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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内容简介
 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没有把酒问青天，没有清明上河图 一个倒霉的写手，猛然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纸。外有大辽雄兵，内有无数猪队友，滔滔黄河，老天爷也来添乱 再多的困难，也不过一只只纸老虎，遇到困难，铁棒横扫，困难加大，铁棒加粗！ 赫赫将门，终有再兴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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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妹妹和弟弟
“该死，怎么睡着了？”
王宁安用力甩甩头，懊恼不已，他刚刚和读者许诺了，要爆更的，稀里糊涂睡着了，不是找骂吗？
“快扶我起来，还要更一万字啊！”
王宁安挣扎叫嚷，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
黑溜溜的眼睛向四周看去，瞬间傻了。
虽然出租屋装修的不咋地，可是至少窗明几净，新换的灯泡，光线十足，怎么会这么黑暗？
再用力看去，他更加惊讶了，黑红的木桌上，一盏油灯，亮光如豆，照不到一米之外，好像一只萤火虫。灯影摇摇，木制的家具投影在墙上，不停晃动，风吹动窗纸，沙沙作响。跟鬼屋似的。
王宁安大惊失色，心说出了幻象？赶快抬手揉了揉眼睛，等到他把手举到了面前，更加目瞪口呆了，瘦瘦的小胳膊，脏兮兮的小手，跟鸡爪子似的，哪里是一个大男人应该有的？
莫非……穿越了？？？
我只是写了点穿越小说，可没想真的穿越啊！
王宁安大声哀嚎，竟然吓得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是大宋的子民，住在河北东路沧州土塔村，王家的子弟，刚刚十一二岁。
据说王家祖上还是武将，十分显赫。虽然败落了，还是村子里的最大的一户，尤其是四世同堂，福气满满，让乡里乡亲都羡慕得流口水。
当家的是王宁安的曾祖母，她老人家已经七十多了，却还是耳不聋，眼不花，每顿能吃两大碗，走起路来，劲头十足，王家上下，都要听从老太太的，说一不二。
老太太有一个儿子，在几年前，随着大宋的军队同西夏作战，死在了疆场。只留下一个夫人，也就是王宁安的奶奶，痛失丈夫，她一病不起，哭瞎了双眼。虽然活下来，却整日念经礼佛，一天到头，也说不了三句话，和木头人差不多。
到了第三辈，人丁一下子兴旺起来。足足有四个儿子，长子是王宁安的大伯，叫王良珪，年轻的时候，王家还算富贵，大伯也是个玩主，后来家中败落，他也不争气，几年前，大伯娘被气死了，只剩下大伯一个，孤苦伶仃的。
老二叫王良珣，在王家子弟之中，算是聪明人，一直在读书，想要走科举之路，光大门楣，重兴王家。
老三叫王良瑾，前些年出去经商了，好久没有消息，家人几乎都把他忘了。
至于老四，也就是王宁安的便宜老爸，就叫王良璟，他和二哥不同，专心练武，想要重兴王家，但是在文贵武贱的年代，家里都不怎么看好。
在一个月之前，王宁安的外祖父病危，派人送来了消息，媳妇要去见老人最后一面，王良璟自然要跟着，沧州地处边境，民风彪悍，路上山贼盗匪可不是开玩笑的。
爹妈外出，家里头就留下了三个孩子——王宁安，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二伯娘早就看不惯老四一家子，王宁安都十几岁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下地干活，他还满世界乱逛，上掏鸟窝，下河摸鱼，十足的淘气包，自然满肚子怨气，就勒令王宁安替家里放马。
王宁安本就顽劣，以前也没干过农活儿，哪能静下心来好好放马。结果没过几天，一个中午，王宁安把马拴在了树上，自己下河捞鱼，等到回来的时候，马就消失了……
一匹马，虽然沧州地处边境，挨着大辽，马匹的价格没有京城那么夸张，但是三四贯钱总是需要的。对于王家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自然上下震怒，二伯娘把他带到了祖宗祠堂，拿着三尺长的木板，噼里啪啦，胖揍了一顿。
虽然不是衙门的水火棍，可是打在一个少年的身上，也是能要命的。
王宁安的后背、屁股、大腿，全都是红肿的伤痕，个别地方还渗出了鲜血，皮开肉绽，好不凄惨……
趴在了床上，王宁安的脑中，却是浮现出另一个版本，“他”虽然贪玩，但是也知道马是家里重要的财产，大意不得，放马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不敢让马匹离开自己的视线，唯独丢马的那一天！
一直读私塾的堂哥王宁宏突然回来了，告诉他说有人在河里捞到了十几斤的大鱼，鼓动王宁安去下河摸鱼。王宁安担心把马弄丢了，还有些犹豫，可是堂哥拍着胸脯，说什么有他看着，马不会丢的。
王宁安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就去高高兴兴玩耍了，等到回来，马也没了，堂哥也没了。
他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喊破了喉咙，跑烂了草鞋……结果一无所获，满以为堂哥会牵着马回家，到了家里，就遇到了凶神恶煞一般的二伯娘，听说马丢了，立刻把他拉到祠堂。
少年哪里会认账，他大声辩解说是堂哥回来了，答应帮着他放马，才去下河捞鱼的，二伯娘打得更狠了！
王宁宏就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宝贝疙瘩儿，老实听话，聪明好学，每天都用功读书，怎么会和皮猴子凑到一起，还帮你放马，脸怎么那么大？撒谎都不找个好借口，分明是你贪玩丢了马。还敢撒谎诬陷自己的儿子，更该打！
一顿棍棒，王宁安没了半条命。
……
夜色寒凉，王宁安瞪着黑亮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是被冤枉的！”
王宁安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他可不是胡说。
上辈子，在读中学之前，他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一个村子，百十家而已。可不像住在楼里，哪怕对门，也没什么来往，连名字都不知道。小村子住久了，大家伙都知根知底，谁好谁坏，谁喜欢小偷小摸，全都一清二楚。丢了东西，总是能猜到是谁偷的。
一匹马啊，不是手镯、戒指，能放在身上。
那么大的目标，村子两旁的田地山林，都有干活的村民，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不告诉王家的人？
再有，那匹马在王家五六年了，认了主人，外人想要轻易牵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思前想后，马根本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最大的嫌疑就是自己那位堂哥王宁宏！他鼓动自己摸鱼，摆明了支开自己，把马给牵走了，又都是一家人，村子里的乡亲才没有在意，准是这么回事！
可问题是他拿走马干什么，故意陷害自己？让二伯娘狠狠教训自己一顿？
王宁安百思不解，越是如此，就越要找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刚穿越过来，就顶上一个败家子的帽子，对不起，这个锅我不背！
王宁安不断盘算着，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脸颊热乎乎的，似乎有小狗在舔自己，吓得王宁安一激灵，忙睁开了眼睛。
只见两张脏兮兮小脸，满是担忧盯着，见自己张开了眼睛，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拍着巴掌大乐。
“哥哥醒了！哥哥没事了！”
在旁边，一个小姑娘难掩喜色，怯生生问道：“哥，要吃东西吗？”
咕噜噜！
王宁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小姑娘正是他的妹妹，叫王洛湘，至于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叫王宁泽，今年还不到五岁，王洛湘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兄妹三个年级差得有点大，其实也不奇怪，这个年头孩子的成活率太低，王宁安是王良璟夫妻的第一个孩子，之后还有两个弟弟，全都夭折了。
上辈子孤身一人，如今多了两个亲人，王宁安十分欣喜。王洛湘体贴地把一大碗稀粥放在了哥哥的面前，还有两个煮鸡蛋。
王宁安的确饿了，飞快剥了皮，一口塞进了嘴里。纯正的土鸡蛋就是好吃，他大口嚼着，别提多香了，一抬头，却发现妹妹抱着碗喝粥，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而弟弟咽着口水，偷偷看剩下的鸡蛋。
该死，怎么忘了他们！这可不是物资丰富的后世，想吃鸡蛋，肯定很不容易。
“让哥哥看看，你们有没有鸡蛋？”
探头看去，王宁安一下子就愣了，王宁泽的碗里不但没有鸡蛋，连粥都和自己的不一样，清澈的好像水一样，能吃饱吗？
王宁安一把抢过了粥碗，王宁泽吓得傻了，委屈巴巴噘起了小嘴，眼泪汪汪。
“湘儿，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哥哥的质问，王洛湘一哆嗦，下意识放下了碗，她的碗里竟然比王宁泽碗里的还要清澈，几颗可怜的米粒都数都过来！
王宁安故作生气道：“湘儿，告诉哥哥，要不然哥哥可吃不下去了！”
王洛湘抱着碗，大颗大颗的泪流下来，委屈道：“是，是二伯娘说的，哥哥丢了马，要，要罚，不给哥哥吃的……”
“那我的粥……”王宁安瞬间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呆住了。

第2章 悍妇
“然后就把你们两个的都给了哥哥，对吗？”王宁安看了看两碗清澈如水的粥，大声道：“害怕哥哥知道，就往两个碗里倒了开水，是吧？”
真是傻丫头，王宁安心疼保住了妹妹，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弟弟。
“爹娘不在家，哪怕只有一粒米，也要咱们分着吃，都给了哥哥，你们怎么办？”王宁安疼惜地摸着妹妹的头。
王洛湘扬起小脸，脸上带着泪，道：“哥哥有伤，忠爷爷说了，你要吃饱了，才能快点好。”
“忠爷爷？”
“对，就是忠爷爷，昨天他给哥哥上药，鸡蛋也是他送的。”
王宁安总算想了起来，“忠爷爷”叫王忠，是王家唯一的仆人，其实说仆人也不准确，他早年的时候，跟着王家的祖先上过战场，落下了残疾，这些年一直在王家住着，和亲人也差不多了。
“这么说，二伯娘就给你们两碗粥？”王宁安吃惊道。
王洛湘点点头，在碗里划了一下，“就到这儿。”还差着一大截哩！
王宁安顿时怒了，三个孩子，只给两个大半碗。王洛湘把粥几乎都给了哥哥，两个小可怜只能拿剩下的一点粥兑水。
崔氏，你可真干得出来！
打了人，还不给吃的，你想弄出人命吗？
是不是你觉得小孩子的夭折率太高，就算死一个，王良璟回来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反正是王宁安先丢了马，有错在先！
揪住一点事情就不放，还有半点亲戚情分吗？
王宁安又气又恼，可是他伤得不轻，下不了地，只能在心里咬了咬牙，恶感越发强烈。他把自己碗里的粥拨给了弟弟和妹妹一部分，只留下小半碗，又把剩下的鸡蛋分成两半。王宁安虽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替他担心吧。
“听话，快吃吧，不然哥哥可不高兴了。”
两个小家伙见王宁安陈下了脸，只能乖乖捧起了粥碗。草草吃过了一顿饭，半饱的滋味，比起饿着还难受。
王宁安趴在床上，满脑子的想法，他想去找回马匹，洗刷冤屈，还想赚钱，最起码吃的好一点，又想着读书，混进士人的堆里……上辈子他就不是个有什么大志向的人，在一所三流大学毕业之后，为了随心所欲，跑去码字为生，忙活了好几年，也仅仅是混了一点生活费，却很快乐满足了。
王宁安觉得要是能考上一个进士，熬个几年，当上个县令，能造福一方最好，不能就稍微捞点银子，舒舒服服过小日子，最好不过了。
他的志向不高，可是一旦连最低的要求都达不到，王宁安可是会爆发的，比如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又高又壮的留级生总是欺负他，把王宁安逼急了，发了狠，苦练大半年功夫，把对方堵在了墙角，愣是打了一个鼻青脸肿，举手投降……崔氏，最好适可而止，不要真惹恼了我！
王宁安恨恨想到，转眼到了晚上，王宁安还爬不起来，只好让妹妹王洛湘去取晚饭，足足等了一刻钟，小丫头才哭丧着脸回来，捧着一个盘子，里面只有两三个黑乎乎的饼子。
“这就是晚饭？”
“嗯，是二伯娘给的，她，她说了，家里丢了马，要省吃俭用。”声音细如蚊呐。
呸！
王宁安怒火中烧，随手抓过来一个，邦硬！跟石头似的，凑到了眼前，饼子上斑斑点点，似乎都发霉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放在嘴边尝了一口，粗粝不堪也就算了，还有一股子怪味，王宁安发誓，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崔氏摆明是整人，靠着从嘴里省钱，几时能买回一匹马。再说了，其他各房都有大人，肯定不会委屈了嘴，没准崔氏这时候就在房里吃小灶。只是欺负他们三个小孩子，无依无靠罢了。
王宁安越想越气，狠狠咬下去，仿佛咬在崔氏的肉上，用尽力气大嚼，咽下去一口，划得嗓子冒火，跟沙子似的。王洛湘小心翼翼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缓缓嚼着。
王宁泽照着哥哥和姐姐的模样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许浪费粮食！”王洛湘责备道。
王宁泽被姐姐吓住了，又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好半天也咽不下去，委屈得眼泪在眼圈打转。
“别吃了！”
王宁安都咽不下去，别磨弟弟和妹妹了，一把抢过了饼子，狠狠扔在了地上，深深吸口气，双臂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虚弱的身体冒着冷汗。
“你们等着，哥哥去抓两条鱼。”
“不行。”王洛湘关心道：“哥哥有伤，忠爷爷说了，不能沾水。”
“那就去树上，找几个鸟蛋，煮着吃。”
王洛湘拼命摇头，“会摔伤的，湘儿不让你去。”不去又怎么办，王宁安两手一摊，苦笑安慰道：“湘儿乖，咱们总不能挨饿吧？”
王洛湘抹了抹眼泪，哥哥比起以前亲切多了，是真的关心她，小丫头突然仰起头问道：“哥哥，是不是有钱，就可以不挨饿了？”
“那是当然，可咱们有钱吗？”王宁安望了望空荡荡的屋子，实在是想不出哪里藏着钱。
“有！”王洛湘用力点头，一转身跑到了门后，拖出一双特大号的鞋子，散发着浓重的臭味，绝对是生化危机级别的大杀器，离着老远，王宁安都要晕过去了。
王洛湘捂着鼻子，从鞋里面拿出一个小钱袋，怯生生道：“是爹爹藏的，他，他不让湘儿告诉别人，听了爹爹的话，他就给湘儿买糖耳朵吃。”
小丫头为了哥哥，连糖耳朵都不要了，真是个好姑娘！王宁安呵呵一笑，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糖耳朵算什么，等过几天哥哥给你买糖人，不光好吃，还好看呢！”
王洛湘眼睛放亮，果然哥哥比爹更大方！
小丫头乖乖把钱袋子交给了王宁安，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差不多有一百文哩。王宁安露出难得的笑容，果然，到了什么时候，男人都改不了藏私房钱的毛病，王宁安突然对便宜老爹有了一丝好感，当然仅仅是一丝。
有了钱，就有办法了。
王宁安思量一下，数出了二十个铜板。
“湘儿，哥哥有伤，你去隔壁吴大叔家，买几个炊饼回来。”
“嗯！”
吴大叔家里有马车，从村子里收购粮食山货野味一类的，拿到沧州去卖，有时候粮食卖不出去，就在家里做成炊饼卖给村里乡亲。
他们家算是土塔村唯一的商人，不过现在天色都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正在王宁安等待的时候，王洛湘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足足拿回了七个拳头大的炊饼，还有一块咸菜。
吴大叔家的炊饼三文钱一个，二十文买了七个，还附送了咸菜，不是谁都像崔氏那样刻薄……兄妹三个饿坏了，立刻大快朵颐。
王宁安吃了三个，王洛湘和王宁泽一人两个，吃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还按时领饭，拿回来之后，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去吴大叔家，除了炊饼之外，还买了一点小米，几个咸鸭蛋。
王宁安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能爬起来煮粥了。
便宜老爹的私房钱差不多花了一大半，等他回来看到，还不一定怎么暴跳如雷呢？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怕的，你把我们丢在家里不管，受了委屈，花你点私房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两天的功夫过去了，忠爷爷来过一次，给王宁安换了药，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已经开始长肉，痒痒的感觉明显，也能下地走动了。王洛湘和王宁泽也露出了笑容，哥哥康复了，他们就有了依靠。
可是王宁安还不知道靠着谁呢？只能打肿了充胖子，王宁安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粥，和弟弟妹妹一起喝，外面的太阳渐渐升起，又是个一个温暖的早晨，如果没有讨厌的二伯娘，那就更好了——房门被推开，崔氏怒气冲冲，突然杀进来。
见桌上有一锅金黄的小米粥，三个孩子拿着硕大的炊饼，咬开的地方还流着油，崔氏瞬间就暴怒了，劈头盖脸痛骂起来。
“好啊，小兔崽子，受了罚还敢吃香的喝辣的，胆子真不小！快说，这钱是哪里偷来的？”崔氏好像凶神恶煞附体，凶巴巴的吓得两个小家伙不停发抖，蜷缩在哥哥身后。
王宁安唯有挺身而出，讥诮道：“二伯娘，世上肯拔刀相助的人总是多过落井下石的，有人给我们送吃的，你管得着吗？”
“送？呸！”崔氏眉头立起，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怪笑道：“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村子里做炊饼的只有老吴一家！他们那两口子会给你们炊饼，做梦去吧！”
崔氏说着，就在屋子里到处翻找。
“准是你们偷藏了家里的钱，快交出来！”
崔氏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王宁安一脸坦然，可是王洛湘毕竟是个小孩子，被崔氏吓得变颜变色，身体不停哆嗦，小眼睛不住乱瞟。
崔氏四处寻找，正好瞧见，顺着王洛湘的目光，有一个木箱子，恶狗见到了骨头般扑过去。
这两天经常去买吃的，放在臭鞋里，每次取钱都要熏得头晕眼花，干脆就放在了方便拿取的地方，谁想得到，竟然让崔氏给发现了，王宁安的脸色大变……

第3章 偏心
见崔氏抢走了钱，最惊骇的就是王洛湘，小丫头觉得是自己的错，钱没了，哥哥和弟弟就要挨饿，那还是老爹的私房钱……王洛湘急得都哭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猛地跑过来，一把揪住了钱袋子，拼命往回抢，嘴里哭道：“这是我爹的钱，不是偷的，快还给我们！”
王宁安见妹妹冲出去，就吓坏了，急忙喊道：“别抢了，回来！”
他喊得时候已经晚了，崔氏一挥胳膊，她毕竟是成年人，王洛湘瘦小枯干，一下子就被甩出去，脑袋碰在了桌脚上。
“湘儿！”
王宁安惊呼，急忙冲过来，伸手一摸，妹妹脑袋后面肿起了鸡蛋大小的包儿，还流出了鲜血。王宁安彻底爆发了，化身成愤怒的小豹子，恶狠狠盯着崔氏。
“你刚刚的一下，就可能要了我妹妹的命！你好歹毒的心肠！”
“放屁！”崔氏哪里会承认下毒手，反唇相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命硬着呢，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就算死了又如何，少个累赘！也省了一份嫁妆！”
崔氏不但是刻薄、贪财，还把妹妹的命根本没当回事。王宁安咬牙切齿道：“你真该把这话和令尊令堂说说，让他们早点掐死你，也替崔家省一份嫁妆！”
……
“小兔崽子，你敢骂我！”崔氏被王宁安说得老脸通红，举着巴掌，又奔着王宁安打了过去。
突然她觉得腿上一痛，低头看去，小小的王宁泽正咬住了她的大腿，锋利的小牙刺入肉里，真疼！
“腌臜的贼泼才，我先打死你！”崔氏伸巴掌，把王宁泽推出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家伙吃痛，泪水涌出。崔氏不依不饶，扑过来挥拳就打。
“你！去！死！”
王宁安眼珠通红，他什么都不管了，一把举起粥锅，就要向崔氏砸去。
“住手！”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崔氏和王宁安都不由得停下来。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正是王宁安的太奶奶，王家的当家人。
“是奶奶来了！”崔氏讪讪赔笑，连忙恶人先告状，“二郎他偷了家里的钱，还敢和长辈动手，要是不管，还不反了天！”
“长辈？你也配！”王宁安正要反驳。
老太太把拐杖顿得咚咚响，“够了，你们想气死我啊！”
崔氏不敢说话，老太太伏身，把王宁泽扶起来，仔细看了看，小家伙长得很结实，就是摔了一个屁墩儿，没什么事情。
老太太终于长出口气，然后凶巴巴瞪了崔氏一眼。
“这是我们王家的孙子，那么大的人了，还没轻没重，打坏了怎么办？”
崔氏满脸不屑，却还是诺诺答应。
“算了，以后注意。”
从头到尾，老太太都没看王洛湘一眼，虽然她伤得更重，王宁安脸色很不好，他把妹妹揽在怀里，小丫头感觉到了哥哥的温暖，依偎更紧了。
“奶奶，你看看，这桌上的粥，还有炊饼，比长辈吃的还好哩，这么下去还了得，岂不是要把王家吃垮了？他爹练武，每天吃一斤肉，他们又是这个德行！一家子饭桶，偷钱的贼，日子可没法过了！”
崔氏说完，呜呜大哭，十分可怜，可是在王宁安看来，只有恶心！
听崔氏提到了便宜老爹，他心里就明白了，崔氏处处针对自己兄妹几个，说穿了就是为了他们二房，二伯王良珣和堂哥王宁宏都在读书，花销自然少不了，王家日子又不好过，偏偏便宜老爹一心恢复祖上的荣耀，努力练功习武，占用了不少钱，崔氏心里不痛快，就借题发挥，拿小孩子出气。
“奶奶，他们几个敢偷家里的钱，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不狠狠惩罚，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老太太微微迟疑，带着疑问，看了眼王宁安。
王宁安可不是软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讲个道理。
“太奶奶！二伯娘张口偷钱，闭口小贼，难不成王家成了贼窝子？从上到下都是贼了？那二伯又是什么？”
“你……”崔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宁安冷笑道：“我爹娘出门，留几个零花钱有什么错？二伯娘要是认为这叫偷，我也认了！只是恳请太奶奶也去二伯的房中，仔仔细细搜查一遍，要是没有一个铜板，我就认了，要是找出来……呵呵，谁是贼还不一定呢！”
崔氏被戳到了痛脚，论起来，王家藏私房钱的本事，谁能比得上她，要是去她的房中搜，岂不是全露馅了。
气急败坏之下，崔氏脸都黑了，“好大的狗胆，还敢顶嘴，你爹是个败家的货儿，你也是个贼胚子，看我不撕碎了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王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哪能当着自己的面打人。
“咳咳！老二媳妇，我还没死呢！”
听到老太太说话，崔氏一扭头，嚎啕大哭起来，“奶奶，孙媳妇为了王家，早起晚睡，孝敬长辈，相夫教子，这个家还不都是我撑着，辛辛苦苦，没落下好，连个小崽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孙媳妇冤枉啊，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一头撞死！”
崔氏撒泼打滚，王老太太黑着脸埋怨道：“王宁安，快给你二伯娘道歉！”
给她道歉？到底是谁错了？
“太奶奶，身为小辈儿，本没有说话的资格，可是崔氏骂了我爹，不能这么算了！”王宁安不服气道。
“你还想怎样？”崔氏也怒道：“老娘还不稀罕你的道歉，一定要狠狠的罚，往死里打！”
“呵呵。”王宁安满不在乎，头两天他一来刚刚穿越过来，脑袋还没适应，二来身体动不了，有心无力，现在他至少恢复了一半的战斗力，想当初为了写穿越文，可是查了不少古代的资料，连崔氏都应付不了，干脆直接自杀算了。
王宁安义正词严道：“太奶奶，王家可是有规矩的大家，我没记错，七出之条，其中有两条，一条是妒，一条是口多言。崔氏好妒残暴，虐代夫家幼童，打伤了我的妹妹和弟弟，崔氏嚼舌头根子，搬弄是非，混淆黑白，在长辈面前，胡说八道，甚至辱骂父亲，离间和伯父的兄弟情义，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王家媳妇的体面。若是长此下去，只怕要丢尽了王家的脸，人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太奶奶，王家可不能成为笑柄啊！”
崔氏一听，气得跳了起来，越发不依不饶，“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为了王家，我容易吗，竟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论起嘴皮子，王宁安可不怕她，冷笑道：“还敢说为了王家？二伯和堂哥都要考科举，成为士林中人，士人重什么？不是学问，是德行！”王宁安讥诮道：“二伯娘如此对待小叔和侄儿，只要闹开了，传到考官的耳朵里，说二伯不能治家，焉能治国，一辈子的功名就完了。有一个刻薄的母亲，堂哥日后的仕途也会有麻烦的……”
“不要说了！”崔氏的眼睛都红了，歇斯底里叫着，可是她眼中明显带着惶恐。崔氏最自豪的就是丈夫和儿子是王家唯二的读书人，以后王家想兴旺，就在他们爷俩身上，自己没准也能混一个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被王宁安击中了弱点，她哪能不气急败坏，哭天抢地。
“王宁安！”
老太太扬起手，左右开弓，连着四个嘴巴子。王宁安的脸一下子被打红了，指印高高肿起。
王宁安万万没有料到，老太太会打自己，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角抽动了两下，把怒火勉强压住，和崔氏不一样，王老太太是他的太奶奶，只要敢顶嘴一句，就要落下不孝的名声，这辈子都完了。
王老太太胸口起伏剧烈，深深吸口气，“王宁安，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王宁安不回答，王老太天跺着脚道：“你二伯和堂哥是读书人，是咱们家的希望，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拿他们说事，他们要是考不上科举，咱们王家完蛋了，老身死不瞑目啊！”
说着老太太摇头叹气，痛心疾首。崔氏见机，连忙搀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添油加醋道：“奶奶，孙媳妇委屈啊，你老可给我做主啊！”
王老太太沉默了半晌，冷漠道：“宁安，看样子你恢复不错，再过两天，就跟着你大伯，还有忠爷爷他们下地干活！”
我不是种地的！
王宁安在心里疯狂呐喊，到了嘴边，又勉强忍住，好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太！“读书人”——三个字，就可以是非不分，对错不顾吗？
崔氏竟还不肯罢休，加码道：“奶奶，往后挑水劈柴的事情，也让他做，不把性子打磨好了，以后保证会惹大祸的。”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竟然同意了崔氏的提议。
“明天开始，让湘儿也去厨房，丫头不小了，该学着做家务了，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第4章 王宁安的反击
崔氏和王老太太走了，王宁安眼睛里的怒火在燃烧，从里到外，就像是个愤怒的火球，释放着可怕的温度。王宁安算是看明白了，王家也分出了三六九等，二伯因为是读书人，就碰不得，连带着崔氏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老太太丝毫不顾崔氏打人在先，不给饭吃，又污蔑辱骂在后，竟然只是逼着自己去下地干活儿，挑水劈柴，连妹妹都躲不过！
王宁安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可不是面捏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都必须奋起反击。眼前的局面对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崔氏得了王老太太的许可，往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有多少活儿都会甩给自己和妹妹，稍有不对，就会受罚，小日子没法过了。
要想摆脱不利的局面，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盼着老爹和老娘赶快回来，让他们替自己做主，可是老爹陪着老娘去奔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就算回来，老爹敢对王老太太说什么，这些年因为老爹坚持练武，弄得老太太对他很不满，闹到最后，无非是爷俩一起受罪而已。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主动找回马匹，洗刷冤屈。
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是因为所谓的丢马事件。只要把马匹找回来，就没有理由逼着自己干活了。
而且王宁安怀疑是堂哥王宁宏拿走了马，如果真是他干的，这就是热闹了，崔氏自己的儿子犯错，却让王宁安遭了无妄之灾，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对了，会不会是崔氏故意让儿子偷走了马，然后找个借口对付自己？
王宁安已经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崔氏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马找回来。
为了不沦为可怜的童工，王宁安决定要拼了！
打定了主意，王宁安叫过来妹妹。
“哥哥要出去办点事情，你好好照顾弟弟，你们两个就在咱们的院子里，不准乱跑，能做到吗？”
“嗯！”王洛湘用力点头。
王宁安又拉着弟弟，叮嘱他要听话，安抚好了两个孩子，王宁安从家里出来，都过去了快三天时间，要上哪去找马啊？
……
从家里出来，王宁安循着记忆，找到了经常放马的河边，溪水蜿蜒，两边都是青草，渴了喝水，饿了啃草，真是放马的好地方。
王宁安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越发笃定，马应该不是被偷走了，道理很简单，两旁不远都是成片的田地，地里都是劳作的人们，大家都乡里乡亲。
大白天的要是有小贼牵着马走过去，肯定会有人看到的，也肯定会有人告诉王家。
除非不是外面的贼，而是家里的贼！
王宁安走到了一处田埂，正好有个庄稼汉除了一垄草，坐在地边休息。
“李大伯，请问在三天前，我大哥王宁宏是不是牵着一匹马过去？”王宁安问得客气，庄稼汉随口道：“好像是……”
没等他说完，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原来是他的媳妇急匆匆走来，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王宁安陪笑道：“王二郎啊，那天我们不在地里干活，不知道。”
说完之后，给了丈夫一拳，“杵着做啥，干活！”
王宁安只好再去问下一个，一连问了四五个人，有的看样子是真不知道，更多的则是满脸为难，明知道也不愿意说。
一直跑到了中午，王宁安在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要说一无所获也不对，他越发肯定一定是堂哥把马牵走了。
至于乡亲们都不愿意说，道理很简单，那是你们王家的事情，说了就得罪了王良珣，得罪了崔氏。不管怎么闹，外人看来，你们打折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我们何必惹麻烦呢！
更何况王宁安就是个小少年，在王家也没啥地位，帮他说话，有用吗？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干。
正在这时候，吴大叔赶着马车，从沧州回来，路过溪边的时候，他跳下了马车，到了溪水边，捧起清凉的溪水，喝了两口。
“真痛快啊！”
回去的时候，故意从王宁安身边经过，低声道：“王大郎和一个少年郎牵着马走的。”
“啊！”
王宁安一愣，还想问两句，吴大叔已经上了马车甩着鞭子离开了。
果然是他！
证实了猜想，可是看吴大叔的样子，摆明了也不想给自己作证，无非是不忍心自己蒙在鼓里而已。
还要找到真凭实据才行……王宁安抱着头，思量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真是笨透了！
找不到马，还找不到人吗？
既然是王宁宏牵走了马，找到了王宁宏，不就找到马了吗！
王宁安有了主意，他出了土塔村，沿着大路，气喘吁吁跑出了十几里路，赶到了一片大镇子，正是牛进庄，有三四百户人家，是周围最大的一个村子。
在牛进庄的东边，依山傍水，有一个整齐的篱笆院，七八间砖瓦房，在一片茅草屋中，显得十分醒目，是私塾的学堂，还有外村学童的住处。
听说先生要求极严格，学生天不亮就要起来背书，直到晚上还有课程，故此除了本村的学生之外，其他人都必须住宿在学堂。
王宁安一点也不陌生，以往玩的时候，他时常到私塾的外面，离着很远，就能听到里面的读书声。
十一二岁的少年，哪里还不明白！
家中几个男孩，堂哥王宁宏进了私塾，读书识字，他只能待在家里，能不羡慕吗？往日那么皮，到处惹祸，未尝不是想吸引注意，发泄不满……王宁安能清楚感到藏在心中的羡慕和郁闷。
“唉，会有机会的，要不了多久，我也能读书上学！”
王宁安握紧了拳头，他没急着去学堂找人，而是在外面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王宁安连忙迎上去。
“这位兄台，小弟是王宁宏的弟弟，叫王宁安，家里头让我来找大哥，要给他相亲。”
王宁宏虚岁十五了，庄户人家或许早就结婚了，对面的家伙并不惊讶，反而眉开眼笑。
“哈哈，王宁宏好福气啊！没想到要喝他的喜酒了。”这家伙手舞足蹈，比他结婚还高兴，“难怪这几天王兄总是请假呢，敢情是遇到好事了。”
王宁安继续套话，“请问，我大哥可在学堂？”
“没有，昨天的时候，他又和先生请假，说是去李振家了，他们两个最好了，干什么都凑在一起。”
“那李振家在哪？”
“在三河村，差不多五里，要不我带你去？”这位还是个热心肠，王宁安连忙摆手，只是问了三河村的方向，就连忙告辞。
该去捉贼了！王宁安用力握紧拳头。
一口气赶到了三河村，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打听到了李振的家，找到了后院，扒着土墙，果然有一匹马拴在牛棚旁，显得焦躁不安，不停走来走去。
是王家的马！
王宁安一眼认出来，兴奋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真想冲进去，把马匹直接牵走，让崔氏好好看看。
可王宁宏在哪，还不知道，不能轻举妄动，正在这时，从路上传来说话的声音，奔着这边过来，王宁安情急之下连忙躲在了一个柴堆的后面，正好有一棵大杨树，把他完全遮挡起来。
正在这时候。有人说话，就听一个声音埋怨道：“王兄，把马直接交给金老虎就算了。你瞧瞧，放在我家三天了，又是吃草，又是吃料，大半夜还鬼叫，弄得觉都睡不好。”
“唉，李兄，你就忍忍吧，四贯钱啊，可不是小事，不给钱，我可不能把马给他。再说了，大白天的牵出去，万一让人看到了，告诉家里，我就要挨板子了。”
透过树枝儿的缝隙，能够看出来，正是堂哥王宁宏！
在他旁边，那位“李兄”不屑道：“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从活神仙手里买到斗狗的结果。押上一宝，赢了大钱，再卖一匹马都够了，家里还能把你怎么样？”
“那可不成！”王宁宏连忙摆手道：“李兄不知道，我家里可没你家这么开明，我太奶奶那就是个老古董，食古不化，她从来不让子孙赌博，让她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唉，王兄，我可提醒你，明天就是斗狗决赛的日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马给卖了。”
“放心，我约好了，晚上金老虎就带着钱过来，明早咱们就去买结果下注，耽误不了。”
“成了，就这么办！”
两个家伙商量着，从后门走进去，特意看了看马，这才放心回屋。
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大，可王宁安的耳朵很灵，听了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但确定就是堂哥偷了马，还知道了原因！
想去买斗狗的结果，还要下注发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上辈子王宁安见过了多少骗人的把戏，真有本事预测结果，自己发财好不，还会卖给你们？当然了，王宁安没必要去拆穿骗局，而且人家也未必会信。
还是赶快找人，来一个人赃俱获，让崔氏好看！

第5章 被冤枉的王二郎
王宁安悄悄从柴堆钻出来，顺着大路，跑出了三河村，直奔家中，在路上跑着，王宁安的心思不停转动。
眼下王家的长辈当中，崔氏不用考虑，她一定会偏袒儿子，至于王老太太，年岁大了，又偏心眼，估计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
奶奶许氏呢？不管事，身体又不好。
算来算去，就剩下一个大伯王良珪，只有找他了！
王宁安一溜烟儿，回到了家中，正好看到大伯挑着水桶，从村头的水井回来，见到王宁安，立刻大叫道：“臭小子，老太太可说了，让你挑水劈柴，往后大伯可不给你干了。要是缺了水，没了柴，不用我打你，老二媳妇就放不过你！”
王良珪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丝毫没有伯父该有的慈爱。
难怪王家会败落，都是这样的奇葩，不垮都没有天理了！
王宁安强忍着怒气，凑到了大伯的身边。
“侄儿是为了大伯忙活，瞧瞧，我这一身汗。”
王良珪不屑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到底干什么去了？”
“大伯，侄儿真没有骗你，听我的，家里就有钱帮你说媳妇，小侄就有大伯娘了。”王宁安眨着明亮的眼睛，信誓旦旦道。
王良珪老脸发红，怒道：“小兔崽子，说什么混话？”
“大伯，你就跟我走吧！”
王宁安拉着王良珪往三河村跑，一边跑，一边把王宁宏偷马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满肚子委屈道：“大伯，你可是一家之主，一定要给侄儿做主啊！”
听到了“一家之主”四个字，王良珪浑身一震，可不是爷爷去世了，爹爹也死了，他是王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男丁，正是王家的主人。
自从媳妇死了，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太太看不上自己，老二欺负自己，喂马、耕田、挑水、劈柴……他娘的，老子成了佣人了！
一直看崔氏不顺眼，可惜也没有机会，如果真是王宁宏偷了马，可要好好教训老二家一回。
最好别让老二爷俩念书，奶奶是老糊涂了，把两个草包当成宝贝，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娶个媳妇呢！自己还不算老，抓紧时间生个儿子，没准我儿子才是真正的文曲星，日后能在东华门唱名……不得不说，王家人靠谱儿的不多。
不过用他来对付崔氏，再合适不过了。
天色黑了下来，王宁安带着王良珪总算赶到了李家的后院。
“大伯，快看，是不是咱们家的马？”
王良珪不用仔细看，在王宁安之前，是他一直负责放马的，哪里认不出来！
“哈哈，偷马贼在这儿呢！”
抬起大脚丫，照着远门踹去。李家的院子是砖头的，大门却是木头的，一脚被大伯踢开，提着扁担就冲进了院子，急忙跑到了牛棚旁边，见到了主人，马儿别提多高兴了，不停走动，亲昵地用大脑袋蹭大伯的胸前。
王良珪把马缰绳解下，抓在手里，咬牙切齿道：“哪个腌臜的混沌，敢偷王家的马？打不死的短命鬼，不干人事，不吃人饭的畜生，给我滚出来！”
大伯满口大骂，就往前面冲。
屋子里面的王宁宏和李振都被惊动了，瞬间王宁宏的脸就绿了，“不好了，我大伯找来了！”王宁宏一转身，就想从前院逃跑。
李振哪能放过他，你走了，我不成偷马贼了！
“王兄，你冷静点！”
李振这家伙的确有点急智，凑到了王宁宏的耳边，说了两句，王宁宏有了一点底儿。连忙跑到了后面，正好撞上了王良珪。
“呦，这不是大郎吗？莫非是你偷了咱家的马？”
王宁宏连忙赔笑道：“大伯来了？”
“我要不来，还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呢！赶快跟我回家受罚！”
王宁宏一脸无辜，“大伯，你这话什么意思？侄儿要去沧州看爹爹，正好李兄和孩儿搭伴，把马牵来，当个脚力，好几十里的路，总不能让我们走着去吧？”
李振这时候也急忙躬身道：“是王大伯，小侄和王兄是好朋友，正好私塾休沐，一起去沧州看看，涨涨见识，不会见怪吧？”
“当然会？”王良珪三十好几，岂会被小娃娃骗了，他冷笑道：“要用咱家的马，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我……我告诉了二郎！”
“呸！”王良珪狠狠啐了一口，“你娘把二郎拉到祠堂，打了板子，要是你借走的，他怎么不说，怎么会挨打？差点连命都没了？”
王宁宏吓得浑身哆嗦，却还狡辩，“没准是他忘了……呃不，是我忘了，我对不起二郎，我去和他道歉！”
王宁安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气得骂娘，真够嘴硬的，明明想把马匹卖了，换四贯钱，见大伯来了，马上改口说借马，这份撒谎的本事真是了不得！
正琢磨着如何拆穿他，突然有一个中年人迈着大步，进了李家，一边走着，还一边嚷嚷道：“王大郎，钱我可带来了，把马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极高，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回轮到王宁宏傻眼了，好巧不巧，来得太巧了，中年人走了进来，从肩上拿下一个钱袋子，大方地扔给王宁宏，粗着嗓子道：“数数，够不够。”
王宁宏又气又怕，忙把钱袋子推给了对方。
沉着脸道：“我是说笑的，谁要卖马了，这是我家的宝贝，没看见我大伯都来了吗！”王宁宏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对方体谅他的难处，赶快走了就算了。
可对方哪里肯罢手，四贯钱就买一匹不错的马，可是天大的便宜。
他横着眼睛，愤愤道：“王大郎，咱们可是说好了，你把马交给我，我给你四贯钱，钱货两清，你要是敢说话不算，哼哼……你可知道我金老虎的厉害！”
说着这位竟然撸起胳膊，露出黑黝黝的筋肉，吓得王宁宏不停后退，又是心虚，又是尴尬。
“够了！”
事到如今，王宁宏再也没法抵赖，王良珪一把揪住了王宁宏的脖领子，像是提小鸡一样，提到了自己身边。
“你小子还敢跟我撒谎，走，回家见你太奶奶去，我看老太太还怎么护着你！”
王良珪要带着人走，金老虎还不答应，一伸胳膊，冷笑道：“这位朋友，我不管你们家的事儿，这马说好了，要卖给我，你就不许牵走！”
大伯对自家人硬气，可是碰到了外人，就有些胆怯，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应付。王宁安喘息够了，笑呵呵走过来。
“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力，知道我家的马不错，只可惜，你买不走。”
“为什么？你们王家说了不算吗？”金老虎怒斥道。
“我们当然不会说话不算，只是担心你把马买走了，会有危险。”
“小子，你敢威胁我？”
王宁安呵呵一笑，“实话说了，我家的马是替朝廷养的，庆历四年的时候，朝廷为了对付西夏，一口气从河东买走了好几万匹战马，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怎么，你们家的马是朝廷的？”
“没错！”王宁安大声道：“我们王家三代之前，可是朝廷的武将，征西夏的时候，我爷爷就以身殉国。这匹马是战马的种儿，朝廷什么时候征用可不一定，到时候马没了，上面追究下来，是我们担着，还是你担着？”
当然是你们了！
金老虎的本事也就是欺负欺负乡下人，一听说有朝廷掺和，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相反还陪着笑道：“原来是将门之后，失敬失敬，小人告退了。”
气势汹汹的金老虎被王宁安三句两句打发走了，就连王良珪都大惊失色，自己的侄儿可真有大将之风啊！
他执意让王宁安骑马，至于王宁宏只能灰溜溜跟着，等赶回了王家，都过了二更天。
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奶奶，我把马找回来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王家上下都被惊动了。
王老太太亲自出来，仔细看了看，“是咱们家的马，对了……宁宏怎么在这？”崔氏也被惊动了，当看到院子里的马，还有王宁宏的时候，她的心顿时蒙上了阴影。
大伯王良珪看了看崔氏，不无揶揄道：“老二媳妇，看明白了吧？宁安是冤枉的，你可把人打了，是不是也要照着办啊？”
“你胡说，宁宏怎么会偷马？”崔氏还在强辩，可是王老太太知道事情大条了，王宁安不但挨了打，还受了罚，要真是冤枉的，等他爹王良璟回来，还不闹翻天啊！
王老太太狠狠瞪了崔氏一眼，“别吵了，去祠堂说话！”

第6章 罚与赏
王家祠堂灯火通明，一家老少，全都来了，一个不落。王宁安的奶奶许氏，崔氏的二儿子王宁宣，还有已经睡下的王宁泽和王洛湘，全都被叫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睡眼朦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依偎在哥哥的怀里打盹儿。
“跪下！”
王宁宏两腿一软，下意识屈膝。崔氏却不干了，怒道：“他大伯，你吓唬孩子干什么？”
王良珪气得哇哇暴叫，“老二媳妇，到了这时候，你还护着他？没准就是你怂恿他偷的马，想要害老四一家？”
此话一出，崔氏脸色一阵惨白，其实她打过王宁安之后，就想了起来，之前王宁宏的确找过她要四贯钱，崔氏觉得儿子花销够大了，没给。后来马丢了，王宁安说是大哥牵走了，崔氏也想过或许是儿子拿走的。
可她一来不愿意相信儿子会偷东西，二来存心收拾王宁安，三来或许下意识觉得儿子偷了家里的马，那是儿子聪明……哪知道竟然给抓了个正着，这下子崔氏就尴尬了。
“他大伯，都是自己家人，借用家里的马，算什么偷，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像咱们家都是贼似的……”
崔氏正说着，突然感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目光，正是王宁安！
“二伯娘，我没记错，白天的时候，你到了我们院子，大吵大闹，说侄儿是小贼，是偷东西的败家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得这么开明了，真是好生奇怪！”
崔氏被问得老脸通红，情急之下，只能可怜巴巴看着老太太。
“看看啊，他们都欺负孙媳妇！”崔氏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宁宏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偷东西的……”
王老太太偏听偏信惯了，竟然点起头来，“虽然没偷东西，不告而取却是不好……”
嚯！
一下子罪名就轻了无数倍，接下来是不是不痛不痒，就要饶过王宁宏？
王宁安忍无可忍，一下子站起来，“太奶奶，大哥偷走了马，还要卖给金老虎，要不要把他请来作证？”
“什么？”
王老太太虽然偏心，却没有完全糊涂。金老虎是什么人？专门放贷的狠茬子，去年土塔村就有一户人家还不上钱，被逼得除夕夜喝了卤水。
居然和那样的凶人牵扯到一起，王老太太没法偏袒了，走到了王宁宏的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宁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太奶奶！”
王良珪攥着拳头，怒斥道：“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崔氏想替儿子辩解，也找不出什么词儿，万般无奈，王宁宏只好断断续续，语带含混，可是王宁安也弄明白了缘由……原来王宁宏听好朋友李振说，沧州最近出了一个高人，能够预测斗狗的胜负，奇准无比——斗狗源起北宋，沧州地处边境，民风剽悍，斗狗十分盛行。
宋人好赌，名曰“关扑”，哪怕卖早点的，也弄一个靶子，供人们投射，如果运气好，就能以极低的价钱，吃到丰盛的早餐，和后世还存在的套圈玩法差不多。
有人就把斗狗和关扑结合起来，每场比赛之前，选择看好的斗犬下注，如果赢了，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许多人乐此不疲。
听李振说，已经连续三次正确，果然非比寻常。第四次正好赶上了决赛，赔率最高，一旦押中了，能翻十倍。
不过想要第四次的结果，却不是免费的，而是需要花五贯钱买。
王宁宏动心了，他和李振商量，各出五贯钱，买一份结果，然后再拿五贯钱押宝。赢了钱，他们两个对半分。王宁宏手上只有给先生的束脩，还有伙食费，区区一贯钱，所以他就打上了家里的主意，偷偷把马牵走了，想要卖了换钱，去下注赌博……
听完之后，就连崔氏都知道事情大条了，王老太太一转身，对着祖先灵位，放声痛哭：“子孙不肖，让先祖蒙羞，王家媳妇张氏，秉承祖先家规，惩罚王家后人王宁宏，请祖先见证！”
瞬间，老太太宛如凶神附体，拿起了三尺长的木棍，恶狠狠盯着王宁宏。
王良珪搬来了长条椅子，王宁宏被按在上面，扒下衣服，露出了脊背和屁股。
啪！
老太太挥棍打下去，王宁宏疼得眼前发黑，跟杀猪似的惨叫。崔氏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没有胆子，王家家法如山，可不是说笑话的，只能扭过头，低声抽泣。
而王宁安则是瞪大眼睛，怀着欣赏的眼光看着，他没有半分同情，相反，他觉得打得还不够狠！
预测斗狗胜负，前三次不要钱，最关键的一次要用钱买结果，还一张口就是五贯，王宁安用脚趾头想，都是个骗局。王宁宏这个脑残，居然准备家里的马给卖了，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几年书也白读了，读成了猪头，还不如把机会让给自己。
自己蠢也就算了，还拉别人下水，害得老子被打了一顿，不狠狠教训他，简直天理不容！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真正目睹家法，王宁安还是有几分心寒，真是太残暴了！
老太太高高举起棍子，一边打，还一边数落王宁宏的罪责。
“你听着！这一次你犯了五大家规！”
老太太声音洪亮道：“第一，你结交歹人，那个李振怂恿你偷家里的马，他就不是好东西，识人不明，该不该打！”
“该！”王宁宏咬着牙说道。
棍子随后落下，在后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紫。
“第二，你还没有成年，居然学人家去关扑，而且一下子拿出五贯钱，你可知道，多少家都是因为好赌弄得家破人亡？赌钱，该不该打？”
“该！”
王宁宏抱着板凳，说话都带着哭音。
老太太手起棍落，这下子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昏厥。
“第三，私自盗走家里的马，窃取家族财物，该不该打？”
“还有，你偷偷牵走了马，害得你二弟挨了你娘的打，兄弟之间，还有半分仁爱吗？该不该打？”
“咱们家为了供你读私塾，容易吗？你不好好读书，尽琢磨一些歪门邪道，你真想气死我啊！”
……
王老太太足足数落一项罪名，就打几棍子，到了最后，王宁宏都说不出话了，只听见板子发出噗噗的声音。
崔氏忍不住了，扑过来，护住了儿子。
“奶奶，不能再打了，宁宏也是一片好心，他也是看咱家用度困难，孩子犯了一点小错，就饶过他吧！”
“小错？”
王老太太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二媳妇，这是小错吗？王家祖上是将门，是体面的人家，四世同堂，子孙不能盗窃，不能赌博，不能陷害自己的兄弟，这要是小错，就没有大错了。要是不处罚，王家的祖宗都不能安宁！”
崔氏没胆子和老太太争辩，只能低头默认，只是神色之中，明显有些不屑，只要能赚钱，还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真是迂腐。
王老太太看出了崔氏的不满，她的心里更加后悔，甚至陷入了自责。看起来是自己太惯着老二一家子，让他们有恃无恐，什么都不在乎，不狠狠教训，王家非完蛋不可！
“就在祠堂跪着，不许给吃喝，先跪三天再说。”老太太威严地扫视崔氏，“你要是敢给他送吃的，就滚出王家，老身不敢要不懂是非的媳妇！”
崔氏彻底吓傻了，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辩解的词儿。她彻底怕了，又满心埋怨，要是丈夫在家，也有人帮着说话，何至于这么被动？
……
老太太罚完了王宁宏，正要离开，王宁安拼命给大伯使眼色，王良珪总算是想起来，忙道：“奶奶，赏罚要分明，前两天的事，宁安受委屈了，身为长辈，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王老太太随口道：“你想怎么办？”
王良珪严肃道：“奶奶，宁宏犯了这么多的错，足见这些年读书一点不用心，圣人教训都没记到心里。指望着他成才，光大王家，孙儿以为是不可能了。倒不如把读书机会交给宁安，我看他才是合适的材料！”
“胡说！”崔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儿子可是天上的文曲星，算命的瞎子都说过！”
噗嗤！
王良珪直接笑喷了，“老二媳妇，你见过偷东西的文曲星吗？见过坑自己兄弟的文曲星吗？大郎的品行，让他读书，没准日后会害了咱们家！”
崔氏被抢白的没有话说，只能泪眼汪汪看着王老太太。
这一次王老太太对王宁宏的确是太失望了，最要命的是白天的时候，她还罚了王宁安，明显冤枉了孩子，要是不补偿他，等到王良璟回来，家里头可就永无宁日了。
王老太太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痛下决心。
“好吧，就按老大说的办，让宁安读书吧！”
强压着激动，王宁安站起身，大声道：“太奶奶，孙儿一定好好读书，早日成材，重兴王家，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不会胡乱结交朋友。”
老太太敷衍地点点头，意兴阑珊道：“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第7章 一贯钱
劳累了一天一夜，王宁安倒头就睡，等到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算起来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肚子叫得比青蛙叫的还响亮。
王宁安抓着王宁泽，给他洗刷干净，至于王洛湘根本不用操心，自己就洗得白白净净，跟着哥哥去了厨房，没了崔氏作梗，他们拿到了一大碗稀粥，五张饼子——不是之前发霉的那种，淡黄的色泽，透着粮食的香气，还有碗水煮菜。王宁安咧了咧嘴，不算好啊，可也勉强凑合。
回到了屋中，对坐吃着，王宁泽扁扁嘴，“凉，不好吃。”
王洛湘白了弟弟一眼，“哥哥别管他，饿极了就吃了。”自从崔氏大闹一场，王洛湘明显和哥哥更亲了，处处替哥哥说话，王宁泽成了小受气包儿。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模样，王宁安心中好笑，把几个饼子都拿了过来，点燃了烧水的小灶，火焰升起，把饼子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外面焦黄，带着糊味，里面热气腾腾，又松又软。
“好吃，真好吃！”
两个小家伙争相伸出了大拇指，王宁安得意一笑，“这算什么，有空哥哥给你们做南北大菜，让你们吃个够！”
上辈子除了码字之外，吃死王宁安为数不多的爱好，比起大厨或许差着一点，但是他也有拿手的好戏，捡了两三样，和两小只一说，他们都来了兴趣，央求着王宁安。
刚刚报了仇，洗刷了冤屈，王宁安心情大好，“走，哥哥带你们去抓泥鳅，回来熬汤。”
王宁安拉着妹妹和弟弟到了河边，选了一处水浅的地方，用河泥迎着流水的方向，做一个湾，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泥鳅撞进来。
趴在草地上等着，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妹妹王洛湘盯着不远处的大路，突然讪讪道：“娘怎么还不回来，她答应给湘儿讲故事哩！”
六七岁的小孩子，哪有不想妈的，王宁安见妹妹伤心，连忙转移注意力道：“娘没有哥哥会讲故事。”
“吹牛！”王洛湘晃着脑袋，“哥哥只会摸鱼，不会讲故事！”
王宁泽咧着嘴，拼命点头，“摸鱼，摸鱼。”
“哇呀呀，敢小瞧你哥，这是污蔑我的专业水平！”
王宁安义愤填膺，找了一块石头坐好，把两个小东西放在了对面，让你们看看我会不会讲……
“这个故事啊，是唐朝的时候，说是有一个种地的人，他姓黄，长得其貌不扬，人家都管他叫‘黄蛤蟆’，这个老黄啊，他有一个本事，会算卦，不过也算得不怎么灵……”王宁安慢条斯理地说着，他这段正是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说的《黄半仙》，不过是把时间放到了唐朝。
王宁安手舞足蹈，讲起老黄一次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乐得两个小家伙拍着石头大笑。不知不觉间，在河边玩耍的其他孩子也凑了过来，仔细听着。讲到了老黄在屋里嘟囔“催，催，我来了，你还活得了吗？”外面的大太监崔英吓得直接跪了，向老黄坦白交代，是他偷了皇帝的夜明珠。
熊孩子们都把眼睛瞪得贼亮，他们敢发誓，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一个个都入迷了。王宁安没有注意到，有个小老头也凑了过来，摇头晃脑，津津有味，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王宁安讲到最后……老黄咬牙跺脚，叫着自己的小名，“黄蛤蟆！你就死在这盒里了！”皇帝一听，“嗯？？他又算对了！！！”
顿时引来了哄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老头突然凑到了王宁安近前，“小哥，这个段子我买了。”
……
一段《黄半仙》不光让熊孩子们对王宁安刮目相看，竟然还吸引了一个小老头，这位个头不高，一张大嘴，眼睛滴溜乱转，透着精明，不像是庄稼汉。
“这位大叔，你要买故事？”
“嗯！”小老头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是走街串巷说书的，正好路过，还想说两段混口饭吃，没想到小哥年纪不大，竟然如此会讲故事，老汉自愧不如，可不敢在这班门弄斧了。”
小老头讲书多了，说话很文雅，王宁安也十分客气，笑道：“多谢夸奖……那个刚刚的段子，能卖多少钱？”
“这个……”小老头嘿嘿一笑，“小哥，这段子可要是你的才行，如果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老汉可不给钱啊！”
王宁安不知道，说书的也有江湖规矩，不是听到了一个段子，就可以随便用，没有经过人家允许，可以闹到衙门的。要知道历朝历代，大宋朝对版权的保护都是首屈一指的，玩笑不得。
“当然是我自己的，不信你问问去，还有谁知道？”王宁安把握十足。
小老头思量半晌，把手伸到了钱袋子里，半天掏出了一串钱，正好一贯钱。
“这些怎么样？”
王宁安眼前一亮，他还以为小老头最多拿三五十个铜子意思一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多，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大叔贵姓？”
“我姓韩。”小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嘴，笑道：“人家给我的绰号也是‘蛤蟆’，和那位黄半仙一样。就在沧州的三江茶馆说书，小哥要是到了沧州，欢迎去听书。只怕老汉没有小哥说得好，怕入不了法眼。”
王宁安微微蹙着眉头，俗话说没钱寸步难行，他除了洗刷冤屈之外，一直琢磨的就是怎么赚钱。
他想过搞点发明，弄个肥皂、香水啥的，可问题他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而且干什么都要本钱，兜比脸都干净，有心无力。
韩蛤蟆的话提醒了王宁安，或许卖故事是个不错的来钱路子。
“韩大叔，我想请教一下，话本有没有人收，是多少价钱？”
“不太好说，贵的也有，老汉听说有人话三十贯、五十贯求一个话本。”
见王宁安面带疑问，韩蛤蟆还以为他觉得钱少了，连忙道：“小哥，你的故事不错，可是太短了，只能当一个开场的小段，要成本大套的故事，才能卖上好价钱。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不会占小孩子便宜的。”
王宁安突然哈哈一笑，“韩大叔，我是觉得这么点的段子，就要了一贯钱，太不合适了，我再送你一个。”
“噢？还有？”
“你听着吧！”
王宁安滔滔不断，又给韩蛤蟆讲了起来。
作为一个码字工，王宁安古今的小说传奇都看了不少，从名著到野史，从评书到武侠，再到仙侠玄幻，装了一肚子货。放在上辈子，不过是码字工的基础常识，可是到了大宋朝，就成了赚钱的无尽宝库。
别的不说，听韩蛤蟆的意思，弄个几十贯轻而易举啊！
王宁宏为了四贯钱，就把家里的马给当了，几十贯，也不是小数目。
当然王宁安知道，他拿着一个故事，就跑出去卖钱，肯定行不通。正好借着韩蛤蟆的嘴，把名气打出去，等着有知名度了，再把好货抛出来。
想要一炮打响，也不能含糊。王宁安给韩蛤蟆讲了一个《沉香床》的故事——项子京是进京赶考的士子，他留恋青楼，科举落榜，结识了一名歌姬，痴心钟情，分别的时候，项子京拔下了一颗牙齿，作为信物，山盟海誓，此心不变。
项子京回家之后，央求老父，携带了名贵礼物，用沉香木做了一张大床，重新回到京城，要去迎娶歌姬。
哪知道对方已经另寻新欢，项子京大怒，质问定情之物，歌姬竟然拿出了一个抽屉，里面满是牙齿……
项子京幡然悔悟，就在大街之上，焚烧了沉香床，香气缭绕，数日不散。京城上下，皆知公子有情，歌女无义，无不暗自嘲讽，有眼无珠，歌姬忧愤之下，悬梁自尽。
……
“好一个瞎了眼的无耻贱婢！真是自作自受！”韩蛤蟆竟然被说的义愤填膺，他也讲了一辈子故事，王宁安的两个段子彻底把他比下去了。
这要是回到沧州，当众一说，保证自己的名气又会大了许多，自然收入也更加丰厚。
“多谢小哥，老汉感激不尽。”
“哈哈哈，小意思，我大段子三百六，小段子如牛毛，韩大叔要是没有新鲜段子，只管来王家找我啊！”
“好嘞！”
韩蛤蟆真想再买几个，可一来到了黄昏，二来他口袋里也没钱了，只能暂时告辞。
“哈哈，咱们有钱了！”
王宁安晃晃一大串铜钱，王洛湘和王宁泽两个小家伙都惊呆了，满眼睛都是小星星。
“哥哥真厉害！”
王宁安也没有想到，卖故事居然能赚钱，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肚子里装着一个巨大的宝库，顿时豪气干云。
“两个小馋鬼儿，让你们瞧瞧哥哥的手艺！”

第8章 有其子必有其父
当天晚上王宁安亲自跑到了隔壁的吴大叔家，比起之前，可要大方多了，从吴大婶手里买了一袋子小米，几个炊饼，还有一只老母鸡，加起来才花了五十文，一贯钱够花不少日子呢！
上回吃肉是什么时候？
至少两三个月了，两个小家伙都忘了肉味，围着王宁安，不停拍手，笑着跳着，跟过了年似的。真想不到，吃一顿肉，竟然会这么幸福！
王宁安用烧水的小灶，炖了一大锅鸡汤。家养的老母鸡，味道鲜美，肉质结实喷香，尤其是一层黄澄澄的鸡油，更让见不到荤腥的两个小家伙发疯。喝汤吃肉，一只老母鸡，大半都落到了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小肚子里。
“往后啊，你们就跟着哥哥混，保证顿顿都有肉吃！”王宁安得意洋洋地宣称着。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转过天，王宁安煮了小米粥，昨天他留了一块鸡胸脯的肉，正好切到了粥里，就着咸鸭蛋，美美吃了一顿。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小肚子都成了皮球。
“起来，跟着哥哥出去转转，可不能吃成小胖墩儿！”
王宁安带着两小只没走出多远，身后大伯气喘吁吁追来。
“二郎，老太太叫大家去祠堂。”
王宁安一愣，不是刚去了一次，怎么还要去。
他凑到大伯的身边，好奇问道：“有什么事？”
大伯强忍着笑，讥诮道：“别问了，反正老二有热闹了，让他得意，这下子摔了个大跟头，还有脸说是读书人呢，把脑子都读傻了！”
大伯步伐飞快，生怕错过了好戏。
王宁安不明所以，去不敢怠慢，拉着两小只，跑到了祠堂，刚进来就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奶奶，快救救孙儿吧！”
是二伯！
王宁安坐在了靠近门的椅子上，他偷眼看去，只见二伯娘崔氏满脸泪痕，眼泡又红又肿，跟两个大馒头似的，看样子事情不小。
“说吧，这一百贯钱，你是怎么欠下的？”
王老太太一开口，就把王宁安吓得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个二伯害真能花钱啊！
就见王良珣跪在地上，惨凄凄道：“奶奶，孙儿这些年读书上进，要结交名士，砥砺学问，少不了花钱，一起谈诗论道，不能总让人家花钱，不体面不是！”
“别说废话，你为什么借了这么多？”
王良珣一哆嗦，低声道：“这里面有二十贯是孙儿这两三年陆续借的，利滚利，驴打滚儿，这不就到了六十贯。”
王老太太的眼睛冒火，浑身气得发抖，好在还没有失去理智。
“说，那四十贯呢？”
“是是是。”王良珣思量下，哭丧着脸，满腹委屈道：“奶奶，这事真不怪孙儿，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把欠的钱还上。我，我听说有人预测斗狗比赛结果神准，孙儿连着按他的预测押了三回，都赚钱了，这最后一回有八条斗犬参加，是决赛，要是押中了不但能把钱还上，还能赚两三百贯……”
王良珣还在往下说，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一脸怪异，大哥王良珪想笑不敢笑，媳妇把脑袋扭过去，其余几个小辈儿使劲憋着。
突然，王老太太哀叹一声，“逆子啊！”
说完之后，身体往后一挺，愣是给气昏过去了。
二伯和堂哥，爷俩竟然栽在了同一件事情上，王宁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哥王宁宏只是准备押五贯钱，还被王宁安撞破了。可二伯王良珣大手笔，一下子押了四十贯，钱都打了水漂不说，还欠了巨款！
足足一百贯啊，王家可不是当初了，哪里拿得出来！
王老太太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昏死过去。大家伙七手八脚，把老太太救了过来，老人家满眼都是泪水。
“拿把刀，杀了我，眼不见，心不烦，你们怎么不杀了我？”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王良珣红到了脖子根，却还在强辩。
“奶奶，真不是孙儿胡闹，那位大师可灵了，连着对了三次，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孙儿能不信吗？哪知道最后一次，他竟然失了手，谁能想得到啊？”王良珣一副苦大仇深，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老太太见他还不认错，气得又是翻白眼。
……
“二伯，你上当了！”闷不吭声的王宁安忍不住了。
王良珣一眼扫到了他，怒斥道：“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卖给你结果的就是个大骗子！”王宁安算是看透了，难怪王宁宏那么不靠谱，原来他爹比他还过分！没分家呢，让这俩白痴折腾，要不了多久，王家准完蛋了。
“怎么会？”二伯还不服气，“他要是骗子，怎么前面三次的都对了？我还赢了钱？”
王老太太也顾不上什么了，伸手把王宁安叫到了身边。
“告诉太奶奶，是怎么骗人的？”
“这还不简单。”听过二伯爷俩的说法，王宁安终于想到了对方的手法。
“太奶奶，假定两只狗比赛，一定有一个胜一个负，那位所谓的高人给的结果，肯定一半是写着这一只，一半写着另一只。假定有八十个人被他骗了，第一次之后，就剩下四十正确，第二次呢，剩下二十个，第三次就剩下十个，到了这时候，他突然狮子大张口，让这十个人出钱买第四次的结果，由于连着对了三次，到了第四次，自然深信不疑，就把钱给了这位所谓高人，结果他随便写了一个结果，自然血本无归，被骗得结结实实！”
“我敢说，他最初给结果的时候，一定是免费送的，还告诉你不一定准确，只当个乐子，如果算的不准，也不要找他的麻烦，更不要往外面说，不然法术就不灵了。”
“你怎么知道的？”二伯吃惊叫道，王宁安的话，就仿佛亲眼目睹，人家的确是如此说的，要不是连着对了三次，他也不会下血本啊！
王宁安连着讲解了三遍，在场的众人终于恍然大悟。根本不是什么法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奇，只是一点数学知识，就把二伯骗得团团转。
王良珣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傻愣愣的不停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身体往后退，脚下不留神，扑通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地上，二伯腿一身，直接昏死了。崔氏吓得抱住了丈夫，嚎啕痛哭。
“老爷，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我可怎么活啊？”崔氏哭天抹泪，伤心欲绝。
王老太太看在眼里，只是哼了一声，“别装死了，老身打不动你们，也管不了。”
王良珣的眉头一动，却还是紧闭着眼睛。王老太太摇头苦笑，“有功夫想想怎么还钱吧！一百贯，利滚利，要不了半年，就能变成五百贯，一千贯！老二啊，你把咱家都给卖了！”
刚强的王老太太失声痛哭，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奶奶许氏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王良珣的面前，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没几下就把王良珣打成了猪头。
王良珣也没法装死，只能趴在地上，哭道：“娘啊，孩儿也是一片好心，孩儿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孩儿啊，等着日后孩儿中了进士，咱们家就一步登天了……”
“呸！”
念佛吃斋的许氏平时连蚊子都舍不得打，今天却对亲生儿子声色俱厉。
“畜生，就凭你还想中进士？咱们王家早晚会死在你的手里！”越说越气，身躯摇晃，软软倒在了地上。
“造孽啊！”
王老太太见儿媳妇倒下了，她也眼前发黑，撑不住了。
两个老太太，一个接着一个昏倒，王家上下好不凄惨，只得赶快请医生，千万别有了闪失。
王宁安带着弟弟妹妹，从祠堂退出来。
到了自己的屋中，他想了想，把那一贯钱拿了出来，塞进了臭得令人发指的鞋里，就算小偷看到了，也保证不会动！
不怪王宁安鸡贼，实在是心里没谱儿。
二伯欠了这么多钱，肯定要算在王家的头上，万一还不上，王家只怕都保不住。敢放贷的人都是狠茬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种时候，不留点私房钱，小心跑到大街上喝西北风。
虽然说是亲戚，王宁安对二伯一家实在是无语，能把两小只照顾好了，就对得起良心了。
躺在床上，王宁安不断思索着，王家算是遭了难。一百贯，只怕房产啊，田地啊，都要拿出来。老太太刚刚点头，让自己去私塾读书，看起来也没戏了。
到头来还是要考自己，想办法赚钱。
韩蛤蟆那根线不知道如何，要是能再卖几个话本，有几十贯钱，就什么都不怕了，王宁安不断盘算着……

