多的城市居民，按照中原传统来计算，差不多是两千四百多户。
其中有不少的一部分，是匈奴遗民，也就是呼延部。
只是居住在狼山县的匈奴人，其主要工作却是种地，“天竺黍”最早就是呼延部通过贸易，从天竺带过来的。
薛州刺史薛不弃得知前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之子，居然搞到了丰州的碱面场，便来了精神。
原本京兆韦氏暗中控制丰州这一出碱面场的时候，薛不弃根本没机会和碱面场打交道。
他既不能做中间商，也不能做承销商，甚至连做个买家……京兆韦氏也没打算卖给他。
原因很简单，京兆韦氏在直隶近畿和关中地区，本身就有大量的自销市场在，碱面场每年制作的那点碱面，自己都不够用，又怎么可能卖给薛不弃呢？
而随着磨面技术的进一步升级，小麦种植面积的进一步增加，但凡家有余财的，都愿意吃口感更好的面食。
饮食习惯的改变，又进一步促进着碱蒿子的种植规模，以及碱面的产量。
但这根薛不弃关系不大，他在狼山附近的几个荒原，也有碱蒿子种植，可销路主要是散单，反而是丝路上赚头更大。
对薛不弃而言，能够从近在眼前的丰州赚钱，又何必舍近求远？
最重要的是，管理碱面场主要靠堆人力，一个大型碱面场的劳动力数量是相当丰富的，这就导致每天的粮食消耗不低。
薛不弃既想出口劳动力到丰州各个碱面场，又想把粮食也卖过去。
在河套地区，薛不弃以前可能没辙，但现在他还真是粮食大户。
究其原因，就在匈奴人种植的“天竺黍”上。
大河工坊有农官把“天竺黍”做了标本之后，送到了武汉。
老张看到“天竺黍”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儿居然是高粱。非法穿越以来，老张真就没见过粮食用高粱，不能当粮食吃的高粱，倒是见过不少。
原本老张还寻思着，社稷的稷就是高粱，结果去了长安之后才知道，稷是糜子，就是非粘性的黄米。在武汉认识曹宪之后，曹老爷子告诉他，糜子还能写作穄。
这就很形象了。
后来进口“卡瓦哈”也就是咖啡的时候，又陆续弄过来五种高粱种，加上天竺所产的三种高粱种，贞观朝仅高粱品种就有八种。
或许是歪打正着，反正薛州匈奴人种植的高粱，亩产虽然没有一石，但广种薄收的成活率相当可观，这就让薛州每年除了缴纳税赋之外，还有不少余粮。
这些余粮，就是人畜两用，给人吃，也充当饲料。这也是为什么归降城能出现屠宰业的原因，因为每年出栏屠宰的牛羊总量超过一万五千。
可即便如此，每年赚的那点钱，在两京置办些许物业，就会花个一干二净，加上人情往来，还有养活一堆早年族内的长辈贵族，薛不弃小日子过得虽然美满，可还是要想着怎么开辟财路。
以往面对京兆韦氏，那肯定半个屁也不用多放。
现如今却是大不一样，史仁表是什么人？自己人啊。因为他喊安平长公主殿下一声姑母啊，而且他有个闺女，听说在一场宴会上，遥认西京张沧张大郎为干爹啊。
张沧张大郎是谁？江汉观察使梁丰县男张德的儿子，还是长子啊。
张德是谁？
在薛州刺史薛不弃看来，这是他最亲的大哥啊。
这都不是自己人，什么才是自己人？
能够彼此之间联系起来，这是缘分呐！
在洛阳每天卖蠢加卖萌的窦国公史仁表，收到拜帖的时候还纳闷呢，薛不弃？谁啊，这他妈谁啊？
跑亲姑妈安平长公主殿下一问，才知道，嚯……这不是我薛家小叔叔么，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差点都忘了。
然后就问薛州来的老乡，说我那薛家小叔是要干啥呀？
老乡就说了，俺们那旮旯种了好些个粮食，寻思着公爷你们单位要不以后食堂采购就从俺们那走？
窦国公当时就怒了，一拍桌子喝道：这种事情还要问？直接把粮食拉过来不就行了？！

第七十章 旧年缘分
洛阳城北出了城墙，顺洛水北上或者沿着涧水、瀛水向西，都有类似新南市的集镇。出于军事需要的考虑，这里高楼不多，但是屋舍连绵成片，总面积是要比新南市大得多。
窦国公府的别墅，就是安置在涧水西北，离洛北城内，隔着两个短亭，放在以前，是个极为偏僻的地方。
但谁曾想京城人口暴增，原本的城市规模，已经很难支撑起庞大的常住人口。所以不管是洛南还是洛北，没到早上，东南西北各门各道，都是车马舟船络绎不绝。
天未亮时，长夏门外，等着过关进门的队伍，可以排出去几里地，一直伊水排到新南市。
各种大车、马车、独轮车、手推车、板车，大多都是装着新鲜的蔬菜、水果、河鲜、生肉、禽蛋等等农副产品。
而这些农副产品，除了家禽家畜大多还是小农为主，果蔬、河鲜，基本都是“稼穑令”治理下的农庄所出。
尤其是蔬菜，一个“稼穑令”管理的皇庄，抵得上旧时千几百户农家的种植产量。
在没有“稼穑令”管理指导农事之前，以菘菜，也就是白菜为例，普通农家的产量极为有限，而且不会对白菜进行捆扎。即便是现在，直隶近畿大多数地区的普通农民家庭，菘菜都是仙女开花也似的粗放种植管理。
而“稼穑令”所在的皇庄，菘菜不但一颗颗码放在板车上售卖，入冬之后的咸菜、酸菜、菜干，也多是用产量极高的菘菜。
窦国公府在洛阳的一个重要收入，就是种菜，也是阴差阳错得来的便宜。因为十里外的窦公别墅，恰好就挨着一处皇庄。
其“稼穑令”更是在内府挂职“少监”的张乾，史仁表虽然跟张乾没攀上交情，但从张乾那里倒是捡到了不少农业种植技术。
比如说开春的豌豆，窦国公府就能够每天出六七百斤的豌豆尖，除此之外，新鲜的豌豆苗、黄豆芽、绿豆芽，算是城内高档酒店以及富贵人家的重要鲜蔬。整个春季到榆钱、香椿下市，窦国公府的豌豆尖、豌豆苗都能够一直大量供应。
普宁公主跟驸马窦国公史仁表在京城还能维持住体面，没有这些新鲜蔬菜，是万万不能的。
而没有这份体面，想要靠着几声“姑母”，就想吧丰州的碱面场轻轻松松吃下，那也是痴心妄想。
史仁表自己攒下来的五千贯，加上借来的两万贯，说到底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当然，这一代的窦国公也确实有魄力，全身上下只有五千贯，却敢开口借两万贯，一般人根本不敢。
只是这种魄力带来的回报，也的确丰厚，远远超出了两万五千贯的规模。
“阿郎，咱们家当真是要发达了。南城各坊愿意问咱们买碱面的，实在是太多，只怕是丰州那里的产量，都是不够的。”
普宁公主结婚这么多年，唯有此刻，才感觉日子当真是好过。
嫁给史仁表的时候，只觉得这日子前途一片灰暗，一个突厥窝囊废，能成什么气候？公公在世的话，倒是能有门路疏通，自史大奈撒手人寰，整个史府全靠买菜过活，简直是惨到不忍直视。
便是她自己，也没少给家中的蔬菜做推销，好些姊妹暗地里嘲笑她是“卖菜公主”，她也并非不知道。
只是如此，她便暗暗发誓，将来便是要堂堂正正地卖菜。盖因家中的蔬菜送到安平姑母那里之后，安平姑母很是称赞了一番。
“都是坊内的小市，还有些街坊的小店，算甚么大买卖。这要是有个两市大买卖，才是真的发达。”
嘴上虽然说得不屑，可神情得意，眼睛飘忽，彻底地出卖了史仁表的心情。
“你倒是嘴上硬气。”
嗔怪地拍了一下史仁表，普宁公主似是想起一事，“那薛州刺史，到底甚么来头，阿郎这般地看重？”
“这如何敢不看重？娘子有所不知啊。”
史仁表看了看房间，见没有奴婢，这才道，“我只当薛州刺史是个薛氏来的，哪里晓得，却是个杂种出身。他本是斛薛部的少族长，当年灭了夷男时候，还差点被封个小可汗当当，岂料论功行赏的光景，他硬是要改了姓氏，陛下就赐了他姓薛。”
“还有这个典故？倒是不见阿耶提起过。”
“这等故事，又有甚么说的。当年打破铁勒，诛杀夷男，这不过是其中的一件小事，比起契苾部反叛夷男，实在是微不足道。”
史仁表说罢，又对普宁公主道，“再者，娘子可知道那薛州刺史为何要改姓么？他是受过张梁丰殴打的，当年还跟张梁丰争过瀚海公主，结果居然是不打不相识，认了张梁丰为大哥，这便在薛州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
“居然还有这等事？”
听到老公这么一说，普宁公主很是惊讶，“若如此，倒是明白为何阿耶不甚提起，若是提起，便是成了张江汉的功劳。”
“是哩。”
史仁表连连点头，“不过此事跟咱们无甚干系，如今攀上了安平长公主，这薛刺史便成了咱们家的人脉交情，也算是得了便宜。”
“也是，如今不比从前，丰州那里的人情，早就淡了去。那碱面场想要做起来，没有西北的坐地户，纵使能赚上一笔，却也不能跟喝水一般容易。”
两家互相需要，又恰好有了点“渊源”，这就建立了联系。薛州刺史需要丰州碱面场的就业岗位、商品配额，丰州碱面场则是需要薛州的劳力、粮食还有黑白两道影响力。
切合的恰如其分，当真是可以算作“缘分”。
“娘子，过日子咱们再去新南市转转，若有合适的铺面，盘一个下来便是。娘子的娘家人，正好也能搞个营生，便是做面食来发卖，这京城恁多赶早的，也不至于赔了去，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阿郎说的却为正理，如今有了碱面，这好面食就能多出一些，待过了几日诸事罢了，便去寻几个娘舅，家中招些人过来，专门做面点这一铺。”
“合该如此。”
史仁表点点头，横竖“卖菜公主”也不是今天才传扬的，再来一个“卖面公主”也不差那三两句的编排。
再者说了，史仁表常年吃软饭，早点有没有赚头，有没有搞头，他也是心中有数的。
那些个有点闲钱的人家，早上吃汤饼的不知道有多少，整个洛阳百几十万人，万里挑一来他家吃早点，每天都能混个一百来个客人，一个客人一天在他家落个十文，那也是一贯稳稳地落袋，一年下来，怎地也是几百贯的进账。
一如史仁表所说，不能大富大贵，可这居行大不易的京城，却是能安稳下来了。

第七十一章 苏州行
“阿郎，你这是要出去？怎地恁多行囊？”
“去一趟苏州。”
早上起来准备去上班的崔珏看到张德收拾了很多东西，侍卫们都在忙不迭地搬运着箱子，她便知道张德这是要出门。
每个月张德都会出差，或是去江西，或是去湖南，大多都是工程上的事情。偶有船业学堂的教学活动，也主要是拉张德过去撑场面，打消地方土老财的疑虑。
投资、出口、消费，地方官僚们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做高政绩。钱当然是要捞的，可如果官不大，捞的也就不多。
更何况，江西总督房玄龄给的考绩，和朝廷惯例不太一样。劝课农桑的比例逐渐走低，原因倒也简单，你不劝课农桑，自有别人来圈地做成新式农庄。一两年亏损过后，都是逐渐产生利润，这个不管是经验还是技术，扬子江两岸都越来越丰富。
整个市场的商品总量而言，还是处于高度匮乏的。
大部分地区还是“钱荒”，局部地区却又“通货膨胀”，想要调剂，不仅仅是市场要动起来，人也要动起来，官僚更要动起来。
所以有些略显偏僻的地区，明明粮食产量不低，偏偏农户手中没什么钱。因为粮食再多，也只能吃，不能变现等于废品。
可家里就是谷仓满溢，也只能说不愁饿死，想要日子过得舒坦，最终还是要想办法搞来现金。
这就使得某些地区，比如江西总督府行在“南昌地”，普通农户的种地意愿并不强烈，不仅仅是农户，小地主也是如此。
而一般的豪强，有个三五万亩土地，专门卖粮食，他们赚也有得赚，门路也的确有门路，可三五万亩土地的粮食产出，一年下来也没几个钱。
还不如种经济作物，比如茶树、桑叶、橙子、柚子、金桔等等，可惜种什么东西，这年头不是随便乱种的，为了保证粮赋，粮食有硬性的摊派。
又为了防止土地兼并，江西总督府就用了一个折中方案，那就是官民各出股本，然后由地方进奏院跟进监察审计。
比如“南昌地”西北有十万亩耕地，虽然有些破碎，但总体而言还是成片成线的。这十万亩地，小户的“田骨”仍旧保留，红白双契抄录归档。但“田皮”收归官有，一次性买断若干年。
而大户，则是根据需求来调剂，可以选择跟小户一样，“田皮”一次性卖断若干年，也可以拿自有的耕地来入股，但不参与土地经营。
主要原因就是这些土地的作用，江西总督府指定是粮食用地。每年根据总产量缴纳税赋之后，剩下的粮食，再由江西总督府牵头来寻找大买家。
别人想要这样干，方方面面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但对房玄龄来说，他出身世族，又崛起于微末，可以说一个国家的底层到高层，他都全部亲身经历过。
要摸清楚小农的底线，搞明白大户的胃口，都不算什么难事。
再者江西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官僚团队已经相当的成熟，又有不错的先进农业技术，耕牛存栏总量也每年增加，灌溉渠等水利设施初具规模，甚至连一条鄱阳湖西岸的直道都修了，说一句万事俱备，绝对不为过。
而且别人愁粮食销售，房玄龄却是不愁的，“南昌地”现如今有专门的米粉行，“南昌米粉”的销路相当不错，属于苏州市舶大使新增的出口产品。
目前主要销往扶桑地，半军粮兴致。
除此之外，“南昌地”本身就是个重大粮食市场，房玄龄又在琢磨着修一条接通岭南的弛道。这笔钱，江西总督府还没打算出，就看冯氏、冼氏为了升级广州为南京，有多大的决心。
去年这个时侯，冯智戴曾经邀请武汉官僚组团考察，此事还上报了朝廷。
对张德私下里的话，就是说去广州吃个荔枝，桂味的，好食。
老张当时是答应了的，结果朝廷否决了武汉官僚组团南下考察的事情，此事也就作罢。不过江夏、武昌两地的吏员，倒是南下探路的不少。
主要是集中在土木工程的流外官，这年头的广州，水患、山洪、台风、蝗虫、寄生虫……时不时爆发一下，若非土地产出可观，加上冯氏早些年就跟当地土族联姻，否则整个入海口地区，也是相当的动荡。
冯氏也一直想要整饬河道，兴修水利，只是规划管理水平根本上中国，都水监、工部全国到处跑，资源倾斜哪里也不可能倾斜到岭南去。
原因也很简单粗暴，岭南这年头是什么地方？明面上不说，实际上就是流放地之一。
若非这几年南海贸易越来越发达，不但广州，甚至交州也攒下了家底，冯氏也不可能跑京城嗓门大了不少。
如今又攀上了房二公子，这底气自然就是更加的足了。
所以连续几年，武汉都会派出工程狗实地勘察，基本上就是重新设计整个广州，并且连獠人怎么动迁，都有计划。
这是一个大工程，做好了，广州城面目刷新，要做“南京”自然更稳妥一些。
除此之外，为了表忠心，冯氏已经拓宽休整了一条北上的官道，为的就是方便中央大佬南下的时候，能够方便一些。
洛阳城中，坐船不晕的大佬还真没几个。
只不过，光有房玄龄的支持还不够，毕竟房玄龄是江西总督，他开口说要修路到广州，还要把广州推成“南京”，换谁都要乱想。
一个张德依旧够闹腾的了，再来一个房玄龄，这是要彻底划江而治再造南朝么？
三十多年经营了死了一点五代人，这才略微化解南北对立，可即便如此，南北的调和，还是因为社会的普遍交流。
可要说三十多年经营之下，这些个复国主义者就没了，想都不用想。
匹夫造反没什么好怕的，警察卫两个警察下乡，就能“灭国”无数。
可要是地方豪强举世，哪怕是占山为王，也是破坏力不小。正因为如此，不管朝廷什么形态，也只能是“千日防贼”，有些时候，明知道一些政策很好，但就很难执行下去，其矛盾的考量，就在这里。
好在冯氏也心知肚明光靠一个房玄龄很难成功，为了加大砝码，就专门找上了长孙无忌。原本冯氏已经跟长孙皇后建立了联系，但是冯氏很聪明，并没有直接通过长孙皇后，而是迂回到长孙无忌这边。
虽然长孙无忌跟皇后妹妹基本上算是“分家”了，可通过冯氏的一通迂回，就显得仿佛有了一个理由，让长孙国舅跟皇后妹妹叙旧拉家常。
不过贞观朝的老阴逼胃口有多大，冯氏不可能心里没逼数，为了防止被宰，冯智戴写了几回信，希望张德从旁帮忙，也就促成了此次苏州之行。
当然老张前往苏州，也不纯粹就是为了冯氏谋划南京一是，他做说客从来都是直接明了，谈事情效率极高。
此行苏州，是长孙无忌在为几年后的一件事情作筹划。
老阴逼是个极为功利又能力超绝的天才，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打算在新皇登基之后，就迅速拆分江东。福州建州一边玩去，而剩下的，自成江东行省。
而他，要做这江东省的第一任总督老大人。

第七十二章 分家
想要拆分江东这个事情，不是长孙无忌最早动的念头，而是李渊。
当然继任者李世民也一直在这样做，形式上可能有所不同，但意愿是一致的。李董大搞封建，然后封建诸王又迅速惨淡收场，都是有其各种利益述求在。
比如南朝士族的离心力还是那么大，让中央政府不要摩擦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拉拢上层士族的同时，底层平民都是尽可能地归入到国朝体制的管理之中。下放到江东州县的官僚、将校，往往都是皇帝御前的忠犬。
比如史大奈，他这个跟着处罗可汗跑来中国厮混的突厥人，就曾经做过一任福州刺史兼都督府都督，虽然时间很短，但也反映出当时中央朝廷对江东的心态。
随着造船技术、航海技术、贸易规模的极大提高，中央朝廷直接统治地方的成本大大减少。
只说一点，原本在福州或者建州，地头蛇想要卡住朝廷命官的钱粮财帛口子，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现在却大不一样，偶遇“象灾”，以往官府因为手中无粮或者无人，既不能围剿象群，又不能赈济灾民。不管是出钱出人，都要依靠地方大户。不敢说任由地方摆布，但时不时就要妥协、权衡，这是一定的。
然而经过多年的积累，现如今但凡有地方豪门拿捏一州一县之主官，迎来的都是镇压。
只从贞观八年计算，至今十多年，平均每年都要有十四五次的“骚动”，没到“民变”的程度，但官府镇压却是坚决到底，从不手软。
十几年连消带打，加上海贸逐渐“发达”，不管福州还是泉州，都能够直接到海对岸的流求购买粮食。有了粮食，每遇风灾，也就不慌。相较疫病、野兽等等威胁，饿肚子是最残酷也最容易激发人类兽性的苦难。
于中央朝廷而言，只要不饿死，就有活路。原本他们要依靠地方老世族或者豪强，当开始不需要的时候，这些老世族或者豪强，自然是要一起拉出来算总账的。
只不过，一地统治，不管是重组也好，还是解体也罢，总归是有好处，才会贯彻执行。
此时江东彻底“分家”，对太湖、浙水地区的人而言，自然是拍手欢迎。实在是在当地人眼中，福州、建州简直是“穷亲戚”，而且文化习惯上，以武夷山为分界线，基本就是地区活动范围的自然边界。
别说福州建州等地，就是衢州、温州，在杭州、越州人眼中，也多是“鸟语啾啾”，也就是所谓的“不似人言”。
原本就谈不上多么紧密的联系，本来应该说拆分起来毫无压力，但实际上当长孙无忌正式开始在江东吹风的时候，福州刺史贺兰庆立刻带着福建老乡跑去京城告刁状……
进奏院内一阵狂喷，总之一句话：想分手？门儿也没有！
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发达了……
而且福州刺史贺兰庆还真是有理有据的，说是当年江东一体，互相帮助，那是一起共过患难的。苏州杭州缺少织女，我福州建州没出人？睦州、婺州整饬浙江水利，我福州建州没出过力？
你说你给了钱，你才给了几个钱？
再说了，东海漂泊，你他娘的杭州大船三分之一都是我福建老乡，你也好意思的？
京城一通狂喷，喷得苏州、杭州进奏院的牲口们屁也不敢放，完事儿之后，贺兰庆就在京城待了一个月，等到长孙氏的人过来跟他碰头。
见面长孙氏就一个问题：你他娘的开个价！
贺兰庆并非不怕长孙无忌，怕肯定是怕的，不过这官声还是得要。要是半点反抗都没有，直接就拆了一个江东行省出去，那他们福州、建州团成一团算个什么？边角料？
漫天叫价，落地还钱。
这是自来的道理。
于是乎贺兰庆就开了条件，首先中书令老大人你要拆分江东没问题，下官也是拍手称快的。可福建苦啊，百姓战天斗地，武夷山中除了大象还有蛮子，你说朝廷一不给政策二不给帮扶的，这要是没了江东大家庭的温暖，日子还能过吗？对不对？
跑来传话的长孙濬当时就怒了：要不也给你福州建州组个行省，换个高官给你当当？
贺兰庆义正言辞地回了一句：可以考虑！
要不是自己是个斯文人，长孙濬当时就想把贺兰庆打个半身不遂。
但这事儿跟长孙濬无关，他做不了主，谋划此事必须是他亲爹那个老阴逼。
真要说靠着太湖、浙水什么，贺兰庆还有点不屑，苏杭的权贵不拿武夷山南的人当人，又不是今年才有的，上溯到秦汉时期，就这么干了。
这年头，自力更生才是王道啊。
贺兰庆有个老弟叫贺兰安石，跟应国公武士彟有点交情，原本差点就娶了武士彟的一个女儿当老婆，可惜武大娘子小时候就被拐跑了。当时已经在魏王府当差的贺兰安石对此表示遗憾，不过跟武士彟倒也算是成了朋友。
老丈人当不成，老朋友还是可以的嘛。
再说了，当年武士彟就是个等死的苦逼，被李董彻底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眼看着就要跟着裴寂这个老CEO一起打牌，谁曾想咸鱼翻身不死了？
运数在此，那自然是挡也挡不住，有了老朋友的帮忙，贺兰安石迅速从魏王府法曹，调岗去了刑部。刑部混了两年，应国公武士彟又求到张德那里，老张就介绍了孙师兄给贺兰安石认识。
于是乎，贺兰老弟就去了大理寺厮混。
前几年开始，贺兰老弟的职位变动，就不是吏部一家能够说了算的。
朝廷的规定是这样的，六品以下，吏部自己遴选考核。五品以上，这就需要公司的大佬们一起探讨议论，最后由老板李世民拍板定夺。
贺兰庆能够跑来福州做刺史，那也是因为族里老弟给力。
最重要的一点，福州前几年压根没人愿意来，不是镇压大象就是镇压台风，要不然就是镇压“骚动”，有这功夫来当官，还不如溜去武夷山泡温泉呢，至少还能感慨一下彭祖老人家能活辣么久，肯定是泡温泉泡出来的。
贺兰刺史因为有老弟这层关系，自然晓得流求这个岛，你别看它不大，现如今岛上有货啊，它产东西。
所以，江东一帮兄弟要分家，可以啊，但有一条必须有，那就是流求得跟福州、建州一个锅里吃饭。
讲白了，贺兰庆就没想着抱长孙无忌的大腿，他盯着的，就是张德这条大粗腿。
有了江汉观察使的金大腿，福州还怕没搞头？组织青壮跨海打工，这一进一出不比走路去苏州杭州打工强？
于是乎，几个要求这么一提，长孙濬也不想说话了，临行前就一句：你他娘的来苏州一趟吧！

第七十三章 官声
“使君，咱们四州野人，张公当真愿意见面？”
“你们懂个屁，皇唐之内，除了他就没有人还会愿意见面地方土族。这人杀人如麻确实不假，一手建起‘地上魔都’。可要说公平二字，他是最公平的。”
贺兰庆言罢，撇开一众幕僚，对福州诸县的土著头领如是说道。
“到了苏州，见着了张梁丰，切记莫要耍甚么小聪明。在福州咱们甚么模样，去了苏州，也是甚么模样。”
“这穿戴不要考究些许么？还有礼物……”
“礼个鸟。”
拍了一下大腿，贺兰庆瞪大了眼睛，“他却甚么礼物？甚么都不要送，就这般去了。莫要吹捧个甚么，也莫要卖惨。你若是卖惨，只怕反过来被他嘲弄，然后被一只脚踩到烂泥里，翻身不得。”
“……”
“……”
几个福州老乡顿时一脸纠结，说好的朝廷命官，说好的官声在外呢？听着怎么不像是好官啊。
“你们莫要这般看我，本府骗你们有好处么？”
说得口干舌燥，贺兰庆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又道，“明明白白地把咱们这里有甚么物事，交待个一清二楚。好比……好比尤溪县吧。”
提到了尤溪县，有个黑皮老汉一愣，顿时站了出来，纳闷地抬头看着刺史大人。
“这尤溪县，是咱们福州能出好陶土的地界。除了陶土，还有茶叶，再加上尤溪县西南的甘蔗，怎地也算是有了糖业，只这三样，就能做是了。尤溪县能通河去阳溪，顺流直下，就能来闽县。这卖点，不就是齐活了？”
双手一摊的贺兰庆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切勿将张江汉当作甚么朝廷命官。尔等随本府前往苏州之后，就当他是个商人，咱们有甚么家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任谁都知道是有去处的，有好处的，这就能成事。”
“这……”
有些人还是转不过弯来，实在是不能理解，这样不怕得罪了张德吗？
在福州老乡们看来，你贺兰庆是刺史大人，就算把人给惹毛了，赔礼道歉自罚三杯就算了账。
他们这些本地的苦哈哈怎么办？
见这帮老乡不信他，贺兰庆自己都急了：“本府指天发誓！不！本府对天后发誓！本府要是诓骗尔等！不得好死！死了喂鱼！鱼吃了中毒！如何？”
“……”
“……”
要不要这么狠啊。
老乡们一看这刺史老大人都这么实在了，心想也就信了他吧，于是有个林姓老汉就和和气气道：“既然使君都这么说了，不若先签上几个茶叶合同，也好让大家伙安心？”
“……”
福州刺史府的佐官幕僚们顿时都懵了，大脑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寻思着咱们家刺史都发了这么犀利的毒誓了，怎么地也该表示表示通情达理啊。万万没想到啊，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也没松口。
只是这些个能在刺史府当差的哪里晓得，福州建州自来艰苦，历朝历代虽然整饬海防、水利，但因为台风猛烈，两州诸县又密密麻麻山峦叠翠，稍有“风灾”，立刻就是山洪阻路，江海颠倒。
基本上不管修多么好的路，每年都要重新修。
这里又不比扬子江，各种工程队已经成熟，土木工程的技术也相当的先进。在这里，凡是修桥铺路，都是堆砌劳力。
一应桥梁道路，都是劳动工时的累积。
甚至连本地的木工，想要攒一套齐全的家当都千难万难，别说是锯子了，一把能砍一棵大树不蹦口的斧子，都很难找到几把像样的。
在这里，生产资料生产工具是最最金贵的，有时候来了灾害，为了救一头牛，可以舍去几条人命。这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也就更加明了，贺兰庆已经口灿莲花的地步，这些个福州乡党，却也不动如山。
不是他们不信刺史老大人，他们信，可是信不起。即便是本地大户，也就是能存点粮食存点木材石材，真要说还有什么家当，也就那样。
也就是这几年贸易发达了，逐渐可以对外输出劳动力，加上阳溪疏浚，使得建州武夷山一带的县城也能入海讨生活，这才算是有了几天像样的好日子。
贺兰庆不是没有想法的人，除了升官发财死老婆这人生三大喜事之外，他也想赚一个官声出来。
这年头，官声可不像以前那样，同僚们之间胡吹一通，这就成了。因为李奉诫这个“江北狂人”的存在，那些个靠装逼刷文名的“优秀”官僚，时不时就被拿出来婊，扔在《扬子晚报》上被吊打的不知道有多少。
除此之外，李奉诫的徒子徒孙一个个都是“战斗编辑”，提供出来的素材，只有京城人民想不到，没有他们搜不到。
比如淮南有个县令，到任之后，天天喝人乳，此事即便是本地，也只是有所耳闻。但被“战斗编辑”们明察暗访得手，砍死六七个“不良人”，这才把材料扔到扬州，于是这位倒霉县令不但人乳没喝成，全家流放欢州，一起去喝海豚奶。
从那时候起，贺兰庆就明白，这年头想要把官声做起来，光靠砸钱是不行的，但不砸钱是万万不行。
只是他贺兰庆就算想砸钱，那也得有钱啊。他家老弟贺兰安石要是成了应国公武士彟的女婿，倒也还好，可惜不是啊。结果现在还去了大理寺厮混，那就更加没指望捞钱捞得盆满钵满。
自力更生的念头，于是就扎在了贺兰庆的心头。
家里没钱，别处又搞不来钱，江东还要拆分，那只能从本地发掘潜力。
刮地三尺肯定是好办法，但刮地三尺和优秀官声相冲突，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带领乡亲们先富起来……
作为福州刺史老大人，贺兰庆寻思着自己想要贪污发财，那也得有的贪，于是先扶贫再致富。
扶贫是大差不差可以了，境内诸县混得都还不错，总体上是能保证每家每户有口饭吃。家里丁口太多的，他也想尽办法送出去打工。苏州那边用人，比如说织女，用福州人肯定比用外国人放心。
盖因织女本身，也是技术工种。不像缫丝厂，那就是看一双手什么时候被烫烂。
因为输出劳动力，福州这几年人口增长着实不错，连溺毙女婴的事件都大大减少，只论这一点，贺兰庆在福州的官声已经是相当的好。
这也是为什么贺兰庆说要带人组团去苏州刷精英怪打小boss，一群福州老乡立刻就响应，老少爷们儿路再怎么不好走，紧赶慢赶都一起到了闽县。
只不过，来归来，来是因为你贺兰使君人不错。但来了之后就屁颠屁颠听贺兰使君一应安排，那还不行，因为你贺兰使君人是不错，但还没好到可以让老少爷们儿赔本赚吆喝。
眼见着这群老老少少“不见兔子不撒鹰”，贺兰庆一咬牙，心想老子多少还有点家当，先兑付着，实在不行，老子到时候自己去卖茶叶！
“好！本府也不赘言，草拟双契吧！”
贺兰庆也是打算豁出去了，心想到时候老子带一船茶叶去洛阳，老弟大理寺那么多同僚，总能喝掉点。

第七十四章 踏浪而行
此次苏州之行，老张没打算直接去跟老阴逼碰头，而是先去看看李月母女二人。
跟老张鬼混的公主里面，就李月最像阿奴。有公主命，却没有“公主病”，属于老张难得能享受恬静适宜的地方。
“宗长，辅机公这是打算剔除江东一应贫瘠之所，尽收膏腴之地于掌中啊。”
“噢？四郎，你觉得长孙无忌能成吗？”
“若有宗长支持，十拿九稳。”
中央和地方，从来不是对立的，是对立中有合作，合作中有竞争。对朝廷来说，你拆分也好，集合也罢，只要符合朝廷利益，就可以做。对皇帝而言，只要不出现尾大不掉的地方军阀或者老大世族，体制随之而变，法度应之而行，都可以接受。
只不过这一回老阴货的胃口之大，着实有点惊人。
皇帝临死之前，肯定会满足国舅老大哥，这其中涉及到太多东西，而且不能明说。比如说长孙皇后和国舅之间，一个在中央一个在地方，互相拆台可能不至于，但要说合作亲密无间，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长孙无忌是个权力欲望和控制能力无比卓越的人，而他的妹妹长孙皇后，以前可能是“一代贤后”，以后可能是“一代天后”。不管比财力人力物力，还是说徒子徒孙，贞观二十五年的长孙皇后，只会比兄长长孙相公多，而不会少。
同样的，皇帝不可能真的说把大权扔给老婆，然后就痛快地去死，不留下能够掣肘的老牌巨头，怎么会放心去死？
贞观大帝的招牌，除了自己，老婆、孩子、大臣、士卒……都必须是符合贞观大帝的标准，也必须达到贞观大帝的标准。
后世之人，瞻仰前人，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便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慨。
贞观朝，最顶级的皇帝，最顶级的皇后，最顶级的大臣，最顶级的士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身后事，想要安排的明明白白，别说绞尽脑汁，哪怕绞尽乳汁，也要奋力去做。
长孙无忌想要扬子江口的膏腴之地，给他又何妨。
难不成长孙无忌还能把江南经营成姓长孙？李皇帝可不认为长孙无忌有这个能耐，不过是为长孙氏，再留下一份无比丰厚的基业罢了。
只不过，老阴逼获得中央的支持容易，获得地方的支持，却是无从下手。
陆德明死后，环太湖的老世族，对虎丘山的长孙无忌或许很客气也很尊重，但根本不可能拿他当自己人。
虎丘山下德明堂，这些个太湖边扎根百几十年的坐地户们，在此时，只会盯着张操之，长孙辅机算哪根葱？
“那么，四郎，你觉得老夫会支持长孙无忌吗？”
“会吧。”
张贞犹豫了一下，如是道。
“噢？为何？”
“辅机公不过是求财求一份传世的物业，他又不会真个做了江东王。”
“他要是想做江东王，老夫也不介意。”
“……”
听到张德的话，张贞明显震惊了一下，扶着栏杆，在船舷边上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家宗长。
虽然知道自家宗长从来都是类似个“癫子”，可听到张德这番话，张贞还是有些好奇：“宗长，这让辅机公做大，又有甚么好处？”
“只要能满足老夫的需求，又何必计较是何种形式呢？”
老张拍了拍张贞，“比如要修一条铁路，从润州修到苏州，苏州修到杭州。总不能一个州一个县地去谈吧。总是要有统筹规划的官署出面。前几年修路，修到上海镇，从常熟到上海，这一路着实省心省力，为何？因为这条路尽数在苏州境内。可是，江阴到常熟这一段，若非三郎为江阴县令，你当是那般容易的么？必是要去常州、江阴消磨牙口。这等浪费时间的事情，老夫是不愿去做的。”
听到张德的话，张贞微微点头，不过他还是多了一句嘴：“可是宗长，万一修路不利长孙氏，比如……比如咱们先假设长孙氏蓄纳大量丁口，人力极其旺盛，力夫车马极多，这修路便是要砸了长孙氏门下成千上万人的饭碗。这纵使有了统筹的条件，却也未必能修成铁路啊。”
“这个简单。”
老张轻描淡写地看着滚滚长江，“把他杀了不就行了？换一个愿意修路的，又有甚么难的。”
“……”
宗长你好聪明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背皮发麻的张贞最怕的，就是这种状态的自家宗长。他从小就怕，不仅仅是他，本家子弟也好，或者说家生子也罢，一个个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当宗长进入这种状态的时候，浑身上下，全然没有一丁点的人味儿。
就像……就像是武汉那里哧哧哧哧运转的蒸汽机，就像是已经在汉安线上试运行拉货的机车头。
长孙氏的确威名赫赫，也的确文韬武略惊才绝艳，可这些跟张德无关。他既不敬畏文臣那花团锦簇的章句，也不恐惧武将那杀气腾腾的呼吼。
他对非法穿越之前，历史课本上描述的“天可汗”本人都毫无敬畏之心，何况“天可汗”的手下们？
甚至，他已经直面过“天可汗”，那个升级为“圣人可汗”“太昊天子”的贞观大帝。
小霸王学习机是张德的执念，为此死了也甘心。
但“圣人可汗”“太昊天子”敢为天下计，坦然赴死吗？不会。
反而会为了李唐传承，哄着骗着他张德，最好时不时地打配合，弄死一个世家是一个。
权力是贞观大帝的目的，但对张德而言，不过是手段，为了在小霸王学习机上面玩一把魂斗罗水下八关的手段。
当然了，也可能是为了练习打字，玩“青蛙过河”，玩游戏什么的……玩物丧志，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张是坚决批判的。
“可是，宗长……那、那咱们张氏呢？”
半晌，张四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也人到中年，也不再年轻，不是当年在扬子江畔摸鱼掏虾的江阴少年。
“你想做官就做官，你想做生意就做生意，你想不开了想去出海冒险搏击风浪，也大可以去。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去做，就去试试啊。”
老张面带微笑，看着张贞，用很是鼓励的语气，对他说道。
见自家宗长这般说着，张四郎身躯一颤，情不自禁地冲张德抱拳躬身。
这便是张贞尤为佩服自家宗长的一点，从小便是如此，现在亦如是。
纵使平日里工作学习成长的过程中，会有无数纷扰烦恼，可只要立在自家宗长跟前，张贞便知道，自己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

第七十五章 因人而兴
苏州“望亭”因人而兴，“月堤”的名声因为江汉观察使的缘故，在江南算是成了一处名胜。
“月堤”之上的两排柳树，也成了一道极为别致的风景。湖光山色，最是吸引有钱有闲之辈前来游玩。
更何况，梁丰县子为了哄小老婆开心，直接造了一条湖堤，“霸道总裁”范儿，不管什么年代，在女人心里都很有共鸣。
“娘子啊，天气又热起来哉，细娘阿要抱到车子里去？”
“月堤”道上，身穿白纱帷幔的女郎正推着一只小推车，这是目前江南很是流行的婴儿。躺在其中的半大婴儿正在睡觉，婴儿车上也有遮阳帘，倒也不用担心晒到。
跟着女郎有七八个奴婢、婆子，紧跟着的仆妇“洛下音”说不好，时不时带着一点本地方言，只是却也不难听，反而让女郎听了觉得很舒服。
“阿婆放心便是，天气甚好，太阳还没出哩。”
夏季多云的天气最是宜人，只要不是乌云密布，阳光透了云层过来，就是将将好的安逸，舒服的很。
“听娘子的。”
仆妇一身青花布，价格也不便宜，腰间还系了围兜，上面缝着两三个口袋，里头装着东西。
岁数虽然已经不小，但这仆妇腰板挺直不说，精神也是极好，一路跟一路勤快，走了一里路，在“月底”的石头上，摸了三五斤的螺蛳。
“望亭”也产酱油，因为遂安公主的存在，这小小的市镇，人口也增加了不少，加上舟船往来的，但凡有些特产，都能捎带出去或者就地售卖。
本地最出名的几样东西，就有“望亭”的酱油，“水晶宫”的“月笔”，桥头的草纸，廊下的醉蟹……
而着“望亭”的酱油，用来烧太湖螺蛳，滋味绝佳。
李月在苏州住了一年多快两年，吃这些个刀鱼、凤鲚、白虾、螺蛳、螃蟹……怎么吃都吃不腻。
不仅美味，也不会发胖。
本地因为鱼米丰产，家禽滋味又是别致，只说咸鸭蛋，“望亭”的咸鸭蛋，李月就没吃过咸到令人发指的。
而且李月一度以为天底下的鸭蛋，都是双黄蛋，后来才知道，这是“望亭”供应到她这里的咸鸭蛋，全部都是双黄蛋的缘故。
因为水路畅通，也有海鲜进入到苏州腹地，只是不和李月胃口。比如螃蟹，浙水以南的青蟹肥硕且大，动辄就是一斤以上，要说肉多，自然是青蟹肉多，但蟹肉鲜甜却是不如太湖螃蟹，这便绝了她的念想。
每每在“月堤”上行走，李月只觉得自己天生就该住在这毫无波澜的地界。红尘纷扰，都是离得远远的。
一如张德对她说的那样，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娇娘即可。
“娘子，可是有甚么喜事？今日娘子心情特别好。”
有个跟了李月几年的新罗婢，上前一步，笑着问道。
“阿郎要来苏州，明日就到，如何？”
“哎呀，这是喜事啊。”
婢女们顿时拍手雀跃，叽叽喳喳地琢磨着该张罗什么样的酒菜，还想着如何把“水晶宫”打理干净。
那“水晶宫”其实是“望亭”本地人的称呼，实则玻璃暖房，因为李月爱花，入冬又喜欢晒太阳，这玻璃暖房就建得大了一些，多了几间。
远远看去，隐藏在楼阁树木之间，自然显得深远广大，本地人也就误以为是一座水晶做的大房子。
“水晶宫”的叫法，便是去姑苏城内，虎丘山下，也是有所耳闻的。
时有采风的学生过来写诗，看了“水晶宫”，自然有了文字落笔。
“娘子，可要多准备些酒菜？”
“不必如此。”
李月笑着摇摇头，“酒水备一些黄酒即可，再来几只螃蟹，一些鱼鳖，还有少数鲜蔬，也就够了。”
本地的芹菜极为茂盛，野地里密密麻麻，稻田旁边的灌溉渠中，往往长满了芹菜，天天去割，也是吃不完。从开春一直吃到入冬，只要牙口好胃口好，只管吃就是。
张德对开水煮过，然后凉拌的芹菜，一直是拒绝不了。主要还是因为口感绝佳，着实比大白菜青菜吃起来爽。
“娘子，阿郎是专门来看娘子和姑娘的吗？”
听了婢女们的提问，李月笑着摇摇头：“你们还不知道他么？怎可能是专程过来。”
“那可不一定呢。”
有个婢女一脸得意，扬了扬下巴道，“娘子，前几日奴去虎丘查验‘月笔’数目，听了虎丘山那边的人说，这次阿郎来苏州，是因为长孙令公相邀，还有那个甚么武夷山的刺史……娘子想想，要是办正事，直接去了虎丘山就是，哪里还会绕路先来‘望亭’的？”
几个婢女一听，顿时一愣，然后连连叫道：“对啊对啊，娘子，这才是常理，哪有绕路来的。”
“要我说，阿郎也难得来一趟苏州，这大半年，来得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想必是极为想念娘子，不然也不会撇下大事，专程过来。这就是个由头，旁人只当是为了甚么大事，其实啊，就是为了专门来看娘子和姑娘的。”
“奴也如此，娘子在阿郎心中，定是跟别人不一样。要不然，这世上怎会只有一条‘月堤’，只有一栋‘水晶宫’？”
李月听了笑颜如花，心中美滋滋的，嘴上却是嗔道：“胡说个甚么，还‘水晶宫’，小心被人抓了去。”
“嘻嘻，谁敢抓我们……”
年纪小的奴婢们在那里说笑着，几个仆妇则是收拾好了几大桶的螺蛳，还摸了可能有二三十条的沙鳢，顺着“月堤”，就是要返回家中。
路上，有个跟了李月多年的大丫鬟小声对李月道：“殿下，这次阿郎过来，最好才怀上一个，要是能生个小郎，也能陪姑娘玩耍。”
“嗯？”
大丫鬟的话，听上去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好。
但李月很清楚，这绝非是为了女儿，她不傻。
对于要个儿子，李月并不强求，只是她家母族虽然不显，可也是有一大家子要生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围绕着李月，几个行业做得不算太大，但也是有声有色。
如今母族还抬了一级，算是窦氏的旁支，虽然不知道窦氏打得什么主意，可对母族来说，这无疑是“一步登天”。
走出去自称“名门望族”，在真&#183;世家面前，肯定是不敢装逼。但在地方豪强上，糊弄一下绝对毫无破绽。
只不过，窦氏绝无可能把名望、资源倾斜在他们身上，自己想要什么，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打拼。
对李月的母族而言，所有的打拼，怎么绕都绕不开李月。
离了李月，他们这个窦氏的含金量，只怕是瞬间从天到地，一文不名。

第七十六章 唯利是图
苏州的夏夜同样闷湿，哪怕是夜里走路，些微的凉风也基本没什么卵用。地面干燥之后扬尘带来的糟糕感受，更是让人几欲崩溃。
可若是坐船，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蚊虫，能够让一个北地老汉直接绝望。
和那些个细小有成群结队的小虫子比起来，蚊子反而可爱的多，至少它只是叮人吸血，不会钻到你的鼻孔里、眼睛里、嘴巴里。
“铁杖公横渡长江……真心是牛人中的牛人啊。”
正常人根本干不出这种事情来，麦铁杖的传说，再过千几百年想要打破，也是难到离谱。
船舱内正感慨着，行船已经进入了太湖北官塘，严格说是古“泰伯渠”，行船至武进的时候，就能从滆湖东入太湖。
不过通常没人这样干，因为到了常州境内，走马坐车也是便当了许多。如无必要，或者时间充裕，也不怎么行船操舟。
顺着运河直下，直接就到了“望亭”。
望亭镇现如今蓬勃发展，不过因为大地主是李月，能够建墙竖门的，也就她一家。
“已经夜了，宗长，先让人去通传一番。”
“夜里有口令？”
“有的，望亭这里，到了夜里只认口令不认人。”
原因么倒也简单，为了防备着苏州那里有人拿李月母女做文章。
不是亲信，绝对不知道口令。
因为口令是用非法穿越之前的“普通话”来说的，这年头，只有河北道幽州都督府治下西北小片，才有这种“方言”。在河北打出名声来的刀客林轻侠，就是说这样的“方言”，只是也有点小区别，那就是卷舌音儿化音不多，但也已经有了。
派了两个本家子弟前往寨墙，叩门之后，里面传来声音：“大众的卡尔曼吉亚没有水箱。”
“没错，因为它用空气制冷。”
哐！嘎嘎嘎嘎……
寨墙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通道，里头出来几个提灯挎刀的汉子，打头的笑呵呵道：“都说今天到，怎么到了夜里才来？”
“在润州特意逗留到下午，这才过来。宗长就在后头。”
“好嘞。”
应了一声，护卫们立刻收拾好了拒马、栅栏，过道清开之后，远处已经有马蹄哒哒的声响。
马车上亮着灯，一共三辆马车，只有一辆马车里面坐着张德。
一路上防备着刺杀，只是这一回前来苏州，倒是连个小毛贼都没遇上，也是为数不多的太平。
“这光景，遂安夫人还未入睡吧？”
“还在等宗长，婆子们带着姑娘已经睡了，大厅里这光景还有人，做些女红之类。”
“好，我去跟宗长禀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三辆马车陆续到了寨墙，穿过过道之后，寨墙门关上，张德这才下车，另外两辆马车里，也下来了十几个护卫。
一队人解了护甲之后，连忙去洗漱睡觉，倒也不浪费时间。
剩下的换了个班，顺便吃些晚饭。
此时灶间还是有热菜的，灶台上的蒸笼里，糕饼、肉食、咸鸡之类不缺，窖塘里还有黄酒，取了一坛过来。
窖塘跟深井差不多，夏天有“冰镇”的功能，黄酒冬夏两季，是颠倒过来的喝法，都很舒服。
护卫们劳累了一通，又大多是江阴族人，所以爱喝黄酒。
这边护卫们在吃喝的时候，张德大大咧咧地朝着大厅走去，只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廊下正在打扫的婢女。
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见张德来了，婢女将手中的笤帚一甩，很是高兴地到了大厅中喊道：“夫人、夫人，阿郎回来了！”
正在裁剪尿片的李月一愣，旋即面带微笑把手中的工具放下，缓缓起身道：“赶紧把酒食换一换。”
“哎！”
“不必了！赶紧吃吧，少待洗个澡。”
老张进门之后，把长衫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门口附近的衣架上，然后在主座坐下，一旁李月拿起一只冰瓮中的酒壶，连忙给他倒了一杯酒：“还是冰的，喝一杯去去热。”
握着酒杯满饮，老张咂了咂嘴：“爽快！”
他也没有抄起筷子，而是直接伸手抓了一把白灼河虾，上面还挂着几片生姜几根葱段。
飞快地把白虾扔到嘴里，又飞快地吐了虾壳出来，这虾虽小，滋味着实不错。
“说是今天回来，怎么拖到夜里？”
“润州那里有点事情，丹徒西有个马场，天气太热，怀疑得了马瘟，还好无事，就是热着了。”
“白沙马场吗？”
“对，你家四舅就在那里，这一批马，是要卖到流求去的。”
“当真是新奇，若是少时，谁要跟我说长江里能养马，只当是神话传奇。”
“也不是当今智慧，春秋时就有的故事罢了。只是扬子江养马，以往较之草原，要麻烦得多。如今饲料成熟，技艺又有精进，自然大不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除了战马之外，各地对挽马的需求量极大。
伴随着普遍搞“大建”，加上特种挽马在耕地效率上，并不比一般一千斤左右的黄牛差，不管是中小地主还是小农，都比较喜欢这种挽马。
说到底，挽马可能承担的功能要更多。比如远行，挽马照样可以骑乘；比如拉车，挽马速度明显比牛车要快，拖拉货物的重量也不比犍牛要差。
最终还有一点，挽马你杀了取肉半点问题都没有。但牛就不一样了，想要吃牛肉，好些地方都得等牛想不开自杀。
只这最后一点，就足够让不少农家琢磨着养新培育的各种类型挽马。
和战马得使劲糟践植物蛋白不同，一般挽马吃得跟狗差不多，小农家里有两分地的豆子，就足够应付一匹大马一匹小马。
至于“袖珍型”的川马、滇马，那更是马中土狗，一年也吃不了几把豆子。除了头马待遇好，剩下的就是随便喂点东西就能活。
“舅舅他们今年很是高兴，说是把马都卖到了扶桑，一路上病亡的还不多。”
“北地大马上船就病，鲜有能坐船的。扬子江里养得马，时不时还能下水游两圈，自然是大不相同。”
说话间，李月又给张德满上一杯，老张抿了一口，一边剥虾一边道，“去年扶桑的小朝廷逃得飞快，几座像样的矿山，都被占了下来。这光景是用马最厉害的，开矿这个事情，人没有畜生好用。几条矿山板轨，要是没有马，光靠人力，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看到效益。”
“怪不得舅舅他们恁般高兴，还说窦氏宗家请他们前往咸阳，认归扶风窦氏之祖。”
“哈，这窦氏还真是干净利落。”
扶桑的马匹价格本来就高，如今为了开矿，加上东海宣政院以及朝鲜道行军总管府都是用马匹来作为重大奖励，这个价格也就继续蹿上一蹿。
一匹普通的战马，北地价格大概在十贯左右，到朝鲜道价格涨一半，也就是十五贯左右。然后贩卖到扶桑，这个价格就不是涨一半，而是涨十倍。
也就是一百五十贯一匹很普通的战马，可能是漠南马，也可能是河北马，反正是买不到突厥敦马，更遑论什么河曲马、青海马等等。
挽马要便宜不少，可因为物价暴涨的缘故，苏州这里签单就是五十贯一匹，从马场到苏州港或者上海镇，价格也是涨了十倍。
只不过这个价格，差不多就是扶桑那里商号的进口价，扶桑那边的商号开始在市场中售卖的时候，价格也是翻一番，变成一百贯。
这个价钱，在苏州这里就是笑话，傻瓜才花一百贯买一匹挽马。有这个钱，都够买一个精挑细选的庄奴了。
但是赶上了这一波行情，凡是做大牲口生意的，都是大赚。有些有门路的，比如李月的母族窦氏，能够直接把马匹运到扶桑，赚的更加夸张，一船马过去筑紫岛，一船铜锭、海货、宝石、奴工返回苏州。
全都暴利。
面对这个利润，也难怪窦太后的族人，愿意让李月的妻族“认祖归宗”。

第七十七章 无穷无尽
哐！
“呼……”
完成最后一组卧推，老张略微活动了一下，擦了擦汗，就踩着木屐沿着太湖湖堤随意地走了走。
此时在望亭以西的泥沙滩里，正在刨蚬子的乡民极多。男女老少都有，头戴竹制的斗笠，裤腿挽到膝弯，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沙滩里捡拾着这太湖中的极品美味。
和泥螺不同，淡水蚬子用蒜叶或者韭菜来烹制，味道极为鲜美。
在这个没有味精的年代里，固然也可以用沙虫、海带、野生菌来提鲜，但食物本味溢散出来的鲜香，千几百年后也是难得一见的绝品。
海产蛤蜊胜在肥美，口感绝佳。但淡水蚬子，尤其是太湖沙蚬，在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已经是产量极少，而且因为水质太肥，导致沙蚬口感每况愈下不说，连仅剩的一点鲜甜也随之不见。
“宗长，陆君来了。”
“噢？师兄倒是快，叫他来‘月堤’这里。”
“是，宗长。”
小白师兄最近也很忙，因为望亭镇逐渐发达之后，扶风窦氏从咸阳迂回到了苏州。又通过苏州这边的人情，跟徐州崔弘道搭上了线。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窦氏和崔氏徐州房有共同的利益需求。
崔弘道一直想要筹办徐州钢铁厂，但长期只能产生铁，粗钢生产比较粗放，产量也有限。
再一个，崔弘道想要把铁器或者钢制品卖出去，渠道一直做不起来。谁叫他姓崔呢？京城那些大商号有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万一扔个莫名其妙的罪名过来，实在是血亏。
可若是做散单，少了纯粹就是亏损，多了还是要看行销。
而窦氏就不一样了，扶风窦氏本身就有百几十年的渠道和人情关系在。只要窦氏愿意，窦太后的招牌，还能打两代皇帝。
除此之外，遂安公主李月的母族莫名其妙就跟扶风窦氏牵扯上，至于原本李月的母族到底姓什么，基本也没人在意。
有了遂安公主李月这层关系，原本在润州的白沙马场，等于说就能借用扶风窦氏的名声。
这是双赢的好处，窦氏正好也要借用白沙马场在出口贸易中的角色。在崔弘道那里，这是很有说服力筹码。
三方两家一合作，徐州钢铁厂就不缺资金、劳动力、渠道、市场。
在崔弘道的主持下，徐州钢铁厂的主营产品有三样，铁锅、农具、兵器。
尤其是后者，在“扶桑地”很好卖，即便朝鲜道行军总管牛进达面面俱到，“扶桑地”的征服事业也是按部就班，每年蚕食鲸吞，基本上“膏腴之地”不是占了下来就是有了军事存在。
但想要保证军事存在，后勤压力就极大。
东海宣政院有所支持，但还是不够的，所以杜构就通过自己的老关系，找到了王孝通老爷子，然后从石城钢铁厂临时采买朝鲜道行军总管定制兵器。
这些兵器不可能给杂兵、民兵、仆从兵用，所以很多民间武装，就不得不寻找购买武器装备的渠道。
和辽东作战不同，因为“扶桑地”地理上极为割裂，这就使得很多民间武装在占领一块地区十几个月后，居然被当地人当作“领主”来看待。只是这种“领主”毫无疑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皇唐朝廷不认，那就是个屁。
好在东海宣政院给了迂回的方法，效仿信度河故知，大量民间武装在金主的支持下，以某某社某某号的护卫名义，来保护某某社某某号的财产。
这个财产所有权是可以确认的，因为掏了钱，一共两份，一份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这是劳军的心意；一份是东海宣政院，这是对母国的敬爱……
只是问题来了，尽管财产所有权可以确认，但也只是在当地，东海宣政院还无法代表中央政府。在“中国”，这些土地财产的所有权，还是模棱两可。于是乎，今天一家民间武装抢占了一个山谷，明天另外一家实力更强的，也能抢过去。
一来一去，武器装备的消耗量剧增，对武器装备的需求，也就不仅仅是原先的水准。往往唐军前锋打了一块地连成一片，那些边角料谷地，就是民间武装的争夺场所。为了占据地盘，民间武装不但雇佣扶余人、新罗人，甚至连倭地土著也会雇佣。
对山岭之间的倭人部落而言，给谁卖命不是卖命？只要有口饭吃，刀口舔血根本不是问题。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非常荒诞的一幕，唐军赶鸭子一样击溃各个扶桑小朝廷的抵抗武装。完事儿之后，就在一旁看“大片”。
因为民间武装打起来的规模、力度，远比唐军赶鸭子要强得多。
甚至两支民间武装抢地盘的时候，双方会动用骑兵五百以上，披甲士最少一百，持矛仗剑者最少五百，其余仆从杂兵雇佣兵数量二三千。
整个过程，唐军就是看戏。
参演这场荒诞大戏的几路“巨头”中，“崔-窦”联盟算一个，不但有钢铁制品，还有相当不错的甲具，还有马匹和粮食。
而石城钢铁厂同样是其中一路“巨头”，同样也有丰富的钢铁制品，甲具供应完朝鲜行军总管府之后，同样还能有次品流入市场。
至于马匹，早年在朝鲜道肆虐的突厥马贼，就是石城钢铁厂的重要盟友。
除了这两家之外，还有登莱、黑齿国、杭州、扬州等等权贵豪商势力，大多都是不缺武器装备，但因为投入资源有限，远没有“崔-窦”联盟和石城钢铁厂来的规模庞大。
最激烈的时候，围绕还未探明的金银矿，双方投入飞凫箭总量二十万支以上，各类骑乘类牲口两千以上，管制甲具一百以上，普通甲具六百以上，横刀一千多把，招募各类雇佣兵总数破万。
规模之大，在“扶桑地”已经可以完成灭国之战。
要不是牛进达知道双方底细，绝对会下令唐军干掉双方。实在是这两家的威胁，比扶桑小朝廷还要大得多。
打出火气来的双方，为了争夺矿产等各种资源，已经根本停不下来。投入这么大，如果金银矿拿不到，那就是真的血亏。
不过海外打归打，国内依旧是和和气气，双方金主后台仿佛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样。哪怕是谈判，也是不紧不慢和风细雨的，时不时还在京城半个碰头会，喝喝酒听听戏，谈谈停停，停停谈谈，总之，仿佛这太平盛世真是美得冒泡。
只不过总归是要有一个结果，双方都是不断地找“援兵”，找到苏州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飞白就是说客中的一个。
“操之。”
“师兄，怎么风尘仆仆的？”
“石城和徐州在‘扶桑地’的争斗，操之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
微微点头，老张也是感慨，“这哪里是甚么争斗，这就是打仗啊。两家谁也不缺钱粮兵器，也不缺兵员马匹。”
哪里是两个钢铁厂或者什么权贵，分明就是两家军火商，谁都有用不完的武器装备。飞凫箭二十万支……用在倭地。
自牛进达主持征讨事宜以来，飞凫箭都没射出去二十万支。
唐军没做到的，两家军火商，他们做到了。

第七十八章 内在联系
和张德喜欢吃凉拌芹菜不同，陆飞白极好炒菜，尤其是用腊肉来炒水芹菜，这种吃法，是小白师兄最喜欢的。
“水晶宫”做了几种炒菜，除了腊肉炒芹菜之外，还有韭黄炒螺蛳，蒜叶炒沙蚬。又有两盘油炸过后红烧的凤尾鱼，加上惯例的“太湖三白”，皮蛋凉拌了醋芹，这就算是齐活了。
喝酒的光景，陆飞白品着葡萄酒，很是满意地说道：“那‘白烧’着实不合我的舌头，还是这葡萄酒最是好喝。”
“就是保存不易。”
“今年苏州也是广种葡萄，昆山县多得是葡萄、猕猴桃，如今这吴县城中，倒是金贵了起来，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连时令水果都敢追捧。”
以往贩卖水果，大多都是京城的权贵，才能敞开了肚皮吃水果。
现在倒是大不一样，苏州城内，小市民也愿意掏钱买了甘蔗来啃，一串葡萄虽然金贵，到也不算贵的太离谱，在偶尔“奢侈一把”的可接受度中。
“苏州本就有钱，如今又开了上海镇，昆山人种水果来发卖，是好眼光啊。”
贞观朝的昆山和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昆山不在一个地方，非法穿越之前的昆山在松江北，贞观朝的昆山，则是在松江南。花了大钱修整松江之后，昆山县扩建的范围，大致就在非法穿越前的青浦一带。
这里虽然洼地多，一到雨季就频频内涝，可鱼虾丰沛，果蔬高产，倒是赶上了扬子江口大发展的好时候。
连续拓宽官塘、汉塘之后，苏州又抽了一大笔钱，准备疏浚昆山以西的低洼沼泽。围圩造田的法子，在这里也是用得上的。
按照估计，整片洼地改造成一片湖泊群是不成问题的，这样还能养鱼，又能给四周水网当做调剂站，起到排涝、抗旱、灌溉的多重作用。
这个大工程一旦完成，保守估计都能增加水稻田至少二十万亩。
只是这个工程太大，光靠苏州一地是远远不够的，哪怕有钱，但实在是缺乏足够的劳动力，这就需要从外地雇佣，或者就是征发民夫。
但现在苏州本地民夫想要征发，也不太容易，因为大量劳动力已经打散进入了城市或者城乡结合部的工坊中。
官府硬要征发并不是不可以，只是成本极高，每个村镇坊里弄堂的壮丁想要通知到，对底部吏员、帮办的素质要求极高，而且数量极大。
这对苏州官吏们而言，还不如直接花钱买奴工。
可惜如今奴工也不好买，“扶桑地”那边自己人打出了狗脑子，一时半会儿也分不了胜负，那就别想有大规模的奴隶贸易。
眼下最好且最稳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够自上而下统筹运作，从别处州县借调民夫。比如紧邻苏州的常州、湖州、杭州，都有大量人口，而且地缘上亲近，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个理论，也仅仅是乡土人情上的理论。对官僚们而言，这就是两回事。
凭什么我们杭州人要给你苏州干活？
大家都是刺史，你苏州上班的就比我常州上班的要硬？
官场上的排排坐是比较敏感的，百姓们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老乡。苏杭亲眷互相帮忙，那也是自来就有的故事。
只是官僚们大多都不是土生土长，这种生长于斯的情感，淡薄的很。
于是乎，这个事情就算是僵持下来。
最终又回归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中书令老大人这江东总督的位子？是不是有搞头啊？
长孙无忌因为在虎丘山坐镇，是赢得不少好感的，他一个外来户，要做江东总督，正儿八经地把江东捏成一块，对本地豪强来说，是好事，更是机遇。
只是事情没那么简单，长孙无忌胃口大的惊人。
他吃东西就是要吃好的，对那些“边角料”地区，自然是看不上。
这就又引起了贺兰庆的奋起折腾。
事物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么的微妙，谁能想到苏州人挖河围湖这个事情，能跟贺兰庆准备登上帝国的政治大舞台联系在一起呢？
反过来说，如果“扶桑地”的两家自己人罢兵休战，这奴隶贸易又可以大搞特搞，苏州一年以内，兴许就能搞到足够的劳动消耗，这工程说不定也能马马虎虎地搞起来。
而工程一旦搞好，可能苏州老铁们对于组合江东行省这个事情，又不怎么上心了。就算不反对，拖延个三年五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此时到了望亭，小白师兄也是比较纠结的。
有求他做说客做成功的，也有求他把事情搞黄了的。
总之，各种势力各种诉求，一股脑儿地把破烂事情扔到他这里。他倒也不是那么好回绝，都是陆老头生前的老关系，“乡党”这个词，份量可不轻。
“不说这水果的事情，操之，长孙无忌欲图江东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是想问我支持还是不支持么？”
“不错，有人托我来探探口风，这个也不瞒你。”
“长孙无忌要在江东这块富庶之地上享福，我是不介意的。江东能效仿江西成事，我也是支持的。如今车马道路发达，每年又有大大小小各种道路在建，以往一州一县管理，就游刃有余得多。往上再提上一级，能够统筹联络，也是人心所向。”
这个人心么……总计跟坐地户土豪没关系，也绝对不是地方世族的。只有那些已经把触手伸出去，经济活动范围极大扩展的豪门世族，才会盼着并作一体。
“既然操之是支持的，那‘扶桑地’的争斗，岂不是要拖上一拖？石城和徐州，现在打的很凶，倭地十几个土王都绕了进去，有好些个土王，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全家老小，治下子民全都打光了，真成了孤家寡人。”
打光倒不是说死光，别看石城钢铁厂和徐州钢铁厂打得凶，场面特别大，死人却并不多。
两边开干的时候，隔着不知道多少远，乌泱泱地就互相下雨一样射箭，等两边弓手都射不动了，这才慢慢地磨。
你家骑兵冲我仆从军，我就让敢战士把你杂兵全部搞垮。两军叫阵，动不动就是在阵前大喊：“对面的兄弟，辽州人出多少钱？我徐州出双倍！”
正经生死搏杀，难得一见，至多就是小规模冲突打出了火气，那就是两边高手不死不休，这才像点样子。
只是石城钢铁厂和徐州钢铁厂打着打着，两边精锐肯定是没折几个，两边仆从军、杂兵、雇佣兵，则是一窝又一窝地被打包带走。
这才有了倭地十几个土王，有好几个直接成了光杆，除了家人还有一大堆的金银财帛，基本啥也没剩下。
“既然不想打，那就谈啊。难道找我谈，就能谈得出个头脑来？”
老张摇摇头，笑道，“要是我，两家一起组个会社不就好了？各出股本，年终分账，这总没有说道了吧？强强联合，还能把那些个想要偷鸡摸狗的全部做了，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也对，这还不伤和气。”
陆飞白眼睛一亮，倒了一杯酒，跟张德碰了一下杯子，然后道，“等回去，便和辽州、徐州来的说一说。”

第七十九章 见缝插针
在贞观二十五年的夏季，中书令老大人长孙无忌悠哉悠哉做着“江东王”美梦的时候，清河崔氏徐州房的大家长，徐王府长史崔弘道，却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曾几何时，他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带着全家老小跟人讨价还价，而这些个买卖，却又他娘的半点没有在中国，尽数在“扶桑地”，那个当年漂洋过海死八成的鬼地方。
“他们一帮玩数学的，怎么就跟军头搞在了一起？”
“‘王学’是钦定的算学本经，五都学子，多是要拿王孝通的正本来学习算学。这声望较之孔总理兴许是差了太多，可对北地军头来说，却是够用。辽州地方借用的，是王孝通的名声，而‘王学’子弟，不过是借用石城的产出，辽州的人力来发财。”
“换作以往，便是司马相如赚了一个卓文君。”
“正是这个道理了。”
别看辽州在国朝序列中比较年轻，早先还是汉胡杂居，更是灭亡高句丽的主战场。但因为战争的缘故，诞生了大量的中下级军官以及各种因功封赏的士兵。这些士兵在战争结束之后，虽然长期作为治安管理的从业人员，但同时也是最小的土地拥有者单位。
一个辽州的唐军府兵，往往比传统的河北道州县小农要富裕得多。
首先他们最少有一匹马，其次牛羊数量可观，因为能够获得督府、兵部奖赏，一定是有所斩获，这个斩获，行军总管府就算要抽水，抽得也没有朝廷狠，士兵可以留下很大的一部分。
然后这些府兵授田不是“中国”的三百亩，而是翻一番，六百亩起。土地并不肥沃，但绵延广大，东征驻扎原地，改籍辽州的府兵数量在两个府左右，五千人上下。总授田三百万亩，配套山地和荒原，总土地面积大概有五百多万亩。
基本山，这就是清空契丹、扶余等蛮夷之后的唐朝基本盘，而每一个府兵往往身后有十张嘴要养活。除了妻妾子女之外，还有奴婢、雇工。
凭借辽州的土地产出，根本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那么要么继续打仗授田，要么开源节流。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除了打仗，老家种地的经验在辽州就是个屁，府兵们也就不得不琢磨着开源节流。
而石城钢铁厂的“数学家”们，恰好也在发愁，结束高句丽战争之后，这产量该怎么解决，总不能全塞到辽阳去盖个大城市吧？
唐朝虽然盐铁控制远没有汉朝那么严苛，但管制就是管制，只是留有余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石城钢铁厂要谋求的，就是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鲜道行军总管府，就是一条极为丰沛的路子。
除了常规兵部采购以及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补给之外，朝廷当年镇压“巨野余孽”，是允许民间组成“忠君爱国民兵连”的。
而这些民间“武装力量”，大多谈不上什么训练，朝廷也不允许他们成建制地训练，所以武器装备能将就一下即可。
但是这是一个口子，民间组织在“中国”可以不搞事，毕竟要忠君爱国之余遵守法律法规。可在“番邦”，那就不用受这个制约。
于是乎，在山东、江南世族豪门组团刷东海副本的同时，民间“武装力量”大量输入“扶桑地”。
既有豪门需要护卫的因素，也有底层“混口饭吃”的实际需要。
多方因素搅合在一起，就有了奇葩的产物，石城钢铁厂生产武器装备，但没有在国内武装“忠君爱国民兵连”，因为是在国外武装的。
既符合朝廷的规定，又创造了业绩。反过来，为了做大业绩，石城钢铁厂的那些“读书人”，就需要更加专业更多数量的“忠君爱国民兵连”，这就是石城钢铁厂那些个“王学”子弟和辽州中下级军官、士兵搅合在一起的缘故。
单独拿一个“王学”子弟或者辽州军官来说话，根本不够徐州方面看的。但是，两个军府的府兵，足够秒杀任何一个地方大族。整个北地中原七十多家接近八十家老牌世族，想要凑这么五千精锐出来，想也不用想。
每个老牌世家，拉五千人马出来，那不叫个事儿，咬咬牙，凑个两万人的队伍，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想要五千贞观二十五年的唐军府兵，那是做梦。
贞观朝初期跟周边蛮族，是没有武器代差的，技术上没有差距，只有体量上的差别。
但是贞观八年之后，越是时间往后推移，唐军兵器越是犀利。
以往根据隋制的横刀，每次作战，砍卷砍变形是很正常的事情，辅兵时不时就要拿着锤头给战兵的兵器敲敲打打，有时候主要工作，就是把横刀重新敲打平直。
军器监换人之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剧变，唐军府兵从自带装备自带干粮，逐渐转型为精锐装备靠配发。而这些精锐装备，全是消耗件，除非是战斗实在是激烈，根本没有时间补充，否则就是坏了重铸重造，不会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修修补补。
每一个唐军战兵，浑身上下，杀气不知道有没有，但就算有杀气，也一定被财气给掩盖了过去。
正常来说，一个蛮族首领用二十帐士兵换一个唐军战兵都是赚的，这年头打仗，数量固然重要，但质量更加重要。
中央军羽林卫能够三五百骑赶着数万敌军犹如赶羊，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大多数蛮族弓矢，根本就破不了羽林卫的防御。一队羽林卫骑士发动冲阵，就是人头收割机。
这种情况，就导致原本社会地位应该相对偏下的中下级军官和府兵，在组团砍人的时候，居然不怂山东老牌士族。
而山东士族想要动用政治力量，这些个中下级军官也不蠢，早早地和“王学”勾结，那么最终在中央就是打口水仗，不会直接出现朝廷空降世家老铁来收拾一帮胆大包天厮杀汉的情况。
“崔公，可有甚么口信，要某家到苏州的？”
“‘王学’门人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你去苏州，可以探探口风。到了苏州之后，记得先行拜访中书令。”
“崔公放心，到了苏州，某家便径自去虎丘山。”
“嗯，如此老夫也无甚要求了。”
徐州这里的谈判代表上了路，跑来崔弘道这里相商扶桑事情进展的窦氏族人就忙不迭地问道：“崔公，若张梁丰支持我们，还用和辽州人谈吗？”
“辽州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崔弘道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他们崔氏徐州房、扶风窦氏，都有女郎在张德那里，而且还生了一男半女，怎么看都是“自己人”。
可惜窦氏是新来的，不知道行情，张德这个畜生在崔弘道眼里，就他娘的是罪该万死！
这种畜生，根本不要去想用人情来束缚。
正相反，王孝通这个老头子，兴许在张德那里的面子，比崔氏女子窦氏女子还要大一些。
“唉……”
窦氏的人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崔公，可要窦润洲前往苏州一趟？”
“窦孝谌还是莫要有甚动作，留在润州老老实实等消息。张德这个人，六亲不认，不要作任何妄想。”
“是，但听崔公吩咐。”
见崔弘道话尽于此，窦氏族人也只好作罢。

第八十章 倭地生计
“这入娘的‘巨鲲肉’，呸！不吃了！”
在“扶桑地”的和泉山南，临港有一排杂乱的军寨，跟唐军的营寨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个臭烘烘的垃圾场。
大量的棚屋连成一片，时不时还能看到被台风肆虐之后的痕迹。散乱的木板有专门的奴工去捡拾，堆放完毕之后，这些木板依旧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矮小瘦弱的倭奴数量很多，大多都是衣不蔽体，只有私部用东西遮掩一下。风吹日晒之下，皮肤显得极为丑陋糟糕，不论男女老少，大多如此。
靠近简易道路的一间大型木屋中，总算有了点规整的感觉。长桌一排排有十几条，上面摆放着食物，丝绸做的扣篮将食物笼罩其中，扣篮上面爬满了苍蝇，黑压压的一大片。
一半的长桌做满了用餐的人，他们个子也不高，但看得出来，因为营养丰富的缘故，身形就显得敦厚壮硕。有些体脂高的壮汉，赤膊上身坐在那里吃东西，给倭奴的压迫感也很大。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还嫌弃？”
“一股腥臊味，跟皮条也似，嚼也嚼不动，咬也咬不烂！吃这物事，如何打仗？”
“你打个屁的仗咧。”
有人手里拎着一块鱿鱼干，正慢条斯理地撕扯着。烤制的鱿鱼干就比较好吃，级别高的雇佣兵，每个月还能有一罐白糖，白糖用来提鲜，鱿鱼干的口味更好。
“这入娘的天气！这入娘的地方！”
嫌弃鲸鱼肉的壮汉显得很是暴躁，“这打打停停的，到底要弄到甚么时候！”
“等着吧，不说在谈判么。”
“谈他娘的！判他娘的！”
壮汉骂骂咧咧，抓起桌上的鲸鱼肉，一边走一边道，“不吃了！”
“不吃你带走了作甚？”
“老子不吃给相好的吃不行？”
头也不回的壮汉嚷嚷地回了一句。
“啐，才吃几天饱饭，还嫌弃吃肉了。”
有个老汉撇撇嘴，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鲸鱼肉，“‘巨鲲肉’啊‘巨鲲肉’，你要是变成一块牛肉，俺老汉就给你盖个巨鲲庙，天天跪拜，你看可好？”
“哈哈哈哈，丘二，那要是老子胯下这根是牛肉味的，你舔了要不也给盖个鸡巴庙？也不要你天天跪拜，三五天跪一次就成。”
“俺去你娘的！”
老汉抄起鲸鱼肉就砸了过去，对方伸手一接，“谢了啊。”
一通吵闹，好几个雇佣兵凑一块儿在那里闲聊，终于有人一本正经的问道：“跟咱们干的徐州佬，听说来头不小，是清河崔氏那家的。”
“清河崔氏？早他娘的亡了，皇帝老子灭的，哪来甚么清河崔氏。真要是有，不该流放三千里，一起去西域？”
“听说是甚么徐州房，徐王府长史那家。”
“这他娘的谁知道谁是谁？”
“休要说个糊涂话，就说这来头不小，是个甚么意思？”
“听辽阳来的老哥说起过，能跟武汉的张公攀上关系，说是甚么‘女编修’来着？是给张公做小的？”
“哪个张公？”
“江汉观察使啊，就张老哥家的族长。”
“那岂不是江阴人？”
“这不是废话……”
没头没脑地在那里聊着，雇佣兵的日子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整个和泉山南，随处可见这些漫无目的，又到处作战的雇佣兵。
只是和常人想象的不同，倭人早先见了他们，只会惧怕。等到后来，虽然还是惧怕，却是不少倭人跟着佣兵的队伍厮混。
营寨每天产生的生活垃圾中，有不少东西，对倭人而言，都是相当不错的好货色。
而且因为雇佣兵普遍“有钱”，倭地能够消遣的东西又不多，横竖就那两样比较原始的消遣方式。
所以跟着佣兵队伍的倭人中，做皮肉生意的为主，也有跑腿、帮闲之类，但大多也是掮客，帮本地妓女们寻找客户。
除此之外，也有头脑好的本地商人，把许多收来的山货，自家种植的蔬菜，都拿来佣兵营地售卖。赚头相当不错，很是诞生了一批依靠佣兵团体而成长起来的本地商人。
不过这些商人想要做大，却又千难万难，到了一定规模，没有佣兵势力或者唐朝行会的扶持，就完全做不下去。
而且竞争极其激烈，光靠佣兵势力的纯粹消费，是不可能真的做大做强。肯定是要通过佣兵势力，做到更深一层的利润。
比如说奴隶贸易，最早诞生的一批大型倭地本土奴隶贸易商，就是一些中小型领主，以及生活在山区的土王。
扶桑小朝廷的控制力是很虚的，“皇权”到底层，隔了不知道多少层次级单位。至于大部分山区，更是和唐朝传统的羁縻州县类似。山中部落酋长完全就是自治的，而且大部分山区部落，根本无法和扶桑小朝廷的官方进行沟通。
文字、语言上的交流，基本不存在。
直到唐军的到来，通过暴力手段，这才粉碎和摧毁了大部分控制区的部落自治状况。
从中也诞生了最早的仆从军，以及最早的本土奴隶贸易商。
有些脑子灵光的雇佣兵，凭借一些关系，娶了某些部落酋长的女儿之后，就“借壳上市”，顺利完成“鸠占鹊巢”的把戏，摇身一变，就成了倭地土著的“利益代表”。
所以有些荒诞的情况就是，当开启新的一轮奴隶竞拍时候，本土商人和唐朝商人的竞价代表，搞不好还是老乡。
世人都说武汉是“地上魔都”，但实际上，贞观朝的扶桑各地，才是真正的群魔乱舞，各种妖魔鬼怪横行，很多事情，在“中国”都是闻所未闻。
“扶桑地”的有识之士都知道“大势已去”，原本也没有什么忠于“扶桑”君王的坚持，于是纷纷凭借各家早期在“遣唐使”中的关系，迅速投靠隐藏在“扶桑地”武装势力背后的大佬。
而这一次，因为辽州势力和徐州势力的争斗，靠边站队的状况非常明显，前期双方本土势力，都盼望着自家主子早点胜出，这样就能把对方全部打包卖掉。
清空出来的土地、人口、资源……能够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的投入，全部一并赚回来。
只是，僵持的时间越来越久，当入夏的第五个台风过境，终于有一个古怪的消息传出来，说是辽州人和徐州人要“和谈”了。
这让两边阵营的投机客们顿时不淡定起来，也让那些准备偷鸡吃瓜的小势力吓得心惊肉跳，有些小型行会，直接清掉了在本岛上到手的好处，退回到筑紫岛等待尘埃落定。
拿着鲸鱼肉的壮汉出了营寨，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还算干净整洁的草屋。整个草屋不算小，有个三间进出，还修了个小侧屋，似乎也住着人。侧屋边上有围栏，养着几只鸡，围栏外面又裹了一圈篱笆，大概是防备黄鼠狼之类。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侧屋中走出来一个小孩，十分瘦弱矮小的女孩，套着一件麻衣，头发用麻绳在脑后扎了一圈，见到壮汉之后，她踩着木屐走到门口，跪地迎接的同时，嘴里说道：“大人回来了。”
“好了，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甚么毛病。拿去，这些肉你自己看着办。”
“是，大人。”
小女孩起身之后，双手接过鲸鱼肉，然后道：“小姐在家中，大人需要奴去通禀么？”
壮汉挥挥手，示意小女孩走开。
“是。”
拿着鲸鱼肉回到了侧屋中，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骨头打磨的刀片将鲸鱼肉切成了细小的肉丝。侧屋里有灶台，和传统的倭地炉灶不同，这种唐朝传过来的灶台，有很多种功用，比如可以烘焙，也可以炙烤，还能蒸煮。
此时在灶台中，就有一罐粗盐，打开了罐子，扫开一把盐，里面就有已经焦黄但是香味扑鼻的肉丝。
将一叠肉丝取出来之后，又将新的肉丝放在了其中。盖上锅盖，滚烫的焦黄肉丝又被装在了干净的陶罐中，用宽大的叶子盖上之后，细小的麻绳绕了一圈，再扣上陶罐盖子，一切完毕，就将承装了盐焗肉丝的罐子放在了一旁装了很多陶罐的架子上。
而此时，壮汉到了草屋中，拿起桌上陶制茶壶，对嘴随便喝了一气，便道：“可能要休战一段日子，到时候买块地，你自己去看看哪里合适，差不多价钱就买吧。”
“妾都听大人的安排。”
房间中，正在缝补着什么的一个倭女，挺着个大肚子，坐在那里微微颔首说道。
“要是真的休战，这和泉山南，就算是能住人了。”
壮汉坐在一旁，拍了拍肚腩，有些感慨地说道。

第八十一章 友好会谈
泰伯渠畔的螃蟹肥大味美，一年到头都能搞来肉质丰满的螃蟹，只是吃螃蟹极为麻烦，往往也就是苏州的穷苦人家才拿来充当菜肴。
达官贵人食蟹佐酒不假，但真个时不时当做家常菜来吃的，很是少见。除非是真的爱极了吃蟹，大抵上也是偶尔为之。
靠近虎丘山的泰伯渠以东有一片沼泽地，连片的小湖泊和洼地，还没有形成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湖泊群，但莲藕成片，鹭鸶成群，却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官人，这大蟹还真有几只，可是要现在拿过来？”
“噢？有多大？”
一艘小木船的船头，渔家戴着个遮阳兜里，精赤着上身，皮肤黝黑但筋肉结实，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水上过活的。
“有一斤的货，大的弗得了。”
听得有一斤的货，岸上坐在藤椅上的年轻人顿时来了精神：“快快快，拿过来拿过来，今日正好有席面要操办，合该我立功！”
河蟹上了半斤，都是千挑万选，到了六七两，那已经是万中无一，倘若是八两的大货，简直就是河蟹中的霸主。如今居然有一斤的，简直是匪夷所思，听都没听说过。
年轻人也是爽快，直接摸了一叠飞票出来，大声道：“这一斤的，一百贯！”
“……”
站船头的老渔家脚步没站稳，差点腿软掉水里。
“一、一百贯！”
“对，一百贯！赶紧赶紧赶紧，赶紧把货拿来！”
“一、一百贯……都、都可以买个倭女来入了。”
老渔家咂咂嘴，螃蟹这破烂玩意儿，他们吃得想寻死，根本卖不上价钱。实际上苏州常州本地，这年头如果要吃螃蟹，普通人家就没听说要去买的，临到吃晚饭的时候，跑河畔随便摸两把，这螃蟹、蚬子、河蚌，什么都有了。
倘使有点家当的，绑个鸡肠子或者牲畜内脏之类，扔到河里去钓螃蟹，一顿饭的功夫都不要，满满的一大水桶可以钓上来。
二十斤的螃蟹，用不了多少辰光就能钓起来。
倘若坊里弄堂之间，听说哪家小郎细娘吃螃蟹是去花钱买的，大约是鸡毛掸子能把屁股打个稀巴烂。
这光景，岸上的年轻人说一百贯买一只大螃蟹，老渔家只当是玩笑话，弄他的空头来着。
只是见年轻人一脸的急切，又是掏出了飞票，渔家船尾的后生也催促道：“爹爹，那是飞票，不是废纸。”
“老子知道！”
回头瞪了一眼后生，大约是当爹的，于是转头对岸上的年轻人道：“官人歇一歇，吾这就去取蟹来。”
“快去快去！”
年轻人连忙催促着，此时他兴奋无比，搓着手道：“姑父爱吃螃蟹，这真是个好当口，一斤的螃蟹，定能让他开怀。”
“二郎，一百贯买只螃蟹……”
伴当有些犹豫地看着年轻人，“若是被老大人知道，怕是要责骂啊。”
“甚么时候琅琊王氏的子孙，消遣个一百贯也好这般斤斤计较了？”
年轻人眉头微皱，“大父若是知道了，怕是只会说我办事灵醒。你不知道，这光景辽州、徐州来了人，好些个都是朝野有名人物，若是招待周到，姑父一高兴，说不定我也能去武汉厮混，省得在这里天天钓鱼，无所事事。”
“那好吧。”
想想也对，用常理来判断张梁丰，一般都是错的。伴当心想着现在琅琊王氏的大靠山安平公主去了京城，此时也是显露一下琅琊王氏办事机灵的好机会。
回头看了看，泰伯渠往南朝着虎丘山的方向，又一处楼阁极为显眼，那边视野开阔，能够看到德明堂的景致，也能看到泰伯渠这里的风光。
此时楼阁内外很是热闹，各种奇形怪状的马车陆续到场。
北地的大马车风格粗犷仿佛没有加工过一般，刀砍斧剁的粗粝，木材的纹理恨不得用刻刀雕出来，上面刷了一层油，或许打几个木楔子，为的就是可以挂个东西。实用性极高，两边车灯一般都是铜制的，内嵌着管道，可以添油。
南方的四轮马车就装潢浮夸，白的红的青的紫的，管你逾制不逾制，皇帝老子不来寻衅，那就是紫金马车照样开道。
更夸张的是给车厢配的大马也是毛色油量，大白马比比皆是，一眼望去，简直就是祥瑞集中营。
好些大白马个头高大不说，笼头、马鞍、缰绳等等都是装饰的花里胡哨，瞧着跟神兽似的，哪里还有半点人间畜生的模样。
只这样似乎还不够疯狂，什么四驾、六驾、八驾……逾制？不存在的，如果我逾制了，为什么皇帝老子不来抓我啊？
官僚们只当没看到，由得这帮神经病去折腾。
楼阁外有停车场，还有一处食肆，说是食肆，其实是“司车食堂”。这个所谓的“司车食堂”，就是车把式吃饭休息的地方。
阴凉处还有一个圈栏，有许多粗大的香樟树、水杉树，然后里头再围了一圈香橼树，间杂着橘子之类，这样一来，牲口既晒不到，又没有气味溢散过来，很是聪明的办法。
“周侍读，没想到你也来了。”
“窦大档头，有礼。”
“请！”
“请！”
招呼声中，相熟的已经攀谈起来，互相不认识的，则是通过认识的互相发着名片。
楼阁底层虽然热闹，楼上的一处会客厅中，却是凉爽安静。
几个身穿丝袍的人正坐着喝茶，半晌，有个带着明显幽州口音的中年汉子开口道：“要我们退出和泉山南，可以，不过这笔账要算一算，前后为了和泉山那，我们砸了十七八万贯，这钱……”
“关我们鸟事？”
不等他话说完，有个穿着绿色官府的官员冷笑一声，“你们辽州砸了钱，我们徐州就没砸钱？东海是游过去的？鲸海是加了盖？笑话！这等愚昧之语，亏你们说得出口，王太史就是怎么教你们的？”
“看样子你们徐州人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幽州口音的中年汉子被打断的话也不恼，而是双手放在会议桌上，很是平静地看着对过的一排人。
两边泾渭分明，眼神都是不善，恨不得要把对方吃了一般。
“我们不打算好好谈？肏你娘的，我们的船先到的和泉山南，你们辽州人从朝鲜道过来买的马，还他娘的是我们运过去的，肏你娘的，你说的是人话？”
“狗东西，你出口伤人！”
“老子但出口伤人，老子还要刀剑出鞘伤人，肏你娘的……”
砰！
对面有个年纪轻的，抄起一把椅子就砸了过去。
“肏！都看见了啊！是辽州佬先动得手！”
砰！
紧闭的房门外，等着伺候的一排奴婢们都是身躯一震，吓得不停地哆嗦。

第八十二章 人物
“窦校尉，你这眼睛……”
“适才有条狗冲出来，吓了老夫一跳，撞在门角上了。不妨事，不妨事。”
被喊作窦校尉的中年汉子挺着个大肚腩，左闪右避捂着左边眉眼，然后靠着墙小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崽子的，下手真入娘的很，老夫他娘的就在旁边吃个茶，居然也要挨一只茶壶的敲打。”
又摸了摸，窦校尉很是庆幸：“还好没出血，没破相。”
挪着步子下了楼，大厅里正热闹着，有个汉子见状，直接起身走了过去：“老叔，你这是怎地？眼睛怎地这副模样了？”
“呸！被辽州佬用茶壶砸的，去，弄些冰块来，老夫要敷一下。”
“哎，这就去。”
熟门熟路，在楼阁里找到了经理，经理很是诧异：“窦大档头，马上就要开席了，怎地这时候吃冰？”
“吃个屁，我家老叔上去挨了一通打，拿冰块敷一下。”
“啊？上边不是说在谈事情吗？”
“不打怎么谈？”
“……”
见窦大档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经理一时语塞，想了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此时楼上会议室中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散落一地，文件纸张随处可见，挂墙上的地图因为厮打的过程中断了一个角，正荡在那里晃着。
“呼、呼、呼……”
打不动之后，两帮人居然扶腰的扶腰，扶墙的扶墙，爬起来之后一个个鼻青脸肿，有个老汉往嘴里抠了抠，抠出一颗带血带肉的老牙，牙根尖尖的有个分叉，涂了一层的血，还挂了一圈的肉丝儿。
“我的牙！我肏你娘的……哎哟我娇滴滴的腰……”
“员外！”
有个手脚还算麻利的，肿着一张猪头脸，连忙过去搀扶着身穿绿色官袍的老汉。
“你、你们这群辽州来的畜生！你们……你们居然殴打朝廷命官！”
“你是朝廷命官？我们不是？少他娘的放屁！老东西，有种上京城打官司去，你他娘的敢吗？！”
“我、我、我肏你……”
啪！
一只布鞋砸在了绿袍老官的脸上，脱鞋砸人的小哥也是愣住了，想来也没想到能扔中，一看砸个正好，顿时拍手大笑：“哈哈哈哈……老家伙，吃老子的臭鞋去吧！”
“……”
“……”
不时地移门被打开又关上，陆续蹒跚出去好几个年纪大的，出了门之后，都是咬牙切齿强打精神。
那些个伺候的奴婢一个个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被罚站一样，在墙边站得笔直，额头上满是汗珠子滑落。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被吓的。
忽地，楼底外边又传来了哄闹声，似乎是有大人物过来了。
有个老汉扶着墙口的窗户探头一看，见了国公仪仗，顿时一愣：“长孙令公到了。”
长孙无忌人还没有出马车，一众侍卫已经把人群隔开，弓手纷纷占据了角落，门口一众官员名流都是恭恭敬敬地候着。
“窦二郎没来？”
“窦润州原本是想来的，后来说是有些琐事，就没来成。”
“噢，也好。”
听得亲随回复，长孙无忌微微点头，窦孝谌是个聪明人，能够在这里混出头，年轻一辈中，算得上运气和实力绝佳。
“崔弘道派了什么人过来？”
“今日徐州谈判的主力是窦氏。”
“哈……那岂不是要打起来？窦氏哪有善人，便是成日里舞文弄墨的，骨子里还是走马厮杀汉。”
老阴货对扶风窦氏的评价，倒也不能说地图炮人身攻击，而是窦氏在朝野中厮混的子弟，还真是都挺能打的。
而且还有个特色，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找窦氏做盟友，那是绝对的爽，做仇人就有点恶心了。
“应该不至于吧，这里是苏州，又不是他们老家，这要是打起来，不怕请了中人来调停，也是平白得罪人吗？”
“哈……你不懂咸阳人的刚直。”
长孙无忌摇摇头，窦氏出来谈，大概是崔弘道有意为之。算是“漫天要价”，辽州人受不了窦氏之后，崔氏这些个“斯文人”再出来，那条件上有点退让，也就更加容易一些。
很简单的策略，效果一般都挺好用。
再一个，这次窦氏出来谈判的，还有一个在民部度支司做员外郎的。场面上也很给辽州人面子，六品京官出马，谁还能说不上档次瞧不起人？
就辽州那些个厮杀汉还有算学子弟，运气好也就是个闲散五品。
只不过长孙无忌猜测，崔弘道也清楚中国的比大小在海外没用，所以也不跟辽州人玩什么“大义”“法度”。
说话间，长孙无忌闲庭信步，很是有亲和力地笑着，然后依次跟迎接他的官僚、名流寒暄两句。他记忆力极好，只要是见过面的人，他都能记住名字，作为帝国的宰相，原本又是威名赫赫，此时显露出了亲和力，对江东本地官僚和名流而言，简直是全身毛孔都被打开。
通透，浑身的通透！
“令公老大人能前来，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本就是一方宝地，多老夫一个不多，少老夫一个不少。”
长孙无忌呵呵笑着，周围一群人立刻跟着拍马屁，连道中书令老大人实在是风趣亲和，当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一通马屁拍完之后，楼上逐渐下来两拨人马，一个个鼻青脸肿口眼歪斜步履蹒跚，老老少少都是随时都要死过去一样，官袍被撕扯的满是破洞，丝绸宛若柳条在身上随风而动，这场面，俨然是“丐帮”集会，让大厅中人都是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如何？老夫便说他们要打起来吧？”
长孙无忌笑得畅快，周围的人原本不敢笑，看长孙无忌笑了，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连在会议室中互殴的两拨人，都是纷纷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众人正笑着，忽地外边的笑声逐渐消失，然后又是一阵哄闹，不少人犹豫了一下，又立刻站到了外面。
长孙无忌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拂须道：“这大人物，是要来得晚一些。”
说话间，外间太阳底下，已经一阵阵地传来“张公”“操之公”的喊声，几辆马车停当过后，其中一辆车门打开，一排亲卫护着两边，露出了正前方的过道。
然后张德那壮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和长孙无忌那副儒雅又犀利的气势不同，三十五岁的张德，“莽气”很足，没怎么打理的胡须因为有点微风，看上去像是倒张起来，更显“凶悍”！

第八十三章 形象
和长孙无忌穿得一本正经不同，张德一身常服比较休闲。
带扣子的对襟短袖衬衫，丝绸夹棉的面料相当透气，粗麻制的大短裤，浆洗多次之后已经没有了麻料的粗糙硬实，柔软度刚刚好，脚上一双芒鞋，也是江南传统。
只是他卖相没有李奉诫、陆飞白那么好，既无狂人气质，也无文氏风范。乍然亮相，给楼阁前的一众宾客，都有一种杜伏威在世的错觉。
在场众人中，年纪轻的还好，年长一点的，有的的的确确见识过杜伏威。
便是长孙无忌自己，武德七年杜伏威去职被查，前去宣旨观礼的人当中，就有他。裴寂派人搜楼辅公佑伪造的书信时候，长孙无忌当时还跟李世民去看过杜伏威。
那种野性难驯的气场，长孙无忌很难忘记。
在老阴货纵横天下的生涯中，他对突厥可汗劼利评价不高，罗艺那种白痴，在老阴货眼中也只是大龄智障，但对杜伏威，他评价不低。
当然杜伏威在他眼中，依旧不上档次，于“四大天王”而言，这些个手下败将无非就是菜鸡里面挑大个，杜伏威就是那个大的。
杨玄感、杜伏威？
恍惚之间，长孙无忌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场景，竟是有点物是人非的感慨。
当初唇红齿白一脸人畜无害的贞观“祥瑞”，居然长成了这个德行。
“张公，快请，里边请！”
“虞博士，甚地时候返转的苏州？也未听虞世兄提起过。”
“也是刚到。”
头前说话的，是虞世南的族人，虞昶的族兄，去年升任弘文阁博士，是马周的秘书班子之一。今年运作一下，大概是会转任侍御史之类，横竖就是走清贵路线。
“少待定要叙叙旧。”
“一定，一定……”
虞博士笑呵呵地点头，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他本来只是恰好站得靠前，张德来得突然，哪里能调整好班次站位，只是谁曾想张德居然认得他，这就有点受宠若惊。不出意外的话，虞氏内部也要高看他一番。
“这位是……”
“宗长，这是钱总司的弟佬……”
“噢！钱老板的那个四弟是吧，我记得，是跟我同年来着？我想想，是叫钱裕钱之丰！”
老张笑呵呵地手指点了点，“我记得你，当初钱老板整修家乡海塘，你是又出钱又出力，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难怪杭州越州百姓要给你们立碑。”
“张公谬赞，谬赞……”
虽然会稽钱氏跟江水张氏算是“世仇”，但这个仇到张德这一代，算是彻底终结。钱谷和张德明里暗里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更何况，钱氏能够起来，是以地方豪强的底蕴去给皇帝做爪牙、酷吏换来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还没改朝换代呢，李皇帝对钱谷已经是几次拿捏，厘金衙门那会子，钱谷不止一回差点把命丢了。
固然钱老板命大胆子大，可钱氏上上下下几千号人，那阵子过得可是真提心吊胆。
这样的境况，还要跟张德作对，这大概就是怕死得不够快。
现在张德能跟钱裕攀谈，还一副极为熟络连连夸赞的模样，对钱裕来说，这就是一个信号。
会稽钱氏和江水张氏，前面两辈人的恩怨情仇，就算是揭过去。
继往开来，凡事向前看嘛。
别过钱裕，老张一路进去就是一路拉交情，基本上江南这里数得上的人物，他都能聊上一些故事。不是老交情就是老关系，固然没有长孙无忌那么如沐春风，可他张某人也不需要让人如沐春风。
而且整个大厅人堆里，张德的身形极为扎眼。
秋冬时节还看不出来，这光景却是让长孙无忌觉得风中凌乱。实在是张德两条胳膊极为粗壮，“老朋友”里面，似乎只有尉迟恭比张德的胳膊还要粗。
加上张德身材高大，更显得整个人大了一圈。
于是乎，不管是地位多么超然的名流，哪怕资格再老，站在张德面前，是真&#183;矮一头。
天气虽然热，但楼阁设计很有门道，此刻涌了许多人，也没有形成“热岛效应”，反而有些微的过堂凉风从两边灌进来。
再加上时不时内部还有流水“从天而降”，更是消暑解热。
所以今日的场合，带着女眷过来“消暑”的也不少，毕竟这里还备有冷冻的甜品，很是合女眷胃口。
此时见众人的核心居然从长孙无忌身上转移，诸多女眷都是看向来者，好些个女眷看到张德模样之后，都是神色古怪。
终于有年纪小的问年长女眷：“这就是江阴张德？怎地……怎地和传言的太过不同？见了陆飞白，还以为江汉观察使也是个名士气度，怎地是这副模样……”
“侬小点声好伐？！”
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小娘，“小细娘看人只看体面好看的吗？”
“如此魁伟，实乃雄奇。”
有些个女郎吐了个槽，也实在是忍不住不吐槽，说好的名士风流呢？朝野之间传的沸沸扬扬，动不动就被自家父兄挂在嘴边，还以为是王莽那样的大儒气质。结果当真是又王又莽，也挺大的。
一时间，老张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诸多姑苏女郎的心中，直接形象崩裂。
“老令公来得早啊。”
老张笑呵呵地到了长孙无忌跟前，行礼之后，便道，“三郎来信说，伯舒兄很快也要回转中国，到时候，一定要请伯舒兄来一趟江南。”
“呵，都说了恁多年要回转，也不见他回转。”
一副埋怨的口气，可惜眼神中的得意，那是遮也遮不住。实在是大表哥的江湖地位也是超然，可以说现在长孙无忌嗝屁了，长孙氏也不怕败了。
最重要的一点，皇帝几次三番想要塞个公主给长孙冲，可惜老阴逼根本瞧不上那些个庶出的垃圾，用了一个很合理也很好的借口给回了。
父母之命是不假，可总不能儿子都不在跟前，还在海外打拼，就给他弄个亲事吧，太不负责任啦。
“老令公，请！”
见老阴逼一脸得意，老张也不给他装逼的机会，直接邀着进了宴会厅。
“请。”

第八十四章 跟我学作诗
泰伯渠畔的热闹，随着张德的到来，便是达到了巅峰。到后来，听说有正在告假的棣州刺史和福州刺史联袂抵临，却也没了多大的动静。
这等一州官长，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上宾。
但因为长孙无忌和张德的存在，即便是刺史，也摆不出多大的架子来。
更何况，除了长孙无忌和张德，各路老牌世家纷纷登场，不说窦氏、崔氏两家，就是比较低调的王氏，此刻也是有人到场的。
王弘直虽然没有来，但他儿子王綝却是到了。少年老早就看到了张德，本来是打算跑“姑父”跟前打个招呼，结果人实在是太多，根本插不上话。
开席自然是热闹的，老张也没跟长孙无忌争什么主座，请了老阴逼上了主位，他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下首。
王綝见老张没坐主位，脸都绿了。
“二郎，你带回来的大螃蟹，可是要送上主案的？”
“是啊，兄长，有甚不妥之处？”
“你自己看。”
王綝拉着王过来偷瞄了一眼，王的脸也绿了：“啧，这老货又不吃螃蟹的，坐甚么主位！反客为主的老东西，真是会惹事！”
“好了，去跟传膳经理说一声，那螃蟹王莫要送到主位去。”
“兄长放心，我亲自去端螃蟹，不让他们过手。”
要不是知道“姑父”喜食螃蟹，王二郎肯定不会当回事。可王二郎是很清楚的，张德特别喜欢吃螃蟹，哪怕人在武汉上班，也时不时让人捎带螃蟹去汉阳。
一个爱吃螃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极为罕见的一斤螃蟹王从眼前飘过，可能不会当场发飙，但事后就要承担吃货的怒火。
王氏两兄弟各自分工，王大郎继续盯着宴会厅，王二郎则是跑去传膳经理那里，把事情这么一说，传膳经理便是心中有数。
而此时，宴会厅中各自落座的宾客，倒也安置的分明，很容易就看出来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扶桑地”的争斗，明面上是窦氏、崔氏和“王学”子弟、辽州军官之间，实际上今日到场的人中，倒是相当的复杂。
比如说后来才到的棣州刺史，摆明了就是石城钢铁厂那一头的。而这位棣州刺史，已经来张德跟前像哈巴狗一样请安了五六回。
因为这位棣州刺史是老张的老熟人，少年时代就在太谷县打过交道。
王中的王县令，鸟枪换炮，陡然就高升了。
而王中的王县令的小跟班，是棣州本地阳信县的英才，虞世南都夸过的任希古。说他是英才，那是因为任希古拍马屁的水平，那绝对是师从于王中的，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比王中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王中的拍马屁，横竖就那三板斧，拍舒服之后，后劲是不足的。
但任希古不一般啊，他诗才绝伦，跟着王中的到处拍马屁，吃饭喝酒当场就能写个诗出来。
拍着拍着，一路从棣州拍到了京城，当时王中的正在等待吏部遴选，于是就带着小老弟很是拜访了一下京中友朋，让任希古大开眼界。
要知道王中的人脉还真不一般，薛大鼎、郑穗本这种朝野名流他能说上话；邹国公、琅琊公主这种国朝权贵，他能打个招呼；李思摩、薛不弃这种皇帝忠犬，他也能攀谈两句；甚至是退隐江湖的“独臂将军”王祖贤，照样在他这里有三分薄面。
这一通走访下来，把任希古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以为就是个沧州土鳖县令，万万没想到“背景”这么雄厚。任希古那是打听过王中的根脚的，那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寒门子弟，而且这个寒门的含金量还特别低。
国朝辣么多的官吏，最有名的两个寒门子弟，就是相公马周，还有新上任的棣州刺史王中的。
而且任希古还打听到一个消息，王中的原本是很有可能要做沧州刺史的，但因为朝廷在沧州另有安置，所以就变成了沧州隔壁的棣州刺史。
只不过任希古万万没想到这些还没完，更加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这个土鳖县令王中的当年发迹的“恩主”，居然是江汉观察使张德！
原本任希古寻思着，这应该是吹牛逼了吧。
可王中的王刺史居然凑江汉观察使张德跟前五六回，人张江汉还真就笑呵呵地跟他攀谈闲聊，时不时地还夸赞王刺史在沧州的工作做得不错。
任希古这时候就明白，自己写马屁诗虽然算是一个技能，而且是一个很优秀的技能，但这个技能还不足以让他在综合实力上超越王刺史。
拍马屁，只是手段。
目的是拍了马屁之后，获得的实惠。
一时间，阳信英才任希古，在这个江南苏州泰伯渠畔的宴会上，有些悟了。
像王中的王刺史这样的境界，才是真正做到了拍马于无形，做到了无孔不入的阿谀奉承，于繁花似锦和返璞归真之间，随心所欲，随心所想。
每个人都知道王中的王刺史在拍马屁，但每个人又觉得，王中的王刺史这个马屁拍得好，这时候就该拍马屁，而且换成别人，未必就能拍得这么圆润，这么无暇。
“还是太年轻啊。”
坐在靠近门口位子的任希古感慨一声，门外王綝一愣：啥意思？说我呢？
探头看了看，见任希古那模样，心中不由得不屑：又是个穷酸。
只是他探头探脑的时候，任希古也注意到了他，便笑呵呵问道：“小郎瞧着面善，何不进来敬你家长辈一杯酒？”
“这可不行，少待还有螃蟹上桌，我须盯着。姑父最爱螃蟹，若是安排出了差错，那就糟了。”
“这有何难，你姑父是谁，少待我帮忙送过去，还能送一首应景的诗。”
“写诗是那般容易的？你能张口就来？”
“摆弄应和文字的事情，又有甚么难的？你便说你家姑丈是哪个，少待看我手艺便是。”
“喏，我姑父就是老令公下首那个。”
任希古扭头一看，嗯，很好。
然后他又扭过头打量了一番王綝：“小郎，要不要跟我学作诗？”
“……”

第八十五章 螃蟹相
依旧当年“群英会”，可惜没有诸葛亮……
老张内心默默地吐着槽，满堂的热闹，这时候要来了“男主角”的话，他们这帮王八蛋，那当真都是反派啊。
一个个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啊。
高坐中央的是长孙无忌，阴人无数、毫无节操。
分隔两边而坐的，不是毫无廉耻的世家豪门，就是不择手段的后起之秀。
便是靠近门口觥筹交错的，也多是凑了不知道人情，猫进来阿谀奉承的杂碎。
里里外外，只有端盘子的那些个，还算是像个人。
嘬了一口酒，老张正想着这满屋子居然挑不出一个好人来，却闻着一股螃蟹的油香味。
顿时来了精神。
不是只有海蟹才有“黄油蟹”，实际上河蟹中也是有万中无一的极品“黄油蟹”，把蟹壳揭开，哪怕是蟹肉里头，都是满满的油脂。
那种红彤彤咸蛋黄打碎了洒在豆腐上的视觉冲击，最是能激发人的味蕾。
“嚯……”
老张才不管这光景来的人打了什么主意，有螃蟹吃，那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旁，不急，不急啊。
“嚯——”
打开小小的笼屉，一只巨大的螃蟹出现在了老张的面前。虽然这只螃蟹还没有张德的那张老脸大，但一斤富余的份量，让张德大为兴奋。
卧槽！螃蟹王！不！螃蟹大帝！
蟹八件？
我去你的吧！
直接上手，揭开螃蟹盖，里面的汤汁还是温热的，趁热凑到嘴边把蟹壳中的汁水吸得一干二净。
此时看似蟹壳已经清爽，其实不然，还有一层厚厚的膏满溢填充在了蟹壳的所有凹槽中。
倘若吃螃蟹莽一些的，直接把蟹壳敲碎，就会发现，这时候那些黄澄澄带着金黄汁水的蟹膏，其实就像是被塞到了模具中开模，上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金褐色薄膜。
这是一块完整且结实的蟹膏，口感绵软鲜香，入口香味极为浓烈，鲜头充足不说，略微咀嚼，就能发现这美味竟然会有回甘，简直就是美食中的香茗，别致又不着痕迹。
去了螃蟹鳃，头脑心脏一并揭了，这是一只大公蟹，白腻犹如桂花猪油膏的绝品就夹杂在两块巨大的蟹身之间。
老张两辈子吃这玩意就没用过工具，筷子戳？不存在的。
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猛嘬，最上品的不会粘稠到让你觉得有阻塞，而是会有一种入口即化的错觉，实际并没有化开，而是“啪”的一下炸裂。一颗颗一粒粒的感觉，搅合着疯狂分泌的唾液，一股脑儿划过食道，进入肠胃。
爽！
过瘾！
专注吃蟹的老张根本没发现不少人都在盯着他，实在是他吃蟹时候的动静，跟之前的“霸气绝伦”全然不同，画风不在一个频道上，顿时给人一种荒诞的错觉。
连长孙无忌都愣住了，直愣愣地看张德居然饶有趣味地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然后无比细致地顺着螃蟹的纹理掰开蟹肉。
蟹肉如雪，甘甜滑弹，只为这一份美味，老张就觉得不虚此行，值当了。
长孙无忌一直以为，没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张德，现在看来，大抵上错了。这张操之，终究还是有人的味道，不是畜生嘛。
坐得不远的棣州刺史王中的眼睛一亮，看老领导吃得这么专注这么开心，他心中暗暗记下：看来张公喜食螃蟹，不知海蟹如何？且回转时候打听一番，若不爱海蟹，这河蟹就是难办一些，好在棣州沟渠也是清爽，少不得要养上一些。
跟王中的联袂而来的福州刺史贺兰庆却是一愣：张梁丰居然爱吃螃蟹？这着实好办，福州别的没有，泥蟹硕大无匹，到时候送一些过来。
所谓“泥蟹”，就是青蟹。和苏州的情况类似，穷苦百姓实在是没菜了，就去海边林子里掏螃蟹洞，肥大螃蟹一年到头都能挖到，根本没人吃。
青蟹较之河蟹，两只大钳子满满的都是肉，贞观朝这年月里，也就是流求岛北的庄园，才会拿青蟹当菜，而且全都是半斤以上的规模，普遍都是一斤的大货，也就是两斤的巨物，才会送到管事们的餐盘里。
而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在海上平台厮混的时候，普遍能吃到的，也就是三两四两，上了半斤就很稀少，一斤以上的大货，连卖价都跟普通货色不在一个频道上。
至于两斤的大青蟹，老张那会子吹牛逼，也就见文科生领导搞了一只爽爽，滚去东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
两个国朝地方大员，内心都琢磨着该如何拍马屁，那些个今日前来，想要让张德“主持公道”的，居然都忘了正经事，想着到时候该怎么把螃蟹送到武汉去。
窦氏的人目瞪口呆，也万万没想到张德爱吃螃蟹到这个地步，这众目睽睽之下，不说觥筹交错应和一番，怎么地也要来点矜持。
“知道南人吃螃蟹，可爱吃到这般地步的，倒是没见过。”
侧着身子，窦校尉小声地跟窦大档头如是说道。
说话间，张德正咬开一只大钳子，吃螃蟹的大钳子有个窍门，活动的一边不必管，那固定不动的一边，咬一个缺口出来，这样捏住活动的一边，就能获得一只完整的蟹钳肉。
一口塞到嘴里……枪毙自己的老婆也不心疼啊。
“也难怪。”窦大档头小声地回了一声，“老叔，这张公又不缺金银财帛，若论权势……”
“嗯，不错。”
“反是这奇珍异馐，倒是合了胃口，人之所欲，终归有上一道。”
“现在想来，当初遂安殿下言语，说是爱吃螃蟹，本以为只是随口之语。如今观之，这爱吃二字，着实贴切。”
窦校尉此刻虽然眉角还是有些青肿，可如今有了个大发现，倒是让他不觉得痛，喝着杯中的葡萄酒，竟是也有滋有味起来。
“哈，小郎，你家姑丈果然爱吃螃蟹。”
靠近门口的座位，任希古抚掌轻笑，然后道，“小郎这几日，最好赶紧多备着一些螃蟹吧。”
“为何？”
王綝一脸奇怪，正美滋滋地看着自家“姑父”品尝蟹王，对任希古的话，也就是随口反问。
“因为这螃蟹，要涨价啦。”
“嗯？”

第八十六章 横行霸道
待张德吃完了整只螃蟹王之后，有新罗婢端着净手铜盆过来，老张洗了洗手，又用毛巾擦了擦，随手把毛巾扔回了铜盆里。
坐在那里回味了好一会儿，老张一只手搁在案几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略微斜向后靠着。
目光扫过周围一片，很快，原本热闹的宴会厅，逐渐就声音小了下来。
这光景，王綝只觉得自家“姑父”简直就是学校里的班主任，陡然出场，全班死寂，甭管你之前多么热闹沸腾，都是瞬间时间凝固一般。
“来的都是客……”
一张嘴，老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阿庆嫂的意思，可惜这里没有沙家浜。这光景的常熟县，想要把沙家浜开发出来也不容易。
好些个宾客正聊得爽快吃得高兴，却见张德一开口，就让大家闭了嘴，顿时明白过来，感情这位武汉使君老大人不仅仅是爱吃螃蟹，这属相也是螃蟹的啊。
横行霸道！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来这里的目的，今日已经达成。既让江东士族接受了他，也得到了张德的支持。
作为江东最强的“地头蛇”，张德让长孙无忌这个“外来户”坐在了主位上，就是一种态度。
没人会以为这是什么客套或者尊重，毕竟，现在张德宛若一只螃蟹，根本不理会周围的人还在吃喝说话，一切的变化，都跟着他的意愿在走。
“‘扶桑地’的事情，老夫听说了。”
一开口就直入主题，王中的和贺兰庆都是竖起耳朵，前者心中想着会不会老领导支持辽州朋友；后者则是想着，如今拆分“江东”，算是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如何自己上位。
“说起来，都是朋友，都是自己人。辽州过来的，老夫认得，好些人还是左骁卫出去的，还有琅琊公主府当过差的，这如果不算自己人，什么算自己人？”
听到张德这么一说，那些个北地好汉顿时喜上眉梢，躲座位后面恨不得嘴巴咧到后脑勺去。
只不过那些个徐州人也不慌，他们到底还是养气功夫要比低级军官们要强。
果然，只听张德接着说道：“那辽州的是自己人，徐州的就不是了吗？就现在，如今在武汉做事的徐州英才，何止百千？”
辽州来的人顿时神色一凝，寻思着张公是不是要两边都打个巴掌揉一揉？
“‘扶桑地’的矿好开，劳力也下贱不值钱，是个好去处。以往行船艰难，说十不存一有点过了，但漂洋过海，以往就是个提头买卖，无甚好说的。如今舟船广大，不敢说如履平地，却也太平得多。又广开了几条航线，南北都有，算是各有千秋。”
老张手指在饭桌上点了点，很是淡然地接着说道，“利益当前，争一争很正常，更是当仁不让的事情。只是诸君似乎是想差了一些事情，最主要的，有两件。”
竖起两根手指，张德抬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一，以为狼多肉少，以为‘扶桑地’那点东西不够瓜分。嗯……此事也怪老夫。”
众人一愣，心想这话从何说起？
却听张德道：“‘扶桑地’的金银铜，真要是挖出来，养活皇唐三千万黎民，绰绰有余。老夫旧年就派人勘探过扶桑住地，诸君知道的，大概占了勘探出来的三成不到。”
“什么？！”
“这怎可能？！”
噗！
正掩嘴浅饮的长孙无忌突然一口冷酒喷在了衣袖上，好在他仪态端正，喝酒的时候一只手遮掩在前，又不像张德那样穿个对襟衬衫就拉倒，宽大丝绸还是带着袖子的。
略微失态，倒也没人察觉到老令公的动静。
因为已经一片哗然，被张德扔出来的劲爆消息给震到了。
“二！”
老张继续说话，原本哗然的宴会厅，顿时又安静下来，一众人等都是竖起耳朵，哪怕那些个托了关系溜进来的帮闲，也是眼睛一亮。
这样劲爆的消息，跑得快一点，当天去润州、扬州就能卖个好价钱。
多了不敢说，赚一只螃蟹王的价钱，肯定是有的。
“辽州、徐州的朋友在扶桑大打出手，没得小家子气。想必你们两家，也只是听说过潞国公的威名，却不知道潞国公的手段。”
听到张德提起侯君集，不少人眼睛又是一亮。
“出门在外，没有刀枪不入的本领，又何必单打独斗呢？”
老张面带微笑，“潞国公何等英杰，那第一块‘河中金’，可不是吃独食吃出来的，那是关洛乡党通力合作，才有了这事业。公私两不分，何乐而不为？”
真相是什么，大部分人其实不感兴趣。但“河中金”的事情，宴会厅中但凡有点门路的，都是知道一些。
侯君集的的确确有一条路子，是从“河中”搞来黄金，而且数量还不少。至于他们哪里知道，侯君集当初为了这些金子，已经到了举债度日的地步，更要命的是，为了稳住这份千难万险的事业，敦煌宫上下被一通打点，西军内外一通犒劳。
除此之外，事成之后，还不得不让出一部分利益给长孙皇后，以及现在在主座上不动声色的长孙无忌。
至于其他诸如李淳风、玄奘等等僧道巨头，也是一个没少。
更重要的是，对外宣传是“河中金”，实际却是“波斯金”，名字就差了不知道多少。
为了掩人耳目，侯君集和敦煌宫的一干巨头，加上关洛的老朋友，在信度河“屯田”建设，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要是“河中金”，侯君集怕不是坚决要干死西突厥，追杀到天涯海角方能停手。
如今朝廷为了压榨北天竺民力，跑去修劳什子长城，其中也是有“波斯金”利益巨头们的推波助澜。
至于程处弼脱离西军，按照正常套路，应该是进京上番带兵，以拱卫京城为己任。
结果却还是在阳关以西当兵，全然没有不怕他“尾大不掉”的意思，光靠皇帝老子的欣赏，光靠贞观朝“冠军侯”的名头，那是做梦。
大佬们在运作事情的时候，都是不动声色，根本不可能和现在“扶桑地”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一样。
辽州老铁和徐州老乡干得活，太糙了一些。
不过情有可原，两家都没有巨头，顶天就是地方老世族，哪怕扶风窦氏，随着李渊的衰老，太穆皇后的那点荣光，不可能继续照耀在眼下正处于变革期的贞观朝。
“诸君都是朝廷栋梁，国之干城，视忠君爱国为己任，自当通力合作，情同手足嘛。”
老张说罢，坐直了身子，拿起酒杯，“来，老夫敬诸君一杯！请！”

第八十七章 绝非偶然
“扶桑金”“扶桑银”“扶桑铜”，这三样对唐朝各个阶层来说，都是咬住了不肯松嘴的肥肉。
内廷外朝通力合作，给予牛进达极大的支持，也正是因为有利可图。
对阉人们而言，在给皇帝做家奴的同时，平壤宫修起来也能捞点外快。不是所有阉人都能像敦煌宫那帮人碰上程处弼这种顶级奇葩，旱涝保丰收，只要管好后勤，金山银海滚滚而来。
能够在平壤宫做个二道贩子，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美差。
现在牛进达一路赶鸭子一样把扶桑小朝廷赶到了岛东地区，陆续又在岛西海岸建立了大量据点，连扶桑小朝廷早年在难波修建的“宫城”也被攻克，可以说已经初步有了建制的基础。
只是内廷外朝还在犹豫是羁縻统治还是直接建立州县，成本太过高昂。每年的投入不可忽视，而且“扶桑地”每年的台风，也算是让唐军领教了一下。
中央政府还没有彻底下大决心，就在于财政上的压力太大，连续多年的扩张，朝廷也是举债度日。而且诸如蕃地、草原、黑水、大室韦、昆仑海、剑南等地，都是纯投入，想要看到利润，最少也是五年以后的事情。
除此之外，中原核心地区还要搞大建，工部和将作监已经迫不得已走上了技术追踪的道路，每年从武汉挖人才入京，这笔投入，不比干掉一个超级世家来得轻松。因为不是说你掏钱之后，人才过来就能立刻产生效益。
仅仅是整合人事资源，解决内部人事内耗，就是一个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一个进士科的科举达人，根本没可能服气一个武汉土鳖站在他的头上。同样的，在武汉宽松的环境下学习、工作，进入到朝廷惯有的体制之中，整个适应的过程，无疑是一场试炼。
绝大多数武汉官僚，都很难迅速转变角色，往往会为了官帽子，直接把下限击穿，进而成为旧友体制中的一份子，而原先的钻研动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争权夺利的道路上。
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要靠钱来摆平，每年的硬性开销，在武汉看来是匪夷所思的，但这是中央朝廷不得不支出的“学费”，而且别无选择。
所以，当民间势力通过海上贸易显露，进入到“扶桑地”之后，他们展现出来的财力物力人力，自然就成为了唐朝镇压“扶桑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朝需要这些民间力量，同样的，民间力量同样需要官方的那张皮。
相互之间有了需求，于是就勾肩搭背，形成了现有的“扶桑地”资源分配格局。
旧年扶桑小朝廷曾经的京城之一“难波京”，如今就是民间巨头们在“扶桑地”的大本营。
这里有相当丰富的土地资源，还有不错的海港，加上离伊予岛又近，补给能力极强，镇压扶桑诸地“叛乱”的动员力也是极高。
“难波京”被攻占之后，因为整个地区就是个极为广大的坡，唐朝民间武装，就把这个地方称作“大坡”。
一般到了筑紫岛或者伊予岛之后，但凡港口妓院、赌场之中，都会有专门做跑路业务的掮客。
因为大多都是做两岛前往“大坡”的业务，所以这些掮客，在两岛诸多据点中，又被称作“大坡客”。
时间一久，连唐军上报给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正式军报、公文中，也不再使用“难波”这个词，而是“大坡”。
近两年辽州、徐州两个民间集团看上去是要争夺和泉山南，实际上是为了争夺“大坡”往东的贸易通道。两个民间集团在“大坡”做不了主，头上还有经营据点的唐军，所以想要有话语权，掌握“交通要道”也就成了必然。
毕竟说到底，不管辽州也好，徐州也罢，他们在远海运输上是没有优势的，两家都严重依赖外部势力。而“大坡”往东，沿着大陆架的海岸线，可以做近海运输，这是两家都能掌握，并且有相当经验的。
老张对于辽州、徐州争夺什么其实不感兴趣，但总的来说，这种地方势力在外延伸，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实际可用劳动力会增加，旧地区的新生儿数量，也会每年稳步增长。
说白了，当徐州一部分的青壮以“冒险家”的形式离开乡土之后，他们对本土资源的消耗就大大减少，也就足够让徐州或者辽州中下阶层，有了更多的资源去养活更多的子女人口。
同样的，当辽州或者徐州的“冒险家”前往“扶桑地”之后，整个过程从驻扎到掠夺到经营到积累，时间短一点都要三年。
三年时间，在没有更加崇高理想来自我约束的情况下，想要让这些牲口管住自己的裤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筑紫岛、伊予岛两地船港，往往交易市场的铺面数量，可能也不会比妓院多上多少。
至于“扶桑地”的有识之士，也早早地进行了投机。那些出身中土名门的子弟或者家生子，就是他们改头换面的好机会。
相较原先扶桑诸国的“血亲政治”，唐朝哪怕是旧有体制，也早早地打破了这种权力继承通过“血亲”的方式。
对“扶桑地”的中下阶层来说，拥抱皇唐天朝，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事情。
而且随着唐朝民间势力进入“扶桑地”之后，唐朝中央政府对于管理海外疆土的信心大增，也进一步促使了“扶桑地”中下阶层的成功投机。
大量拥抱唐朝地方世族的土著贵族，迅速以“流外官”的身份，去协助皇唐临时官僚来管理本土。
其表现形式，既有在奴隶贸易中充当帮凶，也有在辽州集团和徐州集团的激烈对抗中，充当鼎灰。
辽州人和徐州人其实在冲突中并没有死伤多少，真正“慷慨赴死”或者“吃饱了赴死”的，大多都是这些土著贵族的“家臣”。
这些“家臣”，有点乞丐版“关陇军头”的意思，但随着两大民间集团的剧烈冲突，已经迅速衰退，土著领主贵族此时承担的角色，更像是唐朝地方州县那些掌握一定资源的豪强，离世家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到贞观二十五年的夏天，徐州、辽州两大利益集团终于要选择坐下来谈判，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些土著贵族们的“家臣”快要消耗一空，接下来很有可能就要“硬碰硬”，这对徐州、辽州两大集团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双方各自阵营中的盟友，组团前往苏州，找张德出面调停，绝非是什么偶发性事件，而是必然。
只不过，张德虽然指出了一条明路，双方已经可以接受不再激烈碰撞，但是，在现有的环境下，如何分赃，却又立刻产生新的分歧。

第八十八章 官场
地方世族、豪强犹如疯狗一样在争抢“扶桑地”的利益，但对长孙无忌和张德来说，这就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海外的利益，在贞观朝中，顶级大佬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
究其原因，海外利益没有本土的鼎力支持，就是狗屁。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搞海禁，管你什么金银铜铁还是珊瑚珍珠，全部不让进港，那么所有做海外投资、贸易的，最终只有两条路，一是做海贼，二是做走私。
无本买卖利润的确高，但全家暴毙的概率同样成百上千倍地增长。以盐业为例，时人都知道私盐利润丰沛，不少地方土豪，就是靠背盐起家。但和官盐总体利润比起来，那就极其微不足道。
走私这个业务，不过是把原本大量分配的资源，剥离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集中在极个别人身上，这才显得利润庞大，显得实力强横。
当然如果地方世族、豪门联合起来，能够左右朝廷，在朝野之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么不搞海禁他们大赚特赚，搞海禁他们单独大赚特赚。
只可惜，贞观朝的政治局势，就没有给地方世族翻本的机会。
原本陆德明、虞世南为首的南朝老牌世族，是有点希望在东南搞事的。可惜老张这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看上去好像和李唐公司不共戴天，实际上瞪谁谁怀孕，跟东南世族同样尿不到一块去。
“吵得恁般厉害，当真是……叹为观止啊。”
长孙无忌笑呵呵地捧着一只茶杯，杯中除了茶叶之外，居然还有枸杞……养身有道的老令公看上去也是点了续命技术。
“这‘扶桑地’可不就是个菜市场么？吵吵闹闹，实属正常，总比动不动就死人要强得多。两家打一回就死几百人，这几百个厮杀汉运出来做劳力，不比什么强？”
摇摇头的老张也是有些不屑，一旁竖起耳朵跟哈巴狗也似的王中的连忙点头躬身上前一步，堆着笑道：“张公所言甚是啊，这打来打去，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还是要谈判，那当初何苦来哉？”
又是一个小小的马屁，知天命之年的王中的王刺史全然没有自己也参合了辽州集团的意思，仿佛跟辽州人不熟的模样。
只看他这姿态，这气度，饶是下定决心豁出脸皮的福州刺史贺兰庆，内心当真是佩服无比。
他感觉自己的良知和底线，应该是没可能探到王刺史的底，这货……有点道行的。
“好了，学甚么蒙兀人拍马屁。”
“是是是，张公说的是，下官这阿谀奉承的毛病，总是改不了。不过下官相信，有张公的督促，下官一定能改邪归正……”
“……”
“……”
长孙无忌也是愣住了，含了一颗枸杞，吐回茶杯中，感慨道：“棣州有如此刺史，倒也还算不错，总比那些个横征暴敛的，要强得多。”
都是逢迎上官，有些当官的，就只会刮地皮，从百姓嘴里抠粮食，然后再去孝敬上官。
但有些当官的，比如王中的，他早就过了贪污捞钱的初级阶段，刮地皮这种事情，自从离开太谷县之后，他早就不干了。
这年头，猪养肥了才杀，肉才多嘛。
所以，哪怕明知道王中的这个家伙就是爱拍马屁，薛大鼎对于王中的，也没有太过厌烦，反而提供了不少帮助。
而王中的也是个死脑筋，他起家是靠太谷县的麻料，而整个捞钱过程，都是靠着张德。
因此在如何搞钱这件事情上，他只认张德，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认。朝廷当初考绩，说是要看沟渠里程和田亩数量。
王中的没有盲目堆里程和数量，专门请了武汉的专家过来做论证。果然，科学规划之后，第二年田亩增产就非常的明显。而同年河北、河南，多有田亩败坏，或者盐碱化的。
一对比，王中的的业绩自然就相当抢眼，加上有薛大鼎支持，别人也休想昧了他的功绩。
多年累积下来，自然是有了能臣干吏的头衔。
至于阿谀奉承的毛病，在上司下属们看来，这也说明王中的是个好说话能沟通的好人啊。
“令公老大人谬赞，令公老大人谬赞……”
嘴上说着谬赞，眉眼却是挤到了一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整个人当真是眉飞色舞，让人叹为观止。
“可不敢当大人称呼，还老大人……”
长孙无忌也是无语，这知天命的王刺史，还真是不讲究。
“好了，王君还是坐下吧，你站着说话，让贺兰刺史很是拘谨啊。”
“噢……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的错。贺兰兄勿怪，勿怪……”
“不怪、不怪……”
贺兰庆一脸懵逼，寻思着我年纪轻轻的，就被你个老家伙称呼为兄，你这人实在是不讲究啊。
可惜内心吐槽归吐槽，贺兰庆也得承认，这个王刺史，幸亏没到江东来跟他做竞争对手。
要不然这拆分江东，“捡漏”的机会还能轮到他？
“贺兰刺史，这里都不是外人，那咱们就是敞开来说。老夫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言罢，张德转过头，看着贺兰庆，如是说道。
原本心态还很稳的贺兰庆，见张德很是严肃地转过头跟他说话，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就站了起来，然后双手一拱，低着头一副等待训话的模样。
等自己全套动作做完，发觉这样有点不妥，有失仪态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时候再坐回去，显得更傻。
索性就学着王中的，就差点头哈腰。
见他如此，长孙无忌眉毛差点打架，心想这贺兰家的哥儿，也不是个讲究人。
当初长孙无忌探口风的时候，建州、泉州、汀州都没啥动静，就福州屁事多。
结果一转眼，见了江东最大的地头蛇，这怂货模样让长孙无忌有一种被轻视怠慢的感觉。
老张抬手向下挥了挥，示意贺兰庆坐下之后，这才说道：“不日老夫就要入京，大概就是秋季，到时候，老夫上奏朝廷，让你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成或不成，老夫不敢承诺，如何？”

第八十九章 残暴
为什么张德说的是四州之地外加流求诸岛，而不是五州呢？
实际上，抛开长孙无忌盯上的扬子江入口一堆肥肉，江南东道剩下的并非纯粹就是边角料。
比如说福州、漳州、泉州，并不比衢州、湖州要差，每年做转口贸易，就算赚得没有杭州、明州多，却也没有到天差地别的地步。
只是因为地理太过割裂，长孙无忌一把年纪，也懒得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再者真正的核心，从来只有苏杭，其余都是添头。
而抛开长孙无忌想要的“地盘”，还剩下五州，汀州、建州、福州、泉州、漳州，除泉州之外，贺兰庆想要跟其他诸州共进退是没问题的。
唯独泉州刺史薛士通，是皇家忠犬，其性质跟李思摩类似，只是层级上差了点意思。但皇家忠犬就是皇家忠犬，没那么容易摆平。
薛士通此人很有水平，杜伏威入京之后，辅公佑很快就造反，这货三下五除二，就把辅公佑的大将西门君仪给干了。完事儿之后，自然就因功封赏，得了临汾侯的爵位。这样一来，薛士通安安心心地给李唐江山卖命，也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从薛士通的角度来看，长孙无忌和贺兰庆，都他娘的是乱臣贼子。
当年老张让人开发流求，这货还曾经想要再来立功，以清缴海贼的名义，想要黑吃黑流求庄园。
被老张教做人之后，便认清了现实。
老张也没有用暴力手段反推过去，而是让泉州半年之内，一条货船都没有入港。
不是没有头铁的东南豪强不信邪，或是大张旗鼓，或是偷偷摸摸，带着货船靠岸晋江，不但能赢得泉州刺史的“友谊”，还能吃独食。
老张没有用暴力手段反推泉州刺史，不代表他对这些头铁豪强也会手软。
将七八家东南豪强洗劫一空之后，泉州内外震动，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头铁。
贺兰庆在福州坐稳位子，就是期间拍马屁拍得精准，将福州古田县的一家豪强，全家打包判了个流放交州。
这是福州境内除造反之外，最大的一个案子，整个豪强家族，总计超过三千丁口，连根拔起。
薛士通很快认怂，一边上奏朝廷请辞泉州刺史一职，一边让家人返回义兴老家，求湖州徐氏帮忙做说客。
没错，薛士通这个头铁老汉，他跟徐孝德是老乡。
老张整他的原因也就这么简单，你一个义兴人，也算是半个乡党，别人没有逼数，你也没有逼数？
即便看在徐氏求情的份上，老张抬了抬手，算是暂时放了薛士通一马，但不代表老张就会让他痛快。
贺兰庆想要上位，时逢长孙无忌筹划吃顿大餐，老张也就顺水推舟。顺水推舟之余，老张也顺手坑一把薛士通。
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独独少了泉州，可想而知泉州的地位会尴尬到何等地步。当泉州地方豪强以及空降过来的官僚们，找到了这一切的根源时候，所有的怒火，都只会倾泻到薛士通身上。
杀鸡儆猴没什么意思，因为每年总归会诞生许多头铁老汉，还会诞生许多头铁小哥。直接动手杀了薛士通的效果，影响力持续个三五年就了不得了。
不管薛士通是皇家忠犬还是朝廷忠臣，治下各个阶层都被他一个人带着坑，在贞观朝这个微妙的时代之中，他要是不自杀，整个薛氏都无以自处。
所以当张德告诉贺兰庆，会上奏朝廷，让他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的时候，贺兰庆瞬间就汗水渗了出来。
既是高兴，也是恐惧。
贺兰庆在张德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江东最大的“地头蛇”，就是要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一个铜钱，然后逼死一州刺史。
国朝侯爵、东南良臣……又如何？
这种歹毒到极点的手段，让贺兰庆情不自禁两条腿都在哆嗦，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与虎谋皮”的感觉。
只是余光看到长孙无忌却一脸的淡定，仿佛根本没听懂张德在说什么。
而长孙无忌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江东有几个州县？会听不懂四州和五州的区别？
只不过这就是顶级权贵的基本操作罢了，别说长孙无忌，房谋杜断这等名臣，谁还没反手拍死一两只臭虫？哪怕这只臭虫是皇帝钦定的皇家宠物，让你去死，你就不能活！
“下、下、下……下官多谢张公提携之恩！”
“谢就不必了，好好做事。”
“必不负张公嘱咐！”
“呵……”
老张吐了口气，笑得意味深长。
毫无疑问，贺兰庆很聪明，知道他张某人想要震慑一下东南豪强。
久不在江湖上动手，类似薛士通这种颇有才能的皇家忠犬，就有点跃跃欲试，想要试探。
老张根本没有你来我往消磨时间的念头，顺手镇杀，这种雷霆一击的效果，才会影响深远。
至于说良心良知或是怜悯之类的空话，到了张德、长孙无忌甚至是程处弼、李奉诫等等的地位、影响力，一应道德上的琢磨，都是在围绕自己的本心涂涂抹抹。
在辽州、徐州两大集团还在关起门来嘶吼争吵的时候，贺兰庆已经神色凝重地离开了苏州，准备登船返回福州。
一路上，贺兰庆不复当初北上时候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显得极为压抑，哪怕天气依旧炎热，可是内心一股总也抹不去的凉意，时时提醒着他。
“万幸，万幸啊……”
路上，贺兰庆如此感慨着，他的伴当亲随有些奇怪，便问道：“郎君，这是庆幸着甚么？怎地一副虎口脱险的模样？”
伴当给他正倒着茶水，接过茶杯之后，贺兰庆才道：“你说的很对，的确是虎口脱险啊。”
“啊？！”
瞪圆了眼睛，伴当还奇怪，虎丘山中应该没有老虎了吧，这“虎口脱险”从何说起？
贺兰庆不置可否，此刻他是真的心有余悸，幸亏有兄弟跟应国公武士彟有点交情，如若不然，对张德他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世上，哪有甚么散财童子。
贺兰庆内心如是说道。

第九十章 前瞻
朝鲜道，东海宣政院釜山衙署，从平壤宫回转的杜构听人汇报了“扶桑地”的一应事务之后，有些诧异地问道：“最大的两家已经休战？”
“再打下去，就要伤筋动骨。各家在‘大坡’都有本部，一应财帛都用了个干净。一直都是十几万贯十几万贯的砸下去，就算能挖出金山银山来，这要回本，等到甚么辰光去？所以不是不想打，是打下去就太亏。”
幕僚说罢，又对杜构道，“再着现在一个庄奴价钱已经到了一百五十贯，有价无市，根本没人愿意用这个低价出手。庄奴实际市场成交价，都在两百三十贯以上。”
“男奴？”
“男奴。”
“这才几年啊，价钱翻了两番都不止。”
“听说还要涨价，劳力实在是不够。‘海南岛’现在开了船行，钦定征税司的人也有入驻，虽说还没有正式开府，不过三五年过后，总要试一试的。”
所谓的“海南岛”，其实就是伊予岛，只是唐船行走的路线问题，很少有直接从岛南海岸线登陆的，而是通过岛北水道来登陆，于是久而久之，就称呼为“海南岛”。
而“扶桑地”的正式名称，不管是朝鲜道行军总管府，还是东海宣政院，都是“东瀛州”。
平壤宫发往洛阳的塘报，都是以“东瀛州”来称呼，而不是“扶桑地”。
“中国鼓励生产已经贴补极厚，似沧州小户之家，一对夫妇通常养育子女三个以上，可即便是这般，怕是也十五年后劳力不够。”
“时不时就找到一个金矿银矿，如之奈何。”
“是啊，如之奈何。”
有些事情，不是张德的铁杆盟友，是不太清楚内中计划的。
比如说开挖金银，华润号基本很少涉足，最多就是帮着把人运过去，或者就是出售技术和工具，甚至包括工程设计都能出售。唯独开采这一块，华润号碰都没有碰。
新晋暴富的几个权贵白手套，靠着开挖金银矿很是豪奢，花钱如流水一般，但本身并没有任何产出。
纯粹的累积贵金属，老张根本不感兴趣。
想要小霸王学习机，华润号承担的角色，不会是西班牙，而是英吉利。
消费、出口、投资，那些掠夺贵金属的牲口们，华润号只是通过另外一个方式，让他们以消费的形式，去做点微小贡献。
在张德用金银铜矿勾引大量中小贵族投身海外事业之后，除了铜矿，其余金银矿，都是逐渐退出，或是转手给盟友，或是让官方承担更多的角色。
杜构也算过一笔账，把皇唐势力范围之内的所有人口都算进去，也不过是四千万出头，和庞大的疆域比起来，根本连一根毛都不算。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产业分配，细分到各个门类之后，就会发现劳力永远是不够的。
如果人员流通没有那么大，交流便利性没有大大提高，那么这种情况是不会有的。比如局部发达地区，可能会出现失业人口大大增加这种情况。但朝廷为了增加财政收入，是放松了中低层人员流动这个口子的。
加上大多数中低层人员流动，都是依托现有的河运、漕运、海运，登记管理相较以往难度略微提高，但也仅仅是略微提高。
有了相对自由的人员流动，加上各地经济文化交流的大大提高，自然而然地，原本应该属于中小贵族的“良禽择木而栖”，就下放到了贩夫走卒这个阶层。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就是时下港口码头、漕运海运、工坊矿场等等底层劳力的真实写照。
除了没有脱籍的奴工还相对没有人身自由外，大多数“失地农民”以及城市小市民，都开始适应五百里范围内的跨州做工。
比如楚州的农户、盐丁，结束农忙和盐税征缴之后，他们就可以搭便船，通过南运河，直接南下到扬子县码头做工。
一个码头扛包工、装卸工一个季度的工资，抵得上全家半年的土地劳作收益。
若非朝廷在粮赋上具有强制性，很多小农家庭，是很愿意抛荒之后，前往发达城市做工几年的。
实在是在某些地区，贞观二十年后出生的，已经可以做到敞开肚皮吃大米，而不是之前的青糠饼混合杂粮混合主粮。
饥荒这个概念，对于苏州常州杭州等等扬子江入海口的地方来说，属于比较遥远的事情。
尽管大唐的很多地方，依然粮食严重供给不足，很有可能苏州一个缫丝厂的倭女工人，吃得比某些河东小地主还要好得多，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朝廷并没有全域放开人员流通，否则也不会依旧存在“流放”这个政治概念。
甚至像“昆仑海”地区，是强制性的许进不许出。一旦流放到了“昆仑海”，想要迁出的概率就极低，别说那些犯官之后，哪怕是百战百胜威名赫赫的西军，大部分的西军子弟，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被束缚在当地。
真正能够出来的西军子弟，除了运气好被敦煌宫挑选入其余各军为下级军官，然后上番京城，否则，就只能指望在程处弼那里有印象。
“入秋之前，本府欲再增鼓励生产之政事。朝鲜道及东瀛州诸岛，凡一丁新添子女一人，可以造册副本，到港免征若干关税……”
说到这里，杜构顿了顿，“说起来，此事本府也是几经思量，参考沧州故事。旧年河北入辽州辟田者，凡收拢东北诸特产，可于天津免税。”
贞观朝的官僚相对务实，基本上什么好用就先试试。但要说“永不加赋”这种昏话，他们是想都没有想过。
比如漠南草场或者大洛泊一带，你跟当地人说不用再缴纳粮赋，开不开心？当地人只会反手给你一巴掌：老子养牛的，本来就不用缴纳粮赋，开不开心？
杜构的目的性很强，他大胆猜测，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缺少劳力，一定会出现疯狂鼓励生产的大政策。
而且这个大政策的范围，绝对不会小，甚至很有可能是全域推行。
只是朝廷施政，也要顾及体面，此事首倡是因为张德，当然不要脸一点，说是学习越王勾践，那也无话可说。
但这点脸皮，还是要的，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让朝廷去宣传武汉，又是万万不能，那就只能另起炉灶。
杜构想做的，就是这个炉灶。
而且杜如晦给杜构留有诸多安排，其中一个，就是“开疆拓土”，当然这个“开疆”不是让杜构带兵打仗，而是把朝廷到嘴的肥肉，嚼烂了吃下去。
东海宣政院，就是杜构的那只大铁锅。

第九十一章 宁波
统计人口是个极为考究组织力的事情，甚至可以这么说，哪怕某条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真正能够做到人口普查的大国，基本还是老牌列强外加某个画风比较奇特的发展中国家。
能出一本不错的本国人口年鉴，就说明这个国家的政府执行力相当可观。
贞观二十五年想要做到人口普查无疑是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而在贞观朝的边角料地区还想有个不错的数据反馈，那做梦也不能满足，得嗑药。
不过杜构有个笨办法。
为了得到“东瀛州”西部地区的人口数据，当然要进行估算。杜构先是大差不差地统计了一下“东瀛州”西部地区的耕地总量，随后又根据人口等级划分，不同阶层的主要口粮是不同的，再通过不同阶层需要的口粮，来反推人口数量。
数据偏差肯定极大，但数据偏差十几万人口都是可以接受的。
“如此看来，这个‘大坡’可以建制啊。”
“君所言甚是，‘大坡’扼守‘东瀛州’咽喉，进退自如，南临大海，东西贯通，不惧车马舟船，都能通行。且同‘海南岛’隔海相望，倘使‘东瀛州’有变，‘海南岛’既可为后方，亦可为前锋。”
“就是这‘大坡’的名字不好听。”
杜构摩挲着胡须，片刻道，“自占‘大坡’以来，鲸海过境绕道‘海南’，鲜有烈风巨浪，可谓海波宁静。不若就叫‘宁波’，如何？”
“‘东瀛州’品级相较中国，等而次之，若置州县，东海宣政院自可裁量。此‘宁波’为州为县，还望总裁指示。”
“置州吧，少待本府就上报洛阳。对了，提举东海单道真为‘宁波’州刺史。”
“是，少待就命秘书草拟奏疏。”
“本府已同牛总管商谈过，‘东瀛州’州西诸地丁口，要尽快有所动作，两年内，迁徙丁口二十万入朝鲜道。同样，朝鲜道土著亦牵二十万入‘东瀛州’，此事乃绝密，不可轻易泄露。”
“是，总裁放心，此事必不会传扬出去。”
大迁徙必定会出现大动荡，大动荡带来的高死亡率是不可避免的。
但温水煮青蛙，两年时间迁徙四十万人，分摊到平均每个月，就要一万六千多人的迁徙量。鲸海两岸每个月各自往来八千多人，就不算太明显。
等到两边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人离乡贱，就算想要作反，也根本没有根基。
整个过程，杜构做了最糟糕的打算，那就是这四十万人直接死一半。但即便死一半，对于稳定朝鲜道和“东瀛州”，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更何况，唐军前锋节节胜利，只要唐军还能胜利，中国还源源不断输入投资，这两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每天就是一条船的小船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坡”更名“宁波”一事，很快就通传了“东瀛州”各地据点、港口、营寨。这是正式的公文，东海宣政院有便宜行事的资格，皇帝老子赏的职权。
当然杜构也没有滥用职权，这个“宁波”之名的由来，也不全是他的脑袋一拍，而是他收到长孙皇后公文时候，长孙皇后随口提了一句“近来海波宁静”。
提这句话的时候，长孙皇后已经被人称为“天后”，竖了不知道雕像在各地，天津就有新盖成“天后宫”，至于汉阳书院更不用说，还有武汉各大中小学，进门就是长孙皇后的“天后”像。
所以杜大郎看似是自己胡乱定夺，实际还是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长孙皇后的马屁，旁人还根本瞧不出来杜构拍了马屁，只有长孙皇后自己才清楚。
这种无形拍马，可以说维持了体面不说，还让人上司觉得你很会做人做事。
“‘大坡’更名‘宁波’，然后单大哥还要去做宁波刺史？”
消息传到苏州也不慢，老张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对“宁波”这个名字当真是风中凌乱。
长孙无忌一脸奇怪：“‘宁波’这个名字，不好么？老夫观之，甚是吉利啊。”
“没，挺好的。”
老张寻思着杜大哥要是穿越，估计能被宁波人给轮死……
吐槽归吐槽，老张一看杜构的操作，就知道杜大哥这是要快刀斩乱麻，辽州集团和徐州集团罢兵休战之后，正好可以通力合作。不出意外，新一波的奴隶贸易高潮即将到来。
而隐藏在这一波奴隶贸易高潮底下的，是大量闲置出来的“东瀛州”土地。这些土地不出意外，一部分将会成为军功封赏，成为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肉菜；另一部分，必定效仿海外诸地故事，建设新式庄园。
新式庄园将会吸纳大量底层农奴，这些农奴的组成，必定和“东瀛州”本土的奴隶贸易发生冲突。
那么很显然，杜构也好，朝鲜道行军总管府也罢，肯定打上了别处的主意。离“东瀛州”最近的，无非就是一海之隔的朝鲜道。
“够狠啊。”
老张感慨一声，不得不承认，杜如晦的长子，即便原先再怎么像个如玉君子，这么些年下来，白玉也给你染成黑的。
听到张德的感慨，长孙无忌眉头微皱，顿时知道“东瀛州”那边，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变化，而且是他没有看透的。
老阴逼心下也是有些忌惮，跟张德合作，以前都还好。但现在，从来都是“与虎谋皮”，这个江东最大的“地头蛇”，什么时候作妖，根本无法判断。
“操之，这‘够狠’感慨，从何说起？”
“杜大哥使了个毒计，不差天竺修长城多少。不过若是成了，怕是眼下在‘扶桑地’的人，都要给他立碑纪念。”
“噢？”
老阴逼微微拂须，虽然好奇，但却没有追问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扶桑地”的好处，长孙氏也就是分一杯羹的程度，并非是主要上桌的巨头。
不过，老阴逼心中还是打算着，等坐上江南总督的位子之后，“扶桑地”有什么行情，离开谁也不可能离开他江南总督，到那时，自见分晓。

第九十二章 分水岭
国朝官场集中了整个帝国最精华的那部分人才，当东海宣政院只是在内地进行几个惯例施政通报之后，精英们意识到，时代变了。
以贞观二十五年八月为分界线，之前官方对民间的航海贸易，是不鼓励不反对的态度。
但是之后，官方的态度就是大力支持。
“若按照东海宣政院所言，倘使五口之家，每新增丁口一人，这减免税赋的额度，着实可观啊。”
“还有从‘东瀛州’进口的关税，各地市舶司都会根据东海宣政院所发凭证进行免征。”
“会不会为权贵专用？”
“有一定会有，但绝不会多。”
“如何敢这般断言？”
“‘东瀛州’新置宁波州，州刺史乃是东海单道真。又东海都督府都督为‘独臂将军’王祖贤之子王万岁，唐军战兵所出军府，又统归朝鲜道行军总管府，如今总管正是进达公。只这三人，谁敢在东海放肆？”
京城之中，在“天上人间”寻觅乐子的人都是在议论着此事。
“扶桑地”的确穷困不假，但“多产”金银，除此之外，现在唐军占领的土地，耕地面积总量是不少的。
对有些河北道河东道甚至是河南东道的普通百姓来说，吸引力依旧存在，只可惜大部分人无法适应这种迁徙。
唯有登莱以西丘陵地带的百姓，最为适合迁徙。
大多数百姓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但权贵们却是心中有数。
目前东渡最成熟最安全的路线，以直隶近畿为例，就是先抵达登莱，然后从登莱渡海朝鲜道，再从朝鲜道转道鲸海南渡。
这是减少伤亡最少的路线，至于说直达的航线，大多都是货运贸易。有把握大规模运输“旅客”的直达航线，只有南方上海镇才有把握。
而上海镇的这个把握，也是摸索了很多年，三大船队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沉了不知道多少条船，才有的经验。
“杜东海所图甚大……”
有人如是感慨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杜构是想要尽快消化“扶桑地”，至少是“扶桑地”的西部地区，要尽快吃到肚子里去。
但也不得不承认，杜构的想法是很正确的。
因为现在朝廷明显停止了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仅有的几处“热点”，也就只有朝鲜道行军总管府下还算烈度比较高。
其余剑南、黑水靺鞨、南海、天竺……都是小规模的冲突。
不趁着朝廷资源内敛集中，然后一波干挺“扶桑地”，等到五年十年后朝廷积蓄了力量再度扩张，恐怕杜构有什么动作，也是给后辈做嫁衣。
所谓“时不待我”，有时候也是因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东海事多啊。”
“是啊。”
在“天上人间”感慨万千的人，除了官场精英之外，那些个闲着没事干的老旧勋贵，也是在那里羡慕嫉妒恨。
一个个化身柠檬精，酸味冲天。
杜构年纪轻，他们可以理解，毕竟“杜天王”之后，加上本身能力也不错，还有一帮社会大哥在撑腰。那么杜构不管搞什么，只要不是搞造反，就能赚个盆满钵满，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长孙无忌就不同了，这老阴货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把帝国最精华的几个出口贸易港全部拿下。
更恶心的是，这里还是帝国高档丝绸的生产基地，地方人口总量，是为数不多能够跟北方抗衡的南方州县。
当初长孙无忌推中校署之江东分署的时候，就知道这老东西胃口不小，但真的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还是把一干武德老臣给惊到了。
江南总督也就罢了，“边角料”地区还被长孙无忌给切割出去，让福州刺史贺兰庆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
品级上贺兰庆并没有提高多少，但背得锅可不小，出事儿就是他的锅，有好处，还得上缴长孙无忌一份。
因为贺兰庆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也是要在长孙无忌的领导之下，才可以去行使“巡抚”一职。
推举贺兰庆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一事上，如何定夺贺兰庆的差遣品级，也是议论了好久，原本是直接按照贺兰庆正四品下的品级来安排，但可能是长孙无忌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张德很快入京，而且很欣赏贺兰庆，于是乎，七部大佬们想了想，准备把贺兰庆的品级再抬高一下。
这事儿还没有定论，属于“风闻”的范畴，朝廷内外并没有正式议论，弘文阁也从来没有公开讨论过。
有点贞观二十五年夏天，新一个“路人皆知的秘密”的意思。
“张操之居然要入京？”
“自去武汉，几年未见入京吧。”
“上一次入京，还是杜相公仙去那会。”
“他怎敢入京的？”
“怕甚？他儿子都敢单枪匹马前来京城，何况是他？”
“说的也是。”
用常理来判断张德，貌似都不怎么正确。
其实还有一个人大家都没敢说，那就是安平长公主殿下。张德的长子张沧，就是安平长公主殿下所生，简而言之，李芷儿就是张德的便宜老婆。
而这个便宜老婆尚且都来了京城，何况张德本人？
有人以最大的恶意琢磨着，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要是李皇帝豁出去，就是要杀全家，张德还能跑得了？
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两朝旧勋也明白过来，或许当初最想杀了张德的应该是李世民，但现在，怕不是李世民最希望张德活着。
甚至有些武德朝老臣寻思着，最想张德当场去世的，可能就是张德自家那些想要“位极人臣”的老朋友好兄弟们。
“你们说，这湖北总督一职，就不会有变数了？”
“怎么？还有谁想要挑战一下张氏叔侄？”
“这行中书省之权柄，交由一姓一家，绝非好事啊。”
“呵，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李皇帝怕人“尾大不掉”，但现在，李皇帝身体大不如前，精力心血想要和年轻时候一样，可以去镇压叛逆，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两害取其轻，还是让“尾大不掉”的张德帮忙镇压那些个想要搞风搞雨的，反而要轻松得多。

第九十三章 革新
九月，王中的返回棣州之后，朝廷加封他朝散大夫。至此，王中的正式完成了蜕变，中低阶层狂喷“满朝公卿”都是王八蛋的时候，王刺史也终于有资格位列其中。
屌丝逆袭不外如是，得知妹夫如此“逆天”的时候，还在河东“蹉跎”的柳明传很是佩服当年妹妹的眼光。王中的这个死要钱的穷逼，居然能走到这一步，真是闻所未闻。
和马周比起来，王中的才是真正的“寒门崛起”，甚至王中的连“寒门”都差点意思，可以说是“庶民的胜利”。
哪怕再怎么恶心王刺史阿谀奉承拍马屁当吃饭，时下两京“选人”都是佩服不已。不仅是寒门子弟，就是老世族门庭，也是感慨万千，欲跟王刺史达成联姻的老大世族不在少数。
实在是王中的展现出来的潜力，非同小可。
即便在国朝诸多地方大员的序列中，王刺史也是属于“青壮派”，年龄并不算大，官场上再熬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退休之前，说不定还能混个“相公”当当。
“这棣州刺史媚上的功夫，当真是学不来啊。”
“你还别说，王棣州在京中人面真是广。新晋‘冠军侯’居然也去他宅邸赴宴小酌一杯，真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程碛西居然也跟他有旧？”
“这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要不是知道程处弼和张德都不好男风，差不离就要寻思着，这王中的得卖屁股到什么程度，才能跟这两位搭上关系。
而且张德马上就要入京，京中最早的消息来源，就是王中的在宴会上的一句话。
当然了，没人会以为这是王中的喝高了随便鬼扯，显然是张德让人放了风出来。
“说起来，如今天下十道，可谓名不副实。行中书省大行其道，这是革新啊。”
京中有点见识的，就知道国朝的体制在剧烈地发生碰撞，但因为有超级巨头镇压着，这种碰撞并没有演变成战争，而是剧烈却又安稳地渡过。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过，先后几位大佬在皇权进一步加强之后，就纷纷“受封”下放，前往地方。
既没有跟皇帝发生对立，还“以退为进”捞了一笔。
除早年河南之外，还有江淮、江西、湖南三地改制。四“省”格局稳定之后，贞观二十五年，进一步下场的就是长孙无忌，只是他胃口极大，还不想有负担，直接把江东最精华的地区团成一团，组成新的江东或者江南。
再加上依然初步成型的“湖北”，六省分布长江淮河南北，除了湖南层级上差了一些，另外五省的实力，都是大的惊人。
每个“行中书省”都有超级城市，百万人口规模的都会为核心，随便哪个“行中书省”拿出来，放在隋末，都是强权中的强权，根本不是旧年军阀可以比拟的。
这个风潮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岭南冯氏、冼氏一直在谋求升格广州为南京，一旦成功，岭南同样也会照猫画虎。
对朝廷来说，这也并没有坏处，行政效率大大提高，统治成本相对降低，而中央的权力并没有脱离。唯一真正具备掀桌子实力的，从来就只有武汉。其余各地，离开中央朝廷的威权，也是无法运转的。
贞观二十五年的夏天，但凡有识之士都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国朝统治形式转变的分水岭。
伴随着朝廷在河中地区的军事行动趋于保守，如何扩大内部实力，如何消化已经吃下去的利益，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只是，这个成果，很有可能贞观皇帝不会看到，这是新皇才能享受到的福利。
即便再怎么厌恶贞观大帝，儒门中人也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份极其庞大的家业。
这是旷古烁今的家业，较之秦皇汉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再大的功业，也任后人评说。
至于眼下，皇帝受了热风，中秋也没有过好。明明是中暑，但那个做了五仁月饼进献给皇帝的御厨，被打了板子，屁股开花之后，内府放了话，以后再敢做五仁月饼，见一次打一次。
“二郎，可要吃喝些甚么？”
“无甚想吃的。”
有些浮肿的皇帝挥了挥手，看着长孙皇后，“罢了，你还是让人叫些吃得来吧，免得你愁眉苦脸。”
见丈夫打算吃东西，长孙皇后顿时展颜一笑：“恰好苏州进贡了‘豆瓣汤’，还有四鳃鲈鱼，正好做个‘鲈鱼莼菜’。”
“旧年朕巡视扬子江，吃过这个菜。”
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杜伏威暴毙之后，他是外出过数月的，扬子江南北都走了一茬，不过是走的匆忙，只是亮个相，人也没有认全，就匆忙间返回中国。
“这‘豆瓣汤’，定能开胃。”
长孙皇后是个过日子相当精致的人，哪怕最艰难的时候，跟长孙无忌寄人篱下，她哪怕喝水，也要烧开之后凉了再喝，半点将就都没有。
贞观一二三年日子不好过，要做表率，没有增加一副手势一件新衣，但身上的袍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料子不变但是增补花色，看上去就又是焕然一新。
能让长孙皇后也称赞的美食，自然是不会差了多少。
“这是丽质也爱吃的吧。”
忽地，李世民感慨一声，“朕，还是喜欢小时候的丽质啊。”
很平静的一句话，没由来的，长孙皇后竟是有些眼眶微红，人一旦开始学会了回忆，习惯了回忆，并且时常在回忆，这说明……人老了。
“圣人，可要传膳？”
珠帘外，李婉顺微微开口，轻声问候。
“拿进来吧。”
“是。”
李婉顺退到外间，领着传膳的宫婢进来。
陶罐还有些温热，打开之后，顿时有一道热气出来，里面青白相间，再没有别的东西。
青的是寻常腌制的青菜，白的是沙鳢两颊的两块腮肉。
一只成年的沙鳢，大也不过一两二两，两块腮肉不过是指甲盖那么大，大小仿佛就是蚕豆瓣。
苏州江北的沙洲，便叫胡逗洲，除了沙洲形状像个蚕豆荚之外，沙洲上广种蚕豆，也就越发出名。
除了蚕豆之外，胡逗洲的沙鳢质量极高，因为李芷儿为了加固胡逗洲，在滩涂上堆砌了大量的石块，整片石塘的缝隙之中，都是沙鳢最喜欢躲藏的小小洞穴。
久而久之，胡逗洲也就成为最上品沙鳢的产地。
苏州入贡的“豆瓣汤”，用的就是胡逗洲的沙鳢，也不是苏州内河中的寻常货色。
“二郎，吃上一些，这汤羹不曾加盐，就是这般炖煮。”
“朕自己来。”
闻着“豆瓣汤”的香味，李世民自己接过长孙皇后手中的碗，喝了一口之后，微微点头：“诚乃美味。”
顿了顿，李世民又道：“此间惊喜，犹如当年白糖在前。”
“那就多吃点。”
长孙皇后笑了笑，拿起手中的丝巾，略微擦了擦丈夫嘴角的汁水。
这对夫妻很有默契，李世民慢条斯理喝汤的时候，长孙皇后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直到丈夫似乎是吃饱了之后，妻子再度给他擦了擦嘴，然后才柔声问道：“还要一些么？”
“不了。”
李世民似乎是心情也好了不少，靠坐在床头，然后道：“观音婢，把承乾叫来京城，朕有事和他相商。”

第九十四章 过时
“康德一早离京，前往长安！”
“走一遭西京又如何？如此大惊小怪？”
“这次不一样。”
京城之中，很快就各种消息满天飞。新南市中，更是有人言之凿凿，说是康德此次出京，是要前往长安的太子府。
不少人心头火热，顿时觉得这是个改天换地的好机会。
而此时，尚在京中的安平长公主，却是处之坦然，全然没有激动的意思。
“夫人，南城这里都在传说，说是……”
“嗯。”
李芷儿应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批复着文件，然后将笔搁置在笔架上之后，这才问道：“甚么时候内中秘辛，是这般容易为中国之外知晓的了？”
“夫人的意思是……”
“要么，大内如筛子，二圣无能；要么，这是放任为之的。”
竖起两根手指，李芷儿面色淡然，“我年少时，素知兄长之雄才，尔等未曾经历，自无体会。”
贞观大帝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任何去质疑或者称赞。
“那……夫人，我们置之不理？”
“不必理会。”
李芷儿摇摇头，然后道，“去，把大哥叫来。”
“是。”
没有住在“女儿国”，李芷儿根本瞧不上张沧那点小打小闹。不过对于勾了杜楚客的女儿，她还是很满意的，至于温挺的女儿，原本李芷儿想做了她，但是想想还是个小娘，也就没有下手。
再者，有温七娘这个小娘在，张沧若是一事无成，有这个功于心计勤于谋算的侧室，也不会失败到哪里去。
“武汉又扩招了啊。”
书桌上，李芷儿手按一份文件，这是武汉秋季招生的简章。不但扩大了中小学的规模，临漳山及各个学院，都进一步扩招，师资力量很明显的得到加强。
其中政策，自然是有毕业留校的扶持。
除此之外，也反应了武汉的良好财政状况。
李芷儿很清楚，想要通过老办法来上位，张沧根本没有希望。
自己老公的一应衣钵、传承、意志，尽数散落在这些扩招之中。这些个良莠不齐出身复杂的学生，在张德二十年的呵护下，终于开花结果。他们同时又不是温室中的菌菇，经不起半点风吹日晒。
渡扶桑、下南洋、往西域……战天斗地的精神，却是不输四方英才。
张德以他们为矛，他们以张德为盾，互相搀扶，互相支持。
回想当年，李芷儿也曾问过张德志向，生张沧之后很多年，也问过对于儿子有什么安排。
但也就是一个嫡长子，到此为止，也只能到此为止。
因为张德跟李芷儿说过：“如果我就是为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来的江阴，去的长安……那还不如就在老家逮鱼摸虾，横竖都是田园牧歌男耕女织。”
想到这里，李芷儿忽地面带微笑站了起来，在窗口远眺，能够看到坊墙之外的街市，无比的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李芷儿敢断言，没有张德，那必定不会有这般的规模。
车水马龙……什么时候平民百姓也能有资格“车水马龙”了？
“曲江夜宴，文章故事。”
安平嘟囔了一声，旁人听了，只会觉得一头雾水。但她此刻心中，却是悠悠然的得意，她知道自家汉子素来瞧不上“花团锦簇的文章”“豪放婉约的诗词”，哪怕自家汉子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也只会写一首《黑乌访春柳》这等文字。
时人追捧精妙文字，举凡“名篇”，都是几经传唱。
但在张德那里，不过是一句话：能作价几何？
任你读书人如何跳脚谩骂，任你毁谤攻讦，这文字，都该有价钱，也该有价钱。有了价钱，人人都可掏钱去买，到那时候，士大夫咬牙切齿跳脚捶胸，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贩夫走卒苍头黔首，也跟他们读一样的诗篇，写一样的文章。
气不气？恨不恨？难受不难受？
偏偏拿张德没办法。
李芷儿喜欢的丈夫，便是如此的丈夫。
笃笃。
房门被敲响，站门口的张沧一脸颓丧，看着屋内窗前的李芷儿。
“进来。”
张沧迈步进去，深吸一口气，上前道：“阿娘。”
“皇帝让康德前往长安，你应该听说了。”
张沧一愣，本能地想要摇头，但李芷儿根本就没有看他，也就看着窗外的风景。
“是。”
“是不是觉得时机一到，一遇风云化作龙？”
略带嘲弄的语气，让张沧很是不爽，低着头不说话。
“你阿公教你的东西，并未过时。只是，这贞观朝，过时了。”
李芷儿扭头看着儿子，面带微笑，“你懂过时的意思吗？”
张沧还是一言不发，依旧低着头，他在武汉时，能够理解自己老子的“远大理想”，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继承这一切“伟业”的人，不能是他？
“你从未听过你阿耶说过任何志向吧。”
“嗯？”
“因为志向从来不是说的。”
武德、贞观两朝英杰，几乎每个惊才绝艳之辈的志向都在变化，唯有张德，李芷儿很清楚，从她十四岁认识张德以来二十年，从未动摇过。
没有任何外物，可以动摇他。
心志之坚决，行事之刻板，二十年来从未有过一丝变化。都是稳步地、有序地，朝着某个方向，一步步一寸寸地挪动。
倘使再回溯过往，何坦之对自家郎君的感慨，只会比李芷儿更甚。
什么散财童子，什么半步驸马，什么公侯人家……浮云啊。
说“不忘初心”者多，但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陪我入宫面圣，如何？”
李芷儿依旧面带微笑，很平静地说着话，“也好让你看看，你和这过时贞观朝中的顶尖英雄，差了多少。”
“阿娘……”
“嗯？”
“是。”
这一次，张沧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母亲固然是爱着自己，但更爱自己的父亲。
“唉……”
喟然一叹，出门之前，张沧双手拍在脸上，用力地搓了搓，深吸一口气，精神振作地走了出去。
而此时，康德还没有入长安城，但李渊已经到了东宫。
太子府中，李渊难得神情有些严肃，问一脸淡定的李承乾：“你莫要有任何想法。”
“大父放心，我省得。”
李承乾反过来安慰李渊也似地点点头，“放心。”
“那就好。”
李渊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是轻松起来：“不拘二郎让你如何，你一并应了就是。天下有二十五年太子，也有二十五年太皇，老夫应该还能再撑几年。”
说罢，李渊还抖了抖手脚，还摆了个散手架势，让李承乾哈哈一笑：“大父还真是老当益壮，廉颇不如大父甚多。”
“廉颇算个屁……”
李渊得意洋洋，竖耳一听，道，“这康德到了啊。”
东宫外，一阵热闹，康德额头上冒着汗，脚步很快地往前走。

第九十五章 观沧海
“相公！”
“相公！若有事变，朝廷不可无女圣陛下主持大局啊相公！”
特赐紫袍的马周神情有些凝重，他并不是很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弘文阁上下，甚至可以说七部内外，不少人都在担心着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皇帝驾崩，可以！
新皇登基，可以！
但掌权的必须是长孙皇后，必须是将来的太后！
不知道多少人依靠着长孙皇后才有饭碗，谁做皇帝关他们屁事！但谁砸他们饭碗，他们就砸烂谁的狗头！
“相公！如今……”
“够了！”
马周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缓缓地站起来之后，马周盯着前来拜访他的众人，“尔等来老夫这里，就是要说如此悖逆之语吗？！”
“不敢……”
“不敢……”
“哈……不敢。好一个不敢！好一个不敢呐……”
缓缓踱步的马周有些焦躁，他同样在发愁，从道德节操上来说，马周希望太子顺利接班。权力平稳地过渡，本身就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历朝历代，顺利完成权力交班，几乎是没有的，每一次，都是血雨腥风。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总要死人。
这一刻，马周是如此的怀念张德。
唯有张德，才能镇压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
“相公，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相公！”
“江山社稷？尔等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羞愧么？”
一向好说话的马周，此刻也是冷笑连连。
“唉……”
一声长叹，马周再一次琢磨起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当年杜如晦自请为河南总统的时候，他就想过，或许可以返回“山东”老家。
如今，当年的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中书令、秘书监、国子祭酒……一个个都是未雨绸缪。
即便当真中国有变，跟他们也几无关系。
而他马周，人在中国，身不由己啊。
“相公！”
“滚。”
马周眼睛一闭，不再想听他们废话，“滚！”
“是，相公……”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马周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一窝蜂的出门之后，转头就去拜访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
作为新晋的巨头，孔颖达一把年纪却老而弥辣，不但上位成功，更是和隆庆宫之主“结盟”，手中不但有钱，还有大量的空缺职位，贞观二十五年的当口，孔总理是为数不多一路爆火的热灶台。
只是一帮人到了孔宅时候，孔颖达正捧着《论语》在教授孙子们，来者即便想要说话，却也不敢打断孔颖达传授“圣人之言”。
然而孔总理“子曰”了不知道多少回，从白天说到晚上，就没有停歇的意思。到这个程度，访客如何还不知道孔颖达的心思？
孔颖达摆明了就不想搭理他们，但老孔是个斯文人，他不像马周那样把人轰走。反而大门打开，你们进来好了，进来陪孙子们一起听课。
你们听不下去了，起身走人，是你们的事情，也说明你们对圣人的敬仰，还不够纯净……比怀远郡王李思摩，差了不知道多少。
哒哒哒哒……
长安来得马车，缓缓地进入了洛阳，跨越洛水之后，进入了皇城。
洛阳宫虽然修了东宫，李承乾却一共也没有住上几天，往往睡上一晚上，可能就要走人。
三十多岁的李承乾须髯收拾的很干净，两条美髯垂下，形貌跟李世民类似，甚至因为常年勤于农事，风吹日晒之下，看上去极为健硕。
皮肤黝黑的李承乾，和白白胖胖的李泰，根本是两个画风。
远远地和李泰颔首示意，李泰还了一礼，表情相当的复杂。
“太子，请。”
康德这时候背皮发麻，日子过得越久，也就越佩服已经过世的史大忠。他是太佩服了，真是不知道史大忠怎么在皇宫之中过得这么滋润的。
要知道，史大忠伺候的，还是年富力强的贞观皇帝，而康德接班的时候，李皇帝已经逐渐身体不行，精力心神大不如前，带给人的威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有劳大监。”
康德微微颔首，示意李承乾进去。
“呼……”
吐了口气，李承乾迈步进入，殿内香气浮动，很是好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在，李承乾进去之后，老老实实地行了大礼，在地上喊道：“臣，李承乾，拜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很微妙的感觉，李承乾全然没有把自己放在儿子的位置上，他坦然地站在那里，任由李世民、长孙皇后打量着他。
“倒是不像你泰弟，壮硕不少。”
李世民的声音听上去并不虚弱，但李承乾没有理会，他无所谓皇帝老子中气十足还是有气无力。
“祖宗保佑，臣还算康健。”
半点怨念都没有，换作别人，怕是多少都有怨念。
但是李承乾很坦然，他在十年前，就想过万一有一天，自己如果不做皇帝怎么办。
不做皇帝，可能就会死，但他不想死，那就跑得远远的，找个偏僻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片地，应该也能活了。
他是皇太子，不会种地，那就学着种地，不但要种地，还要种地种得好。因为他是皇太子，从来都是吃得很好，哪怕一个人种地，也不想将就。
知道怎么捆扎菘菜，知道怎么培育孢子，知道怎么做蜂房，知道怎么腌个咸蛋……看似朴素，过日子的花样，总归是要多一些。
至于自己的儿子，有张德在，想来也不会被迁怒致死，因为没人敢迁怒张德。
什么都想过了，所以坦然。
“承乾。”
“臣在。”
“你可有怨言？”
“臣并无怨言。”
李世民面无表情，答案是固定的，不可能有别的答案，但他还是会问。
一旁长孙皇后一闪而过对儿子的怜惜，承乾殿中生了他，看他长大成人，看他吃苦耐劳，看他意气奋发，看他意志消沉，看他坦然自若……
五个月大儿子，五岁大的儿子，十五岁的儿子，二十五岁的儿子，三十五岁的儿子，一步步一点点看着长大，一路走来，便在眼前。
若是普通人家，大约是欣慰非常，有如此醇厚良善的儿子，家业就算不能兴旺发达，也是小康向上。
想必四邻之间，一定会很受欢迎，年长之后，定是为人称道的坊里宿老。
有一天也要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定是个博闻广记见识丰富的大父祖祖。
“朕欲增补东海道，除‘东瀛州’之外，筑紫岛、海南岛、琉球岛及其余诸岛，皆为增补东海道之地。”
李承乾心头凛然，暗自叹了口气：大父诚然前辈智者也。
低着头，眼睛微微一闭，却听自己的老子，皇唐贞观帝君开口道，“朕命你为东海道黜置大使，及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择日赴任吧。”
“谢陛下，臣必不负皇恩。”
人到中年的李承乾，并没有感觉到天旋地转，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解脱。
“退下吧。”
“是，陛下。”
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承乾竟是一扫来得时候的拘谨，竟是迈着阔步还哼了两句小曲：“老夫东来临碣石，只为访寻那名篇……”
若非皇宫几无动静，宫外的魏王李泰，差点以为李承乾已经登上皇位乐不可支了。

第九十六章 平稳
“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
琅琊公主府，张公谨正坐在摇篮前，那张老帅脸回忆起不少事情来。
“作甚念叨这个？”
“当年天子亦做过大行台尚书令，不过是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
大行台就是大行省，李世民因为做过尚书令，后来就没有了尚书令，尚书省的最高长官，实际就是说尚书左仆射和尚书右仆射。
品级上一样，但实际权力却是天差地别。
当然这个实际权力区别，因时而异，不同时间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只不过此时此刻，在张公谨眼中，那个什么东海道黜置大使，就是个荣誉。唯有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还有点意思。
但不管如何，张公谨也是松了口气：“太子稳了。”
“噢？”
李蔻放下手中的甜汤，瓷碗中还有莲子、红枣、银耳沉着，只是她不爱吃，就还喝点甜汤。
“说到底，眼下皇帝身体不好，这几年又多是皇后帮忙梳理朝政。内外人事，多敬皇后。再者，皇后掌控财权，便是她愿意交权，不拘内廷外朝，都是不愿，也不敢。”
很多人承担不起这种权力变动，太多的人需要靠着长孙皇后吃饭。所以哪怕明知道这江山是姓李的，也得让长孙皇后慢慢地交权，而不是皇帝一死立刻做太后去享福。
不管长孙皇后有没有这个意愿，底下的人必须要有一个缓冲期，哪怕只有两三年，也是好的。
至于皇帝的死活，谁来当皇帝，和他们无关。
其实太子李承乾的问题，是个无解的死循环。如果想要太子接班容易，那就要培养班底。可问题来了，强势老子雄才大略，你当儿子的培养班底不是上眼药？稍微风吹草动，就是万劫不复。
可如果不培养班底，又没有办法在权力交接的时候，迅速接过权柄。
李承乾既没有自己的陈阿娇，也没有自己的卫子夫，更没有自己的卫青，连情绪复杂的窦太皇太后都没有。
如果没有张德这条突然乱入，他的日子相当的不好过。
现在皇帝让李承乾去做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职权如果比照当年，那李承乾只要不是太傻，在东海道养些文臣武将不成问题。就算没有狠角色，能帮忙吆喝两声知道要钱要官贪污受贿，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有了班底，将来接班也就不成问题。
甚至哪怕再忍几年，让太后老娘继续垂帘，自己在外也可以用东海道诸夷不服来糊弄过去。
而太后老娘想要废立储君，在这个时侯，就基本没戏。
东海道再矬，现在也有牛进达、王万岁、杜构、单道真……还有辽州集团和徐州集团，新老贵族地方世族豪强都在其中，作为一地不管是名义还是实际上的老大，李承乾天然有优势。
更何况，帝国的储君外出，这是前所未有的投资好时机。
“二郎当真铁石心肠，承乾已经三十有五，平素也就在水池中扑腾两下，让他漂洋过海，不怕到了‘扶桑地’就水土不服当场去世？”
“……”
张公谨一脸无语，“这话你在家中说说就算了，怎地还这般大声嚷嚷？”
“怎地？他还能拍出羽林卫杀了我们夫妻？”
李蔻一脸的不爽，“还有张德！比二郎还要歹毒！”
“……”
张叔叔寻思着是不是产后忧郁症来了，所以也没跟老婆争辩，反而道，“这竖子确实歹毒了些，好歹大哥也是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你不能学他！”
“这是自然！”
张叔叔就差对天发誓，当场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小娘嫁妆，你须现在积攒起来，承乾东渡一事，想来也是先去朝鲜，再走鲸海。有甚利市，且盯着些。”
“……”
“怎地？”
“不是说不能学操之么？”
“别人坏的你不学，好的你也不学？张公谨，你是不是趁我怀孕生产，在外面养了人？”
“没有！”
张叔叔一个激灵，连忙对老婆说道，“恁多年下来，老夫在外有没有养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说着，张叔叔上前摸着老婆的手，轻轻地拍道：“我张公谨只爱你一个。”
“嗯。”李蔻满意点点头，“你身上煞气重，出去吧。莫要惊着小娘。”
“……”
驯夫如驯狗么？
张公谨脸皮抖了抖，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门，到了外间，天气也有了些凉意。到了外间，多年的亲随过来问道：“郎君，翼国公邀着吃酒，可要前去？”
“你去跟叔宝说，就说……这样，倘若家里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去叔宝那里吃酒了。到叔宝那里，你知道怎么说吧？”
“郎君放心，省得。”
“嗯。”
张叔叔叹了口气，一想到外面养得几个美娇娘，顿时心痒难耐，家里有只母老虎，还是外间母猪儿香啊。这肉腿大屁股，当真是……把持不住，把持不住。
坐了马车七拐八拐，又是换车又是穿堂过户，又是坐船过漕渠，这才到了金屋藏娇的地界，洗了个鸳鸯浴，很是爽了一番之后，张公谨这才美美地睡了个饱。
等到第二天一早，整个洛阳都在热闹，掩人耳目行走的张公谨都不用竖起耳朵听，就听到“东海道”“黜置大使”“大行台”“尚书令”等等关键词。
“好快。”
张公谨神色凛然，隔了一夜就开始造势，当真是快。
不过和张公谨一样，朝中大佬都是松了口气，太子虽然颠簸了一些，这大位却是稳了。
接下来的路数，不外是皇帝死了之后，太后垂帘听政。储君可能会回来继位，也可能留在洛阳等到继位，甚至还可能拖到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政”之后再继位。但这年头，继位不继位已经不是重点。
涉及到成千上万人官帽子钱袋子的事情，终于可以缓一缓。
皇帝爱死死，不死也没什么了。
“嗯？”
路过几个坊门，张公谨看到了几处告示牌前，似乎有了官吏在忙碌。略微眺望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东海道大行台在招募人手。
“哈……”
张公谨再度感慨一声，有点看笑话一样，“这真是……快啊。”
“张弘慎！”
笃笃笃笃笃笃……
一辆豪华马车并行过来，张公谨吓了一跳，他现在的马车比较低调，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来？
略微掀开另外一侧车窗，便看到侯君集那张下贱臭脸正冲他傻乐：“果然是你！”
“侯尚书有何指教？”
“上车说话。”
侯君集邀着张公谨，张叔叔心想也好，到时候回家，也有说道，就说跟侯君集讨论国家大事去了。
上了侯君集马车之后，便听侯君集笑呵呵地说道：“弘慎，听说你跟太子素来亲善，不若帮忙做个中人？”
“老夫甚么时候跟太子亲善了？！”
张公谨一惊一乍地瞪圆了眼珠子，不过马上他又改口道，“老夫跟谁都是亲善的！”
“……”
一脸复杂的侯君集尴尬地笑了笑，便道，“是这样的，老夫有一女……”
“你想怎地？老夫可是驸马！你别想占老夫便宜！”
“……”
差点抽刀砍死对面的张公谨，侯君集一脸铁青地盯着老帅哥，“老子是想让你帮忙做媒，给你这个数。”
“你不早说！多少钱？想招谁为婿？”

第九十七章 谋生
“定方公。”
“嗣业可是有事？”
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苏烈微微抬头，看着案桌前的萧嗣业。这两年苏定方上番洛阳，在左骁卫算是二把手，又因张公谨的关系，左骁卫实际上说了算的，就是苏定方。
接下来几年兵部对他的安排，是扫荡草原诸部，监察各部抽丁事宜。
不出意外的话，苏烈很有可能做一回安北都护府大都护。
“大行台尚书令一事，定方公可听说了？”
“嗯。”
苏烈颔首道，“嗣业可是有甚想法？”
“下走因萧氏故……”顿了顿，萧嗣业有些犹豫，“下走想去‘东瀛州’。”
接下来几年的热点地区不多，就那么几个。“河中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累迁功劳，僧多粥少啊。
大唐立国开始至今，每年都在用兵。最惨的时候，关中都在饿肚子了，还在用兵。可不用兵又不行，你不想打仗，别人要来打你啊。突厥、吐谷浑、铁勒、高句丽……哪一个是唐朝自己想要跟他们打的？
要不是一个个想要过来咬一口，真要是太平无事，根本没有那么多战争。
打着打着，就习惯了，那就把战争当做日常，于是果然就太平无事。
“嗣业。”
犹豫了一下，苏烈对萧嗣业道，“已经有了决断？”
“身不由己啊。”
作为南梁萧氏后裔……萧嗣业的确是身不由己。兰陵萧氏现在根本不可能在扬子江重新“崛起”，甚至有太大的动作都不行。
不是因为怕了中央朝廷，而是怕了张德。
别看李皇帝干掉崔氏干净利落，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可从旁递刀子的，就是张德。挨个放血之后，一个个还扔到了“西域”。
可即便到了“西域”，也逃脱不了张德的影响力。
程处弼、郭孝恪、李淳风、长孙冲……崔氏到了“西域”，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安安心心“耕读传家”，每年配额的那点土地如果没有翻修好，连种子都别想拿到手。
为了活命，崔氏甚至开始跟西军的中下级军官“联姻”。
“最好还是到了秋收之后，再去东渡。”
苏烈想了想，又道，“兵部那里，老夫自会去说。择日再随老夫去拜访邹国公，今时安平长公主殿下亦在京城，老夫同梁丰县子有旧，嗣业准备好礼物，到时时机成熟，随同老夫拜访便是。”
听了苏定方的话，萧嗣业顿时大喜，连忙抱拳躬身：“下走多谢定方公栽培！”
“唉……你是名将种子，但……天时不在啊。”
略微感慨，忽地苏烈自己也是尴尬地笑了笑，“老夫还说你，便是老夫自己……嗨，罢了。”
“定方公，今年可要做寿？”
萧嗣业解决了自己的事情，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便问苏烈。
今年苏烈五十九岁，六十岁大寿是要提前准备的。原本这样的事情，苏烈应该返回河北老家热闹热闹，只是现在上番洛阳，也就没有那个条件。
就算是做寿，也是军中袍泽一起在京城庆贺一下。
“原本是想回乡，眼下却是无甚机缘。”
皇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嗝屁，关键时期根本不可能让他随随便便就离开岗位。
“那就在京城中热闹热闹，‘女儿国’摆宴好了。”
“去个搓背的地方热闹个甚么。”
苏烈笑着说道。
“如今‘女儿国’是个勋贵去处，有类长安‘五庄观’，旁地去了，也没甚意思。”
“那便约个辰光，叫上弟兄们。”
“好，那下走这几日，就去联络。”
话音刚落，却听屋外有人喊道：“郎君，外间有武汉来的访客，说是江汉观察使府的。”
“噢？快快有请。”
苏烈言罢，对萧嗣业道，“少待再走，也好认识认识武汉人。”
“好。”
其实萧嗣业没少跟武汉人打交道，襄州那边每年都有武汉官僚过来狂喷萧氏姻亲之家。
主要还是因为每年长江汛期，豪门都是只管自己的地盘，然后下游公安县，就成了泄洪的地方。每年都有公安县的百姓实在是受不了了，拖家带口跑去武汉讨生活。
搞得现在公安县每年想要凑个一军队伍来抗洪，都征不了足额的壮丁。
武汉人找上门骂娘，萧氏五服九族，根本半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武汉人有理有据，也不跟你将什么礼仪道德，士大夫的礼仪关他们屁事，武汉人只管人命，人命关天！
这十几二十年下来，武汉治下百姓最有名的特色，都是“善斗”，哪怕出门在外闯荡，这是全国为数不多敢于跟官吏争一争“道理”的苍头黔首。尽管这种人哪怕在武汉也是少数，可万里挑一，也有一两百个“狠角色”。
久而久之，多有外乡人特意寻武汉人去打官司，却又不是帮忙做讼棍，而是颇有点“上古之风”，很是朴素的“锄强扶弱”。
而武汉官方也大多会给这些出门闯荡的“狠角色”背书，官面上的事情，谁也别想用“官威”来吓退百姓。官对官平衡之后，剩下的，就是道理碰撞道理，谁有道理谁嗓门大，多少让不少临近武汉地区的州县很是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不能靠“官威”来治理“刁民”，是很难通过律令来拉偏架的，谁叫武汉还有孙伏伽这个奇葩呢？
各地官吏，想要考绩想要升迁，各项指标要有明显进步，离开武汉就是死路一条。只说“劝课农桑”，如果多出来的粮食不能外销，那种地种来干什么？朝廷现在是皇粮积累太多，已经多到可以在局部地区当饲料的地步。
敦煌宫甚至暂停了一部分了商屯，盐业换产本虽然没有停，但粮食需求是大大降低，敦煌宫的在“河中地”，已经有了一块产量还不错的小麦种植区，已经反过来从“河中地”调拨粮食进入“昆仑海”。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
而其中承担了重要角色的，还是武汉，以及和武汉息息相关的各种组织团体。
萧嗣业这么多年闯荡，对武汉人的印象，也只有“好斗”二字，有点武德朝长安人的意思。
当时萧嗣业还在东突厥，不过也跟随使者前往长安，当时的长安人，当街杀人不敢说比比皆是，但私斗随处可见。甚至可以这么说，眼下在长安城含饴弄孙的老汉，可能当年是街头一霸。
只是武汉的“好斗”，和长安人还是有所不同，至于哪里不同，萧嗣业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武汉人不像正常人。
“标下张角，见过苏公……萧公也在？！”
“张大郎，你甚么时候回的武汉？”
“去年不是说还在漠南当差吗？”
来得人居然还是老部下，在漠南给苏烈当过差，也跟着进过西域，七八年的老关系了。
张角是江水张氏的家生子，在江阴本宗住在“青龙里”，他行大，故而被张德的死鬼老爹张公义取名为“角”，倒是跟“黄巾”的天公将军无关，纯属偶然。
“入春时兵部调令，标下便卸任回转，只是一直待岗，这便请假返转家中，正好也有一些事体。这光景郎君忙得很，还在督建‘汉安线’，有走了一遭江东，不日还要来京城，标下是受了郎君的嘱托，先行来过，跟苏公贺寿来着。”
“啊……”
苏烈连连点头，“不曾想，连老夫的生辰都还记得？”
“郎君说平日里也就罢了，大寿还是做上一场的。”
说着，张角从怀中摸了一封信出来，上面印着红漆，双手呈递给了苏烈，“这是郎君交代的，面呈苏公。”
“大郎一路辛苦了，坐，快坐。”
苏烈接过信，邀着张角坐下，一旁萧嗣业也是快活地帮忙沏茶：“你这厮，可有甚么好物事带来京城？”
“有的有的，郎君准备了好些物事，都是让我跟弟兄们一起乐呵。好些个南海特产，就在外头，少待两位过目，都是好货！”
“有你的，好好的镇将不当，兵部叫你回转，你就是这般做事的？”
萧嗣业拿起茶杯，递了给他。
嘿嘿笑了笑，张角道：“眼下又寻不得仗打，契丹奴老实巴交的，怂恿他们秋收抢粮都不敢，如之奈何。本想去投奔朝鲜道牛公，可惜返回武汉，就被郎君骂了一通，让我老实一点。”
“嘿，你家郎君这是未卜先知啊。”
萧嗣业感慨一声，便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第九十八章 安排
清化坊南上东街的道旁，有个锦袍少年正皱着眉头，拉着一个男童，跟着队伍亦步亦趋地走着。
“大哥，看着路走，二哥还小，莫要掉道旁沟里去了。”
“是，大人。”
点了点头，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阿耶，怎地不坐车的？”
“走宣仁门，坐甚么车。”
摇了摇头，说话的锦袍老汉回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见了你阿姊，说话要注意一些，莫要当作在家里。”
“哦。”
宣仁门比往日都要热闹，实际上宣仁门以往都没什么人气。宫里的人，更喜欢走南门，而不是东门。
从承福门那边出去，一脚路就到洛水。
一行人到了宣仁门，门口的卫士们略作查验，还有相熟的小黄门领着，这便进入其中。
这里，就是洛阳宫的东城。
紧邻着隔城和东宫。
进了东城，就看到一身华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等候。
锦袍老汉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殿下怎地不在居所？”
“丈人过来，我怎好意思在东宫待着。你是长辈，自然是要过来迎接的。出了宣仁门为人所见，就有点不好，我就来了这里。”
在上东街去等着，就有点作秀的意思，也是把苏亶架起来烤，李承乾考虑还是相当周到的。
“姐夫。”
“大哥倒是长个子了。”
李承乾上前摸了摸苏瑰的脑袋，又看了一眼一旁跟着的小童，“二哥也有这般大了，读书了没？”
“还没，本想去隆庆宫读书，但房子太贵，买不起……”
苏亶一脸尴尬，他们京兆苏氏，居然也有一天买不起房子的时候。这要是死了，都不知道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苏威。
“不去就不去，走，先回去找个地方坐着说话。”
邀着苏亶往前走，李承乾一边走一边道，“不日就要去‘东瀛州’，家里有甚儿郎，愿意的就跟本王走。好歹也是大行台尚书令，人事上比以往要方便得多。”
大行台尚书令就是真正的“诸侯”，财权人事权全部都有，也就是典型的官帽子钱袋子一把抓。
此时的李承乾的确有这样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虽说“东海道”穷乡僻壤还很危险，但相较中国变化，这“东海道”倒是镀金的好去处，只要愿意，卡着升迁节点一路升上去完全不成问题。
苏氏毕竟是太子姻亲之族，李承乾只要想，给苏氏攒上几十个六品以下官僚，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以说，只要李承乾不死，苏氏重振旗鼓就是眼门前的事情。
“呼……”
听到李承乾的话，苏亶竟是长长地吐了口气，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要说尴尬，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也挺尴尬的。李承乾至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太子妃，至少法律上不是那么回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登记造册的事情，一直磨蹭了很久。也就导致太子妃的确是太子妃，但也不算完全的太子妃，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不过苏亶相信，东海道大行台都有了，有没有太子妃，已经不重要。
因为接下来的，都是人情上的事情。
“要是丈人信得过我，可以介绍两个哥儿去武汉读书。武汉那里学到的东西，毕竟要最新最好一些。两京的教材，都是大大不如武汉的。还有每年的卷子，武汉名师出的卷子，要比两京的强不少。”
说到这里，李承乾又道，“而且操之写信跟本王说起过，今年又开一门‘化学’课，大哥今年有十二岁了吧？”
“十三了。”
“在武汉，十三岁要学的东西就不少了。七八门功课，只数学，就分了代数和几何，甚是艰苦。”
“听说现在武汉用人，进士科出身，在那里不堪大用？”
“两眼一抹黑，如之奈何？明明白白地讲给你听，进士科的也听不懂，都不知道下属说了甚么，岂不是平白被人玩弄？”
苏亶连连点头，“若是从前，这等事体，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其实苏亶想说的是，压根就不会让武汉冒头出现。
只不过，事后人人都是诸葛亮，事前谁知道？李皇帝如此雄才大略，当年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现在回过头来，所有两京英杰，都觉得江南土狗简直歹毒阴损到了极点。
可惜，大家都上了船，都在嚷嚷这样下去不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可都是等着别人下船，他们自己是打算再捞一把然后下去……
就好比扶桑的金银铜，苏亶相信，再重新来过一遍，怕不是还是跟疯狗一样跑去争抢。
“操之马上就要来京，这湖北总督的位子，就是给他留着的，人尽皆知的事情。丈人，往后湖北用人，也未必和中国同步，家里要多多思量长远。”
“是……”
拱了拱手，苏亶很是感激。
说起来，李承乾种地归种地，对苏家当真没亏待。买隆庆宫的房子，并非买不起单间的小户型，而是买不起独门独院。李承乾对苏家的照顾，搞几套房子在隆庆宫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李承乾想要从妹妹那里捡便宜，搞一栋大宅子给妻族，怕不是李丽质反手一个耳光就抽过来。
长乐帝姬根本不需要给你太子一点面子，论实力，李承乾连李丽质的零头都没有。
“反正也算是熬过来了，家里允文允武的，都可以跟着过去。往后文武差遣，都能混上一些位子。至于愿意赚钱养家的，如今门路那么广，也不妨事。”
言罢，李承乾又道，“到了东海，我还是认识几个老朋友的。”
“殿下辛苦……”
苏亶又是拱了拱手，对这个女婿，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就算不是帝王家的皇子，他也相当满意。
甚至可以这么说，皇太子的身份，反而是减分项。
至少这么些年，是减分项。
现在就像李承乾说的那样，算是熬过来了。
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就是皇长孙不是太子妃所生，而是庶出。不过这也不妨碍什么，继续生就是。
“对了殿下，怎不见象哥？”
“他去武汉读书了。”
李承乾说着又道，“原本本王也要过去的，只是一直想去一直去不成，这就作罢。好在现在操之就要来京城，倒也无妨。”
“殿下不是想要看看武汉风貌？”
“武汉风貌再如何雄奇，也是有人勤苦出来的。与其看武汉，不如看武汉人。”
“言之有理。”
一路聊一路走，到了东宫之后，都是随意地找了座位坐，李承乾又对苏亶道：“丈人要早一点把家里想要跟着出去的子弟名单统计好，也好早点先行让人在‘东瀛州’做好居舍安排。”
“那……殿下行在可有确认？”
“眼下还在商议，兵部想要在‘东瀛州’新增一宫，可能是‘宁波宫’吧。”
“怕又是个大工程。”
“总要消耗一下倭奴。”
这话说得直白，让刚刚有点明事理的苏瑰一愣，总觉得自己这个良善姐夫，也能说出让人害怕的话来。
“那……殿下，老夫少待回转之后，一应物事安排，就全部记下来？”
“都记下来最好。不拘做官经商种地采矿……大行台尚书令都能定夺。”
“那好，这一回，苏氏就多托殿下福气了。”

第九十九章 成长
东宫要去“东海道”做大行台尚书令一事公布之后，整个京城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哪怕这阵子因为事情多到爆炸，一直在加班的官吏们，也抽空去了新南市热闹了一通。
吃酒的吃酒，游戏的游戏，秋高气爽着实痛快。
“开！”
随着裁判手中小旗迅速落下，场地中两个赤膊巨汉立刻冲了起来，脚下发力，地面的红土都踩出了一排小坑。
嘭！
两头“巨兽”就这么撞在一起，铁柱也似的臂膀疯狂地推打对方，浑身的脂肪都在震动，但更加凶悍的肌肉力量，都隐藏在了厚厚的脂肪之下。
眉眼凶悍的相扑大汉，立刻让周围观战的看客们屏气凝神，到两边选手僵持的一刹那，叫好声如山如浪，一把把铜钱被撒了出来。
哗啦啦作响，讨赏的边裁忙不迭地拿着扫帚扒篱往簸箕里搂着地上的铜钱。一次打赏就是几万枚铜钱，一地的开元通宝。
“这两个都是‘华润号’的力士？”
“今年八强赛，‘华润号’的两个连战连胜，打进决赛的就是他们两个。”
“早就听说‘华润号’练法有门道，果然如此啊。这二人膂力惊人，做个马前卒绰绰有余，持盾扛矛，也是一等一的悍卒。”
“怎么？西秦社想要挖过来？这转会费用可不低。”
“‘华润号’肯放人走的？”
“这‘华润号’又不签奴契的，都是自由人。左边那个，是瀚海公主府出身，阿史德氏的汉子，前头弄死了那个甚么沙钵罗之后，他得了个封赏，便回转中国做事。别看他就是个相扑汉，也是有自家馆子的，养着二百来号人，可不是寻常讨饭之辈。”
“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这个阿史德氏的有点意思啊，好脑筋。”
“那是，好歹见了瀚海公主，也是能称一声老臣老奴的，算是瀚海公主的自己人。只是现在不比从前，瀚海公主府也就剩个名头。”
“哟！他这是要败啊。”
“右边这个是福建巡抚不知道从建州哪里弄出来的，天生神力，搏虎赶象，是建州土人，只练了几个月，就是未尝一败。他这是一路赢过来的。”
嘭！嘭嘭！
“嗬嗬、嗬嗬……”
两个力士的脸都是憋的通红，时不时地泄劲吐气，那种沉闷的换气声，简直就是敲了一面牛皮鼓，让离得近的看客们都是浑身发抖，只觉得热血沸腾。
“好！”
“好啊——”
一阵阵叫好声再度响起，叮铃铃的作响，又是一片天女散花，不知道多少开元通宝撒了出来。
满地的金钱，边裁们忙个不停，实在是扫钱扫得来不及，已经叫了两个小厮过来帮忙，这光景场地的土台边上，已经几大桶的开元通宝。黄澄澄的一片，里面居然还夹杂着大量的银元。
“哇……”
特等席中，一脸惊异的苏瑰嘴巴张的老大，“姐夫，这也太……太……”
“过瘾吧。”
“嗯！”
“哈哈哈哈……”
李承乾笑着摸了摸苏瑰的脑袋，坐他大腿上的苏琛正吃着零食，眼珠子也是瞪圆了。以苏氏的家教，这么些年很少能出来看这种热闹。
“好好读书，武汉那里，还有比这个更过瘾的。”
“真哒？！”
“比真金还真。”
给苏瑰脑袋上来了个脑瓜崩，李承乾笑了笑，“我不在家里的时候，要听话，都十三岁了，要懂事。”
“嗯。”
手中攥着一串油炸的里脊肉，苏瑰咬了一口，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场地中的两头“巨兽”在碰撞。
这种压迫感、刺激感，前所未有的爽！
“阿耶，郎君他们呢？”
“出去看热闹去了，这几日京城里当真是热闹，还有相扑赛。之前出门的时候，说是去看相扑总决赛。”
苏亶取下老花镜，看了看女儿一样，手中的笔还没有放下，悬在半空，“你跟着去‘东瀛州’，身体吃得消？”
“我不走海路，趁着入秋，先去河北，再走辽东，然后去朝鲜道。到了釜山，再南渡鲸海。”
“有点折腾人啊。”
“薛公修了弛道，路很好走。再者，北上也可以走运河去河北，漕渠要平稳得多。也不是没有坐过船。”
“你多注意就是……”
将老花镜重新戴起来之后，苏亶正准备继续写东西，忽然顿了顿，想起了一事，“前几日侯君集在打听甚么事体，邹国公似是来了几回东宫，还跟女圣陛下议论了一下太子的生辰……”
“嗯，是有此事。”
太子妃微微颔首，“侯尚书想要嫁女。”
“……”
虽然猜到了，可真的确认之后，苏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放在前隋，他侯氏算个屁！
谁曾想，到了侯君集这一辈，居然翻身了。
“阿耶放心就是，邹国公提前知会过我，说是侯君集要嫁的，只是庶出女郎。”
“呼……”
苏亶松了口气，他们原本跟皇帝结亲，就很悲摧了，还摊上了强势皇帝的倒霉太子，那更是憋屈到极点。前面几年，当真是不如吴王那边来得痛快、舒服。
实际上吴王李恪现在攒下来的家底，怕是亲家几辈子都败不光。
而苏家呢？这才刚刚起头呢。苏家嫡传的子孙，老大苏瑰也才十三岁……想要振作，猴年马月啊。
一时间，苏亶内心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这大行台尚书令，当真是翻本的好机会，只可惜前几年怎么没想着多生几个儿子，这光景就能用上，便是挂名东宫六率，也是好的啊。
大约是苏家败落之后，日子本就过得抑郁，苏家人丁着实算不上兴旺。
太子这一回坐稳位子之后，苏亶是连续好几夜没睡好，生怕这是做梦。
确定这不是做梦之后，连续纳了十几个妾，接下来几年，他那秘书监的差事辞了也甘心，专心生儿子，多生几个是几个。至于女儿，那些个豪门子弟，如今也是够资格说联姻了。
“说来邹国公对太子也真是不错，想来，还是因为太子跟梁丰县子关系所在吧。”
张公谨平时很少跟东宫打交道，但对储君，关键时候很少出岔子，朝野之间但有什么风吹草动，张公谨都是提前跟东宫打好招呼，然后亲自面圣，把事情摊开来说。
资格在那里摆着，固然皇帝不想看到张氏变得奇形怪状，但张公谨好歹有好几个身份上，元谋功臣且不多说，秦王府老班底也可以不讲，就说救了长孙皇后还有当时还小的李承乾、李泰，为此冯立差点把张公谨扎个对穿肠，这就足够“终生免死”。
别人不太方便讲得太直白的话，张公谨是可以说的。比如说张叔叔要是怀疑谁故意做局，想要坑李承乾，他就能直接说，说老夫怀疑谁谁谁准备如何如何，可能就是为了坑储君坏国本，是帝国的坏分子……
李世民就算听了不舒服，也不会怎样。
所以太子妃说邹国公对太子真不错，不是靠平日里来往的奉承，而是几次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邹国公本着对老板的负责态度，做事地道罢了。
换成皇帝是杨广，他张公谨屌他祖宗八辈，你最好天天换太子死储君，关他张公谨鸟事。
虽说这年头君臣之间一谈感情就伤钱，可人是很感性的动物，张叔叔到底不是本家同族的大侄子，那种是人形畜生，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那……过几日老夫去琅琊公主府上拜访一下？”
苏亶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女儿。
“听说琅琊姑母新添一女，前头因‘四夷怀德碑’一事，倒是不便恭贺两位长辈弄瓦之喜。这次大人过去，便不要提太子这边的事情，只去恭喜人丁兴旺即可。”
“嗯，说得对。”
微微点头，苏亶也是欣慰，看女儿的状况，哪怕去了“东瀛州”，也不用他多加担心了。
第十八卷 四海翻腾云水怒

第一章 挫伤
能够抛头露面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尤其是对安平长公主殿下来说，简直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现在，还觉得自己文韬武略当世无匹么？”
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街景，李芷儿开口问着自己的儿子。
张沧一言不发，虽然连续遭受心理上的挫伤，但最多就是颓丧几天，不至于一蹶不振。
“你以为你阿耶是那么好对付的？”
也没有理会张沧是不是答复她，李芷儿自顾自说道，“真要是那么好对付，为娘那个二兄二嫂，早就把他收为驸马。”
“若是同场角逐，我不必他差！”
“呵……幼稚，愚昧。”
失望地摇摇头，“他为什么要和你角逐？你配吗？为娘的二兄二嫂使出浑身解数，恁多诱惑，你阿耶怎么干的？肉馒头照吃，就范是万万不能的。甚么高官厚禄，于你阿耶有甚用场？财帛美人，你阿耶想要什么样的女郎没有？想要多少钱没有？”
“……”
张沧终于叹了口气，“我心中自有不平气！”
“你想说英雄气吧。”
冷笑一声的李芷儿面带嘲讽，“论弓马娴熟，你跟尉迟恭比？跟秦琼比？苏定方三百骑就冲阵，还能打破突厥可汗牙帐。追杀沙钵罗，连战连捷，五千胜七万，一万胜十八万。程处弼连破西域七大国，大小征战二百余次，灭国过百，杀敌数十万，开疆拓土五千里。你拿什么比？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有理想是好事，有目标也是好事，可惜，看清时代的英雄才是真英雄。
看不清的，早死早超生。
“若非你是老娘的儿子，你已经死了。”
“……”
张沧一言不发，他憋屈的很，被周围人捧着哄着长大，江湖上行走也的确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在名利场中也能游刃有余。
偏偏到头来一身本领，根本就是个屁。
他想着只要不在自家老子的地盘里，那么就是一遇风云化作龙……
想法很美好，可惜也只是很美好。
他老子的存在，就是无孔不入随处可见。
“阿娘何以教我？”
认怂的张沧掩埋了不切实际的野心，即便有了族人的支持，即便江水张氏的人可能都要让他上位，但张德就是一座山，挡在了他的跟前。李承乾可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掀翻他老子，但张沧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那些个从苍头黔首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其中有大量跟着功名利禄去了。但只要万里挑一，一万个人里出一个愿意为自己的根脚出身奋斗的，那张德就是不愁为他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的生力军。
张德从来没有标榜过要为苍头黔首搏一个出路，但苍头黔首，实实在在地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开辟了一条羊肠小道。
而那些行走期间的苍头黔首们，在武汉在京西在河套在不知道哪个旮旯读书识字，受着张德的影响，潜移默化，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明白道理。
诚然其中有人背叛了自己的出身，为了功名利禄，愿意踩着其他的苍头黔首继续前进，但同样的，也有咬牙豁出去的猛士，毫不犹豫地为张德战天斗地。
如果儿子不喜欢玩小霸王学习机，那就不带他玩好了，总能找到合适的小伙伴，一起热热闹闹的地打游戏，一起通关，一起找秘籍，一起踩bug，一起刷boss。
“且去读书。”
李芷儿懒得搭理这个儿子，翻了个白眼，如是说道。
“……”
张沧更加的憋屈，却又点点头，“是。”
车马徐徐前进，到了苏宅，已经有了不少马车。停车场出入口热闹无比，不时地还有争抢好车位的车把式，在那里吆喝着我是哪家公爷的，你是哪家侯爷的。
只是当安平长公主殿下的马车到了之后，周围都是安静了下来，仿佛这些个吵嚷都是不曾发生过一般。
李芷儿仪仗并不豪华，马车也谈不上多么堂皇，只是马车上面挂着江阴张氏的家纹幡子，已经足够鬼神退散。
“夫人，到了。”
外间亲随话音刚落，却听一阵热闹，苏宅门口来了不少人，除了邹国公张公谨之外，侯君集、程知节、秦琼、尉迟恭等等都在。
甚至还有几个郡王，不过这些个大佬，一个个都在外面站着，倒是也不觉得迎接这么个长公主有什么问题。
理由很充分，礼制嘛。
只是旁的长公主，除了李蔻，也只有死了的才有这个待遇。
“定方公，予祝你万年长青不老松……”
一身男装的李芷儿看上去很显年轻，身后跟着儿子张沧，倒不像是儿子，反而像是个护卫。
身材壮硕的张沧捧着盒子，这是贺寿的礼物。
“长公主殿下，请！”
“定方公先请！”
也没有矫情，一群大佬们略作施礼之后，这便一起进了大门。
张公谨落在后头，笑呵呵地问张沧：“大哥心情不是很好啊。”
“叔公……”
一脸无语的张沧看着张公谨，这阵子，在他伤口上撒盐最多最勤快的，就是张公谨了。
明明是个美男子老帅哥，对自己晚辈，却是毒到爆棚。
“不要这样嘛。你爹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夷男都被他吓死三四年了。你要争气啊，这模样，让老夫如何寻你搓背？老夫看你有一样比你大人强，这搓背手艺当真是好。你爹当年便是没有这般机灵，学个琴，天天弹唱的也是儿歌，如今两京儿歌，大多也是他当年留下的……”
“……”
张沧脸越来越黑，张公谨倒是无所谓，继续掰开伤疤放血撒盐，“你爹二十岁纵横湖北，十八岁在草原就有名声。你知道瀚海公主么？见过吧？你爹年少时候，寻常庸脂俗粉根本都不屑一顾，他在平康坊烧钱都是十几万十几万的烧，你要争气啊，你连败家都不如你爹，将来怎么继承偌大的家业？要努力，老夫很看好你的。”
说着，老帅哥笑呵呵地拍了拍张沧的背，“男子汉大丈夫，走路要抬头挺胸，你这般佝偻含胸，实在是有些畏缩。”
“……”
“咳嗯！”
秦琼实在是看不去下了，轻咳一声，“弘慎，差不多就行了。”
“老夫这是在传授一点人生经验，你一边去。”
“大哥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你阿耶这般的，终究是少。”
秦琼顿了顿，竟是想不到继续说什么，来了一句，“你这弓马娴熟，却是比你阿耶要强得多……虽然弓马娴熟也无甚大用了。”
“……”
“……”
“……”
听完秦琼的话，张公谨歪着脑袋看着牛高马大的秦琼，“叔宝，还是你会说话。”

第二章 响应号召
京城新旧权贵对安平是相当欢迎的，至于李芷儿在皇家内部有什么勾当有什么龃龉，他们是半点想法都没有，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欠奉。
实在是内廷和外朝已经有了决议，准备在“东瀛州”修建“宁波宫”，兵部最少到年底就要投资七十万贯，年底也就几个月时间，这笔钱是抠搜出来的。
但七十万贯并不够，因为按照国朝体制，但凡设置了“宫”，那就是一个超级单位。更何况还是太子的行宫所在，更是东海道大行台的衙署。
加上本身就有朝鲜道行军总管府的府兵在，“东瀛州”要新增军府，这笔钱就是听个响。
国内七十万贯确实是七十万贯，但在“东瀛州”，七十万贯最多就相当于国内的一半，可能还不到点。
“扶桑地”支付工资可以用银元啊，银元多得要死，可用不了又有什么用？一应物资短缺，连吃口好肉都要从朝鲜道调拨。朝鲜道的优级物资还是从辽州、沧州、登州、莱州运过来的，价钱自然抬得极高。
局部地区通货膨胀这个概念唐朝人有，局部地区通货紧缩这个概念，唐朝人也有。
所以说兵部投资七十万贯在“东瀛州”，朝中大佬不会真个当七十万贯来说，而是用硬通货。
比如说钢铁、水泥、人工、丝绸、日用品等等，反正不是什么挖出来的银锭子。
前几年唐军用兵朝鲜道的时候，“扶桑地”走私最高的东西是什么呢？
开元通宝。
其次才是丝绸、漆器、陶瓷等等高价值商品。
“扶桑地”的人也不傻啊，白银黄金固然是“多”，可一个中小贵族一个月吃白米饭就要用一枚金片可还行？
开元通宝成为“扶桑地”的一般等价物，是有现实原因的。
好在现在属于战时体制，物资管制之下，倒也容易处理得多。
不过除了兵部头疼之外，将作监、内府、都水监、工部都要头疼，建设“宁波宫”可不是朝廷一道公文就算完了的，嘴皮子上下一碰很容易，但要想把“宁波宫”建起来，还要按照中国体制的规模，组织稍微差一点，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如果没有强力助手，根本难以操作。
似王万岁、单道真等等东海“土著”，让他们搞事可以，让他们杀人放火受招安也可以，让他们搞建设，最多开辟个码头就了不得了。
所以朝廷公议之后，要紧联络帮手的七部官僚们，首先找的是杜构，但杜构是不够的。于是就有人说，江阴老板娘手眼通天镇压东海，可以找她啊。
有些官僚并不知道江阴老板娘是谁，一打听，才吓出一身冷汗。
这事儿就不能外朝官僚去接触，事情捅到内府，康德知道之后，也没有去打扰二圣，而是拜访了几个国公，让他们出头牵线搭桥。
并非什么事情国公们都会出马的，没好处的事情，谁干？
侯君集屁颠屁颠都冒出来，就是因为有好处啊。
“宁波宫”工期最少三年，而且三年之后未必能完工。比照平壤宫、敦煌宫的规模，最少还要布置两个军府，加上地方州县，仅官帽子就是三百多顶。流外官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至于开矿、修路、开发港口、兴办学堂……这一系列套路下来，又是一个十年之功。
过手倭奴的顶级权贵并不在少数，奴隶贸易每年的利润都极高，尤其是在东海南海开发庄园、盐业、渔业、养殖业，就是纯粹的堆砌劳动工时，光靠国内的丁口数量，那是捉襟见肘。
兵部今年为了朝鲜道，一口在黑水靺鞨开了两条道，每条道十几二十个驿站据点。每个驿站据点都可以让探险队、冒险队、狩猎队使用，总投入资金也有小十万贯，雇佣的大室韦、蒙兀室韦向导数量也有七八百。
其中为了开发荒地、沼泽地，抽丁大室韦三千五百，抽丁黑水靺鞨大小部族一百共计两千五百。
让蛮子们去种地是难为他们，好在新式的轮式重犁已经很成熟，八牛犁在中国运营有些困难，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随便造。
只种一季，扣除给各部用粮食抵扣的“工钱”，粮食还能通过鲸海出口到“扶桑地”，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这笔钱兵部掏得心甘情愿，只是想要进一步开发东北，那就困难重重了。
政治地位太低，环境太恶劣，没有大佬带动的情况下，也就是到此为止。
但现在太子为“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那就不一样了，从倭地搞人，多了不敢说，混个万把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且走程序也容易，合法合理不说，可能还花钱比较少。
以物易物嘛，粮食换白银，粮食换黄金，粮食换海鲜，粮食换倭奴……
于是乎，兵部的官僚们，就屁颠屁颠地求到了侯君集，求到了张公谨，求到了秦琼，求到了尉迟恭……总之，十几个大将军一个没落下。
好处肯定也没少承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老领导，还请多多关照。
对几个老牌军头来说，以前想要出去捞钱，那是真不容易，得顶着老板的猜忌，用非常夸张的方式去捞。
比如尉迟恭，那是把命都豁出去的，逼着李渊下台，这才换来了李元吉的全部身家。
可这事儿能再干第二回吗？
比如张公谨，这十多年就是一条老咸鱼，当然作为老咸鱼，他是帅到惊动天可汗，可这年头……帅不能当饭吃啊，娶错了老婆的悲哀就在这里。
再像秦琼，以前每年感觉自己都不行了要死，可要死要死都挺了好些年，还能戳死一头大公牛，儿子又长大了，还送到了张德那里，那肯定要寻思着留点遗产不是？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之中，谁还脑子抽了做圣贤？孔颖达都成孔总理了，官位品级上比他们都高！
于是乎，康德一通牵线搭桥，这事儿就定了下来，关键还得看安平长公主殿下这个江阴老板娘的脸色。
张公谨、秦琼其实都还好，凭他们的面子，亏了谁都不可能亏了他们，实在不行在山东开个水泥厂，然后一条船一条船地往“东瀛州”运，兵部还能说我不要水泥，我要夯土我要鸡蛋清……这不是找抽么。
趁着苏定方做寿，一窝时刻准备着分赃的老中青王八蛋们，都眼巴巴地盼着安平长公主殿下赶紧表个态，他们也好随时跟着吆喝两声。
于是乎，在一通恭贺定方公长命百岁越活越年轻越活越勇猛的热闹声音中，安平长公主殿下也趁着高兴，宣布了一个全场死寂的决定。
江阴老板娘承诺响应国家号召，要跟随帝国皇太子的坚实步伐，要大搞东海道大开发，准备前往“东瀛州”进行投资。
一期投入总资金……五百万贯！
安平长公主殿下态度很和蔼，一群国公老爷们的心情很激荡，那些个坐得不算靠前的老牌贵族大佬们则是目瞪口呆。
好些个手中的酒杯都洒了，其中就有温二公子温挺，他神叨叨地扭头对旁边的朋友郑重说道：“其实老夫也有一桩喜事，小女七娘子已经怀有身孕。”
“恭喜恭喜……”
“好说好说……”

第三章 机灵鬼
一期投资五百万贯，听着很多，但实际上是要打折扣的。
首先“扶桑地”多产金银，李芷儿手中照样攥着一批“扶桑金”“扶桑银”；其次江阴这里主要是实物商品来冲抵，棉麻丝绸米面粮油一应俱全；最后只要是工程投资，很大一部分都是安平公主和她盟友自我消化。
以唐军在“扶桑地”的消费水平，基本不存在跟倭奴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状况。至少要保证一人双衣甚至三衣，其中冬衣可能还要按照上番府兵的标准来做。两个军府照均数两千五足额来计算，五千人的衣食住行要保障。
兵部是不可能去满足大兵们的额外需求的，更何况，按照惯例，府兵一般都是自带干粮自带装备，像中央军那样逐渐“职业化”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所以如果对外战争节节胜利，往往底层士卒就有足够的资金来消费，反之则是穷困潦倒厮杀汉一个。
但不管怎么说，帝国储君驾临的地界，不可能真的弄成穷乡僻壤，哪怕榨干最后一个扶余奴、新罗婢、倭奴，也不会在外降低了李承乾的配置。
这是不容置疑的。
更何况，李芷儿放话出去一期投入五百万贯，不可能说五百万贯就扔给兵部、都水监、将作监就不管了。
这种美事，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这帮官僚。
既然喊出了这个价，兵部大佬们就要过来拉赞助，具体到各个项目上，怎么投钱投多少，那就是一一条条谈出来的。
比如说“东瀛州”置两个军府，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老定襄都督府出来的大兵，这些人的采购意向，就肯定是偏向李芷儿。
兵部原本要作价几十贯的装备，可能李芷儿十几贯就能提供，那军府这里只要稍微嚷嚷一声上面发下来的武器装备不耐用还贵，谁也没话讲。
再比如督建“宁波宫”，朝廷自己组织民夫，可能性不大，在倭地肯定是大量的奴工。这时候安平长公主殿下只要能够提供足够数量的奴工队伍，又或者说能够转运一批朝鲜道的奴工过来，跟牛进达、王万岁、单道真等人二一添作五……
牛进达不可能说不要这批奴工，偏要朝廷从犄角旮旯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然后到了“扶桑地”就先死一半的契丹奴、靺鞨奴。
那提供船队、贸易线路甚至是修建港口码头，也是投资。
只不过这个投资，恰好安平长公主殿下也用得上。
至于说在“宁波宫”周围投资建设漆器厂、家具厂、食品加工厂、海产制品厂，也都可以算作投资，甚至开矿、开垦种植园，统统都可以算。
别说这一期投资本就是掺了水的，就算挤干水分，实打实的五百万贯，扔到“宁波宫”建设这个大工程上，也没多少。
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大明宫工程也要四百多万贯，折算到贞观二十五年，按照长安城的物价，没个一千万贯根本下不来。
就这，大明宫工程当年还是有条件大量征发民夫的，现在可没有这样的基础。
只不过很多人虽然没跟李芷儿打过交道，可江湖上却是时时刻刻有江阴老板娘的传说。
更何况，这一回李芷儿亮相京城，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一个老世族就这么亡了。
至于那些江淮、山东出身的，对安平长公主殿下本来就熟悉的很，这光景一期五百万贯，后续只会多不会少。
再一个，安平长公主殿下如此表态，等于说就是公开支持太子李承乾。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要知道哪怕张公谨的母老虎老婆琅琊公主李蔻，都没有这样的举动，任何公开场合有意无意的支持行为，李蔻一次都没有过。
那些个看不懂风向的，也不需要去猜测将来如何，只要赌一把江阴老板娘无往不利，那么跟着走，怎么地也算是个“有功之臣”。
也难怪李芷儿摆明态度之后，温挺当时就有些失态，小心思七转八拐，也顾不得有辱门风，“屎盆子”照着张沧脸上就扣了过去。
谁能搞大温七娘的肚子？那当然是张大郎啦。
实际上温二公子现在也只是认为有些“流言蜚语”，自己的七姑娘，那是相当的“冰清玉洁”，不过是有些贪玩，正好跟张大郎有些个“误会”罢了。
不过眼下却是打了个好主意，不惜“自污”，也要把张大郎拿下，联姻张德成功不成功无所谓，联姻安平长公主殿下，那是“亲上加亲”啊。
“你把温若水的肚子搞大了？”
李芷儿眉头微皱，瞪着张沧。
“这……不知道啊。”
“废物。”
李芷儿骂了一声，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在宴会上还频频和几个国公举杯。
此时因为温二公子的一句话，搞得外间都是热闹非凡，一个个地在那里说着“恭喜”，也不知道是恭喜苏定方六十大寿还是恭喜温二公子择有贤婿。
“大哥不是跟杜二娘走得近么？这温七娘……”
张公谨凑过来跟张沧勾肩搭背，“温二那小子脸皮极厚，你这是被他赖上了。此事越描越黑，这光景，怕是要逼你就范。不过不怕，往后拖着就是。”
“叔公，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
长了嘴却不知道怎么说话，一脸无语的张沧寻思着温挺恐怕都不知道他和温柔发展到哪一步呢。结果温二还真是干净利落，在这么一个场合，居然“自黑”家门，彻底把张沧拉下水。
“无妨，无妨……”
张公谨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张沧寻思着老叔公你这眼神看着就有点“车震真好玩”的意思。
“这温二说的是真的？”
侯君集有些狐疑，歪着头，问隔壁的秦琼。
“这光景，真假又有甚么区别，难不成还要跟他争辩一番？”
秦琼夹了一筷子牛肉，看了看之后，放入口中，嚼了个稀巴烂。
“嘿……这温二，比他老子强多了啊。连温氏门风都不要了？”
摩挲着下巴，豳州大混混寻思着这不要脸的样子，不比他差多少啊。想当年温彦博再怎么被他们这帮秦王府骁将吐槽“伪君子”，可跟温彦博打交道，那叫一个舒服。
可这温挺的路数，野得很，那是相当的野。
一时间，侯尚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有个女儿也要嫁人？”
秦琼犹豫了一下，嘴里一块牛肉还没嚼干净，凑过去问侯君集。
“怎地？”
“犬子……”
“哎！老夫女儿尚幼，说是嫁人，也就是随口说说，还早着呢。”
“……”
秦琼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把牛肉吞下去之后，这才慢吞吞地说道，“老夫的意思是，倘使你真要嫁女东宫，能否让犬子跟着送亲，在东宫挂个差事即可。你莫要以为，老夫要攀扯你甚么。”
“……”
正喝酒暗自得意的侯君集顿时跟吃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横了一眼秦琼，“这你自去东宫说项就是，太子还能回绝？”
“老夫去说，岂不是跟着东宫一起前往‘东瀛州’？”
翼国公开了口，怎么地也得表示表示，还真有可能“盛情难却”之下，秦怀道就滚去扶桑“升官发财”去了。
秦琼也就是顺道让儿子刷点成就，送亲嘛，完事儿就可以走人，也不用进入东宫编制。
眼下凑合着用的，也就是侯君集女儿比较合适。
这豳州流氓自以为家里的姑娘金贵，还瞧不上秦琼，却哪里晓得，秦叔宝这光景根本就看不上姓侯的。
只这当前，不知道多少王爷等着把女儿嫁到秦家来，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侯氏女郎啊。
“罢了，你家大哥在武汉呆得好好的，怎地还要来掺和这等事情？你也不怕累。”
“将来新皇登基，好歹也是个资历，你家姑娘只要努力，成了贵妃，难道这不算娘家人？”
“……”
闷了一口酒，侯君集无话可说，冲秦叔宝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第四章 大惊喜
修建“宁波宫”除了工程本身之外，一应官吏选用也是个麻烦事情。基本上所有不通水性的都被排除，这不是什么跨江渡河，而是“远洋”航行。稍微身体有点问题，可能直接就死在船上。
各部门遴选官吏要说麻烦的确麻烦，可要说简单，也的确简单。
实在是“宁波宫”等于就是个小东宫，既然是储君行在，性质就是大大的不同。东宫班底这么些年都是残缺的，先后有王珪、马周、杜正伦、杜正仪等等，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升无可升，有的老态龙钟，有的自个儿还在外面漂着……
只要还有点上进心的，家里都用鞭子抽也要抽着他们赶紧往上爬。
东宫班底，甭管是多么小的班底，回国就是官升一级，想都不用想的。
随着李芷儿表明态度，钱多钱少无所谓，更是刺激着原本在京城“居行大不易”的官吏们准备咬牙冒险。
不会游泳的，现在学个狗刨也来得及；身体瘦弱的，借钱先给自己吃个膀大腰圆；现在还单身的，临时就纳了几个小妾，至于老婆……将来再说，功成名就之后，还怕没老婆？
“二郎，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拉着温挺，千金公主好奇地问道。
“嗝！”
打了个酒歌，温二公子笑呵呵道，“今日说出来公主你可能不信，老夫拿捏住了那张大郎。说不得就要让张大郎就范，娶了七娘。”
千金公主一愣，旋即击掌大喜：“若得此人，三代的富贵。”
“只是今日手段下作了些，有辱门风啊。等明日，再去家老那里告罪。”
“这等大事，不拘小节。”
“公主有所不知，老夫这是……”温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老夫便说张大郎跟七娘有了苟且之事，如今七娘怀有身孕。”
“这算个甚么下作，旁人多有这般主意，只是一时不好下手罢了。”
千金公主白了一眼老公，寻思着这种手段，不都是基本操作么。豪门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小意思了。
早年为了寻觅英才，找个庶女出去勾人的也不是没有。还有更狠的，直接将家中姬妾拿出来给宾客享用，生的子女都是家中财产，成年之后，又是赚上一笔。
讲白了，顶级豪门如果不要脸起来，所谓“女眷”，其实就是“家畜”，还是母的“家畜”，留着配种用的。
这光景温挺还有廉耻，倒是让千金公主高看了不少，这太原温氏，还是讲究了一些，换成程咬金，自己女儿跟张沧要是有过哪怕一次邂逅，也定然闹的满城风雨，恨不得上达天听！
“这……这到底还是手段下作了一些，老夫也不知怎么去跟七娘说。”
说到这里，温二公子感慨一声，“唉……七娘好歹也是清白女儿，如今被自己父亲这般编排毁谤，怕是心里会有想法。”
“成大事想恁多作甚，二郎就是想太多。她是女儿，便听我们的。”
言罢，千金公主道，“少待我便去看她，保证说通她的念想。”
“那就有劳公主了。”
“夫妻之间，谈甚么客气。”
千金公主也是爽快，这光景能够攀扯上张沧，简直是白捡的福利。当然她跟李芷儿是姊妹，“亲上加亲”固然是有的，但李芷儿要是拿这个来回绝，她也是无可奈何。
再者，如今的安平公主，可不比从前，嚣张霸气到了极点。她这个太皇十八女，见了李芷儿，只能老老实实地喊一声十二姐，其余稍微带着点怨气的话，都是不敢说的。
出了房门，千金公主问道：“若水回来了？”
“姑娘在自己房间，白天杜三娘来过，说了一会子话，杜娘子就回转去了。”
“嗯。”
千金公主点点头，“若是下回杜楚客的女儿再来，你们盯紧了，跟上一段路。”
“是。”
提着手灯，千金公主到了温柔的闺房外，也没有说是敲门，一边推门一边道，“若水，为娘有话同你说。”
咣当！
一声脆响，大概是铜盆打翻在地的声音，千金公主眉头紧皱：“这是怎地了？如此毛糙？”
“阿、阿娘？！我刚要睡呢。”
“这才甚么辰光，九点刚过就要睡了？”
瞄了一眼屋子里的钟，千金公主掀开珠帘，到了闺房，看到甩在地上的铜盆，却是没有水洒出来，“两个婢子不好好伺候你，跑哪里去了？”
“阿娘莫怪，是我让她们出去的。这几日有人在，睡不着。”
温柔此时已经钻到了被子中，露出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母亲，眼睛水润润的，很是好看。
见她脸颊红扑扑的，千金公主伸手摸了过去：“怎地这般脸红？莫不是病了？”
“没有没有。”
“这虽说入了秋，却还是热的天，你盖个被子作甚？”
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哦，倒是不烫，就是有些热。”
说着，她抓住背角，一边掀一边责怪：“莫要盖着了，没得热出病来。”
“没没没……我就是觉得有点冷，这才盖了被子。”
“胡说个甚么，脸上都发热，额角都出汗了，这还觉得冷？”
“虚冷、虚冷……呕！”
“……”
“……”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千金公主脸皮一抖：“你……晚上也没见吃多少东西啊。”
“可能反胃……呕——”
扶着床沿，温柔整个人伏在那里，双手撑着，猛地干呕，只是呕了好一会，也没见呕出什么东西来。
只是这光景，千金公主的脸皮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自家女儿固然有些婴儿肥，可是身段柔软，是个水做的女儿家，可眼前腰粗如水桶的姑娘是谁生的？！
“温若水——”
咬牙切齿的千金公主猛地掀开了被子，“你你你……说！是哪个死贱种干的！这是谁的野种——”
暴怒之余，正要抬手抽女儿一巴掌，忽地一个激灵，千金公主猛地坐在床头，扶着女儿脸颊，一脸欣喜地问道：“可是张沧的？可是那狗崽子的？！”

第五章 传道
没怀上之前想着勾搭，怀上了想着敲诈。千金公主甚至想好了去找她“嫂娘”长孙皇后“主持公道”，不过一想到十二姐安平公主绝非善类，瞬间就绝了这个念想。
这时候，想要利益最大化，卖惨卖委屈是最好的。
再一个，千金公主也没打算把事情搞得满城风雨，固然老公温二郎已经这么说了，但当时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真会女儿怀孕？！
“阿娘……”
见母亲居然没有发飙，温柔也是觉得奇怪，再见母亲一脸欣喜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瞬间就感觉自己吃了苍蝇蟑螂一般，简直是恶心到不行。
或许是因为孕吐吧。
“事已至此……”千金公主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一番，“明日为娘前往你十二姑母处，看看能不能说动了她。不过，想要让你和张沧成婚，怕是无甚希望。”
作为一个能抱着长孙皇后喊“嫂娘”的长公主，千金公主的生存技能是完全歪到“昆仑海”去的。
温二公子能有现在的小生活，也离不开他的贤内助，真&#183;贤内助，里里外外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多少麻烦。
没有被冲昏头的千金公主在利益面前，极端的理智和冷静，其现实的模样，让怀有身孕心思逐渐敏感复杂的温柔感觉到极为陌生。
这真是自己的母亲？
一闪而过的念头，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正如那些个正确的废话一样，母亲在做的，就是正确的“伤心事”。
仅此而已。
“那张德也是个人渣，便是我那十二阿姐，也是无名无分。听闻张德还有个未婚妻，乃是湖州徐氏嫡系女郎，其父更是‘湖南土木大使’，如今却也不见要成婚的意思。怕是要做个老死的姑娘……”
冷笑一声，千金公主头脑中的一团乱麻逐渐缕清，“嫁给张沧为妻，成算极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若水你须记得，张德那老东西对自家女儿极好。郑氏女郎所出张洛水是天底下年纪最小的富婆，你怀了张沧的种……是张沧的种？”
忽地，千金公主一个激灵，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的亲闺女。
“……”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温柔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那就好……确定是他的？”
“……”
“好。”
千金公主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这事情，须传到张德耳朵里。那老家伙是个无情的人渣，君父妻子莫不如是，但也反过来可以说，这老人渣正因为无情，反而从他手里抠些好处要便利一些。不必担心他厚此薄彼……你这肚子里的，便是他第一个孙儿。”
眼光灼灼的千金公主手指握紧了之后道：“为娘记得，你曾经说过，有张沧的长辈在南市开了冰室？”
“嗯。”
“你那些舅公，怕不是就是被这长辈给平了的。”千金公主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父兄娘家被干的伤心，很是平静道，“此事，让那长辈知道，便是成了。”
“为何？”
“虽说为娘不知道张德那人渣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但不出意外，张沧这个儿子死了，也就是死了。只是，张德是张德，江水张氏是江水张氏，那些个族中长辈，定是要盯着长孙死活的。人寿有天数，张德还能不死？他死了之后，张氏怎么办？总有人要寻出路。”
听到母亲的话，温柔顿时眼睛一亮。
“再者，‘亲上加亲’，那些个族中长辈，只会更加欢喜。皇族血脉加身，纵使张德是个目无君上的渣滓，可我便不信，这江阴人全都是渣滓。总有正常人。”
“……”
千金公主她不懂张德需要什么，也不懂张德这个人，但她懂贞观朝天南海北的普世价值……还有那么一丢丢人性。
皇宫之中的人性，和寻常百姓人家的人性，有个屁的区别？
“再教你一招，那杜三娘……是杜二娘还是杜三娘？”
“杜三娘。”
“我就说，你阿耶说甚么杜二娘……”
摇了摇头，千金公主道，“你要大力促成杜三娘和张沧成就好事，这光景，却又万万不能让张沧知晓你怀有身孕。须记得，你此时此刻，便是全心全意爱着张沧，全然没有半点小心思，明白？”
温柔愣了愣，心想：我确实全心全意爱着张郎啊，母亲这是甚么话？
见女儿发愣，千金公主正色道：“待人以真，亦是道理。你这光景越是全心为他，将来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便会越发心怀愧疚。这是堂堂真正的阴谋诡计，非是阳谋，胜似阳谋！”
“这手段，用作别人身上，兴许无甚用场。比如张德那老匹夫，你用这一片真心，甚么都得不到，肉馒头打狗，有去无回。但这张沧，却是个英雄儿，凡是英雄儿，多少都还有点良心、廉耻、性情。”
千金公主握着女儿的手，很是认真地解释着。
“阿娘，大郎这般，怎地跟他大人全然不同？”
“这为娘哪里知道？兴许顶尖的人杰，大抵如此？你那皇帝舅舅……要比张德好得多。”
仔细想想，皇帝多少还有点人味儿，千金公主也没有诓骗女儿。
皇族圈子中，张德是个什么性情，大体上都是知道的。但这只是人性上的认知，至于现实的交易，谁都知道张德最好用，它就是个柜台，你能出什么样的价码，就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货物。
童叟无欺，人尽皆知。
“这几日，杜三娘来了，就莫要再留太久，给她机会，让她去和张沧幽会，有甚么好去处，你只管跟她说就是。便教她如何约着张沧去游玩，这光景，京城中热闹极多，各种赛事多不胜数，正是好玩的时候。”
“嗯。”
微微点头，虽然现在满肚子的恶心，可吐也吐不出来什么，有些憋屈，可母亲显然超出了温柔的想象。
原本以为是个懦弱公主，现在看来，能投胎做公主的，哪里有省油的灯。
“还有，此事要瞒着你阿耶。”
“嗯……”
这话让温柔很是羞涩，给家族蒙羞，她也是知道的。只是现在看来，蒙羞不蒙羞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给家族带来好处。
“早些休息吧，明日为娘让几个体己人过来伺候你。怀有身孕，让那些玩伴小婢来伺候，便是不成了。有甚想吃的，跟为娘说，这京中有武汉来的营养师，专攻妇产科，甚是有些门道。”
“我记下了。”
“睡吧。”
起身离开之后，千金公主在女儿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道：“去看看六大娘她们睡了没有，还没有睡的话，叫来西厢，我有话要说。”
“是，殿下。”

第六章 露面
南市南的冰室，入秋之后就不再卖绿豆冰、红豆冰等避暑物事。凉粉、米粉、水面的铺子，在改卖月饼之后，就开了张。
早先文诺言的店面也改了东主，进出都是龙姓小郎，往来都是江阴车马，那些个文氏族人，大多就是和以往一样，仍旧帮忙做事。
至于千金公主的母舅亲眷，大多都是在家中养伤，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躺在床上养个三五月，是很正常的事情。
“阿公，外间来了个人，说是七娘子的闺房丫头，有要事寻阿公说话。”
“嗯？”
躲起来不见人的何坦之一脸狐疑，“这怎么会寻到老夫这里？”
“那就轰走？”
“叫进来吧。”
“哎。”
换了秋装长袖，一身青布衣裳的龙家小哥走了出去，对外间的丫鬟道：“姑娘，里边请。”
“有劳小郎。”
“请。”
那丫鬟进去之后，略微地打量了一番店面布置，只觉得心惊肉跳，南市的门面，居然盘下来临街两边十几个，好大的手笔！
这边还算清净，是个吃住一体的馆子。楼下吃喝，楼上住人，那街对过就不一样了，就是个棋牌室，却也不说是赌场。盖因其中搏戏，也多是“小来来”，台面上都是筹码，不见几个铜钱银元。
至于街道上，时不时看到跑堂小厮端着个盘子往来穿梭。或许一块腊汁肉夹馍，或许一碗大排面，乃至炒饭、羹汤、包子、馒头……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油炸的果子配小米粥，里头还能看到芡实，点缀几颗泡开的葡萄干，一看就很美味。
作为温氏的奴婢，姑娘的闺房丫鬟自然是买来的，乃是温氏的私有财产。当然对奴婢们而言，她们生是温氏的人，死是温氏的鬼，给她们自由，她们也是万万不要的。与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不如跟着姑娘嫁个好汉，生个一男半女，这人生便也满足。
至于其他，又不是什么痴男怨女，哪里有那许多的追求。
“见过阿翁。”
进来之后，飞快地瞄了一眼端正坐着的何坦之，丫鬟连忙行礼喊道。
何坦之微微点头：“你家姑娘让你过来，是个甚么意思？”
“姑娘让奴婢送信来着，甚么都没跟奴婢说。”
说罢，丫鬟拿出一封信，还是加了红印的。
递交到了何坦之的手中，何坦之瞄了一眼，拆开了一看，便见纸上有一行娟秀小字，是一句贺喜的话：今闻江汉观察使老大人福禄双至、三代同堂，特来恭贺。
“嗯？”
何坦之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奇怪，“这是个甚么意……嗯？！”
脸皮一抖，何坦之眼睛圆瞪：“你家姑娘，多久未曾出来走动了？”
“姑娘这阵子乏力，一直在家中养着，好些日子不曾出来。”
听到丫鬟的话，何坦之老脸一黑，掐指一算，叹了口气，对丫鬟道：“你去回复你家姑娘，就是老夫知道了。”
“哦，那奴婢告退，阿翁留步。”
丫鬟走了之后，何坦之又是一声叹气：“唉，看来也不得不去见一见安平公主了。”
而此时，李芷儿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旌善坊见一见温挺夫妇，她想着温挺既然敢这样诽谤自家的亲闺女，想必也是有些缘由的。就算儿子没搞大温七娘的肚子，定然也是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张沧也认账了这一点，那说不定真有这回事。
只是张公谨却认为温二不过是胡乱攀扯，想要让温氏在接下来的“东海道”大业中分一杯羹。
没了温彦博，温氏根本没有扛鼎人物可以跟玄武门功臣抗衡。伴随着两大崔氏的衰退，整个河南河北，都是军头大贵族们的瓜分盛宴。
当然了，吃得最欢的，就是李皇帝自己。
在张叔叔看来，就温挺那不要脸的模样，必定就是为了逼迫张沧这边就范。你都搞大温七娘肚子了，再怎么说也该娶了吧。
就算因为“近亲”回绝，这总得表示表示吧。
太皇陛下卖闺女是四十万贯，温氏不敢自比太皇，打五折总好了吧。
不过让李芷儿掏二十万贯给温氏，怕不是不用打五折，把张沧打骨折一了百了。
“你有没有把人肚子搞大，你居然一点数都没有？”
“阿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京之后这数月，根本没机会回转。这京中发生了甚么，我一无所知。原本这几日得空，要去旌善坊看看。偏偏遇上皇帝召太子入京，现在又是这等大事，我哪里能去旌善坊？”
“唔……你不去见那小娘，那小娘也会来见你。她既然没有来，怕不是真的怀有身孕？不行。老娘要去十八娘那里看看！”
说走就走，李芷儿打定主意要刨根问题，她固然猜测千金公主是在等她上门，但事关重大，张沧这个笨蛋儿子还在犯浑，可要是张沧有了个儿子，给她和张德添了一个孙子，此事就好说了。
废物儿子由着他去，三十年之后，她和张德也不过六十五岁，孙子而立之年，那光景的天下，定是大不相同。那时候的孙儿，就算不是惊才绝艳，至少也不会跟张沧这般自以为英雄盖世，成天做着“逐鹿中原”“争鼎天下”的腐朽梦。
“我和阿娘同去。”
“你给老娘呆在家中！”
李芷儿回头伸出手指，指着张沧，“好好地把杜楚客的女儿娶回来！”
“是……”
十分憋屈地低着头，浑身的气力，都得不到释放。原本以为自己能搏出一番事业来，旁人也多有吹捧，甚至像亲王级的人物，也是惊险不已。
可等到母亲来了京城中之后，张沧才明白过来，旁人为亲王如何贵重，于母亲眼里，不过是一只鸡，想杀就杀，皇帝来了也挡不住。
至于自己的老子……
张沧根本不用去想，不是自己老子不愿意用武力解决问题，而是没有必要。围栏里的斗鸡再如何英勇善战，也终究只是在围栏里，它要是想要跳出围栏，那自是有好几种办法让它服服帖帖，或许扩大了围栏，或许加高了围栏，或许弄了网兜，或许弄了拍子……
更或许，一箭射爆你的鸡头，让你跳。
正待出去的李芷儿还未过中庭，就见外面来了人，定睛一看，不是避她许久的何坦之还有谁？
“阿翁终于肯露面了？”
李芷儿本想冷嘲热讽一番，最终忍住了，只是脸色不好看地说话。
“千错万错，是老夫的错。”
何坦之叹了口气，上前行了一礼，李芷儿连忙上前扶住，瞬间松了口，“阿翁又是何必，你自是一番苦心。换作别处人家，只怕世世代代都要敬重于你。只是那死鬼是个甚么东西，我吃了二十年苦头，也才略懂罢了。阿翁伺候他三十多年，怕是更有感触。”
“老夫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便在大哥身上。至于郎君……罢了。”
喟然一叹，千言万语都是说不清楚，一个是看着护着张德长大的长辈，一个是跟了张德二十多年，其中绝大多数时间就是“守活寡”的妻子，个中滋味，也就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旁人见了多么光鲜多么荣华，其中的憋屈、郁闷、愤怒，又有几人知道呢。
“阿翁既然肯露面，必是有甚么事体？”
“嗯。”
何坦之点点头，看了看李芷儿，又越过她看了看走过来的张沧，“适才温七娘的闺房丫鬟过来送了封信，言语不多，不过怕是怀有身孕。”
“哈！”
听到何坦之的话，李芷儿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
骤然确认了消息，安平公主竟是也有些许的慌张，她折腾了二十多年，脱离了皇族的苦海，找了个靠谱又不靠谱的老公，如今，居然就要真的做祖母了？
“阿翁见过那小娘么？”
“公主放心，那小娘是个痴情的，肚子里的孩儿，是大哥的。”
一听李芷儿的问话，何坦之就知道李芷儿在担心什么。这祖母要是变成祖母绿，那就不爽了。
而李芷儿根本就瞧不上温挺那个废物，至于十八妹千金公主，这个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贱货，跑去长孙皇后那里喊“嫂娘”的贱人。
这种人生出来的女儿，李芷儿敢放心？
但何坦之一句话，也算是打消了疑虑，论看人，何坦之看人无数，只在一个人身上走了眼……
“罢了，那就去会一会我这十八妹吧。”
李芷儿无奈地挥了一下衣袖，“就这么个儿子，唉……”

第七章 亲姊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姊妹之间还能有多大的仇怨？
安平长公主殿下毕竟和千金长公主殿下是亲姊妹，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有一个共同的爹啊。
“此事……温二不知？”
“不知。”
千金公主摇摇头，低眉顺目，丝毫没有要挟的意思，“他本来想的，也只是攀扯一下，就这点主意。”
“唔……”
见十八妹这么坦荡，李芷儿自己反而不好以势压人。要是十八妹各种无理要求，反而容易一些。
“予不会亏待七娘。”
顿了顿，李芷儿又道，“那死鬼有一个好，那就是待人公正。我便是不出面，他若是知晓，也不会亏待了七娘。”
言罢，李芷儿用商量的语气问千金公主：“比照雪娘，自是不太可能。便是后来几个女儿，也没有雪娘那般的待遇。”
“自是不敢多想。”
千金公主微微颔首，倒是很体谅李芷儿。张德所有的女儿中，唯有张洛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这是比公主更像公主的野种。不知道多少王子公孙想要娶她为妻，若非诸王跟张德关系融洽，怕不是也想换了老婆，请张洛水上位。
“七娘腹中的，毕竟是张氏长孙，大哥又是长子。有一事，我也不瞒着妹妹。旁人以为大哥是野种，却不知道在是录入张氏宗谱中的。不拘大哥，那死鬼的几个儿子，都是嫡子身份。”
“啊？！”
原本还淡定的千金公主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圆了，“这……这……这不怕乱了……”
“不怕，反正那死鬼根本不怕。”
李芷儿言罢，语气森然，“这也是我最厌恶的。”
只是话头到这，便打住了，李芷儿又道：“我也不讳言大哥的亲事，妻族必然是两朝重臣。房谋杜断、长孙尉迟……其余，不作考量。”
“……”
听得李芷儿说得这么霸气，千金公主心中一叹，唯有羡慕。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杜构的女儿，但杜构的小女儿才两岁……怎么凑活也得等上十多年。
哪怕张沧愿意，李芷儿也不情愿。
长孙无忌那里倒是女儿多多，可惜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张德别的儿子，可能去娶了长孙无忌的女儿，但李芷儿不会让张沧这么干。
何坦之也不会支持。
真要是娶了长孙无忌的女儿，那真是麻烦事一大堆。
至于辈分上的事情……辈分根本不是问题。
“如此看来，杜楚客之女，倒是合适。”
“不错。”
李芷儿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对千金公主道，“我知此事七娘出力甚多，家中长辈又言七娘是个‘痴情女子’，便更加不会亏待她。不管生男生女，这个孙儿，都是嫡系。”
听得李芷儿的话，千金公主眼睛一亮，心中暗道：温家列祖列宗保佑，一定要是个男丁，千万是个小郎啊。
原本刚才还觉得张德那乱搞的方式简直是不可理喻，现在一听自己女儿肚子里的野种也会是嫡子，顿时大喜过望。
将来张德李芷儿去世之后，有了嫡长孙，还愁个什么？
至于女儿温柔是不是正牌大老婆，也就不打紧了。
对贵族们而言，正妻主要是保证经济和社会地位。那么，既然经济和社会地位都有了，形式上也就不重要了。
至于外人的冷嘲热讽……京兆韦氏当年也是被人冷嘲热讽的对象，可她那个皇帝兄长强掳韦昭容干了个爽，有谁说什么了吗？
还不是羡慕嫉妒恨，当年打下洛阳，求着李世民去自己家里看女郎姿色的不知道有多少。
“至于七娘这里，过几日，自有华润号的账房带着文书过来。年底之前，便立了会社，为七娘所有。不拘‘东海道’百工百业，我都会给予支持。先行五条‘二十二年造’，这就当‘聘礼’了。”
“……”
听到五条“二十二年造”的时候，千金公主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爹卖女儿才多少钱？四十万贯。
五条“二十二年造”分分钟就赚出来。
而且李芷儿说了，“东海道”百工百业都会给予支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到时候直接运一串金银财宝回来就是啊！
什么漆器、木料、石材……哪怕就是运一船的海鲜干货，这是赚到让人想哭。
要不是卖女儿只能卖一回，千金公主恨不得回去多生几个。实在不行，就把温家庶出的小娘都打包送过来拉倒。
她爹能卖女儿，凭什么她不能？
“阿姐当真是……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嘴唇哆嗦的千金公主很是颤抖地拍了个马屁之后，拿起手边的茶杯，哆哆嗦嗦地往嘴边送。
可惜不争气，牙齿在杯沿上磕磕碰碰，叮叮当当简直就是打架。
李芷儿倒也没有瞧不起她，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当年懵懂无知有点小算计的小姑娘小公主，一路熬到现在，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她那皇兄皇嫂面前，而且半点畏缩都没有。
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不过，有一事还要妹妹帮忙。”
“阿姐但说无妨！”
两个长公主殿下，此时此刻当真是成了一家人。
之前虽然是亲姐妹，但表现出来的，只不过是情同姐妹。
现在，则是真&#183;亲姐妹。
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骨头是金子做的，筋是银条做的，真他妈的亲！
“杜楚客那杜三娘……还要妹妹做一回媒人。”
“好说，好说……此事，包在我身上。杜工部在魏王那里做事，正好我家二郎跟魏王能说上话，只消寻个酒宴，便能开口。”
“好。”
李芷儿点点头，“那就静候佳音。”
要是公开和杜楚客联姻，也不是不能成功，但很有可能是杜楚客迫于无奈。至于现在，双管齐下，到时候杜楚客除非一剑杀了杜三娘，否则哪怕头皮发麻，被皇帝盯着骂，他也只能认账。
现在有千金公主从中帮忙，那就是另外一个说道，二圣再怎么不爽，不给千金公主面子，也要给千金公主那个死鬼公公温彦博面子。

第八章 狂欢和震惊
汉阳新开的一家图书馆规模极大，最重要的是，它不是私藏书屋，而是公共图书馆。凡是汉阳、江夏两地在籍居民，都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证”前来借阅。
当然了，借阅的时候，要有坊里长者或者街市文员的签字文书。
整个汉阳图书馆的藏书量极为惊人，各种孤本加上张德这十多年的积累，还有惯例的经典，总藏书量以“册”为单位，有八万册。以“卷”为单位，有四十万卷。
其中尤为被追捧的，是各类“图志”，没有武汉本地规范化的教育，根本无法看懂这些地理图。
比如说等高线，哪怕被人借出去，唐朝三千万人，看得懂的只有武汉临漳山出来的那么一丢丢人。
只是，汉阳图书馆的意义重大，对大多数“寒门”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整个武汉，尤其是汉阳县和江夏县，一度出现了“代借”的行业。外地的读书人，为了求知，不得不委托两县普通百姓，前往图书馆借阅他们想要看的经典、手册、工具书等等。
当然了“代借”之外，还有“代抄”，很多汉阳图书馆中的印刷本，是根本买不到的。算是行市里的“孤本”，尽管在江汉观察使的某些专业部门中，这可能是见怪不怪的工具书，但在市面上，想要一窥全貌都很难。
尤其是工程领域，比如双龙桥，看上去就是江汉观察使修了个桥，但实际上整合了太多的部门，涉及到的工业门类比较“复杂”，那就没办法靠经验去推算。
逆向工程这个事情，首先你得有齐全的工业门类，还要有一应技术的应用工程师，还得有统筹整合的管理人员……
靠脑补，什么都逆向不了，那么所有的材料、技术、图纸、加工工艺、管理流程全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摆放在你的面前，你也只能干瞪眼，你什么都做不了。
武汉下辖三县，汉阳、江夏、武昌，这一回独独武昌县捡不到这个福利，好些武昌官僚们就跑来汉阳“讲理”。好在府内早有定夺，跟他们说这是“试运行”，这便把武昌人打发走了。
倒也不是说府内歧视武昌县，实在是贞观朝的武昌离得有点远，借阅图书是有时效的，与其增加后续的管理成本，不如先“试运行”一段时间看看。
如果一切都还可以，府内是打算直接在武昌县建个分馆。这个图书馆分馆的作用，也不仅仅是给武昌县福利，周边永兴县，甚至江对岸的黄州，都是一种极大的吸引力。
知识，从来都是有价难求的。
汉阳图书馆的正门有题字，不过并非是“汉阳图书馆”五个大字，而是一百多岁的曹夫子写的八个字。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八个字之外，再无其他偶像，诸如天后、圣人、先哲之类，都是没有的。不是没有人想要塞个孔夫子在跟前，然后他失业了。
江汉观察使府，有比较成熟的图书管理体系，如今筹办的汉阳图书馆，以及将来要兴建的各种分馆或者地方图书馆，不过是原本府内图书管理团队的进一步扩充，锻炼新的队伍。
本身这年头能够从事图书管理的人员，都是相当顶尖的人物，把他们扔到任何一个调度岗位上，都能迅速上手，极快适应。
比如“汉安线”铁路“汊川段”的调度管理司官吏，就是临时从江汉观察使府的档案室调用过去的。大部分都是流外官，但张德也给了承诺，今年从京城回来，就正式让他们转正为官。
整个公共图书馆就是纯投入，府内也没有想要从中赚取什么利润，但其影响力非常特殊。
甚至可以这么说，当世哪个世族想要继续在“教化”“礼仪”“道德”上攻讦武汉是“地上魔都”，哪个世族就是在自抽耳光。
私藏、孤本、敝帚自珍，才是各大世族的常态。
而且囊括的领域相当惊人，就老张自己所知道的，在“农政”一事上，看似老世族不怎么关注的农业技术闷雷，他们都有大量的经验积累，甚至在怎么利用天时气候、自然条件上，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记载。
比如说套种技术，比如说选育良种，比如说灌溉技术……
每一样，基本上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但根本不会外传。
要不是张德二十五年前入京误打误撞，根本不会掀开这么大的桌面。乃至到如今那些曾经的“独门绝技”，也就成了烂大街的手段。
武汉一年输出的“围圩造田”工程量，抵得上各大豪门数百年的积累；武汉工程团队一年带队修葺的塘坝、梯田，抵得上各个世家、豪门、部落上千年的积累；武汉各大工坊生产的日用品，抵得上皇唐全域其他地区近一半的产量……这还是因为其他地区有了武汉输出技术、产能的缘故。
老大世族受到的冲击，绝非仅仅是土地这个生产资料遭到侵袭、瓜分，他们是全方面受到了武汉的挑战甚至是压制、蹂躏、粉碎。
除非他们在粉碎之后，浴火重生，重新演变成新的世家豪门，否则只会和数百年风流中倒台的那些“老朋友”们一样，逐渐衰退，逐渐消亡。
所以，当京城还在狂欢“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的时候，听到武汉开了这么一个公共图书馆，这些个狂欢者们，笑容逐渐消失。
而对京城那些个中低层城市民，甚至是低级官吏、寒门子弟而言，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盛事”。
哪怕到了贞观二十五年，受教育的成本依然高昂。即便是武汉，也没有全面铺开义务教育，依旧是小心翼翼地扩大规模扩大范围，稍微有点师资力量上的压力，就不会轻易扩大规模。
即便武汉的财政十分宽裕，但教育就是个无底洞，更何况武汉的教育，从来不是十几门课的事情，大量受教育青少年的后续教育，更是一项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要知道，当武汉的义务教育阶段过去之后，其中大多数的学生，就要开始工作。哪怕是童工，但在武汉，并没有条件去禁止童工，只是武汉的童工待遇，总要比别处强那么一点点。
强这么一点点，却也足够了。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他会和文盲工友格格不入。他在课堂上诞生了理想，他在书本中找到了乐趣、挑战、迷茫、颓丧以及种种原本文盲可能要很晚才能获得的情绪。
理性上的“早熟”，远比社会催生出来的人情“早熟”要麻烦的多，因为人情“早熟”会委曲求全，会夹着尾巴做人，会卖笑求荣会摇尾乞怜。但理性上的“早熟”，会产生叛逆、冲动、诉求等等各种主动且跃跃欲试的挣扎。
而反应在江汉观察使府的账面上，兴许就是就业率的多寡。
有一部分学生度过了义务教育阶段，他们会进一步接受职业教育，会有更小一部分的接受高等教育。
尤其是后者，成本之高昂，前所未见。
武汉有资格从事高等教育的学者并不在少数，但他们现在分身乏术，各行各业都需要他们活动的身影，这是为数不多的种子。
这也是为什么张德全力打造职业教育乃至职业培训的缘故，不是不想扩大高等教育的规模，而是没钱、没人。
可即便是职业教育，其投入也是相当的惊人，仅仅是实习培训需要的岗位、训练等等，就要占用大量已经存在的社会资源。加上本身就要消耗的师资力量、教育资源，维持这么大的规模，实属不易。
武汉最近几年看似输出工业技术实体，实际上同样在对外输出就业岗位和受教育群体。
只是这个事情，除了张德的亲信，还有府内真正的精英，武汉之外的人，根本没可能看懂。
所以，当京城为了“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在狂欢，为了“汉阳图书馆”而震惊的时候，整个武汉，尤其是教育界，在忙着接下来的极大挑战。
那就是，随着张德入京，成为湖北总督之后，整个武汉的教育体系，将要面对的规模，会是现在武汉现有具备的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而这不仅仅是武汉教育界的事情，产业界同样要为之而努力奋斗，因为它标志着更大的产能规模，更多的产业人才，这是如何绕都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第九章 抓不住
汉阳图书馆的消息传到京城，普通人还不觉得如何，士人圈子却是沸反盈天。这些年在京城中投机蹉跎的中低层读书人也并不少，马周、王中的这样的样板工程在，自然有愿意搏出位、出路的底层英才做一回“京漂”。
类似说书匠这个职业，变成说书“先生”，那也是因为真的有做“先生”的读书人跑去说书。
这些人在“下流”行当中成为“头面人物”，为那些说书匠们羡慕和吹捧，甚至还有“下里巴人”的专门拥戴。但他们本人，却是开心不起来，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操持贱业之后，权贵们的书库，就是对他们彻底关闭。
说书“先生”这个称呼，本身就是来自以往友朋的嘲弄。
但是现在，汉阳图书馆的诞生，却让一群“京漂”来了精神，秋天已到，明知道“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就要出发就任，但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
都是拼一把搏一回，在哪里不是混？
“京漂”变成“汉漂”，根本不算个事儿。
“当真有八万册？这……这怎可能？”
“只多不少啊。光《代数》《几何》就有多少版本？汉阳图书馆，和寻常家藏不一样，以往经典有是有，却非汉阳图书馆的重头戏。而且汉阳图书馆还有大量舆图，只是和朝廷规制不同，乃是武汉自有的法度。”
“这不是形同谋反？”
“笑话……给你武汉地图，你能看懂？”
“这……”
别说谈话的人看不懂，大多数内廷外朝的官吏，拿到武汉的地图也是一头雾水。反而西军出来的大头兵，倒是真能看懂。他们甚至还能像模像样地根据比例尺来计算脚程里程，简直就是当代传奇一般。
“而且所有地图之中，海图尤为重要。虽说不是甚么精致物事，可有些事情，本就是一点就透，是也不是？”
“不错……”
哪怕不服气，也得承认这一点。论近海航行，北地豪门基本都掌握这样的能力。辽东大豪甚至可以轻松地在渤海上往来运货，可要说远海……一筹莫展，只能靠经验，堆砌大量财力物力人力。
但武汉这里，很明显远海航行的损失相当低。
而且武汉系的官商集团，除了极少数极端情况，否则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超远洋贸易或者冒险。
探险这个事情，有专门专业的队伍。至于民间冒险，张德给出了悬赏，至于结果如何，他也不在意。
远洋贸易上，武汉系并不是直接从唐朝直接出发一路抵达远西地区，而是顺着海岸线不断打造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是海上驿站。
而且随着有序合理的经营，海上驿站都是逐渐向南向西转移，最终和陆地上的丝路汇聚为一起。
短期内的终点站，就是天竺。
武汉系之外的官商集团，很难知道在武汉系内部，每一个结果，都是有序规划出来的，而不是碰运气求神拜佛。
“广交会”、“苍龙道”、“高达国”……所有的布置、发展，都是有序规划，然后朝着目标不断努力的结果。
其中付出的成本，自然是相当高昂的，即便是这般的规划，依然消耗了大量的人命、财产、时间。
但相较碰运气，这种损失，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杜正伦能够成为“南海宣慰使”，前期武汉系官商集团累积的经验、技术成百上千，前后经营接近二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看似轻飘飘的结果。
否则，杜秀才南下途中，或许就“颠沛流离”死在路上，要不然就是“水土不服”得了瘴疠嗝屁，最不济也是寄生虫病爆发或者天时不对被台风卷死。
汉阳图书馆中一张按照比例缩小的海图，对某些沿海巨头来说，可能就是推开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在武汉内部看来，这是属于“常识”的东西，却能够让沿海巨头瞬间蜕变。
原来，往东二百里，就有这么一个大岛？
原来，顺流而上，沿途岛屿竟然是星罗密布？
原来，黑水直下，竟是鲸海？
这些以往需要腰缠万贯，也未必能够搞明白的宝贵经验，现在只需要一个汉阳或者江夏的户口，然后去办一张借阅证，就可以获得。
一本书，一天一文钱或者两文钱，贵吗？
这是史上最便宜的获取知识的渠道。
豪门震动，世家惊诧，士人如夏夜之蝉，不是没有原因的。
常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道洪流，冲刷着思想、内心，固然有着毁灭性的恐惧，可又不得不承认……香，真香啊。
这是什么香？这是书香。
也只会是书香，别的，他们不承认。
“这厮好大的手笔。”
洛阳宫中，换上混棉袍服的李董抱着一只玻璃杯，杯中泡着枸杞、桂圆、大枣之类的物事，并非是因为养生，而是好看，而且甜。
御医劝说过李董，别吃太甜，但李董表示朕就算是死，也是甜死的。
历朝历代，只有他的贞观朝，让甜味进入了寻常百姓家，这是多大的功劳！
要不是怕遭雷劈，怕被祖宗轰出灵堂，把唐朝改为糖朝又有何妨！
“如此也好。”
长孙皇后倒是不以为意，“总之于江山社稷多有裨益，至于五十年后天下，又与谁人知？”
“嗯。”
李董微微点头，呷了一口杯中之物，有滋有味地品尝了一番，然后道：“这几日，可有属意之人？”
“是‘昆仑海’黜置大使还是巡抚‘天竺地’一职？”
“‘天竺地’。”
“原本以为李泰会愿意走一遭的，现在看来，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长孙皇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巡抚“天竺地”是按照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来操作的，算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内廷外朝也没有真个说就敲定这么一件事情，要知道，“天竺地”现在也只是处于军事控制的状态中。
治理，那是远远谈不上的。
连羁縻州县都不算，谈什么治理呢？
唯一能够行使地方治权的人选，就是李淳风，但李淳风是个神棍，不能当做体制内的官僚来看，也不能把他视为官僚。在待遇上，李淳风是超然的，属于不是神仙的“神仙”，不是国师的“国师”。
百姓中间的口碑，就是如此，尤其是中国百姓。
提出巡抚“天竺地”，不过是给诸王一个好处，以往出使是个苦差事，哪怕早些年在唐朝内部做黜置大使，也是三公九卿的辛苦活。但是现在却大大不同，边地苦还是苦，好处也是明显的。
比如图伦碛改名为“昆仑海”，整个西域就是贸易中转站、补给站，香料、调味料、染料等等高附加值的商品贸易，是别处很难替代的。
小茴香、花椒这两样东西，在“河中”和“昆仑海”，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能够稳定地保证货物量的，只有唐朝。
再比如小麦制品，同样也是硬通货，原因也很简单，只有唐朝能够提供碱面。
“河中”北地广种小麦，粟特人的基础经济结构被摧毁，就是这么简单。
如今的粟特商人，其主要利润，已经不是在贸易线上赚来的，而是在唐朝内部的超级城市中，提供服务业、娱乐业来维持生存。
在别的国家或者地区，当街卖唱可能连个面饼都没有。
可是在长安、洛阳、扬州、苏州，丰腴美丽的粟特舞娘，跳一通“胡旋舞”，展现女性美好身姿，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而像帝国的两个中心，洛阳和武汉，甚至能够时不时地组织大型文化娱乐演出。演出人员规模可以上千，大型舞蹈的收益极其丰厚，但这样的市场，只有洛阳和武汉才具备。
唐朝之外，再无这样的地方，能够让娱乐业如此大规模地生存下去。
粟特人的经济结构转型，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也反应了帝国西部边疆区的情况。
倘若换成李元祥，皇帝说要让他巡抚“天竺地”，他还干个屁的工头？上任第一年要是赚不到十万贯，他保证自杀，眉头都不皱一下。
单枪匹马就敢赚十万贯，毫无压力。
倘若给他一个高配的亲王府，他能赚出一个大国来。
可惜，这种机会怎么轮也轮不到李元祥这个工头，长孙皇后对李泰的失望，就在于此。
“给了诸王机会，既然他们抓不住，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不中用。由他们去吧。”
李世民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很是平静地说道。

第十章 进一步
一年一度的武汉秋季运动会相当热闹，青少年组大多都是贞观朝的一零后。和他们的祖辈父辈不同，武汉这里的一零后，明显身材匀称甚至可以说结实。
身体素质，比一般“扶桑地”的成年男子还要好一些。
甚至双职工家庭，往往子女的身高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父母，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比父母高大半个头。若非脸庞依旧稚嫩，从背后看去，只会以为是成年人。
武汉在工资收入第二次增加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波禽蛋类食品的剧烈消耗。最巅峰的一天之内，整个武汉消耗鸡蛋鸭蛋鹅蛋五十五万枚。度过那一拨剧烈消耗期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江西和湖南都很难吃到鸡蛋。
尽管现在已经有了比较发达的物流通勤水平，但整个武汉依旧无法稳定有序地保证禽蛋类供应。
大头消耗，依然是工坊。
只是双职工家庭往往把食堂的富含高蛋白的菜式带回家给孩子吃，既能给孩子补充营养，也能省一笔开支。
整个武汉所有的工厂区加起来，平均每天消耗禽蛋八万枚左右。听着很多，其实很少，跟某条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那个时代比起来，连九牛之一毛都不如。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哪怕是在海上平台厮混，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县级市，一天消耗鸡蛋也要三十多万枚。至于那些个大都会，一般都是几千万枚鸡蛋一天，还不包括其它蛋类。
至于各种肉类，更不用多想。
武汉现在的发展水平，遥遥无期。
即便是吃鸡蛋，武汉的鸡蛋也是要靠物流仓储的配合，集中起来之后，才能保证每天工坊有着足够的鸡蛋供应。
但即便如此，营养摄入的极大提高，还是让武汉普通青少年的发育水平，明显要甩开周边地区一大截距离。
甚至附近的军府，一度想要通过关系，从武汉这里搞成“兵员基地”。
“今年赛事规模更大了啊。”
“回使君，项目新增不少。除田赛径赛之外，水上项目也多，看上去也热闹，也多爱进场来看。”
“有搏击项目？”
“拳击、摔跤、相扑等等都有，馆子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今年宣传得好，各地都有自己的相扑手、摔跤手，都是小有名气的。”
“很好。”
张德点点头，“看这热闹样子，扣除一应用度之外，应该又能赚不少。”
“这是自然。”
早先筹办赛事赚钱不多，但也是赚的。场馆大多都是武汉本地自有的建筑。比如相扑赛，原本就是棋馆、补习班。有馆内比赛就空出来，平时还是要用的。再有些馆子，可能就是物料场或者仓库，用的时候，根据赛事提前安排就能空出场地。
调度管理上的事情，在武汉已经相当成熟，只要沟通得当，府内给钱也爽快，各取所需。
至于盈利，赛事本身并不盈利，哪怕一些气氛好的比赛，比如说拳击、摔跤、相扑，入场券本身也赚不到多少钱。往往入场券也就是贴补给馆场的费用，真正的赚头，是在赛事之外。
一般来说就是服务性行业的营收，比如住宿费，武汉这里已经有了组团包场包馆的业务。普通客舍在赛事期间，散客往往也是三五成群，两三间客房，不包早餐晚点的话，也能比平时多赚三四成。
至于餐饮业更加厉害，每年秋季运动会，都要提前准备好一仓库的白糖。因为各种类型的糖水极为好卖，哪怕是凉茶，也多是加糖加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吃咸的东西，越吃越想喝水。然而吃甜的东西，同样也是越吃越想喝水。
至于说炒米、肉串之类的寻常货，武汉这里卖了也有十多年，技术相当成熟。
但这些收入，总量虽然大，但一点点一点点的，也不让人觉得如何震撼。真正让府内官吏年年都要念叨的，就是广告费用。
尤其是各大热门项目的总决赛广告，各种海报、横幅一条龙，总决赛广告每年开年的正月里就开始拍卖，去年的成交价，单人艇总决赛广告费，十五万贯。是这几年最高的单次广告费用，比今年的八万贯，差不多高了一倍。
但去年打广告的是个舟船用品商，本身就是承销武汉出品的舟船配件以及各种船上用品，诸如水桶、缆绳、帆布、罐头等等。有些今年开始下海冒险的中小型商会，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就找上了这个舟船用品商。
总订单价格早就超过了十五万贯这个数目。
“今年运动会结束之前，本府就要入京，闭幕式要好好操办。每年来汉游客，也多有冲着舞台上那些跳胡旋舞的露肚皮胡姬去的。”
老张就这么一说，幕僚佐官们都是一阵哄笑。
别处想要看一堆穿着花里胡哨三点式的舞娘在那里各种又蹦又跳，也不是没有，至少长安、洛阳、扬州、苏州等等大城市肯定是有的。
但成百上千个舞娘抖臀甩奶，这规模就不一样了，来汉看比赛的不少雄性牲口，对比赛本身半点兴趣都没有，就是为了这“奇观”来的。
武汉本地官僚早先也兴致勃勃，看得次数多了，也就兴致缺缺。
“今年人数太多，街面上简直多塞了一倍人的感觉。警察卫那边焦头烂额，好在从几个工坊组织了人手，总算缓了一缓。就是各种案件还是多了不少，入室抢劫的都有，大多都是外来的游客，也有少部分本地的流氓。”
“一并勾了流放即可。”
武汉这里对恶性案件要么杀要么流放，很少有把犯人打残废的。因为城市规模极大，加上律令又执行严苛，乃至很多边地政府，都有驻扎在武汉的办公室。
目的倒也简单，那就每逢武汉出了大案要案，只要破案，案犯的流放地是可以活动活动的。
比如说原本应该流放到“昆仑海”的，这公关一下，说不定就流放到黑水靺鞨。
一个是西北，一个是东北，对犯人来说是一回事，对边地政府来说，那就是两回事。多增加一个人口一个劳动力，都是好的。
再说了，还能显得跟武汉亲善，每年要进口那么多武汉产的东西，没有良好的关系，谁知道什么时候发货什么时候生产。
“人手充足，倒也不怕出太大的事情。”
幕僚们说罢，又问张德：“使君，今年秋季运动会，襄州那里派了人过来接洽，想要参加明年的秋季运动会，不知道要如何答复？”
“答复个屁，等老夫回来，还需要答复个甚么？”
“是。”
众人一听顿时了然，等张德回来，他都是湖北总督了，襄州那里说什么不都是屁吗？
老张早就想要收拾荆襄的老大世族了，爱装逼不说，还时不时要“阴”一把武汉。而他们前往两京，又习惯用楚人自居，连带着捆绑武汉集团。
对张德来说，这些个老大世族，不要脸的模样从来没有变过。
五姓七望如此，荆襄世族同样如此，甚至江南世族，还是如此。
对付他们，张德也懒得用什么手腕手段或者什么计策，只要实力到位：不服就死。
江南世族为什么服服帖帖，就是因为张德对付自己的老乡，也毫不犹豫地赶尽杀绝。
他正牌未婚妻的娘家，湖州徐氏就是这样被干趴下的；自己的老师陆德明的族人，提刀砍人的是小白师兄自己。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老张看似忍让的背后，无非是懒得理会，有需要的时候，反手拍死就是。
别说张德如此，就是安平公主李芷儿，何尝不是张德行事风格的延伸？
“明年你们的任务，要比今年重得多。经济、教育、司法……都会是今年的数倍十数倍，哪怕是运动会，明年说不定就不是武汉秋季运动会，而是湖北秋季运动会。倘若真的如此，你们可有做好准备，迎接明年新的挑战？保证的话，本府听得多了，你们也不必急于一时来表个甚么忠心。”
老张看着一众府内心腹幕僚以及官吏，“本府也不是不知道你们心潮澎湃，很正常，要升官了嘛。”
“呵呵呵呵……”
本地官僚有男有女，都是没忍住，齐声笑出了声。这阵子，每每想到老大要进京升官，夜里睡觉都要笑醒。
老大升官，他们就算不跟着升官，发财肯定是有的吧。
这般想着，也就越发地快活，男的笑得合不拢嘴，女的笑得合不拢腿……

第十一章 站队
在张公谨为湖北总督之时，对于地方世族和官吏来说，并无太大的念想。毕竟国朝体制的特殊性，使得哪怕底层再怎么不得志的精英，也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时局变化的脉络。
体制精英人人皆知张德会接张公谨的班，但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怎么去做有什么反应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荆襄土豪是见不得张德上位的，十多年交道打下来，张德这条江南土狗是什么狗脾气，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就是现在，荆襄世族自家的贞观一零后中，也出了不少“叛逆”少年，言必称武汉，仿佛武汉的月亮，似乎也要比荆襄的圆一点。
动不动就提“先进”，动不动就讲“发展”，仿佛荆襄世族家中，就是腐朽的，就是陈旧的，是要被推倒重来的。
面对这种状况，荆襄本地的豪门，既不敢掀桌跟张德正面开打，也不敢和中央政府那样，大摇大摆地高举“拿来主义”，武汉好用的制度，他们不敢用也不会用。至于武汉好的技术，他们也不敢用，即便用了，也是小心翼翼忐忐忑忑，仿佛着用的多了，便会身死族灭一般。
张德在扬子江行走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刺杀他的人里面，荆襄豪门绝对不在少数。
至少萧氏肯定有巴不得他去死的老大贵族。
若非留着这些老大贵族还有用处，老张早就把这数千上万的萧氏家族屠了个干净。
“先进”和“发展”是对比出来的，没有荆襄老大世族的承托，怎么显示得出武汉权贵资本家们的“温柔”“多情”？
更何况，武汉的待遇多多少少，三五年都会提一提。而荆襄小农或者山民，别说三五年，三五代人也就那样。
种豆一石，只得三成；种粮两亩，只收八分。
这就是荆襄底层的现状……哦不，这还不是底层，比小农更底层的存在也是有的。一个地方豪强，按照两千人的家族计算，其中泰半都是农奴。
那末，农奴就是最底层了吗？
不是。
因为比农奴更低的，就是世世代代的奴隶。
以荆州为例，治所江陵县固然也是天下雄州之地，但江陵以东有一片泽国县城叫作安兴县。此县在东北沼泽地和山区，有着数量不小的累世奴隶存在。这些奴隶的来源比较复杂，有本身就是逃奴的，有南北朝战乱时期的北方小农，也有山中杂居的野人。
总数量有五六千，分别为江陵县、安兴县的豪门所有。
他们的待遇，大约就是跟牲畜差不多，成年之后开始在主人的安排下交配，然后生产新一代的奴隶……如此循环下去。
而且他们和一般的农奴不同，农奴还有翻身的希望，这些存在，没有主人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当年老张为沔州长史，老李为竟陵县令，对此事都是心知肚明，但这些奴隶，他们买的心思都欠奉。
纯粹是机械的无意识人形牲口，讲白了，他们被主人洗的连脑子都不带，没有个人的主观意识。
若非这只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情绪上很不爽的老张，可能就真的提起四十米的大刀砍死那帮荆襄老世族杂碎。
荆襄离武汉这么近，却始终没有捡到武汉太大的便宜，固然有荆襄上层社会的保守封闭原因，但老张为数不多个人情绪上的不爽，就用在了这个“近邻”身上。
至于公安县那个倒霉蛋，纯粹属于意外。
有本能想要疏远武汉的地方州县，自然也有想要拥抱的。
同样是荆襄“近邻”，峡州、归州就希望在湖北总督老大人张德的带领下，走向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唯一不爽的是，东进武汉的道路，被荆襄堵住了。
比如夷陵顺流直下，过荆州就有四镇三关一个百里洲，到哪儿都得把钱袋子抖个响叮当。也就是因为贩运货物前往武汉利润高，否则咬咬牙，还是会交给荆襄豪门的白手套去赚大头利差。
以丝绸为例，世人只知蜀锦，却不知道峡州南北，同样是有品质极好生丝的。尤其是巴山县和远安县两地，早年就是冉氏的重要生丝收购“基地”。
也就是这十来年，才扭转了非常尴尬的局面，能够让本地人把生丝贩卖到武汉赚钱。
只从收入上来讲，地理位置比较尴尬的两县，仅仅是粮农转桑农，就基本能够保证一年到头能有饭吃。
长阳县有个码头，就是专门给巴山县购入粮食做堆场的，粮仓每天都要贩运粮食进入巴山县。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所以不管荆襄豪门怎么想，峡州这种不尴不尬的地界，是尤为希望张德统筹管理湖北，那么峡州本地的物流成本，就会进一步降低。不管官僚和土豪们的本意如何，桑农是在蛋糕做大的过程中，享受到了便利、好处。
而归州情况和峡州类似，早年煤矿还没什么用，但随着武汉的几个钢铁厂以及燃料大户越来越庞大，市民阶层对燃煤的需求也是每日剧增，两州储量不算太丰富，但开采相对便利的煤矿，也就有了存在价值。
尤其是水运成本极低，一支十条沙船的船队哪怕翻船一半，也还是有得赚，利润相当可观。
可如果自用消耗，那煤矿和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
荆襄豪门，出于自己优势存在的考量，对武汉是抗拒的。
但对归州、峡州这些地方“屌丝”来说，武汉这个高富帅带他们玩就行，白富美什么的，反正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只是现在的问题，就是荆襄这个白富美挡在了前面，以往“屌丝”没办法，爱得深沉所以跪舔。
现如今却是大不一样，摆明了高富帅要带大家一起爽，勇气自然就有了那么一丢丢，就算不敢正面反抗，迂回狂抱高富帅的大腿，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屌丝”并非是真的矮矬丑，哪怕只是卖煤、生丝、木材、陶土，他们也能翻身。
只今年为止，江夏新开陶瓷厂就有十七八家，大小不论，但技术都是没差。而巧得很，峡州、归州都是品质不差的紫砂陶土，高档器皿在两京诸州的销路根本不愁。尤其是贵族们在对外掠夺贵金属的过程中，手中掌握了大量的现金。
挥霍，正是贞观朝第二十五个年头的主流。
局部地区通货紧缩，局部地区通货膨胀，荒诞却又现实。
峡州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做紫砂陶土深加工，可请一个武汉陶瓷大工的成本极高。一个三五千人口的地方土豪，是很难承受得起这种前期投资的。
退一步讲，就算咬咬牙承担得起，从投资开发到打开销售渠道，仅仅时间成本，最少都要一年半。
而最完美的条件全部达成之后，最终还是要走水路，可问题又绕回原点，如果走水路，就要被荆州世家、豪强强行勒索。
选择走陆路，那成本更加夸张，除了要被荆襄豪族勒索之外，还要承担更高的商品折损率，甚至一趟货没有到京城，就已经全部毁坏。
这种情况，就不得不低头，把自己生产出来的优质商品，转交给荆襄豪族的白手套，让他们赚取最大的利润。
实际上的状况又是什么呢？荆襄豪族往往把从上游、高山地区的优质商品拿来，转手就卖给武汉。
他们连贩运到京城的意愿都没有，更不要说出口贸易，那都是懒得搭理的事情。
讲白了，荆襄豪族和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并没有区别，就是个高等级的二道贩子。
只不过他们的名声更好听，社会地位更加高一点。
类似归州、峡州的地方州县，只是这一两家吗？自然不是。
所以当张公谨上台之后，地方精英都是相当的雀跃，而且大胆推测，接下来就是江汉观察使上位，整个湖北就会被彻底地统筹在一起。
至于武汉跟各地豪族的斗法，除了极少数的顽固老世族，绝大多数嘴上不敢喊，但内心是支持武汉的。
原因很简单，屁股决定脑袋。
武汉对各地各个阶层的推动，是肉眼可见，是亲身感受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地方土鳖对于老世族的畏惧，又是千几百年以来的正常心态，在没有真正决出胜负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公开支持武汉，哪怕内心狂喜，内心呼吼，甚至恨不得在梦中摇旗呐喊。
只是为了表示对武汉的默认支持，去年今年两年，武汉的秋季运动会，都有湖北各地州县的队伍前来参加。
比如远安县这个小县城，就有参加摔跤的选手，是远安县所在镇将的亲兵。
这些人本身是游离在地方体制之外的，他们的见识、见闻，在武汉看到的一切，传达回“老家”之后，可信度更高。对有意“进步”，想要“发展”的地方精英来说，这就是说服同僚、属下甚至是乡党的最好方式。
于是和去年相比，今年秋季运动会中，很明显湖北各地州县前来观摩的官吏，都开始逐渐向江汉观察使府表达了意愿，甚至有个别相当“激进”的官吏，在府内开办的交流会上，居然十分郑重地作了公开表态。
毫无疑问，随着张德正式入京，湖北诸地的地方土鳖，也逐渐不愿意做沉默的大多数，明知道要面临荆襄豪族的威压，但此时此刻，只有亮明态度，选择站队，才是唯一出路。
不管从理性还是感性出发，对这些个地方精英而言，武汉的胜出是必须的，更是理所当然的！