第9章 老爹回来了
家里面风雨凄凄，可是丝毫影响不了王洛湘和王宁泽，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别提多精神了，在院子里撒着欢，宣泄着过剩的劲头儿，无忧无虑，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王宁泽嘴里喊着“驾，驾。”欢快跑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一下子就抱到了半空。
小家伙吓得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笑眯眯看着他。
“好小子，沉了不少！”
“爹！”见到了老爹，压抑在心里的思念都爆发出来，胖胖的小手搂着爹爹的下巴。小东西还有些迷糊，也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哥哥挨了打，二伯娘跑到家里闹，堂哥又挨了打，都让小家伙感到了恐惧，扑在老爹的怀里，也不管扎人的胡茬，蹭来蹭去，不停抽泣。
王良璟的鼻子发酸，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走了几步，一把又把王洛湘抱了起来。
“湘儿，你哥呢？”
“在屋里呢！”
王良璟快步走了进去，只见王宁安躺在床上，吓得他连忙把两个小的放下，让他们继续玩。急忙几步冲上来，抱起王宁安，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
“快让爹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一个男人抱住了，还要扒衣服，王宁安一脸黑线，连忙挣扎，“我没事，真没事。”王良璟不明所以，只当儿子心里头有气，他讪讪松手，脸色很不好。
“唉，都怪爹爹不好，早知道二、二嫂那样，就该带着你们一起去……你等着，爹去二嫂说理去！”
“别！”
王宁安拦住了便宜老爹，“还是别去了，二伯娘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好了？不用怕，这回有爹给你做主，没人能欺负你们！”王良璟发飙了，他陪着妻子送走了岳父，就急匆匆返回家中，路过沧州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邻居吴大叔去沧州送货，吴大叔告诉了王良璟，说是王宁安因为丢了马被二伯娘打了，可那马真不是王宁安弄丢的，吴大叔看到了王宁宏牵走了马，透露给了王良璟。
崔氏是王家的媳妇，竟然虐待王家的子孙，这可不是小事。王良璟气得哇哇大叫，要管教，要打人，好歹等自己回来了，摆明了欺负人。他让妻子慢慢往回赶，自己借了一头驴，一溜烟儿回到了家中。
“哼，别看她是我二嫂，可教训王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她！宁安，不用怕，爹一定给你出气！”
虽然走了这么些日子，王宁安对便宜老爹一肚子埋怨，可是关切之情不是作假的，王宁安心里暖烘烘的。
“爹……”他低低叫了一声，“还是别去了，老天已经罚了。”
“你说什么？”王良璟一头雾水。
王宁安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是二伯被骗了，一下子欠了一百贯，王良璟都听傻了。真应了那句话，蔫人出豹子！二哥平时温文尔雅，满口的之乎者也，学问高，脑袋聪明，几个兄弟谁也看不起，就数他能耐。
那么精明的人，竟然惹下了这么大的篓子！
“一百贯啊，这可要怎么还？”王良璟觉得一阵阵头晕。还在发傻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来的是大伯。
“是老四回来了，奶奶让你过去商量一下。”
“哦。”王良璟点头，转身对王宁安道：“你先待着，有话一会儿说。”
王良珪突然道：“让宁安也去，这小子机灵着呢！”
……
才一天多的功夫，王家老太太明显老了许多，斜倚在床边，精气神都耗光了，头上敷着毛巾，说话也有气无力。
“是小四回来了！”
看到奶奶这幅样子，王良璟很不好受，强忍着伤心，“奶奶，没事吧？”
“唉，死不了。”
老太太哀叹道：“都来了吧？老二犯了大错，借了一百贯，要是不赶快还上，放贷的不会放过他的。”
王良珣如同小鸡啄米，不停点头，“奶奶说得对，可不能不管孙儿，眼看着我掉火坑啊！”
“唉，都是一家人，一起扛吧！先把我的嫁妆都找出来，老大和小四也都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帮老二。至于老二吗……往后你和宁宏一起，耕田种地，好好干活，把这笔钱挣回来！”
啊！
王良珣脑袋嗡了一声，这不是完蛋了吗？
“奶奶，孙儿不能不读书啊，这么多年，孙儿吃了多少苦，只要能考进去州学，苦读几年，没准就能光宗耀祖……”
“闭嘴！”老太太锐利的目光，比刀子还犀利，“就按我说的办了！”
……
从老太太的房中出来，没走多远，大伯追了上来，闷声道：“这叫什么事，老太太还指着陪嫁？都几十年的老东西，早就不值钱了。就算有点好东西，也都被崔氏给拿走了，这几年她没少拿咱家的东西给娘家人。照我说，这一次非卖地不可。”
“真到了那一步？”王良璟吓得停住了脚步，“大哥，卖田容易，可是想要买回来就难了。”
“谁说不是！老二这一次可是害死了咱们家！”王良珪痛心疾首，“老四，只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大哥请讲。”
“分家！”
“分家？”王良璟吓得惊呼起来。
“没错，把田产房产什么都算算，债让老二背，至少咱们该拿到的田产不会少。”王良珪胸有成竹道。
“大哥，分家怕是不妥吧！别人笑话不说，还有娘，还有奶奶，她们身体都不好，万一有了闪失，咱们可都成了不孝子。”
“老四，什么叫咱们，是老二，他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拖累大家伙吧，你想替他还债吗，好好想想吧！”
大伯说完，就匆匆离开。
回到了房间，王良璟五味杂陈。
分家？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王家可是人人羡慕的四世同堂啊！子孙兴旺，难道就因为欠了一百贯，就要分崩离析？实在是接受不了。但是这一次二哥错得也太离谱了，要是不分家，一起扛债务，没准其他各房都被压垮了。
看了看欢蹦乱跳的孩子们，王良璟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受苦。
到底该怎么办？
“或许没有那么糟。”王宁安低声道。
“怎么，你有办法？”老爹惊问道。
“嗯，二伯欠了一百贯，其中六十贯是历年借的，最要命的还是为了斗狗输的四十贯，如果能把这四十贯先还了，剩下的六十贯通融一下，或许有办法。”
“光是四十贯或许有办法，咱们家至少能拿出二三十贯，再找人借点钱，过几个月就秋收了……”王良璟盘算着，突然摇摇头，“宁安，你不懂，放贷的肯定知道咱们家的财力，拿出四十贯之后，家里就不剩下什么了。他们一定会提前逼债，让咱们不得不低价出售田产和房产，他们好再占便宜，狠狠吃一口。”
老爹的脑子还不笨，知道放贷的人心黑，趁火打劫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越是窘迫，他们就越要逼债，说穿了就是喝人血，敲骨吸髓！
“没准可以不用家里出。”王宁安道：“以骗子的手法，要想多骗钱，就要广撒网，因此被骗的人肯定不少。没准衙门已经立了案子，如果能把被骗的钱追回来，压力就小了很多。”
“对啊，该去报官啊！我怎么没想到！”
王良璟一拍大腿，寻常百姓家，最怕官府，一见官差腿都哆嗦，要不是王宁安提醒，他还真想不到。
“我这就去告诉二哥，让他去衙门告状！”王良璟撒腿就跑。
……
到了下午的时候，老娘坐着吴大叔的马车，赶回来家里，见到了三个孩子，十分欢喜，王洛湘和王宁泽比以往干净了许多，更惹人喜欢，倒是王宁安，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老娘抱。
“这么大的孩子，还认生！”白氏佯装生气，老爹倒是很理解儿子，“孩子心里头有委屈啊！”他事情告诉了妻子，白氏听到了儿子被冤枉，顿时泪水在眼圈打转。
“宁安可受苦了！”白氏搂着王宁安的头，哭了好半天，一家五口，重新团圆，其乐融融。
转眼过去了两天，王家人都忧心忡忡，除了王宁泽和王洛湘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笑容。
晚上的时候，突然二伯王良珣回来了，一到家中，他就把家人都王良珪和王良璟都找了过来。
“大哥、四弟，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欠了钱，就该让我一个人背，就按大哥说的，马上分家！”王良珣拍着胸脯宣誓，豪气十足，把王良珪和王良璟都吓了一跳，心说老二是吃错了药？前两天还死活不肯分家，让大家替他背锅，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爷们了？真是蹊跷啊！

第10章 分产不分家
从二哥的屋子回来，王良璟愁眉苦脸。
“好好的一家人，就要散了，我真是不孝啊！”王良璟用力锤着胸膛，发出咚咚的声音，满心惭愧。
妻子白氏脸色也不好看，她倒不是不愿意分家，而是心疼孩子，晚上的时候，她拉着王洛湘，断断续续，问了一个多时辰，把离开家之后发生的事情弄清了。
白氏被气得一夜没睡，眼泡肿得通红。
“分家好，早就该分了！”
“唉！”王良璟用力叹息，“你也别生气了，二哥这次倒了霉，欠了那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王良璟犹犹豫豫，不停偷眼看妻子，仿佛有话含在舌尖儿，怎么也说不出来，一脸的抹不开……
和丈夫生活了十几年，白氏哪里不清楚他想什么。瞬间脸就黑了下来，怒冲冲道：“我可告诉你，不许打歪主意！”
王良璟更加为难了，“他再不好，那也是我二哥，要是能帮还是要帮他……”
“不能！”白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急得泪水都留下来了，“家里，家里！你眼里只有兄弟，就没有我们娘们！宁安这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想起来我这心就跟刀割似的。这两处铺面是我爹留给外孙的，过些日子就送宁安去学堂，他要是能读书就读书，不能就抓紧给找个媳妇，成家立业。宁泽也四五岁了，放在有钱人家也该发蒙了，你就忍心自己儿子一辈子受苦受穷？”
白氏抢白几句，说的王良璟面红耳赤，仰着头，半天痛苦摇摇头。
“算了，算了，分就分吧！”
沉默一会儿，王良璟又道：“二哥遇到了难处，无论如何，分家的时候，要多让着他一点，你看成不？”
话到了这份上，白氏能反驳吗，只能气呼呼道：“反正我是外姓人，分不得你们家的钱，有那两间铺子，也够孩子们用了，你们家的事我不管！”
……
原来分家的最大阻力就是王良珣，突然他们两口子答应了，大伯王良珪自然一百个同意，上下撺掇，老爹王良璟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没有办法。
王家上下又都凑在了祠堂，才两三天的功夫，王老太太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老年斑更多了，头发也稀疏凌乱，看得王良璟眼圈发红。
“奶奶，都是孙儿们不孝，让长辈替我们操心了。”
“唉，老身这一辈子就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她抬头看了看二伯王良珣，用几乎祈求的语气道：“老二，真的非要分家不可？”
王良珣咬了咬牙，“奶奶，这不是没办法吗，大哥和四弟都不愿意替孙儿还债，孙儿也不想连累他们，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是分了吧！”
王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又看了看儿媳妇许氏，许氏也五十几岁，看精气神，比起王老太太还差。
“娘，媳妇没什么说的，只是老二虽然犯错，还算有些担当，不能让孩子太苦了。”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无奈道：“分吧，分吧，都分了干净！”
王良珣和媳妇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笑着送到了大伯的面前。
“大哥，你看看吧，这是小弟拟的分家文书，你要是同意，就画押吧。”王良珪拿在手里，他识字不多，勉强把大意看了一遍，想要画押，却又迟疑了。
“老四，你也看看。”
王良璟伸手接过来，黑着脸道：“我又不认字，看了也白看。”抬头看了看王良珣，“二哥，咱们再想想办法，对了，你不是去衙门告状了吗？官府怎么说，要是能把钱追回来，或许……”
王良珣摆手，不耐烦道：“四弟，衙门口冲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想让官老爷给咱们做主，那不是做梦吗！你还是快点签了吧！”
王良璟心里迟疑，当初自己去告诉二哥去衙门告状，他可是感激涕零，抓到了救命稻草，怎么两天的功夫，就变了嘴脸，十分的不耐烦，真是奇怪啊？
他心里疑惑，迟迟不下笔，崔氏冷笑道：“他四叔，你愿意替我们出钱？”
王良璟脸上一红，只好拿起笔，刚要画押，却发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是宁安？”
“先别忙。”
王宁安把文书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突然呵呵一笑，“二伯，你想让我爹和大伯蹲监牢吗？”
王良珣怒气冲冲，“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王良璟不明所以，急忙拉着儿子，责备道：“宁安，胡说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别籍异财，朝廷自有法度，父母长辈在，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徒二年，子孙不坐——意思就是父母安在，子孙提出分家分产，要徒刑三年，父母下令分家，徒刑两年，与子孙无关。今太奶奶，奶奶都安在，如果我爹和大伯画了押，就是他们两个要求别籍异财，可是三年的徒刑啊！”
王宁安说完，把文书往桌上一扔，退到了王良璟的身后，不用他多说，王良珪就跳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老二，你安的什么心？我们不帮着你还烂账，就要陷害我们，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幸好宁安聪明，看出了问题，要不然我们都被你骗了！”
王良珣被骂得老脸通红，读了十几年的书，他哪里不知道《别籍异财法》，出于以仁孝治国的理念，历代对于分家析财都有严格的限制，尤其是有些子女在父母死后，为了争夺财产，甚至不顾老人丧事，孝道全无。还有兄弟因为财产大打出手，闹出了人命。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在《宋刑统》之中，对别籍异财有着严格的规定。当然规定是规定，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分家的现象还是十分普遍的，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毕竟不合法就是不合法，虽然接触没几天，王宁安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二伯一家的。
他们突然一反常态，张罗分家，这里面就有鬼！
王宁安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但是小心总不会有错的。
“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这些年分家的还少了，衙门几时管过？”
“那可不一样！”王宁安轻笑道：“二伯不是还要考科举，光宗耀祖吗？分家的罪名背在身上，那可是一生的污点，万一被御史抓住，一辈子的功名可就完蛋了，马虎不得！”
王宁安当然不认为二伯有希望蟾宫折桂，他这是为自己打算，毕竟上辈子写过历史文，对待古代的一些规矩心里还是有数的。
王良璟不会用那么险恶的用心去揣测二哥，却也知道小心为妙。
“二哥，确实我和大哥都不方便提出分家。”
王良珣这个气啊，他狠狠瞪了王宁安一眼，王宁安也不害怕，大模大样和他对视。
“四弟，你不愿意，那就只有让奶奶画押了。”
“什么？”王老太太被气得拍案而起，你们要分家，不拦着就够意思了，居然还要主动下令，做梦去吧！
再说了，刚才王宁安不是说了，就算长辈下令分家，也要徒两年！
“老二，你想害死奶奶不成？”王老太太唉声叹气，悲痛不已，“这是怎么了，老身做了什么孽啊！”
王良珣和崔氏互相看了眼，崔氏忍不住抽泣起来，“奶奶，我们自然是不想分家，可是大哥和四弟逼着，我们也没有办法……”
把锅摔倒了王良璟和王良珪的头上，王良珪黑着脸，心说想分家还不成了？他一抬头，看到了王宁安，对了，这小子刚刚滔滔不断，没准他有主意。
“宁安，你说要怎么办？”
王宁安受够了二伯一家，能分赶快分了，省得被他们牵连。
“大伯，按照朝廷规矩，祖父母，父母令子女别籍要受到惩罚，可是令后辈异财就没有罪责了。可以分财不分家，各房独自承担花销开支，当然赚了钱也归自己享用。毕竟三伯没有在家，冒然分家，他的那一份家产也不好处理。”王宁安寻思着说道。
听完他的话，王良珪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了，赶快分家产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第11章 神奇的臭鞋
王老太太一百个不愿意，可是架不住王良珪一力坚持，二伯两口子也不想拖下去了，王老太太万般无奈，也只好下令分产。
历来分家，房屋田产都是大头儿。
首先就是三进的老屋一座，田三百八十亩——看起来不少，其实真正折价，就没有多少了。
北宋的田价很混乱，各种记载不一，比如为宋真宗修筑永定陵征地18顷，折合每亩的价格在400文到500文之间，同期，福州出售有人耕种的熟田，平均一亩是1700文。
粗略估算，黄山坡地一亩不到半贯，而熟田价值荒地的4倍左右。当然了，这是按照铜钱计算，北宋还发行过铁钱，还有交子，有折价的问题，加之边境战争时有爆发，物价波动，很难估算清楚北宋的田价到底是多少。
不过沧州靠近边境，土地贫瘠，战祸不断，田价要比福州等内陆地区便宜很多。
一亩田也就一贯出头，市值如此，可是一旦急着出售，买方肯定狠狠压价。要想凑够一百贯，至少要出售二百亩田。
也就是说，为了替二伯还债，王家的田产一下子就要少了一半以上，谁能受得了！大伯王良珪急着分家，也就情有可原了。
只是该怎么分，学问可就大了，通常情况下，要按照男丁数量分家。这个建议提出来，大伯王良珪可不干了，他老哥一个，老二家有两个儿子，老四家也是两个儿子，按男丁人头分，他能落下什么？
“大哥，孩子们都没有成丁，我看还是咱们四房平均分吧，至于老三的那一份，就留给奶奶和娘，你看成不？”
王良珪当然赞同，王良珣有些吃味，可是一想到真的按照男丁分，老四和自己一样，也不怎么高兴，而且他也不愿意拖延了。
“平分就平分！”
三方各自得了95亩田，王老太太迟疑半晌道：“老三好几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膝前尽孝，他的田给老大和老四各5亩，凑个整数，100亩。”
又多了5亩田，王良珪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老爹王良璟倒是没说什么，这5亩田先帮着三哥种着，等他回来了，原物奉还，总不能占三哥的便宜。
他们俩多了5亩，王良珣心里不舒服了，频频偷看老太太。
“唉，老二，虽然欠了钱是你的不是，可毕竟是一家人，从老三的田里拨出35亩，算你的了。”
“多谢奶奶！”
王良珣吃了一口肥的，手舞足蹈，这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王良珪吸口气，咬着牙，哭丧着脸道：“奶奶，孙儿还孤身一个人哩，这么大岁数，要娶一个媳妇也不容易，你可不能偏心啊！”
王老太太见他如此，只好说道：“那这样吧，剩下的50亩都算你的。”
“谢谢奶奶！”
“别忙！”王老太太一摆手，“老大，这50亩不能白给你，我和你娘，都要跟着你住。”
此话一出，王良珪一下子就傻眼了。
他光想着分财产，却没有想到还要分负担！
王老太太七十多了，老娘也五十多了，身体都不好，多了50亩田是不错，可是多负担两个老人，王良珪可就不愿意了。不对，不是两个老人，还有王忠呢，是三个老人！
岁数大了，头疼脑热，就要请医生抓汤药，花费太大。而且王老太太还喜欢管事，养着她等于多了一个太上皇。王良珪还想过得舒坦一点，可不愿意惹麻烦。
思量半天，50亩田固然好，可是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奶奶，孙儿身边没个女人，怕是照顾不了奶奶和娘亲，那田孙儿就不要了。”王良珪虽然肉疼，也只能放手。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她也不愿意和大孙子住在一起，但是被小辈儿公然拒绝，岂不是说她没人要吗？老太太能高兴才怪，瞬间祠堂的温度就下降了两度。
好半天，王老太太才把目光转向了王良珣两口子。
“老身活了七十多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不就是一百贯吗，不难！咬紧了牙，总能挺过去，你们说是不？”
崔氏和王良珣都不是傻瓜，哪里看不出来，老太太是想和他们一起过。顿时崔氏的脸色就变了，心里暗骂，好一个不识趣的老太太，前些日子你打我儿子打得多狠！别以为我忘了，还想跟我们一起过日子，做梦去吧，我才不伺候呢！
王良珣偷眼看了看媳妇，见她不停摇头，也心领神会，挤出了一丝笑容。
“奶奶，照理说该请你和娘住到孙儿这边，可奈何孙儿要还债，马上就要去沧州找个挣钱的营生，实在是不方便。”见老太太脸陈下来，瞬间晴转阴，王良珣连忙道：“奶奶，等孙儿安顿好了，保证接你过去享福。”
王老太太难掩失落，却也只能点头同意。
王宁安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他不停琢磨着王良珣的话，听他的意思似乎在沧州找到了生计，多半还是收入颇丰，还债一点难度没有。
他们执意分家，原因也就明了了，这两口子是想独占好处，不愿意和其他家人分享，说什么接老太太享福，根本是敷衍搪塞。
可笑王老太太还信了他们的鬼话，人上了年纪，果然容易偏听偏信！
王老太太被忽悠了不打紧，三个老人就要落到便宜老爹的肩头了。光是吃吃喝喝，王宁安倒是不在乎，毕竟人家是长辈，就怕老太太好揽权，还偏心，那家里面可就永无宁日了。
王宁安心里着急，王良璟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诚恳道：“既然大哥和二哥都不方便，就让奶奶和娘亲，还有忠伯住在我这边，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怠慢老人家。”
王老太太哼了一声，“总算没成万人嫌，还有人要！老四，你不用担心，奶奶有手有脚，能下地干活，还有老三的50亩田，亏不了你的！”
听出老太太的气愤，王良璟连忙说道：“奶奶，照顾你老是儿孙们的本分，就算没有三哥的田，孙儿一样养着你。”
“这还像句人话！”敢情王老太太就是这么夸人的，王良璟讪讪苦笑。
正在这时候，崔氏突然插嘴了，“老四，你都说了，不要老三的田，不如就让给我们吧！你二哥一个人扛那么多的债，不忍心连累你们，你们可不能没有良心！”
听崔氏的话，简直他们两口子是大公无私的楷模，老爹反而成了小人！王宁安气炸了肺，顾不得辈分，就想说话，老爹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二嫂，既然这么说，那三哥的田就暂时给你们吧，不过三哥回来，你们可要还给他。”
“还用你说！”崔氏笑得好像偷了鸡的狐狸，别提多得意了。
……
老娘恪守妇道，没有掺和分家的事情，等到老爹回到屋中，她才知道，380亩田，老二一家就拿走了180，除了田产之外，家里的浮财王良璟也分走了一般，足有15贯！
“王老四，你傻瓜啊？”
白氏气得挥拳捶打，毫不留情，王良珣也不敢还手，只能忍着，不停解释道：“二哥要还债，不容易，再说了，这么大的一片宅子都留给了咱们，不亏了！”
“还不亏？”
白氏更生气了，“为什么把宅子留给你？还不是让你养婆母和奶奶？还有忠伯！三个老人家啊，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逼着你当不孝子，可是你也长点心，好好想想，咱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老的老，小的小，这是要压死人啊！”
听媳妇说完，王良璟也傻眼了，他觉得分家本来就不孝，要是再吵吵闹闹，伤了老人的心，就更加过分了，所以王良璟一让再让，就是不想让王家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可脑袋凉快下来，他才惊觉，千斤重担都压在了肩头，拿什么养活一大家子人啊？
“别哭了，省得让孩子看到。”王良璟劝着媳妇，白氏只是抽泣，王良璟突然眼前一亮，“春天的时候，我去山里打猎，卖了不少钱哩，我没都交上去，还留了一百文呢！”
王良璟说着，从门后找出了臭鞋，拿到手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重了好多？伸手一掏，长长的一串钱，差不多有一贯的样子！
王良璟傻眼了，白氏也惊呆了。
“好啊，你竟敢背着我藏了这么多私房钱，真是没法过了！”白氏哭得更伤心了。

第12章 厨艺
面对着一双臭鞋，王良璟夫妻俩都陷入了惊讶，王良璟赌咒发誓，他只藏了一百文，谁知道离家回来，就变成了一贯，翻了十倍！
难道这双鞋是聚宝盆？能让钱下小崽儿？
要真是这样，往后的日子可不用愁了，王良璟咧着大嘴嘿嘿傻笑，“还有钱没？给我点，放里面没准过些日子，又能翻了十倍呢！”
“做梦去吧！”白氏才不信有什么聚宝盆呢，就算有，也落不到笨蛋丈夫的头上！
“还是把宁安他们叫进来问问，看看他们知道不……”
正说着，王洛湘从外面跑进来，一眼看到了老爹手里的铜钱，吓得惊呼起来。
“啊，那是哥哥的！”
“宁安？”
两口子更吃惊了，白氏把王洛湘抱到了怀里，柔声道：“快告诉娘，你哥是怎么弄到的钱？”
王良璟怒了，横眉立目，“快说，是不是那小子没干好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一个小孩子上哪赚钱，还不是顺手牵羊，白氏脸色都变了。
“宁安不会的，不会……”她不停摇着头，王洛湘没明白娘亲的意思，一个劲儿的点头，“会，会的。”
白氏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胳膊，掐得王洛湘生疼，小丫头也不敢叫出来。
“会什么，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怒冲冲追问。
“哥哥会讲故事。”王洛湘眨着眼睛道。
“讲故事？”
两口子都吃惊不小，王良璟立着眉毛，怒道：“胡说，他会讲什么故事？就算他会讲，谁还会给他钱？这不是笑话吗？连撒谎都不会！”
王洛湘被问得快哭了，“哥哥就是会讲故事，有个老头给他的钱……”
“扯淡！”王良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我把臭小子叫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一转头，正好王宁安从外面走进来，爷俩碰了一个面对面。王良璟刚刚还气势汹汹，可是真正面对儿子，居然有些心虚，想到孩子受的委屈，王良璟的火气消了大半，依旧黑着脸。
“小兔崽子，你还有脸见我？”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心说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敢的，他眼睛尖儿，一下子看到了一串铜钱，还有臭鞋，还以为老爹是心疼自己的私房钱呢！
“100文拿去算了，剩下的可是我挣的，总不能抢孩子的钱吧？”
“咳咳！”王良璟难得老脸一红，“臭小子，我问你，这钱是怎么回事？从哪里来的？”
“一个说书的韩蛤蟆给的，不是白给啊，一贯钱换了我两个故事，算起来还是他赚了。”王宁安大大方方道。
王良璟一皱眉，“宁安，你真的会讲故事，还能卖钱？”
老爹满脸不相信，王宁安晃着头道：“讲故事有什么难的，我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
“你就吹吧，我才不信呢！臭小子，你给我说实话！”王良璟突然举起了巴掌。
“别打。”白氏拦住了他，走到王宁安的面前，蹲下身体，盯着王宁安的眼睛，郑重道：“儿啊，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还小，可不能走了歪路，和娘说实话，你真的是卖故事赚的？”
“那是自然，看你们的意思，是不相信了？”王宁安傲然问道，白氏神色凝重，王良璟扭过头，完全不信。
看起来不拿出点本事不行了。
“我现在就讲一段。”王宁安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虎踞龙盘几战争，莫将成败论英雄。一生叱咤风云外，百转旌旗宇宙中……说的是楚霸王项羽和虞美人，被困九里山中，四外具是汉营兵将，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不到半个时辰，王宁安讲了一段霸王别姬，当说到虞美人自刎而死，白氏眼圈泛红，不住地擦着眼角，低声抽泣。听到了霸王项羽被骗走了乌锥马和大铁枪，一代英豪，陷入绝境，老爹王良璟把拳头攥得嘎嘎作响，满腔的愤懑，简直须发皆乍！
等到情绪平复，夫妻俩互相看了眼，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王宁安讲得丝毫不比说书先生差，甚至犹有过之，王良璟抓着手里的一串钱，突然放声大笑，白氏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胡思乱想，咱们儿子怎么会……”白氏没有说下去，反而计上心来。
“当家的，看起来这两个铺面有着落了。”
王宁安还在发愣，白氏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地契——原来白家是做生意的，外祖父有四个儿子，都在经商，唯独老娘一个姑娘，十分疼惜。老爷子临走的时候，留给了白氏两个铺面，都是在沧州城。
老人家想得很仔细，给女儿钱，以她的性格，未必能守得住。两个铺面，哪怕不懂经营，还能吃租金呢！
白氏看着地契，就想起了父亲，伤心了半天，才说道：“宁安，这两个铺子，一个是茶馆，一个是饭馆，娘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没想到我儿会说故事，那可太好了。”
“等等……”王宁安道：“不会是想让我去茶馆说故事吧？”
“对啊！”王良璟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现在的茶馆里都有说书的，宁安去说故事，保证能吸引……好像不对啊！”
王良璟说到一半，意识到了问题，连忙晃了晃头，他的儿子，王家的子孙，学人家粉墨登场，上台说书，脸皮还要不要？别看说书的后台也供着孔圣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孔孟门徒从来没承认过他们，说到底就是江湖艺人，是优伶戏子。
“我的儿子不能当戏子！”王良璟斩钉截铁道。
“戏子？”白氏只觉得说书赚钱是个很轻松的职业，至少比种田强多了，却忽略了那可是人们眼中下贱的营生，顿时傻眼了。
“喝什么风也不能毁了宁安的一辈子。”王良璟拍着胸膛道：“大不了我和别的猎户一起进山，打老虎黑熊，一张虎皮就好几十贯哩！我要是能打三五只回来，那可就发财了！”
王宁安差点笑出来，当老虎是野兔啊，还打三五只，老爹是做梦没醒呢！他可不认为靠着打猎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不过看到了地契，王宁安心里有了盘算。
一直琢磨着赚第一斗金，没想到第一斗金就送到了眼前。一个茶馆，一个饭馆，简直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其实可以我写故事，然后请一个说书先生坐镇茶馆，术业有专攻，没准他讲的比我还好。倒是饭馆，可以多动点心思，能赚大钱。”
“这个办法好！”王良璟拍手称赞，可是听王宁安说能靠着饭馆赚钱，顿时嗤之以鼻，“开饭馆要手艺的，你小子会做什么？”
王宁安真是一肚子气，“我会的多了，今天晚上，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比起讲故事的本事，王宁安对自己的厨艺更加自信。
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料，但是天然的食材本身就是无上的美味，王宁安摸索了几天，已经有了经验。
他有足够的把握，白氏和王良璟都被请到了屋子里等着，没多大一会儿，刀勺乱响，王良璟听得心惊肉跳，心说这小子再作什么啊，做个菜用得着这么麻烦？
倒是两个小家伙信心十足，就连王宁泽都不在外面跑了，老老实实坐着。
没过多大一会儿，香气飘进来，王宁泽的口水就流了下来。王良璟夫妻俩越发惊骇了，出门一个多月，怎么儿子变了一个人！
会讲故事了，还能做菜！是孩子突然开窍了，还是被人掉包了？王良璟满心怀疑。白氏却是另一番心思。
“咱们不在家，二，二嫂又是那个样！宁安要照顾弟弟妹妹，做饭做菜，孩子都是给逼出来的，我儿受苦了！”白氏更加心疼儿子了。
说话之间，一盘湛清碧绿的蔬菜端了进来，王宁泽和王洛湘争着跑到小厨房，把做好的菜端了进来。
一盘炒青菜、一盘酱炒鸡，一碗鸡蛋羹，还有一大碗鱼头炖豆腐，四个菜摆好了，王宁安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还不差吧？”
王良璟的眼珠子全都落在了菜上，夹起一块豆腐，浓浓的汁水涌出来，香滑细嫩，几乎是从喉咙滑下去的。
好吃，真是太好了！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新鲜爽口，蔬菜的味道都保留了下来。
“岳父家的厨子怕是也比不上宁安啊！”
王良璟说完之后，突然一愣，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是炒菜吗？大舅哥不是说了，除了京城之外，没有人会炒菜……宁安，你小子和谁学的？”

第13章 祖宗显灵
一家五口人，四道分量十足的菜，被吃了一个精光，最后一点汤水都被王良璟用面饼擦得干干净净。
对天发誓，王良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衣食住行，食物排在了第二位，美食比起温暖的房舍更让人满足。
王良璟的双手按在鼓起来的肚子上面，常年习武练出来的腹肌变得平坦，他甚至琢磨着，如果天天吃这么好吃的菜，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肥肉！
原来美食和美女一样，都是消磨壮士之气的坏东西。可有些东西就是如此，明知道是坏东西，却忍不住想要尝试，这不，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干净，晚饭的香气又飘了进来。
王良璟把头别过去，可是下一秒又忍不住转过来。
一大锅南瓜粥，一小碟煎鱼，一盘咸菜，一盘香油拌菠菜，荤素搭配，清淡爽口，金灿灿的粥，绿莹莹的菠菜，忍不住食指大动。
王良璟足足喝了三大碗，打着饱嗝，放下了碗。
“宁安，你的厨艺别说沧州，只怕瀛洲也少有！”
白氏也笑道：“听我哥他们说，只有京城的厨子才会炒菜——宁安，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娘，炒菜没啥了不起的，关键是油。”王宁安以前写穿越文的时候，下过一番功夫，很早的时候，中华先民就使用动物油脂，羊油、牛油、猪油，烹制食物。
不过大多数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满是油脂的大肥肉更是普通百姓的最爱，吃都不够，哪里舍得制成荤油，故此即便有炒菜，也只是在贵族中间流传而已。
植物油是在东汉的时候才开始制取的，含油量极高的芝麻成为首选，最初用来照明，或者在战争中放火助燃的。后来渐渐用在了烹饪上，发展到了宋代，麻油已经十分普遍，而且价格相对低廉，炒菜从贵族走向了民间，变成普通市民也能享受的美味。
当然了，眼下的炒菜还只是流行于汴京，懂得炒菜的师傅更是敝帚自珍，当成了看家本事，舍不得外传，但是要不了几十年，炒菜势必风靡天下，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提到：“今之北人喜用麻油煎物，不问何物，皆用油煎。”
宋人这么干，不过王宁安试验了一下，就摇头了。
麻油也就是芝麻油，俗称香油，这玩意炸东西，炒菜当然没问题，可是香油味道太浓郁，会掩盖住食物本身的味道，什么都是香油味，吃多了感觉肯定不好。
而且香油不耐高温，容易焦糊，用来炒菜会有苦味。
有这两大缺点，注定了香油没法成为炒菜的首选。
王宁安炒的青菜，用的是从吴大叔家里买来的肥肉，熬出的荤油炒的，王宁安估算了一下，汴京的炒菜，首选应该是羊油、猪油一类的动物油，差一些的用香油，至于后世真正的植物油主力，豆油、菜籽油、花生油，还没有大行其道。
花生原产美洲，要等到大航海之后，才传遍世界，身在北宋，暂时不用想了。
大豆倒是中国土生土长的物种，不过长久以来，豆油都没有得到人们的青睐，王宁安去吴大叔家里买粮食和炊饼的时候，就旁敲侧击，问过原因。
根据吴大叔说，大豆不是没人种，也不是没人榨油，而是大豆的出油率太低了，一百斤大豆，只能得到五六斤油，比起芝麻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出油率，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百姓们都不愿意种黄豆。
不过王宁安倒是不以为然，大豆的出油率的确低一些，可是架不住大豆亩产高，而且他还知道一种方法，能使笨榨的出油率提高到百分之十五左右。
大豆榨油之后，剩下的豆饼又是最好的饲料，可以喂养牲畜，是绝佳的蛋白质来源，而且大豆和小麦混种，能提升土壤肥力，增加产量，好处多多……
沧州地处北方，不适合种植油菜，而且王宁安也打听了，油菜亩产很低，加上榨出来的油有股怪味，在北方没有什么市场。
选来选去，最好的选择就是种植大豆！
王宁安花了一个时辰，给老爹和老娘描绘了一条发财大计——眼下王良璟手上有100亩田，全部种上大豆，再养几十头猪，用豆饼喂猪，养肥了就卖给自家的饭店。
而饭店呢，使用豆油炒菜，凭着这一手绝技，要不了多久，肯定能风靡沧州。
王宁安还知道宋代的时候，由于不准随意杀牛，有钱人家主要吃的是羊肉，至于猪肉吗，其实也很普遍，不像有些人以为的，猪肉是贱肉，老百姓都不喜欢。君不见《水浒传》里面，时常有杀猪宰羊，把酒言欢的场面，而且猪牛羊同为三牲祭礼之一，古人并不是那么排斥。
当然了，由于猪食泔水，生长在泥水和粪便之中，有洁癖的士大夫是不喜欢猪肉的。但是王宁安却知道解决的办法。
只要给猪来一刀，从此之后，猪也就不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养膘长肥肉，生长快，还没有了骚味。而且猪的肥膘比起羊要多得太多了，肯定能得到普通百姓的喜欢。
饭店、大豆、养猪。
这就是王宁安设计出来的赚钱方案，一环扣着一环，大豆榨出来的油供应饭店，剩下的豆饼喂猪，杀了猪之后，肉一样卖给饭店，猪的粪便又能肥田。
听完之后，王良璟咧着大嘴，嘿嘿大笑，一双大手不停拍着王宁安的肩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小子，脑袋瓜子真灵，怎么想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王良璟两口子第一次发出疑问，曾经的混小子，一下子变成了智多星，任谁都要怀疑。
王宁安可不想被老爹和老娘猜疑，他眼珠转了转，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爹，娘，我的确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那一天二伯娘在祠堂打了孩儿，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噢？什么样子？”王良璟急忙问道。
“身上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好大的刀，寒光四射，背后还有一张弓，五官看不清楚，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很和蔼，走到了我的面前，就在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然后我的脑袋里莫名其妙多了好些东西！”
王良璟静静听着，突然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好像中了邪似的，猛地仰天大笑，“祖宗显灵了，真是祖宗有灵！”
老爹又是哭又是笑，跟个小孩子似的，白氏没有责怪丈夫失态，反而也掩面伤心，原因何在呢？
王家的祖上的确是武将出身，曾经担任过淄州刺史，名叫王贵，从潘美北征，屡立战功。后来同杨业一起，被契丹兵马围困，老将军毙杀数十人，箭支用尽，用弓做武器，又毙杀数人，力战而死，壮烈殉国！
杨无敌也在那一场战斗之中被俘牺牲。一个甲子过去了，杨家没有如评书说的一般，满门寡妇，反而是人丁兴旺，位列将门之一，虽然不算顶尖儿的豪门，但是也不容小觑。相比之下，王家一代不如一代，王宁安的爷爷曾经试图恢复王家的荣耀，从军出征，同西夏鏖战，死在了沙场。
从王贵算起，到王宁安，已经是第五代人，祖先的勇武淡去了，身体里的热血凉快了，王良璟咬着牙习武，把复兴家业挂在嘴边，可是真正该如何做，他也不清楚。
将门的辉煌，到了他这一代就彻底终究吧！
让两个儿子读书科举，像是普通人家一样，努力上进，不要再幻想不着边际的东西了……王良璟几乎都绝望了，谁能想到，老祖宗竟然显灵了！
自从回来，就发现王宁安和以往不同，能看穿高明的骗术，懂得别籍异财法，会炒菜，会讲故事……种种神奇，除了祖宗点化，还有别的解释吗？
王良璟当然不知道穿越这回事，他高兴地又蹦又跳，喜极而泣。
“曾祖老人家显灵了，快跟着我去祠堂给他老人家磕头去，对了，还是先去告诉奶奶，让她高兴！”王良璟手舞足蹈。
“等等！”
白氏一把拉住了丈夫，“不能告诉外人！”
“为什么？”王良璟不解道：“奶奶可不是外人！”
“怎么不是！”白氏凶巴巴道：“老太太一心偏袒老二，要是让她知道了祖先显灵，宁安有了本事，还不把咱们儿子当成了摇钱树？”
王良璟挠了挠头，“要是宁安能挣钱，也没啥不好。”
白氏恶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焦急道：“要光是挣点钱也无所谓，万一他们嘴上没有把门的，把宁安的秘密说出去，衙门可不是吃素的。你忘了，咱们去瀛洲看我爹的时候，官府就抓了个装神弄鬼的，游街示众哩！宁安才多大啊，你不怕外人打他的主意？”
王良璟傻了，“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天这话就咱们三个知道，连湘儿和泽儿都不能说，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提！”当娘的总是先想到孩子的安全，王宁安心里头暖烘烘的。

第14章 二伯的秘密
想骗过生你养你十几年的父母，让他们感觉不到一点异常，哪怕是那一万个小金人的影帝都做不到。
回家没几天，王宁安就觉得老爹老娘总是在盯着自己，每当自己展露一点不同寻常，他们都惊骇不已，没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儿子突然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哪怕长得还是一模一样，但是内在一点也不一样。
王宁安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什么好现象，毕竟古人也不是笨蛋。他思前想后，决定有祖宗显灵这一招，打消老爹老妈的疑虑。
毕竟相比什么世外高人，王家的祖宗更有权威，也更容易让便宜老爹信服。
当然这么干也有后遗症，一旦传出去，保证会有很多人对自己感兴趣，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显示不凡之处其实是很危险的。王宁安已经想好了，他准备借助老祖宗王贵的权威，堵住老爹和老娘的嘴。
只是他低估了母亲的爱护之意，白氏像是老母鸡一样，死死护着自己的崽子。
王良璟沉吟半晌，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怪力乱神，为了防止有人借此蛊惑人心，反叛朝廷，一向是发现一个，处置一个，从来没有手软过！
“多谢娘子提醒，险些铸成大错！”王良璟羞惭地低下头，又好奇道：“宁安，曾祖他老人家都告诉了你什么？”
王宁安强忍着激动，只要坐实了王贵显灵，就可以打着老祖宗的大旗做虎皮，他倒不是想发号施令，但是至少能和老爹平等对话，要不然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真是没啥地位可言，说出来的话也没人听。
王宁安抱着脑袋，故作思考状，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给了孩儿什么，只是有些时候突然冒出许多念头，看见了字，多半能认出来，提起笔，就能写，遇到了麻烦，能找到解决办法。”
王良璟点了点头，叹道：“曾祖他老人家用心良苦，这是替宁安开了窍！前些日子我还担心，宁安岁数大了，读书怕是不行了，没想到老祖宗保佑，老天爷真的开了眼！”
说着，王良璟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而后站起身，郑重道：“祖宗显灵的事情就烂在心里吧，从此往后，就连宁安，你也不准提起！”
王宁安乐得答应，一家三口平复了心绪，重新坐在了一起，以往都是夫妻两个商量，从此开始，王宁安就有了一席之地。
“你小子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赚钱了。”王宁安苦笑道：“没钱可寸步难行，老的老，小的小，靠着一点田产，养不活全家人。我提议马上去沧州，把茶馆和饭馆先拿到手里，好好经营起来，先解决了温饱，再想别的事情。”
“好，就按宁安的话办！”
王良璟一锤定音，转过天，正是王家散伙的日子。
……
所谓分产不分家，不过是欺人之谈，四世同堂的王家真的分崩离析了。昨天大伯就搬出了老宅，在村子里的西头，王家还有三间荒废的土坯房，大伯抓紧收拾出来，准备作为新房，再托媒人找个媳妇，尽快成亲过日子。
二伯一家四口显得十分轻松，他们把细软装箱，看样子是要搬到城里去住。
老娘算是老宅的女主人了，不过她这个女主人只是负责干活而已，照顾老的，顾着小的。天不亮老娘就去了厨房，王宁安早早爬起来，和老娘一起准备了散伙饭。
好聚好散吧，虽然分开了，总归还是一家人，这是老爹的美好愿望。可是菜还没有端上来，大伯王良珪就开口了，“二弟，你准备去沧州？”
王良珣点头，没说话。
大伯搓了搓手，“这么说你手里的180亩田，没法耕种，你看……”
没等他说完，崔氏冷笑了一声，“他大伯，这点田你就别想了，我爹租下了。”
“什么？”
大伯气得一跃而起，“老二，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田不租给自家人，却租给了崔家，你想气死我啊！”
王良珣依旧没说话，崔氏笑得更加灿烂了，“哎呦，这时候想起自家人了？是谁逼着我们分家的？我还告诉你，亲兄弟明算账，以后想占我们的便宜，没门！”
“你！”
大伯王良珪脸色铁青，老爹王良璟偷着扯了扯他的衣襟。
“都是自家兄弟，别吵了。”
桌上又陷入了沉默，这时候香气飘飘的菜端了上来，王老太太和奶奶许氏都来了。王家四代人，十几口，他们延续唐代以来的分餐制，共用一个大厨房，每天的饭菜定量分给各房，只有逢年过节，重要的日子，一家人才会凑在一起。
除了共用的大厨房之外，每个院子还有烧水的小灶，王宁安几次做菜用的都是小灶，到了大厨房，火候充足，炖了一只肥鸡，加上半扇排骨，又炒了几个小菜，还有一坛酒，比起过年时候还要丰盛，都是王良璟从自己腰包掏的钱。
“无论何时，咱们还是兄弟，还是王家的子孙，小弟祝愿大哥和二哥日子越过越好！”王良璟说完，抓起酒碗，大口牛饮。
大伯王良珪和二伯王良珣纷纷举起酒碗，回敬了一碗，要说没有点伤感，那是扯淡，但是他们很快就被桌上的美食吸引过去了。
大伯王良珪拼命夹着大块的鸡肉，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真是好吃啊！”
崔氏面带迟疑，夹了一口韭菜炒鸡蛋，绿莹莹的韭菜，黄艳艳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吃起了更是美味无比，她偷眼看了看白氏，心说她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做的菜怕是比专业的厨师还要好？
真看不出来，白氏也涨本事了，她凑到了白氏近前，低声陪笑道：“弟妹，这些菜是回娘家的时候学来的？能不能教给我两手啊？”
白氏微微一笑，“二嫂心灵手巧，哪像我这么蠢笨，胡乱做的，没什么。”
崔氏一听就把脸陈下来，讥诮道：“奶奶，看到没有，刚才还说要做兄弟呢，连做菜的小本事都舍不得教，真是抠门！”
王老太太抬起了眼皮，重重叹口气，“都分了，我这孤老婆子的话，谁还能听，不被人家当成累赘扔出去就好了！”
显然王老太太话里含着刺儿，老娘越发生气，辛辛苦苦爬起来给你们做饭，还落了一身埋怨，做菜的本事是我们发家的希望，哪能随便说出去？
白氏生气，王良璟频频给媳妇使眼色，总算没有发作，一顿饭草草吃完。
大门外停了两驾高大的马车，赶车的是两个大汉，目光锐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还有一个中年的文士，抱拳拱手，冲着二伯王良珣笑道：“见过先生。”
王良珣难掩得意，故意矜持道：“劳烦公孙兄了，真是过意不去。”
“哈哈哈，先生是大人看重的高才，岂能怠慢，快随我进城吧！”文士冲着两个大汉一摆手，他们急忙过去，帮着搬运东西，把箱子都放在了马车上。
崔氏叉着腰，神气活现，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家众人，冷笑道：“我们家老爷有本事，终于遇到了伯乐，不像有些人遭了难就千方百计把我们赶出家门。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啊，就算你们求着我，也别想我们回来！”
说完，崔氏摇摇摆摆，拉着两个儿子，上了马车，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吸！
大伯王良珪吃惊不小，“老四，这怎么回事啊？还有什么大人，要招揽老二？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啊？”
老爹同样一头雾水，他倒是没想太多，“二哥苦读了十几年，或许苦尽甘来，作为兄弟的，要替他高兴。”
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唯独王宁安，他的眼睛闪着光彩，一股怒火不断燃烧，他看不得崔氏嚣张的模样，吃饭到了一半，就借口上厕所出来了，正好发现了前来迎接二伯王良珣的马车。
王宁安好奇之下，问了两句，那个文士听说他是王家的人，也没在意，就告诉王宁安，新任的知州大人赏识王良珣的算学才华，又听闻王良珣是名将王贵之后，就聘请他到州衙担任幕友，也就是师爷。
听完之后，王宁安大惑不解，二伯懂得什么算学啊，要是懂也不会被骗了……王宁安突然想起来，几天前自己揭穿了骗子的手法，二伯去衙门告状，回来之后，就一反常态，莫非……要真是那样，自己这个二伯可真是够极品的！

第15章 替二伯默哀
送走了大伯和二伯，偌大的王家老宅，只剩下王良璟一家，还有三位老人，院子大的空落落的，唯有王洛湘和王宁泽再也没什么顾忌，撒欢着乱跑，无拘无束，开心坏了。
王老太太心情很不好，一家人分崩离析，让她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也对不起战死的儿子，王家真的败落了，这是老太太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尤其是当王良璟找到了她，告诉老太太，他准备去沧州找点活计儿，多赚点钱，养家糊口的时候，老太太更加伤心。
“小四，连你也嫌弃奶奶了？不愿意在家了？好啊，走吧，都走吧，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早点死了干净！”
面对越发不讲道理的老太太，王良璟一点辙都没有，只能小心劝解。
“奶奶，人家不常说穷则思变吗？光是那点田地养不活咱们一家人，孙儿也是没办法，多挣点钱，也好孝敬奶奶，还有娘亲。”
王老太太斜靠着床上，只给了王良璟一个背影，过了好半天，才悻悻摆手。
“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心别把最后一点家底儿都给败光了！”
王老太太一直觉得读书耕田才是正儿八经的营生，三伯跑出去经商，老太太气得要把他逐出王家大门。到了老爹这里，她不是更开通了，而是无可奈何，老大和老二都走了，王良璟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认准的事情，老太太还真不好阻拦，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了！
王良璟第一次感觉到头顶的乌云散开了，终于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三十来岁的人了，还真不容易。可是很快他就感到了一家之主的压力，王良璟急匆匆到了老仆人王忠的房中。
王良璟和他聊了一个多时辰，请求王忠好好照顾奶奶和母亲，最后他更是拿出了八百文铜钱，交给了王忠。
算是之前的散伙饭，王宁安从韩蛤蟆那里挣来的一贯钱，被败得干干净净。
弄得王宁安吃完饭的时候，无比郁闷，他对天发誓，以后一定要弄一个大大的金库，身无分文的感觉太难受了。
次日，是个不错的大晴天，一家人早早起来，白氏给两位老人准备好了饭菜，又蒸了一锅炊饼，装在篮子里，把一家五口人的换洗衣服包成了一个大包。
“你还要带着湘儿和泽儿啊？”老爹惊呼道。
“嗯！”白氏黑着脸道：“有一次教训就够了，谁也不如亲爹亲妈，我可不敢把他们俩扔在家里。”
王良璟也只好点头，他找了两个筐，垫上稻草，用扁担挑着，白氏背着衣物，王宁安跟着，一家人出了土塔村，向着沧州进发。
昨天的时候，二伯是被两驾马车接走的，到了自己，就只能靠两条腿，王宁安觉得他们不像是进城经商，更像是逃难的流民。
“我觉得咱们该雇一驾马车，最起码把声势造起来，不能让人小瞧了。”休息的时候，王宁安如是说道。
王良璟坐在大石头上，三口两口吃光了炊饼，然后一伸手，把王宁泽抱起来，塞到了王洛湘的筐里，指着空出来的一个。
“进去，爹挑着你！”
王宁安的脸瞬间就黑了，让他坐筐里，还不如杀了他干脆！便宜老爹不是挺厚道的吗，怎么对自己儿子，就这么多损招啊！身后传来王宁泽和王洛湘的笑声，两个小没良心的，白疼你们了！
王宁安赌气快走，把其他人甩在身后，正好到了一处路口，从另一条路上飞快跑来一辆驴车，王宁安连忙躲闪，却听到驴车上有人惊呼。
“哎呦，这不是王二郎吗？”
王宁安一抬头，也认了出来，竟然是那个买了自己故事的韩蛤蟆。
“啊，是老韩啊！”
王宁安呲着牙一笑，“没说书吗？”
“说了！”韩蛤蟆眉开眼笑，指了指驴车，笑道：“猜猜，这是咋来的？”
王宁安随口道：“不会是人家赏的吧？”
“还真让二郎猜对了。”韩蛤蟆得意道：“三河村的张大财主过五十大寿，请来了十几个唱曲，变戏法，说书，唱戏的，那个场面啊，大了去了！可人家张大财主天生不爱笑，谁上台也没用，这不，我老汉上台，说了一段，张大财主笑得前仰后合，这不，他儿子送了老汉一头驴，我一琢磨啊，光有驴没有车怎么行，又花了三百文，从张家买了一辆车，说是买，其实是半买半送。”
韩蛤蟆满脸红光，得意洋洋，拍着王宁安的肩头，问道：“王二郎，你猜我说的是哪一段？”
王宁安看他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不会是《黄半仙》吧！”
“嘿嘿，还真让二郎说对了，就是这段！你可没看见啊，我说完了，满堂的彩，都冲着我一个人，下了台，其他的人全都竖大拇指！”
“那可就恭喜老韩了。”
韩蛤蟆突然又叹口气，“二郎，老汉不瞒你，这《黄半仙》是好，可是说多了也不灵了，你还有段子吗？”
“有啊！”王宁安大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大段子三百六，小段子如牛毛！”
“快，快给我说两个！”韩蛤蟆激动地手足无措，忙往怀里伸手掏钱，“我可不白要啊，说个价，我绝不还嘴！”
“哈哈哈。”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老爹他们也赶上来了，就笑道：“成了，你送我们一家进沧州，我给你两个段子。”
……
“我说的这段故事啊，叫《珍珠衫》，可见因果循环，果报不爽……”
王宁安一路上给韩蛤蟆讲故事，一共两段，《珍珠衫》和《锁麟囊》。
《珍珠衫》出自明代冯梦龙的《喻世明言》，说的是一个商人蒋兴哥外出经商两年，妻子王三巧另觅新欢，与陈大郎坠入爱河，分别之际，王三巧送给陈大郎珍珠衫作为纪念，后陈大郎巧遇蒋兴哥，拿出了珍珠衫，蒋兴哥怒气冲冲，休了王三巧。
谁知陈大郎染病而死，家道中落，妻子平氏不得不重新嫁人，经过媒婆介绍，竟然嫁给了蒋兴哥。
祖传宝物珍珠衫竟重新回到了蒋兴哥手里，恰巧此时蒋兴哥卷入了一场命案，负责审讯的王知县在不久之前纳了蒋兴哥前妻王三巧为妾。
王三巧知道前夫被冤枉，千方百计救下了蒋兴哥，吴知县知道二人关系之后，周全夫妻二人，破镜重圆……
而《锁麟囊》呢，这段故事本是京剧名段，说的是一个富家小姐薛湘灵出嫁当天，在春秋亭避雨，遇到了贫寒的新娘赵守贞，薛姑娘同情对方，赠予她装满宝物的锁麟囊作为陪嫁。若干年之后，薛湘灵回家探亲，遭遇洪水，流落到一家做了奴婢。想不到这一家的女主人竟然是当年受了她恩惠的赵守贞，两人重逢，感慨万千，薛湘灵一家重新团圆，还和赵守贞结成了儿女亲家，皆大欢喜。
这两段故事放在后世，一点也不稀奇，可是放在北宋，绝对是脑洞大大滴！把韩蛤蟆听得都迷了，《黄半仙》那种搞笑的段子，适合在寿诞喜庆的日子讲，而这两段，家长里短，因果报应，正好对了妇人的品味。要是哪个贵妇请堂会，去说一段，人家高兴了，没准赏赐比张大财主家还丰厚！
王二郎是真有货啊！
韩蛤蟆仔细询问，用心记下故事的关键之处，王宁安一边讲解着，也随口问了问沧州的情况。
他心里一直好奇，究竟是哪位大人看上了二伯，还费力气请他当师爷，真是有趣啊！
“沧州新来的知州姓包，叫什么包拯。”
噗！
王宁安正喝水润嗓子，一口喷了出去。
“王二郎，这个包大人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宁安随口说着，心里头可敲起了鼓，包拯，竟然是包黑子！他不是开封府尹吗，怎么跑沧州来了？
王宁安满心惊骇，其实也没啥疑问的，开封府尹可不是小官，人家包拯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半年之前，他刚刚出使大辽回来，熟悉辽国的情况，故此被派到了沧州，要整顿防务。
王宁安万分笃定，这个包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老包！道理很简单，去接二伯的先生姓公孙，多半就是老包的好基友，铁杆搭档公孙策！
王宁安一直怀疑，二伯是偷了自己的方法，才咸鱼翻身的，还一肚子气，想要找二伯算账。可是知道二伯骗了包拯之后，王宁安一点报仇的想法都没有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二伯落到了包黑子手里，还是替他默哀三分钟吧！

第16章 贼配军
铁面无私，大名鼎鼎，头上顶着月牙，白天管阳间，夜里断阴间，举世无双的大清官，大忠臣，文魁星下凡，包拯包大人，居然成了自己的父母官！
王宁安丝毫没有多了一位青天大老爷而兴奋，相反他觉得强烈的惶恐，脖子根不停冒凉气，虽然知道三口铡刀是演义杜撰的，但是王宁安总觉得面前有一把明晃晃的狗头铡。
有包拯坐镇，宵小退避，自己还是少折腾吧，万一被包黑子盯上，下场绝对不会好的。
王宁安旁敲侧击询问，韩蛤蟆还知道不少事情。
包拯是在天圣五年中进士，不过由于父母年迈，舍不得他远去当官，包拯也想在父母膝前尽孝，干脆辞了官，在家蹉跎十年，直到父母相继离世，他才重新出仕，被任命为天长知县，后来调任端州知府，监察御史，在庆历五年，奉命出使辽国，回来之后，包拯上书谏言，要加强军备，应付辽国威胁。朝廷就把他派到了沧州，踌躇满志的包大人一上任，没来得及整军经武，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许多沧州的富户大族，甚至还有禁军，厢军的头头儿，或是家人，或是自己，参与斗犬，花钱买了结果，哪知道竟然是骗局一场，愤怒之下，都去包大人那里告状。
包拯也是好本事，发动手下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把骗子给抓住了，可是到了定罪的时候，就出了麻烦。固然有人上当受骗，可是还有一些人赢了大钱，骗子咬死了输钱的人心不诚，赔了也活该。
足智多谋的包大人知道里面有蹊跷，却一时想不明白，恰巧王良珣这时候来告状，包拯喜欢亲力亲为，询问之时，王良珣就根据王宁安所说，颠三倒四，把骗子的手法拆穿了。
包拯当然是欣喜若狂，询问之下，王家的祖上竟然是名将王贵，王良珣又读了十几年书……包大人初来乍到，急需了解沧州的情况，建立和士绅的关系，才能政通人和，故此礼贤下士，把二伯招进了州衙。
案子破了，又有包大人撑腰，王良珣自然不会在乎一百贯的欠款。而且他本就自私自利，加上崔氏挑唆，认为自己攀上了权贵，不想被家里人拖累，就故意瞒着，坚持分家……王宁安根据韩蛤蟆的只言片语，脑补了整个过程。
二伯小聪明是有的，可惜你打错了算盘，包拯那种人精妖孽能被你骗一次，还能骗两次，三次？瞧着吧，以后有他好看的！
王宁安暂时把二伯的事情放下了，驴车离着沧州越来越近，韩蛤蟆从车上跳下来，把鞭子塞给了王宁安。
“老韩，这是什么意思？”
韩蛤蟆呵呵一笑，“王二郎，你给我两个故事，这个驴车送你了！”
没等王宁安说话，王良璟和白氏都吓了一跳，王良璟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可不能白要礼物，这也太贵重了。”
可不是，一头健壮的驴子，少说也值三贯钱，加上车，总有四五贯钱，绝对算是巨款了。
韩蛤蟆笑道：“王老弟，你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这驴车是二郎教给我的段子换来的，这回二郎又教给我两个段子，换一驾驴车，绰绰有余。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二郎要是觉得不够，老汉再加点钱。”
皮球提到了王宁安的怀里，好一个狡猾的老东西，没等王宁安开口要钱，直接拿驴车堵了嘴，还一副宽宏仁义的样子，当着老爹老娘，王宁安还能狮子大开口吗？
果然没有一个江湖人是简单的，头脑简单的早就被淘汰了，韩蛤蟆憨厚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玲珑心肠。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呲着牙笑道：“好，这车我收下了，老韩，往后我也住在沧州，有空过来，我再给你讲一个长篇的。”
“长篇？多长？”
“够你讲一辈子的！”王宁安晃了晃鞭子，驱赶着驴车进城，嘴里念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好大气的开头！
不用问，一定又是个好故事，无论如何，都要把王宁安这小子给抓住了，把他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掏过来！
韩蛤蟆踌躇满志地想到。
两个故事，换了一辆驴车，王洛湘和王宁泽对哥哥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坐在宽敞的车上，可比狭小的竹筐好多了，王洛湘揉着酸麻的小腿，幽怨地盯着老爹，王宁泽伸出胖胖的小手，抱着哥哥的脖子，兴奋地喊着：“驾，驾！”
王良璟老脸通红，有些抬不起头。妻子白氏满眼欣慰，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自豪。
“宁安真是有出息了！”
转眼到了沧州城下，作为抗击辽国的第一线，沧州城墙十分雄伟，高两丈五，宽三丈六，顶宽一丈五，周长八里，绝对称得起是一座雄关。
沧州的城墙并非严格的四四方方，西南一角向内凹，使得整个城墙像男子戴的幞头。自从澶渊之盟后，宋辽战事平息，沧州也繁荣起来。
许多商人百姓聚集在城墙的凹陷处，和城中百姓交换商品，久而久之，形成了繁荣的集市，十几年前，沧州的官吏干脆又修了一道外城，把集市包围进去，保护起来，同时在原来的城墙处开辟了一座城门，被称作小南门，专门供城中百姓和外面的商贾交换之用。
外祖父留给老娘的两个铺面都在小南门外，一座在钱柜街，一座在晓市街，都是最繁华的所在，人来人往，商贾云集。
王宁安不停向四周张望，同时暗暗点头。
虽然没见过外祖父一面，但是老人家能想着给老娘留下两间铺面，一定是个善良的老人，至少比起自己家的那帮人好多了。
依照地址，很快来到了一座饭店的前面，牌匾上写着海丰酒楼，正是这家了。
王良璟从车上跳下来，迈步就要进去，王宁安拉住了他。
“先打听一下，摸摸底儿。”
王宁安注意到了，他们赶到沧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饭口，其他的饭店，哪怕是街边的小摊，都人来人往，香气飘飘，客人云集，小伙计热情招呼，唯独这个海丰酒楼，死气沉沉，跟没了香火的破庙似的。
莫非说转给了老娘名下，没人打理，把酒店荒废了？
要真是如此，里面的人可就不能用了！
王宁安看了看，邻近正好有一个卖糖人的，王宁安从老娘手里要了几文钱，给妹妹和弟弟买了两个糖人。
看着人家做着，王宁安小心问道：“周围的饭店酒楼，哪家做得好啊？对了，这个海丰酒楼看起来不小，手艺怎么样？”
卖糖人的抬起头，晃了晃脑袋。
“我们就是外乡人，进城逛逛，好奇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王宁安继续追问。
卖糖人的看了看他的衣着，终于开口道：“唉，哪好我不知道，可论起来哪儿最差，就是海丰酒楼了。”
“噢？怎么说？”
“说什么，遇上坏人了呗，我听说有一伙泼才，霸占了酒楼，原来的掌柜的被赶跑了，后厨的大师傅也跑了，这伙人欺负人有本事，做菜没本事，弄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没有半个月的功夫，老客都跑没了，偶尔骗几个新客人，凡是去吃饭的，没有人不骂娘，我看啊，要不了多久，这海丰酒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
王洛湘和王宁泽拿着两个糖人，美滋滋啃着，哥哥说话果然算数，这么快就有糖人吃了。王良璟和白氏却脸色难看，尤其是白氏，唉声叹气，“准是我爹病重，家里头无暇顾及，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落入贼人手里，要是拿不回来，可怎么办啊？”
王良璟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撇着嘴微微冷笑，“敢抢咱家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王良璟气势十足，迈步走进了海丰酒楼，王宁安紧紧跟着，白氏生怕出事，拉着两个孩子，等在驴车旁边，用眼睛盯着他们爷俩。
“招呼客人啊，我们要吃饭！”王良璟怒气冲冲大声喊叫。
不一会儿，从里面跑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额头上还刺着字，王宁安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非主流，往脸上刺青玩，这家伙竟是个贼配军啊！

第17章 人言不可信
王良璟看起来不是很壮，但从小练得苦功不是假的，筋骨强壮，每一条肌肉紧紧附在骨骼上，灵活而充满力量，就像是敏捷的豹子，和那些四肢发达的健美运动员完全不同，绝对是以一当十的猛男！
配军怎么样，就算是大辽的猛将强兵，老子也不怕！敢抢我的产业，老子就让你付出代价！
王良璟攥紧了拳头，就要动手。
王宁安却有些迟疑，他进了酒楼，就不断观察，发现桌椅摆放整齐，擦拭的干净，地面也撒了水，处处都很用心。
如果真是几个贼配军霸占了自家的产业，他们会如此小心打理吗？
再说了光凭卖糖人的几句话，就跑来发难，还是不妥。
想到这里，王宁安急忙冲到前面，笑呵呵道：“我们要吃点东西，都有什么？”
满脸横肉的家伙听说他们要吃饭，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用白手巾擦拭条凳，其实本来就很干净了。
“我们这有酒，有驴肉炊饼，还有汤饼。”
“酒，好吗？”王宁安试探着问道。
满脸横肉的家伙一脸为难，“有些酸。”
“那炊饼呢？”
“凉的，很硬。”大汉老实说道。
别人家都吹牛，说自己的东西怎么好，可是到了这里，竟然如此老实，王宁安颇为意外。见他面带疑问，对方不好意思笑笑，“童叟无欺吗！还，还要吗？”
“要，来两碗汤饼。”
“好哩，汤饼——两碗！”
伴随着他的喊声，后厨刀勺齐动，乒乒乓乓，王宁安一听就皱眉了，做个汤饼吗，至于这么麻烦吗？
足足等了一刻钟，汤饼总算是端上来了。
王宁安看了一眼，顿时就皱眉了。
所谓汤饼，有人以为是面条，其实是错的，汤饼是面片汤，就是把面擀成薄薄的大片，然后撕成大小适中的块，放到滚水里面煮，像面条一样，还可以加入些青菜、盐、肉汤、香油一类的调味。
王宁安接过了碗，第一眼就皱眉了，片汤片汤，面片要分开，眼前的可倒好，结成了一大团，用筷子使劲一扎，居然没有扎动，顺着孔往里面看，还都是白面，没有煮熟。人家都放一些青菜，这里可倒好，放的是白菜帮子，白的面片，白的白菜，能提起食欲才怪！
王宁安皱了半天的眉头，偷眼看看老爹，陪笑道：“长辈先吃，晚辈才好动筷子。”
王良璟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这一碗已经成了一坨了，这两天王良璟的胃都被王宁安养叼了，看着一碗汤饼，看了半分钟，才闭着眼睛，猛地咬了一口，吭哧，疼得王良璟睁开眼睛，一块指头大的沙子，幸好他的牙结实，不然非掉了不可！
“你们做的什么东西？”
王良璟再次攥紧了拳头，好好的饭馆被糟蹋成什么样子，真是气死人也！
横肉大汉难掩愧疚和失落，只能低着头赔礼道：“是我们不对，这，这汤饼不要钱了。”
“不要钱就行了吗？”王良璟不解气道！
这下大汉脸色也不好看，强压着火气道：“朋友，你还想怎么样？让我们赔钱？告诉你，这个酒楼从现在起就关了，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大汉说要关酒楼，从后面跑出了四五个小伙计，有十几岁的，有二十出头的，全都着急了。
“向哥，不开怎么行啊？”
“是啊，没了收入，咱们可活不下去了！”
他们七嘴八舌头，大汉唉声叹气，“不是我不想撑着，你们也看到了，酒楼没了厨师，菜肴减了又减，可是连个汤饼都做不好，再撑下去，也是赔钱。倒不如大家散了，把酒楼关了，各奔前程吧！”
小伙计们如丧考妣，急得来回转，大汉羞愧摇头，冲着王良璟和王宁安一拱手。
“二位算是小店最后的客人，小店没本事，还请两位见谅。”说着，他深深一躬。
王良璟倒是有些傻眼了，这个大汉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一点没有飞扬跋扈的意思，说他们把掌柜打跑了，霸占了酒楼，怎么都不像！
可是……王良璟想不明白，只好偷眼看王宁安。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也觉得有问题。
“这位朋友，听你的意思，酒楼厨师没了，那他人哪去了？”
大汉一听，突然把脸陈下来，冷冷道：“客官，小店的事情，外人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老子成了外人了？
王良璟一气之下，就想亮出身份，王宁安冲着他摆摆手。
“哈哈哈，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论起做菜，只怕汴京的名厨也比不上。”王宁安信誓旦旦说道，可是在场的人没几个相信。
有个小伙计不屑道：“吹什么牛皮，你才多大，见过几道菜？还比名厨，脸皮比人家厚还差不多！”
横肉大汉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毛子，还不向客爷道歉！”
小毛子真的很怕大汉，连忙赔笑，“小的不会说话，还请客官原谅则个。”
王宁安淡淡一笑，“你嘴里道歉，心里却未必服气，不如我也做一碗汤饼，你们比一比如何？”
横肉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心说就是一碗汤饼，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请！”
他把王宁安请到了厨房，刚刚做汤饼，还剩了不少面，王宁安也不客气，一边生火烧水，一边擀面片。
水开锅了，面片也擀好了。
不厚不薄，软硬适度，王宁安手快如飞，把面片撕成小块，扔到了锅里，水翻滚着，面片下锅就熟了一半。王宁安又赶快把青菜扔进锅里，加上盐巴。
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煮好了一大锅汤饼，盛到了碗里，滴入几滴香油，顿时香气飘飘。端到了外面，王良璟不自觉咽起了口水。
“尝尝吧！”
王宁安自己捧起一碗，吸溜几下，大半碗就下肚了，一抬头，却发现横肉大汉，小毛子，还有其他的伙计，都把碗里的汤饼吃光了，有人还伸出舌头，连点汤水都舍不得放过。
和王宁安做的汤饼比起来，他们做的连猪食都不如！
“小兄弟，就凭你这手本事，给我们当大厨吧！我们都听你的！”横肉大汉热情邀请。
王宁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笑道：“让我留下来也行，可我总要弄清楚，这海丰酒楼怎么弄成了今天的样子，是一直不好，还是……”
横肉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本来不该嚼舌头根子，可是为了大家伙的活路，我就说说……”
大汉姓向，名叫向好，八年前被刺配到了沧州，他的罪责不算重，在牢城干了七年苦役，就获得了自由之身。可家中又没有什么亲人，就留在了沧州，当时海丰酒楼的东家收留了他。
干了半年，原来的东家把海丰酒楼给卖了，新的东家派来了一个掌柜，又请了一个新的大厨，向好依旧打杂做事，和往常一样。
可是过了四五个月，突然一天醒来，发现掌柜的消失了，向好最初没有怀疑，可是到了晚上，居然连大厨也消失了。
向好和剩下的伙计都傻眼了，他们找不到人不说，柜房里面的钱也都消失了，后院的仓库里，囤积的粳米、咸肉，各种昂贵的调味品，几乎一扫而光。
“我琢磨着应该是掌柜偷走了钱，仓库的东西是被大厨给卖了！”向好笃定说道。
王良璟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不报官？”
向好苦笑了一声，“我们就是伙计，又不是酒楼的东家，哪有资格报官。”
“也是这么回事，那他们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
向好笑得更凄惨了，环视了几个小伙计，而后说道：“我是没家的人，这几个兄弟也是无处可去。我走了，他们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我以前听掌柜的说了，新换的东家似乎病了，我琢磨着早晚都会派人过来接手酒楼。暂时呢，我就先维持着酒楼的生意，不能让酒楼空了，不然大家都走了，没人看着，来了贼人，不是让东家吃亏吗！这几个兄弟也要吃饭，也要工钱……”
听着向好的叙述，王宁安和老爹相视一眼，都显得极为惊讶，貌似和外面说的不一样啊！
“向兄弟，这些日子你们情况怎么样，可是赚了钱？”
没等向好说话，小毛子就抢着道：“赚什么钱，以往的厨师做菜的时候，都把大家伙赶出来，生怕我们偷学本事，人没了，我们都不会做菜，不管新老主顾，全都跑了，这些日子就靠着向大哥自掏腰包维持着，他攒的娶媳妇的钱都没了。”
说到这里，小毛子几乎都哭了，向好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就算咱们想娶，人家也要敢嫁啊！”向好十分落寞道：“我就盼着东家赶快派人来，要不然我是想撑也撑不下去了。”

第18章 面条飘香
不得不承认，老天爷对人是不公平的，长得漂亮的，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也更容易获得信任，某些天生就像坏人的家伙，哪怕再善良，也会被别人怀疑。
王宁安不觉得自己有以貌取人的毛病，可是见到向好的第一眼，真的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可是经过一番交谈，王宁安对他的看法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向好很努力的工作，在新老东家的手下都是一样，干净整洁的酒楼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很忠诚，在掌柜和厨师逃跑之后，他没有想过跑掉，而是毫不犹豫留下来，他对自己的兄弟很有义气，几个小伙计唯命是从……
王宁安觉得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培养，但是品格心性就未必了。所以王宁安给老爹使了个眼色，老爹点头，出去不多一会儿，把老娘还有两个小家伙都叫了进来。
酒楼的地契放在了向好的面前。
“是东家来了！”向好激动嘚手足无措，苦苦坚持了几十天，总算放下了千斤重担，真是如释重负。
可想起刚才的情况，他又老脸通红。
“东家，都怪我无能，要赶就赶走我一个，这几个兄弟还让他们留下来吧！”
王宁安不解道：“为什么要赶走？”
“那个……”向好的目光落在了他做的那一碗汤饼上面，这时候往向好的脸上打一个鸡蛋，瞬间就能熟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说的也对，酒楼不养闲人。”
向好的脸色更加凄苦，其他几个人也不好看。
王宁安端起两碗汤饼，送到了向好几个的面前，示意他们吃掉。向好不解其意，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刚刚吃过王宁安做的汤饼，再吃这个，和吃药没什么差别，每个人都愁眉苦脸，跟咽药似的。
“这个味你们都记住了，七天之内，跟我学做汤饼，达到了我的程度，算你们出师了，达不到，七天之后，就给我滚蛋！”
“七天？”小毛子惊呼起来，上一个厨师可说了做菜最难了，没有三五年的磨炼，根本别想出徒，不会是成心要把他们赶走吧？
向好却不这么看，他觉得有机会学，总要尽力才行，真能学点本事，哪怕被赶走了，也有一口饭吃。
“少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向好咬着牙说道。
……
做生意都要搞好市场调查，海丰酒楼本是小南门外装修最好，最气派的酒家，想想也是，外祖父留给女儿的遗产，能差吗？
可问题是外祖父病重，几个月的功夫，白家人无暇顾及，用了一个无良的掌柜的，他把账房的钱都拐跑了，厨师又把仓库存的食材调料都给卷走。现在王宁安接手了酒楼，说穿了就是个空壳子……不对，还是个名声坏的了空壳子！
向好经营的这些天，把原来的主顾都给弄跑了。
原本王宁安想着开发炒菜，专门卖给有钱人，赚他们的银子。可眼下呢，柜房空了，他们手里也没几个钱，没法采购昂贵的食材，即便是做出来了，名声不好，一时客人上不来，也会赔钱的。
“爹，娘，我看咱们要赚点辛苦钱了。”
白氏叹口气，“爹去世了，把铺子给了我，实在是没脸再去麻烦你舅舅他们，不就是吃苦吗，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不算什么！”
王良璟也点头道：“宁安，你说要怎么办吧？”
“做餐饮无非是靠着两头，一是富人，二是穷人，不能走高端路线，就要足够接地气。我算了一下，小南门外多数是外地的商贾，邻近的乡下百姓，他们天不亮就挑着货物从十里八乡赶到沧州，等到晚上关了城门，才纷纷散去。无论如何，中午饭都是要吃的。只要咱们的东西量足，最好能有一点油水，保证能卖得好。”
王宁安算计了一下，饭菜太贵了，炊饼要加馅，哪怕是最便宜的猪肉，他们也买不起。成本最低的就是面条。
没错，不是汤饼，而是面条！
做面条只是白面就够了，甚至不用特别好的白面，关键是要软硬适度，揉面的功夫下足，貌似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剩下的就是煮面，要想让面条好吃，七成都在汤上面，可以买一些羊骨，用清水煮羊骨头汤，配上青菜，如果有点辣椒油，绝对是让人吃的浑身冒汗的美味，没有辣椒油也没关系，可以炒一点肉酱，只要一小点，就能满足那些穷苦人对吃肉的渴望……
主意拿定了，接下来的七天功夫，包括王良璟在内，全都接受王宁安的特训，学着如何把一团面抻成纤细如发的面条。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一刻休息，七天下来，向好几个肚子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面条，吃得他们听到了面条，就反胃的地步。
传说中能穿过针鼻的面条没有做出来，实际上王宁安暂时也做不到，但是他们已经能抻出和贡香差不多粗细的面条，规格和后世的挂面相仿。
王宁安检查之后，十分满意。
“咱们海丰楼就能重新开张了！”
……
“从明天开始，酒楼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向好处理。”王宁安趁着夜里，同老爹说道。
王良璟这几天练习抻面条，肩膀都要折了，正想着大显身手呢，竟然要都交给向好，儿子没有病吧！
“爹，你想想，我们负责经营，不过是承袭外祖父的遗产，一点噱头都没有。如果让向好负责，一个配军改邪归正，一个忠诚的伙计，一个百折不挠的勇者，聪明机智，发愤图强，研究出了新式汤饼，使得店铺起死回生……哪个吸引力更大？”
王良璟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瓜，可要把铺子交给向好，我们干什么？”
“管账啊！只要抓着钱，铺子就跑不了。”
“那，那你让我抻面干什么？”
王宁安想了半天，语重心长道：“身为一家之主，难道不该点亮做饭技能，替一家人吃喝大事忙活吗？”
王良璟瞳孔猛地紧缩，“小兔崽子，你是让你爹给你做饭是吧？看我不打死你！”王良璟挥拳就打，王宁安早就留意了，一转身，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傻瓜才站住呢！”
这爷俩一个跑一个追，弄得鸡飞狗跳，王宁泽和王洛湘扒着窗户，拍着巴掌，大声喊着，“哥哥加油，快跑啊！大灰狼要追来了！”
王良璟干脆不追王宁安了，一回头，冲着这俩熊孩子杀来了。
……
“少东家，我怕是不行啊！”向好哭丧着脸，长得本来就凶，这么一来更吓人了。
王宁安气得给了他一拳头，“告诉你，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你在牢城营里什么没见过，这么点场面就怕了？”
“不，不一样啊，少东家，还是你去吧，我负责跑堂煮面就行了。”
“不行！”王宁安凶巴巴道：“为了今天开业，我可是把驴车都当了，你，还有你的几个兄弟，能不能娶上媳妇，传宗接代，就在此一举了！你不想大家光棍一辈子吧？”
向好咧了咧嘴，“真能娶上媳妇？”
“废话，做好了，我保证三年之内，你们个个都能成亲！”
向好这回没话说了，只能拼了！
他挺起胸膛，到了酒楼外面，小毛子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乱响，顿时吸引了不少人聚集过来。
向好努力保持镇静，却还是脸涨得通红。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各位客官，老少爷们，鄙店今天重新开业，一律七折优惠！”
他说完之后，没有半个人想要进店，反而有人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七折？一折我们都不吃！”
向好的脸本来就红，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正不知道怎么办呢，突然有一群人，差不多二三十位，冲了过来。
“恭喜掌柜的开张，开门大吉！”
“贺喜掌柜的，福气多多！”
“来，给我们一人一碗烂肉面！”
……
还真有人来买，向好差点哭了，“快请，快请啊！”
走在人群的后面，有一个大嘴的老头，他要了一碗烂肉面，随手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突然眼前一亮，面条劲道，汤水醇香，白的面，绿的菜，煮得稀烂的肉块，令人食欲大开。没有一会儿，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人也是惊讶不已，“老韩，这家的面太好了，全沧州城，都没有这么好吃的，你可真有眼光！”

第19章 面好人不好
人都是盲从的动物，当几十个人坐在大堂里，吸溜吸溜地吃面条，香味顺着窗户门飘出来，即便是有人打死也不信向好能做出好吃的面条，但是还是有人在好奇心驱使之下，走进了酒楼，掏出七个铜子，换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王宁安没弄那么多的花哨，面条一共只有三种，最贵的是烂肉面，一碗面条，有汤水，有青菜，还有半勺子煮得稀烂的猪肉，十五文，和街边的小摊差不多。
再下来就是肉酱面，十文钱，最便宜的阳春面只要七文，虽然是阳春面，但是用了羊骨熬得汤，加足了盐，也是滋味十足，鲜美无比。吸引了不少食客，开怀大吃。
街上那些挑着担子，推着车子，从十里八乡过来贩卖粮食蔬菜的农民，他们舍不得花一点钱，城里的东西太贵了，吃一顿中午饭，小半天的收入就没了。即便饥饿难忍，口水长流，也不买一点东西。
饿了，从怀里掏出冰凉邦硬的饼子，如果熟悉周围的店家，能要一碗开水，就觉得很幸福了，酒楼是万万不敢想的。
差不多到了中午，突然发现海丰酒楼前面架上了一个大灶，有一口硕大的铁锅，小伙计从后面提着水桶出来，里面装着巨大的羊腿骨，都倒进了锅里。
加入清水，倒进去半瓶醋，加上好几把盐，没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诸位乡亲，小店用腿骨熬汤，这些骨头都是熬过一遍的，没有别的，一个铜子一大碗，两个铜子管够，还送咸菜一碟。”向好红着脖子喊道：“大家可看好了，真材实料，绝不骗人，别看熬过了一次，还能熬出不少油水呢！小店新开张，赔本赚吆喝，大家吃得高兴，替小店传名啊！我多谢大家伙了！”
人的确是需要锻炼，向好这回说的就比刚开店的时候，顺畅多了。
那些蹲在街边卖货的乡下人还有些迟疑，一个铜子一碗汤，比喝大碗茶还便宜！很多人都不相信，直到有个小乞丐路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光闪闪的铜子，送到了向好的面前。
“可以给我一碗吗？”小乞丐满怀期待，不停吞咽着口水。
向好愣了一下，急忙抓起一个海碗，亲手装了满满的一碗汤，不但如此，还挑了一块连着不少筋肉的骨头，塞进了碗里，含笑送给了小乞丐。
眼前的丑汉不再是面目可憎，竟然和蔼善良，笑容也是那么好看，让人心暖烘烘的。小乞丐连忙接过了大碗，蹲在海丰酒楼的前面，喝着热腾腾的汤，用力啃着骨头，吸吮里面为数不多的骨髓，满脸的幸福。
乖乖，一个乞丐都能喝得起的汤！
那些乡下来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你一碗，我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把冰凉的饼子撕碎，泡一会儿，就变得美味起来，原始的羊肉泡馍竟然这样诞生了！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一个中午，面条卖了多少碗不说，光是大锅的羊汤，就添了三次水，小咸菜卖了两大盆。
几乎一个中午的功夫，海丰酒楼的大名就传遍了小南门外，好些没有喝到羊汤的人都琢磨着明天过来尝试一下，究竟是如何物美价廉！
在海丰酒楼对面，不远处的茶摊，两个中年人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边喝边聊。
背对着酒楼的文士侧着身体，微微一笑，“真是想不到，一碗汤饼愣是卖出了花样，真是有趣得紧！”
对面黑脸的中年人笑道：“公孙先生，有什么讲究吗？”
“呵呵，东家，看见没有，他们在外面支了一口大锅，一文钱一碗汤，是赚了，还是赔了？”
黑脸的思索一下，随口道：“我虽然不懂生意，可羊骨不算便宜，哪怕是煮过一次的。而且那么大的一口锅，又是木材，又是盐巴，还有青菜，桂皮，草果，调味的东西一点不含糊，一大碗羊汤，放在京城，没有十几文买不到啊，沧州的物价便宜，怎么也要三五文，他们只卖一文钱，多半是赔了。不过他们此举，倒是让十里八乡来卖货的百姓得了便宜，也算是一桩善举。沧州民风淳朴，不是虚言啊！”
黑脸的中年人似乎很满意，抓着胡须，喝着茶，点头赞叹。
对面的文士却笑道：“东家，依我看可不是这么回事，他们算的精明啊！”
“怎么讲？”
“东家，他们把大锅支上，对外说是煮过一次的羊骨，那岂不是说店里的骨汤都是头一锅了？外面的这么香，里面的一定更好。路过的人谁不想进店瞧瞧。”
“也有道理。”
“不止呢！”中年文士淡淡一笑，“这开店最要紧的就是人气，他们给前来卖货的百姓提供便利，自然而然，酒楼周围的商人就多了，商人多了，客人也就多了，口耳相传，去吃面的人也就多了。我敢说，要不了多久，这小南门外，就看海丰酒楼了！”
黑脸的家伙仔细咂摸了一下滋味，深以为然，“果然无商不奸啊，不过我看倒是无所谓，这也叫经营有道吗！对了，公孙先生，闻了半天味了，咱们也去吃两碗，看看手艺究竟如何！”
“好啊，我也想看看，他们的手能不能赶得上脑袋灵光！”
这两个人起身，迈步走近海丰酒楼。
……
“真是想不到啊，二郎你们家竟然有这么大的一座酒楼！”韩蛤蟆向四周看着，十分感叹。昨天王宁安找到他，让他帮忙带几十个人过来捧场。
韩蛤蟆还以为王宁安是随便弄个路边的摊子，没想到竟然是一座酒楼，真是出乎预料啊。
“二郎，你是个聪明人，这么大的酒楼，光是卖汤饼可发不了财，要想挣钱，得招待有钱人！”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老韩，实不相瞒，这是我外祖父留下来的产业，之前经营不善，本钱太少，只能薄利多销，赚点辛苦钱。不过等几个月吧，我有信心让海丰酒楼成为沧州最大，最好的酒楼！”
王宁安信心十足，韩蛤蟆大笑道：“二郎的本事，我是一点都不怀疑，对了，你说的那个《三国演义》，要什么时候……”
敢情韩蛤蟆也不是白帮忙的，想从王宁安手里弄到更多的好货呢！
“老韩放心吧，等我把酒楼的事情理清楚，十天半个月，就动笔开写。”
“老汉可静候佳音！”
韩蛤蟆告辞离开，王宁安又去后厨看看，开业的第一天，饶是他有所准备，也没有料到会来这么多客人。
别的不说，光是装面的大碗就不够用，不得不从外面租了五十个，每逢客人吃完，就要赶快把碗拿到后厨清洗干净，完全滚动使用，还跟不上。
再说几个小伙计，除了小毛子带着两个人在前面支应，包括老爹在内，都要跟着一起抻面，片刻耽误不得。
他们每个人的胳膊都跟断了似的，可脸上却止不住的笑容。开饭店的，最怕的就是没人气，开业第一天，虽然打了七折，但是一碗面还能赚一两文钱，别看钱不多，可是架不住卖得多。
怎么算，也至少有三五百文入账，等到名声传开了，只会赚得更多，少东家说让大家三年娶媳妇，看起来不是骗人啊！
王宁安转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兢兢业业，没有什么问题，他才回到了前堂。
刚走进来，就发现角落的桌子，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在哪见过……王宁安开动脑筋，突然灵光一闪。
公孙策！
乖乖！那个黑脸的不会是包拯吧？
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历史名人啊！
王宁安踮着脚，偷偷看去，包拯其实不算太黑，只是文人普遍白净，他不修边幅，又经常私访，晒得有些黑。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了不起，额头上也没有传说中的月牙，看起来也管不了阴间的事情……王宁安有些失望，他觉得历史上包拯的秉性，还是别凑上去，免得惹麻烦。
王宁安转身要走，哪知道公孙策看到了他。
这位公孙先生没别的本事，可是看人贼准，过目不忘。
“这不是王师爷的侄子吗？”
被人家认出来了，王宁安只好大大方方，走到了包拯和公孙策的桌子前，抱拳施礼。
“是公孙先生，小店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包拯闷着头，突然问道：“这家店是你们开的？”
“是。”王宁安承认了。
包拯之前还大口吃面，弄得胡须上都是汁水，听到了这话，突然把筷子一放，面碗一推。
“公孙先生，结账！”
公孙策不解其意，连忙掏钱，而包拯已经大步走出了酒馆。
“东家，面不好吃？”
包拯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面不错，可是人不怎么样，倒胃口！”

第20章 无商不奸
“公孙先生，你觉得一座海丰酒楼，能值多少钱？”
公孙策出身富商之家，不假思索道：“光是这块地皮，就值150贯。”
“是啊，坐拥一座酒楼，却不帮助亲人，如此薄凉，绝非善类！”包拯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忠义孝悌，乃立身之根本。一个家族兄弟分崩离析，亲情淡漠，就是衰败的开始。一个甲子之前，王贵老将军战死沙场，何等英雄气概！真是想不到，他的后辈子孙竟然如此不肖，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包拯是很看重品行的人，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一个不知孝悌，光懂得商业算计的，精明强干，早晚会成为害群之马。
“东家，莫非要关了海丰酒楼？”公孙策建议道。
“荒唐！”包拯道：“老夫身为父母官，不管人品如何，都是老夫治下百姓子民，没有触犯法度，岂可随意残害？要是那样，老夫不也成了是非不分的糊涂官了吗！”
包拯又想了想道：“公孙先生，从今往后，你时常到海丰酒楼看看，要是发现他们以次充好，欺骗百姓，绝对不能轻饶！”
顿了顿，包拯又道：“当然，如果他们守规矩，也不要为难他们，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家的祖上可是忠臣良将！”
公孙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
王宁安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包黑子给盯上了，他还沉浸在喜悦当中。
掌灯时分，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难掩疲惫，几个负责揉面抻面的，胳膊都要折了，但是却甘之如饴，当一个巨大的钱袋子放在了面前，大家伙都激动起来。
经过了一番清点，共计卖出了四百多碗面，到手的铜子有4500文之多。
“面，肉，羊骨，蔬菜，盐巴，所有开销是2500文，租用碗筷花了300文，修灶台的砖瓦用了200文，扣掉成本，我们赚了1000文哩！”向好再三确定之后，兴奋说道。
王良璟和白氏也都大吃一惊，一天居然赚了一贯钱，简直不敢相信啊！
这么算起来，岂不是一年能赚三百多贯，想想几天前，还为了一百贯的事情，闹得王家分崩离析，早知道酒楼这么赚钱，干脆替二哥扛下债务，也不至于闹得兄弟不睦。王良璟暗自责备自己，白氏同样又惊又喜，她琢磨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儿子进学堂的束脩，赶快让孩子读书才是正事。
唯独王宁安，他丝毫没把一贯钱看在眼里。
默默从中数出了300文，向好，小毛子，还有四个伙计，一共六个人，暂时每人50文。
“少东家，这，这太多了！”
“不多！”王宁安坚定道：“我说过了，要让你们三年之内娶上媳妇，一天50文，一个月也不过一贯半，一点也不多，只是眼下拿不出更多了，你们先忍耐一下。”
向好几个满心感动，以往的东家一个月只给一贯钱，而且还频频克扣，到手七八百文已经很不错了，王宁安直接给一倍工资，以后还能涨，他们哪能不高兴。
“少东家，我们保证好好干活，尽心尽力，替少东家把酒楼经营好！”
“不是替我，而是替你们自己！”
王宁安淡淡一笑，“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跟着我白天经营酒楼，晚上学习厨艺和经商之道，三个月吧，等学好了之后，酒楼一半的股份就分给你们，从此之后，酒楼归你们经营，我只管拿分红。”
“啊？”
向好惊得站起来，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的何德何能，怎么敢要酒楼的股份，不行啊！”
别说他们，就连王良璟两口子都傻眼了，心说这个死败家子脑袋里装着什么？一张嘴就分出去一半酒楼，脑子有毛病啊！
王良璟二话不说，伸手拉起王宁安，白氏在后面紧紧跟着，一起到了酒楼后院，把门关好，夫妻俩急赤白脸，简直想要暴打王宁安一顿才解气。
“臭小子，你给我说，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这么赚钱的酒楼，一下子让给外人一半，你想气死我们啊！”
王宁安摇摇头，老爹和老娘的脑筋还是太老了，怎么就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想得长远一点。
“开饭馆的叫什么？叫勤行，说白了就是赚辛苦钱，难道咱们家想要一辈子绑在饭馆上，不思进取？”
白氏没话了，只能道：“那，那也不能败家啊！”
“不是败家，是让咱们家更快富裕起来。”
王宁安当即和老爹老娘，讲了自己的设想，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三口人再度回到了前堂，向好等人还在等着，王良璟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书，让他们签字，条件好的简直令人发指！
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包括厨艺，算账，采购，经营等等，合格之后，按照表现，分配总计五成的海丰酒楼股份，并且日后经营权都交给他们，按照股份分红，只要把酒楼做好了，他们的收入就会与日俱增，反之，他们也要承担亏损的后果。
总而言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向兄，从今往后，就把酒楼当成自己的产业经营吧！”王宁安笑着说道。
……
海丰酒楼重新开张七天了，向好几个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做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到天堂，每天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三更之前能睡觉就算是福气，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敢懒床，棍棒凉水，什么花样都来了。
以往是发愁没有客人，现在是发愁客人太多，而且是越来越多，第一天卖了四百多碗，到了第七天，则是飙升到了800碗。
好多沧州的百姓，哪怕住在城北，城东，也要慕名前来，吃上一大碗。甚至有些穿戴考究的有钱人，也会跑来凑热闹，临走的时候，还会拍着向好的肩头，鼓励他好好干，弄得向好满头雾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终于让他逮到了一个机会，门口卖糖人的连着来了五天了，以往这家伙可从来舍不得进饭馆，这回怎么如此反常？
“跟我说实话，怎么每天来吃面的人都指指点点，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卖糖人的吓了一跳，“向兄弟，还是别问了。”
“不成，我不能当糊涂鬼，你跟我说了实话，往后天天吃面我给你打折！”
卖糖人的咬了咬牙，“好嘞，我就跟你说！”
……
这几天在沧州城，一直流传着故事，说是一家酒楼遭逢变故，掌柜背叛了东家，捐款跑了，留下了一群小伙计，无依无靠，为了给东家守住产业，为了让兄弟们有口饭吃，其中一个伙计挺身而出，刻苦钻研，一天夜里，累得昏睡在灶台旁，梦里有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红光的老头指点了做面食的秘诀，醒来之后，还历历在目，按照方法一做，果然汤鲜面滑，无与伦比。
梦中的老者，就是传说中活了八百多年的彭祖，是所有厨师的祖师爷！
故事流传，加上海丰酒楼的面条风靡南城，很快就有许多人慕名品尝，包括不少商人，带着手下的伙计来吃一碗面，不为别的，就是让他们体会一下，该怎么当伙计！
初见向好，的确又凶又恶，脸上还刺着字，可是一番热情招待下来，大家都发现他和善厚道，面条给得多，肉煮得够味，哪怕多跑一点路，也愿意过来。
有种东西叫做反差，卖糖人的最初见向好凶恶，伙计又都听他的，掌柜突然跑掉了，他就自行脑补了贼配军夺民产的段子，还到处讲，败坏人家名声。
知道了真相，过意不去，才每天跑来吃面，捧一捧生意。
弄清楚了原因，更过意不去的是向好！
“少东家，你可不能害我啊，明明是你教的，怎么成了彭祖？我几时见过他老人家啊！”
王宁安两手一摊，“有谁能证明你没梦到彭祖吗？”
“这，这做梦的事情，谁说得准！”
“对嘛，我们的面条没作假吧，我们的汤货真价实吧？来了客人我们热情招待吧？没有这些，故事编的再好，也没人来吃，对吧？”王宁安笑道：“做生意就要会宣传，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学本事，学厨艺，对得起捧场的食客！”
……
“大人，果然所言不假，那个小子竟然雇人到处宣扬，说什么他们的面是彭祖在梦里指点的，装神弄鬼，殊为可恶！”公孙策咬着牙说道。
包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果然是无商不奸！
“各行各业，往自己脸上贴金，乱认祖师爷的不少，官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拯怒道：“你去和王良珣说说，让他管管自家人。”

第21章 二伯来访
海丰酒楼的后院还算宽敞，除了给伙计们睡觉的大通铺，还有三间房，足够王宁安一家五口住的，只是房中的被褥陈旧，初来乍到，老娘怕浪费，坚持不让换。住了十来天，酒楼起死回生，账面上也有钱了，白氏也不好拦着。
王宁安带着小毛子，王洛湘和王宁泽也嚷嚷着跟着，四个人杀向布铺，王宁安的怀里揣着五贯钱，其中三贯是老娘给的，另外两贯则是从韩蛤蟆那里挣来的。
这几天趁着有空，王宁安把《三国演义》的开头几章写了出来。
上辈子为了写三国文，王宁安捧着《三国演义》看了不下十遍，印象极为深刻，而且穿越之后，王宁安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得吓人，不单是过目不忘，而且就连上辈子第一次和女生拉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试着写了五章三国，韩蛤蟆来吃面的时候，王宁安给他看了，顿时韩蛤蟆就惊为天人，二话说话，先付了两贯钱，注意哦，只是定金！
韩蛤蟆许诺，等正式开说《三国演义》，所有收入分七成给王宁安，他只要三成。王宁安还算大方，只要了五成，不过王宁安告诉韩蛤蟆，以后他要出版《三国演义》，和韩蛤蟆可没有半点关系。
宋代文治发达，可不是一句空话，不但文人的地位高，收入好，甚至版权保护还走在了后世的前面，盗版官府可是要治罪滴！
王宁安拿出一半的股份交给向好，就是不想在酒楼浪费太多的精力，有了第一斗金之后，王宁安觉得遍地都是商机，凭着领先一千年的见识，还不能发财，干脆找棵歪脖树吊死算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王宁安买了一家人用的被褥枕头，又给弟弟妹妹买了一大堆的零食，五贯钱花了干干净净，才大摇大摆回到酒楼。
正要把被褥送到后院，向好突然凑到了王宁安的身边。
“少东家，有个事，需要你做主。”
“直说，不用婆婆妈妈的。”
“是这样的，这几天来吃面的客人是不少，可有些人在北城，过来一趟不容易，他们问能不能开个分号？”
“分号啊？”王宁安眨眨眼睛，“暂时怕是不行了，毕竟买地买房，雇工采买，要花不少钱，不过……”
向好这几天都摸透了，这位少东家智计百出，有什么事情，请教他，比起找王良璟还管用呢！
“这样吧，我们送餐！”
“送餐？”
“没错，我们把面条和蔬菜都分成小份，用油纸包好，客人想吃，可以拿回家里自己煮。”
向好顿时大喜，“这个办法好，可是……”他又为难了，“少东家，咱们的面，七成的功夫在汤里面，在家里可没法煮骨头汤啊！”
“这个容易。”王宁安笑道：“我们可以用羊油啊，把盐和酱加上羊油熬好了，等凝固之后，切成大小相同的块，每一份面条配一块羊油。”
“哈哈哈！”向好一听，差点跳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同样是脑袋，差距也太大了！
向好高兴地想跳起来，这些天食客太多了，海丰酒楼的上下两层都摆满了桌子，就连外面也搭起了棚子，可即便如此，每天还有许多食客等不及，纷纷散去。向好只能赔尽了笑脸，要知道每个客人都是钱。
他们可不是以前的小伙计，每个月拿着死工资，王宁安给了他们股份，每多赚一文钱，里面就有一半是他们的，二三十岁的大小伙子，还光棍一个人睡凉炕头，那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要是按王宁安的主意，把面条分份外送，就不会有客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能赚得更多，尽快娶上媳妇！
受点累算什么，牢城营的苦日子都没压垮自己，拼了！
向好迫不及待去研究如何外送，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少东家，你家来客人了。”
“谁？”
“好像是你二伯，穿得很文雅，直接去后院了。”
王良珣？
他来干什么？
王宁安觉得没有什么好事情，这位二伯本来就好占便宜，如今成了师爷，更是会仗势欺人，搞不好老爹是要吃亏的。王宁安急匆匆向后院跑去……
“二弟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酒楼，好兴旺的生意，比起二哥可是强多了。”
“不敢，不敢。”王良璟脸上多少有点发烧，“二哥，实不相瞒，这铺子是老泰山临终之前留下来的，是白家的产业，不是咱们王家的，小弟，小弟没权处置。”
王良珣微微一笑，故作大方道：“四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都是王家人，区区100贯，就能难得住我，简直笑话一样！”
“是是是，二哥从小就聪明好学，是我们比不上的，如今看二哥，多半是伯乐遇上了千里马，小弟提前恭喜二哥！”
“还不能这么说！”
王良珣嘴上虽然客气，但是满脸止不住的得意，十足的小人得志，攀龙附凤的嘴脸。他故作矜持，长叹一声，“四弟，哥哥现在算是半个衙门的人，有些事情哥哥不得不提醒你，做事要小心啊！”
“怎么讲？”王良璟不解道。
“四弟，别的不说，现在市面上人们都说是得到彭祖点化，海丰酒楼才做出了美味的面条，有这事吗？”
王良璟被问得瞠目结舌，他当然也知道一些，心里未必赞成，可眼见得客人如云，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二哥，难不成有麻烦？”
“岂止是有麻烦！”二伯王良珣夸张说道：“这叫什么，装神弄鬼，欺诈百姓！每天骗这么多人来酒楼，衙门要是追查下来，办你一个妖言惑众，居心叵测，看不把你发配五千里！”
“啊！”
王良璟真的被吓到了，脸色惨白，急忙央求道：“二哥，你是衙门的人，可要给小弟想个办法啊，我求求你了！”
王良珣暗自得意，却还是绷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就是鲁莽，不计后果，开个酒楼是那么容易的？不把衙门口打点好了，你寸步难行啊！就说刚才的事情吧，人家有心追究，就能判你一个充军发配，可要是不想追究呢，也就过去了，其中的差别，四弟比我聪明啊！”
王良璟也不笨，很快明白了。
“二哥，你是说要花钱？”
“没错，四弟，多了哥哥不要，你拿出三成股份，哥哥帮你上下打点，把衙门里的人都买通了，保证你是万事亨通，风平浪静。”
“三成？”
王良璟惊呼出来，王宁安刚刚给了向好他们五成，要是再拿出三成，他们只剩下两成，还能干什么？
一转眼的功夫，铺子就成别人的了，王良璟是万万不能接受。
二伯王良珣轻蔑一笑，“四弟，你是真打算舍命不舍财了？万一衙门查下来，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不怪，二伯请自便吧！”
门帘一挑，王宁安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小脸阴沉着，他听了好半天，王良珣的话一个字都被落下。
强忍着怒火，王宁安冷笑道：“二伯真是好见识，不愧是当了师爷的人，把官府那套敲诈勒索的本事都学去了。”
“胡说，我怎么敲诈勒索了？”
“呵呵，二伯，不说别的，江湖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唱戏的供着唐明皇，木匠尊鲁班，造酒的是杜康，卖茶的是陆羽，就连买豆腐的都说是关云长发明的豆腐。按照你的标准，全天下做买卖的都要被充军发配了？”
王宁安一席话，提醒了王良璟，他甩甩头，是啊，有那么大罪过吗？二哥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见王良璟也怀疑起来，王良珣暗中咬牙，好一个小兔崽子，几次坏了自己的事情，真是可恶透顶！
“宁安，你懂什么，小心无大错，真到了上公堂的那一天，可别怪二伯没提醒你！”
上公堂？
王宁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包黑子不管怎么难缠，都要讲道理，讲证据，这就是在青天大老爷治下的好处，固然没法由着性子折腾，可是宵小之徒也别想算计自己。
“二伯，小侄也提醒你一句，在衙门口当差，还是小心着一点，别把自己陷进去。”
“大胆，你小子竟敢威胁我！”
王良珣怒气冲冲，往外就走，到了海丰酒楼的外面，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占到便宜，还被抢白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转头，王良珣又回到了客厅，这一次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四弟，刚刚哥哥就是让你们小心些，没想到宁安竟然想得那么歪！算了，哥哥不提了。”王良珣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凑到了王良璟的面前，低声道：“四弟，酒楼生意这么好，怕是需要不少白面吧？”
王良璟下意识点头，二伯王良珣突然笑了起来，“哥哥手上正好有不少白面，都是自家兄弟，给个本钱就成了。”

第22章 三国热
天下承平，物阜民丰，即便是李元昊作乱，造成西北动荡，也没有改变大宋繁荣的景象，日渐富庶的人们越发贪图安逸方便，甚至连饭也懒得做。
早起花十文钱，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面，饱腹美味，绝对是不错的选择，加上送面的业务之后，王宁安估计一天要卖2000碗面条。
相比后世，宋人的副食瓜果还是少得可怜，故此一天的营养都在主食上，一大碗面，差不多顶得上后世三碗的量，至少要一斤面，如此计算，海丰酒楼一天就要消耗十几石面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眼下面粉主要两个来源，一个是在市面上购买，一个是吴大叔给运来。
吴大叔本来就是往城里卖粮食的，知道王家开了酒楼之后，就主动找来，老爹也不能让邻居吃亏，按照市价，每天从吴大叔手里收七八石面粉，再从粮行购买同样数量的面粉。
不得不说，卖的多了，就要精打细算，要是面粉能压下一点价钱，哪怕一石便宜几十文钱，一天也能多赚几百文，甚至一贯钱。
王良璟就想点头，可是他多了个心眼，“二哥，能不能和小弟说说，面粉是从哪里来的？”
二伯王良珣把脸一沉，不满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当哥哥的还能坑你不成？我可告诉你，不少人都找哥哥呢，我是觉着咱们都是兄弟，你赚钱不易，帮帮忙，这样吧，下午我就让人送一百石过来，每石600文，半个月之后，再给你一百石。”
600文？
王良璟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价钱也太便宜了吧！
宋初的时候，像历代一样，都经历了粮食丰富物价回落的过程，一度一斗米只卖三十文钱，不过前些年西夏叛乱，朝廷财政缺口扩大，发行不足值的当十铁钱，弄得物价飞涨，如今一石面粉市面上要七八百文，王良珣只要600文，还真是便宜的要命啊！
要都是这个价钱，酒楼一个月就能多赚三四十贯不止，等于是利润翻了一倍，真是天大的好事情！
只是这么大的好事情，王宁安却断然拒绝了。
“二伯，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赚的是辛苦钱，实在是对不住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宁安！”王良璟还有些不舍，可是见王宁安目光严峻，只好说道：“二哥，宁安说得对，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不敢要。”
“呸！”
王良珣气得跳起来，“什么来路不明？在你们眼睛，我成了什么人了？要不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们。给点好处不要，真是傻瓜！大傻瓜！”
王良珣气得骂了好几句，王良璟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松口，最后气得王良珣没办法，只好一甩袖子，离开了酒楼。
……
“宁安，你说说，二哥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他哪来的粮食？”
王宁安微微冷笑，“还能从哪里来的，他在什么地方做事？”
“知州衙门！”王良璟吓了一跳，“莫非说……二哥他贪墨了朝廷的粮食？”
“多半是了。”王宁安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来的便宜粮食？还不是侵吞贪墨朝廷的粮食，二伯根本就是来销赃的！”
好歹在酒楼不少日子，王良璟也想通了，正规的粮行都有朝廷不定期检查，买卖纳税，粮食必须从合法渠道进来，至于零散的商贩，又买不了多少粮食。
如果王良珣从朝廷弄到了粮食，走酒楼的路子，是最好的选择，量够大，而且还不容易引起注意，端得好算计！
“二哥怎么能这样？”王良璟豁然站起，怒道：“知州大人赏识他，抬举他，他怎么能贪赃枉法，这要是让知州大人知道，还不把他赶回家去，前程都毁了！”
能赶回家里还算是好的，要是让包黑子知道，还不砍了二伯的脑袋！王宁安暗暗想到，不过知道归知道，王宁安可不想去做什么烂好人，看二伯的德行，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要是好心提醒，没准他还会怀疑是王宁安爷俩告密的呢！
“爹，既然都分了家，就各顾各的，趁着生意势头好，咱们赶快多赚的钱。”
王良璟沉默许久，他也看出来，二哥春风得意，又自以为是，肯定听不进去劝。多赚点钱也好，万一有了那么一天，有钱了或许还能帮上忙，要是没钱，就只能看着二哥倒霉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家父子，包括酒楼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王良璟抽空回了土塔村一趟，给王老太太和母亲买了一些点心瓜果，又给了两贯钱，让她们不要担心，只管吃好喝好。
随后王良璟又交代王忠，把他名下的100亩田全都种上了大豆，几个月之后，向好等人的厨艺也练出来了，大豆也收获了，海丰酒楼就可以正式卖炒菜，不用顶着酒楼的名号，干面馆的生意。
不过区区100亩大豆，还是太少了，王良璟找到了吴大叔，和他商量之后，吴大叔亲自出面，找了土塔村二十户百姓，和王良璟签了约书，王良璟给他们一个最低的保护价，即便是市价低于保护价，王良璟也按照保护价收，如果市价高于保护价，则按照市价收购。
很显然，这个约书保护了农户的利益，避免谷贱伤农。
而且王良璟承诺，全部现金收购，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优先卖给海丰酒楼。乡亲们当然欣然同意，齐声夸赞王老四仁义，发达了不忘乡亲。
随后，王良璟又拿出了十贯钱，交给吴大叔，让他买二百头小猪仔，还要盖一个猪圈。
吴大叔养过猪，能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拿木头围起来，猪跑不出去就行了。什么粪便啊，尿啊，雨水啊，泥土啊，都混在一起，猪的四肢都深陷在臭气熏天，黑乎乎的泥浆里，这也是士大夫鄙视猪肉的原因，实在是太腌臜了。
可是王良璟给了他一份图纸，完全颠覆了吴大叔的印象。
首先，猪圈务必干净整洁，还要加上棚子，防雨防晒，圈舍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睡觉的，要用木板垫高，铺上干净的稻草，暖暖和和，舒舒服服。
外面是活动、排便、饮食的地方，水必须干净，食物要新鲜，每天要清理粪便，还要用水冲洗……
吴大叔听着一条条的内容，不停吸气。
“我说四哥，你这是养猪啊，还是养老太爷啊！用得着这么小心伺候吗？”
“用得着！”王良璟的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养的猪就要与众不同，你就按照上面的办法做，每十天我就回来一趟，你要是敢怠慢了，看我不和你算账。”
吴大叔咬了咬牙，“成，只要能赚钱，把猪大爷当成祖宗伺候也行！”
……
老爹两头跑，向好发觉生意太忙，他们六个人实在是顶不住，又招了四个伙计，专门负责送餐，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一双鞋就跑漏了底儿。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每十天发一次工钱，足足五百文铜钱，不会拿那些铁钱糊弄事。新来的伙计都觉得受再多的累都值了。
王宁安同样不轻松，他除了要教向好几个厨艺之外，还有就是每天写《三国演义》。
说起来也怪韩蛤蟆，本来说好的，等王宁安把酒楼的事情弄好了，他再正式说三国。可是这些日子韩蛤蟆从王宁安手上学了好几个段子，不少老听众的胃口都被养叼了，天天喊着要讲新故事，不讲就不来了。
有一天把韩蛤蟆实在是逼得没办法，就把王宁安给他的《三国演义》头两章给说了，谁知道，这一讲不打紧，顿时惊动了无数人，第二天茶馆的听众多了一倍不止。
大家伙都嚷嚷着，一定要听《三国演义》，之所以如此火爆，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三国的故事早就流传广远，不少说书人也都讲，只不过他们都是截取一段，而且前后矛盾，互相冲突，不成体系。
韩蛤蟆一张口就从桃园结义，大战黄巾开始，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面对着丰厚的赏钱，韩蛤蟆不能不讲。可是这一下子就苦了王宁安，不得不努力赶稿子。
“上辈子熬夜码字刚过去几天，又要赶稿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宁安摇头大叹，可是他却不敢懈怠，现在的王宁安，就像是秋天的小松鼠，不想放过任何的赚钱机会，拼命储存每一粒食物。
匆匆写好了五章，王宁安急匆匆奔向韩蛤蟆说书的茶馆，他刚赶到茶馆的门口，正巧对面包黑子和公孙策一前一后走来了，碰了一个面对面。

第23章 只知忠义，不知孝悌
“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开创了大汉一统江山四百载，传到了汉献帝，君弱臣强，刀兵四起，天下昏暗，民不聊生，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里就开说一套《三国演义》，道尽纷纷世事，全在巧嘴一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韩蛤蟆嗓音沙哑，慢条斯理地念了一首词，大宋朝文治兴旺，不是一句空话，历朝历代，论起识字率，宋朝绝对首屈一指，哪怕是偏远的沧州，也有不少人听懂了词中的沧桑高远，无不点头称赞。
要说起来，最解其中三味的，就要数坐在角落中的包黑子和公孙策。
“好一首临江仙，我怎么听出了醉翁的味道啊？”公孙策笑着说道。
包拯沉吟一下，摇了摇头，“不然，此词的才情不在醉翁之下，可是醉翁文章第一，论起填词，倒是差了一筹，而且词中暗含苍凉之谈，似乎阅尽人世兴衰，颇有看穿兴衰之叹，多半不是醉翁所写。”
公孙策倒吸口冷气，“东翁，若不是欧阳永叔所作，当今文坛，不论晏殊，柳七，梅尧臣，只怕都写不出来这样的词……”公孙策突然大喜过望，“恭喜东翁，怕是这沧州又出了一位大才子啊！”
作为一方父母官，教化百姓那是分内之责，要是出了神童才子，可是要上报朝廷，作为政绩的。
这一首《临江仙》公孙策从没听过，多半是新作的词，而且又和文坛的几位巨擘风格迥异，倘若真是边境沧州，出了一位大才子，可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公孙策身为包黑子的师爷，自然要替东家的前程着想，他都迫不及待想要找出写词之人，上奏朝廷，替东家的政绩填上一笔。
倒是包黑子哼了一声，“倘若真有才子，那也是人家的天赋，是师长教的好，我刚刚到沧州不久，据为己有，羞也不羞？”
公孙策不爱听了，这事有什么羞的，出在谁的治下，那是谁的福气，有什么害臊的，大人的脸皮还是太薄了，需要历练啊！
他还想劝说，哪知道包拯一摆手，“老实听书吧！”
公孙策不敢多话，只好闷头听着，可是没听多少，公孙策就入迷了，说书人简单交代了之前已经讲完的部分，直接跳到了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伴随着韩蛤蟆的描述，在场众人如痴如醉，仿佛真正置身在千军万马之中，随着一位位武将冲杀，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枪，方天画戟，你来我往，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王宁安这两天连续赶工，已经把前二十都给了韩蛤蟆，他也放开了胆子，尽挑热闹的讲，三英战吕布刚结束，就直入连环计，凤仪亭，吕布戏貂蝉，英雄美人，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韩蛤蟆一口气讲到了午时，口干舌燥，实在是顶不住了，才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韩蛤蟆转到后台去喝茶润嗓子，耳朵里全都是叫好之声，夹杂其中，还有不少人往台上扔铜钱，嘭嘭的响，韩蛤蟆的心就跟着不停地跳，不用看都知道，准是有人一贯一贯地赏钱！
说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呢！
王二郎可真是一个宝贝，回头可千万不能让别人把他拉过去。韩蛤蟆急匆匆要去找王宁安，讨要接下来的故事，刚转身，茶馆的掌柜的陪着笑过来了。
“韩先生，那边有两位客官要见你。”
“客官？什么人？”
掌柜的压低声音，凑到了韩蛤蟆的耳边，低声说道：“虽然穿着布衣，可难掩官气，是个大人物！”
韩蛤蟆一惊，他就是个说书的，哪里见过什么大人，急忙掸了掸衣衫，就跑到了包黑子的桌边。
“草民见过大人。”
“请坐吧。”公孙策淡淡笑道：“你就是韩先生吧？书讲的不错。”
“多谢夸奖，小人愧不敢当。”
“韩先生，这《三国演义》颇为不俗，和寻常的话本境界迥异，不过在下听了一段，似乎书中对刘备多有赞颂溢美之词，我觉得似乎有些言过其实，先生以为呢？”
韩蛤蟆为难苦笑，“小人只知道说书，哪里懂得什么历史啊！”
包拯好奇了，“这么说《三国演义》并非先生所作了？”
“哎呦，折煞小人了，我哪写得出来啊！”
包拯和公孙策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们也不信一个说书的能写出如此巨著。
公孙策笑道：“韩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也算是文人，想要见识一番，并没有别的想法，还请韩先生帮着引荐。”
韩蛤蟆犹豫说不说呢，一抬头，正好看到王宁安从二楼下来。别人听韩蛤蟆讲书，都惊为天人，唯独王宁安哈气连天。上辈子他听过单田芳，袁阔成的三国，相比而言，韩蛤蟆说的实在是有些干瘪无趣。
毕竟沧州是小地方，韩蛤蟆也只能算是野路子，等以后有机会，应该从汴京选几个高手，只有征服了京城，才能算是征服大宋啊！
王宁安现在满脑子都是扩大生意，赚更多的钱。
刚从楼上下来，韩蛤蟆就跑过来。
“二郎，有两位先生要见你呢！”
韩蛤蟆拖着王宁安到了包拯的桌子边，三个人互相一看都愣了。公孙策目瞪口呆，“韩先生，你没搞错吧，他不是在海丰酒楼卖汤饼吗？”
韩蛤蟆陪笑道：“先生好眼力，正是王公子，小人的段子可都是王二郎的教的。”
包拯之前对王宁安就有看法，此时一听，心中更加恼火，一个小小的娃娃，读过多少书？他能写出《三国演义》？简直是笑话一样！
包拯懒得驳斥，脸阴沉的吓人，鼻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公孙策瞳孔紧缩，上下打量王宁安，用力摇头，“韩先生，既然《三国演义》的作者不愿意见我们也就算了，何必拿一个卖面的糊弄我们？”
韩蛤蟆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
王宁安却不干了，他遇到了几次包拯和公孙策，他可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冲上去巴结人家，也没想着攀附权贵，捞到好处。
可问题是这两位一次比一次脸臭，怎么，瞧不起卖面条的？清官就了不起啊？
王宁安上辈子就有点冲动不计后果，又穿越到了一个少年身上，多少受到了影响，越发不在乎了。
“卖面条的就不能写《三国演义》了？公孙先生未免也太瞧不起卖面条的了，你可知道姜太公也卖过面啊？”
公孙策呵呵一笑，“少年郎，你竟敢自比姜太公？口气不小。那好，我就请教你，曹孟德文武双全，雄才大略，一统北方，南征北战，军威赫赫。怎么到了你的书里，成了疑神疑鬼的奸雄，还编了捉放曹的段子，污蔑曹公，未免太过分了吧？”
听到公孙策发难，王宁安丝毫不害怕，“公孙先生，你替曹阿瞒说话，未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倒要请教你的高见？”
“曹孟德沐浴大汉皇恩，身为汉家臣子，就应该扶持社稷，护卫江山，忠君报国。可是他做了什么？挟天子令诸侯，窃据大汉江山，欺凌君父，窃夺大权，所作所为，哪有半点忠臣孝子的样子？如此人物，他的才能越高，本事越强，危害就越大！公孙先生怎能以偏概全，只知小节，忘了大义？”
王宁安说的义正词严，他倒不是真的厌恶曹丞相，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什么时候，“政治正确”这四个字都不能违背，王宁安可不想被扣上写反书的帽子。别以为宋代就没有文字狱，乌台诗案，可是让王宁安看透了文人阴起来的无耻！
包拯看不透王宁安的内心，他从王宁安的话中，倒是品味出另一层意思。儒学式微，佛道盛行于世，眼下的大宋其实出于一种思想混乱的阶段，《三国演义》中宣扬的忠义，似乎点醒了包拯，让他似有所悟。
“少年郎，你既然知道忠义，可为何忘了孝悌？”包拯突然老气横秋，不悦问道。

第24章 包黑子怒了
包黑子的问话使得王宁安突然醒悟，他总算明白了老包看不上自己的原因所在。不用问，一定是二伯说了什么。
王宁安差点气爆炸了，好你王良珣，靠着老子的办法飞上高枝儿，结果还恶语中伤，恩将仇报，简直不是东西！别看比我大一辈，等碰上了，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更让王宁安愤怒，或者说失望的是包拯。
拜托，你是包青天啊，清正廉洁，断案如神，王良珣的花言巧语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老百姓还怎么指望你伸冤做主？
王宁安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错了时空，包青天变成了包黑天了，比他的脸还黑！
本来只有一分怒气，到了此时，已经到了十二分。
“这位大人，小子品行如何，自有公论。忠孝仁义，乃是立身根本，还请大人慎言，污人清白，可不是好官的作风。再有，小子斗胆劝大人一句，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衙门之中，看似不起眼的小吏，都能逼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破家县令，灭门的知府，纵使大人为官端正，用错了人，一样要累及大人名声！”
王宁安一口气说完，一拱手，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包拯和公孙策询问的时间，仿佛多说一句，就会感到厌烦一般。
公孙策的脸黑了，比包拯还黑。
“好个猖狂的小子，大人，要不要把他……”
包拯突然一摆手，拦住了公孙策，他也起身，一甩袖子，走到了茶馆的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子，扔在了桌上，大步离开。
公孙策在后面小跑跟随，一路上包拯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回到了知州衙门的二堂，包拯一屁股坐下，呼呼喘着粗气，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大人，那个王二郎不过是无知少年，他的话都是胡说八道，您不用在意的。”公孙策不停劝着。
包拯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而是突然说道：“那小子知道我是知州！”
公孙策愣了一下，说道：“或许吧，我去王家的时候见过他，以那小子的奸猾，应该能猜得出来。”
“既然知道老夫是知州，他怎么敢如此不客气？”
“这……或许是无知无畏吧，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不对！”包拯猛地摇头，“如果《三国演义》真是此子所写，就代表他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既然如此，他就是个聪明人，不是个莽夫，可是他偏偏有对老夫如此不客气……公孙先生，你以为是为何？”
“或许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公孙策试探着说道。
“不然！”包拯用力摇头，“公孙先生，或许我们一直都错了。”
“错了？哪错了？”
包拯没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册账本，送到了公孙策的面前。公孙策粗略翻看，顿时就皱眉头了，原来账册上面混乱无比，有很多涂改的痕迹，他看了几页，就发现有算术错误，还不止一处。
“这，这是谁记的账？”
“王良珣！”
“啊！”公孙策失声叫道：“大人，王良珣不是读了十几年书，还算学了得，怎么连寻常的出入账都算不好了？”
包拯敲击着桌面，“算起来王良珣进入知州衙门差不多两个月了，最初老夫只当他没有在衙门干过，不懂规矩，以为历练些日子就好了。可是都两个月了，还是毫无长进。我这些天私下询问，不少人都说王良珣的坏话，老夫还当他恃才傲物，惹恼了众人。直到今日，王二郎的那一番话，老夫似有所悟啊！”
包拯皱着眉头，算起来他也入仕十年，见过了不少风雨，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件小事上面栽了跟头！
包拯揉着眉头，努力回想那天和王良珣见面的场景，他先是向自己告状，然后点破了骗子的手法，包拯初来乍到，遇上了那么棘手的案子，一下子给破了，当然大喜过望。心存感激，觉得王良珣是个人才。
他就好奇为何王良珣能看透骗局，却还被骗子给坑了，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何会上当？
王良珣当时突然痛哭流涕，他说并非自己受骗，而是四弟王良璟被骗了，四弟从小喜欢耍枪弄棒，游手好闲，出入赌场也是常事，结果背着家里，借下了巨款。等到事发之后，债主登门，四弟王良璟惧怕家法，又担心名声毁了，祈求二哥把责任扛下来。
他不忍心四弟身败名裂，才主动承认，并且要求分产，他独自承担债务，承担骂名，只为了兄弟情谊……
一个读书懂礼的文人，一个耍枪弄棒的武夫，一个帮忙自己破案的功臣，一个无耻的败家子……兄弟俩的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
包拯虽然精明，可头脑一热，也信了王良珣的话，并且爱惜他的人品和才华，加上包拯初到沧州，身边没有，就留他在衙门里当师爷。
上次见到王良璟一家居然在沧州有酒楼，生意还那么红火，包拯更加愤怒，觉得他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兄弟情义，再看到王宁安的一些营销手段，包拯就给他们贴上了奸商的标签。
但是能骗过一时，不能骗过一世，进入衙门一两个月，王良珣就露出了马脚，做事错误频出，包拯心里渐渐有了怀疑。
直到王宁安的一番话，包拯最初愤怒无比，可仔细一想，他突然觉得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公孙先生，你马上去土塔村，给我仔细调查一下，那小子说得对，衙门里的人权力可不小，万一混进来心术不正之徒，老夫可对不起沧州的百姓。”
公孙策点了点头，“大人，王家人见过我，还是让王朝和马汉去吧。”
“成，我要尽快得到结果。”
……
两天时间，转眼过去，公孙策脸色通红进了二堂，包拯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有消息了？”
“唉！大人，羞死人也！我们都被骗了！”
公孙策又气又恼，羞愤焦急，把查到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王朝马汉先去了土塔村，询问村民对王家兄弟的看法。
令人惊讶的是村民普遍夸赞王良璟，说他会功夫，急公好义，以往村子周围的山上出了恶狼野猪，都是王良璟带头上山猎杀的，最近王良璟在沧州开了酒楼，就和村子的乡亲签了约书，收购大家伙的粮食。
王朝马汉还亲眼看到了一份约书，他们俩久在公门，见到了约书之后，都大呼意外，这个王良璟要么就心善得过分，要么就是个大傻瓜！
相比之下，王良珣虽然读了十几年的书，可是大家伙评价普遍不高，说他用鼻子孔看人，瞧不起乡亲。最要紧的是几年前，王老爷在西夏战死，办丧事的时候，王良珣铺张浪费，不该花的钱花了一大堆，弄得王家背了不少债，听说是王良珣的母亲私下把嫁妆都给卖了，才堵上窟窿。
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可是不顾财力，胡乱花钱，那就不对了。
王朝马汉打听到了这些消息，越发怀疑，他们干脆找到了大伯王良珪，一问之下，才知道识破骗子的是王宁安，欠下巨额债务的不是王良璟，而是老二王良珣。分家倒是王良珣坚持的，可那是从沧州回来之后，在之前王良珣可是又哭又求，想让王家一起帮他被债务……
带着满满的收获，王朝马汉回到了沧州，他们告诉公孙策，对王良珣只有两个字评价：人渣！
“这些消息属实吗？”包拯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应该属实，马汉还去了私塾，据先生说王良珣的儿子也参与了斗犬，还因此惹恼了王老夫人，剥夺了他儿子读书的资格。”
好吗，又加了一条罪状！
包拯真的怒了，“这个王良珣简直太可恶了，他欺瞒老夫，把侄子的功劳据为己有，又诋毁自己的兄弟。最为可恶，在老夫招揽他之后，竟然逼着家里分产，分明是害怕家人知道他的行径，戳穿他的嘴脸！如此的败类，老夫竟然没有看出来，还留着他在衙门里做事，老夫简直瞎了眼睛！公孙先生，你立刻去把王良珣赶出衙门！”
公孙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大人，只怕不成了。”
“为什么？”
“我刚刚得到消息，沧州府库当中，少了一千石粮食。”

第25章 长街殴斗
从茶馆回来，王宁安脑袋就凉快了，万一包黑子不是传说中那样清廉正直，反而是个昏官，当面顶撞，还出言讥讽，绝没有好下场。
要不要赶快逃跑？
很快就否定了，且不说家族产业都在沧州，就算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跑到了别的地方，立刻就成了黑户，连个身份都没有，随便谁都能阴死自己。
走不了，就要想点反制的办法。
最好的救命手段就是名声，只要有了名声，能挤进士人之列，包黑子就不敢轻易动自己。光写《三国演义》肯定不行，小说话本虽然赚钱快，但这玩意就像是商业片一样，格调差得太多，大宋朝最流行的还是词！一首好词，立刻就能蜚声文坛。
王宁安之前心里还有些排斥，他记忆中的名篇多数是苏大胡子、王安石等人的，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大家伙肯定能见到面。
虽然王宁安知道他们暂时还没有写，可是窃取别人未来的成果，那也是偷啊，到时候李逵遇李鬼，怎么都觉得脸红心跳。
以往王宁安是绝对排斥的，可得罪了包黑子，强烈的压力之下，王宁安的道德要求直线下降，他躲在屋中，连夜抄了十几篇名篇佳作，还恬不知耻地写上了“宁安词集”四个字，要是老包真的找自己麻烦，薄薄的小册子就是救命符！
王宁安提心吊胆了两三天，老包没有任何动静，他总算松了口气。
“宁安，你说的办法成吗，万一这一刀下去，把小猪仔给弄死了怎么办？”王良璟准备回土塔村一趟，临走前找到了儿子。
王宁安挠了挠头，“爹，要不你找个兽医算了。”
“那怎么行，万一他知道了秘密，宣扬出去，咱们的养猪大计岂不是完蛋了！”王良璟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还是我自己来，我就不信，能斩辽狗的刀，就摆不平区区猪仔！”
王宁安吓得脸色都变了，“让你切一刀，可不是让你杀猪啊！要不我回去亲手弄算了？”
“你会用刀子吗？”
王宁安摇摇头，王良璟突然嘿嘿一笑，“放心吧，这么点小事，难不倒你爹的。”
王良璟拍着胸脯，赶着驴车，一溜烟儿回到了土塔村。
不久前他嘱咐吴大叔买二百头小猪，吴大叔动作很快，已经陆续买好了。
敲猪可不是小猪刚生下来，就给来一刀，这是个技术活，九成九的城市娃娃都没有看过，要等到小猪长到三十斤左右，把小猪抓住，用消毒之后的刀，划开皮肉，切除关键的部位，公猪和母猪的切法不同（不多说了，有兴趣自行百度）。
切好后的猪仔要放回干净的猪圈，还要适当增加精饲料的数量，等过几天之后，小猪安然无恙，就可以了。
王良璟仔细检查，吴大叔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建好了五间猪圈。活动的区域都用砖石铺的地面，结实渗水，不会弄得泥水满地。睡觉的地方下面铺着木板，上面垫着稻草，中间用木栏隔开。
“四哥，弄这玩意可费老了功夫，要是不灵，可就赔大了。”
“不会的！”王良璟咬了咬牙，他从后背拿下来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二十贯钱。
“老吴，猪仔长得越来越快，猪圈就要越来越多，每间十头，就要二十间，另外每天要打猪草，准备猪食，可有你忙活的，这点钱你先拿着用。”
吴大叔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咧着嘴大笑，“四哥，就是够意思！我正准备和你说呢，你看我们家几口人，又要送粮食，又要养猪，怕是不够用。”
“那就请人，你觉得多少工钱合适？”
“每月300文就行！累活我顶着，请三五个婆子帮着喂猪，她们用不了多少钱。”
“嗯！”王良璟满意点头，“老吴你说了算吧，她们给咱们干活，也别亏待人家，等以后猪养好了，多给她们点下水什么的。”
“好嘞！”
吴大叔痛快答应着。
中午的时候，吴大叔带着两个儿子，负责抓猪，王良璟亲自操刀，第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遭了，切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王良璟手忙脚乱，去缝合伤口，没等缝一半，小猪死了。
换第二个！
这一刀下去了，竟然连皮都没有割破，小猪不停鬼叫，王良璟不得不又划了一刀，然后把手指伸进去，掏了老半天，才顺利切除，可是再看可怜的小猪仔，已经没有多少精神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四哥，这办法行不行啊？”吴大叔都怀疑起来，一头小猪就要50文，弄死的不是猪，是一串串铜钱。
“怎么不行！”王良璟手里沾着血，显得匪气十足。
“我爹说过，军中为了让战马更加温顺，都会给战马切一刀，马能切，猪就更能切！再来一个！”
吴家父子看得胆战心惊，王良璟胆子越来越大，手竟然越发稳妥，敲猪的手法娴熟，转瞬之间，就切好了一个，一直忙活到了黄昏时分，200头小猪总算是切完了。
弄到了最后，王良璟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都是冷汗。小猪仔撕心裂肺的叫声，真够人受的！王良璟觉得自己耳朵里都是回响声，来不及回沧州，只能在家住一晚。
一夜王良璟都没怎么睡觉，每隔半个时辰，就跑去猪圈看看，至于吴大叔，他根本就蹲在猪圈门口一晚上，每当小猪仔有一点动静，都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好容易等到了第二天，清点之后，有五头小猪死了，还有几头精神很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其他的猪仔问题不大，添了精饲料之后，还挺能吃的，丝毫不知道它们最重要的东西都没了。
又等了一天，死亡的猪仔增加到了八头，吴大叔仔细观察，剩下的猪仔伤口都愈合了，没有发现感染。
“第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王良璟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赶着驴车，拉着面粉，直奔沧州。
他这一路十分轻松，不管怎么说，敲猪也是一门手艺，要是以后没了赚钱的路子，敲猪骟马也能活下去，艺多不压身。
王良璟的马车赶到了小南门外，离着酒楼越来越近，突然发现一大群人都在围着，往里面巴望，从人群中间，传来叫喊打骂的声音，王良璟人高马大，站在车辕上看去，有一群人正围着几个人暴打。
王良璟看得真切，其中一个正是向好！
好大的狗胆，敢打自家人！
王良璟几乎什么都没想，伸手抓起了驴车上的扁担，大吼一声，人群急忙散开，他几步冲了进去。
向好抱着头挨打，一眼看到了王良璟，吓得叫了出来。
“东家，别管我们，快走吧，咱们惹不……”
有个小子一脚踢在向好的软肋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王良璟的眼睛都红了，“看打！”
扁担横扫，带着风声，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应声而断，刚刚还在暴打向好，下一秒痛叫着倒在了地上。
王良璟毫不手软，把扁担当枪，照着另一个小子的小腹刺去，一声哀嚎，也倒在了地上，捂着命根子，脸都绿了。
多年习武下来，可不是花架子，王良璟就好像是一头猛虎，面对着十几个泼皮，丝毫不落下风。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这帮家伙纷纷倒地，哀哀痛叫。王良璟越打越高兴，扁担打断了，一手拿着一截，舞动如飞，跟小车轮似的，看热闹的百姓不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向哥，咱们怎么办？”小毛子扶起向好，向好咬了咬牙，“能怎么办，东家都上了，还看什么热闹！跟他们拼了！”
向好在牢城营七八年，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刚刚他是怕事不敢还手，现在他什么都不顾了，嗷得一声，抱住一个混混儿，用力摔在地上。
小毛子他们也动手了，没有一会儿，十几个泼才竟然都被打倒了。
王良璟踩着一个家伙的后背，对方手刨脚蹬，活像是丑陋的大蛤蟆，满嘴都是泥土，好不狼狈。
王良璟放声大笑，“还有哪个不知死的？有本事放马过来！姓王的要是怕了，就不是七尺的汉子！”