第十二章 冲突
“宗长，之前内厂带人去荆州复查水利，江陵那边似乎多有阻挠。在安兴县三天两头就是摆宴吃酒，着实不当人子。”
“无妨。”
马车车厢内，张德淡定地摆摆手，新修的道路很是平坦，四轮马车在上面即便是奔驰，也不会感觉多么颠簸。
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老张的心情相当不错：“荆襄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等明年就一并打杀干净。”
高产水稻田就在荆襄，随着武汉的扩张，这种好地方扔给荆襄土豪，这么些年连围湖造田都做不好，指望他们能老老实实把粮食交出来，还不如做梦。
安兴县北地有个大湖，原本湖不大，或者说原本也不算湖，而是扬水大运河的旧址。只是后来因为军事防御的需要，就引入了沮水和漳水，一百多年的扩张，也就把原先的扬水大运河给消灭了。
这个大湖，老张非法穿越之前，也曾经去过，不过那时候不叫大湖，而是叫长湖。
往南就是安兴县，安兴县所在位置，正好就是两个湖泊的中间。北面就是大湖，南面叫做官湖。
顺着官湖往东，就是白湖、白鹭湖。
这么一大片湖泊群，在老张非法穿越那会儿，只有长湖还在，其余湖泊都全部消失，变成了耕地和居住区。
所以老张非法穿越那会儿，不少人还觉得当地的地名很奇怪，什么“白湖村”什么“南湖湾”，那是既没有白湖，也没有湾。
因为都消失了。
只有整片广大耕地上的农场，还能透露出曾经的故事，三湖农场无三湖，年长的人可能还有记忆，但老张非法穿越那会儿，年轻人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曾经是一片规模庞大的湖泊群。
虽说文人墨客自己各路小清新很喜欢湖泊群，但对贞观二十五年的张德来说，围湖造田干死这帮湿漉漉的祸害，才是他想要做的。
至于说水利调解……等哪天盖个三峡大坝，什么都有了！
眼下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开坑水稻田，尽可能多的生孩子，舞文弄墨这个事情，老张半点兴趣没有。
哪怕有贞观朝的顶级文人骚客要装逼，老张反正有“智障大师”这个老前辈在，时刻准备着打脸，时刻准备摩擦。打到他们怀疑人生，擦到他们内心自闭。
“大湖通渠汉水，目前还是能做到的吧？”
“可以是可以，只是扬水大漕渠的末端，连续淤塞多年，荆州想来也不愿意疏通，此事谈了十年，如之奈何。”
“呵……这帮狗东西。”
老张骂了一声，却也没有多么气。实际上倒霉的也不是他，而是扬水大运河末端居住的人。
武德朝的时候，这里还有设置有一个县，叫做紫陵县，跟竟陵县是隔河相望。结果很快就被荆襄豪门给玩死了，大漕渠的作用失去之后，紫陵县就被裁撤，彻底被废。汉水南的大片土地，就被并入荆州。
最终被谁吃掉，也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而紫陵县的根基，是可以做成上县的，即便是被裁撤的那年，实际的田亩数量，是超过七十万亩的。
但账面上，只有二十万亩出头，户籍数量也是不满三千。这一通骚操作，就是在贞观朝初期完成的。
李皇帝捏着鼻子认账，也是因为不得不拉拢南方士族。
整个荆州，萧氏、梁氏、黄氏、张氏，都是顶级大族。他们要瓜分地盘，贞观朝出去的李皇帝还真没有太大的办法。
后来虽然用武德老臣去做酷吏快刀，但也治标不治本，被干大多都是二等豪强。大量土地、人口，还是控制在老大世族手中。
唯一看到有希望改变这一切的时候，那已经是贞观十八年。
老李在复州厮混，没少往汉阳跑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荆襄的王八蛋胃口极大，在复州也是上下其手。
土地再多，他们也不管吃得下吃不下，哪怕荒着烂着被水泡着，也要占下来盘下来。
后来老李从老张这里借用人力物力，搞水利建设，然后修路通渠，这才算把糟糕的行情稳定下来。
很多时候，不是地方官恣意妄为，偏要去搞什么大工程。而是在经手大工程的时候，可以顺势清洗一下内部环境，比如内奸就抓起来，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放一批。大兴土木的过程中，内部权力和意见统一，是比较方便的。
再一个，大兴土木还能整合民力，至少对治下区域的摸底，通过大工程，远比通过地方官吏的反馈要真实地多。
外来户空降官僚，想要跟地方豪门斗智斗勇，没点背景实力，就是被玩的份。
绝大多数没背景的官僚，尤其是寒门出身的，通常到了一个豪门林立的地方做官，就是个泥菩萨，只有被逼迫到悬崖了，可能才会祭出中央政府赋予他的权力。
但这种权力，也只是用来抗衡，并不能做到“破家的县令”。
破家的县令，从来不是针对豪门时候用的。
“宗长，那内厂的勘探摸底，还要进行吗？”
“这几年的数据，应该也够用了。哪里有煤矿，哪里煤矿容易开采，也都心中有数。至于江陵几个豪门，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你们应该也有估算。现在也不必跟他们计较，算总账的时间，也快到了。横竖就是这几个月。”
张德神情淡定，不慌不忙的，“这十多年下来，也算是麻痹了他们，以为老夫会一直这样忍让下去。当然了，他们中肯定有眼光独到的，知道老夫打算秋后算账。这一路上，少不得要有幺蛾子扑腾两下。”
“路上的刺客倒是不怕，就怕进京那一段路。”
“什么路上的刺客都不要紧，一帮土鳖，能有什么可以折腾的？横竖就是强弓硬弩美人下毒，还有什么？”
嘲弄地笑着摇头，张德也不是小瞧了荆襄的老世族，他们有再多的手段，也不会脱离现实能力。
“也……”
嘭！
不等亲随应和，只听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巨物碰撞。不仅仅是亲随，老张的脸也是绿了。
光速打脸也就这样了啊！
“艹……”
有些羞恼的张德骂了一声，拉过潜望镜转动了一下，车顶上的镜头也跟着转动，很快张德就看到，前方的道路上，居然出现了陷坑，陷坑的一侧缓坡，居然有巨石滚动击中了一辆马车。
不过还好人没事，马车车厢是个框架，门板是三层铁皮加木板，车厢兴许会变形，里面的人也会受伤，但大问题不会有。
几个车厢内的护卫钻了出来，此时已经有骑士冲上了缓坡，两队步卒包抄跟进，目标很明确。
嘭嘭嘭……
几声弓弦震动的声音传来，伴随几声惨叫，一场战斗就此结束。
刺客人数不多，但也不算少，死了七八个，被俘五个。
被俘的五个人，有两个选择了以头撞石自杀，还有三个则是当场吓尿，六神无主地跪地求饶。
“宗长，怎么说？”
“抓起来，让汉阳县过来领人，查一下根脚即可。”
“是。”
至于说就地正法，没那个兴趣，留着活口，也好让背地里下手的人胃里泛酸一下。

第十三章 斗争艺术
一路上护卫们很紧张，但当事人张德却很淡定，遭受两三百次各种各样的刺杀都不算个事儿。
他连死亡都经历过，何况这个？
照理说死而复生会更加珍惜生命，但也得看情况。
老张要是满血满魔原地复活，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撸副本，那肯定不想再死了。玩游戏多有意思啊，实在不行，撸烤串凑摊位上看个球赛，你甭管是霸道总裁躺赢欧冠还是煤球王千里走单骑，好歹能抖个乐子不是？
现在？
除了撸管还有啥快感？
钱花到老死，死了再活，活了再老死，还是花不完！
美女？
所以说……淡定。
老张的淡定，在家生子们看来，这就是宗长牛逼不解释，这霸气，这能耐，这精神，天下舍君其谁？唯宗长真英雄尔！
换别的英雄好汉，遇到这状况，怎么地都要哆嗦两下，指不定还要嗑药压压惊。
有些在京城当过差的护卫，尤其是左骁卫出来的，更是很清楚皇帝窝皇宫里那就是嗑药的。好在道士们不傻，药丸就是糖豆里面搅合了一点磨成粉的人参加“卡瓦哈”。
要说道士们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要不是老张非法穿越，人参也没人去挖。做糖豆的那个糖……至少一时半会儿得想辙，指不定就得用蜂蜜，你要是用蜂蜜，皇帝老子还觉得你这个纯天然不上档次，药丸那必须是炼出来的对不对？
至于“卡瓦哈”，好东西啊好东西，没瞧见长孙皇后精神不好的时候，也来上一杯吗？
当然了，得加糖。
所以，要是没有非法穿越的某条土狗，道士们就没办法这么顺利装逼。因为不管糖豆、人参、“卡瓦哈”，那都是某条土狗的“专利”。
如果没有这些，道士们中间，指不定就有冒险搞大力牛魔丸或者金枪不倒丸的，那皇帝老子暴毙了，算谁的？
道士们忽悠皇帝老子，那也是有了靠山的缘故。
于是乎在护卫们看来，李皇帝这个糟老头子，比老板那是差远了。
不在一个档次。
“呸！这日娘的渣滓，嘴巴一点都不紧，还没如何，便是招了。”
“怎么说？”
“乐浪任氏的，如今是江陵任氏。”
“噢……原来是写《广绝交论》那家。”
张德的护卫们，也不是什么菜鸡，文盲做不了他的护卫。甚至可以这么说，能够给张德做贴身亲卫的，至少去参加科举应试没有问题，可能拿不了名额，但资格肯定是有的。
说不定混成选人，在平康坊或者南市买醉，也是绰绰有余。
“这些个狗东西……真是贼心不死，也就是宗长耐得住，换作老子，连夜剁了他们狗头，看他们还狂！”
“你懂甚么，这几年出来行刺的，都是甚么狗屁物事，连迫近百步的都没有。贞观二十一年的时候，倒是还有死士献礼近身搏杀，结果有个屁用。赤手空拳还打不过宗长……啧。”
早些年近身刺杀的花样比较少，只能赌一把刺客能挠死张德。不然真心没机会，因为献礼之人，不可能弄个尉迟恭那样身材的人过去，这种“巨毋霸”肯定有机会赤手空拳打死张德，但这种人百分之百没可能让他近身献礼。
可要选择那些中等身材，甚至是五短身材的，老张每天撸铁几百斤，那是白撸的？更何况张德的散手摔跤本领，得何坦之真传，前朝骁果的正宗技艺。
只要本位面没有变成武侠侧，那么除非献礼的人冲过来就往老张的裤裆咬去，然后导致他大出血嗝屁……
根据老张两辈子的经验来看，有这种神乎其技本领的人，大概只能去东艹完寻找最顶级的技工。临空飞咬，张嘴中的，不过中招者不是死于大出血，而是死于大充血。
“最近两年的刺客着实不行，连死士都没有一个。”
有个亲卫摇了摇头，感慨一声，“彼处技穷矣。”
“瞧着吧，你等着看。老子就不信宗长能放过他们，早晚的事情，这事没完。小时候在江阴，那时候我们才七八岁，受西乡一个王八蛋乡老的欺负。等了一年多，那老货过寿那天，才趁他喝醉回房的路上做了他。”
说着，这个亲卫用手比划着，“两根绳子，我们躲芭蕉树里，拉直了当绊马索。那老货摔倒之后，两个小婢忙不迭去扶他，被我们几个毛孩子一拥而上，用石头砸翻过去。”
“然后呢？”
“然后那老货就被我们砸死了。”
“七八岁？”
“对。”
“……”
此事当时在江阴轰动一时，成了悬案，二十多年都没有结果。江阴西乡的地头蛇，就这么死在家里。
而当时九岁的张德，就带着一帮小狗钻狗洞离开了西乡，连夜回到东乡。
神不知鬼不觉，第二年张德就跟着何坦之去了长安城，那更是半点痕迹都查不到了。
在熊孩子眼里，是张德要给他们报仇。
只可惜已经三十多岁的家生子亲卫并不知道，老张当时不过是为了让东乡的张家太平一点罢了。
西乡地头蛇死了之后，很快就内斗打出了狗脑子，因为过寿的时候嗝屁，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几个儿子都纷纷怀疑猜忌起来，当然哪怕明知道没必要怀疑猜忌，也要假装怀疑猜忌……不然这不显得自己有可能杀父？
后续几年，江阴西乡就没有任何一家可以威胁到东乡的张氏。再后来，张公谨这个定远郡公位子挪了挪，朝中有人的张氏，也就更加不需要接住竞争对手的内乱，而是横推横扫，不讲道理地扩张。
只是事情回想起来，就觉得神奇，毕竟，十岁不到的毛孩子，一个个萌萌哒，看上去就人畜无害，谁能想得到呢？
要不是当事人说出来，怕不是烂在肚子里就是烂在肚子里。
只是说出来之后，说者无心，觉得坦荡无所谓。听得人就觉得惊悚非常，只觉得这是一窝的妖怪，满堂的精灵……都是什么人呐！
不过说完之后，言之凿凿张德不会放过幕后黑手，几个护卫们也是想着，早晚有他们忙活的时候。
“宗长，我看这任氏也无甚实力，怎敢行险？”
“刺客们说的话，有真有假。就算刺客自己以为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吗？找上他们的人，未必就真是江陵任氏的。”
“也对。”
见幕僚点点头的模样，老张又笑道：“但也不能就这样去推论，万一任氏出了英才，想要搅浑这楚地的水呢？他便料定我们会对萧氏、王氏、梁氏、蔡氏、张氏等等巨头豪门出手，那做掉这些大户之后，我们还能直接把荆襄消化干净？总有汤汤水水流出来，剩下一些给老老实实的坐地户，本地人。是也不是？”
“这……”
一脸惊愕的幕僚脑子打了个结，这种算计他经历的并不少，但每次当事人跟他们都无关罢了。
身在其中，再去思量各种矛盾，就觉得被算计的感觉，着实糟糕的很。
“所以我不喜欢跟这些人精斗智斗勇，何必呢？任你神机妙算各种奇谋，管老子鸟事，老子兵多将广人多势众，砸钱砸人砸炮，谁跟你玩个鸟的排兵布阵。”
“受教。”
幕僚叹了口气，抱拳拱手，连连点头。
他们张氏有什么？一群土鳖，三代之前致富还靠走私靠“借粮”呢。
至于老张，他非法穿越之前，就是典型的眼光不行跟错人，属于体制内斗争的失败产物。难不成穿越之后，他的体制内斗争技能就点满，一下子就横推贞观朝几百号英杰？
房谋杜断尉迟长孙，他斗个鸟的斗。
“这时候，老夫就想起一首诗，很是贴切。”
“洗耳恭听。”
车厢内几个幕僚都是精神一震，自家老大很少吟诗，但一般拿出来的诗文，档次都相当的高。
老张看着窗外很是安逸的景色，笑呵呵地张口吟道：“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
“……”

第十四章 壮胆
入京的武汉队伍分了批次，规模都不小，营造土木的专业技术人才，还有各层级的技术官僚都在百人以上。
技术人才有一部分是长孙皇后改制的学校聘用，给了正八品博士的待遇，理论上吏部有权调用，教育部大差不差也能摸两把。但毕竟是长孙皇后淘换来的人，也就根本不是走程序的事情。
官僚主要是参加这一次的秋季遴选，本身和京城的同行并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但保不齐二圣心血来潮，可能就像再弄几个武汉官吏在京中任职。
像早先入京的“稼穑令”，以张乾为代表的这一批，普遍都有奉议郎、承议郎的散官职称，返乡死了，墓碑上至少也能写“皇唐承议郎”或者“皇唐奉议郎”，逼格地位是绝对有了。
至于说爵位，按照功劳，张乾也攒够了足够的功劳。凭他给皇帝这么多年的辛苦经营，怎么地混个男爵不成问题。
只不过李董收买了几次，张乾这中年老汉始终没有松口，这才僵持在那里。
李董又不可能跟一个庄稼汉较劲，于是作罢。
皇庄经营短期内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张乾的“蓄电池”作用，大概也就是到此为止。爵位没有，官位还是有的。
至于下放一个上等县做七品县令，还是留在京中做个闲散衙门的六品老干部，就看张乾的个人需要。
类似张乾这种情况的很多，也就导致最近几年外朝的低级官僚，往往都带着南方口音，大白话说的也就更加多了。
武汉的队伍进京，京城知道消息的，动静也不小。这次过来，结果是注定的，张德肯定是接班张公谨，成为湖北总督。
但是，“湖北”这个名字，到底包括多少地盘，还要重新说道。
毕竟之前出现了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的状况，直接把某些州给一脚踢开，摆明了这世上是有官方玩人这种丧心病狂做法的。
只是在京中权贵们议论纷纷之前，张德再一次遭遇刺杀这个事情，顿时让京中大佬们又是心惊肉跳。
不懂行情的，寻思着这事儿还是不是公司老板和老板娘有想法，准备做掉武汉这个半独立的部门？
大佬则是知道，这一次刺杀之后，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刺杀张德儿子和刺杀张德，天差地别的事情。
当年张德苏州遇刺，直接导致了太湖豪族的洗牌。尤其是张德老师陆德明所在的陆氏，借着这一次刺杀，完成了内部大清洗。
不愿意跟着陆飞白走的，那就跟着陆德明走，很简单，很粗暴，很有那个文化人的气质。
孔夫子曾经说过：能动手就绝不逼逼！
京城震动的时候，武汉的秋季运动依旧热闹非常。在闭幕式之前，大量的座谈会也趁着这股热潮在开办着。
座谈会就是个交流平台，楚地各处州县有点能量的坐地户、地头蛇，都可以坐在一起交流。
比如说武汉有专门的生丝码头、丝绸码头、棉绸码头，那么针对生丝，各地能够生产优质丝绸的，就能坐下讨论。
远安县毗邻沮水，地势虽然复杂，却也是积累了不少桑林桑田。但利润基本就是被下游的荆州豪门吃了个干净，哪怕有心扩大规模，扩招人工，也没有这样的基础和实力。
这时候，武汉方面就可以提供贷款，不但提供贷款，还可以帮忙打通渠道，甚至可以培训远安县的桑农，提高养蚕效率的同时，还能建设缫丝厂、织布厂甚至是刺绣工坊。
仅丝绸业，就能最少养活一百户左右的远安县人口。
除此之外，像远安县的紫砂陶土，原本是可以制作高档茶具以及生活器皿的，但没有技术也没有销售渠道，甚至连紫砂陶土有什么用处都一无所知。
这时候武汉或者苏州扬州的商社，就可以和远安县的本地农户或者地主合作，各自以技术、土地为股本，就地生产高档茶具以及生活器皿。一个五十人左右的陶器作坊，最少连带着要养活两百人以上的相关产业工人。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技术指导和支持，以及更加重要的资金和市场渠道。
远安县可以这么做，长林县、荆门县同样也可以这么做。
甚至一个县吃不下的小部分市场份额，可以几个县通力合作。
原本每个县都是两眼一抹黑，对外界的事情，对市场的发展是一无所知。
但趁着武汉秋季运动会，几个座谈会下来，不会作诗也会吟。懂不懂技术先两说，有没有前途，有没有搞头，这年头能够做官的，真心没几个笨蛋蠢货。
“淳于兄，你们长阳县，怎么说？”
“这采煤的事情，用人太多，我们长阳县，现在不是很好做。夷水不比汉水，去宜都县都是九曲十八弯的，长阳县没有恁多好船，也只能干瞪眼。”
“那小弟看淳于兄连赴几个煤炭座谈会，又是甚么意思？”
“长阳县不做，可以交给别人去做啊。我不是不知道这卖煤的生意好做，永兴县现在不就是靠着煤矿么。只是这光景，自己来捡不到便宜，这煤肯定要用船，还不是要走扬子江，鬼知道那群荆州的王八蛋会怎么干。”
言罢，此人又道，“这武汉或者哪里的过江龙过来采煤，我是绝对欢迎，矿税我说了不算，但各种方便，长阳县还是有的。”
“那淳于兄近期是另有打算？”
“不错。”
一身绿袍的“淳于兄”微微点头，然后道：“我走访了江夏和汉阳，还有汊川也去看了看，这酒市丰沛，可以搞。”
“酿酒？”
“陈粮多啊，除税赋之后，也还是多，又卖不上价。本地做酒，能喝死几个人？但武汉这里，我看了看，光一个咸宁市，一天两万力工有的吧。一人一角酒，这就是武汉制度的两千斤酒。光一个咸宁市，就能养活我长安县，这煤矿的事情，我又何必下死力呢？”
“言之有理啊。”
听着也是连连点头，“酒水蒙混过关也有办法，沉船底即可。即便不走水路，走岸上也便当的多，绕一圈也是值得的。”
“正是这个道理，老子日他娘的那帮龟儿子祖宗八代，反正往后就盯着武汉，老子再去江陵伏低做小，老子就是这个……”
说着，“淳于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左右飞快地摆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鳖，正飞快地挥舞着爪子逃窜。
“唉……还是淳于兄胆子大，小弟那边，邹县令不敢触怒蔡氏，小弟便是有点想法，如今也只是想法。”
“怕个鸟，等张湖北从京中回转，到时候……哼哼。”

第十五章 影响力
指着张德壮胆的峡州、归州官僚并不在少数，而且不拘汉獠都是如此。两州及西南诸州，当年“五溪蛮”的影响极大，加上因为夷陵之战的缘故，有很多汉末蛮夷散居其中。
不过和大多数喜欢闹事的獠寨不同，峡州诸寨的獠人，属于熟番。
如果不是有意区分，基本上从生活习惯上，很难分得清底层汉獠百姓的区别。
而且之所以说他们属于熟番，其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峡州獠寨多有姓氏。而不是那些山中野人一般，只有名而没有姓。
凡是有这种特征的蛮夷，一般其祖上就是跟汉朝亲善，或者渊源很深，至少不是敌对关系。
长阳县和巴山县两地，主要獠寨的姓氏和武汉不同，以覃、沙、白、陈、蔡、虎、孟为主，而不像早先江夏南部山区的獠寨那样，大多都是龙姓。
从姓氏上也不难看出，峡州獠寨跟汉家的关系极为密切，因为通常情况下，蛮夷不可能姓陈、蔡，除非有特殊的渊源，比如赐姓。或者就是远祖就是姬姓妫姓分支，源自蔡国或者陈国。
武汉秋季运动会上，巴山县和长阳县也有选手出场，而且都是獠寨出身。参加的项目是标枪，成绩相当不错，都进入了十六强赛，而且排名分别是第二和第七。这让不少峡州人都与有荣焉，毕竟这是本次武汉秋季运动会上，唯一一次一个州的先手在同一个项目上进入十六强。
如果把武汉算作一个整体，那自然是多了不少。但武汉秋季运动会中，沔州和鄂州是分开计算成绩的，于是竞争反而更加激烈，并且没有同时两名选手进入决赛圈。
“都道山獠极善投射，这标枪成绩，着实不错啊。”
“关键还不曾受过训练，这是天分所在。”
“去年最好成绩，大概是二十五丈不到？”
“甚么二十五丈不到，七十三米。”
“这武汉规制，记不住。”
“甭管规制不规制的，这个巴山来的虎垭子，实力不俗啊。”
“那牌子上挂了甚么数字？”
“六十九点……五、六。”
“还差四米就赶上去年最好成绩了吧。”
“啧，你以为这尽力一掷的成绩是那么好提升的？练到后头，都是零点一零点一的往上提成绩。”
将望远镜放了下来，看客又道，“巴山县运气真是不错，就虎垭子这个招牌，招个盐市过去不成问题。”
“有恁般好弄？”
“你不懂。”
看客摇摇头，没有多加解释。
武汉秋季运动会上的名人，不一定就是冠军第一名，亚军或者异军突起的黑马，往往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而且武汉的文字工作已经相当成熟，编排一两个玄幻故事出来，帮忙吹一吹，也是说书先生所喜欢的。听者看客就爱这个调调，就爱山中少年开挂逆袭，殴打武汉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高高手。
想想就爽，要不是这年头武林秘籍还不流行，最少还得来个山中少年天真烂漫，误吞千年朱果万年朱蛤啥的。
就冲运动会上大放异彩的选手那张脸，在他老家挂个铺面，用他名声来打广告，就算不能大赚，也亏不了。
比如这个盐市，以往巴山县搞盐巴很辛苦。可要是武汉人跑去拿虎垭子为招牌，开了个虎垭子盐铺，这巴山县周围几十里的山岭之间，所有獠寨的人要来换盐巴，你说他们找谁换？
原本收山货千难万难，甚至搞棵粗一点的马尾松都头疼的要死，有了这么一个交易的点，很多事情就好办得多。
“教化”往往就是这么起得头，并非全都是打打杀杀。
哪怕主要靠的就是打打杀杀。
指望贞观二十五年的武汉带着巴山县、长阳县脱贫致富是没戏的，但让巴山县、长阳县安安稳稳下去，那就不算太难。
丰年换钱，灾年赈粮，这就足够了。
只要不是一遇灾荒就造反，这“教化”的功劳，就是顶级的，历朝历代都挑不出刺来。
而反过来，在武汉秋季运动会上，享受到了名声带来的好处之后，让一个獠寨土鳖继续返回大山受穷受苦，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性上，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差别不大。
獠寨青年也是人，你如果让他天天在山寨里搞点土特产厮混，偶尔追个山寨里奶子最大的姑娘玩玩，他也没有太大的追求。
可你让进入了“地上魔都”，吃喝拉撒睡，一应都是天翻地覆，甚至有不少汉人，已经超脱物质享受，开始玩精神追求，这种剧烈的落差，甚至可以说是反差，会深深地刺激到獠寨青年。
这无关诱惑，他长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还有一颗不瞎的心。
他要美酒佳肴，这是对的，这没错；他要大房子大宅子漂亮衣服皮靴子，这也是对的，这也没错；他喜欢路边穿着坦荡的漂亮小姐姐，有的身材丰腴带着点狐臭，这是远来的胡姬，可无所谓，坦荡啊，丰腴啊，漂亮啊……这还是对的，这还是没错。
只是，想要获得这一切，就没那么容易，哪怕比赛赢了。
他要进入“地上魔都”，他想成为武汉人，很正常。
于是武汉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答应了。不管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这时候，或许会产生獠寨青年个人上的道德滑坡，一步错步步错，但对武汉而言，这没什么错。
因为当年龙姓獠寨青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于是乎，江夏街头的说书先生，可能开场白就会变了，一个在武汉某一届秋季运动会上的聊斋青年，他不但曾经是天真烂漫的青少年，吃了千年朱果万年朱蛤，还在武汉取了真经，回去为父报仇，然后成为獠寨的大头领……
故事到此为止了吗？
没有。
他成为獠寨大头领之后，不但给族人分了盐巴，还分了粮食，还分了开元通宝。
这开元通宝，你看它这么圆，它为什么这么圆？因为它跟武汉的月亮一样圆。
于是，獠寨大头领带领着族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故事到此为止了吗？
没有。
因为这不符合武汉式剧本的要求。
说书先生会继续讲故事，故事就从獠寨大头领如何忠心皇唐开始，至于圣天子有没有召见，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到那时，故事大概就是结束了。
某条人在途中的江南土狗，大概非法穿越之前，会用“先进文化”的吸引力来解释这个现象。
不过他既然人在唐朝，还在武汉搞风搞雨，那么关起门来开会，大概就是另外一个版本：“他娘的老子财雄势大兵多将广，你他娘的不听话，信不信来武汉老子砍死你？！”

第十六章 倒逼
“先生，今日授课这般早就结束了？”
“学员泰半跟着操之去了京城，自然能早一点结束。”
回到家中的孙伏伽换了一身家居服，招待着前来拜访的上官庭芝、李元祥还有秦怀道。
这几年孙伏伽是最劳累最辛苦的一个阶段，当然钱赚得也多，留下来的家业，够孙氏挥霍两三代人的。
而且孙状头的江湖地位在武汉比较特殊，这几年武汉地方法律的成文成例，基本就是孙伏伽在做纲领。
张德只是从旁根据需要，来决定用或者不用。
总之一句话，法律反应的是统治阶级的统治意志，跟维护公平、伸张正义从来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武汉并不介意标榜公平正义，毕竟相较人数更少的老大世族来说，武汉本地的小土豪、小世族、寒门更多一些。
以往寒门子弟想要靠司法来战胜一个豪门子弟，成功率基本为零。即便真的出现了这种状况，也无非是那个豪门要倒台或者失势，一众巨头大佬正在围攻这个家族，各取所需的结果罢了。
但现在，武汉为了维护经济秩序，就不得不保证在扩张期的时候，为某些寒门“主持公道”。
本质并非是为了正义或者公平，但其表现出来的结果，反应在当事人身上，那就是武汉处处是青天。
“此次师伯入京，刑部、大理寺莫非也要有所变化？”
“总是要变的。以往都是因循旧例，这光景却是不成，毕竟武汉无甚旧例可循，处处都是新的。朝廷各部又不能打压，只得适应。”
唐朝承袭隋制，一应律令体制跟隋朝没太大区别。长孙无忌当年搞《贞观律疏》，也就是应个景，真要弄个大部头出来，他长孙无忌有病？
更何况，隋制又不是不能用，只是名字不好听。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在现有条件都还不错的情况下，指望朝廷去主动改变，可能性不大。
天下太平无事，自然就有田园牧歌，岂不美哉？
若非武汉既没有田园，也没有牧歌，连风花雪月都少，也不至于倒逼朝廷发生变化。
不仅仅是社会经济，哪怕是人文法律上，也是如此。
武汉的大白话在公文中也是如此，而且推行标点符号很明确，不会给你断句歧义有太大的余地。
官方通告在对外解释上，也是力求精准，而不是敷衍了事。
所以武汉的地方法律法规，固然还是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但相较中央政府的那一套，已经相当的精准。
而且门类极多，传统的律政司法工作者，很难适应武汉的工作量还有工作强度。
洛阳方面不是不知道这个状况，但和营造技术工作者一样，法律工作者，同样是极端专业的人群。所以张德入京的团队中，法律工作者同样是规模浩大，除了有要参加朝廷吏部、刑部、大理寺遴选的官吏之外，还有类似幕僚、顾问的成员。
后者主要是为了方便武汉之外的地区，能够和武汉顺利地签订合约。
以往的口头约定之类，或者草签草拟的一张白纸，这时候是不够用的。
“去年扬州人哄抬金价，四月份黄金，八月进港价格翻了一倍，有门路的都是大赚了一笔。只是扬子县码头有码头商号赖账，那些小户就拿不到黄金，还要贴四个月的差价进去。”
“坏了名声是一回事，但不认账这个事情，靠一张嘴靠一张草拟合约，还是没啥用场。说到底，扬州那边，不认此类合约。”
“师伯说武汉这里早晚都要做起来这个市场，可迟迟未见，莫非也有律令方面的担忧？”
上官庭芝和李元祥在那里说话，一旁秦怀道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他很少发言，只是认真地听。
“淮扬两地多有豪门做这‘期货’买卖，他们自是不担心这合约无人认账。”孙伏伽拂须看着三人，“只是长此以往，这行当也无甚意思。倘使淮扬两地衙门为此撑腰，又有朝廷正式公文，那就大不相同。谁要是赖账，朝廷那里，也逃脱不得。”
言罢，孙伏伽又道，“再者，任你甚么契约，只要是做成了纸的，都得缴税，朝廷也是有心做好的。”
有这个心思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淮扬豪商背后，往往都是能够伸手进入盐铁行业的巨头。再掰开来细看，一般都是河南、山东的豪门，就算是江淮本地的巨头，也多是豪门分支，差一点的，也能跟魏征攀上关系。
本质上来说，这就是巨头们的自留地，压根就没打算跟弱鸡们一个槽里吃食。
但要说朝中大佬没这个想法，那也未必。
钦定征税司衙门就很想咬一口下来，不管你“期货”怎么玩，哪怕一万贯一亿贯，你只要缴税，就是好朋友。
钱谷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下嘴，不是因为他没能力，而是没有好的机会。
这光景盯上这些业务的大佬，扬子江南北，关洛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朝中巨头的想法就很简单，既然你淮扬的老朋友不合作，那就釜底抽薪。
挟“武汉”自重嘛，你淮扬不搞“正规”，那武汉法律健全，又有官方背书，我们朝中的老朋友又点头支持，不但点头支持，还准备高屋建瓴，直接就把这一块的法律完善起来，打消地方“寒门”“小户”的疑虑，那人都是长了两只脚的，不去扬子县，可以去江夏县嘛。
只从正规、健全、放心的角度来看，整个淮扬最终就会沦为巨头们自己互相玩的地步。
哪怕朝中大佬可能非常不情愿把交易市场放在武汉，但相较扔在淮扬一个大子都收起来哆哆嗦嗦，还不如扔在武汉。
至少张操之吃相不难看出，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不是？
孙伏伽跟三人闲聊了一阵，一直没有开口的秦怀道，行礼之后说道：“若如此，怕是朝廷有意用‘武汉’来逼迫淮扬‘大户’就范。而且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看似要放在武汉，说不定，就是在苏州。”
老少爷们儿一听，都是一愣，然后连连点头：“不错，言之有理。”
苏州有什么？有长孙无忌啊。
这老阴逼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把帝国最肥美的一块肉叼在了嘴里。而且这时候他再杀淮扬一刀，淮扬谁敢放屁？
到时候，长孙无忌别的不敢说，手中掌握的现金流，简直是恐怖到爆炸。
长孙无忌跟张德碰头之后，公开放的话，就是兴修水利、鼓励教育。什么意思？那就是把即将成立的江东行省或者江南行省，进一步把水陆交通搞好。同时还要多多培养新式人才，绝非是传统的经典弟子。
苏州本地历经数年经营，在张德和钱谷的影响下，本就有着超出这个时代需要的交通物流水平。如果长孙无忌进一步开发，多出来的不仅仅是高产良田，还有更加发达的水路运输网。
从上海镇出发，就能更加轻松地进入环太湖地区。
而这一切，又需要大量的受教育人才支撑，可以说老阴逼琢磨的，绝非是眼门前的鸡零狗碎，想得很远又很现实。
“若如此，怕是这新式行当，会在苏州？”
上官庭芝略带疑虑地说道。
对这个皇亲国戚还算了解的蒋王李元祥拿起茶杯，也没有喝，只是持在手中好一会儿，然后道：“长孙无忌鲜有尽力出手的时候，并非不能，而是收益少了，于长孙无忌而言，做不如不做。这‘期货’也好，‘票证’也罢，对他而言，都是大吉大利，自是愿意出手把持。”
“先生怎么看？”
秦怀道很是尊敬地看着孙伏伽。
“你们如此一说，老夫倒是想起来，有几个后进晚辈，倒是跟老夫说起过，这推动武汉律政英才入京一事，乃是吏部牵头……”
做过吏部尚书的人很多，但在吏部一直有影响力的吏部尚书，只有长孙无忌。
所谓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十七章 少年立论
很多事情抽丝剥茧一看，才会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
孙伏伽从来没有低估过长孙无忌，但同样的，他不认为长孙无忌对自己的师弟张德有什么好办法。
拼寿命拼不过，拼实力也拼不过。
但孙伏伽这时候却反应过来，长孙无忌这老阴货，怕不是琢磨的是几代人的事情。
当年有田氏代齐，难道将来江南的长孙就没机会替代了张孙？
更何况，孙伏伽也是三朝元老，是见识过“劣币驱逐良币”的。自家师弟看似铁石心肠，却也当得上一片公心。
那些个徒子徒孙长大成年之后，又有几个是秉承公心，不忘初心的？
武汉的学堂，难道是少了《中小学日常行为规范》吗？并没有吧。
是学校里的先生，只有教没有育？也并没有。
孙状头很清楚，这无非就是人性使然。
“义利之辩”过去才多少年？横竖加起来二十年都没有，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实际上，不过是献身你去，好处我来，人人如此，人人如虫，如吸血蛲虫，和那些个曾经厌憎的人物，并没甚么区别。
“长孙辅机……”
黑着脸的孙伏伽低声念叨着，作为前大理寺卿，孙师兄看过的卷宗不计其数。人性上的下限，他认为是没有下限。
而长孙无忌，是温文尔雅，甚至是和风细雨地笑看人性。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立场，跟着老夫走，好处大大的有。
他不跟张德作对，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正相反，张德说要修铁路，修汉安线，他高举双手欢迎，并且还说要大修特修，不但要修汉安线，还要修京汉线。江南要修，河东也要修。
张德说要办学壮大教育，他同样是拍手称赞，你扩建汉阳书院，我就搞个吴县书院、昆山书院、上海书院，不但搞得多，还要搞得大。你招生一百，我就招生五百。你养活十个教员，我就养活五十个。
对张德而言，有没有好处？
自然是有好处的，小霸王学习机对此要求，无非就是多多益善。
但将来如何，却是两说。
“这算是不争于一时，乃争累世么。”
孙伏伽一手托着杯碟，一手拿着杯盖，轻轻地撇着茶杯中的茶叶，神色不定。
他不相信自己的师弟张德看不出来，那么，既然张德看出来了，为什么还放任长孙无忌这般大摇大摆地如此行事呢？
片刻，孙伏伽松了口气，竟是露了个苦笑：“老夫不如操之多矣。”
“先生缘何有此感慨？”
“无事。”
挥挥手，孙伏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他此时内心其实无比的澎湃，甚至久违的热血都在沸腾。若非白发苍苍早就过了那个年岁，他甚至想要奔走呼号，以发泄胸中的激昂斗志！
孙伏伽看着上官庭芝、李元祥、秦怀道，这些个年轻晚辈，根脚各有不同，但对张德来说，没什么不同的。他们和如今江夏港总司库庞缺一样，于张德眼中，没有什么高低区分，都是人，都是学生，再无其他。
不是没有看穿长孙无忌，而是无所谓，而是听之任之坦然面对。
后人不济，怪什么祖宗？！
“东海道的事情，你们几个，可有打算？可有想要前往东海道历练一番的？”
“家中来信，倒是说让我前去东宫挂职……不过言语之间，说是给侯君集之女做个送亲的护卫。”
“噢，这是个好事。”
孙伏伽平复了心情，冲秦怀道点点头，“将来太子登基，作为东宫旧人，升迁也要容易的多。且以潞国公手段，其女为侧妃，兴许有甚想法。”
“若是以前，便是觉得前途无量。只在武汉，便觉得这也没甚要紧的。留在武汉，反倒是痛快一些，做事也不必拖泥带水……”
“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旁李元祥轻轻地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在武汉呆的久了，李元祥也很清楚，武汉这里，照样也有老油条，照样也有在办公室中划水吃死工资消磨时间的。那些个有名的商号之中，也有这样那样的权贵子弟在其中厮混，比如江夏王府，比如交州都督府，比如吴王府。
不是武汉如何厉害，只是别处更烂更弱，这才显得武汉厉害起来。
甚至，跟那些个泥腿子厮混久了，李元祥也清楚，所谓“民风淳朴”的背后，照样有狡猾如狐。有奸猾的吏员，也有狡诈的农户，并没有说谁比谁更加“淳朴”。所谓“淳朴”，更多的是对弱者的一种“奖赏”，不外是自欺欺人、裱糊一下。
他在大通铺睡了恁久，那些苦哈哈跟达官贵人又有什么区别？看见美娇娘，权贵们和苦哈哈的区别，不过是前者可以把美娇娘招过去，玩腻了之后再一脚踢开。而苦哈哈们，只能在大通铺里过个干瘾，然后在一阵哄笑声中，被一日劳作带来的疲惫，卷入了梦想。
甚至有极个别苦干五六年的光棍老汉，半点娶妻生子的念头都没有，一有钱便去狂嫖，直把“螺娘”日了个遍，每每提起，颇有点风尘大侠的气概，全然没有愧色，并洋洋自得经年累月。
“都道一样，我却还是觉得不一样。”
秦怀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虎牙，他知道这是他还在襁褓中时，张德送给他的。
“你倒是执拗。”
“这不是甚么执拗。”
摇了摇头，秦怀道并没有争论一番的意思，反而神色镇定，“我不懂甚么一样或者不一样，我只知道，来武汉恁久，这里的学生源源不断，这里的工坊年年有增。只听说别处问武汉借人，却未见武汉去借人的。那些个外地州县的秀才，他们长得两条腿，吃了十八年的饭食，便是为了有气力，走路来武汉的么？”
“是公安县的水土不利，还是蒲圻县的人情有差？我看无关水土人情，不外是这些个秀才百姓，都只觉得一个道理，‘人挪活，树挪死’。留在家乡，秀才蹉跎十年，不过是个吏员，兴许有幸娶了个世族之女，于是临到老了，才有个官做，怕还是个绿豆大的小官。”
“那个公安县的百姓，要不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会出逃吗？倘使没有武汉，他们便是要跑，也是就近跑去江陵，游也是游过去的。可怎么就舍近求远，偏去了武汉？是途中不能去长沙吗？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来了武汉，不但能活，还能搏一个出路。”
“殿下常年在工地上过活，自是见惯了各地的苦力，可无论如何艰辛，作甚咬牙都要在武汉留着？不外是一个道理，在武汉，活得像个人。”
秦怀道只是在说，却并没有要议论什么的模样，他就是要把自己的话说出来。他滔滔不绝的时候，上官庭芝和李元祥都是愣在那里，哪怕是孙伏伽，也是双眼闪烁，只觉得眼前的青年，陡然就大不一样起来。
“我在京城时，见惯了阿谀奉承的小人，便不觉得这是如何不体面的事情。凡事习以为常了，就不见其真。陈涉说过，这世上，难道都是天生的贵种吗？”
“……”
“……”
上官庭芝和李元祥都是一脸尴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张口说话还是继续沉默。
而孙伏伽却是满意地点点头，拂须笑道：“老夫知道你不看太史公之言。”
“学校里有教，教的不多，‘王侯家乡宁有种乎’是教了的。”
“嗯。不错。”
孙伏伽有些诧异，他其实没怎么深入了解过武汉本地的教材，本以为武汉主打的，就是那些个精妙计算。
没曾想，这些偏门也是教的。
“来了武汉之后，见得小人下人多了，我便知道，一旦做惯了人，再回去做狗……那是何等的艰难。正如巴山县的虎垭子，他来武汉比赛，第一次吃糖，他便恋恋不舍，回味无穷，倘使让他回转，不得糖吃，他必定着了魔一样，偏要去寻这一丝甜味。只是那山野之间的蜂蜜，何等珍贵，岂能让他日日糟践？只怕是都要拿来淘换外间的物事。”
继续说话的秦怀道目光自信，他双目焦点并不在同座三人身上，眼神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天下并非只有一个巴山县的獠寨小郎，不会只有一个虎垭子。这天底下，三千万黎民，人人都是虎垭子，人人都是獠寨小郎。这武汉，我看正是应了那句话……”
顿了顿，秦怀道微微吸了口气：“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第十八章 放任乱象
“哈哈哈哈……”
武汉团队走得不快，途径豫州的时候，老张收到了孙伏伽的信，还是骑手送来的，可想而知张德赴京的速度简直有如蜗牛。
“宗长，甚地事体，笑得恁般高兴？”
“噢，是秦大郎。”
张德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这小子，怕是要让秦世伯跳脚啦。”
并没有戏谑嘲讽的意思，这些年武汉诞生的狗崽子中，类似秦怀道这样的，多不胜数。只是根脚都差了不少，鲜有高门。
像秦怀道这种身处武勋豪门的，一双手可以数过来。
说起来，程咬金这个老东西，庶出的儿子一个个都愿意往张德这里跑，也是反贼“血统”明显啊。
至于程处弼这个嫡子，纯粹是程咬金自己玩脱。
“秦大郎是个能吃苦的，当时翼国公教得好。”
“玩性很大，不过你说得对，他的确是个能吃苦的。能玩耍，爱玩耍，却也能吃苦。”
来武汉之后，秦怀道那浪荡子的脾性一直没改。但长了脑子的浪荡子，会去思考人生，这就难能可贵了。他什么都学了一点，颇有点“好读书，但不求甚解”的意思。也去过“湖南”，在徐孝德这个“湖南土木大使”那里观摩过工程管理。
下过南昌，最远去到了赣州。
这些事情没有跟秦琼说，秦琼还只当自己儿子在武汉就是强身健体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
和李元祥是不同的，李元祥带着点悲观，可能跟他的出身有关，毕竟，作为一个王爷，他眼下经历的事情，颇有点精神分裂。
既想要锦衣玉食，又想要拙朴的人际关系……
梦里什么都有。
“秦大郎爱去的地方，都是一些激进学社。‘复古’者极多，不过流派多样，时不时还要论战一番……”
顿了顿，幕僚犹豫地说道，“嘴上分不出胜负，他们就去擂台上打一通。”
“老夫知道的。”
张德摆摆手，“天下的道理，甚么时候是靠嘴说出来的？都是打赢了之后，就是道理嘛。今年打不赢，那就明年；一年打不赢，那就十年；十年打不赢，那就百年；百年打不赢，那就千年……”
“宗长，哪有恁般夸张。”
“你当河南、山东的世族……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老张笑了笑，“不都是打出来的，还真当靠嘴皮上下一碰，君王就感激涕淋啊。还不是怕你家里那十几二十万的男女老少？”
“可是宗长，秦大郎流连的几个学社，鼓吹甚么都有。”
有些犹豫地看着张德，好些个学社，背后都有金主支持。鼓吹什么奇怪论调的都有，比如说鼓噪上书，让李世民退位；比如说号召读书种子，去扩大进奏院……谋求权利的愿望很强烈。
但付诸行动的基本没有。
老张笑了笑：“这些个杂七杂八的言语，几百年前汉朝就喊过了。不过是拾人牙慧，无甚要紧的。”
口号喊死一百年也只是口号，不会变成理论。
形成理论，没有实际的斗争，那就是做梦。
吃货天天喊着大龙虾也得是蒜蓉粉丝才好吃，芝士就是邪道，可说的天花乱坠，你得先有一只大龙虾，然后给大龙虾屁股上戳一下来一回爆菊play，再然后一分两半，一半蒜蓉粉丝，一半堆满芝士……最后，张开嘴，吧唧吧唧地啃上一大口。
否则再怎么心心念念，搞了各种食谱，什么大龙虾的十种吃法，什么中华锦绣龙虾和澳龙的区别，什么波龙不是龙虾只配和麻小为伍……那都是个屁，全是废话。
退一万步，嘴炮说什么“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那也得真的见过猪啊。
秦怀道厮混的那些个激进学社，张口三代，闭口圣王，讲什么让李皇帝退位，然后天下自然而然地大同，那你也得先见过皇帝屁颠屁颠不干了，完了皇帝不干的同时，也没人垂涎三尺不是？
这些个口号，别说老张不在乎，一百多岁的曹老爷子也不在乎，他都见过多少拨这样的了？
曹老爷子不在乎，荆襄世族也不在乎，中原贵族同样不在乎，连李皇帝听了之后，也只会哈哈一笑，表示武汉的青少年可以的，有前途。
“和武汉这些少年比起来，还是扬州人有点意思。你看他们进奏院一事，搞得像模像样，这几年，也出了不少原本穿着土布衣裳的商人，换了丝绸在身的。”
“都是吮痈舔痔之徒，宗长怎地还夸他们？”
“你甭管扬州商人是认人作父，还是入赘为婿。他们是不是天下间，为数不多身份是商人，却能穿着丝绸招摇过市的？”
“是。可是……”
“没甚么可是的。”
老张笑着摇摇头，对家生子出身的幕僚说道，“两代人之后，谁管你原先如何发迹的？便是到下一代，天天在《扬子晚报》上打广告，吹几个大善人出来，你是认人作父又如何？入赘为婿又何妨？”
对商人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个人尊严、道德、节操……无非是价码的多寡。
旁人看着商人毫无节操，简直是极尽丑陋极尽下贱，可说不定在商人眼中，他们这是走上康庄大道的捷径，两代人之后，说不定就能反过来嘲弄当初嘲弄他们之辈的后人。
到那时，便是在《扬子晚报》上，天天极尽恶毒之语，说两代之前那些言语嘲讽之辈都是匪类人渣，这些个“匪类人渣”的后代，就算气的跳脚，怕不是连找个反驳的地方都招不到。
“虽然宗长这么说，但我还是瞧不上此等贱人。”
见亲随幕僚忿忿不平，老张笑道：“说不定那些个你瞧不上的贱人，正是他们做了激进学社的金主呢？”
“嗯？”
听到张德所说的话，亲随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要小看贱人啊。”
老张笑眯眯地拍了拍亲随的肩头。
信息量太大，有点让亲随脑子转不过弯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上，这多少有点冲突。
只是老张却很清楚，贞观朝的商人固然地位依旧低下，但国朝体制的不断刷新，掌握着大量资金的商人阶层，总归是有办法渗透到更上的一个阶层中去的。
指望他们斗争，那是千难万难，不到万不得已，又或者说，不到实力累积到可以挑战老大贵族，并且胜利之后的利润回报远远超过继续“苟活”，他们是不会去斗争的。
商人固然是小心翼翼的，同样又是胆大包天的。
只要有利润，偷偷地搞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情。
老张放任各种“妖魔鬼怪”的原因，就是吃定了光靠商人阶层，他们几百年之内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什么时候巨贾豪商想要扩大再生产，却又没有土地、工人、市场、政策，然后不得不去“斗地主”，发现不依靠自己雇佣的工人又不能成事……什么时候巨贾豪商就算是完成了游戏版本的升级。
至于巨贾豪商之下的中小型“资本家”或者说地位更加低下的中小资产阶级，离开了自家工坊中的雇佣劳工，就想喝着美酒吃着佳肴，顺顺利利地完成所在阶级的向上革命……做梦玩妈呢。

第十九章 投石问路
“武汉妖魔，乃是当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好啊，你去杀啊，行专诸故事，谁还拦着你了？”
“你以为就没有吗？！”
“又有如何？你说国贼就国贼，你说人人得而诛之就得尔诛之？二百万武汉丁口，是靠你一张嘴说出来的？笑话！荒谬！”
张德又一次遇刺的事情传到京城，自然是热闹再起。在新南市中买醉的选人和进奏院的土鳖们，时不时地就要一起喝酒对喷。
但不管怎么对喷，事情跟他们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你们一个个科举成名，张口闭口武汉妖魔，倘使武汉给你们官做，你们还不是跟狗一样？嘁。”
“放肆？！”
“放肆？！老夫还真就放肆了。徐王素爱‘诗余’，你们中就有人专门填词，钻床下等着见徐王进献新词的，不是我们吧。好，便说这是个甚么风雅事，便说这是个读书人的事。这武汉招募计吏，我看一个个捧着《王学概论》，那辛苦的模样，也不比捧着《五经正义》差嘛。怎么，诸君也爱起数学来了？”
“住口！尖酸诽谤，汝不知某刀剑之利！”
“就你他娘的带刀了？老夫正宗福建刀，怕你个鸟，有种下场互砍三百刀！艹！”
新晋京城的福建进奏院“院士”们年纪虽然大，可脾气却是不小。一顿对喷之后，早就准备好抽出横刀开干。
反正京城中有决斗场，嘴上说不清楚的，刀剑说话！
“你说的！这个月初八，咱们场上见！哼！”
“献媚无耻之徒，还不快滚？！”
“告辞！”
“不送！”
一通热闹，街市上不时地有人吵嚷：“那些个说鸟语的福建子，初八老夫定要让他们血溅当场！”
“此间私斗……怕是衙门追究？”
“假名行事，怕个甚么？”
朝廷明令禁止私斗，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绕过去。比如说私斗的时候，各自隐姓埋名，杜撰个蛮夷根脚。
你说我是阿依土鳖国人士，我说你是完颜汤姆氏的勇者，两家来源不同，却是共聚皇唐上邦，只因有了口角，这才各凭风俗，一较高下。
贞观朝固然是禁制私斗，可你要是蛮夷……那就是野性难驯，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
于是野性难驯的蛮夷，就不让他们在公开场合互砍，有了指定的场地，有什么分歧，用他们的传统习惯来解决。
只要不是涉及到唐朝法律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这原本是定襄都督府当年为了整契丹人的路数，坑死不少契丹贵族，但效果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有钱赚。
一场决斗，是赌馆妓寨中最受欢迎的热闹之一。
不管是嫖客赌狗，都忙不迭地下注。
毕竟，和赌球比起来，决斗这个事情，一不小心就要死人，怎么看都要公平一些。
只不过唐人想要参加决斗，难度系数不小，很容易被洛阳令抓起来治罪。
虽说野地里的仇杀多不胜数，市井之间的私斗也屡禁不止，但公开搞事就是不行，不然就是打官差们的脸。
一来二去，加上还有利润，久而久之，有些带着血腥厮杀的决斗，也是要改头换面成蛮夷，以角斗的行事，堂而皇之地出现。
朝廷看到的，是蛮夷的角斗，而实际上，很有可能唐人仇家之家的决斗。
形式上一样，却有本质的区别。
“这一次当真是热闹，张梁丰已经到了豫州，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遭行刺。”
“听说在武汉时不时都有行刺之事，想要取张梁丰性命之人，有这般多？”
“谁知道呢。”
“这一次，会是何人所为？”
“张梁丰为湖北魁首，谁在湖北利益受损，谁就有嫌疑。”
“言之有理……”
在新南市吃酒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多少都能猜到点下手的是哪家，但也没有说透，吃酒而已，何必得罪人？
“以诸君所见，事后张梁丰当如何处置？”
“这么些年，倒也不见张梁丰如何报复。都道武汉信奉‘公羊派’，我看也未必嘛。”
“也是难说啊。”
“昨日就见羽林卫四散，怕不是要查案。”
“说不定不是查案，而是息事宁人呢？”
“怎么说？让张梁丰息事宁人？”
“嘿……”
除了新南市那些个看客，京中的扬州会馆中，李奉诫眉头紧皱，一旁几个学生都是跃跃欲试：“先生，这天下固然非是一人之天下；但是先生，这头天下也不是数十家望族之天下。今时天下新生英杰，苦其已久。若有张江汉为首，当能成大事！”
“不错！中国世族，七十有八，今虽有崔、卢崩解，却也未伤世族之根本。”
拜入李奉诫门下的学生，来源很复杂，有世族有寒门，也有商贾子弟，也有工匠人家，总之，无所谓根脚如何。
但眼下嗓门最大的，大多都是中小贵族门庭，或者寒门商贾子弟。
在扬州时，就有学生提出了“社稷贡献论”。说的是扬州的繁华，不在豪门世族，而在成百上千的“寒门”之家。
正是有了这些个“寒门”，才有了扬州的热闹繁华，而豪门世族对扬州繁华的贡献，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用数据来说话的话，那就是成百上千的“寒门”，创造的就业岗位和社会财富，远比十几二十家豪门世族要多得多。
但扬州的好处便利，大头都不是成百上千“寒门”的，而是十几二十家豪门世族拿了去。
这深深地刺痛这大大小小的“寒门”，也导致了这些“寒门”，依托扬州特殊的官场环境，拉着雇工、苦力跟老世族斗。
扬州这几年织女工钱眼看着就要追上苏州，也是因为其中有“寒门”子弟带头上蹿下跳的原因在。
在李奉诫看来，这总归是好事，只是，李奉诫却也知道，大事不大事的，他那个江汉观察使兄长，是全然不感兴趣的。
“这几日，有人传言进奏院当增扩增补，可是你们在暗中推波助澜？”
“回先生的话，非是我等，而是南运河诸家串联投石问路。”
李奉诫笑了出来：“投石问路？”

第二十章 另类富庶
过豫州之后，武汉的访问团并没有走许州长社这条官道，而是顺着汝水西行，前往了襄城。
这里有一条朝廷砸了大价钱修的弛道，贯穿汝州东北，和汝水基本平行。因此工部典籍上，正式官方名称是“汝水路”。
不过一般工部官吏，都说“汝水道”，从襄城出发，过郏城，通梁县，最后历尽三关过了伊水，就到洛阳南。
基本上京城新南市的物流队伍，只要是南下的，都是走这条路，可以说相当的热闹繁忙。仅新南市一地每年就要上缴“保养费”大概一万两千贯左右，均摊到新南市的各个商家，大概每家一年十贯左右。
新南市现在登记造册的商家数量，就是一千两百家，至于零零散散的铺面、门面，可能有一万多家。
整个新南市相较当年的规模，扩大了几十倍，原因么，自然也是很简单——京城居行大不易啊。
大概也是受了“居行大不易”的影响，京城这些年在城外出生的男婴，有很多小名就叫“居易”。
什么黑居易、黄居易、兰居易、紫居易……各种居易，名字承担的，也不外是父母对未来的期望。
“观察，过了界碑驿站，就到郏城地界。”
有个在武汉专门做育种的官吏，特意一大早跑来张德这里问候。
“噢？”
一想到对方的工作内容，张德顿时笑道：“想必此地有君中意之物？”
“实不相瞒。”
那官吏有些腼腆，看上去老成，其实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五岁。是从开辟苜蓿场之事入职，早先是流外五等，上不得台面。
不过他也是张德的学生，父亲是江淮没跟脚的纤夫，属于典型的庶民子弟。钻营的本领不强，唯一能在武汉站稳脚跟的，就是做事认真，而且的确有些本领。
只听这个绿袍小官正色道：“前几年武汉从河南进口种牛，汝州有红牛三种，出肉率能有百分之四十多。若是用作拉车，能拉三千斤以上，是个良种。这三种红牛，又是郏城红牛最佳，肉质品相极好，牛种可作两用。”
“郏城红牛……本府记得引进过啊？”
“在汉阳养得不甚好，在申州要好一些。”
一听这话，老张顿时明白过来，“很好，很有想法，能有长远想法，很好啊。”
如果张德依旧只是管着武汉及周边地区，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这红牛品相再好，汉阳县的环境可能不一定适应，产肉率可能就低，屠宰率可能也会不理想。
加上又有可能水土环境导致牛种生育率不佳，那引进不引进，意义其实不大。
但张德要做湖北总督，那湖北北地就可以搞红牛养殖，配合几轮杂交，说不定还能选育出稳定的优势牛种出来。
“除红牛之外，汝州有一种粗毛羊，两年三胎，一胎三到四只羊羔。出毛出绒都还算可观，配合武汉新制并线机，年增毛线应该有百分之五以上。”
听着不多，但实际上每增加百分之一，都是精心饲养根毛不剩的缘故。增加百分之五，一般都是具备很深的潜力才可以去挖。
每年的技术升级，这年头所谓的升级，不过是把已经有了技术，从毛糙走向精致。至于说动力源如何如何，其实意义不大。
“也是郏城的？”
“对，郏城的。”
“那郏城是个宝地啊。”
“正是宝地。”
这个绿袍小官很是高兴，兴冲冲道，“本地看似两头多山，实则大多都能种粮。前几年下走路过汝州，这里还试种过苜蓿，成效不差。”
“写个报告上来。”
“是，观察，下走这就去写。”
牛羊这种牲口，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相当的重要，基本绕不开。
不管野生皮子的价格如何高昂，不管皮草业如何兴旺，这制革终究还是在大型家畜身上打转转。
随着豆麦种植面积的增加，还有“天竺黍”，也就是高粱的进一步引进选育，饲料对于局部地区的大型牲口来说，已经是伙食极大改善。
养殖业是个高风险产业，但不管怎么高风险，两百多万人口，再大的风险都要折腾一下。
鸡鸭鹅、牛羊猪、鱼虾蟹……风险再大，分散开来之后，总有能收获的。
汝州作为直隶近畿的雄州，生活水平本来就高，汝水两岸百姓，即便是小户人家，也能基本保证每日的营养摄入。而且在驿站附近，还能看到可能是私塾性质的学堂，几个村里共同出资，筹办了一个“小学”，教书先生年纪虽然有点大，但也是在梁县当过差，见过世面吃过皇粮的。
“这界碑驿站，倒不像是个驿站，更像是市镇啊。”
说是说“界碑驿站”，其实汝州和许州的界碑，已经过来有一个短亭，就在汝水边上。
这个驿站的汝水对面，就像是一个舌头，被汝水三面环抱，其中的洼地滩涂，主要是养牛，然后整个舌头根，被一道围栏截断。
整个围栏里面，随处可见食草溜达的红牛。
“也却为市镇，过了这里，就到襄城地界。本地商贩、行脚商，大多都在这里歇一歇，然后进襄城。”
“使君，可要用膳？”
“不必，这驿站规模不小，可以看看。”
整个驿站格局不小，左中右三段，每段就是一个小一号的“坊”，临河的“汝水路”，就相当于一条大街。只是并没有占用官道，而是在官道下来，又开辟了一条路，如果从“汝水路”上往下看，就会觉得这仿佛是个高速公路休息站，只是休息站的规模有点大。
“甚么叫‘盒漏面’？”
“牛角盒子上打了眼，面糊灌里面，然后水开了就往锅里下面。”
老张一愣：饸饹面？
“也有叫‘河漏面’的，这几年磨面、买碱容易了，种麦就多。坡上多种豆子，除了缴纳豆赋之外，主要也是做饲料。本地红牛，有的还吃黑豆。”
地广人稀的好处，也就在这里。哪怕是小户人家，伺候完两三百亩良田之后，开荒出来的下田，种豆就是净赚。官府收豆赋收一半或者六成八成，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得赚，只是多少问题。
而且种豆相较主粮，伺候起来容易一些，甚至像胡豆这种，只有在育苗之前补一次肥，后面大多数农家都是不管的。
真正制约农家的问题，在于没有人来指导农业技术。
直隶近畿真正能够做到每一块耕地都不会被浪费的抵挡，只有“皇庄”，因为“稼穑令”不会让耕地被浪费，什么时候种什么，一清二楚，安排下去之后，“皇庄”内的皇家奴工只需要干活，不需要懂为什么。
至于说生产效率，哪怕再怎么懒，这点劳动强度，根本不算什么。
但换成普通小农，伺候自家的两三百亩地，本身就已经算是极限。若非朝廷推广了曲辕犁和八牛犁，加上农官数量大大增加，很多小农并没有能力和意愿去开荒。
因为官府分配的田地本身就种不完。
“那就来碗面。”
“观察！”
“宗长！”
“怎么？怕下毒？”
“宗长，不要我们难做。”
“好好好，老夫不下馆子，拿随行的面粉，照着做法来一个，这总可以了吧？”
“宗长少待，这就去准备。”
“不准加芫荽啊。”
“是，宗长。”
香菜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等着吃饭的时候，老张带人在驿站转了转，发现这里的规模，扔到“西南地”，怎么地都要算个县了。
小学、物流行、大车行、牲口市场、牙行、日用铺面……该有的都有，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告示栏，写的都是大白话，在告示栏钱看告示的人，除了穿青衫的，也有赤脚沾地，手中握着锄头的。
也就是说，本地识字的人不少，而且很明显，年轻的农家子弟，都有识字的。
这个情况本该是个喜事、好事，但是一想到“环京城无人区”，顿时不由得想到，那些原本住在天子脚下的，怕不是直接顺着“汝水路”就“南逃”了。
有一点这个驿站很特殊，那就是有专门的停车场，这是很多偏僻小站不会有的，甚至像一些大城市，也没有这样的专门给车辆停靠的场地。
只有是京城出来的，才会有这样的习惯，而这个停车场，也是张德推断本地之所以兴旺，是受“环京城无人区”影响的缘故。

第二十一章 食为天
“六郎，去打一角本地酒过来。六郎？张尾！”
正在吃面的张德喊了一声亲随，结果就见这小子蹲门槛上看书傻乐。翻的是一本小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印刷质量居然还很不错。
“张尾！”
一巴掌呼在这小子的脑袋上，“你聋的传人？老夫喊你呢！”
“嘿……啊？宗长，作、作甚？”
“去，打一角本地酒过来。这里米酒听说不错，去，趁你四哥不在，多的钱赏你了。”
“那不行。”
一脸苦逼的张六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要这么干了，我能被四哥打出屎来。”
“……”
张德一脸的无语，“老夫在还吃面呢，你说个屁的屎尿！”
“反正不行。”
老张咂吧了一下嘴，他没有酒瘾，只是突然想喝一口温热的米酒。过襄城的时候，就听说汝水两岸的米酒算是别有风味，他之前在驿站几个大通铺外头转了转，还真是闻到了米酒的香味。
热米酒的时候，气味是浓郁但又收敛的，香气不会冲，还带着点甜。
而且之所以老张心动，是因为这他娘的好像还有桂花香啊。
“妈的……”
念叨了一会儿，张德有些无奈，亲随护卫小时候都挺听话的，让下水下水让上山上山，没想到人到中年，一个个还挺有坚持。
这光景驿站院落里都是找了地方直接开吃的护卫，和张德吃得不同，护卫们有一半直接在驿站周围叫了吃喝。
除了“盒漏”面之外，还有脆饼、煎饼、汤饺、煎饺、蒸饺……馅料大多都是素的，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不过即便是素饺子，为了提鲜，有的加了猪油渣，有的加了虾米，还有加了咸肉丁的，口感层次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光吃素自然是不行，行走江湖，没肉是万万不行的，不然能量不够。吃“盒漏”面的护卫，碗里就有两块红里带紫的肉块。
不是腱子肉也是类似的好肉。
“二郎，你碗里甚么肉？”
老张咂吧了一下嘴，心说老子堂堂张氏宗长，妈的自己吃素面，护卫们吃荤面？这不合理啊。
“宗长，是驴肉，卤的。”
“还有卤味？”
“那掌柜是东京人士，老家通济坊的，原本就是给京城酒楼提供卤水来着。眼下就是自己出来做事，倒不是本地人。”
说罢，二郎张亢夹起一块驴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松软带丝儿不说，看着就很有嚼头，而且不是嚼不烂的那种，这是卤到位了，里里外外的香。
咕噜。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白面，再看看护卫们吃的……这不科学啊。
“七郎，你……你吃的又是什么？”
“牛、牛肉面……”
吸……呼噜呼噜呼噜！
一口面吞下去之后，七郎抹了一把嘴，“宗长，我这面不怎么好吃。”
吸……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咕噜。
你他妈不好吃你吃这么快？
七郎吃的还真是牛肉面，牛肉是本地红牛肉。原本本地民风淳朴，自从首都人民来了之后，本地的红牛也学会了自杀。不是跳汝水寻死，就是找“汝水道”上的大型马车自杀，总之……死了的牛，就能吃了。
如果是一般的牛肉，老张也不会眼馋，但他现在是真眼馋。
这他妈是烤牛肉啊！
烤了之后再烩入汤汁的牛肉啊，都不用看生牛肉什么模样，老张都能想得到它的油脂和瘦肉的比例，绝对是到位、合理。
“卧槽……”
张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半晌道，“给老夫拿一把芫荽过来。”
“宗长，你不是不吃芫荽么？”
“老夫想自残，不行吗？屁话那么多！”
“哦。”
不远处七郎把不怎么好吃的牛肉面吃了干净不说，还顿顿顿顿把面汤都喝了，碗底留了一块油豆腐，应该也是卤味。
“六哥，这卤的不好吃，你吃么？”
“给我。”
张尾把小说往怀里一揣，屁颠屁颠走了过去，张嘴就把一整块油豆腐叼在嘴里，吧唧吧唧就吃了个干净，一边吃一边点头：“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坐屋子里的老张呆若木鸡：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
不多时，张尾把一叠洗干净的香菜端了过来，老张盯着绿油油的香菜，寻思着这要是一叠下肚，自己怎么地就算不嗝屁，也得胃酸都吐出来吧。
“这不是香菜这不是香菜这不是香菜……”
“这是卤牛肉！这是生煎包！这是煎饺！这是油豆腐！”
一捆香菜塞到嘴里，嘁哩喀喳胡乱地嚼着，然后“盒漏”面的面汤往嘴里灌，面片儿也顺着溜下去好几片。
不多时，站门口的几个护卫目瞪口呆，只觉得宗长简直是霸气绝伦。
“悔不当初啊……”
老张一声感慨，“二十五年前，老夫应该多吃几碗董婆子醪糟的，也不至于现在后悔难当。唉……”
“宗长，董婆子还没死啊。”
“她这个岁数怎么还没死？不是说死了吗？”
“是死了，十几年前就死过去来着，家里正准备筹办丧事，结果三郎过去喊了一声‘还有醪糟’吗？要多加桂花糖，那婆子就爬了起来……”
“……”
这都是什么鬼？！这和老子当年听到的消息不一样啊。
“不是，三郎当初和我说的不是这样啊？”
老张一愣，张大安就是跟他说董婆子死了啊。
“三郎君就是个好食的，怕不是懒得给宗长带一碗醪糟冲蛋。”
笑呵呵的张尾在那里说着。
老张一个激灵：这他妈还真有可能啊。
想当年，那可是长安城，要搞点好东西吃，也真是不容易。春明楼做东，好货色也就是一碗城外想不开自杀的老黄牛。至于鱼虾老鳖，吃也吃，可吃得不多，更遑论海鲜之类。
就算是酸甜苦麻辣，也就只有麻味尚可，可花椒极为金贵，顶级贵族的消遣，还是重要的出口物资。
若非当年折腾出了白糖，那真是皇帝哭穷，百姓吃糠，嘴里当真是淡出个鸟来。
一晃二十多年，河南人民养殖的牛儿，也掌握了先进的自杀技术，可以说是与时俱进、日新月异。
再看这小小的驿站东西，吃喝拉撒睡，该有的“享受”那是半点不缺，白面不敢说敞开了糟践，可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大通铺里抠脚的老汉们，起早摸黑干活，东家可少不了一顿白面馍馍。
至于酒菜怎么加，加多少，这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说这摘选，却是多了不知道多少。
固然是有人从繁华之地逃出来，但和动荡年月的逃窜不同，他们不是为了求活，而是为了活得质量更好，只这一点，便是天差地别。
“老夫到了郏城县内，你们可别他娘的再拦着老夫寻觅吃食。”
“宗长，哪能啊，郏城到底是太平地界，宗长看中什么，只管吩咐。”
“妈的……”
骂了一声，老张转身外间走。
“宗长去哪里？”
“吃多了芫荽，老夫想吐，怎么？你要来点？”
“……”
“……”
横了一眼几个亲随，老张这光景是真想吐了，香菜的味道扛不住。刚才把一碗“盒漏”给怼下去，就是为了压住香菜的味道。
现在好了，一个饱嗝，什么都压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已经控制不住……

第二十二章 拉投资
“使君，怎地要这般赶路？”
梁县往郏城的“汝水道”上，一支马队在长亭处略作休息，有身穿皮甲的护卫问队伍的长官。长官虽然穿了一身棉绸袍服，但也不是全然文士模样，背剑挎弓，头冠收敛，透着一股子精神。
此人身份不低，腰间似乎还挂着御赐的物件，正是汝州本地的刺史。
“之前跟张操之谈了恁多业务，老夫琢磨着这汝州还能再多盖几个工坊。顺着汝水，多拉些投资也是好的。”
汝州刺史刘玄意跟张德有过龃龉也有过合作，没太大的恩怨情仇。合作远多于龃龉，而且刘玄意的父亲刘政会去世的时候，张德也派人前往吊唁过的，只冲这个情分，也就够了。
再一个，刘玄意的三弟刘玄象是在河北做官，年纪不大，可前途一片光明，还攀上了薛大鼎的大腿，可以说刘家三兄弟都不愁高官厚禄。
刘三郎能够跟薛大鼎结识，中间人是王中的，而王中的从来就表明态度，他是张公的人，如此也能了解刘玄象跟张德之间的关系，只会亲善，不会龃龉。
各种人情利益交织之下，知道张德已经到了汝州境内，刘玄意肯定要有所表示。
作为直隶近畿的州刺史，刘玄意官位品级要高配，也没必要专门去迎接张德。只是刘玄意做官还算可以，他是河南本地人，对家乡百姓可以说是尽心尽责，属于少有风评极好的高官。
收到消息张德到了郏县，刘玄意马不停蹄就前往郏县迎接，也是为了能够从武汉那里拉投资。
甭管武汉方面有没有这个意愿，作为一州刺史，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苦钱肯定是要打发的，刘玄意这是玩弄了一丢丢小心思，却是无伤大雅。
“这武汉投资素来都要考察再三，繁琐的很，要从楚人手里抠钱，着实不易。”
听得一个幕僚这样抱怨，刘玄意却是摇头笑道：“你莫要计较武汉钱多之余还处处精打细算，这便是武汉那边的行事之风，张操之定下的规矩。当初江夏有县丞自行其是，除职不说，那些个受了便利的商贾，被一并发配前往‘昆仑海’，此事心在还挂在江夏朱雀街前。”
“……”
几个汝州官员听了，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都知道武汉是“地上魔都”，但怎么个妖魔鬼怪法，也只是道听途说。真正愿意南下武汉考察的汝州官员，主要是叶县，北面还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意思，离洛阳这样近，何必舍近求远。
“那使君属意何等行当？”
“劝课农桑是肯定要的，听说张操之此次入京，访问团数量极大，其中不少是前大理寺卿调教出来的后生，若是能借几个过来做教员，也是好的。再有营造、土木、水利等等工程人员，租用个二三年，咱们也好把汝水、滍水再治理一遍。”
刘玄意指了指东南方向，“滍水以北若是修葺塘坝，最少可以再多四十万亩地，只是殊为不易。此事老夫当年问过张操之，他说若要在滍阳城南筑坝成功，最少动用二十万民夫。唉……只好作罢。”
实际上当年刘玄意找到张德的时候，老张一听这王八蛋的鬼话，就知道他在异想天开。
滍水就是老张非法穿越之前的沙河，老张之所以认定刘玄意在异想天开，那是因为老张曾经出差去过平顶山市。
平顶山市西边有个白龟山水库，也就是所谓的“平西湖”，年纪轻的习以为常，可要知道就这么一个“湖”，总工程前后论证、设计、动工、修改、加固……一系列工程操作前后就有一二十年，第一批次动员就超过六万人，涉及三个县。
姑且就算张德在贞观朝的技术手段，也能搞出工程结果。但这个动员能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搞不好第一次发动民夫的时候，汝州全境就造反了。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做梦，刘玄意想法很好，也的的确确在汝州全境都考察了一个遍，但异想天开的事情，怎么折腾都是白搭。
老张当年跟刘玄意有合作的时候，给的建议，就是在汝州地界多打井多修渠，然后围小一点的塘坝、水库，这个难度不高。
尤其是小型水库，基本上就是洼地稍微改良一下，等于是反向“围圩造田”，风险小不说，也不用担心遭遇溃坝之后的大灾难。
实际上刘玄意也是这么操作的，滍水两岸，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耕地加起来，也有一两百万亩，只是农户种地意愿不高，很多耕地开辟出来之后，就是随手撒一把谷子，有收成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在修通“汝水道”之前，汝州东南长期的情况，就是中低阶层有着大量的存粮，可是没有现金。
粮食根本卖不出价钱，本地农民根本不愁吃喝，就愁改善生活水平。
汝州粮价最残暴的时候，到什么程度呢？两个开元通宝，能搞二十斤白米。
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还在饿肚子的时候，汝州人民群众用白米饭搅拌菜汤喂狗……
真&#183;喂狗，一度让那些讨生活途径汝州的力工、苦工们气得跳脚，捶胸顿足的都有。
人是有追求的，不愁吃喝之后，肯定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标准。
这就有了“汝水道”，但一条“汝水道”，是不能满足汝州的。
刘玄意这次把身段放得这么低，就是准备在张德那里再化缘一条“高速公路”出来，没有“高速公路”，怎么地县道、乡道得有啊。
他胃口也不大，也就是想把梁县通往鲁阳关的官道，给好好地捯饬捯饬。比如汝水上面修个桥，照着江夏双龙桥来一个。
滍水上面也给修个桥，照着江夏双龙桥也来一个。
再多盖几个驿站，多弄几个水泥厂、陶瓷厂、纺织厂、钢铁厂……也就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各县再多整几个农场，照着“皇庄”来，怎么地也得有个七八十万亩地，连绵成片的耕地，就能把八牛犁彻底用起来。因为用了八牛犁，这养殖业就得兴旺发达，早先武汉引进过本地的红牛，这红牛可以自己先养起来嘛。
想到这里，刘玄意在长亭处竟是一个人美滋滋地傻乐。
“使君，适才还叹了口气，怎地又这般高兴？”
“怎能不高兴？！”
刘玄意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来道，“走，去郏县，咱们好好会一会武汉来的客人，可不能招待不周了。”
言罢，刘玄意喝了点凉茶，换了一匹马，翻身上去之后，顺着“汝水道”，直奔郏城县去了。
而此时，已经到了郏城县县城内的张德，正带着人四处闲逛，郏城县令也算是“老关系”，是原长安令源坤罡的族侄，这个大侄子的外貌，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源坤罡那般的混血样，一口地道的“洛下音”，时不时还能飚两句吴地方言出来，一看就是练过的。
“十九郎这郏县长官做得不错。”
“老叔谬赞，小侄素来愚钝，也就是因循旧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看你这县城布局，往来规制，就不像是因循旧例的。十九郎不必谦虚，只看这郏县气象，你有甚么想法，现在就可以提。”
“一个水泥厂，一个砖窑厂，一个瓷窑厂，一个马车车厢加工厂……全套的颜料工坊，还有棉纺，本地连续种了几年‘沧州四号’棉，产量和品质都是不错。除此之外，饲料厂也要一间，小作坊良莠不齐，饲料品质略有高低，郏城鸡鸭鹅、牛羊猪都是品质极好，若是饲料稳定，这养殖就算有风险，却也可以一搏。”
“……”
“……”
别说是张德，就是郏城县衙那些个佐官吏员，都是一双狗眼彻底瞎了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都是扯虎皮
贞观二十二年开始，甚至局部地区从贞观十八年开始算，就有大量掌握现金，到处寻找项目投资的地主豪商。
这些个局部地区，往往都有一个特征，官方“土地兼并”特别厉害。虽然明面上没有这样说，可能是其它种种形式，但其结果的实质，就是“土地兼并”。
大量土地资源被集中起来管理，可能是沿江沿河盖工厂、学校、政府部门、港口码头等等，也可能是类似“皇庄”那样的新式农庄。
总之，以往把钱埋在地下存起来的方式，不怎么好用。
等到后来特大城市都这么干之后，这些原本唐朝的农业精华区，也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从洛阳开始，有两条线，一条往东北方向，就是沧州；一条往东南方向，就是扬州。两个方向各有一条大运河，顺着运河两岸，又有各种新老官道。交通发达，加速了商品流通，自然就产生了投资的需要以及空间。
汝州作为直隶近畿的上等雄州，自然也是不能例外，要知道汝州是典型的优质农耕区，李皇帝在汝州七县一口气搞了二十多个“皇庄”。
只是有的“皇庄”是内府管理，有的“皇庄”现在是外朝新置专管衙门在管理。前者是皇帝老子的肉，后者是外朝官吏们的汤。
至于汝州豪强、世族……这二十多个“皇庄”的诞生背景，是清河崔氏被一波带走，那时候整个汝州上下，当真是敢怒不敢言。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号召一下搞事，比如说让一个两三千人口的小家族挑个事看看，探探风头。
然后……然后就没有什么小家族了。
汝州的统治根基，这几年早就发生了蜕变，虽然还在依靠地方“乡贤”，但地方“乡贤”的能量，明显是大大缩水，有没有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都不好说。
比如滍阳城西北有一片矿区，什么矿呢？瓷土外加玛瑙，玛瑙的数量还相当的多。换作以往，“乡贤”直接就把地给占了，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红白双契俱在，那是半点废话都没办法说。
但现在却是大不一样，州内大量百姓就指着朝廷吃饭呢，又不是指着老世族吃饭，这欺上瞒下的手段，小范围还行，涉及到矿藏之类，那就门也没有。
为了把这地界的矿藏彻底拿捏在手，内廷外朝一起发力，直接置办了一个县，就卡在鲁山和郏城的正中间。
又因产玛瑙的地界叫“龙兴沟”，所以这个县的名称，就定为龙兴县。
整个县人口不算多，但官帽子却不少，内府在这里设有采矿太监，下属玛瑙司、瓷土司、煤炭司，各设分监有司，带品级的宦官位子有三十多个，加上阉人也有自己的“帮办”“吏员”，杂七杂八加起来，算得上有油水的位子有两三百个。
这还是内府的勾当，外朝更是厉害，一个县的配置，就算不置县尉、县丞，只说六房那就是多少好处多少人情？
更何况，龙兴县划拉出来，直接就是肢解了郏城、鲁山、梁县好些地方。虽然都是边角料组成的，可耕地还是不少啊，挂着“皇庄”的名头进场，全他娘的是民部官吏，简直是爽到爆棚。
待事情妥帖之后，各矿开业，就需要大量的人工，原本汝州就有不少失地“农民”，这光景就有了去处。
整个龙兴县的县城，就是在“龙兴沟”的基础上扩建，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极为荒诞的事情，那就是汝州地面上，居然有了一个城市人口远远多于“野人”的县。
龙兴县的百姓，一应生活，都是围绕着矿。
内廷外朝的牲口们，最早是通过富有玛瑙这个名义下场的。等到了“龙兴沟”之后，转眼就变成了挖煤。
至于玛瑙什么的……那他娘的是啥玩意儿？
便是下来捞钱的采矿太监，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要是皇帝主子要龙兴县入贡玛瑙呢，他就直接去外地买个几百斤，对付对付也就够了。
主要业务，那当然还是修路运煤啊。
这事儿还不能吃独食，离开鲁山、郏城的帮忙，那就成不了事。
因为“龙兴沟”交通不便，想要顺顺当当运煤出去，总不能靠牛车吧。
要么板轨，要么船运。
船运其实问题不大，虽然“龙兴沟”地势相对平坦，但也是有支流联通汝水和滍水，只是想要疏浚河道，增加运力，没有鲁山县和郏城县的帮忙，那就只能干瞪眼。
所以从最开始下场，“龙兴沟”的几百号官吏，就跟三县同僚早早地打好了招呼，有钱一起赚，投资一起来。
你的煤，就是我的煤；我的煤，就是你的煤。
郏城县和鲁山县也挺高兴，靠他们自己，想要搞个煤矿起来，还真是挺难的，再有就是打开渠道的可能性不大。
这帮“龙兴沟”的畜生，那都是空降过来的中央“大佬”，他们想要做煤球、煤饼卖到京城去，那是没有难度的。另外两家想要卖，京城那边能吃下多少，还真不好说。
当然做官嘛，你有你的神通，我有我的道法。
空降的京官是给力，可自家有门路，那也不差什么。
再说了，搞了这么多年，龙兴县也没挖出来多少煤，投资太大，规模太小，道路也不畅通，结果盯着矿去的，最终还是在种地。几年下来，“龙兴沟”的牲口们都快要心气儿被抽光了。
虽说也没亏本，但总归是不爽的。
在这样的行情下，汝州地面的官僚们选择“自救”，自然是可以理解。
像郏城县初来乍到两年多的县令源十九郎，他本来也没啥想法，可备不住机会来了不是？
自家亲老叔，江汉观察使老大人张德路过此地，这不赶趟子拉赞助等什么呢？
于是乎，源十九郎也没跟同僚们说出自己的关系，反正他们也瞧不起自己。等到张德到郏城县，他立刻化作一条饿狗，屁颠屁颠在张德面前转悠。
察觉到张德挺“念旧”，源十九郎顿时就来了精神，知道这事儿吧……有戏。
“你胃口可真不小啊十九郎。”
老张笑着说道。
“老叔老叔老叔，咱们这不是漫天要价嘛。老叔是长辈，我这个做晚辈的，顽皮一点也是可以的嘛。”
“你他娘的一个正堂县令，跟老夫说顽皮？”
“县令是县令，可以是晚辈啊老叔！”
源十九郎浑然不要脸，凑到张德跟前，“只要投资煤矿，这股份好说！”
“你他娘的还知道股份？！”
老张顿时乐了，这小子做官做得有点意思啊。

第二十四章 不同凡响
想要拉投资的人很多，武汉访问团这一路过来，敲边鼓的不知道有多少。只是能够像郏城县令源十九郎一样，亲自出马直接开工的，一个都没有。
之所以如此，还是身份根脚的原因。
源十九郎是个什么东西？他是鲜卑人，虽说现在不算鲜卑人，谁说他是鲜卑人他跟谁急，但在同僚眼中，源十九郎就是鲜卑人。
既然是鲜卑人，那自然是可以无节操的……
不论豫州、许州的王子公孙，那都是体面人，这等市场叫骂的活计，怎么地也得江汉观察使老大人去了京城之后再说啊。
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太丢人，太丢人啦。
源十九郎原本也不想这么干，可转念一寻思，这自己要是还端着架子卖弄体面，这不是跟穷酸措大一样了么？
这时候不赶紧捞，等什么呢。
再说了，自家老叔……哪有什么节操不节操的。
到底也是脸皮经过历练的，厚度不差，源十九郎把郏城的行情这么一说，老张心中顿时有数。
本地还真是物料丰富，开办砖窑厂、瓷器厂，还真不是开玩笑。
大致的数据，武汉也是有的。
如今郏城县比较发达的行业，就是做散煤生意。煤饼也制作，但基本上就是自产自销的规模。想要卖到京城去，得看龙兴县的那帮人。
和散煤生意差不多的，就是粮食。总利润差不多，可规模却是庞大的很，实在是粮价上不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粮食主要也是往洛阳卖，还有就是承担龙兴县的一部分口粮，总体来说，就是薄利多销的状态。
“有矿、有人，但是没有技术，没有市场销路。”
“没错啊老叔，老叔别看咱们郏城县不大，可这瓷土真是不差的。旧年东关窑厂，还曾经来咱们郏城县买过一批瓷土。本想着这是个大买卖，谁知道第二年就不要了，让外间还以为咱们郏城县的瓷土有甚么问题。”
“东关窑厂？”
“对，西京的那个，就是……”
“你这是没赶上时候。”
老张笑道，“东关窑厂，早先是长乐公主殿下的物业。后来却是转手到了女圣陛下手中，换了主人家，还指望能有原来的待遇？”
“啊？！还有这回事？”
郏城县令一脸懵逼，他还纳闷了，原本好好的瓷土，怎么一下子就不要了？早知道是这么个事情，他咬牙也得给皇后陛下献礼啊。
只是现在赶着趟给女圣陛下唱赞歌的多得是，不差他一只郏城县县令，所以老张说他没有赶上时候，并没有说错。
“老叔，咱们郏城县的瓷土，那真心不错，老叔要不抽空看看？”
“老夫看个甚么？”
张德扬了扬下巴，然后笑道，“盖个窑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股份怎么算？武汉衙门是不会出面的，都是民间商社。”
一听张德这么说，源十九郎就知道，这事儿有戏。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郏城县令嘿嘿一笑：“老叔，只要是武汉的朋友愿意来咱们郏城，这地皮好说啊。价钱绝对公道，只是老叔也是知道的，就算小侄说本县上下秋毫无犯，可小侄这一任县令做完，下一任胃口如何，也不能预知啊。”
双手一摊的源十九郎摆明了耍无赖，他可以在任内让利，但这一任让利或者说吃相好一点，下一任上台，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人亡政息、人走茶凉才是常态，萧规曹随说了辣么多年，真正做到的才几个？
“那你说呢……”
老张面带微笑，看着他。
“诶……有了！”
略显浮夸地拍了一下手，源十九郎笑嘻嘻地搓了搓手，看着张德，“老叔要是让人来咱们郏城置办窑厂，这不如就把窑厂做得精妙一些。弄些上等瓷器出来，这要是有了好货色，小侄也能上报一个‘土贡’，有三五样成了‘贡品’，还愁将来的县令吃相太难看么？”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老张都愣住了，这小子怕不是早就想好了的。
不但让武汉方面觉得踏实，还把钱在自己任上就给赚了。
至于将来的接班人怎么搞？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除非下一任县令上来就把县衙的瓦片给掀了，说要首倡反唐，不然对“土贡”还真没啥好办法。
无非就是卡一下贡品进度，可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地方长官的政绩之一，吃饱了撑的为了一点利润跟皇上过不去。
“多谢老叔夸奖！”
源十九郎来了精神，又连忙道，“老叔要是怕人不放心，还可以做些日常用货嘛。比如汝州军府也多有用瓷器餐具厨具，这些个物事，略作勾连，便能成功。最最不济，拿一些出来，给钦定征税司衙门，这黑了谁的钱……也不敢黑了钱老板那帮人的钱不是？”
“有你的！”
情不自禁冲源十九郎竖起了大拇指，这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而且可操作性还挺强的，搞不好钦定征税司衙门还会多多关照，毕竟这年头，瓷器出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谷的徒子徒孙们又不用真的去做出口，转手卖给扬州和苏州商人即可。
民用瓷器别看现在才起步，可每年的需求量增长可不低，尤其是各大城市的城市居民，对家用餐具的要求越来越高。
用不起精美瓷器，但是普通货色的瓷碗，还是很有需求量的。
尤其是民用瓷器对瓷土品相的要求，没那么夸张，郏城县完全可以主打一两款高档精品瓷，剩下的全部走量。
汝州就在洛阳隔壁，走量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有了“汝水道”，物流也方便，基本不用担心运不出去的事情。
“行吧，那老夫就介绍几个汉阳的大客户给你，正好他们手中资金充裕，也在寻找优质项目。”
“老叔放心，小侄保证让汉阳来的朋友宾至如归！”
胸脯拍得震天响，全然没有县令的模样，简直跟街市上的流氓头子差不多。
只不过越是如此，反倒是让老张放心得多。
文绉绉吹牛逼的县令他见多了，不是没水平，而是压根心思就不在治理上。往往这等家世好出身好的县令，都是下方基层镀金，刷满资历之后，卡着节点升官。
六品之前的官吏选用，吏部是一手包办的，对于底子好的地方官而言，的确没有理由这么拼。反而在同行圈子里刷一个“文名”更重要。
诗词歌赋的必要性，终究只是看圈子。
像源十九郎这种，要说人脉也不缺，关系也很硬，但因为出身跟脚的缘故，跟很多小圈子玩不到一块去。就算想要融入进去，成本极其高昂，哪怕卖蠢自贱，也就是提鞋拎包门口端菜的水平。
所以想要起来，就得用超强的业绩刷爆吏部。
一般豪门子弟刷资历和业绩，主要是“劝课农桑”，但如今“劝课农桑”这个业绩刷起来太容易，含金量大大降低，更何况还是汝州这种离天堂太远离京城太近的地方。那这种业绩刷起来就更加没意义，反不如直接增加年财政收入来得直观。
地方州县的财政收入增长之后，首先吏部在基层的考评肯定没问题，同僚下属没有理由收了钱还黑你啊，真要是这么干，这个地方的基层绝对会被一波带走。
其次上缴的现金多了，不管是内廷外朝，路上多加一两个点的“靡费”“火耗”都是小意思。这钱顶头上司是要拿的，他不可能收了钱还要踩老部下一脚，真要是这么干，那就是破坏了很大的官场默契。对上官来说，人情成本太高昂，没有这个必要。
最后对朝廷来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用开元通宝摆出来的“能吏”两个字，这种人才不提拔，留在地方，岂不是好处都让“刁民”捡了去？
直隶近畿如今盼着投资，不是他们真的对商贾有什么好感，无非是这是眼下刷资历刷业绩刷政绩的南山捷径。
只不过有的人还端着点架子，有的人就放得开，比如源十九郎，他还有什么好想的，自家老叔……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靠山。
“这瓷窑厂既然好了，别的可有甚么说的？”
“嗯？”
之前源十九郎接了老张话头，丝毫不客气地报了一串菜名，本想着就能吃个碳烤瓷器，可现在听老叔大人的话，这貌似还有搞头啊。
一个激灵，源十九郎立刻笑脸灿烂，搀扶着张德的胳膊，“老叔，这光景也快到午膳，小侄早就让人准备了一桌席面，都是本地的特产，有上好的红牛……这牛肉绝对放心，也不知道怎地，昨日有一头犍牛，在汝水河畔吃草，一时失足，竟是淹死了。”
“注水牛肉不好吃吧？”
“只吃了几口河水，呛死的。”
“……”
“……”
“……”
别说是张德左右的幕僚团，就是郏城县的一干官吏，这光景也被自家县太爷的脸皮给震惊到瞠目结舌。
这拍马屁的机灵劲，简直是不同凡响！

第二十五章 藏得深
皇唐疆域之内，商人阶层基本都是狗，但即便是做狗，做武汉的狗和做洛阳的狗，总归是有区别的。
能在洛阳做狗，要么血统高贵，要么是外国串串，鲜有不上不下的品种。
而在武汉做狗，对出身要求极低，并且武汉还能保证狗的狗身安全。巧取豪夺狗粮的王八蛋不是一个没有，但至少想要抢狗粮的时候，都掂量一下成本。
至于说更多的权力，商人阶层自己不争取，也怪不得某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没给机会。
当然对老张来说，商人阶层争取不争取也不重要。
“十九郎，吏部遴选之时，怎会争取到汝州缺额的？”
“是因为修路啊。”
源十九郎提着一只锡壶，里面装着本地酒，为张德倒了一杯之后，他才坐回自己的位子，“工部新添路政司，这衙门水深得很，是薛河北牵头重组，有圣人撑腰，自然是在工部身上咬了一块下来。”
“噢？”
之前虽然知道朝廷搞了交通衙门，可这几年朝廷的衙门，尤其是全新的衙门，动不动就是今天开明天关张，没什么长性。
背后原因，跟大佬们的争斗有点关系，但关系也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问题在李皇帝的身体上。
这新衙门开办之后，皇帝死了，那他们算什么？前朝余孽？
所以这几年新开衙门，只盯着长孙皇后的有不少。
女圣陛下说阔以，那就是真的还阔以。
皇帝老子虽说大家依然都很怕，可也没有以前那么怕，再怕人都要死了，怕死人个毛啊。
“老叔，老叔你说这是不是有人打算把修桥铺路专门摘选出来？”
“嗯？十九郎为何这般说？”
“小侄前往吏部遴选之时，是在河北做事，沧州、天津两头跑。那些个港口修起来之后，就是盯着修路，板轨、弛道……这些个路，谁攥着谁赚钱。就说天津，从天津往西北百几十里，就是个煤矿。采煤着实简单的很，这煤运往天津，转手就能卖出去，天津出来的煤，卖苏州的都有。”
近海沙船组成船队，运气好不翻船的话，的确有这个能力。
只是用马眼想也知道，想要组织船队，哪怕只是近海船队，也不是阿猫阿狗可以做到的。
大多都是巨头，像新晋的大佬薛大鼎，不说身后家族势力或者圣眷如何如何，只说他本身。“环渤海高速公路”是随便哪个人就能主持的？
一条路修下来，沿途有什么资源什么好处，谁修路谁说了算。
哪怕你家煤矿离这条路只有五里地，不给你接上就是不给你接上。
如此操作之下，自然就有人察觉到路桥的另类玩法，卡着别人的脖子，收保护费收到爽啊。
而且这年头的河北环境极好，北地蛮族基本被平了一圈，安全压力达到了历史最低，加上沧州多年经营，可以说也有二十年埋头苦干。水陆交通、土地产出、人口数量，都不是周边地区可以比拟的。
加上得天独厚的贸易环境，更是让早先的建设者们吃到了发展红利。
这红利是如此的丰厚，乃至既得利益者们，根本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
人之常情，毕竟当初薛大鼎为了搞建设，没少吃瘪，吃瘪其实也没什么，关键当初工部没少拖后腿下绊子。
要不是薛大鼎关系硬扎，张德又是盟友，根本撑不下去。
沧州的发展红利变现时候，薛大鼎的头发都全白了。白的跟沧州的棉花一样，你说薛大鼎能不恨？
眼下薛大鼎作为北地数一数二的巨头，哪怕对上幽州都督府都不怂，何况是本来就有薛大鼎门生故吏的工部？
新置一个路政司，首先就把不少同僚给排挤在外。随后孔颖达搞教育部成功，成为当代一个新门派的“开派祖师”，更是激发了路政司上下的搞事热情。
“环渤海高速公路”还剩下最后一段，就算彻底完工，这个靡费不知道多少，动用劳力不知道多少的超级工程，就是薛大鼎的第二强底气。
至于第一强……那自然是二圣都给予了他圣眷。
“如此说来，你是走了薛公的门路？”
“哪里啊，小侄哪有资格在薛河北面前说话。这不是……这不是还多亏了老叔嘛。”
“这怎会跟老夫有关？”
老张一愣，“吏部遴选，老夫从未插手过，便是与人方便，也多是在江南。兵部倒是有，但那是将校的情谊所在。你这话，从何说起？”
“怎会无关呢？老叔忘了，小侄那族叔原先为长安令时，源氏多受老叔照顾。后来不少族人，就是跟着去定襄都督府，在那里留了点物业。”
“定襄都督府？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薛河北认这个啊，别看小侄在直隶近畿做官，那也是河北娃，在河北长大的。那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
说罢，源十九郎挺了挺胸膛，“薛河北在河北用人，用亲不用疏嘛。”
“……”
卧槽，服了。
老张突然反应过来，感情这源十九郎的脸皮，是传承自源坤罡？你说你一个长安官宦人家，怎么把自己包装成河北土著的？
而且还只用了二十年不到的时间。
不过这些事情老张也无所谓，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没想到，薛书记的雄心壮志，那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大上一圈啊。
有点儿意思。
瞧薛书记这操作，怕不是打算分裂工部，直接搞个路政部出来？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按照薛大鼎的资历和手腕，怎么地也得是个交通部啊。
只有路桥，那也太小看薛大鼎，小瞧薛大鼎的眼力眼界。
薛书记在沧州做老大的时候，修过的码头比大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都过。
北运河沧州段的保养维修，也是数一数二的业绩，加上沧州整饬海塘，开河挖沟，一些利的水利工程，薛书记也是业务娴熟经验丰富。
路政司？
级别上连沧州刺史都不如，薛大鼎会看得上？
源十九郎经历的还是太少，对薛大鼎也了解的不够多，至于朝局变化，更谈不上什么敏锐目光，所以判断上有失误。
老张其实也比源十九郎好不了多少，但他位子高，有些事情就看得明白一些。
“唔……”
略微沉吟，张德寻思着，再有一波大建，或者说再来一波建设浪潮，薛大鼎应该就会上疏，或者组团发功，让路政司从工部剥离。
搞不好被干的还不止工部，可能还有将作监和都水监。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那帮皇宫里的阴阳人死太监会同意？
转念一想，要是薛大鼎能把阴阳人死太监也说动，这成功率就大大增加。
老张心中暗道：原本还以为薛大鼎就是要搞个河北省出来，这他娘的胃口真是大得惊人啊。
当初孔祭酒一路骚操作，搞了个教育部出来，还没见有什么成果呢，孔家已经吃得快撑爆肚皮。
仅仅是在各大城市建立直属衙门，孔总理能数华润飞票数到手抽筋。
当然了，孔总理对钱没有兴趣，他对钱没有概念。
文化人只是研究华润飞票上的字体有几种变化，以便研究出全新的书法体系。
“老叔，小侄这来郏城县上任，就是因为多少也管过一阵子工程。这‘汝水路’，咱们郏城县这一段，那是修的最好的，动用人工少不说，靡费也不多。”
“这修路上的事情，新制官道跟地方无关吧。”
“话是这么说，可这小工总归是要的吧。就汝州这地界，征发民夫之后，别的县懂甚么管理？小侄也是专门在沧州上过几节管理课的。”
“嘿……”
这年头出来混，当个贪官也不容易啊，要与时俱进，不然就很容易被清官淘汰。
贪官在努力，清官也在努力啊。清官又不是除了装逼啥也不干，清官也有业务小能手啊。
那么作为贪官，你要是不比清官更努力，业务能力更强，怎么脱颖而出呢？
所以说，做官要努力，做清官更要努力，做贪官……要把努力当做常态，当做习惯。
“老叔放心，这窑厂只要盖起来，销路不是问题。小侄亲自带人，往京城走一遭，不怕这郏城县的‘特产’上不了贡。”
“不需要老夫帮忙？”
“老叔都这般支持了，这点小事，岂敢再去劳烦？小侄来汝州赴任的时候，那也是有宫中内侍送上十里地的。”
“嗯？”
张德有些好奇，“中外勾结，可不是甚么好事。”
“不不不，老叔放心，绝非是中外勾结。这等自灭满门的事情，小侄哪里敢做？这不是从河北过来的时候，路政司新开的工程，举凡工地，都有太监、少监。小侄来的识货‘汝水路’是有设有太监的。”
“是宫中差遣？！”
忽然抓到点东西，老张手中的酒杯刚要凑到嘴边，又悬在了空中。
“这个小侄就不知道了，宫中内侍也不曾说过，照理说，应该是临时差遣吧。”
源十九郎不以为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重要。
不过张德却明白过来，难怪那帮阴阳人死太监会跟薛大鼎联手。

第二十六章 汝北小灶
在汝州刺史刘玄意抵达郏城县的时候，张德已经吃饱喝足休息了一通。若非有人告诉他刘玄意到了，他原本打算继续赶路。
不过既然“地头蛇”到了，自然是要见一面的。
“操之，经年未见，还是这般雄伟。”
张德比刘玄意高一个头，身材又极为壮硕，两人站在一起，刘玄意说话都觉得累。
其实论年龄，刘玄意差不多大了张德一轮，但老张喊他一声“玄意兄”，半点问题没有。
谁叫张德睡了李渊的一个闺女呢。
刘玄意的老子刘政会，是当年太原鹰扬府司马，怎么发的家，一眼便知。
再一个，孙伏伽还跟刘玄意的祖父学过几天律令，当时刘玄意祖父刘坦是前隋的前大理寺卿……活的。
后来刘坦去世的时候，孙师兄就屁颠屁颠跑去展现非常惊人的公文水平，再后来，就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状元”。
“玄意兄，原本我就打算动身前往梁县，又何必劳烦玄意兄来郏城走一遭。”
“劳烦个甚么，你当老夫愿意骑马颠上恁多路么。”
刘玄意一看张德这尿性，就知道这厮打算跑，进郏城县之前，就有小弟告诉他，他娘的郏城县领源宝居然捷足先登，从张德那里拉了赞助，好大一笔投资！
一听说这个，刘玄意就知道，这张德撒了一把狗食儿，就没打算在汝州继续多呆几天。
所以客套话也没有了，更不要说摆宴寒暄。人张德吃都吃完了，摆宴干什么？
“操之，不能厚此薄彼啊。这郏城县是朋友，这梁县就不是了？”
说着，刘玄意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老夫家里二哥，不也在武汉读书么？你是他先生，怎地连点照顾都没有？”
“啧。”
老张砸了一下嘴，刘玄意的次子刘循在武汉是有当差的，读个屁的书。刘循挂职不少，早先还挂在江夏王府，后来转到沔州统军府，后来是沔州折冲府。
“好了玄意兄，直说吧，甚么个价？”
“嘿嘿，操之，咱们坐下说，慢慢谈、慢慢谈……”
这光景郏城县县令源十九郎已经过来问过好，长官刘玄意能谈出个什么花儿来，跟他没关系。
不过除了他这个县令，临汝县令和梁县县令也都跟了过来，还有石楼山镇将。汝北头面人物，都算是到了场。
“源老弟，你这是吃独食吧，你不老实。”
“白兄，非是小弟吃独食，这谁能想到自家长辈途径汝州，路过郏城县？这寒暄了一番，谁知道长辈很是关怀，如之奈何啊。”
源宝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让临汝县的白县令嘴角直抽。
一旁石楼山叶镇将一副儒生模样，头冠拾掇的干干净净，要不是腰间的横刀出卖了身份，还真是有点京中士子的气度。这光景站在那里听到源十九郎装逼，叶镇将笑了笑，对源宝说道：“十九郎藏得挺深啊，有这门路，何不早说？这几年咱们可没少受龙兴县那帮杂碎的窝囊气……”
埋怨的模样，让源宝也是尴尬，挤出个笑容道：“此间小事，岂敢劳烦家中长辈？若是被知晓了，怕是还要责怪小弟是个无能之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行了，拽个甚么文。”
白县令打断了源宝的话，直接问道，“谈成了多大的买卖？”
“哼！”
这市侩之语，简直玷污了梁县县令的耳朵，他根脚要高一些，虽说治所就在州刺史府跟前，可汝州刺史刘玄意也没有专门拿捏过他。
“尔等如今模样，同市井之徒何异？”
“行啦皇甫兄，这都是火烧眉毛的辰光，还摆甚么架子。今天要是使君谈不拢，咱们就看着张梁丰过广成泽吧。就你皇甫家高贵？你看这些个武汉子到了伊水，信不信颍阳、伊阙那些个高门跟苍蝇一样一拥而上？”
皇甫氏也是老牌世族，但白县令也不怕他，洛阳白氏怎么地也是当代豪门。论底蕴也不输给谁，这光景，比实力还要更强一些。
别看梁县皇甫县令摆谱，实际上皇甫氏也没少捞钱，至少在丝路上，皇甫氏也是一流的商帮。
白手套不知道有多少，看着干净罢了，其实没区别。
别人不知道根脚，白县令作为洛阳白氏子弟，怎么可能不知道？
“哼……”
听到白县令的话，皇甫县令没有争辩，轻哼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入定的模样。
“十九郎，说说看，落袋的有多少？”
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定在一株菊花旁的叶镇将问道。
“主要是窑厂。”
“窑厂？甚么窑？砖窑、陶窑？”
“砖窑、瓷窑。”
说出口的时候，源宝难免控制不住得意的心情，嘴角一弯，“待本月十四，就能详谈。”
“瓷窑？！”
叶镇将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大约是自知声音有点大，又立刻压低了调门，“十九郎，你有销路？”
“也不瞒诸位，坊市里那点散件，自然也是要做的。不过，已经相约做几件精品瓷出来，到时候上报‘土贡’。”
“入贡？”
都是行家，一听源十九郎的话，就知道他的操作是什么。别说叶镇将，就是梁县皇甫县令也是微微一愣，拂须沉思，显然这操作是最稳而且成功率极高的。
这几年瓷器行销，但精品瓷器还有高档瓷器，依然还是有价无市。能够做上等瓷器的地方太少，东关窑厂连京城权贵圈都满足不了，何况天下雄州那么多。
“石楼山能开窑么。”
叶镇将虽然也激动，但提问的时候还是很冷静。
“石楼山采石、烧石灰还行，这开窑不能吧？”
临汝县白县令有些怀疑，石楼山在梁县东北，离得不远，以前有过烧陶的事业，但很早就破败了。
制器的历史倒是悠久，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光武帝刘秀和王莽打了昆阳之战后，制器业务就废了好几百年。
昆阳之战在哪儿打的呢？其中一片战场，就在汝水以北的郏城和梁县之间。
后来汝州长期就是产粮区，诸多高附加值的产业，都没有再复兴过。
而且南北朝几次对峙，动不动就干到洛阳附近，汝州的手工业基本就没有稳定过。真正进入恢复期，还是隋文帝上台之后的事情。
只是也没赶上好时候，隋末大战，一帮军阀先后在洛阳地区盘踞。汝州最终只能以粮仓和兵员基地的身份而存在，好不容易熬到王世充嗝屁，偏偏唐朝一开始定都就是长安，洛阳附近，还是老大世族们说了算。
可以说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
等到李皇帝迁都了，可李皇帝迁都，和历朝历代都不一样，那是实力彻底压倒了山东世族。
然后十几年时间，“环京城无人区”就这么诞生了。直隶近畿就出现了中心和边缘地区人口稠密，过度地区人口稀少的局面。
百工行业涌入汝州的数量并不在少数，但外地人到了汝州，本就没有乡土情结，扎根久居者少，自然都是愿意赚“快钱”，而不是埋头苦干十多年，赚个长远利益。
所以严格地说，汝州各县并不缺太多技术，但并没有说得过去的政策让来到汝州的外来户们扎根。
叶镇将问石楼山能不能开窑，实际上也是因为本地小工数量还是够的。只是石楼山目前也只是在做“快钱”，采石场是有，因为“汝水路”要用到石料，还有汝水沿岸各县的城市建设，也需要用到石料。
但这种基础建设，一年到头其实也没多少，并非是大建。
采石场属于典型的有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
要是采石场开在“汉安线”沿岸，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叶镇将这光景也要琢磨出路，采石场这买卖，在“汝水路”完工之后，采石量已经锐减，他作为“地头蛇”，想要多搞点油水，也没有太大的机会。
“先别管能不能，这样，十九郎，你透个底。这郏城的窑厂，你能吃多少？”
当兵的还是耿直一些，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话一出口，站外面的一群汝州官僚都是竖起了耳朵。
源宝也不介意，这事儿早晚都得知道，而且现在他已经旱涝保丰收，没必要得罪同僚。
于是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瓷窑厂呢，小弟没打算掺和。”
“不错，要做成贡品，能不伸手就不伸手。”
一直闭嘴不说话的皇甫县令也是连连点头，拂须赞叹。
白县令横了他一眼：“然后？”
“小弟不掺和的原因，不是小弟不眼馋，而是打算引钦定征税司衙门的人过来。这民间散单，就由得钦定征税司衙门的人去折腾。”
“钱谷那条恶狗，还是不要惹的好……”
“除了瓷窑厂，这砖窑厂，便是小弟为数不多的去处。”
“砖窑厂能值当个几钱，无甚意思。还是瓷窑妥帖。”
叶镇将摇摇头，“就说石楼山，我一镇上下，总要用到器皿，这采买事宜，还不是写个条陈的事情？十九郎，你若是能说通武汉来的人在石楼山开窑，这石楼山的土特产，那就算是咱们一起的，如何？”
“石楼山开窑的话，可要入贡？”
“这入屁个贡，就做民瓷。就咱们汝州地面，光卖碗碟也是够本了吧？”
“那龙兴那边……”
“管他们去死？咱们汝北的一个锅里吃饭，共进退，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叶镇将看了看四周十几个汝北三县的官员，尤其是州治所梁县的官员。
沉默了许久的梁县皇甫县令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一直皱着眉头，不过很快道：“此事……老夫这里无妨。”
“妥了。”
叶镇将点点头，然后对源十九郎道：“看看武汉人多大胃口，相差不大，咱们就做了这一票。”

第二十七章 谁算计谁
汝州刺史刘玄意要想着大局出发，但对临汝、梁县、郏城三县来说，隔着一条汝水，还是他们汝北人先爽了再说。
一条“汝水路”修了辣么久，这还没见着回头钱呢，何必跟汝南老铁们瞎扯淡。
共同富裕这个事情吧……当然是先富起来的人，把一直没富起来的踩在脚下，才能维持同一个生活水准不是？
三县一镇串联，搞个小灶，对郏城县县令源宝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反正也没有道德洁癖，坑谁不是坑？汝南老铁他又不熟，作为“百里侯”，也没说还帮着别人看崽带孩子啊。
“操之，路是现成的，官道本来就有。就是这路，要是能一口气修到南阳去，那就更好不过。”
“修路不要钱的？”
张德笑眯眯地看着刘玄意。
一看张德这模样，老刘也不端着揣着，直接道：“这不是汝州没钱，朝廷也不甚中意么。这汝州南北贯通的官道，走马走车都还行，可涉水翻山的，就不是个好路。过了鲁阳关，方城山以西那一段，邓州也不甚打理，进南阳还要过淯水的，这桥时不时都是破败不堪，着实伤人。”
“邓州刺史是东阳公？”
“正是。”
东阳公陈君宾，是南陈鄱阳王陈伯山的儿子，跟张德也是有交情的。基本上南朝宗室眼下跟张德都是有交情，实力使然。
别说是陈君宾，就是孙吴后裔，也就是现在所谓的“江东孙氏”，也是托了张氏的关系，再和会稽钱氏搭上了线。
如今孙氏，就是跟钱谷厮混，算是钦定征税司衙门中的一个小山头。
而且“江东孙氏”还攀扯上了孙伏伽，有点“弘农杨氏”和杨坚之间那点猫腻的意思，只是孙伏伽比较无所谓。
孙师兄对出身不怎么在乎，他对将来更感兴趣。
“陈东阳照理说不至于啊，施政治理从来都是有口皆碑，早先为邢州刺史时，颇得二圣赞赏。怎么到了邓州，反而搞这等把戏？”
“非是陈公如何，实在是南阳地界修路都是往南修的，这往北的路，都是坐看着破败下去。”
“往南修，噢……”
张德连连点头，邓州治所不在南阳，而是在穰县。往南走官道，卯足了劲赶路，一天几个来回不成问题。
而且穰县张德去过，顺路还去过新野县，几个县都有一个特点，往襄州的路，那是真他娘的修得好。
从穰县到襄阳，就是一条大直道，骑马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障碍，可以说是一路畅通。
直道往东五十里就是淯水，往西一百里则是汉水。交通极为便利，环境也相当好，沿途都是优质良田。
虽说地理上的确有割裂，邓州北面是伏牛山和方城山，入京就是走鲁阳关。但南北官道的对比极为强烈，这就绝对不仅仅是地理环境能够解释的。
人为因素显而易见。
“玄意兄，老夫若是回转武汉，这修路的事情，倒是可以规划。不过，钱不能湖北一家出。”
“这是自然。”
刘玄意见张德“闻弦知雅意”，就知道这事儿有得谈。
整个汝州最不缺的就是粮食，而武汉粮食从来都是多多益善，有多少粮食砸进去，两百万人一张嘴，什么都能吃的干干净净。
只是想要把汝州的粮食运到武汉去，也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贞观二十五年的漕运固然发达，但想要占用通渠使用时间，没点关系可不行。
可想要打点关系，刘玄意最近手头有点紧。
“老夫有个想法，这汝州的矿产，拿来修路充抵，可好？”
“怎么个充抵法？”
“汝北通往南阳这一段，沿途矿山，武汉优先开采，如何？”
“这算个甚么充抵，还不如前往登莱，横竖就是两条板轨的事情，直接通到港口码头。船运何等便当，哪里要恁多的麻烦。”
“矿洞开挖，这‘田骨’价钱好说。”
“玄意兄，我不做生意的。此事，都是武汉商人自己的事情。”
“那操之给个章程？”
“行。”
张德点点头，“不若就先开个会，坐下来慢慢谈。老夫也不急于一时，就在这汝州多待上几天。”
“当真？”
“当真。玄意兄都开口到这般地步，我还能不给这个方便？”
“好！那就多谢！”
空对空的事情，说再多都是废话。张德这个大金主自己不下场，那就只能汝州的“福利”给得到位不到位，到位了，武汉大中小商社，自然会有冒险家出来冒险。
至于说是被汝州坑了杀了吃了，还是说自己捡漏捡了一条大鱼，赚个盆满钵满，都是各自的本事、眼力。
不过两家大佬既然都出了面，这个官方保证还是有的。就算刘玄意走人，不再汝州干了，这汝州地面上的吏员，也不可能说刘玄意走了就开始带着新上任的汝州刺史到处杀猪。
打狗看主人，杀猪也是如此。
老张跟郑玄意定了调子之后，武汉访问团的第一次全面“招商引资”座谈会，居然是在临近京城的汝州开办。
事情传出去之后，一路上那些招待过武汉访问团的州县，都是悔不当初捶胸顿足。
早知道汝州人这么不讲究，他们一开始矜持个毛啊。
要知道武汉商团再怎么有钱，这钱也是有定数的。这里投资多了，那里就会少。汝州人吃了头汤，这要是嘴巴牙齿再狠一点，怕不是半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声势不过几天光景就造了出去，老张在汝州逗留几天，就有几天的热闹和消息。
听说张德人在汝州陪着刘玄意赏菊的时候，京城有些人来了精神，其中就有康德的徒子徒孙们。
“大人，张梁丰莫不是要在汝州做点文章？”
入秋之后，康德的日子就好过了一些，气候适宜，皇帝只要不到处乱跑，就不怕着凉受了风寒。
也养了点肥膘准备过冬，康德喝着还算温热的茶水，慢条斯理地看着前方一盆明黄大菊花：“做甚么文章？你们想说个甚么？这汝州就在京城脚下，又有甚么文章可以做？”
“大人……”
“行啦。你们有人想要做个‘路桥太监’，我还不知道么？”
康德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路桥总司、路政司……变着花样地试探工部、都水监、将作监，还真是胆大包天。”
“大人恕罪！”
几个身穿青袍的内侍顿时跪了下来，额头上慢慢地渗透出了汗珠子。
不过康德却只当没看见，反而淡然道：“这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动不动就下跪，这是怎么了？”
“儿子跪老子，天经地义……”
“呵。”
康德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还真是汝州人运气好，正好碰上了江汉观察使路过？也不想想，走哪里不是走，偏要走汝州？你当武汉幕府都是吃素的，连刘玄意、源宝、白无极、叶子袂的根脚都不知道？”
“嗯？”
一个匍匐在地的阉人顿时反应过来，他身上青袍料子极好，是上等的丝绸，里头还有蜀锦改的内衬，皂靴加了胶底，全身上下看着朴素，实则名贵。
这阉人目光明亮，壮胆道：“大人，莫不是江汉观察使……不，是武汉幕府在算计沿途州县？”
“这怎是算计呢？”
康德失望地摇摇头，“你们动动脑子，这修桥铺路，于两位陛下，于朝廷，是好事，还是坏事？”
“往来交通便利，姿势好事。”
“那武汉人去汝州修路，不正是为君分忧？不正是忠于国事？”
“……”
竟是无法反驳，几个趴地上的内官也琢磨过味儿来，感情自家干爹是乐见其成的？
“汝州是有矿山，甚么玛瑙、煤炭、石灰……可没人挖出来，那就是一堆石头。石头有个甚么用？京城百几十万人人口，每年往来千几百万人次，这眼见着就要入冬，往年都是要用木炭，如今都是用起了石炭，这才能活得人多。汝州的煤，来京再少，救济数千上万，总是有的吧。”
康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盘起了两颗玉胆，嘎啦嘎啦作响，好一会儿，他才低眉说道，“武汉人帮着把汝州煤挖出来、运出来，这难道不是为君分忧，这难道不是服务百姓？”
说到“服务”的时候，康德另外一只手还压在座椅的副手上，一张《洛阳日报》的头版下方，还有一条小广告，说的是新南市某某酒楼招募服务生。
这服务生三个字，是京中学堂的学生叫出来的，“服务”二字，京城中原本不怎么用，如今却用得比谁都勤快。
“是、是……大人所言甚是，是孩儿们太过愚昧。”
“不！”
抬高了音量的康德将两枚玉胆一收，身子向前一探，微微向下压低，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几个狗崽子想要分了工部、都水监……没问题，放心去做就是。”
趴地上的内官们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之前被康德一提，他们还以为这是要死定了，要被干爹清理门户。
现在话头转了七八个弯，陡然说放心去做，他们一点底气都没有。
完全不知道康德是不是在说反话。
但是很快，这群趴地上的内官们都是猛地撑起了上半身，跪在那里目瞪口呆。
只听康德不紧不慢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地说道：“这几年，工部膨胀何止十倍二十倍？几个大工程下来，金山银海的现钱跟流水一般过手。再要这么下去，工部岂不是天下第一部？这还得了？”
话尽于此，几个内官连忙表忠心，纷纷表示一定给皇帝老子做好看家护院的活儿，绝对不让宵小挖天家半块墙角！

第二十八章 简在帝心
自己的主子这几年有点力不从心，这一点康德很清楚。
只是再怎么力不从心，这天下还是姓李，能够掀桌的，也只有武汉这个异类。其余“诸侯”，都是不堪一击之辈。
李靖都开始关门睡觉，可想而知。
只是两朝勋贵从来没有放弃过分润权柄，相权分散又集中再分散，都是看不见的较量。
伴随着裴寂的嗝屁，房谋杜断长孙尉迟的外出，后继者们在中央政府的舞台上，诚然就是“点头相公”，但小心思还是不断。
既然不能分饼，那就把饼摊得更大一些。
康德知道的，现在即便自家主子有那个胃口，可肚子却撑不下那么多。
“你那些假子们，如何反应？”
“陛下，甚么假子不假子的，都是玩笑。奴婢发话之后，这些个狗崽子，都还算知道感恩。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连看门狗还做不好，要来何用？”
手持拂尘的康德轻轻地给李世民揉捏着肩膀，这么多年下来，默契还是有的。康德自忖比不上已经去世的史大忠，所以别的都不管，给李世民当好差即可。
至于被张德坑得体无完肤这件事情，他心中也清楚，这是张德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一辈子都不会斩下来，就是吓唬着他。
之前看张亮放了一炮“豫州鼎”，惊天动地的，自己却丝毫没有吓到，甚至还有点想笑……
“太监这个名头，往后不值钱了，你这老东西就不心疼？”
“都是陛下的鹰犬，甚么太监、少监的，陛下说值钱，它就值钱；陛下说不值钱，那它还能抵一个开元通宝不成？奴婢们听陛下的，也只听陛下的。”
“哈哈哈哈……”
李世民很是畅快地大笑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向后指了指。
康德咧嘴一笑：“陛下，接下来，奴婢们如何做？”
“原本朕想让薛大鼎为工部尚书，兼领河北道黜置大使。后来想了想，河北如今乃是北地精华，镇压诸胡，扼守世勋。不若就让薛大鼎在河北再干上几年，赐特进，加太子少傅，河北道行台……行尚书省。”
“底下的人，都道行中书省。”
“也罢，薛大鼎想来也是要三辞三请，省得麻烦。”
一字之差，却有很大的区别。行中书省，终究是要“面圣”而治，对地方的治理，更多的是发起“议案”之后，得到皇帝批复，然后治理。
只是某些人可以独特一些，比如房谋杜断，他们本身就是绝对的宰辅，天然具备执行政策的能力，门下省的人只要稍微怂一点，整个政策从发起到执行，走完很简单。
但对将来非宰辅的行省老大来说，在大政上，如果没有拿到皇帝的批复，等于就是越权，是非法的。底下的人只要有点野心，就能通过合法的手段，掀翻行省老大。
当然了，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可万一皇帝要反腐倡廉，那说不定就要杀个个头最大的。
连宰辅都没当过，这种行省老大，杀起来不要太轻松。
李董准备赐“特进”给薛大鼎，也是为了提升薛大鼎的品级，但基本薛大鼎承受的可能性为零。
金紫光禄大夫或者银青光禄大夫，才是薛大鼎的承受范围。
至于说“行尚书省”，薛大鼎绝对想都不敢想，“行尚书省”就是真正的诸侯，是比藩王还藩王的存在。李承乾的这个“东海道大行台”，就是“行尚书省”，太子受得，薛大鼎也受得？
哪怕是河北道的低配削弱版，或者皇帝发话，说这是乞丐版的，你不要多想。
这可能不多想吗？薛大鼎怕不是以为皇帝要卸磨杀驴，在河北道官场搞大清洗。
所以康德这才张口发言，说了一句底下的人都讲行中书省，不讲行尚书省。这也是为了提醒李董，就算要放权搞事，也得看底下的人腰板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力气。
薛大鼎修路修得飞起，野心肯定也见涨，但薛大鼎不会野心大到每边。他不是房玄龄，更不是杜如晦，才能是有的，但薛大鼎起家靠得是薛氏，扬名靠得是“官声”，业绩靠得是张德……
薛书记，终究是个很小心的传统官僚，只是个人比较进步，也敢于进步，但也就到此为止。
“这几年渤海修路，着实历练出来一批人才。薛大鼎攒下这些家底也不容易，若能促成大事，倒也甚好。”
李世民悠哉悠哉地说着话，康德认真听着，现在皇帝是打算把工部削弱，这几年最火热的业务，就是修桥铺路港口码头，可以说膨胀到不行。早年皇帝精力旺盛的时候，工部的顶头上司，是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丞，调教工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训狗一样的训。
只是现在精力不济，哪怕老婆出来办事，长孙皇后对于各部门的把控，不可能像李皇帝这样精细入微。很多时候，长孙皇后主要是靠“诱之以利”。
威权上，是很明显在削弱的，底下重臣固然也会惧怕，但更多时候，就是哄着捧着，念叨两声“女中尧舜”，估摸着能吹到李皇帝撒手人寰的那一天。
等哄得女圣陛下忘乎所以了，瞎糊弄就是正常操作。
裴寂也想这么干过，他凭得是跟李渊的关系，可惜被李世民一巴掌呼过去，直接呼死在羌人的地盘中。
“有弘文阁诸公在，想来朝中诸事也会顺当。”
“但愿吧。”
听了康德的话，李世民随口应了一声，改制之后，宰相名存实亡。好处显而易见，集权在手。
坏处也很头疼，因为六部更加直接地和君王沟通，随着君王的统治手腕松懈，六部权力自然而然地膨胀。
加上还有武汉这个奇葩在，中低层还有去处，也就让那些少了敬畏的官吏们，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
肢解工部，不过是各取所需，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李世民也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薛大鼎“投其所好”，这才选择这样干，带着河北道的老部下们，和内官们一起升官发财。
不过想也是白想，皇帝只看结果，过程如何，不重要；初心本心如何，也不重要。
论迹不论心嘛。
帝国的长治久安，注定是空中楼阁，这一点，李世民心知肚明，不论何种尝试，都不过是为了“减缓”帝国覆灭那一天的到来。
只不过，某条江南土狗却告诉他，你越是想着去“减缓”，最终的结果，都是加速那一天的到来。
想想都气，可气也没用。
“张德已经到了汝州？”
“在郏城县，郏城县令源宝乃是前长安令源坤罡之侄，也算是有旧。”
“他倒是走到哪里，哪里便要热闹。”
“皇唐祥瑞，散财童子嘛。”
“嗯？哈哈哈哈……”
李世民听了康德的揶揄，击掌笑道，“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康德只是跟着乐，却没有继续说。
对张德，李世民现在相当的淡然，怨恨可能还有一点，但并没有以前那么强烈。毕竟说到底，人性上的事情，跟张德本身是无关的。
武汉上下就算都是“反贼”，这些个“反贼”，难不成都是张德教出来的？要不是内心有点小九九小想法，又怎么可能“从贼”？
更何况，要是没有张德这个“怪物”“奇葩”又或者康德所说的“皇唐祥瑞”，李世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把清河崔氏踩在脚下，然后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不但获得数十万人口，还有几百万亩地耕地。
北朝历朝历代没做到的事情，他短短十数年，居然就做到了。
想当初，李世民想要光明正大地搞一个崔氏女，居然还被“羞辱”……这个仇，原本想要报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少说也要三五十年的经营。
他和张德，至少这么十多年下来，都是合作愉快。
中原世家豪门，能跟“五姓七望”一起坐而论道的，还有七八十家。皇帝一个人杀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轻松。
有了张德带着一帮“穷兄弟”，这就压力骤减。
武汉现在大搞基建大搞教育大搞经济，都是在加速灭亡“经学传世”又或者“耕读传家”的老大世族。
或许这些个老大世族，会以新的面貌出现，但至少现在，眼不见心不烦，死了活该。
“京中鼓噪汝州经济的，可是扬州人？”
“凉州儒林郎，江北李狂人。正是李奉诫带着弟子学生在鼓吹，如今汝州四面州县都有连夜奔赴郏城县的。只为参加那个甚么座谈会。”
“传召李奉诫，之前赏他个官当当，他都不情愿，这次‘征辟’，给个大官……这样，先让马周过来，让弘文阁先提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做官这个事情，李奉诫并不感兴趣，他年少时期，就已经督办过“宣纸”一事，资历上绝对没问题。
即便是在扬州厮混，身上也带着散官品阶，死了州刺史也得出面吊唁的“朝请郎”，更别说他老子李大亮还没死呢，假假的也是勋贵子弟。
东宫虽然残废，但李奉诫早先还挂过“太子亲卫”一职，只是东宫制度属于典型的名存实亡，连杜正伦、杜正仪都是外放，东宫官吏名义上的老大，还是弘文阁大学士马周……
所以论资历的话，别看李奉诫是个散人、狂人，实际上体制里的身份，半点没有少多少。
就算不是中旨“征辟”，李奉诫走流程也能“升官”。
只不过，李董显然另有打算，准备给李奉诫加点“荣宠”，特殊时期，自然是有特殊需要。
在李董看来，汝州如火如荼的“招商引资”，还可以更加火一把，火热到再浇上一盆热油，也就差不多可以把工部最肥美的部门烧熟，然后端出来细细品尝。

第二十九章 闯关
有人想要把路桥工程这一块肥肉从工部切割出去，实属正常，别说薛大鼎还在主持河北道的工作，就算他不主持，离开了河北道，原先的门生故吏，也不愿意这块肥肉落在外人手中。
虽说比不上武汉，但河北道的路桥工程，经费也是相当的惊人。
以高标畜力板轨为例，天津港码头至鲍丘水这一段，两个长亭的距离，总造价就高达五万贯。如果按照“汉安线”的标准，以河北道的技术积累，两个长亭的里程成本，最少也是四十万贯，而且超支是大概率事件。
整个河北道，围绕着各条运河、干渠、大河、港口、码头、煤矿……林林总总的畜力板轨总里程，也有三四百里。
前后总投入早就超过了一百万贯，这何止是一块肥肉，都够下一任皇帝把全国各大行宫都翻修一遍还有富余，说不定还能多修个卖相不错的坟头。
那么河北道又何止是畜力板轨这种类型的新式道路？
几个大城市、煤钢基地的生活道路，都是大量使用石材、水泥等等材料，造价同样不菲，再加上港口码头、城市建设本身的开支，以及船坞修建、设施保养等等支出，整个河北道，盯着营造这一块，就是几百万贯的利益。
面对如此之大的利益，就算薛大鼎高风亮节，说老夫不要，老夫要去中央上班。他的徒子徒孙们，也会眼巴巴地希望薛书记能够去中央继续照顾他们……
要是薛大鼎不这么干，很有可能跟自己的门生故吏成仇家，说不定跟自家的子侄也会成为仇家。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这已经不是财帛，这是金山银海。
在这几百万贯的现有利益之上，还有河北道出口、转口贸易带来的丰沛利润。其中既有从东北进行顶点屯垦带来的毛皮市场收益，还有出口朝鲜道、“扶桑地”的超高利差。
以兵部采买为例，一支飞凫箭，在洛阳的价钱和在“扶桑地”的价钱，按照将作监的正统标准，价格相差二十倍。
所以兵部也有就近原则，朝鲜道本身并没有能力生产飞凫箭，最近的地方，就是河北道，尤其是辽西，尤其是石城钢铁厂。
石城钢铁厂本身就有专用码头，石城钢铁厂的专用码头出发，走近海最成熟的路线，两天就能稳稳当当抵达朝鲜道最南端，也就是鲸海北岸。
然后再用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扶桑地”。
兵贵神速，后勤补给同样如此，那么即便砍一半价钱，石城钢铁厂就算赚不到兵部的钱，但十倍利差，分个两三成加工费辛苦费，也依旧是暴利。
凭薛大鼎的关系，从兵部那里搞点订单，根本不算个事情。再说了，朝鲜道还有牛进达，根本不需要薛大鼎开口。
可以这么说，曾经作为边陲残破之地的河北道，因为种种原因，伴随着沧州、辽西的崛起，其丰厚的回报率，自然而然地增长了一部分官商集团。
别的都不看，只看河北道十年总田亩增长数量，灌溉渠总增长里程，总在籍户口增长数，就知道河北道正进入一种爆发期。
沧州一地，王中的为沧州刺史的一个重要筹码，就是他一个县增加的小麦、棉花种植面积，超过了二十万亩。
通常情况下，一个县增加两三万亩，就已经是相当的夸张。
增加二十万亩地，很多时候都是玄学，水分很大。但王中的治下绝非玄学，朝廷新增的棉赋，就是从王中的治下起始，是试点单位。民部、吏部、内府是组团过来验收的，并且还有都水监、工部去验收了王中的治下的灌溉渠分布。
横平竖直通河下海，可以说相当的科学，既能发挥农业灌溉的作用，也能承担一定的抗洪排涝的功效。
甚至王中的那极为夸张的业绩，还导致了沧州的两个盐场不得不往东推进，因为在盐场附近，王中的还开辟了六千多亩地的碱蒿子种植区。
沧州本地的面食，并不依赖进口碱面。
一个北地雄州的带动作用，加上大量基建投入，这种庞大的利益纠缠，自然会吸引大量巨头盯着。
想要染指河北道几个油水衙门的大佬并不在少数，原幽州都督府都督李客师就是其中之一，只是被薛大鼎顶了回去，使得薛大鼎这一系的人马，更加抱团。
于是乎，哪怕薛大鼎不情愿，也不得不在内部需要外部压力之下，寻找着盟友。
最好的盟友，当然是张德，可惜武汉的水救不了河北的火。
薛大鼎思来想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什么盟友都不如皇帝老子这个盟友来得硬！
当然薛书记是实诚人，河北的“困难”，不能直接跟领导抱怨，这样不但显得自己无能，还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于是乎，别人不敢勾引阴阳人死太监，他薛书记就敢。
为什么？
纯臣啊。
纯臣干啥都不会被误解，如果被误解，一定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更何况当年薛大鼎还是陪李皇帝一起在鸭绿水看过潮起潮落的，就差一起在平壤宫睡，君臣情谊相当深厚，经得起考验。
阴阳人死太监们一开始上贼船的时候，其实是拒绝的，不能你薛书记说上贼船就上贼船，这样显得很假。阴阳人死太监们表示得先试一试，贼船上了之后感觉很舒服，那么这条贼船，就可以大家一起上……
杂家上贼船很愉悦，你们上贼船，跟杂家一样，都很愉悦！
内侍们寻找出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皇帝老子明显精力衰退，什么时候改朝换代也不知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内侍们如果不是新君的心腹，基本都要退居二线。这时候，就算再怎么忠心耿耿，那也得为将来全新的“忠心耿耿”作打算。
外放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因欧文、欧武兄弟的缘故，“太监”外放虽然没有成为常态，却成为了指路明灯。
尤其是各大矿区，比如丰州银矿，就专门设有矿监，早先是内侍充当的监丞。如今却是丰州银矿镇守太监。
太监不值钱，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相较矿区镇守太监的“清苦”无聊，重要工程的维护部门，反而是个好去处。不但油水丰沛，活动范围还大，自由度也高，时不时还能在地方上搞点土特产，对于往来京畿活动关系，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就是“路桥太监”这个差遣的由来，并非是常例官位，但现在一帮阴阳人死太监，是打算把它催熟成正式职位。
因为按照帝国的版图规模，五都内侍就算全部散出去，这油水几万人一起分，都是绰绰有余。
而且内侍们也没想吃独食，最早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避祸”，有选择地位将来作打算。
捞油水，真心只是顺带的状况，只是没想到这油水丰富到这等变态的地步，这才让一帮生理变态连带着成了心理变态，最终成为精神变态……
双方干柴烈火一拍即合，薛大鼎也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他本想着自己有两条路可以走，这要是去工部做老大呢，就再磨一磨；这要是留在河北做老大呢，就稍微压压价。
结果万万没想到，李皇帝派出天使，给他开了一个惊人的价码。
果然，赐“特进”这个事情，薛大鼎没敢接，至于天使透露出来皇帝老子说要弄个“河北道行台”给他，更是让薛书记吓的心惊肉跳，就差脱了衣服以头撞墙来明志。
有惊无险地过了关，薛书记送走天使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给河北找的这个盟友，果然够硬。
找盟友这一关通关之火，薛书记表示闯关游戏就是得有挑战性。第二关的boss，工部、都水监、将作监会变形还会组合，薛书记想了想，准备刷个成绩开个新技能找点新装备，不然不好打。
恰好听说武汉有一碗意大利面很好吃，薛书记就准备买一碗过来，给友军尝尝。
武汉有钱的阔佬挥舞着华润飞票搞投资，项目小了还不敢，汝州的老铁爽得飞起，表示咱们站着就把这钱给赚了：你说是吧，爸爸。
各州县为了拉投资，往往一地项目，就会涉及到路桥沟渠一应营造，沟通中央各部门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时候，就有人开始吹风，破事儿太多，办事效率太低，各部门吵吵嚷嚷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路还没修好呢。
一开始工部、都水监、将作监的人还没觉得如何，等到老朋友内府的人也在抱怨，这多部门联合，还是得有人牵头做主，不然不好搞，要不然就让弘文阁主持大局？
工部、都水监的人就说了，弘文阁就是个屁，让他们主持大局，岂不是让七部其他“友部”跑过来分一杯羹？不干！
“友部”同僚一听当时就怒了，你说你说的是人话？大朝会上，就有七部除工部之外的低级官僚开始当着长孙皇后的面狂喷工部渣滓，说他们做工程预算全靠脑补，工程设计全靠脑洞，工程人员全是脑残，是可忍，孰不可忍，得严查！
最先开喷的，都是当年张亮的小老弟，也就是当年张亮还是御史大夫的时候，带出来的几个小老弟。
喷人又不犯本钱，再说了，工部这两年捞的简直丧心病狂，颇有点甩开民部加油干的意思，于是乎，就算明知道狂喷是在搞事儿，不少正直的“朝廷忠臣”，此时此刻，也昧着良心不说话。
毕竟，这么多年了，自己的良心怎么卖都卖不出好价钱，现在能卖上好价钱了，总不能还跟工部狗“同流合污”吧。