第26章 从天堂到地狱
王宁安为了赶工小说和词，忙得头昏眼花，刚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最初他还以为是寻常小事，向好跟着他学了不少时间了，应该能够对付。可是又等了一会儿，竟然有人跑来，告诉王宁安，说是一伙泼皮痛打向好等人。
王宁安大惊，急匆匆跑到前院，等他赶来的时候，却发现老爹一脚踩着人，宛如得胜的大将军，威风十足。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宁安急忙跑过来。
“我怎么知道，看他们打人，还不许教训教训？”王良璟一直练武术，可除了进山打猎之外，还从没这么畅快地打一场，浑身热血沸腾，得意无比。
王宁安却有些头大，地上的这帮人哀哀痛叫，看他们的脸上，有几个带着刺字的，竟然是配军！剩下的也都不像好人，青皮无赖，流氓地痞无疑。
他们跑来闹什么？
正要把向好叫过来，问问清楚，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官府老爷到了！”
众人闪出一条道路，只见一个中年文士，身后跟着十几个差役，急匆匆赶来。
是公孙策！
几天前刚刚被自己气得够呛，此时见面，王宁安多少有点尴尬，不自觉低下了头，一双眼珠来回乱转。
更让王宁安忧心的是地痞刚来闹事，公孙策就来了，莫非是他事先就知道？会不会是公孙策记恨自己，故意设个套，想要找回面子？
百姓常说，官匪一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王宁安满心猜疑的时候，就听公孙策爽朗一笑，“王二郎，咱们又见面了，令尊要和我去一趟衙门了，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天可怜见，公孙策没有别的心思，他觉得自己误会了王宁安，还暗中监视人家，实在是良心有愧！
不管是包拯，还是公孙策，他们都信奉君子慎独。
虽然他们只是怀疑，并没有对王宁安下手，更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是他们就觉得对不起良心，故此公孙策对王宁安十分客气。
可王宁安不是这么想，他既然怀疑公孙策，凡事都往坏处想！
什么叫好好照顾老爹？
莫非他们要对老爹不利？
王宁安真想当众质问公孙策，不让他带走老爹，可是人家那么多差役，哪是一个小娃娃能阻挡的，人直接都被带走了。
王良璟还满不在乎，“宁安，放心吧，爹问心无愧，我相信知州大人是清廉的好官，会给老百姓做主的！”
“你信，可我不信啊！”
王宁安满肚子苦水，却没处说去。
只能暂时转身回到酒楼，赶快翻翻柜台，还有多少钱，万一老爹真的被陷害了，少不得花钱打点，想办法把老爹赎出来。
……
“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怎么被带走了？”
白氏慌里慌张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原来家里没钱，王洛湘和王宁泽都要捡哥哥穿剩下的衣服，随便改改，只要不露肉就行了。眼下王家手头宽裕了，且不说酒楼每天都有进项，《三国演义》大卖，王宁安已经拿到了不下十贯的分润。
白氏终于舍得给两个小家伙添点衣服，去了一趟布铺，买了半匹青色碎花蜀锦，王洛湘欢喜得什么似的。
王宁泽小嘴撅着，他已经懂得男孩子不能穿带花的衣服，白氏没让小儿子失望太久，孩子小，皮肉娇嫩，总是穿麻布衣服，到处疯跑，胳膊腿都磨破了。
白氏带着王宁泽到了绸缎行，同样买了半匹丝绸，柔韧、光滑、透气，最合适贴身穿。
两个小家伙都喜滋滋地抱着，撒着小短腿往回跑，迫不及待想要穿上新衣服。哪知道刚出了小南门，就看到王良璟还有向好等人都被押走了。白氏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
“咱们家刚过一点好日子，怎么就把你爹抓走了？可让我怎么活啊！”白氏哭天抢地，心都要碎了。
王宁安面色严峻，他刚刚在柜房找出了十贯钱，加上韩蛤蟆给的，一共二十贯。
“娘，先别着急，咱们赶快去衙门，看看究竟如何审讯，要是罪责不重，花点钱疏通，要是有意刁难……咱们也有办法！”
丈夫不在身边，儿子就是主心骨，白氏茫然点头，强忍着泪，对王洛湘和王宁泽道：“你们老实待着，娘和哥哥要去衙门。”
说完，匆匆出门，没走几步，却听到了一阵尖利的笑声。
“呦，弟妹，你这是哪里去啊？”
王宁安和老娘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摇摇摆摆的妇人走了过了，模样还算清秀，可是薄薄的嘴皮，过高的鼻梁，缩进去的腮帮，越发显得刻薄尖酸，不好相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二伯娘崔氏，她身上穿着上好的织锦缎，绣满了花花草草，比台上的戏子还要花哨。
摇摇摆摆到了王宁安母子面前，还转了一圈，显派道：“弟妹，看看嫂子这身衣服怎么样？”
白氏心乱如麻，哪有时间搭理她，只是说道：“好看，很好看。”
说完拉起王宁安，还要出去。
突然崔氏呵呵一笑，“弟妹，是为了老四的事情吧？唉，要我说啊，老四这些年净学些打打杀杀，好勇斗狠的本事，早晚会出事的，果不其然，让我说中了吧！”
咯噔！
王宁安一下子停住脚步，酒楼一直好好的，突然冒出一帮来闹事的，还怀疑是公孙策有意为难呢，可是一听崔氏的话，王宁安豁然开朗。
敢情是这两口子下的手！
想想不久之前，王良珣找老爹，要卖粮食，当然王宁安断然拒绝，结果他竟然找一帮泼皮闹事？
王良珣啊，王良珣，老子忍你很久了，知道吗！
顾忌了一家人的情分，顾忌这老爹的感受，对你百般忍让，你却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一瞬间，王宁安就像是一座火山，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转头，目光凶狠，崔氏直觉好像被凶兽给盯上了，她之前跑去欺负王宁安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眼神，只是这一次更加厉害一百倍不止！
“王宁安，我好心好意来帮忙，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崔氏不无心虚道。
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帮忙？好啊，二伯娘，你说说要怎么帮？”
“这还不简单，你二伯在衙门当师爷，有权有势，深得大人赏识，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爹放出来。”
白氏早就心慌无措，听说能放丈夫，立刻哭道：“二嫂，只要能救出孩子他爹，我，我给你跪……”
她刚要下跪，王宁安一把拉住了母亲。
“别急，听她把屁放完了。”
“你，你敢口出不逊！”崔氏气得咬牙切齿，指着王宁安，“小泼才，满嘴腌臜，喷粪的小畜生，信不信，你这句话就能要了你爹的命？”
王宁安不屑一扭头，冷笑道：“你们敢吗？我爹出了事，你们还怎么拿到酒楼？”
一句话戳中了崔氏的软肋，她跺跺脚，彻底撕破了面皮，露出了贪婪丑陋的嘴脸，毫不客气开价道：“一句话，把酒楼五成的干股交给我，以后酒楼的采购也是我说了算，王良璟就能活着从衙门里出来，你们这个家还不至于散了，要是敢不答应……我们老爷可就要大义灭亲了！”
白氏心疼丈夫，方寸大乱，急得泪水直流。
“二嫂，好歹也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做事啊？”白氏泣不成声，王宁安反倒轻笑了一声，“娘，别怕，区区一个师爷，狗仗人势，以为能一手遮天，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
“你还敢骂人！”
崔氏更加愤怒，正在这时，突然外面有差役冲进来，崔氏一见大喜过望。
“你们快过来，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
差役冲到了近前，看了看崔氏，淡淡道：“你就是王良珣的娘子吧？”
“没错！你们王师爷就是我男人！”崔氏叉着腰，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伸出兰花指，冲着王宁安得意道：“瞧见没有，有人来帮我了，你们怕了没？”
她的话音刚落，两个差役拿着铁索，套住了崔氏的脖子，就见差役冷笑着说道：“你的案子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瞬间，崔氏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自由坠落，整个人都傻了！

第27章 棒槌王良珣
白氏做梦也想不到，同是王家人，老二两口子竟然会这么狠！
雇凶打人，抢夺财产，几时结下了这么大的仇？白氏心疼丈夫，又羞又恼，几乎昏厥。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从谷底一下子到了山巅，比起坐过山车还刺激，本来是崔氏一伙的衙役，竟然把崔氏给抓走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氏只能傻愣愣看着儿子，一头雾水。至于王宁安，他倒是心中有了些猜想。
王良珣和崔氏以为攀上了权贵，就能肆意胡来，对待亲人都能下狠手，更遑论外人，两三个月的功夫，不一定得罪了多少人。
能骗过包黑子一时，可骗不过一世，准是包黑子看出了端倪，要收拾王良珣了！
“娘，不用担心了，咱们跟着去知州衙门，没准能看到一出好戏呢！”
儿子的手臂，紧紧抓着白氏的胳膊，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和依靠。几年前还是那么小，可是现在，都快赶上自己高了，肩膀还稚嫩，却能扛起担子，白氏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和儿子紧紧挽着手，跟在差役队伍的后面，直奔衙门而去。
一路上崔氏都在破口大骂，她丈夫是师爷，是大老爷眼前的红人，该死的衙役，怎么敢抓她，都不想活了？
押解崔氏的差役头子看了看她，忍不住淡淡冷笑，又摇了摇头。
“这位军爷，斗胆请教大名。”王宁安笑呵呵问道，对方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王二郎吧？听说《三国演义》是你写的？”
“没错！”王宁安大方承认。
对方突然哈哈大笑，一拍胸膛，“我叫马汉，跟着大人有五六年了，这些日子就听说城里有人说三国，精彩极了，奈何官身不自由，只能抽空听两段，果然是好，可就是前后连不起来，让人好生难受啊！”
原来是老包的金牌打手啊，王宁安淡淡一笑，“更过些日子，我把书稿抄录一份，送到衙门。”
“好，好啊！”马汉伸出大手，用力拍着王宁安的肩头。
“好小子，往后啊，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马汉的，只管来衙门找我！”
他们又说又笑，王宁安从话里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公孙策拿下了那些泼皮之后，他们哪有什么骨头，一问就什么都招认了，坦诚是崔氏让他们来海丰酒楼闹事的。
公孙策当即派遣马汉，追着崔氏，把她给拿了。
“论起来，这个女人是你的亲戚？”
“是，她是我二伯娘。”
马汉深吸口气，“唉，同是一家人，作为却大不相同啊！王二郎，你的二伯和二伯娘，怕是要倒大霉了。”
王宁安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还要装着忧心忡忡。
“他们雇人搅乱我们家的酒楼，说起来也是家丑，这家丑不可外扬，我想我爹是不会追究的，家法处置也就算了。”
马汉去探访过，知道王良璟的人品，可是王良珣做的错事，不止这一桩啊！
“王二郎，我有些话还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你二伯犯了大罪，就算保住了狗命，少不得往脸上刺几个字啊！”
要充军发配，够严重的！
王宁安的瞳孔紧缩，微微冷笑。
不用问，一定是二伯打粮食的主意，事情败露了，包黑子能放过他就怪了？
此时此刻，王宁安一点伤心同情都没有，甚至盼着包黑子赶快下手，千万别留情啊！
“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没事吧？”白氏还在担心丈夫。
王宁安咧着嘴呵呵一笑，“娘只管放心吧，我爹绝对没事。”
……
他们来到了知州衙门，王宁安饶有兴趣看了看，和明清的衙门一样，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居住区，衙门两旁竖着供百姓鸣冤的牛皮大鼓，有差役在外面昂然站班。
马汉脸上带笑，“王二郎，大人升二堂，特准你们旁听，跟我走吧。”
王宁安扶着母亲，跟着马汉到了后面，一路上王宁安满心鄙夷，敢情包黑子也是好面子的人，错用了王良珣，识人不明，被打了脸，也不敢让外人知道，弄到二堂审讯，欲盖弥彰！
王宁安这么想着，可是他到了二堂之后，很快就改变了看法，王良珣牵扯的案子比想象的大多了……“威武！！！”伴随着堂威，有人把王良珣押了上来，除去了身上的绑绳，站在了堂下——跪拜之礼是从元代之后，才流传天下，贻害无穷的。在宋代之前，只有拜祖宗，拜父母，哪怕见到了皇帝，都不用下跪的。
王良珣满心委屈，他当得好好的师爷，衙门上下都恭敬着，大人赏识着，商人捧着，小日子好不舒坦！
突然，王朝带着人就把他给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瞧瞧，王良珣还自我感觉良好呢，上了大堂，一眼看到了王良璟，他顿时一惊。
莫非是老四害自己？
王良珣很快把罪责归咎到了四弟的身上，准是他见自己日子过得好了，权势大了，心里嫉妒，所以才跑到大人这里，中伤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王良珣纯粹是以自己的阴暗想法来想别人。
“王良璟，亏你还是我的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敢大逆不道，害你的哥哥！你的良心哪去了，都被狗掏了？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王良璟一下子就愣了，他被押到衙门，一直等在二堂，一句话都没多说，怎么二哥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他了？
王良璟一向不善言辞，脖子涨得和脑袋一般粗，找不出什么话反驳。
二伯王良珣自以为四弟无话可说，他得了理，连忙冲着包拯，哭声凄惨，“大人明察啊，学生一向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信可以问问衙门上下，哪位兄弟不说我的好？”
噗嗤！
公孙策笑喷了，心说王良珣啊王良珣，你可真是一朵奇葩！
包拯的脸更黑了，他入仕以来，每遇到事情，都提醒自己要谨慎小心，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一时疏忽，错看了王良珣！真是贻笑大方！
啪！
包拯含怒，一拍惊堂木，吓得王良珣一蹦。
“不是王良璟告的你，他才是受害者。”
“那，那谁是被告？”王良珣还在糊涂。
“就是你！”包拯伸手一指，怒骂道：“你的妻子崔氏，唆使一群泼皮无赖，去海丰酒楼闹事，此事你可知晓？”
王良珣吓得一哆嗦，上次他去找王良璟，想要通过海丰酒楼销赃，被顶了回来，王良珣一肚子气，他的确和崔氏商量过，想要雇几个人给王良璟添点乱，让他知道厉害。
不过他又怕把王良璟逼急了，万一弄得他和自己拼命，王良珣可不会武术啊！谁知道崔氏比丈夫还果敢，王良珣迟迟不动作，她等不及了，直接找人去闹事。
“这个败家娘们，非要把天捅破吗！”
王良珣总算知道怕了，好在他脸皮够厚，也善于急转弯，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四弟，都怪哥哥，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赔不是了，你嫂子她脾气大，性子倔。等哥哥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话又说回来，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当兄弟的状告嫂子，让外人笑话啊！”
王良璟听着，他第一次觉得好像不认识这位二哥了，变脸之快，简直堪比翻书，刚刚还横眉立目，转眼就软语哀求，他就不知道廉耻二字吗？有这么一个二哥，真是王家的不幸，他的耻辱！
王良璟索性一扭头，懒得多看。
王良珣却自以为得计，忙陪着笑道：“大人，这，这是我们的家事，大人就不必费心了。”
这回把包拯也气得笑了，无奈摇摇头。
“王良珣啊，王良珣，你真是不知死之将至。本官问你，上个月开始，你陆续从常平仓转移出去一千八百多石粮食，眼下仓库亏空，你罪该万死！”
王良珣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摔倒，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身体跟筛糠一般颤抖。他典型的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尤其是没有肩膀，见包拯凶神恶煞，吃人的模样，魂儿都飞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包拯不动声色，继续道：“王良珣，你可知道这批粮食卖到哪里去了？”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王良珣哭着说道。
包拯连着问了几遍，见王良珣果然不知，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真是瞎了眼！
“王良珣啊，你真是个棒槌！老夫怎么就用了你这个棒槌！”

第28章 被算计的包拯
包黑子生平第一次脸红了，真的红了，发烧，烧得滚烫。他初次当县令的时候，招募了当地的富商公子公孙策作为幕宾，靠着公孙策帮忙，包拯快速上手，政绩突出，此后不断调任，包拯也物色了不少人手，比如王朝和马汉就是护送他出使大辽的勇士。
到了沧州，包拯也想故技重施，哪知道彻底打了眼！
王良珣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朵奇葩，要说他不聪明吧？可欺负家里人，翻脸比翻书，当师爷两个月，愣是搂了不少钱。可要说他聪明？一点都不知道分寸，投靠了包拯，就以为有了靠山，连人家信你几分都弄不清楚，就敢随便胡来。只要有钱就敢拿，也不怕引火烧身。丝毫不知道后果如何。
再加上连拷打都不用，直接就招供了，连一点骨头都没有。
总结起来，王良珣就是个又蠢又笨又贪有无耻又没骨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包拯别提多后悔了。
一旁的王良璟见二哥烂泥般瘫在地上哭哭啼啼，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家兄弟，他恨王良珣，恨他无耻，恨他无知！可是见他像是烂泥一般，瘫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王良璟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大人，我二哥他贪一千多石粮食，小人愿意想办法，替他偿还，只求大人能法外施恩，从轻发落吧！”
包拯饶有兴趣，看了看王良璟，轻笑道：“你二哥刚刚还在骂你，他的妻子又找人去你的酒楼闹事，难道你心里不怨恨？”
“能不怨吗？可是小人没什么法子，我娘身体不好，眼睛前些年都快哭瞎了，我奶奶七十多岁，要是王良珣出了点事情，两位老人家可怎么办！”王良璟动情说道。
清官不敢说多，也是一大堆，包拯能脱颖而出，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孝顺，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包拯中进士之后，在家蹉跎十年，把二老送走了，才入仕为官。也因此包拯的纯孝之名，人尽皆知。
其实和后世文学作品中的断案如神，多谋善断的包青天不一样，真正的包拯前后为官不过二十多年，当开封府尹更是很短的时间。
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包拯都是谏官御史，说白了就是数蚊子的，专门叮人！
包拯能扬名后世，更多是他的品格操守，却不是他的政绩能力……
见王良璟能体谅老母和奶奶的处境，足见他是个孝子，包拯心生感慨，兄弟两个，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王良璟，老夫十分欣赏你的孝顺，奈何国法无情，你二哥不只是贪了粮食那么简单。”包拯看了一眼公孙策。
公孙策拿出了一份口供，“这是车马行的一个脚夫供认的，粮食从常平仓运出来之后，被送到了城西的崔家。”
崔家？
王良璟脸色一变，他进沧州做生意不久，可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崔家的大名！
小南门外的商人，除了要给朝廷缴纳税赋之外，还要拿出一份，孝敬给崔家，即便是海丰酒楼也不例外。敢不交钱，就别想经营下去。
这个崔家是沧州的大户，据说从唐朝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家大业大，实力非凡。眼下崔家说了算的名叫崔钰，私下里人们都说沧州有两个知州，一个坐在东城——包拯，一个坐在西城——崔钰！
在普通百姓的心里，西城的知州还要比东城的更有威力！
包拯是来的强龙，而崔家就是地头蛇，包拯要想有所作为，肯定要拿崔家开刀。王良珣好死不死，当着包拯的师爷，却私下里和崔家做生意。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都说钱能蒙住眼，王良珣的心都被蒙了，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包拯道：“这个案子事关重大，崔家如果侵吞朝廷的粮食，当真就该死了！不过他们家势力不小，对付起来不容易，王良璟，本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稀里糊涂被带到了衙门，看了二哥出丑，王良璟是五味杂陈，走错一步，身败名裂。他一点不敢大意。
“小人自然是愿意替大人效力，可小人毕竟拖家带口，还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
“我反对！”王宁安在班房里听老爹说完，毫不犹豫拒绝。
“宁安，包大人看重为父，怎么能不知好歹？再说，再……”
老爹吞吞吐吐，王宁安点破道：“是不是还想着二伯？想立点功劳，好减轻他的罪孽？”
王良璟没有反驳，只是叹道：“就算不为了他，还有你奶奶，太奶奶，能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爹的为难，王宁安知道，可是他对王良珣只有厌恶，丝毫没有同情。
“爹，崔家是什么人？我可是听韩蛤蟆说过，崔钰明面上是商人，可暗地里他是猛虎会的大龙头，在街面上，有数以百计的闲汉打手，家里头还藏着亡命之徒，江洋大盗。和这样的人斗，咱们有几分的把握？”王宁安故意提高了声音，冲着外面朗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包大人能在沧州几天？更何况他又是朝廷命官，谁也不敢动他。可是人家敢动咱们，我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爹，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卖面条汤饼算了，别去蹚浑水，被别人利用了！”
王宁安在里面说着，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一个狡诈的小子，他这是说给咱们听呢！”公孙策气呼呼道，包拯同样生气。他之前错怪了王宁安，心里有些愧疚，还想着提携一下这个聪明的后生，哪知道他竟然如此胆小怕事！
一推门，包拯黑着脸进来。
“是老父母。”王良璟急忙行礼，白氏也跟着飘飘万福。
包拯深深吸口气，眼睛盯着王宁安，“前些日子，老夫没记错的话，王二郎还对老夫说，尊刘贬曹，是一颗忠心，赤胆报国，怎么到了今日，就变得如此怯懦，判若两人？”
该死，又是道德指控！
王宁安最讨厌文人的就是这一点，他们总是拿一些似是而非干干瘪瘪的道德规范，去看待有血有肉的实际问题。包拯以直言敢谏闻名，身上自然也有清流之气，也就是遇上了宽厚文弱的赵宋皇帝，放到明朝，一顿廷杖打残了，要是到了鞭子朝，灭九族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鞭尸呢！
“包大人，仅凭王良珣的供词，没法直接拿下崔家，贸然去搜查，只怕会无功而返。你就想给崔家设一个套，让家父充作采购粮食的人，引崔家拿出侵吞的库粮，来一个人赃俱获。”
包拯哼了一声，显然王宁安说对了。
“包大人，你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吗？”
公孙策开口了，“怎么，还有什么漏洞吗？拿下王良珣，是以他唆使泼皮到酒楼闹事为名，至于贪墨侵吞库粮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有提，崔家不会知道的。”
“错！”王宁安断然说道：“崔家在沧州几百年，上上下下，到处都是崔家的人。衙门里的差役足有几百人吧？他们平时不言不语，和木头人一样，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会不会给崔家透露消息？而且崔家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合作？难道他们瞎了眼吗？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包拯的瞳孔瞬间缩紧，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
他错看了王良珣，难道崔家也错看了吗？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笨，但是理智告诉包拯，崔家能在沧州横行几百年，肯定有过人之处。
莫非真如王宁安所说，这是个圈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是猎人，殊不知你也是猎物？
包拯脑袋快速转了几个圈，正在这时候，突然王朝从外面跑了进来，慌里慌张的，一见有王家人，他张了张嘴。
包拯怒道：“但说无妨。”
“是，刚刚杨大人抓到了一伙商人，他们私自贩运库粮，妄图送到辽国，杨大人已经带着犯人赶回了。”
“粮食，辽国？”
包拯突然脸色狂变，险些上了大当啊！

第29章 三顾茅庐
自从到了沧州，包拯一直心气十足，想要大展拳脚一番，每天处理各种公务，一直到三更天，甚至通宵不睡。
唯独今天，包拯早早熄灯，躺在了狭窄破旧的木床上，只是他没有睡着，两只黑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黑洞洞的房顶，心中都是愤怒，还带着一丝惶恐。
他怕了，没错，他真的怕了！
那个杨大人名叫杨雄，是沧州的通判，二把手。
大家或许会以为杨雄只是包拯的副手，协助包拯处理事务而已，要是那么想，就太不了解宋代深入骨髓的制衡精神了。
通判名义上辅佐知州，而实际上，知州所有的公文，兵、民、钱、粮、赋税、徭役……每一项都要通判附属才能生效，更要命的是还有监察官吏的大权，通判被尊为“监州”，其权柄之重，可见一斑！
杨雄抓到了一伙走私的商人，查获粮食一百石，而且发现这些粮食竟然是常平仓的库粮，严刑拷打，这伙商人交代他们是从知州衙门师爷王良珣手里弄来的粮食。
杨雄毫不停留，立刻带人返回沧州，去找包拯质问。
包黑子，你的师爷走私粮食，勾结辽国，看你怎么洗刷罪名？非把你从沧州赶出去不可！
杨雄气势汹汹到了沧州，出乎预料，包拯已经把王良珣给拿下了。
见到杨雄，包拯只是淡淡说了句，“杨大人，既然你也知道了，不妨就一起查案吧！”
杨雄本想扳倒包拯，却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这个郁闷劲儿就不用提了。可是相比之下，更郁闷的是包拯，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假如没有把王良珣拿下，杨雄就可以利用王良珣，来攀扯自己，最起码也是识人不明，仕途有可能就会终结。
真是好毒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包拯终于感到了沧州一任，和别的地方迥然不同。要是再轻敌自大，只怕半辈子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包黑子陷入了沉思……
王宁安从衙门回来，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发现在月下，老爹披衣站立，凝视着天空，满腹的心事。过去的一天，绝对是王良璟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到此刻，他还没有消化所有事情。
二嫂雇人跑到酒楼闹事，王良璟只是生气，可一转眼，二哥侵吞常平仓的粮食不说，竟然还和辽国扯上了关系，里通外国，岂不是成了汉奸？
想祖上王贵老将军，力战辽狗，血都流尽了，祖先如此英雄，竟然出了这样的后辈！简直给祖宗蒙羞！
王良璟彻彻底底对二哥失望了，随后他又害怕，案子这么大，会不会牵连到王家，刚刚有了点起色，难不成王家又要倒霉吗？
正在思索着，突然他闻到了一股酒香，扭头一看，王宁安拿着一个酒壶，站在他的后面，见他回头，呲着白牙，嘿嘿一笑。
“喝点酒，聊聊吧！”
王良璟点了点头，爷俩就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坐在石头墩子，一人一杯酒，王良璟喝完之后，深吸口气，“宁安，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嗯！”
王宁安没有装蒜，老老实实，把他的推想都说了出来……包拯初到沧州，清查税赋，清理陈年旧案，还要加强武备，整顿厢军，大刀阔斧改革，按理说，这都是正儿八经的事情，但是任何变动都会触及既得利益者。
崔家在沧州盘踞了几百年，包黑子要动他们的奶酪，肯定要奋起反击。
好死不死，包拯把王良珣召为幕僚，让那些人寻觅到了机会。
王良珣眼高手低，本事稀松平常。凭什么两三个月的功夫，就能弄出近两千石的粮食？现在想想，分明是有人暗中怂恿帮忙，王良珣一头撞了进去，只怕直到此刻，他都未必明白发生了什么……
粮食弄出来，假装向辽国走私，杨雄在沧州干了不少年，私下里百姓都说他是个专横跋扈的糊涂官。
偏偏这一次如此神勇，一下子就抓到了走私。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沧州的地头蛇，针对包拯的一次阴谋，目的就是把包拯从沧州赶出去！
也幸好包拯得到了王宁安的提点，下功夫调查王良珣，发现他不只是品行不端，而且胆大妄为。包拯才断然拿下了王良珣。
假设包拯稍微晚了一点，让杨雄抓住把柄，只怕包青天就要提前折戟沉沙了。
王宁安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王良璟都听傻了。
一个寻常的案子，竟然牵连这么大，难怪儿子不愿意自己掺和进去呢！可是二哥……唉！
王良璟虽然顾念兄弟之情，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不止超出了他的能力，甚至超出了想象力，根本没法掺和。王良璟呆呆仰望着天空，星星闪亮，他只有在心中暗暗向王家先人祈祷，希望先人能体谅他的苦衷。
好半天，王良璟才问道：“宁安，暗说是你帮了包大人，可我看包大人并不怎么喜欢你，万一包大人被崔家赶走了，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家会不会有危险？”这个“家”当然指的是他们五口人，最多加上奶奶和太奶奶。
王宁安也挺生气的，聪明人都是两头讨好，左右逢源，偏偏他呢，是两头不讨好！
包拯虽然知道他被冤枉了，可是王宁安的确没有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勇气，性情狡诈，心眼太多，又自私自利，一点不讨包拯喜欢。崔家那边多半也不会看得上王宁安，毕竟因为他崔家好好的计划失败了，包拯缓过一口气，肯定会下手报复的。
强龙，地头蛇，绝对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该如何保护家人呢？
王宁安绞尽脑汁，一直到了天色拂晓，王宁安熬得眼珠子通红，才渐渐有了主意。
“不得不承认，包拯还算个清官，而且他只是不欣赏我，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君子可欺以其方，相比崔家，我宁愿包拯能够赢！”
在王宁安的心中，还是有着不能逾越的底限。
明面上是破获了走私粮食案，可也给了王宁安一个提醒，沧州紧挨着辽国，而辽国又是粮食进口国。
崔家会不会从大宋窃取粮食，然后转卖给辽国？
如果真是那样，崔家不止该死，还应该千刀万剐！
“沧州地处边疆，民风剽悍，几乎每次宋辽大战，都要从沧州征调兵丁人马。”王良璟叹道：“沧州的每一个村子，都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女人永远都比男人多。打谷场，田间地头，总有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卒！这是解不开的血海深仇啊！”
王良璟把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如果崔家弄到了粮食，真的是走私给辽狗，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除掉他们！”
王宁安也不是铁石心肠，“爹，如果我推算的不错，崔家能有这么大的势力，肯定和走私生意脱不了关系。只是要和他们斗，不能只靠着一腔血气，还要动脑子。”
“你有办法？”王良璟惊喜道。
“有也没用！”王宁安两手一摊，“咱们现在连个蚂蚁都不算，哪有资格和人家过招？”
“那，那该怎么办？”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什么都不用干，很快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他要是不三顾茅庐，我才不出山呢！”
说完，王宁安活动了一下酸胀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先睡了，有人来找我，就让他等着吧。”
王良璟将信将疑，他没心思睡觉，干脆迎着朝霞，一遍又一遍打拳，脑子跟不上，手脚也跟不上，那可就是废人了。王良璟觉得要把功夫练得更好！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练得浑身是汗，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有人叩响了后门。
“啊，是公孙先生！”
王良璟连忙把公孙策请进来，这位公孙先生抱了抱拳，谦逊道：“令郎可在，我是奉了东翁之命，来三顾茅庐的。”

第30章 包拯要兴学
人家刘皇叔是“凡三往，乃见”，公孙策才来了第一次，王二郎就被老爹拉了出来，王宁安觉得老爹要是做生意，一定会赔死，实在是不懂得待价而沽。
不过谁让人家是爹呢，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见了公孙策。
“公孙先生，你们查到了什么，只管说出来吧！”王宁安淡淡说道，那份冷静，淡定的气势，仿佛把什么都看穿一般。
坐在对面的公孙策明明比王良璟还要大，此刻却像是一个小学生和班主任汇报工作一样，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说起来包拯为官十年，天生聪慧，和那些迂腐书生不同，按理说他不会吃那么大的亏，毛病还出在王宁安的身上。
他点破了骗子的手法，二伯王良珣靠着作弊获得了包拯的认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王良珣毫无疑问顶得上一个排的猪队友。
从他身上下手，精心布局，险些就让包黑子着了道。
不过躲过一劫的包拯迅速反应过来，他反思自己到沧州的所作所为，其中严查边境，防范走私，是最要命的一条。
包拯去过辽国，深感辽国的强大，成群的战马，几万几十万不止，包拯看得眼睛都红了，口水流出三千丈！
那滋味就像王宁安在后世看到的经典照片，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翘着脚巴望着美国人的军舰，虽然差了一千年，但是心情却是一模一样。
包拯深知辽国的强大，却也发现了辽国的问题，作为一个仍然处在半游牧状态的帝国，辽国除了战马、毛皮等少数物资能自给自足之外，其余的东西，包括布匹、粮食等等，都需要从外面进口，其中最大的来源就是大宋！
包拯认为严格边禁，杜绝走私，将贸易限定在榷场，这样就能控制辽国的势力。想法很不错，他却没有料到，数十年的承平，在大宋内部，也形成了依靠走私获利的庞大。
崔家人设计包拯，却也暴露了他们的秘密。
包黑子和公孙策快速梳理清查，发现了许多情况。
沧州通判杨雄，比起崔钰还大了四岁，在几年前，杨雄的原配死去，崔钰立刻将女儿嫁给了杨雄，双方成了儿女亲家。
杨雄的官职，加上崔家的财力，双方密切配合，几乎将知州给架空了。以往不管是谁来了，都要先拜码头，不然别想安安稳稳干下去。
偏偏这一次碰上了包拯这么个猛将兄，崔家感到了强烈的威胁，才会断然出手。
“王二郎，根据我的调查，崔家在明面上的生意并不夸张，很难维持庞大的家业，因此我敢确定，崔家一定从事了走私！”
公孙策声色俱厉，拍着桌子痛骂，“身为大宋的子民，和辽国势同水火，国仇家恨，别看两国没有大战，但是几乎每年都有辽兵南下打草谷！他们是把大宋当成了韭菜，一茬一茬收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是何等耻辱！我华夏子孙，中原上国，几时受到过这种羞辱？”
说到了激动处，公孙策几乎落泪，“都是这帮蛀虫，可耻的汉奸贼子，比起辽狗要可恶一万倍，我恨不得灭了他们的九族，去祭奠死去的冤魂！”
“王二郎，之前包大人提出，让令尊想办法吸引崔家，然后一举拿下，当时的确有些仓促，没有料到崔家会如此丧心病狂。不过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斗胆恳请二郎，能帮包大人，帮沧州百姓一个忙！”
公孙策说完，竟然站起身，深深一躬。
只是他猫着腰，撅了一盏茶的功夫，愣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非王宁安真的如此自私自利？
公孙策抬起头，发现王宁安正微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又等了半天，公孙策的腰几乎都断了，王宁安才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你真的不愿意？”
“不对！”王宁安不是铁石心肠，他比起公孙策，更加痛恨汉奸，但是想要对付他们，就需要比他们更加狡诈，更加奸猾，傻乎乎一头撞进去，除了头破血流之外，别无一点效果。
“公孙先生，崔家经营了几百年，他们的实力决不可小觑，包大人想要凭着雷霆之势，拿下崔家，我以为成功的机会渺茫。”
“难道就不管了吗？”公孙策不服气道。
“公孙先生，一腔热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你不想包大人步庆历诸君子的后尘吧？”
此话一出，公孙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庆历新政刚刚失败了两三年，想当初不管是包拯，还是公孙策，以及无数热血的士子，他们都翘首以盼。
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名震天下的贤臣，士林称颂的君子，上有天子支持，下有万民拥戴，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中兴大宋……当初的势头何等之强，可结果呢，只持续了一年多，诸君子纷纷被贬官，赶出了京城，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戛然而止。
留给天下士人的是无穷的失落，还有更多的思考。
“公孙先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在下曰——成功！”
一句话把公孙策给逗笑了，“王二郎，莫非你想和孔孟二圣比肩不成？”
王宁安微微一笑，“公孙先生，你若是想在千百年之后，被人凭吊称颂，只管按照孔孟之道去做。如果你想铲除崔家，替百姓讨回公道，替大宋除掉蛀虫，不如听一听我的意见。”
不管是孔夫子，还是孟夫子，都是周游列国，兜售治国经验，很可惜，他们活着的时候，儒家从来不被重用，足见儒家不是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东西。
放在明清，王宁安的话肯定会招来一顿臭骂，不过此时理学尚未出现，汉儒那一套“正君心”的主张，在几百年的残酷斗争之中，已经被认定为失败。此时士人的思想相对迷茫，也相对开放。
王宁安的“成功论”引起了公孙策的很大兴趣。
“我洗耳恭听。”
“崔家刚刚算计了包大人，这时候包大人断然反击，崔家肯定会加倍警惕，强龙不压地头蛇，没准包大人就会无功而返，如果连包大人都拿不下崔家，只怕再也没人能对付他们了。”王宁安深深吸口气，“所以我们要出手就必须一击致命，必须把握十足。事缓则圆，要想除掉崔家，除了拿到罪证之外，还要把他们的势力一一剪除，不能留下后患。”
公孙策听完之后，深以为然。
“那要怎么具体做呢？”
“改弦更张，把拳头先收回来，再打出去才有力量！”王宁安眼睛闪亮，向公孙策讲了自己的主意……
“直到此刻，老夫总算是相信《三国演义》是此子所写，他的心计简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可怕啊！”
包拯听完了公孙策的讲述，感叹说道。王宁安的妖孽的确让包拯有些惊讶，不过也不至于把他抓来切片研究的程度，毕竟宋代是提倡神童的，王宁安已经十几岁了，相比那些五六岁就不同凡响的少年，差得太多了……
包黑子思量了一个晚上，转过天，就宣布一项命令，他要兴学！
没错，就是要大办学校。
包拯认为沧州出现了向辽国走私粮食的恶劣商人，是人心不古，教化不兴，奸商逐利，不知大义。要想解决问题，唯有大力兴办学校，教化人心，才能解决问题。
不过沧州偏僻，财力有限，且民风彪悍，不喜读书，要想建立学校，并不容易。包拯不惜下达严令，要求沧州的士绅商人踊跃出资，捐款兴学。
……
城西崔家，书房中，一个四五十岁的白胖子，对面坐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丑陋老者，白胖子就是崔钰，老者是沧州通判杨雄。
“这个包黑子到底想什么，怎么突然要兴学了？”崔钰笑呵呵问道。
杨雄抓着胡须，摇头晃脑，“是这样的，自从庆历四年，欧阳修等人提倡新建官学，培养士子，还要求必须在官学念书三百天，才有资格参加乡试，各州、军大肆办学，包黑子也想跟风呗。”
“庆历的那帮书生不是都被贬官了吗？他们的令子还有用？”
“哈哈哈，岳父，这就是你不明白了，如今文人吃香，办学又对了文人的脾胃，自然没人反对了。”
“原来如此。”崔钰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
杨雄吃了几口菜，见崔钰还不说话，就笑道：“岳父大人想要给包黑子找点事？”
“不！”崔钰断然摇头，“包黑子官声不错，他要是能真心办学，不给咱们添乱，所幸就让他舒舒服服渡过一任，赶快滚蛋。咱们这么大的家业，也犯不着干掉脑袋的事情，就看包黑子知不知道好歹了！”

第31章 悲惨的王大郎
“宁安，这是茶馆这个月的租金和分红。”白氏将一个小袋子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外祖父留给老娘两份产业，一个是酒楼，已经在王宁安的手上起死回生。至于另外一个，就是茶馆。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抽空去看过，茶馆和酒楼的情况不同，那边经营得十分兴旺，掌柜的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拥有茶馆的五成股份，负责日常经营。
每个月他付给王家房租，还有一半分红。
王宁安忙着写东西，制定对策，王良璟城里村里来回跑，还要抽空练武，收钱这种小事情就由白氏负责。
一共是3贯800文，其中租金一贯，剩下的是分红。
把钱拿在了手里，王宁安就皱眉了。
白氏脸色也不好看，她拿起了一个比寻常铜钱大一号的钱币，叹道：“茶馆那边和娘说这枚钱能当十文钱用，可娘怎么看都不对劲。”白氏皱着眉头，闷闷不乐。
“这个的确是当十的铜钱，只可惜唯有衙门承认！”王宁安一眼认出来，白氏手里的钱正是“大泉当十”。
在金属货币的年代，总有人会打钱的主意，比如千古偶像诸葛亮，在拿下了巴蜀之后，就发行了历史上最劣质的铜钱——太平百钱，用一枚稍大的铜钱，去顶一百文用，收购民间的物资，和民众抢夺利益。老百姓显然不愿意被带到坑里，结果就是弄得蜀国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天府之国的百姓面有饥色。
大宋的君臣比起蜀国还是要好一点，但是没有人能抵御货币魔术的诱惑，西夏战争爆发，朝廷财政匮乏，物价飞涨，大宋朝廷唯有选择发行不足值的货币，先是“当十铁钱”，接着在前不久，又发行了“大泉当十”铜钱，也就是白氏拿回来的。
“还算不错，给的是铜钱，不是铁钱！”王宁安嘴上说笑，可心里已经愤怒无比，竟然用不足值的铜钱糊弄老娘，显然茶馆那边出了问题。
“他们怎么能这样？”白氏明白之后，气得嘴唇煞白，几乎哭了出来，“不行，我去找他们去！”
白氏气呼呼的要去找茶馆的人算账。
“等等。”王宁安拉住了老娘，“娘，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王宁安定了定神，道：“茶馆很兴旺，一个月的分红断然不会连三贯都不到，还敢用当十钱糊弄咱们，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别的不说，你外祖父选的都是最好的地段，一个月只要一贯钱租金，简直白送一样，还嫌占得便宜不够！”白氏的声音越来越高，“宁安，咱们不欺负人，可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光算账就够了吗？”王宁安轻笑道：“娘，你不想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都给吐出来？”
“想，当然想了，你有注意？”
王宁安摇摇头，“我会想办法调查的，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去找他们算总账。”
安抚好了老娘，王宁安抓着三百多枚“大泉当十”，这破玩意真够坑人的，当成一文钱花，自己不甘心，当成十文钱，老百姓又不认账，王宁安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把小毛子叫过来，让他再去市面上换六百枚回来，凑了凑，一共一千枚，十贯钱，立刻送到了知州衙门，以海丰酒楼的名义，捐资助学，协助包大人发展教育。
……
“小小的酒楼，还是新进开张，就能一口气捐出十贯钱，在座诸公，你们不汗颜羞愧吗？”公孙策面对着一群商人，大声叱责着，“办官学是为了包大人吗？是为了你们大家伙，是为了所有沧州的百姓，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任凭公孙策怎么叫嚷，在场的商人士绅无比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好啊，咱们就这么耗着，我看看你们受不了，还是我受不了！”
公孙策一招手，有人送来了一碗小米粥，他就着酱瓜，吸溜吸溜喝着，其他人不免咽口水，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捐钱帮助包拯。
他们心里也有算盘，办学不是一个小数目，盖学堂也需要时间，没准学堂没盖完，包黑子就调走了，下一任的知州要是不热心办学，岂不是白费功夫。
而且沧州的所有商人，无比看着崔家的脸色，他们明知道崔家和包大人不和，哪敢跳出来蹚浑水啊！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直等到了下午，一个个肚子咕咕叫，还是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公孙策咬牙切齿，摆出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办学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咱们沧州可不能落后于人啊！俺崔钰愿意捐两千贯。”
说话间，一个白胖子从外面风尘仆仆走进来。冲着公孙策一拱手，笑道：“小人崔钰，见过公孙先生。”
“原来是崔先生，莫非是来捐款的？”
“没错，我们崔家世代居住在沧州，很可惜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出一个进士，真是惭愧啊！包大人愿意兴学，小人自当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我准备捐资两千贯，再出五万块砖瓦。公孙先生，官学的位置选好了吗？”
公孙策摇摇头，“沧州城中没有足够宽敞的地方，少不得要征用土地，这不正在劝说大家伙慷慨解囊吗！”
崔钰大方说道：“小人在城隍庙旁边有一块地，如果包大人不嫌弃，我愿意双手奉上，送给包大人办学之用。”
……
有了崔钰带头，其他人敢不追随，你出一百贯，我出二百贯，到了晚上，公孙策向包黑子汇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5000贯，加上五万块砖瓦，崔钰献出来的土地，足够盖一座书院了。
面对这么多的钱，包黑子丝毫没有兴奋，反而是怒火中烧！
所谓兴学，其实是王宁安的计策。
包拯和崔家之所以有冲突，是因为包拯的革新措施，触动到了崔家的利益。而且因为王良珣的案子，已经失去了先手之机，贸然相拼，胜算渺茫。
王宁安建议包拯退一步，做一些没有争议的事情。比如兴学，比如平反冤狱，比如敬老扶幼……这些都是普通地方官员刷声望的好办法，等到声望刷够了，就可以步步高升，至于地方接下来如何，就留给下一任官了。
崔钰虽然不怕包拯，可是非要用尽手段，把包黑子干掉，万一来一个更难对付的官吏，又该如何？
最好就是他和包拯击鼓卖糖，各干各行，谁也不会捞过界。
故此，在确认包拯把兴趣放在了兴学上面。
崔钰松了口气，总算做些地方官该做的事情了！
只要不给他捣乱，出点钱又如何，早晚都能赚回来，钱、砖瓦、土地，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崔钰真是好大的手笔！”包拯用力锤击桌子，咚咚作响。
公孙策同样怒气难平，“大人，他出了这么多钱，就表明走私的暴利十倍、百倍不止，崔钰之可恶，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经过了一次教训，包拯反倒是冷静了许多倍。
“王宁安说得对，老夫身为父母官，不可意气用事。没有足够的证据，还拿不下崔家。”
“大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包拯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等下去，等待合适的机会，不除崔家，老夫绝不离开沧州！”
……
为了替包拯筹划，对付崔家的方法，王宁安耽搁了一个来月，韩蛤蟆那边已经火上房了，他每天除了炒剩饭，就是卡在“连环计”这一段，好好的金戈铁马，都要变成苦情剧了。再拖下去，观众都骂娘了。
王宁安没有办法，只好抽出了一点功夫，赶快写了“辕门射戟”，“煮酒论英雄”几段，匆匆送给韩蛤蟆，正往回走，驴车经过了一个胡同口，突然从对面跑过来一个狼狈的少年，满身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片，有的地方露着肉，还有地方带着斑斑血迹。
他没命跑着，后面五六个打手拼命追赶。
“站住，别跑！”
被追赶的少年仓皇之下，摔在了王宁安的车旁，他仰起头，绝望呼喊，“救命，救命啊！”
王宁安不是多事的人，他都把鞭子举起来，想要赶快跑了算了，可是斜着眼睛一看，顿时傻了，这个少年不是他的堂哥，害他挨了家法的王大郎王宁宏吗？
他怎么混成了这样！
王宁安满心疑惑，对面的打手已经冲上来了。
“姓王的小崽子，你跑不了了！”

第32章 线索
王宁宏拼命逃跑着，他已经十分虚弱，长时间吃不饱饭，缺乏营养，使得他消瘦无比，胳膊就像麻杆一样，他都没有想过，自己能从那个院子里跑出来。
尽管每一步迈出去，都头晕眼花，眼前发黑，他还是咬牙挺着，努力向前跑着，跑着……只要再跑出去一段，就能看到人了，就能活下去！
他看到了人，老天爷都在帮着他。
可是下一秒，这个人已经逃走了。
恍惚之间，王宁宏觉得他似乎见过那个人，是二郎！
王宁宏想大声喊出来，可是话到了舌尖儿，又咽了回去，他曾经偷了马，害得王宁安挨了崔氏的打。
王宁宏毕竟刚刚十四岁，他还没有学到父母的本事，或者说他没有被王良珣和崔氏完全传染，遇到了王宁安，他会脸红，会犹豫……机会稍纵即逝，驴车已经跑了，追捕他的打手冲了上来。
一只大脚重重踢在王宁宏的胸口，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接着又是一脚，他像是要死的鱼，张大了嘴巴，突出一股黄绿的苦水，几天没有吃东西，他的胃里除了酸没有别的东西。
有人揪住胸口，硕大的巴掌抡起来，打在了脸上，奇怪的是王宁宏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觉得自己从身体里飞了出来，飘到了半空中，亲眼看着一群人不断摧残他的身体，衣服被扯烂，一道道青紫的伤痕，不断出现，密密匝匝，互相叠加，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
或许这就是死亡吧！
王宁宏的眼角落下了泪，嘴里喃喃念叨着“老——三，三郎，哥哥救不了你了……”王宁宏在低声哭泣，突然听到有人也在哭，他用尽了力量，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位妇人坐在床边，在她的身后，露出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四婶？”
王宁宏从喉咙里，艰难发出声音，白氏眼圈的泪瞬间流下来，她急忙起身，从外面接过一个药碗，小心翼翼把汤药倒进王宁宏的嘴里。
“多喝点，喝完了四婶给你百花蜜吃。”白氏用着几乎哄小孩子的语气和王宁宏说着，王宁宏张大了嘴巴，贪婪地吞咽着汁水，仿佛不是药汤，而是玉露琼浆。
……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院子里，王良璟给王宁安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王宁安只是哼了一声，闷着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王宁宏给救了，假如让人把他打死了，正好给“自己”报仇，岂不是更好！
“宁安，你知道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金银成堆，妻妾成群！”王宁安见老爹眉毛立起来，连忙讪笑道：“口误，别在意！”
“哼！”王良璟气得扭过头，背对着王宁安，冷冷道：“是光宗耀祖，是恢复王家的门庭，是替祖宗争光！家族兴旺了，脸上有光，家族败落了，哪怕我们的日子过得再好，也会被别人嘲笑的。”
王良璟又停顿了一会儿，缓缓道：“你二伯的所作所为，爹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死了才好！可是爹不能这么干！”王良璟拍打着胸膛，痛苦说道：“无论如何，他身体里流的血和我是一样的，在大家的眼里，他就是王家人，打折骨头连着筋啊！眼下你二伯犯了国法，让祖宗蒙羞，如论如何处置，爹只能做到仁至义尽。不过宁宏和宁宣，他们年纪还小，罪落不到他们的头上，爹必须管，不然爹的良心会不安的！”
王良璟猛然转身，盯着王宁安的眼睛，凝重道：“宁安，你聪明，又有上天庇护，早晚不是普通人。爹不懂太多大道理，可是我知道一句话，吐沫星子淹死人啊！如果真的兄弟相残，骨肉分离，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成样子，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的！”
……
这一次，父子俩聊了很多，准确说是王宁安在倾听，王良璟不断向他倾述……王宁安曾经的时代，庞大的家族纷纷走向了瓦解，亲人之间的关系淡漠到了极点。
有人不断感叹传统道德流失，亲情淡漠，其实这是个相对的东西，道德强烈，亲情紧密，就要求人们忍受很多的委屈。
人分三六九等，二伯这样的奇葩在各个家族当中，都不少见。要想维系家族的存在和发展，就需要容忍退让，和为贵忍为高，吃亏是福，知足常乐……很多生存的哲学，都是在无数痛苦过后，才领悟出来的。
王宁安不大认同老爹的想法，但是他却也不得不尊重老爹的意见。
大宋是个泛道德化的社会，家丑不可外扬，王宁安真的不顾一切，只求一时的爽快，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人是自由的，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规矩当中！
不尊重社会的规矩，社会就会把你抛弃！
王宁安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大宋，还有身边的人，感情是很淡漠的，他真正在乎的也就是老爹老妈，还有王洛湘和王宁泽，他铭记着父母的呵护，记得两个小家伙把仅有的稀粥都让给自己，他也发誓，要让家人过得更好，至于别人，哪怕是奶奶，太奶奶，王宁安都没有什么感觉，完全就是陌生人。
这样下去，其实是很危险的。
没有资本创造规矩，就只有遵守规矩。
王宁宏和自己的账可以慢慢算，如果真的见死不救，那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深深吸口气，王宁安懒洋洋道：“你去问问王宁宏吧，崔家的打手为什么要追他，打他？”
“崔家？”
“嗯。”王宁安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老爹，自己都选择逃避了，可是敢出去几步，就听人议论，说是崔家的人怎么如此凶残？
和崔家有关？
王宁安猛然想起，自己的二伯娘就姓崔，据说还是崔钰家的远房亲戚……王宁安觉得似乎和对付崔家有些关系，他才调转驴车，快速冲散了家丁，把王宁宏救了起来。
刚入手的时候，王宁安都吓了一跳。
王宁宏明明比自己大了几岁，可是身体竟然轻的吓人！比起两三个月之前，瘦的太多了，天知道他在过去的日子里，究竟遭了什么罪……二伯娘崔氏的确和崔钰有亲戚，论起来她还是崔钰的远房妹妹，只是以往从来没有什么来往，二伯进入知州衙门之后，崔钰主动找了上来，和崔氏认亲，奉送了五十贯钱，还大大方方帮着王良珣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从常平仓里弄出粮食，也是崔钰的人暗中运作的，王良珣完全是蒙着眼睛，跳进了坑里。
他们两口子都被衙门拿了，只剩下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兄弟在家，当天晚上，就有崔家人赶来，收回了房子，逼着两兄弟去做苦工，不干活就不给饭吃，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四叔，你看看这个？”
王宁宏艰难地抓起裤腿，脚踝处一大片粉白色的肉，和周围黄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流出难闻的脓水。
“这是怎么回事？”王良璟惊问道。
“掉，掉进铁锅，烫的。”王宁宏断断续续，诉说了这些天的经过，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酒坊干活，天不亮就要和其他成年人一起挑米，洗米，蒸熟，发酵，澄清，再用大锅煮酒……整天劳作，几乎没有休息，一天只有两张可怜兮兮的饼子，一碗清澈如水的菜汤……当初崔氏那么对付王宁安，她怎么也想不到，才几个月的功夫，她的儿子遭到了变本加厉的对待。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王宁宏就瘦了一二十斤，王宁宣刚刚十岁，比他哥哥还惨，昨天的时候，他负责看着蒸酒，结果中途睡着了，被工头绑在了库房里，狠狠抽了二十几鞭子，打得昏死过去。
王宁宏拼命哀求，只换来了一顿老拳，他痛哭，哀嚎，没有人能帮助他。第二天早起，他依旧要去干活，弟弟绑在库房，不吃不喝，没有大夫，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王宁宏唯有拼死一搏。
他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从崔家的酒坊跑出来，可是依旧被打手和家丁发现，不要命地追赶他……
“四叔，小侄过去有太多不对的地方，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求求你了，救救三郎吧，他都要死了！”
王宁宏挣扎着爬起来，用脑袋撞着枕头，泪水横流，看着让人心疼。
“可恶！！”
王良璟气得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把三郎救回来！”
“别忙！”
王宁安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面色严峻，走到了王宁宏的窗前，大声问道：“酒坊的产量多吗？”
王宁宏不解其意，只能下意识说道：“多，太多了，都是烧酒。”
“崔家还有没有其他酒坊？”
“好像有，我听说光是沧州城就有两三个，城外还有更多！”
王宁安点了点头，猛地转身，“爹，你马上去衙门，直接找到包大人，告诉他崔家走私的案子有线索了。”

第33章 进击的包拯
“向好，你去找一下韩蛤蟆，就告诉他，帮一个忙，事成之后，送他一座茶馆。”王宁安在向好耳边说了几句，又把小毛子叫到了面前，同样嘀咕两句，这两个人急忙点头，撒腿往外面跑，王良璟在之前已经去了知州衙门。
如今屋子里只剩下王宁安和王宁宏两个，王宁宏身上都是伤，可怜巴巴，不停偷眼看王宁安，想要问什么，却不敢张嘴。
“我要是你，就赶快睡觉，快点把伤势恢复了，一旦伤口化脓，只怕神仙都救不了你。”王宁安冷嘲热讽道。
王宁宏痛苦地摇摇头，“我该死，我害你挨了娘的打，你有气直接往我身上撒就是了，只要能救了老三，我死了也情愿！”
老三？
王宁安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肥肥的身形，两筒清鼻涕，说话之前，都要用力吸一下，不然就会流到嘴里……
真是想不到，王宁宏那么混蛋，竟然挺关心自己的弟弟，可随机王宁安就更生气了。
“王宁宏，你娘生了两个孩子，为什么你弟弟叫三郎？”
还用问为什么？
你是王家的老二呗，堂兄弟大排行，王宁宏是老大，而王宁安是老二，王宁宣老三……兄弟，兄弟，你们两个是兄弟，把我放在哪里？你心安理得陷害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的兄弟？
王宁安从头到脚，写满了愤怒，王宁宏又羞又愧，突然他抬起巴掌，对准了脸，左右开弓，抽起了嘴巴子。
他脸上本来就有伤，没几下就打得鲜血流出，好不凄惨。
“哼，不用跟我玩苦肉计！你的那点小聪明，逃不过我的法眼！”王宁安不客气道。
王宁宏泪流满面，“二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么多年，我娘天天念叨，骂四叔，骂大伯，骂奶奶，她说只有我们娘仨个才是自己人，家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遇到了好事就要拼命抢，不能便宜了大伯，还，还有你们……”王宁宏瞳孔充血，比起兔子还要红，他往日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那一辈，只有他爹王良珣是读书人，年轻一辈，也只有他一个读书人，他们父子天生高人一等，其他人就该围着他们转，就该被他们耍弄，被他们欺负，还要巴巴地孝敬着他们……想想也知道，崔氏能够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假如没有这一场变故，王宁宏顺顺利利长大，多半会成为一个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讨厌鬼。
可是就在崔氏和王良珣被抓进衙门之后，他的生活彻底变了，原本对他笑脸相迎的崔家人都变成了魔鬼，他们打自己，侮辱自己，逼着自己做苦工，几乎丧命！
崔氏所谓的“自己人”，都变成了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恶鬼！
倒是被自己坑了的二郎不计代价从一群人里面救出了自己，四婶给自己熬药治伤，四叔不计前嫌，努力营救三郎……
患难见真情，谁是真正的一家人，王宁宏终于醒悟了。
他呜呜痛哭，“二郎，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处置我都心甘情愿，老三他比你还小了一岁，现在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挂在酒坊的仓库里，都一天了，要是再不救他，真的要死了！”
一番话就能让王宁安忘记以前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他不是天生的贱骨头，更不是圣母病不可救药……只是听完了王宁宏的哭诉，他的心情复杂了许多。
“想救三郎没那么容易。”王宁安深吸口气，“崔家到处都有酒坊，还从常平仓弄粮食，如果我所料不错，酿出来的烧酒应该是走私给辽国的。”
“你知道吗，这是里通外国，勾结敌寇的通天大案！”王宁安声色俱厉，跺脚怒道：“你爹就是个糊涂蛋，你娘就是个害人精！到了包大人手下当师爷，他就该小心做事捧着卵子过河。至于你娘，她更不应该十分心思都用在崔家身上，把我们当成了寇仇，把崔家当成了指望，殊不知她的愚蠢会害死多少人？”
当着儿子痛骂父母，显然很不地道，但是王宁安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么大的案子，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假如不是他取得了包拯的信任，真让包拯把案子掀开，王良珣被绳之以法，到时候王家十几口人，只怕都要跟着陪绑连坐！好好的一家人，就彻底完蛋了！
王宁宏被说的脖子都发烧了，苦难让人成长，他也知道了其中的可怕，只能用脑袋不停撞着床板。
“我该死，真是该死啊！”
“行啦！”王宁安烦躁地摆摆手，“你老实养伤吧，三郎我会想办法救出来，至于你爹娘的事情，一切都看天意吧！”
王宁安摆明了态度，小的我会管，至于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作为负责，是死是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从病房出来，王宁安把酒楼的几个伙计都叫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关闭酒楼，你们准备好菜刀木棒，守好了后院，任何陌生人都不要放进来，谁敢突然闯入，给我往死里打，记住了，一定保护好我娘，还有我的弟弟和妹妹！”
几个伙计一起点头，王宁安拍了拍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头。
“接下来几天，你们要听娘的话，老老实实，不要惹祸。回来哥哥给你们做红烧肉！”
两个小家伙乖觉地点头，白氏走了过来。
“宁安，这么危险吗？”
“不得不防啊！”王宁安如实相告：“崔家在沧州几百年，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想要铲除他们，一定会有反扑的。”
白氏没有像是寻常的女人哭哭啼啼，阻止儿子，她看得出来，既然掺和进来，就必须一条路走到底，把南墙撞破，才能替王家杀出一个未来！
“宁安，这是你姥姥送给娘的护身沉香，你戴着吧。”
崔氏将一块乌黑的沉香木挂在了王宁安的脖子上，用力抱住了儿子，她多想将自己一辈子的福气都传给儿子，只要他平平安安，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
从后院出来，王宁安坐在了酒楼的前厅，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向好和小毛子先后跑了回来。
向好给了王宁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处地址，比王宁宏所说还要多两处，崔家的酒坊还真不少啊！
“少东家，我去了鸽子市，全都给买回来了！”小毛子兴匆匆道。
“好，跟着我去知州衙门。”
王宁安带着两个人，从酒楼出来，坐着驴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知州衙门，包拯正在二堂等候，他满身的官服，阴沉着脸，杀气十足。
公孙策并没有在身边，见王宁安进来，包拯主动说道：“公孙先生刚刚邀请杨雄去勘查书院的进度，公孙先生会拖住杨雄的。”
作为“监州”，杨雄要是拼了命阻拦包拯，还真没法拿下崔家，看起来包拯真不是浪得虚名。
“大人，厢军，还有牢城营那边没有问题吧？”
“没有，崔家还没有本事造反！只要速战速决，就不会出乱子！”
“那好！”王宁安用力一挥拳头，“包大人，这是崔家酒坊的位置，就以崔家私自酿酒卖酒为名，把他们一网打尽！”
包拯看了看问道：“崔家酒坊遍及全城，光是从一处下手，难免有漏网之鱼。”
“大人不用担心，看看这个！”王宁安把袖口抬起来，鸽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包拯大笑点头，“果然是心思缜密，好！”
包拯用力一拍惊堂木，所有的衙役都站立整齐。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属下在！”
四个大汉一起站出来，躬身施礼。
“你们四个人，各自带领二十名衙役，立刻封锁这四处酒坊，准备好之后，放鸽子通报本官，本官会安排人在鼓楼敲击大鼓，听到鼓声，一起动手！记住，不许打草惊蛇，不许跑一个人！”
“遵命！”
四个人刚转身，老爹王良璟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我抓到了两个试图通风报信的。”说着，王良璟揪着两个人的脖子，扔到了包拯面前。
一个人是知州衙门的厨子，一个是后院的马夫。
包拯大规模集结衙役，肯定会惊动崔家的眼线，包拯就事先让王良璟在衙门外面埋伏，果然抓到了内鬼。把两个收押，包拯又道：“事不宜迟，王良璟，你也负责一处酒坊。解决之后，即刻赶到崔家，同本官汇合！”
包拯说完，抓起王宁安，“小友，你就陪着老夫去崔家吧！”
“敢不从命！”
一张大网快速展开，就看能网到多少猎物了……

第34章 大辽武士
“小友可会下棋？”
“象棋成不？”王宁安试探着问道，他觉得士大夫应该都喜欢下围棋，更有人苦苦钻研黑白之道，却不成想包黑子是个例外，包黑子大笑着摆好了棋盘，直切抢了一个先手。
“当头炮！”
王宁安连忙把“马”跳了起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就下了起来。王宁安的棋艺不怎么样，谁知道包拯更是有趣，他下棋一往直前，大杀大砍，大开大合，不拼光最后一个子，决不罢休。
面对包黑子疯狂的攻击，王宁安偶尔玩一点小计谋，就能黑掉老包一个子，他们竟然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包黑子大呼过瘾！
王宁安暗暗苦笑，根本就是一对臭棋篓子，估计公孙策不会愿意和他下棋，也就欺负欺负小孩子吧！
两个人连杀了三盘，突然一只鸽子落到了院子里，扑棱两下翅膀。差役董平急忙跑过去，抱了起来。
“启禀大人，小南门外，王朝准备就绪！”
包拯略微迟疑，继续发动攻势，王宁安勉力应付。
“大人，东门里，忠义坊准备妥当。”
“大人，黑龙桥准备妥当。”
“大人……”
一个接着一个，当王宁安和包拯下到了第七盘的时候，最后一处也准备好了，包拯高高举起了“车”，又放了回去，笑道：“把棋盘留着，等收拾了崔家，再来下完这一盘！”
说完包拯一挥手，“击鼓！”
有差役领命，冲向了鼓楼。
包拯带着其余的差役，一起杀向了崔家府邸。
离着崔家还有几十步，咚咚咚！动地惊天的鼓声响起，急促有力，王宁安甚至都觉得血液在沸腾，忍不住想要纵情大吼。
“开门！”
董平和薛霸拼命叩打崔家的大门。
“快出来，不然我们进去了！”
叫嚷了三遍，门终于开放，从里面慌里慌张走出了一个年老的管家，见到外面上百差役，拿着绳索铁尺，气势汹汹，顿时吓得变颜变色。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贵府犯了事，大家跟我进去！”
董平推开了管家，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薛霸招呼着其他人跟进去，包拯在簇拥之下，也进入了崔家府邸。
“给本官搜！”
差役正要往分散搜查，崔钰终于姗姗来迟，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扣，见到包拯凶神恶煞一般，他同样心惊肉跳，大感意外，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包大人驾到，小的没有迎接，还请恕罪。”
“嗯！”包拯只是点头，继续让别人搜查，崔钰怒了。
“老父母，崔某虽然是小民不假，可也不是面捏的，无缘无故，凭什么搜查我的家？”
“你要原因吗？”包拯呵呵一笑，“崔钰，你家经营酒坊生意吧？”
“没错！”崔钰干净利落答应，“包大人，崔家向来守规矩，我们交了200贯的保证金，又出价最高，拿到三年的扑买之权，每年按照规矩，向朝廷缴纳酒税，分毫不差。包大人。要是因为这个，就搜查我们家，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吧！难道还不给好人活路吗？”
崔钰红口白牙，义正词严，宋代的酒法很严厉的，除了官方专卖之外，一些偏远的，盈利很少的地方，官府采取“扑买”的办法，说白了就是竞价购买酿酒贩酒的权力。由得到“扑买”之权的大户缴纳税赋，然后自负盈亏。
崔钰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欠朝廷的钱，相反，他的酒坊每年缴纳的税赋，几乎占到了沧州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不折不扣的纳税大户。
崔钰叫的震天响，崔家的家奴打手也都冲了出来，挡住了众多的衙役，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王宁安眨了眨眼，突然站了出来，笑道：“舅舅，外甥有礼了。”
“外甥？”
崔钰一皱眉，“小后生，老夫怎么没见过你？”
“呵呵，舅舅，我是王良珣的侄子，崔氏是我的二伯娘。”王宁安笑道：“这些年没有来探望亲戚，舅舅不会责怪小子失礼吧？”
听到了王良珣，崔钰脸色微微变化，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那你也是来帮着包大人搜查舅舅的家了？”
“错了！”王宁安突然痛心疾首，“我们是来帮着舅舅减轻负担的。”
“什么意思？”
“舅舅，据我所知，尊府一共在城里就有五处酒坊，每年能产烧酒不下五十万斤，每一斤酒要交十五文税，每年光是酒税就有七千五百贯，啧啧，真是太多了。”
崔钰不解其意，干笑道：“舅舅的确家大业大，朝廷的差事，我可从来不敢含糊。”
“是啊，小侄这些天帮着包大人跑遍了沧州，发现沧州的百姓穷苦，多数人用山里的野果酿酒，沧州市面上每年卖出的酒水不过二十万斤，舅舅家里占了八成，也就是十六万斤，还有三十四万斤烧酒，没有了去处，还想请教舅舅，这是什么原因？”
崔钰心中一惊，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舅舅的酒坊又不是天天酿酒，卖得少，自然就少酿一点，每年出产的酒水没有五十万斤那么多，也就十五万斤。”
“果然！”王宁安冲着包拯嘿嘿一笑，“大人，我说的没错吧？朝廷多收了我舅舅的酒税，还请大人能够解民之苦，替舅舅免除了多交的赋税。”
“那是自然，不过本官不能光听崔先生一面之词，还请他将历年进料贩酒的账册拿出来，待老夫核定之后，一定为民做主！”
“那好，小子先替舅舅谢谢大人，舅舅一定会愿意拿出来的，减税不积极，脑袋有问题，是这个理儿吧？”
王宁安呲着白牙，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崔钰都气疯了，这俩坏蛋一唱一和，把自己挤兑到了墙角。
他只好说道：“大人，崔家做酿酒的生意多年，账目混乱，一时也理不清楚，请大人宽限三天，小人一定将账目双手奉上！”
“大胆！”
包拯突然阴沉脸色，怒斥道：“崔钰，朝廷准许你卖酒牟利，这是朝廷的恩典，你岂能糊涂？要是账目都不清楚，本官立刻停了崔家的扑买之权！”
“别啊！”王宁安连忙跳起，“大人，我舅舅他兢兢业业，断然不会出问题的！怎么能断了他的来钱之路呢？”
“那账目不清又该怎么办？”包拯问道。
“那就让大人清查呗，我相信舅舅一定能经得住考验，他肯定不会拒绝的，是吧，舅舅大人？”
是你个大头鬼儿！
崔钰真想冲上来，把王宁安讨厌的脸蛋给撕碎了，哪里冒出来一个小王八蛋，竟敢将老子的军，你不想活了！
崔钰咬了咬牙，“包大人，我崔家好歹也是几百年传承的大户，你执意搜查我的家，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不要忘了，我可是捐了好大一笔钱，供大人修建书院之用！”
“哈哈哈，崔钰，你不提书院的事情还好，事关士林清誉，本官更不能含糊！”他一扭头，“你们听着，立刻搜查！”
崔钰伸手还要拦着，王宁安给李贵和娄青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扑上去，抱住了崔钰，家丁刚要上来解决，王宁安拦住他们，扯着嗓子就喊：“舅舅啊，光棍不斗势力，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可不能拘捕殴差，酒税事小，打伤官差就是造反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王宁安不但扯着嗓子喊，还对崔家的家丁骂道：“你们都瞎了眼，想害死我舅舅吗？还不快滚到一边去，让官差去查，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小兔崽子！你不要胡说！”崔钰眼睛都立起来了。
王宁安丝毫不怪，反而安慰道：“舅舅，我知道你是急火攻心，乱了方寸，你现在说的都不是心里想的，你想骂就骂我吧，可不要和官爷发生冲突，害了一家人啊！”
“我想杀了你！”崔钰眼珠子通红，都要疯了。王宁安口口声声是他的外甥，是为了他着想，弄得崔家的打手和家丁一头雾水，不敢动作，迟疑之下，董平和薛霸带领着官差就冲了进去。
崔钰气得差点昏过去，这帮白痴家丁，老子养活你们干什么？他像是野兽一样，脖子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恶狠狠盯着王宁安。
“腌臜的东西，你也配当崔某的外甥，我必杀之！”
“哈哈哈，崔钰，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王宁安凑到崔钰的耳边，冷笑着说道。
突然，冲进后院的差役一阵惨叫，包拯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急忙往后院冲，这时候从一间房舍当中，冲出了五六个身材魁梧如山的汉子，他们的肩头宽广，肌肉扎实，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身上穿着羊皮袍子，各自拿着刀剑，凶悍无比，一转眼就打伤了五六个差役。
其中一个武士转动之间，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了光亮的头顶，四周还有一圈碎发。
“是辽狗！”
包拯失声叫了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崔家竟然藏着辽人，果然抓到了一条大鱼！

第35章 灭杀
王宁安总觉得宋人个子普遍在一米六七，营养也不错，应该不会不堪一击，可是他错了，错得很离谱，对方只有五个辽国武士，面对一百多个沧州府的差役，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手里的兵器不停挥动，一蓬蓬鲜血溅起。
董平是个壮硕的大个子，他和一个辽国武士撞在一起，对方纹丝不动，他连着退了五六步，胸膛闷得要炸开。
对方又冲上前，一拳将董平打倒，顺着嘴角流出了鲜血。
除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董平就是最能打的，连他都过不了一个照面，辽国武士之凶悍，让人咋舌！
一百多名差役只能围着，不断后退。
很多人的腿都软了，他们想逃跑，可是终究不敢迈出一步。就在背后，包拯负手而立，魏然傲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看在眼里。
包拯的镇定给了手下人勇气，他们死死撑着，王宁安站在包拯的旁边，他注意到包拯的拳头攥紧了，顺着掌心，流下了一滴暗红的液体！
耻辱啊！
天大的耻辱！
曾经横扫天下的大宋步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龟缩在城墙里面的废物，别说和大辽的雄兵相比，就连蕞尔小邦西夏都不把大宋看在眼里。
一百多人，打不过区区五个辽国的勇士，包拯感到自己的脸被左右开弓，打了几百个巴掌，爆了菊花一般难受。
难道宋人就是天生的懦夫，天生的羊群，活该被人家杀了吃肉吗？
包拯不断在心头呐喊，他不知道，辽国武士的头目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官员正是所有差役勇气的来源。
那个粗壮如山，敏捷如狐的家伙猛地朝相反方向冲去，杀出了十余步，差役一窝蜂涌上去。
他猛地掉头，手里的刀卷刃了，用力砸下去，一个差役的头骨瘪了进去，七窍流血，软软倒下，另一个差役被醋钵一样的大拳打中，身体倒飞出去。刚刚落地，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肚子上，把他当做了跳板，硕大的熊伸出了利爪！
目标悍然正是包拯！
“死吧！”
从辽人的眼里露出了凶残的光，他像是一头狮子，咬向了可怜的猎物，只是令他迟疑，这个猎物明明死在眼前，却看不出一丝害怕。
真是咄咄怪事，他无暇多想，只想扭下包拯的脑袋。
他的大爪子离着包拯的脖子不到三寸，包拯能感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能够闻到令人作呕的口臭，他的心里只有愤怒，凭什么炎黄子孙，皇天贵胄，上天最钟爱的一群人，竟然会被野蛮人任意杀戮？
就在包拯引颈受戮的一刹那，突然“野熊”的身体怪异扭动，避开了致命的软肋，一只拳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这家伙摔出一个滚儿，下一秒他迅速爬起来，愤怒的看着。
刚刚的一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多的是羞辱，他不觉得卑贱的宋人能打中他，刚刚只是意外，他咬牙切齿，再度扑了上来。
拳头挂着风声，向王良璟的胸口打来，简单的一拳，粗暴无比，劲头十足，王良璟面色凝重，用胳膊猛地一挡，两个人的臂膀碰在一起，王良璟觉得自己砸在了一截木头上面，瞬间胳膊就麻了。
他并不迟疑，一个扫堂腿，踢了出去，对方明知避不开，只好一转身，用肥硕的屁股挡住了王良璟的一脚，有些疼，却不影响战斗力，他叫得更凶，杀得更猛。
……
老爹突然赶到，救了包拯，和大辽武士杀在一起。
王宁安只知道老爹练过十几年的武术，到底功夫如何，并不清楚。他真的担心了，辽人实在是太凶悍了，那边四个还没解决呢，一旦都冲上来，老爹岂不是危险了！
“笨蛋，快用渔网啊！”
王宁安扯着嗓子大骂，得到了提醒的差役们终于恍然大悟，崔家就有现成的渔网，十个人抓着渔网，好像一面墙，冲向了一个辽国武士，他用刀奋力劈砍，坚韧的渔网被他劈开了几根绳索，只是没有影响效果，他被罩住，差役们抓住渔网的两头，快速交叉，把辽国武士捆成了粽子。
“杀！”
王宁安大声喝道，顿时刀剑七下，辽国武士被扎成了刺猬，鲜红的血浆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迸溅得满地都是，他绝望地嘶吼着。
另外一个辽国武士想要解救同伴，肩头被猛劈了一刀，半尺多长的伤口，骨头都断开了，一条膀子彻底废了。
赵虎抹了一下嘴巴，大叫道：“上渔网！”
一张网迎面扑来，辽国武士用单臂撕扯着，用牙齿咬着，他发了疯一样，想要挣脱，张龙的花枪刺穿了他的咽喉，这个家伙瞪着牛眼，死掉了。
王朝和马汉，提着各自的朴刀，和辽国的武士捉对厮杀。
“快用竹竿！”
王宁安又看到了机会，二十几个三丈长的竹竿，向着一个武士一同发难，他使用手里的刀拼命砍断了好几根，王朝看准了机会，猛地一扑，刀刺入了对方的胸口，对方发出野兽般嚎叫，双手死死扣住刀背，做垂死挣扎。
“再刺！”
好几个被砍断竹竿的差役猛地向前一挺，辽国武士砍出来的斜茬像是锋利的枪尖，刺入他的身体，搅碎他的内脏和肠肚。
“去死！”
王朝猛地向上一挑，对方被大开膛，重重摔在地上。
解决了一个对手，王朝挺直身躯，大口喘息。正准备去对付另一个，这时候马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一抖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了辽国武士的脸上，顿时飞溅出无数白色的东西。
生石灰！
辽国武士下意识闭眼，又有三支箭射来，穿透了他的软肋，武士发出凄惨的脚上。马汉抡起手里的棍子，只听咔嚓声响，两条腿被打断，露出白骨。辽国武士的身躯向下倒，大棍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好像西瓜被砸碎，发出难听的噗嗤声。
四个辽国武士都被干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王良璟发誓，他杀过狼，斗过虎，甚至和熊瞎子摔跤，当然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不会告诉妻子任何细节。
祖先王贵何等英勇，都战死疆场，要想恢复王家的荣耀，就要比祖先更强大！
王良璟不是个聪明人，但他却是个认死理的，功夫功夫，就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他一度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却没有想到，一个辽国的武士就能把他逼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
身上挨了不下十几拳，一条膀子像是断了一样。
对面的家伙也不轻松，甚至远比王良璟凄惨，他的鼻梁子被王良璟打断了，满脸都是鲜血，身上都是脚印，软肋一阵阵作痛。当然这些小伤只会让他更加凶戾，丝毫不会减弱战斗力。
只是同伴死光了，他真的不想死，突然他注意到了有个少年，离他不过十步，而且少年身后并没有几个差役。
辽国武士突然作势向包拯扑去，又迅速抽出怀里的匕首，想要向王宁安杀去。
“真是蠢材，故技重施，还想让老子上当！”
王良璟丝毫没有被他的假动作晃了眼睛，反而一拳打出，正好击中眼睛，最脆弱的地方受到攻击，下意识闭眼，王良璟借着回弹的力道，手肘猛地打出。
砰，咔嚓！
眉骨断裂，破碎的骨头直接插进了眼睛里。
“啊！”
辽国武士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吼声。
“爹，打得好！”
王宁安忍不住拍手叫好，王良璟的膝盖抬起，又重重撞击肋骨，骨头碎裂的声音，辽国武士向后摔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王良璟抢步上前，要发动致命一击，就在这时候，辽国武士突然露出怪异的笑容，他手里的匕首猛地掷出，王宁安应声倒地。
他要死了，他听到了王宁安的叫好声，他要让打败自己的宋人尝到丧子之痛！
果然王良璟像是疯了一样，急忙回头去抱起儿子，愤怒的王朝马汉冲上来，把武士的胸骨打断，把手段踩碎，把牙齿踢掉。
辽国武士就像是一块沾满了血迹的破布，只是他硕果仅存的眼睛还闪着怪异的光芒，他要看着王宁安死！
可是王宁安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从他的胸口抽出了匕首，在匕首的尖儿上，插着一块黑黝黝的沉香木。
王宁安冲着大辽武士得意晃了晃，这家伙喉咙里咕噜咕噜叫着，仅存的眼睛凸出眶外，卒！

第36章 崔氏之死
传承几百年的崔家被一举干掉，王宁安功劳不小，调查崔家的酒坊，帮着缠住崔钰，又对付那五个辽国武士，处处让包黑子眼前一亮。
包拯让人请来最好的大夫替王宁安检查伤势，由于有了沉香木阻挡，匕首没有伤到筋骨，但是辽国武士全力一击，不容小视，王宁安的胸口有拳头大小，一片青紫，红肿高大，每次呼吸，都感到剧烈疼痛，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别想恢复。
王良璟满心羞惭，“宁安，亏你爹还天天夸口武艺，眼睁睁看着辽狗伤了你，爹真是没用，万一，万一……”
万一没有妻子送的沉香木，以匕首的力道，儿子即便不死，也会伤得不轻。王良璟越发自责，脸上发烧。
“王哥，你要是羞愧，我们真该死了。”
王朝马汉陪着包拯从外面走了进来，说话的正是王朝，他也拼死了一个辽国武士，有多艰难，心里头有数。能击败辽国武士的头子，他对王良璟只有浓浓的佩服，不愧是将门之后，真是不同凡响！
“包大人，那几个辽国是什么人，查清楚了？”王良璟好奇道。
包拯颔首，“老夫刚刚拷问了几个崔家的人，这才弄清楚，他们是宫分军。”
包拯说完，王良璟没什么感觉，躺在床上的王宁安却浑身战栗，挣扎着坐了起来。
“竟然是宫分军？爹，你能打得过宫分军？”王宁安激动之下，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王良璟拍着他的后辈，不解道：“宫分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皮室军！”
“他们的确不是皮室军，可要比皮室军还厉害！”
王良璟大惊失色道：“真的？”
“没错。”王宁安道：“皮室军最初是契丹各部的豪壮精干猛士组成，最初只有一千多人，跟随在契丹皇帝周围，负责宿卫皇室。‘皮室’意为金刚，足见其战力之强！经过历代的发展，皮室军规模越来越大，如今已有三万多人，机构臃肿，人员庞大，已经难以担负宿卫之责。故此辽国皇帝又选拔更精干的勇士，组成宫分军，宿卫御帐周围，宫分军相比皮室军更加勇猛无敌，骑射功夫了得，每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猛士，不可小觑。”
听完之后，王良璟真的吓到了，按照儿子所说，宫分军这么厉害，自己能赢，说起来也是侥幸啊！
王良璟的拳脚兵器不差，可是毕竟没有疆场征杀经验，骑术和箭术难免比不上对方，如果真正疆场较量，以命相搏，未必有多少胜算……
相比王良璟心有余悸，包拯更加感兴趣王宁安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感到了包黑子的疑问，王宁安咧着嘴一笑，“大人，小子眼下正在写《三国演义》，难免要收集一些精兵强将的消息，总不能凭空杜撰。”王宁安随口解释一句，就转移了话题，“大人，为何辽国的精锐会出现在崔家，莫非他们有什么勾结？”
“嗯！”包拯点了点头，“老夫已经从崔家发现了不少账册，他们向辽国走私大量的货物，其中烧酒去年一年，就差不多有八十万斤之巨，简直触目惊心！”
“这次那五个辽狗，正是辽国皇帝的二弟耶律重元派来的，听说他们希望崔家能再增加五十万斤烧酒，要想酿酒，就要粮食，崔钰打常平仓的主意，也就不足为奇了。”
蒙在心中许久的谜团纷纷解开，看起来崔家是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包拯最是嫉恶如仇，且不说崔钰暗算过他，光是暗通辽国，包黑子就能灭了崔家的九族！
“王二郎，你好好养伤，日后老夫还要仰仗王家啊！”
包拯难得和王宁安和颜悦色，温言劝慰。
“大人，小子斗胆说一句，崔家几百年的积累，牵连人数绝对不少，大人应当控制打击规模，免得激起全面反扑。事缓则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沧州地处边境，百姓经不起一场大战，朝廷也承受不起遍地烽火，恳请大人以苍生为念！”
王宁安说的可是肺腑之言，牵连到辽国，牵连到豪强，真的闹起来，沧州大乱，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儿，可全都付诸东流了。
只不过听在包拯的耳朵里，他有了别的想法，王宁安这小子奸猾过人，崔钰那个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什么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谁是首恶？谁是胁从？
莫非他是让自己高抬贵手，放过王良珣？
要说起来，王良珣的确可恶，但是他并不知道崔家和辽国的事情，只是糊涂贪婪，才被拉下水。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王良珣窃据侄子的功劳，又欺压四弟一家，弄得身陷囹圄，也是咎由自取。
前面王良璟曾经帮着他说情，现在王宁安又替二伯说话。
王家父子，真是厚道人啊！
想想当初，自己还说人家不懂孝悌之道！现在想想，真有些脸红，不过更应该脸红的是王良珣，同样是一家人，差距咋这么大捏！
包黑子自以为明白了王宁安的意思，郑重道：“王二郎，老夫会酌情处置的。”
王宁安哪知道包拯猜错了，还抱拳致谢，目送包拯离开。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父子两个，王宁安不断盯着老爹，仿佛看大熊猫一样，把王良璟盯得老脸通红。
“你小子有话就说！”
“嘻嘻，爹，孩儿觉得你有些可取之处了！”
敢情老子之前是饭桶啊？
王良璟气得一跃而起，提起堪比铁锤的拳头，“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想要尝尝我的拳头！”
“可别，我可没有契丹武士结实，一拳头还不骨断筋折啊！”
王良璟突然笑了起来，“宁安，你现在还不到十三，想要练武不晚，想不想爹教你几手？”
王宁安眨眨眼睛，他上辈子的确学过武术，可那个只能强身健体，真正要想征杀疆场，不定吃多少苦呢！
“爹，孩儿以为肯定要有人继承王家门户，只是孩儿年纪大了，筋骨关节都长成了，练不好了。”见老爹脸色变了，王宁安慌忙说道：“这样吧，让宁泽跟着你练，那小子很有志气，骨骼清体，资质不凡，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的。”
老弟啊，原谅你哥吧！
佛曰我不入地狱，你入地狱……王宁安暗中念叨，王良璟也就是一说，王宁安小的时候，他专心练功，加上王家没有财力支撑两个人练武，大儿子就耽误了，要是让王宁泽补上也不错。
正在这时候，突然房门被打开，两个人搀扶着迈过门槛，直接跪在了地上。
“四叔，求你教我们武术吧！”
进来的正是王良珣的两个儿子，王宁宏和王宁宣，分头解决崔家的酒坊，是王良璟杀进去，把王宁宣救了下来。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当初的小胖小子，变得瘦骨嶙峋，下赘的皮肤，斑斑的伤痕，看起来竟然像是个小老头，真是太惨了。
对崔氏和二哥又再多的想法，面对两个晚辈，王良璟都放下来了。
他伸手把两个侄子搀扶起来，长叹一声：“你们愿意学，四叔就教。”
“四叔！！！”
两个小子抱住了王良璟，放声痛哭，王宁宣用力吸了一下鼻涕，仰着脸，突然道：“四叔，你给我当爹，好不？”
王良璟身体一震，王宁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小眼睛里满是渴望。王良璟偷眼看了看床上，王宁安干脆闭着眼睛，装成睡着了。
“什么爹不爹的，你们就是四婶的孩子！”
白氏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把王宁宣抱过来，又拉着王宁宏的手。
“从今往后啊，四婶管你们。听话，先把药喝了，养好身体，习文练武，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两个小子端起药碗，含着泪把药喝光了，一滴都不剩，黑乎乎的药汤，比蜜还甜……
沧州大牢，衙役推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从里面出来。
“王良珣啊，算是你走运，大人法外施恩，准许你刺配本州，还让你能回家探亲三天，赶快走吧！”
王良珣只听到刺配两个字，脑袋就炸开了。
“贼配军，贼配军，我竟然成了贼配军？”
他状若疯癫，大声狂叫，正在这时候，从监牢里又推出一个人，正是王良珣的妻子崔氏，夫妻俩在牢门口相遇，突然王良珣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猛地抽打崔氏。
“贱婢，你害死我了！”
崔氏同样不甘示弱，“姓王的，老娘才被你害死了！”
他们两个扭打着，崔氏凶悍，挠的王良珣满脸开花，王良珣气急败坏，用力一推，崔氏倒退着来到了路中间。
正巧，一骑疾驰而来，停顿不及，撞在了崔氏身上，把她撞出去十几步，顿时昏迷不醒，从脑后流出了刺眼的鲜血。

第37章 雄心勃勃的王宁安
“别装睡了。”
“谁装睡？我是生气好不好！”王宁安气咻咻坐起，忍不住埋怨道：“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可都不小了，他们爹妈都关在大牢里。说起来是他们不知好歹，弄巧成拙，自己进去了。可终究会有人认为是咱们的关系，才害得他们受了拖累。养两个人，我倒是不在乎，可是养两个白眼狼，到时候倒霉的是咱们自己！”
王宁安能忍住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继续抬举二伯一家，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
看着儿子一副受气包的模样，白氏突然抿着嘴一笑，“宁安，到底是个小孩子，你是真糊涂了。”
“难道我错了？”
“当然，还是大错特错了。”白氏伸出手指，戳了戳儿子的额头，又看了眼王良璟，“当家的，你和儿子说说吧。”
王良璟插着手，迟疑了半天，才说道：“宁安，你二伯被关进衙门了，他和辽狗有牵连。”
“没错，那是他咎由自取啊！”王宁安不解道。
“傻瓜，连坐法啊！”白氏低声道。
王宁安慢慢咀嚼了一会儿，突然浑身一震，王宁宏和王宁宣的未来算是完了！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回事！
王良珣罪名坐实，作为罪犯之子，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人是没法参加科举的，尤其是牵连进了和辽国的走私，名声全毁了，士林怎么能接纳他们。
文的不行，走武的路子呢？军中相对宽松一些，很多犯了罪的都被刺配军中。可是别忘了，这些贼配军在营中地位都是很低下的，天生就比良家子差着一截，狄青那样的超凡人物，几百年也就出一个，指着王宁宏和王宁宣咸鱼翻身，几乎不可能。
甚至连经商也要受到限制，他们都没有资格参加官府的扑买，第一关就会被刷掉。
原来老爹和老娘只是想安慰两个可怜虫而已。
“一个人没有出息，会害死一家人！宁宏和宁宣的未来都被他爹给断送了。”王良璟气呼呼说道：“我们实在是不能和孩子开口，我准备把他们两个送回土塔村，好好调养身体，在奶奶和母亲面前尽孝，然后家中的田地都留给他们，种田养猪，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良璟十分感叹，“分家的日子也不短了，我想明白了，你、湘儿、泽儿，还有你娘，咱们是一家人，爹不会犯傻的。”
不久前，王良璟还念念不忘，要光宗耀祖，要顾念家族亲情……可是目睹崔家一夕败落，又和辽国武士拼了一场，王良璟心大了，眼界高了，想法也就不同了。
一个崔钰，毁了整个崔家。家族之中，不能光想着亲亲相隐，光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就像田地里长了杂草，舍不得拔除，只会连累所有庄稼，他这一辈已经出了个王良珣，要是下一辈还有混蛋，王家可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王宁安此刻真的有些同情那两个家伙了……
王良璟觉得有些沉重，换了个话题，“宁安，包大人和我提起一件事。”
“他让你改行？”
“你怎么知道？”王良璟惊讶儿子的敏捷。
王宁安撇了撇嘴，“包黑子有什么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区区五个契丹武士，险些要了他的命，衙门里的差役都是废物，身为一个上位者，谁不惜命？包黑子贪图你的武艺，想要招揽你保护他，肯定是这么回事。”
王宁安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演义小说中，提到包拯身边有展昭、白玉堂、徐良、白云瑞等等，一大堆的护卫，要是老爹能跟着包拯，没准几百年之后，老爹也能占据一个位置，扬名后世！
不过王宁安很快就否决了，根本行不通。
“倡优皂隶，给包黑子当打手，比唱小曲的，青楼的姑娘都不如，到时候孩儿可就不是犯人之子了，而是成了贱民之子！”
白氏一听，跳了起来，竖起柳眉，骂道：“好一个包黑子，他，他怎么能害人啊？”情急之下，连对父母官的尊重都没了。
“当家的，你可不能上当啊！”
“上什么当，你别听宁安胡说。”王良璟凶巴巴道：“你小子是误会包大人了，他可没有让你爹当差役。”
“那干什么？”
“投军！”
“投军？那也要刺字啊，不怕破坏光辉伟大的形象啊？”王宁安道。
“哈哈哈！”王良璟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原来你小子还是敬着你爹的！”
王宁安第一次见到老爹如此孩子的一面，只能无奈道：“我哪敢不敬着你！”
“呵呵，放心吧。”
王良璟笑道：“刺字那是犯人的待遇，爹投军只要在不起眼的地方刺上所属军营就可以了，而且朝廷也鼓励良家子投军，断然不会影响你们的。”
“那你也要军营吧？留下我们，可怎么支撑家业啊？”白氏忧心道。
王良璟哈哈一笑，“我只要每月去一次军营就够了，其余的时间，都能待在家里。”
“啊！还有这样的兵？”
……
王宁安到底只是个码字工，来到宋朝又不久，很多事情不清楚，还真别说，大宋就有这么牛的兵！
他们有个名字，叫做“效用士”，也称“效用”。
首先说效用士的来源，包括富豪、官宦子弟、门客、举人……好家伙，连举人都敢要，就看得出来效用士的不凡了。
自从仁宗开始，就准许有志报国之人投军，这些人没有固定的编制，也不用在军营之中听用，只是定期去军营报道，每逢战事，随军出征就可以了。
是不是很轻松，很惬意啊？
当然不是！
要想应征效用，必须有足够的本事，光是射箭一项，就要求做到步射一石一斗弓，骑射九斗弓。
这还不算，从军要准备盔甲，兵器，要养战马，朝廷虽然会发一些粮饷，但是比起开销来，实在是九牛一毛。
而且身为富豪，官宦子弟，舍得只是一个人去从军吗？
实际上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家将部曲，这些人的军饷你要出吧，他们的武器装备你要解决吧，他们的老婆孩子你要养着吧，战死了抚恤你要负责吧？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惊人的花销。
这也是为什么宋代准许效用士存在，却不担心会酿成私兵盛行的原因所在。
养兵能把最富裕的大宋朝廷养的山穷水尽，普通富豪之家，又能养得起多少人？以著名的折家军来说，核心的效用士也不过一千多人，种家的人数还不如折家。
在以往，沧州最大的一股效用士，就是崔家，一共不到一百二十人。包拯在对付崔家的时候，选择在月底，正好所有效用士要去军营登记。
包拯又别出心裁，拉出去练兵，接受骑射功夫考验。等到他们回来，城中的胜负已分，崔家被包黑子给彻底拿下了。
不得不说，包拯除了一次失手之外，果然是滴水不漏。
崔家倒了，他们的效用士都不能用了，沧州军中的战力减损不少。包拯就想到了王良璟，他祖上是名将出身，论武功，能拼得过精悍的宫分军勇士，让他投军，再好不过了。
王宁安花了好半天，终于弄清楚了，原来大宋还有这么大的窟窿可以钻！
效用士的存在，岂不是给了自己掌握一支私兵的机会吗？
他倒是没心思去造反，但是手上实力强了，就像折家、种家一般，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成为地方一霸，也是很不错的。
别人没法弄到太多的效用士，那是财力不济，可论起挣钱的本事，王宁安怕过谁啊！
“五年，只要五年！我要让咱们家拥有一千名效用！”王宁安热血沸腾，用力挥手嚷嚷道！

第38章 回村
一棵大树倒了，会吸引无数蛆虫，一只巨兽死了，会引来无数贪婪的掠食者，一个庞大的家族完蛋了，同样会留下太多的遗产，可以瓜分。
田产、房产、店铺、车马行、酒坊、佃农、客栈、货仓、木工作坊、酒楼，赌场……每一样东西都让无数人垂涎三尺，恨不得据为己有。
不过王宁安心里有数，脸黑的包拯，加上精于算计的公孙策，绝对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崔家的产业多半要变卖折现，然后上缴朝廷国库。
自从李元昊作乱以来，西北军费暴增，赵祯的口袋已经空了，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包拯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皇帝的难题，而且他也一定会得到皇帝的赏识，或许要不了多久，包黑子就会升任知府、转运使，或者直接回到汴京，不论是进入御史台，还是知开封府，总而言之，包黑子会一步登天的。
老包能升官，王宁安做了不少事情，不过他丝毫不想从包黑子那里得到回报，相反，能把包黑子送走，就要感谢漫天的神佛显灵了。
别人都盯着庞大的家产，唯独王宁安觉得人才是最重要的，准确说是武力！
崔家能在沧州盘踞数百年，历任的知州都不敢动他们，效用士就是他们最大的一张牌。只可惜传承了几百年，崔家面对危险失去了足够的警惕。既然敢算计包拯，却不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实在是蠢得可以！
舒服的日子过得多了，就会迟钝，变笨。忘记了根本，王宁安觉得要想恢复王家的荣耀，就要先恢复王家的武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财富和美女都是属于强者的，不能成为强者，就不配拥有一切，这是赵大告诉世人的最生动教训，花蕊夫人，小周后，用她们无与伦比的身躯，逢迎粗鄙的征服者，该是何等的无可奈何……
强大起来，一定要强大起来。
“太爷爷曾经有五百部曲！”王良璟骄傲宣称，“比起杨家还要多二百人！”
“杨无敌是降臣，假如他拥有一千部曲，或许就不会战死，不过朝廷不会准许的。大宋有不少世袭将门，曹家、高家、石家、柳家、杨家、呼延家、王家……以我看来，真正值得效仿的只有折家和种家，他们都是豪门大户，手下家将效用无数，一呼百应，盘根错节，朝廷只能亲之用之。他们是正儿八经挣饭吃的，至于那些在京的都是讨饭吃的，靠着皇帝的恩赐苟延残喘。经历三四代之后，祖先的血勇早就消失了，变成了一群没用的废物衙内，除了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别无所长。杨无敌何等英雄，如今杨家的子孙呢？有几个能成事的。”
念着往日的香火情分，对杨家王良璟还是心存敬畏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杨家的后代子孙越发没用了，简直一代不如一代。
道理如此，可王家眼下连人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啊！
王良璟抓抓头，他只是投军当效用而已，想得那么多，未免太遥远了。
“宁安，你想多了。”
“一点也不多，我们先定个小目标，比如赚一百万贯！”
“噗！”
王良璟吐血，“别吹牛好不？崔家攒了好几百年，只怕家产也没有一百万贯吧！”
“那咱们不妨打一个赌，三年之内，我赚钱一百万，你练兵一千人！先让咱家成为沧州第一大户！”王宁安信心十足道。
“要是能做到，别说沧州了，只怕整个河北东路，咱们都是第一家了。”王良璟用力挥拳，“罢了，当儿子的有志气，当爹的不能怂了，让咱们爷俩一起中兴家业吧！”
大手和小手抓在一起，笑得像是傻瓜。
……
笑过之后，就要干正事了。
首先就要招兵，最好的兵身体素质一定要过关，心思还要单纯，才能悍不畏死，城里人套路太深了，显然不适合。
父子俩决定回土塔村一趟，他们准备了一驾马车，把王宁宏和王宁宣带上，一起回家。
路上王宁宏的脸色不是很好，想当初他们一家气势汹汹离开了王家大门，还放话日后高攀不起……才几个月的功夫，爹娘都成了罪人，关在大牢里，可让他们怎么做人啊！
犯人之子，王宁宏已经感到了强烈的羞辱，他抱着弟弟的肩头，兄弟两个依偎着，显得十分无助。
王宁安也不想多说什么，不管什么人，都要为错误付出代价。
马车到了王家的大门，离着老远，就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形，弯腰拾起地上的小树枝，堆在一起。她太老了，捡一点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一抬头，正巧看到了马车回来，浑浊的老眼冒出了一丝光彩，干瘪的嘴角上弯，露出了一个笑容。
“奶奶，你老人家在屋子里歇着多好，咱们又不缺柴，回头送一车过来。”王良璟搀扶着王老太太。
老太太难得面色温和，拍了拍他的手。
“你有心了，奶奶没事，还能动弹。”王老太太一眼看到了王宁安，冲着他摆摆手，“二郎也舍得回家了？快让太奶奶看看。”
王老太太摸索着王宁安的胳膊，看了半天，笑呵呵道：“高了，也清秀了，就是太瘦了，回头太奶奶给你烧肉吃。”
王老太太满脸关切，弄得王宁安有些受宠若惊，什么时候王老太太转性了？
“唉，这些日子，小吴都跟我说了，老二，老二太不像话了！”王老太太摇了摇头，“都怪我太宠着他们，宠得他们不知好歹，我对不起王家的先人啊！”
往日儿孙都在身边，整天叽叽咋咋，王老太太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都分家之后，差别就出来了。
老二两口子去了沧州，音信全无，大伯王良珪倒是经常光顾老宅，今天拿点木柴，明天拿走一包盐，嘴上说都是借的，其实根本就不会还……
唯独王良璟，每次回到土塔村，都带回来吃喝穿用，每个月两贯钱，从来没有断过。而且王良璟和村子里的百姓签了约书，收购大家伙的粮食，又是养了好些肥猪，日子越来越好，村民提到了王良璟，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隔壁的吴大叔经常往城里送东西，王老太太时常到吴家坐坐，听到的都是老四和王宁安越来越出息，酒楼生意极好，王宁安写的话本，风靡沧州。
又听说崔氏雇人去王良璟的酒楼闹事，丝毫不在乎一家人的情分。
一个人静下来，王老太太也不能不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回到了屋子里，王老太太忍不住问道：“俩小的回来了，两个大的呢？”
“太奶奶，我二伯牵扯进了一个大案。”
“大案？有多大？”
“很大，和辽国勾结。”王宁安低声道。
“啊！”王老太太惊得浑身颤抖，手里的水杯落下，把衣襟弄湿了，却毫不觉察，半晌老太太痛骂道：“畜生啊，他太爷爷死在了辽狗手里，他爹也是战死的，他怎么就不知道廉耻啊！老身就算死了，也没脸见王家的祖宗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正在王老太太气愤不已的时候，突然王良珣从外面急匆匆跑回来，他蓬头垢面，身上还有血迹。
一进来就跪倒了，“奶奶，快救命啊！”

第39章 王家的旗帜
王宁安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拿下了崔钰，其实只是解决崔家的第一步，但是王宁安很识趣不去掺和，包拯和公孙策绝对有本事妥善处理，即便没有，王宁安也不会插手，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情。
一只蚂蚁冲上了大象的擂台，胜负已经没有意义了，大象带动的风就足以让蚂蚁尸骨无存了。
让王宁安想不到的是包黑子居然放了王良珣？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啊？
“二哥，你是从牢里逃出来，还是……”王良璟同样惊讶问道。
王良珣抹了抹眼泪，“四弟啊，包大人判了我充军本州，你，你可要帮我啊！算哥哥求你了！”
王宁安一愣，心说以老爹的性子，没准会点头的，可千万不能帮忙啊！
没等他说话，王良璟出人预料，断然摇头，“二哥，宁宏和宁宣小弟会照顾，你们家的180亩田，也是两个孩子的，吃穿花用，不会短了他们，至于别的，恕小弟无能为力。”王良璟顿了顿补充道：“牢城营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二哥，你也该收收心了。”
这已经是王良璟能说的最重的话，但是态度却十分鲜明，他死也不会帮王良珣的。
“奶奶，你看看他，都不念着……”
没等他说完，王老太太抓起茶杯，狠狠砸在了王良珣的脑门上，摔了一个粉碎，血顺着脑门流下来了。
“奶奶，你怎么也打我？”
“打你，我想杀了你！”王老太太切齿痛骂，怒斥道：“咱们家和辽狗血海深仇，你的太爷爷为了大宋流光了最后一滴血。身为王家子孙，你竟敢和辽狗勾结在一起，老身要立刻把你逐出王家的大门，再也别让老身看到你！”
“奶奶！”王良珣真的怕了，变颜变色道：“孙儿不是不知道吗，还不都是崔氏那个贱婢害的。”
提到了崔氏，王良璟不由得问道：“二嫂呢，她去哪了？”
王良珣浑身一颤，突然大叫道：“那个无耻贱婢，她害得我还不够惨啊，我，我已经把她杀了！”
“什么？”
王良璟吓得脸色铁青，“二哥，你可别开玩笑啊，那是一条人命，是宁宏和宁宣的娘啊！”
王老太太越发受不了了，浑身剧烈颤抖，“孽子，你还不实话实说，你媳妇到底怎么了？”
被逼无奈，王良珣只好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他推了崔氏一把，结果被马给撞飞了，王良珣也吓坏了，急忙去检查，却发现崔氏的头骨已经碎了，气息越发微弱，根本救不了。刚从大牢出来，就弄出了一条人命。
王良珣除了感叹倒霉，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也有急智，抱起崔氏，一边跑去找大夫，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让她坚持住，仿佛崔氏还有救。
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王良珣把崔氏的尸体扔在了庙的后面，撒腿就往家里跑。他琢磨着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老四，他生意做得好，手里有钱，只要肯花钱，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自己之前得罪了老四，只有恳请奶奶出面……可是这一次王老太太也没法帮他了，哎呦了一声，就昏死过去。
王良璟连忙捏人中，拍打后背，好半天王老太太才缓了过来，哭骂道：“老二啊，那是你的妻子啊！你杀了她，就把尸体随便一扔，你对得起良心吗？”
王良珣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对付道：“奶奶，她害了孙儿，孙儿还不能找她算账吗？人都说男儿无志，寸铁无纲！孙儿也是七尺的汉子，不愁找不到媳妇。”
“住口！”
王老太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子一般，“王良珣啊王良珣，你能再找一个媳妇，宁宏和宁宣可就只有一个妈啊！你想过两个孩子没有？你想过咱们家没有，你的心里到底有谁？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老太太说到激动的地方，又要昏过去，王良璟连忙扶住老太太。
王宁安也听不下去了，他知道二伯是个人渣，但是想不到他竟然渣到了这个程度！
“请吧，前有贪墨，后有人命官司，朝廷自会处置，我们无能为力。”
王良珣不甘心，还扯着嗓子道：“宁安，你小子没良心，二伯还抱过你呢！现在二伯落了难，你们拉二伯一把，日后二伯再进了知州衙门，肯定会百倍报答。”
还想进知州衙门，这位真是疯了！
“你给我滚出去！”
王良璟实在是忍不住了，冲上前，抓起王良珣，像是提小鸡一样，把他扔到大门外面。
咚！
大门关闭，王良璟回到王老太太的房间，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彻底都傻了，见到王良璟回来，突然扑上去，嚎啕痛哭。
“四叔，我们没娘了，我娘死了！”
“唉，造孽啊！”王良璟跺了跺脚，“你爹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们两个只管在家里养身体，别的事情，四叔会想办法的。”
安慰两个小的，王良璟才到了王老太太的身边，失望地摇着头。
“老四，你二哥杀了崔氏，这个案子要怎么断？”
“太奶奶，据二伯所说，应该是误杀，只是他之前犯了罪，二罪归一，可就麻烦了。”王宁安抢先说道，生怕老太太又心软了。
今天王老太太无比开通，她只是无奈摆手，“老身已经不把他当成王家人了，只要不会影响你们就好。宁安，你过来点。”
王老太太枯瘦的手一面拉着王宁安，一面拉着王良璟，格外用力气。
“我错了啊，我当初以为读书明理，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重兴王家。可是老二他……算了，不说他了，不说了。”
王老太太激动道：“老四，宁安，王家以后就要看你们爷俩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让宁安说吧。”王良璟推给了儿子。
“太奶奶，包大人建议父亲去应征效用士，我认为是个机会，可以培植家丁部曲，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杀敌立功，终究有一天，我们王家会成为大宋最显赫的将门！”
王老太太眼中满是迷茫，“宁安，能行吗？”
“行！”王宁安笃定道：“养兵不难，关键就是一个钱字，我有办法替王家挣钱，挣很多很多钱，有了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没有理由怕辽狗！”
王老太太看着神情坚定的父子俩，没有再泼冷水，反而温和一笑，“你们想好了，就去做吧。等着，我给你们拿一件东西。”
王老太太艰难起身，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旧柜子。
“老四，你去搬开。”
王良璟遵命，搬开了黝黑的柜子，闪目看去，下面居然有个暗格，王良璟按照老太太的指示，掀开了木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硬木箱子。
“打开！”
轻轻展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王宁安闪目看去，里面是一面古旧的战旗，黄色的旗面，四周是通红的火焰，象征着炎宋王朝！
王良璟缓缓展开，一行斑驳的绣字出现在面前。
“大宋淄州刺史王！”
“是太爷爷的旗号？”王良璟惊呼道：“奶奶，当年你不是都给烧了吗？”
王老太太叹口气，抚摸着褪色的旗面，充满了爱惜。
“傻孩子，这是咱们家的根，奶奶怎么会烧了！”王老太太自嘲笑道：“以往我盼着老二他们读书应试，真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这就是命，王家人注定要在疆场上搏一个富贵。”
老太太紧紧抓着旗号，凶巴巴道：“老四，宁安，可别辱没了祖宗，就算老身到了地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40章 弓箭社
眼下王良璟连个正式的效用士都不是，淄州刺史的旗号当然不敢打出来，不过却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把旗号抱在怀里，哪怕过去了一个甲子，似乎你还能嗅到旗号上面的血腥味道，将军百战，捐躯赴国，男儿如铁，百死不悔……
整整一夜的功夫，王良璟心潮澎湃。到了第二天，王宁安爬起来了的时候，发现老爹已经早早在院子里练起了拳脚，发达却不夸张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细腰宽肩，长胳膊长腿，放在后世，老爹也是标准的模特身材，丝毫不要怀疑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能够对拼宫分军，老爹绝对是十足的猛士！不惧生死的好汉子！
不过自古以来，被自己人害死的忠臣猛将，绝对远远多余死在敌人手里的。
武夫不缺勇气，缺的是脑子！
老祖宗王贵，还有杨无敌，就是死在了文官手里，死在了愚蠢的赵二手里！要想重兴王家，不光要有敢打敢拼的猛士，还要有聪明的头脑，能够趋利避害，不光要防着对面的敌人，还要小心着身后的猪队友……
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当然要交给自己来做了。
王宁安觉得自己任务太重了，担子太沉了，一定要养好精神，所以……翻身睡了个回笼觉。
差不多中午时分，王宁安才被老爹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堂堂男子汉，怎么把娘的绝招都学去了？”王宁安不情不愿嘟囔着，穿好了衣服，往外面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院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
王宁安揉了揉眼睛，没错，足有四五十人啊！
“爹，你搞什么啊？”
王良璟捧着井水，洗了洗脸，得意笑道：“用你的话，这叫，叫人格魅力！大家伙听说要去当效用，都争抢着报名，足有四五十人哩！”
王良璟十分得意，王宁安脑袋却大了起来。人是不少，可有没有真本事啊？他们可不能要废物，再说了，这么多人也要管理起来才行，不然他们怎么会给王家卖命？
不用问，这些事情老爹统统没有想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宁安毫不犹豫腹诽道，好在他有了想法之后，心里面拟好了章程。
简单洗漱之后，就把所有人都请到了一起。
一共三十几个汉子，最大的不到四十，最小的十六七岁的模样，每一个都肌肉扎实，筋骨强健，粗胳膊壮腿。
沧州不但民风剽悍，还是武术之乡。
这些汉子里面，一半是土塔村的，剩下都是其他村子的，多数都曾经上山打猎，身手不差。
他们听说王良璟得到了父母官的赏识，要投身军中，大家伙都过来探探口风，他们并不是都愿意当兵，但是打听一下，总没有坏处。
“效用士的好处很多，第一不用离家，每月只要去军营报道就可以，其他时间可以陪着家人，第二吗，效用士不需要刺字，也不用担心被人家视作贼配军。战时打仗立功，平时就是普通百姓，至于第三嘛，效用士的粮饷还算丰厚，朝廷会出一些，只是大头儿还要我们出，再有你们的武器盔甲，训练开销，也要我们家承担。”
王宁安把好处讲清楚，同时也是告诉大家伙，你们吃王家的，用王家的，就要听王家的话。
在场的汉子们不怎么在乎，吃谁的粮，就听谁的话，关键是开出的价码合适！
王宁安拉着老爹，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爷俩都脑袋大了，王良璟干脆都打退堂鼓了，果然养兵不是说笑话，根本是在烧钱啊！
以普通禁军为例，基本俸禄各地稍有不同，甚至因为身高也会有差别，五尺八寸，差不多一米七左右，每月可以拿到1000文，五尺七寸就剩下700文，五尺六寸只有500文……以此类推，个子不够，连兵都当不上。
燕赵之地多伟岸大汉，老爹找来的这些人，普遍在五尺七八以上，甚至有五六个六尺多的，每个月一个人就要1000文。
别忙，还有其他的花销，一月要给一石七斗至两石的粮食，以沧州所在的河北东路来说，春衣要给绢两匹，布半匹，钱1000文，冬衣除了和春衣一样之外，还要加上12两棉花……总的折算下来，养一个禁军，一年要50贯，一个厢军一年30贯。按照米价折算，50贯差不多相当于8000到10000软妹币。
就算是后世不断提高士兵待遇，和宋代比起来，也是弱爆了！
这还只是日常开销而已，而且效用士的待遇要远超一般的禁军，再加上盔甲，马匹，药物，抚恤金……王良璟脑袋都大了三圈，低低声音道：“宁安，要不咱们放弃吧？”
“那怎么行？太奶奶可是把旗帜都给了咱们，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难道还要对不起老祖宗？”
“可，可这也太多了！”王良璟不敢置信道：“宁安，你说折家，种家，他们养上千的部曲，要花多少钱啊？莫非他们有金山银山不成？”
“他们肯定有来钱的路子。”王宁安道：“折家和种家都是当地的大户，拥有无数的土地，他们手下的效用士其实多半都是佃农，给一点地租优惠，就能吸引年轻人给他们卖命。而且他们实力强，每逢打仗都有很多赏赐，缴获也不少，再有他们没准也学崔家那样，做走私生意，或者弄点私盐什么的。”
“那，那不是违背朝廷法度吗？”王良璟不信道。
“律法永远是个弱者准备的，人家世袭罔替，俨然土皇帝一枚，哪里还会在乎什么法度！”
成大事不拘小节，老爹还没转过弯，王宁安并不着急，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会想明白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手上只有一座酒楼，每个月最多能赚100贯，只够养两个效用士。
“光有粮饷还不行，买盔甲，买武器，而且每年都要训练几个月，耽误了朝廷的徭役，我们还要出免役钱。”王良璟都快绝望了。
王宁安也不得不感叹，难怪看似巨大的漏洞，赵宋朝廷却不在乎，折家和种家都是异类当中的异类，想要复制他们的成功，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越是困难，就越要迎难而上。
拿不出钱，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
……
“各位叔叔伯伯、诸位兄长，入选效用士是给大家伙谋一个出路，堂堂大丈夫，岂能老死在田间地头儿？我知道大家肩上都挑着一家人，不能脑门一热，就不管不顾，我这里有个设想，大家伙一起参详，看看成不成……”
王宁安提议先成立一个“弓箭社”，这可不是他的首创，在河北诸路，面对着辽国的强大压力，大宋朝廷鼓励百姓习武结社，保境安民，缉捕盗匪，弓箭社遍地开花，在沧州的其他村镇，就有弓箭社。
不过王宁安的弓箭社和其他人的不同，加入了弓箭社，成员就可以和王家签订约书，优先采购他们的粮食，而且王宁安还决定把敲猪的技巧告诉大家，扶助成员养猪致富。
作为交换，弓箭社的成员要在农闲时候，接受训练，表现优异者可以成为效用士，拿到丰厚的军饷待遇……

第41章 倒霉的王良珣
结社自保，平时练武，有危难的时候，大家伙共度难关，没有什么稀奇，人是社会动物，抱团取暖是本能。偏偏王宁安自作聪明，提出了养猪致富的主张，不少汉子都摇头了，他们七嘴八舌，把王宁安的计划喷的一无是处。
养猪需要买猪仔，需要饲料，有些人家都会养一两头猪，喂家里的残羹剩饭，一年到头，能长到一两百斤，杀了之后，换一点年货，剩下的留着过年，仅此而已。
想要多养，饲料从哪里来？
花钱买饲料，养了不少，可是长肥之后，又往哪里卖？
村子里有钱吃肉的没几家，拉到城里，路途遥远不说，还要忍受屠户的敲诈勒索，想要赚钱，不赔钱就不错了！
……
“大家的话总结起来，无非是两点，第一是投入大，第二是缺少销路，其实这两个问题都不是事。”
王宁安笑道：“养猪的花费我们家可以承担，还可以低价提供猪仔，提供饲料。至于销售，更没有困难，海丰酒楼很快就要推出炒菜吸引客人，到时候保守估计，一天也需要两头肥猪。而且我爹当了效用士，盘一个摊位卖猪肉，一点难度没有。就算全村人都养猪，我们也是有办法卖出去的，其实关键只有一个，就让猪要好！”
王宁安说着，冲吴大叔点点头。
吴大叔难掩得意，“众位兄弟，大家跟着我开开眼吧！”
众人将信将疑，被领到了吴家后院的空地，足足三大排猪舍，整齐划一，让人叹为观止，吴大叔的婆娘还有两个儿子正用鸡公车推着拌好的谷糠，倒进了装食物的槽子里。
吴大婶用力敲了敲槽子，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猪扭着屁股冲了出来，抢着到了槽子前面，一个挨着一个，大口吞吃着，发出响亮的声音。
每一个猪舍添上食物，有人凑近了一看，不得了，喂猪的除了谷糠之外，还有豆腐渣，偶有还有汤水和面条。
“乖乖，猪吃的咋比人还好啊？”
吴大婶白了一眼怪叫的家伙，“馋了就吃呗，没人拦着，不过回头你可要在猪圈里待着，过几个月老娘要宰了你卖肉！”
吴大婶的回答惹来一阵大笑。
笑够了王宁安才告诉大家，海丰酒楼每天都有上千客人，吃剩下的东西能装几大桶，而且沧州还有其他的酒楼饭馆，把所有泔水都收集起来，就是不小的数目，再配合豆腐渣，糠，猪草，足够让小猪快速长大。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小猪吃光了食物之后，就被赶回了睡觉的地方，狭小的空间，满肚子的食物，一头头小猪挤在一起，酣然大睡。
吃饱了就睡，难怪膘肥体壮呢！
“四哥，我记得老吴盖猪圈还不到五个月吧，这些猪怕是快有一百多斤了，长得可真快！”猎户梁大刚赞叹道。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没错啊，这些小猪最轻也有七八十斤，重的超过了一百斤，看样子再有三四个月，就能涨到二百斤，可以杀吃肉了。
这是什么概念啊？
大家伙都是庄稼汉，还能不清楚！
面前的这些猪，只要八九个月的功夫，就能长到二百斤。在场不少人的家里就养猪，一年下来，精心喂养，等到杀年猪的时候，也鲜有超过二百斤的。
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原来一年养一茬，现在两年能养三茬，凭空多出了一年的收入，哪能不让人心动啊！
大家伙渐渐相信了王宁安的说法，貌似养猪的确能赚钱。
……
“老吴，去挑一头最肥的出来，我要请客。”王良璟豪爽说道。
吴大叔连忙点头，他找了半天，抓出一头，差不多一百四十斤，当即招呼几个帮手，把猪杀了，烧一大锅开水，猪毛刮干净，用大砍刀分成一块块的好肉。吴大婶负责煮肉，一边煮还一边嘟囔。
“真是败家啊，要是再留几个月，就能卖四五贯钱！”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期盼不已，辛苦了好几个月，能不能发财，在此一举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香气飘了出来，每个人都口水长流。
梁大刚偷偷潜入厨房，探出黝黑粗糙的大手，愣是从锅里抓起一块肉，塞进衣服里就往外面跑，身后传来吴大婶愤怒的叫骂声。梁大刚也不回头，到了院子里，找一棵树下，把肉掏出来，吭哧一口，半熟的肉里还渗出了血水，可是美味已经让他情不自禁了。
好吃，真是好吃！
肉质细嫩，肥美多汁，咬在嘴里，油水直冒，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油星，能吃到这么肥的猪肉，做梦都不敢想。最妙的还是猪肉里没有一丝的骚臭味，有的只是香甜甘美，甚至比羊肉还要好吃！
梁大刚还想再啃一口，哪知道身边的同伴已经受不了香味的刺激，纷纷伸手，足有二三斤的一块猪肉，没有放什么作料，就被一帮恶鬼吃了干净。
王良璟看在眼里，嘴角都抽搐了，那可是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不让他们尝尝，怎么会跟咱们走。”王宁安倒是大方，吴大婶烧了一大锅的猪肉，王良璟亲自装了一大盘，送给了奶奶，母亲，还有忠伯。
再回到吴家，锅里只剩下一点肉汤了。
王良璟气得杀回了院子，他前脚离开，后脚梁大刚就冲进来，把最后一点肉汤也浇在了一大碗米饭里。
香喷喷的大米，浓浓的肉汁，肥美的油水从胃里流到了心头。梁大刚突然很想哭，二十几岁的汉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肉，要是能每天吃到，哪怕只吃一年，就算让他死，都能含笑九泉了。
……
一锅肉，换来了王家重兴的宝贵班底儿，王宁安的运气真的不错，可相比之下，另一个人的运气的可就不妙了。
王良珣被逐出了王家大门，身上背着罪，失去了家族的庇佑，明亮的世界都灰暗了，他跌跌撞撞，找到了大哥王良珪的家门，祈求大哥帮忙。
王良珪站在大门之内，抛出了一件东西。
“老二，我和你不一样，咱们兄弟情义，大哥不会眼睁睁看着的，拿去吧，去收买朝廷的官吏，让他们放你一马。”
正是黄昏的时候，王良珣也没有看清楚，只知道东西不大，没准是金叶子！
兴冲冲捡起一看，他的鼻子都气歪了。
竟然是一枚铜钱，准确说还是一枚有缺口的铜钱。
王良珣再三确定之后，跳着脚的痛骂，迎接他的是一盆洗脚水。
“还敢骂人，我放狗了！”
王良珣吓得浑身哆嗦，从大哥的家门离开，两旁的院落里隐隐都有笑声，似乎在讽刺他一般。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冒凉气。
土塔村没了容身之地，他像是没头苍蝇，到处乱窜，走出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惊觉，自己在通往沧州的大路上，离着沧州越来越近。
王良珣吓得怪叫连连，转身就往来时的路上跑，一口气跑到了半夜，浑身都是汗水，趴在柳树下，呼呼气喘。
“老爷，这里有个人！”
从柳树林快步走出几个人，有两个打手冲在前面，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王良珣拖到了来人的面前。
“是你？”
两个人同时喊出来，原来他们还是老熟人，为首的正是崔钰的弟弟崔钟，当初就是他鼓动王良珣下水的。
“你害得我好苦啊，我要杀了你！”王良珣张牙舞爪，向崔钟扑了上去。
崔钟满脸不屑，“一条癞皮狗，该死的人是你！”家丁一瞬间抓住了王良珣，把他捆成了粽子。

第42章 王家军的第一战
同样的碳原子，排列方式不同，就会产生石墨和金刚石的差别。
小小的土塔村，几十户人家，平素过得苦哈哈，不过王宁安觉得能把所有人组织起来，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是顿顿有肉是没问题的。
他夸下了海口，连王良璟都不信了，就算是小地主也没法顿顿吃肉啊，难不成还能让大家伙都成地主？别说土塔村，就算是沧州，也没有那么多田！
“光靠着种田肯定不行，当然养猪也不够，但是还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王宁安道：“比如海丰酒楼的送餐生意，每天要送上千份面条，安排十个伶俐的年轻人送餐不难吧？再有酒楼采购，光靠着吴大叔一个人赶马车送东西，肯定不够，再加两驾马车，四个搬运工可以吧！还有秋收之后，要建个油坊，专门榨油，除了酒楼炒菜，我们还可以开一个油铺，算下来要十几个人吧……”
王宁安一项一项算着，大家伙渐渐精神都集中起来，王宁安所说的工作都不难，无非是跑跑腿，搬搬东西，肯出力气就可以了，庄稼汉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只要能赚钱就行！
王宁安没有开太高的工钱，跑腿学徒，每个月100文，在沧州干活包吃住，在土塔村每个月再补50文，三个月之后，视情况工钱300文到500不等，此后逐年增加。
一个半大小子，送一年面条，至少能赚三贯钱。在土塔村，花销和城里不一样，能干三五年，有十几贯钱，就能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和这些老实巴交的汉子谈什么花哨的赚钱方式，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王宁安讲得都是伸手能够到的。
他还建议从明年开始，村子里要多种大豆芝麻，开垦荒地，安排老弱妇孺割猪草……总而言之，每一个人都动起来，要不了多久，土塔村的样貌就会焕然一新，大家伙的口袋里都会装满铜钱。
……
一帮大汉，被王宁安煽动的嗷嗷叫，恨不得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大干一场。
“宁安，貌似没我什么事了！”王良璟疑惑道，做生意，种庄稼，养猪割草，他什么都不能干，难道吃白饭吗？
“怎么会！”王宁安哈哈笑道：“咱们靠着勤劳致富，可是总有人会眼红，沧州百姓都吃咱们的猪肉，其他的屠户怎么办？他们能心甘情愿吗？所以老爹成为效用士，还有其他叔叔伯伯投军，就是保护咱们的财富，咱们不抢不夺，不做亏心事，可是别人欺负到了我们头上，也要让他们好看！”
“说得好！”
梁大刚拍着巴掌，大叫道：“四哥，你可生了个好儿子，说得太对了！”
王良璟难掩兴奋，眯着眼睛，得意点头。
正在此时，突然吴大叔从外面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他每天都要去沧州送货，提前吃了一大碗肉，就带着十石面粉上路。
刚走出不远，就发现一伙骑士气势汹汹往土塔村而来，他的马受了惊，拉着车跑了，他被掀到了路上，差点让马蹄子踩死，所幸他跳进了路边的芦苇塘，仗着水性不错，那些骑士也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吴大叔才脱险。
他绕小路逃回了村子，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见了血。
“四哥，我，我看到你家老二了！”
“二哥？”
“没错，他被两个人挟持着，看样子是他指路，把那些人带到了村子，看样不怀好意！”
王良璟的脸瞬间比包拯还黑，王良珣失手杀了崔氏，但凡有一点廉耻和羞愧之心，就该去衙门认罪，无论怎么发落，都是罪有应得。
他怎么又和一群骑士搅在了一起，真是匪夷所思！百思不解的时候，突然又有人跑进来。
“四哥，有一伙骑马的人都进了村子，马上过来了。”
王良璟顿时攥紧了拳头，抓起一条铁枪，准备杀出去。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说道：“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先藏在两边的厢房，不要暴露。我和我爹出去，万一他们不安好心，就拜托大家伙了！”
梁大刚一拍胸膛，“放心吧，我们都跟你们爷们干了！”
“没错，谁敢动你们，就是不让我们好过，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些汉子们纷纷表态，他们不少都打过猎，很有经验，快速埋伏在王家的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吴大叔从侧门出去，绕到吴家的院子，准备截断对方的后路。
院子里紧张准备，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王良珣扯着嗓子喊道：“老四，四弟快出来，哥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连喊了三遍，崔钟等到不耐烦了，一挥手里的鞭子，正好抽在了王良珣的脸上，打出了一道血槽。
“什么狗屁朋友！老子是来要你们命的！”崔钟一摆手，“都给我上！”
十几个打手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起用力，把王家大门冲开，纷纷涌进了院子。
“站住！”
一声暴喝，王良璟提着铁枪，气势汹汹，挡在了第二道院门的前面，怒目而视，“你们都是什么人，竟敢闯我的家？”
“哈哈哈，你就是王良璟，你身后的小崽子就是王宁安？你们爷俩帮着包黑子，把我大哥弄进了牢里，崔家都被你们害苦了，老子今天就是来要你们命的！”
崔钟说完，一回头，冲着王良珣怒道：“你给我滚过来！”
王良珣忍着痛，乖乖跑过来，陪着笑，谄媚地哀求：“崔兄啊，我可是好人啊，咱们是一头的，我也被他们害苦了，你要杀他们可以，就饶了我吧！”
王良璟看着二哥奴颜婢膝的嘴脸，气炸了肺！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王良珣的哀求丝毫没有作用，反而激起了崔钟的怒火，“你个蠢材，还不是你做事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害得我大哥的妙计功亏一篑，我们崔家家破人亡，也有你一份！”
说到生气之处，他猛地拔除佩刀，从下而上，王良珣的小腹，胸口，一直延伸到肩膀，出现了一刀二尺多长的伤口，血肉翻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竟不敢置信，“是，是我带你们来的，你们怎，怎么，不讲，道……”
“去你的！”
崔钟飞起一脚，把王良珣重重踢出去。
“给我上！”
说话之间，十几个打手扑上来，王良璟见二哥惨死，不论多很他，可终究是兄弟，更何况人家杀上门了。
“死！”
王良璟挥动大枪横扫，两个打手立刻倒地哀嚎，王良璟就像是一头猛虎，冲进了人群，左冲右杀，十几个人竟然不是对手。
崔钟咬了咬牙，不愧是能拿下护思鲁勇士的高手，真是不可小觑。
“兄弟们，一起上。”
大门外还有几十个骑兵，他们一起涌进来，想要靠着战马把王良璟圈住，然后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轻松虐杀。
“爹，快撤！”
王宁安扯着嗓子大叫，王良璟连着挥了两枪，拔腿就跑。
崔钟毫不犹豫追击，小小王家，还能埋伏千军万马不成？
他们一口气冲进了二层院子，突然从左侧的房脊探出一个脑袋。
“尝尝梁爷爷的厉害！”
梁大刚抖手扔出去一支短枪，正好穿透了一个骑兵的胸膛，吭也没有，就摔倒了马下，两臂齐动，又是甩出两支标枪。
“功劳不能都给了刚子，咱们也上！”
两旁几十条汉子涌出来，他们来是要报名效用的，都随身带着兵器，有人拉弓射箭，有人抡起斧子，一个猛攻，嗷嗷怪叫杀上来，崔钟手下的人就死伤了一半。

第43章 野狼谷
王宁安第一次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他躲在了王家的房间里，顺着窗户外面的战况尽收眼底。
他第一次看到老爹大发神威，手里的铁枪抡起，如同风车，将崔家的打手生生抽掉了脑袋，四散的脑浆漫天都是，奇怪的是王宁安没有感到太多的恶心，反而有些血脉喷张。
或许真正的男子汉就该如此快意恩仇，大杀大砍！
看看汉唐的文人，哪一个不是想着提三尺宝剑，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到了大宋，就剩下晓风残月了。
王宁安突然有点后悔了，要是跟着老爹学点武功，貌似也不错……不奢望能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最起码要能自保，顺带着强身健体。王宁安胡思乱想着，院子里的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崔钟带来的家丁不是饭桶，奈何他们的对手太强了。
想想也知道，没有过硬的本事，王良璟会拉他们当效用吗！
当然了这些人初次凑在一起，难免配合不及崔家的家丁，可是好死不死，他们冲到了王家的院子，一下子成了瓮中之鳖。
所有人疯狂喊着，肆意杀戮着，崔家的人马快速倒下去。
崔钟简直气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家竟然会有埋伏！
嗖！
一支标枪贴着他的脖子射过去，只差一寸，就能穿透，梁大刚万分失望，崔钟却冷汗湿透衣衫。
“撤，快跟着我撤！”
崔钟拨转马匹，在几个家丁的保护下，冲出了二道院，直奔大门而去，只要出去了，就平安了。
崔钟一马当先，冲出了院子，突然觉得身下一空，随着马匹就滚落门旁。
“嘿嘿，有福之人不用忙，别想跑了！”
吴大叔大笑着扑上来，把崔钟按在身下，像是捆猪一般，用麻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其他几个家丁见事不好，急忙提起马匹，想要跳过绊马索。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吴大叔打猎多年，他的连环绳索，连野猪都跑不掉，很快几个家伙相继绊倒，全都拿下。
……
面对着满地的尸体伤员，王良璟傻眼了，让他打仗可以，怎么善后还是要找儿子。
王宁安被叫了出来，他强忍着血腥气，扫了一眼。
“诸位叔叔伯伯，有人受伤，或者牺牲……”
“没有死的，只有五个伤员，老张的腿断了！”梁大刚迅速说道。
王宁安长出口气，没有死人就好办了。
“大家伙听着，仔细检查一下，把所有伤员都宰了，一个不留！”
既然和崔家结下了大仇，唯有斩草除根，不能客气。
“大家再搜查一下他们的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尤其是这些马匹，登记之后，立刻牵到你们的家中。”
众人答应着，纷纷下手，他们可真不客气，别说兵器，铜钱了，就连死人的衣服都给扒光了，梁大刚还叫嚣着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子！
“呸，你还想让他们的鬼魂找你啊？”王良璟气得大骂。
梁大刚憨笑着挠挠头，“四哥，我听戏台上临死前都这么说。”
“那还被冤枉的好人，他们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梁大刚愣了一下，直接冲向了崔钟，把他的川绸金百蝶箭袖袍给扒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活脱一副沐猴而冠的滑稽模样。
他的举动提醒了大家伙，活着的俘虏也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中衣，勉强遮着身躯。梁大刚还不罢休，王宁安都怀疑假如不拦着，他们都能把崔钟切碎了，剁成饺子馅。
“诸位叔叔伯伯，你们先回家，我估计朝廷的人快到了。”
众人点头，纷纷带着缴获，牵着马匹，乐颠颠跑了。
他们前脚刚走，没有多大一会儿，公孙策带着王朝马汉，还有一队人马，旋风一般赶到了王家。
“王二郎，你们没事吧？”
公孙策跑到了二层院子，只见王宁安和王良璟并排站着，院子里差不多有三十多具尸体，看得人头皮发麻，他们的背后还有几个捆成粽子的家伙。
“这，这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公孙策怪叫道。
“那是自然，莫非公孙先生不相信在下的功夫？”
王良璟也学会了厚脸皮，大言不惭道。
跟随在公孙策的身后，有个黑脸的汉子，他带着一群兵丁，也走了进来。看到满地尸体，连衣服都没有，他顿时疑惑道：“公孙先生，不是说是一群马贼吗？马都哪去了？”
王宁安暗呼侥幸，幸亏他机灵，把马匹都弄走了，不然还麻烦了。
“公孙先生，请问这位是……”
“哦，这位姓朱，是咱们厢军威字营的指挥。”
王宁安连忙拱手，“原来是朱大人，失敬失敬。”
朱指挥把嘴一撇，只是哼了一声。
“小子，那些马呢？都哪去了？”姓朱的一张嘴就要马，其实也怪不了他，宋军缺马，那是人所共知，尤其厢军又是后娘养的，整个威字营都凑不出五十匹马。
要不是垂涎崔钟手下的马匹，姓朱的才不会痛痛快快追来呢！
谁知，马匹竟然没有了，简直气死个人。
他冲着手下人使眼色，就准备到处搜查找寻。
王宁安看在眼里，心里着急，让这帮兵痞到处乱翻，万一吓到了老太太和奶奶怎么办？急中生智，王宁安突然放声大哭，“二伯啊，你死的好惨啊！”
王良珣被崔钟砍了一刀，二尺长的口子，血都流干了，他还瞪着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或许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相信自己这么聪明，这么有手段，怎么就会死了？哪怕别人都死光了，也不该他死啊！
带着满腔的憋屈，王良珣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二伯，你是死不瞑目啊，天杀的贼子，你们该千刀万剐！”
王宁安跳着脚大骂，嚎啕痛哭，王良璟也跟着抹眼泪。“二哥，你虽然有罪，可如此惨死，也是小弟无能啊！”
父子俩哭得和泪人似的，朱指挥就傻眼了，他再垂涎那些马，也不能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人家死了人，还到处搜查，算什么事啊！
“请节哀，告辞。”
朱指挥气哼哼转身离去，顺着指缝，王宁安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别提多乐了。
崔钟手下的马匹一共差不多五十匹，虽然真正的战马没多少，但是用来拉车总没有问题。
有了这些马，他甚至能组织一个运输队，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还能用来练兵，哪怕卖了，一匹马也值十几贯，无论怎么算，都是赚大了。
哪怕要给王良珣装孝子贤孙，能保住这些马，王宁安都欣然接受了。
“你小子是真行！”
公孙策伸出手指，点着王宁安的脑门，他拿着包拯的手令，姓朱的还满不在乎呢，王宁安竟然有本事把他逼退了，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把崔钟交给我们吧，大人刚刚撬开了崔钰的嘴巴，打听到崔家还有一股人马，藏在野狼谷，那里的马匹金银更多，足够填满朱营头的胃口了，就算你们抓人的奖赏吧！”
公孙策说完，也急匆匆离开了王家。
……
兵如匪，厢军人马穿过土塔村，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从门缝里往外看着，直到这帮凶神恶煞彻底走远了，大家伙才重新回到王家。
“诸位叔叔伯伯，你们谁知道野狼谷的情况，有多少人马？”
王宁安刚问完，梁大刚就摇头了，“别打野狼谷的注意了，依我看就算有两三千人马去也是白搭。”
“这么厉害！”王宁安吸口气，岂不是说公孙策有麻烦了！