第三十章 能吏标准
“总里程估算是多少？”
“到南阳？”
“南阳。”
“一百五十里。”
“那就是……三十万贯？”
“对。”
“这个是参照沧州道路标准？”
“是。”
“汝州人工应该能更便宜？”
“可以往下压，压一半以上没问题。”
郏城县的“招商引资”座谈会相当热闹，武汉官商集团讨论的时候，有些话说的极为直白，让直隶近畿的官僚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基本上就是在算账，太过明白太过清楚，很难让那些没有经历过武汉风格的官吏融入进去。
整个研讨过程，拉投资的一方都很被动。知己知彼者基本没有，知彼者已经很少了，让武汉官商集团万万没想到的是，似唐州、许州、豫州等地的官吏，连知己都没有做到。
豫州刺史道王李元庆的幕僚，连治下人口分布都没有一个概念，纯粹还是“代天子牧民”的心态在做事。
具体到某些数据，居然还是从华润号那里拿来的，简直滑稽。
这个事情李元庆作为豫州一把手，不可能不知道，张沧到了豫州之后，因为带来了一些变化，李元庆是有意识在改变的。
只是没曾想儿子走了老妈来，老妈走了老爸来，李元庆根本没机会去做试点。不过大体上直隶近畿的州县都是如此，模仿武汉一些规制，但徒有其表，本质没有任何变化。
“一百五十里，可以修板轨。造价也差不多。”
“不一样，邓州、汝州物料不似沧州、两京，仅仅是采买、储备物料，靡费就要高一倍以上。修板轨三十万贯肯定不够，超支多少还要看工程的实际进度。”
“朝廷应该会支持吧，兵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这里可是‘三鸦路’。”
所谓“三鸦路”，就是进出中原和南阳盆地的一条显露，分三段，春秋时就是非常著名的军事要道。南北朝时，这里就是“兵出奇谋之所”，北魏之后，就一直称呼“三鸦路”，也叫“三鵶路”。
虽说都贞观二十五年了，在南阳这地界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有点假，但调门喊得高，听到的人就多。
反正也不是喊给金主听的，兵部的恶狗给他们一点“狗粮”，跳得比谁都欢。
一百五十里路，预算三十万贯，就算一个铜板的便宜他们都捡不到。至少在这地界刷了存在感，路桥上设几个卡口，这总归跟兵部有关，地方府兵也是兵啊，警察卫又没有推广全国，这时候不赶趟子插眼，等到警察卫提升位格的时候，再想要阻拦，就绝对来不及。
“向城县西北山谷可以采石，地势自西向东逐渐走低，可以借用淯水水力，放排入水的话，运送石料就不成问题。”
“向城民力不济吧。”
“没有的事情！”
正在讨论，向城来的县丞一听这不是埋汰人嘛，我们向城县好歹也是产粮大户，怎么就民力不济了？
就见绿袍县丞清了清嗓子，在自己座位上看了看四周，然后道：“向城西北采石之业，古已有之。临近有一处河市，二十六处村里，乡民丁口之数，也是破万的。只抽丁凿石，五六百人不成问题。”
嘴上说的是抽丁，实际上向城县丞也清楚，能坐到这里来的，谁他娘的是为了动用朝廷赋予的统治权力来的？不都是为了钱么。
如果是向城县令征发民夫来开山凿石，根本不用坐到这里，因为这是向城县令的权力，只要合情合理，邓州刺史陈君宾不会驳回。
现在开山凿石这个业务既然能赚钱，又何必动用朝廷权柄？
“修路要分段，向城县这里，算是个点。向城县至南阳，这一段路，暂时会自成一段。两头并进的话，向城县能否承担本部粮食供应？”
“粮食不成问题！我向城县自来就是粮秣丰沛，本地马骡牛驴数量也是不少，又因淯水在此转而南下，支流甚多，鱼虾也是不少。”
向城县县丞这时候说话是有点紧张的，但是很快他就不紧张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只要把这个事情当做打仗，那就迎刃而解了。
修路就好比进军，向城到南阳这一段，就当是一路大军，他向城县就是管着军粮管着民夫脚力，开山凿石这个事情，就相当于还管着器械兵器。
要是别人来，还真没向城县丞来得稳，因为原先向城县就没有县丞这个二把手，县尉是有的。
而向城县县丞，原先就是县尉……
花了好多钱，才转职成功，拢共当了县丞连十个月都没有，陡然在家里悠哉悠哉享福，也不用整天去巡逻城防安全之类乌七八糟的事情，结果听说隔壁汝州搞了个大新闻，向城县令又不敢过去，只好支了他来汝州。
歪打正着，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一众武汉官吏以及巨商，也是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个向城县的县丞，居然问答的有来有去，全然不像其他州县的官吏，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完全被武汉方面牵着走。
“若再加鲁阳关南下出关这一段路，向城县能否供应一应用度？”
“可以，如果确定鲁阳关往南的供应也落在向城县头上，那就一定可以。诸位有所不知，向城县西北虽说山谷交叠，可四面最少还能开荒四五十万亩地。只是向城县如今田亩已然充沛，乡野百姓也不比别处，一户有二三百亩地，已是尽力劳作，再想开垦新田，就有点吃力不讨好。”
向城县丞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周围州县的同僚连连点头，能够对治下土地有所了解，已经算得上能吏。
只听这绿袍县丞又接着道：“若是这工程供应落在向城县头上，本县就能招募青壮开荒，效仿中国庄园，购入八牛犁、曲辕犁，今年种一季麦，明年就能有收。广种薄收，照一亩八十斤来算。紧赶慢赶，临时征发民夫的话，十万亩上下应该能做到，到明年，往少了算，也能有八万石麦子。”
说紧赶慢赶就能搞开十万亩荒，那绝对是吹牛逼，不过向城县丞这个牛逼吹得是很有逻辑很有条例的。
毕竟，如果向城县要提供粮食，邓州一把手陈君宾不会不给予支持，从南阳临时征发开荒民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说是说开荒，实际上很多荒地，在汉末三国时期，本身就是耕地。只是因为战争还有地势变化，逐渐就成为了荒地，长满了杂草树木，形成了丛林树林。
实际上，向城县西北的谷地，在张德非法穿越之前，同样经历过动员大量人民群众，然后修建水库。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南召、南阳本地人所说的“南都湖”，其实就是“鸭河口水库”，设计目标是灌溉两百万亩耕地的水库，实际灌溉土地面积也有一百二十多万亩。
至于说调解洪水，保证南阳盆地的生产安全，更不必多说。
向城县县丞说只要工程敲定，就能保证粮食供应，这一点是没有吹牛的，因为本地的土地潜力，的的确确就有这么深厚。
把绿袍县丞吹的牛逼砍一半，照五万亩地计算，也有四万石麦子进账。加上原本就有的土地产出，供应鲁阳关到南阳的两段工程路段，的确不存在什么压力。
“刘县丞诚乃干臣也。”
“谬赞、谬赞……”
别说周围同僚惊讶，连武汉这边的谈判代表都很诧异，这样的能吏，居然是个县丞？向城县的县令，得是多大的福气，才有这样的二把手？
刘县丞的表现，给武汉这边的谈判代表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对武汉有官方背景的商号来说，不怕你黑吃黑，因为你再黑还能比皇帝黑？就怕遇到蠢货。
一应建设，都得自己来，本地官僚出来伸手要钱等于就是成年巨婴，这种状况，让投资就变得极为吃力，极为劳累。
只要遇上几个稍微业务能力强的官吏，整个事情做起来就很顺畅，效率上可以说是大大提高。
所以稍微一对比，手握华润飞票的武汉巨商，都会属意向城县，不是因为向城县的地理位置如何的好，而是因为向城县有刘县丞这样的能吏。
一贯开元通宝，大多数时候在贞观朝的绝大多数地区，能够发挥五百文的作用，就已经是非常合格。
倘若能够发挥七八百文的作用，那就是超水平发挥。
正常情况，地方州县投一贯钱，只能发挥三百文的作用，甚至更低。
而刘县丞这种官吏，至少在和地方州县沟通上，这个沟通、公关用的成本就会大大降低。一个人的作用，在这一贯钱里，最少也有两三百文的功劳。
“刘县丞谦虚了。听说向城县也产煤？”
“产！产的！”
听到武汉这边谈判代表的提问，刘县丞整个人都是激动起来，他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在克制这种兴奋，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要咧到脑袋后面，心中更是狂呼：祖宗保佑，我刘若英这是时来运转了啊！

第三十一章 勇气
“快！快把这封信送抵回家，务必亲手面呈梁县令！”
喜不自禁的向城县县丞刘若英急急忙忙地找来伴当，“现在就去，找一匹快马，到鲁阳关不要不舍得使钱，这是两枚银元，你揣在身上。”
“少尹放心，夜里之前一定传达。”
伴当将信件揣到了怀里，抱拳行礼之后，立刻出去寻了一匹快马，直奔朱雀门去了。这光景，郏城县别的没有，大牲口多不胜数。
这一场“招商引资”座谈会，谈了几天下来，每天光黑豆都卖了不知道多少出去，米面粮油都是大大地消耗，本地商贩赚了个盆满钵满。就是临时做客舍的，竟然几天时间就攒了往年大半年才有的现金，简直是匪夷所思。
郏城县里里外外无比热闹，除了极个别本就富贵的人家，大多数郏城县百姓，恨不得天天开座谈会。
“好你个刘雄，当真是藏得深，竟是有这般口才，倒是把武汉人的钱都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请客，必须请客！”
刚吩咐了伴当回去报喜，向城县县丞刘若英正琢磨接下来要干点什么的时候，几个绿袍官员到了他入驻的客舍拜访。
在大门口嚷嚷开来，倒是让刘若英很是诧异。
“哎呀，是几位年兄，请请请，里面请……”
“请个甚么，如实招来，这回向城县谈下来个甚么大买卖？”
“非是我等铜臭味，若英兄，后年你必为正堂矣。”
说刘若英后年必为正堂，意思就是县丞这个二当家，要变成大当家，绝对的吉利话。听到朋友夸赞，刘若英乐呵呵地笑道：“我若升迁，梁县令也必高升啊。”
“会说话！”
“哈哈哈哈……你说你刘雄行伍出身，怎么就成了治政能吏了呢？”
几个绿袍小官和刘雄一样，都是掏钱搞来的官身，每一个花费轻的。而且这些绿袍小官，原本也不都是平民百姓，最少也是流外官，本来就是体制内的。掏钱，不过是在内部补缺的时候，优先运作一下。
这些人，本来就是精英中的幸运儿，绝对的万里挑一。
“若英兄，快些说说，武汉的阔佬准备在向城县搞个甚么？”
“对对对，一边吃一边说。”
“行，那就边吃边说，这些个业务，刘某也不必藏着不说。”
刘若英也坦荡，武汉那边投资了什么，其实过两天都会知道。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不过是抢先搞多少好处这点区别。
而且武汉的投资也不是那么好黑的，寻常行脚商，他刘若英抬手就杀猪，根本不用担心后遗症。
面对武汉这个“地上魔都”，他还真是没胆子。
尤其是站在张德跟前，刘雄只感觉自己就是个孙子。他以前从没见过张德，只是听说江汉观察使如何如何。
可每每想来，也就是个文士模样，不说衣带飘飘，怎么地也有点儒雅的气度。
结果一看，嚯，也不知道谁是军汉出身。张德比他壮了两圈都不止，站在跟前，原本身份的差距就已经够让他低头哈腰了，岂料还是这么个“巨兽”，更是让刘雄有一种“弱肉强食”的悲凉感。
更让刘雄畏惧的是，这个张德前不久还遭受了刺杀，结果半点屁事没有，依然大摇大摆地跟客人会面，全然没有遇刺之后小心翼翼的姿态。
这种顶级枭雄的气场，当真是让刘雄觉得“霸气绝伦”！
可惜刘雄并不知道张德内心压根没想那么多……
郏城县的快马在官道上一路奔驰，到了鲁阳关，多掏了点钱，出关也就快了不少，鲁阳关镇将看在一个银元和老朋友前向城县县尉的面子上，还给换了一匹好马。
晚饭之前，被刘若英叫回来报信的亲随就抵达了向城县，然后马不停蹄前往县衙，通禀之后，亲随见了向城县县令，立刻大声道：“明府，大喜！大喜啊！少尹在郏城县得了武汉青睐，不日就有考察团前来向城县！少尹命下走前来传信，信件在此，明府过目！”
向城县县令梁处一愣：“甚么？若英兄竟然办下恁大事体？好本事！信呢？快快给老夫过目！”
原本他是怕在郏城县添堵，得了好处还则罢了，倘若半点甜头都没有，就灰溜溜地从郏城县回转，岂不是被人耻笑？
派刘若英前往郏城县，也是本着有好处少不了县令，丢了人黑锅县丞来背。结果没曾想不但没有丢人，反而异军突起啊。
作为河东梁氏出身，梁县令也很清楚，这几年光靠“劝课农桑”，很难再搞多好的考绩出来。
尤其是邓州在山南道顺流直下也能去武汉，荆襄土豪跟武汉新贵明里暗里斗法，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在梁县令之前，已经有走了三任县令，都不是高升，而是平调他处。
甚至有一个连平调都没捞着，如今还在京中待选。
这山南道只要是贴着荆襄的，就是个坑，时不时就要卷入争斗之中。
不过眼下谁都知道江汉观察使要成为湖北总督，接班邹国公张公谨。这荆襄和武汉的斗法，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而且很有可能是武汉胜出，准备投机武汉卖好武汉的，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这年头想要卖好武汉，你也得有机会有门路，平日里别说什么向城县县令，就算你是邓州刺史陈君宾，跑武汉又能如何？江夏王也就那样，何况还是南朝遗族？
如今向城县县丞刘若英办事漂亮，不说能捞着多少，至少让向城县在武汉那边亮了个相，将来湖北总督老大人张德要开始整人，怎么地也不至于把向城县给整死。
“好！好啊！大大地好啊！”
抖开信纸，快速地扫了一遍，梁县令大喜过望，“好！若英兄当真是辛苦了！”
信中客套话基本没有，主要就是把初步谈好的内容说了一遍，武汉那边的投资项目，大体上在初步考察过后，就会着手签订合约。
其中最重要的几个，就是修桥铺路、疏浚河道、开山采石、开矿采煤、垦荒种麦。
几个大项目以往都是要动用政府权力，通过征发民夫来完成，现在多少都是要赚点钱，那动员的民夫数量就大大增加。
而且梁县令万万没想到，本地居然还有煤矿的？
作为河东梁氏，这几年五都烧煤是常态，皇帝各大行宫，虽然木炭还在用，但一般日用，还是用蜂窝煤。
洛阳城北人均烧煤，一年大概在三百斤，城南比城北多一倍，大概在六百斤左右。像武汉一年人均消耗煤炭，只有一百来斤，连京城的四分之一都没有。但是这个数据一直在增长，不仅仅是武汉，直隶近畿以及其他各大城市都是如此。
仅长安、洛阳两个都城，光蜂窝煤、煤球、煤饼销售商，就有四千多家，这四千多家，还都是拿到“营业执照”的。而没有拿到“营业执照”，自行挖煤、做煤球、晒煤饼的乡野人家，当真是多如牛毛。
整个直隶近畿，除了大型煤矿之外，基本上每个县的乡间，多多少少都有很小的煤矿点。只是以前没人利用，现在有利可图，自然就有人去发掘。
“这一次，当真是辛苦若英兄了。他是向城县的大功臣啊！”
亲随见梁县令这般称赞，心中大喜，连忙道：“少尹差下走前来报喜时便说了，若非有静如公在向城县鼎力支持，他也无甚勇气在郏城县‘舌战群儒’，这其中，静如公之功，不可或缺啊。”
“哈哈哈哈……”
梁县令大喜过望，刘县丞的亲随这般说话，就证明功劳还是有他梁某人的。说不定明年州内考绩，就是第一，升迁在望啊。
至于他升迁之后，只凭今日刘县丞的“友谊”，他怎么地也要在离任之时，举荐刘县丞啊。

第三十二章 抉择
向城县令梁处出身河东梁氏，当世梁氏高门，大多都是南方人，独独河东梁氏，是北地一枝独秀的高门。
而且河东梁氏根脚极为深厚，论历史渊源，还真不输给清崔博崔。开堂始祖，要追溯到春秋时的晋国，梁氏先祖就是晋国的中将军。
只是时代变迁，河东梁氏也不复当年辉煌，虽说也谈不上衰败，但也不入当世八十家豪门之列，算是二流世族。
自北齐以来，河东梁氏混得好的子弟中，梁处梁静如算是前列的，哪怕只是一个县令，还是个南方小城的县令。
不过眼下，梁县令却是暗道祖宗保佑，可以说是时来运转，机会到了。
“静如公，家中长辈多在长安，河东那边，晚些去告知也是无妨。”
向城县的县衙内，梁氏家生子如是对自家郎君说道。
拂须颔首的梁处点点头：“带些花销过去，长安城居行大不易，本地还有甚么特产，也可以捎一些。若是老夫所料不差，这一二年，我梁氏当能趁势而起。”
“是，静如公放心，小的两日内便赶到西京。”
“也不急着赶路，这辰光还在谈，还要先等着武汉人过来。”
“是。”
向城县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南阳、穰县、新野诸地。邓州刺史陈君宾也是大为诧异，怎么都没想到，这汝州人吃完头汤之后，他们邓州人居然还能捡着恁大的便宜。
只说这粮食供应，路桥工程是不能断顿的，哪怕粮食全部糟践进去，也不能断。断了可能要出事，谁都担待不起。
泥腿子造反不可怕，历朝历代但凡矿工之流造反，那就是惊天动地。
说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他们这些做官的，求的不是这点小钱。官位上去之后，钱真心就是个数字。
“使君，荆襄那边也来了人，说是愿意修桥铺路，以示尊敬……”
穰县的邓州刺史府内，幕僚有些犹豫地对陈君宾通禀了这么一个消息。听到这消息，陈君宾嘴角一撇：“当初老夫来此地时，这些个荆襄高门，恨不得老夫去死。眼下听说武汉人要修路南阳，通达京畿，居然说要帮我邓州修桥铺路？恁般好心？”
陈君宾又不是什么贫寒人家，他堂堂南陈鄱阳王之后，至于连这点眼界都没有？他老家现在是洛阳，在洛阳住了这么多年，什么行情什么风势他不懂？
这群荆襄的王八蛋，无非是怕了，而且是怕得要死。居然想着提前搞工程，好消耗邓州的民力，这样武汉那边即便要投资路桥工程，两三年内别想有足够的青壮劳力。
只可惜，陈君宾不傻，张德只要没死，铁定就是湖北总督。
而邓州，说不定就是要正式划入“湖北”管辖，到时候张德就是土霸王，就是顶头上司。
荆襄豪门一时半会儿干不死，弄死他一个陈君宾，信不信满朝文武还拍手称快？
“轰出去。”
脸黑的陈君宾从来都是和气示人，但这光景也是有些急了，他必须要示好。之前张德途中遇袭，这是个大事，而且是很重大的事件，哪怕张德本人冷处理不当一回事，但是他陈君宾不能这样想。
他还有恰饭的啊！
“使君……”
幕僚有些犹豫，人在官场，左右逢源是常态。一边倒的站队，往往都是局势绝对明朗才会干。
但陈君宾不一样，他的视角绝非是官场那么一块地方。
作为南朝皇族之后，天然地有着大局观，此时此刻，站在皇帝老子李世民那一侧，陈君宾自忖换位思考，也想着张德把荆襄豪门连根拔起。
什么萧氏、蔡氏……统统干掉！
张德不但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更何况，陈君宾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张德遇袭这个事情，就是荆襄豪门干的！
“你不懂，把他们轰走，动静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看到老夫跟荆襄世族翻脸。”
“是！”
幕僚顿时凛然，知道其中必有深意。
出去的之后，幕僚心中转过一个念头：莫不是有人要对荆襄世族动手？
想到这里，幕僚更是暗忖：张梁丰“隐忍不发”，莫不是就等着现在？
陈君宾松了口气，对屋内的亲信们说道：“接下来一段时日，尔等尽快跟萧氏、蔡氏等荆襄世族决裂，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张操之一旦执掌‘湖北’大局，就会大开杀戒，荆襄列强，必遭其屠戮。”
“甚么？！”
“明公，这……这怎可能？！”
“没甚么不可能的！”
陈君宾脸色也很难看，“陈氏各支在南方还算安稳，江东也多有亲善，倒是无甚顾虑。至于旧年遗族，也多居京城南里，算不上甚么体面，也就不必计较了。这光景，不为张氏巨蟒的口粮，就算祖宗保佑。”
“萧氏、蔡氏之流，乃是数百年豪族，张梁丰纵使雄霸一方，可也不至于此吧。使君，须知道，一旦动手，只怕是华夏震动！”
“要的就是威震华夏！”
激动的口水都喷了出来，陈君宾手指朝天一指，“眼下他张操之就是关云长，荆襄土鸡瓦狗只配授首！”
“你们以为张操之很好说话是不是？你们也不想想，历年遭受行刺，有多少是荆襄豪门干的？别跟老夫说不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能察觉蛛丝马迹，是不是以为‘地上魔都’当真都是妖魔鬼怪，甚么都不懂，甚么都不知道？”
“……”
“……”
听完陈君宾的狂怒狂喷，亲信们都是沉默下来，侥幸心态终归是有的，万一张德真是个大傻逼，被人刺杀了也不想着报复呢？万一张德真是个智障，完全没心没肺呢？
可惜陈君宾一番话，算是讲的极为透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贞观二十五年的武汉，已经到了这个城市发展的极限，至少是这个时代的极限。
再扩容，武汉就会失衡，就会自爆。
“地上魔都”两百万人口，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分流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怎么分流，却又是早就计划好的。
荆襄世族，就是阻挡这一股洪流的绊脚石，对武汉全体上下来说，都是如此。
对荆襄中低层来说，那些个在头顶作威作福的豪门世族，也该滚了。当然，他们不敢挥刀砍向这些老大世族，只是想着荆襄世族抬抬手，放他们一条生路，给一点生机。
却未曾想，武汉的上层建筑，早就看荆襄的上层建筑不爽十多年。
十年生聚，积累的各种怨念，何止万千。
伴随着张德成为湖北总督的那一刻，是摧枯拉朽还是水磨工夫，总归是要见个分晓。
“那……使君，眼下邓州做点甚么？”
“先给向城县嘉奖。”
“是。”
陈君宾平复了心情，飞快地转动脑筋，下达指示之后，他又道：“去汉阳，请一批《音训正本》的教授过来，穰县、南阳、新野、向城诸县，都要开授学馆。”
“使君，这不好吧，早先为了《音训正本》，江陵……”
“你听不懂人话？”
“呃……是！”
旋即反应过来，幕僚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他并非是友谊如此，只是以前都这么过来的，成了习惯，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有问题，被陈君宾呵斥之后，更是后怕不已。
“再差人去唐州，就说南阳修路，邓州愿向唐州借用民夫。”
“借？”
“难道老夫直接说花钱雇佣吗？”
“是！”
这也算是官场默契，这时候拉拢唐州人，好处肯定有的，更何况。南阳本来就有官道通达方城县，虽说方城县远离唐州治所比阳县，可依然能说是“友善近邻”不是？
“最后，找几个口才了得之人，前往汝州，趁张操之尚在汝州停留，便以老夫的名义拜访。”
“是！”
一应安排妥当之后，陈君宾心中暗道：老夫便看张操之如何下刀。

第三十三章 事秦
唐州比阳县，整个唐州个人武力值最高的，就是唐州刺史程名振本人。
对程名振来说，混到个刺史当当，也是有些莫名其妙。受封东平郡公之后，仕途一直都挺顺风顺水的，几个老领导对他也照顾有加。
原本想着去朝鲜道跟着牛进达划水，后来张公谨跟他说现在朝鲜道的军功不值钱，于是就略微运作了一下，找个离京城也不算太远的州做一把手。
程名振是过江龙，跟荆襄豪门也尿不到一块去，再说了，荆襄世族从来就瞧不起程名振这种“草莽”之流。
于是乎，程名振虽然以前老大是窦建德，但跟张公谨、秦琼的关系反而不错。
更何况程名振的左骁卫将军，那也跟老世族半点干系都没有。
“使君，邓州刺史陈使君差人前来拜访。”
“噢？陈君宾让人过来？”
唐州和邓州算是一体的，地理上丝毫没有割裂，又同处南阳盆地，连方言都差不多。可以说互相为乡党，二州在几百年中，不管是北方南征还是南方北伐，都是抱团取暖。
因为这两州正好就卡在进出关洛和江汉平原的正当中，典型的兵家必争之地，两汉交替之时的“昆阳之战”，隔着伏牛山、方城山，唐州、邓州的祖先们可没少阵亡。
所以血脉联系上，南阳、比阳非常亲近，同饮汉水支脉，互相之间的走动，往往都是亲眷人家。
此时听说邓州刺史府派人过来拜访，唐州刺史府的人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不管官方还是民间，两家走动都比较勤快。
只是作为唐州刺史，程名振消息也不算逼仄，他退伍之后，操持地方治理，也是轻车熟路，毕竟早年给窦建德干活的时候，他就是当县令。官场上的东西，程名振比打仗还要熟悉一些。
武汉人组团上洛，张操之心态如何不知道，但武汉人高调行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掏钱投资，程名振想不注意都难。
“快请。”
略作思量，程名振就隐隐猜测，可能陈君宾作了什么决定，而且想拉他一起上。
对于站队这个事情，程名振是无所谓的，官场中时不时都要站队。只不过，当官只站对的！
邓州刺史府的使者进来之后，就递呈了邓州刺史陈君宾的亲笔信。
看完信件之后，程名振若有所思，他并不觉得诧异，陈君宾打算彻底倒向武汉这个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不仅仅是陈君宾，他程名振也是这样打算的。
只不过出发点有点不同，因为他的老领导中，有邹国公张公谨。
等到邓州刺史府的人离开之后，程名振才叫来亲信幕僚，还有家中的子侄讨论眼下的情况。
“武汉修那个甚么‘汉安线’，百里造价几何？”
“一二百万贯吧。”
“唐州修不起。”
摇了摇头，程名振略微思索，“看来也只能修那个甚么畜力板轨，或是新制弛道。”
“也不便宜，唐州自己来修，百里弛道也要二三十万贯，武汉那边施工，可以压到十万贯出头。”
“差恁多？”
“营造技艺武汉最强，将作监、工部次之，苏杭、淮扬、沧辽再次……”
“老夫记得，方城县早年修过一条弛道，是通往南阳的？”
“旧年工部斥资十七万贯，征发民夫三万，却有修了一条弛道。不止方城县，上马县也是如此。”
实际上唐州治所比阳县，并非是唐州诸县的核心。像方城县、慈丘县、上马县，都是往南阳走。
到了南阳，不管北上还是南下，都要容易的多。
以前去长安，走的是南阳；后来去洛阳，还是走的南阳。
真正跟着比阳县混的，只有平氏县和桐柏县。
不过情况都是大同小异，粮食产量特别高，存粮吃三年都吃不完的那种，就是手中没有现钱。
眼下陡然要进入一个发展期，粮食变成钱这种好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赶上的。
更何况，出卖劳动力就能换钱这种好事，已经很久没有让唐州遇到了。
“这样，差二人跟着邓州刺史府来人回复陈君宾，唐、邓一体，自然是要共进退的。然后张操之那里，老夫自忖还有几分交情，少待老夫书信一封，你们拿了老夫的书信，就直接去汝州拜访。”
“是。”
“大人，此次陈邓州这般急切，怕是有甚么大事发生？”
“陈君宾猜测，张德主持‘湖北’诸事之后，会镇杀荆襄世族。此事……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荆襄世族若是闹事，就是数十万人震动，倘使再推动一番，不敢说席卷荆襄，总归难以太平。”
老世族的威力就在于此，他们积蓄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相当的深厚。
更何况，当初李唐上位，对地方世族，大多数都是收买。真正被干挺的，还是杜伏威之流。而相较中原世族，南方世族基本谈不上伤筋动骨。
隋唐两朝皇帝，又一直在致力于消弭南北对立的隔阂，哪怕到了贞观朝，李世民对南方的拉拢，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陆氏、虞氏、萧氏等等地方世族的进一步膨胀，主要就是在贞观朝。
而张德本身，又跟南方世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程名振看来，张德对荆襄豪门大开杀戒，总有点不切实际，还很不合理。
掀桌的成本如此之高，张德这样干的风险太大了。
但是，陈君宾不可能无的放矢，南朝陈皇族后裔，看问题的视角，肯定和他这种地方“草莽”不一样。
本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程名振也打算派人先去汝州探探口风。
凭他在左骁卫的地位，多少能搞点“绝密”独家出来。
“大人，武汉人不可以常理判断。”
程名振的次子程务忠虽然跟着父亲，但时不时就流窜到武汉玩耍，对武汉的情况，还是相当熟悉的。
更何况，他的大哥程务挺更是“忠义社”的精英骨干，某位带头大哥的行事作风，在他大哥眼中就没有正常过。
“老夫知道，所以才打算让人也去汝州，谈一谈张德口风。”
程名振眼神有些担忧，“若当真要镇杀荆襄列强，怕是血雨腥风啊。”
“大人，恕我直言，荆襄和武汉素有嫌隙，张江汉就算不想下手，武汉诸强，也早就按捺不住。但有机会，莫说除掉荆襄豪族，怕是把荆襄掀个底朝天，都是毫不犹豫，甚至义无反顾！”
有些话，程务忠没有明说，比如说同样为荆襄大地的老乡，公安县的百姓，恨江陵县恨到死。
张德真要是动手，怕不是公安县的百姓都会拍手称快。
襄州、荆州这么多年，吃卡拿要武汉的商路，不知道有多爽，而一旦有了麻烦，比如说洪水淹没公安县，居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把灾民往船上送，然后一口气往东运。
若非武汉越趋发达，对劳力需求长期处于增长，这些灾民带来的麻烦绝对不是小事。
一旦爆发疫病，武汉当时也有一百多万人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在武汉对于卫生管理从来都是高压管控，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也都是有惊无险。
不过仇怨总归是记下了，武汉几次扩张，都是尽量往南往北往东，也是有原因的。
“明公，二公子所言……下走以为，却有可能。”
等程务忠说罢，有个襄州口音的幕僚站了出来，躬身道，“自武汉上洛采访以来，各地州县蠢蠢欲动，至汝州乃成大势，诸地争先恐后，犹如六国事秦……”
“这话只能在这里讲，出去切勿乱传。”
听到“犹如六国事秦”，程名振都是吓了一跳，先打断了幕僚的话，劝说之后，才示意幕僚继续讲。
幕僚也是面色如常，继续道：“除汝州、邓州之外，山南前往汝州寻求武汉投资之州县，并不在少数。如襄州谷城县、隋州枣阳县等，皆是如此。倘使以往，此等荆襄把控之地，岂能有如此表现？有道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荆襄和武汉十几年龃龉，体会最深厚者，必是双方自己。”
“不错！”
程名振连连头，听幕僚这么一说，他顿时反应过来，汝州这一次声势浩大的“招商引资”，居然把荆襄豪门的老家都“偷”了。
用行军打仗来解释，这等于后方不稳。
当年他给窦建德当县令，后来跳到李唐一方反过来攻打窦建德，为什么？因为窦建德没有前途！跟着窦建德只有死路一条！
稍作思量，程名振顿时道：“看来，这荆襄寒门、庶民，苦高门久矣。”

第三十四章 躁动
穰县，邓州刺史府从朱雀街向东有一条贯穿县城的大漕渠，不过大漕渠并不大，只是本地这样称呼。大概能两条粮船并行，主要是为了穰县乡野地区收粮之后能够集中到穰县县城中。
靠着大漕渠，也有几个自发形成的馆子，县内毕竟也分了东西两市，馆子大多都在东市。
此刻，从湖阳县、枣阳县、谷城县来的官吏正齐聚在此，等待着邓州刺史陈君宾的会面。
这三个县，分别属于唐州、隋州、襄州，却偏偏来了邓州，也是稀奇。
“向城静如兄当真是适逢其会啊。”
攥着一杯酒，换上秋衣长袍的文氏喝了一口温酒，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羡慕。
“老夫在谷城县蹉跎快十年了，贞观二十年的时候，请武汉农官过来帮忙种茶。南河沿岸有林立约莫一万三四千亩，本就是无甚用场的荒山野林。开辟来种茶，这算是好事吧？！”
操着襄西北口音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左右落座喝酒的两个朋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们猜如何？这一万三四千亩地，九千亩被襄阳人拿了去，三千五百亩被江陵人拿了去，还剩下千几百亩，就是谷城县真正能说了算的茶地。”
说到这里，这中年汉子又道：“千几百亩也就罢了，可你们也是晓得，垦荒辟田，是个经年累月的事情。到贞观二十三年的时候，襄州居然说要茶赋。这连茶这个字，还是武汉人生造出来的，这收个鸟的税赋？”
言语之间极为的激动，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居然是没心思继续说话，夹了一筷子桌上的菜，吃了好几口，又一口闷了一杯酒，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贞观朝的时候，“茶”这个字还没有，多是用“茗”。至于说泡茶，也是没有的，都是煎茶、煮茶。
直到张德南下，站稳脚跟之后，这个业务才逐渐推广开来。
早先在江阴时，虽然已经着手炒茶，但量很小，也没有实力去搞茶园。
到老张去河北的时候，贩卖的茶叶也主要是发酵压制的渣滓，属于价高质差的货色，但纯利极为丰厚。
有一段时间，泡茶属于宫廷贵族的特权，因为产量不够。
“茶”这个字全面叫开，要到张德在沔州把豪强尽数剪除之后。
“老夫的考绩，算是彻底废了。所以就想着，能多拿一些俸禄也是好的。眼下这点钱……嘿。”
说罢，谷城来的中年汉子又是一口闷酒。
右手边穿着一身棉绸长衫的汉子也是脸色严肃，先是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想要夹菜，却又悬空在半当中：“咱们三县县令，也算是七品，一个月也能拿五十石粮食。跟武德朝比，自然是不错，可现在别说跟武汉那边比，就说这荆襄本地……”
“我有个连襟，在江汉观察使府是做文书的。”
“文书？”
“以前在长安是御史台令书，流外三等。眼下也是流外官，不过去年就说兴许要转吏为官，从九品吧……兴许。”
“从九品……”
“别小看从九品啊，那可是武汉的从九品。”
文士模样的连忙道，“别说他还没有做官，就是现在，一个月杂贴就有三贯，发的银元，不是铜钱。除了杂贴，一个月满勤还有半贯。配一百五十亩田，这田跟咱们的禄田不一样，可以不种粮食，武汉几个庄园，茶树、果树之类都有。一百五十亩地，种什么都比种粮食强，扣除给农官的管理费用，加上手续费，一年能有六七十贯。”
“当真？”
“真的假的？一个流外官？”
“真的，骗你们两个我能多喝两口酒？”
文氏模样皱着眉头，“除此之外，子女就学这等事体，不必多说了吧。”
“武汉有女子学堂吧。”
“女子学堂比京城还早，女圣陛下那一套，都是学的汉阳女子学堂。”
“还有女官。”
“对，还有女官。”
提到了女官，那连襟在武汉的文士更是道：“我那连襟的长女，今年二十有四，十四岁进学，汉阳女子学堂的前身，最早招募的一批女学生中，就有她。现在是桑叶仓的总监，江汉观察使府特聘的流外一等，也是说今年可能转吏为官。”
“可有婚配？”
“孩子都四个了。”
年纪轻的刚来了精神一问，就被回答给打了回去。
“那岂不是年俸比她大人还高？”
“武汉有妇女津贴，大头两笔，一是生育补贴，二是生产奖励。生育补贴是自己生产拿到手的奖励，生育补贴，则是分管衙门新生儿增长奖励。”
“这他娘的还管衙门上下的房事？”
“汊川县六曹为了争第一，各曹只要是结婚还能生的，谁不是生上三五个。你生得多，各曹官长拿得也多啊。你不生……你不生是不是看不起各曹之长？”
“也是……”
听了这奇葩的传说，另外两人也是连连点头。
中年老汉却是好奇：“生一个能得多少钱？”
“不好说，但肯定不少。还是子女就学，十三岁之前，在汉阳城是肯定不用家里操心的。尤其是官吏之家，武汉的幼儿园，算是一绝吧。”
“不错，毕竟是长乐公主殿下一手创办，武汉又多是外来官吏，里里外外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就说这读书认字，若是以往，还得请个西席，哪里有恁多钱来使唤。就算一个月给一贯，一年也要十二贯。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肉食酒水，还有现在的笔墨纸砚，一年没有三四十贯，想都不要想。养一个读书识字的小畜生出来，难啊。武汉就好了，省钱不说，这读书识字，是肯定不用愁的。”
寒门和高门的差距，仅仅是受教育上，就是天差地别。高门可以搞自己的学校，寒门玩个屁，只能供应一两个脱产读书种子，还要拜访名师，才能借用老师的名气混出来。
这就是“名士”的好处，但“名士”和世家不搭界，“名士”很有可能就是奋斗了四五六十年的老牌寒门子弟。
“实不相瞒啊，老夫是真想张操之来管着襄州，反正老夫没啥想法了，多拿钱，最好送两个孙子孙女去武汉读书。眼下这光景，那就是个屁，他娘的拿得没武汉吏员多不说，三百来亩禄田，要是不好好拍襄州人的马屁，他娘的还不给老夫好好种。”
实际上，贞观朝初期，并不缺少亲自下田的县令，尤其是一些下县，县令全家老小跑去耕作朝廷配发的三百多亩禄田，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到了贞观八年之后，这情况才好转起来。
只是“谷贱伤农”的同时，但凡带着点良心的“百里侯”，也是被粮价搞的心烦意乱。
一个县令每个月就算拿五千斤粮食，那有个屁用，根本卖不出去。最惨的时候，每个月发的粮食工资，折算下来，也就是一千几百个铜钱。这他妈顶个屁用，尤其是襄州离武汉相对较近，局部地区的“通货膨胀”，也是影响到他们襄州的。
这就导致普遍日子越来越好，可朝廷俸禄又没鸟变化，简直是惨不忍睹。
要不是每个月还发布匹，真心日子没发过。
可和武汉那边比起来，那就天上地下，比都不用比。
武汉的津贴是浮动的，并非固定就给那么多的钱。“通货膨胀”的同时，津贴等于就是“浮动工资”，水涨船高也就过得不那么痛苦。
在武汉混个三五年，调到别处围观，三五年只要不是成天狂嫖滥赌，攒下来的积蓄，足够一个武汉吏员在外面混上十年八年的。
武汉吏员每个月拿工资，工资条是本地特色，到手总计和分类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在别处，哪怕是雄州上限，县令的禄米都可能被胥吏玩猫腻，如果县令不听话的话，就会被地头蛇整的要死要活。
所以那些比较刚的县令，就会带着全家老小去种地，宁肯种地也不服软不低头。
比较出名的一个，就是李奉诫的老子李大亮，早年安抚流民怼蛮子刚豪强，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只是隋唐交替，李大亮运气也不好，给他鼓吹的人基本没有。
好在儿子给力，李大亮也算是熬了过来。
但天底下像李大亮一样的，大多数都被刚死了，同流合污，有心无心跟着地头蛇压榨地方中低层，才是社会常态。
三县官员提到武汉吏员，一个个羡慕嫉妒的样子，除了真心羡慕福利待遇之外，更羡慕那种毫无顾忌，可以一展抱负的官场环境。
哪怕武汉同样也有捞钱捞得飞起的官吏，可社会常态就是比烂，和荆襄官场生态比起来，武汉简直就是清流中的清流。
而他们三县官员，但凡有点念想的，都觉得深陷泥潭之中，被地方世族卡得死死的。
朝廷的权柄，只有在自保的时候，才会用一用。
与其说是“代天子牧民”，不如说是跟老世族一起分赃。
“诸君，陈使君的车马已经回转，咱们过去吧。”
不多时，外间来了个人，冲三县官员喊了一声。
“走。”
“走走走。”
“走！”
三人喝了最后一口酒，扔了一把铜钱在桌上，起身离开了雅间，朝着外面走去。

第三十五章 星汉灿烂
京城新南市“天上人间”，秋收之后，“天上人间”就比以往更加热闹。来这里聚集的农官数量渐增，而且和别处的农官不同，直隶近畿的农官地位都不低，搞不好就会碰上一个“稼穑令”，是皇帝特聘的技术官僚。
这些个“稼穑令”按照征辟的性质，在品阶上，散官最少都是八品。吏部不给谁面子，也不会给皇帝面子，上了七品，稳稳的就能外放做“百里侯”，和两京那些买醉的“选人”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老兄，你跟郏城令源公有旧？”
“是有渊源，他母舅有一支绝嗣，便从他母亲这里过继一子，以承家业。早先并非姓源，以源氏的身份，哪有资格恁般畅通无阻升官？除了有张公支持之外，还因为其生父乃是地方世族，颇有一些财力。”
“竟还有这等故事？”
“都是这般过来的，若非那点家当，岂能让他这般舒服。”
说话间，问话的人给对面倒了一杯酒，又问道：“那老兄在郏城那里，消息应该是畅通的？”
“总能耳闻一些故事，真假就不知道了。”
“小弟也就不遮遮掩掩，今日是有一事特来请教。”
“但说无妨。”
那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咬耳问道，“哥哥，听说郏城的座谈会上，来了一支人马，是武汉甚么银行的？”
“银行？是钱号吧？”
“不，是银行。”
“银行……”
喃喃念叨了一声，跟源宝有关系的那人也是眉头微皱，“实不相瞒，我是听说过一事，‘忠义社’牵头，曾经搞了一个汉阳钱号。不过去年开始，这钱号就关张了，倒不是说不赚钱，只说是另有经营。若正如老弟所言有个甚么银行，必和此钱号有关。”
“‘忠义社’？”
“不错。”
“若如此，当去长安打听一番，京城中虽有‘忠义社’的物业，却鲜见贵人行走。”
“老弟缘何打听这个？”
“哥哥有所不知，这光景有几个县的县丞、主薄前往郏城县洽谈事宜，都道是甚么银行的人出来谈判，江汉观察使府的人，反而是与会陪同。”
“噢？还有这等事情？”
两人说话间，隔着一道门板，就听有人敲门。
笃笃笃。
门打开之后，外间有个绿袍小官，头戴镶玉撲头，脚踩胶底皂靴，腰间还挂着一枚上等玉佩，显然不是普通家世。
只听这人拱手告罪：“非是小弟无礼，适才听闻二位议论‘星汉银行’，这才过来叨扰。”
“星汉银行？”
“是叫星汉银行么？”
“兄弟进来说话。”
一人连忙邀着绿袍小官进来，到了门口，又跟站在外面等候的跑堂道，“小哥再叫一副碗筷过来，切两碟牛肉，再来一壶‘桃花酿’。”
“客人少待，小的这就去安排。”
“劳烦。”
说罢，摸了一把铜钱，那跑堂小哥连忙双手一捧，哗啦啦的开元通宝就落在了小厮手中。
“多谢客人打赏。”
小厮很是高兴，连连点头哈腰，将铜钱揣到怀中，忙不迭地过去大堂传达。
“星汉银行……亦是取名汉水？”
“自是因为汉水。”
绿袍小官说罢，也没有打马虎眼，直接道，“这几日都在传言，汝州那条修通鲁阳关的新路，一应开支，都会从这个星汉银行过账。”
“噢？这银行又不是官府，不怕汝州赖账？”
“听说参股星汉银行的，除了‘忠义社’一应豪雄之外，还有江夏王、李交州之子、丹阳郡公之子、蒋王、琅琊公主府、长乐公主府、吴王……”
话都没有说完，之前在那里讨论的两人已经目瞪口呆，这“星汉银行”固然不是官府，但赖他们的账……感觉还不如赖官府的账。
至少官府这里还能烧个账册杀个人什么的，最后严刑拷打几个倒霉蛋，破烂事情就能对付过去。
人死债消嘛。
可瞧现在“星汉银行”的尿性，怕不是星汉灿烂……要债要得你浑身灿烂。
要给“星汉银行”背书，靠权贵自觉，完全没有卵用。必须要有成文法律的贵族共识，那么仅仅靠江汉观察使府这个层面，那是不够的。
当然最好的情况，肯定是朝廷背书，吏部、民部、刑部、工部、教育部、大理寺、内府等衙门一起前头，在这个政府框架下，推动某个法律的成文成例。没有达成共识，也就是建立一个普遍贵族巨头都认可的游戏规则，单独成立一个金融机构，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样的机构，可以因人一言而起，也能因人一言而废。
参加游戏的玩家，必须都愿意遵守这个规则，游戏才能玩得下去。
那么，即便有玩家要开挂，其余玩家在遭受损失的时候，也能喊GM出来清场。
只不过，朝廷固然愿意给这个银行背书，但更大的意愿，是把武汉官商集团的钱，揣到自己的口袋里。
麻杆打狼两头怕，政府层面无法上升到最高，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
张德为湖北总督，至少在行中书省这个层面上，如此大规模的地方法律法规建设，已经可以在省内自己玩起来。
省内有不愿意遵守游戏规则的，自然会有为其背书的政府出手，暴力镇杀，横推三千里。
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这不是一个省的事情，江西、江淮、江东、湖南、湖北再加一个略有残缺的福建，六省之地，差不多囊括了整个扬子江中下游流域。其涵盖的人口、经济实力，甩开其他地区单干，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不管哪个行省，都有基础建设、招商引资的意愿、需求。那么，除了地方政府之间联合提供统一的平台之外，也要有相对统一的金融工具或者金融机构。
扬子江南北那么多的矿产资源，如果没到一地，都需要权贵巨头一家一家地慢慢消磨，实在是太过消费精力。
而通过“星汉银行”，就可以统一投资，不管是长期投资和短期投资，都可以同时进行。相较单独一家一姓的风险，有了“星汉银行”，显而易见只要不是全家作死举族暴毙，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这‘星汉银行’，岂非庞然大物？”
“自是如此。”
吃酒的三人都是感慨无比，如果各州县寻找投资，都是走“星汉银行”，那这个钱号，还真是庞大如星汉一般。
“那……诸如郏城县欲建瓷窑、砖窑、水泥厂等工坊，总不能就喊一声‘钱来’，这‘星汉银行’，就把钱掏出来吧。”
后来的绿袍小官也是有些尴尬：“这……小弟就不甚了解，只是听说，郏城县用了甚么抵押，武汉那边有专门审核的官吏文员。是不是‘星汉银行’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郏城县县令没有之前那般意气风发就是了。”
“哥哥，你和源县令有旧，可知详情？”
“噢？兄台和源县令还有这般渊源？”
“渊源谈不上……”
那人摆摆手，略有所思，“说起来，十九郎娘舅家中，虽说还是快活，的确这几日也有些收敛。莫不是真的出了变故，这武汉投资的事体，因‘星汉银行’而出了变化？”
“却有这般可能，若是早先谈判，怕是江汉观察使府的人。张江汉同源氏颇有一番交情，再者，如今汝州英雄云集，也是当初郏城县谈出了大好处。不拘瓷窑、砖窑、水泥等等工坊，都是利润颇丰。后来刘汝州又跟张江汉会面，便敲定了贯穿汝州南北弛道的投资事宜……”
绿袍小官语气略微犹疑，有点暗示武汉人挖坑的意思。
只不过，即便武汉人的确是挖了坑，可这个坑也是相当的漂亮。对大多数的州县官吏而言，简直毫无抗拒力。
即便现在出现了“星汉银行”这个特殊的变数，或许会成文成例拿出地方资产进行抵押，一旦投资出现大变化，比如说毁灭性的失败，那仕途就算是彻底完蛋。
不过对有些州县的官僚们而言，眼下受着老世族的制约，已经是不是仕途完蛋，而是人生完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
只要拿到“星汉银行”的钱，又有武汉的技术支持，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
“事情很快就会明朗，张梁丰不日就要抵京，到时候，甚么事体，都要见个分晓。”
“不错……”
三人若有所思，只是毕竟互相并非是交心之人，言语上略作奉承，喝了一巡酒之后，各自找了个理由，这便散伙，急匆匆地离开了“天上人间”。

第三十六章 利益交换
“‘星汉银行’？”
“回圣人，确实是叫‘星汉银行’，前身乃是‘汉阳钱号’。”
听说了汝州的大动静之后，长孙皇后传召李婉顺前来询问，作为在京畿地区活动能力最强的皇后心腹，李婉顺的情报收集能力相当不错。
“和天家的银号，何如？”
“这……”
李婉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正色道，“这‘星汉银行’，似是有些不同。”
前几年长孙皇后搞的皇家银行，主要是吃“钱税”，铸币这一块，洛阳也在搞银元，就是把华润银元拿来改改。
但正式发行银元，却迟迟没有动作。等于说是市面上先流通起来，官方也背书，但合法不合制。
究其原因，或者说唯一原因，是李世民打算等自己死了之后，让老婆发行新式货币。
这是让渡一个很大的功绩出去，因为现行的开元通宝，已经不能够完全满足重要城市的货币流通。
更别说现在海外领地，大量进口开元通宝，“钱荒”在大多数地区还是客观存在的。
而大城市、特大城市，又处于“通货膨胀”的状况，华润银元、华润飞票，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爆发的。
长孙皇后当年掌握的大量现金，最终也只是拿来放高利贷，经办人就是李婉顺，五都之内，都有长孙皇后培养的白手套。
原本长孙皇后想着，“星汉银行”可能也是干这种勾当，但略作打听，就知道参股的权贵多如牛毛，不可能就是为了放高利贷而促成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李婉顺还打听到一个细节，各家参股“星汉银行”，并没有直接参与经营的权力。
图什么呢？
长孙皇后没搞明白，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女儿李丽质也参股“星汉银行”，于是便命人前去长安，叫隆庆宫之主前来京城一趟。
在长孙皇后以及弘文阁的诸多大佬们看来，武汉这突然蹦跶出来的“星汉银行”，会不会打算跟朝廷争夺“钱税”？
毕竟，华润银元的生产单位，最早就是汉阳钢铁厂的铸造车间。
而且武汉也有渠道可以稳定地获得黄金、白银，发行货币不成问题。
只是弘文阁的人并不知道，到贞观二十五年，武汉的规模，即便真的要发行货币，也不会是什么金本位银本位，只会是“工业生产本位”。
整个大唐疆域内，包括东南海地区，白银、黄金的开采速度，绝对跟不上大唐疆域内的经济发展速度。
“钱荒”会越来越明显，所以哪怕要发行流通货币，武汉也只会尽量往华润飞票上靠，而且也不是以黄金或者白银储备为基础，而是以武汉、湖北乃至整个扬子江流域的总工业品产出为基础。
朝廷前几年尝试发行的官方飞票，始终无法和华润飞票抗衡的原因，大抵上有两个。
一是民间市场害怕这是贞观朝的“白鹿币”；二是官方飞票有时候会出现兑换开元通宝、银元不足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华润飞票十几年来都没出过这种幺蛾子。
所以几年下来，长孙皇后掌控的钱行，主要利润，依然只是放高利贷，而且是针对中低阶层的高利贷。
这一次“星汉银行”的成立，绝非是突发事件，而是筹谋了五年左右，以武汉官方多年以来的信用，或者说，张德这张十几二十年讲信用的脸为基础。再加上武汉庞大的市场、工业生产力为砝码，用以攫取更大更丰厚的利润回报。
朝廷的拖沓、落后，让扬子江流域的权贵们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借用武汉上洛访问团的机会，一路高调行事，最终在汝州，这个洛阳门户，骤然发力。
结果也相当的令人满意，认可武汉信用的地方主官是多数，哪怕屁股不在一边的家伙，也相信武汉的信用，或者说张德、华润号、忠义社等等的信用。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华润号”的飞票和“星汉银行”对接，“星汉银行”说这是钱，那华润飞票，的的确确就真的成了钱，从实质和名义上，都彻底成了“钞票”。
如此多的权贵发力，这时候就算中央朝廷想要阻拦，也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可以这么说，大朝会一开，从内廷到外朝，多的是讲这件“大好事”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人。
就算是李皇帝和长孙皇后自己，也认可这一点，因为市面上的钱的确不够用。
好在“星汉银行”也没打算发行货币，至少现阶段是没有这个需求，华润飞票已经有了实质上的货币功能，对“星汉银行”来说，没必要再去争一个名义。也免得刺激到朝廷，引发没有必要的争斗。
此次“星汉银行”的大规模动作，主要也是为了中远期的布局。贞观二十五年的武汉规模，已经是现有超级城市的扩张极限，再大，城市功能已经超负荷，会导致城市无法运转。
市场、人口、技术、资金的分流，是未来的既定事实。
只是怎么分流，往哪里分，又是值得商榷的。
参股“星汉银行”的各家股东，都有自己的利益述求，比如说房氏，房二公子就希望武汉分流技术人才资金到“南昌地”，然后一口气扩建南下广州的官道，万一可能的话，“汉安线”铁路工程结束之后，最好修一条南昌到广州的铁路。
而对长孙氏来说，苏州杭州最好一体，然后还要修一条苏州到上海镇的铁路，大大增加出口运力。
海东豪强那就更简单了，造船、造大船，在东瀛州修港口、码头、造船厂，开办水手学堂、航海学院……
不管哪一个，都需要动用大量资金，还有武汉的先进技术。单打独斗的风险极高，而有了“星汉银行”，等于就是集各家之力于一身，自然就风险大大减低。
外部股东有想法，武汉内部同样有目标，那就是集中各种资源，一口气干死荆襄豪族，而且不给荆襄豪族半点翻身的机会。
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情仇，已经不可能通过简单的对话就能讲和。
离武汉最近的大城市，就是江陵、襄阳，武汉分流资金、技术、市场、人口，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如果不清算荆襄本地豪族，这些资源分流过去，不过是“资敌”，纯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指望靠谈判、收买、恐吓就能让荆襄豪族把土地、人口、治权让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同样的，荆襄豪族又不可能自己革自己的命，跟武汉的龃龉、小摩擦，常年不断累积下来的“怨愤”，还有对未来的恐惧，都促使他们只会更疯狂更残忍，绝对不会有半点退让。
因为荆襄退一步，武汉就会进一步，这是显而易见的。
荆襄豪族不是好鸟，武汉新贵就是好人了？
大哥不笑二哥，乌鸦不笑猪黑。
整个武汉官商集团，以及武汉官商集团的盟友，在此次推动“星汉银行”的事件中，砸进去的政治、经济、社会资源，简直不可想象。
尤其是针对工部拆分，给予了中央朝廷极大的支持。这种政治层面的交换，谈判不敢说旷日持久，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安排妥当的。
更重要的是，全程还要保密，具体经手之人，都是双方认可，而且实力绝对不低的巨头。
薛大鼎脱颖而出，绝非偶然。
交换来“星汉银行”，以及事实上的“湖北总督”之后，对中央朝廷而言，既能削弱地方老大世族，还能增加南北交流，总体而言，属于稳赚不赔。
毕竟，到了贞观二十五年，还想着靠小农来维持皇权统治，可能性有，可行性不大。
除非跟武汉“新贵”们打一场，但这又是双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帝国的最高权力和民间的最强势力开打，得益的，只会是那些盘亘在地方耕地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大世族。
不管是最高皇权，还是说武汉的官商集团，共同目的都是弄死老大世族，把人口释放出来，把人才培养成本降低，把挑选社会精英的难度变小。
长期来看，皇权在人才选拔上，人才库从七八十家老大世族，变成几千家寒门、土豪，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倘若人才库进一步变成全国几百万户，那更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做到了这个程度，哪怕有一天皇权衰败，帝国必须灭亡，但皇族的下场，未必就会有多惨。
临死之前的李世民，他获得的功绩已经远超历朝历代，所思所想，也从不切实际的“万世基业”，转化为更为实惠更为现实的需要。
所以当汝州盈满沸天的当口，李世民已经能够预料到，现在荆襄诸地那些个被世家压制有多残酷的寒门、庶民，在张德成为“湖北总督”之后，对荆襄诸地世家的报复，就会有多狠辣。
甚至，此时此刻在李世民的案头，已经准备好了对荆襄各大世家流放地的划分。

第三十七章 人事变动
秋季是囤积蜂窝煤过冬的高峰期，这时期的蜂窝煤价格最低，大量囤积的话，比自己制作煤饼还要划算。
入冬之后，虽说洛阳百里之内都不需要担心燃料储备，但是价格就相对高昂。尤其是运河一旦冰封，基本没可能破冰，这时候的运煤手段，就只能依靠道路运输。
好在两京板轨相当成熟，加上从京城出发，也着实修了不少弛道通达几个浅层煤矿区，冬季的煤炭供应，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价格就伴随着天气的恶劣程度，不断地增加，高点可能是夏季的十倍二十倍都不一定。
冬月、腊月、正月的煤炭价格，一般就是两个年度之内的最高点。
洛阳城南城北有着很大的区别，城南几乎随处可以闻到略带刺鼻的烧煤味，倘若平民扎堆的坊里，可能还会烟气滚滚，简直就差一只妖怪从里面钻出来。
但是在城北，就是另外一幅光景。
城北大量使用的，还是木炭，松柏、杨柳、南竹这三种炭，是城北主要用的木炭品种。即便是日常使用煤炭，也是无烟煤，整个城北很少见到烟火气。
一条落水隔开的，就是两个世界。
城南为数不多还算清爽的地界，往往也是在定鼎大街左右，其余地界，哪怕是南市，热闹的时候，也是烟气滚滚。那些做皮肉生意的胡姬，每到这个时节，不管是为了玩点情调，还是说为了健康……总之，丝巾口罩总归是不少的。
通济渠两岸，时不时就有人在栈桥或者坝头上等着煤船。有一种小小的竹排，是京中的一个别致景色。竹排上有架空的竹篮，每一只篮子里面，就是二十斤的煤球。
一只竹排大概能放二三十只篮子，竹排顺着河岸，也不占据中间航道，每遇人家招手要买煤球，就将竹排停靠过去，交易很快就会完成，而且往往买煤球的人家，还会拿一只同样的空篮子过来。
这就是做起来的熟客，篮子都是做了记号的，如非必要，一般没人抢这样的生意。
每天从早上五点钟开始，街道上的水钟只要响起，通济渠、市场、坊街就会这般热闹，除了河上的竹排，路上的牛车、板车、独轮车，大多都有这样的贩子、行脚商。
整个京城，拿到最好地界煤炭制品销售执照的，有两千多家，但总的销售单位和个人，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两万总归是有的。
除开京城本地人，只说外间州县操持煤炭事业养家糊口的，大概也有十几二十万丁口。
而且洛阳一度要筹办钢铁厂，但几次计划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流产，原因就在于钢铁厂是煤炭消耗大户，京中权贵怕出事，这才一直在拖延。
不过贞观二十五年的年尾，此事又再度被提起，工部的人继续在拖着，对工部而言，更希望把钢铁厂安置在河北或者山东，留在河南，他们是一万个不愿意。
究其愿意，钢铁厂这年头虽然消耗大户，但同样也是现金奶牛。
铁器制品不管生产多少，都不用担心销路。
放在外地，对工部上下来说，至少还隔着中枢，做事也好，捞钱也罢，都要轻松得多。
一旦放在京城，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工部就是再横，也得低头。
不过冬月的时候，工部发生了人事变动，原先督造、试验“九鼎”的前御史大夫郧国公张亮，被临时安排为工部尚书。
此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工部看来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张亮当过工部尚书，工部眼下还有很多老部下，甚至外放出去的工部监丞，有的就是走了张亮的门路。
工部内外，都认为张亮是工部的老领导，是自己人。
和张亮任职工部尚书一事比起来，一直闲赋在家的秦琼，却被委任为警察卫大将军。
警察卫几次改制，早先还划分警察总署，但是职权不明，基本上一旦下到地方，就是被地方势力排挤，只有武汉这种特殊的地方，才会有机会给他们发挥才能。
只是诡异的是，虽然秦琼为警察卫大将军，但警察卫这个“卫”，却被裁撤了。也就是说，它不再是军方序列，不是守备、进攻的军事力量。
秦琼这个警察卫大将军，正式差遣是警察总局总警监，从三品。
围绕警察卫这个编制，朝廷这几年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回，名称变化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真正让朝野都比较惊讶的是，职权越来越明晰。
警察总局的地方单位，差不多就是剥离了一部分县令、县尉的权力，虽然还是受县令的领导，但主要业务，县令就不必具体负责。
总局下级单位，就是各行中书省的警察厅，其中第一个警察厅警察少监，是湖北省警察厅警察少监薛仁贵。
品级比照长安、万年、洛阳、太原令，也是正五品上，属于典型的地方实权大员。
其中最让人羡慕的一个权力，就是警察厅警察少监，有权力在省内调动各州县全体警察。
而且理论上警察厅警察少监，在省内只需要对省内总督负责，其余情况，监察部门只有弹劾权，并没有调动的权力。
所以不难看出，一省总督如果欣赏省内警察厅警察少监的话，这个省的警察少监，就是货真价实的土霸王、土皇帝。
当冬月的这个特殊任命出来之后，朝廷内外都觉得，警察总局等于就是七部之外的第八部，哪怕并没有警察部这个名头，但实际上已经是自成体系，跟七部没有太大区别。
而且又因为警察总局是暴力机关，有好事之徒更是戏称这是“小兵部”。
京城西市，离广利坊就隔了一条坊街，市场内虽然热闹，但也不是没有僻静地方，在西市的西北角，有南陈皇族遗脉攒下来的物业。毕竟陈氏现在主要就扎堆在广利坊，在西市搞点物业，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此时，几个陈氏宿老正凑在一块喝茶闲聊，有个老者开口道：“二郎在邓州做事，时有为荆襄豪门掣肘，这其中恩怨，自是不必多说，谁叫我们姓陈呢。”
萧、陈在隋唐交替之时互爆，已经是常态，其中恩怨，到现在也没办法彻底和平解决。
而且相较萧氏，陈氏实力差了不少，一般也不愿意招惹萧氏。
只是这光景，陈君宾在邓州传来了一些消息，让广利坊的族人们，一时也犹豫不决。
“君范为温令时，已经是有惊无险过一回，如今时局，看不懂啊。”
有个老者开口如是说道，旁人听得一头雾水，实际上这涉及到当年陈氏跟着陈后主进入帝国核心之后“苟延残喘”的事情。
杨广纳了陈后主第六女陈婤之后，因为这个事情，在“江都之变”，陈氏没少死人。
其中就有萧氏的落井下石，所以陈氏遭受过重创，只是没有完全嗝屁，碰上武德皇帝贞观皇帝都有心调和南北关系，缓和南北对立，这就竖了个典型。
不管萧氏多么牛逼，势力多么庞大，天下萧氏出兰陵如何如何，作为南朝最后一个王朝宗室，唐朝总归会给予优待，不可能眼睁睁地让他们全家暴毙。
陈氏老者此刻说“有惊无险过一回”，指的就是碰上了李氏这个有追求的皇朝主人。
但是现在的时局，陈氏的老江湖们，却不敢去乱堵。鬼知道下一回来的“皇帝”，是不是就特别喜欢杀全家呢？
尤其是邓州刺史陈君宾来信说了，很有可能武汉人就要对荆襄世族进行“杀全家”的作业。
陈、萧再如何矛盾，再如何恩怨情仇，物伤其类啊。
“帝命秦叔宝为警察卫大将军……绝非心血来潮。再者，哪有先定下湖北警察厅少监的道理？要知道，湖北总督还未明确啊！”
“不错！如果不出差错，薛仁贵必是湖北总督举荐！薛仁贵虽说数年在外，辽西、辽东、敦煌、漠北，但其发家根脚，却在张氏。少年时为邹国公长子张大象之伴当，旧年进出平康坊，张不离薛，薛不离张，有此情分在，薛仁贵后来南下扬子江，为警察卫中少有之后起之秀。”
“其历任资历，皆跟张氏有关……老夫猜想，薛仁贵为湖北警察厅少监，兴许当真是张德有意为之。毕竟，举凡行事，都要交托心腹。”
“这便是张德跟皇帝的……”
有人一脸错愕，双手拍了拍，周围几个老家伙都是点点头：“看来，皇帝是默许武汉吞噬荆襄，只怕现在，荆襄诸家，还一无所知。”
“这些都是猜测！万一……”
也有人张嘴下意识地要反驳，只是开口之后，自己没有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可要提醒江陵人？”
“不可！”
“万万不可！”
“切勿引火烧身，莫要忘了，广利坊对面就是大同市，张德的长子还在那里，你当他不敢来广利坊杀人吗？”
“那……如何是好？”
“让二郎下定决心，武汉吃肉，咱们陈氏……喝汤！”

第三十八章 最后指望
“恭喜相公，贺喜相公，从今往后，属下等人也算是有了主心骨。在相公教导之下，我警察总局上下，必定认真办事……”
“行了。相公个甚么？老夫岂敢称呼相公？”
面对一票老部下的吹捧，秦琼摆摆手，虽说心情着实也不错，可这种马屁没啥意思。他也不在意这个，只是万万没想到隔了二十多年，居然还会起复重用。
这绝对是重用，从三品……封侯拜相也就这样。
“警察总监又非拜将，自是拜相！如何称不得相公？从今往后，相公就是‘警相’，守卫皇唐百姓，为二圣分忧……”
“行了行了行了，几年不见，一个个学着蒙兀人拍马屁，拍得好了，老夫会提拔你们吗？”秦琼横了一眼这群新老部下，然后笑呵呵地说道，“兴许老夫高兴了，还真会给你们美言几句。横竖这警察总局，老夫也就是个坐堂，不管甚么事。”
拿秦琼出来，是镇场子的。而且因为种种传奇小说的缘故，秦琼和尉迟恭是民间偶像，影响力有点特殊，哪怕是不良人办事，时不时也能抓着贡秦琼和尉迟恭的奇葩。
可以说当世还活着的人里面，尉迟恭、秦琼、琅琊公主等人，算是立地成神，等于说有人立了“生祠”。
李皇帝拿秦琼出来用，既是表明态度，支持湖北清场。同时也有为将来作打算的缘故，等秦琼退下去之后，警察总局的接班人，行情会相当的不错。
整个警察卫的系统，就会彻底完善建立。
经过多年的摸索，警察卫磕磕盼盼极多，早先警察总署出过岔子，有好的经验，也有坏的教训。
现如今趁着各方博弈，大环境良好的时候，赶紧把架子搭起来，将来再有需要用到警察卫，就会相当灵活，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呵呵呵呵……”
听到秦琼难得跟他们开了个玩笑，一群老部下也是爽得飞起。跟秦琼混的，除了后来左武卫的人还算可以，大多数在官场都不咋样，全靠秦琼帮忙，跟张德打好招呼，在物质上给予了不少帮助。
但总体而言，是不如跟着张公谨、程知节混得好。
而且秦琼戎马一生，早期给他做马前卒的，都是草根中的草根，想要混出来，难度系数不小。只一个识字就劝退了九成九的老部下，国朝军方序列中，只有一个文盲混到了高位，那就是常何。
主要工作是看门，看的是玄武门。
可常何这个看门的，也不是吃素的，家里请来的小工，后来就做到了宰辅，这个小工叫马周，跟某个文宣王庙工程的包工头混过一阵子。
总之，大部分秦琼的老部下，都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所以哪怕到了贞观二十五年，全国军方序列中，出身草根还能混上去的，只有西军。
而西军比较特殊，老大程处弼有个“天条”，不脱盲就打死。
“扫盲”是西军的必修课，前几年还看不出来有什么意义，但是最近几年，在兵部挂名，甚至在二圣案头也出现过几次名字的旅帅、校尉，一半以上都是西军出身。
毕竟行军打仗，你骑射能力就算超李广十倍，这迷路水平相当……你就没戏。
西军低级军官最少要掌握三种地图制图方式，在不同环境不同天气条件下，能够通过星象、植被分布、山河走向来辨明南北东西。
只这一点在西军算是标配的玩意儿，放十二卫中，最少也是将门世家。
所以可以这么说，秦琼这辈子带过的老兵，大多数都是没赶上好时候。像程处弼带的兵，就是典型遇上了好时候，草莽逆袭者，比比皆是。
甚至现在很多军府之中，有些五十多岁的老兵，见了二三十岁的西军子弟，还得老老实实地称呼一声“上官”。
要说五十多岁的老汉们没点想法，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心中都是憋着一口气，只是这口气以往都撒不出去，现在就不一样了。秦琼成为警察卫大将军，还有正式的从三品差遣，是将是相不好说，但肯定是宰辅一级的顶级大佬，就算秦琼说自己没实权，就是走走过场的，可这也不是阿猫阿狗能够过来混的。
就好比长孙无忌说自己时运不济，沦落到江东做“野人”去了，谁还能当真啊。
“相公，属下们几个，好歹原本还能吃点残羹剩饭。可这不是还有几个老弟兄，都在外间军府胡混么？如今警察总局成立，这衙门里头当差的，是算当兵呢？还是不算？”
有个须发都白了的老汉，小心翼翼地看着秦琼，这个老汉当年跟秦琼一起在李密手下打过仗，给秦琼捧过箭矢扛过马槊，身上也都是伤，算是关系很亲的了。
“老夫就给你们交个底，这警察卫呢，跟诸卫不同，就是拿来赏赐武勋散官用的，无甚编制。所以，往后凡是在警察总局当差的，都不算当兵，就是在公门里吃皇粮。”
“不算当兵……但跟当兵差不多？”
“差不多吧。”
秦琼点点头，算是认可这种说法。
“那地方府兵还干活不？”
“种地的命，倘使有甚变化，寻常散漫军府，大抵上都是靠不住了。”
一时无言，永业田这个事情，贞观朝前期真的很有吸引力。这几年在穷困潦倒的地方，也还是很实惠。但是在发达地区，几百亩地的粮食产出，实在是让人打不起精神来。
像两京、淮扬这种地方，已经过了吃饱肚子的阶段。粮食真不缺，粮食真便宜，可就是存不下钱。至少府兵靠种地，肯定攒不下钱。真正能赚钱的，都是抓落草为寇的杂碎，这事儿算平叛，有功劳。
要不然就是抓盐贩子，或者就是抓海贼，这也是有功劳的，能捞着大钱。
其余时候，府兵主要就是靠物流业、脚力行赚一点辛苦钱。当兵的就算想要在道上混，没有靠山也是死路一条，能做“打行”的，像在京城，矬一点的就是“文氏冰室”，那也是背靠一个公主外加一个太原温氏。
当兵的觉得手里有刀，还有兄弟伙，就能混出来，怕不是被别家同行给剁了领赏钱。
“那……相公，咱们这些老弟兄，还能当差么？”
“能啊，眼下天下太平，混个一任也就过去了，这毕竟是朝廷命官。”
秦琼看着这些老部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也不要急躁，眼下时机未到，各地行中书省整饬治安之时，就是警察总局开工的时候。各省都会效仿湖北，设置警察厅，各州县，又会设置警察局、分局。”
“这岂非是个大衙门？！”
“正是。”
有个老兵顿时道：“若如此，怕不是要裁撤军府？”
“裁撤不会。”
秦琼摇摇头，“只不过是缩编兵额，早先一军两万三万，可能往后地方军府，也就是留个百几十号人。”
一般军府定额都是两三千人，高一点四千，少一点一千多，配备别驾、长史、六曹尉、参军等等。
警察总局的诞生，必定会分流一部分兵力，秦琼留个百几十号人，等于说一个军府从原先的四到六个团，变成一个团，还是不满编的那种。
“这……这要是有甚变化……”
“不会有甚么变化。”
秦琼摇摇头，“京畿宿卫是不会变的，变的，不过是原本就要变的地方。”
一言既出，老兵们都是眉头紧锁，有的焦急不安，有的则是眼睛一亮。
早先全国府兵，接近一半都在关内道，后来迁都，这数字就削减到了三成。到现在，凡是日子好过的地方，府兵等于是形同虚设，就是打杂苦力农夫的角色。
真正还保持战斗力，且朝廷也愿意掏钱让他们保持战斗力的，只有中央军和边防军。
地方驻军，连上番的资格都没有了，秦琼说“原本就要变的地方”，指的就是这里。
将来发达地区，主要是维持社会治安，而军府缩编之后，军府并没有裁撤，留着这个制度在，也是聊胜于无。万一将来地方出现大变化，又是烽火狼烟，那么军府制度还在，只要有钱，就能通过军府重新抽丁武装。
虽说这基本上算是做梦，但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正常操作。
不过老兵们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想要在地方军府熬出头，那基本是没戏了，这一把年纪的最后指望，看来是要落在警察卫身上。

第三十九章 谈感情
曾经秦琼的老部下也就是想谋一个“光荣退休”，历朝历代来讲，都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说到底，对改头换面的警察卫而言，此时的制度建设，也还是处于“摸索期”。
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嘛。
当然了，如果秦琼的老部下搞了幺蛾子出来，那自然就是“阵痛”。
再如果老部下们玩得嗨玩得很，一把年纪不想退位……那自然是一阵一阵的痛，一直震，一直痛。
好在秦叔宝这些个老伙计跟他一样，都已经一把年纪，想要折腾也折腾不起来，最多混个一年两年，就差不多了。
“相公说让咱们再等等，是个甚么意思？”
“让你再等等就再等等，恁多废话。就算让你明白了，你能做甚么准备？回去逗孩子算逑！”
“老子还问不得？”
“问得、问得，你只管问，你问好了。老子看你问个鸟蛋出来，啐！”
抹了一把嘴，有个老汉咂摸了一下，环视四周嚷嚷道，“去西市吃酒，兄弟们可有愿意去的？”
“还要去西市啊，有点远。”
“吃了酒再去大同市搓个澡。”
“那好，去去去。”
“谁请客？”
“公摊公摊，请客个鸟，现在哪有闲钱。等老子做了哪个省的警察厅少监，再说请客！”
“就你？还少监？你他娘的是邹国公儿子？”
“老夫怎么就不能混个少监当当？”
“呸！就恁几个省，你当少监，我们当甚么？”
“你们当儿子。”
“……”
一阵哄闹，一帮五六十岁的老汉抖擞着精神，也不管秋风萧瑟，吹得难受，三五成群挤上马车，奔洛阳城西南去了。
湖北省的总督还没有定夺，湖北省的警察厅少监却定了下来，着实让不少人震惊。
原本之前都是左武卫还有“瓦岗系”的老贼前去秦琼门前点头哈腰，薛仁贵成为湖北省警察厅少监这个事情传遍了之后，一窝蜂的老东西都涌到了秦琼本来就不算大的宅院门口。
为了能跟秦琼攀交情，有些老家伙带了脑子，先跟秦琼的“老朋友”打了招呼。
比如张公谨，比如程知节，比如尉迟恭……
前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这几日就是苦不堪言，他素来不喜欢应酬，但喜欢装逼。当年为了排位子，一拳就把某个倒霉王爷眼睛打瞎了，做人这个事情，尉迟日天认得很准，只要不造反，就他的功劳，混吃混喝两三代人不愁。
至于说学程知节那样到处投机，到处折腾，他学不来。
姓程的看上去粗鲁，实际上算计起来，是能跟长孙无忌过招的狠人。自玄武门之后，真正半点亏没吃过的贞观名臣，只有程知节一个。
哪怕家里父子成仇，可程氏本身不亏啊。弯弯绕绕，还是能借着当代“冠军侯”的东风。
“你们两个当年为俺左右裨将，这几年功劳也是不缺，爵位有了，官位也有了，怎地还要凑这个热闹？”
老魔头很是不耐烦地看着当年的左右手，一个是梁建方，一个是高甑生，二人年纪虽然大了，却都是一等一的猛将。至少在冲阵杀敌上，苏定方还未必就强过这两人。
当年攻打吐谷浑的时候，尉迟恭本来想去摸鱼，结果没赶上，李靖和侯君集主持了灭吐谷浑的作战，高甑生和梁建方，就是在这时候捞着的功劳。
前者更是接了武士彟的班，在利州做了一把手，当时已经没有了利州都督，而是改制为利州刺史府。
高甑生就是利州刺史。
要说做官，梁建方比高甑生还要厉害一些，已经是右武侯将军，现在正在主持剑南诸蛮收服的治安战。
秋冬时节入京的原因，是因为陇右、剑南诸蛮又一次服服帖帖，缺粮少盐的羌、獠不得不投降。
梁建方这一回很有可能继续升官，至于说爵位，他早就是雁门郡公，再多折腾几下，也不会再好到哪里去。
“老哥哥，俺们兄弟两个前来，也是想着临老之前，再搏上一把。秦相公如今主持警察卫，以他如今的地位，若是美言几句，左武卫……”
“老梁，你真是个人才啊。”
打断了梁建方的话，老魔头手指点了点他，本以为梁建方是盯上了哪个省的警察厅少监，万万没想到这老家伙胃口更大。
左武卫大将军现在是空出来的，而现在只要秦琼稍微提一嘴，说梁建方如何如何，那直接就干死了其他的竞争对手。
梁建方又不是秦琼的人，而秦琼又是前左武卫大将军，加上秦琼二十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基本上皇帝怎么埋汰都无所谓，可以说典型的“纯臣”。
这样的老臣子，讲话份量就是不一样。
同样是举荐，尉迟恭现在说话还真不一定有秦琼来得好使。
“老哥哥……帮帮忙。”
梁建方低眉顺眼，他本来是个猛将，这光景求人办事，还是因为老魔头是他的老领导老朋友，否则真不愿意开口。
至于高甑生，他没太多想法，就想着搭一路顺风车。梁建方要是成了左武卫大将军，作为当年尉迟恭的左右手，怎么地也得混个警察厅少监当当吧。
不然尉迟恭多没面子。
“唉……”
尉迟日天叹了口气，“罢了，俺就去开这个口，谁叫你们是老弟兄呢。”
“多谢老哥哥！”
梁建方精神一振，竟是要行大礼，正要跪下，却被尉迟恭抬起一脚就把人膝盖给勾了起来：“作甚作甚作甚！你这老东西都是从何处学来的！你是要作甚？！”
“俺……”
“站好了说话！”
“是……”
见尉迟恭黑脸更黑，梁建方一脸的惭愧。
论起出身，他们几个都不怎么样。像尉迟恭因为姓氏的缘故，还被划入鲜卑族，实际上尉迟恭的姓氏由来，却是因为“尉迟部”，早年在北方当兵，没少因为别人吐槽他是鲜卑狗跟人干仗。
老魔头在大原则上，没出过差错，虽说也有点“有奶便是娘”意思，但隋唐交替的大环境中来看，尉迟恭的节操绝对是上上之选。
“俺要是直接去寻秦叔宝，怕是不行。”
摸了摸脑袋，尉迟恭张大了嘴巴哈了口气，“得寻个机会，俺得先去寻张公谨搓澡，到时候，一起去‘女儿国’，这边有了当口。”
“劳烦老哥哥了！”
“只此一次啊。”
尉迟恭竖起一根手指，“真入娘的不想去求秦叔宝！”
“只此一次！”
梁建方连忙保证，这样的机会，一次也就够了。以左武卫大将军的身份退休，那也没啥念想了。
往后十来年，想要大打特打，根本没可能。
原本这次去陇右、剑南“平叛”，本以为会狂捞功劳，结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和以往羌人、獠人的叛乱烈度比起来，这两年的动静，简直就是菜市口哄抬物价的意思。
有心杀良冒功，奈何现在后方的奴隶贩子恨不得把华润飞票贴在他脸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价钱能炒到一百五十贯……舍不得杀啊，真舍不得。
这年头，杀良冒功那真是犯了大本钱了。
以他的资历，想要更近一步，靠杀良冒功来凑数，怕不是眼睛一闭，就亏个几万贯出去。
几万贯……他娘的要是有几万贯现钱在手，他还折腾个鸟，赶趟子给二圣献礼就完事儿了。
现如今就很尴尬，他要是敢杀良冒功，那些个眼睛都红了的奴隶贩子，转手就去把他给举报了。
而且奴隶贩子的门路还很广，一个个背后都是顶级权贵。
什么潞国公，什么赵国公，什么怀远郡王，什么吴王，什么蜀王……
哪一个惹得起？
这年头，偷奸耍滑很容易，可成本相当的高，门槛也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抬高了，没钱玩个鸟啊。
梁建方和高甑生这种级别，放前隋，自己那张老脸，那就是钱。
现在？老脸就是老脸，想要当钱用，那是得有人认账才算数的。
离开尉迟恭宅邸的时候，梁建方和高甑生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叹了口气。麻烦尉迟恭这个事情，原本也是不想的，可现在他们两个，想要疏通门路，连凑一套不错的瓷具礼品都做不到，那就只能卖感情了。
谈感情伤钱……这个道理千古不变。
他们跟尉迟恭谈感情，至于尉迟恭自己，为了感情，就得跟人谈钱。
直接跟秦琼谈，就他这张黑脸，谈感情谈钱，在秦琼那里都是免谈。
所以得迂回，先跟张公谨谈钱，再让张公谨跟秦琼谈感情，这就有得谈了。

第四十章 发达
“入娘的，这薛礼当真是嫖出来的运势。”
“这柳氏看走眼，如今便是想要跟薛仁贵攀亲，怕也是不好开口啊。”
“这有甚么不好开口的。”
“也是……”
高层对于秦琼“拜相”是看热闹，中小贵族的圈子中，同样也有热闹。薛仁贵成为警察厅少监，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尤其是现在武夫想要寻着仗来打很不容易，升迁就得看圈子和实务工作。警察卫的业务，主要就是对内治安，这种功劳是比不上战功，可累积起来相当可观。相当于积少成多，只要卡准了一个位子，手底下有多少人，立多少功都能抽水。
一年下来，再以功劳来运作，宣传上只要不落后，名声要起来很容易。
薛礼现在四十岁都不满，就做到了湖北省警察厅少监，五年之内进入中枢，根本不成问题。
甚至将来新成立一两个遍地行省，他也可以“以低就高”，做个主抓边境安全的总督或者巡抚，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的贺兰庆，就是这种情况。
薛礼可比贺兰庆起步高得多，后台也要更硬。
只是京中好事者调侃薛礼，也是有原因的。薛礼勾搭的女郎并不少，就算再怎么纯洁的一个人，跟张大象混久了，白莲花也能散发出石楠花的气味来。
大概也是邪性，外界因为看不懂薛礼的升迁路线，一看他三年五载地全国调动，就觉得他不安稳，属于没靠山的废柴。
于是乎，勾搭的几个女郎家中，也没怎么经营薛礼这个关系，主要是通过薛礼来跟张大象这个邹国公家的大公子接触。
然后薛礼在扬子江上漂的时候，又跟钦定征税司衙门打过交道，加上江汉观察使府，薛礼等于说就是个工具。
高看他的人不多，不是没有慧眼识英才的，只是这些个有识之士，在各自家族中，还真没有多大的嗓门。
所以，“河东柳氏”出身的女郎，虽说成了薛家妇，但也就那样，娘家基本等于不存在对她有什么照看。
好在薛仁贵少年时代虽然跟着张大象到处浪，可基本节操还是要比张大象强得多，勾搭的几个女篮，在武汉都有工作，柳氏女郎还是主抓婚丧嫁娶的几个汉阳民政署主任之一。
江汉观察使府新改的《放妻协议》以及《武汉和离条例》，前者就是柳氏女郎师从孙伏伽之后的产物。
可以这么说，武汉的婚姻自由度，在贞观朝是最高的。“门当户对”在武汉，社会地位上的关系其实不大，主要还是经济地位的差距。因为大部分武汉在籍人口，出身都不太好，高门数量很少，哪怕是寒门，都相当有限。
所以整个武汉的社会基础，在男女老少都转化为“劳动力”之后，女性就业人口的话语权，不管她们主观上愿不愿意，都是在增加的。
其社会物质条件，就在于女性如果离婚，离开原先的家庭，也不会饿死。因为武汉是个大市场，有足够的就业岗位等待着适龄劳工，不分男女老少，大多如此。
因为武汉离婚的情况，和别处往往因为夫妻双方家庭地位悬殊，或者夫妻双方家族未来的社会地位会发生悬殊不同，武汉离婚最主要的一个因素，是感情不睦。
更奇葩的是，在武汉做民政工作，并不会发生“劝和不劝离”的状况，官吏们程序走完都不会委婉地表达一声可惜或者劝说夫妻双方再考虑考虑。
原因也很简单，官方需要更多的人口，还要解决适龄青年的婚姻问题，所以离婚是好事，离婚之后，重组家庭意味着相对更强烈的生育愿望。
所以迂回到每年的生育率考绩上，在武汉做民政工作，是巴不得府内家庭全部离婚，然后重新重组家庭，这样第二年的孕妇数量一定很丰富。
为了让离婚事业顺利，《放妻协议》和《武汉和离条例》，都等于说是在给妻子这一方撑腰，大胆离婚，不要怕，不要怂……
而干了这“脏活”的柳氏，那时候正挺着个大肚子，娘家也没说来个人帮忙照看一下。
等到孩子三岁了，孩子连外祖父长啥样都没见过，更别说一窝的舅舅。
谁曾想，薛仁贵秋季入京，就得了这么一个大惊喜，还不等他前往湖北赴任，大舅哥小舅子们就全都冒了出来。
抱着三岁的儿子，薛仁贵脸色那是相当的难看。
要说柳氏老丈人，对薛仁贵也还算可以，至少明面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关键还是在柳氏族人身上，薛仁贵的老丈人并非是张德那种“一言九鼎”的强势宗长，在柳氏内部，话语权也就那样。
一系列的骚操作之后，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奇葩局面。
薛仁贵也是憋了一口气，现在如今总算是“出人头地”，在整个帝国的政治舞台上，或多或少，也是一个“腕儿”，在湖北行省之中，也算是一座“山头”。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前途还一片光明，只要不犯大错，有生之年拜相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总算是走了。”
在京中的宅邸，是张德送给薛仁贵的。这物业也没花钱，张大象以前用来“金屋藏娇”的落脚处，养着养着，还是觉得野花比较香，就把这“外室”给正式纳了，然后张大象继续天天出去浪……
原本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外室”，只好很憋屈地在张大象家宅中伏低做小，过得极为憋屈不自由。
而早先住着的宜人坊大宅院，就被张大象随手送给了张德，主要也是为了给家里人落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住个两三百人不成问题。
宅子虽然成了张德的物业，可一天也没住过，后来薛仁贵几次参加吏部、兵部的征调，几年都在京城外地两头跑，索性就送给了薛仁贵。
这事儿让张大象很高兴，毕竟跟薛仁贵什么关系？那是一起嫖了十多年的娼，关系铁得不能再铁。老张这个兄弟，张大象那是相当的满意，做人到位、靠谱啊。原本就是张大象扔了物业，结果在薛仁贵手中产生了价值，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薛宅内，薛礼叹了口气，冲一个胖子双手一摊：“这叫甚么事体！”
“都一样，都一样……”
胖子肥硕白嫩，却不是个肥油死胖子，反而卖相还不错，留了须髯，但肤白不显老，说话还带着点很轻的鼻音，这听上去就很“磁性”了。
说话间，白胖子拿了一块月饼，吹了口气，还是热乎的月饼，咬了一口，居然有一种很奇特的红黄油脂溢出。若是南方见了，一看便知这是最上等的蟹黄，蟹黄之中，满满的蟹油。
“呼……嘶。”
咬了一口，胖子嘴巴一直砸吸气，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吃一边掰开另外一只月饼，递给一个三四岁光景的小屁孩，“老伯赏你的，快尝尝，过了这个月，下个月兴许就吃不上了。”
“谢伯父。”
“嘶、嘶、嘶……呼。哎哟我的娘，这真是好食美味，大郎小时候就能吃这个，老夫当真是投错了胎。”
“……”
薛礼一时无语，坐胖子旁边也拿了一只月饼，也没吃，而是沉思了一会儿，看着胖子：“操之甚么时候入京？”
“管他那许多，他就是个笨蛋，劳碌命。”
胖子撇撇嘴，大概是觉得热，将袍子解开，里头棉绸罩衫，差点就绷不住浑身肥肉，肚腩鼓在那里，简直就是一个球。
“大象，你这身量，再胖下去还了得？”
“老夫叫甚么？大象啊。大象不大那还叫大象？那叫猪。”
“大肥猪！呼噜噜——”
正在啃蟹黄月饼的小屁孩猛地抬头，冲张大象笑嘻嘻地嚷道。
“嗯？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听了顿时高兴，连忙道，“肥猪老伯还有好东西可以吃哩！”
“是甚么？”
“啧，老伯那里甚么没有？”
撇撇嘴的张大象逗趣着薛仁贵的儿子，一旁薛仁贵也是无语，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不要吃太多。”
“噢。”
“你这几年就是没意思，真没意思。”
张大象摇摇头，“太子的儿子老夫不也随便喂？你看太子说甚么了？”
“……”
随便喂？
喂猪么？喂牛么？还是喂狗？
“莫要闹了，操之甚么时候到京城？”
“这老夫哪里晓得？要不明日去大人那里问问，他老人家消息灵通。”
正说着，张大象又是两个蟹黄月饼下肚，然后拿起手边炉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秦世叔那里呢，这阵子比较忙，等过两天，老夫再带你去串门。”
“我也是没想到翼国公会提拔……”
“你想多了。”
张大象那张胖脸，一旦把眼睛眯起来，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听他悠哉悠哉说道：“秦世叔哪里能想到你？你算老几？是操之举荐的你。”
顿了顿，张大象一脸古怪：“话又说回来，你连这个都猜不到？京城富贵人家，但凡是一条狗，都知道你薛仁贵是张德的人，跟秦叔宝有一个开元通宝的干系？”
“……”
薛礼憋了一口气，一言不发，默默地把手中的蟹黄月饼塞到嘴里……还真他娘的好吃啊。
大概是喝茶不够给力，张大象还搞了点黄酒，小酌一杯之后，才美滋滋地摸着薛礼儿子的脑袋：“下个月，李象要配选侍读，要不要让大哥过去？”
“嗯？”
李象是长子，虽说不是嫡长子，但作为李承乾的长子，一切皆有可能。
“薛讷才三岁，不必如此吧。”
“那就算了。”
“……”
嘴角一抽，薛仁贵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内心简直是纠结。
张大象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装逼，少年时代厮混秦楼楚馆，哪怕是砸钱听个高亢浪叫，那他张某人也得是砸得最有气势的。
欢场中的霸道总裁，他张大象简直就是当代裴寂，牛气的很。
横了一眼故作矫情的薛仁贵，张大象这才道：“李象是去武汉读书的，懂？”
“去武汉？”
“喝酒，过几天还要热闹，操之入京之后，至少跟东宫那边要热闹一阵子，忙完了之后，再把这侍读的事情定下来。”
“有劳……”
“闭嘴，喝酒。”
“……”

第四十一章 孰为南都
争夺李象侍读、侍讲职位的人极多，要不是李象确定要在武汉读书，为之而疯狂的五都权贵会比现在多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旁人看来，李象去武汉读书，那么多半是张德那里门路最广，却不知道李象跟张大象才是极为亲密的关系，哪怕李象实际上确实跟张德更亲近。但张大象和李象的关系，有点前者是后者的“人生保卫者”的意思。
即便张大象这个邹国公家的大公子，看上去仿佛就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柴。
“你这厮又去了哪里胡混？”
琅琊公主府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张公谨感觉到一头肥猪闯进了院子，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儿子，顿时老脸一垮，没好气地看着张大象。
“跟人吃酒去了。”人到中年的张大象保养的极好，白白嫩嫩显得极为年轻，你说他才二十出头，胡子稍微修一修，还真不一定有人看出来他实际上是快到四十岁的老鸟。
自顾自找了个座儿，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问自己老爹：“大人，‘星汉银行’今年就投资湖北？”
“嗯？”
张公谨把报纸放在膝盖上叠了起来，“你问这个作甚？你不是也参股了么？”
“我哪里知道那许多，免得还找人去问，还不如过来问大人你。”
说话间，张大象给自己老子的茶杯也续了一杯。此时，东厢传来少年的声音，那是张大象同父异母的弟佬，琅琊公主生的，但是跟张大象兄弟几个极为亲近。实在是……京中找乐子，离了张大公子的娱乐会所，那还叫高档娱乐会所吗？
“老夫听湖北那边的部下说起过，今年‘星汉银行’定下的来年投资项目，大多都在湖北省内。”
顿了顿，张公谨又道，“且是修通省内弛道，通达行省治所武汉。”
“武汉？是正式名称了？”
“比照河南府、太原府。”
“噢？这是要升级啊。”
虽然“武汉”“武汉”的叫，实际上“武汉”本质是两州之地，主要是沔州和鄂州的核心区。
武汉并非是地理名词，而是政治名词以及经济名词。
但现在，“武汉”会正式成为武汉，而且地位居然比照河南府、太原府，这就有点惊人了。
河南府、太原府所属县令，是正五品，一般还自带散官品级最少一个朝散大夫。是正儿八经的“士大夫”阶层，走路带风的那种。
这样的赤县，全国只有京都直属才有，一共才六七个，有时候还会裁撤。赤县之外，才是京畿地区的畿县，一般能做到畿县层级的县令，基本等于半只脚踏在了高门权贵圈子的门槛上。
地方上的上中下县，根本没可能通过自身能力进入高门权贵圈。
所以张大象说武汉要升级，是很有道理的。
正五品的县令，汉阳县、江夏县现在还当着差的县令，简直就是天降富贵。
“老夫只是说比照河南府、太原府，是不是真要当做京都来对待，大朝会上还在议论。”
都能让张公谨说是“议论”了，那一定是口水仗打得飞起。
外界一般猜测，是不是朝廷反对武汉升格为京都之一，而武汉地方势力则是在全面推动。
实际上正相反，想要把武汉升格为都城之一的，正是朝中大佬。反对的，都是南方扬子江势力，还有南海东海的地方势力。
一共有两个议案，本质却是同一个。
那就是南都放在哪儿。
现在正式的南都地位，实际上是成都，当年李皇帝大搞封建，主要还是围绕在核心统治区，并没有延伸到荆楚以南。哪怕是当年冯盎投靠李渊，也是合作性质更大，最低要求就一个，你不要造反，那就很好。倘若你还能够管束住岭南土著，那就是更好，什么赏赐都可以给。
只是三十多年发展，武德朝推平天下到现在，青壮劳力更新，也有了两茬。传统农耕社会经验，在此时变得有点过时。
至少在扬子江流域是如此的，更加发达的手工业，大量投入使用的水力、风力、畜力机械，更发达的交通物流水平。超时代的技术整合、升级，使得局部大城市的人口出现了“大爆炸”。
甚至像武汉这种特殊的“经济城市”，已经扩展到了这个时代的极限。
再继续扩展壮大下去，即便武汉官商集团有这个意愿，但城市建设却跟不上了。最终的结果，就是武汉这个超级城市自我解体。
仅仅是每日剧增的生活垃圾，就超出了两朝老人的想象。而为了保障一个两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有着稳定的食物、淡水来源，每天消耗在通勤物流上的资源，多到不可想象。
武汉官商集团要把武汉过度集中的资源分流出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跟襄阳、江陵的恩怨情仇是一方面，本身武汉的利益需要，也是一方面。
这种情况下，如果武汉被升格为都城之一，在两百万人口的基础上，再增加更多的行政支出，很有可能这就是压垮城市功能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解决如何提高城市功能的技术之前，两百万人口，这就是极限。而且还是漕运、陆运极其发达的城市极限。
内陆地区，即便只是维持百万人口的都城，也会轻而易举地把整个城市地下水系统破坏一空。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长安城，武德、贞观两朝的长安城，远不如前汉的长安城。
因为后者早早地完成了透支。
大朝会上的争吵，反对一方主要就是江淮、江东、岭南这些地方势力。
魏征一系的江淮势力，希望重建“江都”，提升扬州地位；长孙无忌作为“新江东”的带头大哥，则是希望建立“东都”，六朝旧地，不管放在哪里，对长孙无忌来说都差不多；岭南一系的广交势力，则是希望新南都要定在广州，为此，他们找上的大靠山，是江西总督房玄龄。
武汉系势力的“盟友”，就是这些想要提升地方位格的势力，而武汉系本身，则是坚决反对。
哪怕是汉阳县令、江夏县令，明知道会官升三级，也根本不同意把武汉定为都城之一。
心中就算再怎么意动，可官升三级之后，可能就是整个政治生涯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武汉能否成为京都之一，大人怎么看？”
“老夫看来，广州最有可能。”
“唔……”
张大象点点头，却没有问为什么，他没有必要去管为什么，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而张公谨之所以说广州最有可能，那是因为推动此事的大佬最多，而且冯氏为了此事，动用的资源相当丰富，花钱如瀑布。不仅仅是房玄龄这一系人马出手，还有老冯盎的那些关系，像渤海高氏之流，如今也是支持广州为南都。
除此之外，江夏王这一支宗室势力，因为李道兴的缘故，加上李景仁在京中大量活动花钱，成效斐然。
至少宗室内部，是愿意支持江夏王李道宗搞点小业务的。
李氏关起门来的讨论，谁给钱爽快谁就嗓门大，什么地位不地位的，在宗室里面没有太大意义。
作为宗室，只要有钱，根本不愁混得风生水起。那些落魄宗室之所以要到处点头哈腰，本质上还是没钱，和外部那些寒门不同，他们本身并不缺少社会地位，只是无法把社会地位顺利地变现成现金。
“你问这些作甚？给谁打听消息？”
“我哪来那许多琐碎，只是之前跟仁贵说，把薛讷送去李象那里做侍读，他便把家底掏了出来，让我活动活动。我就想着，我张大象出去跑动，还要花钱？这钱就当给薛讷存着，寻着投资去处。”
言罢，张大象又呷了一口茶，“现在看来，这投资广州倒是挺好的。”

第四十二章 跑不了
“广州要为‘南都’，不是不行，只是倘若岭南有变，焉能旋即而灭？”
“冯氏承诺五年斥资六百万贯，拓宽‘赣州路’，直通‘南昌地’。”
“五年六百万贯……”
“不少了。”
“但也不多啊。”
和“星汉银行”那种超级投资比起来，均摊到一年，也就是一百二十万贯，那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而实际上，七部大佬在半年之前，对于十万贯的投入都是相当的重视。而现在，却对一百多万贯的投资，寻思着也就那样……
京城的钱行，尤其是长孙皇后折腾了很多遍的钱行，哪怕现金宽裕，结果主要利润还是来自放高利贷。然而实际上高利贷不是长久之计，跟“星汉银行”这种长中短不同期限投资的组合拳比起来，长孙皇后掌控的钱行，根本不值一哂。
哪怕是发行官方背书的飞票，也需要武汉方面的支持，更不要说金银币的铸造。
整个帝国的核心权力机构，在模仿武汉方面，只是徒有其形，本质没有任何变化。往往三五年，就会出现机构僵化，一年左右，就会出现机构臃肿。
同样的规模，长安、洛阳就出现了“冗官”现象，而武汉则是完全官员不够用。
个中滋味，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有深刻体会。
“部堂老大人觉得此茶如何？”
工部下班之后，留在部门里休息的张亮没打算直接回家，夜里他还有个饭局，只是一时半会儿懒得先行过去。
正好他留班的时候，有工部小官僚们过来送礼，有个从泉州升上来的小官，带来了一些晋江特产，是一种种在晋江西溪中游的新式茶叶。
这个小官说这种茶叫“大叶黑龙”茶，茶树是本地茶树，但茶叶是杭州高手弄出来的。
“这茶汤犹如琥珀，着实不错。”
要说口感，这年头饮品稀少的情况下，从煎茶变成泡茶，已经是极大的飞跃。每多一种新茶，就是多一种金矿。
张亮心知肚明，这泉州来客，是有求于他。
“部堂老大人要是喜欢，薛泉州那里，逢年过节，都会差人送来京城，也好孝敬部堂老人家……”
“可不敢当薛士通这般称呼。”
给薛士通当爹，他张亮哪儿敢？
不过张亮也明白过来，这“大叶黑龙”，怕不是薛士通用来疏通关系用的。只是薛士通得罪了谁？至于这么低三下四？
他现在也不敢胡乱得罪人，应付了一下求人办事的小官僚之后，便让人去打听一下消息。
之前他就纳闷，贺兰庆那个小子，何德何能啊，居然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但羡慕嫉妒恨之余，张亮也奇怪，巡抚四州？那泉州和漳州呢？被海水泡了还是被台风刮了？贺兰庆腿脚不好，这两州巡抚不到？
张亮就不信贺兰庆不想做正牌的一省之长，而不是现在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的瘸腿“高官”。
这阵子作为工部老大，张亮正忙着做工部“内奸”，怎么拆分工部，他也是起到重要作用的。
而且皇帝老子也下达了最高指示，干完这一票，他张某人就可以光荣退休。而且如果需要，他张某人想要做一回行省总督，也可以提前预约。
这个工部“内奸”当起来，那真心是值！
寻了个由头，张亮跑去“女儿国”按摩敲背，顺便打听一下消息。他好歹也是朝廷中的大佬，打听消息而已，别人总归会卖几个面子。
江东的消息，去张德儿子那里，显而易见最实惠。
再说了，他跟张德也是多年的交情，自己离婚还多亏了张德。
一想起李氏荡妇，张亮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这么多年没续弦，那也是吓出了阴影来。
老板李世民几次示意他又到了交配的季节，郧国公都是咬咬牙糊弄了过去。
已经绿过好多年，再绿一回，这还得了？
这阵子做“内奸”也相当的疲惫，面对工部属下，张亮还得装出“同仇敌忾”的样子，要把工部打造成天下第一部，横推外朝宵小，脚踩内廷奸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工部最牛逼！
可“同仇敌忾”之后，转头就要跟皇帝老子表忠心，汇报工部拆分的部署进度，就等着摔杯为号，将工部打成残废。
为了摸底工部的情况，部内“山头”怎么划分，各自根脚又是如何抱团，张亮那是忙得脚不沾地。
做“内奸”也很辛苦啊，而且还是七部之一的老大亲自下场做“内奸”，这就更加考验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呼……舒服。”
趴软垫上享受着按摩，各种手法全套下来，一身疲惫的筋骨，就像是重新上了油，着实让张亮浑身内外通透。
“你这老货，怎地想着过来的？”
“老夫请你按摩，你还待怎地？”
“话中有话，说吧，是有甚么事情想打听？”
“没有。”
“呵。”
另外一张软垫上，身材壮硕的李勣懒得搭理张亮。张亮找上他，说一起去敲背，他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
张亮是个什么东西，他李勣比谁都清楚。
曾经李勣还拿鞭子抽过张亮，当时的情况，是张亮落他李勣手中，那是武德四年的事情，李勣正配合李世民作战，张亮是“死间”，结果这王八蛋居然挺了过来。为了保证革命队伍的纯洁性，李勣就把已经快要嗝屁的张亮，重新抽得活了过来。
严刑拷打，逼问张亮是不是出卖了战友，出卖了袍泽。
张亮当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李勣表示张亮果然是“铁骨铮铮”好男儿，于是就“冰释前嫌”，请了曾氏老神医给张亮疗伤。
所以，二人之间的情分，还是很深厚的。深到刻骨铭心，忘都忘不了。
这光景张亮请客说要按摩敲背，李勣本来不想去的，一听是“女儿国”，寻思着就张亮这小身板，也不可能在“女儿国”报复他，所以就去了。
又做了一套精油推拿，两个老汉完事儿之后去泡澡，趴澡堂池子边上，张亮脑袋上还顶着个湿毛巾，眼睛闭着问道：“泉州薛士通，是个甚么光景？”
“薛士通？临汾侯？”
“不错。”
“你这老货打听他作甚？”
“随口一问。”
张亮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李勣心道信你有鬼，不过这个消息无关紧要，于是李勣想了想：“听大哥说起过，这厮打过流求岛北庄园的主意。惹恼了‘忠义社’不少人，火来泉州港几乎禁绝，就是因其缘故。”
“还有此事？！”
猛地一惊，张亮万万没想到薛士通居然捅过这么大的篓子，“如此大事，怎地朝中无人问询？”
“又没死人……倒也不是说没死人，南安、晋江有几家土豪是死了的。”
李勣知道点东西，但细节上如何，并不知晓，李震也没有跟他详细说过。再一个，一个临汾侯，还不值当他李勣多看两眼。
“难怪贺兰庆那小子是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原来这关节，是在此处。”
“贺兰庆？”
李勣眉头微挑，“此人攀附权贵甚是厉害。”
除了张德之外，就李勣知道的，贺兰庆至少给程处弼、李震、李景仁、吴王李恪等等都送过礼，上品茶叶、名贵木材、珍珠玳瑁……只要是福州能产的好东西，就没少往这些人家门里运。
长孙无忌那里，更是不必多说，加上湖州徐氏、会稽钱氏、吴县陆氏，贺兰庆这个巡抚使的位子，来之不易。
当然和收益比起来，这些投入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那薛士通是铁定要完？”
“如今泉州府兵早就提防着他，只要有动作，立刻镇杀。”
这个消息，是侯君集告诉李勣的，七部大佬有一半都知道。薛士通是彻底完蛋了，但也得防止他狗急跳墙，一州刺史，搞点动静出来，从来都不是小规模。
入冬还没有动手的原因，无非是想要看看薛士通会不会自裁，在过年之前。
正旦过后，薛士通自裁不自裁都没有意义，还会连累家族。
可以说现在的泉州刺史薛士通，是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甚至很有可能家族中的晚辈，都盼着他赶紧死，否则，整个薛氏，就要等待着一群巨鳄的围剿扑咬。
“这薛士通怎会落到这种地步？”
张亮还是觉得奇怪，整个江东风平浪静的，怎么就混到了人尽敌国的程度？
“得罪了张德还想跑？”
李勣笑了笑，难得揶揄了一句，张亮顿时明白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内奸就是爽
知道泉州刺史薛士通是掉进了必死的坑，张亮就打消了帮人说项的念头。不过收礼嘛，还是要收的。
这老王八蛋不但收礼，还故意摆出一种很有可能给薛士通讲情疏通的态度。使得张亮这个七部部堂之一的大佬，成了明面上的“救命稻草”。
至少张亮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一根完美的“救命稻草”，只不过嘛，有点贵。
不把薛士通那点家底压榨干净，怎么对得起良心？
“张公，这‘大叶黑龙’，有点意思啊。”
“那是……这可是好东西！”
张亮手指点了点，“较之前几年的新茶，这‘大叶黑龙’，可谓独成一脉，可称‘黑龙茶’，你看这茶汤，你闻这茶香。好东西，好东西啊。”
微微拂须，工部尚书张亮这光景开心的很，因为晋江支流西溪的几处茶园地契，已经换成了他的人。
现在要等的，就是薛士通自杀。
等薛士通死了之后，这茶园，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养起来。
泉州是个好地方，离流求大岛又近，有几处茶园在手，从晋江顺流而下，很容易就能出货。
相较挖矿，这茶园才是稳赚不赔的传世物业。
而且张亮也没闲着，为了把晋江西溪的茶园经营好，以工部的名义，在西溪搞了一个市镇，叫做清溪镇。
工部能插手的原因，自然是南安县有疏浚河道、整饬水利的需求，用这个名头，搞一个市镇出来，对现在的工部来说，毫无难度。
清溪镇原本是府兵驻军所在地，张亮为了以防万一被兵部的人搞一把，这个在西溪的市镇，正式名称在工部备档是叫“安溪市”。
功能上来说，工部的解释是要给南安县、晋江县提供整饬河防的石料、木材，至于为什么不在晋江河口地区就地取材，工部也不需要给泉州刺史府解释。
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哪怕泉州刺史薛士通想要临死之前搞破坏，张亮也是不怕，要祸害也是清溪镇的镇将、府兵们倒霉，跟他“安溪市”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茶可谓香茗珍品，张公何不入贡一二？”
有心腹提醒了一下张亮。
张亮顿时精神一振：对啊，这要是成了贡茶，岂不是更赚？
好货色也不需要入贡太多，这要是把“黑龙茶”的名声打开了，这“安溪市”变成安溪县，也不是不可能啊。
到时候，他张老汉在“安溪市”那些个茶园，不就是一县之地的重中之重？
神情意动的张亮顿时琢磨着其中的可行性，操作起来很容易，好处也是多多，而且他现在卷走泉州的上等茶叶，根本一个开元通宝都没有掏……白捡来的便宜，就算败光也不心疼啊。
“有道理，有道理啊……”
张亮连连点头，不停拂须，“此事，老夫再仔细琢磨一二，看看如何投献。”
“张公若是不决，可寻李县主做个中人，如今闻喜县主乃至女圣陛下之心腹，这投献之事，让她去做，才最是妥帖。”
“好！就这么办！”
每天在工部泡着的张亮平白忽悠了一个上等新茶出来，做“内奸”都有便宜捡，张亮也是深刻地认识到，这年头，必须做大官啊。
做了大官，什么都有了。
“郧国公，这新茶着实不错……不知郧国公可否再割爱少许，本月十二，予还要主持钱行改制事宜，与会之人甚多，若无香茗，着实有些可惜了。”
“自无不可！”
张亮爽快的很，拜访闻喜县主李婉顺，果然是来对了，而且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李婉顺居然要主持钱行改制？
“县主所谓钱行改制，是个甚么业务？”
“‘星汉银行’精干人员，已经入京，陛下命我与之交涉，钱行欲效仿‘星汉银行’，改换制度。”
“那老夫就预祝陛下和县主马到功成。”
嘴上这般说着，张亮心中却是诧异：天家的钱行也要改制，莫非这“星汉银行”真有甚么门道？老夫手头也有点积蓄，不知能不能掺和一脚。不过想来这天家的银行，肯定是没老夫的份，这“星汉银行”是个甚么光景，老夫也不懂，不若也去听讲一番，说不得还有收获。
钱行银行的，张亮屁也不懂，不过他知道一点，李勣、侯君集那几个，在“星汉银行”绝对有份子。当年秦王府厮混过的，鲜有落下，再加上那些见风使舵极快的关陇世族，这“星汉银行”绝对门道多多。
不过张亮也不可惜，反正他儿子张顗在张德那里，也混了个脸熟，要说份子，肯定也会沾上那么一点点。
想到这里，张亮便想着什么时候叫张顗回转，好好地谈谈这个事情。
“大叶黑龙”这个新茶，不等张亮去宣传，就在闻喜县主的手下火了起来。因为李婉顺要主持的业务，是改制钱行，来得人档次都不低，这“大叶黑龙”立刻在这个圈子中打开了局面。
还没等张亮去给长孙皇后磕头呢，长孙皇后就赐名“大叶黑龙”茶为“乌龙茶”，原因是叫“黑龙茶”没有“乌龙茶”来得雅致。
郧国公张亮寻思着这雅致个屁啊，黑龙和乌龙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能够得圣人赐名，这茶叶的档次就不一样了。一翻手，张亮在“安溪市”的茶园，这要是转让，直接加个零就有几百个下家接盘。
“哈哈哈哈哈……”
再度来到“女儿国”按摩敲背的张亮很是得意，这一回他也没请客，很是认真地独自享受了全套服务。
又“汗蒸”了一会儿，坐暖房散热，喝着热牛奶的张亮翘着二郎腿，寻思着这“内奸”业务，还可以继续做下去嘛。
兀自得意，忽地听到“汗蒸”隔间有声音传来，张亮竖耳一听，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工部的下属。
“汗蒸”房隔音没有那么好，不过想要听清，还是得把耳朵贴墙板上紧紧的。
张亮弓着个肥硕老腰，耳朵贴在墙上，就听到好像是几个属下在议论最近工部做事好像有不顺的苗头。
隐隐约约还听到了“路政司”“另起炉灶”之类的话，张亮顿时一愣：“这几个狗才，看来是察觉到了？”
眼珠子一转，张亮心中有了准备，倘若明天上班有人找他说这个事情，他也想要了说辞。
这要是路政司的人想要独立门户呢，他就说人各有志，自当谋求前程；这要是度支等有司说要路政司的王八蛋拆分工部罪该万死呢，他就说他们敢拆分工部，他就敢拆了路政司……
都不得罪，还都让人觉得老大真心好。
在工部“内奸”道路上渐行渐远的张亮也很清楚，反正他这个工部尚书，也就是个工具，过渡用的，什么时候下台都没个准。趁着还在台上，让人以为他是七部大佬之一，还能多骗几个“薛士通”。
忽悠人的差事，绝对双啊。今天能骗几个茶园，明天说不定还能黑几个庄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张亮又不杀，又不是第一天做官。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张亮刚在办公室泡了一杯“大叶黑龙”……哦不，是泡了一杯“大叶乌龙”，就听外间吵吵嚷嚷，有侍郎有郎中有员外郎，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个个怒气冲冲，一个个咬牙切齿。
“部堂！部堂！大事不好，大事不妙啊！”
只听有人嚷嚷起来，张亮却是心中有谱，抱着茶杯淡然说道，“何事如此急躁？成何体统！”
“是，是……部堂教训的是！可是部堂，眼下大事不好啊，路政司的贼子，勾结外人，想要独立门户，想要自成一部啊！”
“这怎可能？老夫乃是工部尚书，若真有此事，老夫岂能不知？”
“部堂有所不知，这些贼子，内外勾结，是打算瞒天过海，是打算绕过部堂啊！”
“甚么？！反了他们了！”
砰！
猛地一张拍在书桌上，茶杯和杯碟震得哗啦啦作响，张亮双目圆瞪，绝对的正气凛然：“老夫累受皇恩，蒙陛下拔擢于微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有人扰乱体统，亮，自当为君分忧！诸君，亮这就入宫面圣！”
大义凛然的张亮迈步就走，到了门槛，他又语气萧瑟而沉重地回望众人，“若亮力有不逮，也不让人讨好了去，能分工部，孰知弗能裂其路政？！”
言罢，张亮昂首阔步，外出而走。

第四十四章 忠心做事
洛阳宫以西，新辟了一个宫苑出来，假山湖水一应俱全，还有几片林子，养着一些珍禽，还有熊猫之类的动物。
只是熊猫因为食物充沛，吃肉多了，也就凶性见涨，养了许久的一对熊猫，又被请了出去。现在养着的两只，是吴王府送来的，基本上保证养个一年两年就更换熊猫。
此时李皇帝的暖房中，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正蹭着李世民的靴子，踩着脚几的那只脚，任由小小的熊猫扑咬。
李世民对面，半个屁股坐在团凳上的张亮，将工部的情况仔细地叙述了一通，事无巨细，都是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亮。”
“臣在。”
“依你之见，谁人可为交通总署之长官？”
“这……”
张亮有些犹豫，让他做内奸没问题，让他接受严刑拷打也没问题，让他老婆天天出去偷汉子也没问题，可让他给皇帝出主意……他是真怕。
“但说无妨，你为朕之心腹。”
“那……臣就说了？”
“说。”
李世民点点头，将脚边的肉团抓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抚摸着熊猫幼崽。
“若论威望，自是薛大鼎为最。”
“嗯。”
听了张亮的话，李世民便知道，张亮的确是自己的忠臣。只不过，薛大鼎还另有重用，至于将来要不要入阁，又或者说在中枢承担多大的担子，不是现在要考虑的。这是给长孙皇后，以及太子李承乾留下来的肱骨栋梁。
“若论内外满意，首推魏王府长史，原工部侍郎杜楚客。”
“杜楚客……”
这个人选也是很到位的，不管是薛大鼎还是杜楚客，都是非常不错的人选。杜楚客的优势在于，他是杜如晦的弟弟，同时还是工部老人，工部内外，的确都可以摆平事情。
“朕听安平说，张沧欲娶杜楚客之女为妻。”
“野种不足为虑。”
张亮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了张亮的话，李世民脸色一变，张沧固然是野种，但好歹也有李氏皇族血脉。不过李世民也很清楚，张亮不是在毁谤宗亲，而是在提醒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亮一点都不紧张。张沧是不是野种？是。不管什么角度来看，张沧都是野种。
哪怕张德再怎么搞噱头，没有意义。只这一条，杜楚客即便和张德成为事实上的姻亲，但在社会关系上，完全算不得“九族”相连。
甚至将来张沧要和兄弟们争夺财产，也不是张德写个遗嘱就算数。张德一旦嗝屁，野种们可不会认账，该争的争，该抢的抢。这时候，就要看野种们的母族、妻族以及家族长辈的支持。
而张德身体素质极好，等到他死，基本上老一辈的人应该都死光了，同辈之间，能留存下来的，估计也不会多。
哪怕张德的嫡亲兄弟，野种们两个叔叔还在健在，就凭现在张德两个嫡亲弟佬的表现，也绝无可能在野种争夺战中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所以假如发生了野种争夺战，母族之外的力量，就尤为重要。
杜楚客是当世智者，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想当年，杜淹差点搞死他和杜如晦，最终也是杜楚客说动杜如晦，不要追究自家叔叔，这才维持了杜氏的完整。
作为京兆杜氏现存的精英长辈，杜楚客知道张沧他们的存在时候，就知道几十年之后，很大概率会发生非常麻烦的事情。
只是让杜楚客奇怪的是，在他眼中同样具备“大智慧”的张德，偏偏乐此不疲，至今未婚不说，野种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完全不担心死了之后的事情。
“原先丽质想让朕赐婚张沧，随便寻个小家碧玉即可，只是安平来了京城，这便作罢。”
李皇帝话锋一转，张亮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内情。
对于长乐公主，张亮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好公主。哪怕李丽质还是少女时，张亮就不认为皇族李氏女郎，能有什么良善之辈。
他是见识过李秀宁的，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女红闻名的李阀美娇娘，结果打起仗来，是李渊子女当中最生猛的。
李密堂叔李仲文，丘行恭之兄丘师利，关中一半以上的县令，都是李秀宁劝降收服的。李渊刚过黄河，早年娇滴滴的李三娘，就打了半个关中下来。
至于说防守后方守出娘子关来，那都算是功劳偏小。
开府的公主很多个，死了带谥号的，就这么一个。
可要是让张亮说李秀宁是个好人，他压根不认。关西那些个投机的胡商，死在李秀宁手中的可并不少。
要知道，当李渊占据关中，开始攻打关东的时候，当时帝国中的胡商，大部分都集中在洛阳、江都，长安就是个空壳子，像样体面的胡商，寻都寻不出来几个。
论及黑吃黑，张亮自认是靠后天努力。而李氏女郎，有一个算一个，这绝对是遗传，是先天就有异能！
“虎父犬子，陛下真要安排张沧，倒也无甚难的。”
张亮应和了一声李世民，又道，“不过这小子搓背的手艺着实不错，甚么时候臣请陛下一同去‘女儿国’寻个耍子。”
“你这老匹夫，倒是没个遮拦。”手指点了点张亮，李世民又继续撸着熊猫仔，“工部的事情，正旦过后，就会见分晓。你毕竟是朕的心腹，朕也不会亏待你。辅机既为江东行省之总督，朕亦可以另立行省，让你也拜相一回。”
中书省的老大是相公，行中书省的老大，自然也算是相公。
实际上，如今一个个总督扔在那里，底下也都是“使相”称呼，“使相”也是相公，谁还能不认账呢？
在外面人尽皆知贪财好当官的张亮，此时却神色淡然道：“臣如今已是七部部堂之一，更是早就封公，再求甚么荣华富贵……随缘即可。只要陛下还有用得上臣的一天，张亮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道，“之前还准备赏你一百斤黄金，既然随缘，那就不要了。”
“君王赐，不敢辞！”
一听一百斤黄金，张亮顿时站了起来，看自家老板，小心确认了一下，“是黄金吧，陛下？”
“哈哈哈哈……”
快活大笑的李世民连连点头，“朕赏过一百斤黄金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滚吧，宫门口自己去清点是不是一百斤。”
“哎，臣告退。”
忙不迭就退了出去，到了暖房外，寒风萧萧，却怎么吹也吹不灭郧国公内心的一团火热。
“一百斤黄金……发了。”
双手往后一被，走路带风的张亮哼着小曲儿，完全没有之前的义正言辞。
大唐立国这么多年，能搞到一百斤黄金赏赐的功臣，真心是不多。张亮自忖能说得上话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一个李勣，那还是武德朝搞到的赏赐。贞观朝李勣捞了个屁，全程打酱油。
至于说李靖……一个睡觉开着门二十年的老废物，张亮完全搞不明白李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都是胖子，你看张公谨的儿子，他收敛过吗？
在张亮眼中，李靖这种自以为是的手段，不过是在恶心老板，恶心李皇帝。
“郧国公。”
“噢，康大监。”
见是康德，张亮拱了拱手，“大监辛苦啊。”
“办事而已。”
康德面带微笑，手中拂尘点了点两个力士抬过来的箱子，“郧国公，陛下吩咐过的，在宫门口就要清点。”
“对，陛下吩咐甚么，咱们照做就是。”
说罢，张亮还真是打开了箱子，里面黄澄澄金灿灿的一片，全是码放整整齐齐的马蹄金。
摸了两个起来，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塞到了康德手中：“大监，辛苦了。”
“来时陛下就吩咐过，说是郧国公若是送两个给我，手下便是。郧国公说得对，陛下吩咐过的事情，咱们照做就是。”
说罢，在张亮一脸懵逼的神情中，康德把两只马蹄金揣到了怀中。

第四十五章 结果注定
弘文阁例行的会议，比以往勤快了许多，很多大佬们商讨出来的共识，最近一年在外朝执行率很高，相较当初弘文阁就是个摆设不同，现在依托长孙皇后的倚重，弘文阁确实恢复了一点“相权”。
只不过这个“相权”，分润出去的有点多。
除了弘文阁大学士马周之外，其余诸学士，以及与会的各部部堂，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点点“相权”。
哪怕是上任没几天的张亮，这光景开会的时候，开口说话也是有人听的。
“来年各地路桥数量颇丰，武汉人言‘集中力量办大事’，路桥诸事，便是要集中人力物力财力，方能成事。‘星汉银行’如今在地方州县谈判，倘使工部梳理诸事，来去甚是麻烦，不若设置一个差遣，专管此事。”
主持会议的马周先行提了个建议，他“抛砖引玉”的意思很明确，只不过砖头是抛出去了，有没有玉那就不清楚了。
“郧国公，你怎么看？”
坐张亮旁边的，是吏部尚书侯君集，这老流氓面带微笑，看张亮眼神很是和气。对过马周下首，则是新晋上位的“警相”秦琼，秦琼旁边坐着的是尉迟恭。两个门神就是摆设，基本不提什么意见。
侯君集上首坐着李靖，这老胖子纹丝不动，大概是因为皇帝和他之间的嫌隙随着贞观朝的剧变随风而去，如今心态好了不少的老胖子，很喜欢列席会议。
听个响看个热闹也是好的。
“老朽怎么看不重要，诸公怎么看才最重要……”
笑呵呵的张亮心里暗骂：老夫能说个甚么？还老夫怎么看？豳州老狗不当人子！
此时此刻的张亮，恨不得一炮轰死侯君集，豳州大混混摆明了没安好心。他开口说什么都不成，据理力争给工部撑腰，早就注定的事情，他偏要去做“螳臂当车”，到时候同僚们怎么看？可要是说马相公说得好说得妙，他回工部上班，说不定上厕所会被人溺毙在茅厕里。
“这土木营造之事，分门别类，单独操持，本就是有先例的。近有薛河北，远有徐湖南，都是如此嘛。”
侯君集看了看迂回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这帮老杂碎都想捡现成的。不过他侯君集就喜欢做恶人，不但要做恶人，还要做大恶人。
他是吏部尚书，怕个鸟？
工部小杂鱼敢扎刺，六品以下全撸了，看谁敢废话！
“工部原本路政司，委实有些庞大，单列出来重组一个衙门，正当其时。武汉如今都有交通局，掌管路桥诸事，这朝廷也可以拿来效仿嘛。既有良好成例，用用又何妨。”
又扫了一遍各大巨头们的表情，一个个都是若有所思的弱智模样。连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也是一副要努力思考可行性的模样。
实际上整个套路全都安排好了，无非是挑个人出来唱黑脸。
要说唱黑脸，最合适的其实就是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因为老孔上位，就是一路骚操作啊，闪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腰。
他本就是新部门的最高长官，这时候讲一点人生经验，是很有好处的。
只不过孔颖达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个黑锅，他不敢背。路桥上的事情，投入太高，砸了工部不知道多少人的油水饭碗。侯君集不怕被人敲闷棍，因为侯君集自己武力值也很好，还是吏部尚书，他孔颖达老胳膊老腿的，还是省省吧。
“旧年带兵，也是要临时设个拆迁，这路桥诸事，虽说和行军作战不同，但做事道理相通。老夫以为侯尚书所言甚是。”
让马周有点意外，李靖这个胖子居然开了口，而且摆明了要支持削弱工部。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李靖知道此事真正开刀的，绝对是二圣。这么多年下来，李胖子就一个套路，皇帝说的都对，皇上圣明，陛下万岁……完毕。
李靖都跳出来支持，不少人见状，就知道风头起来了，立刻开始“附议”。
整个弘文阁内部，都是一阵阵磨刀霍霍的动静。
与会旁听的魏王李泰表情复杂，等散会之后，就找到了杜楚客，把今天弘文阁例行会议的“共识”，说给了杜楚客听。
“不知大王是为此事所忧，还是为何事所愁？”
“这卫国公都开口支持，莫不是工部当真要拆分路政司？这是大事啊！”
见魏王李泰如此激动，杜楚客内心有些看低李泰，不过还是跟李泰说道：“这二十年来，卫国公行事很是明确，举凡陛下支持的，他便支持。”
顿了顿，杜楚客又道：“倘若陛下反对，卫国公亦是坚决反对！”
“这是自然，他……嗯？”
李泰猛地肥肉一抖，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过来，“此事圣人是支持的？！”
瞪大了眼珠子，胖胖的李泰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弘文阁里坐着的一群老狐狸，都他娘的在演戏。
原来事情早就注定，是自己皇帝老子安排好的，现在弘文阁的讨论，不过是演给外朝的人看。
而且李泰把事情稍微捋了一下，更是觉得，今日侯君集上来就问张亮怎么看，怕不是张亮这个工部尚书，也是早就知道的。
再思前想后，张亮是从督造九鼎的位子上，转任工部尚书。这是张亮第二次当工部尚书，工部老人尚在，肯定不会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一看，这是早早挖好了坑，就等着切半截工部的身子埋下去。
“那‘星汉银行’大张旗鼓地走了一遭，为的就是调动工部资源，以给中枢理由？”
也的确不愧是自幼聪明的李泰，此时把事情串联起来之后，他立刻得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结论，“京城和武汉做了交易？！”
武汉上洛访问团大张旗鼓地演戏，调动了数州数十县的官绅世族以及寒门豪强，如此大的规模，让工部的一个部门去接洽，很难应付得过来。只有单独列出来一个衙门，才有把专业的事情做好。
而朝廷这边，顺水推舟，正好把越发膨胀，而且将来会更加膨胀的工部拆解出来。
侯君集今天说武汉有交通局，那京城搞个交通监还是路政总署还是交通部，都是可以的。
毕竟早有成例，不是没有现成的案例在，典型就是湖南土木大使，张德的正牌老丈人徐孝德。
而且徐孝德早年还是军器监少监，也就是将作监的前身。理论上来说，当年徐孝德为“湖南土木大使”，就是挖了不少将作监的墙脚。
总不能说以前将作监挖得，现在轮到工部了，就各种不行吧。
“杜君以为，倘使新置衙署，何人可为长官？”
“河北薛大鼎，洛阳杜楚客。”
依然神情淡定地说话，杜楚客并非是盲目自信，而是朝廷的现实需要，就摆在那里。
当然了，如果调动“湖南土木大使”徐德入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皇帝那里是过不了关的，谁叫徐孝德是张德正牌的老丈人呢？
哪怕张德还没有把徐慧娶过门。
“薛河北怕是要为河北‘使相’，返转中枢之事，非是当下。”
常年在政治中心，李泰眼力并不差，虽说现在很多心思都淡了，可基本的能力素质还是摆在那里。
当年若非房遗爱这个王八蛋让他名声毁于一旦，也不至于让他到现在处处玩个马后炮，过过干瘾，基本没什么意思。
在杜楚客跟前，再怎么言出必中，也毫无意义。
“本王就提前恭喜杜君高升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倘使某接手此事，怕是引来诸多不满。”
杜楚客并没有因此而欣喜，他不接手这个差事是不行的，京兆杜氏需要有人镇住场子。杜构远在东海，国内的事情，就没办法面面俱到。
所以从收益上来说，杜楚客为了京兆杜氏，也得接手。
更何况，皇帝需要他接手，武汉那帮疯狗同样需要，甚至那些个能接手但是家底不厚的，也希望他接手。
众望所归到一定程度，你要是不接受……不仅得不到一群疯狗的友谊，可能还会收获一群恶狗的敌视。
毕竟，事到如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两边都路演到这种程度了，谁敢坏了好事？
至于说接手……只怕为了摆平大鬼小鬼的掣肘，就要消耗大量京兆杜氏的人脉关系，少不得还要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
此间辛苦，杜楚客比谁都清楚。

第四十六章 运数所至
工部尚书郧国公张亮最近成了“女儿国”的大主顾，动不动就包全套，动不动还请客好几个公爷来开个会员办个卡，总之……郧国公张亮，他就是自带流量的老可爱。
“女儿国”的姑娘们可喜欢他了。
不过有人却是生无可恋，几次疲惫地给一帮老家伙按摩推拿之后，张沧都感觉自己投错了胎。
十八岁小年轻的痴心妄想，逐渐被一次次的搓澡给消磨殆尽。
要不是自己的亲爹正在一步步逼近京城，他连最后的一点紧张感都会当然全无。
问题更加糟糕的是，挺着个大肚子的温七娘，现在还挺受亲娘宠爱的，京城一帮老牛鼻子据说是师承“黄冠子”真人，掐指一算就道这肚子里是个好男儿，让安平公主乐得眉开眼笑，连连打赏千几百贯。
“沧哥你怎地唉声叹气的？”
“……”
趴软垫上的张亮见张沧不说话，笑呵呵地自顾自说道，“哥儿，老夫今日就传授一点人生经验给你……知足常乐，懂了没？”
“……”
张沧不想说话，并且大力捏了一下张亮肩胛骨内侧的穴位，酸胀得张亮“嗷嗷”直叫，连道臭小子歹毒要杀人。
乐得一帮公爷都是哈哈一笑：“你这老货，当年跟他老子在牢里会面，也未见你有甚节操，这光景倒是学了个斯文人起来。”
“张尚书如今是人生得意，就差一个填房美娇娘，依老夫所见，沧哥不若让两个愿意伺候张尚书的小娘，跟着张尚书回家算了。”
“老夫缺少小娘么？”
酸胀劲头过了之后，又是一阵舒爽，张亮趴那里翻了个白眼儿，大声地嚷嚷，“这光景还敢编排老夫，难道忘了老夫还是工部尚书？你们要是不赶紧巴结，老夫可就把肥缺让给别人啦。”
“张兄好说，好说嘛。”
“今日我请客，岂能次次都让张兄破费！”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一群老流氓在那里开着玩笑，张沧更是表情郁闷。想想他亲爹人都没有到京城呢，朝廷居然就要多出来一个部门，如此伟力，简直匪夷所思。
“张兄，这新衙门是个甚么名？”
“交通总局和路政总署，二选其一。”
此事弘文阁内部已经决定，不过外朝还并不知道。整个外朝现在还一片懵逼呢，昨天上班还好好的，今天上班就多了一个衙门不说，整个工部被砍了一大半啊。
工部官吏无比抓狂，可也一时找不到头绪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说到底，就算现在想要串联，也来不及，弘文阁已经促成此事，朝会上走流程，基本上就是顺利过关。除非工部的人一早开始串联，还得砸大价钱，否则朝会上那么多议论，谁知道谁啊。
“不是说新增第八部么？怎么又变成总局总署了？”
“来年改制。”
张亮随口应了一声，更是用羡慕的语气感慨，“杜楚客好运气啊，京兆杜氏好运气啊。”
“时也命也。”
“京兆杜氏如此一来，算是根深蒂固啦。”
“圣眷正浓，比不得，比不得。”
一群公爷在那里跟着应和感慨，却见张亮翻了个白眼：“有杜克明这样的兄长，有杜构这般的侄儿，比甚么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沧听到几个老流氓的谈话，顿时明白，这杜楚客居然要成为新衙门的一把手。而且张亮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出来，那就是：明年就是国朝第八部？
教育部现在还没有彻底盘活呢，但是孔颖达已经是权势惊人。门生故吏相较当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和当年主管国子监不同，现如今孔颖达一个行政命令下去，就是事关数十万人的大事。
位高权重，不外如是。
更何况，孔颖达还是“开派祖师”，往后不管有多少教育部总理大臣，都要记得孔老汉的恩情。
现如今杜楚客居然就要做孔颖达第二？
固然谈不上什么“开派祖师”，但怎么看也是国朝未来数十年中，最有搞头的衙门。
现在打仗少了，想要捞着几个像样的军功，难度极大。
反而警察卫这种对内的衙门，机会多多，功劳多多。固然功劳有些微末，可积少成多，也比一个毛都捞不着要强得多。
更何况，朝廷诸位大佬的谋划还不止于此，要知道因为“田骨”“田皮”迅速交易的当下，越是核心精华区，除京畿之外，大部分的地方府兵已经不堪大用。
贞观二十五年的当下，一个镇将带的兵，只有老兵见过血。绝大多数轮番的新兵，主要工作就是种地外加帮忙赚外快。
沿着两条大运河，甚至扬子江两岸大多数的漕渠之上，那些个跑运输做物流的，有不少直接就是地方府兵组团捞钱。
带头的船老大，可能就是正职旅帅，只是窝在驻地做旅帅，那是半点油水都没有，除了喝兵血，就是压榨府兵的劳力。
可种地才几个钱？还不如出来捞外快。只要上下打点得当，好些有门路的军官，甚至能捞着大工程的运输业务。
这其中的利害，朝廷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顺手把那些个废柴地方府兵，扔到新衙门中做个正式工。
黑工洗白，仅此而已。
但不管如何，新衙门同样是个不得了的部门，涉及到的天下人口，远比教育部还要夸张，尤其是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消耗大量的劳力物力财力。
这是金山银海堆砌起来的衙门，而这个衙门，居然是杜楚客做老大？
张沧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温柔帮他勾搭的杜娘子，居然还有这样的际遇？
“如今杜楚客是忙于接客啦，踏破门槛指日可待啊。”
“这厮面貌俊美，家中又多生了几个女儿，这上门提亲之人，怕是多不胜数。”
“如今若成杜楚客之东床快婿，着实有不凡运势。”
“沧哥，你双十未到，也该寻觅良配，不若让你母亲大人，前去姓杜的人家提亲？”
“……”
张沧没有说话，心中居然有点小得意，按摩得手法也有点飘。趴软垫上的张亮顿时嚷嚷起来：“你这小子，好好做事，还赚不赚钱了？老夫本想帮你做个媒，往杜楚客家中走一趟，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算了。”
“沧哥莫要理他，他不做这个媒，老夫来做，包你娶得美娇娘。”
“哈哈哈哈哈……”
一群老流氓正取笑得欢实，外间又走进来几人，张公谨和秦琼都在，张公谨更是一边走一边笑呵呵道：“好你一个大郎，独具慧眼，怎地就被你把杜娘子先行擒下？可交换生辰了？”
“……”
“……”
“……”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张公谨一愣：“你们几个，怎地见了老夫，便不说话了？”

第四十七章 传说
“操之，有劳了。”
刘玄意很满意，整个汝州在最近一段时间，其官场热闹程度，不输给京城多少。作为京畿门户，汝州地处洛阳南关以南，并不算核心中的核心。
跟地方州县比起来，汝州自然是雄得不能再雄，但和河南府比起来，就差了点意思。
“各取所需，谈甚么有劳不有劳。”
老张邀着刘玄意入座，左右偏厅也都是人，中央大厅更是条案齐备，文书、秘书、掌书都是站得笔直，随时准备着服务这群狗官。
“星汉银行”在各地的负责人，也都亮了相，一地一州一县，都只有一个负责人，配备的副手，主要是监督工作，并非是“星汉银行”业务部门的成员。今日主要的流程，就是“星汉银行”各地的负责人，跟地方政府签署合约。
朝廷为了给这上百份合约背书，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部门。
至少看上去是为了这些合约干得事情。
“正好九江周氏所制大琴已经送到，操之师从陆学士，不若一起品鉴？”
“已经做出来了？”
周瑜之后还真是有点门道啊，把乐器做出来不算本事，难度在调音上。工科狗只有听机器运转时候的奇葩生意才会耳朵灵敏，至于音阶上的区别……差多少度都没差啦。
“请！”
“请！”
也是为了热闹，这种大型场合，用编钟啥的最适合。但毫无疑问编钟不是他们能用的，至于说敲锣打鼓，那还是算了。
所以“周氏钢琴”是有现实需要的，说到底，还是凑齐一套丝竹乐队太费钱，传统乐器的制作、保养费用，都高得惊人。
配合一个胡琴班子，再叫一些说唱伶人，一般的活动，也就凑合能对付一下。像武汉那样，有专门曲艺团组织大型活动的，本身就是地方政府中的奇葩。
“宗长。”
欣赏归欣赏，但还是安全第一。换了秋装袍服的亲卫以文书的身份跟着张德，远远地就看到一架巨大的钢琴摆放在角落中。亲卫本能地想要护卫在前，所以小声地提醒了一下张德。
“无妨。”
听到了亲卫的提醒，张德点点头，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心中也打起了精神。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清醒。
离洛阳也就是一脚路的事情，过了伊水龙门山，就是洛阳。
“操之，请！”
“请！”
乐工似乎在认真地调试着钢琴，老张能判断出来这是一架钢琴，但是和印象中的钢琴还是有点不一样，它更巨大一些，像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大衣柜。
周围站了许多官吏，也有护卫占据了几个角落，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当张德走进钢琴的时候，正在打开钢琴盖的乐工快速地瞄了一眼张德。
老张神色如常，身后两个亲卫则是贴的更紧了一些，让刘玄意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当张德的文书就是这般。
咔哒。
钢琴盖打开的瞬间，骤变突发，乐工手持白色尖锐的物事，直接刺向了张德，半点声音和预兆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刘玄意整个人都懵了，通体冰凉的当口，他本能地向下一蹲，往后一倒。周围观看的官吏，有的人惊呼，有的人左右躲闪，有的人则是和刘玄意一样向下一蹲。
“呵！”
一直盯着的左右亲卫立刻挺身而出，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相当的专业。
砰！
一声巨响，声音在大厅中不断地回想，震荡之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呼声更加激烈。
而扮作刺客的乐工，直接扑倒在地，身体抽抽了两下，口中开始吐血，脖颈下方大量出血，那里有了一个黑色的血窟窿。
张德站定在那里，神色如常，只是抬在半空的手中，握着一把枪。
“查一下。”
漠然地下达了命令，护卫们鱼贯进场，直接隔开了在场的官吏，一应乐工全部被临时羁押，分开审问。
甚至运送乐器的物流行，也没来得及离开梁县，就被提审。
单发的火绳枪，老张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制作过，不过没啥意义。至于说燧发枪，以武汉现有的技术，每个参加过军训的武汉工人，最少能保证武装三分之一数量。
整个武汉地区的“兵民比”，远比别处高得多，这个兵，绝非是常规炮灰。唐军二十万战兵，也是杀出来的，死一个少一个。经过二十多年的折腾，也早就换了一茬。更多的战斗模式，还是唐军精锐带着几万几十万瘪三殴打别的几万几十万瘪三。
知道有“九鼎”的人很多，知道老张还有手铳的人就很少。即便是老张狗窝里的那些女郎，也只有李芷儿、李丽质和阿奴知道燧发枪的存在。
何坦之知道张德有专门搞实验的人手，但具体搞个什么鬼东西，何坦之并不清楚，主要是因为看不懂那些个管子有啥用。
然后现在，在汝州的梁县城内，几百双眼睛都看到，砰的一下，电光火石，刺客应声而倒。
简直有如神助，仿佛五雷轰击。
尸体也没有留给梁县，而是江汉观察使府的人经手处理。
“当真？”
“当真！那扮作乐工的刺客，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所制短刺，离张梁丰只有五步距离。暴起伤人的瞬间，只要略微犹疑，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一声巨响？”
“对，一声巨响。‘砰’的一下，然后刺客就倒地不起了。”
“真的假的，难不成张梁丰还有神助？”
“这可说不准啊。当时刘汝州都已经吓得倒地不起，‘周氏琴’周围诸州县官吏，都是一片慌乱，唯有张梁丰临危不惧……”
梁县城内，茶馆酒肆多的是流言蜚语，那日发生的行刺事情，成为了最大的谈资新闻，短期内不会从茶馆酒肆中消散。
其中的惊心动魄，当街卖笑的新来胡姬，哪怕听不懂汝州方言，照着音调去背，也能背出来。
事情传到京城之后，且不说朝廷震怒，民间则是一片狂欢。一个个小说家们都是精神抖擞，一篇篇神作从笔尖流淌而出。
“神怪流”是目前贞观朝市井之间最为流行的传奇，其次是“剑仙流”，再次“游侠流”，但三大流派的传奇小说，这光景都是盯着张德不放。
“招手神雷即来，转眼妖孽伏诛！上回说到……”
编排是具备即时性的，老张的形象本来就多变，从帝国的“祥瑞”开始，就没怎么固定过。
在不同种族的眼中，也是有着不同的面目。至少契丹人恨他入骨，铁勒精英恨不得吃他的肉，但铁勒底层又极为敬爱他。江汉观察使府梁丰县子张德的形象，并没有像李靖、李淳风那样，直接固定下来，形成刻板印象。
比如全国普遍出现的“生祠”，替代神荼、郁垒的“门神”，就是秦琼和尉迟恭。而两个“门神”又并非单独出现的，或是跟随“铁杖公”麦铁杖，或是各自坐在一头神牛上。
前者代表着“忠义”，尽管实际上两个“门神”对忠义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不过这个形象，主要还是流传在市井出卖体力的劳动者之间。
后者代表着“丰收”“勇敢”，犎牛王能不能当作耕牛，对唐朝百姓而言，这并不重要，几乎所有底层百姓，都无法分清牛种的功用类别。但犎牛王是一头牛，牛可以用来耕地，越大的牛耕地越厉害，犎牛王这般厉害，那自然耕地多多，丰收多多。
汉朝来之所以对于这种民间编排都能容许，主要还是朴素的民间崇拜，还承担着一定的教化作用。
只要不越界，演变成“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随便折腾都没问题。
张德在民间的形象，自来就是跟“散财”有关，早年宣纸未曾推广之前，就有用“蔡侯纸”画“散财童子”形象的好事者。
等到宣纸推广之后，张德在有些地区的形象，就主要跟“财富”挂钩。至少在长安城的平康坊，管仲的画像，没有张德的画像好用。
风流薮泽之地的小姐们没见过管仲，但见过张德的老前辈还是有不少的。
尤其是当年崔莺莺崔都知亲身经历过很多事情，对于张德的豪阔，她有着切身体会。
再到后来，张德的传说越来越丰富，民间形象也就越发跟发财致富相关。哪怕是在张氏内部，没见过张德的晚辈们，也多是买一张“张德像”，求宗长保佑加工资……
而汝州梁县的那一场奇异刺杀，又给张德增加了不少形象。
人们并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在场的人回忆，也只说是听到了一声巨响。
于是乎，围绕着巨响，江汉观察使，将来的湖北总督老大人张德，新鲜的形象又出炉了。
“这是个甚么物事？”
老张指着一张画本上的“张德像”，然后看着亲随，“加个翅膀是雷震子，加个锤子是雷神托尔，这闪电要不要这么传神？”
“……”
亲随听不懂自家宗长在胡言乱语什么，听不懂。

第四十八章 变化
突发事件的最后一条防线，老张给自己装备四大护卫，分别是马汉、王朝、赵虎、张龙……
反正手铳取名字挺烦的。
“宗长，这把‘马汉’给我玩玩。”
“一边去。”
“宗长、宗长……这以后保护宗长，还得有趁手兵器。”
“你不是骁果横刀耍得有模有样吗？”
“……”
作为张德的护卫，而且还是家生子出身，亲卫们从小听惯了“弓马娴熟没有卵用”“武功再屌一枪撂倒”，五六七八岁听到二十五六七八岁然后在三十五六七八岁之前，见识到了自家宗长把这一切做成了现实。
“宗长，你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把手铳，给一把玩玩不是还有三把？”
“去京城，老夫带你们去玩九鼎，行不行？”
“撸炮没劲，在武汉都玩腻了，又不打仗，总不能扛个炮在身上吧？”
“行了，一边去。”
“……”
亲卫们牙根都磨烂了，都没从老张那里搞来四大护卫玩个爽。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宗长还留了这么一手狠的。
猫廊檐下唠嗑，几个护卫蹲那里闲扯着。
“你说这手铳能不能打十丈？”
“那物事一看就没啥准头，五步，宗长放了一发，连脑袋也没打中，中的还是这里。”有个护卫比划着，“这差得有点远吧。”
“万一是宗长本来就准头不行呢？”
“也是啊，小时候他就弓矢不擅长，倒是飞梭玩得很好。”
“这不上手的东西，宗长玩得好的不多。”
“哎，你们说这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是谁做的？”
“宗长做的。”
“废话，老子是问谁过手了，是武汉内厂还是江阴老家？”
“老家的话，老叔会不知道？”
有人奇怪地问道。
“这可不好说，老叔连大炮都没认出来，更何况这个。”
“……”
房玄龄进献“九鼎”的时候，何坦之才明白过来，这玩意儿是个啥，是干啥用的。早先何坦之还以为是工程上用的。
当然事实上也差不多，的确用在了工程上，政治“工程”也是工程。
燧发枪这个妖孽现形之后，汝州梁县城内的本地外地官吏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当兵出身的，就是一个个抓耳挠腮，心潮澎湃。
石楼山镇将叶子袂厚着脸皮过来拜访张德，面也没见着，就被老张的护卫们忽悠走了。没把他轰走，而是语重心长地告诉叶镇将，这种神兵利器，能轻易示人吗？这是要上贡的。
叶子袂一听，寻思着很有道理，之前不是上贡过“九鼎”吗？这一回，说不定就上贡掌心雷还是啥，反正瞧着挺给力。
当然叶镇将被忽悠走之后，老张的护卫们也是浑身冒酸，寻思着这种防身利器，还上贡？皇帝调过头来喊爸爸，说不定才给个一杆玩玩。
也有几个有自知之明的武夫，当日看到张德一枪撂倒刺客之后，哪怕再怎么激动，也没有去寻张德，而是把情况稍微描述了一下，捅到了兵部那边。
兵部那里一看，你这不是鬼扯么，就没有当真。
因为有江湖传言，这是一道雷把刺客给劈死了……刑部觉得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当年李孝恭南下的时候，就是遇到过刺客趁着下雨拼死一刺，然后，一道雷下来，把刺客劈晕了过去。
刑部觉得可能汝州那边有磁铁矿，所以比较容易招雷。
当然了，梁县人民群众就不乐意了，首先这都快要腊月了，上哪儿弄雷？其次这刺客手中的兵器，是象牙做的，这象牙也招雷劈？最后，你们刑部都不做调查的吗？还讲不讲道理，讲不讲科学，讲不讲法律？
窝刑部不愿意动弹的老油条们纷纷表示：我们没有文化的人就是这样的嘛。
京城，“九龙边炉”的幡子挂了起来，愿意吃清汤火锅的洛阳人并不在少数。龙氏子弟忙前忙后，倒也是生活充实，赚了不少钱。
不过何坦之却是一脸的郁闷，听说张德在梁县又一次遇刺之后，老人家的心脏都抑制不住地狂跳。
还好，依然是有惊无险。
虽然已经成为了习惯，何坦之还是紧张。
更何况，现在看来，自家郎君的选择，绝非是为了什么振作家门，又或者开枝散叶。这些愿景，不过是何坦之自己，替两代宗长去希望张德做到的。
“老啦。”
何坦之抬起手，捶了捶膝盖，自家郎君的想法，他自知是跟不上了。两代宗长需要的，就是张氏安安稳稳传承下去，能够开枝散叶就最好。
讲白了，早先的愿景，就是让张德做个合格的生育机器。能够在大唐皇朝的体制中，能混出头就很不错，捡到一个爵位的便宜，在当时何坦之眼中，已经是相当的不错。
要知道，江水张氏那时候算个屁。不过是一介寒门，地方豪强，在江阴地面上，都没办法跟老世族对坐而论的。
谁能想到后来的发展呢？
膨胀到这般地步的江水张氏，再去求什么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就是痴人做梦了。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小门小户的时候，还能苟活求存。
成了庞然大物，要么鲸吞别人，要么别人蚕食，身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寄生虫，何坦之自然不能够用最初的念想来护卫自家郎君。
只是老人家努力的过程中，发现张氏根本不能用滚雪球壮大来形容，他在十多年前，就只能充当一个工具，再也无法在波澜壮阔的事业中，去抓住什么，去承担什么。
他知道这并非是自家郎君不再信任自己，恰恰相反，何坦之很清楚，张德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强者”尊严。
“老啦……”
又是一声长叹，从桌上摸了一只眼镜盒出来，抖开了一封信，上面是汝州梁县发生的事情，也有对手铳的描述，看完之后，何坦之满意地点点头，“安全无虞，这就最好不过。”
吃了一会儿茶，坐在那里哼着小调，好一会儿，居然是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裹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屋子外面，有个青年正精赤着上身锻炼身体，那似曾相识的愿景，再度浮现在眼前。
何坦之下意识地说道：“郎君今日不出门么？”
话一出口，各种意识又重新归位，整个人清醒过来，眼神不免有些失望，正在锻炼身体的青年，并非是张德，而是张沧。
“阿公？”
擦着汗的张沧进门套了一件罩衫，腰带束好之后，又披上了一件棉绸长袍，整个人笔挺精神，看着就是雄姿勃发。
“老啦，老眼昏花。”
何坦之点点头，然后道，“少待老夫去一趟杜宅，你就留在家里，不要乱走。”
起身的时候，张沧扶着何坦之，犹豫了一下问道：“阿公身体无恙？”
“无妨。”
抬手挥了挥，何坦之面带微笑，“杜长史如今要做杜总监，说不定正旦过后，就是杜尚书，大郎是捡了便宜啊。”
“唉……和大人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哂。现在想来，自己还是太过幼稚。”
“不是谁都能和郎君一般早慧。”
何坦之拍了拍张沧的肩膀，安慰道，“少年人若不轻狂，如何能称之为少年？天下英杰，举凡成事之辈，多是如此。历尽磨难之后，自然成才。”
“阿娘对我失望不已……”
“拿你跟郎君比，其实是有失偏颇的。毕竟，一己之力成都成京之人，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哪怕是圣人圣君，也是历经数代之功。”
何坦之并没有对张沧感到失望，正相反，在张沧这一代人中，京中豪门子弟，能及得上张沧资质的，也是罕见。
至于说武汉那些个学生，那成百上千的学生，如果融为一体，自然是绝世强者，但单独一个个拿出来，都是偏科“瘸子”。
想到这里，何坦之对张沧道：“待你和杜娘子完婚之后，再去求学吧。”

第四十九章 善后
拆分工部成为既定事实之后，反应过来的工部官吏并没有继续去争抢争斗。错过的事情，对于中央的成熟官吏而言，再心痛也没有必要继续沉湎其中。眼泪擦干之后，立刻投入到了全新的伟大的跪舔事业中去。
杜楚客的门槛，很快就被踏破了。
工部保留官吏和拆分出去的路政司前同僚们之间，如何狗咬狗且先不提，只说路政司衙门和都水监、将作监几个切割出来的部门争雄斗狠，已经发展到了走路都会互相扔两块砖头的地步。
砖头还不便宜，是红砖，一文钱也只能买个两块红砖，行市好的时候，一文钱只能买一块砖。
都是有钱有油水的部门，砖窑并不在少数，而且是现金奶牛，跟水泥窑一样，产多少货都不愁销路。
而且就算私自偷销卖不上价钱，兵部、内府都是多多益善，采购这个事情，现在几大部门都是熟练的很。
把杜楚客的门槛踏破，也是无奈之举，很多京中底层官吏，在工部、将作监时期，因为武汉的客观存在，多少也提升了福利待遇，其中就有一项住房待遇。
洛阳城内且先不说，城外朝虎牢关方向，是陆续新盖又一批福利房的。地契属于国有，确切点说，是工部存档，等于就是工部所有的地契。
只不过上面的福利房，就按照内部价卖给了工部底层官吏。
至于高官，高官也用不上福利房，也不会住在城外。当然这不妨碍工部的侍郎、员外郎等等手中掌握了一大批福利房，一套房子哪怕是出租，一个月也有不少。
须知道，从城外进入城内上班，现在是有班车运营的。大型轨道马车定点停靠，不管是技术上还是运营上，已经有了很多年的经验。
通勤费、住宿费省了之后，住在城外城内，也就没太大区别。
而且住在城外，因为靠近洛水，开荒只要不伤到河堤，种个一亩八分地，一年到头也有的吃了，省得买菜。
别处买菜种很难，但在洛阳，是有专门培育种子的衙门，比如“皇庄”的“稼穑令”，就掌管有种子库。
贞观二十五年的一个工部低级官僚，在京城的生活难度，是极大降低的。
而且用工部内部价购买的福利房，基本只收成本。三间大瓦房，用红砖数量一般在五万到七万，就这个物料钱，工部内部只收一百贯左右。砖、沙、水泥、石灰、房梁、椽子……全部加起来，三间大瓦房，给一百贯左右的物料钱，简直是良心价中的地板价。
市面上最良心的同类型房子，五百贯打底，还不是瓦房。
所以说，当拆分工部之后，最着急的一帮人，就是那些个早先买了工部福利房的低级官吏。
这要是工部翻脸，他们玩个鸟，跳得再高，没地方住那讲个屁的理想。
争抢着跪舔杜楚客，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拆分事宜，开个会当然就能决定，可具体到落实，说不定就是个漫长的扯皮官司。
大老爷们自然是等得起，那些个在京城中也没啥地位的低级官吏，这要是一天没得住，那日子简直没法过。
京中客舍多多，但开销和工部福利房一个级别的，那就是跟猪圈一样的大通铺。上个厕所都得走二里路，到了地界脱裤子，说不定那茅房还是按流量收钱的收费厕所。
而住得离单位远了些，这通勤费就要上来，总不能自己两条腿踢正步吧？且不说穿着官袍赶路有失体面，现在上班都是有钟点的，天天迟到谁受得了？可要说搞个代步工具吧，养一匹驴子也不好养啊。
驴子再耐操，那一个月总得吃一回白菜萝卜放屁黄豆吧。
驴子得吃东西，人也得吃东西，没了工部福利房那些个房前屋后的自留地，这一个月的菜钱，就得指着市场里挑剩下的。
以前低级官吏的老婆孩子，也不需要抛头露面，好好地收拾着家里，也就够了。现在为了生计，搞不好就要去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脸面都好说，囊中羞涩的话，早晚就是捡白菜叶子的命。
京中居行大不易，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这紧要关头，再怎么心惊胆颤，咬牙也得备个厚礼！
而杜楚客也是吃过苦头熬过辛酸日子的，国朝现在还活着的高级官僚中，只有他是真正受过饿，而且还是差点饿死的那种。
秦琼和张公谨也吃过苦头，但都没有到杜楚客那种地步。
正因为如此，杜楚客也是知道底层官吏们的想法，但他也不敢保证，只说一定帮忙打听清楚这个事情。
成或不成且先不说，态度上就让人很接受，注定要被调动的那些低级官僚，至少现在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算是好受了一些。
其实这节骨眼上，工部现有的官吏们，还真不敢给“友部”同僚上眼药。来个痛快的，自然是一时爽，可也就只是一时爽。
路政司衙门拆分出去之后，一系列的现金奶牛就算跟工部说了拜拜。这路政总署还是说交通总局，总归是要一飞冲天的，这么厚实的底子，还有未来几十年绝对完不成的一系列大工程，眼下那些个在虎牢关西过苦日子的低级官吏，谁敢说几十年不得翻身？
怕不是一年后就有人就成了一方“大佬”，砸钱能把人砸死的那种。
欺老不欺少，很朴素的道理。
所以，新部门的低级官吏赶着趟去跪舔杜楚客的时候，留在工部的官吏们也没闲着，等热闹稍微衰退，就接班跪舔杜楚客。
理由嘛很充分，毕竟杜楚客早先就是工部侍郎啊，自己人，恭喜老前辈荣升，这不是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至于说送礼……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一根金鹅毛，也就半两左右，两根鹅毛才凑了一两，这才哪儿到哪儿，是不是？
“阿郎，怎地又吃酒了？”
“拿些糖水来，老夫现在口干得很，今日的酒太烈。”
“甜酒早就温好了，知道你又赴宴，一早就准备好的。”
家中侍妾们都是一脸的心疼，不过眼神却又抑制不住兴奋。自家老公的江湖地位，简直就是拔地而起，一飞冲天。
下一步除了“拜相”，就没什么好升得了。
而且这阵子她们也没少参加勋贵女眷的宴会，大抵上对自己老公的前程，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
明年正旦过后，大概就是“半步宰辅”，喊一声“相公”，假假的也够资格了。
“明日还有几个饭局，实在是苦不堪言。”
杜楚客累得不行，忽地想起一事，“三娘还好吧？”
“去了旌善坊，还未回转。”
“温二那个女儿，不得好死！”
听到旌善坊，杜楚客就是一肚子的火，他本就是聪明人，虽说对于子女鲜有管束，但自认家中子女，还算得体。只是温柔这个小娘，着实天生的狡猾心肠，先大了肚子不说，还把女儿杜灵芝勾给同一个男子。
那些个套路小把戏，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他。
只是识破也是无用，杜楚客也不得不承认，温七娘这些个把戏，算得上是看似阴谋的阳谋。
杜楚客根本没办法拒绝，之前何坦之上门的时候，面对这个耄耋宿老，他真是底气不足。
拒绝别人的提亲容易，拒绝何坦之帖子中的张沧，那真是要好好思量值不值得。
整个交通总局或者说路政总署的成立，离开张德，根本就是一条咸鱼。“星汉银行”别看凑了那么多的权贵，但风向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德。
现在的张德，哪怕说狗肉汤能亩产一千八，估计江夏王李道宗交州刺史李道兴都会大力推广……
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口碑，那是很难败掉的。
更何况，那也不仅仅是口碑的事情。
最适合跟张德联姻的，其实是杜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加上也没有适龄的子女配对，也就作罢。
再者，杜构属于杜如晦这一脉的正宗，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不太可能让杜构顺顺当当嫁女或者卖婿。
杜楚客这个曾经的“闲云野鹤”，加上之前还是魏王府长史的杜氏老前辈，本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至于说辈分……辈分就是个屁，张德搞了两代公主，也没见谁敢作死。
就现在，两京各有一个公主，还各自都带着张德的儿子，见谁拿来取笑了？
少年时可以调侃的事情，贞观二十五年啦，哪怕是喝醉了的狂人，也不敢这样编排。
“阿郎何必跟一个小娘置气，如今也是好事，三娘能得良配，将来也不用愁恼诸多琐碎之事……”
“想太多啊！”
杜楚客一声长叹，“张沧那厮……眼下稚嫩，不过是张操之跟老夫一样，对子女疏于管教。可毕竟家底放在那里，闭关三五年，豪门子弟所学所思，远胜寒门儿郎五十年勤苦。此子野心勃勃，行事又颇似窦建德、杜伏威之流，天下太平还好……嗝！”
打了个酒嗝，杜楚客自己也闭了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皇帝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挺多少年。
现在能指望的，就是张德能一直这样活蹦乱跳下去，那好歹自己就算两脚一蹬，也不用看到子孙吃苦。
“甜酒来了，加了莲子和红枣，阿郎赶紧喝一口，压一下酒气。”
“嗯。”
点了点头，杜楚客接过温热的甜酒，连吃了好几口，那不舒服的感觉，终于稍微缓解了一点。
半晌，将碗中的甜酒都吃了个干净，这才瘫在椅子中一样，两只手搁在扶手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真是不知道兄长这么多年，是如何撑下来的，佩服，佩服啊……”

第五十章 定局
云集汝州的地方州县官吏，很快就感受到了新衙门带来的不同之处。最明确的一点，他们跟“星汉银行”以及武汉诸行业龙头的谈判，每一个成文落在纸上的字，都是有交通总局或者说路政总署这个衙门来背书。
而交通总局或者说路政总署的背后，不是什么省部，而是帝国的最高权力。
圣人言出法随，在国朝体制中，当圣人的想要赖账，其成本也是最高的。当然，真要是想要赖账，短期内也的确无人可以制约。
但放大到一段时期内来看，那么最低也是“罪己诏”，最高嘛……杨广死了也没多少年。
大业年间武装讨债的高门寒门庶民，那是数也数不清。
“这杜相公的官署，名称还未定下来？”
“事涉责权，油水大得很，一字之差，你可知道说不定就是百几十万贯上下？这如何敢轻松定夺？必是要锱铢必较的。”
叫“交通总局”，那只要是涉及到“交通”，就能伸手。叫“路政总署”，那显然只要是有路的地方，都能划拉一下。
说到底，这年头除了陆路，还有水路。
水上交通就不是交通？远海贸易的海路又怎么算？
发散思维出去的话，新衙门的管理范围，那是相当的巨大，由不得不挣扎一下。虽说这种挣扎，本来也就是“一家人”的分饼大业。
“武汉那边，似是交通总署？”
“武汉是便宜行事，各官署并未定制，多是府内差遣。朝廷编制之本官，和差遣无甚关系。”
“说起来，武汉看似制度繁复，实则制度无甚定数。灵活多变，独此一家啊。”
梁县官吏扎堆的地方，此时到处都在议论，思维都在飞快地发散。想法碰撞之后，官吏们的思考方式，也不得不进行适应改变。
在刑部组织人手调查张德在梁县遭受刺杀的当口，朝廷的正式公文开始下发，新部门的名字彻底确定。
马周的相印在上面盖了章，弘文阁的大佬们也跟着署名，连刚上位的“警相”秦琼，也在上面签了字。
为此事背书的中央大佬十分齐全，代表了整个帝国高层的共同认识。
“来了来了来了！朝廷公文已经下达！”
“甚么公文？”
“名字定下来了！”
“甚么名……是‘交通总局’还是‘路政总署’？！”
“交通总局！”
“如此说来……”
“还没完！还没完！马相公还提拟交通总局试行一段时期之后，便更名为交通部！”
“甚……甚么？！”
在梁县的地方官僚消息远没有京官灵通，虽说汝州距离洛阳也就是一脚路。不过京中官吏，已经在猜测第八部是警察部还是交通部。
甚至有的搏戏场所，已经在关扑博彩这第八部是哪个，赔率还相当的不错。
不过底层最早确定是交通部的，却是将作监的小吏们，因为交通部的腰牌、印鉴之类，都要立刻着手定制。
所以外界在传得沸沸扬扬的当口，将作监已经知道了结果。
实际上开出第八部是警察部和交通部这个投注博彩口的东主，就是将作监的吏员们。
略作引导，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此说来，杜相公就是杜尚书了？”
“设不设尚书，还不好说，不过现在也就是个名头。警察卫大将军翼国公老大人，不也是警察总监么？”
至于教育部总理大臣……那更是跟尚书不搭界了，也没见孔总理不爽啊。
“连增二部，这朝臣怕是越来越多。”
“总是要增的，只是换个名头。”
有的老油条看得很清楚，除非皇帝春秋鼎盛，办公能力超强，那部门少一点就少一点，权力攥在手里就行。但现在皇帝身体不行，皇后又是半路出家的执政，在保证权柄的同时，肯定要分散底下的权力分配，这样才能剧中调停，依然是老大中的老大。
新增教育部、交通部是为权力服务，改制弘文阁也是为权力服务，马周成为点头相公，也只是皇权的现实需要。
至于说马周通过自己的能力，依然能实现一点“相权”，只不过马周的业务水平高，加上在帝国内部也颇有人脉，而且还获得了女圣陛下的信任。
提拟交通总局以后更迭为交通部，不管将来交通部如何，都要记马周一份人情。
虽说对帝国高层来说，这本来就是注定的事情。
但举手之劳也是劳，这倒是无可辩驳的。
梁县城中沸沸扬扬的当口，张德则是悠哉悠哉地听乐工弹了一曲《开封有个包青天》，“周氏琴”只是伴奏，主要还是靠胡琴。
恶趣味的老张大马金刀地坐椅子上，左手“马汉”撸子，右手“王朝”喷子。
黑洞洞的枪口着实有点吓人，乐工们压力很大，总觉得这个江汉观察使老大人是个不可捉摸的“癫子”。
恶趣味结束之后，“周氏琴”也就放在梁县吃灰了，老张根本不喜欢听音乐。非法穿越之前，猫工地上听歌，因为耳鸣的缘故，也就是听个“不仁狄仁杰流”。
所谓“不仁狄仁杰流”，也就是“如果我是狄杰你会爱我吗”这个流派。
可惜想要弄出这个流派……总归是绕不开电路元件的，所以说，小霸王其乐无穷，这是大道，这是真理啊！
“宗长，车马已经妥当，甚么时候出发？”
“走吧，都这光景了，也无甚要紧事情还要老夫在场。”
朝廷也设置了专门的对口衙门，工部完成瘦身之后，“星汉银行”未来的很大一部分投资，就会和交通部打交道。交通部为工程项目背书，不至于地方政府赖账，“星汉银行”虽然也不怕地方政府赖账，但处理一个个麻烦事情实在是消耗资源，有了交通部，能节省太多太多的精力。
至于以后哪个州哪个县换了领导班子，他们同意原来的工程项目也好，不同意前任的业绩也罢，“星汉银行”是不愁的，打官司打不到他们头上去。哪怕底层劳工闹事，也只会拆了县衙，关他们“星汉银行”屁事？
“‘冠军侯’差人来信，说是正在龙门游玩，宗长走官道的话，可要前去龙门？”
“龙门？”
“伊阙。”
龙门这个名称由来并不长，也就几十年，不过龙门和洛阳是有关的。
因为洛阳城和长安城不同，整个城市的布局有点偏，偏的原因，就是正南方向要对准龙门山。
所以洛阳的中轴线，其基准和经纬无关，和洛阳南的龙门，也就是伊阙有关。
杨广当年定下龙门这个名字之后，民间也就多称呼“龙门”，不过高层还是很少这样讲，大多还是称呼伊阙。
这地界，和虎牢关一样，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伊阙之战”，白起干掉韩魏两国二十四万联军，就是在这里。
围绕洛阳这个“风水宝地”，周围就没有不是古战场或者不是大打特大的地方。连当今皇帝发家致富的关键点，也是洛阳之战。
伊阙东南就是大谷关，不过现在基本废弃，虽说还设有一镇，但基本就跟地方杂兵一样，主要业务是物流运输。嵩山、少室山等地的粮食运输，就是他们承包下来的。
“三郎终于得空了？”
“‘冠军侯’应酬极多，也是借故出游，避开酒席。”
“哈哈哈哈……”张德哈哈大笑，拂须道，“他自诩海量，这光景，也是喝怕了。”
程处弼哪能不怕，他的确是海量不假，三五斤灌水一般，可天天三五斤灌水，那就真是灌水了。
饶是他沙场战将，一度落跑到太子那里“叙旧”，其实他叙屁个旧，除了“程立雪门”那会儿跪舔过李承乾，后来李承乾在他这里就不值钱。哪怕现在李承乾成了“东海道大行台”，但关他屁事，他马上就要去天竺，给帝国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跑李承乾那里，也是喝酒要少得多，毕竟敢在储君面前装逼拿捏的老流氓，终究是少数。
程处弼可以不鸟自己亲爹程咬金，但尉迟恭让人过来，说是过府吃酒，他能不去？
西军的海量，跟北军的海量比起来，那就是弟弟。
北军打仗未必有西军那般厉害，可喝酒，那真是天下第一。就北军待得那地方，入秋之后，到立夏之前，哪天不喝酒？
不喝可能就冷死了。
而尉迟恭又是几十年的肚量，都是灌水，尉迟恭体型更大只啊，灌水也比程处弼多。
老魔头又喜欢装逼，你是“冠军侯”，那你怎么在俺面前趴下了？你这个“冠军侯”不行啊。
曾经脱过程处弼裤子，用手指弹过他小丁丁的尉迟日天，终究是一世的阴影。
“宗长，可要去龙门？”
“去就去吧，到了伊阙，也就到了京城。”
“那我就先行安排一下。”
“我有王朝马汉在身，安全无虞。”
“……”
亲卫们一脸无语，可又不得不承认，双枪张老汉的威慑力，的确是强啊。
更何况，还不止双枪呢。

第五十一章 面目全非
伊阙同样设有一镇，除镇将之外，还有关口大使，两条过伊水的官道，一般都会在这里做最后的停顿。
在龙门山这个位置，两条官道分别在南北接通渡口浮桥，其中伊阙北桥往西直通洛水，顺着洛水沿岸溯流而上，没多远就能抵达寿安县。汝州和河南府的交流，主要就是走这条官道。
另外一条新式弛道，渡口在龙门山北，从伊水两岸向河中心各延伸了两排石墩，石墩假设路面，在河中心再设拱桥。大量使用了钢筋、水泥，是工部新制桥梁。这种新制桥梁，主要就是分布在五都，以及武汉、淮扬、苏杭这种特大城市。
除此之外，守卫京畿的关隘，如今也是大量使用钢筋、水泥，传统的军事作业，已经很难破坏到墙体本身。
职业习惯的缘故，程处弼对山水风景并无感觉，但是伊阙这种地理结构，加上伊水东西两岸错落有致，又互相切割的山岭、丘陵，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象着当年伊阙之战、昆阳之战的战场广度，一定是到处犬牙交错，厮杀的极为激烈。
“将军。”
“嗯？”
“张江汉的仪仗到了。”
“噢？兄长到了？”
程处弼顿时一喜，他形貌粗犷，臂膀有力，常年行军作战，为了保证气力，体脂相对较高，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雄壮威武。
和那些个腱子肉条条拉丝的纤夫苦力不同，常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个黑胖子。
此时没有披甲，穿了一身棉袍秋装，脚踩牛皮马靴，头戴双翅撲头，腰间一柄御赐“冠军刀”，拙朴无华的刀鞘，里头盛装的，却是一点寒光。
手按刀柄，龙行虎步朝南边走去，他也没有骑马，离津口很近，人到桥边，静静地等候着。
“哈……一晃十数年……二十年啦！”
低头一看，居然肚腩宽大，要不是有腰封收着，便是显得有点丑陋了。
“将军不是时常跟张公通信么？”
“书信往来，哪有当面叙旧好？虽说几次回京，也曾见过面，但几年一回，也是相当的艰难。旧时长安少年，如今还能时不时碰面的，少之又少。便是李奉诫，人在扬州，照理说来武汉也不甚难的，可见面次数，怕不是也不比老夫要多……”
说着说着，程处弼竟是喟然一叹，情不自禁地擦了一下抑制不住的眼泪，“若非兄长，老夫岂非浑噩一生，生即是死？”
其中心路历程，着实复杂无比。
曾经程处弼以为，这世上最大的功业，不过是封侯拜将。做个开疆拓土的大将之时，他也是觉得人生快意，就在沙场之间。
直到后来看到一个个“西军”血脉少年成长起来，他们少年之时，便知道自己是汉人，便知道自己的国家叫做皇唐天朝。这种震撼，让程处弼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原先的那点愿景，着实不值一哂。
再到后来，连西域少年组成的探险队，都能轻松推平西突厥战兵之时，程处弼便真的明白过来，天下的英雄豪杰、骄兵悍将，打一个少一个。但这些个西域少年，又或者那些新的长安少年、扬州少年、武汉少年，他们打完了一个，还会有一个，前赴后继，便是皇唐天朝灭亡，也不会被打完。
在这个时侯，程处弼虽然不明白这贞观朝的名宿在那里说什么大变革，他不懂，但他明白，这世道变了。
以往内心的叛逆，此刻也早就烟消云散，而是淡然自若、坦然面对。
倘使让程处弼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境，大抵上就是对贞观朝，对皇唐天朝，会下一个预言，那便是，总有一天，这天下没有皇帝，大概也是无妨的。
天下有天下少年，这天下便在。
当代冠军侯？天竺都护府大都护？浮云罢了。这些曾经为之而神往的功业，此时此刻，都是招手即来，容易的很。
他有五千天下少年，那千几百万丁口的天竺数百国，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让程处弼讲个道理出来，他不懂，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却很清楚，贞观二十五年的西域少年，是愿意为了汉人，为了皇唐天朝，前赴后继、死不旋踵。历朝历代都不缺少死战到底，甚至战至最后一人的强军。
但是，历朝历代，从来没有死战到底，战至最后一人的当代少年。
这就是区别，这就是当下。
而这一切，程处弼不认为是圣人可汗、贞观大帝带来的，只会是曾经的长安少年之首，只会是他的兄长张德。
“将军？”
见程处弼怔怔出神，亲兵小声地喊了一声。
程处弼抬抬手，笑道：“你可知老夫当年成名，是因何事？”
“莫不是征讨且末？”
程处弼摇摇头。
“攻灭疏勒？”
程处弼依然摇摇头。
亲兵想了想，“莫不是旧年在安北都护府，镇压漠北诸部？”
程处弼还是摇了摇头。
亲兵顿时一脸好奇，左右看了看同样都是一脸纳闷的袍泽，便道：“将军，下走实在是猜不着。”
“哈哈哈哈……”
程处弼指着伊水指着津渡关桥，笑道，“跟这水这桥，倒是有些干系。”
回想当年，一曲灞桥之上的“长亭外，古道边”，《送别三叠》力压《阳关三叠》，至今还是传唱不息。
平康坊中的老派都知，骗那些个中年老汉口袋里的华润飞票时，便是愿意唱这十多年前的老歌。
一首怀旧金曲，赚了不知道多少江湖老汉的辛酸泪，回忆重重往事，悲从中来，不由得舔舐伤口，掏钱的掏钱，呜咽的呜咽。
亲兵们面面相觑，显然不晓得这里头到底有啥关系。他们大多年纪都不算大，上了岁数的亲兵，也早就外放别处做官，鲜有还跟着程处弼吃肉喝汤的。
见年纪轻轻的亲兵们一脸茫然，程处弼也只是笑而不语。
“老夫少时恶名，可知因何而变？”
亲兵们这时候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开口，有人嚷嚷道：“定是‘程立雪门’故事，比那‘负荆请罪’‘孔融让梨’还要厉害。”
“甚么鬼话，这如何是叫厉害？”
“那就是厉害！”
“你懂个卵……”
几个亲兵正在争论，程处弼却是颇为高兴，“程立雪门”的典故，说的就是少年能知错能改，对友情极为珍重。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哪怕程处弼没有成为西军悍将，数百年之后，那时候的当代少年，翻开手中的课本，大概也是要学一学贞观朝程某人的道德节操。
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想当年，程处弼拂须一叹：“焉知时运何如？”
至于血淋淋的“程门立雪”，大概会和“杀鸡儆猴”放在一块来说吧。
如今敦煌宫那里的青皮流氓，逞凶斗狠的时候，都会恶狠狠地攥着家伙环视一周，然后放出经典狠话：今日某家让尔等领教一番，甚么叫做“程门立雪”！
狠话放完，就是拎着砍刀开始放血……
一个人活成了历史的一瞬间，着实有种莫名的爽感。
程处弼任由秋风吹打，心境却是相当的超然。
只是远处的仪仗越来越近，那刚刚熄灭的心潮澎湃，顿时又旋即而起。
良久，只听马蹄声阵阵，不多时，就有数十骑冲到伊水跟前，程处弼定睛一看，只觉得为首之人有些眼熟。
还未打量清楚，就见对方手中鞭子卷了个圈儿，冲自己遥遥一指，高声喊道：“可是务本坊小霸王程三郎当面？”
“嗯？”
程处弼哈哈一笑：“你是哪家猪狗，也配同某说话！”
“猖狂，可敢同某赛马一程？”
“牵某‘夜飞电’来！”
“它在武汉过得舒服，怕是不愿来了。”
“当真是畜生，背主忘本啊！”
“如今你无良驹，又当如何啊？”
“那在下只能忍痛服输，还请英雄绕了则个，这务本坊大龙头的交椅，还请哥哥上座……”
“哈哈哈哈……多年不见，你这厮口才见涨，怕是奉诫也不及你！”
翻身下马一条恶汉，程处弼一众亲兵都是面面相觑，眼见着两边似乎是在对骂，却又不见杀气，于是进退不得，一个个巴望着程处弼。
程处弼迈步向前，冲来者抱拳行礼：“兄长，多年不见，面目全非啊……”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甚么叫面目全非！”
拎着鞭子，张德一听程处弼开口说的这话，顿时脸都黑了。
只是走到跟前，程处弼的亲兵们才发现一个问题，传说中腹有诗书儒雅蹁跹的江汉观察使老大人张德，居然比自家将军还要高壮……

第五十二章 龙门客栈
津口关卡多有客舍、通传驿站，加上这几年因为文具用品成本逐渐降低，特大城市的市民阶层也普遍有了一定的识字率。书信需求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除了官方驿站传递系统之外，还有像武汉民间行会自发形成的“邮递”行业。
只是“邮递”行业诞生没多久，其初步架构就被江汉观察使府吸收，武汉诞生的“邮政局”，也是因为府内和地方县、乡、市镇、里坊，有着“信函会议”的现实需求。
别处如苏州杭州，还没有开展“信函会议”，不是因为不想，而是统治力无法下探到县级以下行政单位。同时，苏州、杭州还无法保证基层官僚有着相当不错的行政公文技能。
通常来说，能够在武汉做文书，或者在里坊之间做通信小吏的，扔到苏州、杭州的辖区县城，混个九品官不成问题。
能力是达标的。
除了武汉，也就只有京畿地区才有这样的财力、物力、人力。所以一般在京畿地区的关卡渡口处，都有相当发达的驿站。
这种驿站，不纯粹是传递消息的休息站，还是京畿地区上下级单位政令交流和探讨的中继站。
龙门山的客舍，因此也就成为洛阳城外，属于规模相当大的行业单位。
“这‘龙门客舍’之名，还是差了些意思。”
西军和武汉两大集团的人都窝在了龙门山，底下的人对于欣赏一下京畿盛景相当感兴趣。但两边老大则是寻了“龙门客舍”，叫了一条红烧鲤鱼的外卖。
伊水的鲤鱼，也是一绝。虽说比不上黄河鲤鱼，但品相也是奇特，体态颇为修长，处理得当，不但没有土腥味，反而细腻滑嫩。
送外卖的小哥来到“龙门客舍”的时候，差点怀疑走错了地方，几百条恶汉凶暴的目光中，像鹌鹑一样的外卖小哥进了营寨，情不自禁地趴地上去了。
这光景，客舍的负责人一脸兴奋，因为“龙门客舍”要改名。
名是江汉观察使梁丰县子张德改的，字是天竺都护府都护“冠军侯”程处弼写的。
论书法，张德真心不如程处弼，虽说张德的老师还是陆德明，可空有名师教导，十几二十年下来，也就学了个弹棉花，字只能说中规中矩看得过去，半点韵味都没有。
反倒是两个弟佬，师从虞昶，在江南颇有“善书”之名，老张能沾着点文化人的气息，还得感谢张贤、张智两个嫡亲弟佬。
“龙门客栈！”
程处弼的字很有力道，典型的铁画银钩，笔锋犀利不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一笔过，硬扎的感觉就像是字里面跳出一把横刀，刺破一双眼睛。
“你这字，写得好，比奉诫的还好。”
曾经的长安少年中，李奉诫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极尽飘逸，为了方便书写，李奉诫的字都是简字。早先扬州官方都要让人专门重新誊抄，后来受李奉诫影响，从扬州地方到中央的扬州会馆以及进奏院“院士”，都为了通信便利和书写方便，跟着李奉诫写简字。
“也就他家大人的字，能跟程某比一比。”
程处弼傲然自得，他这书法，那也是打杀了一群山东士族，才历练出来的。西域最不缺的，就是书法极好的世族子弟。
更何况，当年为了让西军子弟识字，程处弼也是下了死力的。当将军的自己不努力不以身作则，怎么给士兵当榜样？
西军能够战无不胜，跟军官“身先士卒”有极大的关系。
现如今，但凡还愿意紧紧地跟着程处弼厮混的老西军，要说他们忠君爱国，也的确可以这么说。不过其中有不少军官，与其说是忠君，不若说忠于“中原天子”这个中原的浓缩符号。
表现形式一样，精神内核早就发生了剧变。
只是一时半会热，他们无法理解，也找不到拿什么去替代“天子”。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中，皇帝，终究代表着“天下”，代表着“社稷”。
“哈哈哈哈……”老张哈哈一笑，“三郎这气势，倒是不差了。往后去了天竺，大可自己开一家‘龙门客栈’，少不得有些传说故事出来。你这朝廷鹰犬，可是江湖上好汉们的噩梦啊。”
“说到江湖，兄长，此去天竺，还要借用江湖上的力道。”
“民间想要在天竺站稳脚跟，迁民一二十万总是要的。此事，李淳风已经做得很好，不过，除此之外，三郎前往天竺之后，还需做一件事情。”
“已经在做了。”
程处弼自然明白张德说的是什么，两人多年通信，整个天竺的经略，是通过大量数据来验证的。
比如传统的“春耕秋战”，在天竺并不适用，整个“天竺地”，秋战还是太热，唯有“冬战”，才适合“昆仑海”一带常年作战的老卒。
而且“天竺地”雨热不同期，物资虽然丰沛，实际上的粮食产出，却并非是因为土地肥沃，而是因为“地广人稀”。
有效耕地面积，“天竺地”实在是太大太广。
程处弼、李淳风之流，在这片土地上的政策核心，只有一个：减丁。
形式上包装成了很多种项目，比如划分“瘟疫区”，比如修筑西天竺长城，比如扶持地方土公代理人，比如修建沿海港口……
不管哪一个，都是定点有序地消耗“天竺地”的男丁人口。
除此之外，对外战争和对“河中金”“波斯金”的开发，大量“天竺奴”，都是通过和地方土公的人口贸易，大量输入到矿区和波斯故地。
其中又有长孙冲这个“持节使河中”等等几十个头衔的唐朝外交官僚，像吸血虫一样，静静地窝在一个地区缓慢活动十多年。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这对父子，大概是这个时代中，在空间距离上，相隔最远的一对夫子。
一个在帝国的东方，一个在帝国的西方，却又各自举足轻重，轻而易举地干涉到了一个地区的政治经济变化。
长孙冲说要建设“河中景教大庙”，工程还只是停留在口号阶段，就有大量景教成员，在阿罗本和苏拉的运作下，不断地投奔河中地区。捐款捐物者不在少数，仅仅是金币，长孙冲就专门建设了一个“建庙库”，就是专门存放建设景教大教堂的资金。
实际上，口号喊了很多年，也依旧只是停留在口号上。
不过木鹿当地的人员流动，也因此而暴涨了一百倍都不止。大量的“天竺奴”，未必死在矿区，但死在前往建设景教大教堂路上的，却不在少数。
尽管程处弼、张德、李淳风并没有和长孙冲透露出“天竺地”的核心政策，但大表哥在西突厥、河中诸部、波斯遗族面前装了十几年的逼，他闻着一股熟悉的狗毛气味，就知道程处弼、李淳风这两个心理变态，绝对是嗜血到了极点。
保守估计，北天竺的王朝在解体之前的动荡开始，到大瘟疫传染再到唐朝开始迁民发动大工程，整个北天竺地区的男丁减少总数，应该在二百万到三百万之间浮动。
这些减少的男丁数量，并非就代表着死亡，其中有三十万左右男丁，是被强行交易、迁徙到了西天竺，填空早先西天竺男丁空出来的劳力份额。
而西天竺的男丁，则是早就被赶往波斯故地，以及矿区山谷跟吐火罗人杂居。
除此之外，这减少的两百万到三百万男丁，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以杂兵、辅兵、仆从兵的身份，由唐朝扶持的地方土公，南下进攻中天竺和南天竺。
“广交会”在贞观二十三年以后，扩大建设的“天竺地”港口，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
在天竺土人看来，并没有察觉到唐人才其中的身影。因为一个地方土公的联军，可能只有三百到五百人左右的唐军老卒。
一支联军，乌泱泱的往往都在十万人以上。战斗力很弱，武器装备更是没有任何一点可取之处，凭借唐军老卒的顶级装备，五百人冲垮一个五万人的阵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率军督战，程处弼西军流窜出去的捞外快的老卒，一般都是一个旅帅就能压制数个地方土公联合起来的联军。
最高效率的减丁政策，肯定是工业化流水线……
只不过对围绕在敦煌宫周围的利益集团而言，纯粹的减丁不是目的，减丁是为了能够让唐朝内部力量可以直接控制天竺的广大地区。
尤其是现在修路技术越来越先进，对于长期统治来说，帝国版图突破地理极限，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信号机系统，又让帝国高层，对于长距离统治，有了更强的信心。
于是就有了军事收缩的同时，针对已经吃下去的地盘，开始大力投资。
“昆仑海”一带，属于已经吃下去，正在消化的。而“北天竺”，早先就只是一颗闲子，不管是玄奘老法师还是李淳风老仙人，都属于成则最好，不成也罢。
不过显而易见成果斐然，意外之喜连连，整个“北天竺”的自身运气也不好，碰上了内部王朝的权力崩溃不说，还发生了大规模瘟疫，持续时间还是数年之久。
这等于就是一块肉骨头，直接塞到了唐朝嘴里。
在已经拿下西域，控制蕃地的当口，南海沿路又尽数掌控，朝野之间还是连这点共识都没有，还做屁个官。
“待三郎在天竺的龙门客栈开张了，老夫得空，也去天竺登门拜访。”
“兄长要是能来，别的没有，天竺舞娘管够！”
“那你这个龙门客栈，就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了啊。”
“哈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 宝贝
早就知道张德已经到了汝州的太子李承乾，在听说武汉的仪仗抵临伊阙之后，李承乾就带着一票人马，也出了洛阳，前往龙门山。
反正也没多少路。
只是在脑洞奇大的有心人眼中，这就是各种政治信号，揣摩着李承乾跟张德之间的微妙关系。
“哟，太子也来了。”
东宫随员中，还有外放回京的屈突诠，屈突二郎和当年比起来，身材也胖大了不少。虽然胡须浓密，可就是没有张德和程处弼的气势。
到了“龙门客舍”，就看到客舍的牌匾、幡子都被人撤了，好奇捧着一杯枸杞茶问两个早到的：“这是怎地？客舍的小吏惹恼了两位？”
“甚么话，兄长更名龙门客舍为龙门客栈，老夫亲自题字，这是一桩富贵！”
“你们两个也是胆大，不怕被人诽谤攻讦？这龙门山的地名，是恁般好改的？”
“我他娘的想改就改，皇帝老子都没说话，别人算个甚么东西？”
程处弼横了一眼，土霸王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好好好，反正也不关老夫的事情。”
摊了摊手，屈突诠问张德，“殿下坐车在后头，我先过来的，少待要不要一起过去迎接？还是在这里等着？”
“他是储君，君臣礼仪还是要的。”
正说话间，却听马蹄声传来，只见一个皮肤黝黑但是颇为俊朗的华服中年策马而至，前后左右几十个骑士护着，还有一群走路的在那里跑得气喘吁吁。
“大郎！”
到了跟前，那中年人翻身下马，“若非大郎来京，怕是要好久才能见面。过了年之后，便要去一趟东瀛州。”
“殿下这精神头不错，身体也好。”
张德拍了拍李承乾的臂膀，结实的很，一摸就知道是常年锻炼的结果。
李承乾双手握着张德的另外一只手，笑道：“看大父常年锻炼，如今还是精神矍铄龙行虎步，便知少时大郎所言‘生命在于运动’，诚不欺人。”
“殿下这般出城，怕是又要闹些事情出来。”
“不管那许多，反正都要去东海，这光景由得他们瞎猜去罢！”
攥着张德的手，李承乾也是往里走，见牌匾幡子都没了，也好奇问道：“这客舍牌头怎地没了？”
屈突诠于是上前把前因后果一说，李承乾顿时笑道：“若如此，本王去了东海，也该一间龙门客栈。”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又聊起了许多往事，刚好又讲到程处弼要去天竺的事情，程处弼就随口问道：“兄长在梁县镇杀那个刺客之时，用的甚么兵器？”
“噢……不说都忘了，本就是要给你们两个的宝贝。”
说罢，老张掀开衣摆，笑道，“来，给你们看看老夫的宝贝。”
屈突诠眉头一挑，差点一颗枸杞卡在嗓子眼里。
只见张德摸出一根管子，又摸出另外一根管子，然后递给了程处弼和李承乾。
“这是……‘九鼎’？”
程处弼反复地看了看，“加了火石？里面还有定装药？”
“九鼎”这玩意儿，程处弼是玩过的，原理也知道。
“试试？”
张德见程处弼已经摸出门道来了，便笑着道，“你这一把，是老夫的贴身保镖，名曰‘马汉’。至于殿下这一把，名叫‘王朝’。老夫还有两把，这是张龙，这是赵虎。”
“也给老夫一把啊。”
“等以后，再说你一个文官，要这凶器作甚？”
都到泡枸杞茶养生的地步了，还盯着打打杀杀的武器，着实不应该啊不应该。
屈突诠嘿嘿一笑：“那可是说好了啊，老夫要黄金管子。”
“黄金管子？黄金管子怕是炸死你。”
老张笑了笑，对程处弼和李承乾道，“走，去外面试试看。”
“此物能镇杀刺客？”
“只要不是身披铁甲的刺客，拿来防身，最是好用。”
“莫要聒噪了，走，出去试试！”
站起来的程处弼兴致勃勃，几个人到了外边，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护卫，西军、东宫、武汉的护卫们都是在那里看热闹。
大佬们找了个靠水的地儿，离着也有点距离，弄了一头生猪，就绑在了那里。
程处弼抄起“马汉”，瞄准了就是扣动扳机。
砰！
烟尘滚滚……没打中。
“入娘的！”
骂了一声，程处弼把手中的“马汉”跟李承乾的“王朝”交换了一下，走进了抵着那头绑在那里动弹不得的大猪，朝着脑袋上就是一枪。
砰！
烟尘滚滚……猪死了。
“好东西！”
“就是准头差了些。”
“这是让你防身的，要准头，另外有长管货色。”
“一杆得多少钱？”
程处弼只关心价格。
“一百贯上下，几年浮动都不会太大。”
张德对程处弼道，“如今用钢用铁，大头不在兵器上，这物事要造不难，但占人工。”
铸造、锻造等工位，加上钟表、火药行业的劳动工时，现如今本就是相当珍贵，不可能浪费时间在造枪上。
归根究底，唐人面对的“敌人”，姑且称之为敌人，还达不到需要普及火枪来镇压的地步。
唐军的披甲士，手中拿一把横刀，和拿一杆火枪，效果是一样的。
老张说这些东西是防身之用，还真的只是为了防御。
只不过程处弼看到了之外的东西，但性价比不在线，就算再有天大的念想，也得先猫着。
“这手铳威力不小啊。”
李承乾看了看还在冒血的死猪，“大郎，本王想采买一些。”
“要多少？”
“东海道大行台六品以上人手一杆吧。”
“等明年吧，明年我让人从上海镇发货过去。”
按照东海道大行台的配置，六品以上人手一杆，怎么地也够一个“手枪队”了。
“这物事要是拿来行刺，着实防不胜防。”
“手铳终究还是要抵近了才能打中目标，勋贵出入之所，闲杂人等有几个能近身？”
老张嘴上虽然这般说，可在场众人中，就他被刺杀的次数最多。储君李承乾反而没病没灾的，简直是奇葩。
“兄长，你在梁县才遇刺，说这般话，几不可信。”
脸上带着笑的程处弼攥着“王朝”，掂量了一下，扔还给了李承乾，到了李承乾跟前，又把自己的“马汉”收了回来。
“那不一样。”
老张也是笑了出来，虽然有点自打脸，但还是道，“老夫又不曾清场，更不曾查验可疑人等，自是给了可趁之机。此事本就是略作排查，就能避开的。”
“再者……”
张德语气停顿了一会儿，“吃饭怕噎死，还就不吃饭了？”
“还是兄长大气。”
咧嘴一笑，程处弼冲老张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道，“这物事，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类‘九鼎’？”
“有类‘九鼎’。”
听到李承乾的疑问，张德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回答。
作为储君，李承乾神色复杂，良久，看着手中的“王朝”，竟是叹了口气。
“殿下何故叹气？”
老张问道。
“大郎明知故问……”
老张笑了笑，指着李承乾手中的“王朝”，“这物事再如何，也是死物，还是要看人用的。给天竺奴十万手铳，也比不上披甲持矛的五千西军。”
两人并没有打哑谜，实际上李承乾对未来，也是有所预料，甚至还大胆地估计了自己万一哪天登基上位之后，可能会面对的局面。
那时候的局面，怕不是想着他下台的人无数，“彼可取而代之”之外，如今是多了许多别开生面的新方法新路数。
说起来，真到了那个时侯，张德反而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当真是奇葩，明明造成这个局面的，还是张德。
程处弼没听懂李承乾和张德之间的对话，只是顺着老张所说大大咧咧道：“殿下应该知晓，行伍之中，出操勤者，一人未必胜于出操惰者。但是，五人十人百人千人，出操勤者，必胜出操惰者。”
“在此之上，令行禁止者，必胜散漫无序者。”
“除此有类种种，简而言之，谓之‘组织’。在此之上，高者胜，低着败。”
原本这一番话，说的只是行伍之事，但是李承乾听了之后，只觉得这家国社稷，也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李承乾笑道：“三郎当真不愧是本朝‘冠军侯’！”
同样都是用人，武汉相较洛阳，简直强了不是一点半点，诚如程处弼说的那样，简而言之，就是“组织”二字。
武汉高，洛阳低，仅此而已。

第五十四章 认知之外
“太子出城去了？”
“回陛下，殿下听闻江汉观察使前来，便出城去了。”
“唔……”
沉吟了一会儿，李世民摆摆手，本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让康德退下。
康德见状，给周围小黄门使了个眼色，一众小阉便跟着康德走出了暖阁。入秋之后，皇帝的居所，就转移到了暖阁内，房间内不但暖和，还很通气，丝毫没有憋闷的感觉。
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自顾自拿起一只紫砂壶，时不时拿起直接对嘴喝，李世民穿着便服，就这样缓缓地在房间内走动着。
“杀不得啊。”
感慨一声，李世民此时此刻，十分想念杜如晦。杜克明临死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绝对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于君臣之间的情谊来讲，杜如晦可以说为李氏谋划到仁至义尽。
当朝还活着的名臣中，大概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大臣。长孙无忌不是，魏征不是，房玄龄同样不是。
从个人的内心出发，李世民很想杀了张德。但是从现世帝王的角度来看，他又不能杀张德。杀一个张德容易，但整个武汉官商集团爆发出来的能量，直接崩解掉偌大的贞观盛世，或许只需要一个月，甚至更短。
武汉成军十数万，打到洛阳城前，或许只要三天。
他并不畏惧战争，只是步入老年的当口，他思量的，就是求存求续。
“大权旁落？”
喃喃自语，手掌在一只锦盒上摩挲着，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大权”，一枚皇帝印玺。
可以确信的一点，张德对皇权毫无兴许，但正因为张德毫无兴趣，才更让李世民觉得为难。
无欲则刚……张德所求的，绝非是这现世帝王的权力。那大概是可笑的，尤其是上一次会面之时，张德那满满的嘲讽语气，让李世民有些憋闷。
自己所看重的东西，在别人那里等同狗屎，这的确是会不爽。倘若是个路边乞丐，自然无所谓一笑了之，但张德明明可以染指皇权，偏偏轻视怠慢，这就让人浑身的不痛快。
“也不知承乾下场如何……”
又是一声吁叹，李世民能看到帝国的结果，历朝历代都亡了，不亡，哪来的皇唐天朝？
可皇唐天朝，大概也是要亡的。
“人之所欲，不可察也；人之所欲，无穷尽也。”
慢慢地念叨着，又拿起了手中的紫砂壶，对着茶壶嘴又嘬了一口“大叶乌龙”。这种茶味道怪怪的，但李世民很喜欢喝，听说产地遥远，产量很少，弥足珍贵。
暖阁廊下尽头，康德在一处类似岗亭的小阁内守着，走过一座天桥，横穿皇城，就能看到新的弘文阁楼台。
如今弘文阁中，除了文官之外，内廷长官也有。
整个弘文阁，的的确确成为了帝国高层政治的核心之一。原本只是外朝称之为“内阁”，如今整个京城，也是这般称呼弘文阁为“内阁”。
原因很简单，如今进入弘文阁的新晋学士，无一例外，都是权力极大的部门长官。
警察卫大将军警察总局总监秦琼、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交通总局总监杜楚客……这些人一个表态，背后就是整个部门系统数十万人的声音。
原本只是打酱油划水的临时通传机构，此时此刻，的的确确成为了“实权”机构。
而康德，如今也是受二圣之命，要以内廷长官的身份，参加会议讨论。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康德都是选择前来伺候皇帝，参加内阁会议的机会，让渡给了新晋的“太监”。
在小阁中翻看着报纸，康德扶了一下老花镜，看得很仔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一看，居然是长孙皇后的队伍。
放下手中的东西，将老花镜折叠好收了起来，康德推开小阁的们，很是得体地站在廊下路口。
“参见陛下。”
“二郎呢？”
“陛下正在暖阁歇息。”
“嗯。”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太子去见张德了？”
“是，听说江汉观察使到了之后，就去了伊阙。”
“好。”
长孙皇后又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朝着暖阁去了。
两个宫婢先行通禀之后，这才轻手轻脚地将暖阁外门推开。长孙皇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缓步走了进去，有个宫婢又将珠帘掀开，她入内之时，脚步也没有片刻停顿，到了内里，这才见到丈夫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绕圈子踱步。
“二郎在想甚么？”
“那厮来了。”
“太子去见他，二郎可有甚么想法？”
“想法？”
李世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一脸肃容的老婆，“没有甚么想法，有甚想法，也不是今时今日的事情。”
“有一事，妾想问问二郎。”
“噢？”
见长孙皇后这般认真，李世民将手中的紫砂壶放下，然后坐在了天鹅绒的软垫上看着妻子。
“湖北总督一事……”
“除张德，不作他想。”
李世民打断了长孙皇后的话，“观音婢，不要有别的想法。”
“难道掌握削弱‘汉阀’的机会，二郎也不愿尝试么？”
“汉阀？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张德怕是根本不会在家中摆设阀阅，此类种种高贵之物，于他而言，只不过是玩笑罢了。观音婢，张德不是心怀叵测的权臣。”
什么是门阀？
李世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隋末他们家就是门阀！
但张德……武汉上上下下，囊括进去的新老势力，不知道有多少。这如何是门阀？固然武汉系的官商集团，的的确确要比门阀还要凶悍，但武汉绝非门阀。
不是一家一姓的私有之物。
张德没那么无聊，如果他在意这个，就凭“九鼎”这等物事，杀光贞观名臣天下豪门，并非是不能做到的事情，有这个成算，还不低。
“难道就这般看着他不断做大？”
“做大？呵……观音婢，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甚么话？”
李世民目光凛然，在他们这对夫妻的位置，居高临下来看，不会看不到武汉每年带给他们夫妻二人的滚滚财源。
因为张德，这二十多年来，大唐这个夫妻店，干掉了多少曾经只能梦里才能下手的强敌？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这些庞然大物，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确杀了个痛快，可灭亡了吗？没有！
北魏都亡了，这些家族反而再度兴盛再度壮大。
百几十年间，这是个离不开门阀世家的时代。
但在他李世民手中，不敢说已经终结，却有了终结的开始。
历朝历代，有哪个朝代的都城，识字率能够达到贞观朝的？没有！
这就是终结。
这就是他李世民镇杀清河崔氏之时，风轻云淡的底气之一。
倘若时间回归到改元贞观之时，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赐死张德。
但是之后，固然还有悔恨，却并不强烈，只是少了驾临人间的唯我独尊。
“观音婢，武汉再大，不是张德一人之物。时至今日，武汉固然是因一人而兴，却绝不会因一人而亡。杀一个张德容易，灭一个武汉，却是难如登天。”
别的都不用比，翻开帝国各大城市的账本，每年的城市产出，武汉一家独大，唐朝前十的大型城市，第一名武汉的产出，比第二到第十的总和还要多。
京城洛阳，只能跟扬州、苏州比一比，至于西京长安，已经到了只能跟杭州、沧州相提并论的地步。
时代是不同的，大大地不同。
是长孙无忌靠着敏锐的嗅觉，所以选择了天下第二等的苏杭？
不是，是因为中书令老大人翻开了国朝的账本，他心中有数得很。
“只怕将来承乾为其所制。”
“朕都可以为其所制，李承乾受点委屈算得了甚么？！”
李世民沉声喝道，“便是有朝一日，李氏成了寺庙中的偶像，善男信女人人叩拜，却是不能动弹，但也比北朝胡虏强得多！身死族灭……旧年鲜卑儿何在？！”
听到丈夫说出这样的话，长孙皇后身躯一震，她此刻内心顿时腾腾起火，但却还是压制住了怒意。
毕竟，皇帝说得没错。
更何况，李承乾有了张德的支持，皇位比谁坐得都稳。
至于说张德会不会“加九锡”，只怕“假节钺”对张德来说，都懒得走走过场，这种事情，太过无聊。
长孙皇后并非不明白，正因为明白，她才心知肚明，张德如果要支持李承乾，这皇唐天朝，的确还是姓李的说了算。

第五十五章 热闹
“这入秋之后，天就夜得快。快天黑了，兄长要吃点甚么？”
“几点了？”
在“龙门客栈”吹了大半天的牛，屈突诠又问程处弼借了“马汉”狠狠地操了一通，爽够了之后，才回来喝枸杞茶。
“快五点了。”
李承乾摸出一只银制怀表，看了看时间，“咔哒”一声合上，又重新揣了回去。
“都五点了？那就弄点吃的？”
把泡枸杞的玻璃杯放下，屈突诠试探地问道。
“吃甚么？要不弄只羊羔过来烤了？”
“在这里吃？”
“去伊水河边好了，支个帐篷。再去城里叫点人过来。”
“李恪也在京中。”
忽地，李承乾对张德说道，“他那里调味料极多，不如让他带一点过来。”
“吴王那里牛犊不少吧，杀一只小牛算了。”
“差几个人过去叫人。”
“那就这么定了！”
不多时，乌泱泱地一片，骑士们直奔洛阳城去了。城头巡防的卫士一看外边来了百几十个骑兵，顿时吓了一跳，好在认出来有东宫的人，城门守将带着人在门口截了人问道：“老哥怎地火急火燎的？殿下呢？”
“说是要在龙门山下吃烤肉，这光景差俺们回城，喊些友朋过去一起快活。”
“嚯！这天气，吃烤肉？”
抹了一把嘴，城门守将拍了拍骑士的马，笑呵呵道：“少待有个羊肋排甚么的，捎一扇过来。”
说罢，这守将摸了两枚银元，塞到骑士手里。
“好嘞！”
也难怪守将要嘴馋，实在是权贵们吃的烧烤，跟普通人的太不一样。只说小茴香和辣椒面，那滋味，吃一回就上瘾，没救啊。
小茴香就是孜然，属于敦煌宫包销的物资之一，当然厉害一点的权贵，也能自己搞来货源。但普通人想要搞点，还真不容易。
至于辣椒面更加不用多说，今年已经算是辣椒丰产，但消费还是没有下放到底层。主要种植面积，都控制在“皇庄”和其他权贵的私人新式庄园中。
甚至像流求岛北，还有专门的大辣椒种植园。这种牛鞭大小的大辣椒，辣度很低，用来做辣椒面却又很香，倘若再做成油辣子，坊内谁家做油辣子，能把一个坊的馋虫都勾出来。
五都食客，最喜好吃的口味就是两种，一是甜，二是辣。前者富贵，后者刺激，算是各有胜场。
至于老张非法穿越之前，以“本味”凸显食材质量的广州，目前辣椒消耗量是帝国前五。
实在是海上漂泊，酒水存起来不易，但辣椒却是容易的。御寒、发汗……都会用到辣椒。虽说御寒效果基本是靠自我欺骗，但比喝酒强，醉酒搞不好就死了。
城门守将是有见识的，一听说那几大权贵居然要吃烤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而且他也的的确确带了脑筋，别人吃烤肉，可能省着点，就东宫太子、武汉魔王、西域冠军侯，这仨要是省点嘴里吃的，这不是闹么。
李恪原本没打算入京，不过自己亲爹身体不好，过年之前要是不守着，实在是对不起这“以孝治国”。虽说也谈不上孝不孝的，自己祖父能苟全性命这么多年，全靠自己续命有方啊。
窝吴王宅正悠哉悠哉看书的李恪，忽地听到伴当过来通禀，说是东宫和江汉观察使府的信使联袂而至。
李恪一愣，心说这又是闹哪一出，于是出去询问：“太子和张使君，命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使君说正准备在伊水之畔吃个烧烤，就等吴王殿下了。”
“噢？”李恪顿时笑道，“不说还好，说了本王还真是饿了，走走走。太子也在么？”
“太子也在。”
“那还等甚么？走走走，一起走。”
那江汉观察使府来的使者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对李恪道：“使君命下走跟殿下说一声，说是记得带点东西。”
“甚么东西？”
“牛犊、羊羔、菘菜、韭菜……”
“等等！”
李恪抬手立刻打断了使者继续要说的话，“他叫本王去吃烧烤？”
“嗯。”
使者点点头，有点腼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正常，有羞耻心的，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让本王带点东西，这些东西是烧烤所用的食材，是也不是？”
“还有调味料。”
“……”
使者又补了一句。
“那要不要本王再带几个厨子，几个舞娘啊！”
李恪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
“这……这个太子殿下的确有这么说，说是挑几个胡旋舞跳得好的，到时能一起跳舞助兴。”
“……”
“我……”
老脸一黑，李恪眼睛一闭，不耐烦地挥手赶苍蝇一样，“快走快走快走！本王把东西都带上，都带上还不行吗？！”
“那……殿下，我等就这般回龙门山回禀？”
“滚！”
“是，殿下。”
两个使者悻悻然地退下，等他们走后，李恪顿时撇撇嘴：“请吃烧烤……吃个屁啊吃！”
烦躁归烦躁，吴王宅中的食材，还是被装上了车，直接先行运送出去。
没办法，牛犊想不开，一会儿得跳伊水自杀，在城内这么搞，有点不雅。城外去，牛犊自杀之后，也方便快点处理牛肉。
腌渍好的牛柳，用竹签子串起来，烤起来特别香。
“后厨发的豆芽多吗？”
临走的时候，李恪有多了句嘴。
“有个四五十斤。”
伴当有些纳闷，手持拂尘直接回道。
“带个二十斤豆芽……算了，都带上吧。”
“王爷，带豆芽做甚么？”
伴当也是宫里人出身，不过在外久了，也学了不少“油腔滑调”。张口闭口就是“王爷”，听得李恪很爽。
“省钱啊，水煮牛肉多放豆芽，一大锅的，这不显得量大管饱么。再多弄一车菘菜，要个头大的。”
“噢，是，奴婢这就去。”
甩了一下拂尘，伴当一脸的奇怪，寻思着自家王爷平时也不怎么抠搜啊，怎么太子殿下和江汉观察使都在，反而这般小气？
李恪打定主意，一会儿自己是半点菜式也不碰，就吃烤肉，吃个够本。
这光景吴王宅一片热闹，其余几个地方，倒也是一阵喧哗。
不多时，半岛上李恪就见着了李震。
“吴王殿下！”
李震骑马出来，见了李恪，抱拳拱手，笑呵呵道，“殿下也是出城去？”
“有人请客，正好到了饭点，不去作甚？”
抖了抖手腕上腕表，眯着眼睛假模假样在那里看时间，李震见状，直接笑道：“殿下，你都出了牛犊羊羔了，那李某就先行谢过啊。”
“嗯？！”
一听李震这话，李恪顿时大怒，“好他个张操之，居然还等着消遣本王，少待敲他一笔狠的，不拿个硬货出来，让他逃脱不得。”
“哈哈哈哈……殿下怕不是伸手一摸，就摸着个硬又黑粗又长的。”
“去你的！好你个李大郎，这嘴巴也是歹毒起来。”
“哈哈哈哈……”
两人同行之间，就见尉迟家和程家也都来了几人。程处寸、程处立还有尉迟宝琪、尉迟循毓、尉迟循寂。最后两个见了李震几人，都是老老实实地上前喊了一声“世叔”，倒是颇有礼数。
“李狂夫！你他娘的穿了正经衣服，倒是认不出你来了！”
李震远远地吼了一声，李奉诫正“妖娆”地在街上步行，他没骑马也没坐车，因为他知道肯定有人会骑马或者坐车。
到时候搭个便车或者便马……不就行了？
这光景，李奉诫又是头发束成一束，跟个马尾似的，裹着一条宽大棉袍，整个人大麻袋，把人套在里面。这棉袍其实就是个大氅，都快要垂落在地，只是将将好还差个几寸。
“哟，这不是李公子嘛，怎么？见过小生不穿衣服的模样？”
一听是李震的声音，“妖娆”的李奉诫转身就把大棉袍敞开，跟个变态似的，吓了李震一跳。
“你他娘的……”
“哈哈哈哈——”
李奉诫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指着李震喊道，“李公子，有空常来玩呀！”
“你他娘的……”
一张脸憋得一阵红一阵黑，李震不得不摇头佩服，“此獠当真难治啊。”
“休要废话，借某一匹马来。”
李震招招手，一个亲随下马，将马匹牵到了李奉诫跟前。
李奉诫摸了一枚金币出来，随手一抛，翻身上马，笑呵呵道：“这吴王殿下请客吃烧烤，岂敢不去？”
话音刚落，不等李恪发飙，策马狂奔，一溜烟就不见了。

第五十六章 烧烤现形记
大概是京城的夜生活也开始丰富起来，尤其是城外的“野市”，更是比城内还要热闹三分。
毕竟和城内比起来，洛阳好些坊市还是要宵禁的，但城外就是天王老子管不着。
像新南市夜里的耍子，和二十年前比起来，简直是多姿多彩，让人流连忘返目不暇接。
只不过，此时在龙门山下，一群权贵们都是忙的满身大汗。
“君子远庖厨，都离远一点啊。”
程处弼嚷嚷了一声，一手摁住牛头，一手握着尖刀，噗嗤一声，就把牛犊的脖颈给割了放血。捆绑了蹄子的牛犊疯狂地做最后挣扎，但被程处弼死死地摁住，连帮手都不需要，牛血就被缓缓地放空。
非常熟练地开膛破肚，清了五脏六腑，趁热又把皮子给剥了下来，随手一扔：“做几双女式靴子，当是够了。”
说是说“君子远庖厨”，但看热闹的权贵并不在少，老张也绑着切肉丁，腌渍好之后，用竹签串起来。
“韭菜也能烤？”
“壮阳。”
李恪好奇发问的当口，老张头也没抬，回了这么一句。
“操之，你还要壮阳？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儿女十几个，你才几个？王爷，不行的不是我张德啊。”
“王甚么爷，滚滚滚，你才不行！”
要说子女，李恪也不是说没有，但产量上和张德没法比。他寻思着自己也没少入几个美娇娘啊，可偏偏就只有四个，第五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呢。
和祖父李渊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在李恪看来，他祖父再这么继续下去，赶上周文王可能差点，但赶个一半，很有希望啊。
一半文王？
“真壮阳？”
李恪蹲在地上，抄起韭菜，也跟着串了起来，还小声地问了一句。
“吃了不就知道了？”
“这本王素来只吃嫩韭啊。”
“你屁话那么多？赶紧串！”
老张横了他一眼，又抹了一把菌菇，用竹刀片开，再用竹签继续穿着。
“可有娇耳？”
过来帮忙的李震手中拿了一直酒壶，里面装的是“桃花酿”，没倒出来就闻着酒香了。
一边喝一边串蔬菜，李震打了个酒嗝，“这入秋之后，娇耳是真好吃啊。”
“怎不见带着大哥过来？”
“大人带他去大同市搓澡了。”
李震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张德，“你家大哥亲自搓澡……”
“……”
本来其实老张无所谓的，可听李震这么一说，顿时有一种憋屈的感觉。
“哈哈哈哈……”
李震放声大笑，好一会儿，又问张德，“三郎……大安还在江阴？不是说今年要回转的么？”
“长孙无忌做了江东总督，在江东省混个刺史当当，谁还能说个不字？”
老张直呼长孙无忌其名，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也见怪不怪。再一个，他们这个圈子，对长孙无忌这个“食腐动物”一向感官不佳。
合作也是“狼狈为奸”居多，指望着能互相守望，门儿也没有。
“老夫歇两年再说。”
听了张德说了张大安的情况，李震有点意动，但也只是有点意动。国朝变局就在这几年，二圣、太子、弘文阁……他等得起，反正再怎么折腾，他家现在这点家底，也不会翻个十倍。
已经是公侯门庭，再升还能升到哪里去？
至于说理想……也不是给李勣这种家庭准备的。
一帮人一通忙活，生火卖炭，炭烤的炭烤，明火烤的明火烤，吃法多样，还有吴王府的厨子专门处理各色菜式。这几年菜品丰富，厨子的手艺和技术也越来越变化多端，想要伺候王子公孙那点口福，没点与时俱进的头脑，连厨子也当不好。
“都开吃！”
“循毓，循寂，都别忙了，开吃！”
“世叔少待，这就来。”
兄弟二人抬了两只大木桶过来，都是酒水。一只是葡萄酒，是“皇庄”酿造的上品，甜口润喉，非常适合唐人口感。另外一只大木桶，装的是麦芽酒，用了啤酒花，所以实际上是啤酒。
属于梁丰县子府上的特产，主要是加压冷藏这个财力，一般人玩不转。
别看只是木桶，却是钢罐里面做了银质衬底，木桶上面有一只阀门，打开之后，两斤的玻璃杯打三分之二的酒液，能出三分之一的泡沫。
比不上非法穿越之前的质量，但也沙口，而且口感不硬，味道固然乖乖的，被一帮洛阳人称呼为“马尿”酒，但喝得人很多。
原因倒也简单，喝两斤啤酒，一天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天天坐着发呆的牲口，两斤啤酒提供的热量，够他们消耗的。
泡沫少或者不起泡的，在码头、市场、物流行非常兴盛，缘由也是因为这酒热量高，口感固然有点怪怪的，但确实抗饿。
因为主粮还是糜子、水稻的缘故，各色麦类作物的价钱一直不算高。虽然面粉已经成了特大城市的重要食物来源，但全国大部分下田，尤其是北方和中原，都是随手种一点小麦、大麦。
亩产一般也就是六十斤八十斤，但因为种的面积大，总产量也是相当惊人。像幽州以北地区，小麦亩产也就六十斤出头一点，但总的种植面积，超过两百万亩，那就数量十分恐怖了。
若非农业技术和农业劳动人口分配的进一步优化，即便有那么多可耕地面积，也会因为人手不足，而无法耕种。
但随着技术的推进，在“地广人稀”的贞观二十五年，被浪费的土地很少，即便要休耕保肥，轮换的耕地面积，也是动辄百万亩。
正因为有了这个基础，啤酒也就有了下放到轻体力劳动者这一层次的资格。价格相对低廉，产量相对丰富，还不占用日常所需的主粮，只是酿酒这个事情，麦酒算不算违法，还是模棱两可的境况，所以即便京城已经开始有人追捧这种口感古怪的新酒，但大规模上市，还遥遥无期。
嗤——
老张自己灌了一杯啤酒，舔了一口上面的白白的泡沫，咕咚咕咚先灌了两口，这才抄起盘子里的一把肉串，撸得相当开心。
“来来来，干了干了。”
“干了！”
都是两斤的玻璃杯，或是琥珀色的啤酒，或是紫红色的葡萄酒，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干了一大口，篝火堆前，羊羔已经上架开始炙烤。只一会儿，脆皮的焦香味道就冒了出来。
起酥的外层已经被片了下来，上面撒了调味料，也有不撒的，但不管如何，篝火照映之下的羊油，散发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这物事喝起来像马尿，可入口倒是不差。”
程处弼攥着一杯啤酒，咂咂嘴，那种沙口的感觉，的确相当不错。
“你他娘的又喝过马尿了？”
“进了河中，马尿就是好东西！”
程处弼抓起一只羊腿，油脂正在向外冒出，撕扯了一口鲜嫩的羊羔腿肉。汁水横飞之后，更是把浓密的胡须都糊满了肉油。
猛吃了几口，又顿顿顿灌了一大口啤酒，程处弼这才盯着篝火，回忆着说道：“缺水的时候，先要紧着战马。难保会遇上天气大变的时候，这光景，架个锅，就要生火煮尿，尽量让水蒸气通过铁管来冷凝取水。要说这水，也算是能喝干净的，但还是有马尿的味道。”
“你他娘的还真喝过马尿？！”
“马尿中的水！”
“那还是马尿啊！”
程处弼懒得争辩，又抱着羊腿撕扯，好一会儿，这才道，“行军打仗，那是要紧的时候，谁他娘的还管是不是尿。”
化身“杠精”的李震顿时又问道，“你喝过尿，那吃过……”
“李震！老子还要吃东西呢！”
一看李震这王八蛋的猥琐表情，吴王李恪就知道，这孙子是打算“口出秽言”，准备恶心一下程处弼。
李承乾倒是淡定的很，抄着小刀一边片肉一边吃，听到这边吵嚷之后，笑呵呵道：“要说这人畜粪尿，那绝对是好东西，堪称地里黄金，这庄稼有了肥料，才能长势旺。种、水、肥、天、人，这种地啊，人是最不重要的……”
“……”
“……”
“……”
“怎么了？”
见周围一群人突然安静下来，李承乾正往嘴里送肉的手指也停当在半空，一脸奇怪地看着众人。
“太子你还是留点力气去东瀛州种地吧。”
李震横了他一眼，也是无语，现在看着一堆烧烤，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人畜粪尿”，再一看程处弼正在喝啤酒，程处弼见他眼神古怪，也是有点恶心：“你看个屁！”
“都他娘的聊个屁啊，一个聊打仗，一个聊种地，聊点正经的行不行？”
老张手持啤酒，嚷嚷了一声，“吴王，你这王爷不行啊，说好的舞娘呢？赶紧来几个会跳肚皮舞的。”
“吃本王的你还嫌弃，不是你说要请客吗？你就这样请客的？”
“我请客，你付钱，你是王爷，也好意思争这仨瓜俩枣的？”
“那本王请几个婆子过来跳肚皮舞，你看不看？”
“你敢请，我还不敢看么？”
李恪懒得搭理他，招了招手，伴当见状，点点头，到了外间拍拍手，就见优伶班子就入了场。
鼓乐相当齐全，基本上唱大戏是不行，但宴会娱乐是绰绰有余。
光琵琶就有五六个，还有各种胡琴、小鼓之类，操持这些业务的，大多都是胡姬，其中又以粟特人为主。
几个舞娘光着脚踩着鼓点入场的时候，正在胡吃海喝的权贵们纷纷叫好。
秋风萧瑟，但这些舞娘穿着却是清凉，肉感十足的波斯舞姬、天竺舞娘，在篝火的照映下，显得极为性感奔放，瞬间就让烧烤摊位的生意火爆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 奇诡不正经
啤酒也能喝醉人，不过大抵上喝醉之前，应该会撑着……如果不去厕所的话。
夜市、烤串、啤酒、狐朋狗友……齐活儿了。
离小霸王学习机还有天与地的距离，不过“大金链子和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这个“微不足道”的成就，算是达成。
想吃一顿合格的现代社会烧烤，促成调味料贸易路线，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至于修改农耕社会杀牛杀得轻松愉快，其难度，不比当年李董杀哥宰弟且为乐来得小。
不管愿不愿意，老张想要玩小霸王游戏机累了之后顺顺利利吃一顿烧烤，首先得增加可用耕地面积。相较提高耕地的单位粮食产出，还是扩张耕地面积来得轻松一些。
提高了农耕技术、水利技术、路桥技术、通信技术的贞观朝，完全可以降低总的农业人口，并且顺利开展畜牧业。
只有当降低了大型畜力在农业社会中的权重比，屠宰业中，才会出现老中青三代牛的身影。
天天等着牛儿自杀，心累，心塞啊。
“吃这一口烤串，也是不容易啊。”
撸串的当口，张德兀自感慨，此时厨子已经做了一个豆泡三鲜汤。
用的是豆泡、白菜、鹌鹑蛋、火腿肠、皮蛋……反正老张也没搞懂，这里面料头也不知道有多少种，偏偏叫三鲜汤。
招来厨子一问，才知道发明这道菜的是三个人，专门跟着孙思邈修仙的伙夫。三鲜汤原先叫“三仙汤”，至于豆泡……要不是汉朝有个王爷修仙，还真吃不上豆腐。
不过这汤里面放的不是火腿，而是火腿肠。就是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司空见惯的那种淀粉肉糊制品。
京城中，有专门制作火腿肠的铺面。脚踏式火腿肠挤出机，一天能产几千斤火腿肠，封装在罐子里，也能放好些日子。
这山中修仙的道士，就爱吃这个，实惠啊，味道还不错。
“嘿，这波斯娘跳得还真带劲，真会转圈嘿！”
“那还是不如太子，这等本事，还不如太子十多年前跳得好。”
“跳舞转圈有甚么好说道的，说起来，太子殿下甚么时候动身前往东瀛州？”
撸串的范围不大，说话都能听清楚。
李承乾也喝了点啤酒，他算是轻体力劳动者，啤酒算是他的最爱，其次才是甜酒，葡萄酒喜欢归喜欢，但喝起来不爽也不痛快。至于烈酒，那是彻底绝缘，李承乾受不了辛辣感。
“东宫一应采买合同敲定之后，就从北运河走，先去沧州天津。然后坐船去朝鲜道。”
“扶桑小朝廷那些余孽，还未清缴干净吧？”
“嘿，待太子到了‘扶桑地’，那些个小朝廷余孽，怕不是直接就散了。”
“这倒也是。”
这年头，唐朝大贵族一旦到了某个汉胡混居的地头，往往凭借自己的贵族身份，就能让一个部落直接归降。稍微有点理想的部落能人，都不会允许部落酋长搞什么狗屁自立。
自立受封的，只有酋长豪帅一个人，爽不过百人，对部落中的中下底层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一般来说，但凡出现冲突选择，这就不是小部落小势力的英雄豪杰，可以靠以往的威望来压制。
扶桑小朝廷固然有其宣扬的“天命”“神脉”在，但扶桑小朝廷的天命，大得过皇唐天朝？至于什么狗屁现世神明……天下间所有神仙妖魔，都他娘的是唐朝皇帝册封的。
唐朝说一个“神异”是神，那就是神；唐朝如果说这玩意儿是个“妖孽”，那就是邪祟……人人得而诛之。
李淳风、唐三藏、阿罗本……这年头，可没有蠢货。
至于“地上魔都”武汉更加极端，哪个教门和武汉发展方向相左，那就是邪教，管你有没有官方背景，统统死路一条，皇帝老子撑腰都不作数。
几个权贵聊到扶桑小朝廷的时候，其内在逻辑旁人或许听不懂，但对于上层贵族而言，这就相当于政治上的“正统”高低。
除了唐朝，没有哪个势力会比唐朝更加正统。
唐朝不允许有地上神国，谁给你的胆子自称现世神明？
虽说唐朝无所谓番邦蕃地自娱自乐，也从来不去理会这些个神棍流派，可一旦有了利益收益，就不会坐视不理。
金山银山的东瀛州，唐朝盯上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没盯上，自然是你运气好。
“操之，‘扶桑地’金银，当真能开挖数百年？”
“要说储量，南海之南有大岛，岛北有大矿，矿中多是天然白银，储量极为丰沛。比‘扶桑地’开挖还要容易，只可惜，人丁稀少，人烟罕至，除了食人生番，便没有几个人类。”
“这南海诸地，不比漠北艰苦。”
“不过临海几个河口，倒是鱼米之乡。听说‘广交会’甚是得了便宜，正要努力经营。”
“长久的物业，理所当然。”
“过了‘苍龙道’，顺着半岛北上，能抵临骠国之南的河口，亦是鱼米之乡。此地经营得当，前往东天竺，只需一二日光景。”
“只可惜，缺人啊。”
“谁说不是……”
互相喝着酒，都在感慨着，全国鼓励生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说人口暴增，相较历朝历代，就没有贞观朝这样疯狂增长人口的。
可还是不够用，三千多万人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只可惜和如今的帝国高层权贵们的野心相比，最少后面还要加个零。
正在撸串喝酒吹牛逼的一群帝国权贵，本身也都是以身作则的，除了吴王李恪，大多数子女都在十个以上，少一点的像李承乾，也在五个以上。
除此之外，像李渊更是夸张，碛南王这种狗屁不通的王爵都封了出来，也算是给天下百姓做了表率。
“此事急是急不来的，五年涨一次，十五年涨一轮。这鼓励生产的政策，是个细水长流的活计。”
老张撸了一把牛肉串，满嘴油花吃得正爽，“就好比东宫草拟的东海道新政，只说这免征税赋一事，就是大有可为。五年择选良人免征税赋，不拘丁口都能贴补些许，那溺毙女婴之事，就不会发生。再者，未必就会用到迁民之策，兴许自有临海百姓，愿意冒险出海。”
“都是河套、沧州故智。”
听张德在那里夸赞，李承乾摇摇头，并没有揽功的意思，“旧年河套汉人，不愿娶胡女，盖因胡女低贱，娶之为耻。但因减免税赋之故，适龄男丁，从哪里寻恁多汉女？便有纳娶胡女的，为的，也只是减免税赋，还有新增丁口的贴补。再者，崇岗镇镇将王祖贤续弦，本就是莫氏羌女，其人在河套甚有威望，也算是带头表率。”
别说贞观朝，就是千几百年后，世界各地都会有歧视。甚至不仅仅是种族上的婚姻结合，仅仅是跨地域，就会要面对本地乡情的排挤。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好歹还有强力政府背书，不至于出现惨案。但贞观朝，谁家娶了胡女为正妻，如果流言蜚语到了一定程度，羞愤之下，家中父老打死儿媳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兴许读了点书的泥腿子会吐槽，你他娘的皇帝老儿不也娶了“胡女”？
跳出来打人的，绝对不会李皇帝和长孙皇后，而是皇帝老子的大舅哥长孙无忌。
老阴逼的一个痛点，就是别人说他是“胡言乱语”，胡你娘的胡……
“说到底呢，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换谁都是如此。”
老张又喝了一口啤酒，“沧州兴修水利之后，亩产固然是提高了，但也有限。相较新增田亩，单位亩产的增加，其作用固然不小，但不如增加耕地面积。这也是作甚三郎要去天竺地的缘故。”
众人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场合和气氛着实诡异。
那些个肉感十足的舞娘卖力地挺胸抖臀，配乐也很有节奏感，就差来个场控哥哥来喊麦……偏偏一群人的画风奇诡无比，居然很认真地聊着国家大事。
“‘天竺地’之农田，相较中原，自然是差了许多，远不如河南河北。只是此处耕地连绵，极为广大，一眼所见，西起大漠，东至密林，处处可为农田。纵使产出有限，却因面积广大，产量着实可观。”
“此事在‘玄奘手札’中见过，当时不以为意，如今听三郎这般说来，才觉震撼。”
李震虽然知道“天竺地”耕地面积广大，但因为天竺邦国林立，大小土王土公成百上千个，比春秋之前还要分散。而唯一一个“中央政府”，又解体了，几年烂仗打下来，再加上瘟疫，怎么看都是末世之所，哪里是个桃园仙乡？
现在听了李承乾、张德、程处弼的讨论，这才觉得，这地方大有可为，就是离中国太远。
好一会儿，李震忽然开了个脑洞：“若是如此，岂非天竺地势平坦，甚是适合修建铁道？”
“嗯？”
老张一愣，“兄长很机智啊，天竺修建铁道一事，还真有此类计划。”

第五十八章 看破说破
那一夜，李大哥做梦梦到自己独占一条横贯北天竺的超级铁路，什么金山银海香料染料……统统都是自己的！
那一夜，李大哥抱着吴王李恪的大手狂啃，梦里的烤羊腿真美味，可就是有一股不熟悉的生栗子味。
那一夜，李大哥吐了。
老张、程处弼、李承乾还有几个是去了新南市消遣，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还吃了个夜宵，打牌打到早上六点才睡。
而李恪带着剩下的牲口们一起在那里狂欢，逮着几个身材丰腴的胡姬就是一通乱搞，啪啪啪啪啪啪啪……跟打桩机似的，要不是秋天夜里太冷，只怕就搞成了无遮大会。
好在吴王府的人也不是傻瓜，这要是让皇城里边儿的人知道了，岂不是倒大霉？所以赶紧地临时搭了个大围栏出来，龙门山下，一夜就冒出来一个超级烧烤摊，比桥头的早市还要热闹一些。
几个权贵喝高了在帐篷里打炮，就算胡姬肚子被搞大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只能等长大了，看看长得像谁，长得像谁就算谁的。至于成长过程……不需要。
野种那需要理会？
天底下愿意管着野种的人，屈指可数。
世家豪门之中，野种只是资源，也只会是资源。
“昼眠”以前要被人喷，但现在劳动强度上来了，哪怕是文员，一天办公消耗的精力也是惊人，所以“昼眠”就逐渐没人喷了。
早下要喷“昼眠”的人，现在自己也午睡，哪里好意思开喷？
睡到中午十二点半起来，略作洗漱，李承乾精神抖擞，喝了一杯“卡瓦哈”，又吃了一盘“娇耳”，用的是紫菜蛋汤做的汤底，倒也不贵，但鲜味十足，李承乾倒也就好这口。
再好吃的东西，以前也吃腻了，自从学会了种地，咸菜就馒头……饿起来也是美味珍馐。
和张德这个嘴刁的恶狗不同，李承乾已经过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地步，食物在太子殿下这里，只有需要和不需要两种选择。
李皇帝这么多子女之中，李承乾所在的东宫内务，是压力最小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轻松的很。
估摸着去了东海道之后，大概会更轻松……
“大郎也醒了？本王正在吃‘娇耳’，可要来一碗？”
“啊……呵。”
打了个呵欠，老张搓了搓脸，自顾自坐下之后，将桌上倒扣的一只茶杯翻过来，提着茶壶倒了一些茶水，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李承乾：“殿下去了东瀛州，还是要注意点称呼。那些个蛮夷，跟他们亲善是无用的。”
虽然老张也尝试过“怀柔”，但他在贞观朝东南西北都闯荡过了，基本上就没见过对“怀柔”会服帖的蛮子。哪怕是“獠人”，老张也是雷霆手段，断粮断盐断水……他们才服服帖帖，让怎样就怎样。
而用“怀柔”手段的时候呢？獠寨的人居然以为他张某人怕他们，以为他张德怕逼反獠寨，受朝廷的攻讦……
可笑么？不可笑。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内在逻辑，是可以自洽的。
甚至当年在大洛泊，张公谨面对契丹十部的时候，也是这么个行情。谁曾想大帅逼张叔叔就算想要按套路来，他老婆也不让啊。
琅琊公主压根就没受过正常的政治教育，在她的人生阅历中，对付蛮子这种落后生物，砍死就完事儿了，要啥谈判？要啥招抚？招你妈个头，抚你妈个头。
于是乎，就有了琅琊定胡碑。
阵斩蛮酋的女将，估摸着也得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她那亲姐妹儿平阳公主能打归能打，嘴炮能力也强到逆天，可没说阵斩蛮酋啊。
这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至于吐谷浑的慕容氏，蕃地的东女国，流求岛上的土著……有一个算一个，“怀柔”那都是打完了树典型用的，上来就“怀柔”，卵用没有。
李承乾这个暖男，苦头没少吃，但真让他眼见着一群苦哈哈要死要活，他还真横不下去那颗心。
天生的短板，李皇帝大概射他的时候，姿势有点问题。
“本王也是省得，待去了东瀛州，本王自会显露威仪。”
“你显露个屁啊显露。”
老张根本不信李承乾这一套，直接道，“去了东瀛州，不管甚么场合，只管称孤道寡，你有这个资格。”
“这……”
有点怂，李承乾真心不敢。实际上，他怂的原因不是怕他爹，而是怕他那个老娘。
这事儿跟张德说起过，老张再三表示不要怂，只管正面刚。偏偏李承乾没这个胆魄，这要是换成李世民，老妈怎么了？老爸都能怼，还怕老妈？
长孙皇后和太子李承乾之间，会有一个短期内的全力冲突，李皇帝在缓和，但看他身体条件，老张寻思着除非续命有方，否则长孙皇后这种“精力旺盛”的女强人，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怎么可能轻松放弃。
就在今天早上，他就看到了消息，长孙皇后居然尝试跟李皇帝沟通，想要拿走他湖北总督的位子。
从内心真实想法来讲，张德无所谓湖北总督还是湖北单身协会会长的头衔，他做到湖北总督这个位子，是武汉系官商集团，甚至是扬子江中下游绝大多数官商集团的呼声需要。
发展到贞观二十五年这个时侯，就算老张想要撂挑子，底下几十万上百万人都不会肯。
众望所归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代表了最广大XXXX的根本利益。
他老张，就是这个根本利益的具体化身。
以长孙皇后的资质，她不可能不知道，但之所以还要尝试沟通一下李皇帝，很显然问题不是出在老张本身，而是另有人选。
这个人，就是长孙皇后的儿子，太子李承乾。
如果是X王李承乾，比如说“日本王”李承乾，长孙皇后根本不在意。但李承乾的身份是太子，那就不一样。因为这样的李承乾，有张德这个奇葩为“盟友”。
不管这个“盟友”的出发点是何等的扯淡，但太子这个头衔，换在李泰或者李治身上，长孙皇后就不用担心，也不用纠结。
因为毫无疑问的，李泰那个死胖子，在张德这里半点面子都没有。至于李治……理论上老张绿了他，还不止一次。
总之，这一切的核心点，就是李承乾这个太子，有张德这个即将上任的湖北总督支持，而张德这个湖北总督，还有天竺都护府都护程处弼这个死党。
未来权力的交接，它必然发生，但毫无疑问很难拖延。
这是女圣陛下很难接受，所以必定会尝试有所作为的一件事。
“太子在东海道称孤道寡，于中国皇后……未必不是一件美事。”
“为何？”
李承乾有点好奇，在他看来，自己要是称孤道寡的，岂不是会刺激到母亲？作为储君，他对权力还是敏感的。
更何况，这么多年，还有李渊这个老司机带路，很多事情，他看问题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因为这是一个值得攻讦的地方。随便寻几个走狗御史，参你一个狷狂无状于海外，你有嘴也不会争辩。倘使那时候主政之人是皇后，你是儿子，敢跟当娘的争辩？你争就是不孝，不争就是默认。”
“这……确实如此。”
“所以说，你们这些个……根本分不清孝顺和孝敬。不过跟老夫也是无关，皇族的伦常，本就不同。”
言罢，老张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把杯子反扣回了盘子中，继续对李承乾说道，“这等攻讦，对你这个储君，都是无伤大雅，但也可以让主政之人，顺理成章地下旨斥责。到时候，只要内阁还有点头相公，这旨意传达到东瀛州，拖拖拉拉的，怎么地也要半年。你收到旨意，再认错思过，又是半年过去了。”
四舍五入说不定就是三五年啊，到时候李皇帝要是中风不能说话，只要一直续着命，这长孙皇后就能一直主政皇唐天朝。
实质上的中原天女，这样的诱惑力，对这个时代的老派强人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
更何况，围绕着长孙皇后这个核心，扩张开来的利益群体，从来也不是少数。
大量日用品行业，就是依附在长孙皇后这个天下二圣之一身上的。
“唉……”
李承乾叹了口气。
“太子可别叹气，老夫可不信太子没有看出来。”
“大郎，看破不说破啊。”
李承乾有点无奈，他倒是想要学张德这么潇洒，可他既没有死爹也没有死妈，连爷爷都生龙活虎的，每年还能贡献一二三四个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叔叔姑姑。
这如何能够潇洒？又怎么可能潇洒？
像张德十几二十年连一趟老家都不会，嫡亲弟佬明明应该是二当家三大王的，结果在江南以“善书”闻名，画风都不一样好么？他李承乾的兄弟呢？全都是大王，还一个个都身怀绝技。
“殿下啊，你连这点小事都如此优柔寡断，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兵戎相见，难不成你要学帝辛？”
老张轻飘飘的一句话，李承乾倒是淡定，可屋子里伺候的几个小黄门，大概是读过书的，吓得脸都白了。

第五十九章 没有想过
面圣流程这个事情，一早就安排过，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巨头走流程，那真心就是走流程。
生活要有一点仪式感，从来不是给权贵们准备的。
在寻思着将来和张德对上之后，是不是要学习商纣王一把火把自个儿给烧了的太子李承乾，终于决定将来去了东瀛州之后，就好好地“称孤道寡”。
平日说得少，李承乾念叨“孤”“寡人”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仿佛随时要篡位的样子。
不过张德说了，蛮子就吃这一套，你架子越大，越装逼，然后小弟们露出胸大肌，一副专治不服的样子，蛮子们就越开心。
老张也不想这么粗暴地交待李承乾，可贞观朝的蛮子，还真就是这么贱，用文明理性的思维去考虑他们，都是自寻烦恼，偶尔还自讨苦吃。
南下这么多年，所有学生中，只有龙日天这个獠寨出身的獠寨少年，才真正地掌握到了精髓。
这大概也是另类版本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大杀特杀然后超神。
老张在新南市住了一晚上，落脚的地界幸亏不是“天上人间”，要不然守在外面的安平公主李芷儿，大概是要放火放狗找老公。
除了李芷儿，还有张沧这个加班加点给人搓澡的儿子。
“你都到汝州了，就不知道赶紧入京？”
“急个甚么？”
“他把温二家女郎的肚子搞大了，你说急个甚么？”
“那小娘呢？”
“养在了家中。”
“那就好，温二那里，老夫会去见一见。”
“我同千金相商了一番，也有了个两相满意的方案。”
“噢？千金公主恁般好说话？”
“她胃口不大。”
安平叹了口气，今年三十多岁的她，保养的再好，还是显露了眼角纹出来，叹气皱眉的当口，更是有了细密的皱纹。女强人，生理上肯定会有变化，强在气质的超然。
“我叹气的缘故，非是因为千金胃口如何，而是她视女儿为财帛，着实让人有些心寒。”
“这有甚么心寒的？她既是皇族，又嫁入老大世族，这等门庭，谈甚么良心感情，才是可笑。”
老张摇摇头，对安平道，“你常年在江阴操持业务，本该看淡了啊。”
“这温七娘好歹也算是儿媳吧！”
提高了音量的李芷儿也不知道是在为温柔打抱不平，还是为别的。
老张隐隐猜测，这女子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出身，想到了自己少女时代一路过来的艰辛，从温七娘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这才有了感触，这才如此激动。
不过老张对此毫无感觉，他的良心早就喂了狗，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
“老叔说杜楚客那里，已经谈妥了？”
“杜楚客也不好拒绝，再者……”安平眼神冷冽，“之前隆庆宫那个贱人，还想给张沧寻个小家碧玉！那贱人敢出现在老娘面前，定要抽个一个耳光！让她知道知道，甚么叫做长幼有序！”
“你疯了？！”
“我是她姑母——”
“……”
眼见着臭婆娘一副刺猬的模样，老张就知道，这里头肯定破事儿不少。
不过毫无疑问，“表妹”压根就不会来京城，而是优雅地、淡然地……等着某条江南土狗，坐上京洛板轨的最后一列班车，前往长安城的隆庆宫，去见她。
“表妹”要付出的，只是一个温柔的，甜甜的微笑。
一如既往，从来如此。
和江阴老板娘，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画风。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她就是投了个好胎！”
暴躁老板娘恨不得李丽质去死，跟她争老公争了多少年？
要不是受限于张德的制约，她早几年就点了江阴老少去平了隆庆宫，你盖多少楼阁，都能给你炸成渣滓、粉末！
“何必呢，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如今你们天各一方，有甚不好的？”
“听说她让隆庆宫的人组了商队，准备跟随程处弼前往‘天竺地’？”
“有这么一回事，可还未敲定。毕竟……”
“好了不用说了！知道有此事就行了。”
“怎么就不用说了？”
老张顿时瞪了李芷儿一眼，“你莫要生事，如今人口金贵，可不能随便死了。”
“死几个蛮夷怎么了？”
冷笑一声的李芷儿坐在一侧，这对狗男女大眼瞪小眼，全然没有在意傻站在一旁的儿子。
张沧一脸抑郁，他想好了很多种跟自己老子见面的状况，就是没想到这种。
毫无疑问，亲爹对他在京城折腾出来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哪怕他拐带了蜀地卓氏这样的有钱阔佬，在亲爹眼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成就。
甚至连成就谈不上……因为权贵要碾压卓氏这种体量的地方土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天下间的“卓氏”，都只能在权贵的夹缝中求存求生，他们是没有话语权的。
“老娘懒得跟你争！”
瞪了一眼张德，李芷儿抬手指了指张沧，看也不看儿子，对张德道，“这小子野心勃勃，自以为英雄盖世，你这个当大人的，可要管教一番？”
“管教个甚么？”
张德根本没心情搭理张沧，顶级巨头之家的子孙，生出点野心都很正常。他张某人跺跺脚，整个扬子江都要抖三抖，张沧这样的儿子，滋生出来这样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
更何况，张德和李世民不同，他既不热衷权力，也不畏惧权力。
自然他的儿子们，自由度要比李世民的儿子们强得多。
至少，张德绝对射不出李承乾这样的儿子来。
暖男？在“野种”扎堆的大家庭中，大概活不过三集。
母族的争霸争雄，远比皇帝的后妃外戚还要激烈，更重要的是，这种激烈，又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因为没有“唯一”的权力核心，张德太过铁石心肠，自然也就一视同仁。
“人人平等”的“野种”们，他们的母族，自然是公平地竞争，于是乎，虽然激烈，却始终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想要当皇帝？”
张德面色淡然地看着张沧。
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提问，却让张沧吓得脸色一白，身躯颤抖了一会儿，张沧艰难地开口道：“是……是父亲大人。”
“唔……很好。”
张德点点头，伸手拿起了一只茶杯，李芷儿提起茶壶，就给他倒了一杯。
“你跟二郎在书房中，看了恁多书，就这点出息？”
品味着老婆倒得茶水，张德目光低垂，“难道你不知道你老子我，是谁当皇帝反对谁？”
“知道。”
“知道还想当皇帝？”
“因为……因为大人所求，绝无可能做到！”
张沧虽然身躯颤抖，神色也是诚惶诚恐，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杀了一个皇帝，杀皇帝的那个，也会被手下们拥戴成皇帝。然后别人再说他是叛逆，把他杀了，剩下的赢家，自然又成了皇帝。天底下，都会这么干，都会这么想！”
“很好，你也这么想，倒也不算错。”
并没有责怪张沧，张德也认可张沧的判断。哪怕今天他张德把李世民杀了，然后镇杀了京城中的所有贞观朝皇帝心腹，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武汉系官商集团，疯狂地劝进。
他张德可以不受，但很快，武汉系的官商集团，会扶持一个李氏亲王出来当新皇。
倘若李唐皇室，被张德一股脑儿杀了个干净，那么……武汉系的官商集团，或许会琢磨着，让张德去死……
张德不愿意当，自然有人愿意当。
可以是张沧，可以是张沔，甚至可以是张幽。
管他是谁，做第二个光武帝即可。
而他们，武汉系的官商集团们，就是新的世家豪强，而且是比后汉世家强十倍百倍都不止的超级世家超级豪强！
张沧资质的确可以，他看得到这里，所以大胆地尝试着。他要让武汉系的官商集团们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的资质。
最重要的是，他的的确确是张德的长子，这个地位，在武汉系的官商集团中，比什么都好用。
“所以……大人的想法，本就是遥不可及，这天下，怎么可能没有皇帝！”
“嗯，很有想法。”
张德满意点点头，呷了一口茶水，品味了其中的香味，回甘的茶叶让人精神也要好不少，老张看着形貌跟他极为相似的长子，“老夫记得教过你要运动地看待事物发展。”
“是。”
张沧一愣。
“那么，贞观二十五年需要皇帝，贞观七十五年也一定需要皇帝吗？”
老张淡然地看着张沧，“你觉得你老子我还能不能再活五十年？而这五十年中，你又有多少机会，可以胜过你老子我？”
“……”
脸皮一抖，张沧有一种绝望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毛骨悚然。
这就像是，有一堵墙，挡在了人生的前方，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不管自己怎么奋斗，都无法推开。
而这堵墙，偏偏还是自己的亲爹？
“看来你没有想过。”
张德略显失望，然后道，“滚。”

第六十章 天命在汉
“你这样会不会对他要求太高了？”
等儿子走了之后，李芷儿和声和气地问张德。
“十八岁了，要求高个甚么。老夫十八岁读大学那会……”
“你还读过《大学》？”
“……”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道：“这是自然，不然怎么‘亲民’‘止于至善’？”
点了点桌子，老张又再三强调：“老夫也是要教书育人的好不好，也要格物、致知对不对？不然物理化学课……能办起来？”
“我信你个老鬼！”
瞪了一眼张德，一看这死鬼模样，就知道没句真话。
“唉，不说了不说了，他现在还小，遭受点挫折没坏处。等以后受到的挫折多了，也就习惯了。”
“……”
李芷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对张沧给予的厚望，虽说不是当皇帝这么扯淡，但也是要“人中龙凤”的。
瞧现在死鬼的心态，怕不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是你儿子！”
“他的人生难不成还要老子帮他过？笑话！”
老张轻轻地拍了拍桌子，然后扭头对李芷儿笑道，“许久不见，怎地说这些丧气话，走走走，去里屋说些好玩的。”
“滚！”
“生个甚么气，老夫有个好宝贝，正要给娘子看看。”
“上发条的‘不求人’？这回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甚么话！这一回给你看的，比‘不求人’厉害多了！”
拉着李芷儿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老张一边吩咐奴婢，“出去跟人说一声，就说老夫要办公，勿要打扰。”
“是。”
新罗婢迅速离开，老张嘿嘿一笑，搂着李芷儿道：“快走快走，昨日喝酒喝得厉害，今日这才活泛过来……”
“死鬼！”
瞪了一眼张德，风韵十足的李芷儿左右张望了一下，眼见着奴婢们都撤离，这才忙不迭地攥着张德的腰带，直接往卧房去了。
心灵上遭受创伤的张沧离开新南市之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光景温柔正在绣花，换上秋装之后，头上还包着棉绸巾子，稍微遮风避寒一些。
见张沧回转，温柔眼睛一亮，将手中的活计放下，双手交叠在膝前，柔声问道：“阿郎回转了？”
“七娘。”
在温柔身旁坐下，张沧叹了口气，“适才跟着母亲大人，去见过了阿耶。”
“大……大人怎么说？”
“唉……”
年轻人有点颓丧，不过精神并不萎靡，叹了口气之后，便对温柔道：“大人训斥了我一顿，不过对七娘倒是无甚不满的。”
“听闻阿耶和……公公旧年颇有嫌隙……”
踟蹰了一下，温七娘看着张沧，“这也无妨的么？”
“无妨的。”
张沧握着温七娘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往后我要重新读书，以前的痴心妄想，看来是要熄灭了。”
“阿郎若是做官……”
“做官与否，都是小事。”
张沧摇摇头，“我若是要做官，这光景去厮混个县令，也无甚难的。只是大人一番话，却是让我明白了许多事情。”
自己的亲爹，耐心还真是够好的。
张沧甚至推算了一下，亲爹“反皇帝”的心思，怕不是在他出身之前就有了。那时候亲爹才多大年纪？
转念一想，还真是天差地别。
只是张沧也明白，他亲爹这种疯子，天底下就这么一个，再也找不出另外一个这样的来。
挑战自己的亲爹，这种念头并非没有，但张沧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当今圣人贞观大帝的霸气。
杀哥宰弟且为乐……他不能，也做不到；实力镇压老臣子……他还是不能，还是做不到；软禁老夫……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资质不差，但没有被锤炼过的天才，只是石头，不是璞玉。
“阿郎？”
“嗯？”张沧想得入神，回过神来之后，对温七娘道，“我先读几年书，等孩子长大几岁，我便出去历练。”
“远么？”
“或许会去程三叔那里，也或许会去东海道。皇唐域内历练的机会，不多了。”
或许会有山民造反，但随着道路水平越来越提高，耕地面积越来越广大，造反难度也会随之而水涨船高。
很多时候，山野之中的乡民，给一口吃的吊着，就能养活三五百年，不知道多少代人。
“看来阿郎在公公那里，受了不少挫折。”
在温柔看来，张沧已经是顶级的英才，至少遍寻洛阳长安，能比得上他的世家子弟，并无几个。
可这等英才，在公公那里，居然还要遭受挫折，而且毫无疑问，张沧还很服气，并非是被压服，而是心服口服。
到底发生了什么，温柔不想去猜测，她也不敢。
她连安平公主李芷儿跟前都不敢摆弄小心思，问什么答什么，更何况还是能把安平公主降服的公公？
“七娘觉得五十年后之天下，何如？”
没有回应温七娘的话，张沧反而很是怪异地问道。
“五十年后？谁知道呢。”温柔恬然一笑，“五十年后，兴许我也已经等着含饴弄孙；兴许还做了曾祖母也未可知……五十年后，阿郎或许千里封侯，又或许入阁为相。”
这样那样美好的想象，在温柔看来，都是可以实现的。
“五十年后……如果这个天下，没有皇帝，天下这黎民百姓，会如何呢？”
不知道是对温七娘说的，还是对自己的发问，总之，此言一出，温七娘杏眼圆瞪，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没有皇帝？”
固然先贤早就论证过无有君王的“大同”，但千几百年下来，“君父”的高低伦常概念，早就深入人心。
有这样的礼制，天下的统治，才会容易一些。国有君则太平，家有长则和睦……很简单的道理。
但现在张沧却说，五十年之后，这天下会不会没有皇帝？
刹那之间，温七娘立刻明白，这不是自己情郎的想法，而是那个素未谋面公公的疯狂念头。
更让温柔心惊胆颤的是，张德这个公公，不是只能想的那种人，还是能够去做的朝野巨头。
论及实力底蕴，在温氏的评估中，哪怕是现在的房玄龄，也远不如张德。
“不错，没有皇帝！”
张沧用力地点点头，“可能吗？”
然后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温柔：“会发生吗？”
手指绞在一起的温七娘犹豫了一会儿，神情肃然道：“或许可能。”
“为何？”
“京中武汉子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便是‘进步’二字。所谓‘日新月异’‘与时俱进’，便是武汉子口中最常听见的言语。‘地上魔都’，本就是无君无父之境域，倘若有一天，天下处处为‘魔都’，这岂非水到渠成？”
“不错。”
张沧没有反驳，温柔的话，说的也很对。
“再者，历朝历代，从未有贞观朝这般，短短二十余年，就从乱世进入盛世。两汉前隋，大乱之后，也不过是大治罢了。纵使光武帝一时之威，也不过得了‘中兴’二字。”
作为温氏女郎，温七娘并非只有小小的算计和心思，哪怕是心机婊，也是要读书才能做大做强的。
只听温柔接着道，“贞观朝，放在历朝历代来看，都是盛世。百工兴盛，冠绝历朝；路桥之远，无所能及。便是唐朝疆域，也是旷古未有之庞大。那些个南市选人，便是赋诗吹捧，也多言‘巨唐’，盖因大不足以称述。”
这些说出来的东西，都表象，但历朝历代想要做到这些表象，最少要一代或者两代皇帝的积累。
如此积累，还需要不折腾不动荡不出现天灾人祸。
贞观朝的功绩，扔给前人去做，根本不可能达成。仅仅是修桥铺路这一项，就能够让汉朝最巅峰时刻直接财政破产。
而贞观朝，尤其是贞观二十五年的当下，不但路桥总里程数十倍数百倍于历朝历代，还修建了千几百年以来最多最大的港口码头。
甚至连奢侈品、亭台楼阁的花样，也是冠绝历朝。
二十五年的成就，直接甩开汉朝数百年的威严，这很不可思议，自然而然地，会有有识之士去深入了解，去探究原因。
这个原因，从一开始“天命在汉”来解释，再后来，又用“天命在汉”来终结。
“那么……五十年之后，这天下，是谁家天下？”
张沧有些犹豫地问道。
“‘天命在汉’。”
温柔反过来握着张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微笑说道。

第六十一章 天下之大
天气转凉之后，除了御寒物资越来越贵之外，京中权贵圈最热闹的谈资之一，除了张德入京，太子东行之外，还有东北海发现了大量的海洋哺乳动物聚集区。
消息已经是迟了三年，因为三年前，杜构所在的小集团，早就知道了那一片海豹、海象的聚集区。每年供应给朝鲜道的油脂、肉干、骨粉、皮革，数量都是相当的惊人。
一头成年海象重达四千斤，能够提供数百斤的肉，数百斤的油脂，还有相当不错的皮子。
按照武汉现行的皮革等级，只有海獭能够跟海象的皮相提并论，并且海獭皮的产量，远不如海象。
油脂作为帝国重要的物资组成部分，涵盖到了帝国大中城市的方方面面，甚至是女性的化妆品、护肤品、保养品，也大量使用了海洋哺乳动物的油脂。
只是因为消息闭塞，大量中国权贵豪门，都以为这些名贵物品，是产自朝鲜道。
直到今年暴露了东北海的存在，终于有野生的冒险家，在穿越鲸海之外，意外踏入了使鹿部的外海，然后接触到了东北海。
这里，是整个“东海”的北部，一连串的岛屿，像珍珠一样形成了一个圆弧，将整个东北海包裹在其中。
风高浪急之余，入秋之后，就不断地会出现暴风雪，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疯狂卷动。
整个东北海，又被称作“白海”。
探险队在看到北极光之后，就找到了在中原极为名贵的白熊，还有大量体型硕大的海象。
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这里的海象，和朝鲜道出品的海象品种，还不是同一个品种。
也就是说，朝鲜道出品的海象种群，应该另有他处。
这种惊人的大发现，让探险队满载而归的同时，又让消息惊爆了整个都市圈。
“这岂不是说，杜东海三年之前，就掌控了一座金山？”
“难怪东海宣政院这般红火……”
对于京中中低层的贵族们而言，大贵族的富贵，大概就源自贸易之类。或许是丝绸之路，又或许东瀛州挖矿……总之就是大概如此吧。但要说个所以然来，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重重的迷雾，笼罩在他们头顶之上。
蒙昧，就像是蒙昧的蛮荒之人一般。
但是现在，却打开了全新的世界，报纸都在疯狂地转载着各种夺人眼球的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个杂志小报，似乎都开了窍一样，除了广告，还知道不断地提高发行量需要更丰富的内容来支撑。
而海外的“新奇”，是最丰富的最让人好奇也最有意思的内容。
京城的人，第一次知道，天圆地方是错的，原来大地真的是如一颗鸡子。而为了证明这一点，武汉那里，已经有人出发，一路向东，准备环绕东海一周……只是环绕东海一周，就能证明大地如鸡子吗？
有人怀疑着。
最重要的是，许久的时间过去了，武汉的船只虽然有陆续回来的，却大多都是失败者。
他们见到了东海尽头的景色，也看到了土著，但一无所获。
而有的人，至今还没有回来。
“当年我就奇怪，怎地有恁多海象象牙的？”
“杜东海入贡的海象牙，有一对长五尺的巨牙，堪称稀世珍宝。听闻是一头八千斤重的海象王所有，杜东海命人驱熊围猎，这才扑杀！”
“驱熊？”
“白熊，武汉人命名为北极熊。长于流鬼国境内，北极光照耀之地，便是白熊生长之所。”
“杜东海还有驱熊围猎的异能？”
“这有甚么？既然能使鹿，就能使熊。”
“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听说吴王府还养着食铁兽，谓之熊猫，亦是熊科猛兽。吴王亦能驱使熊猫，杜东海驱赶白熊……这也差不多吧。”
“甚么差不多，颜色都不对！”
“这白熊穿个黑色护手戴个墨镜，跟熊猫有甚区别？”
“你……你说的好有道理……”
关于东海宣政院的话事人到底有没有驱使北极熊的异能，京城茶馆里也算是讨论的很是热闹。
说到底，三年前的消息，到今年才让人知道。三年啊，那么多的资源，就被一家给独吞了，这简直……简直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吃独食啊杜构！
可转念一想，那时候杜如晦还没死呢。
当时河南地区最重要的动物油脂来源，一是河南河北本地的畜牧业油脂，二是东海捕鲸业。
鲸油，才是那时候的重头戏。
但是随着皮革业越趋成熟，贵妇人并不介意身上有全套的海獭制品。至于家中地毯用的是海象皮制成，那更是显得豪奢富贵，底蕴十足。
至于买不起整张海象皮的，简单，买一些边角料，送到武汉车个珠子戴手上也是可以的。
再上档次一点，海象牙也可以车个珠子。
总之，车珠子就对了。
“操之，杜大郎那些个行当，没了你，应该不能成事吧。”
“女儿国”中，一群老汉正趴着享受着按摩，老张则是坐着靠墙，几个技师正在给他揉捏肢体。
闭着眼睛正爽着的张德眼睛也没有睁开：“当年王万岁跟着王太史厮混了一阵，主要还是王万岁和王太史的徒子徒孙在忙活，我就是牵线搭桥。”
“有这好处，怎地不想着我们这些个长辈？”
“你们都是半只脚进棺材的，要那么多钱作甚？！”
“……”
“……”
“……”
哄笑了一阵，前来消遣的秦琼问道：“最近老夫也看了报纸，照报纸上所言，入海东行两万里，亦有大陆。东海尽头，地理之貌，似乎是有类中国？”
“差不多吧。”
听到秦琼的声音，张德眼睛微张，“就是土著稀少，还要往南走一点。但也无甚意思，远不如南海。”
“太远了啊。”
“太远了。”
几个老家伙稍微思量一下，就知道这个距离上，想要直接统治，无疑是做梦。
但是，花个三五代人经营……倒是非常值得。
三五代人的移民，差不多就能建设成一个小国，跟扶桑地相比肯定大大不如，但类似现在的流求，却是够了。
要知道按照国朝标准，流求这么个海外领地，也算是“海外盛国”。
账面上，也有十数万丁口，甭管组成结构是什么样的，但全岛能算作一个体系内的丁口，的的确确超过了十万。这不是“盛国”，什么是“盛国”？
只不过很可惜，因为扩大了“天下”的范围，相对应的，传统的“开疆拓土”功劳含金量，当真是每况愈下。
功劳的指标在不断转移，地方治理的权重比在不断增加，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指标，就是人口。
不是国朝一定要粗暴地选择某个指标，而是在大环境之下，总体只要还算稳定的话，选择一个最直观的指标，往往就能反应现实需要和长远期望。
贞观朝的当下，不管赚多少钱，又或者说开辟多少土地，增加多少财政收入，其核心只有一个，有足够的劳动人口在支撑。
这时候谈什么资金、政策，都是假的。
所有的资源中，劳动力资源，就是第一位，而且是不可或缺的第一位。
帝国的精英在统治中央到地方的时候，严厉打击蓄奴那是喊的震天响，那是因为要把世家大族手中的奴婢“解放”出来，否则这些人口窝在世家大族手中，有等于无，他们的存在，就是行动的尸体，还消耗了帝国土地产出来的粮食。
但同时，帝国的精英又默许着奴隶贸易。无他，庄园需要开辟，港口需要建设，道路需要修通。如果全靠征发民夫、雇佣劳工，哪有那么多的劳力？
像“广交会”建设广州和交州的河口地区，主要消耗的，并非是本地的治下百姓，而是奴工。
“天竺奴”“海角奴”，成百上千地死，上万上万地往里面填。
以往一到雨季，就要损失惨重的广州，今年已经能够保证坡底不划破，塘坝不溃坝，半数耕地能够顺利排涝。
这些水利设施，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中央到地方的精英官僚，不会没有看到这一点，正因为有这样那样的建设需求，所以打击非法蓄奴的口号要喊，精准清除的工作要做，但是，奴隶贸易短期内，根本不会废除，反而会变本加厉，大搞特搞。
原因嘛，很简单。
“天下如此之大，老夫真想去看看啊。”
趴软垫上的几个老家伙们，有人如此深情地感慨着。

第六十二章 惊人猛料
“大郎赶紧坐，少待就上菜。”
警察卫的官署中，翼国夫人贾氏一如既往和蔼可亲，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但气质却是相当的出众。多年“苦闷”生活过来的，贾氏也没有那么多的豪门规矩。
“有劳婶婶。”
行了个礼，张德也没客气，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起的还有张大象、李震、程处弼、李奉诫等等亲近家族的子弟。
“有劳婶婶。”
跟着张德行礼，一个个入座之后，便又轻松说笑起来。
秦琼姗姗来迟，身上还披着官袍，到了屋内，直接解了官袍，换上了一件家居长袍。料子应该是兔绒的，中间可能夹棉，总之软舒又保暖。
虽说还是有点“畏寒”，但因为每年都有新装备，相较从前，秦琼那是大不一样。
“三郎在江阴且不多说，二郎怎地好几年不见了？”
“他去‘昆仑海’谋生去了。”
听到张德的疑问，张大象手里攥着个杯子，随口回道。
“怎地跑西域去了？”
“想要自谋出路吧。大人给他安排的事业，他不甚满意，又不想再去科举，索性就出去闯荡了。”
张大象这般说着，几人一听都是觉得好奇，李震问张大象：“没头没脑的，总有甚么说道吧，他这光景，是做了甚么好事？”
“前头做驼队，跑到突厥人的地盘上。又跟敦煌宫搞了甚么押送军粮，做了几个月，转头又去了波斯南境，几年没见他消停。”
“他这是做事还是取经啊，玄奘法师也没有他这般折腾吧。”
张德都纳闷了，张大素这小子当年毛都没长齐呢，就想着睡死在平康坊，怎么成年之后，画风有点诡异啊。
而且正常来说，这王八蛋不是应该一路做官做到中央吗？
怎么现在扎根基层一去不复返的样子？
“也不瞒你们，早先老夫跟二郎，还想着跟东宫做点交易。后来行市变了，二郎大概也是有了底气，便出去闯荡。前年还弄了一二万的黑阉奴，本想着运送到南天竺，这死一半也留一半。谁曾想运黑阉奴的杂碎想要黑吃黑，就把那杂碎的邦国给灭了。”
张大象说起这个来，也是无语，一两万的黑阉奴，这可是大买卖，几百万贯的买卖，心都在滴血。
这要是当作劳力来消耗，怎么地南天竺都能搞个港口码头出来，通往狮子国的路线，就能建设起来。
可这是几辈子都的传世物业，再经营得当，跟“广交会”的人合作一下，还愁个屁啊。
偏偏事情发生了重大的偏差，这一两万的黑阉奴，算是折进去了。
“甚么？！兄长，你不要告诉我占了波斯湾的‘塔巴’，就是二郎！”
老张脸皮一抽，心中感觉有点小不妙。
“操之，甚么‘塔巴’？”
李震有些奇怪，看向张德。
一脸不耐烦的张大象开口道：“所谓‘塔巴’，就是波斯对岸土邦的国主之称，有类可汗、叶护、设。”
希木叶尔已经解体，而且因为战争的缘故，波斯湾周围一圈全是军阀。这也是为什么奴隶贸易的海上起点会是在这里，军阀是比暴君还要无节操的杂碎。
关键问题是，最近传到西天竺的消息，大多就是说南海尽头出了个大豪帅，总领二万“黑兵”……
而这个大豪帅，根据希木叶尔的传统，顶着个“塔巴”头衔，在那里“建制”“收税”。
不过因为制度迥异，这个“塔巴”又是个狼人，手下大兵全是阉割过的黑奴，为了表示尊敬和服从，十几个部落和几十个军阀，都尊称他为大……“塔巴”。
总之比传统的“塔巴”厉害就是了，本地的学者都在跟着天竺来的僧人学习《音训初本》……简直了。
老张一听张大象所说，就知道这他妈果然就是妖孽丛生画风变异。
张大素本来应该是要做东台舍人，然后修国史的啊，他一个文化人，怎么就变成了狼人？
“怎会到了这般田地？”
“谁知道啊，你问老夫，老夫问谁去？估计二郎自己都是莫名其妙。原本想着，就是把波斯沿岸的据点都摸清楚，这经略天竺诸事，是早就预料到的。谁能想到出现这等事体？两万黑奴啊！两万！”
疾首痛心的张大象拍着桌面，“那些个被突厥人打残的蛮子，阉两万黑奴，最少要死个一两万，凡是能活下来的黑奴，那都是来之不易，都是健壮劳力。别说卖到中国，就是在西天竺转手，两百贯要不要？”
“二郎哪来的门路，能搞到两万黑奴？两万黑奴，这必须是一场大战！地方蛮王，哪有实力捕获？”
“有个叫沙欣的，从旁协助。加上突厥人三打大马士革，那些个蛮子缺钱缺粮缺战马，就得从外边买，陆路很难走通，只有海路。从波斯海到红海，两地航路，‘广交会’的大船都不缺。”
“……”
老张一时无语，无语凝噎啊。
知道幺蛾子会掀起台风，可没想到这么凶残啊。
突厥人都三打大马士革了？
怎么不三打白骨精呢？
之前两次攻打大马士革，应该榨不出多少油水了吧。叙利亚那个鬼地方，已经被西突厥犁地一样犁了不知道多少回，至少从贸易反馈来看，因为出现了大量地中海沿岸的特产，说明战争烈度相当的高。
战争对物资的压榨是一种极限，同样的，战后的物资再分配中，就有战利品的倾销。
这些出现在“河中”，然后进入“昆仑海”的地中海特产，价格降低到十年前的水平，就足以说明问题。
突厥人战国颇丰！
但突厥人找补得再多，这事儿居然连锁反应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张德始料未及。
“难怪要隐秘行事……”
李震也是愣住了，张大素这个事情，性质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他妈就是海外建国。自行建制是多大的罪过？一个谋反谋大逆是少不了的，更何况现在警察又不能漂洋过海地把张大素抓捕归案。往小了说……就是毛事儿没有。
反正朝廷也不会在意遥远的西方，那“塔巴”是公的还是母的或者是阴阳人烂屁股。
但麻烦终究是麻烦，张大素是什么人？张公谨这个老帅哥的次子，这要是闹腾起来，简直了。
“老夫真不知道是该夸还是骂呀。”
老张一声感慨，“这小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二郎还有这等资质？这不比长孙伯舒差啊。”
“你小时候也没人瞧出来还是个天生妖孽啊。”
笑呵呵的秦琼走了过来坐下之后，对张德说道。
“哎，世叔此言差矣。我可是‘祥瑞’，这可是朝廷认可的。”
“哈哈哈哈……”
几人都是大笑，说笑间，翼国夫人贾氏已经让人把菜肴端了上来。
都是一些家常菜，谈不上多么豪奢华丽，但胜在丰盛丰富，口味也是实在。
“润娘，一起坐下吃。”
“妾一个老妇人，就不扫了诸君兴致。”
言罢，贾氏微微颔首，直接带着人离开。
这光景也没有分食，而是做了个大圆桌，筷、箸两分，也就无所谓了。
“那二郎以后怎么办？”
“办个屁，有心想要把那点事业扔了，可着实收益丰厚，只能先熬着。舍不得啊……”
张大象感慨一声，然后看着程处弼，“此事还要仰仗一下三郎，明年最好信度河河口，得搞个大港出来。”
“且慢！”
伸手拦下的老张看着张大象，“兄长，莫不是此事叔父不知？”
“……”
“……”
“……”
忽地，众人一个激灵，看着在座的唯一一个“死胖子”。
“嗯。”
张大象点点头。
“咳……”
秦琼都差点被呛着，这事儿张公谨居然还不知道。这俩大侄子真心给力啊！
“你们不会说出去吧。”
“……”
“……”
“……”
张大象也是无奈，“入娘的谁知道会出这等事体？原本想着就是在东宫混点交情，后来通过东宫的榷场搞点营生。这一来二去的，驼队走着走着，就走成这个样子，老夫又有甚么办法？”
“兄长，小弟敬你一杯，没别的意思。”
老张寻思着你们兄弟两个简直牛逼，就算“海外建国”搞个传世基业出来，那也停留在想想，停留在三代奋斗的计划上。
现在好了，一个当年带着薛仁贵狂嫖的大白胖子，一个当年想要长大后和大白胖子老哥一样嫖尽天下的小子……达成了很多老牌权贵想要做还没有做的事业。
这要是不敬一杯，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兄长，小弟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真的。”
给张大象倒了一杯酒，老张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举杯跟一脸懵逼的张大象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老张又道：“等二郎回转中国之后，我得让人给他写个传，怎么地也得编排编排。”
“哈哈哈哈……”
李震大笑后说道，“二郎手底下都是阉奴，不若就写个《阉君传》，秦楼楚馆之内，必定大受追捧啊。”
“哈哈哈哈哈……”
连秦琼也是一边咳嗽一边笑，苦逼脸的张大象自顾自倒了杯酒，一声叹息。

第六十三章 不止于此
信度河两岸的据点极多，究其原因，这年头的信度河还不像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那么废。整个流域的生态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中下游地区，还有大量的灌木林存在。即便是过度开发的上游地区，也有大量的支流有着密林存在。
低下的农业技术，加上战争带来的流离失所，也就导致了信度河的衰败。
当唐人踏入这一片流域，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之后，原本粗放型的原始农业，就被彻底摧毁。
而整个河流地区，农业并非是其利润点，当然大型农庄并不缺少。
“原来占据了‘金合欢’的，是二郎？”
“当时得了玄奘法师的见闻录，便顺流南下。找到了‘金合欢’，此地林木茂密，采木修建营寨，也就容易的多。只是没有良港，不过两岸地势平坦，二郎言可修板轨，一路延伸至腹地……”
酒过三巡，撤了残羹冷炙之后，桌面上铺着一张西天竺的地图。上面各家的据点，都是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
邹国公、琅琊公主掌控的据点，主要在中下游，大大小小的庄园、码头、市镇，有一二十个，属于第一梯队的豪门。
同样掌控一二十个据点的，还有潞国公侯君集，差不多就是一个西天竺“大国”的范围。
诸如窦氏、李氏、柳氏、房氏、杜氏……杂七杂八加起来，就组成了信度河沿岸数百个据点的规模。
势力互相交错，在中国高层，有斗争也有合作，但总体来说，合作大于斗争。
西天竺的山谷地带修建长城，这就是各家通力合作的典范。
每个据点出一百个“天竺奴”，那也是数万人的规模。
而“天竺奴”的消耗，是动态平衡的，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至于说天竺土王土公，更是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变化。
毕竟说到底，整个天竺内部，土公和土王之间，语言文字上都不能沟通。伴随着“佉卢文”的地位消亡，谁掌握汉语，谁才有跟大唐帝国来客交流的资本。
带路……也不是那么好带的。
“这‘金合欢’因何得名？”
李震好奇地问道。
整个“天竺地”的瓜分盛宴，李勣一家都不敢太深入，只要就是捡一点金银收成。真要说大张旗鼓搞番邦投资，有李淳风在侧，他们不敢动。
除了李勣，李靖全家也是这个鸟样。
不过比李靖全家好的是，李勣至少跟张公谨关系铁，儿孙辈下手，要容易得多。
“信度河两岸有合欢树，不过所开之合欢花，不类中国粉白，乃是金黄之色。故而因此得名。”
张德给李震解释了一下，然后在地图的信度河三角洲地区画了个圈，“这里原本有一小邦，国内密布金合欢树，前几年为人所灭。绝其祭祀之后，便更迭其名，以‘金合欢’为标志，一眼便知了。”
至于说谁灭了那个小邦，谁绝了小邦的祭祀……不值一哂。
“若信度河两岸修建堤坝，两千石船能不能深入腹地？”
“自是可以的。”
整个信度河的通航能力其实不差，相较骠国境内的河流呈阶梯状，时不时来个断崖，信度河这年头简直就是天然运河。
虽然上游曲折流速大，但也要看跟什么时候比。跟老张非法穿越之前比，那就不是强了一点半点。
“居然能进两千石？”
“现在就有两千石大船进出。”
哪怕听了很多次，老张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所谓的两千石大船，其实也就一百吨光景。
这鸟蛋玩意儿……非法穿越之前，那就是个“艇”。
实际上武汉还有一种新型船，是水泥做的，但因为动力源不能解决，就当做教学用。总之也让学生们知道，造船这个事情吧，眼光长远一点总归没错。
“地是好地，就是丁口稀少。”
“一个农庄，不是可以养活一两万人吗？”
“那也得先有农庄，还得开辟农田。迁徙蕃地数十万丁口，能够分到西天竺的总数，终究是有限的。”
经营的大目标，还是把北天竺吃下来。
这是个高层精英的长远计划，准备两代人，三十年左右，不间断迁民。至于说会耗死多少“天竺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
讲白了，核心问题还是人口不足，而且长期来看，这是个百年难题。
这个难题之下，张大素能够搞来两万黑阉奴，绝对是大赚特赚。偏偏问题出现了极大的偏差，搞得现在不尴不尬的。
有心放手吧，转口贸易利润真心高，还能直接在波斯湾南岸抽税。虽然名义上来说，其实是“朝贡”，不过也不是朝贡给张大素，而是张大素代为转贡给唐朝。
不过这个地区的军阀和部落酋长，都是当作缴税。整个波斯湾南岸的角落里，聚集了大量的实物税，比如牛羊骆驼之类的大牲口。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黑奴、白奴，甚至价钱更高的下埃及“公主”也有。不过一般“公主”都是运送到对岸，然后转卖到木鹿。
整个地区，敢日公主的大佬，也就只有长孙冲。
之前还有个程处弼，现在是长孙大表哥独孤求败……别人不敢日公主是怕杀头。大表哥表示日公主是政治事业，是正义的，是高尚的，是无可挑剔的！
“若论基业，内外结合总归是好的。东海盯着的人太多，这‘天竺地’，是个好去处。”
“就是夏日炎炎，怕是受不得。”
“再有疫病不类中国，体虚之辈，容易受挫。”
“都是屁话，真要是开辟出来，一条铁路即可。”
张大象挺着个大肚腩，手指点了点，“汉安线老夫看过，武汉前往安陆都能修铁路，这信度河沿岸，老夫就不信修不得！”
“上游不得通航，那就从中游修路，修到勃律山口之南，贯通北天竺即可。”
“哪有那般简单，信度河上游全是山谷，修个屁。”
“老夫说的是恁般远的地界么？再往下一段，总有地势平坦的，能省一段便是一段。剩下的，水里泡着，怕个甚么。”
漕运、轨道、海运、驼队多种运输方式相结合，这是这几年做长距离贸易巨头的共识。
典型就是“沧州帮”，以薛大鼎、王孝通为首的“官学一体”，就是通过计算，来敲定了一系列的运输经验。
目前环渤海的成熟物流体系，就是薛大鼎和王孝通两个利益集团的成果。
背后靠山，主力是李皇帝，辅助则是张德。
这一系列操作，催生了“辽阳”这个特殊城市之余，也直接摧毁了辽阳地区大量旧有草原部落的社会生态。
表现形式么……奚王被琅琊公主斩杀，举族被贬为奴隶不说，还连带着契丹十部的崩解。
长期“抽丁”这个政策得到贯彻，就来源于这个时期摸索出来的经验。
只是到了“天竺地”，抽丁毫无意义，因为“天竺地”的人口远比河北要多得多。
这种时候，心情是矛盾的，怎么消耗掉多出来的人口，也是一个难题。讲白了，也不能说是消耗，而是降低“天竺地”杂七杂八种族的比例。
西天竺长城这个大工程，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
而现在，权贵们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