第44章 北地马的传说
“宁安，你二伯死了。”王良璟平静说道，他期待儿子能有什么反应，王宁安依旧趴在桌子上，仔细填写军功簿子。
作为王家的部曲，那几十个汉子已经被王宁安视作自己的人。
想要控制部下，不但要有实力，还要公平合理，赏罚分明，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梁大刚是仅次于王良璟的好手，他杀死了五个家丁，更让王宁安感兴趣的是梁大刚有两个妹妹……别误会，王宁安不是垂涎人家妹子。
梁父帮着梁大刚娶了媳妇后，就在一场瘟疫之中死去，剩下的两个妹妹都托付给了梁大刚。体体面面，送妹妹嫁出去，过上好日子，这是梁大刚最大的心愿。
可是家中只有不到十亩薄田，连肚子都填不饱，更遑论嫁妆，眼看着妹妹一天比一天大，还挤在三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里。
梁大刚玩命打猎，给地主扛活，放牛放马，能干的活都接了，可日子却是越来越穷，半点积蓄都没有，一家人都挣扎在温饱线上……
“我觉得要多提拔穷苦人，他们坠到了命运的低谷，拉他们一把，一定会忠心耿耿的。”
王良璟烦躁地拍着桌子，怒道：“我说你二伯死了！”
他大声叫着，王宁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突然笑道：“爹，你伤心吗？”
“我就是不伤心，所以我才愤怒！”
王良璟抱紧了脑袋，五官痛苦地缩紧，昂扬的身躯，佝偻蹲在地上。
过去的几个月，就好像是一场奇怪的梦，曾经被视作家族希望的二哥接连出昏招，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恶心。
斗狗欠了巨款，攀上高枝儿，赶快分家，抛弃兄弟和长辈，又卷入案子，成了罪犯，更是误杀了结发十几年的妻子，哪怕他临时的时候，还带着崔家的家丁跑到了王家。
如果不是恰逢王家招募部曲，只怕崔钟都能血洗了王家……在外人看来，王良珣别说是死，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三十几年的兄弟，骨肉至亲的一家人。
二哥惨死了，王良璟居然没有丝毫的伤心，哪怕铁石心肠，也不过如此，他也想酝酿一些情绪，好好哭一场，可除了在朱指挥的面前干嚎之外，一滴泪也没有。
“宁安，爹会不会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王良璟傻傻问道。
“嘿嘿，想多了！”王宁安仔仔细细看了老爹许久，呵呵笑起来，“爹，孩儿要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当然是不被感情左右了，要想做大事，就必须杀伐果决，就必须心肠黑，脸皮厚，又厚又黑，还要狠辣无情，想复兴王家，你就要拥有这些优秀的品格！”
王宁安给老爹灌输着厚黑学，王良璟气得给他一拳头。
“别胡说八道！”
打完了，王良璟突然又笑了起来，“宁安，爹或许可以不在乎你二伯，但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你娘，还有湘儿，泽儿，都是你爹的命！为了你们，我愿意随时去死！”
男人的承诺，掷地有声，嘭嘭作响，王宁安突然觉得有液体从眼圈挤出来，挡也挡不住，只好恨恨道：“要找几个丫鬟收拾屋子了，尘土太多了。”
……
王良珣的死讯王老太太和奶奶都知道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顿时昏过去了，朦胧的眼睛哭瞎了，再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王老太太咬着牙关，她一个眼泪都没有流，一个家族就是一棵大树，要想让树木成长，就要砍掉多余的部分，保留精华。
老天带走了一个孙子，同时又唤醒了另一个孙子。
好好干吧！
王家的未来靠你们了！
王宁宏和王宁宣先后失去了父母，残忍的变故让两个孩子格外沉默，一天到头，不说一句话。
王良璟只能让忠伯操持王良珣的丧事，两个侄子替父亲守灵。
不是他不想亲自过问，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从崔家的家丁身上，一共搜出了一百多贯铜钱，另外崔钟的身上还有一小袋金豆子。
钱都被王良璟收了上来，梁大刚舍不得金豆子，王良璟二话不说，拉着他到了后院空地，拳脚相加，两个人打了足足一刻钟，王良璟顶着一个黑眼圈回来，梁大刚两个眼睛都肿了，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这些钱被分给了受伤的兄弟，每人二十贯，断了腿的张铁锤得到了五颗金豆子。
“你给我听着，不要心疼一点小钱，请最好的骨科大夫，接骨养伤，不要留下残疾！以后还有发财的日子，舍不得花钱，残了一辈子，你就废了！”
王良璟深知对于穷苦人来说，钱甚至比命都重要，他们宁可忍受疼痛，也舍不得花费一点。
他吩咐吴大叔每天过来监督，一定要让张铁锤完全康复。
安顿了伤员，等到大家伙再度聚集的时候，彼此之间，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默契……
“从崔钟手里缴获的马匹，大家伙要好好养着，要苦练骑马的本事，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有了马，就有了命，哪怕打不过还可以逃跑，要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你们的马，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马饿着，懂了吗？”
王良璟说起话来，越发有气势了，王宁安暗暗给老爹竖起一个大拇指。
梁大刚习惯性挠头，“四哥，我没听错吧，那些马都给我们了？”
“你要不要，也可以还给我啊！”
“别啊！”
梁大刚连忙摆手，他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如一匹马值钱的。
跟着四哥混，果然有前途，一上来就混了一匹马，梁大刚简直欢呼雀跃。
“四哥，我知道有个地方，还有更多的好马。”
“别说是禁军，也别说是辽狗，没本事打人家的主意。”王良璟不客气道。
梁大刚呲着牙笑道：“还真不是，是野狼谷！”梁大刚讲起了两年前打猎的经历，他追逐一头受了伤的野鹿，一直追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齐整的寨门，还有人拿着兵器巡逻。
恰巧受伤的鹿倒在了寨门前面，梁大刚舍不得到手的猎物飞了，就仗着胆子过去，哪知道寨子里的人发现了，冲出来十几个人，愣是追了十几里地，还朝着梁大刚射了一箭，万幸他身上穿着好几层破皮袄，才没有受伤，可是也吓了一大跳。
从那以后，梁大刚就十分好奇，他几次接近寨子，想方设法打听，最后他才知道，野狼谷在几年前来了一伙贼人，他们盘踞寨子，防守严密，外人根本进不去。
出奇的是他们并不抢劫百姓，也没有做什么案子，就这么相安无事，渡过了好几年。
“一定是崔家豢养的！”
王宁安断然说道，包拯查抄崔家，所得甚丰，但是王宁安却觉得走私利润显然要更加夸张，而且狡兔三窟，崔家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在野狼谷也有一支崔家的势力，就很好解释了。
至于崔钟，他多半是出来探查消息，保护野狼谷的人，包黑子闻到了风声，派出人捉拿崔钟，结果好巧不巧，崔钟碰到了王良珣，嫉恨王家父子帮了包拯，就想捣毁王家报仇雪恨，谁知竟然一头撞进了埋伏……
根据梁大刚说，他见过野狼谷的人出来放马，其中有一匹战马肩背就有五尺多高，站在一群马里面，鹤立鸡群。
“是北地马！”
王良璟突然激动起来，战马是大宋君臣永远的伤痕，由于缺少战马，大宋的步卒不得不背着几十公斤的甲胄，把自己武装成拥有硬壳的乌龟，同样的，他们的速度也像是乌龟一样缓慢，成为别人嘴里的美餐猎物……
要想驰骋疆场，就离不开优秀的战马。
“宁安，能不能想办法把野狼谷的马弄到手！”王良璟眼里冒着炽热的火焰，让王宁安不忍拒绝。

第45章 巧取
项羽有乌锥马，吕布有赤兔马，秦琼有黄骠马……英雄可以没有美人，但是不能没有好马！
一匹优秀的战马就是战士的第二条命！效用士说白了就是私兵，他们上战场是为了立功领赏，从来都是有便宜就占，没有便宜就跑。战马是效用士的标配，不能跑还当什么效用。
王宁安可没有带着自己的部曲，替朝廷尽忠报国的愚蠢想法。
老爹垂涎好马，他同样如此。
要知道自从失去燕云，李元昊起兵造反之后，中原王朝同时失去了辽东和西北两大优良的产马基地。
靠着榷场贸易，每年从辽国弄到一千多匹战马，还都是阉割的，不能拿来繁殖，大宋立国百年，战马越发缺乏，再加上种群衰退，普遍比驴子高不了多少，更有人干脆繁衍一大堆骡子，可结果只能用来运输，没法冲锋陷阵。
如今的大宋，战马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就拿沧州所在的河北东路来说，庆历四年，刚刚下旨，要求骑兵填马五分，与陕西路和河北西路想通，其他各路只填四分！
什么意思，就是十个骑兵配五匹马！
没有看错，作为对抗辽国的第一线，大宋的骑兵竟然要两个人一匹马！
要知道历来游牧民族的骑兵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
可怜兮兮的大宋，竟然要两个人骑一匹马！
令人发指有木有？
这样的骑兵有多少战斗力？
更要命的是五分只是账面上的数字，这里面往往包括了许多驽马、老马、兵马、骡子、甚至还有毛驴！
一万骑兵，能拉得出去的不会超过一千骑。
没有战马的结果是痛苦的，大宋的士兵只能拼命往身上堆铠甲，著名的步人甲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装备了举世无双的铠甲，和骑兵有了对拼之力，可是人家根本不和你拼，大可以靠着灵活机动的战术，把你拖得疲惫了，松懈了，垮掉了，再给予致命一击，可怜的大宋士兵只能被无情屠戮。
哪怕是打赢了，也因为缺乏机动能力，没有办法追上敌兵，给予对手重创……说多了都是眼泪。
王宁安的爷爷，王良璟的老爹，几年前在西夏为国捐躯，假如老人家能有一匹优秀的战马，就不会落入包围之中……据人说，爷爷手刃了十几个西夏兵，最后被包围在山谷，乱箭射死，送回家中的只有一个装满骨灰的坛子……
残酷的教训太多了，王良璟期盼弄到好马，也就可以理解了。
……
“野狼谷绝对有好马，我亲眼看到的。”梁大刚笃定说道。
吴大叔思量道：“有好马也落不到咱们手里，那个朱指挥眼睛都红了，包黑子也不会放过，现在朝廷缺马，能献上一些好马，保证能加官晋爵，怎么也落不到咱们手里。”
王良璟满心火热，可是琢磨了半天，也没有主意。
“我是痴心妄想了。”
“别急，或许有转机。”王宁安思量了半晌，问道：“梁叔，你熟悉野狼谷的地形吗？”
“知道。”梁大刚毫不犹豫道：“那里两边是大山，中间只有一条沟，通向里面的山谷，仿佛一个水瓶的形状，十分险要，荒凉，以往总有狼群出没，故此才叫野狼谷……”
听完了梁大刚的介绍，王宁安越发有了把握。
“大家伙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去野狼谷助战！”
三十几个汉子，带着兵器，在王良璟的率领之下，沿着山路快速前进，足足疾行一个多时辰，到了野狼谷的外围。
离着老远就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正在狂奔，似乎后面有人追击。
“是沧州的人马，他们打败了！”
王宁安没有任何失望，反而欢呼雀跃，差点跳起来。
王良璟带着人迎头赶上去，见到了援兵，威字营的人马安了心，野狼谷的人吃不准来了多少人，他们纷纷退去。
交战的双方分开了，重新见面，王宁安差点笑出来，公孙策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灰，和小鬼似的，王朝肩膀上流着血，马汉背上插着一支箭，那个趾高气扬的朱指挥也倒了霉，额头上摔了个鸡蛋大小的包，红肿高大，好像煮熟的鸡蛋。
当头的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朱指挥没脸见人，只有公孙策断断续续，把经过告诉了他们……野狼谷的谷口有三道寨门，他们连续攻下来两道，卯足了劲头，朱指挥亲自率队，就想一举拿下，哪知道接近第三道寨门的时候，突然两旁的山头扔下了无数的黄豆。
溜圆的小东西落在石板路上，到处乱滚，寨门左右宽不过十丈，黄豆从天而降，两旁的士兵纷纷中招，滑倒在地上。
野狼谷的人趁机射箭，引燃两旁的枯草，厢军大乱，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来时400人，眼下只剩下二百多。
有的是战死了，更多的则是跑散了。
“好一个狡诈的悍匪，我要立刻禀报包大人，请求调集更多的人马，荡平野狼谷。”公孙策气呼呼道，朱指挥的脸有点黑，显然自己的牛皮吹爆了，面子和里子都丢了。
包拯不只是知州，他还挂着兵马总部署的大印，沧州境内的厢军都归他统辖，虽然厢军自成一系，不大在乎知州。
可是人家包拯有名望，又铁面无私，抓住一个把柄，绝对能把朱指挥弄得七荤八素，甚至丢官罢职。
……
“公孙先生，小子有一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公孙策眨眨眼，突然笑道：“我怎么忘了，二郎可是写过三国，胸怀韬略，一定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有什么主意，快告诉我吧！”
“公孙先生谬赞了，小子觉得有力用力，没力用智，只要击中野狼谷贼人的要害，不愁拿不下来。”
“废话！”朱指挥毫不客气道：“谁知道他们的要害？”
“不才在下，我就知道。”王宁安笑道：“崔家势力土崩瓦解，野狼谷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急需安身之所，野狼谷不是久留之地，一定要找一个去处，公孙先生，你想想，他们会选择哪里？”
公孙策紧皱着眉头，沉吟半晌，突然惊道：“是辽国，他们会逃往辽国！”
王宁安打了一个响指，笑呵呵道：“公孙先生英明，野狼谷距离辽国不过一百多里，辽兵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可能的，只要我们演一出戏，不愁野狼谷的人不上当。”
……
密匝匝的树林，夜色降临，树叶上有许多露水，没走出多远，梁大刚还有十几个兄弟衣服都湿了，山风一吹，别提多冷了。
“刚子，你可别带错了路，我看周围怎么有老虎啊！”
“有老虎？就算是有龙王爷，老子也劈了他！”梁大刚匪气十足道：“你们都给我闭上嘴，老实跟着，谁要是坏了事，不用四哥出手，我就废了他！”
众人小心翼翼，到了半夜时分，摸到了一处悬崖，梁大刚掏出了飞抓百链索，借着月光，攀岩而上，他到了上面，把绳索放下来，其他兄弟跟着，纷纷上了山头，绕过一道山梁，野狼谷赫然出现在脚下，点点火把，人们急速往来，往远处听，还有隐约的杀声。
梁大刚抬头望着天空，默默祈祷，诸天的神佛一定要保佑啊！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战马！

第46章 豪夺
朱指挥名叫朱通，二十年前，他是一个贼配军，从遥远的岭南刺配到了沧州，在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单薄的南方人，变成了虎背熊腰的燕赵大汉，粗野贪婪，打骂手下，克扣军饷，见到好处就拼命往上扑，遇到了困难，能躲就躲……就像大多数军头儿一样，趋利避害成为了他的本能。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卖力气了，他已经听说了，野狼谷有最好的北地马，光是马蹄到马背，就有五尺多高！
大宋缺马，包括皇家在内，都缺少高壮威严的战马，因此大宋皇帝经常在辽国的使者面前，成为被人耻笑的对象。
如果能献一匹神骏的战马，他没准就能从指挥使变成都指挥使，一字之差，整个沧州的厢军都要归他统辖，就可以克扣更多的军饷，娶更多的小妾……
朱通热切地期盼着，他十分卖力表演，让手下人化装成辽国骑兵，冲散了他们的人马。
宋军被杀得大败，之前王良璟俘虏了崔钟还有几个手下，公孙策让王朝马汉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终于有一个人投降了。
他骑着马，急吼吼跑到了寨子前面。
“你们听着，崔爷联络上了辽国勇士，瞧见没有，大辽派来了一百宫分军，接咱们去辽国呢！快出来帮着辽国勇士杀敌啊！”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影子，不停杀戮着，野狼谷的防卫不弱，可是他们却人心浮动，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骤然得到了辽国援军的消息，一下子心花怒放，就好像饿极的鱼儿，只看到了饵，没有看到钩。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在新主子面前表现一番，因此所有人都叫嚷着冲出来，追杀逃跑的宋军……
“二郎，真有你的！”
公孙策由衷伸出了大拇指，野狼谷的人出来，就不要想回去了。
王良璟率领着二十几个人猛地冲出，拦在了谷口，王良璟的铁枪就像是一条怪莽，不断翻滚，每一次出招，都会有一个人毙命！
练功多年，总不如厮杀来的真切，王良璟明显感到打了几次，他的实战经验快速提升，以往招数还有些凝滞，有些花哨，渐渐的变得简单粗暴，能用七分力杀死对手，绝不用八分。
一转眼，五六个人倒在他的脚下，其余的人也是大展神威，一口气杀了二十几个。
这时候朱通，还有王朝马汉才带着人从三面冲杀上来，出谷的两三百人马迅速被淹没，很多人跪在地上投降，朱通却不给他们机会，手里的刀不停挥动，把一颗颗人头砍下来，胡乱堆在一起，他仰着脖子狂笑，嚣张而得意。
朱通看到了王良璟他们，毫不客气冲过来，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还有缴获的战马，“都给老子，你们滚一边去！”
王良璟挺起胸膛，丝毫不退。
朱通大怒，挥拳就打。
“贼泼才，还敢和老子抢！”
他的拳打出去，王良璟的拳也挥了出来。
只听嘭嘭两声，王良璟的胸膛挨了一拳，退后半步，朱通同样挨了一拳，他只觉得好像是锤头砸在了胸口，肋骨都要炸开了，退后两三步，才勉强站住。
王良璟侧着身体，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盯着他，其余的部曲大受鼓舞，他们拿着各样的武器，保自己的战利品包围起来，谁敢动一下，就跟他们拼命！
朱通抹了一把嘴角，冷笑着点头，“有两下子！便宜你们了！这些东西归你们，不过野狼谷的东西都是老子的！”
说完，朱通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王良璟默默眯缝起眼睛，朱通彻底破坏了他心目中兵的良好形象，占他的便宜，王良璟更没有一点负担。
“走，进野狼谷。”
王宁安和公孙策从后面赶来了，他们一同进入了野狼谷。
崔家在这里经营了好几年，谷里有水井，有房舍，还有老弱妇孺，有成堆的粮食……山谷被打破，就好像是敲开了龟壳，里面的肉食都摆在了猎人的面前，可以随意拿取。
哭喊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女人哀嚎……朱通手下的士兵拖着一个个女人，冲到了两堆的旁边，就肆意扯碎衣服，疯狂扑上去……人花了两百万年，从猴子变成了人，可是只短短的一瞬，从山谷外到了山谷内，就纷纷变回了猴子，野兽一般，廉耻全无，到处都上演丑陋的一幕幕……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难逃魔爪。
疯狂叫着，大肆抢着，就好像夺食的鬣狗，没有什么差别。
公孙策的脸很黑，比包拯还黑。
“公孙先生，大人交代了，快去看看谷里藏的金银吧！”马汉提醒道。
“哼！”
公孙策一甩袖子，带着众人，直扑山谷的最深处。
“公孙先生，这里是仓库！”
差役找到了一排山洞，公孙策率先冲了进去，地上有好多木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铜钱，足有几万贯不止。
在仓库的最里面，还有好多小一点的箱子，公孙策凑上前去，看到了一枚金叶子，又找到了两颗东珠。
他突然面目扭曲，厉声尖叫：“快去找，不能让他们把黄金带走了！”
所有差役闻风而动，朱通的士兵更加疯狂，他们到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所有人当中，唯独王宁安心有所思，他到处看着，突然背后有人拍他。
“是梁叔！”
“金银珠宝，还有十匹北地马，都在我们手里！”梁大刚干脆说道：“可是眼下山谷都是厢军和差役，来时走的小路，马没法出去。”
梁大刚急得额头都是汗水，山谷不算大，要不了一会儿，就会被发现。看这个架势，别说朱通，就算是公孙策他们，也不会允许王家吃下最肥的一块！
“梁叔，金银珠宝有多少？”
“那可老多了，好几个箱子哩！”梁大刚激动说道。
王宁安顿了顿，道：“马和珠宝，你选一样！”
“我选？”
梁大刚只觉得血压升高，口干舌燥，脑袋都空白了，这恐怕是他一辈子最难的选择了，那么多的金银，晶莹剔透的东珠，一块就够妹妹的嫁妆，两块就能把两个妹妹都嫁出去，父亲留给他的使命瞬间就完成了。
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只怕这辈子也遇不到了……梁大刚的汗水汇到一起，顺着鬓角流下来……
“快点，朱通的人找过去了！”
王宁安大声催促着，梁大刚咬了咬牙，突然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金豆子，扔在了地上，把袖子一甩，又扔出了许多东珠。
“快看啊，这有珠宝，宝贝在这里！”
王宁安很满意，扯着嗓子大喊，梁大刚发了疯一样，把身上的珠宝都甩得一点不剩，他顺着两边的山石，猫着腰快速冲到了山谷最深处。
十几个弟兄牵着高大的北地马，面前堆着好几个箱子，里面都是金灿灿，亮晶晶的好东西，他们的身上也鼓鼓的，装满了财宝。
“刚子，怎么办，怎么出去？”
梁大刚突然冲到了一个人的前面，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财宝都掉了出来，金元宝遍地滚儿，大家伙的心脏也跟着嘭嘭乱跳，梁大刚撕开了每一个人的衣服，简直就像刨了祖坟！
“你们都听着，咱们只要战马，不要财宝，一点都不许留！”
大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刚子，那可是钱啊！”
“钱！”梁大刚突然飞身上了一匹马，大声叫道：“四哥说了，这是咱们的命！”
……

第47章 上当的包大人
白银并不是宋代的流通货币，不过因此就认为白银不重要，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宋代拥有无与伦比的铸钱工艺，每年要铸造100万贯以上，最多是达到了500万贯，即便如此，也没法克服铜钱与生俱来的弱点。
铜作为货币，价值低，分量重，携带不方便，尤其是大宗商品，用铜钱结算，绝对是一场噩梦！
几万斤的铜钱，如何保证每一枚都是好钱，又如何长途贩运？路上遇到了强盗怎么办？被雨水淋湿了，生锈又怎么办？
弊端一大堆，因此大宗交易，白银是充当计价货币的，而且朝廷也准许商人用白银缴税，甚至还有优惠。
再有北宋给辽国的岁币，也是以白银和绢计算的，并非是市面上流通的铜钱。
大宋金银并不丰富，每年要造大量的金银器皿，又要给辽国岁币，市面上的金银缺口很大，立国之初，一两银子换一贯钱，如今差不多一两银子能换两贯钱。
与大宋不同，辽国地域庞大，辽东更是盛产黄金，加上北宋每年的岁币，辽国拥有很丰富的金银。
崔家从事多年的走私，积累数量庞大的金银，还有名贵的东珠，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数量之多，让人咋舌！
遍地的金砖、元宝、东珠……晃瞎了无数人的眼睛。
朱通手下的士兵垂涎三尺，疯狂抓起宝贝，不停往衣服里塞，就连沧州府的差役也忍受不住，加入了抢掠的行列。梁大刚扔下的金银被抢光了，他们循着方向，找到了最里面的洞窟，遍地都是宝贝，还有好几个箱子，这帮人就像是饿鬼看到了大餐，眼睛都变成了小星星。
抢啊，夺啊，打啊，哪怕是昔日的好兄弟，面对着数量惊人的财富，也大打出手。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十几个人，骑着高大神骏的战马，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梁大刚不敢回头，他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他玩了命往外面跑，有人阻挡，他就从怀里掏出金银，扔在地上。
“里面还有！”
金银开路，梁大刚带着人马一口气跑出了野狼谷。
站在谷口，他深深吸口气。
“把身上都检查一遍，一两银子也不要！”
……
他们离开了野狼谷，朱通带着几个亲信撒腿追赶。
“站住！”
王良璟带着剩下的人，挡住了朱通的去路。
“你敢拦着我？”朱通眼睛喷火，好像是暴怒的雄狮，哇哇大叫，“你们这些该死的杀才，敢抢老子的战马！都给我滚开，不然老子杀了你！”
朱通伸手去拔佩刀，还没拔出来，铁枪杆准确抽在了他的手上，朱通的腕子几乎折了，吃痛之下，他暴跳如雷。
“卑贱的东西，竟敢和老子作对！给我上！”
他大声叫嚷着，可是他手下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其余人都加入了抢掠的行列，相比起来，王良璟背后站着二十几个人。
数量没优势，战力更不如王良璟。朱通气得脖子通红，涨得和脸一般粗，噗噗放屁，却无可奈何，气得来回乱转。
正在此时，咚咚咚，一阵鼓声响，野狼谷被封锁住了，一些差役，还有几个营头儿，簇拥着一个黑脸的官员快步走了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沧州知州兼兵马总部署包拯！
“都给老夫听着，所有金银财宝，一律充公，缴纳国库，谁敢私藏，斩立决！”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傻眼了，有人不想交出来，包黑子一点不客气，直接砍了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了面前，朱通看在眼里，嘴角抽搐，心头滴血！
他敢不听吗？
包黑子带来了两千人，光是和他平级的指挥使就有五个！
朱通只要选择屈服，老老实实，把抢掠的东西全都交给包拯，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荼毒，恨不得把包黑子撕碎了。
“大人，草民还要回村，告辞了。”
包拯眯缝着眼睛，淡淡道：“你们没有抢金银？”
“没有，公孙先生可以作证。”王良璟大大方方道。
公孙策急忙拱手，“包大人，王壮士说的没错，这些村民义勇果然不同凡响，令行禁止，如臂指使，面对财宝，毫不动心，真是不知愧煞多少朝廷官兵！”公孙策感慨万千。
包拯微微蹙着眉头，他下意识看了看王宁安，有这个奸猾的臭小子在，能一点便宜不占？真是咄咄怪事啊！
不管怎么说，包黑子还是讲究证据的。
“王壮士果然不同寻常，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沧州府的效用士了。”
“多谢大人提携，属下告退。”
王良璟痛痛快快改了称呼，带着大家伙一溜烟儿往土塔村赶。
一路上大家伙除了佩服就是佩服，简直手舞足蹈，放声狂笑。刚刚包拯在，他们不敢放肆，出来了就无所顾忌。
吴大叔伸出两个大拇指，“四哥，宁安可太聪明了！咱们要是贪图金银，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谁说不是啊，包黑子一来，那个姓朱的脸都绿了！”
回想着朱通的倒霉模样，大家伙又忍不住哈哈大笑。齐声赞叹，王宁安神算无双。其实也不是王宁安多厉害，只是他清楚金银有价，良驹无价！
汉武帝为了得到汗血宝马，不惜发动一场战争，死伤几万人也在所不惜。
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口气赶回了土塔村，梁大刚带着人等在了村口，十匹雄壮的战马，一字排开，硕大健壮的身躯，油光发亮的皮毛，膘肥体壮，充满了力量。它们摇头晃脑，不时发出嘶鸣，显示着十足的活力，梁大刚等人必须死死揪住，不然就会跑掉。
“好马，真是太好了！”
王良璟浑身震颤，迫不及待想要飞身上去。
“别忙。”
王宁安拦住了老爹，他围着几匹马转了转，选出了六匹马，告诉梁大刚，立刻带到村子西边的柳树林，隐藏起来。
剩下的四匹留在这里，又让吴大叔回到村子，从之前缴获的马里面找出六匹最好的，补充过来，凑成十匹。
大家伙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等到十匹马刚刚凑齐，包黑子带着人风驰电掣，就赶到了土塔村。
“大人快看，那就是野狼谷的神驹！”朱通卖力叫着，包拯嘴角微微带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王宁安，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便宜！
“神驹乃是朝廷重宝，不是你们能拥有的。”
包拯让人抢走了战马，他也有些不忍心，顿了顿道：“老夫回向朝廷请功，就说是你们献的马，另外老夫再给你们二十副铠甲，50石粮食作为补偿。”
包拯带着人离开了，留下了满脸愤怒的王宁安，还有暴跳如雷的王良璟……
“非是老夫心黑，实在是朝廷缺马啊！”包黑子在回去的路上，向朱通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神驹吗？”
“没错，大人请看，这马多高大，多强壮！奔跑起来，就跟风似的。宝贝，真是好宝贝，献给朝廷，陛下一定会高兴的。”
朱通毫不吝惜夸耀，他当然想据为己有，可是他真有些惧怕王良璟的功夫，加上包拯又存心偏袒，朱通觉得自己拿不到这些马。既然如此，就掀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他得意地想到，只是快回到沧州了，朱通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十匹马明显分出了两个档次，只有四匹神驹无比，其他的六匹，勉强算是不错。
至于这四匹神驹，怎么显得太温顺了，一点头角峥嵘的模样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哈哈哈，包黑子也上当了，他拿走了四匹太监马！”王宁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48章 声闻于天
王宁安很记仇，包黑子当初冤枉了自己，他就憋着一肚子坏水，要让老包吃亏，如今总算如愿以偿，把大宋的人精儿都给算计了，成就感爆表，王宁安兴奋地和招财猫似的。
十匹马，王宁安留下了六匹，他留下的既不是最高大的，也不是跑得最快的，而是最完整的！！！！
没错，辽国卖给大宋的战马，都要切一刀，没法繁衍后代，只能骑几年就报废了，大宋没有自己的战马，只能仰赖进口，下场如何，不用多说也知道。
崔钰很喜欢马，他通过走私渠道，拿到了完完整整的北地马，小心翼翼养在了野狼谷。从梁大刚嘴里得知，野狼谷有种马，王宁安顿时就打起了算盘。
几乎后世闻名的所有战马，都是通过优良的基因，不断选育培养的。汉唐都曾经拥有最庞大的战马群，只是后来没有注意到血统的保护，最好的种马消失了，它们的后代不断和本土马结合繁育，渐渐吸收了本土马的基因，变得矮小，变得温顺，再也没有汗血宝马的雄姿……汉唐的无敌铁骑也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王宁安抢到了四匹公马、两匹母马，六匹纯种的北地马，假如交给包黑子，献给朝廷，最有可能的就是骟了之后，成为皇帝和贵胄大臣的玩物。
哪怕送到了军中，大宋糟糕的马政，也会让神驹变成废物，美玉成为顽石……与其白白浪费好东西，不如放在自己的手里，王宁安的力量很淡薄，财力很有限，但是他愿意倾注心血，真正培养出一支强悍的骑兵……
他让梁大刚寻找隐蔽的山谷，作为养马的临时牧场，他给四匹公马建立起档案，日后繁衍的后代也要建档，配种、选拨、训练、饲养……绝不马虎，十年之功，建立起一支千骑强兵，这是王宁安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
别以为一千骑兵很少，眼下大宋勉强称得上骑兵的人数，也不过一万人出头，而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职业骑兵，足以对抗上万名蛮子骑兵。可以说这支骑兵建立起来，不只是沧州，甚至整个河北东路，都会稳如泰山，王家也拥有了和折价、种家相提并论的本钱！
……
“那个臭小子在干什么？是不是把那六匹北地马都给吞下了？”包拯放下了毛笔，揉了揉眼睛，哂笑着问道。
“东翁，王宁安的确是太大胆了，根据赵虎调查，王家的部曲又溜回了野狼谷，看样子他还想把马场放在那里。”
包拯一愣，随机哈哈大笑，“野狼谷刚刚被捣毁，焚烧一空，死了好几百人，普通百姓断然不敢轻易靠近，他选在野狼谷，很有眼光啊！”
“王二郎本事再大，也逃不过大人的法眼，要不要立刻派人，把马匹拿回来？”公孙策扫了一眼桌上的扎子，正是包黑子要送给赵祯的，上面详细记述了崔家案子的始末，又开列了缴获家产清单，足足写了好几十页。
“大人，若是凑成十匹北地马，朝廷一定会重重嘉奖的。”公孙策轻声提醒道。
“哈哈哈！”包拯摇摇头，“公孙先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宝马良驹送到朝廷，也就成了玩物，老夫岂能为了自己升官，就暴殄天物？”
“那大人怎知留给王宁安，不是暴殄天物？”
“老夫也不知啊！”包拯背着手，叹口气，“不过野狼谷一战，王家的部曲可比朝廷的厢军强多了。”
公孙策难免老脸通红，岂止是厢军，哪怕是禁军，面对着金银财宝，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们把马看得比金银重，就一定会尽心饲养，倘若真让他们玩出了名堂，老夫自有办法！”
公孙策一愣，这才明白，敢情包黑子要摘桃子啊！
黑，真黑！
“老夫无儿无女，除了一心谋国，别无他念。”包黑子似乎自我安慰一句，又拿起扎子，仔细校对之后，用火漆封好，交给手下，连夜送往京城。
……
在一片高大的宫墙之内，竟然有整齐的农田，被分割成方形的小块，种着麦子、小米、稻谷、蚕豆……不下十几种作物，一个中年男子挽着裤脚，手里拿着镰刀，正在收割麦子。
他面皮白净，细眉朗目，身形微胖，长长的胡须用夹子收起来，割了一垄的麦子，额头流下了汗水。
站在一旁的一位老太监连忙跑过来，替男子擦着汗，心疼道：“官家，意思一下就成了，可别累着龙体。”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大宋的至尊，皇帝陛下赵祯，也就是后世熟知的宋仁宗——当然此时赵祯春秋鼎盛，仁宗那是死后的庙号，除了王宁安，只怕没人知道。
赵祯笑了笑，“陈伴伴，我干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浑身是汗，想想百姓们，每到秋收，整日整夜，辛勤劳作，忙碌一年，却食不果腹，朕愧对苍生啊！”
老太监陈琳陪笑道：“官家，自古民生艰难，莫不如是。我朝如今物阜民丰，百姓日子越来越好过，上上下下都念着官家的好。十口之家，尚且没法顾全，官家富有四海，子民亿兆，便是不眠不休，也照顾不过来啊！”
赵祯大笑，“陈伴伴就会给我宽心丸吃，罢了，就听你的吧。”
放下了手里的镰刀，陈琳陪着赵祯，进入了观稼殿休息。男耕女织，春种秋收，身为皇帝要率先垂范，做天下人的表率。
每年春耕秋收，赵祯都要到观稼殿前劳作，干了点农活儿，赵祯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老陈琳看在眼里，喜笑颜开。
“官家，下午有梨园的戏班子演戏。”
“哦，哪一段？”赵祯好奇道。
“是《锁麟囊》。”
赵祯颇有文化修养，论起成就，在宋代的诸位皇帝之中，仅次于创立瘦金体的亡国之君。对于戏曲赵祯也多有涉猎，这几年汴京最热的曲目就是《莺莺传》，才子佳人，人皆爱之，只是最后张生竟然抛弃了崔莺莺，还大骂她是妖孽，祸水……虽然女子勾引男人，与礼法不和，可是张生如此无情无义，也难免令人心生厌恶。
赵祯听了两次《莺莺传》之后，就不想再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出了新的曲目，他来了兴趣。
“陈伴伴，不知道这《锁麟囊》是哪位大才的作品，又写了什么故事？”
陈琳呵呵一笑，“据奴婢所知，《锁麟囊》是一位少年所作，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或许更加年轻。”
赵祯一听，更加喜悦了，宋代是推崇神童的年代，五岁作诗，七岁作文，幼童口出惊人之语，丝毫不以为怪，反而视作星宿下凡，倍加推崇。各地出现了神童，都争相上奏朝廷，赵祯前不久还赏赐了四川的一对神童兄弟。
骤然听闻有少年能做戏曲，更是大感意外。
“陈伴伴，写诗作词，或有天授，可话本传奇，却要洞察世事，明晓人情百态，长一颗玲珑心肠。只怕小小年纪，未必能体会其中三味，又如何能做出妙篇？”
陈琳微微颔首，“官家所言极是，可是奇就奇在这里，老奴琢磨着没准是上天给官家送来了宝贝，也未可知！”
“朕就去看看这《锁麟囊》究竟写的如何！”赵祯笑着同意了。

第49章 有个粉丝叫赵祯
“薛香灵扶危济困，赵守贞知恩图报。更兼苍天有眼，好人终得好报。真是一出好戏，好啊！”
赵祯从戏台回来，往寝宫走着，一边走，一边感叹。
白发苍苍的老太监陈琳陪笑道：“谁说不是，老奴听了一遍，也感慨不少。官家说得好啊，苍天有眼，官家几十年如一日，爱民如子，连一碗羊肉汤都舍不得喝。老天爷会厚报官家的。”
当年刘太后独揽大权，刚刚登基的赵祯形同傀儡，陈琳不离不弃，照顾了赵祯几十年，君臣两个更是像朋友。
不久前，夜半三更，赵祯腹中饥饿，想要喝一碗羊肉汤，可是一想到如果讨要，要麻烦宫中的奴婢，而且御膳房每天都会准备一只羊。劳民伤财，浪费可惜，赵祯就空着肚子睡到了第二天。
后来他才告诉陈琳，堂堂皇帝，亿兆百姓之主，竟然连一碗羊汤都舍不得喝，难怪老陈琳心疼赵祯。
“唉，陈伴伴，朕不敢奢求老天会厚报。三年多了，是朕对不起范卿啊！”
一个皇帝，不是勤俭仁爱就够了，还要有魄力，有意志，大宋国朝远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繁荣安宁，实际上已经是积重难返，弊端丛生。
在几年前，以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等人领导的庆历新政，仅仅一年出头，就烟消云散，被寄予厚望的诸位相公纷纷离京，新政黯然收场。
作为鼎力支持新政，又一手毁掉新政的皇帝陛下，赵祯心中难免惭愧。
朕不过是守成之君，既不能收复燕云，又不能革新弊政，实在是算不得好皇帝，所以老天爷降罪，年近不惑，连个儿子都没有，这就是朕的命！
赵祯突然落寞萧条，低着头不说话，正在这时候，突然有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在陈琳耳边嘀咕了两句，陈琳立刻大喜过望。
“官家，朱才人有了！”
“什么？”
赵祯一愣，随后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终于又有人怀孕了，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皇家子嗣艰难，小小孩童，担不住皇家的富贵啊！
“陈伴伴，你立刻安排人手，好好照顾朱才人，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
“老奴遵旨。”
陈琳立刻安排去了。
妃嫔怀孕，赵祯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重新找回了自信。看过朱才人之后，回到寝宫，又想起了《锁麟囊》，越想越觉得这部戏有味道，因果循环，果然如此，皇帝陛下竟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对写故事的人也来了兴趣。
“陈伴伴，写《锁麟囊》的那位少年，名叫什么？可还有作品？”
“有！”
陈琳痛快答道：“老奴抽空问了戏班子的人，他们说这部《锁麟囊》来自沧州，是一个茶馆说书人讲述的，不只是《锁麟囊》，还有一部叫做《珍珠衫》，都是别人不曾说过的段子。不过最吸引人的还不是这两部。”
“哦？还有好的？”
“有，是长篇的历史演义，叫做《三国演义》，据说已经出了二十几回。”
“《三国演义》？好大气的名字。”赵祯好奇道：“陈伴伴，可有文稿？”
“实不相瞒，由于这部书还没有说完，并没有正式出版，只有些喜欢这部书的人，抄录了一些大概，在两个月之前，陆续传到了京城。”
陈琳的确会办事，他让小太监把搜集到的文本献给了赵祯。
翻开了第一页，一首《临江仙》赫然出现。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有味道，真是有味道！”
赵祯感叹着，往下看去，他最初不过想要消遣一下，哪知道越看越是入迷。从下午一直看到掌灯，连晚膳都没吃。等到看完了手抄本之后，心里抓挠，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一见陈琳还陪在旁边，赵祯有些羞愧。
“陈伴伴，真是玩物丧志啊！居然为了一部话本，耽搁了朝政，你去把群臣的奏本取来吧。”
赵祯算是个很勤政的皇帝，早年曾经累得昏倒，即便做了皇帝几十年，他也丝毫不懈怠，断然不会把今天的任务留给明天。
自从和李元昊议和之后，烦心的事情少了很多，能干的相公们会把朝政处理得妥妥当当。赵祯只需要把握大局即可。
他看了一阵，已经到了三更十分。
再看一本，就可以休息了。
赵祯拿起了包拯的扎子，随手翻开。
这一看可不打紧，赵祯太阳穴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简直反天了！”
气得赵祯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茶碗乱响！
一个个小小商人，竟敢向辽国走私百万斤烈酒，而且还窃取朝廷的粮食，供养辽狗！简直岂有此理！
豢养匪徒，结交外国，光是这两条，就能废了崔氏一门。
“包拯不愧是干吏，才短短几个月之间，就查清了如此大案，替朝廷揪出一个大蠹虫，真是了不起。”
赵祯赞叹着，翻到了最后，就是包拯开列的家产清单，钱60万贯，银45000两，黄金8000两，东珠3斗，骏马100匹，其中北地马4匹，貂皮150领，金银器皿500件，田产20000亩，酒坊12座……种种折算，差不多有150万贯之巨！
小小的沧州，大大的蠹虫。赵祯不只是愤怒这么简单，大宋还没有从元昊造反之中缓过来，物价飞涨，军费暴增，使得大宋的财政出现了巨大的赤字。
崔家的财产，差不多能顶得上辽国五年的岁币，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包拯不止立功了，还立了大功！
有功赏，有过罚。赵祯当然不会吝啬赏赐，他仔细看着包拯的扎子，其中提到的功臣不少，可是一个名字让他眼前一亮。
“王宁安虽然尚在冲龄，然则天资聪慧，才智过人，发现崔家秘密酒坊，识破崔家走私隐情。参与缉拿崔钰，出力甚多，其父王良璟，乃是将门之后，力战辽国勇士，捣毁野狼谷，居功厥伟……”
包黑子在扎子中，极力赞扬王家父子。
赵祯指着王宁安的名字，又把《三国演义》的手抄本拿了过来，封面上赫然写着“王公宁安著，某某手录”。
“陈伴伴，你说这个王宁安，是不是写《三国演义》的那位？”
陈琳也是一愣，出了神童，当然是喜事，如果这位聪慧的少年不光会写话本，还能为朝廷分忧，那可就是士人的表率了。
而且包拯还提到王家出身将门，可貌似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后人叫王宁安啊！
“官家，老奴以为包拯不是说谎的人，可以即刻派人去询问。”
“嗯，朕也是这个意思，假如真是同一个人，朕一定要好好赏赐。”
……
陈琳安排的人手只用了十天，就跑了一个来回，他们的手里还带着最新出来的15章《三国演义》。
“官家，果然是一个人，老奴要恭喜官家了，天降奇才，实乃大宋之兴啊！”
其实不用陈琳说，赵祯就惊喜不已。
他迷上了《三国演义》，虽然是小说家之言，可是其中勾心斗角，文韬武略，所在多有，各种人物斗智斗勇，更是让人大受启发，赵祯都觉得获益匪浅。
新送来的15章更加全面详细，赵祯看得津津有味，不看完舍不得睡觉，简直成了王宁安的铁杆粉丝。
会写东西，又能为朝廷出力，真是难得啊！
“陈伴伴，传朕的旨意，赐王宁安儒林郎，白银一百两，玉如意一双，勉力他好生用功，为国效力。”

第50章 御批三国
“王兄，小弟提前道贺了。”
马汉抱拳，向王良璟深深一躬。历来小道消息都比正式的公文要快，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小道消息，陛下赐官王宁安，给了正九品的儒林郎。
可别觉得官小，宋代科举的头名状元初次授官，也仅仅是从八品的宣义郎，只比王宁安高了一级而已。
还不到十三岁的娃娃，拿到了好些人熬了半辈子才能熬到的官职，当然是可喜可贺。不只是王家，整个沧州都与有荣焉，绝对要写入县志。
包黑子虽然厉行节俭，依旧拨了一百贯经费，迎接钦差大人，要把赐官仪式办得热热闹闹。
马汉提前道喜，是要请王宁安去知州衙门，包拯会亲自给他讲解接旨的礼节。王良璟弄清楚来意，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宁安，这下子你可光宗耀祖了！”王良璟兴匆匆找到了儿子，把事情说了一遍，就赶快催促王宁安去衙门。哪知道王宁安眉头深锁，似乎有些不高兴，面色十分凝重。
“臭小子，看把你高兴的，都傻了？”
“没有！”王宁安认真道：“孩儿准备辞了，我不要这个儒林郎！”
“为什么？”王良璟大惑不解，好好的官职摆在面前，干嘛不要！你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脑袋烧糊涂了？
“告诉你小子，光宗耀祖的事，你别犯驴，小心我抽你！”
“爹！”王宁安用力摇头，“你说，陛下为什么给我赐官？”
“为什么？喜欢你呗！”
王良璟憨厚笑着，终于想了起来，马汉说了，是王宁安帮着铲除崔家，又著书有功，龙心大悦，才赏赐了一个官职。
“对付崔家，我是出了力，可是衙门里的诸位，上至包大人，下至普通差役，甚至老爹你，通通都出了力气。大家伙的赏赐没有下来，唯独给我一个儒林郎，其实说穿了，就是《三国演义》，陛下看着高兴，心血来潮，就给了我一个官职。”
听完儿子的分析，王良璟下意识点头，又追问道：“那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
王宁安断然说道，别人没有，唯独给了他，难保不会有人心存芥蒂。而且一个区区九品官，只是多拿一份俸禄，要说有多少的好处，未必！而且儒林郎是文官散阶，偏偏王家是以武立家。
拿到了一个儒林郎，与王家的实力没什么帮助，士林中人也不会接纳他，而且小说话本毕竟不是正途，靠这个得官，还会惹来各方嫉妒，说他是幸进小人，影响名声。
好处未必有多少，潜在的风险倒是一大堆。
他把心里的担忧和老爹说了，王良璟心思没有儿子那么花哨，不甘心道：“当官就比不当官好，总不能白白浪费机会吧？”
王宁安思量一下，笑道：“我有办法，好处要拿，坏处不沾！”
……
当天晚上，王宁安花了整整一夜，写了一篇扎子，拜托包拯送给陛下。
王宁安首先追忆了往昔的过程，提到了他的祖父王修文，从小教导子孙识字，讲述历代故事，告诫后辈忠君报国，在祖父的教导之下，读了一些史学，后祖父战死西夏，家道中落，无缘入私塾读书，长长徘徊学堂之外。又听一些说书先生讲故事，胡思乱想之下，略略杜撰了几个故事，谁知竟然得到了欢迎，大半年之前，动笔写了《三国演义》，万万想不到竟然惊动了陛下，诚惶诚恐，汗流浃背。
诗词已是小道，话本小说，更是只可作为茶余饭后，消遣之用。小子作书，一为家贫，二为追思祖父，万万不敢以此换取官职，玷辱士林。文官官职，那是代天宣化，教化万方，非饱学鸿儒，德才兼备，不能为之。
小子年幼无知，不通文，不懂武，无一丝一毫利国利民之举，岂敢轻易接受陛下错爱！
辞了官职之后，王宁安在后面附上了《三国演义》的全部文稿，赠送皇帝陛下，并且告诉皇帝，若是陛下喜欢此书，能略加批讲斧正，已经是小子三生之幸，断然不敢奢求官职。小子年幼，尚在读书学武之中，假以时日，学业有成，定要凭着胸中才华，堂堂正正夺取功名，为陛下效力，为朝廷尽忠。
……
“这小子要么是真性情，要么就是奸猾过分，妖孽降世！”
这是包拯给王宁安扎子的评价，毫无疑问，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一份扎子写的滴水不漏，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就算包黑子都没法写得这么完美！
首先王宁安靠着追忆祖父，含蓄点出了他小小年纪能写出《三国演义》的原因，谁要是怀疑，就去找他祖父说吧！问题是他的祖父已经战死在西夏，而这，又是王宁安第二个目的，他在替王家鸣不平。
战死疆场的猛士籍籍无名，一个靠着写话本的少年竟然得到了官职，说得过去吗？
他用谦卑的态度，拒绝了辞官，这一手肯定能得到士林的好评，即便有人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多说什么，王宁安站在了理这一边！
当然了光有理还不行，还要会讨人喜欢。
把《三国演义》全文奉上，还请求赵祯批注斧正。
看赵祯急吼吼的模样，绝对会答应的。
可一旦赵祯按照王宁安说的做了，皇帝亲自批注，就等于做了最好的广告，满朝文武，士绅百姓，只要识字的，谁不要买一本《三国演义》，不为了看书，也要沾沾皇帝的贵气！
从此之后，赵祯和王宁安两个名字就紧紧连在了一起。
一个儒林郎算什么？
九品小官，芝麻绿豆都不算，可一旦和皇帝并列，王宁安的身价扶摇直上。
再加上《三国演义》热卖，很快天下人就知道王宁安，论起名气，只怕任何神童都没法和他争锋！
有了皇帝的加持，有了偌大的名声，日后谁也没法轻易对王宁安下手。
当真是好算计，最妙的是，他的所有心思，都藏在了光明正大的面具之下，处处占着理，对祖父那是孝，对皇帝是忠，对士林是懂得分寸，不贪图名利，对天下百姓，是才华横溢，穷小子逆袭……丫的把好处都占尽了，还愣是装出一副赤子之心，心怀大志的模样。
“这小子就是个妖孽！”
包黑子真想把这份扎子淹了，不给赵祯看到。
可作为一个君子，老包干不出来，王宁安一切都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罢了，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扎子用六百里加急，送到了汴京。
赵祯拿到了完整的书稿，连着十天，将《三国演义》看完，他发现其中有一百多处官职、时间、地点一类的小错误，皇帝陛下都查阅书籍，给一一改正。
正是这些错误，加上不太好看的烂字，才让赵祯彻底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瑕不掩瑜啊，此书忠义报国，砥砺人心，真应该人人手边都有一本。”
赵祯说完，挥毫泼墨，亲自作序不说，又加了三百条批注，弄完之后，还不罢休，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了醉翁欧阳修的手里，请求文坛盟主作跋。
就这样，在庆历七年的冬天，由王宁安所著，赵祯御批，欧阳修加持的《三国演义》新鲜出炉。
一时间各方人士都翘首以盼，想要一睹为快。

第51章 世代忠良
邻近年终，连着三场大雪，北方陷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土塔村的村民心里头比热坑头还要热！
大家伙每天都跑到位于王家和吴家之间的猪圈，翘首巴望着，看着猪圈里面的大肥猪，喜笑颜开，无比满足。
他们用手比划着肥猪个头，默默估算着，经验丰富的老人伸出了大拇指。
“嘿，怕是有三百斤哩！”
还真别说，老人猜测的很准，190头猪，最重的320斤，最轻的也有240斤。分量算不得惊人，就在隔壁村子，年关将至，就宰了一头400斤的大肥猪，只不过考虑养殖的时间，就非常骇人了。
吴大叔是三四月份开始买的猪仔，也就是说，用了不到十个月的时间，就长到了这么肥，这么大！
那一头400斤的肥猪，足足养了三年多！
时间短，分量足，就意味着赚头儿大，这个朴素的道理谁都明白。
到了杀猪的那一天，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聚集过来，女人烧水，男人杀猪，孩子拍手大笑，不停追逐着。
汉子论起砍刀，将二师兄分成一块块的好肉，排骨下面的硬肋，足足有四指厚的肥膘，这也是所有人最喜欢的地方。一年到头，肚子里没有油水，肥膘切碎了，加上白菜做馅，煮一锅饺子，咬一口满嘴流油，对很多村民来说，这就是一年到头，吃得最好的一顿，再想吃肉，等到明年过年吧！
王宁安甚至乡亲们的穷苦，他特意嘱咐，把猪头猪爪，还有猪下水都留下来了，用极低的价钱，半买半送，分给了村民。让大家伙尝尝，也好坚定养猪的信心。
切了一刀之后，没了怪味不说，肉质细腻，肥嫩多汁，无论是炒菜，还是炖着吃，都是上上之选。
王宁安养猪成功，其实也不止是割了一刀而已，他手下有酒楼，每天能收集大量的泔水，加上入秋以来，大豆丰收，村子里建了油坊，榨油剩下的豆饼成了最好的饲料。
营养丰富，环境舒适，专心长肉，难怪王家的猪这么肥！
沧州的市民无暇知道王家猪肉的秘密，他们只知道海丰酒楼前面，出售最好的猪肉。大家伙全都涌来，天还不亮就有人排队等候。
当城门开放，梁大刚等人推着独轮车，每一辆车装着两扇肥猪肉，送到了酒楼前面的摊位，一字摆开。
市民们翘首以盼，当看到厚厚的肥膘，一个个都眼睛冒光，摇晃着手里的铜钱，大声吆喝，争抢着购买。
梁大刚几个人亲自操刀切肉，向好几个负责售卖，短短一个上午，带来的二十头肥猪售卖一空。不得不紧急补货，一天的功夫，就卖出了五十头。
一头猪赚得不多，扣除饲料人工，大约能赚500到800文，不过要是不算建猪舍的费用，利润就超过了一贯钱。
不到200头猪，200贯利润，说是多大的一笔钱，也未必，王宁安可是看过遍地金银珠宝的人。但是这200贯却意义非比寻常，等于是宣布王宁安设计的赚钱模式成功了。
百姓种植大豆，收成之后榨油，剩下的豆饼喂猪，喂马。而海丰酒楼采购豆油，借由炒菜，把土塔村的猪肉和豆油推广出去。
普通人未必天天下馆子，可是他们还能买得起一点豆油，几斤肥肉。
不到五天的功夫，所有猪肉一扫而光。
就连包黑子都让公孙策订了一头猪，分给衙门的差役，充当年货，看起来包黑子还是很懂得心疼手下人的。
……
“东翁，我真是捉摸不透啊！”公孙策发自肺腑感叹道：“王二郎这小子他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公孙先生，此话怎讲？”
公孙策道：“东翁，要说赚钱，布匹、药材、粮食、皮草，哪一样都比养猪、开饭馆赚得多，而且更加轻松体面。以王家如今的声势，什么生意做不得？他偏偏弄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养猪卖肉，不过一两百贯的钱，他干的热火朝天，野狼谷那么钱，他却弃之如蔽履。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公孙策满腹疑虑，包黑子沉着脸，默默盘算。他比公孙策看得远，想得也深。王宁安干的都是卑贱的工作，赚得都是辛苦钱。
可是别忘了，正因为卑贱，正因为辛苦，才容易入门。
王家的部曲，土塔村的百姓，他们没有什么手艺，更没有学问，只有一身力气。跟着王宁安，他们付出汗水，能看到生活实实在在改变，不断变好。虽然不剧烈，却润物无声。
原来穿不起衣服的能扯上一匹卷，吃不起肉的能包一顿猪肉白菜饺子，嫁不起闺女的开始攒嫁妆了……
投靠王良璟的部曲从最初的三十几人，增加到了五十人。还有更多不够条件成为效用士的，纷纷加入弓箭社，哪怕不挣钱，也愿意跟着王家，盼着有朝一日，能找到生计，改善生活。
日子过得好了，凝聚力上来了，几十人的部曲越发有样子了。朱通手下的威字营厢军，同这些部曲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判若云泥！
“王宁安心思缜密，算计精深，老夫甚至担心，有朝一日，王家真的会重起，追上京城的那些将门。”
“不会吧！”公孙策知道王宁安很厉害，可是却不敢相信，王家老祖宗已经死了一个甲子，而且这一个甲子中间，王家没有任何出众的人才，将门早就把他们开除了，哪里还会崛起？
“公孙先生，你看看这个吧！”
包拯抽出一份公文，送到了公孙策的面前……原来王宁安上书辞官，一番道理，说得赵祯十分感叹，他除了按照王宁安的要求，批注三国之外，还亲自赐下了御笔——世代忠良！
别小看这四个字，金灿灿，亮堂堂，等于是皇帝陛下承认了王家的功绩，世代忠良，可不只是王宁安一个，包括他的祖父，还有老祖宗王贵将军。
皇帝亲自认可，给了王家挤入将门的入场券。当然王家根基几乎没有，眼下也没人当官，可是随着王家父子官职越来越高，这四个字的分量就越来越重。
这一点包拯一点不怀疑，因为王良璟已经得到了第一个正式职位——马军都头！
王宁安辞了儒林郎，有礼有节，赵祯没有继续辞官，皇帝陛下也觉得仅仅因为写了一部小说就给了官职，实在是荒唐。
不过王良璟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俘虏了崔钟，又参与捣毁野狼谷，功劳不小，其实给个指挥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奈何王良璟刚刚投军，就骤然提拔到高位，有揠苗助长的嫌疑。
因此只给了马军都头，从属于朱通的威字营，威字营名义上一共有五个都头，每个都头治下有差不多一百人，不过由于空饷严重，每一都最多只有五六十人而已。
“恭喜老爹，正式成为朝廷的军官了。”王宁安嬉皮笑脸道。
王良璟哼了一声，“不过是无品无极的芝麻绿豆官而已，别忘了那个朱通还是你爹的上司呢！”王良璟说得苦大仇深，可眉宇之间，难掩得意之色，他不是在乎自己的官职，而是赵祯的御笔！
“宁安，赶在年前，去祠堂见见历代先人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52章 如何抱大腿
黑漆漆的大门缓缓推开，王家男丁六人，在王良璟的率领之下，跪在历代先祖的灵位前面，正中间是淄州刺史王贵，两旁是王贵的两个儿子王文晟和王文昱，王文晟无子，王文昱有一子名为王修文，也就是王良璟的父亲，王宁安的祖父。
三代先人的灵位在上，二伯王良珣也死了，不过王老太太已经把他逐出了家门，祠堂自然没有他的灵位。
王良璟这一辈最年长的是大伯王良珪，奈何老四一房气势如虹，更是挣来了皇帝御笔，祭祀仪式只有交给王良璟主持，王良珪只能同小辈儿一起，跪在后面，默默盯着赵祯的御笔，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知道想些什么。
王良璟无暇顾及大哥想什么，他满心悲痛，跪在先人面前，放声大哭。
“后辈子孙不孝，以致家道中落，难以维系，几乎分家，所幸子孙知耻后勇，终于名动天下，陛下赐下御笔手书，褒奖王家。老祖战死疆场一甲子，父亲为国捐躯，今日终于有了回报，陛下知道了，天下人都知道了！”
王良璟哭诉着，献上七牲祭品，又亲自领着所有男丁洒扫祠堂，焕然一新，然后才把赵祯的御笔抬到了祠堂，高高挂起。
赵祯的学问不差，一手漂亮的飞白，气势磅礴，赏心悦目。
御笔在上，原本略显寒酸的祠堂啥时间变得迥然不同。
王良璟又是好一阵哭泣，才率领着大家伙退了出来，为了庆祝皇帝赐下御笔，王家摆了流水席，宴请乡亲父老，吴大叔两口子，梁大刚，还要张铁锤，一众部曲，还有向好几个，都赶了过来，负责做菜。
一碗碗分量十足的炖菜，透着诱人的香气，引得大家口水长流。
就连身体不怎么好的王老太太都亲自出来，喝了三杯酒。老太太真是想不到，闷葫芦一般的老四，还有皮猴子王宁安，几个月的功夫，就能惊动陛下，赐下御笔。
世代忠良！
这是对王家先人最好的褒奖，死去的人可以瞑目了。
“老四，奶奶再也没有什么奢望，只盼着你能重振家门，奶奶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王良璟激动无比，说道：“奶奶，你老身子骨强健，长命百岁，才是咱们王家之福。”
“好，好孩子，会说话了。”
老太太笑着，在王宁宏和王宁宣的搀扶下，往后面走。
王良珪一直默默观察着，等待合适机会，见老太太要走，他立刻站起来。
“奶奶，四弟和侄子有出息，都惊动了陛下，咱们王家重兴有望，孙儿好歹也是王家一员，前些日子因为老二……唉，不说了，孙儿请求搬回家中，孝敬奶奶，也帮着老四分担家务，恳请奶奶看在孙儿一片孝心的份上，答应了吧！”
没等老太太说话，王良珪又冲着王良璟深深一躬。
“四弟，咱们兄弟情义，你不会怪罪哥哥，不让哥哥搬回家中吧？”王良珪大喇喇说道。
他搬出去之后，生活没什么起色，光靠着100亩田，勉强混一个温饱，他又大手大脚，花钱的本事比挣钱的本事大，兜里一个子没剩下，反而欠了不少钱，想要娶个媳妇，更是遥遥无期。
眼见得老四日子越来越好，他就想着重新贴上来，反正脸皮值不了几个钱，在大庭广众之下，老四总不会拒绝自己吧！
只要搬回王家，有御笔挂在祠堂，他想找个媳妇，媒婆都会排出二十里地！
王良珪信心十足，这个老四啊，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尤其是兄弟之间，哪来那么深的隔阂！
怎么样，还不答应吗？
王良璟深深锁着眉头，突然呵呵一笑，“大哥，所谓筚路蓝缕，创业维艰，中兴家道，比起创业更难。眼下小弟要练兵，要养马，要种田，要到处经商，积累财富。作为武人，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宁宏，宁宣，还有宁泽，他们三个都要跟着大家伙一起练功，总而言之，咱们王家上下，不能养闲人。大哥愿意出力，小弟求之不得，要不，你也把功夫捡起来，明天四更天先随着大家伙绕着村子跑二十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身为王家子弟，应该给其他人做个示范。”
王良璟说了一大堆，然后看了眼梁大刚，他立刻会意。
“王大哥，四哥说得对，我们大家伙都想领教一下将门虎子的本事，大哥跟我们走吧！”几个部曲一起动手，拖着王良珪就往后面的演武场走。
王良珪脸都绿了，他想要挣扎，却被抓得死死的。
“老四，老四，我不会功夫啊，我可真不会！”
王良珪扯脖子大喊，梁大刚等人却根本不听。
“大哥客气了，大哥不要谦虚，大哥多指点我们……”
很快演武场上就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声音。
“老四，这……”王老太太想要求情，王良璟陪笑道：“奶奶，孙儿自有主张，我大哥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吧！”
王老太太愕然，张了半天嘴，只能摇头叹息。
“是啊，往后家里的事情，老四你就做主吧！”
……
“不错嘛！”趁着酒席散去，王宁安伸出了大拇指，赞道：“越发有手段了，值得表扬！”
王良璟哂笑了下，“爹又不是傻瓜，眼下家业大了，手下人多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大伯好逸恶劳，嫌贫爱富，要是放他回来，打着我的旗号，不一定把咱们家弄成什么样子，还是先晾晾吧！”
果然，位置不同，想法就不同了，王宁安越发欣慰老爹的进步，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爹，你觉得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好好练兵，好好挣钱，对了，你不是弄了六匹北地马，想办法多繁衍一点战马，把咱们家的部曲武装起来。”
“唉，提起北地马，我想起来了，向好前几天把马汉请过去，灌了他一顿酒，马汉说漏了嘴，包黑子已经知道了。”
“什么！”
王良璟惊得站了起来，“宁安，战马至关重要，可不能让包黑子拿走啊！”
“是啊，所有孩儿想了一个主意，保住咱们的战马。”
“什么主意？”
“抱大腿！”
王宁安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要说大宋朝，最壮的一条大腿，自然是皇帝陛下赵祯。
王宁安已经献上了一部《三国演义》，再给皇帝陛下送书，效果肯定锐减。而且无心插柳，效果才是最好，一旦刻意巴结，真就成了弄臣。
王宁安以老爹的名义，又写了一封扎子，这次是主要感谢陛下赐下御笔，在扎子中提到，王家有祖传的养马之术，能够选育培养出最好的战马。
在不久之前，通过一伙山贼，缴获了几匹北地马，其中有四匹种公马，如果同本地母马结合，繁育培养后代，数年之后，就能产生第一批合格的战马。
陛下不以王家卑微，钦赐御笔，王家上下，感怀于心，恨不能以一腔热血，报答皇恩。臣虽微贱小吏，却深知朝廷缺乏战马，诸军莫不如是。
军中无马，虽胜犹败，军中有马，虽败不惧。臣之先父，战死西夏，亦是缺少良驹之故。臣肩负皇恩家仇，对天盟誓，愿尽家中之财，毕生心血，为陛下养马，早日助我大宋，铁骑无双，横扫天下……

第53章 很了不得的权力
“真乃良臣义士！”
“此子狡诈多端！”
这是赵祯和包黑子对这封扎子的评价，两个人截然不同。
赵祯看到了忠心耿耿，报效朝廷的好臣子。
奏疏里面提到马和人一样，有良马遗传，也有劣马遗传。汉代曾引进汗血宝马，同本地马匹结合，繁育出庞大的汉家骑兵。
百十年后，纯种的汗血马或是老去，或许被阉割，存留世上的宝马虽然雄壮，但是因为血统不纯，继续繁衍后代，就会积累越来越多的劣马遗传，而失去汗血宝马的遗传，渐渐湮没无闻。
王宁安尽量用赵祯能看懂的语言解释了汗血宝马消失的原因。
要想拥有几十万匹战马，就不得不同本地马杂交，聪明的办法就是保留一小部分纯种的北地马，作为种马，同时在繁育的后代之中，挑选最适合充作战马的，不断培养，不断改进，才能既保持战马种群稳定，又能得到足够优秀的战马……
王宁安指出要给每一匹种马做档案，每一次繁衍生息都要记录下来，吃什么样的草料，接受什么样的训练，都要仔细研究，反复验证，最后才能摸索出一套培育优良战马的经验。
由于工程浩大，需要牵扯太多的精力，倘若朝廷全力推行，各处牧监未必能完成任务，反而会虚耗财力。
不如就以王家的六匹北地马作为种子，王家定当倾尽所有，一旦成功之后，就可以推广天下，若是不成功，也不会损失朝廷什么……
缺少战马的痛，绝对是刻骨铭心，赵祯比王宁安清楚多了。
李元昊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有充足的战马，才敢和大宋叫板，还逼着大宋拿出岁币求和，简直奇耻大辱！
如果真如王宁安所说，能培育出优秀的战马，那么朝廷为什么不试一试……
“去把夏相公请来。”
不多时，一个清瘦高挑的老者来到了宫中，此人正是英国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夏悚！
夏相公前半生的名声极好，人皆敬仰，只是在几年之前，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夏悚命人模仿极力支持庆历新政的名臣石介的笔迹，伪造书信，诬陷富弼意图谋反，赵祯惊疑之下，推翻庆历新政，将范仲淹、富弼等人赶出京城。夏悚赢得了胜利，可是他很快发现胜利的水酒竟然是苦瓜酿成的。
范仲淹、欧阳修、富弼、韩琦……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名望泼天，老百姓根本不信他们会造反，而且太多的士人对庆历新政寄予厚望，骤然停止，大家不敢责怪赵祯，把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夏悚。
视他为奸佞小人，祸乱朝纲的贼子。
夏悚不论做什么，不管对错，动辄得咎。
弄得夏相公战战兢兢，心灰意冷，全然没有了朝气，只想着混日子而已。
“陛下，老臣看过了，这上面所言或许是对的，也或许是错的。”
赵祯面色一沉，“夏卿，朕想请教，按照上面所说，能不能在几年之内，增加数万匹战马？”
刚刚赵祯盘算了，与其让王家搞试点，不如全面推开，各个牧监一起动手，区区几匹种马，大宋还是能弄到的。方法对了，岂不是比王家独自做要快得多！大宋实在是太缺马了！
赵祯心热得像是火炭，可夏悚却忧心忡忡。
他斟酌了半天，才缓缓道：“陛下，这上面所说的养马之法，并没有得到验证，难辨真假。倘若骤然推行，各地征用马匹，消耗草料，圈占草场……全都是扰民之举，倘若不能成功，岂不是有损陛下的仁德？再说了，上面还说要给马匹登记造册，仔细钻研记录。如此作为，要花费多少功夫，浪费多少人力？老臣以为万万不可推行！”
赵祯满脑子弄出战马，好一雪前耻，哪知道被夏悚泼了一盆冷水。枢密使，军方的第一人，他不同意，赵祯还真没法推行马政。
而且夏悚的担忧未必没有道理，只是赵祯也看得出来，夏悚实在是老迈胆怯，因循守旧，什么事情也不敢做……
“夏卿，莫非要让朝廷一直被战马所累吗？”
夏悚听得出来赵祯的愤怒，可是他真的不能再逢迎皇帝了。
“老臣以为王家既然愿意承担养马之责任，不如就让他们放手去做，左右不过三五年的时间，倘若真的有效，再推行天下不迟。”
夏悚说完，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赵祯沉吟许久，看了看扎子，又望了望天棚，最后才无奈说道：“朕身为天子，总不能白白用王家吧！赐给王家荒山一百顷，钱三千贯，母马五十匹，每隔两个月，向朕上奏一次养马的情况，朕倒要看看，我大宋究竟能不能养出好马！”
没有立刻推行天下，夏悚就已经达到目的了，至于一些赏赐，堂堂大宋宰相，还真没放在眼里。
“老臣遵旨，这就去办。”
……
“哈哈哈，陛下啊陛下，我都忍不住要赞美你了！”
王宁安得到了消息之后，高兴得又蹦又跳。王洛湘瞪圆了眼睛，记忆中除了第一次卖给韩蛤蟆故事，换了一贯钱之外，哥哥就没有这么失态过，这是多大的好事啊？
“大，简直比天都大！”
王宁安笑道：“陛下让我们每两个月，上奏一次养马的状况，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良璟脑袋有点方，摇了摇头。
“是奏事之权，是直接上达天听啊！以后我们上扎子，不用经过包黑子了，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和皇帝有了联系，我们就通了天，试问沧州，乃至整个河北东路，谁敢小觑我们！”
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得意道：“官不在大小，上面看重你，哪怕是个芝麻官，一样能掀起滔天大浪。上面不在乎你，哪怕是宰辅重臣，也是随随便便就卷铺盖回家！咱们这一次可赚大了！”
王宁安建议老爹上扎子，发誓替皇帝养马，其实只想拉来赵祯的大旗，防止包黑子觊觎自己的宝马。
哪知道他低估了皇帝对战马的渴望，竟然一下子混到了上书的权力。
虽然说是汇报马场的事情，可往里面塞一些其他东西，别人又如何能发现？搞不好王家都能混成皇帝在沧州的眼线，专门打小报告的那种！
以赵宋皇帝胆小心虚的德行，这种事情是干得出来的。王宁安倒不是想学曹雪芹的老祖宗，靠着告黑状过日子，关键是和大老板有了定期沟通的渠道，办几件漂亮的事情，在赵祯的心里挂了号，距离重兴王家，也就不远了。
王良璟倒是没有儿子那么多心眼，他只是有些发愁。
“宁安，陛下让两个月上书一次，一年就要六次，咱们总不能每次都一样吧？陛下天恩，咱们不能糊弄事，要拿出真东西！”
这一次王宁安不抬杠了，他能看得出来，赵祯对战马的执念绝对是惊人的。
想要得到大老板的青睐，就要投其所好，替大老板解决心头之患！
“爹，咱们明天就去野狼谷，先把周围的地都拿到手。”