第六十四章 自有变化
相较张德狐朋狗友的吃相，京中另外一些权贵的吃相，那就比较凶残，甚至有点毫无底线的意思。
主要集中在关陇军头出身的武勋阶层，在武德朝失势之后，贞观朝主要靠“荣宠”来过活。借着高速发展的机遇，又恰好原本的基本盘处在丝路的起点，这就使得他们在压榨底层的手段上，更显残酷。
国朝因为现行体制的缘故，未来留给小农的机会并不多。
可皇唐天朝上溯千几百年不管什么时候，底层到个体，其最大的愿景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自己的一片土地。
“永业田”的成功，就是妥协版本的耕战体制。
只是毫无疑问，因为某条土狗的乱入，传统的耕战体制，是干不过武汉这个膨胀起来的奇葩体系。
所以，当中央政府模仿“地上魔都”之后，往往会产生“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境况，陆续跟进的各种政策，甚至是引进了大量的武汉高端人才，一个政策的施行执行，周期只有两年，甚至更短。
人事上的互相扯皮，老大部门的拖沓冗官，还有原本就犹如僵尸，但只是因为王朝初期的发展惯性，而比烂胜出的体制，都让帝国的高层精英又是发愁又是畏惧。
武汉同样是臃肿的，但和洛阳的臃肿不同，武汉是个灵活死胖子，洛阳就仅仅是死胖子……
“‘天竺地’两河流域能辟田千几百万亩都不止吧。”
“不止。”
张大象摇摇头，“止信度河两岸，少说可以安置皇唐全部人口还有富余。只是两岸邦国林立，杂种甚多，互相又时常攻打，自是逐渐衰败，有类北朝关中。”
在信度河流域的考古发现，是相当丰富的，仅仅是玄奘老法师的团队，就在信度河发现了最少二十个佛国遗迹。除此之外，还有更加遥远的遗迹，只是更加残破。根据经验，玄奘很容易判断出这是因为遭遇了战争，至于是什么时代的战争，玄奘老法师就无从得知。
然后老法师把遗迹全部毁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遗迹很多石像……胸都挺大的，还一个个佛陀相。
“‘天竺地’的天时，远不如中国，亩产差江南极多，大概江南亩产一半都没有。不过胜在稳定，普遍亩产一石，这就很难能可贵，尤其是耕地连绵。大者如河南，小者似关中。便是山地、坡地，亦可畜牧。尤其是北方谷地，苜蓿长势不错。”
很多数据，张大象都是如数家珍，没办法不如数家珍，他就是靠这个混饭的。中原想要搞大片的耕地，难度太高了。虽说参加了对两崔的瓜分，但大头全给李皇帝吃了去，除非下一代皇帝吐出来一点，否则没戏。
可下一代皇帝是谁？
冲李承乾这张脸，张大象也不至于下死手。
更何况，还有张德。
所以，朝廷在迁民政策下达之后，表面上是在搞世家大族，典型就是卢氏、崔氏，实际上真正血本无归的，还是中低层小农、小地主、小城市民。
只是包装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
而且张大象算是有良心的，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很多失地农民，以“游侠儿”的名义，或者“民团”的身份，进入李淳风的辖区之后，是可以转型为小地主甚至是小农场主的。
只是通常这样的小地主、小农场主，都是某个大农庄的一部分，属于参股联营的性质。
关西老世族吃相就难看得多，主要还是关陇土地产出本来就不行，加上连年鼓励生产，原本就有大量贞观一零后诞生，他们也是需要就业岗位的。
可原本应该足够的农业岗位，在关西远远不足，就不得不外出讨生活，整个丝路上，就充斥着大量关西口音的少年。这些个少年，或许被骗，或许被诓，总之，都通过丝路，在且末分道扬镳。
南下过勃律山口，然后进入了李淳风的管理范围。
在空白圣旨的照耀下，这些个被关陇军头之家蒙骗的倒霉蛋，就会大量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当然了，可能还有性命。
卖命换来的，可能就是一百亩左右的土地。
同样都是卖命，府兵之家好歹还能混个三百亩左右！
可就算不甘心，相较在国内一分地都没有，这种没有官方背书的土地，还是很有吸引力。
因为李淳风是用“太昊天子”的名义，给予了新土地的合法所有权。
得到土地之后，这些少年没有农具、种子、牲口，往往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凭借唐人的身份，直接突破下限，去威逼利诱坑蒙拐骗土著，以获得廉价劳力，实际上这是最高效最合算的；二是继续给人打工，不是李淳风就是原先的关西老乡，然后攒钱够了，再老老实实干活。
整个过程中，一旦出现伤亡，土地自然又成了无主之地……
若非皇唐天朝缺少人口，严格控制人口流失的情况，关陇军头之家，可能会做得更加狠辣更加隐蔽。
好在“天竺地”的竞争对手不少，一旦落人口实，对他们也不利，所以贞观一零后的日子，总算比老前辈强得多。
“凡事总有高低比较，这‘天竺地’总不乏有成功之辈吧。”
已经大为意动的李震，追问着张大象。
回忆了一下之后，张大象对李震道：“此间成功，指的甚么？”
“开枝散叶，家有余财。”
“有，还不少。”
张大象点点头，“凡入‘天竺地’之少年，大多都在敦煌宫登记造册，自是受朝廷约束。故中国鼓励生产之奖励，‘天竺地’之少年，亦可享受。”
“噢？如此说来，是因为生儿育女甚多？”
“这他娘的下得去屌？”
“……”
“……”
吐槽归吐槽，但日子不能因为吐槽就不过。
张大象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程处弼：“你们问问三郎看，这出生入死的汉子，再丑的女子……熄了灯照样硬的起来。”
“是吗三郎？”
“别问！”
程处弼瞪了一眼，脑海中顿时又许多在西域当兵时候的记忆，真糟糕啊。
美女终究是少数啊。
“因‘天竺地’连年征战，加上瘟疫数年，女子极其廉价。故而一个关中少年，最少能养活五个以上‘天竺地’女子。”
“一百亩地？”
“一百亩地。”
张大象连连点头，“有口吃的，那就不错了。不要用京城、武汉来衡量‘天竺地’。若论吃相，侯君集那老货都比‘天竺地’的土王土公强得多！”
这一点张德不否认，实际上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那地界的土霸王，吃相也还是不如已经算人渣的侯君集。
现代社会中的奇葩，空有文明国家的外表，内里简直残暴到了极点。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跟电力口的老铁一起前去考察交流，说是考察交流，主要就是指导电力设施的设计安装调试。老张当时是陪太子读书，主要是在机电这一块帮点小忙，跟那地界的同行有过接触，这些个同行家中，居然还有奴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还是城市中的奴仆，因为在同行的老家，一个乡村中，还有比奴仆更下等的。
这是彻底让老张shock到了，然而同样接受了高等教育，还在国外深造过的同行，却不觉得这又什么问题，还表示这些奴仆以及贱民，他们自己也愿意选择这样的人生。
逻辑无懈可击……但也算是让老张接受了一次思想再教育。
“现在‘天竺地’几个大庄园之间，都在修路，这些个关中少年，大多都在中国有过见识，工地上用起来也熟练，所以除了家中田地产出之外，工地上的工钱，也够贴补家中。”
“加上生儿育女的补贴，这算下来，的确可以维持一个五口之家。”
“这算个屁的五口之家，上无老，下无小。一个男人四个女人，这算家？”
“怎么不算？”
“好了好了，争这个无用，这有甚么好争的？只说这‘天竺地’行情，便不能用中国道理去揣测，各地自有其变化。如今‘天竺地’，便是女多男少，地多田少。”
“不错。三郎此去天竺，行事首重，怕是还在这些个新五口之家身上。”
程处弼不置可否，他心中自有计划，更何况，还有张德相助，“天竺地”的运作，他是有底气的。
只是毫无疑问，这一回去做天竺都护府都护，要打交道的各色人等，远比西军之时多得多。

第六十五章 诱之以利
“兄长，若在北天竺修建铁道，百里造价……三百万贯够吗？”
“不够。”
张德摇摇头，程处弼为什么这么问，他是知道的。“汉安线”是个模范工程，既显露了武汉的真正实力，也勾起了无数资金雄厚巨头的心。
只不过，想要修建铁路，绝非是凑点人头就能解决的。从论证开始到正式动工，就隔了一个“昆仑海”的距离。
仅从工人素质上来讲，虽说封建王朝的底层大多散漫无知，但因为文明成熟度的不同，皇唐天朝的刁民，也比“天竺地”的顺民好用。
究其原因，“天竺地”的贱民，不管做什么事情，首先要考虑到的，就是有没有产生“冒犯”。
这是枷锁，无形的，看不见的。
而在“天竺地”的不少地方，唐朝内部山头，还要通过扶持代理人的方式，来获取更多的“天竺奴”，这是两难的地方。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要通过暴力手段，替代“天竺地”的代理人，那就是直接去做贱民的新主人。这并非不可行，但随之而来的，要么换一种体系，要么就是顺应旧时的天竺制度。
前者成本高昂，后者换汤不换药。
所以进行“天竺奴”贸易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把贱民彻底转移出去，离开原先的土地之后，没有主人的贱民，就只能靠自己，或者抱团取暖。
当然唐人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高效的方式，那就是把“天竺地”的种族全部屠戮干净，进行彻底的种族灭绝。
贞观二十五年的唐朝暴力机器，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毫无意义。
“眼下修铁路无甚意思。”
张德对程处弼说道，“天竺诸地想要四方通衢，靡费不比中原要少。但彼处汉胡比例失衡，倘使要修建铁路，须三十年积累。”
“两代人？”
“两代人。”
不管是“减丁”还是“迁民”，本质都是为其服务的。
以往羁縻统治的原因，是受限于技术条件，而不是统治意愿。但随着路桥技术的跨越式发展，加上更加先进的通信技术，以及更加超前的管理手段，“羁縻统治”通常情况下，只有针对废到不能再废的地区，才会施行。
哪怕是剑南地区，随着龙昊、冉氏等等势力带来的另类产出，比如奢侈品，仅仅满足于“羁縻统治”，这不符合帝国上层建筑的需要。
在豪奢挥霍上面，谈什么满足个人需求都是假的。就好比，李皇帝只需要一条白老虎皮就够了，但他会嫌一百条白老虎皮太多吗？哪怕他拿白老虎皮用来擦鞋，那也是他的事情。
再比如一个新式庄园主，他明明给奴工一天多加一餐，也不会损失太多，但庄园主会介意自己多压榨几滴奴工的血汗吗？
一旦利润追求成了终极目标，那么其他的一切人性，都是为其服务的，都是要为其让步的。
“三十年积累，除了调整汉胡比例之外，一应技术上的人才，都要培养累积。一个合格的铁路劳工，培养起来也要一两年。但是，培养一个管理这些合格劳工的监工，则需要五年以上的新式教育。”
纯粹出卖劳力的劳工，只需要靠疯狂地扩大生育，就可以做到。
但是，管理这些劳工，让劳工不要自由散漫，有序地在工段上出卖劳力，就需要合格的基层管理者。
铁路建设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都不是从封建王朝的土壤中挖掘出来的。
“三十年太久。”
程处弼摇摇头，“不瞒兄长，我是想要给西军子弟谋个出路。五年十年不打仗，当兵的日子就不好过，难捱啊。”
“眼下要修，也是先修官道。铁路之事，可以先放一放，不过测绘论证诸事，可以先行。”
言罢，张德又对程处弼道，“五年之内，尽量都迁徙蕃人、獠人、旧时西域诸国百姓南下，如此也是可行。”
“分其田亩？”
“总要诱之以利。”
“也罢。”
兄弟二人也只是先行讨论，涉及到具体的天竺大政，若是没有中央政府的支持，这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敦煌宫方面，在消化西域之后，其职能会迅速衰退。尤其是商人把握市场规律是最敏感的，商屯的利润在衰退，“粮食换产本”的业务虽然还在进行，但很显然敦煌宫对于粮食的需求在降低。
兵部已经有心把西域驻军的总后方，从敦煌迁徙到北庭，至于朝廷会不会继续盖个什么什么宫，那就不得而知。
从翼国公府撤了之后，张德、李奉诫、程处弼三人又找了个地方讨论。李奉诫对于天竺的事情兴趣不大，他更加感兴趣的，就是“国族”概念在他的推动之下，有了新的转变。
淮扬、苏杭的地方巨头，又非常欢迎这种概念。
既能削弱皇权，又能动员更多的底层为他们服务。
“兄长的意思是，最好让东南世族愿意投资天竺，从旁协助处弼？”
“朝廷威严用起来虽好，但也要看时局变化。万一换了个皇帝，新皇登基的当口，怕是诸事停当，就难以为继。反倒是东南世族，如今实力恢复不少，自改元贞观以来，丁口增长甚是可观。”
这几年南方的大型家族，人口增长率都相当喜人。如果碰上好机遇，直接就膨胀为一流世族，典型就是湖州徐氏。
原本就是个小门小户，但有了徐孝德和徐惠，直接成为太湖望族，哪怕是传统的老大世族沈氏、虞氏，也发展大大不如。
若非被李芷儿一巴掌打回原形，只怕膨胀的还要厉害。
“只怕山高路远，大部分人不愿意冒险。”
远海航行，如果经验不够丰富，死亡率高得惊人。早先探索期，往往十个探险队的船，失踪的就有九个，最后一个能回来的，都是运气好到惊人。
即便是度过了探索期，累积了丰富的经验之后，也要看运气。天气、海流、风向、疾病……每一个变量突然剧烈变化，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东南沿海的豪门，正因为清楚这些，所以远比内陆豪强更加谨慎。
无知者无畏，这才是常态。
懂得越多，越是敬畏。
“同样诱之以利。”
张德对李奉诫道，“给钱，给人，给船，给土地，给农具，给天竺女子……只要肯去，什么都可以谈。”
除了这些，还有一样是张德无法亲自下场的，这需要用到李奉诫。
那就是“国族”这个概念，李奉诫说大唐的青少年们为了大唐帝国的千秋万载咱们下海，远比张德来说要有用。
老张高喊“为了帝国”，那是中二病发作需要电疗。
李奉诫喊“皇唐兴废，在我在君”，那就是正义的吼声，忠诚的呐喊……
总之，区别就是有这么大。
在扬子江下游和南运河两岸，李奉诫就是“国族主义”的伟大导师，江湖地位非常的超然。
李狂人绝非只会披头散发耍帅，他手底下还有一票悍不畏死的“战斗编辑”和“战斗记者”。
“便是如此，怕也是难，此事，还需要跟进奏院的人议论。兄长还需约谈东南世族，不让点好处出来，他们是不肯出力的。”
讲白了，在贞观朝通过新方法重新振作起来的东南世族，想要让他们切割一部分家族子弟或者家生子出去，没有足够的利益，顶天就是效仿吴县陆氏，搞个分家即可。
可要是张德给足了好处，那么大宗干掉小支，根本毫无压力。
“分家”就应该为了“宗家”去死，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分家”或许也会为了搏一个出路，彻底跟“宗家”分道扬镳。
但不管是何种选择，都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益。
通常让一个大姓豪门的分支，愿意“家于”某地，那必须是在某地有足够的社会资源供应他们开枝散叶。
历朝历代以来，最少也是个XX太守。
也就是说，普通的百里侯，是不能够满足豪门胃口的。
“我有一个想法。”
兄弟三人在讨论的时候，程处弼往往都是听，不过这一回，他突然想起了张大素，看了看张德，又看了看李奉诫，“不若将波斯湾大‘塔巴’一事，于彼处宣扬一番？”
“嗯？”
李奉诫一愣，本想说这是无稽之谈，但是转念一想，出神道，“处弼此言不是没有道理，此举……有类‘分封’啊。”

第六十六章 难也不难
说有类“分封”，那是绝对不为过。
国朝体制之下，对于海外新土不可能像对待中原那样看重。自汉以来的顶级精英，对于直接统治一块地区的需求，是有很清晰看法的。如果直接统治的投入成本远大于产出，那么，就不必直接统治，而是简介统治甚至只是影响。
典型就是漠南漠北，直接统治的回报率为零，对古典时代的帝国来说，直接统治就是个无底洞，半点产出都不会有。
所以不管汉朝以来，主要工作就是在草原搞分化，或者说扶持代理人。
同样的，面对现在的“河中地”“天竺地”以及过去的扶桑、朝鲜道、苍龙道南北，也都是属于直接统治意愿不高的地区。
但伴随着人口密度增长，以及利益产出的极大提升，直接统治就有了经济人口基础。于是也就出现了类似“广交会”扶持地方代理人，乃至扶持地方小邦傀儡国主的现象。
利益使然，很正常的事情。
而“广交会”这种行径，就正如李奉诫所说的那样，有类“分封”。
因为广州、交州的地方势力，等于说掌控了一个海外邦国，一应制度都是健全的，除了一个傀儡国主之外，剩下的一切，都是由“广交会”把控。
对冯氏、冼氏、李氏而言，这是长久的基业，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利润。
南海、苍龙道可以这么搞，“天竺地”地域广大，又邦国林立，再加上摄入其中的敦煌宫军头多不胜数，自然也可以这么搞，而且规模还可以比苍龙道还要大。
最最重要的一点，海外新土按照现行政策，税赋极低。
大贵族不但不要缴税，理论上还是从别人那里抽税的。
仅此一项，就足够让大贵族拿出一部分的资源去投资海外新土。
举族搬迁的可能性不大，但分化出一支两支，则是毫无压力。
比如现在的广州冯氏，其根脚，其实是渤海冯氏，两地相去一万里，但冯氏的的确确在南方扎根下来，还做成了地方大族。
帝国高层的大贵族，需要分化出来的资源，可能只有整个家族的百分之一，但百分之一的资源，在海外也已经是相当恐怖的能量。
像侯君集这样的贞观新贵，手指缝随便漏一点出来，漏个几万贯、几百丁口出去，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几万贯、几百丁口，在海外已经可以称作小邦。裹挟土著仆从的话，最少可以扩张为“胜兵千人”的中等国家。
而侯君集这样的贞观新贵，国朝有几十上百个。至于在野大族，除去已经覆灭的二崔一卢，依然还有七八十家。
这七八十家任意一家，分个十分之一的人口出来，就是万人规模。抛开各种变量因素，这样的万人，层层裹挟的话，规模比传统的西域大国还要强得多，可以做到“胜兵两千”甚至“胜兵一万”。
只是这些都是理想状态，正常而言，远离中原，就等同于“流放”。只是以往由中央政府执行，现在变成了大贵族豪门来执行，甚至可能是“自我流放”。
“诱之以利，也不是那般容易啊。”
“也没那么难。”
李奉诫和张德眼中的地方豪族，特点都是非常的鲜明。指望老世族拔一毛而利天下，难如登天。同样的，为一己之私而灭天下，他们也是屁颠屁颠半点压力都没有。
“兄长可有计策？”
“香料价格炒高即可。”
对于东南豪族，老张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十几二十年下来，武汉面对的东南炒家不知道有多少。
没有东南豪族不敢碰触的商品，畏惧……不存在的。
粮食、布匹、灰糖、白糖、陶器、漆器、高档家具、名贵木料等等等等，甚至盐也被炒过。
官盐的确是价格稳定，可南方一旦进入了雨季，个别地区涝灾严重，这时候管你什么官盐不官盐，市场上流动的，全是私盐。
一石私盐五十斤沙，价钱拉高到官盐的价钱不说，还有价无市……
而这种时候，官方为了赈灾，往往都是优先考虑粮食物资，总的食盐市场，拉高再多也没有多少钱。
但对东南豪族这些炒家来说，一个县几千贯，十个县就是几万贯。东南雨季到来之后，万一碰上内涝、山洪，规模一般都不会太小。航运受损的话，可能波及的就是数州之地，那就是几十个县、军寨、市镇。
除了这些地方，山中还有獠寨，还有山越遗民，这些大大小小的寨子、村落，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口。
时机要是把握的好，这几十万人口带来的利润，也有几万贯。
因为山民大多都是用山货、干货、皮子、木材、人口来交易，实物交易对小商贩来说比较头疼，但对东南豪门而言，这就是比现金还要好的好东西。
举凡大族居住的地方，往往都是有轻微的通货膨胀……
所以说，老张说炒高香料价格，倒也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海上贸易线中，天竺这一条贸易路线，不管是丝路还是海路，香料、调味料都是重头高利润。
而且国朝大城市的高端消费，早就下放到了“寒门”或者说市民阶层，这个总的市场规模，相当的庞大。
东南豪族并非没有挑战过武汉，只是炒作物价，拼的就是实力。东南豪门联合起来，总的资本不如武汉，这才不敢造次。
反过来讲，如果武汉先行放手某个物资，那么东南豪族，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价钱拉高。
炒家运作某一种物资，时限往往很长。哪怕是在局部地区炒盐价，那也是六个月左右的雨季、灾后恢复期。
至于说灰糖、白糖，那一般都是一年以上的运作时间。
倘若是天竺香料、染料、调味料，把往来航运时间算上，那最少也是一年半。
而市场疯狂，根本不需要一年半，十天半个月就会出现苗头，一个月左右就会全部发疯，两个月以后中低层都开始跟着凑热闹，半年左右，人人都在做一夜暴富的梦。
当年登莱、淮扬都有过几次炒家云集，只不过都被华润号镇压了下去。所以大部分时候，东南豪族的前期运作费用，主要在针对“忠义社”的公关上。
最近的一次，自然是“扶桑地”的粮食价格，输出的是粮食，收获的是贵金属。
“香料？”
“不错。”
面对程处弼的疑惑，张德点点头，“放出点风声，就说天竺地出现大灾，又或者海上船队遇上海啸，总之……香料短期内没有。”
老张两手一摊：“香料没有，染料也没有，调味料也没有。”
“恐慌”会蔓延，但贵族们的生活节奏却不会“恐慌”。只要卡住大城市中市民阶层的消费水平，前期就能撸一把很丰富的羊毛，这个诱惑，东南豪族不可能不心动。
至于之后怎么热闹，怎么掀起下海西行的狂潮，那都是后话。
而且不仅仅是东南豪族，西北老世族同样如此，他们常年盘踞在丝路的起点。在丝路断绝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自然是要把几代人的“损失”，变本加厉地搂回来。
以前有程处弼这条恶狗在“昆仑海”附近抢劫，还有敦煌宫这个官方流氓，现在程处弼抬抬手，松一松……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当年有多少人奔赴登莱，前往东海；现在就会有多少人前往天竺，进入南海，进入苍龙道！”
程处弼连连点头，“只要来了‘天竺地’，是走是留，那就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念想，留住人不成问题。”
张德又对李奉诫道，“东南豪族那边吹风，我亲自约谈他们。至于民间那些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就看奉诫你的表演。”
“哈哈。”
李奉诫听得有趣，笑出了声，“我这便成了个拐子，只是不亲自拐人，靠一张嘴皮子。”

第六十七章 “招股”
兄弟三人各有侧重，张德约谈的主要是大贵族及东南豪门，程处弼则是跟北军、西军及瓦岗余众、甘陇世族等武勋阶层接触，至于李奉诫，因为他特殊的江湖地位，次级世家或者“家道中落”的老派世族以及寒门，则是多有在他跟前听讲。
仁和坊中，李奉诫骑马离开了坊门，后面跟着一群恭送他的北海管氏族人，确切点说，是北海管氏“龙尾堂”京畿房。
等李奉诫走了之后，管氏族人这才聚集在大堂之中议论。
“若‘李江北’所言不虚，‘天竺地’大有可为。”
“万里之外的事业，岂非九死一生？”
“若能开枝散叶壮大管氏，又有何不可？中国腹心，并无我等机缘。”
“只是……”
“没有甚么只是！”
忽地，一个须眉飘逸的儒雅中年人站了出来，“我管氏京畿房自曾祖迁徙洛阳以来，至今已有五代。往后……还有五代传承的机会吗？”
“是……”
一众小支都是微微欠身，毫无疑问，这个须眉飘逸的“儒者”，正是这“龙尾堂”京畿房的大家长。
“那……‘天竺地’谁人前往开拓呢？”
“长房联络京中亲族，二房筹措资金，三房四房出人……”
“凭甚由我三房四房……”
“凭老夫是一家之主！”
“……”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情绪，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龙尾堂”京畿房的大家长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尔等以为，将来管氏还能养活多少人？这洛阳城外，还有多少土地是可以觊觎的？没有！十里之外是皇庄，二十里外还是皇庄，百里之外还是皇庄！百里无人烟，纵然是有，那也是皇帝家奴！”
手指指着周围那些个一脸不忿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族人：“留在中国，两代人坐吃山空，你们以为科举之事容易？还是说前往武汉读书容易？！”
“这不是我管氏一家之事，过年之前，各家都会出面，筹措会社，以资天竺。我管氏若能拿到一成的股份，那当真是先祖保佑！”
作为“龙尾”管宁之后，管氏败落的比较诡异，但死而不僵，总能出人才维持住局面。
但这个贞观朝，太诡异了，和历朝历代都不痛。他们的那套经学，越来越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连“道德”……“道德”也不讲了，谈玄更是无从谈起。甚么义理辩论，那就是个屁，还不如报纸上的社论一通狂喷来得引人瞩目。
“为了‘天竺地’开枝散叶，仁和坊的这些物业……抵押了。”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气力都要抽空一般。周围管氏子弟都是一脸震惊：“这可是祖业，岂能……”
“够了！”
一声大喝，“祖业又如何？！你们没有听到李扬州怎么说吗？‘广交会’的冯氏、冼氏、龙氏、石氏、梁氏、李氏、窦氏……都是拼尽全力有此一搏。”
“便是加上祖业，也是远远不够。老夫已经让长房子弟都出去联络亲族，以老夫的名义，公开招股。”
“招股？”
听到大家长的话，有人一脸惊异，他们并非没有听懂“招股”的意思，实际上在扬州城，“招股”是非常流行的事情。有些冒险家手上没钱，可是他又能找到海船和水手，说不定还能搞来海图甚至是航海日志，便游说扬州城中的土豪，让他们投资，资助冒险家去探险。
探险回来之后的所得，按照出资比例再来分红。
前几年扬州城最出名的分红，就是鲸油、玳瑁、珊瑚、珍珠、皮草。
一丈高的红珊瑚有一段时间几乎成了扬州城的豪门标配，乃至有些小型船的船老大，也开始学着“招股”，他们找不到世家豪门大商人投资，便去市镇坊里之间的普通人家筹措资金。
有名的探险家，可能三五家巨头各自出点钱，就能完成冒险。
但小型船的船老大，可能就要跑几百户人家，每家十贯二十贯这样，凑了点紧紧巴巴的钱，然后搞一批商品，跟着船队前往“扶桑地”贸易。
从“扶桑地”带回来名贵商品之后，利润自然也是相当可观。
早年“螺娘”的分流，就是由这些小型探险家和贸易商完成。
而扬子县当年李县令搞得港口码头，如今在靠近港口码头的地方，盖着绵延七八里的屋舍。这些屋舍，牌头幡子都极为粗暴，某某会社、某某股份会社、某某联营会社、某某商号、某某股份商号……
大大小小三四千家，甚至有的门店之中，可能挂着几十个牌子，竖着的牌匾挂得密密麻麻，而门店中的办公人员，一个文员要应付几家的会社的差事。
整个东海之上的利益纠葛，尤其是中低层社会中的经济交流，大抵上，就是纠缠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组织中。
每天倒闭五十家，每天开张一百家……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只是这一次，东海的故事，重新上演，变成了南海，变成了丝路，变成了天竺。
而主角们，从底层的冒险家，变成了稍微层次高一点的没落世家以及寒门。
“家主，这……这打算‘招股’多少？总股本……”
“五十万贯！”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因为这是在豪赌。一年半之后，要是连利息都还不出，可能管氏就要完蛋。破产都是好的，整个管氏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因为祖业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支各房的人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虽然不忿长房让三房四房的人去送死去冒险，可相较起来，长房也要承担惊人的压力。
一旦破产……三房四房可能还有后路，长房是彻底完蛋。
“咕噜”，有人害怕地吞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五十万贯，这种做梦都要被噩梦吓醒的数字，基本奋斗三代人都赚不出这个钱。可是长房这一次，居然胆子如此之大。
“五十万贯……占一成！”
管氏大家长眼球都带着血丝，带着点疯狂的意味，“李江北是咱们‘龙尾堂’京畿房几个小郎的老师，他行事狂放，但人品如何，尔等也是知道的！”
原本不应该信一个人的人品，把一个家族的前程，寄托在自己家族子弟的老师人品上，这是不负责任的。
但是，李奉诫来了仁和坊，只说了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就让管氏大家长下定了决心。
因为李奉诫告诉他，“天竺地”要修路，程处弼前往天竺之后，就会开始动工。一边修路，一边震慑杂胡。
而且因为联合投资的缘故，即便圈下来土地开辟庄园，也不怕各家在外的小支“宗家”跳反搞事。原因很简单，如果只是一家的事业，很容易出现“尾大不掉”，万里之外遥控……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
但杂七杂八的人多了之后，各自的利益诉求本就不同，固然最后也会“尾大不掉”，但这个时间，一定会向后顺延很久。
愿意和管氏一样豪赌的没落世族并不在少数，这些家族，往往祖先都有人在汉朝做过九卿，底蕴尚在，只是实力远不如往昔。
管氏大家长从李奉诫那里，还了解一些事情，除了他们管氏这种次级家族之外，中国七八十家超级豪门，正在跟张德接触。
而关陇老世族，乃至旧年的甘陇老牌坐地户，则是在跟程处弼商讨事宜。
这一次的事业，规模很大，不比当年东海千帆避日万舟竞速来得声势小。
除此之外，举凡投资“天竺地”的联合会社，会计账房，都可以另聘武汉出身的经年掌柜，资历上绝对没有瑕疵。同时武汉还能为各家股东推荐出来的人才进行培训，一起监管财务。
只这一点，就让管氏大家长增加了不少信心，他的豪赌，不是为了让三房四房在“天竺地”赚个盆满钵满，然后扔一堆烂账回洛阳。最后北海管氏“龙尾堂”京畿房的代表人物，换了别家。
“家主，‘天竺地’毕竟万里之外，山高路远。天竺又是战乱瘟疫之地，定是强人出没，这保全之事……”
“放心。”
已经心态恢复的管氏大家长眼睛看着前方，“昔日崇岗镇王将军，会由各家联合特聘，推举为‘治安官’。彼时在‘天竺地’，保境安民一事，除天竺都护府之外，乡野之间，便是由‘治安官’协助。此事尚未对外宣布，正旦之后，警察卫大将军翼国公将会上奏疏。”
“莫不是这‘治安官’，会由警察卫管辖？”
有人一惊，但也一喜，如果是警察卫支持，说明这“治安官”还是吃皇粮的，绝对可靠啊。
“不止警察卫，还有刑部和大理寺……”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他没有搞明白，这个什么“治安官”，怎么会用到刑部和大理寺，而且前大理寺卿孙伏伽，似乎带着以前的门生故吏在搞什么事情。
最近吹出来的苗头，说是孙伏伽又要搞几套律法出来，不过并不是用在中国，而是用在海外。
不过不管吹什么风，管氏大家长也心知肚明，这是个机会，万一将来哪一天中国有变，这“天竺地”的分支，照样也能存续。而且短期内，三房四房不管做出多少努力，只要出了成果，大房就是坐享其成。
五十万贯的大风险背后，自然也是五十万贯以上的大机遇！

第六十八章 热闹非凡
正俗坊的南坊门挨着永通大街，冬月时分极其热闹，乌泱泱的一大堆男女老少在那里排队。除了正俗坊的，还有街对过仁和坊的住户。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啊都有。这凡是正俗坊的啊，都有，都能领十斤，领十斤啊领十斤——”
扯开嗓子狂喊的汉子抹了把汗，冬月虽然冷，可一旦干活，人堆里照样热。一边擦汗一边从板车上卸货，板车上堆着一筐又一筐的煤饼，蜂窝煤也有，不过是另外一拨人才有得领。
“这凭什么隔壁能领蜂窝煤？这一排就只能领煤饼？”
“哎哟我的哥哥，隔壁那是认购了股票，那能一样吗？”
“甚么股票？是三证画押的还是没名没姓的？”
“这当然是三证画押啊！”
汉子一边抓着煤饼，往天平上一放，手指点了点，“十斤煤饼，高高的啊哥哥。”
“受累。”
“哥哥您请。”
“这‘您’是出何典故？”
“哥哥你有心，‘上你下心’，尊称一声‘您’。”
“嘿……”
拎着十斤煤饼的汉子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好奇地站到另外一边，看着那些个排队领蜂窝煤的：“仁和坊那边也有人发股票？这不是乱发的吧。”
“‘龙尾堂’管氏，能乱发？”
“‘管宁割席’那一家？”
“对，就那一家。”
“那称煤饼的汉子，说是有三证。是华润号、忠义社的作保？”
“华润号帮着发卖，‘忠义社’京城轮值的公子作保，还有前大理寺卿孙公亲手写的条文，票本上有孙公的私印。”
“那这管氏有点厉害啊。”
“听说是六七个小郎拜在李江北门下，年长的两个，一个在《扬子晚报》做采风文书，一个在《洛阳日报》做编辑。”
“嚯……”
一声感慨，声调拉得老长，拎着煤饼的汉子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那现在管氏发卖的股票，还有份子么？”
“也不是管氏一家发卖的，几十家一起发卖的。听说还有，不过永通大街这一块，那肯定是都没有了，前头李狂人走了一遭，全卖光了。要是有，南市那边去看看兴许还有，不过那价钱可高了去了。”
“多高？”
“多高？你问多高？比文宣王庙还要高！当天就有人把到手的股票转手卖了，十贯的票本，翻了一番。到我了，告罪告罪……”
“您请您请……”
打着招呼的汉子连连点头，现学现用了一个“您”，跟人告辞之后，回到正俗坊的家中，见妻子都在，便问道：“娘子，仁和坊管氏发了股票，此事你晓得？”
“晓得啊，管氏二房的四嫂时常来串门，听说管氏这会子要分家，他们家的老大，把仁和坊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借了很多钱。她说得艰难，妾便帮了一把，从她那里，买了二百贯的票子，也不知道是个甚么东西，只当是帮忙一把，也好让她家渡过难关。”
“渡甚么难关！她家那是……嗯？娘子买了股票？”
“股票？那是个甚么？是些票子，妾只认得几个字，上头盖了好些个印。”
“你不知道是甚么还买了二百贯？！”
“四嫂说是跟华润飞票一样的物事，也能转手出脱的啊。”
“……”
汉子愣了一会儿，又出去转悠了一下，溜达到仁和坊，就听到那边有掮客在那里拉客。
“这位哥哥，给您请安则个。”
“甚地事体？”
“哥哥是本地人？有‘天竺票’在手上吗？要是没有，家里有人手上有‘天竺票’吗？”
“‘天竺票’？甚么物事？”
“天竺股份会社的股票啊，怎么，哥哥不是本地人？”
“我就住在永通大街，怎么不是本地人？”
汉子瞪了一眼掮客，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一百贯的票子，你那里抬多少价？”
“昨日翻一番，今日还是看涨。也不瞒哥哥，有了前大理寺卿的私印，这票子可比广利坊的‘陈氏票’强多了。”
“几个价？”
“一百贯的……小弟愿意出这个数。”
掮客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抖了抖，堆着笑，“小弟也就是跑腿赚个辛苦钱，能吃个把月饱饭即可。”
“三百贯……那我得思量思量。”
神色虽说淡定，心中却是狂呼：我的好娘子好老婆，二百贯变了六百贯，真是娶妻娶贤的典范，我这是要发呀。
“哥哥若是愿意，去里仁坊或者南市寻小弟即可，这是小弟的名片。”
说罢，掮客摸了一张名片出来，上面写了南市和里仁坊的地址，典型吃江湖饭的市井人物。
只不过，能在京城市井之间厮混的，没点根脚渊源，也是不太可能。
“阿郎适才出去作甚？”
回到正俗坊的家中，汉子忙不迭把家门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将老婆抱在怀中，“好娘子，那二百贯票子着实不亏，大赚了一笔啊。不过咱们得先等等，说不定还要涨价！”
“甚么涨价？哎呀，你作弄个甚么，快些说说，四嫂那些个票子，是个甚么物事？”
“你识字少，却不知道上头有前大理寺卿孙公的私印，听说这票子，将来要成文立法，外边街坊里传得沸沸扬扬。眼下这二百贯票子，已经涨到六百贯了！这价钱，我寻思着定然不是个高价……”
“六百贯！”
妇人手指掰扯了一下，“四百贯……净赚？这才两天？！”
“哎呀，善有善报，善有善报啊。娘子就是想着帮衬一下四嫂，岂料这是捡了大便宜。”
“这纸片还能再涨？”
“外间街坊都说还要涨，这‘天竺地’万里之外，就是再如何赚钱，难不成还能把金山银山搬回来不成？”
“有涨就有跌，这万一跌了呢？”
“对哦，跌了怎么办？上何处去叫卖？”
夫妇二人一时又惆怅起来，只不过惆怅只是片刻，一想到两天赚了四百贯，简直跟吃了卤汁牛肉一样，回味无穷。
“‘天竺地’的金山银山，可比东瀛州多得多！玄奘法师前头拆了的那座庙，光坑里刨出来的金器，就有三百斤！”
“金山银山顶个屁用，能吃？‘天竺地’今年能产多少香料出来？”
“香料都是‘广交会’和‘西秦社’在做，他们在捂盘子。”
“这是疯了？大冬天的捂这个盘子？”
“谁知道呢。”
“孙公当真要把这股本成文立法护持起来？”
“当真，孙公当年的门生故吏，都在忙活。除了孙公之外，下个月入京的长孙公，同样也在联络门生故吏。”
“这个年，还真入娘的热闹。”
“谁说不是！”
冬月吃火锅的极多，因为调味料的丰富，加上饲养技术管理技术的提升，秋膘待宰的牲口比贞观朝之前的历朝历代都要好得多。大贵族的圈子里，已经吃了有小十年的肥牛火锅，入冬之后，还有肥牛卷，口感质感都是顶级的好。
至于普通阶层，牛羊肉消费就有些艰难，但京城之中，本地市民阶层，一个月饱餐一回牛肉，还真的有去处。
入秋之前，秋粮押送的最后一波漕运热闹，就是牲口运入河南府。北运河、南运河各有特色，南运河主要运送鸭、羊、狗，北运河主要运送鹅、鸡、牛。
北运河运送的牛，都不是耕牛，而是原定襄都督府、幽州都督府地区的食用牛。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犎牛”贸易线，是从河套过来的，做这个生意的，主要是铁勒人。
因为“两门神镇杀犎牛王”的缘故，权贵们极为喜爱犎牛，加上突厥可萨部至粟特人和铁勒人的范围内，有大量的犎牛生存，捕杀这种野牛，也就成为当地探险队的重要收入之一。
而且为了保证犎牛的种群，契苾部专门请了贾氏高人，把犎牛在培育在了河套、河东还有河北。
参一脚的势力不少，除了匈奴呼延部之外，还有铁勒斛薛部，也就是现在的薛州。除了杂胡，汉家老世族中，太原王氏、温氏，河东张氏、柳氏，河北名宦高门……都从中分一杯羹。
实际上若非没有法律层面的背书，这些杂七杂八的势力，早就凑了一个股份商号出来，好安安稳稳地收钱。
对于海外的冒险，他们这些势力不是不想染指，而是手伸不了那么长，跟沿海的地头蛇碰撞，基本没有胜算的可能。
同样的，东南豪族想要在草原上搞点风雨，可能性也不大。
而且相较风险和收益，草原上的皮草、木材、药材、矿石、宝石等等收益，也是不差。
加上五都及北地各大城市的肉类消耗每年剧增，大宗物资的生意，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
只可惜杀牛这个事情，至今还找不到突破口，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来解决吃牛肉问题。
比如牛自杀了，比如吃牛的人是蛮子……
不过随着“天竺票”的发行，北地豪族也寻着味道过来，感觉这时候，似乎就是他们等候已久的一个机会。
冬月下月，张德约谈了名门薛氏之后，北地豪族纷纷找上薛氏，打听内情，然后在冬月结束之前，悄悄地在北市挂了个“漠北股份”的牌子。

第六十九章 魔幻韭菜
作为一条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张对金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贞观朝的唐人，开起脑洞来着实让老张一愣一愣的，一个个都是人才啊。
玩起了股票，还开起了股票交易市场，除此之外，对于有地位但是没钱的主儿，还有第三方机构愿意看在对方的“信用”上借钱给他。
更有第三方机构打出“受人之托，履人之嘱”的招牌，然后帮人理财……
整个冬月妖魔乱舞的程度，让老张有点精神恍惚，整个一封建魔幻现实主义。
洛阳的城北要不是少了一个个人模狗样的邋遢“绅士”，还真有点“维多利亚”伦敦的感觉……就一个字：真尼玛莫名其妙。
洛阳的城南，那就跟刚准备开捞的纽约客那样，漫步其中，另类的十九世纪癫狂意味扑面而来。
让老张这条土狗的腰，左闪右闪，差点断了。
“这京城的老铁，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啊。”
跟“西秦霸王”的亲戚们聊了会儿天，薛氏也很高兴，表示薛仁贵也是我们薛氏的人，薛娘子也是我们薛氏的人，咱们是亲戚啊操之公。
老张寻思着薛道衡要是活过来，肯定会打死这帮不要脸的。
要不是看在薛仁贵还挺高兴的份上，老张才懒得搭理他们。
一直跟张叔叔不对付的薛万彻兄弟们，跟老张讨论的时候，讲话也变得好听起来，看上去人就很不错。
当然也可能张德现在身材高大，薛氏老汉打不过张氏老汉……
“宗长，咱们为何要拉薛氏一把？”
“他们‘西秦社’在‘昆仑海’也不是泛泛之辈，甘陇这一块，想要镇压那些个蛮子，薛氏上下都是好同志啊。”
丝路之上，安全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
有了安全，那么钱财会有的，牛羊肉会有的，白面馍馍也会有的。
每年在丝路上，并不缺少跑单帮的冒险家。一头驴子一匹马，两袋盐巴两袋茶，这就是丝路上跑单帮行脚商们的标配。
盐巴好买，茶叶也好卖。
但往往这些个行脚商，都会路倒而亡，死路上就剩骸骨，完了一袋子的金银币……
薛氏在陇右这地界，还真不好说是个什么状况。
说他们怂吧，李唐立国之前开始刚，刚到薛万彻被打成儿子了，还在刚。
说他们不怂吧，还真是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李皇帝说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大唐这个公司开了这么三十来年，两代董事长只要开口，说在陇右还是哪儿干羌人或者鲜卑人，薛氏都是头一个跳出来支持的。
后来李董又说要在敦煌盖个大房子，将来好去住，薛氏那是出人又出钱，也不知道图个啥。
等到后来李董说不要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该搂钱的时候就要搂钱，李思摩这条狂犬刚跳出来，薛氏就尾随其后。
“忠义社”这奇葩出来才多少年，就冒出来一个“西秦社”，搞得没有“忠义社”那么大，但在西北地区，也是有声有色。
侯君集搞娱乐业，他们掺和；程处弼搞军事劫掠，他们也掺和；巴蜀势力跪舔李淳风在蕃地、天竺搞风搞雨，他们还是掺和……
总之，在甘陇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经营有道不说，存在感还挺强。
而现在，大大小小的巨头们，有的要变现自己的江湖地位，有的要把自己的财产变得合法合理，一场热热闹闹的运动背后，薛氏从地方势力，又一次重新踏上了帝国的大舞台。
张德还是介绍人。
山东数十家老世族，联合投资“天竺地”的当口，有了丝路上的土豪薛氏支持，做事就显得事半功倍。
人得承情不是？
老世族，想要他们全部死光光，还真是不容易的事情。
侯君集这样的新贵想要崛起，那是何等的艰难，几经算计还有豁出脸皮，才有了现在的江湖地位。
可即便如此，想要更进一步，只是联姻，选择的余地都很小。
相较薛氏这种不动声色，这种润物细无声，才是真的实力凶悍。
“要说薛氏还真是一杆旗，听闻薛氏入股几个‘天竺票’之后，南市那里的热闹，更加厉害。管氏原先举债参股，现在出脱了些许股票，债务就已经下来了。”
“管氏这就出脱了手中的股票？”
“听说出脱的不多，不过有价无市，不管多少都有人吃进。还有女官出没南市，似是闻喜县主的人。”
“李婉顺也掺和？”
“闻喜县主行事，大多代表的是皇后的意思。想来这一回，也是皇后要把手中的资金拿出来一部分吧。”
“皇后是真有钱啊。”
提到长孙皇后，老张就一声感慨，早年他攒钱，那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长孙皇后随便搞搞，就是百几十万贯到手。
别的不说，就“安利号”，且不说“安利号”本身的产品就能产出利润。早年“安利号”收的预付款，就早早超过一百万贯现金。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朝廷每年现金结余，也就两百万贯左右。
随后通过“安利号”这个体系，长孙皇后放高利贷相当的隐蔽，基本都隐藏在了“安利号”之下。
后来稍微显露一点出来，还是因为“皇庄”的前期投资。
稍微计算之下，就知道长孙皇后手中掌控的资金，简直雄厚到让人瞠目结舌。
这还只是“安利号”，帝国的高档日常用品中，东关窑厂的瓷器，也是重中之重。
“东瓷”是一个代表性的名称，一般瓷器可不能随随便便挂着“东瓷”的名头。只能吹牛逼，说技术上“有类东瓷”。
而且“东瓷”不产自帝国的东方，不懂行的人，往往望文生义，就会闹出笑话。而这种“故事”，本身也是在抬高“东瓷”的地位。
尽管“东瓷”不产在东方，但瓷土却是从帝国的东方运送而来，什么类型的都有。也就使得“东瓷”的品相，十分齐全。
当年只是发卖仕女图的瓷板，“东关窑厂”就是个极为惊人的现金奶牛。
长孙皇后经营扩张十多年，帝国很多地方，都开始设置“陶瓷大使”“瓷土太监”，哪怕再怎么经营不善，再怎么漂没众多，积少成多，也是利润丰厚。
十几年积累，陶瓷业早就发展成了一个独立的庞然大物。而长孙皇后，就是这庞然大物背后的拥有者之一。
只这两样，都不用去理会“皇庄”、钱号等等蓄纳大量人口的部门机构，长孙皇后都已经做到了一个念头，就能动摇数十万人的饭碗。
她不是君王，却远比一般的君王还要威慑力强。
更何况，现在她也是南面称圣的人，权力固然有一部分来源于皇帝丈夫，但同样也有来自于自身的经营。
就算李皇帝现在春秋鼎盛，他想要废后，都不用看长孙氏的态度，只长孙皇后自己的态度，就要考虑再三。
当年杀一个崔浩，就导致一系列的政治动荡。
长孙皇后远比曾经的崔浩强得多的多。
老张感慨长孙皇后真有钱，那是真的感慨。
这个时代的顶级精英，老张要是进入体制之中跟他们斗法，赢的几率就是零，不用几乎，就是零。
完全没有赢的机会。
几十年来偷鸡摸狗朝着小霸王学习机一路前行，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硬要来形容，无非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憋了这么多年，两代半的人，还有上上代、上代的英雄豪杰从旁协助，才算是有了“分庭抗礼”的实力、底蕴。
可即便如此，老大世族还是肃清不得，帝国的根基依然稳固，究其原因，也只能无奈地感慨这年头的人口是真尼玛少。
“地广人稀”不是一个课本上的词汇，而是现实接触到的社会，那就有点无语。
出现什么幺蛾子，如此庞大的土地，稍微收买妥协一下，就能缓一缓幺蛾子们的情绪。
有人造反，“剿抚并举”，打得你痛，又给口饭吃，于是不造反了。
有田种的苦哈哈们，不介意税赋直接干掉他们一半的收成。
还能活不是？
至于赶上好年景，官府又是兴修水利又是改换良种，一口气存了三年的粮，反过来还要愁恼，这官府还不如多抽点税，至少还能抵一下徭役不是？
倘若有更加厉害的人物要搞事，那简单，帝国疆域之大，这里安排不了你，别处还是安排不了的。
成天琢磨着“货卖帝王家”的江湖好汉们，有的是去处。辽东不行就去朝鲜，朝鲜不行就去扶桑。东海的水太咸，那就去南海尝尝；漠南的羊肉太骚气，那就去河中；黑水的黄金成色太差，那就去天竺……
总之，管你有多大的压力，帝国总有合适你的一款泄压阀。
实在安排不了你，你他妈去武汉啊！
老张一直都很清楚，小霸王学习机啊……任重道远。
马车车厢内，看着冬月的洛阳城居然这样热火朝天，那种荒诞的感觉，让老张情不自禁就笑了出来：“贞观朝的韭菜，应该也是绿的吧。”

第七十章 死人活人
“这年头，凭栏处唱不了《满江红》啊。”
砖混结构的三层酒楼，脚下踩着的二楼地板，不但用了预制板，还贴了一层瓷砖。说考究也算考究，说不讲究，也的确是不讲究。
至少将来要是出了凭栏处“怒发冲冠”的“鹏举”，这栏杆应该是铁做……要不就是水泥管，总之，不是木头的。
叮叮。
抄起一个勺子，在窗户栅栏上敲了敲，居然是刷了漆的铁棍。
“嘿……”
老张露出了一个十分猥琐的笑容，他寻思着，那些个诗情画意的文人骚客，这要是穿越了，怕不是得打死他。
自从非法穿越之后，不但破坏了盗墓行业，这文化情调上，也是有点辣手摧花的意思。
罪过罪过……南无机械工程佛保佑啊。
街市上人潮涌动，在横平竖直的大街上，每个十字路口都开始设置了交通协管员，有的甚至还假设了红绿灯。警察卫大将军设置的新衙门新差遣，就是交警。
已经养成靠右行驶的车马行人，透着一股子让人清爽的秩序美感。当然，交警和不良人吹着哨子，疯狂追捕闯红灯的马车……也很有喜感。
“闯红灯，扣你六分啊！”
老张攥着手中的勺子，远远地指了指扬长而去的马车。
“你一个人在演个甚么戏？”
“《西厢记》，老夫演张生，娘子看老夫帅气么？”
“甚么帅气？”
“英俊么？”
“……”
李芷儿没有说话，并且向他扔了一只狗。
真&#183;一只狗，细腰犬，河东大户送来玩耍的，让猎个兔子什么的。这狗灵活的很，稳稳落地，冲张德绕着圈圈摇尾巴。
狗不大，不过老张也不爱养狗，相较这些个听话的狗子，还是“黑风骝”那个机灵鬼更让他喜欢一些。
“去。”
抄起一直焖烧的红肘子，扔给了这只半大不小的狗子。狗子闷声不响，跳起来就叼住了大肘子，啃得极为欢实。
“都这辰光了，怎地还不让你面圣？”
“这早一点晚一点，又有甚么关系。”
老张笑着摇摇头，又问李芷儿，“这几日怎么不陪着那小子散散心？”
“他要读书，还要陪着大肚媳妇。”
“温二还真是能忍，有点意思。”
这也算是继承了温彦博的优秀素质吧，虽说温彦博当年挑战天王巨头失败，但也算是政坛中的一颗闪耀流星。可惜，流星再闪耀，也只是流星。
哪里像杜如晦这种，人哪怕死了，照样影响深远。
“如今涌入京城的豪富之家多不胜数，人人都在追捧这些个股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一个富婆，倒是学者体恤百姓起来了？”
老张笑了笑，又道，“可曾听这几日有些人家，在那里念叨甚么‘一家哭何如一族哭’？”
“‘龙尾堂’京畿房的管氏这般说吧。”
类似这样的心酸话，多不胜数，只是管氏讲得比较动听，描绘了一个非常励志而且又坚韧不拔的形象出来。
实际上就是一个世族的“宗家”欺负“分家”罢了，说得好听是为了家族的兴旺，真正捡到便宜的，只有留在中国的豪门正宗。
那些个“分家”流落出去，拼死拼活就算想要做假账开捞，他们上班的单位，他娘的是个股份制企业，股东茫茫多不说，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监管盯着。
讲白了，就是燃烧“分家”的热血，点燃“宗家”的激情。
送死你去，背黑锅我来。逻辑上没有瑕疵，只可惜这世上，愿意背黑锅的才是多数，谁他娘的想死啊。
“这一次，愿意前往四方冒险的人家，将会多不胜数！”
李芷儿盯着张德，“只怕死人无数。”
“也活人无数啊。”
老张轻描淡写地捏着一只鸡腿，随手将手中的勺子扔在案桌上，“总要死人的，不过，死一个人活五个人，这就是赚的。”
“……”
人命如算数，极尽冷血的言语，让李芷儿身躯微微一颤。尽管已经过了天真的岁数，她也是十数年历练，早就明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可和张德这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知道李芷儿有点“悲天悯人”的情绪在，但这种情绪显而易见不会持续太久。
老世族的精英们只要有点眼光，就知道在中原想要继续维持“耕读”的成本将会与日俱增。
不但要跟皇帝斗，还要跟新贵们斗。既要和进入体制的新兴官僚集团斗，还要跟小有产者争抢最后的一点口粮。
战天斗地不是不可以，但也要量力而行。
太原王氏、温氏都在尽力转变，湖州徐氏、苏州陆氏都在“分裂”，都是选择而已。化整为零还是化零为整，历朝历代的老世族，都是看需要而行动。
一个很简单粗暴地例子，侯君集掌控的娱乐业集团，盯上了一块地，想要做成规模更大的球场。他这样一个顶级的帝国权贵，想要玩死一两家走下坡的老牌世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而支持侯君集的人多，还是支持某某地某某氏的人多？要知道两京组织的球赛之中，背后金主多得是军方出身的山头。而球赛带来的收益，绝非只要门票，围绕球赛而产生的报纸、杂志、博彩、物流、周边、广告等等等等行业部门，都会支持侯君集弄死那帮攥着土地不放手的“落后”杂碎。
你祖上汉朝三公？你先祖位列九卿？
打的就是三公，杀的就是九卿。
利益形成洪流之后，要么用另外一股洪流来压碎，但大抵上也是利益诉求，乃至利益的分配权力。
想要靠着传统的惯性，发动“面子果实”的能力，给某某地某某氏一个面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贞观朝二十多年的官场换血之后，老牌世族不得不变，不变就死，而且是必死无疑。
管氏喊出“一家哭何如一族哭”，固然“宗家”冷血无情，甚至是极尽不要脸之能事，但道理是正确的，“分家”的精英或者说精英，也能明白这是阳谋得不能再阳谋的手段。
“宗家”通过这种手段集中了资源在更少一部分的家族子弟身上，燃烧的是“分家”，壮大的是“宗家”血脉。但同样的，“流放”出去的“分家”子弟，也获得了一个额外的机会。
原本他们永远不可能独立门户，大多数情况，就和历史潮流中的那些个高门小支一样逐渐衰亡，最终成为苍头黔首的一员，甚至可能是奴隶……
但是现在，他们就有机会“称宗道祖”开门立户。
创业，对高门嫡系子弟而言，是熟悉的，但是对庶出“废柴”们而言，他们只不过是生育机器，又或者是联姻工具，其它的利益，很难享受。
且不说豪门如此，程知节这等草莽出身，都让庶出子弟不得不选择投靠张德来换取前程，高门只会更加残酷，老牌世族更是等级森严，和魏晋之时，并无区别。
老张对李芷儿说“活人无数”，那的的确确就是如此的。那些个“流亡”“流放”到海外番邦的小支庶子们，至少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中，第一次获得了一丢丢的分配权。
资源上的，财产上的，甚至是生育上的。
一如当年张德和太谷县令王中的“官商勾结”，不知道多少农户家破人亡。老张和程处弼这等权贵子弟，更是谈笑风生，视人命如草芥。可回过头来再看过往，原本就已经饥饱参半的太谷县农户，他们中原本应该早夭早死的，却活了下来。
而那些个没有家破人亡，继续保留手中田地的农户们，他们继续饥饱参半，手中的土地，泰半换了主人，因为他们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可以把自己的血脉延续下来。
正常的历史潮流中……他们中的大多数，本来就是应该“断子绝孙”，养不活妻儿养不活自己，才是常态。
哪怕这是“贞观盛世”！
但是当初遭遇“家破人亡”惨剧的群体，却存续了自己的血脉，他们有过劳而亡的，可终究还是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些劳命鬼。
原因何在？
一个行业体系中的雇工，永远都比被多重剥削的底层小农值钱那么一点点。
更何况，还是土地贫瘠一无所有的河东下县。
倘若张德亦或是程处弼因这些个“家破人亡”而伤心不已……那大概是一直伤心二十年，至死不休也停当不下来。
所以当李芷儿盯着张德感慨之后，终究也是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先哲们早就把道理讲得很清楚了。
怎么避免这种悲伤？
很简单。
君子远庖厨。
“我那皇兄若是一病不起，太子能监国吗？”
“就他那性子，还是老老实实在东海攒点家底吧。”
老张摇摇头，“哪怕你皇兄死了，也是太后垂帘听政。哪怕你皇嫂没有这个想法，满朝文武，多的是需要她这么干的。”
“唉……”
李芷儿一声轻叹，“我总算是脱离帝王家，得获自由身。”

第七十一章 破壁
贞观二十五年年底设置的天竺都护府，其实远没有安北都护府层级来得高，重视度也远不如。
程处弼接手的状况，有点类似汉朝平稳期的西域都护府，地方上邦国林立，都护府的主要工作，就是仲裁和监护，其余治理施政，基本就是随缘。地方邦国只要不闹事，就算是业务圆满万事大吉。
自“天竺地”原本形式上统一的王朝解体之后，大量的军阀、土王、土公、部落，都各自为政。整个“天竺地”能够充当货币职能的东西，除了贵金属之外，就是从中国进口的绢布、瓷器。
瓷器这一项很特殊，是一种定制瓷器。比如说一个装水的瓶子，它可能就充当五只羊或者十只羊的价值；一只大尺寸的盘子，可能就充当一只羊或者十只鸡……一切都交给了市场去调解，几百个“国家”密布恒河两岸，大瘟疫状态下，博弈效率非常高。
除此之外，“广交会”带来的先进纺织技术，使得“东天竺故地”，也就是原先的高达国，成为了“天竺地”为数不多已经实现规模产业地区。
并非是香料、调味料这种高价值商品，而是黄麻。
麻纺业相当发达，整个恒河流域，除了丝绸之外，黄麻布就是次一等的流通货币。
因为地理气候的缘故，“天竺地”服装相对简陋，并没有发展出类似中国那样高度发达的服装体系。所以布匹这个“匹”，是用不上的。
所有交易的黄麻布，都是“卷”。
分大中小不同等级的“卷”，大卷可能值一贯，中卷可能值五百文，小卷大概在一百文上下。
但即便是黄麻布，也不是底层可以随随便便就能够消耗的。
所以为了保证底层的经济活跃度，“天竺地”进口了大量的开元通宝，其总量固然是比不上东海，但也有两三个中国雄州的规模。
利润相当可观。
围绕钱币这个事情，帝国高层一直在推动的，就是效仿始皇帝，针对币制进行立法改革。
而天竺都护府，除了军事职能之外，还捞到了一个成文立法的权力。权力不大，还受多方监察，主要也是为了“天竺地”的地方法律法规建设。
不过如此一来，整个天竺都护府，就等于是“分封”出来的地方强权。
只不过以往是周天子分封百国，而这一回，是中央政府“分封”了一个低配版本的天竺“周天子”出来。
有了这个“周天子”，再进一步去经营“分封”更低配版本的“列国”，至于这个“列国”之中，有多少皇唐天朝的权贵，这不是中央政府要关心的事情。
归根究底，只要程处弼能够从“天竺地”把钱收上来，怎么搞都可以。
以“天竺地”的特殊地理位置，根本威胁不到中国的核心农耕区。
整个天竺都护府的编制，其职能绝非仅仅是“监护”，超出军事层面上赋予的权力，是朝野之间的共识。
李皇帝下定决心，愿意给贞观朝“冠军侯”这么一个“超级”权力的重要因素，就是弘文阁在收集到大量反馈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至少“天竺地”每年可以贡献朝廷最少两百万贯的纯利。
当然这个“纯利”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进入到中国腹地，就是具体到实务操作上。可能是税收，也可能是入贡，甚至还有可能是投献甚至是捐赠。
总之，这是一个不让李皇帝费心，还产出不菲的大型奶牛。
更何况，敦煌宫离“天竺地”是如此之近，就碛南州又随时具备调拨一千正规军的实力，足以镇压“天竺地”短期内出现的任何一种叛乱行为。
再加上蕃地整合的效果，高原陆续迁徙前往南方低地的部族，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这二十万人口，生存在高原地区，就是纯消耗，但给李淳风打工，那就是纯产出。
恒河以北的大量割据政权，其中凡是被唐朝巨头掌控的，无一例外，其邦国的正兵，都是蕃人。
勃律国几十个王子，都已经拿到了“校尉”差遣，身份也从蛮子，洗白成了唐人。
在恒河流域的奴隶贸易中，成为顶级帮凶的势力团体，就是勃律国内部的老牌“法主”一系子孙。甚至是象雄国主这一脉，也远不如勃律王族。
即便勃律国已经申请了去王号，但李皇帝还是给了一个“归德郡王”的头衔，并且勃律国王族，也被赐姓为李。
和其他部族邦国不同，勃律国因为接触皇唐天朝非常深入，也就深刻明白，想要保证自身这种“超然”地位的时效性不是永久的。
有识之士很快就算了一笔账，国内精英立刻统一了意见，决定入贡唐朝的时候，就申请内附去王号。
这种付出看似很大，但勃律法主这一系的人马，却成为了唐朝镇压蕃地、天竺地的重要依仗。
甚至可以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若非蕃地的重要性实在是太低，否则勃律法主的江湖地位，理论上要比怀远郡王李思摩还要高一些。
在唐军收编勃律法主这一系的武士阶层之后，整编了一个军，设置了蕃地归德州，勃律法主就是归德州都督府大都督。从这一刻起，整个高原就彻底被唐朝掌控。政治经济军事甚至是思想领域，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改造。
李淳风这个牛鼻子神棍，能够源源不断地把高原人口集中起来，然后迁往南方坡底、低地，除了“太昊天子”的神权威望之外，还有就是蕃地大大小小部落的突破口，全部被唐朝封死。
东方的东女国已经是蜀地常客，东南则是被剑南龙傲天掌控，北方青海军更是拿捏住了所有的食盐。原本为数不多的两个西南和南方出口，则是分别被勃律国、象雄还有“广交会”掌控。
每年夏季的南方山谷，以往都是朝圣路线，但是随着“广交会”的出现。每年夏季，山谷地区的最大集会，不过是“广交会”的大型招聘会。
“广交会”终究无法和中央朝廷相比，所以他们在维持收益上，需要大量的雇佣兵。
相较天竺地区的武士阶层，显然蕃地的蕃人更加认可皇唐天朝的威权。而“广交会”还拥有把蕃人变成唐人的权力，虽然份额不多，但还是有的。
所以，不管是思想上的狂热想法，还是说现实的生存危机，都促使蕃地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哪怕这些变化，根本不会被千里之外的李皇帝看重，甚至听都不会愿意多听。
蕃人学会了捞钱买礼物然后前往洛阳入贡，淳朴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他们还学会了搓麻将。虽说麻将牌是骨头做的，有点渗人，可打牌嘛……交流感情，很正常。
在贞观二十五年的冬月，京城的广大人民群众在忙着把“非法集资”变成“合法集资”，窝在京城各个犄角旮旯的蕃人老铁，则是到处找老牌贵族搓麻将。
老张自己，也都凑了两三回的局。
没办法，得给李淳风一个面子，还得给程处弼站台不是？
上市“路演”这个事情吧，三五百年不会过时。
“兄长，这归德郡王的人，是个甚么意思？”
“应该也是想要南迁吧。”
在京城中的勃律人，统一都是新上任归德郡王李平南的走狗，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样子，动不动就喊着“太昊天子在上”，比阿罗本老神父还要奇怪。
原本想着，这勃律国主，怎么地也有点雄心壮志吧。实际上老国主的雄心壮志的确是有的，可后来吧……国主死了两茬，这雄心壮志哪有享乐来得爽？
就赐姓李氏改名平南的归德郡王而言，他为什么改名平南？这不是皇帝老子说了嘛，天竺有广阔的天地，大有可为啊。
天竺在勃律南，归德郡王就寻思起来，这是不是皇帝爸爸要把天竺摁在地上摩擦？
所以为了拍马屁，他就把名给改了。
和雄心壮志，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整个归德郡王府，一共就配了两千来号人的卫兵。早先全民皆兵的状态，早就为了“利润”而转交给李淳风这个“仙长老大人”去运营了。
李道长这几年除了跳大神、组装龙骸之外，更多的事情就是“精兵简政”。没办法，不然开销太大了。
听说程处弼为天竺都护府都护，“黄冠子”真人那是喜极而泣，真心感动。
当神棍才是美好的日子，做那些个大事业，简直累死个人。
你说他一个道长，怎么就连续三四年天天看公文、报告还有各种报表呢？
物价上涨关他一个道士什么事儿？黄麻价格下跌他能施法还是放大招？
所以说，甭管中央的朝野大佬们在想什么，反正天竺地那里的巨头们，那是真的喜迎王师，不掺假的那种。
“南迁？”
程处弼听张德这么一说，有些奇怪，“故土难离，怎地愿意？”
“大河两岸的土地，你当他们不想经营？只是不得其法罢了，如今有了诸多势力介入，开辟农场诸事不敢说手到擒来，但却容易了不少。天竺诸地的农事，太过原始，若得中国之法，亩产翻一倍，就什么都赚回来。”
“高原诸部……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本就是应有之意，若要减丁天竺，光靠汉家子弟，那是远远不够的。蕃人熟番已经粗通汉法，用熟不用生啊。更何况，天竺种姓森严，层层犹如铁壁，三郎去了天竺，总不能做个破壁人，成天跟这些个坐地户磨牙吧？”
听了张德之言，程处弼点点头，道：“若如此，腊月里定下的几场蕃人宴席，我便赴宴好了。”

第七十二章 随意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经过三十多年的经营，终于成为了旷古烁今的大公司。董事长李世民回想五十多年的人生，感觉还是不错的，少年扬名，青年成功，中年全无敌，唯一有点小遗憾的，就是年纪大了有老寒腿、关节炎、慢性咽喉炎、过敏性鼻炎……
总之挺难受，而且人也胖了。
老张冬月里面圣的流程搞了几回都没成功，倒不是说老张装逼，实在是董事长身体确实没有以前好。
再说了，跟别的帝国栋梁会面，可能李董还要强撑一下，摆出“千古一帝”的气场来。
在张德面前装逼，不会收获“忠诚+1”。
大概率就是“您正在遭受NPC张德的嘲讽”、“精英怪张德正在笑出猪叫声”……所以，李董没必要。
冬月下旬过了一半，十一月二十五的时候，老张终于进了一趟皇城。
天气很好，就是南城到处都是烟灰，劣质煤饼燃烧起来的刺鼻气味，让张德有点扛不住。
进了皇城之后，立刻就猛吸了几口香甜的空气，太香甜了，根本不需要五个口罩。
“张公，陛下在暖阁里正等着。”
“康大监近来还好？”
老张随手摸了一把华润飞票，递给了康德，“茶水钱，康大监拿去给儿郎们弄个耍子。”
“老朽就不客气了。”
光明正大收了钱，叠起来就收到了袖袋中。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没必要矫情。再一个，康德要是不收，老张这钱就会给别人，这不是平白让别人落好？
康德又不傻。
“这值当个甚么。”
老张笑着摇摇头，一边走一边问，“陛下怎么样？”
“尚可。”康德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回道，“每日都要走个三里路，一日四餐五餐，还算可以。”
“那的确是不错，少食多餐，适量运动，切不可歇下来。”
“老朽省得，会时时提醒的。”
嗑药这个事儿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糖豆儿，最多加点“卡瓦哈”的粉末，李董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求仙问道的诱惑力很大，李董早年就很兴致勃勃。
可惜，蓬莱仙岛不产仙丹，海龟蛋倒是有不少。加上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李董始终心头有一根刺，这就算自己长生不老了，又能如何？又不能把武汉系全部弄死……
所以这长生不老的念头，也就打消了。
不能狂霸酷拽叼炸天的长生，那不叫长生，那叫活得辛苦。
“这洛阳宫，当真是蔚为壮观呐。”
一声感慨，老张心中就寻思着，当年弄出来那么多颗粒火药，每年都要翻新，真是不容易啊。
离洛水这么近，很容易受潮啊。
“张公，老朽有一事……”
“火药不是清空了吗？”
老张歪着头看着康德。
“……”
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部憋了回去。清空是清空了，可清空的都是康德知道的，鬼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
康德也算过了，好些个洛阳宫的建筑，只要炸掉几个角，那是真会垮塌的。可总不能带着人去挖墙脚，看看有没有堆着火药桶吧。
“康大监，放心好了。”
见康德一副日狗的模样，老张拍了拍他的背，“我是忠臣，不是反贼。”
“……”
看着张德大摇大摆的背影，康德摸了摸袖袋中的一叠华润飞票，寻思着这钱吧，一会儿就先派个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留着置办一块上等阴宅，再弄个极品棺材，将来也好用得上。
老张心态很好，进皇宫照样东看看西望望，他在武汉的住宿条件虽然也好，但并不是最顶级的，武汉并不鼓励奢靡浪费，但也不阻止有钱的阔佬炫富。而对张德来说，在地下室玩小霸王学习机还是在别墅大厅里玩……没有区别。
薯片、可乐、死党、学习机，他已经搞定了前面三样，现在就缺一台学习机可以让他沉迷学习不能自拔了。
宫中宿卫基本都认识张德，不管是羽林军出身的还是突厥执戟士，张德这张脸是记在脑子里的。
有些十五六岁进宫镀金的勋贵子弟，他们虽然也是卫士，但主要工作就是站那里撑门面，等于说就是高级保安。
真正的打手，是另有其人。
好些个少年见到张德之后，都笑嘻嘻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没办法，得喊一声“世叔”啊。
而且当班不当班的也不要紧，真正不能离开岗位的，只有皇帝老子的心腹爪牙。
“都围着作甚？小心陛下抓你们过去打军棍。”
“老叔老叔，这都过年了，给点过年的点心钱呗。”
“你他娘的都十八了，还要点心钱？”
“这不是家里逼婚，我不答应就不给零用么？俸禄又是家里人去卫所领的，压根就到不了我手里。”
“一百够不够？”
“够够够……”
连连点头，一个尉迟家的青少年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披着铁甲，接过一张票子，美滋滋地亲了一口，然后抱着根长戟，屁颠屁颠回去柱头旁边继续站岗。
“都有，都有啊！”
看着一帮眼巴巴的勋贵子弟，老张叹了口气，“来来来，都有都有，图个吉利啊。这大冷天的，你们在宫里当差也不容易。老夫难得来一次京城，这家底都要被你们掏空了啊。”
不远处康德就这么站着，也没有劝阻，年轻的卫士们倒也讲究，还排队……领钱。
派完了“压岁钱”之后，老张这才继续往前走。
等他和康德几人走了之后，又来了一批贼头贼脑的小子，在那里打听着消息。
“甚？这就给了一百？”
“那还有假？正殿两个班的弟兄，都拿着了。”
“肏！有这等好事，你也不说知会一声！”
“难不成大声嚷嚷有人在宫里发钱？”
“你得请客。”
“晚上天上人间，要不‘女儿国’，你自己选。”
“‘女儿国’，咱去搓个背算了。”
“那就说定了啊。”
七拐八拐，穿廊过门的，康德这才带着老张到了皇帝老子休息的暖阁。
这光景，李董正喝着“大叶黑龙”，坐摇摇椅上看着报纸。之前有小黄门过来禀报了外间的事情，说是张德在发钱，勋贵子弟们领得很高兴……
李董也没生气，这一帮勋贵子弟站班到明年立夏，就算是镀金结束。将来干什么活，上什么班，都跟皇宫不搭界。
只是外放的时候比较好听，给皇帝老子站过岗，一听就是体面人家，上等贵族。
张德派再多的钱，名声也不全是落在张德身上，李皇帝得占了一半。
不多时，康德先行过来，跟皇帝道：“陛下，江汉观察使梁丰县子张德到了。”
“进来吧。”
“是，陛下。”
康德退了出去，然后对张德点点头。
老张这才进门，穿了两道帘子，感觉到屋子里暖意阵阵，正要说话，却听李董把报纸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然后双手抱着茶杯：“屋子里热，袍子自己挂好。”
“谢陛下。”
也没有客气，张德自己把外袍脱了下来，然后递给了走过来的宫婢。袍子挂在偏厅屏风后面，宫婢这才微微颔首，然后退下待命。
“许久不见，你又丑陋了不少。”
李董推了一下老花镜，张德现在的形象，着实和少年时代相去甚远。让李董很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只是这感慨，略微地刺痛了一下江南土狗的脆弱心灵。

第七十三章 群龙无首
审美是运动变化的，老张要是跟张叔叔一个辈分，怎么地也有一堆拥趸。蜂腰猿臂须髯皆美固然是吸引一票美娇娘，他现在这粗犷壮硕的卖相……那也不错啊，至少很多小娘子觉得有安全感。
乱世嘛，老公就得长这样才有饭吃。
只不过如今京城流行的，到底还是发生了剧变，须髯皆美依旧行市深，但没有须髯的小生，那也是水涨船高。
喜好“娘炮”倒是不至于，但整个城南……人均小帅吧。
总之，“小帅”是一种现行的潮流，瞧着干净整洁，还挺耐看。
我长得不丑，我长得不丑，我长得不丑……
默念三遍，老张气定神闲，看着李董很是淡定。自己长得丑不丑，皇帝说了不算！
“朕前几年求仙问道，意图长生。不拘道士、浮屠，还是亲信妻子，多有劝解。如今看来，这世上求长生之事，多是镜中花、水中月。”
李世民抱着个茶杯，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说着，还时不时微微地摇晃一下摇摇椅。
“我不敢说长生一定不可能。”
老张看着李世民，坦然地说道，“不过眼下这贞观朝，是不可能的。”
“……”
听张德猛地来一句，李世民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激动呢，希望直接破灭。
再如何潇洒，当皇帝的总归想着能续命就续命，他老子八十多奔九的人了，还每天坚持锻炼，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阅读速度，比一般人还要快。
这上哪儿说理去？
“求长生，是人之常情。越是富贵，越是如此。”
张德话锋又是一转，“换作寻常百姓，也不说乡野苍头，只说这洛阳城中的普通人家。这一日的过活本就艰辛，倘使让他们长生去，怕是过个三五十年就自己抹脖子寻死去了。这等长生，要来作甚？还不如做个鼎灰，早死早超生。”
话听着有点丧，但普通人找不到出路的时候，大抵上就是“一了百了”的心态。
死亡即终结，死亡即解脱，大抵上毫无希望的时候，便是如此。
李世民懂这个，所以作为“上位者”，他总是要控制着统治的尺度，一旦过度，就跟杨广一样，逼死几百万人，不给人一丁点活路，那么，稍微有一点点星火，苍头黔首在终结和解脱之前，总归是要蹦跶两下的。
烧你娘的江都，烧你娘的大兴，烧你娘的狗皇帝！
“老夫甚是奇怪。”
李世民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张德，他没有自称“朕”，而是拉家常一般，自称“老夫”，看着张德，李世民问道，“你好歹也是江东豪强之家，又是张公谨之亲族，怎地行事至此？”
“陛下是指这二十年怪现状吗？”
说话之间，老张自顾自寻了个茶杯，然后倒了点茶，周围几个宫婢眼珠子鼓在那里，显然没想到这个江汉观察使老大人这么的胆大包天。
只是更让宫婢们震惊的是，皇帝居然很淡定地看着张德做这一切。
“老夫之前和你谈过，你虽说并无问鼎天下之心，可也绝非唐朝周公，莫不是你真要做个圣人？”
“圣人个屁。”
张德喝了一口茶，大喇喇地坐在那里，对李世民道，“无非人生寂寞，找点乐子罢了。”
“人生寂寞？”
李世民不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张却没打算解释，不过还是道：“这等世界，太过无趣。从武汉来京城，车马交替，用时数日十数日，旁人觉得已经快得惊人。在我眼中，形同坐牢。这唐朝的一切，都是慢的，慢到令人无趣……”
整个唐朝，哪怕是现在，在张德眼中，也不过是一个两千万平方公里的超巨型“农家乐”。
玩个一天两天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会觉得有趣。
玩一辈子……人会绝望的。
李世民从张德呆滞的眼神中，看到点东西，不是眼屎，而是犹豫。
“朕明白了。”
呆滞中的张德猛地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就明白？
不过李世民还真就明白了张德的这种状态，只听他开口道：“你所求不可得，可谓绝望。只是，人生在世，总要做点甚么，这所求不可得，明知不可得，亦要奋力一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殊为不易。”
张德眼睛圆瞪，只恨自己词穷言少，只好冲李世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刷李董666还能怎样？
难怪能成“圣人可汗”，能成“千古一帝”，这观察揣摩的本领，工科狗再穿越一百回也没用。
纯粹天赋啊。
老张固然明白自己是偏执的，但他真未必能够清晰地解释自己的这种偏执。禅宗的老和尚不是没有想要利用他这种偏执，来诱导他放光头们一条生路。
可惜，非法穿越的工科狗一琢磨老和尚坏得很，占了耕地不交税还想侵占劳动人口，这老和尚们的口灿莲花，也敌不过南无机械工程佛的暴力铁拳。
至于阿罗本老神父更加简单粗暴：一切都是主的意志嘛，张使君，你的刀有点快，可别割了颈动脉啊。
给李世民添了一点茶水，老张笑呵呵地说道：“陛下诚乃‘千古一帝’，当真是不掺假的，比秦皇汉武强多了。”
明知道这马屁很硬，可李董很享受，别人的话说的再漂亮，那都透着一股子假。但眼前这条高大壮硕的江南土狗，言语很随意，意思却很诚恳。
能坐而论“道”，自然有对等说话的实力。
“若朕尽起二十万大军，可能攻灭武汉？”
“不能。”
老张摇摇头，“若是十年前……五年前，倒也有几分成算。如今么，陛下这二十万大军，能摆开来放在汉水两岸的，也就三五万人。连营结寨，若是从前，怕不是杨广东征的规模，小一百万人塞在这么一个狭窄逼仄的地界，还不如精兵好用。”
“不错。你虽不知兵，算账确实厉害。”
如果打仗就是数人头，也就没那么多屁事了。维持二十万大军，贞观朝初期的末世，后勤最少也要五十万左右。拖拖拉拉再搞点花头，底下再弄点油水，这总后勤数量，撑到八十万都有可能。
然而实际上开打，进入江汉平原这一带，能让三五万人施展开来，就已经是万幸，属于天时地利人和都在。
可武汉是三五万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一个武汉的‘民团’，远远不如一个羽林卫卫士；三个武汉的‘民团’，也会被三个羽林卫追着杀；十个武汉的‘民团’，就能鼓起勇气和十个羽林卫斗上一斗；五十个武汉的‘民团’，敢拼着死人和五十个羽林卫开打；五百个武汉的‘民团’，死了一半也不会怕了五百个羽林卫……”
李世民一愣，看着张德平静地说着一件似乎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作为沙场宿将，李世民问张德：“武汉的‘民团’，定有敢战的理由。”
“羽林卫的卫士，为的是功名利禄，皇帝给了俸禄、功名，他们给皇帝卖命，这是交易。东家给钱，泥腿子地里干活，这是道理。”
顿了顿，张德继续说道，“但在武汉的泥腿子，可没有俸禄、功名可以取。但是，朝廷不能给的，武汉能给，倘使真有武汉倾覆的一天，那如今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以前的武汉佬勇于私斗，现在的武汉佬，却不以好勇斗狠为傲，因为都要忙着赚钱，忙着做工。可如果有人砸了他们的饭碗，抢了他们的钱，那此时不打不斗，还能有活路吗？”
“此间道理，无非是‘为谁而战’四个字。”
李世民连连点头，“若非你横空出世，天下匹夫，多是‘各为其主’。”
“不错。”
老张很是惊诧，他知道李世民是最顶级的帝王，但没想到他强悍到这种地步。很多东西，别看各路名将名帅在总结什么什么兵法，什么庙算什么将兵，然而实际上历朝历代的泥腿子举事，固然都失败了，可动荡的几年时间，就足够把一个文盲农夫，历练成一个有两把刷子的“悍将”。
什么兵法……能打赢就是兵法，会总结会累积经验就是兵法。
但更高更深入的层面，鲜有名将去探讨，或许意识不到，或许意识到了，却不会去碰触。
毕竟，帝王不需要去总结什么兵法。
“为谁而战”，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是帝王才会去研究的东西。
而在武汉……“帝王”有点多。
“见群龙无首，吉。”
念叨了这么一句，李世民喝了一口茶，又问张德，“若依君之意，怕是武汉群龙，亦将为新龙所斩。”
老张一脸懵逼：？？？？？
这都是说得啥玩意？听不懂啊。
李世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张德没有听懂，反而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怎地，跟你这么聊上一会，朕亦觉得，一人为君，也无甚意思。人人为君，天下大吉啊。”
“做自己的君王？”
鬼使神差地，老张脑袋里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李世民听了之后，略作思索：“有点道理。”

第七十四章 身毒
跟李董讨论了一下武学之后，老张表示自己的“铀光波动拳”还没有大成，虽然已经比“万佛朝宗”厉害得多，可还是有点不如降龙好几掌。
李董也表示以后少看点《天子传奇》，努力工作才是正道。
“操之，你进宫这就算是伺候完了？”
城北的琅琊公主府也住人，不过主要是琅琊公主生的崽还有亲眷在那里借居。张叔叔也是开府的，作为老帅哥的老婆，李蔻平日里还是住在邹国公府。
知道张德入宫面圣，张公谨也早早地叮嘱过了，让他出宫之后，就去琅琊公主府。
城北的宅子因为时常冷清，这光景陡然一热闹，还有点让人不习惯。
“叔父还要我在宫里伺候一辈子？”
攥着茶杯，老张笑呵呵地看着张公谨。
老帅哥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你要是伺候一辈子，安平能杀了老夫。”
开了个玩笑，张公谨有些感慨：“皇帝少了锐气啊。”
“年纪大了，又已是天下第一，锐气衰退，也是人之常情。”
精气神上的事情，很不好说。这光景要是来个神仙，说能让人长生，那李董还真就锐意进取再度勃发。
英雄豪杰的气概变化，也是随之而动，随之而变的。
“总不见得就说些闲话喝杯茶吧？”
一脸不信的张叔叔看着老张，“湖北总督一事，怎么说？”
“这还能怎么说，本就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双手一摊，老张对张叔叔解释道，“此时入宫面圣，也就是给人看的，具体谈个甚么，不重要。”
“唔……”
这个路数呢，张公谨很熟，毕竟也经历过。
只是张公谨还有点担心，万一皇帝临死之前想要咬一口，张德的崽固然能活几个，他张公谨的子孙，可就一个张大安一个张大素在外边儿。
倒也不是说张叔叔不忠心，伦理纲常且先不讲，只说知遇之恩，张公谨是牢记在心，从来没有说挂在嘴上。
这一点，张叔叔和杜如晦一样，人品上没得挑。
既担心皇帝杀全家，又担心杀一半……
“叔父放心，皇帝雄才大略，其眼光之超绝，远胜两朝名臣。皇帝思量的，这不是这一朝一夕之胜败得失。”
老张说着，有些感慨，哪怕换个时代，换成李世民穿越到一千五百年后，不说做官如何，哪怕做老板开公司，那妥妥的也是行业巨头啊。
天赋素质差距太大，不亲身感受，隔着朝野，隔着百官，隔着巍峨的宫墙，根本感觉不出来。
万幸，自己当年没有脑抽，想着进入体制里面玩改良……
在人精堆里磨砺几百遍，老张的先天素质，还是远不如这些个贞观君臣，一个个妖到不行。
别说现在活着的了，就算死了的，比如说温二的老子温彦博，老张要是唐朝土著，活不过两集。
得亏游历在体制的边缘，“埋头苦干”“醉心搬砖”，这才有了现在可以跟李董坐而论“道”的资本。
他是听不懂李皇帝神神叨叨的什么“见群龙无首，吉”，估摸着应该是出自《易经》还是啥，意思么……老张一直以为“群龙无首”是树倒猢狲散那性质来着。
没曾想不是一回事啊。
“说实话，老夫现在还是没底啊操之。就是当年老夫去做定襄都督府都督，都觉得有点过分。一晃恁多年，偶有身体不适，还以为就要撒手人寰。没曾想，杜克明倒是先走了一步……”
跟杜如晦的关系，张公谨也是私交不错的。当年杜如晦差点被李建成的人干死，张公谨也是偷偷出了点馊主意，让杜如晦跑了出来。事后么，房杜二人在那里火急火燎，张公谨就护着长孙皇后一众秦王府家小，让房杜二人松了口气。
当年真要是长孙皇后嗝屁，时局变化绝对大得惊人。
长孙无忌绝对不会被“冷藏”那么多年，补偿心理上来说，长孙无忌都会被重用。房谋杜断就未必会被倚重到这般地步，因为长孙皇后、李承乾都死了。性情君王，怎么地也有一点点怨愤。
交情是没必要说得太细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这光景，张德入京之后的种种表现，让张公谨有一种皇帝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于是又让张叔叔有些忐忑，既为皇帝的身体担忧着，又害怕皇帝临死之前的性情大变。
他经历的太多，做不到像张德这样。
当然张叔叔在事业上的经历，其实还未必有老张丰富。
总之，哪家单位受了老张的投靠……至今还没有不倒台的。
两辈子都这行情。
你看这东宫、工部、国子监……一个个都换了颜色。
“叔父，可是婶婶有甚想法？”
老张眼珠子一转，寻思着张叔叔跟自己有什么好感慨的，都是姓张的。思来想去，也就是李蔻还有点想法，皇族出身，又是开府的猛将，虽说待业在家多年。
“嗯。”
张叔叔点点头，对张德道，“操之，二郎在那个大‘塔巴’，是个甚么物事？”
“嗯？”
老张有些意外，听张叔叔的意思，貌似这个公主婶娘，是有别的想法？
“大元岁数见涨，老夫这门庭，读书固然是要读的，可要说出仕，便是有些不易。说到底，这下一代邹国公，只能是大哥。”
琅琊公主生的第一个崽，有四五个名字，不过北宗宗谱上，却是写了“大元”这个名。之所以一直换名字，实在是张叔叔和琅琊公主这么些年的生活环境都在发生剧烈变化，没有真正的安定过。
要么突然“风雨飘摇”，要么突然“富贵荣华”，平平安安和风细雨的时候极少。
要说平淡，还不如蒋国公府。
同样都是行二的小子，张大素和屈突诠比起来，也是个劳碌命。而且张大素要拼一个富贵出来，比屈突诠难多了，他姓张，走仕途天然会遭受排挤和打压。
可要是走武汉这个系统，官位又太低。
最后演变成这个局面，成为波斯湾的大“塔巴”，即是意外，也不意外。
“婶婶属意何处？”
老张也没有废话，自己人无需客气。张公谨也没有矫情，便道：“大象和大素，跟东宫亲善，也就不必老夫筹谋。原本你婶娘也想让大元先做个侍读之类，现在看来，这行市还是有些不明，不若入股一处，置办个产业。”
“那就‘天竺地’最好，侯君集五服亲族，手中攥着西天竺最少十个邦国，丁口十数万，每年收的麻料、粮食、香料，都已经赚得流油。最多一二年，那老匹夫的债务，应当也能结清。这光景，凡是借钱给他的，怕不是都想着赖账。”
债主讨债，倘若对方没钱，便要落井下石逼债；倘若对方有钱，那自然是巴不得再借上三五六七八笔，这是细水长流的人情，锦上添花的功劳。
早先侯君集日子也不好过，哪怕他是顶级权贵，可债主们也不差，不敢说逼死这个豳州大混混，让他身败名裂是不成问题的。
房二郎都能让魏王李泰斯文扫地，何况侯君集还不是李世民的儿子。
“老夫如今也不想恁多。”张公谨摇摇头，“算是留个退路吧。”
以前穷的时候，张公谨在长安城的定远郡公府，一下雨还内涝，现在不缺钱了，偏偏日子也未必好过到哪里去。
他自是半生潇洒，可续弦的老婆想法多，当不了老板做不了主，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话。
也难怪李蔻要督促着他来张德这里讨个出路，实在是皇族中人，说不好就被株连。
碰上改朝换代的时候，死谁不是死？你说你不姓李就有用的？
李蔻也是经历过几次政治动荡的，加上本身也在战场上厮杀过，凡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她也没指望儿子继承邹国公的爵位，从皇帝那里讨来几个伯爵侯爵，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张家的牌子在这里，万一张氏子孙不肖，结果还是惨。
所以，李蔻琢磨的，就是将来万一中国有变，自己的儿子孙子，能够远离是是非非就行。
如今还不明朗，但三五十年后，天竺虽远，亦是中国。
“也罢，正好要处弼去了天竺之后，就要开始修路。沿途有甚膏腴之地，便问土著买上几十万亩。”
“此事不妨碍程三郎吧。”
“一点职务便利，本就是要占了那些地的。眼下的计划，就是盯上了之后，看中的土地都圈下来，顺着官道两侧延伸出去，将来早晚都要修建铁路。铁路修到哪里，地就圈到哪里。至于天竺土著，如今在‘昆仑海’，鲜有说天竺人的，而是‘身毒人’。”
天竺和身毒，发音差不多，但后者绝对是贬义。
这个贬义，唐人不会主动去用，但对“昆仑海”那些南下之人来说，就是要时时刻刻在用。
与其让唐人直面“天竺地”的风险，还不如把风险转嫁出去。恶人嘛，能不做就不做，只是这唐朝路政的触手伸到哪里，减丁的政策，也就开展到哪里。

第七十五章 南苏州
“大人，‘苏河’的船工都到了，等着大人训话。”
虽说是冬月，但在“天竺地”，人们也就是穿了个长衣，高原上下来的武士，更是有不少还穿着短褂，若非规矩让他们必须穿鞋，脚上的芒鞋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去。
王符此时有些疲惫，“昆仑海”那里传过来的消息，大抵上就要在明年迅速“减丁”，几个大部族，都已经抽了不少男丁前往西天竺修长城。路上死得人很多，消息是瞒不住的。
不安分的高种姓武士阶层一直在煽动叛乱，王符虽然挂着官身，但手中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稳住局面。
这是个比较头疼的事情。
若非投献在他门下的象雄人不少，这些象雄人是常年生活在“象泉河”一带，本就和天竺人极为熟稔，否则也没办法这么快在“象泉河”南岸站稳脚跟。
本地最大的两个部族，一个叫“尤德哈”，一个叫“拉其普特”，但因为政治动荡互相攻伐的缘故，衰败得很快。
不过“象泉河”南岸有其特殊性，神庙密布，上百个宗教流派的圣城，就集中在这里。顺着“象泉河”往东，进入坡地，也就是喜马拉雅山，就是“狮泉河”，这里是各大宗教的圣地，地位相当的特殊。
只是这几年因为“太昊天子”凌驾诸天，伐山破庙的李淳风已经干掉了最少五百座大大小小的寺庙。大量的金银铜器被熔融重铸，整个“象泉河”最大的人造“圣遗物”只有龙骸，以及寄存龙骸的“斩龙台”。
天竺人口中的“苏河”，实际上叫做苏雷雅吉河，不过唐人觉得绕口，直接以“苏河”称呼。象雄人原本称呼它为“象泉河”，但如今也不管圣河不圣河的，汉人怎么称呼，他们也怎么称呼。
因为汉人说了，只要都是唐朝人，那就都是唐人……
“有多少船工？”
“纤夫有十五个队，船伙有五个队，一共二十个队。”
“一千人……”
能够组织起一千人的船工队伍，已经相当的不错。这一片广大地区除了高产麻料作物之外，还高产水稻和小麦，甚至在坡地上，还能有亩产一石半左右的大麦，运气好的话，碰上雪水恰到好处，亩产甚至能到两石半。
整个地区的粮食产量，王符估算过，养活三四百万人不成问题。
不过很可惜，因为各种动荡，战争、瘟疫、减丁、贸易……整个地区的巅峰人口从两百五十万，锐减到现在的四十万不到。
而且不出意外还在减少，北地原本有十几个佛国，现在一个都没有留存，尽数灭亡。
佛国的上层统治者已经换了三四茬，不仅仅是底层流离失所，哪怕是中间的武士阶层，也大多变成了赤贫，不得不流浪在“苏河”流域寻找工作机会。
为了巴结唐人，不管是“尤德哈”人还是“拉其普特”人，不仅仅出卖财富、土地、美女给前来“天竺地”谋生的唐朝权贵，整个地区最大的粮食商人群体和奴隶贸易群体，就是他们本身。
而王符这种“外来户”，则是中间商、物流商，把“商品”输送到有需求的地方去。
实际上，不管是尤德哈人还是拉其普特人，低种姓的贱民，每天都只能勉强一餐，而劳动强度，则是变着花样地提高。
占据最多人口比例的低种姓，大量劳力在三十岁左右就会死于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
这种极端压榨劳力的行径，在唐人看来是行不通的，只是天竺本土自有一套运行的逻辑在，并且普遍低种姓贱民都能够接受这套思考逻辑。
死亡并非是终结，死亡仅仅是开端。
这一世的低贱，是为下一世的富贵作积累……
王符初到此地的时候，整个人都为之而几欲绝倒，这种极尽愚昧的手段，在王符看来根本骗不到几个士大夫，而士大夫也不信能够骗到多少愚夫愚妇。能骗个一二百年，差不多就要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动荡。
偏偏天竺地这地界，大动荡居然并非来源于低种姓，而是不同的外来户高种姓在互相打出狗脑子。
“把罐头、肉干、粮食，都拿出来。”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吩咐。”
象雄武士嘿嘿一笑，忙不迭地小跑过去，手按腰刀刀柄，然后用本地的方言大喇喇地说了一通，呼吼了一番之后，二十队船工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只有这欢呼声，才让王符刮目相看。
在“苏河”这一带，低种姓贱民能够有这种精神头的，也只有“苏河”上给唐人干活做工的船工。
皮肤黝黑，眼球有点向外鼓着的船工们都是兴致勃勃地簇拥在一起，若非有象雄武士用棍棒维持着秩序，他们大概是要一拥而上。
乱糟糟的人群中，有的船工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跪在地上用极为滑稽的口音，喊着“太昊天子在上”，听得王符一愣一愣的。
“入娘的……这叫个甚么事体！”
念叨了一声，不多时，有一辆马车远远地奔驰而来，“苏河”上是有浮桥的，马车过关之后，立刻到了南岸。
很快，就看到了马车上的标志，有着新的符号，还有程处弼原先在西军时候用的五星旗。
“大人，是‘冠军侯’的使者！”
“蕃人喊大人，你也跟着瞎喊？！”
王符瞪了一眼兴冲冲的亲随，然后道，“你去接人，我先在这里把奖赏发下去。”
“是！大人。”
“……”
也谈不上入乡随俗，自从鲜卑人和契丹人把“大人”这个称呼用烂了之后，连带着中国奴婢，也都跟着这样喊。
“广交会”中更是“大人”声泛滥，尤其是根脚不济的商人，见了官员，张口闭口就是“大人”，有心劝诫，谁曾想商人用一句“君为地方‘百里侯’，视治下百姓之亲，犹如子女，百姓亦视君为老父母，称呼‘大人’，实乃拳拳之心”，让地方官还真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你总不能说我没有把治下百姓当子女一样呵护，而是想要刮地三尺，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吧。
建立了这套逻辑之后，那么治下百姓既然像子女……给老子来点孝敬，也就是应该的。
劣币驱逐良币，这个“劣”为什么会胜出，绝非是因为“劣”的本身，而是有便宜不占……特么的不是王八蛋是个啥？
贞观朝的二零后，现在虽然最大的也就五六岁，但“父母官”这个词儿，却是已经知道了的。
中国的纲常伦理还算略有压制迟滞这种变化，但在中国之外，尤其是东海、南海、河中、漠北、辽东、朝鲜等地区，土著们的生活水平实在是低到令人发指，他们根本没有去建立纲常伦理的物质基础。
哪怕是王符现在所在北天竺精华区，除了人口稠密区，在很多自治的乡村级土邦中，有些部族至今还维持着高频的近亲繁殖行为。
究其原因，就是为了保证资源的集中，以求更多的资源再分配。
船工们原先的排列顺序，是按照身体的强壮程度来排，但是唐人来了之后，则是按照长幼秩序。
此时在“苏河”河畔，准备领“奖金”的船工们，排在最前面的，除了队长之外，就是白头发的年长船工。
说是年长，但年纪最大的，也四十岁不到。满头花白的头发，唐人初到见了若是不懂，便会以为这是耄耋老者，不仅仅是须发皆白，还身体佝偻。
“肉干！”
象雄武士拿起一挂肉干，不大，但也有半斤重，提起来之后，用奇葩的“洛下音”高声喊道。
船工们听得懂，他们也都非常羡慕地看着肉干，然后领了肉干的队长或者长者，就会跟着用古怪的口音，念叨着“肉干”“肉干”，然后美滋滋地离开。
他们住得地方都紧靠“苏河”，只不过唐人来了字后，严禁随意把排泄物排入河流之中，所以低种姓贱民们的住处，也就从脏乱差的窝棚，转移到了唐人修建的大通铺中。
条件依旧恶劣，但已经有了公厕，简直的卫生秩序，只要是在唐人手中干活做工的，都会认真执行。
而教育这些低种姓贱民学会听话的方式不是棍棒，而是王符想出来的一个损招。
王符跟低种姓贱民们说，你们现在讲卫生，来世就会成为唐人……
嗯，很有道理，很接地气，很“天竺化”，哪怕王符自己听了都想吐。
“罐头——”
象雄武士自己都有点兴奋地高喊了一声，“罐头！八队一！”
“八队一！八队一！”
所谓“八队一”，就是第八队的队长，他原先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是现在，他姓八队，名一。然后整个第八队五十个人，分别是八队二、八队三……八队四十九、八队五十。
这是姓名，唐人作为高种姓，自然有这个权力赐予低种姓姓名的权力。
每次听到这些奇葩的姓名，王符自己都觉得尴尬。等到各种“奖金”发放完毕之后，程处弼的使者这才上前，将一封信递交给了王符：“玄策公，这是将军的亲笔，不日正式公文就会下达。不过将军希望玄策公能够尽快在‘苏河’先行建制，附近诸国英才，都可遴选为我所用。”
“噢？！”
王符顿时一惊，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把信打开之后，王符微微一愣：“本地是要设置一州？”
“不错，将军建议玄策公自行命名，上报敦煌宫之后，明年就会定下。”
“唔……既然在‘苏河’之南，就叫南苏州好了。”
“……”
“怎么了？”
“玄策公，下走……苏州虎丘人。”
“……”

第七十六章 为国献身
提前让王玄策准备好设置州县的原因，就是天竺都护府很有可能就会安置在“苏河”两岸。
一般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忠诚，方便王师入驻，朝贡邦国的王庭、都城，往往都是安置在便于帝国军队出入的道路上。如果帝国的军队经过的时候，会遭遇一条河，那么往往都城就会在河流的北岸。
所以举凡羁縻州的都督府或者刺史府，大多都是当地土族豪帅的驻地，随着羁縻州的消失，也就演变成了建制州县的驻所。
于是如果王玄策要建设南苏州，一期工程的主要土木营造，都会集中在北岸，而不是南岸。
除此之外，程处弼选择王玄策委以重任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王玄策在北天竺诸国走了一圈之后，跟玄奘老法师一样，居然搞了不少拥趸出来。
只不过玄奘老法师的随行者大多都是僧人，而王玄策则是效仿“榻上苏武”，搞了一堆的土邦“公主”……
就现在“苏河”上那帮听话的船工，有一半以上，都是来自一个叫“妮吉雅”的女大君投献。
这些船工，是“妮吉雅”的“嫁妆”，除了低种姓的船工之外，还有十五万亩的耕地，都是可以通过“苏河”灌溉的上田。
围绕着十五万亩耕地，大概有十几个村镇，是“妮吉雅”的附庸、仆从。其中有个镇子，属于“妮吉雅”世代管家家族所有，基本上“妮吉雅”的意志，就等于这个镇子的意志。
而现在，王玄策理论上就是唐朝来的新大君，当地人称呼王玄策为“苏河阿贾德”，意思就是“苏河”的主人。
这事儿吧……王玄策不敢认账，不是说拔鸟无情这种。而是他是带着唐朝官身的，过了勃律山口，就是敦煌宫的地盘，北方蕃人南下，又都是唐朝的鹰犬爪牙，他别说没那个贼心，就算有，也没那个贼胆。
只不过想要给皇上尽忠，给朝廷效死，你得有所牺牲不是？
王玄策失去的只是肉体，获得的，却是皇唐天朝的声威！
壮哉，长孙……王符！
原本蒋师仁差点中招，要不是老蒋灵醒，差点就被天竺娘们儿给睡了。反应过来之后，蒋师仁就寻了个由头，说是要前往“黄冠子”真人那里领点罐头尝尝，这便跑去北面坡地招募雇佣兵。
戒日王朝解体之后的事情，那是军阀、反王四起，而且这些个军阀、反王、土公当真是菜鸡互啄，人死了不少，却一块像样的地盘都没有搞出来。
唯一占据河流开拓生存空间的，居然还是远道而来的唐人。
“太昊天子”这个概念在加强之后，“天命”这个说法，也逐渐在大大小小的土邦王国之间有了认识。
而李淳风几次“伐山破庙”，把诸多圣地打造成了一种形态之后，斩龙台上的龙骸，当真是震惊各方。
各大流派信徒不管原本多么狂热，见到斩龙台上那巨大的龙骸之后，立刻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圣遗物”造假这个事情吧，李淳风还真说不上熟练不熟练，毕竟就算是他自己，看到一堆巨大的骨骸时候，也是差点吓尿。
而中国来的雕刻家们，把巨龙头骨被利刃斩断的痕迹，做的当真是活灵活现，完全瞧不出PS痕迹，这如何不让人震惊呢？
要知道，骨头是真的……而伤口既然也是真的，必然是有顶天立地的大能，手持斩龙剑，把巨龙一剑斩杀。
狂信徒对未知的大恐惧，自然可以从原本的宗教中寻找答案，但很可惜，他们原本信仰的神，打不过“太昊天子”。
“黄冠子”真人的伐山破庙，倘若包装得好听一点，大概就是统一思想认识，加强思想管理，建设对大唐帝国主义事业有益的思想基础。
当年编排“李真人三戏白牡丹”的根脚，那也是李真人把某个以“牡丹”为标志的符号的淫祀给灭了三回。
编排成故事之后，画风有点歪，传唱度却很高。
但本质上就一个意思，“李真人”……牛逼！
那么“李真人”能三戏“白牡丹”，就能两戏“黑牡丹”。今天能戏牡丹，明天就能戏个莲花荷花什么的。信度河的河口有金合欢树，那李真人砍几棵金合欢树，镇杀几个天竺金合欢树变成的精怪，也是实属正常。
眼下在“象泉河”给“苏河阿贾德”当差的象雄人，不是真服气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玄策，而是服气“太昊天子”，还有“太昊天子”麾下手持六道圣旨的掌教真人李淳风。
阿罗本老神父领会精神然后来一出“西游记”，那也是发现拜了这“太昊天子”啊，这江湖险恶也没那么险恶嘛。
因为江湖险恶就是我，我就是江湖险恶啊！
只不过“伐山破庙”之后，那么多的“善男信女”想要收拢起来再教育，也是相当的不容易。
天竺这个地界，族群极其割裂，没有哪个部族是处于绝对优势地位的。唐人的突然到来，才彻底改变了本地区的政治生态。
随之而来的，不过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作为天竺几百个国家的事实主人，唐朝黑手要下，但义务也要担。
十几二十万失意教众哪怕突然全员暴毙，产生的瘟疫也足够让人喝一壶的。
所以哪怕王符再怎么不愿意，为了帝国，该献身的时候就得献身。献身一时爽，一直献身一直爽。
而且只要“苏河阿贾德”没有公开造反，没有学着这个那个豪帅，去唐朝朝贡，那就屁事儿没有。
还是帝国主义事业中的一个好同志嘛。
至于说“妮吉雅”这等天竺土著大贵族的想法，根本不重要。事实上戒日王朝解体之后，军阀们也在寻找出路，其中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获得唐朝的支持，然后完成北天竺的再次统一。
只可惜找人打架也得看情况，就算现在找上了“西秦社”的好汉，东天竺那些个军阀，也不是省油的灯，照样找上了“广交会”。
现在东天竺境内，不但有“广交会”“苍龙道”的势力，还有巴蜀豪强以及“茶马道”的地方豪强。
尤其是像剑南龙日天这种特殊存在，因为是张德学生的关系，他能够轻松地借贷到大量资金，同时还能从汉阳钢铁厂直接赊欠一批优质武器装备。
“茶马道”上的护卫团体，目前是东天竺战斗力最高的。
毕竟，能够从剑南道流窜到东天竺，探险本身就已经是“九死一生”，而维持沿途的据点，除了要收买大量沿途土族之外，还要有一定量的军事存在。
这其中又涉及到了诸爨的合纵连横，后期力量的不断锻炼，很考验发起者的统筹能力。
政治、军事、经济、外交……一个都不能少，甚至还要学一点气象学、地质学、考古学以及语言学。
除此之外，对于山地作物要有认识，山区养殖要有概念……一个超大型的系统工程，需要的后方支撑，可不是什么区区钱粮二字可以支撑的。
为了吸引一定量的汉人进入这片地图，哪怕再怎么不喜欢，张德还是帮助龙日天同学打造了一系列的“翡翠”饰品进入上流社会。
老冰种起胶放强光满苹果绿飘正阳绿翡翠A货……赞。
至于给河流改个名字，叫作“金沙江”“金沙溪”，基本操作。反正骠国以北，被称作“大金山”“小金山”“满金山”“金多山”的地界，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一听就特别能发财的那种。
三旬老汉大大地坏，不过好歹龙日天同学，享受到了这种便利。
人在剑南喝得是“剑南春”，但“剑南春”能卖到东天竺去。
帝国的各方势力以不同的角色，在天竺粉墨登场。这种情况下，天竺本土的精英或者有识之士们，期望用唐人来斗唐人……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唐人不是不可以跟唐人斗，但要承担其中的风险。以“西秦社”“广交会”这个层面，还没有这个资格在一片膏腴之地上玩黑吃黑。
只有最顶级的中央大贵族，才有下场的资格。
而“妮吉雅”忙不迭攀附的王玄策是个啥？在皇唐天朝的政治版图中，就是个弟中弟。
所以实际上王玄策就是白嫖，不但搂了一只天竺美女，还搞了一堆“嫁妆”。
当然了，为组织献身，王符同志是不求回报的，一应所得，都上交给了组织。
很快，组织上就对王符同志进行了考察，认定王符同志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帝国主义战士，于是“南苏州刺史”一职，就落在了王符同志的脑袋上。
“妮吉雅”吃了没文化的亏，她要是好好地学一门外语，就知道“刺史”其实不是皇唐天朝的王公，那就是个高等级公务员。
不过有一说一，“妮吉雅”觉得自从跟皇唐天朝的高级公务员睡了之后，隐隐间“苏河”以南的十几个部族，都以她为尊。
可见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七十七章 利好
“漕渠结了冰，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今年冰月也不甚冷的，又有恁多烧炭的，老夫看城南好些坊里，居然还有穿着秋衣做事的汉子。”
在京城的宅子中闲聊，李芷儿正用勺子挖着甜口的熟芝麻粉往嘴里送。这芝麻粉不会太细，特意研磨的粗粝一些，因为这种口感刚刚好。要是细细密密犹如面粉，反而吃起来缺了点口感。
芝麻粉混合核桃酥，加一些橙皮丁，然后用白糖拌匀，隔着瓦罐加热，香气扑鼻不说，更是一等的零嘴儿。
再略作加工，就能制作成芝麻酥，只不过李芷儿不爱吃，反而这种粗加工的物事，最合她的口味。
“天竺也修了信号机？”
“修了也是无用，运气好才能快点传讯。运气不好，大雪封山，那是两三个月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敦煌宫为了方便管理“昆仑海”，在北庭投入了大量资源。整个“昆仑海”地区，要不是程处弼自己的关系硬，根本没想有太多的世家成员被流放到碛西州去。
朝廷在贞观二十四年额外设置了一个“府”，比照河南府、京兆府、太原府这样的特殊地位，只不过要降一级。
这就是“轮台府”，并非是军事机构，而是一个正式的施政布政的衙门。只不过想要做轮台府尹，却没有那么容易。
当年能够成立河南府，然后陆续成立太原府、京兆府，是因为杜如晦的缘故。但不管如何，这些府的府尹，说到底是和都城息息相关的。
而这个轮台府，却是地位有点特殊。
要说敦煌宫的阉人没点想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实际上，哪怕是平壤宫，好歹当初也是高句丽人的后期大本营不是？在平壤宫当差的地位，内府中的位置，在东宫后面。
这年头，做一个阉人，也是要有点上进心，才能做一个好阉人。
为了让轮台府和敦煌宫合二为一，郭孝恪也收了不少好处，倒不是说内外勾结，而是西军的大本营略作改变，对控制“昆仑海”还有西突厥故地，都有莫大的好处。
军事上的事情，是很直观很简单粗暴的。
不过想要让两者合二为一，没点成绩给朝廷看，也是妄想。所以一咬牙，敦煌宫在“昆仑海”四周，修建了大量兵站。
说是兵站，其实就是信号机站，既是通传驿站，也是兵站，合二为一的地方。而原本风餐露宿的卫士，因为信号机站的特殊地位，待遇相较传统，高了不是一点半点。而这笔钱，兵部、工部甚至是礼部，咬牙都要撑下去。
治理万里大国，对效率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而信号机带来的收益，又岂是一点半点？
以往一个月的消息传递，现在最极限的情况下，一天就能通传，这使得帝国的核心，能够轻松地掌握万里之外的消息。就算有叛乱，以往要半年左右的准备期，现在可能只要半个月，而平叛，可能都不用等到冰雪消融或者大雪封山的特殊时节。
除此之外，京中大佬以往未必会关心一些底层变化，但是现在，南市的股票交易这么火，韭菜要是不噶……那还是人吗？！
“说起来，今年腊八又不回去？”
“祭祖在哪里祭不是祭？”
江南因为梁武帝这个逗逼的缘故，腊八是三祭合一，江南百姓是没有被恶心到，但光头们都挺恶心的。
因为原先冰月，也就是腊月里，主要就是祭祖和祭五神，但梁武帝说了，腊月初八是释迦牟尼得道成佛的日子，所以得加钱。
老百姓寻思着反正都是祭，给个觉悟者祭祀一下，也没什么，于是腊八就带了点佛门意味。
可这个事情吧，瞧着好像是梁武帝陛下崇敬佛祖，可问题来了，老百姓祭佛也就是顺带。
祭祖祭神之后，再整了点猪头肉，搞点醪糟，爽快爽快就完事儿了。
要啥鸡鸭鱼？！
这事儿吧，佛门中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捏着鼻子念叨一声“我佛慈悲”，然后就把故事裱糊裱糊，显得特有仪式感。
总之，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跑铁杖庙整个冰糖大猪头，再来二斤老白干，不妨碍自己对佛祖的崇敬之情。
当然了，佛祖得保佑。
“你上一回主持腊月祭祖，都是甚么辰光的事情了？如今我也不在江阴，这算个甚么事情？”
“老二老三不是在苏州？让他们走一遭。”
“他们连流程都不知道，没得被几个老人家骂上一通。”
“不妨事。”
老张摆摆手，根本不在意祭祖的事情，反而拿起手边的文件看了起来，这是“昆仑海”传来的信件，扫了一遍之后，老张眉头微挑：“这天竺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股票又有大涨。”
“又怎么了？”
“王玄策这厮，居然把一个天竺土邦，取名叫做‘南苏州’。临近各家的庄子，都是凑在一起，有的打算叫‘南常州’，有的打算叫‘南杭州’。”
“这算个甚么事情？他还打算吹嘘一番，这是‘海外江南’？”
“嗯？”
老张愣了一下，拍了一下手，伸出食指笑着冲李芷儿点了点，“娘子当真好脑筋，这‘海外江南’，还真是贴切的很。”
“这要是传扬出去，怕不是真有江东儿跑去天竺投生。”
“去又何妨，总要开枝散叶。”
宣传“天竺地”的方式有很多，但这个时节，突然冒出来“海外江南”多了好些个苏州、常州、杭州……不用想都知道，一旦开春，前往“天竺地”冒险的人，将会多不胜数。
而对那些手中攥着“天竺票”的“股民”来说，这就是重大利好！
只不过，这个消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扩散出去。京中权贵都是忙着先行搭建“南苏州会馆”“南常州会馆”，这些个会馆等到开年，就会招募股本。至于要不要发型“债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总之，在张德手中攥着天竺消息的时候，京中权贵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噶韭菜是个辛苦活，但京中权贵本着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韭菜一茬接着一茬地噶完。
过了腊八，皇帝老子请客吃饺子，宫中摆宴，主要是请勋贵和重臣，并不是什么多么丰盛的宴席。主要就是喝点小酒然后吃饺子，和武德朝不同，贞观朝就算吃吃饺子，花样也是多重多样。
只说食材，一个虾饺就足够让历朝历代闭嘴。
除了饺子之外，宴席上的海鲜是个卖点，石斑鱼极多，还有龙虾。大黄花做的黄鱼羹，基本都能保证人人都有一碗。
放老张非法穿越之前，这一顿怎么地也得吃到他当月吃二十九天半的阳春面。但放在贞观二十五年的腊月，宫里面这点开销，毛毛雨了。
老张在跟一条一斤多的花石斑较劲的时候，李芷儿正被几个长公主拉着闲聊，而李丽质则是被几个公主围着，两人都是风头正盛，看得一群驸马一愣一愣的，不时地冲张德投来佩服的目光。
想他们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否则也不会尚公主当驸马。就算没才能，那自己的爸爸一定是有才能的，但想要降服李家公主，可没那么容易。
除了老张这里，也就房遗爱还算给力，虽说李世民几次警告，但今年腊月的聚会，高阳公主还是顶着一个乌青的左眼，默不作声地在那里吃着饺子喝着汤。
“二哥……您是这个！”
有个驸马一看高阳公主那模样，居然连去皇帝老子那里告状都不敢，顿时对房二郎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驯妻手段，二哥天下第一也。”
“一般一般，不过是些许手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房遗爱一口一个饺子，吃到大虾仁的时候，那种鲜甜口感，让房二公子很是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宫中的娇耳，硬是要比江西的好食些许。”
“南昌到底是内陆，吃这甜虾殊为不易。二哥若是想吃，走一遭广州，冯家人还能少了二哥这点吃的？”
“嗳……话不能这么说，总不能时常麻烦别人嘛。”
“二哥这器量，当真是令人佩服。也难怪如此器宇轩昂，令公主殿下也是为之倾倒。”
“都是兄弟们的吹捧，不敢当，不敢当啊……”
眼见着房遗爱肆无忌惮的模样，一群驸马除了佩服还是佩服。皇帝老子都敢不鸟，这房二公子，还真算是勋贵子弟中头二份。
这头一份嘛……当然是还在吃清蒸花石斑的某条江南土狗。
老张正吃着鱼，房遗爱见了，便过去挨着，小声问老张：“操之，三郎那里口风严，他不透露消息，你这边说说？”
“说甚么？”
“这甚么‘新苏州’‘老常州’的，天竺那地界是作甚么妖？”
“甚么狗屁新苏州老常州，那是‘南苏州’‘南常州’！”
“都一样！”
房遗爱摆摆手，然后问道，“是个甚意思？这是要建州置县？”
“怎么？甚么时候房二公子的消息，这么不灵通了？”
“我他娘的还是今天才知道洛阳城多了个甚么‘南苏州会馆’的，前几天回了一趟平康坊，那婆娘还告老子刁状，被老子拖到平康坊一顿修理，如今便是老实了。哼！”
说罢，房遗爱更是洋洋得意，“他娘的，还管老子去哪里快活，老子便让她看着老子寻欢作乐，以为来了京城，就能尾巴上天，真是不知所谓！”
“……”
老张一听房遗爱这套说辞，顿时就服了，这尼玛得亏皇帝身体不好，加上高阳公主和太子也没啥太大感情，要不然不是亲爹牛逼，房遗爱这种作死的模式……还真是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了啊。

第七十八章 地位
开辟种植园、庄园之类的事情，房遗爱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喜欢快钱，砸钱进去生出更多的钱，这就是房二公子的爱好。
说起来，跟杜二公子也差不多。
在二代的圈子里，房俊和杜荷，也是一时并称“房谋杜断”，“小房杜”，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房二公子说这里有钢铁厂、高利贷、皮肉生意若干能赚钱，杜二公子就说，高利贷赚得多赚得快……
总之，也算是为大唐的帝国主义市场经济添砖加瓦，还是有积极的正面的意义。
“设置州县？这‘天竺地’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中天竺和南天竺，还不行，北天竺今年入秋之后，下坡就有七万多蕃人。象雄本部头人，自带牛羊之数就有四十万。”
也没有瞒着房遗爱，论消息渠道，这孙子还真不怂谁，只是懒得去折腾，一般怎么便利怎么来。
“那这是要生发呀！”
房遗爱一拍手，眼睛一亮，“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是赚钱的买卖。这只要投了这些个行当，不愁赚不到钱啊！”
“眼下还是要修路，‘天竺地’不比中国，交通疲敝不说，雨热迥异，施工甚是不便。”
这也是成本比较高的原因之一，同样都是大平原，中原绝对是天底下最优质最适宜的地方，没有之一。人们印象中的黑土地，在传统农耕时期根本毫无意义，高纬、低纬的农耕区，要么缺水要么缺热，总之，像中原这样天时地利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
在北天竺施工的难度，工程上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出在施工人员上。夏季过分的炎热，雨季又跟炎热错开，这种情况，缺少先进的医疗卫生手段的情况下，就是纯粹的填人命。
龙昊在剑南遭遇的状况类似，但毕竟是山区，所以龙昊下意识地控制了规模和进度，也就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施工伤亡。
但北天竺这里，批量死亡劳工，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有些事情没必要讲透，房遗爱在江西、湖南、江东厮混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具体操持过事务，但也见得多了去了。
捞钱也得与时俱进啊。
“那……老子投钱去‘昆仑海’比较好？”
房遗爱有些抓耳挠腮，他不爱赚辛苦钱，快钱才是他的爱好。投资“昆仑海”，怎么地也得搞个驼队。就算借钱放贷给别人，如今大户都不缺融资渠道，中小户咬咬牙，在街坊里面发行非法股票，也不是什么大事。
贞观二十五年的这个冬天，你只要跟“天竺票”挂钩，去万里之外卖棺材，那也是“绩优股”。
所以明知道这里面钱多多，房二公子还真是有点耗子拉龟无从下嘴的意思。
哪怕是投资金矿，他都没那个心思。
“给轮台府做后勤？”
老张拿起酒壶，给房遗爱倒了一杯，房二公子接过来之后没喝，想了想，一饮而尽然后问张德：“老兄觉得这来钱快来钱多的，还有甚么？”
“抢劫、挖坟。”
老张横了他一眼，简直莫名其妙嘛，自己的爹是江西总督，结果连弯腰捡钱都觉得累，还打算去天竺搞一把……老张就没见过这么妖的二代。
“诶？！”
听到老张这么一说，房遗爱眼睛一亮，“听李道长说起过，玄奘法师在西天竺挖了不少神庙，黄金多多啊？”
“……”
脸皮一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老张小声问道：“遗爱，你还真打算去挖坟？”
“甚么挖坟！这叫……这叫……”房二公子绞尽脑汁，然后一拍大腿，“这叫访古寻迹！”
神特么访古寻迹！
这无耻的嘴脸也难怪娶了公主也敢殴打，瞄了一眼远处的高阳公主，鼻青脸肿的，连脂粉都遮掩不住伤势，亏难这王八蛋下得去手啊。
“这来钱也不快啊。”
“也是啊。”
房遗爱点点头，然后道，“我也弄个‘天竺票’，这总来钱快了吧。”
“……”
我滴妈，要不要这么狠！
房遗爱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操之你看啊，我呢，先让人吹捧一下天竺古国的器物，这算是古董，对不对？”
“对。”
“然后呢，我掏钱，组个挖坟……考古探险队，专门寻觅天竺的古玩珍宝，这物以稀为贵，价钱能抬起来对不对？”
“对。”
“然后呢，我再让人三天两头放点消息出来，就说这么个挖坟……考古探险队，今天挖着一件珍宝，明天寻得一处宝库。就先学着‘天竺票’，咱也在南市搞个甚么挖坟社，专门招募股本。这钱不就到手了？”
“然后呢？”
老张好奇地问道。
“甚么然后？然后当然是谁掏钱谁当家啊。老夫到时候把手里的股本都卖了，跟老夫有甚么干系？”
“……”
嘿，你这个小机灵鬼，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老张一看房遗爱这壮硕无比的身材，不得不承认，真不能以貌取人，你以为人脑袋里塞满了肌肉，万一塞满的是白浊呢？当然房遗爱连娇滴滴的公主也能暴打，显然塞满的不是白浊，这就不是一个会轻易精虫上脑的牲口。
这王八蛋……跟李世民一样，换个世界投胎，也是能混得风生水起啊。
惹不起惹不起。
“老兄你看这法子可行？”
老张有心说不可行，但还是开口道：“老夫以为可行。”
“成了！正月里就搂它一笔，来，干了！”
房二公子兴冲冲地给张德倒了一杯酒，“敬老兄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十分满意的房二公子跟张德道了个别，这就回转自己的位子。不多时，他又去找了老婆，高阳公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房遗爱一起走了。
也没说跟二圣道别，毕竟房遗爱给的理由是上厕所……
回家的路上，房遗爱兴致勃勃，在马车里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拍子，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荤腥小调儿。同行的高阳公主一脸的抑郁，大概还是没忍住，对房遗爱道：“我们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跟阿耶道别。”
啪！
毫无征兆地反手一个耳光，房遗爱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高阳公主的头发：“你他娘的还在摆你的公主架子？！嗯？！”
怕归怕，但高阳公主还是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恶人，早晚……”
啪！
又是一个耳光，直接把高阳公主扇的嘴角流血，房遗爱目光森冷：“愚妇！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
房遗爱都懒得和这个女人解释，只要武汉存在一天，他房遗爱面对皇室，只要不是亲自提着刀去砍李世民，别说打个公主……打了亲王也就那样。
是现在的李皇帝和将来的李皇帝需要他们房氏，不是他们房氏需要李皇帝！
到了车厢内，就看到披头散发双眼无神的高阳公主正躺在座位上发呆，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揩去。
“殿下！”
“殿下，殿下还好吧。”
高阳公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被女婢搂在怀中，好一会儿才道：“我无事，不必担忧。”
“殿下，这……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今日难道……难道殿下没有和二圣说么？”
“说甚么？说又挨了打？呵。”
高阳公主冷笑一声，将婢女披在她身上的袍子裹得紧了紧，身体在微微颤抖，“房遗爱这个畜生说得对，公主……甚么公主……”
她不过是二圣用来“和亲”房氏的工具罢了。
“殿下！慎言！慎言啊殿下！”
“呵……”
双眼透着嘲讽的高阳公主忽然喃喃道：“以往我还看不起李月……如今想来，愚蠢的是我啊。”
她在房玄龄家做儿媳，快活日子连两年都没有。
现在，更别提什么快活不快活，在丈夫的眼中，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跟平康坊的婊子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平康坊的婊子，说不定在丈夫的眼中，要比她这个高贵公主还要入眼。
“殿下……”
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婢，犹豫了一下，“以后……以后还是顺着驸、驸马吧……”

第七十九章 读书人的事
“二公子，这都是一点心意，还望二公子帮忙在孔总理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美言几句……”
京城内外，就没有不知道房二公子威武霸气的。虽说市面上流传的小道消息不多，可房遗爱驯妻如驯马一事，贵族圈子里，知道的人还是不少。
外来的地方权贵不知道这些个行情，但只看房遗爱那做派那排场，可比他老婆高阳公主强多了。
谁家驸马有这等胆量？跑西京天天泡平康坊不回家，完了公主带人来查探，反而是公主吃了一顿好打。
好在平康坊的人别不知道，编排权贵这个事情吧，口风还算很严。
高阳公主收拾不了老公，还收拾不了老鸨？
“啧，这点钱就想让老夫开口，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房俊？”
披着一件“百狐”大衣，用了红黑白三色狐狸的皮子缝制而成，“安利号”中叫卖那都是两千贯起。实际上两千贯根本没可能卖到，有价无市的那种。
就房遗爱身上这件保暖用的大衣，转手换两匹宝马根本不成问题。
手指勾了一下礼盒上的红色绸缎，里面码放了一层整整齐齐的金币。
“哎哟二公子，小的们哪里敢狗眼看人低？这盒子，是有个小机关，却是忘了跟二公子说了。”
言罢，送礼的老汉连忙点头哈腰，凑过去手指头轻轻地一摁开关，“咔哒”一声，里头便是一个暗格。
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半镂空礼盒，实际上内有乾坤。
暗格有个小抽屉，打开一看，又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币，一卷少说也有二十个。
“嗯……这还差不多。”
房遗爱微微点头，抓了一把金币起来看了看，“哟，还是汉阳造。”
“可不是么。”
“你们‘西秦社’的，想要老夫跟孔总理美言个甚么？”
“这不是小的们心怀一片拳拳之心，想要为朝廷分忧，教化蛮夷么……”
“说人话。”
“小的们想让孔总理调拨些许教书先生前往‘昆仑海’。”
“敦煌宫不是有教书先生么？”
“可这光景，敦煌宫不是要往轮台府迁么。北庭的事情，这薛氏手短，够不着，够不着啊。”
一听老汉打着哈哈，房遗爱撇撇嘴，然后道：“这孔总理那里……也不好交待啊。”
说罢，房遗爱瞄了一眼“西秦社”派来的老汉。
“二公子放心，孔总理那里，也是有一些孝敬的，还望二公子代为转送。”
“好！”房二公子一拍手，“老夫就喜欢你们这样的爽快人！薛氏不愧是薛氏，就是爽气！像太原王氏那些个抠抠搜搜的……啧，老夫都懒得搭理他们。”
言罢，房遗爱拍了拍老汉的肩膀：“你放心，只要钱到位，甚么都好说！”
“那就……恭候二公子佳音？”
“老夫的信誉，还用多说吗？”
“嗳！小的祝二公子公侯万代……”
“哈哈哈哈……”
房遗爱开怀大笑，爽得很。
腊月里虽说忙着过年，可房玄龄又不回来，房遗直也外放做官，京中房氏嗓门最大的，就是他房二公子。
等“西秦社”送礼的人走了之后，房遗爱也琢磨开来：“眼下教育部人手奇缺，教书匠现在是抢手货。还好老夫知道哪里有路子，到时候寻了孔颖达这个老匹夫，让他签个字就算了。这礼物么……老家伙都半截入土了，用得了恁多？还是老夫帮着花差花差……”
“西秦社”给孔颖达的礼物绝对是丰厚，不过想来早就考虑到房遗爱“代为转送”这个事情肯定不靠谱，所以加量又加价。
这房遗爱就算黑心烂肺，黑了一半，最少还剩了一半不是？
过了几天，“西秦社”准备送给孔颖达的礼物，尽数到了房宅。
房俊估算了一下，这么一批大礼，怎么地也得十一二万贯，绝对是出手豪阔啊。
“这薛氏还真有钱啊。”加封的宝箱全部被打开，房遗爱一个人在那里看看挑挑，然后摸了一支玉管做的笔，“老东西要恁多开销作甚？读书人得有读书人的样子，一支笔应该够了。”
跟着房遗爱的仆役们都是目瞪口呆，前头“西秦社”的人送礼过来，自家二公子那叫答应的爽快，总之一句话，孔总理那里，还能不人到礼到吗？
结果一转头……他娘的果然是要黑一点下来啊。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大概三十多年前展开游戏业务的时候，肯定是运营出现了岔子，毛会随处可见，带头黑金黑装备的，就是两代李董。
当然了，现在的李董黑起来最狠，目前还没有人能超越他。
不过这光景，房二公子也是上了点档次，十万贯的礼物……全黑了。
也不能说全黑，好歹还留了一支笔。
“来人。”
“公子，有甚吩咐？”
“去弄个锦盒过来，把这支笔，好好包装一下。”
“是，公子。”
“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样子嘛。”
房遗爱又念叨了一声，等到锦盒包装好之后，这才让人捧着锦盒，前往教育部总理大臣的府邸拜访。
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拜访孔总理，那是要排队的。
他房二公子是谁？需要排队？
孔颖达的家人出来迎接了房二公子，在一帮人的羡慕眼神中，房遗爱龙行虎步，进了孔府。
接待房遗爱的是孔三郎孔志亮，见房遗爱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孔志亮也是心中佩服，能不佩服吗？前几天去宫中吃饺子，这王八蛋不告而别也就算了，居然用的还是尿遁。
尿遁其实也没什么，二圣也不介意，最多恶心。偏偏自己尿遁也就罢了，还把高阳宫主也带着走了。
长孙皇后之后还问高阳哪里去了呢，结果听奴婢们回禀，说是被老公直接带回家了，让女圣陛下当场就脸色相当难看。
不过这也不算狠的，更狠的还在后头，居然当街又把公主打了一通，惨叫声街道上路过的都听到了。听说那动静太大，差点把马车车厢都震垮。
偏偏现在房二郎还跟没事儿一样，孔志亮见了，你说怎能不佩服？
“孔总理在接客？”
“接……”
孔三郎一口老血差点没压住，心中暗骂：你爹才接客呢！
“那老夫就等一会子。”
说着，房遗爱还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两泡过后，房遗爱对孔志亮道，“三郎，我现在有个财路，想不想一起发财？”
“甚么财路？”
孔志亮倒也没有矫情，房遗爱这个王八蛋的的确确是个人渣，但有一个好，这王八蛋说带人发财，那是真会带人发财。
这一点，大概是因为跟张德厮混久了的缘故，口碑很不错。
“咱们先弄个行当，就在‘天竺地’，当然不在‘天竺地’也是无妨，横竖就是西域那一块。然后再让人鼓吹一番，就说这里头油水大大的……”
“然后招股？”
“对！”
房遗爱眼睛一亮，“三郎以为如何？”
“嗨……我还以为是个甚么，这光景城北人家，都这么干！”孔志亮轻轻地拍了拍茶几，“几个国公家，全他娘的都是这个路数。最狠的就是杜二，这畜生又被他得手了一回，骗了不知道多少钱。”
“这怎么是骗呢？”
就听不得这个词，他房二公子，骗过人？那都是凭本事挣的钱！
“别人都是弄个甚么‘天竺票’，他倒好，弄个‘东海票’。”
“嘿……这厮有想法啊！”
一听“东海”两个字，房遗爱当时就反应过来，被人吹牛能在东海如何如何，那是将信将疑。
可杜二公子不一样啊，他大哥现在还是东海宣政院的扛把子，货真价实的山头啊。
别人说能在东海淘来好货，真真假假不好说。可杜二公子说要搞个一船珍珠……还别说，可能性不小。
“遗爱是有甚么想法，且先说说，要是行得通，做这一铺又何妨？”
“前头听说玄奘法师在天竺诸地挖了不少庙，得了不少器物。老夫便想着，咱们就在这关洛淮扬之地，也吹捧一番天竺古国的把戏。到时候，再找几个队伍，寻着古城就是开挖，挖着甚么算甚么。回头来京城这么一倒手，怎么地也能……”
孔志亮原本不以为意，可一想，文化人的事情，可以搞啊。
再说了，房遗爱开头就说了，在京城还是要招股的。
这行当做起来，的的确确可以抬一下股价。到时候把手中的股本脱手，一进一出，还真是什么都有了。
孔志亮手头钱不多，不过也的确想搞。他没钱，但有一个教育部总理大臣的老子，吹捧天竺古玩这个事情，他做起来比谁都容易。
文化圈么，玩的就是气氛。
至于探究时间的沉淀感……那他妈是个啥？“天竺地”的过去到底有多少王朝在兴衰，跟他有一个开元通宝的干系？
正思量着，家仆过来喊道：“三郎，二公子，总理让你们过去。”
“好，这就来。”
孔志亮点点头，然后对房俊道，“遗爱，见过大人之后，咱们一起小酌一杯？”
“那就说好了。”
“天上人间，恭候大驾。”
“好说！”