第54章 一家亡一家兴
赵祯一口气赏赐王家三千贯，还有五十匹母马，哪怕是在边疆屡立战功的大将也未必得到这么多，皇帝的慷慨只是赐给他的宰相和文臣，哪怕是最清廉的包大人，也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王宁安根本不在乎这三千贯的收入，他甚至觉得远远不够弥补损失。
前些日子，他把《三国演义》献上去之后，就找到了公孙策，他想请求公孙策帮忙联络，建立一个书坊，印刷《三国演义》，他估算过，大宋识字的人超过千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买书，也是十万本，一本只赚一贯，也是十万贯！
扣除成本，他至少能拿到五万贯，马场的前期投入足够了。
可是当他询问公孙策的时候，那位公孙先生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王宁安的眼神跟看白痴一样！
“难道大宋不保护版权吗？印书不赚钱吗？”王宁安咆哮道。
公孙策擦了擦眼泪，手舞足蹈，告诉王宁安：“印书当然赚钱！可是《三国演义》陛下已经御批了，你想拿着皇帝的字去赚钱？你有这个胆子吗？不怕那些言官用口水淹死你？告诉你啊，包大人在京城的时候，可是敢抓着陛下袖子，喷陛下一脸吐沫的！”
公孙策十分开心，他第一次看到了王宁安窘态，乐颠颠去告诉包黑子。王二郎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御批之后，《三国演义》就不同了，需要由大内的书局专门印刷，务必一个字不能错，必须精细无比。
是不是说，印刷之后，就不能赚钱了呢？
也不是，各个书坊还是会出售，只不过缴纳的税款要落到礼部的名下，批注的皇帝陛下拿不到稿费，作者王二郎，自然也拿不到稿费！
暂时失去了一大财源，王宁安十分愤怒，尽管他很清楚，随着《三国演义》大卖，他的名气一定扶摇直上，再说他肚子里还有一大堆的书，日后能赚更多的钱。
但是救急不救穷，眼下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仅仅靠着赵祯的赏赐，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他和老爹去了一趟野狼谷，仔细考察了周围的情况，山谷易守难攻，十分隐蔽，可以作为马场。
谷外有溪流，有草场，最难得地势起伏，可以锻炼马匹的奔跑能力，虽然没法和河套辽东等地相比，但也算是不错的地方。
赵祯赏赐了一百顷荒山，王良璟觉得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够马群奔跑的，他又购买了三百顷，价格不算贵，一亩田只要一百文，三百顷算起来，正好三千贯，赏赐一下子就没了！
王良璟傻眼了，只好找到公孙策，商量了好半天，总算答应只收一半的价钱，也就是一千五百贯，至于剩下的一半，在一年之内还清，公孙策大方地表示可以不要利息！
“魂淡！”
出了衙门，王宁安跳着脚大骂，老子替大宋养马，你们送我三百顷五百顷能怎么样？真是抠门透了！
不管王宁安怎么抱怨，包黑子和公孙策是不会在乎的，他们一直都很忙。
包拯把崔家的家产变卖，金银宝贝直接解送京城，早已入不敷出的太仓难得来了笔意外之财。
大臣们的过年赏赐都比平时多了一成，连带着禁军士兵也多了500文。
吃人家嘴短，哪怕和包黑子不睦的大臣也不说他什么，甚至有人保举包拯接瀛洲知府，官升一级。
赵祯也很欣赏包拯，只是沧州的乱局还要收拾，暂时被压下来，不过想来很快包黑子就要挪动屁股，换一个新职位了。
在离去之前，包大人是不会给继任者留下麻烦的。
他抓紧时间处置崔家一案，崔钰、崔钟两兄弟勾结辽国，大肆走私，囤积人马，图谋不轨，被判了斩立决。
抢在过年之前，人头落地。
通判杨雄因为崔家牵连，被罢黜官职，责打八十，发配海南充军。这时候的海南可不是后世的度假胜地，而是真正的蛮荒之地，烟瘴之乡，杨雄岁数也不小了，只怕这辈子都没法回来了，只能客死异乡。
其余崔家和杨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客气，或是充军，或是卖入青楼，或是被贬为奴。总而言之，是从天堂落到了地狱。
……
崔家落到今天，王宁安也算是半个罪魁祸首，不过他却没有什么负罪感。毕竟各个时代的法则不同，崔钰罪行累累，祸及家人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最重要的还是赚钱大业！
王家眼下有了几个来钱路子，首先就是海丰酒楼，经过王宁安的培训，向好已经能熟练掌握炒菜，小毛子几个也突飞猛进，沧州地处边疆，民风剽悍，不像京城满是达官显贵，菜肴务求实惠量足。
红烧肉，酱大骨、炖羊肉，是海丰酒楼三大主打菜肴，不光城中的百姓，就连厢军的军头，牢城营的营头也会经常光顾，生意很不错。
每个月大约能赚200贯左右。
至于起家的面条生意，已经从海丰酒楼剥离出来，专门在酒楼对面成立了一家平价面馆，三间门脸，两间摆放着桌子，供食客吃面。另外一间出售半成品，百姓可以买加工好的面条，还有羊油酱包，蔬菜可供选择。
面馆针对平民百姓，还有乡下的农民，吃面的人很多，赚的钱很少，每月只有区区十几贯钱。
向好甚至建议把面馆关了。
不过王宁安拒绝了。面馆赚多少是次要的，关键是面馆每天要采购十几石白面，还要请二十个送面的伙计，能解决村民粮食外销还要年轻人就业的问题。
哪怕是赔钱，王宁安也要撑下去的。
更何况有了平价面馆，才有海丰酒楼的名声，二者相辅相成，人要是忘了本，只想着赚钱，离着倒霉也就不远了。
扣除这两块，就是猪肉和豆油生意，眼下土塔村几乎家家养猪，最少也有十头，按照王宁安估计，再有半年，土塔村的肥猪陆续出栏，每个月能增加300贯收入。
炒菜流行起来，豆油卖得越来越好，而且豆油能够长途贩运，邻近州县的商人都过来购买。看样子会比猪肉还要好赚，每月500贯是最好的。
算来算去，几样加起来，一个月有上千贯。
看起来不少，可是架不住花销大啊。
眼下王良璟建立的弓箭社已经有了一百多人，特别是知道王家得到御笔之后，十里八乡的年轻汉子都涌来了，如果不是王良璟定下严格标准，人数都会超过三百。
可即便只是一百多人，还不用给军饷，但是大家伙一起训练，供一顿饭是应该的吧！练功的汉子都能吃，一个人顶两三个。幸好王家养了猪，猪头、猪爪、猪下水，就能满足一个个庞大的胃口，换成别人非被吃穷了不可。
人还好说，最要命的是那些马匹。
赵祯赐了五十匹，从崔钟手里弄到三十几匹，加上六匹宝贝的北地马，一匹马每天的草料顶得上三个人。
而且北地马要喂精饲料，干草、豆饼、骨粉、蔬菜……为了增强繁育的能力，一顿还要给二十个生鸡蛋！
等以后产下小马，那花费就更是天文数字！
必须要多赚钱了！王宁安暗暗告诫自己，他突然想起，外公还留下一个茶馆没有收回了呢！
“湘儿，宁泽，哥哥带你们听书去！”
王宁安招呼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向茶馆杀去……

第55章 茶馆发威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王家也算是脱胎换骨。
王洛湘虽然是个女娃娃，也要跟着白氏学习女红认字，至于王宁泽，小家伙要跟着老爹练武，起早贪黑，小脸蛋都晒红了。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天休息，跟着哥哥出去玩，王宁泽兴奋地拍巴掌。
王宁安给弟弟找了件淡蓝色的箭袖，明艳的色泽，配着好看的脸蛋，显得越发鹤立鸡群，骄傲得像是小公鸡。有些家长总喜欢贪图方便省事，弄些蓝黑色、土黄色的衣服，把好好的孩子打扮得和小老头似的，王宁安觉得非常不可取。
他牵着光鲜亮丽的弟弟妹妹，出了家门。
一路上不断有人热情打招呼，和以往果然不同了。卖糖人的主动塞给他们大凤凰，卖枣子的塞了一把大枣。两个小家伙礼貌接过来，王洛湘会从弟弟肩头的钱袋子拿出几个铜板，王家的孩子是从不白要别人东西。
“安哥，你一定要收下，要是给钱，我可和你急！”
一个少年货郎拿着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送到了他们手里。
这个少年在几个月之前还是一名小乞丐，当初海丰酒楼开门，出售廉价的羊骨汤，就是他第一个来买的。
后来每当他要到了铜板，就会来喝汤。渐渐熟悉了，就算没有钱，他帮着招呼客人，搬运东西，也会送给他一碗带着骨头的汤。
向好有心留下他，可当时酒楼并不缺人，王宁安知道后，就把小乞丐叫到了后厨，交给他熬糖之法，还借给他两贯钱。
钱不多，小乞丐买了三十斤山楂，五斤糖，制作了竹签，绑了草把。
在实验三次之后，他终于熬出了粘稠的糖浆，学会了沾糖葫芦，正好赶上了寒冷的冬天，小乞丐扛着草把，上面插满了红红的冰糖葫芦，好看好吃，酸酸甜甜，冰糖葫芦迅速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食品。
小乞丐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两贯钱还给了王宁安，他还用钱吧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穿上了崭新的衣服，还弄了件老羊皮袄。
走街串巷，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了。
……
王宁泽和王洛湘啃着冰糖葫芦，跟着哥哥亦步亦趋，来到了祥云茶馆。
这就是外公留下来的产业，王宁安背着手看了看，见往来的人群不在少数。他随着大家走进了茶馆。
在一处靠窗户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水。
要说王宁安最讨厌的东西，恐怕非宋代的茶叶莫属了！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竟然想出了如此暴殄天物的方法！
后世喝茶，务求茶叶完整，宋人不一样，非要把好好的茶叶制成茶饼，喝得时候烤糊了，再碾成岁末，好好的茶叶变成高碎了，倒入热水冲泡，还要加入生姜、盐，蒜，甚至橘子皮……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重口味了。
王宁安只是让伙计把茶叶碾碎，冲泡起来，勉强有些普洱茶的感脚，至于别的东西，是断然不会加的。
他又要了四碟点心，两个小家伙乖乖坐着，闷头吃东西。
没有多大一会儿，鼓声响起，有女子款步走上舞台，立在茶馆的中间，只是一亮相，就有无数人叫好。
王宁安也顺势看去，却脸色一变。
台上的女子，不到三十的模样，不算年轻，但是打扮修饰得极好，穿着近乎唐代女子，大胆奔放，胸前白如嫩藕，好大一片，不少人从她上来，眼睛就没有转移过。
女子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十足的媚态，杏眼含情，桃腮带笑，微微欠身子，冲着所有客人施礼。
“小女子接着讲《莺莺传》，话说这崔姑姑一心想着张生，想的是茶不思，饭不想，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甜腻的声音响起，她故意卖弄，一颦一笑，引得客人口水长流。
尤其是她不厌其烦，把崔莺莺如何勾引张生，描述的是惟妙惟肖，配合她的语气和神态，活像一只令人作呕的母猫。还不时搔首弄姿，拿眼神挑逗下面的客人，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丑态百出，垂涎三尺，宛如群魔乱舞，不成样子。
王宁安怒火冲天，他万万想不到，茶馆竟然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王宁安不是个清高的人，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禁止不了。可问题是王家刚刚得了御笔，全家正在努力往上冲，祥云茶馆有王家的股份，用的又是王家的土地，外人肯定会以为王家为了赚钱，如此下作无耻，这不是败坏王家的名声吗！
“不要说了！”
王宁安怒喝了一声。
台上的女子愣了一下，随机咯咯笑起，“呦，是个小哥，是心疼姐姐了，还是想要姐姐心疼你啊？”
女子耍俏的一眼，顿时引得所有客人放声大笑，有几个粗鲁的军汉就笑道：“原来是个雏儿！他哪里懂得心疼人啊？还是让哥哥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放声大笑。
王宁安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抓起茶杯，照着女子就打了过去。
“没脸的东西，无耻的贱婢，还不滚下去！”
女子躲之不及，正好被砸中了脑袋，血一下子就留了出来。她像是疯了一般，大喊大叫，不少客人不干了，撸起胳膊，要找王宁安算账。
可有人眼尖儿，认了出来。
“别动，他是王二郎！”
此话一出，那些军汉就好像中了定身法，一动不敢动，甚至有人悄悄后退。别人不知道，刚刚得到御笔的王家，谁能不知！
早就听说，王家父子，一个武力惊人，一个智谋超群，都不是好惹的。
听到了哭喊之声，何掌柜的早就跑了过来，抬头看到了王宁安，连忙迎上来，干笑道：“原来是二郎来了，有失远迎。这个月的钱我三天前就送去了，没收到？”
“收到了。”王宁安点了点头，指着女子，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几天没来，茶馆改了青楼！你真是做得好买卖！”
“臭小子，你说谁呢？”女子脸上带着血，张牙舞爪，就要找王宁安算账，何掌柜立刻拦住了她。
“瞎了眼了，连王二郎都不认识了？”
斥责了女子，何掌柜的陪着笑脸，“二郎，你也是做生意的，穷则思变吗，我看没什么！”
“不，我看问题大了！”
王宁安断然说道：“我们王家做生意，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每一个铜子都带着血汗，挣得坦然，花得硬气！弄这么个妖精，是想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吗？”
王宁安义正词严，掷地有声，不少捧臭脚的茶客都脸上微红，不自觉低下了头。何掌柜还不肯认错。
他微微哂笑，“二郎，这也是没法子，你会写话本，可是你把《三国演义》卖给了韩蛤蟆，放在四海茶馆说了，四海茶馆和我们祥云茶馆对对头，放着自己人不帮，帮外人，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能喝西北风不是？”
这丫的还振振有词，王宁安当然不想便宜外人，可问题是你何掌柜算是自己人吗？自从拿大泉当十应付老娘之后，王宁安就对何掌柜一万个不放心，哪里会把韩蛤蟆请过来。而且他之前派小毛子过来，已经把何掌柜的手段查清楚了。
王宁安心里头有数，他突然迈步走到了台上的桌子前，猛地用力把桌子举起，向下一砸，桌面被震裂，从里面滚出无数的铜子，落得满地都是。
何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这么多钱，不至于喝西北风吧？”王宁安轻蔑道。

第56章 我真是来刷声望的
把桌子摔开，里面的玄机终于露了出来。原来桌子下面是抽屉，每天说书的收入会从桌面上的孔倒进去，圆孔只能进铜板，没法伸进去手，抽屉锁好，每晚打烊的时候，何掌柜和账房一起拿着钥匙，打开锁头，清点一天的收入，登记造册，每月有一半分红要交给王家。
白氏之前几次来突袭检查，都没有发现问题，可一个月的分红加上房租，就是不到五贯钱。
奥妙就是在抽屉里加了一道隔板，这样倒进去的钱有七八成都被截住了，拿出来只有区区两三成而已，分到王家手里的钱就屈指可数了。
想想也知道，哪怕是不赚钱的平价面馆一个月还能有十几贯，五贯钱就是拿人当猴耍！
王宁安让小毛子观察过茶馆的客流和收入情况，因此猜测出肯定有鬼，他来喝茶的时候，假装着从台前经过，推了一下桌子，发现沉重异常，就想到了里面可能有机关。
“何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黑着脸问道。
何掌柜拧眉瞪眼，吓得不轻，可是他眼珠转了转，突然哀叹道：“二郎，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瞒着。做生意不易，衙门口的官差天天过来检查，看看茶馆赚多少钱，然后上缴朝廷。我要是不耍一些小人手段，光是重重赋税就能把茶馆压死。我这是对外不对内，官府的差役胥吏有多厉害，大家伙都有所耳闻。”何掌柜委屈巴巴说着，还看了看王宁安，哀叹道：“二郎，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情未必清楚，是不是让令尊过来，我和他说？”
言下之意，你是个小屁孩，我懒得搭理你！
在场不少茶客也被何掌柜说动了，纷纷出言帮腔。
他们的朴素印象里，官府差役永远都是可恶跋扈，欺压老百姓的，做生意不容易，耍些手段也是应该的。
可是王宁安心里有数，何掌柜根本是欺负他年幼无知！
大宋虽然商业发达，税收占财政比例冠绝古代，但并不能证明宋代商业负担沉重，恰恰相反，是其他朝代商业税收太低了！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应该收上来的都没有收上来，所以才把大宋凸现出来。
“何掌柜，海丰酒楼上个月缴纳赋税八十贯五百文，不差一丝一毫！王家清白做人，老实经营。陛下在不久前赐下御笔——世代忠良！王家上下秉承祖先教训，感怀圣人勉励，不敢说一心报国，也要做到问心无愧。经营纳税，是每个人的本分。看到差役征税，从手里拿钱，就心怀不满，可是不要忘了，这些钱花在哪了！据我所知，朝廷岁入有七成消耗在军费上面，两成用在官员俸禄以及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还有一成是皇家和宗室消耗。我们沧州是什么地方？几百里之外就是大辽铁骑，就是残暴的蛮子强盗！他们时刻想着挥师南下，荼毒中原，抢掠我大宋百姓子民！大家扪心自问，一旦蛮夷南下，首先被抢掠的是谁？就是我们！就是我们这些在边境的百姓！倘若没有朝廷的军费开支，没有禁军厢军保护大家，我们怎么放心经商，怎么安稳耕种？”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君恩深似海，臣忠重如山！我辈子民当心怀感激，缴纳税赋，保护的是我们自己！连这点关节都想不清楚吗？小子以为我燕赵男儿，武术之乡，自古以来，就多慷慨激昂之士，就有侠肝义胆，不惧生死的猛将。燕云十六州尚在蛮夷之手，我们的骨肉同胞隔绝百年，彼此仇恨，互相残杀，华夏列祖列宗之灵，也会恼恨子孙无能！别的地方不管，我沧州首当其冲，当学卧薪尝胆之勾践，学三户亡秦的大楚。从上到下，军民一体，力抗强敌，人人以战死沙场为荣，人人以为朝廷纳税，尽忠陛下为荣！断不可贪图小利，为了一己之私，就置国仇家恨与不顾！”
“有伤风化，靡靡之音要不得！耍奸弄巧，躲避责任更要不得！何掌柜，从即刻起，我们王家收回房产，这些年你赚的钱我们一分不要，拖欠的税款我会清算之后，补交朝廷，至于祥云茶馆，歇业一个月，重整之后，再重新开业。至于会给大家伙的不便，小子先给大家道歉了，今天的茶水免费，请大家伙散去吧，抱歉了。”
王宁安一番慷慨激昂之后，深深一躬。
他的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在二楼雅座，有个面白无须之人竟然从里面走出来，手扶着栏杆，探身盯着王宁安，不停点头赞叹，眼中竟有泪光，在心里默默念叨：“还一个忠肝义胆的后生，满朝文武，也没谁能说出这话，君恩深似海，臣忠重如山！多好的年轻人啊！”
……
有人感叹，就有人愤怒。
何掌柜气得暴跳如雷，“王宁安，咱们可是有约书的，我也占了五成的股份，你凭什么自己做主？”
“何掌柜，你要是不服气，就去衙门打官司，看看包大人怎么说！”
王宁安拉着何掌柜，就要往外面走。
“不必了。”
人群分开，公孙策带着王朝马汉赶来，他脸色阴沉，走到了王宁安面前，哼了一声，没有多说，而是一摆手。
“把何掌柜，还有一秤金都拿下！”
敢情那个说书的女子叫“一秤金”。
王宁安还在发愣，公孙策凑到近前，“王二郎，你刚刚的话说的真好！”
“过奖了。”
“我是夸你啊！”公孙策气得笑起来，“我是提醒你，再敢打知州衙门的主意，小心大人对你不客气！”
包黑子？
我惹了他了？
王宁安一头雾水，这时候公孙策已经下令把所有茶馆的伙计都抓起来，又从后面押出来几个女子，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发生了什么？原来茶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聚，何掌柜一心求财，不安于卖茶赚钱，他弄了几个女子，白天说书演戏，晚上就招待客人，说白了就是个“暗门子”。
这还不打紧，什么买卖妇女的，拐带孩子的，挖坟掘墓的，都跑到茶馆谈生意，每做成一笔，就要给何掌柜分一些好处。
包黑子清查历年积压的卷宗，发现有许多丢孩子的案子，他撒下人，仔细调查，查来查去，就查到了祥云茶馆的头上。
本来公孙策和提醒包拯，说是茶馆有王家的股份，要不要提醒王家。包拯从来铁面无私，根本不理会，要是王家真的卷入其中，他是绝不会客气的。
公孙策甚至有那么点恶趣味，想要看王宁安倒霉。
哪知道这小子真是太滑了，也不知道怎么闻到了风声，竟然抢在他们之前，跑到了茶馆，同何掌柜的大闹一场，彻底划清了界限，尤其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更是让人无懈可击。
公孙策认定了王宁安是奸猾之徒，不会像说的那么老实，他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才特意跑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
王宁安弄清楚之后，一脸的懵逼……天大冤枉啊！少爷我只是来表演忠心，刷声望的，我是真不知道茶馆要出事啊！

第57章 乐极生悲
“宁安，包大人把一千五百贯给退回来了。”
钱很重，要用马车拉回来，王良璟一回到家中，就大声嚷嚷着。
“包黑子给咱们钱？”
王宁安有些惊讶。
“谁说不是，还有这个。”王良璟随手将一份地契扔给了王宁安。
接过来一看，王宁安吓了一跳，这块就是他们看中的马场，以野狼谷为中心，比起原计划的大了许多，差不多有七八百顷，甚至更多。
钱送回来了，地增加了。
包黑子真的转性了？变得喜欢自己了？
王宁安可没有那么自恋，三天前公孙策还威胁自己呢？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王宁安突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就白了，赶快拉着老爹，到了房中，他神秘兮兮检查了窗户门，都关的严严实实，一点风不透，王宁安才凑到了老爹的身旁，神秘兮兮道：“爹，我猜的对了！”
“什么，你猜了什么？”
“陛下不会放心把养马的大事交给咱们的，他一定派了暗探监视我们！”
王宁安笃定说道，从赵祯那里讨来了养马的任务，战马对大宋有多重要，王宁安就心知肚明。
别看赵宋的皇帝表面上和善可亲，其实骨子里极度没有安全感。赵祯才不会允许那么重要的东西，掌控在连面都没见过的王家人手里。
皇帝一定会安排人手，暗中监视王家，同时也是保护战马。如果连这点心机都没有，就不配做帝国的皇帝了。
既然身边有了眼线，王宁安就要处处表演，忠君、自律、守法、勤勉……总而言之，怎么讨大老板的喜欢，就怎么来！
当他发现茶馆出现了偏差，他才卖力表演，演得别说公孙策不信，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皇帝派来的暗探不知道，竟然真的被王宁安感动了，多好的年轻人，一心报国，就凭那段纳税光荣，就该让天下人听一听。
他擅自做主，把买地的钱还给王宁安不说，又逼着包黑子拿出一大块土地，协助王家养马。
“陛下真的派人来了！”
“我们一定要养好战马！”
王家爷俩心思全然不同，王宁安满脑子都是怎么演戏，怎么再钦差面前加分，好好抱住赵祯这条大腿。王良璟就单纯多了，他真的觉得皇恩如天，唯有好好养马，报答皇帝。
“宁安，明天我就去野狼谷。”
王良璟急匆匆去准备，王宁安思量半天，他承认养好马是一切的根本。不过光练不说，那是傻把式！做了事，还要让大老板知道才行，而且还不能通过自己的嘴，最好借助那位密探的嘴，才会收到最好的效果。
可茫茫人海，密探又在哪里呢？
王宁安苦思冥想，他觉得收回了祥云茶楼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探访消息的人都喜欢茶楼酒馆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只要把祥云茶楼弄成沧州最好的茶楼，一定能吸引来密探的眼光。
渐渐有了思路，王宁安准备去找韩蛤蟆，当初对付崔家，他许诺韩蛤蟆，只要他能帮着提供崔家的线索，就送给他一座茶馆，这么长时间，也该兑现承诺了。
“老韩，你怎么来？”王宁安刚出家门，迎面就碰到了韩蛤蟆。
老头抹着脑门的汗，呼呼气喘，别提多狼狈了。
“二郎，我可是求救来了！”
王宁安把韩蛤蟆赶快让到家中，给他倒了一杯茶，韩蛤蟆一口就喝干了。
“二郎，老汉饭碗砸了，我来求你了！”
韩蛤蟆唉声叹气，讲述了经过——原来祥云茶楼被封了，何掌柜还有一秤金，买卖女人，拐卖孩子，挖坟掘墓，坐地分赃，罪行滔滔。
包黑子痛感茶馆混乱，必须整顿，他下令把四海茶楼也给封了……韩蛤蟆顿时失业了。
“二郎，你不是认识衙门的人，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帮老汉？”
“不能！”王宁安很直接摇头了，“老韩，实不相瞒，我们家现在被盯着呢，一举一动，没准都能捅到天上！”
“啊？”
韩蛤蟆的嘴张得有平时两个大！
“二郎，不是说笑话吧？”
“你看我像是说笑话的人吗？”王宁安苦笑道：“老韩，我现在做事必须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能让任何人挑出毛病。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把祥云茶楼的三成股份转给你，从今往后，你就在祥云茶楼说书了。”
……
自从遇上了王宁安，韩蛤蟆就一件好事接着一件，先是从默默无闻的说书人变成了知名的艺人，连自己的茶馆都有了，真是此生无憾啊！
人要走了好运，什么都拦不住。
包拯调查四海茶楼，结果竟然发现在大半年之前，发生的诈骗案，就是王良珣和王宁宏都被骗了的那个，居然和四海茶楼有关系，四海茶楼不光提供了地点，还收取了五成分润。
这下子四海茶楼也面临着关门大吉的危险。
王宁安一番权衡，拿出了三百贯，把四海茶楼买了下来，两个茶楼合并，正式取名“四海升平”，只是卖茶说书，除此之外，再多的钱都不沾。
规规矩矩做生意，这是王宁安给手下人的铁的要求！
他之所以敢说这话，也是有底气的。
《三国演义》使得王宁安名声大噪，甚至外地商人到了沧州，都点名要听三国，他已经着手写下一本书了，肚子里有货，才不用弄个女人搔首弄姿，赚亏心钱呢！
王宁安觉得在获得赵祯完全信任之前，他必须演得天衣无缝，一定要正道直行，保持形象。
就在王宁安思索着怎么把“四海升平”变成一棵摇钱树的时候，又一桩好事落到了头顶。原来清查四海茶馆的火又烧到了威字营指挥朱通的身上。
原本沧州城中，饭馆酒楼归崔家掌控，而茶馆青楼则是孝敬朱通，遇到事情，靠朱通摆平。
崔家倒了，如今各个餐馆基本效仿海丰酒楼，不少人倒向了王家一边。茶馆那边还是要听从朱通的，朱通这个人贪财好色，在三个月之前，四海茶楼物色了一个女子，送给了朱通当小妾。
虽然宋代不会限制纳妾，但是这个女子出身良家，之前已经和人定下了婚约，朱通就是强抢民女，拆散婚姻，罪名可不小。
包拯彻查之后，具本弹劾，免去朱通指挥使的职务。
威字营一下子没了头儿，指挥使宝座的最有力竞争者一共六个，副指挥使，加上五位都头，而王良璟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在所有人当中，他的资历最低，要想拿下指挥使的宝座，可要费些功夫。
……
“难不成真的有神佛在保佑王家不成？”
一贯坚持无神论的王宁安都变得神叨叨的，说不定提着猪头，去庙里拜一拜，老爹就能当上指挥使呢！
五百人啊，可以算是小军头儿了。
没等王宁安去求佛拜神，王良璟就急匆匆从野狼谷赶回来。
“爹，原来你也坐不住了！”
“什么跟什么啊？”王良璟面色凝重，不耐烦道。
“怎么，你不是为了指挥使的位置回来的？”
王良璟把脸一沉，沙哑道：“我回来是为了辽狗！刚子他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辽狗的骑兵，越过黄河了！”

第58章 一条汉子
在教科书中，形容澶渊之盟以后，海晏河清，安享太平……其实根本是粉饰太平，羊和狼没法和平，猎物和猎人不会放弃战斗，野蛮无时无刻不在垂涎着文明的富庶，几乎每一年都有南下打草谷的辽国骑兵。
只是这一次有些奇怪，按理说，辽国一般会在秋后南下打草谷，因为这时候北方已经收获完毕，粮食归仓，老百姓躲在温暖的家中，等待过年。此时的百姓是存货最多的时候，如今一冬天已经过去了，眼看穿暖花开，老百姓的存粮消耗大半，猪羊食物也在过年的时候吃光了。
南下抢掠，抢什么？元宵？还是汤圆？
王宁安疑惑道：“爹，不会搞错了吧？”
“不！”
王良璟断然说道：“虽然辽狗来的有些奇怪，但是我相信刚子，他们不会看错的。”
“那就奇怪了，辽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他们——不会是要替那五个人报仇吧？”王宁安想起了被老爹他们合力杀死的几个契丹武士。
只是为了五条人命，就大动干戈，还是不对劲儿！
“不管为了什么，既然投军了，就不能怕了辽狗！”
王良璟换上了一套银光闪亮的步人甲，这是他足足花了一百贯，才从包黑子手里买来的，配上长剑铁枪，说不出的英武。
“你在家里待着，照看你娘，还有弟弟妹妹，我去衙门。”
“别啊！”王宁安很想见识一下辽兵究竟有多厉害，能把大宋压得抬不起头。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不了我在后面观战，堂堂将门之后，可不能怯阵。”
王宁安说着也找出一套皮甲，弄了一柄短剑，跟着老爹出了家门。
他们刚到街上，就听到一阵阵锣鼓响动，衙门的差役沿街奔跑。
“大人下令，百姓净街，不许再走了，快回家！”
他们扯着嗓子大喊，满头是汗。
“是董头，怎么样了？”
王宁安拉住了董平，焦急问道。
“二郎，王都头！”董平连忙道：“大人已经上城了，听说辽狗离着沧州不到二十里了。”
王宁安和王良璟互相看了一眼，急忙甩开大步，向城头奔去。一路上沧州城如临大敌，所有差役都上了街头，维持秩序。
城里的厢军早就动了起来，涌上城头。
沧州处在对抗辽国的第一线，百姓的动员能力很强，加上包拯安排有法，调度有方，城中的混乱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辽国人马的到来。
王家父子到了城头，和包拯施礼，包黑子目光注视着城外，没有多说什么。王宁安看到他的拳头攥紧了，似乎包大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能上城的都来了，包括被罢官的朱通，他也带着几个家丁，而且显得比包黑子还要紧张，他探出垛口，伸长了脖子巴望着，十分焦急。
王宁安只是扫了一圈，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城外。
沧州城墙高有两丈五，城里的士兵也不算少，按理说辽国不出动大规模的人马，应该拿不下来，可即便是心中有底儿，王宁安的手心依旧冒出了冷汗。
他暗自责备自己的懦弱，突然远处出现了一片蚂蚁大小的黑影，他们快速跑着，呼喊声被风送到了城中。
“是大宋的百姓！”
公孙策低呼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刷得一下看向了城外。
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他们破衣烂衫，没命跑着。离着城墙越来越近，喊声渐渐听到了。
“快开城门啊，放我们进去。”
“快开城门啊！”
公孙策急忙看向包拯，“大人！”
包黑子举起右臂，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打开城门，可是包拯的手迟迟放不下……在更远处，出现了一群旋风一般的骑兵。
“是辽狗！”
有人惊呼起来。
城头的士兵立刻警觉，王宁安也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骑兵速度极快，呈现一个扇子面的形状，把逃跑的百姓兜在了中间。他们在马上挥舞着弯刀，大肆狂笑着，毫无顾忌。
“快开城门啊，放我们进去啊！”
“大老爷，求求你们了！”
“青天大老爷，再不开门，我们就完了！”
百姓的呼救，如同泣血的杜鹃，让人不寒而栗。包拯的身躯突然晃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紧缩，努力扬起脖子，向天空看去，他不想让自己的泪流下来——他是沧州的父母官，城外是他的子民，他应该救援。
可城内又何尝不是？
而且城内还有几万人啊！
万一开了城门，辽狗杀进来，这么多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包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关紧城门，严防死守。”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突然从人群当中跑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连滚带爬，向着城墙上拼命招手。
“爹，爹啊，快救我啊！”
女子跑了两步被绊倒，匍匐在泥水坑里，狼狈不堪，她绝望地伸出手臂，呼喊着：“快救我啊，爹！”
……
“是秀儿！”
城头的朱通突然青筋暴露，暴跳如雷。
“秀儿别怕，爹会救你的！别怕，别怕啊！”
他猛地回头，就要下城去开门。
“站住！”
王朝和马汉拦住了他的去路，朱通的眼睛都红了。
“滚开！”
“不许去！”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大人有令，紧闭城门！”
“大人个屁！”朱通狠狠啐了一口，手按着刀柄，一下子抽出了佩刀。
“你们两个给我滚开，谁敢挡着老子，老子剁了他！”
王宁安站在了旁边，看得真切，他一直以为朱通是个人渣，现在他也不想改变看法，只是不是每一个人渣都会渣到底儿的。至少朱通此时的表现很像一个好父亲！
“朱通，你不能胡来，沧州城的百姓怎么办？”
“老子女儿都没了，要沧州城有何用！”
朱通状若癫狂，挥舞着腰刀，“数三下，你们再不滚开，老子就大开杀戒了！”
王朝和马汉十分为难，他们只能握紧了腰刀，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沧州城不能有失，绝对不能开城……
一触即发之际，突然包拯的声音传来。
“让他出去吧！”
王朝马汉一愣，急忙收刀，让开一条路。朱通也愣了，他突然跪在地上，磕头道：“包大人，大恩大德，朱通来生再报。”
没等朱通下城，包拯突然又道：“慢，坐箩筐下去！”
朱通好像被雷打中了，还是不能开城门啊，坐箩筐出城，自己的战马怎么办？救了人，往哪里逃？
他的脑中只是一闪念，城外的哭喊声变成了惨叫，一群辽兵已经开始了杀戮。
朱通猛地一跺脚，他摸了一把眼泪，扭头冲到垛口。
张龙赵虎带着几个人提着绳索，缓缓把朱通放下去，离着城下还有五六尺，朱通就纵身跳过去。踩着护城河的冰，冲向了辽国的骑士。
孤单单，冷清清，只有他一个。
朱通看到了两个肮脏的辽狗扑向了他的女儿，朱通只觉得胸膛都要炸开了。
他把刀举得高高，厉声喊道：“大宋沧州指挥使朱通在此，辽狗受死！”
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朱通疯狂一般冲向了辽兵，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头，他的身体顿了一下，继续往前冲，腿上中了一箭，在地上一滚，又义无反顾往前去。
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任凭辽狗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终于他冲到了女儿的面前，对面的辽兵用长枪刺透了朱通的胸膛，朱通用尽了最后力气，把手里的刀掷出去，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第59章 哀兵必胜
朱通重重倒下去了，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却还是盯着女儿的方向。他有过很多女人，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把女儿视作生命，视作一切！
过年的时候，家里太乱，乱七八糟的客人太多，女儿喜欢清静，朱通特意派人送她去寒云庵念经。哪知道他突然被包黑子弹劾，女儿匆匆赶回来，结果遇上了辽兵。
自己做了太多的恶事，报应到了女儿的身上！
朱通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他无比悔恨，直到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舍不得闭上。
被他一刀掷中的辽兵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刀刺入脖子不深，虽然鲜血流淌，却没有要了他的命。
这个辽兵抓着刀柄，抽出了刀，鲜血又冒了出来，胸前都是一片鲜红。他没有想到，一个卑贱的东西居然能伤到自己。他发了疯一样，冲到了朱通的身边，用手里的刀不停砍着朱通的尸体，啥时间血肉模糊，被砍成了一堆烂肉，好像是扭曲的破布。
城头上的人们都看得真切，所有人的心好像都被掏了一把！
哪怕是平时最看不起朱通的包拯、公孙策，此刻都百感交集。包拯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手心。
王朝马汉瞪着牛眼，喘息粗重，猛地向前，想要请战出城。公孙策对他们用力摇头，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城上每个人都悲愤不已，就在此时，辽兵把手里的刀砍断了，他扔了刀柄，伏身想要拿出靴子里的匕首，把朱通的脑袋砍下来。
他弯着身躯，突然觉得后脖子一阵疼痛，顿时他惊得忙站起来，不停晃动身躯。在他的背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一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簪子，尖锐的一端刺入了辽兵的后脑。
辽兵发出痛苦的嚎叫，旁边的同伴慌忙跑过来，他们用手里的武器向女孩子砍去，在她羸弱的身躯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她几次要昏过去，却还是死咬着牙关，紧紧抱着辽兵。
渐渐的女孩手上没了力气，辽兵也转不动了，从后脑流出了脑浆，两个人以怪异的姿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辽兵的眼里写满了惶恐不甘，女孩却带着甜美的笑容……爹，女儿不用你保护了，女儿能给你报仇了！
朱通和朱秀儿，父女两个，在上千名大宋军民的面前，凄惨地死去，辽兵砍下了他们的头颅，挂在了马脖子上，作为战利品。
他们癫狂地向城头示威，大喊大叫，旁若无人。
“大人，拼了吧！”
王朝马汉带着许多差役官兵一起大喊，他们单膝跪倒。
包拯脸色灰白，身躯不停颤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有血性的人，就应该拿起武器，拼死一战，哪怕掉了脑袋，也比当一个懦夫要强！
可是身为朝廷命官，几万百姓的命都托付给自己，能轻易下决断吗？
包拯无比痛苦，最终，他只能默默摇摇头。
任凭辽兵如何叫骂，死活不出城。
就在包拯下决心的前一刻，王良璟已经转身下了城墙，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非常非常不好看，他的步子极快，王宁安小跑着都跟不上爹爹。
离开城墙好远，王良璟突然停住脚步，王宁安差点撞上他。
“宁安，爹要出城！”
“我也要！”
“我要去拼命！”王良璟大叫道。
“我要去杀了辽狗！”王宁安不甘示弱道。
爷俩对视了半天，王良璟先投降了，他深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
“宁安，爹对不起你们，这一去爹很有可能会死，再也没法照顾你们了。可……爹不能不去！”王良璟用力握着拳头，悲愤到了极点，胸膛里的怒火要把他烧的疯癫了。
“城外不过区区百十几个辽狗！沧州城中，有上千士兵！竟然无有一个男儿，朱通死了，不管他以前做了什么，他都是好样的，朱秀儿死了，一介女流，尚且能杀死辽狗，为父报仇！我们算什么？懦夫吗？孬种吗？”
王良璟扯开盔甲，露出健壮的胸膛，任由冷风吹拂。
好半晌才说道：“爹必须去，爹要是不拼一把，这辈子你爹都是个没用的废物！再也抬不起头！”
王宁安努力挺起胸膛，争取和高大的老爹拉近距离，沉声道：“我们不光要拼命，还要把这伙辽狗都留下来，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朱家父女，祭奠所有无辜的人！我们会赢的！”
王良璟被儿子的态度惊呆了，他反而踟蹰起来。
“宁安，咱们真的能赢？”
“能，有力使力，无力斗智。”王宁安自信十足，两世为人，没有任何人比王宁安更惜命，可是朱秀儿拼死为父报仇，彻底打动了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要义愤填膺。再没有动作，他都会疯掉的。
王宁安发誓要把所有辽兵都留下来，把他们的尸体堆成山。他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只是愤怒没有让王宁安失去理智，反而是更加清醒。
辽兵能够肆无忌惮，他们有两个杀手锏。一个是战马，他们平均每人配三匹战马，来去自如，宋军靠着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第二个辽兵之中有不少射雕儿，论起武功，王良璟不怕任何辽兵，可他的箭术和骑术比人家差了一大截，出城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要想克制辽兵的弓箭，必须夜间出战，要想牵制战马，必须把他们带入崎岖的地形，设下埋伏，一举成擒。如果真是正面硬拼，即便打赢了，他们也可以逃跑，咱们不能干亏本的买卖！”
到了这时候，王宁安还能保持冷静，让王良璟是自愧不如。
他思量着王宁安的话，十分有道理。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辽兵也不是笨蛋，他们会傻乎乎自投罗网吗？
“事在人为，假如需要一个陷阱，放在哪里最好？”
王良璟思量一下，说道：“野狼谷！没有比那里更合适了！”
他们打过野狼谷，对那个葫芦形的山谷记忆犹新，如果不是用计把里面的人骗出来，哪怕死上千人，也拿不下来。
“只要能把辽兵引入野狼谷，我们从两边扔下石头滚木，把谷口封死，里面就是天然的棺材，足够把辽狗都埋了！”
王宁安点了点头，“爹，你觉得要多少人埋伏合适？”
“多了没用，少了未必能吃得下，三百人吧！”王良璟又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沧州虽然不下，只怕没有几个好汉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瓮声瓮气道：“王都头，你也未免太小觑我们了！”
说着，从街口走过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马汉，后面还有几十个彪悍的军汉，他们到了王良璟的面前，深深一躬。
“王都头，小弟刚刚向包大人辞了差事，这些兄弟都是朱指挥使的部下，大家伙争着要给朱指挥使报仇雪恨！你有什么办法，只管说出来，哪怕让我们去死，我们都心甘情愿！”
“对啊，我们不怕死！”
一大群汉子脖子涨得和脑袋一般粗，他们放声喊着，只为吐出胸中的压抑。朱通的死刺激了所有人，与其唯唯诺诺活着，不如慷慨激昂赴死。
王宁安看着满腔怒火的人群，心中涌起四个字：哀兵必胜！

第60章 爱读书的辽国人
“你们记住，一定要服从命令，大家在野狼谷的四周设下埋伏，只要辽狗进去，就要不惜一切，把他们全都消灭掉！”
马汉疑惑道：“二郎，你怎么知道辽狗会去野狼谷？”
“我当然知道！”
王宁安微微含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因为我会把他们送进野狼谷！”
……
韩千寿骑在高大的马背上，抓着装酒的皮囊，拔掉木塞，倒一口浓烈的酒水，喉咙和食道都燃烧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他记得爷爷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要骑最好的马，娶最美的女人，喝最烈的酒。他爷爷的一生，前两条都做到了，唯独酒水，怕是比不了自己了。韩千寿十分得意，三十几年的功夫，大宋越发富庶，多余出来的粮食越来越多，朝廷不在限制酿酒，随之而来的是酒水空前大繁荣，种类数百，各有千秋。
宋人最喜欢的当属黄酒，不过韩千寿却钟爱辛辣刺激的烧酒，喝完之后，浑身都暖和，别提多舒服了。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一直晕晕乎乎醉下去，那才是神仙的日子。只是他现在处在大宋的境内，必须多加提防。
恋恋不舍收起了皮囊，继续往前走着。
“启禀大人，前面有伙人，还有好几驾马车。”
“正肚子饿呢，就有人送来了！抢了！”
辽兵蜂拥而上，他们奔跑出来四五里远，前面山洼果然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外面放着马车，车上装着收拾好的猪肉，一扇一扇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韩千寿没有迟疑，直接下令冲上来，那些人似乎发现了辽兵，他们发了疯一样。抢走了拉车的马，飞奔逃走，有个少年人也去抢夺马匹，结果被其他人狠狠推到，无路可逃，他只好钻到了马车底下，仓皇失措地躲藏着。
“又是一群自相残杀的废物，宋人遇到了危险，就会抛弃自己的同伴！”
韩千寿嘴角挂着冷笑，他快速冲到了近前手举着弯刀，绕着马车划圈，大声吆喝，笑得无比猖狂，好像猫戏老鼠。
突然他的马经过了一个简陋的土灶，三根树杈支着一个铁锅，从里面飘出阵阵香气。
韩千寿发誓，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哪怕是辽朝的国宴，也没有如此香气。
顺着鼻孔涌入，一直钻到了心头。他顾不得车下躲藏的少年，亲自下马，掀开了锅盖儿。
这一看可不打紧，满满的一锅，红润的好肉，五花三层，肥肉流油，瘦肉红润，肥瘦相间，香气四溢。在加上浓稠的汤汁，看起来无比诱人，韩千寿迫不及待想要尝尝。
筷子都举起来了，他又忍住了，这是大宋啊，万一上当了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了车下面还有个小家伙呢！
“把他给我揪出来！”
几个辽兵冲上去，把马车抬走，露出了下面的少年，他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都吓傻了，小脸惨白惨白的，引得几个辽兵猖狂大笑。
他们提着少年走到了铁锅面前，韩千寿夹起一块五花肉。
“吃！”
少年只好张开了嘴巴，三口两口吞下了满是汁水的美味，脸上泛起一丝红润，十分满足。等了一刻钟，少年没有什么异常，韩千寿终于放心了，他夹起一筷子，放进了嘴里。
天啊，肉瞬间化开了，真的是化开了。多汁的肥肉在嘴里崩开，充斥在舌齿之间，每一丝都是香味，难以形容的美妙。
韩千寿几乎要哭了，太好吃了，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炖肉！
他又连着吞了好几块，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
“你们也尝尝吧。”
大人终于开了恩，辽兵早就忍不住了，都扑了上来，下手快的抢到了肉，下手慢的只剩下汤，到了最后，有几个人更是捧着铁锅，用舌头舔，甚至想要把锅也吞进去！
“都是一帮蛮子，一点见识没有！”
少年在心里默默想着，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随机又低下头，恢复了懦弱胆怯的模样。
“这是谁做的？”韩千寿问道。
少年怯生生道：“是我。”
“哦？你这么小，就比御厨还厉害？”
是你们的御厨太菜了！
少年只能在心里说，他点头道：“我家世代养猪，做猪肉的，是，祖传的。”
“祖传的？”
韩千寿好奇到了马车边，看了看上面的猪肉，果然膘肥肉嫩，十足的好肉。
“小子，你撒谎！”
“我没有，没有啊！”
“没有？你这么小，你们家人怎么让人出来送肉？说实话，是不是要打探军情？”
“不，不是。”少年急得都要哭了，“我爹我娘都被抓了，他们被关在了野狼谷，朝廷，朝廷逼着他们交出养猪的方法，才肯答应放了我爹，我，我是去救我爹的！”
“野狼谷？”
从韩千寿的背后，走出来一个阴翳的中年人，这家伙穿着黑色的长袍，那个眼神，就好像毒蛇一样，充满了荼毒的光，听到野狼谷之后，眼中的凶狠更加强烈了。
“快说，野狼谷有朝廷的走狗吗？”
“有……”少年唯唯诺诺，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遍，在两三个月之前，朝廷打进了野狼谷，并且在那里驻扎了一百人马。邻近过年的时候，野狼谷的兵丁向少年的家里订了五头肥猪。
少年家中养猪技术高超，猪肉肥嫩好吃，引来了垂涎，野狼谷的都头王良璟垂涎三尺，就把少年的父母给绑了起来，威逼他们交出养猪之法……爹啊，爹啊，孩儿不是有心编排你，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一定原谅，原谅啊！
“那个王良璟简直坏透了，他拷打我爹，抓走了我娘，我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带着猪肉，还要养猪的办法，想去把我爹换回来，我不能没有爹啊！”
少年说到这里，放声大哭，哭得泪水湿透衣衫，他不停用袖子擦着眼角，眼泪就跟水似的，流淌出来，弄得眼睛都红肿起来——妈的，姜汁放多了！少年暗自腹诽着。
“你说你家养猪厉害，有什么窍门吗？”那个阴翳的中年人问道。
“有，就，就是……”
“就是什么？”韩千寿追问道。
“就是给猪一刀，把，把那块儿给切了！”
“啊！”
韩千寿一愣，满脸的怪异，敢情刚刚吃的是猪太监的肉啊！
“小子，你跟我去大辽，替我养猪，怎么样？”韩千寿发出了邀请。
去你个大头鬼！
少年装得诚惶诚恐，顽固道：“我，我不去，我要救我爹，我要救我娘！”
“救你爹娘，我可以帮忙。”那个阴翳的家伙用充满蛊惑的声音问道：“朝廷在野狼谷干什么？”
“养马。”
“养什么马？”
“养好高的马，听说是，是北，什么马！”
“是北地马！”
阴翳的中年人突然叫了出来，他老脸发烧，急忙冲着韩千寿施礼，歉意道：“韩将军，怕是我哥养的那几匹北地马落到了宋廷的手里，坏了大事了！”
韩千寿背着手走了好几圈，突然哈哈一笑，“区区几匹马能怎么样，再说了，小小的野狼谷，还能挡得住我大辽的勇士！”
“韩大人要去攻打野狼谷？”
“不是攻打，是智取！”
韩千寿是个爱读书的人，他突然想起最近刚刚流传到大辽的一本奇书，叫《三国演义》，其中有一段白衣渡江，他看了看少年，突然哈哈一笑。
“小子，你听我的话，我保证把你爹救出来。”

第61章 一网打尽
作为一个骗子，不可能每一句都是假话，实际上十句当中，要有七八句真话，才能骗到人。
至于王宁安，他说的几乎都是真的。
养猪的窍门是真的，厨艺是真的，甚至他说野狼谷的一切都是真的，就连他爹也的确在野狼谷！
可就是这些真相夹杂在一切，却给韩千寿一行人释放出最致命的信息。
面对戒备森严的沧州城，他们没有丝毫的机会。小小的野狼谷，只有一都人马，宋军通常都不会满编，实际上只有几十人。
而那里却有几匹重要的北地马！
辽国广阔无垠，强盛无比，属国不计其数，只要他们想，就能弄到任何优秀的战马，北地马在辽国一钱不值。
可是大宋不同，韩千寿记得爷爷当年说过，宋人并不弱，他们最好的武士，能够负重几十斤，奔跑厮杀。
他们拥有几千万的口，是辽国的十倍！他们的财富不可计数，稻谷，布匹，精铁，弩箭……灵巧的宋人工匠能制造出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爷爷和宋人打了一辈子仗，赢过，也输过，他从不小觑宋人，甚至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不过谢天谢地，老天爷给了宋人一切，却剥夺了燕云十六州，剥夺了宝贵的战马。
没有了战马，宋人就是拥有尖角，拥有蹄子的牛，看起来很庞大，却不可怕。而大辽勇士就是专门吃牛羊的狼！
可一旦给了宋人战马，他们两条腿变成了四条腿，铺天盖地的狼群席卷而来，辽国就会像他们的前辈匈奴和突厥一样，不但要亡国，还要灭种！
决不能让人宋人拥有战马！
这是爷爷坚持了一辈子的事情，正是爷爷的严令，每年榷场贸易，不论宋人开出多好的价钱，付出多大的代价，辽国只会卖阉割之后的战马。
“耶律重元真是该死，他竟然为了一点烈酒，把最好的种马送给了大宋的商人！肉食者鄙，这些大辽王公再也没有当年萧太后的风采了！”
想到了萧太后，韩千寿又想起了爷爷，当年萧太后活着的时候，韩家是何等威风！
真是想不到，三十几年的光景，韩家也败落了。
就让自己中兴韩家吧！
从野狼谷开始，从北地马开始！
王宁安想不到，这个和汉人差不多的辽国将军，居然和他一样，都怀着中兴家业的梦想，只不过两个人的方向南辕北辙。
韩千寿让王宁安依旧负责运送猪肉去野狼谷，他派了十个辽兵化装成伙计，跟随着王宁安一起行动，其实就是监视他。
王宁安心知肚明，却还要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一路上他口若悬河，说着种种美食，王宁安告诉他们，大宋的贵胄吃鲤鱼只吃鱼须，吃鹅只吃鹅掌，他还告诉他们为了让鸭肉细嫩肥美，把鸭子绑起来，用竹管向胃里倒食……人生世上，最要紧的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尝遍人间美味……
这些辽国武士被王宁安忽悠的晕乎乎的，王宁安还大大方方拿出了一个酒葫芦，拔出了塞子，从里面飘出酒香，闻一下，就让人醉了。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好闻？”韩千寿惊讶道。
王宁安摸出了一个小酒杯，给韩千寿倒了一点。
韩千寿迫不及待喝下去，一杯酒下肚，韩千寿的脸瞬间红了，他的眼睛发直，突然抓起自己的酒囊，愤恨掷在地上！
“老子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喝的都是什么啊？连马尿都不如！”
他一把揪住王宁安的脖领子，红赤着眼珠子道：“小子，把你的酒给我！”
“不给！”王宁安难得硬气起来，死死护住自己的酒葫芦。
“这是我们家钻研了几代人，才酿出来的美酒，我爹还要参加买扑，酿酒卖酒呢！他，他被抓了，要救我爹，我，我只有这个了，养猪的法子都告诉你们，酿酒的法子我绝对不说！除非你们能救出我爹！”
韩千寿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被一个宋人的小娃娃威胁。可是这个小娃娃不光会厨艺，还会酿酒，清冽醇厚，堪比雨露琼浆！要是把这小子握在手里，那些王公贵胄，哪一个不要求着自己。
契丹人远比大宋好酒，漫长的冬季，几乎无酒不欢，光是拿到了这么醇香美酒，这一趟南下就值了。
小家伙真是个宝贝！
“好了，臭小子，救出你爹不难，你可要听从我的命令，不然因为你救不出你爹，酿酒的法子一样要告诉我！”
王宁安转了转眼珠，满腔的不甘和愤怒，却还是点头了。
“真是难搞的小子！”
韩千寿骂骂咧咧，一路上他不断嘱咐王宁安，要怎么演戏，怎么骗取里面人的信任。王宁安捏着鼻子听着，明明漏洞百出，他却还要装作欣喜若狂，五体投地，真是考验演技！
你等着老子的，落到了我的手里，我非把你摆布成十八般模样不可！
说话之间，离着野狼谷越来越近。
“小子，你带着十个人进去，到了里面，点燃一堆火，我们看到火光，就冲进去，一定能把你爹救出来。”
“多谢将军！”
王宁安咬咬牙，把酒葫芦解下来，恋恋不舍送给了韩千寿。
“你们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我害怕！”
韩千寿心中好笑，等王宁安一步一回头，进了野狼谷，他对身边的中年人笑道：“到底是个小孩子，真是幼稚得很！”
中年人仰望着野狼谷险峻的地形，叹口气，“唉，韩将军，我们家完了，就剩下我一个，听说那个王良璟就是罪魁祸首之一，请将军务必把他交给我，我要亲手剐了他！”他咬着后槽牙说话，那份恨意都让韩千寿心惊肉跳。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山谷里出现了一团火焰，赤炎飞腾，在外面看得真切，里面还有喊杀声传来，紧跟着大门被打开，两个辽国士兵冲出来，不停招手。
“成了！”
韩千寿一挥弯刀，“给我冲！”
上百名辽兵像是一阵旋风，从谷口冲进去，一口气跑出来两百多步，谷内虽然有喊杀声，却没有人影，而且整个山谷都是浓烈的酒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韩千寿反应过来，突然从四周抛出无数火把，落在地上，迅速燃烧起来，一条条火苗蹿起，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柴草，一条条火龙，向着他们扑来。
“不好，上当了！”
韩千寿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劲，急忙拨转战马，想要逃走，这时候谷口已经都是火焰，从火焰的另一侧，箭支像是蝗虫一样袭来。
仓皇的辽兵到处乱窜，有人沾上了火焰，被烧得哇哇怪叫，倒在地上，痛苦挣扎，身体扭曲变形，怪异的姿势诉说着他们的痛苦。
有人被弓箭射中，穿透了胸膛，掉到地上，又被自己人踩成了肉饼。
“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站在半山腰的王宁安欣赏着前所未有的美景，背着手，不停摇头。
为了减轻伤亡，自己弄出了酒精，可一把大火，烧死了不少战马，每一匹都是良驹啊，真是心疼！
大火当然也有好处，好多辽兵没有烧死，也被熏得头晕眼花，失去了战斗力，等到王良璟带人杀进去的时候，只剩下两件事，确认是否活着，如果活着，就用绳索捆起来。
就这样，王家军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113名辽国骑兵。
刚刚还气势不凡的韩千寿，被捆成了粽子，扔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嘿嘿，韩将军，红烧肉没了，有笋炒肉，你想不想尝尝？”

第62章 祖先的宝物
王家部曲建立没几个月，可是每一次打仗都不会空手而后，这次也一样，一百多骑兵，三百匹战马，扣除死伤的，也有二百匹，这都是宝贝，自然要归野狼谷马场。包黑子敢不答应，王宁安都能跟他闹到赵祯那里去。
自从得到了上书言事的权力，王家已经足以和包黑子分庭抗礼了。
事实上除了战马之外，还有辽兵抢掠的财物，金银细软，武器，盔甲，弓箭……总而言之，凡是能用的东西，都一扫而光。
就连死马都被剥了皮，把好肉切成大块，送回土塔村，做成烟熏肉。
天天练武，没有充足的蛋白质，可是会伤身的。
梁大刚从来都是搜刮最仔细的，他围着韩千寿转了好几圈，突然发现了他的皮带比别人都更加宽大精致，韩千寿一点不客气，把韩千寿的腰带扯了下来。
拿在手里，梁大刚一愣，原来皮带上的龙头竟然是活动的，轻轻抽出来，一股寒光夺人眼目。
嚯！
是软剑！
梁大刚握着龙头，照着皮带砍下去，无声无息，一条牛皮就被砍下去，简直就像切纸一样容易。而且龙头制作得栩栩如生，口里还喊着宝珠，眼睛也是用宝石制成。从里到外，无一处不美。
“好，真是好东西！”
梁大刚猛地回头，看到了王良璟，他猛地招手，“四哥，这个给宁安怎么样？”
王良璟急匆匆跑过来，他接过一尺八寸长的软剑，放在手里，仔细观看，突然他发现龙头上有个隐约的划痕，似乎是个“王”字！
王良璟突然浑身剧烈震动，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一转身，冲向了韩千寿，抡圆了巴掌，左右开弓，给了他四个嘴巴子！
被抽醒的韩千寿看到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
“说，这把剑是谁的！”
韩千寿稍微犹豫，王良璟像是疯了一样，揪住他的胸口，把韩千寿提了起来。没有了裤带，他的裤子掉了。
王良璟轻蔑瞥了一眼，冷笑道：“老子最会敲猪骟马了，你要是敢不说，老子就让你当太监！”
韩千寿吓得一哆嗦，他突然想起了刚刚吃过的猪肉，挨了一刀，会不会养肥成为别人的口中餐啊？韩千寿脸都绿了，“说，我都说！”
……
韩千寿的匕首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而他的爷爷名字叫做韩德让！
韩德让是个汉人，可是也是辽人，他们家祖辈都是大辽皇帝的奴仆，哪怕他的祖父和父亲努力拼搏，赢来了官位，却依旧改变不了卑贱的身份。
不过有个女人让他如愿了，她把他带到了权势的巅峰，总揽朝政，哪怕是皇帝也要像儿子一样尊敬他，有了病，还要在端汤送药，孝顺的不得了……
时光回到一个甲子之前，宋太宗赵光义为了报高粱河之耻，夺回燕云十六州，他集中二十万人马，分兵四路，攻击幽州。
这就是著名的雍熙北伐！
赵光义在开始的时候，的确赢得了一些胜利，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准确说是一个女人。
萧绰，辽景宗的皇后，在丈夫死了之后，她以皇太后的身份摄政，成为辽国最有权势的人物。
她集中大军，沉着应战，赵光义最终铩羽而归，雍熙北伐惨遭失败。
就在这一次北伐当中，杨无敌和王家的老祖宗王贵一起战死，萧太后割下了两个人的头颅，传阅三军，炫耀武力！
时至今日，王贵的坟冢依旧是空的！
祖宗头颅在敌国，尸体不全，王家子孙心头永恒的伤口，还在流血！王良璟幼年苦练武功，不分寒暑，哪怕再多的代价他都要撑下去。拿回老祖宗的头颅，替他老人家复仇，是王良璟全部的动力。
重新兴旺的王家，每一次父子坐在一起，王良璟就会不厌其烦和王宁安提到过去的奇耻大辱……
萧太后是王家的大仇人，她已经作古差不多四十年了，就在她死后的十五个月，韩德让也死了，在王家仇人的排行榜，韩德让名列第二，仅次于萧太后！
韩德让的祖父韩知古在唐末被掠到契丹，成为奴隶，后来官至中书令，韩德让的父亲也官至燕王，南京留守，在赵光义第一次北伐之时，韩德让领兵疾驰十五昼夜，在高粱河大破宋军，从此之后，韩德让威震大辽。
辽景宗死后，皇太后萧绰辅佐幼主继位，孤儿寡母，韩德让又称为辅政重臣。传说中萧绰曾经和韩德让定亲，结果被皇帝截胡。
皇帝死后，萧太后和韩德让重续旧情，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批阅奏疏，一起处理公事，一起带兵南下，签了澶渊之盟，辽朝皇帝对待韩德让要像父亲一样。
雍熙北伐，赵光义再度惨败，折损无数士兵猛将。
威震边关的杨无敌死了，王家的祖先王贵也死了……
足足一个甲子，这段事情已经被很多人淡忘了，可是一把软剑，勾起了王良璟的回忆，这是王家的祖传之物！
据说王贵的岳父是世代制作兵器的，身处乱世，好的兵器就是一条命！
老岳父知道王贵要从军，就带着四个学徒，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锻造了一柄软剑，剑长一尺八寸，锋利异常，用龙头做剑柄，华美大气，平时可以当做腰带，关键时刻，能够抽出，杀敌救命。
王贵战死疆场，这把软剑也丢失了，辗转落到了韩德让的手里，他又把宝剑当做礼物，给了后人。
一个甲子之后，韩德让的孙子被王贵的后人给抓住了，一柄失去了六十年的宝剑重新回到了王家人的手里。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王良璟含着眼泪，跪在地上，把依旧锋利的宝剑高高举起。
“先人在天有灵，后辈子孙对天起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斩尽辽狗，掘了萧绰和韩德让的坟墓，鞭尸仇寇，请回祖宗头颅。一息尚存，报仇不止！”
众多王家的部曲一起跪倒，他们的呼喊之声，在山谷里不停回荡，好像黄钟大吕，韩千寿拼命摇头，似乎想要把声音从耳朵里甩出去，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他还是清楚听到了誓言。
区区百十个人，小小的都头，蝼蚁一般，有什么值得在乎的，想要灭大辽的人多了，可谁成功了？
辽国依旧是辽国，大宋不还是每年要给人家送岁币！
韩千寿的理智告诉他不用在乎，可是他的心里却不断涌起强烈的寒意，他总觉得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似乎这点人真的会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的确应该害怕！”
王宁安站在了韩千寿的前面，岔开两条腿，冷漠地俯视着韩千寿。
“一个人做汉奸不算什么，难的是一直做汉奸！你的爷爷韩德让，为虎作伥了一辈子，居然得了善终，是老天爷不开眼！不过你放心，老天爷不报应他，我会报应他！十年，只要十年，我就要拿到他的头骨，祭奠王家先人！二十年亡辽国，三十年灭种族！”
王宁安面对着老祖宗的宝剑，他第一次癫狂了，他不再是历史的过客，他也不能用超然物外的姿态去看待兴衰交替。
国仇家恨！
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头。
他彻底进入了角色，身为王家子孙，复仇就是他的使命！