第八十章 讲究人
“大人，遗爱过来了。”
孔志亮邀着房二公子进来，房遗爱倒是爽快，脸上堆着笑，上前就是行了一礼：“俊，见过总理。”
“见你这模样，怕是有甚事体？”
“嘿，总理慧眼如炬明见万里……这事情嘛，小侄这里，却有这么一桩。”
说话间，房遗爱还没忘了把礼物送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拍着锦盒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侄偶得‘子云笔’一支，自忖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要来这等宝贝，着实是暴殄天物。所谓宝物有德者而居之，思来想去，这当代文宗，止总理一人耳……”
“休要胡说！”
孔颖达美滋滋地拂须喝道，“说了恁多好话，是要办个甚么事情？以你的门路，又何必来寻老夫？”
“嗳……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文教的事情，小侄这么一个无耻之徒，懂个甚么行情？没得坏了‘教化’二字的名声。”
“噢？房遗爱，你还想着要‘教化’谁？”
“身毒贱民如今身在水火，唯我巨唐天朝，方能拯救啊。”
“身毒？”
老孔一听房遗爱这么说话，顿时明白过来，“天竺那里用不了多少教师吧，如今‘昆仑海’也缺人，之前敦煌宫使者回京述职，老夫也是前往隆庆宫之后，才得了长乐公主殿下的援手。如若不然，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是不帮，而是这年头教书先生真的缺。别说官学的教授、博士，就是私塾里那些个教人读死书的，也没几个。
真正算得上建立了人才池的，只有武汉，连扬州苏州杭州，都差点意思。
苏杭两地想要源源不断产出合格的受教育者，至少是符合武汉要求的受教育者，那也要等上几年。
这事情急不来，拔苗助长也拔不了多少。
“小侄岂敢从总理麾下抢人？小侄此来，也就是讨个文书编制，将来也好安置一二。番邦小国的地界，能有个流外官当当，就不错啦。”
“唔……”
孔老汉眼睛微微一眯，原本他不怎么上心，现在却是上心了。别人不知道，但房二郎的胃口，一向是很好。他敢夸口，就说明手中有货。不从教育部讨人，只是讨编制，还不占中国内部的编制，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房二公子有人才库啊。
“遗爱。”
和蔼可亲的孔总理笑呵呵地看着房俊，“文书也好，告身也罢，就是盖个章的事情。不过，老夫倒是奇怪，你从何处寻人？”
“小侄哪里寻得到人，不过是找些无赖过来，滥竽充数，糊弄一下蛮子，骗些好处罢了。”
“原来是这样……”
孔颖达笑呵呵地看着房遗爱，一副完全信了你的模样。老了成精的孔颖达心中暗道：这猢狲倒是口风严，罢了，也就是些许事体。
事情很顺利，得了孔颖达的保证之后，房二公子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孔府，外面孔志亮早就等着，然后一起去了“天上人间”喝酒。
等到晚上？那不能！喝到晚上还差不多。
隔了一天，“西秦社”的人就大为震惊，因为房二公子真的从教育部那里搞来了“人才”，至少账面上是有了“人才”，都是教书匠。只不过有那么一丢丢小问题，这些个“人才”，暂时还是吃空饷的，压根就见不到活人。
房遗爱要是找不来人填空，早晚被“西秦社”发现。
不过房二公子也不怕，万一真的事不可为，到时候把礼品退回去三分之一不就行了？
口碑是绝对不能败坏的！
房二公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那是学的长孙皇后陛下，不是随便乱学的！
“这房二公子好生了得，此事居然能说动教育部总理……”
“听闻教育部也是人手紧缺，这两年但凡雄州上限，都要布置新式学堂。现在连二十个州都填不满，眼下也就是紧着关洛太原诸地，扬州苏州杭州这等地界，都得靠自己。房二公子能从教育部抠出人来，还放到天竺去，当真是手眼通天。”
“难怪当街殴打高阳公主，也是连根寒毛都没有掉，厉害，厉害啊！”
这一波名声刷的震天响，房遗爱很是得意，一边准备发行自己的“天竺票”，确切点讲，是“天竺票”中的挖坟行业……总之，前途一片光明。
毕竟是蓝海市场，蓝得发黑的那种。
国内挖坟，往后要求可是高得惊人，不上九鼎那都没戏。摸金校尉十年之内肯定失业，就李董现在修的坟头，摸金校尉祖祖辈辈搞三代人，估摸着连个口子也开不了。
“操之兄，操之兄，此事还要仰仗操之兄帮忙。”
“武汉也没人啊！遗爱，这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开年之后，湖北诸地都要兴办学堂，教育部出钱，但人才是武汉提供的。你当教书匠是芋头，种一亩收两千斤？”
“哎哎哎，我也没说是从武汉挖人啊。”
“嗯？”
老张也是一脸懵逼，“你不在武汉挖人，难不成去南昌？你爹同意？”
“大人自然也是不同意，南昌那地界，吏员的贴补都涨到一个月两贯多，就是为了留人，我要是去挖人，大人能打断我三条腿！”
再说了，挖哪里也不能挖江西人啊，那可是他们房家的地盘，哪有挖自己人去给别人方便的？
他又不是败家子。
“那你挖哪里？”
“湖南啊。”
“嗯？”
老张一愣，“湖南哪里有……呃……”
“操之兄，想起来了？没错！就是湖南！”
一拍手，房遗爱笑得欢畅，搓着手笑呵呵道，“徐湖南当年筹备的师范专科，眼下也正好出成果了。他是你正牌的老丈人，操之兄，拉小弟一把……”
“老子拉你个几把……你他娘的歪脑筋动得比谁都快！”
“这个数！”
房遗爱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张德，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百万贯？”
“……”
下意识把惯常的手段用在了土豪身上，房遗爱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道，“钱多钱少是缘分，这湖南的事情，兄弟绝对能帮上忙。”
“老子还要你帮？”
“荆襄！荆襄那里小弟有门路，耳目多得是。老兄不是想弄死那帮杂碎么？只要帮了小弟这个忙，操之你到时候动手，您瞧好了，跑了一个荆襄佬，我房俊的脑袋你随便割，眉头皱一下，我白来人世间走一遭！”
“……”
你他娘的誓言发起来这么快，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啊。
然而房遗爱脸色又是一变：“老兄你喜好公主，我家那婆娘……”
砰！
忍无可忍的老张抄起拳头，就给房遗爱肚子上来了一拳：“入娘的，你脑子都在想些甚么？！”
“写封信，写封信就成，给徐湖南写封信就成。哥哥，你拉小弟一把……”
王八蛋明明是个两百斤的壮汉，居然直接躺地上抱住了张德的一条腿。
这畜生自称无赖，从来不是说说的。
房二公子从来都是有口皆碑的，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起来！”
“哥！亲哥！”
“……”
“荆襄那边我真有门路！不骗你！哥哥，帮小弟这一把，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
“我去……房公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我是我娘生的！”
房二公子斩钉截铁十分肯定。
“……”
良久，老张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跟正牌老丈人开口。
徐德这个人吧，挺好说话的。可这特么不是关系有点尴尬么，还有一个徐小芳，谁都知道她是他张某人的老婆，偏偏从未过门。
“老哥，你倒是写啊。”
房遗爱有些急躁地催着，先是给张德倒了一杯茶，又是给张德磨了墨、铺好纸、奉上笔……他知道张德不喜欢毛笔，可这不是写给徐孝德的信么。
文化人，得讲究一点。
说罢，房遗爱又给张德揉捏肩膀，“柔情蜜意”地问道：“哥哥，这力度，可还舒服？”
“左边再大力一点。”
“哎！”
老张也是无语，办公室里的幕僚们，也是为房二公子的“风采”而“倾倒”，这他娘的太不容易了。
要不人家能有这江湖地位呢。
这可不是光靠房天王之子就能讲得通的。
要不怎么不见杜二公子混到这个份上？当然了，杜二公子在某些才能上，也是独步天下就是了。
“这他娘的真难写啊。”
老张思忖了再三，喊道，“张贞！”
“宗长？”
“你帮老夫写封信给徐湖南，言辞要婉转一些，内容要详实一些……”
“……”
张四郎一脸无语，但毕竟是自家宗长的吩咐，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写一份，宗长还需自行誊抄。”
“放心，写我不会，抄我还不会吗？”
老张一脸骄傲，毫无压力的样子。
正给张德敲腿揉肩的房二公子也是脸皮一抖，他本以为即将上任的湖北总督是个讲究人，仔细一看，这他娘的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啊。
家书诶，居然找人代笔。
房二公子内心默默地鄙视了一下某条江南土狗。
“右边用点力。”
“哎，老哥您看这力道怎么样？”
“还行吧。”

第八十一章 惊人业绩
要说打“湖南”的主意，房遗爱还的确是找对了人。
因为身份上的特殊性，徐孝德很珍惜现在的工作，来之不易啊。
湖南师范专科学堂并非是专指哪个学堂，它与其说是学堂，倒不如说是湖南诸州师范学校联盟。
只是挂在了一个招牌下面，也就是当初张德、房玄龄推动的那个业务。
徐孝德本职是“土木营造”，本来跟师范也不搭界，但房玄龄要运作江西，就得从外面抽人。
除了在武汉挖墙脚之外，就是额外地培养可用人才。
工程上的人才，房玄龄并不缺，以他的门路，想要什么样的大工，直接跟中央打一声招呼，哪怕是阎立本，房玄龄说要让他过来做泥水匠，照样能办到。
真正缺的，还是教书先生。
哪怕是照本宣科的呆子，贞观二十五年的江西，也是缺得很。
兴修水利、加强交通之后，资源上的流通得到极大提高。总的粮食产出，又保证了总的人口增长，还能在保证温饱的基础上，去追求物质之外的东西。
南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南昌地”，变成了南昌县。而且原本南昌县要和轮台一样，是要高配为“府”的，只是被房玄龄自己否决。
在南昌做书办、文员的人当中，有一些人就是洞庭湖出身，用得不多，但也够了。房天王也只是让南昌的本地吏员知道，他房老汉不是离了地头蛇就玩不转，略作恐吓，南昌本地的流外官，也就老实得多。
也因为有了房玄龄的支持，“湖南”旷日持久的土木工程，陆陆续续也修通了不少原本极为难走的“五溪蛮”杂居之地。
比如“越城峤”、“萌渚峤”这种汉时崎岖山道，经过多年努力，像“越城峤”这条极为难走的路，也修通了一条从祁阳县逶迤向西南通行的官道。
为了方便施工，当时选择的路线，和湘水基本平行。过永州西之后，急转南下，一路抵达湘源县，然后就能直接抵达临源县。
而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灵渠东头。
只凭这一点，徐孝德的功劳怎么吹都不为过。
这两年冯氏、冼氏入京上贡的路线之一，就是走这里。
也因为修通了这一条湘西官道，“五溪蛮”遗族，加上湘南“莫瑶”诸部，也就更加容易融入主流社会。
历朝历代吐槽的“历政不宾服”的“莫瑶”，因为道路畅通的缘故，陆续也打听到了湖北、江西獠寨的行情。
吃饱了撑的才作反，于是为了“教化”这个事业，“湖南土木大使”为了更好地修路，就陆续在主干道临近地区修建了学舍。
几年下来，“湖南”地面上增加的丁口数量，相当的可观。
当然具体到“温文尔雅”的操作上，也并非全然就是“莫瑶”诸部如何如何宾服。实在是造反成本极高，自立成本极大，而且贞观朝也远比汉朝的技术手段更多。以往难以攻克的山寨，比如九疑山、五岭，架个热气球，山寨中的布置，什么都清楚了。
至于说囤积的大量油脂、松脂，可以烧山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面对这种状况，“历政不宾服”的状况，两三年就全部自行解决。
不但减少了冲突，账面上增加的丁口，素质上也远胜剑南地区。同时因为“莫瑶”成为熟番的缘故，岭南和原先江南道的缓冲区，从三不管，变成了交流区。
有交流，就不怕一无所有。
除了临源县之外，义章县也成了岭南和江南的交流门户。在这里，有一条贯穿郴州南北的官道。从这条官道，沿着武溪水，过乐昌县之后，就能轻松抵达韶州治所曲江县。
在曲江之北，因为贸易的缘故，设有水、陆、峤三个关市。三关总称“韶关”，是岭南道北部地区，为数不多贸易发达且人口密集的地界。
人口上来之后，韶州治所曲江县的市民阶层，自然也有更高一点的追求，比如说接受教育。
但因为韶州的迟滞性，曲江县的适龄少年即便想要读书，那么也要走大庾山前往江西南昌就读。
谁叫江西总督府在南昌呢？
只是南昌离韶州极为遥远，前往南昌就读还不如直接南下广州。
不过等到“湖南”围绕官道兴办的大量新学学堂之后，韶州人前往郴州、衡州求学的就多了起来。
除了郴县师专之外，还有衡阳师专，这两个学堂，同样都是“湖南师范”的联盟学堂之一。
要说能学到点什么，“湖南师范”最大的特点，就是识字速成。韶州人在这里求学只要一个学年，基本就能南下广州，找个“开蒙”的教书匠当当。
这年头，能够教孩子识字，就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本领。
贞观二十三年二十四年这两年，广州市民阶层，最流行的事情，无非就是喝茶、打边炉、请韶州“先生”。
请名师是肯定请不起的，但请韶州“先生”过来教家里的小孩识字，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红包，这点还是有的。
也是因为这个，房遗爱才知道“湖南师范”的底子，居然相当的“丰厚”。冯智戴跟房遗爱打交道又不是一天两天，邀请房二公子南下广州胡吃海喝狂嫖滥赌，也不是一回两回。
去的次数多了，房遗爱也会纳闷，怎么广州街坊就这么喜欢韶州人来教孩子读书识字？
略微一打听，就明白过来，除了方便土话交流之外，韶州人居然因为天时地利的缘故，在湖南求学搞了不少能写能算的小年轻出来。
早先房遗爱就以为徐孝德这个包工头是个闷声葫芦，现在一看，闷声是闷声，人家是闷声发大财，是个紫金葫芦。
好宝贝啊。
“湖南土木大使”的功劳簿上，凡是设置关卡的地方，就有市镇。有市镇的地方，就有官办学堂，然后只要市镇靠近县城，就会有“师专”。
若非跨境涉及到权力分配，徐孝德更想在韶州曲江县也设置一个“师专”。韶州官吏实际上也很想，只可惜虽然只是一山之隔，但韶州的的确确出了“湖南”地界。
要说“湖南师范”真的产出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那也是说说的，就是妄想。以“湖南”的资源，根本没可能玩高大上的精英培养。贞观朝脱离中原这个大地区之后，也只有幽冀、吴越、武汉几个地方算是攒出了不菲的家底。
这些地方除了正常的“师范”培育之外，还能搞各种工程学院，只论烧钱，“湖南”是没可能烧得过这些地方的。
哪怕是搞了个船运学堂，洞庭湖这周围一圈，也得勒紧裤腰带很是紧紧巴巴地过上几年苦日子。
所以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意愿上，“湖南”本地的一个重要教育投入之后的产出，就是贩卖“人才”。
韶州“先生”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化獠为汉”政策下成长起来的獠寨二代，也能够通过进入“五溪蛮”“莫瑶”等山寨投身“教化”事业，来换取官身。
虽然是流外官，但这些獠寨二代，的的确确是李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出现批量进入体制的非汉人群体。
湘南、湘西诸州县新晋的吏员，大多都是湘北、鄂州等地的獠寨二代。
可以说徐孝德在本职业绩之外，甭管他自己怎么想的，反正额外的业务，直接让当时新成立的教育部好处多多。
教育部总理大臣孔颖达上台之后交出的一份完美业绩，就是来自“湖南”的教化之功。
不看前因后果，那就是孔总理横空出世，江南诸蛮莫不感动……
所以，有没有张德这一层因素，徐孝德在孔总理这里，那必须是“自己人”。
房遗爱也算是歪打正着，孔颖达知道那些官身最后都会落到“湖南”人头上之后，直接又追加了一道福利。那就是当他们前往天竺或者海外哪里，五年之后，就有机会接受教育部的“深造”，“深造”过后，就能进入教育部系统“实习”。
实习期满之后，就是正牌的教育部官僚。
不是流外官，是入流有品的官身。哪怕只是从九品，可品级再小，那也是官，不是吏。
只不过知道有这么一个福利的，除了“湖南土木大使”衙门，“湖南”本地知之甚少。
等到房遗爱把名单填满之后，“西秦社”上下直接被震的七荤八素。都知道房二公子办事效率高，可万万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从履历上来看，“湖南师范”出来的教书先生，还真不差什么。尤其是獠寨二代，他们有着和蛮子沟通的丰富经验，这种经验，正是现在“天竺地”所缺少的。
大兵、游侠倒是茫茫多，唯独教书先生几乎寻不着几根毛。
“西秦社”砸了大价钱，搞定了这一批“人才”之后，也顺利地把原先掌控的几个邦国，直接组合成了“南常州”。
薛氏除了正常的搂钱之外，通过“南常州”这个平台，自然可以通过“教化”来给薛氏子弟刷资历和业绩。
和前隋直接空降中央到地方的实权衙门比起来，的确是辛苦了一些，也远不如跟着东宫或者弘文阁镀金来得爽，可“天竺地”辛苦归辛苦，资历业绩只要冒出来，朝廷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毕竟，“天竺地”即将到来的顶头老大，是贞观朝的“冠军侯”程处弼，不看薛氏面子，就冲程处弼这三个字，也不可能无视了天竺都护府治下的良好业绩。
有鉴于此，还不等房二公子松一口气好歇一阵子，“西秦社”又送来一份厚礼，让房遗爱打了鸡血一样，立刻不想休息了，反而到处找那些个在“天竺地”有产业的豪门，推销自己手头的重要“商品”——湖南人。

第八十二章 学业霸业
作为“湖南土木大使”，徐孝德经过多年的勤恳工作，加上水利、交通上的良好答卷，使得“湖南”四十九县、戍、关的高低阶层都愿意拿他当自己人。最近两年，哪怕是寒冬腊月里发动河工开挖灌溉渠，徐孝德也能组织两万人以上的规模。
这在以前，那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而且因为兴修塘坝、垒砌梯田的缘故，“五溪蛮”的后裔部落，对徐孝德也是极为尊敬，多称之为“徐公”。
到贞观二十三年的时候，秋粮中百分之十五的份额，是从诸蛮、诸獠那里收来的。高成本的投入，几年后的回报，自然也是相当丰厚。
“化獠为汉”的政策执行，遭遇到的抵抗并不剧烈，真正怀揣着小心思的，都是汉化度本身就很高的山寨部族。这些部落的豪帅、酋长、头人，上溯几代人，可能祖先就在历朝历代中做官。
他们有见识，所以更能欺上瞒下，既蒙蔽了王朝的统治者，又欺骗了低层的被统治者。
这是最狡猾的一个群体。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除非暴力破坏交通线，随着交流的频繁，接触的多了，只要不是纯粹的累世奴隶，都会用脚走路。
“徐公，‘湖南’四十九县摊派学子，各抽十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在潭州主持冬春清淤的徐孝德，在浏阳水的临时衙署内，跟“湖南”各地学官开了个会。
会上，发展势头好的几个县、关、戍，都有点担心房二公子抽人会不会抽得太狠了一些。
“老夫也觉得多，可房遗爱能跟孔总理搭上话。教育部的事情，老夫也是爱莫能助，诸君都是各地的学官，这学校光靠自己，生计都维持不了。若是把朝廷的贴补减上一些，难不成都去风餐露宿？”
考虑事情，靠理想和良心，那是不行的。当然没有理想和良心，更是不行。
“这一次性补多少来着？”
“一百贯一个人，十个人就是一千贯……说起来，也不少了。”
“关键是这告身，往后朝廷认账吗？”
“孔总理盖了章的，哪能不认账，再说了，那边传了风声过来，说是将来还能参加教育部遴选。说是甚么实习之类的物事，总之是前程无忧。”
“这天竺……到底还是有点远啊。”
“跟官身比起来，远一点怕个甚么？没见《扬子晚报》上说么？这是‘海外江南’，不愁吃喝。”
房遗爱给出来的待遇，着实不算低，再说了，“西秦社”喊什么样的待遇，又不是房遗爱去受着，是那些个下天竺讨生活的才要亲身感受。
当然“西秦社”可以赖账，可赖谁的账都行，哪怕皇帝老子的账，但赖房二公子的账，这个事情，就不太好说了。
“湖南”大大小小主持“湖南师范”的老先生们，自己也就是个刚入流的小官，绿袍在身都几十年了。这光景房二公子扔出来的料头，着实吸引他们这些个江湖老鸟。
只不过，老先生们也不嫉妒，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固然水平不高，也就是识文断字的档次，可只要能做官，怎么地也算是有了门路。
师生关系，这年头不比父子关系差多少。
而且“湖南”这个地方的教授甚至是博士，和别处有点不一样。他们大多都是儒门内部竞争的失败者，存续下来几百年，也没多少薪火，大多都是边缘人物，只不过恰好房玄龄用人之际，就把他们通过武汉这个渠道，塞到了“湖南”。
愿意来“湖南”战天斗地的儒生，和主流显学大大不同，至少跟孔颖达是尿不到一壶去的。
当然了，孔颖达要是给他们机会做官，这官，还是要做的。
但做官的理念，还是有大大的不同。
整个“湖南”地方学术界，除了受新学影响之外，传统的流派，就是“公羊派”。孔颖达搞《五经正义》对不对？“湖南”地方一帮老先生也搞，版本还特别多，总之一句话：我注六经！
都是搞“微言大义”，“湖南”这里的“微言大义”，主要是用圣人之言来为自己的主张撑腰。
而朝廷早期重用的，都是“谷梁派”。如果说“公羊派”的本质核心是“斗”，那么“谷梁派”的核心本质，就是“顺”。
后者尊王不说，还不限制君权，对统治者而言，选谁根本不用多想。
至于说“公羊派”的革命性进取性如何如何，关皇帝老子屁事啊。
“湖南”地方嘲讽“谷梁派”是“谷粮派”，既有吐槽的意思，也有羡慕的意思。
只好“谷梁派”是真的能吃到“谷粮”不是？
“公羊派”还真是都成了公羊，还是单身的那种……所以绝种了。
这几年，若非因为房玄龄、张德、曹宪的缘故，“公羊派”的那点薪火，本来就该全部熄灭。
但伴随着《扬子晚报》等等新型媒体的诞生，加上李奉诫这个不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流”文化人，底层百姓，尤其是“贞观后”成长起来的青少年，“国族”概念相当强烈。
别说汉人了，就是鲜卑人、獠人、匈奴人，在对更落后部族的掠夺、镇压中，他们也会以“唐人”自居。
通过《扬子晚报》等等新媒体为纽带，“湖南”原本不多的薪火，自然又重新点燃，但凡在岳州、潭州、朗州的精华区，就不缺少那种高举“大复仇主义”的老派“公羊派”儒生。
这些人，就算没有房遗爱的威逼利诱，本身就愿意“西出阳关无故人”，然后“西出阳关无敌人”。
整个“湖南”的老派儒生中，最欣赏的不是张德，而是程处弼。大概是距离产生美的缘故，在“湖南”老派儒生的眼中，程处弼大概就是忙时打仗，闲时看春秋……然后中箭之后，面不改色刮骨疗伤。
这画面的既视感，传到武汉的时候，老张都不知道这个槽从何吐起。
且不说程处弼压根就不看经典，就说这中箭吧……从来就只有程将军几万几万地射别人一脸，就没听说别人能射中他。
至于刮骨疗伤，更是无稽之谈。
“程将军为天竺都护府都护，我湖南子弟前往番邦，又有何惧？！”
“言之有理，天下风云我辈起，我等培养人才，本来就是要人尽其才。如今天竺实乃一展抱负的宝地，自当勉励自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除了抱负之外，房二公子给的待遇，着实不低了。听闻‘西秦社’实乃薛氏之物业，盘亘天竺十数国，如今建制‘南常州’，更是前程似锦。”
不管“天竺地”是个什么鬼样子，只说“南常州”这个名字，就知道“天竺地”的人是有想法的。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折腾几年就扔在一旁不管，而是早晚会经营成交州、爱州、欢州那般。
中国内部竞争激烈，海外却是大不相同，对才能不显的人来说，这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只要不死，能硬挺着回来，就算进教育部参加直属遴选这个事情作废，扔到下县做个主薄，总归是绰绰有余的吧？
更何况，教育部总理大臣已经通过气，新的福利明确了一点，至少“南苏州”的学官，品级待遇上不低。
还有另外一笔账，“湖南”的老先生们没有拿出来讨论，有点不上台面。那就是出去的“师范”生，最不济，还能给“天竺地”的商帮行会做个账房先生。
能写会算，这是“湖南师范”的基本要求。
更高层次进入哲学、社会学上的东西，指望“扫盲速成班”变成“清北速成班”，有点不切实际。
典型就是“韶州先生”，其主要业务就是集中在开蒙和学龄前儿童的教育上。能识字能数数甚至能基本的四则运算，就已经是相当的难能可贵。
“依我看，之前谈的人数，咱们湖南四十九县各抽十人，还是不妥。”
有沉默许久的老先生，突然开了口。
“噢？还是太多了吗？”
“不！老朽的意思是……既然要去，那就大胆一点。最多咱们湖南两年三年不增补新的教书匠嘛，咱们这些个老骨头，再撑个两三年撑不得？”
“再增补名额？”
“只怕‘师范生’不愿意啊。”
“有官做，凭甚么不愿意？”
那老先生又道，“湖南四十九县，一共四百九十人，这么些人，填补一两个州，那肯定是够了。可老朽想来，程将军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天竺都护府，又岂会是鱼虾之塘？今日有‘南苏州’‘南常州’，未知明日无有‘南敦煌宫’‘南平壤宫’？”
听得这个老江湖所说的话，连徐孝德也是愣了一下，拂须微微点头：“说起来，有一事老夫一直未曾跟诸君说起过。”
众人一愣，便看着徐孝德。
徐孝德面色平静，对众人道：“今年冯氏、冼氏入京，所为只有一事，那就是让广州成为南京。”
“还有这等事情？！”
“冯氏、冼氏，好大的气魄！”
“不过，如今之广州，却有这等资格。历年整饬交通垒砌堤坝，便是海防，因广州水泥、广州铁料丰产的缘故，这几年广州海堤甚是牢靠。只论规模，广州较之北都太原，怕是两三倍。”
“只是，早先听闻是要设置南昌为京都，怎地变成了广州？”
“瞒天过海之计，正常。”
讨论了一番，众人也明白过来，朝廷这几年怕是进入了改制的高速发展期，皇唐天朝的版图太大，传统的单核统治，成本极其高昂。
但要是形成多核，又容易造成地方势力抬头，搞不好就是“尾大不掉”，然后麻烦不断。
不过随着房玄龄进献“九鼎”，此事就又发生了变化。
比如“平壤宫”，朝廷从“平壤宫”那里，每年也能搞二三十万贯现金，至于说实物税，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万贯。
扣除截留自用，剩下朝廷能入账国库的现金，最少也有十七八贯。但“平壤宫”敢作死吗？
不仅仅是“九鼎”这种武力上的问题，就说李奉诫掀起来的“国族”认同运动，就使得分离主义在贞观朝根本没有市场。
简单来讲，李奉诫这个大胆狂徒掀起来的“国族”认同，是奇葩版本的“天下说”，只不过这个“天下”，从一人一家之“天下”，变成了“天下人”之“天下”，又进一步演变成“皇唐天朝”之“天下”，再进一步变成“天朝唐人”之“天下”。
具体到解释上，自然也会出现新版本的“我注六经”，只不过这一回注释的，是李奉诫李狂人的言论。
发展出来的两个流派，一个是《扬子晚报》出来的战斗编辑战斗记者，主张实利，主张为唐人争夺利益；另外一个则是西军出来的年轻子弟，主张宣称，主张“天下”所有的地、人，都归“唐人”这个大概念所有，一个地方的土地、人口，从过去、现代、将来，都是“唐人”所有，只是“唐人”并未实际控制，但它的确为“唐人”所有。
正因为诞生了这种相当古怪的理论，分离主义的独走成本，可以说是极其高昂。
以往一个军阀要搞自立，要面对的只是朝廷，只是一家帝王或者是围绕一家帝王周围的利益团体。
但是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帝王，可能还有“唐人”这个大概念下，有共同价值认知的所有“唐人”。

第八十三章 老马识途
原本“莫瑶”并不过年，不过这几年“莫瑶”和汉人合流，逐渐也开始过年。腊月里也和汉人一样有祭祖，加上祖源一致，每年的新旧交替时节，比武德朝要热闹得多。
郴州治所郴县往东，过了郴水就是马岭山，此地除了有个“马市”之外，还有一个学堂。
除了汉家子之外，瑶人也多有把子女送来读书的。
原本瑶人并没有姓氏，但习惯上已经跟汉人没有区别，也就逐渐形成了自有的姓氏。其中以盘、唐、雷、包围主，往桂水方向，则是沈、赵二姓杂居。
郴县师专学堂的学生，结业之后的主要去向，是郴州本地的银矿、铜矿还有煤矿。如今私人小矿极多，土老板算账又不行，碰上“湖南土木大使”要代为收取矿税，一个不好就是血本无归。
所以，账目得做起来，倒也不是说做假账，而是量入为出、积少成多，平素看了看账目不大手大脚，土老板多少也能攒点辛苦钱。
如果不做官的，郴县师专学堂的学生，也不愁出路。
至少从原本的出身来看，愿景也绝对不会是做官。贞观朝的官吏遴选，要求相当的高。
哪怕是在郴县内部竞争，想要搞一个流外官当当，要砸进去的资源，最少是三代人。其中两代人最少要是地头蛇之间联姻，然后第三代就能凭借这个“威望”和人脉，顺利进入体制中。
只是这样进入体制，也不是“世袭罔替”，运气不好碰上一个厉害一点的县令，想要让自己人攒点家底，抬抬手就能把流外官撸一遍。
所以但凡能成为累世胥吏的，往往都是地方上的顶级豪强。
对郴县师专学堂的学生来说，正因为对本地乡土十分了解，所以也没有奢望过能够做官，临老的时候，能够混个书办当当，那就相当的不错。
只是没曾想，腊月里他们还没有前往给老先生拜访送礼，老先生就先把他们叫到了学堂。
“先生，马上就要过年，这叫学生们过来，是有甚么吩咐？”
有个年长的学生，年纪应该有二十岁，留了二寸长的胡须，头上扎着青布头巾，脚上一双芦鞋也是相当的保暖。
“都坐，先烤烤火。小乙，你去摊几个饼，给大家垫垫肚子。”
“哎呀先生，不用不用不用……”
“先生坐到说话，坐到说话。”
学生们有三十几个，有的是准备长期求学，有的则是两年速成班，还有的则是半工半读，总之，和正经的官学还是有点差别的。
能在师专做学堂的负责人，多少肚子里也是有货的。不过房玄龄和张德的要求相当低，《五经正义》在这里没有市场，《音训正本》才是真正的初级教材，虽然比较让人蛋疼就是了。
“这个呢，老夫之前去了一趟衡阳，后来又去了一趟长沙。这上头呢，教育部给了一笔钱，只要愿意签字去天竺做事的，一个人给一百贯。这是安家费还是甚么费，老夫就不管了，也不拿你们一个铜子。”
老先生搓着手，学堂里烧了好几个火盆子，三五成群围着烤火，听着老先生说话。
“天竺很远，万里之外的番邦。就给个一百贯，那肯定是不行的。韶州先生一年也有十几二十贯，还包吃包住，何必作践自己，对不对？不过呢，教育部还给了告身，去了天竺，就算是做官了。”
“做官——”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都是哗然，吵闹声此起彼伏，老先生也不慌不忙的，等着学生们激动完之后，才继续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抬手向下压了压，老先生拂须道：“这个事情呢，是好事，肯定是好事嘛。要说正经仕途，你们机会不大，衙门朝哪里开你们知道，让你们进去坐一坐，怕是没得这个机会。”
“呵呵呵呵……”
一群学生顿时傻笑起来，他们本来就没想过做官，一辈子混个吏员，就是最远大的志向。
只是现在，却是大不相同起来。
居然有机会做官？
而且是眼门前的事情！
“上头的操作，老夫是打听不到的，只是听说可能是玄龄公家的二公子，请来的福利。这算福利吧。”
“算算算，这当然算福利！”
“房二公子功德无量！”
“先生，这等好事……没那般简单吧。”
有人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种事情，有好处，怎么地也该是别人先占了啊。
“天竺啊，也就是你们这些苦出身的，才愿意去。换作老夫的儿子要是去天竺，老夫打断他的腿。”
“哈哈哈哈……”
一群人顿时大笑起来。
老先生也是笑了笑，然后又抬手压了压，“说实话，天竺那里甚么行情，一问三不知。听说连那边的人都是带着毒的，如今都叫身毒人，这要是去了，怕是九死一生。且不说路途遥远，这路上万一有个水土不服，天竺能不能看到都还两说。”
学生们连连点头，有人也是打了退堂鼓，尤其是瑶女，她们大多都是寨子中有身份的，不可能出去。再有一些汉家子，本来就是土老财的独身子，那也是没可能出去冒险，花点钱，人到中年说不定就能混个流外官当当，守业怎么地都够了。
真正感兴趣的，都是汉人瑶人中，地位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那种，比种了几百亩地的稍微强一点，比土老财又差了不少。
“再一个呢，去了天竺之后，不是说你去了就算数。还是要做事的，做事也不是一二三年，少说也要五年。五年啊，万一客死他乡，这不是血本无归？”
双手一摊的老先生正说着，外面来了个小童，已经端了一盘饼子过来。这些饼是杂粮做的，很粗糙，但是香气扑鼻，除了饼子之外，还有一碟咸菜，就着杂粮饼来吃，相当开胃下饭。
“都吃，都吃，边吃边说。都是今年学堂结余下来的粮食，不吃也是浪费。少待开会结束了，都带一点回去。”
“谢先生。”
“谢老夫作甚？谢孔总理，谢教育部……”
“嘿嘿嘿嘿……”
学生们又是一阵傻笑，也没有矫情，各自找了筷子，一手拿饼，然后夹一点咸菜，吃起来也是相当的香。
瑶女愿意来这里读书，主要还是吃得不错，平日里学堂还有肉菜，主要是猪肉和鱼肉，偶尔还有一些学生家长送来的家禽，再加一些郴州刺史府的贴补，维持这么一个郴县师专学堂，倒也是够了。
“你们若是想要去，就要先想好，要在天竺做上五年。这险情在何处，老夫也不必一一举例，该说的，你们也都心中有数。”
老先生自己也拿了一块饼子在那里啃，吃了一会儿，他又拿了一张纸，上面都是表格，递给了第一个学生之后说道，“都传阅了看看，这个就是表格。到时候愿意去的，就来领表格，填好了，交给老夫。过了年……过了元宵吧，正月里老夫再送到长沙去。那时候徐湖南会在长沙。然后二月初二之后，就要报备，到时候就要去长安。”
有的学生听说要去长安，都是一愣。
不过不等学生发问，老先生就自行解释道：“这去长安的开销呢，你们不要担心，房二公子提前准备好的。到了长安，要去隆庆宫拜访一下，然后一起跟着驼队前往陇右，到敦煌之后，走‘昆仑海’南线。大概那光景，应该是跟着天竺都护府的队伍一起。”
“二月程将军就要去天竺赴任？”
“徐湖南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如此，老夫也不好说啊。”
有个小童过来给老先生倒了一杯茶，然后又陆续给学生们添了茶，这才又出去忙碌。
“先生，我不是家中独子，这天竺……我是想去的，不过总要跟大人商量一番。”
“这是应该的，毕竟老话曾言：父母在，不远游。”老先生笑了笑，“不过如今这话倒是差了点气概，李江北那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当真是振聋发聩。”
坐得比较远的几个瑶女听了，都是眼睛一亮，她们下山来读书，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不过一年多两年下来，却是眼界大开。原本寨子中的那点地位，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小家子气。
只是她们想要出去冒险，却是千难万难，盖因瑶女中地位崇高的，都有特殊的义务在身，哪里像汉家子那般，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先生，那我们要是也想去天竺呢？”
有个瑶女没忍住，还是开了口问道。
此言一出，教室内都是为之一静，哪怕已经习惯了有女生，但学生们还是很难适应，更何况，瑶女本就活泼，搅得不少学生心烦意乱……
老先生本着“有教无类”的心思，也没有歧视谁高看谁，听到瑶女发问，他想了想，对几个瑶女道：“你们还是要跟家中先行说明，国朝用人，现在也是有女官的，但是外藩选才，会不会用到中国体制，这个老夫着实不敢承诺。只是，时间尚早，老夫可以正月初专门去一趟衡阳，问问那边是个甚么行情，等回转之后，再跟你们分说。”
“谢过先生！”
瑶女们嘻嘻一笑，都是有些激动，不过又有个瑶女突然开口：“先生，若是我们家中同意，这要是去天竺做官，有甚好办法？”
“这要是内外事情都妥帖了，最安全的，还是找个伴，寻个如意郎君先结婚。”
老先生并没有开玩笑，而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给出的优选建议。
“哈哈哈哈……”
男生们没有笑，一群瑶女都是笑的前俯后仰，一个个看着男生笑道：“哪个汉子还没有成亲的？如实招来！”

第八十四章 肥年
“侯爷，可喜可贺啊。”
“侯爷你个头啊，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瞪了一眼张贞，本家的家生子们都是在那里窃笑，连准备退休的张乾也是笑着拱手道：“宗长，开国县侯，也是从三品的高爵，是该庆贺一番。”
坐上首的何坦之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很是高兴。虽说一直都觉得这个爵位没什么用，但听上去还是挺好听的。
从梁丰县子，直接变成江阴侯，跨度不小。
大概也是为了配合湖北总督这个头衔，给个公爵当当，老张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李董想了想，能省则省，你不是装逼么……就把二品的县公头衔给去了。
这个事情吧，要说在乎，老张还真不在乎。可真不给自己了，还真他娘的有点小憋屈。
“庆贺个鸟，该做事做事，该上班上班，大过年的，凑在一起热闹一下就行了。”
老张说罢，招招手，几个仆役抬着箱子进来，老张手指指了指，身材健硕的仆役们把箱子一一打开，都是红绸子包裹的银元。
一卷银元就是五十个，份量不小。
“冬月里新制的贞观银元，一人两卷，都分了吧。”
“真哒？！”
“你要不信可以不要。”
看着张四郎，老张笑着说道。
“要，怎么不要，一百贯啊！”
张贞搓着手，兴冲冲道，“明年兴许就没机会凑宗长跟前讨赏呢。”
“给你个县令当当，你不要？”
“要？怎么不要？！”
让留在张德身旁帮忙，张贞也情愿，不过外放出去做“百里侯”，那肯定也爽啊。
本家人热闹了一番，坐老张左右的，分别是李芷儿和李丽质。这光景气氛倒也融洽，倒是没有直接撕破脸皮打起来。
李芷儿很满意地看着家生子们在那里领钱，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银元，是她出的。另外三分之一，是李芷儿出的。最后三分之一，是张德出的。
“湖北辖域，重新定下了？”
看着张德，安平公主问道。
“定下了，可是有甚亲眷想要谋个差事？这点方便有的。”
“王家有几个哥儿，能写能算，可以寻个县衙做事，不必三官差遣，只做个从旁辅政的即可。”
“吏员也肯当？”
“明年开始，吏员也不差啊。”
“说的也是啊。”
老张连连点头，要说这流外官的社会地位，因为普遍属于一线工作，时不时就要跟老百姓打交道，口碑自然是糟糕到了极点。而吏员又得吃饭，他们的权力来源，是从上层阶级，而不是从底层百姓，所以哪怕民怨沸腾，只要不是造反，该怎么压榨百姓，就怎么压榨，直到压力巨大降服不住，头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一线干吏。
能够从事一线工作，还积攒出不菲口碑的吏员，历朝历代都是少之又少，用屈指可数来形容，不足为过。
哪怕过了千几百年，这情况还是如此。哪怕中央政府宣传最美XXX，但因为直接接触的缘故，做好了没人夸，但凡有一点点冲突，前面勤勤恳恳的几千个工作，都会被一次冲突直接抵消。
吏治之艰巨，不比修长城来得小，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修长城这个事情，堆砌工时即可，但修吏治，砸多少时间成本进去……黑洞啊。
“这眼见着，就要贞观二十六年了。”
一声感慨，李芷儿眼神略有恍惚，想想二十年前，怎敢想象今天这般地步？她拼了老命，豁出去跟这么个江南子鬼混，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斯文、体面、脸皮，早二十年就扔了个一干二净。
只不过现在的地位，却已经不是脸皮、斯文可以干涉的。
“来日方长啊。”
老张笑了笑，“想当初，东风夜放花千树……白瞎了这好句。”
听得他这般感慨，有点“高冷”的长乐公主没忍住，掩嘴笑得银瓶乍破，自觉有些失态，面红耳赤地瞪了一眼张德，然后轻声问张德：“阿奴现在可还好？”
“她还能有甚么不好的？这大过年的，她最欢喜，从冬月开吃，吃到二月。年尾吃到年头，年头再吃到年尾，如此往复二十年……再二十年……再二十年……”
原本还不觉得如何，听得张德这般形容薛招奴，整个大厅都是笑得快活。连有点小抑郁的何坦之，也是咧嘴笑出了几颗老牙。
大厅中都是知道薛招奴的，也知道薛娘子的做派如何。只是这般被自家宗长编排起来，就显得有点喜感。
“张郎对阿奴还真是爱极了呢。”
“是么，小猫小狗养个几十年，怎地也会有感情吧。”老张说罢，又道，“她价钱可不便宜，啧啧，二十年前的十几万贯……”
那地方要不是国家的，鬼才愿意赔这么多钱！
“那阿奴还真是比汗血宝马值钱多了。”
李丽质大概是有点吃醋，直愣愣地盯着老张好一会儿。
察觉到了李丽质的醋意，老张轻咳一声：“好了好了，说这些个作甚，领钱的都把银元收好，少待吃了酒回转，可别路上把钱丢了。”
“哈哈哈哈……”
腊月里的年会就那么几回，老张在这里招呼着自己人，张沧也要招呼着“女儿国”的全体同仁。知道张沧是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的儿子之后，卓氏算是彻底翻了身，几百年没做到的事情，一个歪打正着，捡了天大便宜。
卓氏也没废话，张沧跟杜灵芝婚事的一应开销筹办，卓氏都应承了下来。
多少钱都是无所谓，卓氏根本就不缺钱，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翻身的机会。
要说现在砸钱，把卓氏子弟塞到学校里去读书，然后再砸钱砸一票官吏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时不待我，卓氏能做的事情，其它有门路的土豪，可以做得更好。
等到卓氏十几二十年后培养十几二十个官吏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却是大不相同，卓一航抱住了张沧的大腿，等于就是抱住了张德和杜楚客的大腿。
这两条大腿……粗得简直不像话。
不过为了把两条大粗腿抱住，首先得抱住张沧这条稍微细一点的腿。卓氏通过卓一航，了解到一些行情，那就是张沧在杜灵芝之前，居然跟温二公子家的七姑娘勾搭在了一起，而且温七娘居然还有了身孕。
换作旁人，一看这是小三挺了大肚子，肯定赶紧走的远远的。
但卓氏当机立断，对温七娘那是嘘寒问暖，一应用度很是上心。虽说原本李芷儿就把一切搞得妥妥帖帖，但卓氏这个动作，还是很让温七娘受用，也让李芷儿满意。
已经超出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范畴，温七娘说到底还是个小娘，顶着的压力不小。而李芷儿是过来人，当年她跟张德鬼混的时候，早就做好了一死了之的觉悟。
那时候，哪怕有一丢丢亲族或者友朋的支持，都会让她度过得更加轻松。虽说事情最终是张德一手遮掩过去的，但压力之大，可以想象。
到后来留在琅琊王氏在山东的小支生产张沧，那也是琅琊王氏被逼得没了退路，只能硬上。
这也是为什么王鼒等王氏精英虽然的确精明能干，但在李芷儿这里，却没有获得和张氏本家一样的扶持。
心理上的那点小刺，很难消磨干净。
卓氏虽说不懂这些个细致入微的心理活动，但他们感同身受啊。
因为几百年前，他娘的卓文君就是这样被人勾搭走的啊。
代入感……很强烈。
所以临近年关的时候，卓氏先后准备了好几分大礼，除了温七娘本人之外，还有温七娘的双亲。温二公子不待见蜀地商贾出身的土鳖，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有他们对女儿的关照上，也就亲自赴了几回卓氏筹办的京中宴会。
有了温二公子和张沧，卓氏在京城，就算是有了立足之地，而且是站稳了脚跟的那种。
这光景要是有地头蛇还想逮着卓氏放血杀猪，张沧且先不管，温二公子这个大型地头蛇的态度，是一定要考虑的。
而且此事心态很是微妙，杜楚客是无所谓卓氏对谁亲善，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嫁女搂钱联姻，还要考虑一介商贾的热忱追捧？
反而温氏因为争婿失利，心理上很需要补偿，讲白了就是需要面子，而卓氏给钱爽快，比张德派红包还要丰厚，这面子里子都有了。温氏再怎么吃相难看，再怎么不讲究，就算为了给女儿搞个日常钱包，也要在这个热热闹闹的腊月里，给卓氏一点点体面。
“这真是过了个肥年啊。”
“七月去侯爷那里领了红包？”
“一百贯，侯爷当真爽快。”
卓一航有些羡慕，感慨道，“甚么时候，我也能去侯爷那里露个脸就好了。”
“快了。”
张申笑了笑，对卓一航道，“开年时运极好，你知道我在侯爷那里，看到了谁？”
“谁？”
有些好奇，卓一航是清楚的，如果不是一般人，张申不可能这样说话。
“安平公主和长乐公主，两位殿下分别坐在了侯爷左右……可见，侯爷还是‘简在帝心’啊。”
“嗯？！”
双目圆瞪的卓一航简直不敢相信，这腊月里过年，总督老大人江阴侯居然这么厉害？简直是热火朝天啊！
不过他虽然不如祖父脑子转得快，这么些日子下来，见识了江淮关洛的各路豪强英雄，也是有了长进，思量了一番，也反应过来：这是皇帝陛下跟侯爷老大人和解了？
因为出身不高，卓一航并不知道上层斗争的情况，只能雾里看花，但即便只是如此，信息量也是极大。
“贞观二十六年……是个肥年啊。”
半晌，卓一航也是如此感慨道。

第八十五章 有钱的反派
“兄长，是不是真的？”
“甚么是不是真的？”
看李奉诫火急火燎地冲到他这里打听事情，结果什么都没说，整个人就以表情包在那里激动着。
“牛啊！不是，生孩子送牛？！”
“湖北新政？”
老张微微点头，“不错，生孩子给牛，但不是送，是借用。”
“哪有借牛借五年的？这不就是白送？”
“管理喂养，也是有农政局有司人员负责，哪里是白送？一户人家每年要多给半成或者一成的收成。此事，钦定征税司衙门也要从旁协助，避免胥吏从中压榨民力太狠。”
“这还是白送啊！”
一听张德这解释，李奉诫嚷嚷道，“就算十年前，这一头次等公牛，三贯出头要的吧。这一头牛能翻多少地？好，就算有的农家不用，那活该穷死，五口人最多三百亩地。拿了牛的，打的粮食肯定要数倍于没有牛的。”
“是这个道理。”
老张笑了笑，“正是因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生孩子给牛啊。不生孩子的，没有牛，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双手一摊的老张，觉得李奉诫有点激动。
李狂人哪里能不激动，这光景他脑子里直接过了一笔账，掰扯着手指头问张德：“哥哥诶，就算是湖南，照多增三个丁口来算，四十九州县戍堡，这按照十年前的价钱，也得九十六万贯填进去啊！这还是湖南！这还是十年前的价！”
“哪能这么算的，你当人是牲口么？你这账算得真是稀奇，你怕不是把湖南各县，都照着两千户来算的吧。”
“两千五百户。”
“做梦呢你，别说湖南，湖北也不可能这般算啊。”
但李奉诫这样的极限算法是对的，这年头算户口，真心不再是算城里人，野人也要算进去。别说野人了，獠人、苗瑶、五溪蛮……都要算进去。
如今都是唐人，用人之际，一个都不能少！
只不过，有生育意愿的绝对不是家家户户都一样，生得起养不活，那就是生了也白生。
比如湖北好了，最大的城市群就是武汉，那么武汉那些个工人，就算再能生，一个人的工资能养活几个崽？然后就是工人生崽政府给牛……他们要牛来干什么？是撸牛奶还是撸牛精？
最重要的是，正如张德说的那样，这不是送，有五年政策期的。
多生一个娃，养鱼成本在武汉高得惊人，短期的义务教育之下，就算只是吃喝拉撒睡，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双职工家庭自然可以养两三个，但这年头只要生产，就是高风险，而且妊娠至产后恢复这段时间，双职工就会变成单职工。
除非是技术硬扎的技工，否则很难保证自己每旬收入都能稳定。
武汉这一二十年的发展，最早沔州的工人，已经有人经历过人到中年结果突然下岗事业的恐怖时刻。
若非武汉高速发展期，不愁找不到一份工，这种危急时刻，要是没有亲眷帮扶，搞不好就是全家饿肚子。
一个政策的施行，前期调研论证之所以那么重要，就是要避免政策流于表面。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可以心随意动……
如果你有钞能力……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我的哥哥，便是再斩一半，这也得是四十多万贯，快五十万贯啊。整个湖北，比湖南大得多，人口本就繁盛，加上交通发达，这数倍于湖南……也不是不可能啊。”
“对啊，所以老夫准备了两百万贯啊。四倍湖南，这很合理啊。”
老张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冲李奉诫竖起四根手指头，“两百万贯，都是采购耕牛的预算。扬子江的牧场，现在大牲口存栏量相当不错。如果不要二级耕牛，可以选择突厥敦马或者耕马、重挽马。”
“……”
突然李奉诫不想说话，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个狂人，跟眼前这位老哥哥的思考方式，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
他觉得这是惊人的大新闻……但张德觉得，老子有钱，老子就是有钱，老子愿意烧两百万贯就烧两百万贯。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规定一定要烧下面的？
作为全新的湖北总督，学习一下周幽王也没什么不可的嘛。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他张总督……也可以发牛戏百姓啊。
快乐就完事儿了，要啥调查报告。
“哥哥，你跟小弟说实话，你打算上任之后投多少钱？”
“老夫投甚么钱？这都是老夫跟朝廷谈判之后，截留的湖北本地税赋。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等等！”
李奉诫嘴角一抽，“截留湖北本地税赋？”
“皇帝答应的，不信你可以进宫去问。当然也不是全部截留，三成还是要继续上缴，七成截留。”
贞观二十五年整个湖北，或者说，仅仅算武汉的话，其产值就占到整个帝国的一半以上。
光钱税都让人吃到爽，更不要说大量的实物税，直接导致武汉形成了大量的官方交易仓库。
是内府和民部联合对外经营的门市，等于就是没有榷场编制的榷场，而且还不是面向蛮夷，而是面向全社会的超级榷场。
以棉纺为例，武汉本地棉花产量不高，但是来料加工却很丰富，这加工之后，棉布工坊大多都是缴纳实物税。工场主倒是想给钱呢，朝廷官僚也是傻子啊。棉纺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会是紧俏货。
尤其是在北方地区，这就是硬通货，哪怕河北高产棉花，情况也没有太大变化。
所以对内府和民部来说，这些个硬通货，哪怕稍微打个九五折，一进一出的职务便利，就能赚个几万贯。
至于说更狠一点，把上等棉布，说成泡了水发霉的次等货……偶尔可以做一回，但不能天天做日日做，武汉本地的消息传得很快。谁谁谁吃相难看一点，别说江汉观察使府，就是地方报纸，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年头，办报的大佬多得是，朝廷能够管理的新媒体，大多都是集中在两条运河沿岸，至多再加一个海外领地和丝路。
其余发达地区，根本没办法搞成官媒喉舌。
“哥哥居然说服了皇帝？”
“说服个屁，这是要干活的。”
老张摇摇头，道，“你当这钱好拿的？荆襄那些个老世族……杀人的是我张德，到时候再救几根独苗的，是他皇帝陛下。”
“除此之外，你当砸钱之后就不用出业绩？当然老夫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只不过老夫要是出不了业绩……寝食难安啊。”
一声感慨，老张心中暗道：小霸王学习机本就任重道远，这要是再走点弯路，这他娘的受得了？
所以老张也不管那么多，湖北省的青年男女，必须交配，必须生！
不但要生，还要生得多！
湖北总督不差钱！生得多！奖得多！
管你有没有婴儿潮，没有婴儿潮，老子自己砸钱砸一个婴儿潮出来。
除了短期福利政策之外，长期的工作环境改善，也是循序渐进。也不是说老张自己有啥工人阶级的情怀，为了小霸王学习机，该剥削的时候，就得往死里剥削啊。
不榨干工人阶级的最后一滴骨油……他还是人……他还是大资本家大封建主吗！
一个优秀的权贵资本家，必须把一黑彻底！
“哥哥，这要是生得多，养不活怎么办？”
“好办啊，养不活给别人养。养活一个做工的苦力，这才要几个钱？”
黑心权贵资本家面不改色，李奉诫听了顿时一哆嗦，只觉得这敲骨吸髓也就到这个份上。
话是这么说，但老张也清楚，短期内……至少二十到五十年之内，这个庞大的帝国，不会养不活倍增出来的人口。
养活三千万人口，哪里需要两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两百万平方公里都不需要。
每年兴修水利而增加的账面田亩，就足够广种薄收把人口扩充到“亿”这个单位。
想要让老张针对最最底层的土鳖敲骨吸髓，那也是有的等。
“这万一……”
“没有万一！”
老张神情坦然，直接打断了李奉诫的话，“真等到甚么政策福利都不灵光的那一天，老夫……你……皇帝……早他娘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
忽地，老张嘿嘿一笑：“到了那一天，任亿万人赌咒发誓，干老子屁事。哈哈哈哈哈……”
在李奉诫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张德笑得极为狷狂放肆，像极了戏台子上那些个让人恨不得当场打死的反派。
李奉诫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心中不断地盘算着，这二十年之后，湖北一地的人口，岂不是就能千万？
五十年之后，又是多少？
整个皇唐天朝，会不会真的就亿万人口？
那该是何等的惊人！
只是，李奉诫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倘若真到了亿万人口的一刻，这要是有人再喊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规模……一定不会只是百万黄巾这么简单吧。
一时间，李奉诫便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密密麻麻的人头，犹如长城万里。

第八十六章 急流勇退
岁末，洛阳宫前所未有的热闹。除了勋贵子弟之外，皇族中人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都陆续前来朝圣。
问候了太上皇和皇帝之后，热闹又情不自禁地转移到了张德这里。
虽然做得不明显，毕竟洛阳宫还是李皇帝的地盘，宗室谁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除了宗室，得了赐姓的有钱阔佬也不少。东南西北都来了，不但有怀远郡王李思摩，还有平海州刺史平海伯李秀。
后者因为首倡“天后宫”一事有功，这几年都是风生水起，不要太爽。
“侯爷。”
“侯你妈个头，跟别人学个甚么拍马屁？”
老张抬手就给李秀脑袋上拍了一下，堂堂平海伯被打，不但没有不爽，反而呵呵地傻笑：“这不是时下兴这个么。”
挠了挠头，李秀搓了搓手，对张德道：“黑齿部现在都跟着改了姓，这光景，正琢磨着弄个堂口出来。”
“听说有个宗室要嫁女给你？”
“是有这么个事情。”
李秀眼睛一亮，“女圣陛下听闻此事，便想弄个赐婚，我便琢磨着，在京城也搞个产业来着。京中过活，当真是大不易，要不是攒了点钱，简直是丢人。”
原先他还是黑齿部少族长的时候，寻思着这人生在世的开销，不就是酒肉管饱么。哪里想到来了几回京城，这公关费用就高涨得离谱。
虽说他是长孙皇后跟前的红人，可也是赐姓的蛮子，外来的肥羊啊。
对京中大佬们也好，底层芝麻绿豆官也罢，这要是不宰一刀，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职业操守。
好在李秀家底也丰厚，还有杜氏、张氏、长孙氏为靠山，平日里稍微打发一点，也就过了。
不过他也是有想法的，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根脚上。他一个蛮子出身的，到底没有老世族新贵那般硬扎，族内要学习中原搞堂口，他便想着本家嫡系，就置办在京城，与国同休么。
换成老张，当然是不愿意这么干。不过黑齿部有点特殊，他们想要洗白，这一代的当家人李秀，就相当于当年的长孙晟。
要出成果，能混出江湖地位，还得看第二代的长孙无忌，甚至第三代的长孙冲。
李秀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儿子孙子能够跟长孙无忌长孙冲那样才学爆棚，他自己也是阴差阳错，胡乱中抱上了一条大腿……
踩狗屎运这个事情吧，可一可二不可三。
“以你如今的资质，皇后就算要赐婚，起码也要把宗室女郎抬为公主，才会赐给你。阿秀，明年说不定你就是一个驸马了。”
老张笑呵呵地拍了拍李秀，“你这样也好，朝鲜道的事情……早点抽身最好。就算要留点族人在平海州，记住一点。”
“是，张公赐教。”
“反贼杀无赦。”
李秀一愣，旋即脸色肃然，“张公放心，此事我省得。”
谁是反贼？黑齿部当年的敌人、朋友，新罗诸州之后，东海之畔诸国之民，谁扎刺谁就是反贼。
讲白了，黑齿部想要洗白，只有杀同出一脉的“反贼”越多，这在唐朝体制中的位置，也就牢靠。
哪怕将来改朝换代，谁敢说他们家不是京畿李氏或者朝鲜李氏？
“道理很浅白，明年老夫就未必能够在外走动，你若想要给族人带些福利，自去江阴或者武汉便是。”
“是，多谢张公提携！”
老张给出来的承诺，是相当的有含金量。
实际上这阵子平海州的压力也不小，太子就要前往东瀛州，这往后在东海、鲸海捞钱的大户，就是东宫幕僚以及属臣。甚至可能还要加上一些投献在太子府门下的东瀛州“带路党”，这些个家伙，是平海州的真正竞争对手。
而且论下限，不是李秀瞧不起扶桑诸地的地头蛇，这些王八蛋的下限就是没有下限。
黑齿部从微末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瓶颈期，再更进一步，就要面对朝鲜道“新贵”们的集火。甚至可能还会引来东海宣政院底下实权官僚们的打压，这无关亲近不亲近，国朝政策就是这样。
朝鲜道的这碗饭，鲸海航运路线上的这口汤，已经到顶了。
贞观二十五年的平海伯李秀，摸到了整个东海体制的天花板，哪怕他卖屁股给李皇帝，都没办法突破。
新贵和老世族们，可不会因为你首倡“天后宫”，就会卖你面子，利益之争，从来就是谈不上感情不感情。
李秀选择新的出路，也是因为眼界开拓，他不是黑水靺鞨前几年那头惹恼了张德的蠢驴。如今黑水靺鞨三星洞何在？昙花一现，成为东北各部的谈资，再无其它。
曾经三星洞的毛皮、珍珠、药材、木材、石材等等贸易路线和市场，全都被蒙兀人瓜分。
靺鞨人最恨的不是张德，也不是长孙冲，最恨的，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三星洞东洞主索尼。
李秀很有自知之明，在朝鲜道的事情，知道已经到顶，立刻开辟新的出路。他也没想着单枪匹马，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贞观二十五年的岁末，见了三圣人之后，便来张德这里卖好。他本来就跟张三郎关系密切，又跟唐俭家的唐五郎有过命交情，在张德这里，只是亮个相，就足够让张德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那么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足够让他这个蛮子出身的杂部族长，在有生之年，直接洗白成国朝新贵之一。
跟李秀寒暄了一番之后，与会权贵多有惊讶。他们知道黑齿部的蛮子跟“华润号”有交情，但却不知道，这个平海州刺史平海伯李秀，居然跟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这般亲近。
连蒋国公家的亲眷，都有些好奇，有人问屈突诠：“二郎，这平海伯……看着跟张江阴颇为亲善？”
“操之伴当之一的张三郎，在朝鲜道主持业务时，从旁协助者，正是平海伯本人。”
屈突诠犹豫了一下，又道，“那‘天后宫’首倡一事，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蛮子就能想得到？”
“二郎是说……”
蒋国公家的人都是面露诧异，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当年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绝对是神来之笔。虽说李秀因此和封侯绝缘，至少这贞观朝，是没可能封侯了。
但是，在这贞观朝，“平海伯”这个伯爵，就是天下第一伯爵，无出其右。
“咦？这平海伯，居然又去了皇后那里说话……”
李秀这一通骚操作，简直把当初敲他竹杠的大大小小官僚们都惊呆了。要是就跟长孙皇后带着点拍马屁的交情，那还不算什么。可一看张德居然还跟他有说有笑，这就有点让人恐怖了。
现在好了，瞧着长孙皇后和平海伯之间，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阿谀奉承的情分啊。
“操之，听秀哥说，他准备举族内迁京畿？”
“怎么？郡王看人困难，准备出钱相助？”
“老夫出他娘个屁。”
咂咂嘴，喝了一口葡萄酒，大概是有点冰，哆嗦了一下，怀远郡王又换了温热的黄酒，里面还有姜丝，少许红糖，这就很温暖。
舒服了一阵，李思摩才道：“操之你看，这内附的事情，是本王起得头吧？”
“说人话。”
“子曰：……”
“说人话。”
“你看本王要是迁入京畿，得多少钱？”
“……”
老张横了李思摩一眼，“黑齿部多少人？怀远多少人？”
“那就本王这一系呢？剩下的，都留在河套。”
“京中百几十万人口，郡王这一系，少说三四千人有的吧。”
“三四千……还是太多？”
“这几年能够举族进入京畿，还能占下一块地盘的，要么是荥阳人，要么是山东人，你看关陇老世族去了哪里？不都是长安？”
“唉……早知道当年迁都的时候，就来洛阳！”
不过李思摩也是知道，那时候也没戏，皇帝还得让他盯着丝路盯着河套盯着草原。
这么些年，给老板干得脏活有多少，他自己都数不清。被他卖到全国的突厥族人，没有十万，五万有的。至于铁勒人……反正当年夷男嗝屁之后，他最少赚了两百万贯。
当时一个铁勒奴工的卖价，都是一百五十贯朝上。
当然这钱不是他个人的，两百万贯，陆陆续续卖了不少年，每年都要上缴几万十几万贯，这些都是内府的一些开销。
后来太原宫整饬，这钱也是从这里出的，没有动用国库。整个太原宫，属于私产中的私产，围绕整个太原，“皇庄”也不在少数，遭受重创的本地老世族，就是王氏。
脏活干多了，再怎么觉得自己死有余辜，可也会妄想着有个好结果，比如说安享晚年。
当然丝路和草原上的部族，要是知道李思摩居然安享晚年……大概都会咬牙切齿睚眦欲裂肝肠寸断。
“要迁徙入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丝路上的事情，郡王最好早做打算，选个合格的继任者，对二圣对朝廷，不但要忠心耿耿，该出手的时候，也得是一条最好的恶狗。”
两人合作多年，有些话讲得粗白点也没关系。虽说李思摩自认是“圣人可汗”陛下的忠犬，可不代表别人也能说他是狗。
也就是张德和他关系深厚，老张这番话，不但不觉得刺耳，反而听着就是肺腑之言。
“斛薛部的小子，可还行？”
“薛不弃做个刽子手还行，让他学郡王这些年的手艺，差了道行。”
“契苾何力今天也到场了，操之看他如何？”
“唔……”
要说干脏活的手艺，李思摩绝对是顶级的，后继者最好还是选李思摩的儿子孙子哪怕是侄儿也比较好。
不过显然怀远郡王整个家族也是怕了，脏心烂肺的事情干得多了，又常年在唐朝内厮混，他们也怕冤死的族人追魂索命啊。
又不是人人都跟李思摩这样煞气十足。
“郡王问过大郎没有？”
“本王，老夫……对李毅是抱有厚望的。”
很难得流露出了软弱的神色，李思摩看着张德，“不瞒操之，想杀老夫的贼子，并不比想杀操之的少。只是，老夫不像你，能够处之坦然。”
当知道张德根本无所谓自己死不死儿子的时候，李思摩都惊呆了。他伺候过很多可汗、君王，这些个君主帝王，说到底还是带着点人性的。
可张德呢？
再回想当年，张德还是十四岁的青葱少年，就已经“恶贯满盈”，回味一番，李思摩更是觉得惊惧。
“狂犬”到底不是真的狂犬，但不声不响毫无动静的江南土狗，那是真他娘的让人害怕被突然咬一口啊。
“契苾何力……”
老张念叨了一声，微微点头道，“伯舒兄倒也是推荐过这个人，若郡王觉得合适，可以引荐给二圣。之后若有用得到张某的地方，郡王再来知会一声就是。”

第八十七章 勇猛精进
“那罗僧诃跋摩？”
李秀和李思摩前后脚刚走，广州冯氏的人就凑到了张德这里来，腊月祭祀前来观礼的冯氏子弟，这次是冯智彧。以前虽然也入贡过几回，但面圣次数很少，至于说跟张德打交道，那倒是相当的多。
有些冯氏不方便做的事情，挂了“华润号”的名头，倒是好做的很。比如说奴隶贸易，“广交会”固然是做了脏活，但在进口奴工时候的名义，且借用了“华润号”的渠道，省了很多公关费用。
御史们就算想要敲冯氏、冼氏的竹杠，也得看明面上站台的人是谁。
此次年关进献，冯氏一如既往掏了不少真金白银出来。不过光进献财帛，没什么意思。
现如今每年为了哄皇帝老子开心，地方巨头也是绞尽脑汁。
冯氏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走南海、苍龙道，然后进入南天竺，基本上没什么对手。又有武汉的技术支持，加上早年和李道兴“结盟”，“广交会”这个平台可以说相当的宽泛广大。
“对，南天竺有一盛国帕拉瓦，其老国主同遮娄其国争雄失败，继位者以为父报仇之名，连战连捷。新主之名，正是那罗僧诃跋摩。如今，被‘广交会’俘获，眼下应该还在上海镇。”
“甚么意思？”
老张有点听不懂冯智彧的意思。
“张公……”
冯智彧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张德，“张公，这南天竺盛国为‘广交会’所灭，其土地广大，港口甚多，若置督府，亦是……”
听到冯智彧这么一说，老张顿时明白过来，很是诧异道：“一个南天竺盛国，怎么地正兵五万有的吧？”
“倒也是不止恁多。”
说到这里，冯智彧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广交会”干掉帕拉瓦王朝，纯粹是个意外。俘获的“天竺奴”数量，实际超过十万之数。不过南天竺各国大同小异，都没什么战斗力。
加上当时“广交会”之所以介入帕拉瓦和遮娄其两个大国之间的争霸，纯粹是因为那罗僧诃跋摩这个帕拉瓦王朝的国王太嚣张。
把“高达国”故地控制之后，稳定的社会环境，保证贸易航道的畅通，才是“广交会”的需要。
而其中一条航线，就是南下狮子国。
问题就出在这里，帕拉瓦王朝居然要吞并狮子国……然后吞并的过程中，居然还驱逐了“广交会”的商船。
驱逐也就罢了，还占了两条贞观八年造。
“广交会”的人寻思着老子还没打你呢，你特么倒是嚣张到这个地步，于是从东天竺临时招募勇士两千，裹挟仆从兵五千，加上“广交会”自己掌握的退伍老卒五百，江南剑士五百，剑南土兵五百。
总计八千五百兵力，然后顺着海岸线，又从“羯陵伽”国借兵一万，从东“遮娄其”国借兵一万，外加李道长那里借了一道空白圣旨，联军一口气打爆帕拉瓦王朝集结起来的十几万乌合之众。
说是乌合之众，帕拉瓦王朝在和遮娄其王朝的争霸中，见过血的老兵还是有五万之众。只是没什么卵用，帕拉瓦王朝的武器装备极其落后，根本破不了“广交会”核心精锐的护甲。
最后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打爆帕拉瓦王朝的过程中，“广交会”最吃力的，居然是维持联军秩序……
因为不管是羯陵伽国还是东遮娄其国的盟军，他们沉迷痛打落水狗不能自拔。南天竺诸国都知道奴隶贸易赚钱，联军的土兵简直是欣喜若狂，激动的不能自己。
一场闹剧过后，死伤最多的原因是争抢财货以及奴隶。
其中羯陵伽国的土兵，死于群体性踩踏的数量，居然超过了三百人……
可不管怎么说，“灭国之战”就是“灭国之战”，俘获了一个盛国的国主，怎么地也是个功劳。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广交会”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跑出去灭国，还从李淳风那里借来了空白圣旨，这事儿吧，可大可小。
冯氏上下有点坐蜡，又不能擅自把一国之主给宰了。一咬牙，就把那罗僧诃跋摩这个猪头三运了回去。
甭管事情怎么定性，一国之主的生死，你要是程处弼这种妖孽，那随便杀，杀了之后，皇帝老子说不定还给你点三十六个赞。
可冯氏能这么干吗？
冯氏祖上到底是出过皇帝的，老冯盎各种乖顺，才赢得了李渊父子的欣赏。
麻烦从南天竺带到了苍龙道，又从苍龙道带到了交州，李道兴一看，寻思着这好歹也是个大事儿，还是直接入京算逑。
冯氏听从了李道兴的建议，就让人把那罗僧诃跋摩运到了上海镇。
原本这一代雄主还想寻死来着，但冯氏的人说了，你要是敢自杀，就把帕拉瓦国数十万百姓全部卖成奴隶。
那罗僧诃跋摩一咬牙，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到了皇唐天朝“太昊天子”跟前，他倒是要问一问：你就是这样教育治下子民的？
冯智戴怕麻烦，之前还吩咐人把那罗僧诃跋摩的舌头给拔了，只是一想着万一大出血死了，那就真是大麻烦，只好作罢。
不过冯智戴也聪明，想着正好张德在京中，让张德圆转一下，说不定这个事情，真能定性成功劳。
而且李道兴之前也跟冯氏说了，这光景，正好趁着皇帝老子要搞天竺都护府，不如就跟着掺和一脚，混个督府或者刺史府，怎么地也要正式一些。
打个时间差，正月里再把那罗僧诃跋摩押送进京，岂不美哉？
这样一来，有官方正牌身份，有战功，有斩获，开疆拓土扬我国威，简直是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只不过骗谁都容易，骗行伍出身的马上皇帝李世民，就是作死。所以得有中间人先去探探口风，把事情做得漂亮一些。
起先第一选择绝对不是张德，而是长孙皇后，然后是房玄龄。
但冯智彧前阵子去张德府上赴宴，眼见着长乐公主和安平公主左右陪坐……那还寻思啥。
要啥自行车！
一番详聊，老张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冯氏和李思摩、李秀两个颠倒过来，后面两个姓李的如果是急流勇退的话。冯氏以及“广交会”，就是勇猛精进。
南天竺这个意外之喜或者飞来横祸，就看怎么操作。
“只怕很难设置督府啊。”
老张压低了声音，对冯智彧道，“这功劳，除非分处弼一份，才能抗过去。否则，这就是大罪。”
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老张看着冯智彧：“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女圣陛下那里探探口风。”
擅自灭国不是问题，但也要看谁。
李思摩、杜构、王万岁、程处弼等等等等都可以，但冯氏是不行的。才吃了几天安稳饭，就这般躁动，怕皇帝老子不知道们渤海冯氏当过皇帝？
至于说李淳风的那道空白圣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李道长说这玩意儿是为了庇佑唐人的，那真是挑不出半点刺来。
可冯氏怎么解释？打御前官司，李淳风只要咬死是冯氏诓骗，那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这……”
见张德如此，冯智彧顿时犹疑了起来，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还是想要碰碰运气，便道，“张公，那某先行见过女圣陛下之后，再来商讨，还容张公海涵。”
“这值当个甚么，正旦大朝会过后，面圣都是好日子，记得备好厚礼。”
“是，多谢张公提点。”
倒不是说冯智彧不信邪或者不见棺材不落泪，实在是让他们分一笔功劳给程处弼，那大头肯定不会是冯氏的，更不要说“广交会”。
天竺都护府的规模，管辖范围，其实都没有定下。
说不定朝廷心血来潮，就说凡是带着天竺两个字的，都算天竺都护府的辖区，那谁说得准？
等到冯智彧撤了之后，兴致勃勃跟两朝老臣唠嗑的李世民，见自己亲爹李渊居然打起了瞌睡，便先行让人带着李渊离开了大殿。
为了以示孝道，李世民也用照看李渊的名义，选择了离席。
大殿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女圣陛下长孙皇后。
和丈夫心态超然不同，长孙皇后早就看到冯氏的人跟张德凑在一起寒暄了一会儿，冯智彧还琢磨着正月里再去找长孙皇后，却没想到闻喜县主李婉顺居然先行带着人找到了冯氏。
李婉顺领着冯智彧去长孙皇后面前的时候，冯智彧一脸懵逼，他毫无心理准备啊。
周围的文武大臣，还一脸羡慕地看着冯智彧，寻思着这广州冯氏，还真是恩宠有加，不愧是三朝岭南最会做官的。
“冯智彧。”
“臣、臣在！”
脸色有点发白的冯智彧身体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他寻思着，应该不至于上海镇的事情就传到了京中吧。
那个那罗僧诃跋摩，应该没有自杀吧？
“适才见你跟江阴侯相谈甚欢，是讨论何事？”
长孙皇后并没有让冯智彧要交代的语气，但意思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脸皮一抖的冯智彧有心撒谎，可一想到张德跟长孙皇后的亲闺女是啥关系？这要是撒谎……得撒多少个谎，砸多少钱进去，才能把现在这个谎给圆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现在撒谎，回去之后，广州的兄弟能把他活剥了。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冯智彧眼睛一闭，一咬牙，视死如归地说道：“臣入京之时，恰好苍龙道运来一些奇珍异宝，臣还觉得奇怪，怎地突然就多了恁多宝物，便命人前去打听，这才知道，南天竺有大国‘帕拉瓦’不服王化，欺辱我皇唐百姓……”

第八十八章 让利
关于帕拉瓦国崇拜湿婆神还是毗湿奴，皇唐天朝根本不关心。哪怕是“广交会”把帕拉瓦王朝给灭了，国朝内部真正关心的，还是有多少收益。
帝国的高层精英，现在有一个账，中国内部的疯狂冲刺，需要外部的疯狂掠夺来补充。
光靠挖地三尺来剥削普通的底层，杯水车薪啊。
在野的有识之士相较在朝官僚有一个劣势，就是在把握经济脉络上，要慢很多布。很多估计，都是模棱两可的猜测，需要靠顶级在野人才的推演才能抓住那么一丢丢蛛丝马迹。
而七部大佬要干得是什么？汇总数据，然后经过两个批次的调研，什么都有了。
部堂级的高官，未必就是顶级的数学天才，也不需要对万事万物进行推演联系。他只要从数据和调查报告中，获取最直接的反馈，然后布政施政。
最近几年海外、域外的收入比重越来越高，中国内部的实物税重头，也从清一色的粮赋变成了经济作物税赋逐渐拉高。
比如棉赋、糖税、青料税等等等等，甚至因为票据逐渐发达的缘故，市场中的中介，也就是“市侩”，从一开始的小日子悠哉悠哉，也要考虑缴纳一定比例的交易税。
甚至钦定征税司衙门提拔了一批汉阳出身的数学强人之后，同一个物料加工出来的商品，税额也是不同的。
“增值”这个概念，汉朝就有了。实际上哪怕发展到了贞观二十六年的地步，整个唐朝的税务系统相较汉朝，广域来看依旧是落后的。
因为汉朝最巅峰的时刻，税务系统的最低一级吏员，是下放到“亭”这个单位。至于说户籍管理系统，贞观二十六年的唐朝，也就只有武汉能够和汉朝比，同样属于相对发达的苏杭、淮扬、关洛，依然远不如汉朝。
但是，贞观朝因为超强的经济总量，以及和汉朝同样的“独孤求败”霸主地位，李董头上戴一顶“功盖秦皇汉武”，假假的还是够了。
国内繁荣的社会经济，指望延续传统的农耕来支撑，那是远远不够的。仅仅是投资这一项，唐朝为了获得足够的贵金属来稳定货币市场，就开辟了至少五个大规模的海外领地。
其中最为重要也是最为高产的地区，还派遣了皇太子来镇压，足以看到帝国高层为了保持经济繁荣增加个人财富的愿望，是何等的强烈。
所以当冯智彧在长孙皇后面前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了一切情报之后，长孙皇后瞬间就在盘算其中的收益。
这跟女圣陛下个人的道德节操无关，纯粹是政治生物的本能。
再者，冯氏的特殊性，也更加方便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进行遥控压榨。
“这个那罗僧诃跋摩现在何处？”
“上海。”
说完这一切之后，长孙皇后就让冯智彧退下，贞观二十五年，对冯氏来说，就这么带着点小惊悚，就这么过去了。
贞观二十六年的正月，大朝会除了总结去年的一应得失之外，重头戏就是张德的正式任命。流程走完之后，在大朝会的收尾处，冯氏带来的“广交会”消息，看似不咸不淡，却让不少眼明心亮的老江湖嗅到了好处。
在这个“四海翻腾”的时代中，掠夺，成为帝国权贵们尤为热衷的业务。
“难怪这一次是冯智彧赴京……”
“‘广交会’这是误打误撞，占了一个天大的先手啊。”
“不过朝会上，却未细说。”
“废话，若是细说，就是要拿冯氏开刀！”
“看来二圣还是很看重冯氏的。”
“听闻今日圣上传召‘冠军侯’，你们说，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唔……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若是‘广交会’把到嘴的肉分一块出来，倒也是轻松过关。”
“只怕冯氏不肯？”
“不肯？哼哼，弘文阁里的王爷，早就想要逮着机会做冯氏一场，房二公子可以上门讨债，你冯氏也敢自比房公？”
“也是。”
当年冯智戴被房遗爱带着去讨债，逼得魏王李泰英名扫地，要说恨，李泰恨房遗爱入骨。
可李泰拿房遗爱根本没办法，别说现在房玄龄还活着，就是死了，又能如何？房氏已经在转移重心，从山东、京畿，转变成了江西。
尤其是“南昌地”，马上就是南昌府，差一点就是南京！
不过李泰拿房二公子没办法，对付冯氏，他还真是不惧什么。
老冯盎当年是靠着认怂才得了李渊父子的信任，继任者又做不成真正的“南霸天”，交州的一把手也是李氏宗室，论土地产出，广州是不如交州的。
真要是搞自立互殴，谁殴打谁还两说呢。
散会过后，朝官们都是心潮澎湃，劲爆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湖北省的利好远往得见。谁曾想南天竺居然还冒出来这么一个事情，那个什么帕拉瓦国的国主，居然被擒到了上海镇，只要朝廷点个头，随时可以入京。
一个偏远地区的番邦小王，对唐朝大皇帝来说，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但是，南天竺如今却是大不相同，至少贸易险上，仅仅是奢侈品的贸易总量，一条航线维持一千多万贯的规模，根本不在话下。
帕拉瓦国就算是个番邦，那也是胜兵数万的地区强权，摧毁这样一个地区强权，连带着会发生一系列的动荡、吞并、恢复、贸易等等等等，都是唐朝进一步扩张影响力的好机会。
只不过，这个机会，必须是在伟大且英明的唐朝皇帝领导之下促成的，如果说是民间组织，尤其是“广交会”这样的，这就要好好考量考量。
“张公，此事果然不成。唉……”
事后，冯智彧又找上了张德，他知道张德正忙着送太子远赴东瀛州，可火急火燎的，涉及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贯的利润，再如何不合适，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圣人怎么说？”
“圣人甚么都没说，只说知道了。”
“唔……”
老张微微颔首，“老夫还是那句话，找处弼。”
“如今已是正月，这光景去寻‘冠军侯’，亦能成功？”
哪怕是走流程，把“广交会”到手的地盘挂在天竺都护府名下，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最重要的一点，冯智彧不知道程处弼的胃口。
实际上不管是张德还是程处弼，到了他们这个地位，钱就是一个数字，凡事只看能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而服务。
“处弼要修长城，你们出点钱，修一条路吧。”
老张顿了顿，又道，“南天竺得了多少‘天竺奴’，一应都交给都护府便是。”
“这……”
冯智彧又是犹豫了起来，这种割肉的程度，回广州之后，谁知道会不会被兄弟们打成残废？
“当断则断，冯氏先祖毕竟做过皇帝。若是有人以此为由，在二圣面前打御前官司，你们现在到手的帕拉瓦国不但要全部吐出来，高达国故地最少还要割让十几个城出去。今年开始，有多少人西行南下天竺，你来京城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听到张德这么直白地解释，冯智彧身躯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嗨”了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也是歪打正着，谁曾想闹出恁大的动静。那帕拉瓦国号称南天竺雄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五万正兵啊，居然被几百人打了个对穿。”
要是没有灭国还好，什么割地赔款，什么出让港口，什么治外法权……总之，爽得很。只有利益，没有负担。
偏偏居然打嗨了，直接灭国！
这要是直接把国主放回去，那更是大事，只能捉着，送到京城。而且此事又瞒不了多少人，几十万人，哪怕是一个“天竺奴”传扬出去，总归会有一天被人知道。
到了那时候，才是不死也要蜕皮一层。
“‘广交会’多大的肚量，别人不知道，老夫还不知道吗？你们吃不下恁多地盘的。”
老张摇摇头，“贪多嚼不烂，这光景能把东天竺消化掉，就算你们本事了。若是你们真能吃下东天竺，又何必引剑南豪强进入？冉氏、龙氏诸多巴蜀蛮地大姓，愿意开辟茶马道，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是，张公教训的是。”
连连点头的冯智彧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光景赶紧吐七八成的好处出来，才能顺利回家。
程处弼那里，冯智彧猜测，天竺都护府的小金库，未必就是兵部或者哪个部门的，应该就是二圣的私人小金库。
甚至在上一次张德劝说的时候，冯智彧就隐隐猜到了。
不过现在，却是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好处交给天竺都护府，交给程处弼，就等于说是交给长孙皇后！
“你也不要觉得这一趟就是白干，南天竺的事情，靠‘广交会’是成不了气候的。没有皇唐天朝的文书，倘若哪天朝廷打算在天竺设置行宫，尔等如何自处？”
“行宫？”
听到张德这么说，冯智彧顿时一个激灵，“张公……莫不是有深意？”
“‘南苏州’东南二百里，有天竺大城拉贾&#183;迪卢。此乃城邦之国，旧年也是丁口数十万之地，如今纵然动荡战乱，又历尽瘟疫，却也有数万分布，往来东西村落，一二十万人口，还是有的。”
“拉贾&#183;迪卢？莫不是‘西秦社’所言德里城？”
“德里？是薛万彻那个老匹夫取得名吧？”
“……”
知道薛万彻跟张公谨的恩怨，冯智彧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一言不发，眼巴巴地看着张德。
“拉贾&#183;迪卢此地，内府早有计划，两年之内，敦煌宫就会派遣干将能吏先行主持事物。设置行宫，也是早晚的事情。”
计划是一直有的，敦煌宫除了转移到北庭之外，往南往西方向，都有拓展的愿望。只是暂时都只好试水，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河中有河中的好，天竺有天竺的便利。
再者，敦煌宫也要考虑河中长孙冲，天竺程处弼的态度，至于更多的地方巨头，那就更加不必多说。
一番详谈之后，冯智彧也是了然，这光景吐出去一点，也不会亏，说不定“广交会”顺势还能正式上台，有天竺都护府背书，很多模棱两可的收益，这光景也正好可以全面洗白。

第八十九章 伤离别
“操之，留步吧。”
洛东三十里，再送三十里。太子的仪仗已经东行六个长亭，张德、程处弼等旧时长安少年，就一送再送。
“殿下可是有些伤感？”
张德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胳膊，“德，友朋不多，殿下算一个。”
“荣幸之至。”
李承乾莞尔，心情也是好了不少。一去数千里的地方，帝国的“老太子”要说没有一点点情绪上的波动，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再如何心潮澎湃，事情要做饭要吃。
身材壮硕的程处弼没有废话，虎须倒张直愣愣地看着李承乾，半晌，抱拳道：“保重。”
“这一别，本王……孤同三郎，便是真的相隔万里。”
“保重！”
程处弼大概也是触景生情，眼眶竟是有些湿润，他幼时狡黠，长时狠辣，可也不像张德那样癫狂。情绪上来之后，竟是有点失控。只不过，到底是沙场悍将，当年“程立雪门”之际，一旁看着的，不正是李承乾么。
“孤保重，三郎亦保重。”
言罢，李承乾转头看着张德，“大郎更要保重。”
“快走吧。”
老张挥挥手，面带微笑，“再不走，有人要唱《送别三叠》，这关隘之地，多的是狂野之犬。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这要是闹将起来，怕不是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听了之后顿时大笑，前俯后仰毫无君王仪态，笑着笑着，三十多岁的“老太子”竟是笑出了眼泪来。
“哎呀哎呀，竟是笑出眼泪来，孤这便走，这便走。”
言罢，李承乾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张德下意识地想要迈开腿，猛地又收了回去，站定在那里，看着偌大的东宫团队，宛若一条长龙，朝着东方而去。
威武雄壮的气象，让张德竟是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也不知道是豪情万丈还是心绪思量，此时此刻，就是有一种想要疯狂发泄的愿望。
只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吃了散伙饭，各奔东西。”一声感慨，张德转身之际，看到程处弼竟然擦拭眼泪，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走吧。”
“嗯。”
程处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同他一样眼眶湿润的，还有李震、屈突诠等等，只是众人大多功成名就，纵使有再多的心绪变化，也控制了下来。
正要启程，却听远方似是传来船歌，仔细一听，竟是李承乾和歌而唱，正是《送别三叠》。
“知交……半零落……”
悠扬男声传来，这个少年时酷爱跳胡旋舞的文艺太子，嗓音比西行的一群大老粗强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大老粗们骑马慢行之时，却是原本收拾好的心情，一瞬间崩坏。也不知道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复杂感情，顷刻间和流淌下来的眼泪一样，完全控制不住。
这种诡异而哀伤的气氛，让那些个跟随大老粗们多年的护卫，都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见惯了自家老大的雄壮威武，见惯了勇猛果敢，那种敢打敢拼敢冒险无所畏惧的精气神，才是护卫们最为熟悉最为羡慕最为钦佩的素质。
只是这一刻，不知所措的护卫们，非但没有觉得自家老大有什么软弱，反而越发地由衷钦佩。
“长亭外——”
程处弼掩面高歌，如惊雷炸裂，丝毫没有什么柔柔弱弱，刚起了个头，李震便是跟着和道：“古道边——”
逶迤慢行三十里，《送别三叠》如雷音。
同样远行的李承乾停止了和歌，他没有落泪，因为他是君王。面色如常地进了马车，安安静静，只是良久之后，他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埋到厚厚的棉垫之中，撕心裂肺地呼号，却是半点声音也没有传到车厢外。
人到中年，却还要漂泊流离，纵使是平常人家，都要心绪难捱，更何况他身份尊贵，是一国的皇太子。
亲情、友情，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这等无力又无奈的变化，使得李承乾较之为他送行的“长安少年”们更加痛彻心扉。
正如勇士悍不畏死，但不代表勇士热衷死亡。李承乾无惧漂泊，但他的内心，也终究不是喜欢这种漂泊。
他宁肯如少年时代一样，跳着胡旋舞，寻着张德吃酒或者寻文摘句。最不济，哪怕是皇帝老子呵斥他一声“不类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会。
“走了。”
马背上，张德回望了一下，他觉得，此时的李承乾，应该是在哭。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张德就是这样认为。
一个软弱的君王，同样又是一个还算坚强的君王。
“走喽！”
拖着长长的调门，老张策马向前，身子在马背上左摇右晃，路不颠簸，马很平稳，人却心思乱了。
他没有骗李承乾，他真的把李承乾到了朋友，不掺假的那种。
哪怕有朝一日，朝着李承乾雷霆一击，他也是拿李承乾当了朋友。
几十年的交情，各自有各自的蹉跎、奋斗、努力、挫败乃至不可为外人道的情怀，成为朋友，也是实属正常的事情。
和志趣无关，和相投也无关。
硬要说一句，不过是二十多年前长孙无忌的府邸一见，便觉得有了眼缘。
再回首，变了人间。
“哥哥。”
“怎么？”
马背上，程处弼擦拭干净了眼泪，声音带着点瓦罐中的沉闷，“少待，吃些酒去？”
“去吧，总不能过几日老夫送你的时候，你哭得比现在还厉害。你看看你的那些个护卫，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堂堂西域万人敌，贞观朝的‘冠军侯’，要做表率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处弼被张德打趣，顿时笑了出来，声音洪亮爽朗，这笑声倒是把送行队伍的人都感染了，刚刚的那点沉闷抑郁，也立刻消散了开来。
黄河、洛水、京城，中国的景致总是看不厌，离京城越来越近，张德陡然才发现，从这个方向入京，竟然是觉得洛阳城如此的恢弘大气。
难怪无人愿意离开。
因为，这里是，天朝上国。

第九十章 理想与现实
“谁去送了太子？”
洛阳宫以西新修的宫殿已经落成，亭台楼阁宛若仙宫，十几层的高阁之上，吊索挂着悬箱，悬箱两边还有滑轨，配重下落之后，悬箱自然上升。李皇帝是爬不动楼梯，却又爱极了登高的人。
在高阁之上远眺，能够看到每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颗咸蛋黄。
“张德、程处弼、李震、李毅、屈突诠、杜荷、房俊、侯文定……”
裹着一条狐裘，长孙皇后慢条斯理地数着，一个个名字，当年都是务本坊里打架斗殴的无赖小子。现如今，却成了帝国各个领域的实权人物。
纵观古今，这大概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二代。
“承乾……好福气啊。”
拖着长长的音调，李世民感慨着，“朕，不如承乾啊。”
长孙皇后意外地抬了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李世民此刻站在向东的窗台处，从这里俯瞰洛阳，一览无余，正月的阳光只要照射过来，整个洛阳城，就像是染了一层金红亮色。
瓦楞屋脊上的雪没有化去，景致美得让人沉醉。
负手而立的李世民面带微笑，张口吟唱：“……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
“……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农务各自归，闲暇辄相思……”
吟了一会儿，却是停了，轻轻地打开了一点窗户，似乎是有些微的冷风灌进来，立刻又关上了窗户。
若是房谋杜断在此，听到李世民居然吟唱陶渊明的诗，只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长孙皇后之前听到丈夫说不如儿子，还觉得奇怪，此时便是明白过来。和儿子李承乾相比，李世民的朋友……又有几个呢？
贞观英杰如此多，可是遍数名臣，一个个流落在外。只是，房谋杜断、长孙尉迟，又有哪一个是自己愿意自请外出的呢？
贞观君臣，想要不掺假的情谊，难啊。
读书广博的长孙皇后甚至知道丈夫吟唱的这首诗，只是截取了其中的一小段。这首诗的前面，还有一句“敝庐何必广，取足蔽床席”。
还有一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君王哪里有什么敝庐，哪里有什么陋室。君王又去哪里寻共欣赏奇文的朋友呢？一道道奏章，一件件圣旨，才是常态。
君王就是君王，臣子就是臣子。
当臣子不是臣子的时候，大概就是乱臣贼子。
可张德之于李承乾，又怎么会是乱臣贼子呢？
如果当年秦王府中的谋士是张德，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长孙皇后面色淡然，她这样猜测着丈夫的心绪想法。
富有四海之后，自然是想要更多的东西。曾经一直不屑一顾的东西，临老之后，才发现弥足珍贵。
长孙皇后觉得，丈夫这一刻，是真的觉得不如李承乾，是真的羡慕李承乾。
只是这一刻过后，依旧是江山社稷最美。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人生大快意。
“贞观二十六年湖北省的五年发展纲要，督府着手调研的经办人员，必须要先行吃透。”
京城的江阴侯宅邸，张德直接把大厅改成了会议室，几排桌子几排椅子，与会成员都是湖北总督府已经在中央明确职权的高级官僚。其余督府要遴选的官吏，基层很大一部分官吏，还是要从湖北省地方选拔。
六品之下，吏部这里要走一个流程，不过空白文书是早就准备好的。虽然不合规，不过也是事急从权，大多强力部门，都有先上车后补票的资格。
“路桥诸事，各州县早有论证，地理勘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此事靡费最高，却是最容易的事情。未来五年之内，要保证诸州道路能够通勤三十石马车。各县之间，除就有官道之外，都要保证一条弛道接通，做到‘县县通’，整个湖北省，才是一个整体。”
“各县财税官吏，须重新培训，督府考评不合格者，停职待岗。不要怕州县地方反抗，督办此事者，是警察少监薛少监。”
张德说罢，薛仁贵在主席台冲下面听讲的官员都是微微点头。
原本听着张德的话还不觉得如何，但一看薛仁贵在旁边，不少人都是面露苦涩。这是掌握了生杀大权，而且是真的杀气腾腾有备而来。
同样都是新官上任，张德布置的《贞观二十六年湖北省五年发展纲要》，除了砍人撸官帽子之外，也给了很大的甜头。
尤其是生孩子送福利这个事情，其中有一部分操作，官吏想要捞一点，并没有太大的困难，而且也不会激起民愤。
毕竟，薅羊毛没有薅在老百姓头上，而是“公家”的，这多少就要放心一点。
不过薛仁贵和张德是不同的，警察少监干得什么活儿？湖北省警察厅的一把手，他能够坐稳这个位子，除了张德赏识之外，那是跟张大象嫖了十多年的交情……
薛仁贵哪怕自立门户，他这一支薛氏，跟张氏也是通家之好。人情上是这个关系，政治上更是联盟。
往年底子不厚的酷吏，想要在地方大开杀戒，那也得看菜吃饭。碰上那种狠辣的地头蛇，该怂的时候也得怂。
皇权是高大威猛，可万一碰上那些个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呢？
再者，张德现在说这个话，看上去是针对湖北省各州县，实际上，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荆襄世族。
而且张德提前放出这样的消息，就是摆明了让荆襄世族做好准备。
是认怂还是斗一场，张德随意。
就算荆襄世族的有识之士想要认怂，可惜，偌大的家族，有识之士未必就能拍板决断，稍微有些迟滞，整个家族就会因为惯性，而不得不朝着万丈深渊狂奔。
侥幸心态是人之常情，万一张德只是吓唬人呢？
毕竟，张德经营武汉这么多年，荆襄离武汉又这么近，难道他不怕荆襄破败之后，冲击到武汉的“基业”吗？
鱼死网破之类的想法，也是有的。
“今年一季度的主要工作，就是摸底排查，除此之外，还要加强‘生娃送牛’的宣传。鼓励生产的同时，更要排查蓄奴，不要怕得罪豪门。这世上的豪门，再大能大过朝廷？办事不力者怕得罪豪门，就不怕得罪朝廷？”
张德面色淡然，看着底下一片脑袋，“除此之外，督府也会有新的考评奖惩，七品之下升迁，标准只有一个，‘能者上，庸者下’。指望拉着乡党就能要挟督府，本督可以提前跟你们打一声招呼，毕竟往后在武汉，就要天天见面。不要妄想有了地方乡愿的支持，就能对抗督府，对抗朝廷。本督自离乡以来，死在本督手上的人，数以十万计。”
顿了顿，张德眼神相当的无所谓：“彼辈乡愿，于本督眼中，不过是乡贼而已。杀之如杀鸡，十万乡愿，十万只鸡。”
“……”
“……”
“……”
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薛仁贵，此时此刻也是知道，自己这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跟张德打交道很多年，薛仁贵也不是没有亲历过几回张德遭受刺杀，可每次这个江阴子，就是淡定自若。
说性命置之度外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生死这个事情，仿佛就从来不在张德的考虑中。
整个会议，就像是一个通气会，也像是一个宣告书。
张德给湖北省地方豪门的选择只有一个，要么怂，要么怼。
而且张德还提前放了话，给足了湖北省地方豪门联合起来的机会，由得他们去联络各方，甚至是提前结寨自保。
不管有什么动作，在张德眼中，都是一样的。
你结寨自保，甚至是盖个万里长城出来，经得起几回爆破的？
在中央开这么一个会，李皇帝也会知道，将来也不怕有人攻讦他逼反湖北民众。因为一开始就打着“逼反”的主意，你不反，张德还有点不爽呢。

第九十一章 非主流说客
贞观二十六年的正月，张德开完第一次督府例行会议之后，各种消息不到第二天，就传遍整个京城。外出的快传多不胜数，一人双马三马直奔南方去了。至于在京的顶级权贵，如萧氏、蔡氏、唐氏之流，虽说打听了消息，却没有一个前来张德这里探访。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该给的好处，张德在前面十几年，已经给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散财童子。
老张撒了这么多饵料、甜头，想要吃干抹净，以前都弄不死他，何况是现在？
更何况，“忠义社”中，早就想要扩大地盘的恶狗多不胜数。似李景仁之流，他虽说根脚在交州李道兴那里。交州也的确不愧是天南雄州，可本质上来说，李景仁的靠山，还是李道宗和张德。
在江夏，在武汉，在湖北。
以李景仁的资历，跑去百里洲当个枝江县令又有何妨？甚至跑去荆州做个警察局一把手，也完全不是问题。
干掉荆襄的老大世族，这不仅仅是什么仇什么怨，多少年以来荆襄老世族玩得把戏，“忠义社”那是真的受够了。若非张德压着，早就开打，还等到现在？
几年过去，“忠义社”早就更加强大，而荆襄老世族，还是原先的那一套把戏。
开完会后的第二天，萧铿小心翼翼地到了张德宅中，他倒是不敢摆出老丈人的架势来，虽说萧妍萧姝这光景，一个在养胎，一个在奶孩子。
“大郎，这……这……”
犹豫了一下，又看到安平公主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萧二公子压低了声音，“这就是要下手了？”
“听话就能活，不听死全家。”
老张一言既出，萧二公子身体都哆嗦了一下。当年看这小子的时候，只是觉得有钱少年真滴美，后来吧……反正也没啥后来。
“老夫……”
想说点什么，萧二公子最终啥也没说，心中暗道：这萧氏死光了，关老夫屁事，老夫现在也是渤海萧氏！
反正他也没什么地位，而且姓萧的那么多，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没瞧见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也不是真的死全家，很多都是被流放吗？
当然了，路上死伤难免，水土不服撒手人寰也实属正常，可总算还是留了点种子不是？
你看“冠军侯”程将军，这不是在西域也养了几个崔氏女郎填房么？
“老夫也就是受人之托，前来打探一下，倒也不是做说客。”
想通了关节，萧二公子坦荡的很，关他屁事啊。再说了，张德这个便宜女婿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整个萧氏，甭管哪一支哪一家，谁有他过得爽？
而且萧二公子在渤海还盘了不少地，养了不少小老婆，生了不少儿子，开枝散叶的效率很高啊。
渤海萧氏……称宗道祖的，不比给人伏低做小好？
退一万步讲，萧二公子寻思着这要是张德被打死了，损失的是他呀，难不成别的姓萧的还能补偿他？
能给多少钱？就算给，能有张德给得多？
他卖一个女儿都够海外建国的了，本家最多就是口头夸奖两句，了不起在朝廷那里再提一提爵位，顶天再弄个散官。
那有鸟个意思。
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萧二公子也灵醒过来：萧氏可以死，女婿必须活！
“老丈莫要蹚浑水，这次……事情不会小。”
张德拂须提醒着萧二公子，“搞不好，又是一场江陵之战。”
眼珠子瞪圆了萧二公子顿时惊呼：“恁般地步？”
“你死我活，就是恁般地步。荆襄那些个不知所谓的，不到死路一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这光景，他们还做着最后了不起鱼死网破的美梦呢。”
语气相当的不屑，老张哪怕人不在武汉，都不要动用汉阳、江夏这种大城，一个蒲圻县的动员，就足够砍死荆襄那帮白痴。
做梦可以，要么死了做梦，要么流放路上做梦，没有其它选择。
这一次的动作，除了解决湖北内部的山头问题，还顺带给程处弼一份大礼。
荆襄老世族打杀一通，李董也就是身体不好，身体好的时候，掌声久久不息。
有道是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请客吃饭嘛。
各地新型阶层在本地的上层渠道是艰难的，有的甚至是封死的，但是湖北内部只要清空老世族的位置，这就是个填空题。
那种不上不下的地方，可能未必有人敢冒着风险前往湖北，前往武汉。
但是，淮扬、苏杭等地，那些个凭着自身努力，有了一点点成就的“成功人士”，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或者说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便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就好比当年颜师古愿意去宣州做老大，很多时候，其实是因为江西总督是房玄龄，只这一样，就足够颜师古冒险。
当然和孔颖达这种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不好比，但和同期的老朋友相比，颜师古简直是前途无量。
江西总督这个位置，只要肯熬，房玄龄退下来，老颜就算不是总督，也是二把手。
放以前，怎么也算是宰辅候补。至于现在，地方行省的二把手，比顶着个“相公”名头可是爽多了。
“那……那老夫收了一点礼……”
“无妨，无妨的。这光景，老丈还不如多收一点，横竖他们都是死路一条。死人，还能来找老丈算账不成？”
张德这么一说，萧二公子顿时眼睛亮了。
诶？老夫怎么没想到呢？这就是一条财路啊！
而且萧二公子还想到了某个工部尚书，他去年也收了好多钱，也没办成事啊。为什么？因为工部被拆分了啊，关工部尚书什么事情？这是不可抗力！
想到这里，萧二公子心痒难耐，别人不知道萧氏各支的行情，他自己就是萧氏内鬼……不是，萧氏栋梁，还能不清楚吗？
萧瑀家里是不能打主意的，反正萧瑀全家也和女婿没什么仇，相反这几年因为前隋皇后的事情，萧瑀全家跟张德还算和睦。
至于说江陵萧氏……这些个念念不忘的，好像是挺有钱的。
萧二公子心中暗道：江陵那里有七房，一家收个十万贯，这就七十万贯，还能搞不少京中的物业，西京那里似乎也有不少产业，听说还有一支驼队，这要是拿下来，起码有个百几十万贯吧？就算没有，也相去不远吧。
越想越爽的萧二公子，居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翻账本的安平公主都愣住了，连账本也不看了，寻思着这得是多大的喜事，才能压住死同族的惨事？
“大郎，那老夫这就先行回转，再探探行情，过几日再来。”
“好说，我送送老丈。”
“不必不必，老夫这就回转，这就回转，留步，一定要留步。”
萧二公子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屁颠屁颠地离开了江阴侯府，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忘了跟张德说一说姝娘妍娘的事情……”
这光景，再回转进去，就有点丢人了。
不过萧二公子也是淡定：“也罢，随时好来的。这杀猪，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少待老夫去张亮那里拜访一下，请他吃酒，看看有甚么说道。”
上了马车，这光景京城的石板街道上，有着厚厚的一层冰渣，天气很冷，雪一时半会儿化不开，虽然有人铲雪，但时不时还会下一点，一层雪被碾压踩踏得多了，就成了冰壳，马车也就越发小心稳当。
“家翁，江陵那边来得人，似乎还在家中等着，是要先行回家么？”
伴当隔着车厢，坐在车把式的一侧，问萧铿。
萧二公子一愣：“还在家里候着？”
“是。”
“那先不回去，去……去郧国公府上。”
“呃……可是我们没有准备拜帖啊。”
“这样，去‘女儿国’，老夫去买一张月票，就说送月票。”
“呃……也好。”
伴当虽说觉得有点荒诞，但“女儿国”的澡票还的确真的不错，尤其是冬天，愿意前往“女儿国”泡汤的权贵并不在少数。一张“女儿国”的月票，尤其是单间的上等房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属于抢手货。
张沧手中，也就是专门留个几间以防万一。
以萧二公子和张德关系，张沧见了萧二公子，也要喊一声外祖父。
张德没有喊萧二公子“外父”是张德的事情，张沧却是要喊的。
倚老卖老一点，萧二公子搂一张月票，也不算过分。

第九十二章 骤变
“女儿国”内，张申有些纳闷，这几日外地来的权贵不少，操持荆楚口音的年轻人陆陆续续有好几批。
有些人“张七月”还认识，不过大多都是停留在长安城的遥远记忆中。他少年时代，也跟着母亲在长安城西小住过一段时间。
“七月，看出点苗头来没？”
“不好说啊。”
每天张沧都要陪着温柔，来“女儿国”的时间并不多。若非萧二公子之前招呼着一帮老朋友过来消费，张沧还真不一定就会过来露面。
“大郎，当年西京群贤坊中，也是有一房萧氏的。虽说是小支，但都不是寻常人物。”
“萧守东兄弟五人？”
“大郎也听说过？”
“群贤坊出来的游侠，又是萧氏后裔，听说不是很正常吗？”张沧一愣，忽地问张申，“七月，是不是听说了甚么消息？”
“嗯。”
张申微微点头，前几天张亮家中摆宴，他也被叫了过去，除了亮个相之外，张亮也是要给他一点方便。钱财是肯定有的，至于做官，则是没那么简单。至少在京城，做官很难。
不过张亮既然叫他过去，还不怕人说话，显然也是有了门路。
这种热闹场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张申在亲爹的家宴上，见到了几个江陵来的人，除了萧氏，还有蔡氏、石氏、雷氏等等。
给张申的感觉，荆襄世族，现在就是没头苍蝇，什么都要试试，碰碰运气。
“大郎，荆襄世族可能会行专诸之事。”
“噢？”
重新开始读书的张沧相较去年，没有那么重的杀气，只是眉目微动，还是能看到少年人压制的不服输。
脸色略微带着一点不屑，张沧淡然一笑：“又不是没行过，这么些年，大人受了不知道多少次刺杀，要说其中没有荆襄世族的手笔……我却是不信的。再者，便是我，一路行来，又何尝没有想要以力相搏之徒？”
狗急跳墙，技止于此。
实实在在能威胁到张德的刺杀，少之又少，想要渗透到张氏家生子这一层面，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仅仅从利益诉求上来说，老世族能给的，张氏同样能给。老世族不能给的，张氏还能给。
那么，即便顺应传统的想法，这些个家生子，又凭什么投敌呢？
更何况，外界并不知道张氏的家生子们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整个过程中，伴随着他们思想世界的，是“超凡”“神异”的宗长。
就算家生子中出现了顶级人杰，可正因为是人杰，才识时务啊。
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一通会议开办下来，打听消息的人密密麻麻，大量往来荆襄和洛阳的人马在奔驰着。
等到消息彻底传到江陵县的时候，荆襄老世族们内部就发生了分裂。
想要给张德一点颜色看看的有，想要委曲求全在湖北总督高压威胁下的，也有。争吵相当的频繁，江陵城中，萧氏江陵房的子弟一个个脸色复杂。
有的人相当悔恨，有的人唉声叹气。
江陵房三房家长萧鐋并非是江陵房这一脉正宗所出，他原先是萧氏长安群贤坊这一房的子弟，只是早年过继到这里。
再者，江陵房三房也属于小支，在本地只是有名声地位，真要说有何权势，却是谈不上的。
不过正因为萧鐋的特殊性，使得萧三郎可以调动长安群贤坊的资源为自己服务。
他的五个儿子，就是长安城城西新生代游侠中，比较有名的人物。
老世族子弟出了游侠，这是比较荒诞的事情。
只是贞观朝的事情，怎么荒诞都不算荒诞。
“大人，眼下江陵城人心惶惶……”
萧三郎年纪不小，已经四十多岁，但是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还是三十出头。美髯飘逸不说，眉目也是俊朗，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
“张德可以放过任何人，但不会放过我们江陵房。”
脸色淡然的萧鐋看着五个儿子，“旧年行刺诸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张德。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江陵下手，这说明什么？”
虽然都是游侠，但萧鐋的五个儿子到底和市井青皮不同。受过正统教育的流氓，远比市井青皮强得多。
若非时代发生了剧变，萧守东兄弟五人，混得比王祖贤好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王祖贤的发迹，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才能这方面的加成，微弱得很。
“守中，你年纪最小，但常年在武汉厮混，说说看。”
年轻的萧守中一愣，先叹了口气，然后才道，“武汉佬想要痛宰荆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以前不过是张德压着，现在张德万事俱备，就欠十万荆襄人头。”
“……”
“……”
兄弟五人一时沉默，饶是形貌儒雅的萧鐋，这光景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萧鐋突然开口道：“分家吧。”
“父亲在，不分家！大人……”
“分家吧。”
萧鐋摇摇头，“去哪里都行，张德这一回，是真的要下死手了。荆襄子弟，绝无可能斗得过他。这不是跟张德一个人斗，而是跟二百万武汉，五百万湖北相争。不是张德一个人要荆襄世族去死，是数百万人要我们去死。”
“宁叫玉碎，不为瓦全！”
萧守东目光冷冽，“分家……也好，不过，弟佬们保全性命。我要再作最后一搏，还请大人成全。”
“大房、二房那里，可有人愿意和大郎同路？”
见大儿子这副模样，萧鐋还是有点满意的，家族血性不能少。
“这几年防备武汉插手荆襄，早有预备。只要一声令下，江陵诸县就能举事。便说‘武汉暴烈，民不聊生’，老世族响应者必不会少。如今剑士弓手有二千之数，再寻勇夫，裹挟民壮，数万人声势还是有的。”
临死咬一口，万一事情成了，把武汉打成一锅粥，谁敢说皇帝老子不会赏个公侯下来？
固然几率很小，但行险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那……便如此吧。”
萧鐋眼睛微闭，面对张德以及张德背后的庞然大物，他们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
奋力一击，大概也跟螳臂当车差不多。
家宅安置在了江陵县的朱雀街东，偌大的豪宅，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这是历尽战火之后，用了武汉工匠的手艺，这才打造出来的荆楚门庭。即便是被火烧上几回，也不过是黑的地方再抹一层白，总归还是好看的。
“大人……保重。”
萧守东行了个大礼之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开春的天气，江陵湿冷湿冷的，比冬天还要难受三分。
到了门口，忽地听到外面叫卖声。
“卖煤饼嘞——”
“大哥可要买些煤饼？都是好媒，永兴煤、武昌饼。”
“走走走，也不看看甚么地界，胡乱叫卖！快滚！”
“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叫卖煤饼的贩子似乎是走了，远远地又听到吆喝声，“卖……煤饼嘞——”
萧守东不以为意，到了门口，便问门子：“适才甚么事如此喧哗？”
“有个老矮子，在门口叫卖煤饼，被小的轰走了。”
“嗯。”
萧守东微微点头，想了想又道，“往后有甚么贩子上门叫卖，收敛一些，免得为人编排。”
高门的体面。
可一想到这份体面要遭受到的结果，萧守东更羡慕这些个还能耀武扬威的家仆。一个小小的门子，借着萧氏的威势，可以对任何不相干的下流人物非打即骂。而那些个贱人，又有几个敢反抗？
只不过，以后大概是没有这么容易了吧。
萧守东正这么想着，忽地看到好几辆板车拖拽着煤饼、煤球路过。
“都说了我们不要煤饼——”
门子见自家大郎君在场，立刻扯起脖子，卖命地呵斥着那些贩子。
萧守东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忽地骤变乍起。
“警察！”
一声爆喝，板车上的煤球框框里，钻出一个个手持尖刺的大汉。这些个汉子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煞气，三步并作两步，几个呼吸，两个大汉就把身材高大的萧守东摁在了地上。
“咔！”
一双手铐直接把萧守东反过来拷住，接着一条麻布塞到他最终，一个黑头套把他脑袋给套住。
门子还没来得及大叫，鱼贯冲入的警察有十好几个，里边片刻就传来惊呼呵斥声，但是很快，一个个头上戴着头套的萧氏家人，居然就像是奴隶市场的奴隶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被押送上了外面的板车。
哐当！哐当！
从板车底下抽出来大量的铁管，直接组成了一个笼子，这就是个囚笼，上锁之后，想要打开也是相当的不容易。
“这！这是甚么事体！”
“不好！不好了！这这这……”
而江陵县县衙中，大马金刀的警察少监佐官亲卫们，正陪着江陵县令吃茶。外间虽然有了动静，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江陵县令也不知道，也不敢问，更不敢说。
只是很快整个江陵城都热闹起来，大量的整齐脚步声，毫无疑问是正规军才有的声势。

第九十三章 炮击
“警察少监亲临！闲杂人等退散！”
“退后！退后！退后——”
身披甲胄的警察卫健儿手持没有开刃的马叉，或是将看热闹的人叉开，或是横过来当做栏杆。
整个江陵城，城北城东非富即贵之地，到处都是警察卫的人。
警察卫的穿着是相当醒目特殊的，清一色的黑色制服。冬装漆黑但是保暖，军官还配发披风。袖标上有着“獬豸”的印花，如果是队长一级，制服本身就有“獬豸”的图案。
一共四套制服，仅仅是制服支出，就让地方府兵羡慕不已。
能够拿到警察卫的正牌编制，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薛仁贵——”
有人咆哮着，看到身材高大的薛仁贵出现之后，那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这条养不熟的野狗！你这条张氏的恶狗——”
啪！啪！啪！
手持戒尺的监官，上去就是冷酷地用戒尺抽打着那人的嘴巴。只三下，就把一个人的嘴彻底打烂。
满口血水根本止不住往外喷涌，还有红白的牙齿掉了出来。
“薛礼——”
“你跟蔡氏还是姻亲之家！三族九族，哈哈哈哈，你也逃不脱，逃不过……哈哈哈哈……”
狂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薛仁贵面色如常，很是淡定地坐在了上座中央。
“监门。”
警察卫的军官们上前行礼，抱拳躬身之后，问薛仁贵，“监门，萧氏三房尽数拿下，江陵城已经内外封锁。在外庄园萧氏有邬堡五座，易守难攻，还请监门示下！”
“五座……”
薛礼冷笑一声，他从洛阳赶回武汉，只用了一天半时间，连夜主持抓捕镇压事宜。荆襄老世族的一应动作，都在武汉方面的掌控之中。甚至连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武器装备什么路线哪里动手，武汉都一清二楚。
作为警察少监，湖北省一众警察的老大，薛仁贵现在手中可以直接调动的警察、转职府兵、民团、青壮，都可以跟当年的瓦岗较量一下。
放隋末，他现在的实力，杜伏威算个屁！
“邬堡都封锁了？”
“只出不进！”
“好！”
薛仁贵手中鞭子卷成一个圈，连道了一声好，然后点点头，“好啊！”
站起身来，薛仁贵用鞭子指了指场地上两千多号人：“分门别类，不日押送西京南京！”
“是！”
审判当天就过了，孙伏伽的面子。刑部大理寺那边配合的很，谁也没敢挑刺，就算是御史中间，也有张亮这个老领导压着。御史们很低调，哪怕御史中间姓萧的不在少数。
萧瑀还没死呢，但萧瑀压根无所谓的态度。
“监门，围困邬堡，怕是需要时日，如今开春，不可久战！”
“无妨，今日就破了它的邬堡！”
一群高级警察面面相觑，他们是军官转职，对付邬堡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别说是荆楚大地，就是中原的大平原，稍微有点防御，一个邬堡足够让两万正规军短时间无从下嘴。
磨时间？
邬堡里面囤的粮食，吃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更恶心的是，邬堡因为设计上比较特殊，除非真的是旷日持久地耗死他们，否则还真是没太好的办法。
战乱时期，一般军阀根本没时间去围困邬堡，因为一旦去围困，可能就会被别的军阀打死。
至于太平日子……太平日子当然是邬堡的主人出来主持江山社稷啊。
南方的邬堡，那是更加的恶心，依山傍水的原因，极端情况会出现几十万大军就在家门口，但正面攻打家门的，也就几百号人……统治者跟地方势力二八分账三七分账，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武汉本地，却是连个像样的城防都没有。
敞开了让人进出，关卡也有，但主要功能，已经演变成了暂住登基、货物清关、城市介绍等等。
“监门！”
随着一条奇怪的船开进江陵县，船上下来的健儿见了薛仁贵，都是上前行礼。
“莫要客气，东萧关是个大堡，土墙内外共有三层，设有玄关、甬道、瓮城、护城河，易守难攻，有壮丁三千，另外最近萧氏招募青壮数千，皆是姻亲家族。”
“萧氏大二三房，在江陵县共有五关邬堡，安兴市和东萧关是最大的两个。皆能行船靠岸，监门，标下以为，可以先行攻打安兴市。”
“噢？”
薛仁贵毕竟是行伍出身，问道，“说说看理由。”
“船上铁炮对付夯土墙，能力有限。东萧关与其说是邬堡，比照寻常下县城防，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安兴市不同，安兴市虽大，除了地利，楼房割裂。一炮下去，毁屋破房，极具威慑力。两轮齐射，即便不能让安兴市当即投降，也该让人丧胆！”
“不错！”
听得船长之言，薛仁贵连连点头，“安兴市拿下之后，东萧关也不会不知道消息。毕竟，东萧关的望楼，配合千里镜，也能看到大体状况。”
两个地方离得很近，为的就是防备极端情况的发生。一旦出现局势动荡，两地互为犄角，可以相互守望。
加上荆楚水网发达，一条小船随便开溜，根本不怕人追击。
“诸君听令！”
“是！”
“即刻开拔，赶赴安兴市！”
“是！”
围困几个邬堡甚至几十个邬堡，对湖北警察厅来说，都没什么难度。邬堡里的人只要敢出来，一个旅帅就能荡平他们。现在愁的，就是他们不出来，只能围着，比较恶心。
不过随着薛仁贵乘船离开，整个江陵县都是震动。
有不少胆子大的百姓甚至跟着大军前去看热闹，划船的划船，坐车的坐车，总之，浩浩荡荡，简直人山人海。
薛仁贵也没有阻拦，只要这些百姓没有流窜进入战场，根本不算个事情。
“监门！”
船行二三十里，已经开始布置炮位。健硕的挽马是武汉特种培育的大型重马，即便是薛仁贵的坐骑，看上去也没有这种大型重马来得雄壮。只看马蹄，这种挽马的蹄子，就要比薛仁贵坐骑的蹄子大上一圈。
而且这种挽马的毛略长，御寒涉水能力极强，入夏之后，武汉又有专门马夫用推子推毛，所以也不会受热产生马瘟。
“这是白沙洲的重马？”
“回监门，正是‘白沙二号’挽马。”
“‘白沙二号’？那价钱可是不菲，比突厥敦马要贵三倍。”
突厥敦马的批发价，十贯十五贯二十贯来去，贵三倍，就是朝着六十贯去的。一般的宝马，也就是这个价位。
亲王府的仪仗，统一毛色的好马，也就是一百贯来去。
“如今吴王府蒋王府都采买了这等挽马以作仪仗。”
“噢？这般紧俏？”
“这马个头高大，甚是威武雄壮。而且吃苦耐劳，也只有漠北马比它更耐操。”
“看来警察厅也要采购一些。”
薛仁贵微微点头，部门采购，肯定要保证一点福利。以他在湖北省的地位，搞一点“白沙二号”，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有了好马，手底下的官僚们办事，也要更加勤快一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湖北警察厅警察少监说要采购，那还能有假？
只是跟从薛仁贵过来的湖北官僚们，也没有太多的门路提前搞来“白沙二号”。因为养马场现在最好最大的，是瀚海公主府的，属于私人产业。
这两年他们能够囤的挽马，都是普通马耕所用的挽马。
整个湖北，虽说新式庄园林立，可是小农经济依然相当丰沛。买不起牛的农户，买一匹个头小小的滇马、川马以作家用，传一代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了大型畜力，几户小农合作，养活百几十张嘴，没有任何问题。
整个湖北现在的情况，和山东、江淮类似，农户不差一口吃的，就差钱。粮食那是真的多，但钱是真的少。
粮食想要换成衣服、食品、房子、车子，很难很难。
即便是想要种植经济作物，没有车马、道路、市场，也是一筹莫展。
以往的行脚商，为了利润，也更愿意往来县城和大城市之间。像过去那样流窜在山村之间，然后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很少有人愿意继续这样干。
大型牲口的选育扩种，改变了很多东西。
薛仁贵看了一眼都打上标记的重型挽马，心中琢磨着当初军中要是有三五千匹这样的重马，得省多少事情。兴许，有些突袭，连武罡车都省了。
思绪回归到了眼前，薛仁贵看了看安兴市那已经乱作一团的场面，警察卫的人早就设卡完毕，不断地有游骑来回奔驰。大量的步卒都列队等候命令，各部军官都是跃跃欲试，都等着发动进攻的命令。
只可惜，上峰传达的命令，就是围而不攻。
等到铁炮阵地做好之后，船长带着炮手到了薛仁贵跟前：“监门，还请监门视察炮阵！”
“好！”
薛仁贵面露喜色，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之后，对左右道，“传令，各部原地待命！安兴市连一条狗都不能逃脱！”
“是！”
铁炮排成一排，炮长上前行礼之后，薛仁贵道：“开始吧。”
“是！”

第九十四章 薛氏大炮
轰！轰！轰！轰！轰……
尽管已经努力做到齐射，但实际上终究是做不到。
不过些微的射击时间差别，反而带来更加激烈急促的巨响。就近观摩火龙喷射的警察卫大兵，再如何见多识广，也多有双股战战之辈。
恐惧源自未知，而未知的伟力，则是让人更加恐惧！
惊天动地的三轮齐射，远处邬堡的木制望楼虽然没有被击中，但是安兴市毕竟是荆襄豪族经营起来的大市场。大量的栅栏楼阁，组成了整个市场的外围。
塔楼一样的楼层，瞬间被砸出了巨大的窟窿。
哪怕不用望远镜，本阵扎营的大兵们也是双眼圆瞪。这些个窟窿，幸好只是在房舍上，这要是砸在血肉之躯，岂不是瞬间变成肉酱？
几乎所有行伍老卒，都是这般想着，哪怕地方精锐府兵转型而来的职业警察，也是有这等见识的。
“呕——”
有个旅帅把望远镜攥在手中，刚才的画面，让他有很强烈的身体不适。不是没见过血肉横飞的场面，但整个人像一坨剁烂了一半的猪肉，糊在残破墙壁窟窿上的画面，还是让这个老卒不能接受。
唐军凶猛，却不残暴，更不以虐杀为乐。
沙场老卒心性并没有不稳，但有这种反胃的感觉，只能说明他们还具备着相当合格的人性。
干呕了两声，终究没有吐出来。
“老五！”
“无妨！”
几个亲近的旅帅都凑了过来问询，干呕的旅帅摆摆手，有些歉意地冲同袍点点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薛仁贵，松了口气。
此时，薛仁贵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
“好！”
薛仁贵面露喜色，甚至可以说是大喜过望：“神兵利器啊！不！这是国之重器！”
不过薛仁贵却记得，京城的“九鼎”，似乎是铜制的，极为巨大。
但眼前湖北警察厅拉过来的装备，却是铁制的。
念头一转，薛仁贵脸皮一抖，眼前居然浮现出张德那张脸。
由不得他不会想到，张德带给他的震撼，远比什么高深莫测还要复杂。
神兵利器在手，却对社稷神器毫无兴趣……奇葩。
“监门！”
“做得好！此次缉拿盗匪一事，老夫自会向大将军为尔等请功！”
薛仁贵没有说“此战”，也没有说跟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请功，些微的细节，还是让不少警察卫的大兵们琢磨过味儿来。
省内的论功行赏，那是省内。警察总局的犒赏，那是总局。后者因为秦琼的关系，有心行伍的人，还是可以调出去进入十六卫或者东宫六率的。
但要是在省内，那就是真的要老老实实一辈子干警察这个差事。
能够当兵混成军官的，没有笨蛋，见识也是有的。湖北省这个事业，将来会不会随着张德嗝屁而消亡，谁也说不准。
只说眼门前，张德被屡次刺杀，难保不会有人想着，万一哪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了呢？
这种小小的选择，并非是薛仁贵自行其是，而是张德再三叮嘱他这么干。
简单的筛选，得给人留有余地。
大炮几轮齐射，安兴市这个大市场又没有乱成一锅粥，薛仁贵不知道。不过那些个骑马坐车划船赶过来看热闹的江陵县郊外百姓，这光景却作鸟兽散，乱糟糟的就像是烧干了的一锅粥。
“传令！”
“是！”
薛仁贵看着不远处的安兴市，“命健儿前往劝降！”
“是！”
这光景，营地中有一处角落，背上插旗的壮汉们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有白面有肉食，但没有暴饮暴食，只是补充着体力。
“大纛发令！”
“是！”
“即刻前进劝降！”
“是！”
停止吃喝的壮汉们都是站了起来，其中一人立刻接过劝降书，然后翻身上马，直接朝着安兴市而去。
背上插旗的披甲汉子到了安兴市的坊市门口，整个市场外围建筑，有一半以上都遭到了铁炮的摧残。其中摇摇欲坠的塔楼已经开始要倒塌的样子，劝降的健儿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操作。
因为入眼处，整个安兴市的内部，居然乱哄哄的完全就是一群没头苍蝇。
一咬牙，背上插旗的披甲汉子直接下马，直接隔着护城河喊道：“墙内从贼之人听着！我乃……”
“是上差！是上差来了！”
“快些搬开沙袋！还有木石！”
“开门！快些开门——”
“啊！”
“你找死——”
“……”
一时间有些傻了的传令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墙内似乎在火并？貌似是内讧？
想到这里，传令兵立刻拔出两枚小旗，飞快地朝着本阵打旗语。
“嗯？！”
薛仁贵看到了传令兵的旗语，立刻将望远镜收了起来，喝道：“传令！攻破安兴市！”
“是！”
左右传令官立刻忙碌起来。
“大纛发令！进攻——”
“大纛发令！进攻——”
“大纛发令！进攻——”
轰——
又是一声炮响，压阵的炮兵阵地给了左右两军极大信心。
既然本阵说要进攻，那就是有极大的胜算，而且伤亡不会大。
“工兵队——”
“架桥！架桥！架桥！”
重马拖拽的武罡车飞快地到了护城河，武罡车的挡板全部卸下之后，居然有云梯类似的东西延伸出去。护城河并不宽，有人过河之后，用金属卡扣链接的长梯，立刻联通了两岸。
而中间卡榫处，又被工兵迅速用长长的竹子插入河底，随后迅速用卡扣固定住两根毛竹。
做完这一切之后，大量木板被飞快地铺设在临时桥梁上。
云梯迅速勾住“城楼”，几个呼吸，已经有两队警察攀上了“城楼”。
嘭！
安兴市两边的坊市城门，直接被炸开了一个豁口。
内外警察会师之后，迅速组织了队伍打算巷战。
只是万万没想到，进去之后，跪了成百上千的“守军”，地上尸体更是百几十甚至更多。
“我等是被迫从贼，被迫从贼啊！”
“饶命！饶命！饶命……”
整个安兴市，偌大的坊市，顷刻间，居然就发生了天翻地覆。
一眨眼，换了主人。
而之前被铁炮吓得鸡飞狗跳的围观百姓，此时又来了精神，想要跟着捡便宜。警察们拿下安兴市之后，他们立刻开始流窜在附近的村舍抢劫。
也并非是什么村舍都会抢劫，但凡是跟萧氏搭界的，立刻洗劫一空。
却也不敢伤人，只是顺手牵羊着实干净利落。之前骑马赶车坐船的交通工具，立刻又变成了运输工具。
薛仁贵见到了这个场面，心中暗道：若非健儿凶猛，苍头焉能撩萧氏虎须？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只怕苍头黔首几辈子都碰不上一回。萧氏风流，那是数百年风流，任你风吹雨打，死了兆亿黎民，不还是屹立不倒？
“浩浩荡荡……”
很是感慨的薛仁贵看着乱糟糟的洪流，“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言罢，他又道：“传令！凡趁乱抢劫者，立刻抓捕归案！”
“是！”
治安事件罢了，小场面。
三日后，荆襄震动，湖北震动，京畿震动！
“好一个薛仁贵，好一个湖北警察厅少监！这是三轮齐射定荆州啊！”
“这个薛礼是个猛将，排兵布阵干净利落，可惜做甚么警察去了。”
“以他资历，前往东瀛州、天竺，都是绰绰有余。”
“人各有志嘛。”
整个洛阳城，一夜之间《洛阳日报》卖断，哪怕加印也是销售一空。
头版头条就有李奉诫的文章，标题是：皇唐天朝，谁家天下！
只这个标题，窝暖阁里偷懒的李董差点没爽得高潮迭起，这实在是太爽了！
薛仁贵一通骚操作，都不用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湖北省内被薛氏大炮这么三轮齐射，整个官场、乡野，都是安分的很。
都知道张德要有大动作，谁他娘的能想到，人还在京城内，暗地里居然薛仁贵就已经开始主持事务了？
从抓捕江陵城诸多世族嫡系，到围困州县地方豪族的邬堡，前后也就三天时间。
可谁敢说这是薛仁贵武功丰沛？都知道这他娘的就是武汉佬暗地里磨刀好些年，各种操练演习，怕不是做梦都在干。
现在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之前的演习训练，都不是屠龙术啊。
更加让人惊愕的是，“缉拿盗匪”的大型行动结束之后，整个荆州的社会环境居然没怎么动荡。
物价没有上扬，治安没有变乱，该吃吃该喝喝，就是街市上的警察多了不少。三人一组在街头巷尾巡逻，整个江陵县，连一丢丢水花都没有泛起来。
地方权力，就这么顺利交接了。
整个过程简直是顺如丝滑，让不少人都是大跌眼镜大呼过瘾。
哪怕是房玄龄，也是感慨不已：“大战之后，竟能如此安稳，薛礼有宰辅之才。”
原本都以为薛仁贵就是靠陪着张大象嫖娼十多年才有了晋升之机，现在看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
“三射定荆州？！”
翻开《洛阳日报》的第二页，老张表情有点小复杂，“这他娘的，有的编排喽。”

第九十五章 威震华夏
襄阳三水码头，整个襄州最繁华的市场。这里不仅有整个襄州最大的菜市，还有整个襄州最大的牲口市场。往来的客商，从汉水之畔一直到岘山，多愿意留宿三水八关的客舍、逆旅。
风景宜人不说，数百年以来文人骚客在这里流传的佳话不计其数。
最出名的，就是襄阳书院所在的“隆中堂”，“隆中堂”并没有匾额之类的标识，只是柘林往北至襄阳西，大多这般称呼。
真正的地面建筑，却是叫“武侯宅”，祭祀的是诸葛亮。
“隆中堂”常年演奏的乐府诗，则是诸葛亮所作的齐地故事《梁甫吟》。几经战乱动荡又趋和平之后，操持《梁甫吟》演奏事宜的家族，则是由疏水葛氏把持。
葛氏上溯源流，虽说不是诸葛亮这一支，却也是诸城葛氏一脉，祭祀一下武侯，资格也是有的。
疏水葛氏的根基不在襄阳，而是在义清县。义清县就是原先的义城，能够在此站稳根基不断传承，也是相当的了不起。
从葛氏变成诸葛氏再变成葛氏，对疏水葛氏而言，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血脉传承，只要能够保证这个，什么都可以放一放。
“九郎去三水码头，可还顺利？”
“回大父的话，还算顺利。”
诸葛九郎是虽然不姓葛，却也是疏水葛氏血脉，不过是过继到了“南平诸葛南漳房”。看似两家不同，实则血脉联通，分别二县，守望相助。
和和气气回答了老者的关心，诸葛九郎有些小心翼翼地上前问老者：“大父，那警察少监如狼似虎……”
“九郎怕引狼入室？”
“这……大父高瞻远瞩……”
“莫要学甚么蒙兀人拍马屁。”
老者摇摇头，“薛仁贵三炮定荆州……威震华夏啊！”
何止是威震华夏，“铁炮”之名，直接盖过了“九鼎”的风头。连襄阳城的乞丐都知道，那薛仁贵简直是上天下地难得一见的猛将悍将。
做警察少监……大材小用了。
原本“炮”这个字，是用作烹饪上的，比如说“炮烙”，就是烤肉的意思。江湖传言纣王就爱吃烤肉，所以经常搞烧烤大会，就是烤着烤着，不知道怎么地，就有刑侦人员学了去，用来严刑拷打。
不过现在么，薛少监给荆州老铁一通“严刑拷打”，简直是拷问到了灵魂和骨髓之中。
荆襄本来一体，襄州和荆州互称“老表”，如今一通“炮制”，反正荆州是死了人，襄州嘛，精神上遭受了“炮烙”，被薛少监一通慰问，痛哭流涕感动不已。
葛氏大家长之所以用上“威震华夏”四个字，还真还不是说给薛仁贵脸上贴金。
古往今来，有几个高官能够镇压地方一窝又一窝老世族的？
没有！
除非动荡，除非战争，除非老世族没有白手套黑手套各种手套。
可现在呢？且不说薛仁贵到底背了谁的旨意哪家命令，反正这一通凶猛操作，直接把荆襄世族吓傻了。
萧氏数万人口，连根拔起！
这等凶猛手段，比当年清河崔氏还要恐怖。清河崔氏好歹还留下了枝枝叶叶，整个荆州，跟萧氏联姻的当场撇清。
不敢不撇清啊，薛仁贵十几门铁炮直接怼各家邬堡庄园跟前，根本没有“礼贤下士”的意思，上来就是照本宣科，表示“打黑除恶”是中央的最高指示，你滴明白？
这还寻思啥啊，不认怂等着被削么。
所以最开始头铁的萧氏，被弄的最惨，连萧氏掌控的农户，也被清查。
为何？
从犯啊。
只萧氏这一支，清出来的土地，就有五十余万亩，分布荆州各地。涉及在籍百姓一千二百户，不在籍的“野人”七千多。
至于那些真正的家奴数量，也有两三千之巨，比清河崔氏还要狠。
这大概也跟地理环境有关，南方地理上相对割裂，大型庄园之间，往往山水相隔，通勤成本大大提高，自然也就增加了“小王国”的形成简易程度。
很多蓄奴模式，几百年都没什么变化，还是汉末以来的那一套。
一个风流名士要玩名士风流，最少要一百人以上的家奴。其余吸纳的黑户、逃户、隐户、野人、獠人、蛮人……不计其数。
别说某条工科狗不能忍，警察少监薛仁贵也不能忍啊。
这要是将来犯事儿了，有偷鸡摸狗的直接往大户人家一逃，这不是打他们警察卫的脸？
这能忍？
必须不能忍！
原本正常操作呢，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不过薛仁贵的这三把火有点猛。别人用火柴，他用火炮。别人最多烧个乌纱帽，他直接几万人的裤头都烧了。
绝对霸气！
就这么个操作，要说不是“威震华夏”，什么才是“威震华夏”。
关云长搞出来的动静，还未必有薛仁贵搞出来的大。
而且影响力也不一样，关云长决定的只是短期战局和势力变化。但薛仁贵这三炮狂射，射了不知道多少老世族一脸。
往后湖北省内，黑衣红袖的警察们办事儿，口号只有两个字：警察！
威慑力比什么都强。
这光景，荆州地面上那些个偷鸡摸狗的，最怕的就是听到“警察”两个字。陡然拔高了音量，都能让人哆嗦一下。
能不哆嗦吗？
太恐怖了。
至于讲究一点的警察，还会通禀“警察卫办案”。这样的警察，一看就是中央空降地方来湖北镀金的。
不过即便如此，葛氏大族长也不想跟这些个打交道，跟荆州老表撇清之后，葛氏大族长就做了个决定：带路。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这时候不带路，等什么呢。
有葛氏暗通款曲，警察厅干员深入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如胶似漆如梦如幻……总之一个字：爽！
什么四望山、石梁山、蛮水、长渠、白水等等等等的小道、小路、暗道、密道，全他娘的都吐露给了警察厅。
卡死明面上的三水八关，整个襄州的关隘、津渡，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全都在警察厅掌控之中。
就这尿性，襄州地面就等于是被包了饺子，连襄州军府军寨都是老老实实的，哪怕他们有实力跟警察厅干一架。
可眼下是干一架的事情吗？
一炮轰死两千三，那真不是说笑的。
再说了，薛仁贵啊，这王八蛋来得静悄悄，干得惊天动地，京城那边都吓到了。别说御史了，狗屎也不敢开头攻讦。
参一本薛仁贵博取名声，不是不能干，可他娘的王八蛋薛仁贵的顶头上司，还没去湖北省，还在京城吹牛逼呢。
张德在京城，谁敢偷偷摸摸地黑一把薛仁贵？
甚至老张天天装死，也没人敢在朝会上说薛仁贵这样干实在是伤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一颗红心。一个个装死，一个个宛若咸鱼。
不过私底下在茶楼酒肆之间，也是赞一声薛仁贵牛逼，是条汉子！
萧氏啊，江陵萧氏，南平萧氏啊，隋唐两代都只能拉拢的巨头大佬，居然就这么被薛仁贵给干死了。
有江湖传言，说是当初刺杀张德的，就有萧氏。
在京城天天搓澡的萧二公子当时就怒了：放屁，他们江陵人的事情，跟我们萧氏有什么干系？
萧二公子表示我们萧氏从来都是兰陵萧氏，其它萧氏都是歪门邪道！
萧皇后的弟佬萧瑀表示萧二公子说得对，然后给萧二公子的两个闺女，一人一棵一丈高的大珊瑚，说是聊表心意。
京城尚且如此，何况襄州，何况襄阳城？
诸葛九郎担心的，是薛仁贵这一炮干下去之后，将来被人清算，到时候他们葛氏带路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
但葛氏大族长却表示诸葛九郎还是图样，眼下的问题，是活下去。这他娘的薛氏大炮都顶在菊花上了，还管那许多？活下来的才是英杰，死了的是鬼雄，爱怎么吹怎么吹，关他屁事！
而且葛氏大族长看得更加长远一些，他语重心长地问诸葛九郎：“九郎，如今薛仁贵三炮定荆州，可这湖北省……谁说了算？是州县世族？”
“这……”
诸葛九郎犹豫了一下，道，“是江阴侯。”
“不错！”
葛氏大族长双目圆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是江阴侯！正是江阴侯！那么，九郎，自江阴侯为江汉观察使以来，于江汉本地，遭受多少次刺杀呢？”
“少时在江夏游历，便见识过几回，仔细想想，倒是数也数不清。”
“是了，你都数不清，老夫这记性，又如何能记得恁都？”
说罢，葛氏老汉意味深长地又道了一句，“老夫年事已高，可要是谁敢三番五次行刺老夫，老夫一口烂牙，也要咬下敌手一块肉！练血带皮生吞下去，方能解恨！”
“……”
“……”
“……”
不仅仅诸葛九郎，所有诸葛氏和葛氏子弟，老老少少都是一时无语。陡然换了个角度来看问题，顿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江阴侯能忍着这么多年不报复，这得多么的丧心病狂，才能做到如此啊。

第九十六章 清浊难分
此次赶赴楚地，薛仁贵很清楚自己是来干脏活累活的，一个“酷吏”的名头，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当然了，薛仁贵也无所谓“酷吏”不“酷吏”的，眼下作为朝廷大员，再更近一步，就是真正独当一面的大佬，和这个比起来，名声算得了什么！
苏定方这么能打，都一把年纪了，还混得不如他呢。
“仁贵公，蔡氏求见。”作为湖北警察厅的幕僚佐官，二十二岁的程俊是最年轻的一个。不过谁也不敢小瞧了他，拿他当后进末学来欺负。
因为爹不一样，程俊的爹是程知节，他兄弟是程处弼，他上一份工作是在武汉干的，现在这份工作，不过是从武汉调岗。
所以，同样都是空降，有的中央大佬家的子弟，在湖北警察厅就是吃闲饭的，但程俊却不同，这是肚子里有货的。
“处侠既然通禀，必有道理。”
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薛仁贵看着程俊。
“仁贵公，此乃蔡氏谷城房，和荆襄大二三房不同。甚至可以说互有嫌隙，上溯‘衣冠南渡’之时，蔡氏谷城房的先祖，受尽排挤……”
虽说受尽排挤，但好歹兜兜转转在襄州地面立下了根基。繁衍十几代人之后，才有了现在的蔡氏谷城房。
要说这是如何庞大的家族，倒也谈不上。属于很普通的地头蛇，只不过稍微有点良心，便是湖北警察厅深入调查，也没找出多少“黑材料”来。
整个蔡氏谷城房，颇有点无欲无求，凭本事吃饭的意思。
也有邬堡，也进行过土地兼并。但手段并不以“巧取豪夺”为主，反而是几百年来，都是疯狂砸钱。
所以蔡氏谷城房，属于荆襄老世族中，比较缺钱，或者说比较穷的一支。
紧要关头，拿不出多少现金来应急，这就是蔡氏谷城房的特点。
当年萧摩诃跟杨素过境，江陵内外都是被宰了一刀，唯独蔡氏谷城房，可以说是打开大门随便搜。
有惊无险平稳度过，损失不大，收获也不大。
“唔……如此说来，倒是要见上一见。”
薛仁贵不是迂腐之人，张德交代他的，是让他把荆襄大清洗一回。至于说清洗到什么程度，全看张德的需要。
一应领军人物超级豪门，也都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大型世家的家奴都被清空，力度烈度，历朝历代都是没有过的事情。
可相较一个残破的荆襄，一个还算完整而且乖顺的荆襄，显然更符合需要。
蔡氏本宗也被清洗的干干净净，这光景，要说谷城房趁势而起，倒也正常。只不过程处侠预先提醒了薛仁贵，这个才是谷城房，还真不一定是要来趁势而起的。
求存壮大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上下通吃的，朝野之间都是人。也有深耕地方的，各种X半城X半县，就是某些地方豪强老世族的特色。也有安安稳稳随机应变的，蔡氏谷城房，就是这种。
湖北总督摆明了要算总账，但这个总账，论不到他们蔡氏谷城房去。跟荆襄的大二三房，连五服都论不到一块，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那些个没有被清洗到的地头蛇，都是忙不迭地拍马屁抱大腿，但蔡氏谷城房却没有这样干。甚至连凑钱圈地这个事情，也没有动作。
这次求见湖北警察厅少监薛仁贵，已经是相当的让襄阳城的老表们觉得意外。
湖北警察厅临时衙署原本是襄阳县的旧时县衙，隋唐更迭之后，南平这一带的官緳都进行了调整。有的衙门就成了功臣的产业，新衙门往往另行择选。
一般来说，州治所就在朱雀街的中轴线上。全国有六百多条“朱雀街”，那就有六百多个衙门正对着这条路。
薛仁贵此刻办公地点，离朱雀街比较远，更靠近襄阳城的东市。
此刻，不管是因为衙门还是因为市场，外面相当的热闹。
蔡氏谷城房的人都是面色淡然，他们并不以南平蔡氏或者荆襄蔡氏自居，传承这么多年，对外都是自称“谷城蔡氏”或者“筑阳蔡氏”。
所谓筑阳，就是谷城县的古称。
“大人，程处侠乃是卢国公府庶出，未必为薛少监看重啊。”
“卢国公？”
有个中年人微微一愣，摇摇头道：“老夫先行交结程处侠，非是因为其出身。而是因为他在武汉做过官。”
中年人是“谷城蔡氏”这一代的当家人大家长蔡行，这次跟随蔡行前来拜访湖北警察厅少监的，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几个侄子。
之前开口说话的，便是次子蔡落。
“嗯？”蔡二郎一愣，“程处侠还在武汉做过官？”
“他自是称呼张湖北一声‘哥哥’，根脚便在此处。”
言罢，蔡行又道，“我们‘谷城蔡氏’，也非是要来阿谀奉承。只是你的几个弟佬，都在武汉念过书的，这将来的事情，在武汉而不在荆襄。此时用人之际，便是给武汉佬打下手，又有何妨？”
“是，大人。”
旁人多以为“谷城蔡氏”和别家一样有诸多家传，实际上他们只学《春秋》，各种版本的《春秋》都有研究。
如今在襄州的豪强们看来，这《春秋》，果然是好东西。
蔡氏大二三房都是本宗，尽数被剪除不说，那些个家传藏书，也都被湖北警察厅全部没收。
现在武汉教育局已经过来清点藏书，这些藏书由李善整理，然后入库武汉图书馆。
这是一笔极为惊人的财富，张德让薛仁贵突然返回武汉主持大局，也有保全各大世家家传私藏的缘由在。
对土狗来说，这些典籍只有广义上的意义，然而实际上，不管社会学还是历史学上有啥贡献，他都不看重。
始皇帝杀方士，他可不介意杀儒生，挨个放血都不怕被人攻讦一千年诽谤一万年。
不过早先就知道张德要对荆襄下手的曹宪，老爷子一百多岁红烧肉都咬不动了，还亲自见了一回老张，让他手下留情，人可以死，书不能毁。
而这些个荆襄世族之家传绝学，经李善组织人手初步整理，然后入库武汉图书馆，让京中一干大佬都是急得跳脚。
尤其是孔颖达，他可是惦记不少好货色有几十年了。
可惜，现如今孔总理身份特殊，就算想要开口讨要，他也不敢。
再者，名义上来说，武汉图书馆还是受教育部管辖，不过并没有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了。国朝七部衙门，想要争武汉图书馆管理权的，一个都没有少。
刑名法学、战争学、工程学、管理学、教育学、文选学……一个个部堂高官，并不介意豁出去不要脸。
只不过武汉图书馆比他们更不要脸，因为武汉图书馆门口竖着的是“天后”雕像，然后武汉图书馆正式定名之后，题字是李董的书法。
总之一句话，李唐江山彻底亡了，这“教化”的功劳，怎么都毁不掉。
身后名这个事情，老张也早就摸到了老板和老板娘的脉搏。
现在还寻思啥呢？跟武汉决一死战？也得有那实力啊。
至于武汉系官商集团内部的斗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管是跪舔君王还是盼着搞事换个君王，只要李皇帝长孙皇后还没死，武汉系官商集团内部不管如何狗咬狗，都要先保证利益一致。
什么是利益一致？除了利润之外，面对敌人，要共同进退。
利润和共同进退，是相生相灭的关系，剥离一个单独去考虑，都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听闻诸葛氏、葛氏已为荆襄幕府之干吏，想来两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你们日后在两州行走，要多跟诸葛氏、葛氏亲近。”
蔡行这话让蔡氏子弟都是脸皮发抖。
长子蔡聚好一会儿才道：“大人，警察卫能够如入无人之境，正是因为诸葛氏、葛氏带路。若是同彼辈亲近，岂非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哈哈哈哈……”蔡行爽朗笑道，“谁清谁污，还未可知呢。”
“这……大人是何意思？”
蔡聚眉头微皱，在他看来，荆襄如此狼狈，之前警察卫雷霆一击三炮定荆州，固然是凶猛非常，超出了世家豪强的想象。
可是，后来警察卫进入荆楚腹地，简直就是“宾至如归”的待遇，要是没有诸葛氏、葛氏带路，根本不会这么轻松就让襄州世家豪强来提前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能够在薛仁贵雷霆万钧之下全身而退的，只有类似他们“谷城蔡氏”这样的门庭。
蔡聚门路不算广，但也有同窗在武汉做事，他是知道的，京中豪门以及武汉新贵，都准备着开发“天竺地”。可是，开发番邦，对人才要求极高，清河崔氏在西域的作用，比十几万民夫还要有用。
原因很简单，有了清河崔氏，西域大兵搞多少子女出来，这些个子女在清河崔氏出身的老师教育之下，十五年之后，就是十几万民夫。
哪里需要关内费心费力地移民？
朝野巨头都尝到了甜头，这才有了朝鲜道诸事，这才有了东海宣政院以及现在天竺都护府的破烂事情。
以程处弼和张德的交情，加上贞观“冠军侯”在李皇帝心中的地位，中央到地方对他的支持，只会上不封顶。
而他们荆襄世族，就是这种联合绞杀之下的待宰猪羊。
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天竺都护府需要人才，荆襄有人才，荆襄的人才不但得罪了李皇帝还得罪了张操之，那么结果就简单了，你不死谁死？
蔡聚正因为知道这其中的些微脉络，才更加庆幸祖先的智慧。
看似平庸的家族经营，现在看来，却是抓住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看上去有点暂定样子。

第九十七章 赶巧
“监门，蔡氏已在中厅等候。”
“老夫这就来。”
将一支特制的硬笔收好，桌面上的文字非常流畅，但是墨水质量大概不行，文字但凡带着笔触的地方，都有点出墨太多的迹象。
好在新制的纸张比较厚，也不怕晕染得太厉害。
和毛笔比起来，吴王府出品的硬笔，办公效率高了太多。
“闻襄州名士前来，礼喜不自禁！请，快请入座！”
“见过薛监。”
不管是年长的蔡行，还是年少的蔡聚蔡落以及另外两个才是子弟，都是老老实实地站着行礼。
三请三辞，蔡氏男丁这才略显拘谨地入座。
“诸蔡皆为襄州名士，礼本就想要交结一番，只是公务繁忙，一直不得抽身。”
说话间，薛仁贵的亲信已经亲自把茶水奉上，礼数算得上周到。
“岂敢称甚么名士，不过是乡野粗鄙之人，恐污世人之耳。”
和南平蔡氏比起来，这个谷城蔡氏简直是谦虚到了极点。这很讨薛仁贵的欢喜，要知道薛仁贵少年时代，没少被薛氏正宗排挤，日子相当的不好过。
早年真正拿薛仁贵当人看的，反而是“寒门”出身的张氏子弟。张公谨的长子张大象，根本无所谓鄙视还是高看。能玩得来就玩，玩不来就散，很潇洒，也很让人佩服。
“哎……诸蔡不必自谦。”
薛仁贵连连摆手，“老夫非是客气之言，是当真欣赏谷城蔡氏之风范。”
虽然薛仁贵这么说让人听了很爽，但蔡行父子叔侄几人，都没有当真，反而更加谦逊地微微欠身。
不同的世家，自然有不同的生存方式。
谷城蔡氏并没有那种独领风骚数百年的妄想，能够安安稳稳地存续，也就可以了。至于说那些个锐意进取的子弟，做个介绍，跑去南平蔡氏那里混饭，厚着脸皮，也是可以做的。
说到底，还是一贯以来的价值观，形成了极大的偏差。
“也罢，想来诸君也不信老夫，这几日诸事繁忙，诸君不敢信也不能信，实属正常。”薛仁贵倒是很体谅蔡行父子叔侄五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道，“这样吧，咱们敞开心扉说话。”
手掌在双方之间来回地比划了一下，薛仁贵看着蔡行后面依次坐着的四个子侄：“想必，这就是蔡夫子的子侄？可是‘聚落京都’四龙？”
“不敢当四龙之称！”
蔡行连连摆手，一脸苦笑，只好无奈道：“薛少监如此看得起蔡氏，行……甚是感激……”
“哈哈哈哈……”薛仁贵仰头大笑，手指点了点蔡行，“老夫能让蔡夫子这般坐立不安，倒也是颇有自得之感。”
说罢，微微拂须的薛仁贵对蔡行道：“蔡夫子莫要以为老夫当真是为了使个‘障眼法’。这里，没有唐三藏，也没有如意金箍棒。我虽荆襄刽子手，却也不是甚么人都要斩的。”
说书人写书人多了，这三藏法师、金箍棒的故事，自然也就传扬开来。现如今连薛仁贵这种实权大佬，都是张口就来。
见薛仁贵确确实实一副交心的模样，蔡行心中略作决定，便道：“谷城蔡氏此来，便是想在襄州，为湖北尽一点绵薄之力。乡野之间，但有用得上谷城蔡氏的地方，薛少监只管开口。”
此言一出，“聚落京都”这蔡氏四龙，居然都是身躯抖了一下。话说得太直，这万一被人以为是要官，紧要关头被人摆一道，不死薛仁贵手里，死别人手里也是正常。
好在薛仁贵淡定的很，“嗯”了一声，连连点头：“此来荆襄，张公早有嘱咐，若荆襄有识时务者，略作扶持，也是无妨。至于旧年大奸大恶的下场，谷城蔡氏，想必也看到了。”
听到这番话，蔡行父子叔侄五人，都是背脊上蹿着冷汗。他们猜到这是张德在打击报复，但万万没想到玩得这么粗暴狠毒，可以说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留给别人。
粗暴，是因为张德直接雷霆万钧，让薛仁贵玩了一出“三炮定荆州”，不但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漫天赤红，那些个荆州超级世家、豪强，就像是扫垃圾一样，被一股脑儿打扫了个干净。
狠毒，那是因为这么些年来，那些世家、豪强内部的争论不休，都以为还存在着缓和的机会。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张德玩湿活儿，吊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跟张德还有得谈。
偏偏一代人成长起来之后，已经到了可以出仕可以为家族继续尽一份力的时候，张德直接把所有希望都粉碎了个干净。
连漏网之鱼都没有，那些游历在荆州之外的荆州世族子弟，也早就被警察卫的人盯上。
有些甚至警察卫、羽林卫双重出动，其中微妙的含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中央和地方勾结在一起，针对雄州上州的老牌世族玩大清洗。
这一次连萧瑀这种特殊大佬都开始避嫌，其中蕴含着多大的决心，不明自知。
“我辈惶恐……”
蔡行微微起身，躬身行礼，很是诚恳地说道。
薛仁贵抬抬手，示意蔡行坐下，等蔡行重新坐好之后，薛仁贵才道：“这一通猛药下去，能管多少年，张公也是心中没底。直白点说，老夫此来荆襄主持大局，也是要扶持些许可造之材。之前葛氏、诸葛氏为总督府所用，其中投机意味，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坐在下首的四个青少年都是一愣，他们既然被称作“四龙”，自然也是脑子反应不满。
更何况，其中两个还在武汉求学过，论起来，喊张德一声“先生”，资格也是够的。
最近几年张德在一线主持教育已经很少，属于“张公门徒”的学生，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而最早张德带的几届，如今在武汉官商集团中，都有着超出本身阶层应有的前途。哪怕是被李皇帝、长孙皇后抓壮丁过去用用，最少也是个“稼穑令”，在贞观朝，属于含金量极高的天子内臣。
所以很有可能贞观二十五年听过张德讲课的学生，就是最后一届“张公门徒”。到今年贞观二十六年，毕竟已经是湖北总督，而且又有大量的新式教师诞生，一线教学活动基本上可能性不大。
从这个角度来看，薛仁贵哪怕因为“最后一届”这个身份，也要“折节下交”一下蔡行的子侄，尤其是蔡二郎和蔡三郎这两人。
“惶恐大可不必。”
薛仁贵面带微笑，对蔡二郎和蔡三郎道，“老夫先行前来荆襄，便是总督之先锋官，荆襄定则湖北安。只要荆襄平稳，总督施政也就放心大胆。二十六年若能兴办学校工厂，便是成果颇丰了。”
“惭愧……”蔡行再度起身，躬身道，“此来薛少监这里，便也只是想着兴办学校一事。旧年襄州有意效仿武汉，兴办新式小学，奈何最终不了了之，但有京城教授、博士，也多是与‘名士’清谈，至于正务，却是大多败坏。”
说到这里，蔡行有些可惜，喟然一叹：“早年若是跟进武汉，又岂会到了这般田地，落了这般下场？”
谷城蔡氏的生存法则，很是使用进步理念。未必有多么的不落人后，但最少是不会被人落下，维持整个家族的前进，那是肯定够了。
荆襄老世族之中，有识之士并不缺少，但是面对武汉的崛起，最终有识之士也是无休止地陷入内耗之中。结局就是被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带到沟里去了，即便想要挣扎出来，血脉家族的特殊性，又逼迫得他们不得不为家族继续尽力。
这种无奈无解，才造成了原先的荆襄老世族，彻底地被时代抛弃。
而谷城蔡氏，一直都是笨办法，硬要总结一下，无非是安稳做事，认真做人。
恰恰是这种素质，这种原则，才获得了薛仁贵的青睐，甚至很有可能是张德的中意，只是内情如何，蔡氏自己也未必知道。
“旧年故事，不必伤感。那些冥顽不灵之辈，老夫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张公那里，论迹不论心。”
“不知总督可有示下？”
蔡行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蒙学、小学诸事，本就是要启用荆襄之人。蔡氏可先行准备，前往武汉培训之后，便可着手建设新式学堂诸事。此间事物，民部、教育部皆有出力，蔡氏不必担心吃力不讨好就是了。”
具体到政策是如何，薛仁贵是知道的，但是现在他不方便说。既然决定扶持谷城蔡氏，那就是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做个典型，政策布置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跟他们说还是不说，都没有区别。
“啊！这……只怕蔡氏承受不起……”
原本蔡行此来，就是想着能做事就做事，不能做也没关系，表明态度才是重点。
只是万万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居然是要扶持他们蔡氏。蒙学、小学再差，在武汉那里，也是有编制的，一个蒙学、小学的校长，待遇比照流外一二三等。
荆襄是多大地盘，得有多少蒙学、小学？多了不敢说，二三十个总归是要的吧。
按照武汉惯例，说不定一个学校就有三个左右基本编制，那就是小一百的吏员缺额。
而现在薛仁贵却告诉他，让他们蔡氏赶紧先去武汉培训？
以荆襄地面现在的人才库，谷城蔡氏不能说独一份，但也绝对算是“巨头”，出几十个教书先生，没有太大的难度。
这真要是让谷城蔡氏出二三十个甚至更多个正牌吏员，那是多大的能量？
蔡行说承受不起，绝对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有点怕。
只不过，薛仁贵却是笑呵呵道：“蔡夫子宽心就是，张公说你们承受得起，那你们就承受得起。蔡夫子自称承受不起……那是说了不算的。”
“……”
“……”
“……”
蔡氏父子叔侄五人都是一时无语，这么粗暴的方式，果然是如雷贯耳啊。
偏偏蔡行还不能反驳，只好叹了口气，又一次躬身行礼，然后道：“蔡氏尽力便是，还望薛少监多多监察。”
“老夫是警察，不管这些个事体。待蔡夫子出了成绩，自有教育部前来考评。”
一听教育部来考评，蔡行就更加紧张了，他陡然明白过来，这荆襄经历这一次大动荡，本来就是要迅速搞个典型出来。
而他们，大概是赶巧了。

第九十八章 三震
“襄州既定，这路，一路修过去也是无妨。”
“京中流传还要修一条路，是修到长安城去的。”
“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不过，这是个赔本买卖，三五年见不着回头钱。”
“这不是听说路政司衙门派发了‘铁道票’么？”
“你想要？老夫还想要呢！”
京中的茶馆中，偷空遛弯儿喝茶的新贵不少。有些得了闲职，有的得了差遣，总之贞观二十六年的正月，热闹得很。
烧煤越多，这运煤业务就是个大活儿。如今煤还分了等，有的煤那是御用的，寻常人固然也能用，但得排队，或者多掏钱。
寻常的煤，就指着运进来挖出来。
都是费钱的事业，没有家底根本玩不转。
但同样的，只要砸钱进去，就跟种地一年，没遇上天灾人祸，那就是稳稳的年年有收成。
和种地不同的是，这收成相当的不错。
虽然正式拿到了湖北总督的身份，但张德依然逗留在京城，没有南下回归武汉的意思。
只是湖北传过来的消息，远比张德直接返回武汉还要劲爆。
荆襄被平定的速度之快，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而且薛仁贵这个陪人嫖娼上位的幸运儿，居然做出了这么惊人的业绩。
三炮定荆州……威震华夏！
偶尔去一趟洛阳宫视察一下政务的李董，也是连连赞叹薛仁贵，说他是贞观朝的关云长。
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波“威震华夏”，跟薛仁贵还是有点关系。京城朝野之间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呢，湖北又传来消息，“谷城蔡氏”居然被委任为荆襄二州及诸县小学、蒙学总顾问。
顾问一职，自来有之，只是大多都是幕僚性质。
但是这一回，教育部却给了“便宜行事”，“顾问”这么个职位，算是个正式的拆迁。
有俸禄也有品级，只是职权比较虚，属于嗓门大力气小的位子。
可眼下对“谷城蔡氏”来说，简直就是量身打造。
而且其中也不乏“位高权重”的，比如蔡行的侄子，蔡三郎蔡京，就是“白水总教谕”，白水南北两岸三县一镇的小学、蒙学筹办，他要具体主持工作的。
和别人不一样，蔡三郎先后在江夏中学、临漳山书院读书，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张德最后一届“门生”，教育部拎这么一个年轻人出来，绝对合情合理。
还小小地拍了一下张德的马屁。
外界知道“谷城蔡氏”和“南平蔡氏”不对付的极少，所以在京城新贵眼中，这他娘的就是蔡氏被干了几万人口之后，居然还愿意跪舔……整个一下贱到极点。
这就不得不让人揣摩，薛仁贵这个陪人嫖娼上位的，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才能把蔡氏逼迫欺辱到这种程度，他们蔡氏还能老老实实地给薛仁贵干活？
换位思考一下，顿时毛骨悚然。
“威震华夏”能来一次，就能来两回。
甚至对新贵们而言，第二次“威震华夏”的震慑力更强。
知道底细的老牌贵族也没心思去掀开真相，说“谷城蔡氏”其实恨本宗大二三房恨到死。他们这些个跟“山东人”联姻数百年的大家族，眼下自己都是不能自处呢，就怕李董和江南土狗彻底不要脸……哪里还敢去管别人的闲事？
至于说吐槽某条土狗或者某个皇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现在的情况看上去，那是半点吐槽的机会都没有。
清河崔氏如今在“昆仑海”挖沙子挖得这么爽，指望哪天返回中原前来吐槽，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发生这样的故事。
只是没曾想到二月份的时候，京中勋贵还没来得及消化荆襄大族带来的震惊，湖北省总督府又联合内府、民部、工部、路政总署，准备开建襄州往北的道路。
但修什么路，一开始并没有透露出来，直到路政总署在二月初二那天，突然就改制为交通部，弘文阁中杜楚客陡然功力圆满，进阶为部堂学士。人们这才明白过来，出卖荆襄老世族的势力，庞大到了何等的程度。
不弄死荆襄集团，修什么路都只会是修到邓州，然后到此为止。
当荆襄集团被薛仁贵这个湖北省警察厅少监一路碾压之后，局势瞬间明朗过来。
原本过南洋至穰县的路，级别未必有多高，但现在，为了接通襄阳，原本酝酿的正式流程，在二月份提前把很多事情做完。
交通部真正意义上的亮相，就是在二月初二。
杜楚客以交通大臣的身份，参加了这一天的一系列国朝大型集会。
弘文阁会议上，也是正式以学士的身份，成为帝国的新“巨头”。
而促成这一切，明面上的一线爪牙，依然是薛仁贵。
从襄阳四散出去的警察，有不少直接前往穰县，看到的人极多，自然而然也会让人联想。
于是乎，原本湖北省内部消化的“铁道债券”，再度被拔高到了帝国全局的层面。
“汉安线”已经不能够满足京中新贵们的胃口，而李皇帝长孙皇后也颇有点时不待我的意思，在原先早就有过论证的基础上，大胆地规划了“三纵一横”铁道线路。
其中“三纵”就是以“汉安线”为基础，然后东西各以襄州、濠州为转运中心，设置“铁道转运使”，主持修建未来北上的铁道线路。
濠州北上线路是为了联通徐州、兖州，最终接入济水，等于就是南运河以北广大地区的重要运输路线。
襄州则是北上通过邓州，最终按照原有的规划路线，进入京畿。其终点和“汉安线”是一致的，只不过让荆襄更加直接地和中国接触交流。
这“三纵”，因为地理地貌的缘故，对于钢材消耗量不大，工程难度也要相对简单，沿途的城市人口、原物料资源、农副产品、手工业品又极其丰富，对朝廷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甚至还能通过“三纵”线路，在资源分配上进行中央调控，这种需求，对于弘文阁诸位相公来说，本就是实现政治抱负的本能。
而“一横”，则是把原有的“京洛线”进一步拓展，自洛阳出发，进一步向东，过郑州、汴州、曹州、宋州最终也接入徐州。
长期看来，对南运河的利用率，可能会大大降低，但短期内的影响微乎其微。因为想要达成“三纵一横”，其工程规模之大超乎想象。仅仅一个“汉安线”，就已经是千难万难，总投资量对武汉而言，都是贵得惊人，而且什么时候回本，都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按照“汉安线”的成本来计算，“三纵一横”不管哪一条路线，都是千万贯级规模的投资。
这种长期的大规模投资，已经不是普通土豪能够参与的游戏。
没有中央朝廷和地方政府的支持，普通豪强面对这种规模的投资，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但凡看了两年报纸的贞观新贵，对“铁道”这个新事物，并没有陌生感。
“汉安线”东宫之前，《洛阳日报》就已经吹风了一年多，各种“蒸汽机”模型和应用安利，也早就为人所知。
最出名的，便是“永兴象机”，哪怕是现在，从武汉学到一点技术的地方巨头，只要是涉及到采煤业和煤炭加工业的，复制一台“永兴象机”，甚至连2.0版本都不是，造出来也不会亏本。
精英基层对新技术的应用，基本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所以，当弘文阁对外公布“三纵一横”铁道线路的时候，薛仁贵的名字只是在报纸上一闪而过，逆旅、客舍的小报、杂志上混了个脸熟，但这不妨碍他第三次“威震华夏”。
即便版面很少，但鼓吹薛仁贵是湖北省两条铁道线路的“守护神”，却三天两头没有停歇的意思。
整个官场和民间的气氛，逐渐把薛仁贵的形象在推高。
不管是在湖北还是在京城，薛仁贵绝对算得上是“政坛明星”。
有识之士以及两朝老臣们都敏锐地把握了一种变化，那就是，以往“养望”的方式，可能将会在贞观二十六年之后，彻底失效。
市场，或者说贞观朝君臣百姓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每掏出一个开元通宝在投资一项事物的时候，要看到它的全貌，要看到它的真实。而真实，需要曝光需要描述需要活灵活现。
旧有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在这一刻，彻底没了意义。
或许经过很漫长的一段浮躁期之后，人们又会返璞归真，但是现在，“逐利”这种天性，使得人们更相信薛大鼎、王中的、薛仁贵等等长期为人所知的“能吏”。
那些个孤高的“深藏功与名”之辈，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有才能，为了稳妥地实现自身财富的大规模增值，人们也会选择放在一旁。
只有等到他们把自己的业绩拿出来，在阳光下曝晒，才会受到人们的追捧。
有鉴于此，那些个看到其中内在变化的顶级精英，面对薛仁贵的第三次“威震华夏”，其震惊的缘由，和旁人是大大不同的。
甚至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都是淡然处之的唐俭，在张德那里吃酒的时候，也是一脸震撼地叹道：“贞观吏治之变化，始于今日啊。”
“怎么？茂约公以为不妥？”
老张笑呵呵地给唐俭倒了一杯酒，二月里的黄酒，温热暖胃，对老者很是友好。
嘬了一口，唐俭点点头又摇摇头：“妥或不妥，说实话，老夫着实不知。操之啊，老夫一生不落人后，自认当世之英雄，便是去年，老夫也不以为差了薛仁贵这等小辈几何。”
“如今再看……”
顿了顿，唐俭把黄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垂垂老矣。”

第九十九章 微变
汉阳，从京城来的天使有好几拨，带来的朝廷公文各有不同。
一向都是管着报纸杂志的崔珏，这一回也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有一道公文，就是正式把汉阳、汊川、江夏、武昌、永兴等县合并，组成武汉府，效仿京兆、河南等都城之所。
只不过品级上，要低一级。
“武汉”两个字，从此不再是人们嘴里的口口声传，而是正式的政治、地理名词。
对小老百姓来说，没什么感觉，但对政府部门而言，仅仅是改个名，就是头大到了极点。
“还好早有准备，否则要是秋收时来这一遭，怕不是人都要累死。”
崔娘子在那里抱怨着，虽说有助手帮忙，可本部门的凭证、通告以及一应对外文书，都要重新制版。
这个事情，是她要负责的。
每天在外面排队等着领取新的部门文档的官吏，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看上去永远忙不完的样子。
“如此业务也能把持下来，娘子当真是能吏。”
“梅姬，隆庆宫中，难道就要轻松不成？”
略作休息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群女郎在那里凑着喝茶，中午要休息一到两个小时，这也算是正式的规定。
“长安和武汉，自然是大不相同。”
梅姬想了想，又道，“隆庆宫用人，并不追求效率。”
“唔……”
身份有别，对隆庆宫之主来说，用人致死，也就是致死，并不需要承担额外的攻讦指责。
但在武汉，不敢说每一条人命都要被尊重，但至少人命还是值钱的。因为大部分人命，不归某一个主人所有。
“如今张郎仍旧逗留京城，也不知道甚么时候返回武汉。”
“听早上过来的天使说起过，说是弘文阁学士交通大臣杜公，提拟筹办‘动力所’。这‘动力’是个甚么？”
“兴许是蒸汽机车？”
崔珏也不太懂，她只是偶尔听老公提起过，所以记得一些名词。
在老张哪里，很多名词她认识，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些年武汉重组的词汇量极大，若非曹夫子推动的“雅俗之争”在地方上有了结果，武汉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信息传达效率。
“若是如此，阿郎留在洛阳，倒也正常。”
梅姬微微点头，本来还奇怪，荆襄都已经被摆平了，怎么还不回武汉主持大局。要知道整个湖北省诸县，都是嗷嗷待哺的模样，就等着贞观二十六年的投资到账。
没钱，很多州县的官吏，根本不敢破土动工早就规划好的大工程。
更何况，江西和江东，各有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主持大局，二地资金雄厚，人力充沛，远比湖北要强得多。加上又有天王级大佬的镇压，根本不会有什么乱子。论起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做这种主持大局的活儿，难度系数要更小一些。
而张德，更多的是依靠胡萝卜和大棒，本质上来说都一样，但前面十几年都是胡萝卜，后面几年全是大棒……这种用法，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湖北是奇葩，武汉是奇葩，张德也是奇葩。
“今年武汉用人，还是捉襟见肘。因李奉诫之故，如今各省、宣政院、都护府，都在筹备本部报纸。只是外间编辑之才甚少，多在《扬子晚报》和武汉，京中《洛阳日报》能够一时风头无二，也是李奉诫连发三篇雄文的缘故。”
崔珏叹了口气，清河崔氏徐州房那点人，以前要过来，还没什么难度。但从贞观二十四年开始，这两年难度极高。崔弘道自己也要用人，徐州房本身也确定了发展方向。
当交通部流传出来铁道大计划之后，徐州的江湖地位水涨船高。
本来就是南北要冲，南方队伍过了淮河，徐州就是最大的人口聚集地。不但传统物流商业发达，农业规模放在整个河南道，都是排在前十。
两条大运河像一个人字形，分别往南南北，整个徐州，刚刚好就卡在人字形的中间。
什么时候修好铁道不知道，但只要修好，对帝国高层的精英们而言，一眼便知未来的发展状况。
要知道，此时此刻的沧州、扬州，分别是渤海和黄海两地的最大城市。贞观朝发达的海上贸易，境内的贸易量，尤其是北方，主要就是在这两个超级城市之间。
但是，海贸的货运量固然大，但时效差风险高。对抗恶劣天气的能力不足，一旦遭遇重大事故，就是血本无归。
与之相比，铁道运输优势极大。“汉安线”这个样板工程展现出来的运力、抗风险能力、潜力以及时效性，都不是现在海上运输可以比拟的。
哪怕从人祸来考虑，五百里的钢铁轨道全部被偷了，对正在到处扩张的大小钢铁厂来说，并没有到伤筋动骨要死要活的地步。
再者，“汉安线”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铁道维护和安保经验。
警察卫在其中，充当了另类的角色。
与之相比，海上贸易，哪怕只是近海航行，一旦遭遇比较狡猾的海贼，几乎就是不可挽救的局面。
所以不难看出，当京杭大运河还是跟一条大裤衩一样分为两条，陡然冒出来一条铁路经过徐州，本就是上等雄州的徐州，前途一片光明不用怀疑。
有鉴于此，崔珏还指望想要和往年一样，从娘家轻易地调动合用之人来帮忙，不付出更多的代价，几乎不可能。
就算是父女，这时候也是算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这‘动力所’，会是个甚么光景，居然弘文阁学士特意提拟。莫不是个大政？”
梅姬嘟囔了一声，却听外面来了人，门帘被掀开，是竹姬抱着一只食盒进来。
“怎地都没精打采的？家里来了人，说是阿郎还要留在京城一段时日。”说话间，竹姬将食盒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一边取出其中的食物一边道，“是阿郎让人从京城带来的零食，有些桃酥甚么的，这光景歇息，就食吃茶，也是个消遣。”
“可有甚么说道？”
梅姬走了过来，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然后略显慵懒地坐在一旁，“阿郎那边。”
她又加了一句，仿佛是怕竹姬听不懂一样。
“事情甚多，除了公务，似是大哥要结婚了。”
“跟小杜相公之女？”
“正是。”
“良辰吉日可曾定了？”
“这良辰吉日倒是没听说，阿郎也没让人说，只说是皇帝帮忙选的。”
听到竹姬这话，崔珏也是一愣，抱着茶杯走过来，很是奇怪：“皇帝怎么又这般热闹了？又不是他嫁女儿。”
“唔……”
梅姬和竹姬都是表情尴尬，崔珏猛地想起来两人的身份，也是面红耳赤，连忙道：“我非是有意，两位勿怪。”
见她如此，梅姬也是掩嘴窃笑：“这有甚么，说起来，殿下也是时常抱怨。当年若非陛下犹豫，何来今日我等共坐饮茶？”
崔珏仔细琢磨了一下，也是笑道：“还真是如此。”
要是李皇帝在张德少年时再强硬一点，兴许还真就没那么多屁事。
十岁的张德，能有什么反抗能力呢？
只是皇帝又怎么可能想到二十年后的事情，玄武门一事之后，忙不迭地笼络功臣，再者，宝贝女儿当时才几岁，真要这么干，除非张德是尉迟恭之子，还得是嫡长子。
“大哥还是真是好命，如今小杜相公红得发紫，交通部简直就是全国第一油水衙门，别说做上三年五载的，只消一年，便是个清风也似的官吏，也是家中广夏万千。”
一声感慨，崔珏何等的羡慕，自己儿子想要有这么个机会，难如登天啊。
“说起来，也是奇怪，听说还有温氏的女郎掺和其中。”
家中知道张沧事情的，其实不算多，竹姬也是有点八卦，“是太原温氏。”
“嗯？”
崔珏猛地一愣，然后笑道：“这怎可能，且不说温氏名门，便说张郎自己，跟温氏之间的嫌隙，那是有二十年之久。”
不过她笑了一会儿，却又愣住了，京中的事情，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要知道，这光景何坦之不在武汉、江阴，而是一路暗中护送张沧。
前头何坦之让人回来说起过一些事情，主要是伺候孕妇的注意事项，还从武汉带了人。
脑子极为聪明的崔珏顿时暗暗琢磨：这大哥……莫不是跟温氏女郎早有……
“不会不会不会……”
连连摇头的崔珏在梅姬、竹姬奇怪的眼神中在那里自言自语，半晌，崔珏又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未必不会！”
第十九卷 扫尽害虫全无敌

第一章 京中急件
皇帝又一次出现了晕厥，情况不太严重，只是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苏醒过来。
不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为了以防万一，长孙皇后把在京中的房玄龄、张德、马周三人叫到了宫中。
其余尉迟恭、张公谨等老臣，一概都被屏蔽在外。
“入娘的，房乔算人，俺不算人？凭甚不传俺护驾！”
吵嚷的尉迟恭有些暴躁，在应天门外叫骂。长孙皇后到底也没有做绝，还是让他们身处皇城之中，应对起来，既照顾了情绪，也以备不时。
“叫唤个甚么。”
秦琼裹着一件大氅，隔着窗户，人在应天门旁架设的岗亭中御寒。岗亭里面生了煤球炉子，暖和是足够暖和的，张公谨蹲在一旁，正剥着一只烤熟了芋头，还有一把指头粗细的玉米。
去年广种的“番麦”，产量有限，不过有一个好，山地也能种。选育出来了一批大个的。
这样的玉米脆嫩的时候还好，一旦成熟老透了，吃起来极为麻烦，需要先把外面的玉米粒刮下来。
老张也吃过一回，体验糟糕无比，和非法穿越前的玉米，根本没法比，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叫唤个甚么？你说俺叫唤个甚么！”
砰砰砰砰拍打着钢铁的门板，尉迟恭隔着岗亭吼叫得像一只爆猿，“入娘的鲜卑女子！”
“敬德！”
一声爆吼，蹲那里不说话的张公谨也激动了起来，“你在胡说甚么！”
“哼！”
尉迟恭闷哼一声，然后盯着应天门目光深邃，这种感觉极为糟糕。有一种……有一种很微妙的，像是被抛弃的感觉。
当年他投奔李唐，是一种无可奈何；逼迫李渊退位，同样是一种无可奈何。
不论哪个时候，身后都是有一群大兵要吃饭的。
但是现在，他身后没有什么大兵了，只有尉迟家族。
“唉……”
长叹一声，尉迟恭有些郁闷，虽然一直在嘲讽程知节，儿子跟老子闹翻，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忤逆不孝。
但是尉迟氏难道就很好吗？
自家才知自家事，关起门来，谁知道快活还是难受。
“你闭嘴吧！老实点！”
张公谨目光狠厉，他是老实人不假，不怎么与人争斗也不错，可谁敢说他张公谨不是个狠人？
小看他的，只配被他压一辈子！
“哼！”
一言不发地跺了跺脚，尉迟恭靠着岗亭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很是烦躁地胡乱抓了一通。
不远处，新晋的交通部部堂杜楚客有些情绪不稳，他感觉自己在经历一个大事情，甚至他猜测着，万一今天晚上皇帝不行了，已经前往东瀛州的太子，一时半刻，也不可能返回中国。
那么，听政监国者，必是长孙皇后，也只能是长孙皇后。
脑海中推演着无数种可能，想得头都大了。
和年轻的杜楚客比起来，张亮和孔颖达反而要淡定得多，这种场面，也不是经历一回两回。
甚至孔颖达自己，见识过的濒死皇帝，也不是一个两个。
作为“文人”，显然孔颖达养气功夫很好。
部堂级的大佬，虽然神色各异，但都没有交谈的意思。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的信号机，正在飞快地向南方传达着消息。
凌晨四点的时候，润州江畔的信号机，已经看到了江北传递过来的信号。
夜里的信号机灯火阵列，非常的醒目。
鸡叫三遍，早上五点半左右，虎丘山下的快马抵达长孙无忌的苏州府邸。
这是一处典型的“园林”，长孙无忌建好它，花了很大的价钱。
砰砰砰！砰砰砰！
“京中急件！快些通传相公！”
隔着侧门，里头早早起来的门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道：“快些进来！”
验明身份，对好了腰牌，这才领着来人连忙前往偏厅等候。
不多时，又有快走的奴婢到了后堂，此时长孙无忌已经迷迷糊糊地要醒来，听到急促脚步的声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起身握住了床边的短刃。
虽然年纪很大，但身手却是矫健，远不是平日里看到的那般慢条斯理儒雅谦和。
“相公，京中急件！”
“嗯？！”
长孙无忌一惊，连忙道，“信使呢？”
“正在偏厅。”
“传去大厅。”
“是，相公。”
很快，长孙无忌就自己穿好了御寒袍服。用纽扣扣住的大衣非常保暖，踩着一双保暖棉靴，到了大厅之中，走在路上就洗了个脸的长孙无忌坐在了大厅上座：“信呢？”
“在此。”
信使连忙将信件呈上。
长孙无忌打开来一看，发现是乱码，立刻又合上，挥挥手道：“退下。”
“是，相公。”
拿着信，长孙无忌返回书房的时候，对奴婢道，“赏信使银元二十。”
“是。”
回到书房，看了看书桌上的台历，略微推算了一下，长孙无忌拿起桌上左起第三本书，然后对照着乱码一一翻译。
“皇帝……晕厥……皇后……隔绝……中外……”
一个个翻译过去，长孙无忌脸皮狂颤，居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自己这个皇后妹妹，果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居然隔绝中外，又传召房乔、张德、马周。”
换作是他，也会是这样的选择。房乔都知道，是皇帝的人；张德，是朝野皆知的合法反贼；马周，就是一条寒门出身的狗，谁给肉吃听谁的。
马周如果还想有所作为，必须听皇后的。哪怕马周要做忠臣，也要听皇后的，因为太子东行，是皇帝的旨意。
至于张德，这是个根本不把生死放在心中的疯子。他要是死在皇宫大内，不敢说湖北皆反，但整个湖北，一定会陷入一场空前的大动乱。这不是武汉系官商集团的任何一个人可以镇压的，争权夺利的背后，只怕是前所未有的血腥厮杀，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干掉洛阳一众贞观名臣。
因为武汉系官商集团的敌人，其中就包括玄武门元谋功臣。
你死我活的那种敌人。
而房玄龄，在他前往江西之前，他的的确确是朝廷忠臣，国家栋梁。
但成为江西总督之后，却是另外一回事，房玄龄也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家族。
朝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剧变。
长孙皇后看似公平的手段，不过是隐藏了自己的根本目的。
不过，长孙无忌却又平静了下来：“只怕适得其反啊，张德此人，是不可以常理判断的，观音婢。”
宫中，房玄龄和马周神色紧张，但张德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吃着点心，等到御医抹着汗，出来说皇帝已经醒了的时候，他才轻飘飘地拍了拍手，对御医说了一声辛苦。
然后，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前往宫闱之间，探望略显虚弱的李皇帝。

第二章 始于贞观
“克明……”
醒来后开口喊的第一个名字，居然是已故的杜如晦。
在场众人，不管是长孙皇后还是房玄龄甚至是康德马周，都很诧异。唯有老张很淡定地垂手而立，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了。
杜如晦临死之前跟李皇帝说了什么，外人知之甚少。
清醒之后，又喝了一点糖水，李世民总算恢复了不少，含了一片人参，整个人靠在床边，总算是又有了帝王气。
“陛下……”
房玄龄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
“朕无事。”
抬手挥了挥，李世民忽然问道，“听说有桃花开了？”
“回陛下，有了。”
见皇帝精神了许多，房玄龄也没有再小心翼翼，反而是自己把一直团凳挪到了床边，然后很郑重地问道：“可要通知东宫？”
“不必了。”
李世民摇摇头，坐在床沿上的长孙皇后，则是看了一眼房玄龄，不过房玄龄也没有理会她，自顾自道：“倘若中国有变，还是要早做准备。”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的目光很是凶厉，只不过房玄龄依然当没看见一样，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君上。
“你可知……那厮对朕说过甚么？”
李世民没有回应房玄龄，反而面露微笑，抬手指着张德。
正闭目假寐的张德听到这话，睁眼一看，见李皇帝正对他说话，便拱了拱手，上前道：“可有甚么吩咐的？”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一时激动，李世民把口中的参片都吐了出来，长孙皇后捡走之后，又把一碗参茶端了过来，润了一下喉咙，这才又匀过了气来。
房玄龄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张德，显然这对君臣之间，肯定也是有过交流了。
想当初，房玄龄总以为洛阳和武汉，要分个胜负出来。
谁曾想转眼十年过去了，别说开打，连苗头都没有。
不管是洛阳还是武汉，都是拼了命在抢人，各个部门的最高指标，都是如何把人填满。
全国都在鼓励生产，增加出来的人口，根本不怕没有去处。
全国又到处在掠夺吸纳人口，一个雄州，每个月死三位数的奴工根本不算事情。仅仅是开矿，已经导致了大大小小两三百个部落种族的灭亡。即便是契丹这样的大族，契丹十部也只剩下一个，仅存的大贺氏，也是名存实亡。
钢铁和煤炭，捶打燃烧生命的效率，比任何刀剑还要快还要狠。
隋末大战那一次次的攻杀，才多少条性命？战争，总归是有高低起伏的。可能今天热热闹闹几十万人，就死伤十几个；明天稀稀拉拉千几百号人，可能就死了五六百。
和战争不同，钢铁和煤炭，它是不紧不慢地有条不紊地吞噬着性命，这个月十个，下个月还是十个，下下个月还是十个。
十个、十个、十个……永不停歇永无休止，这反而是更加让房玄龄觉得毛骨悚然的。
而全天下，又有多少个“十个十个十个……”在出现？
苏州那些用废了的缫丝倭女，一旦再也不能伸手进入滚水中，这些缫丝女，就彻底成为了垃圾，由得她们自生自灭。
运气好，或许成为“螺娘”，自然还能苟延残喘。运气更好一点，可能被某个土鳖捡去做家奴、小妾，兴许还能体面地离开人世间。
但大多数，都是乱葬岗中一把火，有专门的人去烧了骨灰来埋了肥田。
丝绸那般的漂亮，想来穿戴的人也是更爱美更讲卫生一些，所以不能出现路边尸骨无人捡的场面。
太脏。
造就这一切的，固然是现在神色淡然的张德，但谁又敢说，这其中没有贞观大帝的推波助澜呢？
他的千古一帝，他的万古留名，他要超越秦皇汉武，光靠旧有的功业，根本不可能超越。
但是现在，他不但超越了，还远远甩开！
古往今来的帝王，他是第一人！
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玄龄缘何不语？”
看着房玄龄在那里发愣，李世民饶有趣味地追问。
“臣……只是在奇怪张操之跟陛下说了甚么。”
“你想知道？”
李世民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顽童，在逗趣着自己的小伙伴。
站在不远处的马周，则是一动不动，他此刻有些忐忑，更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高处不胜寒……这一次，是真的体会到了。
那种无力感，根本无法抗衡的无力感。不管是面对李皇帝、长孙皇后、房相公、张总督……这些人左右着一个帝国的微妙变化，旧有的学识、天生的才能，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哂。
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什么算无遗策，什么深谋远虑，统统都是狗屁。
任你千变万化，我只是轻轻一拍，你便死了。
再回首，马周顿时觉得当年的自己，还是太过愚昧。
“臣，确实很想知道。”
房玄龄并没有讳言，并且很郑重道，“毕竟，事涉社稷。”
“好吧，朕就告诉你。”
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李世民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房梁，缓缓道：“此獠曾言……”
开口说话的时候，李世民抬手指着张德，却并没有看他。
“此獠曾言，朕开创贞观，那这唐朝，便始于贞观。”
“嗯？”
房玄龄显然不解，别说是他，连长孙皇后都没有搞明白这其中到底在说些什么。
“康德……”
李世民喊了一声康德。
“奴婢在。”
拂尘微动，康德转过身，看了看房玄龄、长孙皇后还有马周，然后道：“张总督曾言，陛下开创贞观，那便万世贞观好了。”
刹那，长孙皇后和房玄龄顿时明白过来，马周更是震惊，扭头看着张德。
得罪一个帝王不算什么，得罪无数个帝王，那就是很厉害了。
按照康德所说，马周不难判断其中的意思，很显然，哪怕李世民现在当场驾崩，新接任的皇帝，他的年号，也只能是贞观，也只能用贞观。
因为张德不打算用杂七杂八的年号，改元……改尼玛的元。
今年李世民嗝屁，明年李承乾上位，他的年号也只能是贞观二十七年，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XX元年”。
始于贞观，万世贞观。
当一切成为惯性，后来者只会跟从这种惯性。
因为它很好用，节省成本。
开创这一切的帝王，谁敢挑战？护持这一切的妖孽，谁敢放肆？
固然君不君，臣不臣，但这重要？
当世之人，实力强横者，唯李世民、张德二人而已。
“万世贞观！”
房玄龄声音拔高了不知道多少度，万世基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万世贞观，却很有可能。
张德并不是为了篡夺李唐江山而活着的，或许将来会有枭雄这么干，但那是什么时候，却也不得而知。
皇唐疆域之广大，前所未有，能够活人的地域，闻所未闻。
想要把这些地盘全部填满，光靠眼前的三千万人口，顶个什么用？哪怕是十个三千万，也是远远不够。
整个过程中，一旦出现四伏的危机，立刻对外输出压力，如此反复，折腾百几十年根本不成问题。
豪门并起，立刻修上一条铁路，任你多么豪门，也要被蒸汽机车碾压成肉酱。要打磨出掌控铁路掌控资源掌控权力的豪门，又是百几十年的明争暗斗。
到那时，二百年三百年过去了，但贞观成为习惯，谁又会去乱来呢？
贞观四百年贞观五百年贞观一千年……大概是必然会到来的。
哪怕到那时，汉家已经不需要汉皇，人人皆尧舜，这种惯性，依然是存在的。那个时侯，或许房玄龄没人记得，或许张德没人记得，但贞观人人记得。
何为贞观，不分天南海北男女老幼，人人皆知。
房玄龄的思考，跨越山川河流，跨越数千年时空，他能够想象，能够明白，所以才会震惊，无比的震惊！
可更加让他震惊的是，始作俑者，却是如此的淡然自若。
自己的身后名呢？就是这般随风而去吗？
那求的是什么？
房玄龄，第一次在君王面前，失态了。
从不失态的房玄龄，这一次，真的是像被吓到了一样，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甚至，他还有一点点嫉恨，如果没有万世贞观，或许人们提到贞观朝，会讲到明君良相一段佳话吧？
但现在，大概是不会提到了。
贞观的光辉，只有一个，有且只有一个！
在场众人，都是贞观朝顶级的权贵，甚至可以说，皇唐天朝的权柄，就握在皇城内外的寥寥数人手中。
他们所追求的权财，已经是帝国的顶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是无伤大雅。
那些小小的折腾，也不过是对家族、子孙那聊胜于无的游戏，抬抬手就有的事情。
一切都在顶端的时候，能够追求的东西，并不多。
而现在，张德却把这为数不多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了李皇帝。
你……不该是反贼吗？
面对房玄龄那复杂的眼神，张德依旧很坦然，上前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皇后，最后看着房玄龄，微微一笑：“为君分忧，份内之事啊。”

第三章 洒脱
与虎谋皮这种事情，对房玄龄来说，还是有成算的。
但是张德凶恶程度猛于虎啊。
眼睛微微一闭，房玄龄内心叹了口气，再睁眼，又恢复了平静。
求仁得仁吧。
“君不君，臣不臣的，事到如今，可愿表露肺腑？”
有点虚弱的李世民，抬手指了指床边的团凳，示意张德坐下说话。
老张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做下去之后，大马金刀地双手扶着膝盖，看着李世民道：“陛下是君，陛下既然有旨，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人到中年须髯夸张的张德，李世民如何都无法把他和二十多年前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一个人的面目，真的可以变化到这种程度吗？
眼前浮现出少年时的画面，那个时侯，他还不叫李世民，只是遇上了人，这才有了“济世安民”的名字。
人生变幻，大约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长孙皇后从床头退让，坐到了床位，冷眼扫了一下张德，并没有开口说话。
在场中人，马周最是不安，无比的惶恐。
他从未感觉这样紧张过，哪怕是长孙皇后让他执掌弘文阁，也没有那种惶恐不安。就算真的有一天长孙皇后效仿吕氏，那终究是李氏媳妇，是一家人的事情。“家天下”，关他这个士大夫屁事！
“万世贞观……”
李世民喃喃道了一声，“这，就是你的给朕的赔偿？”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噢？”
“说是，是因为陛下已是千古一帝，唯一不平者，止我、武汉、扬子江而已。杀张德易，灭武汉难，平扬子江……犹如登天。”
帝国的经济版图，已经彻底南移，这是一种夸张的爆发式的转移。光靠中原的丰富土地产出、人口数量，完全不足以抗衡。这一点，反馈到整个帝国的财政收入上，尤为明显。
扬子江两岸的税赋比重，居然超过了中原，而且还在剧烈地拉开差距。若非张德和武汉的特殊性，只怕扬子江两岸，早就像三十年前那样，已经到处作反。
杀一个张德只是解气，但杀了张德之后，会有无数个辅公佑、沈法兴、萧铣、林士弘冒出来。
他们有世家有武勋有豪强有苍头，能够想得到的野心家，都会从各自的群体中冒出来。
所以，李世民纵使再有气，也只能忍着，可他又很清楚，这是慢性毒药。
江南土狗不是良善之辈，它也吃肉。
“君王不得大快意，终究是有点遗憾。不过陛下所得，已经远超秦皇汉武，千几百年之后，面对陛下，无人敢称圣君。陛下如今所求，不外是身后之名，臣便送陛下这万世不变之名。”
“不错，朕很满意，对这一份赔偿。”
李世民莞尔，“朕也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可以让贞观万世传承。”
“能不能万世不知道，三五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张也是相当自负地一笑。
听到他的话，长孙皇后和房玄龄都是脸色一变，马周更是身躯一颤，连看上去很平静的康德，一张老脸也是惨白，手中的拂尘都在发抖。
“那……为何又说不是呢？”
“自然是臣的一点私心了。”
老张依然面带微笑，很是坦然道，“倘若哪天又去改元，改来改去的，公文抬头都要变，甚是麻烦。底下的百姓还要去想今年当朝的皇帝是哪个……想那么多作甚？这皇帝是谁，重要么？”
“不重要？！”
听到这话，已经平静的李世民，双眼圆瞪。
“难道陛下还不明白吗？臣所做的一切，这开始的一小步……”他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缝隙，“就是让圣君贤臣去死啊。”
“……”
“……”
“……”
咚！
马周双腿一软，整个人都是跌坐在地，然后忙不迭地爬起来，躬身道：“臣失仪！”
只是无人去管他，长孙皇后杏眼圆瞪，活见鬼一样看着张德，而此时此刻的张德，还面带微笑，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玄龄眼睛一闭，胸腹之间有一股疯狂而暴虐的怒气，若非他强行压制，只怕这一刻就要咆哮出来。
忽然间，一切都明白过来，明白为什么皇帝昏过去之后，一张嘴就喊杜如晦的名字。
想必，杜如晦临死之前，已经跟皇帝说过此事了吧。
想必，当时皇帝就有了准备吧。
此时此刻最冷静的，就是李世民本人。
“好。”
微微点头，李世民道了一声好，他看着张德，“朕一生纵横天下，未尝真正的败绩。临死之前，有此一遭，也好。”
“陛下放心，皇唐虽大，人口却是稀少。三千人黎庶，这才到哪里。有一口吃的，苍头黔首，可不是那般容易就剁了皇帝脑袋当球踢。少说三两代皇帝过去，也不会血染皇城。”
说罢，张德不无遗憾道，“只这般看来，陛下一生，还是未尝败绩，是个极尽完美的帝王。古往今来，便无人能够超越陛下。”
“千古史书，绕不过朕。”
“不错。贞观即陛下，陛下即贞观，没人会记得武德，千几百年之后，人们提到皇唐天朝，也只会想到贞观。倘使有人真正去翻了翻厚厚的史书，这才知道，原来贞观大帝，竟不是皇唐天朝的开国皇帝？”
老张双手一摊，一副古怪惊奇的模样，让李世民突然大笑，只是笑得有点吃力，连连咳嗽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人们评价唐朝之时，开国皇帝都能抛开不谈，何尝不是因为他贞观大帝实在是雄贯今古呢？
“本朝新贵，贞观少年，或许都知道臣张德之名。不过，臣之名，一时兴也，岂能长久？臣本就无所谓声名，纵使在意，怕是千几百年之后，也不过是贞观朝的一时佳话。所谓君臣一时贤德，如是而已。臣在武汉的所作所为，于后人眼中，不过是贞观大帝英明神武的结果，臣……只是恰逢明主罢了。”
“不错！”
李世民目露精光，这一点，是伟力都难以抗衡的。
后世之人在了解贞观朝的时候，不管贞观朝的权贵如何折腾，如何加强张德的存在感，最终在后世子孙中，都有一个绕不开的疑问：如果不是贞观大帝英明神武，凭什么让你湖北总督这般折腾？
“你对朕的赔偿……朕很满意。”
李世民长长地吐了口气，“朕何尝不知，无有万世不变之王朝。强如炎汉，也不过是四百年雄风。朕纵使胜过汉高十倍，也不过是四千年风流，何来万世？痴人说梦，痴心妄想罢了。”
“为上者多能明白，却鲜有如陛下这般洒脱的。”
“不过是他们没有遇到你罢了。”
闭着眼挥挥手，“犹如阴魂不散，时时提醒，如何能不洒脱？”
“哈……也是。”
老张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能得洒脱，也是不错啊。”
这一对君臣犹如家常闲聊，只是这闲话听得皇后宰辅心惊肉跳，一个个神色变幻，复杂到了极点。
步步为营自以为得计的长孙皇后，此时此刻手指紧紧地攥着衣服，指关节发白，胸腹之间又无数的怨气，可又得不到发泄。
她发现，自己的所有权谋手腕，竟是这般的可笑。
在绝对的伟力面前，所谓的法术势，全都是不堪一击。
诚如张德所说的那样，纵使动用种种手段，杀了一个张德，又有什么意义呢？张德一夕死，武汉一时欢，万里长江便难平啊。
旧有的传统，依然是可以收买或者诱惑一部分扬子江两岸的势力。但是，这是有极限的，传统王朝的那只碗，就那么大，装得下的权贵，就那么多。
要么碗里的出去一些，要么……把碗砸烂，做个更大的碗。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长孙皇后也好，房玄龄也罢，此时此刻，内心不约而同地，都冒出了这样的感慨。

第四章 最后问对
“今后，怕是朕也不能理政，便退居幕后，以作休养。朝政诸事，就交由皇后主持吧。”
头一回，李世民选择了放手。
之所以敢放手，或者说放权，纯粹是只有一个原因，贞观二十六年即便出现了天策府第二的势力，也别想靠软禁的方式让他退位。
贞观，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一朝一代的事情。
它是一个符号，是个缩影。
正如张德说的那样，李世民就是贞观，贞观就是李世民。
什么李渊，什么李承乾，什么李建成，什么长孙无垢……任由你折腾，谁会服帖？
本该高兴的长孙皇后，此刻却是脸色不太好看，只是微微颔首，半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兴许是妻子在意丈夫的身体状况，所以高兴不起来，不过在场众人，没人会这样想的。
“朕最后问对于你。”
“陛下只管问，臣有问必答。”
“今后大政，当以何为方略？”
老张想了想，便道：“多生孩子多修路吧。”
像是俏皮话一样，听的李世民一愣，旋即笑道：“此间方略，还真是直白。”
“跟百姓讲甚么十年生聚，他们是听不懂的。唯有直白，百姓才会听得懂。”
“唔……”
李世民点点头，“百姓听得懂。”
念叨着这句话，李世民大概还是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区别。
自来施政，百姓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对君臣而言都是不会去考虑的。治国施政，抓住吏治，就是成了一大半。再积累点余财，能够不普遍饿死人，就可以称作治世。
武汉和洛阳的区别，底层的细节上，大概也就是在这里。
施政要言之有物，百姓听明白其中的道理，对官吏的一线运作能力，要求也会更低一些。
总体成本而言，是降低的。
只不过，对传统君王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也罢。”摆了摆手，李世民叹了一声，“殊为不易啊。”
“的确殊为不易。”
张德同样认可这一点，“终究还是抓吏治更容易一些。”
大道理都懂，但真要让掌握社稷神器之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万中无一啊。
都不需要说什么富不过三代，一代人之内，这些“奇葩”都是万里挑一。到第二代时，怀揣理想者兴许还有，但几经蹉跎沉浮，更多的还是把理想踩在脚下。前路漫漫，你不先掌握权柄，又怎么实现理想呢？
只是真的茫然四顾那一天，又发现回不过去了。
所以自来吹圣人，但当真圣人降世，又巴不得赶紧把圣人挫骨扬灰。
“那……操之，你不怕么？”
李世民有点好奇，“这身后事，难不成，从未思量过？”
老张笑着摇摇头：“从未思量过，这身后事与我而言，无甚要紧的。”
言罢，他又对李世民道：“贞观新贵替换武德老臣，洛阳新贵又替换贞观新贵。将来，怕不是扬子江两岸之非富即贵者，欲染指九鼎。只是，这些人又会是最后的赢家吗？陛下，不会的。人言君子五世而斩，我看这五世也到不了，百几十年，大唐人口兴许都要破亿，到那时，这些个君子，还不是要被剁了狗头。”
听他说得有趣，李世民饶有趣味问道：“‘忠义社’中多英杰，此辈何如？”
“李景仁、屈突诠等人，或许一时得势，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今时武汉之工坊，是有一口饭吃的，那便是埋头苦干，流血流汗也要咬牙坚持。可终有一日，这世道变幻莫测，那些个工坊一倒闭就是成百上千家，失业的工人要是有个三五万，街头巷尾，何处是太平地界？”
这般描述，吓得马周心脏扑通扑通，便是房玄龄，也是脸皮直抖。
房玄龄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天，实际上，因为房遗爱的缘故，他早早地就想象过那一天的到来。虽然很遥远，但终究是会到来的。
兴许房遗爱的孙子都未必能看到，但房遗爱的曾孙，一定能看到！
可以迟到，不会不到。
到了那个时侯，就不是什么黄巾之乱，不是什么陈胜吴广。
“若如此，新贵改头换面，亦能存续。”
“陛下所言甚是，不过，相较曾经敲骨吸髓的快活日子。这等改头换面，跟苍头黔首一个槽里捞食吃，又何尝不是苟延残喘呢？兴许再过三世，又会再起风云，可那时候，想必这天下读书识字的，也不甚值当去说。譬如汉阳，便是洗衣做饭的仆妇，也是识得‘米面粮油’四个字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圣人之言，未知其意啊。”
李世民感慨一声，越发地惊诧于张德对未来的预计，就像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切，那必将到来，惊心动魄又无比炽烈的时代。
“以下而临上，自来只有汉高帝一人而已。若是千千万人，不知其艰难千百万倍。”
见李世民如此说话，张德轻轻地摇摇头，“陛下所言甚是，却又不对。于千千万人而言，要以下而临上，也容易的很。”
“噢？此话怎讲？”
李世民居然精神一振。
“方法很简单，千千万人只要不怕死，死上三五百年，大事可成啊。”
“……”
“……”
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张德说得很对。
这是一句很对的废话。
君臣的谈话到这里时候，房玄龄也好，长孙皇后也罢，都完全听不下去。张德是疯狂的，但现在皇帝也跟着疯狂。
因为未来似乎已经注定，没有什么千秋万载！
皇帝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仿佛是临死之前也要疯狂一把，反正，这身后名，已经妥妥帖帖，谁也抢不走，谁也黑不掉。
死人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理解，可还有活人呢？
长孙皇后和房玄龄此刻无比的抓狂，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无力感，是此生之中最为强烈的时候。
或许事后又会恢复平静，回归到人性，但只在此刻，有一种超乎想象的愤怒压抑在胸膛之中，却又半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暖阁之中，皆是一时人杰，但有人却只能无能狂怒，甚至有气也得不到发泄。
天微微亮的时候，长乐门被打开，陆续出来的内侍们都忙不迭地给皇城中的文武大臣送上热汤。
宫中的羊汤，滋味相当的不错，还撒上了葱花蒜叶，香气扑鼻，还能暖胃御寒。
秦琼在岗亭中喝了一碗，心情也平复了下来，蹲在外面的尉迟恭黑着脸，却也老老实实地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攥着一块咬了半边的饼。
吃一口饼，喝一口汤，好一会儿，尉迟恭看到应天门也中门大开，这才道：“噫，天亮了。”
当、当、当……
皇城内的水钟，陆续传来敲钟声，张公谨端着个碗，看了看怀表，然后道：“六点，准备上朝还是回去？”
“呼……”
喝了一碗羊汤，已经舒服过来的秦琼淡然道：“上朝吧，想必会有大事。”
“嗯？应该不会有大事吧。”
张公谨眉头微皱，如果真有大事，怕不是宫门不会大开，夜里就要操办起来。
此刻，皇帝应该是没事的。
只不过一众勋贵，谁也没有开口去追问脚不沾地的内侍们。
果不其然，只一会儿，康德就裹着一件风衣，嘴唇有些冻得发紫，到了岗亭口，才说道：“少待开个朝会，陛下有事要宣布。”
“陛下无虞？”
“醒过来之后，还跟张总督聊了一个多钟头，这光景，精神还好，已经能坐起来自行吃喝。”
“呼……”
张公谨松了口气，这才道，“昨天夜里，当真是心惊肉跳。”
拍了拍心口，张公谨一脸的愁苦：“这等事体再来一回，老夫……是真撑不住了。”
听到他的话，尉迟恭横了一眼，将碗往旁边一丢：“哼！”

第五章 轻装上阵
大朝会抛出来的消息就像一颗颗惊雷，炸得朝臣一个个都始料不及。
昨夜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凌晨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很少。
康德很疲惫，但还是主持了朝议。盖了皇帝印玺的圣旨，由马周传阅弘文阁诸学士，刚上位的杜楚客瞄了一眼，就是身体一颤。
再之后，皇后垂帘这个事情，也就成了小事。
甚至连垂帘的这个帘子，都是个装饰品，长孙皇后署理朝政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帘子。
皇权似乎是分散了，但是经历了凌晨的事情，马周根本没有半点兴奋的心情。哪怕他是弘文阁大学士，理论上应该是“首相”。
要不是还要顾及仪态，整个朝会都要变成菜市场。
实际上也不比菜市场好多少，小声的嘀咕传到外面，外朝小官僚们一个个激动不已。
等到散朝的时候，留在皇城吃饭的重臣们，一个个都是没胃口，连尉迟恭都少吃了一根鸡腿。
跟房玄龄打听消息的人不少，不过房天王口风严，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诸如太子尚在，垂帘是不是有“牝鸡司晨”嫌疑的废话。
在皇城吃完这一顿之后，房玄龄就没到晚上就带着人返回了江西。
至于张德，张公谨和李蔻拉着他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着消息。毕竟还是自己人，张公谨也没有遮遮掩掩，把心中的疑惑，一一跟张德说了。
“操之，陛下身体……”
“再活个一年半载，应该也是没事的。”
老张没有跟张叔叔说假话，虽然张公谨他们，都以为这一次皇帝可能撑不过去，可能是要嗝屁了。
不过李家传统就是续命有方，太上皇要死要死多少年了？不还是能嘬点甜汤乐呵乐呵？就去年，还跟一个小娘子啪啪啪，身体可能吃不消，但又不需要他动，只需要他硬，甚至不那么硬也没关系，基本繁衍的功能还在即可。
大概也是受了儿子屡次三番晕厥的刺激，今年太上皇没有继续找小娘啪啪啪，反而老老实实地在长安洛阳欣赏欣赏风景。
二十多年下来，武德老臣该死的也都死了，不该死的，大部分在贞观朝也站稳了脚跟。
连武士彟都能混一顿饱饭，脑袋还没有搬家，这还用多想吗？
更何况，还是那句话，二十多年了，再熬个三四年，就是三十年了。再如何想不开，时间能冲走很多东西。
“那……皇帝就这么把江山社稷，交到了……交到了一个女人手里？”
李蔻声音拔尖，显然有些激动。
张叔叔也是发愣：“弘文阁如今职权扩充，七部似是要正式处于弘文阁之下？”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
笑了笑，老张道，“叔父又何必担忧这个。”
“老夫如何能不担忧？！你可知道昨夜，尉迟恭那老儿，差点按捺不住性子，几欲闯宫。”
“他不怕死么？”
张德冷笑一声，“还当是二十多年前的玄武门呢。”
“……”
“……”
李蔻和张公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张公谨又道：“房乔连夜饭都不吃，直接返转江西，这是要作甚？”
“办学、修路。”
说话间，张德给张公谨和李蔻倒了茶，给自己也添了一点，然后一边喝茶一边道，“淮上新修一条‘徐齐线’，是铁道。”
顿了顿，在张公谨惊异的眼神中，老张接着道：“从徐州出发，还有一条修往京城的‘京东线’。原京洛板轨，可能会改制为‘京西线’。”
这是一个超级工程，至少现在看来，是个超级工程。
为此，沿江各省都要分摊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供应。尤其是施工人才，江淮、湖北、江东、江西、河南五省府，都要筹办相当规模的专业学堂。
“汉安线”初步通车后，整个工程团队是没有假期的，分成三个部分，一是培养管理团队；二是转调他处继续参加工程建设；三是借调往学校任职，以充作临时教员。
很粗暴但是很高效的方式，不仅仅是外朝，内廷也会给予支持。其中很大的一部分资金，是由内府来解决的。
皇银内帑的现金储备，外朝早就垂涎三尺，但一直都没有机会染指。
这一次，皇银内帑打开了它的冰山一角。
以“太昊皇银”这个新马甲，通过投资的方式，一口气兴办二十家“皇唐系”大学。
是大学，教育部已经给了编制。孔颖达这一回，也懒得去寻章摘句给人寻找出处，最大最高的学校，就是大学！
拿到大学名额的地方并不多，主要还是集中在黄河长江流域的省府。
其中仅仅是“河南”，就拿到了皇唐河南大学、皇唐河南工业大学两个“皇唐系”编制，除此之外，因为洛阳地处“河南”，大唐帝国的核心院校，等同于留在了河南。
“太昊皇银”投资的时候有没有掺和私心，自然是不难看出，不过对京城的官吏们而言，却是兴奋无比。
早先国子监的系统，已经被孔颖达这个老狐狸自己抛弃了，再去摘选什么“人才”，那也是糊弄鬼。
这年头，能在京城厮混出人模狗样的，都很清楚，只有砸钱，才能跟着学武汉。
没有别的出路！
二十家“皇唐系”大学，都是为即将到来的“生儿育女”“修桥铺路”准备的。
放在以往，李皇帝和长孙皇后哪怕明知道应该兴办“新学”，但也不会这么去做，宁肯费时费力从武汉那里挖人，直到洛阳再也无法承载那么多官僚，然后形成庞大的京城冗官现象。
但是现在，释放权力的同时，又把更多的人才从繁文缛节中解脱出来，依托着国家的暴力机关，再两大强权的威逼利诱下，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改头换面。
不管结果如何，毫无疑问“二圣”要做最后的一点点挣扎。或许那些从“皇唐系”走出来的莘莘学子，其实都很拥戴大唐天子呢？
将李皇帝和长孙皇后筹办“太昊皇银”，投资兴办二十家“皇唐系”大学的事情跟张公谨夫妇一说，李蔻顿时惊呼：“皇帝竟有如此魄力？”
“人之将死……”
张公谨拍了拍老婆的手，“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当年老夫前往大洛泊，其实也想过会不会死在路上，冯立当年捅的那一剑，要不是养了许久，还真是不知道结果如何？老实说，老夫在吃蝗虫那几年，是真以为自己会早死的。”
一声长叹，张公谨握着老婆的手感慨道：“也是那个时侯起，行事其实也就少了许多拘束，至多应付一下，也不过是为了妻儿。”
荒唐事也不是阿猫阿狗能闹大的！
“‘太昊皇银’有多少现金？”
李蔻忽然问道。
“谁知道？反正把眼下规划好的铁道都修起来，那是绰绰有余。论敛财攒钱的本事，这还真是没几个人能跟二圣相提并论。”
这个世界上，贵金属保有量最多的一对夫妇，就是李世民长孙无垢这两公母。
对已经放松下来的李世民来说，砸钱没什么难的，至于说给子孙留多少多少家当。这些砸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家当。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二十家“皇唐系”大学都废了，至少还有地皮、物业，至少还有这“太昊天子”的头衔，至少还有着大唐江山摆着看呢？
“‘京东线’……应当就是之前议论修往汴州的那条铁道？”
“正是，过汴州、曹州、宋州，然后进入徐州。千几百万贯，应该也能修起来。”
“那……南运河怎么办？”
“漕运三五十年内，都是绝不了的。更何况，有了铁道，那运河之水，不还能用来灌溉？沿途耕地之广大，前所未见。如今再想称宗道祖，也不消朝发夕至，车头呜呜一响，这个世家，那个豪强，也就灰飞烟灭了。”
“老夫总觉得，有点赶啊。”
张公谨抬头看着张德，“为何这般赶？”
“‘徐齐线’是要过兖州的，逢山开道遇水造桥……就这么过了泗水、汶水、济水，然后在黄河之畔，停下来。”
“兖州？汶水？”
听到这个，张公谨一愣，“皇帝是要通过铁道，由机车头拉着，前往泰山？”
“叔父……”
老张笑了笑，冲张公谨拱了拱手，一脸的佩服。
的确很赶，但李皇帝能够这么轻松上阵，这么爽快撒钱，赶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对李皇帝、对天下、对百官、对张德……都是有大大的好处，没人会拒绝一个“千古一帝”的临死“馈赠”。
姑且算是“馈赠”，哪怕它充斥着太多的私心，后来人提起这贞观二十六年的大建风潮之时，也只会佩服贞观大帝的惊天魄力。
至于那二十家“皇唐系”大学，该有多少徒子徒孙世世代代地去吹捧他们的“先师”陛下呢？
老张反正是不敢相信，也跟他没啥关系。
“叔父啊，皇唐湖北大学还缺个校长，我推荐了叔父，有没有兴趣？”
还在震惊中的张公谨，脑袋里只有“封禅”两个字，陡然又听到大侄子在说话，他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好半天之后，他才叫道：“还要建湖北大学？！”
“‘太昊皇银’的现金何其之多……更何况，二十家大学，并非全部都是‘太皇皇银’全资，民部、省部都是要出钱的。其中招生考核，教育部联合湖北教育厅，会统一出题统一出卷，总之，是个累人的活计。”
“这湖北大学的校长，老夫当了！”
张公谨不傻，不但能离开京城这个漩涡，还能做一个“皇唐系”大学的建校校长，这还用想？

第六章 茫然热闹
二十家“皇唐系”大学的诞生，如果说是教育界九鼎齐鸣的大事件。那么弘文阁随后发布的《专营法》，则是给持续很久的大宗物资寡头专卖，进行了一场“地龙翻身”，震级强度无上限的那种。
除了“专营”本身这个概念之外，弘文阁仿佛有了“立法权”，当然这个权力来自哪里，朝野内外都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没人愿意去深挖，毕竟七部甚至八部大佬之下，还有一堆的徒子徒孙，他们也是有野心也是有理想的。
难道没人想要做弘文阁学士？
以前“入阁”毫无亮点，但是现在……真香！
即便只是纠缠于细枝末节上，还是让人心惊胆颤。因为《专营法》将会逐步扩大地方对于大宗物资的营销权力，但是，针对大宗物资，尤其是矿产资源，基本上还是由朝廷掌控源头。
究其原因，朝廷缺钱了。
按照既定的规划路线，加上这几年的“债票”以及各种贷款，朝廷必须在五年之后还要保证财政良好。
未雨绸缪这是必然的政府素质，更何况，贞观二十六年的当下，专业的技术官僚，并非只有工程狗、农业狗。王学子弟的算盘，打得也是像模像样了。
受钦定征税司衙门的启发，朝廷在针对收税上，原先的直接税、实物税，其效率低下又不能满足“超级朝廷”的需要。
这时候，想要进一步提高“收入”，拉高税率的意义不大，做大征税市场，却是行之有效。
薅羊毛没必要把羊薅秃，这一只薅一点，那一只也薅一点，积少成多，数量反而相当的可观。
在贞观二十六年之前，收税真正收得多又不费力的，只有“印花税”。其余盐税之类的，都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风险极高。
但随着大建的兴起，不管是板轨、弛道、铁道、港口、关口甚至是大型联营客舍，都能够聚集起一个“超级市场”。
只要有商品在这里流通，那么官方要掌控的，就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节点”。
一次海上贸易的发起和终结，大概率就是在苏州、扬州、杭州、泉州、广州、交州等等大型港口，那么，朝廷只需要在这些港口设置征税衙门即可。
并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的商船都会缴税，但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按照一条船的商品销售总额来征税，整个帝国的“收入”，将会以几十倍的增量暴涨！
这笔账，朝野之间的算学高手都算过。
在地方豪门和关陇军头彻底退场之前，想要这样搞，难度大得惊人。但是现在，北起太原，南到广州，举凡大型世家，都遭受了重创。
为数不多保全自身的，只有岭南冯氏、冼氏。而后者实际上在谋求“南都”地位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愿意“缴械投降”，中央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当然冯氏内部可能会出现反对的声音，但贞观二十六的当下，尤其是像冯智戴、冯智彧之流，跟扬子江两岸妖孽都打过交道。可以说，帝国最强的两大官商集团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谁在冯氏内部唱反调，都会被冯氏嫡系子弟彻底绞杀。
正如吴县陆氏当代家主陆飞白干过的那样！
《专营法》出台之后，对中低阶层的友好度是非常不错的。原本的底层冒险家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勇气或者头脑，在原本管控专卖的市场中前去拼杀。
比如白糖，原本只是朝廷和地方巨头的“私人物品”，现在就可以正式出现行脚商从某个白糖商那里批发，然后前往各处贩卖。
原本管控的流程、工艺、渠道、市场、货源……都开放了口子。
当然让人享受这种便利的方式，自然也是交易，“冒险家”们要缴税，他们在某个关卡或者津渡甚至是客舍卖出去一百文的白糖，那么自己就要上缴五文钱的税。
只不过行脚商们大概是不想这么干的，不过对于有了门店的商人们而言，销售税成了必然，今后要考虑的，是如何避税甚至是逃税。
朝野之间，都明确了一个概念：流通。
基于这个共同的概念，自然会从共同的价值中，诞生共同的“理念”。随之而来的，就是当进入这个“体制”之后，不管愿不愿意，都要维护一下。
当然从私心出发，自己能够成为弘文阁学士，那肯定是希望后来者早点死。但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并且为了保证自己已经到手的利益可以稳固流传，“立法”成文，自然就是加强“共识”或者“理念”的工具。
原本这个工具，是帝王的。
但现在帝王让渡了那么一丢丢出来，社稷神器的滋味，显然是让人尝试一次就欲罢不能。
弘文阁带来的这一波“地龙翻身”，并非只有跃跃欲试的食肉者们以及他们的徒子徒孙在那里狂欢。
那些旧时代中的“清流精英”们，同样没有闲着。
有人怀疑皇帝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人怀疑皇帝被长孙皇后“篡权”“幽禁”了；还有人要“天诛国贼”张操之，尽起卫士战个痛……
甚至在张德准备南下之前的宴会上，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侍御史，要跟张德同归于尽。
堂堂帝国的六品“高官”，最后的一点点挣扎，却是他们曾经最不屑的“匹夫一怒”。
可惜，老张连展现自己相当不错的撸铁成果都没有机会，两条粗壮的麒麟臂，在当时还想扭断那个想要行刺他的侍御史。
人们惊异于朝廷的巨大变化，但有识之士却早就发现，这不过是武汉、湖北乃至扬子江两岸早就有过的“试点”成果罢了。只是这一回，由着弘文阁牵头撒欢，而皇帝老子居然暗地里推了一把，仿佛这江山社稷，烧了埋了也可以不管不顾。
什么太子皇后，这一刻，都无甚要紧了。
只是，对市井之间的小老百姓而言，《专营法》到底有什么名堂，他们是不在意的。他们在意的，只是今年似乎煤饼的价钱减了一些，而且口袋里的那点小钱，似乎可以买上一包糖了。
倘使再要让他们在意一些，大概就是坊内突然改了一家校舍，校舍居然请了先生，先生居然还挺有学问的。
而这个校舍，貌似自家的子女，都能进去溜达溜达。
贵族们在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都重新包装一下，那些个女郎们，原本精于女红大概就是相当不错的技能。
但贞观二十六年，仿佛不去就读“皇唐女子大学”，便成不了什么“良家女子”，又或是什么“上品良媛”。
长孙皇后的塑像，又多了不少，人们津津乐道着这一切，既觉得这帝国的统治者遥不可及，又觉得仿佛无处不在。
只是不管如何，贞观二十六年的雄州百姓，似乎觉得赚钱更“容易”了一些，市场更“繁荣”了一些，口袋里的开元通宝，也更“值钱”了一些。
官府说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大概是听不懂的，即便听懂了，也觉得遥不可及。
唯有说生孩子给补贴少收税的光景，便觉得贞观皇帝着实是个好皇帝，再有更多的评价，那改就是这官府好黑啊……居然还收老子的税，莫不是瞒着皇帝老子，偷偷干得么？
他们原本是不会有这样想法的，即便有，也大概是不会说的。
然而贞观二十六年的雄州市井之间，似乎多了不少茶楼酒肆。此间兴起的热闹，固然还是有胡姬的吹拉弹唱，还是有说书匠们的嬉笑怒骂，但肚子里有几滴墨水的穷酸措大们，他们念叨报纸内容的时候，说到精妙之处，这些个茶馆酒肆中凑热闹的，也会拍桌子叫一声好。
也不知道是皇帝疯了还是做臣子的疯了，总之，贞观二十六年的一场大朝会之后，苦哈哈穷开心的市井之徒们，仿佛嗓门是要大了不少。

第七章 种树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出洛阳的弛道上，红黑双色的马车相当豪华，不过更豪华的，却是出洛阳的这一段弛道。
为了满足皇帝出行的要求，这一段弛道是按照“天子驾六”的标准来修的，路面宽度要比别的弛道宽得多。
“这就是顺丰号新出的马车？”
“回陛下，正是。”
康德将拂尘抱在怀中，好一会儿，才对闭目养神的皇帝说道，“听说连车轮都是精钢所制，将作监想要模仿也是不得要领。此种钢轮，须汉阳钢铁厂专门处理。”
“如履平地……倒是比以往更加舒适。”
“说是改进了‘避震’，奴婢看过了，都是弹簧也似的无视。”
说着，康德又对皇帝道，“载重也是厉害，车内车外，可以站披甲锐士二十余人，算上御手、侍者，二十三四人总是能吃住的。”
“吃住……你这老货说话，倒是越发像武汉佬……”
“是，奴婢让陛下见笑了。”
康德也是有点尴尬，跟张德打交道多了，他偶尔还会蹦跶两句方言出来，倒也不是他一定要这样，而是接触得久了，口癖被带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京东运来的物料，就在前边了吧？”
“是苏扬两地的船队，苏州今年会有两三百纲的运量，由江东总督府全权负责。”
“辅机是个妙人。”
想起长孙无忌，李世民忽然笑出了声，“朕的《威凤赋》，摆在案头……整整二十年啊。”
二十年来，长孙无忌几次要执掌大权都没有成功，虽然在政坛中的地位是不断攀升的，偏偏受限于“长孙”二字，在权柄上，根本无法和房玄龄相比。
甚至连去世的杜如晦，他也大大地不如。
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还是比较特殊的外戚大佬。
“咦？那是甚么？”
忽地，从车窗中，李世民看到了很多树苗，正由一队队的苦力民夫在那里从舟船上运下来。
“是东宫的船队。”
康德用望远镜看了看，然后双手将望远镜奉上，让李世民自己亲眼看看。
“唔……”
从镜筒中看去，就见大量的树苗正被栽在已经挖好的坑洞中。规划好的一片林地，紧贴着铁道东进的一处河湾山口。
“承乾来了信？”
“都留在了案头。”
“月底一起看吧。”
如今李承乾写来的信，都是家书，正式的公文，都是发往弘文阁。除了皇帝印玺之外，还有皇后宝玺的加盖，弘文阁的批复才有正式的效力。
虽说外朝很多人觉得这样的办事效率有点低，应该直接把印玺放在弘文阁，也省得那么麻烦。
后来这些外朝的人，就去了天竺都护府上班，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高兴的人很多，其中就有程处弼。
恋栈不去是个永恒的难题，权柄拿起不易，放下更不易。
即便是“千古一帝”，贞观大帝也并非全然潇洒地过着退休生活。不过和历朝历代的帝王相比，他已经做到了帝王性情上的极致。
再如何挑剔的文武大臣，这时候也要称赞一句皇帝“拿得起，放得下”，最后掌控的那一点，不过是为了退休生活更加安逸罢了。
排场虽然很大，但和“礼仪”相比，还是谈不上什么帝王仪仗的，仅仅是人数还算可观。
天子的座驾在外面溜了一圈之后，李世民就让人把并排的“驾六”，改成了双排的前三后三“驾六”，气势小了一些，但更方便。
退休后的生活，似乎就是这么的随性。
只是，伺候李世民多年的康德，终于有了点老前辈史大忠的成色，他隐隐猜测，皇帝可能是打算“东巡”了。
“东巡”，总带着点神秘感，始皇帝就驾崩在“东巡”上。
不过皇帝丝毫不在意这一切的样子，最近的心情相当不错，连带着看报纸时候，也不会因为“诽谤之言”发脾气，反而跟宫中奴婢们讲解着笔者为何会有这样的“惊人之语”，其背后的目的是什么，进行了一番推演。
对宫中的阉人们而言，而是前所未有的体会。
“陛下，可要看些文字？”
“有报纸……算了，承乾的信呢？”
“都在案头。”
“唔……那就看看吧。”
坐在了椅子上，天鹅绒的软垫很是舒服，一杯茶早就泡好放在旁边。李世民拿起老花镜戴上，慢条斯理地拆着信封。信封很别致，是东海宣政院专门制作一种制式信封，信封上印有东海宣政院的衙门正脸。
如今东海上的文字通传，也逐渐正规化，而东海宣政院掌握的“邮递”渠道，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民间个人和小户、小行会的首选。
不是因为东海宣政院这里花费少，而是因为正规、安全。
从“扶桑地”到中国，文字通传的总量，塞满一个船舱还是不成问题的。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货物、现金、特产等等物件的“邮递”需求。
比如在眷村，就有大量的倭女需要跟中国的“露水丈夫”进行交流，并非一定是因为感情，但总归会有感情。
文字的份量，一个银元承载不起。
漂洋过海之后，一个银元，养活了一个水手、苦力、码头工、车夫、帮闲、白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围绕着“邮递”系统讨生活的普通人。
这些人统和起来，就叫百姓。
帝国拥有的通传系统有好几套，东海宣政院的这条“海外线”，只是所有系统中的一个，不过它并非石头缝里蹦跶出来的，没有华润号、顺丰号、石城钢铁厂、北地各督府、全国各军州驿站等等新老体系的经验，东海宣政院很难如此迅速地从中找到赢利点。
杜构生生地从一块“不毛之地”中，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官僚群体来。
对这一切，李世民很满意，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帝国的庞大而努力着。帝国是如此的庞大，所以精英们，都努力地让它运转起来“更小”。
小一点，自然就容易掌控一点。
“原来是瀛洲之‘落霞’，唔……不错。”
之前在马车中看到的树苗，李世民还觉得奇怪东宫搞什么东西回来，现在看到李承乾的家书之后，才知道这是一种名叫“落霞”的樱花。它的花期到来之后，整朵花就像是晚霞那样绚烂，远远看去，绯红似火，近看之后，又不觉得妖艳。
“种在铁道之畔，倒也算是一景了。”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承乾有心了，倒是未曾忘了孝……”
笑容渐渐凝固，李世民忍住了把信纸撕成碎边的冲动，将李承乾的家书扔到了桌上，然后拿起茶杯，闭着眼睛慢慢地喝茶缓口气。
儿子说了，这樱花……是给张德的。
因为张德说了，等将来“京东线”修好了，种满了樱花，应该会挺好看的。到时候邀请往日的友朋，坐上小火车，在车厢中喝酒唱歌谈天说地，车厢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花海”，一定很美。
李承乾问过张德，为何不种桃子？桃花也很美啊。
面对这个问题，张德就回了暖男太子一句话：桃花开完了还能结桃子，容易嘴馋。
“陛下，可是茶水凉了？”
“换大叶黑龙吧。”
“是，陛下。”
康德立刻命人去换“大叶黑龙”，刚吩咐完，李世民又道：“‘京东线’那边，是东宫种的树？”
“是种了一些，不过不多。”
“让内府……还有张乾，去种一些山樱，多种一些。”
“是，陛下。”
康德没有问种多少，出去之后，就在内府下了命令，先种个十里山樱，明年一路种到汜水去。
“大令，种恁多山樱作甚？这物事除了开花，一无是处啊。”
“好看啊。”
面对首席稼穑令张乾，康德还是很给面子的，说了一个种树的理由。
“……”
人到中年的张乾想了想，没有反驳什么，毕竟他现在也就是拿工资混退休，既然皇帝的首席家奴这么说了，看来是皇帝受了刺激，想看落英缤纷的美好画面。
那还管那么许多，种树就完事儿了。
只不过张乾也没闹明白种哪里，于是又问：“大令，这一路种过去，是沿着哪条河？”
“河？”
康德摇摇头，“沿路种树，难道张君不觉得沿途观花，甚美？”
“美、美。”张乾点点头，只觉得这他娘的皇帝浪费起来，还真是没个谱，当下又问道，“可是顺着官道种树？”
“铁道。”
“铁……”
张乾脸皮一抖，“京东线”他不是不知道已经规划好了，可就算规划好了，他能胡乱种树吗？万一以后修路的时候，直接把树林给埋了呢？
“有难度？”
见张乾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康德眉头一挑，“预算是上不封顶的。”
“大令说笑了，这有何难度，种树而已。”
言罢，首席稼穑令原本还想着调到哪里做一任县令或者长史的心情，直接烟消云散，给皇帝办事，种树也是国家大事啊。
“那就好。”
康德很满意，露着一个笑脸，“‘汉安线’分段开工，修路的事情，还得看江阴侯的本事。想要在‘汉安线’两边种树，舍君其谁？”

第八章 会做事
“这就是天竺么？”
“是‘身毒’。”
“管那许多，今年过来要是不大赚一笔，就不回陇右老家！”
“想要做甚营生？”
“俺娘舅跟着王总镖头厮混，有个叫沙欣的，能买来黑阉奴。可不是甚么杂胡阉的，都是木鹿那里的好手艺。”
“‘长孙河中’当真是干吏能臣啊。”
“谁说不是呢。”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次的驼队从碛南转道勃律山口，如今即便是大雪封山，借助一些工具、地标、向导，也能小批次地通过精锐。
不过大多数时候，勃律山口很难见到大雪封山。和蕃地山南不同，勃律山口这里，雪灾基本没有。
“甲二二八！”
忽然，在关卡处，传来了一声大喝，拿着铁皮“大声公”在那里嚷嚷的关口大使都不是什么胥吏文人。大多都是去年刚退下来的边军，很多还是给“冠军侯”做过亲兵的，只是略微有些残疾，可能是瞎了眼，可能是断了腿，于是来这里看门。
不过同样是关口大使，天竺都护府和昆仑海的交界处，品级却是“官”，不是吏。
按照弘文阁的章程，勃律山口这里的关口大使，不管是副使还是正牌，都能带五百个兵。
只是这个兵额，却并非都是边防军，新成长起来的蕃地少年，成为了主力。
整个关口，随处可见脸上有着高原红，可又操着“昆仑海”口音的少年兵在那里巡逻。
和别处不同，这里哪怕是少年兵，都配发战甲，甲具质量还不差，涂红之后的扎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加上手中的长枪，更是显得威风。
而已经修建完毕的关卡城寨，城头还有大量的望楼，藏兵数量有多少，外界一概是不知的。
只不过，从关卡城寨居然还有实力把谷子贩卖出去，可想而知这里藏着多少物资。
“有有有，在下甲二二八，甲二二八就是在下！”
“快点！磨蹭个鸟！还要不要去南方！干你娘的！”
“是是是，太尉骂的是，太尉骂的是……”
陇右汉子本来是个暴脾气，遇上寻常的津口大使，听到这种骂娘声，当场就能一耳光抽过去。
可遇上勃律山口的大使，那是半个屁都不敢放，点头哈腰带着自己一帮人跑去过关。
进入天竺，自从程处弼抵达之后，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地偷渡。籍贯、形貌、保人等等手续一概不能缺，最重要的是，沿途各补给点，因为都有唐朝官吏入职，所以必须要有沿途各州县军寨的盖章。
这个盖章仅对前往天竺有效，出碛西进入河中，是没有用场的。
小小的盖章，自然也能产生利益关系，不过对沿途补给点的官吏而言，有点得不偿失。
因为弘文阁最近的考核，有了很大的变化。
监察部门的恶狗四散出来，抓的就是这些想要搞点小钱的倒霉蛋。
弘文阁上下，现在考绩就两个硬性标准，一是地方稳定，二是上缴税赋。
两者缺一不可，达标就升官，进入长安或者洛阳学习深造，然后很有可能进入江西官场序列，或者跑去长孙无忌的江东官场。
和盖章收点小钱比起来，前途更重要。
只不过也有铁了心死要钱的，但因为路线对接天竺都护府，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曾经的西军老大程处弼。
这位凶人是真敢杀人，而且毕竟是贞观朝的冠军侯，不掺假的那种。
“陇右人，这一路倒是一个县都没落下，还真是个会享受的。来天竺作甚？”
“这不是听闻大都护广邀天下英豪，这……这在下不才，也来碰碰运气。”
“嗯。”
勃律山口的关口大使点点头，然后问道：“若在天竺置办物业，可要买些奴仆？”
“朝廷有规定，这不是不让蓄奴么，岂敢……”
“放屁！来天竺，你不蓄奴，怎么做事？我看你这个人准备不充分，还是回老家务农去吧！”
“哎哎哎，太尉太尉，太尉饶过则个，适才脑子混沌，倒是有了忘性。俺堂堂陇右汉子，听说天竺这牙行买卖甚好，这才过来碰碰运气。不瞒太尉，俺准备买他一百个黑奴，再包个工地，狠狠地赚它一笔！”
“嗯……”
大使点点头，“监察大使的人过来，说你蓄奴，罪当流放，当如何啊？”
“俺不过是代为管教，都是番邦胡商的产业，只是相熟，交俺手中略微照应。蓄奴这等事情，俺毕竟是皇唐良民，岂敢忤逆圣上，对抗朝廷？”
“这有逃奴怎么办？”
“杀了，杀鸡儆猴……圣人之言！”
“嗯……”
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是不是从哪里打听过老子的提问啊？”
“嘿嘿……这不瞒太尉的话，在敦煌，那就是买过消息的。花了点小钱。”
“嗯？！小钱？！”
“哎……大钱，大钱，五个银元！”
陇右汉子赶紧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华润号的雪花银！”
“娘的，敦煌宫的鳖孙，回头找他们去！”
骂骂咧咧着，大使手挥了挥，“交钱走人！”
“是是是，太尉辛苦，太尉辛苦，有劳太尉体恤。待俺在大都护庇佑之下略有所得，一定过来孝敬太尉……”
“滚！”
“是是是，太尉您忙，您忙……”
这陇右汉子居然知道“您”这个称呼，让关口大使也是一愣，要知道，这个称呼，大多流传在江淮一带。
之前来的一帮荆襄人，也用了“您”这个称呼，而且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让关口大使很是不爽。
明明都是流放犯。
一通忙碌过后，队伍立刻清了很长的一段，跟着陇右汉子一起过关的，还有大量小门小户。想要拿到全部的通关手续，没点门路是真不行。如果没有这些手续，就只能通过天竺都护府的“雇佣”协议来通关，凭此协议，就能以天竺都护府雇工的身份，在天竺进行活动。
这些协议都是一年期限，总之，想要走捷径，也得给天竺都护府打一年工。
当然，天竺都护府也不会亏待这些人，不但有工钱，还能建立起在番邦野地的人际关系。
很多单枪匹马的好汉，反而更稀罕这一年期的雇佣协议。若是能够以“义从”“民团”的身份进行治安管理，很容易刷出名声来。一年后哪怕不干，凭一年时间的经营，也足够拿捏百几十号本地人搞点产业出来。
最少一个种植园是有的，颇有点狐假虎威然后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不过这本身就是天竺都护府默认的，和这些“小打小闹”比起来，江淮、两京的豪商集团，才是真正的凶狠。
有些在长安蛰伏的老牌大贵族，可能一个天竺人都没见过，可手中的“天竺奴”，可能超过三万。
这三万“天竺奴”又各分批次，有的去修天竺长城；有的则是“换奴交易”，交换来“黑阉奴”，转手再赚差价；还有的则是以苦力的形式，被赶向波斯故地，前去建立在吐火罗人地盘上的据点。
最多的，还是修路。
天竺都护府的资金是相当充沛的，除了弘文阁的财政拨款之外，还有大量的地方债。
程处弼被弘文阁授权，可以发行“天竺债票”，主要就是修路。
这笔钱，吸引了大量官商集团前来做工程，不但高价聘请武汉土木大工，“奴隶贸易”的第三次高峰，就是此时。
和东海贸易航线上的规模相比，天竺都护府每天账面上进出的“天竺奴”“黑阉奴”等等奴隶品种的总量，都是以万人为一个单位。
如此大规模的投入，哪怕是武汉内部的精英，也有按捺不住，通过张德的门路，前往天竺都护府报到。
和太子那无比佛系的操作比起来，程处弼的动静相当激烈，乃至已经正式进入退休状态的李世民，在得知天竺都护府简直就是日新月异的变化之后，连樱花树怎么种这个事情，也抛在了脑后。
甚至李世民还想着去天竺走一趟，要不是康德认真劝说，李世民还真想看看。
好在天竺太过遥远，而自己的身体，为的就是撑到封禅泰山的那一天。
李皇帝也就只是让人去把天竺风情画下来，剩下的，也就不做多想。
“这修往泰山的路，都修到何处了？”
已经退休但性子变急的李世民，将老花镜取了下来，叠好报纸，看着康德问道。
“徐州那边发来消息，崔弘道已在主持工程，扬州的工程队，现在都在徐州。当下进度，还算可以。”
“造价不菲啊，仔细一想，还真是惊人，朕居然修路都能有如此大的开销。”
一个路段就是一百五十万贯的投入，心惊肉跳啊。
修九成宫、洛阳宫、太原宫等等宫殿，那才多少钱？
和修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当下都是举债修路，外朝结余也多，加上现在也熟练得多，成本是降了一二十万贯的。”
“‘徐州铁道债票’，是冯氏买的最多？”
“广州想要成为南都，此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康德笑了笑，“陛下以为如何？”
“老夫觉得还行，南都就南都，李道兴不是在交州做事么？复其爵位。”
“那……奴婢就去禀明皇后？”
“算了，老夫既然不管外事，又何必多此一举。此事，由得冯氏跟观音婢消磨去。之前玄龄也提过，老夫也是让观音婢自行决断。”
“皇后颇为意动，而且准备南巡广州。”
“噢？冯氏做了甚么，让她这般意动？”
“听说是在广州，建了一个天后大殿，乃是大唐第一大！”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畅快，“这冯氏，果然会做事啊。”

第九章 集体赶工
“都宪，这省内修路，本就用人紧张。‘京东线’远离武汉，远方大兴土木，着实有些浪费啊。”
“给皇帝一个念想，浪费一点，也没甚么。横竖省内修路，铁道有了一条‘汉安线’，能锻炼几个司局运转出来，就算成功了。”
多掏多少钱，这时候他是不计较的。皇帝最后一点点任性，无非就是向天地、祖先、鬼神、黎民再做最后的一次报告。
李世民古往今来，第一圣君！
“那……‘京东线’从汉阳钢铁厂，整整抽了一个车间出去。如今在徐州，崔徐州主持铁道修建，这顺势就建了一个徐州钢铁厂出来……”
担忧就在这里，别处都是放开了要追赶武汉。
皇帝钦定了武汉最牛逼，谁也没话说。
而且张德也着实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荆襄老世族，死的死逃的逃流放的流放，如今剩下在荆襄的，都是小猫两三只。
公安县虽然还是泄洪区，但今年第一次在公安县组织修建大堤。层层叠叠，大量的缓冲塘坝形成，今年是经受不了考验，但是到明年，春汛过后，只要能保住一半农田，就是史无前例的胜利。
听上去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政绩，但要知道，公安县在张德正式主持湖北事宜之前，就是荆襄的厕所，需要的时候就是冲一下……相当残酷。
此时公安县的常驻人口已经不多，属于极其“地广人稀”，对于还逗留在公安县的百姓来说，也算是熬出了头。
明年的土地产出，足够让他们改善生活。
湖北省为了平稳粮价，是有粮食产量调控的。除了官方采买之外，市场内部调节，指标就掌握在张德手中。
而且湖北地方法规中，孙伏伽出台了“反囤积居奇法”。这个地方法规出来之后，想要干挺孙师兄的人有不少，可前大理寺卿也不是摆设，最重要的一点，此时的孙师兄，就是个顾问，他是下岗再就业，并没有吃国家编制的皇粮。
所以，找茬找不到他头上。
“忠义社”内部也发生了巨大的分歧，争吵从春季持续到了秋季，等到贞观二十六年秋收完毕，争吵还是没有结束。
张德由得他们吵去，这些都是套路，演给他看的。
实际上，李景仁之流根本不需要哄抬物价赚十倍利二十倍利，大宗物资稍微来一点差价，就是惊人的数字。
李景仁等人并非不知道，只是舍不得这点利益。
而且武汉日报也一直在阐述道理，“忠义社”内部也很清楚哄抬物价的后果是什么，一旦市场变乱，社会环境动荡，对他们的长期收益并没有好处。
只是利益在前，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冷静和理性。
喜欢投机冒险的人，自然是想要张德去死，秋收前后的刺杀和往年一样，又增加了不少。
只是成功率依然是零，一般的刺客，根本没办法靠近湖北总督府。
至于说“忠义社”的成员亲自玩“匹夫一怒”，可以说除了房遗爱，剩下的几百号成员，根本没有经得起老张一通老拳的家伙。
就像是一场玩笑，秋收前后的刺杀来得快去得更快，然后就归于平静。
唯有各地的工程还是那么热闹。
因为修通了“汉安线”，强悍的运力，就是最贴切的广告。最受益的，除开湖北省境内各级行政单位之外，大量的木材商、石材商以及各种干货商，很是大赚了一笔。
而原本在安陆囤地种桑的丝绸上，更是平白地将手头的物业增值了两倍以上。
“汉安线”沿途各州县，已经不需要再组织庞大的马队、商帮，把大量的物资靠骡马苦力运送到港口码头，运送到武汉。
火车跑一趟，抵得上一个豪商组织十几回的商帮马队。
铁道上的费用，几乎就是一次性的，只要拿到车厢位子，基本上就是装货卸货给钱的事情。
而商帮马队，仅仅是人吃马嚼，就要考虑到米面粮油肉干黄豆，这个多那个少，吃什么胀气吃什么中毒，很是考验人的神经。
但是现在，心明眼亮的底层大商人，就算没想着抱湖北总督的大腿，仅仅从收益上来计算，也是第一时间选择铁路。
只是现在“汉安线”并没有完全贯通，运力主要被武汉官商集团吃了，剩下的一点点，才会流落到社会上消化。
样板工程不需要多么豪华，只要展现出丰厚的回报率，自然而然地，会有有识之士来追捧推动。
只是以往人们畏惧皇权的至高无上，无法反抗。
但是现在，去是相当的诡异。
人们既在跃跃欲试地挑战至高无上，又像做贼一样，从武汉那里挖着墙角。
一个个钢铁厂冒出来，而且都是冠冕堂皇地借用了大工程的名义。徐州钢铁厂的存在，的确是必要的，只是其中有没有崔弘道的私心，这不必多想。
贞观二十六年怀揣公心的帝国栋梁比比皆是，但同样是在这个贞观二十六年，只有一片公心的，却也是寥寥无几。
“徐州煤铁不缺，办个钢铁厂，理所因当啊。”
老张并没有因为崔弘道要搞徐州钢铁厂就推三阻四，从他个人需求来说，钢铁厂煤矿多多益善，愿意搞多少就搞多少，愿意搞多大就搞多大。
“都宪，徐州不比别处。前几年徐州开钢厂，一直不甚顺利。如今借着‘京东线’的名头，便是大肆挖人。这……永兴煤矿等单位，都是颇有微词啊。”
“有意见可以提，但别人给钱多，凭什么拦着手底下的人不去？良禽择木而栖啊。只要徐州钢铁厂不是乱来的，怕什么？除非徐州钢铁厂的东西不能用，那我们跑去打御前官司，就理直气壮。现在嘛，正所谓‘顺其自然’，何必计较这仨瓜俩枣呢。”
“是……”
既然湖北总督都给出了态度，武汉内部的官吏，也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的损失，肯定是多少有一点的。比如以前批一点汉阳钢铁厂的铁器产品出去，一进一出，稍微抬一手，可能就多批少批一点，这点职务便利，总归是能带来好处的。
而随着各地新式钢铁厂不断出现，最后情况，就会和煤球厂一样，一开始是吃独食，大赚特赚。到后来，竞争的对手多了，利润就不断下降，最终变成“价格战”，也就是去年冬天的事情。
熬死了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家煤球作坊，剩下的，才进入了这个行业的平稳期。
老张的下属幕僚和佐官的想法，的确有私心，但也害怕市场动荡，到时候武汉这里，也会受到波及，一时半会儿闹点动荡出来，再平常不过。
不过现在老张亮明了态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话又说回来，‘京东线’是不是把江东、江西、岭南、湖南的工程队，都抽了不少？”
“弘文阁在强推这个工程，给钱又多又爽快，自然是愿意抽调过去的，不纯粹是因为皇命。”
“如此说来，‘京东线’会修得很快？”
“现在出京城这一段，已经有小二十里路，可以直接手摇车前进。骡马拖拽车厢也试过了，很稳当。”
“这么快？”
“都是分段，各有分工，类似出洛阳这一段的路，已经多了不少。只是还没有全部连起来，大多都是本地先用牲口牵引用着，矿石木料粮食等等，有了铁道，自然是要方便不少。再者，为了防止将来有人偷铁轨，‘铁道卫’也一直在演练。”
“‘铁道卫’？”
“警察卫下属的铁道警察么，都宪难道忘了？”
“噢……原来是这个。”
张德这才反应过来，“‘铁道卫’……哈，这铁道有司的人，想法挺多啊。不怕他们杜相公训话？”
“倒是听说，有几个相公，想把‘铁道’从交通部拆出去，另行重组衙门。”
“嚯……这才一年不到，这些家伙胃口可是真不小啊。”
“都宪，京中可有甚么传言？莫不是这些是真的？”
“要说想法呢，几个学士相公，肯定多少都有的。你看孔总理，这‘京东线’一旦修好，他老家不都要走一遭？”
幕僚们听了，顿时微微点头，不仅仅是孔颖达，就算是马周，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而且房玄龄房相公的老家，也是在山东，把“铁道”拆出来，单独搞个衙门，自然是有这么个需求和理由。
“那……都宪，这事情，就由得这般变化了去？”
“由得去吧，只要铁路没有停，就由得去吧。这光景，都卯足了劲赶工，怕不是也想早早地定下大局。”
虽说现在的时局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偏差，不过贞观朝的顶级大佬们，显然没有老板李世民那么超然。
你李世民张德无欲则刚，那你们无欲则刚好了，反正他们是有欲的。
“若如此，怕不是‘京东线’还会赶，少不得这些个相公老家，就有人拍马屁，跑去发动民夫。”
“放心，就算征发民夫，也动摇不了甚么根本。这不是大运河。”
老张笑着摇摇头，“这可比大运河金贵多了，相公们可舍不得败坏了它。”

第十章 兴致
郑州管城，京水两岸的工地非常热闹，旗帜如林，要不是看到了大量的挑夫在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大多数粗通行伍之事的，都会以为这里是在练兵。
京水的大堤上，两边的测绘人员也是忙个不停，几经校准之后，这才选择了一处地方划分片区。
“这是武汉的分区编组？”
“陛下，正是武汉来的队长组长，在此组织民壮。”
“有民壮？”
“汴口过来还是有力役未除的，这劳役摊派下来，也不伤农事。”
“那是，八牛犁那物事，着实厉害。”
李世民也是相当的高兴，如今郑州也算是京畿，从洛阳过来，走弛道的话，一眨眼功夫就能赶过来。
每天从管城、荥阳出发，前往洛阳讨生活的人不在少数。
夜里会有夜班车，是过伊水的。只要汜水关卡不查，晚上弛道不比白天来得清净，热闹的时候，车马络绎不绝，都是在京城和郑州两地跑运输物流的。
常何家中的“凯申物流”，如今已经掺和了一脚郑州往许州的弛道。
荥泽到汴水的一段板轨，也是“凯申物流”修的，广武山这一代的石料，就是堆积在荥泽、河阴两地。
若是去郑州，就要用上水力和这一段板轨，然后再转运郑州其他地方。
比较麻烦的就是黄河本身，前年决口，还淹了一回荥泽，南运河差点被灌一口“黄汤”。
好在决口很快就堵住，去年就休了大量沟渠，目的倒也纯粹，就是为了泄洪分流。
遇到高地，直接一路炸，然后再人工开挖，把泥土砂石都清了个一干二净。
随着大户被清空，一般小老百姓，还真没那个胆子去侵占河道为农田。
黄河只要不胡乱改道，什么都好说。
嘀嘀——
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李世民看到了一个片区中的劳工，立刻跟着手握小旗子的包干区组长走人。
工具规拾的很好，都是有专门的区域存放。
都是相当不错的铁器农具，什么铲子、镐头、钉耙……应有尽有。
缓坡上，大量的骡马被驱使着，牲口驮着箩筐，力夫挑着担，全看地形需要。
“杨广当年要是有这等场面，何须天下皆反？”
很是自得的李世民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处，用望远镜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场面。这样的大工程，隋朝换成杨坚来上马，只怕也是要造反的。
密密麻麻的往来人畜，这时候稍微有点动静，换作当年，还真又是一帮反贼。
“这郑州的路，是要往南拐一拐的？”
“管城东南有湖泊，总是要绕一点路。武汉有学者，说是黄河两岸的湖泊填不得，若是黄河泛滥，这湖泊就是河水的去处。所以如今么，中原修路，能绕还是绕一点，总比被河水淹了好。”
做了不少功课的康德什么都能答上来一点，更何况，洛阳宫是他主持修缮的。工程领域上的事情，他还是能给皇帝老子解惑。
“往南是修到洧水？”
“是，往南修到新郑，这就算到头。许州那里，是从长社往北修，过长葛县，然后进入郑州。”
“逢山开道遇水造桥，着实有气魄。”
“开山倒是不至于，这造桥却是多。如今许州也开了水泥厂、钢铁厂，为的就是修桥。”
“修甚么桥，还要开这般大动静的厂？许州哪来人？”
“到底也是河南地面，沾亲带故，总能有亲朋好友可以前往湖北说项。只要从汉阳钢铁厂请来大工，或是江夏钢铁厂、武昌焦炭厂等等，总能凑起主持大局的人手。再者，邹国公毕竟当年起家就是在洧水之畔，人是不缺的，就是缺钱。”
“许州还缺钱？”
皇帝有些奇怪，原河南道地面上，各州几乎都是上州雄州，缺钱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如今用钱不比从前，陛下也是知道的，以往课税，也就是盯着农田。如今却是有些变化，这税金便当之处，多在关卡津渡，又有征税司帮忙，自然来钱要快一些多一些。来钱多了，自然花钱也就多了。”
什么时候磨合好这种一开始的兴奋，也不是很清楚。官僚们头一次发现可以用很多很多钱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往往会不能适应。
这需要时间。
“郑州往东，就是去中牟？”
“先中牟，然后过关去开封。”
规划路线上，是跟南运河略微平行，修到开封之后，在白沟南岸，就会转道曹州宋州，过了砀山，就是徐州地界。
整条路线其实照顾到了很多地方，尤其是产煤地，几乎都囊括在了其中。
“走，去汴州看看。”
李世民来了兴致，他也不必像以前一样骑马，只需要躺马车里发呆，睡上一觉，安安稳稳地到了地头，一睁眼，就是目的地。
只是康德有些不放心，劝说道：“还未曾告知皇后，再者，御医带出来的也不多，若是要去汴州，奴婢以为还是先准备二三日。”
“不必了，一边走一边通知。然后让太医署派几个人追上来就是。”
“这……”
“朕像是当即就要驾崩的模样吗？”
“……”
康德无奈，只好道：“那便依陛下的，只是不得骑马。”
“不骑马，朕骑个甚的马，沿着弛道看看铁道进度即可。”
“那奴婢就去安排妥当。”
偷偷地叹了口气，作为宫中的首席太监，康德更喜欢在京城呆着。
皇帝兴致高涨，出来陪着，就是个大管家，属于纯粹的伺候人差事，说轻松，其实也挺轻松的，只是没意思。
留在京城的话，哪怕弘文阁有什么事情，也会派人过来找他打听一下，不一定说是要让他做什么，但这种感觉很不错。
而且皇后更喜欢盯着财政上的事情，所以有时候盖章批复的事情，也会让康德从旁协助。
作为皇家奴婢，康德还是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体验的。
只是现在皇帝老子要提前“东巡”，看一看铁道进度，这就让康德过干瘾也没机会。
加上最近设置南都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女圣陛下动不动就说要南下去广州看看，就算风景不太好，吃颗新鲜荔枝也是好的。
为了这破事，康德也很清楚，皇帝“东巡”他要陪着，皇后“南巡”，大差不差的，也要让他捧着印章，跑去给冯氏盖章。
少不得还有“和亲”，那更是要让他主持大礼，这种是最累人的事情。
好处固然多多，可和在京城做“内相”的感觉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往还能大概推算一下皇帝老子什么时候回去办公，现在嘛，康德感觉自己跟嗝屁的史大忠差不多，就是个行尸走肉，毫无盼头可言。

第十一章 轻重不知
报天之功，称封；报地之功，称禅。
泰山的祭坛已经开建，李董对土台子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要花岗岩、水泥、钢筋，修好了用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往后哪个皇帝上台，甭管是姓李还是姓苟，上了泰山就得用他的家当。
御輦传世还容易朽坏，祭坛你除非炸开。
可要是没有金银财宝埋底下，你炸开干什么呢？
泰山上的土台子改了材料，梁父山上的祭坛，同样是要改。
哼着《梁父吟》，诸葛亮版本的《梁父吟》很受李董的喜欢。他感觉自己的功德，已经碾压秦皇汉武。
“书同文”，他做到了，还给了升级；“车同轨”，他做到了，还扩大了车辆、道路的种类。
汉武帝干了匈奴，他揍了突厥，不但揍了，还把漠北吃了下来。每年唐朝对漠北的输血操作，和各地的收入比起来，谈不上九牛之一毛，但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这几年随着青料塔的扩建，大型牲口的存栏量，达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一个地方即便是牛羊全部报销，对帝国的总体而言，也是毛毛雨。
而持续以来的毛皮经济，又彻底将漠北广大地区的部族彻底卡死，连偷鸡的机会都不存在。并且大型毛皮商多是游侠或者退役府兵转型而来，剽悍的性格，加上先进的武器装备，还有攫取利润的狂热，整个地区再想出现匈奴或者突厥，已经成了九幽黄泉一般的难度。
这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手中诞生。
前人不能解决的难题，在贞观朝得到了解决。
李董很高兴，他真的很高兴。
“报之于天帝，今时贞观，功至大矣。”
手掌拍着大腿，《梁父吟》停当之后大笑三声，这世上最畅快的事情，大抵就是如此。
在世时的功德，想要超越他，那该是何等的艰难。
李董知道世界是圆，知道大地是一个圆球，但他没有一统全球的想法。贞观朝三千万黎民的极限，就在这里；贞观二十二年造大船的极限，就在这里；贞观朝唐人对欲望的自我约束，就在这里。
过线，大概遍地烽火，处处叛逆。
“陛下，《洛阳日报》《扬子晚报》《武汉日报》到了。”
“放下吧。”
“是，陛下。”
康德缓缓退去，没有打扰他的主人。
在他接任史大忠之前，他就没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主人。哪怕突厥被打残，也只是报复之后的快感。
现在这种大圆满的志得意满，从未见过。
李世民翻着报纸，鼻梁上的老花镜是吴王送过来的，很新，还做了金边，看上去很有书卷气。
只是李世民对这些并不在意，将眼镜向下放了一点，低头挑眉看着报纸。平日里的事情，能够吸引他的很少，他现在在意的，只是死后的世界。
封禅泰山这件事情，并不是他要夸耀功德如何璀璨。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伟大，哪怕是天帝，假如天帝存在的话。
他只是希望传说是真的，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的功德让天帝满意，那么就飞升吧，或许死后的世界，就是神仙的世界。
武汉的那条江南土狗不能拿出证据证明神仙的世界是假的，所以说不定是真的呢？
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
“噢？原来地球之南，四季同中国相异？”
《洛阳日报》正在报道的，是逐渐有参加一项竞赛的冒险船，从海外归来。这个竞赛，似乎是武汉举办的，当年引发了很大的轰动。
“似是周游东海之竞赛？”
李世民想起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竞赛。
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眨眼，贞观二十六年的冬雪就这么到了，而一场环绕“东海”的竞速赛，似乎并没有真的结束。
想要拿到比赛的优胜，并不怎么容易。
要有证据证明自己到了哪里，航海日志、星图、动植物标本、土人……很多东西都可以证明，只要拿得出来。
上海镇接收到的稀奇古怪动植物多了起来，有体型更大的“花豹”，有半死不活的绿色大蟒，有似驼非驼似羊非羊的牲畜，有疾走如飞的陆行大鸟……
裁判有很多个，但本质上只有一个。
长孙无忌在上海镇只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珍禽异兽，就觉得大呼过瘾，只这些神奇玄妙，就让这个老家伙不想辞职不干。
权力他要一直掌握着，否则，以后哪来的资格，在奇珍异兽面前随意地点评？
“美洲豹、森蚺、羊驼、鸸鹋……鸸鹋？这是去了澳大利亚？”
翻看了大量的航海日志、星图，对于流窜到澳大利亚的冒险船，张德还是感觉很惊讶的。
在他看来，船只更大可能通过北太平洋的洋流之后，会顺着太平洋的“珍珠链”前往菲律宾。
此时的菲律宾，在南海宣慰使的档案中，被称作“东南石塘”。“东南石塘”已经设置有高配的南海宣慰使副使一人，主要负责的就是入贡巨木和金石。
自从陆续在海外发现金矿之后，尽管外派做官是个冒险行为，但和回报比起来，愿意参加这场冒险盛宴的官吏并不在少数。
而随着府兵改制，退役的府兵为了寻找更加丰厚的回报，也愿意受雇佣而外出。
经过南海宣慰使的多年影响，“东南石塘”已经有了几个固定的港口，大量参天巨木，都是从这里运输向流求或者广州，有的大船通航能力强，则是直接抵达杭州或者苏州。
整条航线，虽然也有黄金白银掺和其中，但真正的利润来源，却是木头。
随着各地的大建开始，东南地区的木料消耗极大，而连带着民间市场对木料的需求又在增加。
这就使得木料价格不断抬高，长途海上运输的利润，也就出来了。
更何况，中央政府对巨木的消耗是惊人的，大贵族们的亭台楼阁，以往使用巨木，都是要精打细算，琢磨用个传世百年甚至两百年的。
曾经即便是顶级权贵，也不敢大肆消耗巨木，但是现在却是不同，除了供应中央之外，甚至地方上的小贵族，买一根南海巨木，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事情。
需求带来利润，“东南石塘”几百年没有“苍龙道”那么繁荣发达，但也的的确确属于唐朝的既得利益。
环东海竞速赛的重要一站，原本应该是这里。
只是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的人不少，居然有人流窜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墨绿色的鸸鹋蛋很特别，像宝石一样。
有人以为鸸鹋是鸵鸟，但仔细区分之后，才发现它们的不同。
除此之外，探险船大多都是武装船只，一条船的战斗力，足够征服一个大型部落或者一个小型国家。
美洲豹和森蚺的出现，这说明有人不但登陆了南美大陆，还翻山越岭，深入到了雨林深处。
即便没有深入，也必定是翻翻越了高山，这是惊人的举动。推动这些冒险家们放弃竞速，转而深入冒险的源动力是什么，张德并不是很清楚，但结果自然是斐然。
除了美洲豹和森蚺之外，还有形貌跟汉人迥异的土著。
有三四条船抓获了当地的土王，除此之外，还有跟着冒险船前来唐朝的土著酋长。两种人很好区分，前者是奴隶，后者是朝贡之人。
上海镇的码头上，从未这样热闹过，长孙无忌见多识广，此刻也是感慨万千。
“天下广大，何其壮哉？”
“老令公若是愿意，也可以上船下海啊。说不定还能去瀛洲看看太子，一叙舅甥之情！”
“老夫虽然羡慕，却是不愿前往。”
长孙无忌脸皮一如既往的厚，拂须微笑。
张德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翻开着日志，这些冒险船，把美洲豹、森蚺这种动物带回来，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相较于征服土著，似乎活捉这些野生动物更加的困难。
美洲豹中，似乎还有一只黑豹，通体乌黑，极为漂亮。
给它做了素描、水彩作画之后，直接送到了洛阳。
退休的皇帝很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大约是带着一点神秘感的缘故。
整个东海的尽头，被正式命名为“天涯洲”。
那片广大的大陆，头一次进入到了唐人百姓的视野中。
只可惜，冒险的成本是如此之高，乃至只有少年们热血沸腾，幻想着“天涯洲”的冒险会充满着惊喜和困难，然后一一克服一一收获。
“都宪，洛阳来使。”
“天使？”
“是也不是，来人说是不必惊动地方。”
“叫过来吧。”
“是，都宪。”
不多时，来了一个行事利落的小黄门，和别的阉人不同，这个小黄门明显有着胡人血统。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发丝在阳光下，隐隐有偏红色。
张德知道这几年皇宫使用了不少类似吐火罗人的阉奴，但也是头一次真正见到。他猜测，大概这些阉奴，还没有被真正收用，只是外放当苦力使唤，做一些类似打杂的事情。
“见过都宪！”
“圣人有何旨意？”
“闻上海镇东海健儿归来，陛下欲召一众健儿入京，在京中讲述见闻。”
“噢？”
张德一愣，更是一喜，笑道，“如此当真是好事多磨，原本他们也就是去武汉领奖，这下好了，也算是在御前露面。好好好，你去复命，老夫让人准备准备，这就让东海健儿一同赴京。”
“多谢都宪！”
等送走天使之后，张德心情很好，有了皇帝的声名加持，对这些环东海竞速赛的“选手”们而言，就是天大的机遇。
一次冒险的回报之丰厚，不亚于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陆续从海外回来的船只每隔一阵子都有，一直持续到贞观二十七年的春耕都还有船只归来。
只是回来的很多，没有回来的也不少，甚至有些回来的船只，还带着很多残破的物品，大多都是沉船之后漂浮起来，被后来者发现的。
有的是衣物，有的是瓶子，瓶子里装着的可能是钱币，也可能是一份极为珍贵的日志。
其中就有对南极大陆的描述，甚至还有企鹅的素描。后来者对南极的兴趣很大，但畏惧这种“九死一生”的无脑冒险，最终选择了规避。
而这种“胆小怕死”的规避，却又带来了最为宝贵的第一首资料。
听说南极大陆的存在之后，京中的热情又一次被点燃，好在北极方向是何等的残酷，京中权贵是知道的，所以想象起来，就明白南极大陆的状况。
没人会投钱进去，只有钻研地理志的学者，才想法设法说服船只，寻找合适的航线前往南极大陆冒险。
“操之，皇帝召东海健儿前往洛阳，所为何事？”
在上海镇逗留了很久，几乎时不时就要跟长孙无忌打交道。
江东总督老大人的心态越来越好，皇帝不管事，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至于说传言今年长孙皇后要“南巡”广州，他有点恼火，但也无所谓。“南巡”就“南巡”吧，至少冯氏、冼氏为了把广州升格为南都，有他出的一份力。
“老令公消息灵通，怎地打问起我来了？”
张德笑着问道。
“老夫确有耳闻些许传言，只是不得确认，便想来问问操之。”
“噢？是何传言？”
“听闻皇帝除了要封泰山禅梁父之外，还要祭河口。”
“祭谁？河伯？”
“不知，或为祭海也未可知。总之，这几日京中云集东海健儿，想来封禅之日，会越来越近。”
“封禅不看良辰的么？”
“贞观大帝上报于天下报于地，何须甚么良辰吉日。”
长孙无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有气势。仔细想想，妹夫这个皇帝，还真是做到了惊人的伟业。
只是事到如今，江南处处有虫鸣，春花烂漫之日，却似乎伟业都不重要的样子。
可如果说不重要不看重，这封禅泰山的排场，却是史无前例的强大。
为了封禅，修一条铁路，每百里就是百万贯为数量级的开元通宝在融化，蒸汽机车每一次呜呜呜呜前进，就是一张张华润飞票在燃烧。
这大概是史上最昂贵的一次封禅，而且仅仅是在前进的道路上，就已经是如此的惊人。
始皇帝的东巡和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哂。
而封禅时候的崇古礼制，却又被李皇帝改得面目全非，土台是没有的，刻石报功也是没有的，两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外加花岗岩的祭坛，就是最好的凭证。
勒石的碑文只有两个字，早早做好，早早上漆，早早埋在了泰山和梁父山。
这两个字，叫做贞观。

第十二章 最后一班车（终章）
“大父。”
一把将小豆丁抱了起来，老张笑着用胡须扎着咯咯直笑的孩子，“看你还偷老夫的糖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父、大父……”
好一会儿，才把小孩儿放了下来。孩子走路还不稳当，但还是跌跌撞撞跑开，一头扎入母亲的怀抱。
“娘、娘、娘……”
换了头饰和服装的温柔蹲了下来，宠溺地搂着小孩儿，然后抱在怀中，到了张德跟前，缓缓地施礼：“大人。”
“嗯。”
张德点点头，然后问道，“大哥呢？”
“正配着阿姐。”
大概是杜灵芝怀孕之后反应很大，张沧一直在陪着她。
“车票给你父亲带过去了？”
“父亲让我转告大人，说是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嗯。”
不置可否，老张也不信温挺会真的感谢他。张氏跟温氏的交情，还没有那么深厚。更何况当年温彦博在世之时，扯淡的事情不要太多。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爆竹声。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轰鸣，不多时，又有锣鼓响起，丝竹的欢快曲调，直接告诉周围的左邻右舍，这是有人结婚。
“不知哪家嫁女，不知哪家娶妻……”
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却见一个少年走了过来，行了个礼之后，才道：“老叔，你看。”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好运气好运气。”
那少年手中居然是一颗红蛋，大概是正好路过，被结婚的人家塞了喜庆的红蛋。贞观朝经过了二十八个年头，去年开始，越来越流行结婚的时候添置红色喜庆的东西。
原本鸡蛋是舍不得上红色的，如今结婚，却是大不相同，只要价钱公道，有专门的司仪可以帮忙倒腾来红色染料。
煮好的鸡蛋，涂上了红色，自然是更加漂亮。
除了红蛋之外，似乎还有蜜枣。这种蜜枣和中国的蜜枣有点不同，它其实是椰枣，大量进口之后，如今在欢州爱州等地，多有种植，产量并不算太好，但供应中原市场已经绰绰有余。
自从贞观二十七年长孙皇后“南巡”之后，广州升格为南都，这种蜜枣因为在南都招待过女圣陛下，所以算是入贡特产之一。价钱也就水涨船高，在京中，目前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用椰枣来制作成特殊的蜜饯。
“象哥，今日就跟着老夫，坐在你大父身旁，可好？”
听到张德的话，李象有点犹豫，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张德，“老叔，大人甚么时候可以回来？”
“快了。”
轻轻地拍了拍李象的肩膀，“快了，会回来的。”
“嗯。”
李象点点头，他武汉读书，但也有东宫的属臣跟着，还有内府局的阉人伺候。二圣专门择选出来的教授也有几个，都是陇右出身的本家，帝王之术之类的东西，李象即便不想学，却也懂了不少。
作为一个少年，他很矛盾。他知道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全须全尾地在这里站着，还能够跟着张德去坐在祖父李世民的身旁，纯粹是因为有张德的护持。
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就是他最大的“护法”，没有谁比他更大了，连祖父李世民也不能。
要是张德不在了，甚至连张德的儿子，甚至自己身旁站着扶温温柔柔的温氏女郎，都会让他不得安生。
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又或许苟延残喘，谁知道呢。
总之，二圣送来的“先生们”，那些个法子对付这些人，似乎是不管用的。
二圣也无所谓管用不管用。
更何况，自己的祖母长孙皇后，对于治理这个皇唐天朝更感兴趣一些。乃至自己的父亲，皇唐天朝的皇太子李承乾，只能在瀛洲称孤道寡。
抛开这一切之后，李象又明白，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做皇帝，大概是要和老叔张德决裂的。
哪怕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可“先生们”说了，这是家业，这是社稷，这是李唐江山。
“象哥喜欢做什么？”
“听人说，南极有雪地肥鹅，油脂丰满，不知口感如何。”
“噢，如此说来，是想效仿你长孙表叔，周游四方。”
李象又是拱手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皇太孙”，他的压力很大，虽然自己也解释不清这些压力怎么来的。可能二圣派来的人，还有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整天说这些那些之后，便有了压力。
“若是想出去转转，就出去转转。你又不缺钱，也不缺人，组个探险队，想走就走。莫非你还想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做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业？”
李象摇摇头：“老叔，我不知。”
“不知好啊。”
老张笑了笑，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人还是要活泼一些，莫要想太多。”
“是。”
“走吧。”
“是。”
离开之后，外面早就准备好了马车。护卫们很是紧张，每到这种时候，作为张德的保镖，他们的压力都很大。
想要刺杀张德的人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国贼”，是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的称呼。
朝野之间，背地里这么称呼他的人，比比皆是。
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想要拿走大奸贼张德人头的，不在少数。
从河北刀客到江南剑士，多得是想要扬名立万之辈，亡命徒们最大的花红，就是湖北总督江阴侯张德的脑袋。
“正义之士”都很清楚，他们不但能赚钱，还能白捡名声。
救国救民的名声，如何不响亮？
只是，想要刺杀张德，其难度之大，简直不可想象。
“都宪，直接去车站吧。殿下已经到了东站。”
“噢？已经提前去了？”
“殿下怕生波折，索性先去了东站，以免都宪绕路。”
“好吧。”
张德点点头，“去东站。”
洛阳城东，有着“京东线”的始发站，京东站。蒸汽机车试运行已经两个月，虽然还是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比如膨胀到惊人的债务，几乎让任何一个知道底细的民部官吏都要脸色发白。
但是，对交通部的人来说，这根本毫无压力，不管债务有多大，交通部都能吃下来。
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京东线”很漫长，同样修建起来又很轻松，至少比“汉安线”要轻松得多，培养出的一大批熟练工，并没有就此休息，黄河到长江之间的广大地域之中，多有规划好的线路准备开工。
石城钢铁厂甚至也规划了一条通往鸭绿水的铁道，只是迟迟得不到审批，为此嘴里已经只剩一颗老牙的王孝通老爷子，居然跑到交通部静坐绝食。
这让杜楚客很是下不来台，王孝通的地位很微妙，但能够让王孝通都这般豁出去，可想而知地方上对铁路的狂热念想。
更重要的是，石城钢铁厂正在扩大产能，他们需要铁路，需要市场，需要输出。
朝鲜道这个“新兴市场”，他们是志在必得的，而朝鲜道行军大总管牛进达，似乎要高升了。
换一个“巡抚”还是“总督”当当，不得而知，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阿耶！”
到了车站，有个华服小郎，一身锦袍狐裘很是漂亮，阳光下闪闪亮亮的，简直是让老张睁不开眼。
上好的丝绸，总能制作出惊人的效果来。
“嗨呀，总算又长高了。”
将小跑过来的李雍抱了起来，身体很结实，李丽质果然没有过分溺爱他。
不远处，宫装美妇亭亭玉立，只是站着，就让人不敢亲近。
这是天生丽质的姿容，是任何无休止保养都挑战不了的天赋。李丽质从不浓妆加持，红唇雪肤，一如二十年前，时光仿佛在她的脸上，从未来过。
若非那常年养出来的气场，告诉着周围的人，这已经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大概还是有青年才俊在想象着，如此天生丽质的帝姬，会是谁家之妇。
“姑母。”
一手抱着李雍，一手牵着李象，到了李丽质跟前，张德将李雍放下之后，李象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
李丽质眼眸带着点清冷，看了一眼李象，“嗯”了一声，让李象情不自禁把张德的手又攥紧了一些。
谁掌握着“生死”权柄，李象是很清楚的。
眼前这位姑母，就是皇唐天朝之中，掌握权柄的人之一。
“何必摆出这副面孔，没得让人望而却步。”
说罢，张德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搂住了长乐公主李丽质，又快速地在李丽质的脸颊处亲了一下。
只这一刹那，让李丽质顿时面红耳赤，咬着嘴唇瞪了一眼“登徒子”。
周围顿时扬起一阵惊呼声，不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如此大胆的江阴侯，他们只在少年时代见过。
只是没想到，快三十年了，江阴侯一如往昔，仍旧犹如少年。
女眷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人羡慕地说道：“素闻江阴侯不羁风流，如今一见，果然神仙中人。”
“神仙算个甚么，李真人这个陆地神仙，不也是靠着江阴侯过活？”
“说的也是……”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只是跟着张德来的一行人，也是目瞪口呆。
李象哪里能想到，自家老叔居然就这么毫无体统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搂着自己姑母长乐公主殿下亲了一口。
这可是隆庆宫之主，天底下为数不多有着实权的公主！
唯有李雍倒是快活，拍着手道：“阿耶羞羞脸……”
“滚一边去，熊孩子屁事多！”
“说甚胡话！”
李丽质又瞪了一眼张德。
正热闹着，却见又是一帮庞大的仪仗团队到来。
张公谨夫妇、秦琼夫妇组团抵达，尉迟恭戎装在身，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行头。他现在派头极大，一身板甲都是雕龙画凤，图案要多花哨有多花哨，张牙舞爪的盔甲的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
只是这盔甲的份量，也果然只有尉迟恭才能撑得起来。
每走出一步，附近的人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的微微震动，简直不可想象之重。
张公谨气色还好，不过张公谨夫妇抵达之后，就在后面等着谁，不多时，就来了一辆更加特殊的豪华马车，张公谨和李蔻二人，已经守在了门口。
很快，车门被打开，是李芷儿开得门，老态龙钟有点岣嵝，但已经不再胖大的太上皇李渊，眯着眼睛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看到人山人海的“京东站”，老皇帝呵呵一笑，甚至还伸出手，在车门口挥了挥。
李丽质带着李雍和李象也过去迎接，张德则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
一个个驸马在那里伺候着，不过唯有张公谨夫妇能够在前头搀扶着李渊。
“老夫不必人扶。”
说罢，李渊又说了一句，“拿老夫的柺棍来。”
一旁李芷儿顿时掩嘴笑道：“阿耶又是何必。”
“你懂个甚么，这是仪态，懂？”
李渊念叨了两声，然后又道，“噫，这站台，恁高的？弘慎，过来扶我。”
“大人老当益壮，这腿脚比叔宝那是强多了。”
“叔宝呢？”
“臣在。”
秦琼黑着脸，懒得理会口无遮拦的张公谨。
“这天气，你这病症，不要紧？”
“平日里也不管事，吃空饷的。”
“哎呀，好差事。前隋那会子，有你这差事，谁要去长安啊。”
絮叨了一会儿，李渊看到了高台上的张德，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手指指着：“你个四十万贯的，下来伺候。”
旁人不知道四十万贯到底是个什么，一旁的李蔻和李芷儿则是脸都黑了。
老张一听这话，顿时咧嘴一笑，屁颠屁颠跑过来，笑着问道：“哎哟太皇这身体不错啊，臣家中还有好多个四十万贯，不知还有女良人几何？”
“去你娘的！”
李渊瞪了一眼张德，随后李蔻让开了位子，让张德搀扶着自己的老爹。
一路上了台阶，很是费了时间，此时，“呜呜”声突然传来，康德手持拂尘，过来宣旨：“陛下有旨……”
“行了，快上车，再不上就来不及了，二郎要开车……”
不等康德说话，李渊就催促着左右，“没时间了，快上车！”
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陆续登上了自己的车厢。
这是很奇特的一次旅行，权贵们都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一张车票，仿佛是世界末日之前避难的凭证，如何也不肯松手。
检票员是一个个孔武有力的阉人，查票比任何人查得都严。
乘务员都是羽林卫出身的大内高手，在车厢中来回巡视的时候，腰间的横刀始终有一只手摁着刀柄。
头等车厢中，贞观大帝没有那种雀跃的豪情万丈，反而就像是忙碌了许久之后的一场春游旅行。
他看到了初春的早桃开了花，他看到红白粉紫四色的杏花，还看到黄澄澄的杜鹃，轨道上传来的咔嚓咔嚓声，原本是听得极为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何，现在听了，却是悦耳极了。
“大父，吃么？”
正在剥着阿月浑子的李雍，很是随意地问着看着窗外的李世民。
“给我一把。”
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两条大长腿毫无素质地交叠在一起，她更是毫无体统地抓了一把李雍的开心果，然后像耗子一样剥食了起来，又像是松鼠一样恨不得一口气塞一把到嘴里。
“阿奴！”
李丽质瞪了一眼阿奴，然后又问一脸懵逼的李雍，“哥儿莫要计较。”
谁知道李雍却是一脸害羞地凑到了阿奴身旁，小声地嘟囔了一声：“还要么，还有的。”
噗！
正拿起茶杯呷一口的李世民猛地呛了一下，旋即看着黑着脸的张德，“不差。”
“泥奏凯！”
一旁蹿出来另外一只大号熊孩子，张樱桃陡然发现，这姓李的小崽子意图不轨啊。
“嬢嬢怎么不常来隆庆宫了？若是要吃果子，隆庆宫可多了。”
“真哒？！”
“阿娘——”
张樱桃都要哭了，他感觉世界坍塌人生覆灭，此时此刻就是一片灰暗。
不多时，车厢内就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咦？”
李世民突然愣了一下，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花海，等到近了，才看得更加真切，车厢就像是从花丛中穿梭而过一般，那种感觉很是微妙。
“落英缤纷……”
李世民喃喃地念叨着，打开了车窗，粉白的花瓣起舞，不知道有多少花瓣钻入了车厢，画面很是漂亮。
“是承乾让人种的山樱啊。”
李世民浮现出一个和蔼又温柔的笑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张德。
“呐，陛下，你知道樱花飘落的速度吗？”
回应李世民的，是张德变幻二十八年，却又一如往昔的荒诞笑容。
那一年，改元贞观。
那一年，萌萌哒。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