第63章 包拯，你是个懦夫
王良璟把老祖宗的软剑留给了王宁安，他学着韩千寿的法子，把软剑附在皮带的后面，缠在腰里，需要的时候，握紧龙头，抽出就可以伤人。
王宁安演练了几下，还算顺畅，满意地收起来。
他们在野狼谷一直清点到了天亮，包黑子带着一大群人马，姗姗来迟，当他们到了谷口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一百多个辽兵被扒光了盔甲衣服，胡乱丢在一起，人群中间，还有不少木炭，公孙策好奇凑到了近前，伸手捅了捅，一截烧糊的手指落了下去。
尸体！
公孙策张嘴大吐，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惨，真是太惨了！”他不停摇头叹息，脸色惨白。
“一点也不惨，我觉得应该千刀万剐才好！”王宁安从谷口转出来，看到了包黑子一群人，他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一把软剑勾起了往事，虽说王贵和杨业是死在了萧太后和韩德让的手里，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那个胡乱指挥的赵光义，是那些无耻的文官。他们拿着漏洞百出的方案去逼着武将执行，不同意就是抗命不遵，心怀叵测，死得非常难看，而遵守了他们的安排，同样会被敌人轻松虐杀！
无论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所以杨无敌和王贵选择了死在敌人的手里，至少还能为后人挣到一点可怜巴巴的好处，要是落到自己人手里，死得更惨！
包拯虽然作为文官集团的佼佼者，可依旧摆脱不了文官的毛病。
区区一百多个辽狗，城中上千将士，几万民众，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他们淹死，竟然当缩头乌龟，简直丢人！
“包大人，尸体在这里，你要怎么上奏朝廷，我们不管，野狼谷牧场的事情，陛下已经交给了我们，也请你不要掺和。”功劳我可以让，但是缴获坚决不让。
说完，王宁安一转身，快步进了野狼谷。王家的部曲昂起头颅，挺着胸膛，把谷口封死。
“大人，王二郎什么态度？我去教训他！”王朝为了大人打抱不平。
“站住！”包拯声音低沉，难掩落寞道：“唉，把尸体收拾了，老夫要上奏朝廷。”说完，他又看了看公孙策，眼神意味深长。公孙策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了谷口。
“去把王二郎叫出来，我有几句话说。”
不一会儿，王宁安又走了出来。
“公孙先生有什么赐教？”他语气冷淡到了极点。
“王二郎，你当包大人是懦夫吗？不敢和辽狗打仗？只会来捡便宜？”
王宁安没有吱声，显然是默认了。
“唉，大人他有苦衷啊！”公孙策哀叹道……从庆历七年的冬月开始，辽人南下打草谷的情况越来越多，整个河北东路，几百里的边境，几乎都陷入了战火。
最初大宋的君臣都没有在意，他们只当是辽国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只要各地将领严防死守。
可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不对劲，辽国的士兵南下，他们除了抢劫金银珠宝之外，每到一处，都把酒水一扫而光。
好酒运回辽国，差一些的当场就喝掉。
宋军甚至抓到了因为酒醉而掉队的辽兵。契丹人喜欢酒，可是却想不到痴迷到了如此。
“二郎，你以为辽人为何会如此？”
“这还不简单，因为包——大人灭了崔家，每年通过走私渠道，上百万斤的酒水，一下子被切断了，辽国缺酒，辽兵南下抢酒，没有什么稀奇的。”王宁安毫不迟疑答道，这没有什么稀奇的。
历代都搞过经济封锁，明朝甚至逼得蒙古骑兵南下抢夺锅碗瓢盆，抢点酒算不得什么。公孙策突然迟疑起来，王宁安说得轻轻松松，这丫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二郎！你为什么不提醒大人？”公孙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提醒又怎么样，你们会相信我的话吗？会放过崔家吗？”王宁安低声嘟囔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
公孙策一肚子怒气，如果在几个月之前，有人告诉他，一个走私的败类，能够消弭战祸，他一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坚决要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包拯铁面无私，果断处置了崔家，也迎来了朝野上下的一致欢呼。可随着时间推移，包黑子渐渐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崔家家原本向辽国走私酒水，然后收购毛皮、药材、东珠，再卖给大宋境内，赚取暴利。把他们拿下之后，辽国酒水来源减少，拿着毛皮和药材的猎户没处卖货，他们只好拿起了弯刀，骑上战马，加入了打草谷的行列。
不需要替强盗擦胭脂抹粉，但是不得不说，走私贸易牵连非常大，仅仅一禁了之是行不通的。
这一点包拯不明白，朝廷的大臣，还有宫中的皇帝，他们全都迷迷糊糊。结果醸出了一杯苦酒，要所有边境的百姓服下去。
“大人心中有愧，准备上书请辞……”
“那他就不想担责任吗？当缩头乌龟，任由辽国在大宋的土地上横行无忌？杀害大宋的子民，抢掠大宋的财富？”
王宁安突然变得暴怒无比，他觉得自己遇到的包拯和上辈子印象里的包青天差得太多了，简直就是个包黑天！
辞官？
是啊，人家都要不干了，还能怎么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保住沧州就不错了，对朝廷有了交代就够了，至于老百姓，蝼蚁蒿草，谁会在乎他们！
真是想不到，包拯也和那些无耻的文官一个德行，算是自己瞎了眼！
王宁安愤怒转身，他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站住，王宁安，你未免也太小觑包大人了！”
公孙策咆哮起来，“大人早就把城中的人马分派出去，保护各个村寨的百姓，城中除了衙门的差役，没有一个士兵，你还想让大人怎么样？”
王宁安突然停住了脚步，好像心里把猛地抓了一把，空落落的。
天啊！包黑子竟然玩了一手空城计？差役有什么战斗力，如果韩千寿攻城，没准沧州就被拿下来了！
看来自己真的错怪了包拯？
不对，自己没有错怪他！
“不管怎么说，身为地方父母官，保护不了治下的子民就是不对！更，更何况还是大人举动草率，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没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包黑子走了过来。
“老夫自知有愧苍生百姓，故此上书请辞。”包拯努力保持镇定，“王宁安，老夫知道你心思机敏，不同凡响，老夫希望你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途，日后换了新的父母官，也要老实做人，别以为老夫走了，就奈何不了你！”
娘的，被包黑子给盯上了！
王宁安一肚子气，你丫的惹了麻烦就要跑，少爷家业都留在沧州，要是辽兵年年打草谷，我还活不活了？
“包拯，你是个懦夫！”
王宁安厉声吼道，小脸涨得通红，青筋暴露，声嘶力竭。
“大丈夫知错能改，冒然查抄崔家，捅了篓子，惹了麻烦，你走了，沧州的百姓怎么办？继任者又如何收拾残局？”
包拯身体一震，仿佛被雷击中了，他痛苦摇摇头。
“老夫无能，朝廷自会派贤臣能士……”
“呸！”
王宁安猛地啐道：“朝廷真有明白人，辽狗也不会这么猖獗！连小小的西夏都能骑在大宋的脖子上，予取予求。足见朝廷上下都是一帮饭桶废物，你不把责任扛起来，派一个更饭桶的知府过来，要么就是束手无策，任由辽兵抢掠杀戮，要么就是重新恢复走私，拿酒水去买通辽人，跪求和平，这就是包大人想要的吗？”

第64章 拉皇帝下水
包拯这段时间想得很多，他首先想到了岁币，提到了岁币，朝野文臣士林，无不切齿痛恨，以为天大耻辱，包大人同样不例外。
可是查禁酒水走私，就能引来辽兵南下，大举打草谷，大宋损失惨重。如果停了岁币，后果岂不是更加严重？
一旦几十万的蛮子骑兵南下，大宋有本事抵抗吗？
那时候岂不是损失更大，与其如此，不会每年花三十万两，买一个平安。而且通过宋辽的榷场，每年大宋还能赚回几百万贯，单算经济账，大宋并没有吃亏……
再有，数年之前，庆历新政何等兴旺，诸位君子相公，上有皇帝支持，下有百姓拥戴，所行之法，都是利国利民，包拯也曾经满腔热血，天下读书人无不愿意为几位相公牵马坠蹬，共襄盛举。
结果呢，一年多的时间，星落云散……莫非世道变了，自幼念的一套圣贤之学不顶用了？
想当初离京到沧州赴任，踌躇满志，老朋友唐介在临行的时候，煞有介事嘱咐过自己，边境牵连甚大，务必小心谨慎，稍有差池，就会酿成大祸，身败名裂只在顷刻之间。
自己还不相信，满以为正道直行，就无往不利。
如今呢？
处置了崔家，错了吗？
当然没错，可是辽寇南下，祸及百姓，自己身为父母官，问心有愧啊！
包拯想要上书请辞，除了惭愧之外，更多的是迷茫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想不清楚了，换句话说，包大人的三观还是动摇，急需拯救。
如果闯过了这一关，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闯不过去，他这一辈子的功名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宦海沉浮，凤凰涅槃。
哪个名臣都要经过这一关！
庆历诸君子当中，韩琦已经率先打破桎梏，完成反攻，坐到了枢密副使的位置，富弼也在积极积累能量，重返朝廷指日可待。
至于别人吗，欧阳修还在醉着，范仲淹年老体衰，颠沛流离，下场如何，也未可知……
王宁安能猜到包黑子的一丝想法，放在之前，他要走，王宁安一定拍着巴掌欢送，甚至要好好庆祝一番。
可是真正见识了老祖宗的宝贝，王宁安变了，他觉得自己要做一些事情，至少有生之年，要替祖先报仇！而包拯至少是个君子，是有一心为国的忠良，只要利国利民，会倾尽全力支持自己，假如换来一个昏官，或者自私自利的废物，想要做什么都难了！
王宁安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包大人，其实对付辽人并不困难，我这里就有一条妙计！”
……
辽人喜欢饮酒，为了酒不惜南下抢掠，那就投其所好，恢复走私酒水。
“不行！”
包拯暴跳如雷，“我堂堂中华，岂能屈膝夷狄，老夫身为朝廷命官，又怎能里通外国？再说了，酿酒需要粮食，我大宋子民百姓尚且有无数人吃不饱，穿不暖，如何拿酒水去取悦夷人？如此作为，老夫和崔家有什么区别？”
包大人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一点也不同意。王宁安含笑，从腰里拿出一个酒葫芦，又让人找来两个酒杯，给包拯和公孙策都倒了一杯。
酒水倒出来，顿时香气四溢，两个人都是一愣，他们把酒杯拿起来，发现酒水清冽无比，透着香醇。
包拯犹豫一下，猛地张嘴，灌进了肚子里。只觉得从喉咙往下，着了火似的，一张黑脸都紫了。脖子涨得老粗，好半晌才恢复过来。公孙策比他还惨，脸跟大红布似的。
“争——豪——呵。”
好家伙，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王宁安含笑向老包介绍了这酒水的由来……自从王家重新组建部曲，整天打打杀杀，难免受伤，王宁安就想到酿酒，酒精。他还曾经一度想靠着卖酒发财，不过了解了宋朝的专卖政策之后，他就放弃了。
宋代准许商民参加买扑，获得权力之后，可以酿酒卖酒，但是，以为拿到了买扑的权力，就可以满世界售酒，大发财源，那可就错了。
因为宋代的卖酒的区域是有规定的，一般人口密集，消费能力强，赚头儿大的地方，都是官方垄断，就跟后世的食盐差不多，外面的酒根本买不进去。
买扑的区域仅限于偏远地方，利润微薄，才会让给民间。
而且宋代酒税非常高，开国之初，一斤酒就要15文，其后粮价回落，按理说酿酒的成本也降低了，可是酒税却一路升高，从来没降下来。
一斤寻常的酒水，成本加上税就要30文，而市面上最便宜的酒，一斗不过百钱，也就是一斤10文，甚至比税还低！
如果酒里没有兑水，王宁安死也不信！而事实上，即便如此，宋代不少买扑的商人，在时间到了之后，仔细清算，居然是赔钱的。
王宁安了解了情况之后，甚至觉得崔家大肆走私可以理解，私人酿酒，不走私，不逃税根本赚不到钱！
“包大人，你心里有两个坎儿，一个是和辽人做生意，觉得没面子，丢人！二呢，拿粮食酿酒，担心损害大宋百姓的利益。第一个我是没办法，不过第二个我倒是有主意，不但不会伤害咱们的百姓，还能让大家赚上一笔，而且能借机削弱辽国。战争可不只是真刀真枪，有些时候，小小的酒水也能灭亡一个国家！”
“哼，吹牛皮！”公孙策突然插嘴道。
“公孙先生，你忘了春秋的时候，越国用蒸过的种子，弄得吴国粮食绝收，国家大乱，越国乘机灭了吴国的事情？”王宁安笑呵呵说道。
公孙策可不相信，“王二郎，这酒水只会让大宋的粮食减少，不会减少辽国的！”
“那可不一定！”王宁安笑道：“假如我们诱使辽国人用粮食来换美酒，辽国本来粮食就不够吃，需要通过榷场进口。我们可以暂时加大榷场出粮，先赚辽国一笔，然后突然中断粮食贸易，让辽国不战自乱！甚至还可以用美酒换骏马，组建我大宋的铁骑，包大人以为如何？”
王宁安一直以为，作为第一大经济体，大宋上下对经济力量的认识太浅薄了，一买一卖之间，完全可以兴风作浪，让对手防不胜防。
就拿眼前的美酒来说，清冽醇厚，度数至少在35度以上，比起后世的二锅头差得太远，但是眼下宋辽的酒水普遍在十度以下，崔家的烧酒也不到二十度，王宁安敢说，他的酒卖到了辽国，一定能掀起一股狂潮。
从辽国手里榨取财富，弄来战马，绝对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包拯傻了，真的傻了。
他第一次觉得王宁安这小子太可怕了，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连大宋最优秀的人才都恐惧辽国三分，他却敢打辽国的主意，最关键的是他的办法还很有可行性。
只是向辽国走私，一旦被捅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包拯沉吟了半晌，“老夫此前已经犯了错，这一次老夫愿意为了赎罪，不惜此身！二郎，你可愿意协助老夫？”
“不愿意！”王宁安干脆摇头否认。
包黑子突然满脸怪异，差点闪了腰，你小子刚刚还踌躇满志，转眼就怂了，你想耍弄老夫不成？
见包拯须发皆乍，怒不可遏，王宁安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大人赶快上书朝廷，这个生意必须让陛下入股，才好做得。”

第65章 赵祯的赞许
王宁泽在半年前学习认字了，小家伙学得很快，他会写一家人的名字了，可是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父亲那一辈，名字都有王字旁，到了哥哥这一辈，名字里带着宝字盖。
这么命名，是家大业大，子孙众多，生怕弄乱了，可是他的名字却是三点水。
这样王宁泽小朋友一度怀疑自己是捡来的，他去问娘亲，白氏告诉他是在厕所里捡来的。这么一说，可不打紧，小家伙的眼泪就跟金豆子似的，滴滴答答往下流，哭得稀里哗啦的。夺门就往外面跑，正好撞上了王宁安，咧着嘴就问哥哥，会不会不要他？
弄得王宁安哭笑不得。
“我们的名字是爷爷取的，你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战死了，是爹和娘给你取的名字，算命先生说你五行缺水，才叫泽，懂了吧？”
王宁泽似懂非懂，不过哥哥说是那就是，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
“就你会当好人，小孩子叫什么不行！”白氏嘴上骂着，心里却在埋怨丈夫，都怪他不学无术，叫了好几年，才发现取错了字，真是丢死人了！
白氏沉着脸，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虎头帽，一双虎头鞋，还有带着虎头的手套，给小儿子从头到尾，武装起来，弄得跟小老虎转世似的。
王宁泽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又是跳，又是笑。他跟着哥哥，跑到了后院。
在王家的后院，有几口头印的铁锅，上面的锅盖是特制的，带着巨大的竹管，竹管外面套着冷凝桶，再往后就是收集管，把冷却的酒水都引入坛子里。
头一道酒杂质太多，而且度数极高，不适合饮用，最后的“酒稍子”度数太低，水汽太多，也不适合饮用，除去两头，剩下的就是“二锅头”，最是醇香味美，芳香醉人。
宋代也有烧酒，不过度数依旧不高，而且口感不算好，只有嗜酒如命的北方人才会偶尔饮用。当然了，某些工艺考究的白酒还是很贵的。
王宁安推究烧酒势弱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蒸馏技术不完善，使得烧酒中有太多的杂质，就拿取酒来说，后世分成三段取酒，只用中间的二锅头，而北宋却只有两段，留下了酒头，自然影响口感。
再有第二个更要命，大宋居然用糯米和小麦作为酿制烧酒的主要原料，王宁安知道以后，简直大呼意外，要知道后世制作烧酒的主要原料是高粱和玉米，玉米那玩意眼下还在美洲，没传过来，可是高粱早在西周，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出现在华夏大地，为什么不用高粱酿酒呢？
王宁安只有继续打听了解，他很快发现了原因，高粱作为粮食作物，有两大致命弱点，一个是产量极低，第二个是高粱米口感差。
除非是极端低洼盐碱的土地，种植不了别的东西，老百姓才会选择高粱。
既然种的少，熟悉高粱的人就少，有一些人虽然也会使用高粱酿酒，比如四川著名的鹅黄酒，但是高粱成为酿酒的主力还是在明清之后……
王宁安知道高粱在别的地方不适合，在沧州可是再好不过了！这里正是黄泛区，土地低洼、盐碱，人口稀少，荒地众多……没有粮食压力，土壤又适合种植高粱，用高粱酿酒，再卖辽国，赚取暴利，完整的产业链条就形成了。
王宁安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掌握了多少渠道，控制多少资源。
一个养猪的利益链，就让王家拉起了百十号部曲，如果掌握了高粱酒，从种植，到酿酒，再到贩售，一条龙下来，那可是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指着王家吃饭，自然要加入王家的部曲——而且走私带来的暴利，正好武装王家的部曲，让他们快速拥有强悍的战斗力……
和包拯说的那番话是真的，此刻心中的盘算也是真的，王宁安觉得二者并不矛盾，发展自己，削弱敌人，完全是一体两面，需要同时下手。
酒水蒸馏过了一遍，王宁安取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干爽清冽，回味绵长，蛮子一定会喜欢的，就看赵祯愿不愿意入股了……床榻上，大宋的至尊斜倚着，他的脸色很不好，还带着倦容，不时打哈欠，手里拿着书，可目光明显不在书上面。
赵祯的心情很不好，几天之前，宫里出了事，有一伙内侍作乱，杀了好些宫女太监，案发的时候，赵祯正在曹皇后的宫中，皇后沉着应对，命令宫人平叛，还亲手剪下参加平叛之人的一缕头发，作为标记。又陪人准备好水桶，贼人纵火，轻松浇灭，没有烧毁宫殿……曹皇后不愧是将门之女，沉着应付，有大将之风。
宫中出现了变动，惊动了朝廷诸臣，东府首相陈执中不置一词，而枢密使夏悚，参知政事丁度坚持认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严查彻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愤怒之下，赵祯点头了，宫中五位内侍头目都被外调，内廷势力遭到了沉重打击。另一方面，美人张氏在平定乱贼之中，也有救护之功，赵祯有心抬举张美人，封她为贵妃，夏悚鼎力支持，一群御史却非常反对，就连陈执中也摇摇摆摆，态度暧昧。
当了几十年皇帝，赵祯并不糊涂，在冷静下来，他发现其中绝对有阴谋的味道，只有几个内侍，他们还能杀得了皇帝？简直笑话一样。
既然杀不了皇帝，他们又为何冒着必死的决心，大闹一场？究竟是谁唆使他们干的？
是曹皇后不甘心失宠，故意演得一出戏？还是张美人迫不及待想要上位，泼了一盆脏水？
夏悚为什么跳得那么高？陈执中在顾虑什么？
一个个疑问，充斥在赵祯的脑袋里，简直脑袋都要炸了。
后宫争宠，大臣党争，内外不和……就没有一件事能让朕舒心的！
“陈伴伴，你说是不是虎老了，镇不住场面了，什么人都敢蹬鼻子上脸，给朕难堪了？”赵祯的话中难掩愤怒。
陈琳比起以往更加衰老，他苦笑道：“圣人春秋鼎盛，是老奴无能，没有调教好宫里的内侍，出了乱子，惊了圣驾，老奴该死！”
“没你什么事，别乱顶罪。”赵祯没好气道：“当家三年狗也嫌，朕当了大宋朝三四十年的家，不容易，你当了宫里二十年的家，也不容易。老百姓常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朕早就想整饬内廷，可钱从哪里来？总不能把人一赶了之吧？拖来拖去，说到底还是穷闹的，朕无能啊！”
赵祯倒是发自肺腑，他何尝不知道宫中已经被各种势力渗透了，弄得跟筛子一样，四面漏风。居然有人敢用皇帝的安危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简直欺人太甚！
赵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可是要想大刀阔斧改革，就必须有钱，赶走老人要花钱，招募新人也要花钱，偏偏赵祯就是个最穷的皇帝，拿不出钱！
看着皇帝气得嘴唇铁青，陈琳凑到了近前。
“圣人，老奴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沧州的扎子，是养马的王家送来的，里面倒是有个来钱的路子。”
赵祯眉头一蹙，随即展开，“莫不是《三国演义》的神童吗？朕要看看，他有什么神鬼不测之机？”
半开玩笑，翻开了扎子，很快赵祯的眼睛就直了，野狼谷马场已经发展到了350匹马，其中76匹母马已经相继怀孕，明年第一批的马宝宝就要诞生了。
“真是好快的速度，是个办事的人！”
赵祯赞叹道，再往下看，他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手也不停颤抖，激动得情不自禁。
“妙计，果然是妙计啊！”

第66章 沦为配角的欧阳修
“陈伴伴，你说说，这个法子有什么好？”
陈琳谦逊道：“老奴是内侍，哪里能参与朝政？”
赵祯不满道：“王家是要和朕做生意，你是朕的大总管，就是普通人家的账房先生，还不该出个主意吗？”
陈琳赔笑，“既然圣人这么说，老奴就斗胆了。”老太监早年在边关作战，领过兵，打过仗，见识不凡。
“依老奴来看，此法妙处有三，其一自然是充实收入，富裕百姓。沧州地处边疆，苦寒贫瘠，民生艰难，若是能广种高粱，酿造烧酒，百姓都有了营生，自然要感谢朝廷。”
不愧是重视商业的大宋，陈琳都能一针见血。
“第二呢？”
“自然是削弱辽国了，王宁安计划通过烈酒，从辽国换来粮食，造成辽国粮食缺口扩大，提升粮价，扰乱辽国经济。老奴以为此法就算不成，大宋也不吃亏，至少能赚一笔。诚如所言，如果还能弄到战马，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第三嘛？自然是充实宫中花用，按照王宁安预估，每年能孝敬宫中二十万贯。老奴斗胆说一句，每年户部拨给宫中的花销是不少，可是每一笔钱都要有去处，都要花得明明白白。实际能动的钱不多，这二十万贯，可由圣人随意支配，不受限制……”
陈琳说到这里，没有讲下去，其中的滋味谁都明白。想想王良璟尚且知道弄个小金库，何况是一国之君，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只不过是格局不同而已。
当然赵祯想得比较多，他要是参与走私，一旦捅出去，弄得天下皆知，到时候皇家脸面无存，还怎么号令天下。而且此事牵连到了辽国，万一弄不好，兵连祸结，边境大乱，他也承受不住。
“事情不小，主事之人必须忠心耿耿，而且智谋过人，识大体，顾大局，有手段，有心计……而且还要让方方面面都放心，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欺骗朕，陈伴伴，你以为王家父子如何？”
陈琳呵呵一笑，“圣人，王家父子这一次定计，杀了一百多名辽兵，功劳不小。而且他们甘心为官家养马，自然是忠心耿耿，王宁安虽然年幼，可是能写出《三国演义》，足见心智过人，他设下这个计策，也看出他的本事。奈何王家父子毕竟人微言轻，官职太小，各方未必甘心听从调遣，更何况没有重臣坐镇，只怕会坏事……”
赵祯很赞同陈琳的看法，这里面还牵涉到重文轻武的国策，王良璟才是一个都头，他们主管这么大的事情，守着好大的油水，别人会不会眼红？如果趁机攻讦，又该如何收场？
别说王家父子，哪怕是包拯，也没有资格主持大局。他们充其量只能办事，不能做主……
“陈伴伴，你觉得何人最合适？”
陈琳闭口不言，涉及到重要人选，官员任命，老狐狸还是懂得分寸的，他没有明说，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扎子上的两个字——烈酒！
“酒，醉翁！”赵祯突然眼前一亮，放声大笑，“他可是我大宋的良心，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他们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六一居士，文坛盟主，醉翁欧阳修！
此前欧阳修帮着《三国演义》写过题跋，算是和王家父子有渊源，他名气大，士林仰望，赵祯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走私毕竟不是正途，文官集团肯定会反弹，假如有欧阳修掺和，至少火不会烧到赵祯。
欧阳修忠心可靠，赵祯一百个信任。
皇帝赞同用欧阳修，那么陈琳为什么要推欧阳修呢？
这就涉及到了刚刚宫中的风波，曹皇后和张美人斗法，夏悚一口气干掉了五个内侍头目，弄得陈琳好没面子。
老狐狸当然要找回场子，夏悚当初设计陷害，推翻了庆历新政，和欧阳修是对头。把老欧阳推出来，他在沧州干得好了，重新杀回京城，夏悚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汴京云集了整个大宋最聪明的脑袋，从上到下，真是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小小的凉亭，三五文士，数条蒸鱼，几坛清酒。
一位年近半百的长须老者，挥毫泼墨，文字如同山间泉水，奔涌而出，一气呵成……写到了激越之处，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山风吹拂，宛如魏晋的名士，狂放不羁……
“真是好一个醉翁，好一个潇洒的欧阳学士！”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站在了亭子外面，躬身施礼。
正在笔走龙蛇的欧阳修，抬起了头，醉眼朦胧斜了一下，淡淡道：“这不是苏公公吗？你来作甚？莫不是还要贬官？”
“在醉翁眼里，奴婢是乌鸦不成？专门送坏消息的？”
“反正没什么好事！”欧阳修不耐烦道：“等老夫写完你再说，且先让我高兴一会儿！”
说完，欧阳修居然低着头，不理苏公公，继续写下去。
苏桂为之气结，他眼珠转了转，从身后拿过一个酒坛，撕开了封口，又抓起一把扇子，用力扇了两下。
酒香顺着风，就飘到了欧阳修的鼻子里。
欧阳修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眼睛都直了。猛地冲到了苏公公的近前，伏身嗅着，酒香从鼻孔一直到了心里，老欧阳一脸陶醉。
“苏公公，这是京城最新的美酒？快让老夫尝尝！”
“哈哈哈，醉翁，这是新酒不假，可不是京城的。”
“还有哪里的酒比京城更好？是成都还是山西？”
“错了，是沧州。”苏公公笑道：“醉翁，官家送给了好差事给你，只要去了，天天就有美酒喝了。”
欧阳修不顾苏公公说什么，迫不及待抓过酒杯，倒了一盏，一饮而尽。瞬间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像是一团火，在胸腔燃烧，烧得脸、脖子、胸口，全都红了起来。
“老夫醉了……”欧阳修只含混说了句，身体一仰，就倒了下去。
……
通往沧州的大路，一驾马车向前疾驰，车外有几个护卫，车中只有两个人，一对父子，欧阳修带着他的长子欧阳发，向沧州赶来。
“快点，再快点！”
老欧阳不断催促着，苏公公给他带来了一坛烧酒，本来以欧阳修的酒量，足够路上喝了，哪知道欧阳发年少淘气，竟然把他的宝贝酒给弄撒了。
遍地酒水，香气扑鼻，欧阳修眼睛都红了，老头甚至想趴在地上，把酒都给喝了……奈何，堂堂翰林侍读，哪能干这么丢人的事！
欧阳修只好忍痛作罢，结果就是一路上欧阳发只看到了老爹的黑脸。
“快到沧州了，再买几坛算了，不要那么小气。”
“哼！”欧阳修拿眼睛一瞪儿子，“你懂什么，那么好的酒，暴殄天物，是要获罪于天的！”
好大罪过，欧阳发被吓得不敢说话，欧阳修勉强平复心绪，马车到了沧州，刚一进城，就见到车马众多，商贾往来，好生繁华热闹。
欧阳修总算露出一点笑容，他们找了一处沿街的酒馆，点了四个菜，欧阳发小眼睛黑亮黑亮的，四处乱转，他觉得要让老爹听点好话，省得老给自己脸子看。
他转身看到了邻桌的几个客人，就呲着小白牙，笑道：“这几位大叔，你们听说过欧阳修吧？”
老欧阳气得翻着白眼，心说天下谁人不识老夫，儿子纯粹多事！臭显派什么？
那几个汉子迟疑一下，“哦，好像有这么个人，不过他啊，比我们沧州的王二郎差得远哩！那么厚的《三国演义》，都是王二郎写的，那老头才写了一张纸，不行，差得太远了。”
几个大汉摇头叹息，颇不以为然。

第67章 醉翁醉了
从酒馆出来，欧阳修就气哼哼，直接到了馆驿下榻，他这一次是微服前来，包黑子并不知道，所有没有迎接名满天下的大文豪。
欧阳修知道自己的模样也不适合见人，索性在馆驿住了一个晚上。
二月的春风依旧寒冷，欧阳修披衣而起，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又凝望着满天的星斗，陷入了沉思。时间久了，衣服都被寒夜的露水湿透了。
欧阳发小心翼翼从屋子里出来，捧着一壶热茶，仗着胆子道：“爹，喝点水，暖暖身子。”欧阳修没动，欧阳发更加害怕了，用哭腔哀求，“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随便说话的，惹爹爹不快，要罚就罚孩儿吧！可别冻坏了爹爹。”
欧阳修终于回过头，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突然轻轻一笑，伸出大手，拍了拍儿子的头顶。
“傻小子，你爹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吗？”
欧阳发一愣，他只记得老爹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是众星拱月，都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明星！
偏偏到了沧州，一帮莽汉子竟然把欧阳修放在了一个黄口孺子之后，成了配角，成了可怜的绿叶，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看欧阳修的意思，似乎不是为了此事生气，那是为了什么？
“唉，老夫几个月之前，还只是惊叹《三国演义》行文大气，格局宏远，非同一般。可是今日一见，才知百姓心中，三国的分量竟是如此之重，说是人尽皆知，也差不多啊？”
“不好吗？”欧阳发傻傻问道。
“你哪懂啊！”欧阳修微微摇头，“《三国演义》之中，权谋智术，运筹帷幄，勾心斗角，不在少数。流传如此之广，难免不会有人研习效仿，若是大宋子民还好，若是辽人，只怕遗祸无穷啊……他们已经有了强悍的体魄，若是脑袋也不笨了，真不知我大宋何以自处啊！”
欧阳修仰望着天空，忧心忡忡，只是有人比欧阳修还闹心，那个人就是王宁安！
……
“派谁不好，偏偏派来一个饭桶堆里最大的饭桶！呃不，他简直不是饭桶，而是猪队友！”
堂堂文坛盟主，欧阳修老大人居然被骂得如此不堪，要是让欧阳修的门人知道了，绝对会把王宁安撕成碎片，生吃了！
就算把我吃了，我也要说，欧阳修就是个坑爹的货儿！
想当初庆历新政的时候，保守派极力攻讦范仲淹、富弼等人，说他们是朋党。欧阳修义愤填膺，当即上书一道，名字就叫《朋党论》。
老先生笔力雄奇，文章写得气势磅礴，鞭辟入里，分析精辟，让人读之如引甘泉，酣畅淋漓……
这么好的一篇文章，不但没挽救庆历诸君子的命运，反而是临门一脚，把自己的队友都给坑了。
原因何在？
老先生开宗明义，说出了惊世骇俗的八个字“小人无朋，君子有之。”
看到没有，别人攻击他们是朋党，老先生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我们就是朋党，你能奈我何？
天啊，欧阳老大人，在朝廷做官，不是写文章发议论，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自己承认了有朋党，后面多少高明的论证都没用了，人家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结果就是范仲淹、富弼、韩琦等人相继赶出京城，欧阳老夫子也跑到滁州游山玩水去了。
熟知老先生的业绩，当王宁安从包拯那里听说，要派欧阳修到沧州，他死的心都有了。赵祯是不是脑袋抽了，派谁也不能派欧阳修来啊，摆明了给自己添乱！
王宁安哭天抢地，满肚子怨气，好不容易抱上了赵祯的大腿，再把走私烈酒的事情搞定，名利双收，只要再有几年稳定发展，攒几千武士，王家重兴的本钱也就够了。
完美的计划，偏偏出来个欧阳修，真是糟心啊！王宁安觉得自己和那些名人都犯冲，一个包黑子，怎么都看自己不顺眼，又加上个更拧巴，名气更大，脑袋更浆糊的醉翁，真是要了命了……醉翁，等等！
王宁安突然眼前一闪亮，欧阳修一生嗜好美酒，正好自己这些天都在忙着酿酒，蒸酒。不妨给老夫子送去，要是能堵住欧阳修的嘴，别给自己添乱，哪怕天天喝都成！
想到这里，王宁安找了两坛最早蒸馏出来的美酒，已经储存了两个月，酒味柔和醇厚了许多，是王宁安能拿出的最好的酒。
他还在等着欧阳修到来，王朝马汉就过来邀请了。
“二郎，欧阳老大人昨天下午就到了，今天早上去了知州衙门，四爷已经过去了，老大人请你也过去。”王良璟已经闯出了一些名气，虽然普通人之间不喜欢称“爷”，但是武夫不管这个，有本事那就是爷！王良璟干掉了一百多辽兵，沧州多年以来，都没有这么漂亮的胜利，大家对王良璟赞许有加，言语上都客气了许多，亲近人称呼“四哥”，其他人都尊称“四爷”，哪怕年纪比王良璟大的也是如此。
王宁安带着两坛酒，赶到了知州衙门。
老欧阳身材很高大，眉目疏朗，五官清秀，哪怕上了年纪，腰背笔直，十足的老帅哥一枚。
“你就是王二郎吧，老夫久仰大名啊！”欧阳修居然先笑呵呵开口了。
王宁安连忙施礼，“晚生拜见醉翁，前辈驾临沧州，实在是百姓之福，小子的幸运，这里有两坛子美酒，恳请醉翁品评。”
欧阳修装了一肚子事，想要谈谈走私，也想聊聊三国，可是当王宁安掀开了封口，欧阳修什么都忘了。
老头子慌忙举起酒碗，当王宁安把清澈的酒水倒入碗中，老夫子颔首大笑。
“好，光是如此清澈，就不是凡品。”
欧阳修放在了鼻子下面，嗅了两下，更加高兴。
“这个好像比陛下转送的还要好啊？你留了一手？”
“小子可不敢。”王宁安解释道：“这些酒储存的时间长了一些，故此更加醇厚好喝，假如能储藏十年二十年，会更加妙不可言。”
“哈哈哈，老夫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欧阳修说完，举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刺激的老头儿脸都熟透了，跟一块大红布似的，欧阳修酒量本就不好，喝一点就醉了，他朦胧着醉眼，一手拿着碗，一手拉着王宁安。
“小子，老夫问你，万一辽人和西夏人看到了《三国演义》，学了上面的谋略，对付我大宋，又该如何？”
王宁安注意了欧阳修一下，发现老夫子眼神清澈，不像是喝醉了酒，可又满脸通红，酒气熏人……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拿酒遮脸，我也会！
王宁安抓起一碗酒，也灌倒了肚子里，小白脸充了血，红赤吓人。
“欧阳老大人，凡是知易行难。兵书战策，孙子兵法，就摆在那里。假如真有天赋，早就学会了，轮不到《三国演义》。如果没有天赋，哪怕手把手教，也只能变成夸夸其谈的赵括，老大人以为如何啊？”
王宁安的话明显在狡辩，欧阳修听得出来，只是他被四个字打动了，“知易行难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悟性，那老夫倒要请教，你觉得庆历新政为何会失败？”
因为你呗！
话到了舌尖儿，王宁安又收了回去。
“醉翁，恕小子斗胆，庆历新政办不成的。”
“为什么？”欧阳修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态度也更加可怕。
王宁安也不发憷，居然针锋相对道：“变法不是几道政令就能行得通的，我要请教醉翁，你可知道市面上米多少钱一斗，青菜几个铜子一斤，学堂束脩要多少钱，一个老百姓一年能赚多少钱……”王宁安一口气提了十几个问题，欧阳修多半都不知道，僵在那里。

第68章 折服
“这些都是琐事，只怕和朝廷大局没什么关系吧？”欧阳修淡淡道。
“哈哈哈，老大人衣食无忧，自然以为这些是琐事，可是百姓常说打来门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老百姓希望朝廷改弦更张，要的是什么？无非是收入高一些，物价稳定一些，税负减少一些，徭役减轻一些，冤狱少点，断案公平点，官员少拿点，家里多存点……到了年关，孩子能穿上新衣服，家人能吃一顿皮薄馅大的饺子。老大人以为，庆历新政可是真正考虑了百姓的需求？你们的措施，真能赢得百姓支持？”
“怎么不能？”
庆历新政那可是欧阳修心中的痛，到现在他也转不过来弯，不肯低头，要不然以他的名望，早就回京当官了。
“庆历新法，共有十项：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欧阳修一口气说完，“试问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哪一项不是为了大宋好？”
坦白讲庆历新政和很多变法一样，初衷都是好的，只是能落实的寥寥无几，而且因为触怒官僚集团，草草收场。王宁安无暇和欧阳修辩论对错，他淡淡一笑，“老大人，既然新政这么好，为什么只维持了一年多？没法继续下去？难道我大宋上下，全都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全都是奸佞小人，全都想看着大宋亡国，不思救亡图存？”
“这……”欧阳修真想说的确如此，可是承认了，岂不是代表皇帝也是小人了？不承认吧，那新政怎么就败了？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老夫子当然相信天地之间还有正气，好人还是多的，可好人多那为何新政推行不下去？莫非是坏人太强大了，还是好人太笨了？
王宁安的问题，戳中了欧阳修几年来，心里最深处的那个死结，老夫子神色越发凝重。
“少年郎，老夫想请教，你以为新政为何会烟消云散？”
“老大人想听真话？”
“那是自然！”
王宁安抓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豪迈大笑，“老大人，做学问问的是该不该，做事问的却是能不能！就拿刚刚所说的十条政令，其中有五条都是整饬吏治，把刀砍在了官僚身上。”
“难道不对吗？天下之大弊，首重吏治，整饬吏治，万民欢腾！”
“错！”王宁安摇头道：“老百姓求的是日子越过越好，你们的新政没有真正惠及百姓，整饬吏治，在百姓看来，无非是天上的几个神仙打架，打得热闹了，拍拍巴掌，叫两声好而已！如果变法真的深入人心，你们也不会一夕之间，就大败亏输。你们的变法就像是水面上的浮萍，毫无根基，经不起风吹雨打。早点收场，搅动的风雨少一些，老大人还能安然脱身，假如继续坚持三年五载，到时候天下沸腾，就算老大人名望再高，也难以保全自身，害人害己，国破家亡，就在眼前啊！”
王宁安说的没错，庆历新政及时收手，影响还算轻微，几十年后的王安石变法，一顿胡乱折腾，非但没有挽救大宋，反而使得大宋陷入党争而不可自拔。新旧两派的人物，只要是卷入其中，无不成为一生的污点，到那时候已经没有对错是非，只有为了反对而反对，互相倾轧，连文字狱这种龌龊的手段都用了出来……直到一群蛮子打破了京城，抢走了两代皇帝，掠走无数女人财富，一场闹剧才收场了……
“老大人，要想变法成功，最起码要做到知己知彼吧？你们的每一项政令，有多少人获益，又有多少人受害？那么多的弊端，哪一项是最根本的，哪一项改革的时机成熟了，哪一项暂时还不能动？你们仔细评估过吗？不要觉得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就可以肆无忌惮，做什么都会有无数人支持你！”
王宁安越说越痛快，可是他猛地发现老欧阳的脸已经黑了，王宁安吓了一跳，他因为厌恶赵祯派欧阳修过来，心中有气，嘴上就没有把门的，欧阳修再废物，人家也是名满天下的文坛盟主，他的老战友个顶个是天下名臣，自己把这些人喷得一无是处，万一老先生怒了，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宁安想到这里，也有些后悔，他干脆装作喝醉，含混不清了两句，身体后仰，倒在了地上。
王良璟一脸羞惭，连忙致歉，把儿子拖走。
包拯脸色同样不好看，放在以往，王宁安敢否定庆历新政，他一定会翻脸的，可是经过了崔家的事情，包拯反而觉得王宁安说的有些道理，世上该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是能做成的事情太少了，庆历诸君子眉毛胡子一把抓，科举、恩荫、选官、田赋、徭役、军制……哪一项不是牵连无数，十分要命的事情。
动一项士人都不答应，他们全都干了，等于是向士人全体挑战。光是得罪官僚也就罢了，在各种反对声浪起来之后，为了压制反对声音，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居然建议扩大宰相的权力，把军权和官吏升迁之权也交给他们。
开什么玩笑，从赵匡胤开始，就为了防止官员做大，才弄出了史上最为复杂的官制，削弱牵制官员，庆历君子们居然想揽权，毫无疑问触怒了皇权。
到了这一步，新政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夏悚随便伪造了一封书信，就把几位相公轻轻松松赶出了朝廷……包拯那时候已经为官几年，他看得很明白，庆历君子们心或许是好的，只是手段太拙劣了，失败或许真的是不可避免。
“醉翁，王宁安不过是黄口孺子，酒醉狂言，还请大人不要介怀。”
包黑子劝了几句，告罪离开。
只剩下一个欧阳修，老夫子一言不发，回到了馆驿，他枯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让人领路，找到了王家，把王宁安堵在了被窝里。
“老大人，兴师问罪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别废话！”欧阳修黑着脸道：“你小子骂也骂痛快了，老夫只问你，我们的变法不成，你有什么好主意？如果没有，你就是光会骂人的弥衡，徒呈口舌之快！老夫不杀你，我会把你送给赣叟！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小子生不如死！”
赣叟就是韩琦的号，庆历的诸君子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位，曾经当着狄青的面，杀了狄青手下大将焦用，说出那句名垂千古的豪言：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
韩琦对武将的成见根深蒂固，落到此老手里，还能有好下场吗？
都说欧阳修宽厚，也不过如此！
王宁安一肚子怨气，说话更不客气了。
“我当然有办法，任何改革变法都要以富民为先，商鞅以耕战立国，三秦男儿皆勇于出战，一为爵位，二为田亩，打仗立功，方有始皇帝一统天下。现在改革也是如此，如果把烈酒生意做起来，要不了五年，沧州河北等地，至少有拿出二百万亩盐碱地种植高粱，十万户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酿酒需要工匠，贩运需要力巴，装酒需要坛子……而这些工匠百姓又要衣食住行，吃喝穿用，保守估计，靠着贩酒，就能养活百万人。给朝廷提供数十万贯的收税。”
欧阳修眯缝着老眼，缓缓道：“小子，你的办法，比老夫高明在哪里？”
“我有两句诗送给老大人，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王宁安笑吟吟道。

第69章 天价美酒
朱熹的人王宁安非常讨厌，可是这两句诗，却是非常有道理，用在改革上面，恰如其分！
什么叫源头活水，说白了就是要内外一起下手，既要做大饼，又要分好饼。商鞅变法能成功，就在秦国不断蚕食六国土地，有足够的空间安置新兴的军功集团。等到新兴集团足够强大，取代旧贵族势不可挡。
反观庆历新政，没有对外开拓，没有把饼做大，一点回旋妥协的空间也没有，硬生生从官僚士人身上割肉，而割下来的一点肉也分不到下层百姓的手里，只是拿来填窟窿，应付财政黑洞……别管范仲淹等人说得再好听，在一潭死水中，不论怎么搅，都难免一身泥。对手轻轻一击，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就戛然而止了。
欧阳修想过很久，也开列了许多的原因，却怎么也说不服自己，可是听完王宁安的话，他真正心悦诚服，甚至脊背冒冷汗。
诚如王宁安所言，继续弄下去，他们非要身败名裂不可！
“唉，小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受教了。”
见欧阳修如此客气，不顾身份行礼，王宁安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慌忙起身，赔礼道：“小子无知，信口胡说，还请醉翁不要见怪。”
“哪里”欧阳修笑道：“老夫读了几十年的书，竟然不如小友看得通透。你提议贩售烈酒，就是所谓的源头活水吧？”
“算是一种。”王宁安道：“醉翁，小子做了些生意，渐渐有些感悟，生意人分成两种，一种是创造财富的，一种是转移财富，养猪，做面条，卖豆油，烈酒，这就是创造财富，至于柜房、当票、放贷，这是转移财富。世人都说商人奸诈，巧取豪夺，欺压良善，说得多是后一种，而前一种也是凭着辛勤劳作，凭着诚实经营，挣得每一个铜子，都带着血汗，可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北宋对商人的歧视远没有明清那么根深蒂固，尤其是理学没有兴起，有见识的士人还能够从实际出发，要不然宋代的商业税收也不会那么惊人了。
欧阳修抓着胡须，含笑道：“小友见识不凡，老夫自愧弗如。以小友心思之细腻，烈酒生意大可以做得，老夫也就不用添乱了，我这就回京复命。”
老夫子答应得干脆，王宁安却吃惊了，他光想着欧阳修是个猪队友，却没有想到老夫子从善如流。就算他走了，自己也担不起来，朝廷还会派别人过来，没准还不如欧阳修呢！
“老大人，不能走！”王宁安情急之下，拉住了欧阳修的胳膊，“老大人，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你老帮忙，这酒可卖不出好价钱啊！”
……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一斗酒十斤，也就是说一斤酒一贯钱。
欧阳修尝遍京城美酒，他觉得哪怕一斤十贯，甚至五十贯，一百贯，也有人会花钱。只是价钱订得太高，销量必然受到影响。
“辽国毕竟不如大宋富庶，汴京的一个城门官能喝得起美酒，辽国的一个将军未必能喝得起。老夫以为，这酒价怕是不能太高。”
王宁安呵呵一笑，“老大人，谁说价钱要一样了，我们完全可以弄出两个价钱，假如大宋的市价超过五十贯一斗，卖给辽国二十贯不算贵吧？他们会不会打破头来抢？”
饱受市场经济摧残的王宁安绝对比起欧阳修厉害多了，在大宋内部先把价钱炒起来，抬到天上。到时候就算走私给辽国，价钱也低不了，有大宋对比着呢！
要想炒高酒价，毫无疑问，文坛第一人，好酒第一人，醉翁欧阳修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老夫子也不矫情，得知了王宁安的打算之后，当即讨来笔墨。
“去，给老夫弄一坛子酒来。”
“遵命。”
王宁安没多大一会儿，跑了回来，不但提了一坛子酒，还弄来了四个小菜，一盘烧鸭子，一盘蚕豆，一盘猪耳朵，一盘拌黄瓜，外加一碗牛肉羹，虽然宋代也不准随便杀牛，可是以王家的财力，弄点摔死的牛没啥难度，更何况牛肉羹也没多少牛肉。
老欧阳浑不在意，他尝遍了天下美食，这几道小菜却让老头子眼前一亮。
“美酒，美食，若是再有美女，便可此生无憾了！”
老夫子满是曾经沧海的感叹，不用问，这位也是风流学士，走马章台的好男儿。似乎觉得王宁安还小，当着他说这话，未免不够庄重，咳嗽了两声，低下头，奋笔疾书……“把酒花前欲问君，世间何计可留春……”
“离杯酒病两忡忡。倚枕梦无踪……”
“红楼昨夜相将饮……”
……
王宁安看着欧阳修笔走龙蛇，满心嫉妒。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欧阳修填词，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转眼之间，已经做了五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欧阳修日后还有个弟子，苏大胡子，作诗填词，比起他师父还要厉害，永远不要和天才相比，太容易自卑了。
王宁安干脆跑到外面，去找公孙策，商量接手酒坊的事情。
欧阳修到了沧州十天，醉了十天，填了十首词，加上一百坛美酒，送进了京城。贬官之后，庆历诸君子的声望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成了人人同情的好人、好官！
听说欧阳修进献美酒，还有十首词，一时间是洛阳纸贵，到处都是传颂之声。没等酒水进京，士绅百姓都被欧阳修的描绘弄得神魂激荡，迫不及待想要尝尝究竟是何等美酒，才能入欧阳修的法眼。
很快大家又听说，陛下降旨，其中五十坛专供大内使用，还有四十坛分别赏赐给两府相公，宗室重臣。
最后只有十坛，公开拿出来扑买，以示普天同庆。
赵祯更是亲笔提了“瑶池琼浆”四个字，作为酒名！
我的天啊，欧阳修推荐，皇帝背书，光是听名字，就尊贵无比！
谁不想尝一尝！
汴京上下，都陷入了癫狂，扑买当天，富商云集，贵胄驾临，包括好些留着大胡子的阿拉伯商人，将会场挤得满满的。
白玉酒杯，清澈美酒，倒进去之后，透亮如清泉，香气醇厚，侍女端着酒杯在人群前走过，就引来无数人口水流得老长。
“我出五十贯！”
一个华服年轻人先开口了，这位眼下没什么名字，可是在后世却大名鼎鼎，他就是曹皇后的弟弟，当今国舅曹佾。
“堂堂皇亲，就出这么点钱，真是抠门，我出八十贯！”石家的后生讥诮道。
“你也不怎么大方，我出一百贯！”高家的子弟也掺和进来。
在二楼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谁也别和我抢，我出200贯！”他正是杨怀玉。
……
这帮公子哥，还有一大帮的富商，全都发了疯，不停加价，第一坛酒以三百贯的高价，落到了杨怀玉的手里。
大家都抢出了火气，第二坛被曹佾用五百贯的高价买下。
剩余的八坛都价格不菲，最后一坛子更是抬到了一千二百贯的天价！哪怕装的是黄金，也卖不上这个价钱啊！
当天夜里，京城上下，从宫中，到相府，再到杨府，曹府，面前都摆着来自沧州的美酒。
“老祖宗，这是孝敬你的。”杨怀玉恭恭敬敬把一杯酒送到了一位头发几乎都落光的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接过酒杯，轻轻品了一口，许是年纪大了，好半天才伸出了大拇指。
“不算浪费。”老太太含笑，杨怀玉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不用挨揍了。老太太突然注意到了酒坛上的字迹，“沧州，王家……莫非王贵老哥哥，还有后人在世？”老人家自言自语道。

第70章 小奸商
李白一斗诗百篇，醉翁酒醉词十篇！
人们喜闻乐见地把两位天才放在了一起，瑶池琼浆，顺便变得诗意起来，加上赵祯的垂青，贵气十足，还有一千二百贯一坛的天价，既富且贵，还带着格调高雅，简直是送礼行贿，杀人放火，居家旅行，装逼作秀的极品神器！
几乎一瞬间，瑶池琼浆超过了四川的鹅黄，跃升美酒榜的第一名，多少人手捧金银，想要尝一口而不可得。
据说黑市上甚至有人出到了3000贯！
就在所有人被这个数字砸晕的时候，赵祯又烧了一把柴火。
鉴于瑶池琼浆工艺复杂，产量极低，每年只产1000坛，其中500坛供应大内，另外500坛悉数标号，由户部主持，公开扑买，按照出价高低，获得瑶池琼浆的代理销售权。
这一道命令下来，不亚于火上浇油！
1000坛不过区区一万斤！
还有一半交给大内，剩下的500坛都有标号，等于是每坛酒都独一无二，价值无量！
再有，户部公开扑买，寻常商人哪能掺和进去，多半都是朝廷的勋贵宗室，还有士绅豪商，等到他们向外面转卖的时候，很多人估价一坛酒很有可能卖到一万贯！
新丰美酒斗十千，瑶池琼浆愣是贵了一千倍！
让不让人活？
所有百姓都瞠目结舌，望洋兴叹。不过以大宋的富庶，喝得起瑶池琼浆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尤其是几大将门更是摩拳擦掌，想要抢下500坛美酒的代理权，不用干别的，光是卖酒，一年少说能赚百万贯以上，还有这么好做的生意吗？
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妇，带着一个不到二十的俊美年轻人，从杨府离开，直奔沧州而去……国舅曹佾更是直接杀向了皇宫，去找姐姐姐夫帮忙了。
各方为了一坛酒，都动了起来。
瑶池琼浆的大名出了大宋，甚至传到了辽国和西夏，辽国皇帝派遣使者，面见赵祯，奉上东珠两斗，赵祯回赐琼浆一坛。
酒比东珠贵！
辽国使者抱着琼浆回到了国内，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大怒，赵祯竟敢如此欺我！
他抓着满是宝石的腰刀，厉声咆哮，发誓要带兵南下，给赵祯一个好看，出兵之前，耶律宗真亲自掀开封口，要满饮一碗酒，立刻发兵伐宋！
哪知道一碗酒喝下去，耶律宗真当即醉倒。
第二天爬起来，御账外面已经聚集满了大辽的将领，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找赵祯算账。哪知道耶律宗真满怀感叹，泪流满面。
“朕有东珠无数，却只有琼浆一坛，若是南朝皇帝愿意，朕愿意用十斗东珠，换一坛琼浆啊！”
……
有了两朝皇帝认可，琼浆大名，势不可挡，不管是宋辽的商人，都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要弄到瑶池琼浆。
许杰是祖籍幽州的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可是从去年开始，原本的合作伙伴崔家被一举铲平，失去了货源的许杰陷入了经营困难，手上的毛皮药材卖不出去，又没有大宋来的烈酒，虽然家大业大，可是架不住坐吃山空。
许杰几乎一夜愁白了头，他不得不亲自动身，来到了大宋的霸州榷场，碰碰运气。刚到了霸州，他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说是霸州有人贩售琼浆，只要500贯一坛。
“去给我弄来一坛子。”
“是，大少爷。”仆人跑出去半天，气喘吁吁，给许杰抱回了一个坛子。
许杰小心翼翼掀开了封口，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果然是好酒！
他把酒水倒进碗里，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酒水中有些微不可察的颗粒，略微浑浊，喝了一口，酒气冲天，在嘴里就着了火！
真冲啊！
“这不是琼浆！”许杰摇了摇头。
仆人顿时跳起脚，大骂：“好个无耻的骗子，我去找他们算账。”
“别！”许杰想了想，让仆人取来两张貂皮作为礼物。
“去，找到卖酒的人，就说我想和他们好好谈谈，别吓到他们。”
仆人不明所以，还是照办了，这次轻车熟路，一个时辰，就把人带来了，许杰上下打量，对方穿着绸缎，可明显不太合身，脸上，脖子上，都是一片紫红，手掌粗糙，关节肿大，尤其是看人的时候，不自觉低头，眼神之中透着不自信……
“呵呵，朋友，不是经常做生意吧？”
对方一愣，连忙道：“做，怎么不做！做了大半辈子了！”
“大半辈子？那你怎么敢拿假的琼浆骗我？”许杰须发皆乍，怒道：“信不信我立刻向衙门告发，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他这么一发威，对方立刻怂了。
“别，别啊，我们是真的，真的……”
“呸，你当我喝不出来？这玩意也值上万贯？”
“俺不没卖一万贯吗？”对方嗫嚅着辩解着，许杰再三逼问，他终于说出来实话……原来他们是崔家的酿酒工匠，所谓瑶池琼浆，是崔家最新弄出来的一种烧酒，还没等上市，就被官府抄家，连酿酒的方法也到了官府手里。
他们知道一些酿酒的过程，会的却不全，为了混口饭吃，只能酿造一些，想要补贴家用。
“这位大爷，俺就是干活的，俺可啥也不懂啊，千万别把俺送进大牢，俺还有七八个孩子呢！”
“哼，你敢骗人，就要等着下大狱！”
许杰恶狠狠咒骂着，对方不停哀求，哭得稀里哗啦，许杰咬着牙恨恨道：“我这个人就是心肠软，受不得别人哭！这样吧，我给你一条活路，就看你走不走了！”
“走，走啊，俺都听你的。”
“你的酒我都要了，500贯给不了，50贯如何？”
“不成啊！”对方真的着急了，“酿这个酒麻烦着呢，要好些粮食，上百道工序，错了一点，就前功尽弃，50贯，俺还不如种地算了。”
许杰哼了一声，轻蔑道：“贪财不要命的东西，罢了，我给你80贯，你再敢多要，我立刻送你去衙门！”
“就，就给80贯啊？”这个人念叨了半天，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最后只能点头，“成了，俺答应了，可是你要先付一半的钱，俺，俺不是信不着你，是，是俺没钱买粮食请人。”
许杰想了半天，“可以，不过我要尽快见到酒，一个月之内，给我送100坛过来。”
……
打发走了泥腿子，许杰简直要笑疯了！
这酒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瑶池琼浆，可是够冲，够烈！关键还够便宜，契丹的牧民汉子没人能拒绝！
再说了瑶池琼浆有多少人见过，完全可以拿这个酒冒充。
80贯一坛子，到时候卖个几百贯，赚个几倍的差价，就像喝凉水一样，爽，太爽了！生意一下子起死回生了！
许杰兴奋地喝了个酩酊大醉，和他一样大醉的还有吴大叔——就是他扮演的卖酒的汉子！
“四哥，你知道不，当他说出50贯一坛子的时候，我差点就点头了！那个辽人简直傻透了，他还给加到了80贯，他哪知道啊，咱们一坛子酒，也就是800文的成本。卖了80贯，这，这是多少倍啊，我都算不过来了！”
吴大叔摆弄着几根粗糙的指头，笑得合不拢嘴。
……
醉翁欧阳修坐在书房里，同样感慨无限，王宁安就站在他的对面。老欧阳感慨道：“真是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把真东西当成假的卖！”
王宁安道：“可是假货卖出了真货四倍的价钱，神奇吧？”
“小……奸……商！”欧阳修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第71章 杨九妹
拉赵祯帮忙，当然要分给宫里一份，按照王宁安的设想，五成利润交给皇帝，三成给包黑子，能得到两成，他已经很满足了。倒是赵祯心有不忍，他不过是动动嘴，什么都没干，就拿了一半的利润，实在是不厚道。
而且王家拿了钱，也不是自己花，野狼谷的马场已经有好几百匹马了，还有一大堆的马怀了小宝宝，王家的压力不小。
赵祯是个仁慈的皇帝，甚至有些时候仁慈得过分。他只要了三成，将两成利润退给了王家，责令他们用来养马酿酒。
别看只拿了三成，也不是一笔小钱。
每年500坛瑶池琼浆，户部订的买扑低价是100贯一坛，可是看市面上的热度，还有各大家族的疯狂劲儿，1000贯都挡不住。
算起来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的收入，三成就是二三十万贯，还不包括向辽国走私，那才是真正的大头儿。
一下子多了一笔飞来横财，赵祯能不高兴吗！
自然也就对王家另眼相看，别看王良璟只是一个都头，随时都能一飞冲天。此刻的王家就像是春天投入地里的种子，阳光有了，雨露也下来了，就等着时间一到，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一个月的功夫，吴大叔把第一批100坛酒送给了许杰。
这一百坛酒成色比起瑶池琼浆差很多，可度数一点不差，甚至更冲，道理也很简单，王宁安只是把本应该重新蒸馏的酒头儿放进了二锅头里，就让许杰乐颠颠以80贯1坛的高价，全部吃下。
瞬间，王家手上就多了8000贯！
“蛮子就是蛮子，真是笨死了！”欧阳发充满鄙夷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欧阳发很生气，给了他一个白眼，“奸商！”
“丫丫的！”
王宁安暴跳如雷，“我可告诉你，这招不是我独创的，你爹就经常用。”
“王二郎，你胡说什么？”欧阳修吹胡子瞪眼。
“我可没胡说，醉翁，假如你得到了一对唐代的瓷瓶，其中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稍微有些磕碰儿，怎么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欧阳发转了转小眼珠，立马说道：“把坏的砸了呗！光卖好的，爹，我说的对吧？”
欧阳修哈哈一笑，“发儿，你恰恰说反了，应该把好的砸了，留下坏的。”
“那为什么？”
欧阳发不解。
欧阳修笑着走到了窗前，指了指外面的弯月，含笑道：“自古以来，写月的诗词，浩如烟海，提到太阳的却少之又少，即便提到，也是单调乏味得很，发儿，你知道原因吗？”
“孩儿不知。”
“月阴晴不定，圆缺变化，自然让人生出无数联想，而太阳永远都是红彤彤的，圆溜溜的，没有变化，也就没了想象。这古董和日月一样，太完好的东西，反而失去了遐想的空间，满满登登的，就，就像是胃里塞满了东西，再多的美食也装不进去了。厌了，倦了，哪里还会引人出高价啊！”
欧阳修感叹着，突然自嘲一笑，“老夫真是糊涂了，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想不明白，也难怪庆历新政虎头蛇尾，老夫是把书读傻了！”
老夫子感叹半天，还想要找王宁安聊聊心得体会，那小子却已经不见了。
……
王宁安很忙，酒水的生意终于做了起来，王家的收入一下子暴增无数倍，而且随着大量的荒地被开垦出来，种植高粱，王家的佃户也多了起来。
有了钱，有了人，扩充部曲，严格训练，就成了必然。
王宁安是不愿意吃苦练武的，可架不住王宁泽都跟着练，再说了强身健体也没坏处。王宁安只好咬着牙，天不亮就跟着大家伙绕着村子奔跑，增强体质。
到了下午，老爹还会把他叫过去，专门教给他剑法。练得不好，不给晚饭吃。王宁安觉得老爹是报复，是想借着练武重塑父纲，找回为数不多的父亲尊严！
奈何老爹的阴谋诡计，竟然得到了老娘，还有两个小坏蛋的极力支持！王宁安只好认命，天气越来越热，百十号汉子跑得满身是汗，脱去了上身的短打，露出发达结实的腱子肉，汗津津的，在朝阳的照射下，反射着金色的光彩。
每到这个时候，村子的百姓都要伸出大拇指，由衷赞叹一句：真是好汉子！
“不就是精壮一点，乡下人真没见识！”杨怀玉不屑道：“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二十个！”
“吹牛！”在杨怀玉的对面，有个十六七的小丫头，她撇着小嘴，不屑道：“你连我都打不过，不信咱们比比！就让姑太作证。”
小丫头说着，看向了坐在中间的老妪，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可是腰板笔直，目光锐利，两个小辈争吵，她丝毫没有在意，反而缓缓道：“村子里的百姓说，他们每天都练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杨怀玉依旧不屑。
老妪突然脸色一变，怒斥道：“亏你还是杨家子弟，我问你，杨家的部曲几天练一次？”
“三，三天。”杨怀玉嗫嚅道。
“你还知道！”老妪不客气道：“每天一练，不光要有毅力，还要有财力！要吃肉，要药水浸泡手脚，不然练不了一个月，人就废了。他们已经练了三四个月了！”
“姑太，很了不得吗？”小丫头战战兢兢问道。
老妪深吸口气，“当年父亲战死，你们太爷爷执掌杨家，差不多十年之间，咱们家的部曲，包括家人，都是每天练功，我这身本事，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老妪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光景，充满了感慨。
“当时咱们杨家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要给爹爹报仇雪恨，要恢复燕云。可是自从你们太爷爷去了，杨家的子弟就懈怠了，就把报仇给忘了，几十年下来，杨家的威名不在，我，对不起爹爹，也对不起兄长啊！”
老妪抹了抹眼泪，杨怀玉却满心不在乎，都过去一个甲子了，还什么仇不仇的，朝廷都和辽国讲和了，皇帝换了好几个，再耿耿于怀，岂不是自讨没趣！
再说了，朝廷上谁还说恢复燕云？那些相公们都不停告诫皇帝，要口不言兵，要休养生息，陛下都能给西夏岁币，祈求和平。杨家世代富贵也就够了，还想什么有的没的……
杨怀玉满脸的不以为然，老妪越发失望，可是人家是小辈，跟着自己出京，总不好说得太重！
老妪站起身，也不骑马，背着手，直奔土塔村。
杨怀玉和那个小丫头连忙起身，跟在后面，眼看邻近村口，是一片巨大的打谷场，秋收时候用来晾晒粮食，现在就是大家伙的演武场。
跑过的部曲简单擦拭身上的汗水，将外衣穿好，整理干净，神色肃穆。大家伙站成整齐的队列，包括小家伙王宁泽在内，都鼓着腮帮，庄严无比。
在打谷场的中间，摆放着一面褪色的旗号。
“跪！”
王宁安低沉的声音喝道，所有人瞬间单膝点地，腰背挺直。
“你们还记得雍熙北伐吗？”
“不敢忘！”
“你们还记得陈家谷口吗？”
“不能忘！”
“你们投军是为了什么？”王宁安继续问道。
“报仇雪恨，扫平辽寇！”
“报仇雪恨，扫平辽寇！”
“报仇雪恨，扫平辽寇！”
整齐的喊声，在耳边回荡，老妪听到这话，瞬间泪水涌出，默默跪向战旗，伏地不起。

第72章 杨家枪
一支成功的军队，不能光靠着封妻荫子的吸引，至少还要有些高尚的东西，能激励人心，鼓舞士气。
每天三次，面对老祖宗留下来的战旗，王家部曲要一起呼喊口号，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声震云霄，从彼此身上，汲取着力量，他们就是团结一心的集体。
大家伙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可是在外人看来，却无比震撼。
杨怀玉的白脸瞬间红了，然后紫了，最后变成可怕的黑灰色，他不停颤抖，眼神之中，全都是惶恐、战栗和不安。
雍熙北伐，陈家谷口，正是杨无敌战死的地方！
身为杨家的子孙，他居然要靠着外人的提醒，才能想起来，惭愧，真是惭愧！简直无地自容！他好想眼前是一场梦，用力掐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提醒杨怀玉，这就是真的。他还不相信，不停掐着，把肉都掐紫了，他真希望不再疼痛了，这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了。
可疼痛依旧钻心刻骨，杨怀玉双膝弯曲，跪在了地上，流下了羞惭的泪水。
老妪缓缓站起，看了看杨怀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大步走向了打谷场。
……
“王家的好儿郎，让老身领教一下你们的功夫！”
老妪说完，身轻如燕，已经冲到了部曲的前面，她伸出双臂，两个大汉应声而倒，部曲们急忙迎战，却没有一个能在老妪面前走过一个回合，她出招快如闪电，又狠又辣。打得部曲们东倒西歪。
只是令人奇怪，老妪并没有打要害的地方，挨了一拳，中了一脚，大家很快爬起来，再度加入战团，打得不亦乐乎。
这个老妪究竟是谁呢？
她可不是别人，正是杨无敌的老闺女，小名九妹，人称杨九妹。自从大哥杨延昭死了之后，杨家第二代只剩下她一个，平时她全部的心思都在老娘身上。
戏曲之中杨业的夫人是著名的佘太君，其实在真正的历史上，杨业的夫人姓折！没错，就是大名鼎鼎的折家！
杨家能长盛不衰，维系了几代人，原因就在折老太君身上，若是没有她，只怕杨家就会落得王家一般，星落云散。
在数月之前，赵祯赐下了“世代忠良”的御笔，沧州王家，重新出现，接着天价的瑶池琼浆，把王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杨家终于注意到了，折老太君已经年近百岁，当年的老人尽数凋零，想起和丈夫并肩作战，一同殉国的王贵，折老夫人感慨万千，才派了女儿亲自来到沧州探查。
……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杨九妹感慨万千，杨家几十年过得太安逸了，除了大哥杨延昭，还能继承父亲的勇毅，其余的子孙，越发不堪，除了祖宗荫庇，什么都不剩。
想到这里，杨九妹能不怒火中烧吗？有些时候，她也在安慰自己，天下的将门不都是如此，老祖宗牺牲，就是为了后代人能安享富贵荣华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看到王家部曲的一刹那，杨九妹真想钻进地缝儿里，再也没法自我麻痹了。原来还有人没忘，还有人在坚持着，即便只有百十号，震撼不言而喻！
王家老祖宗和父亲一同战死，其后王家颠沛流离，几代人默默无闻，可是他们还牢记着祖宗的仇恨。比起安乐窝里面，喝着蜜水长大的杨家人，真是羞愧欲死。
杨九妹奋力一拳，打倒了最后一个部曲，大声喝道：“刚刚是杨家拳法，下面老身演示杨家枪法，你们都看好了！”
说着，她夺过一条长棍，充作花枪，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每一下都扎扎实实，却又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真不愧是杨无敌的枪法，就是厉害！
杨九妹毕竟年纪大了，又和人打了半天，一套枪法演示完毕，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水。
“姑太！”
小丫头和杨怀玉急忙跑过来，搀扶着杨九妹。
“姑太，没事吧？”小妮子焦急问道。
杨九妹喘着粗气道：“一把老骨头，真是不顶用。”
杨怀玉却不满道：“姑太，咱们家的拳法枪法，怎么好在外人面前施展。”
“你给我闭嘴！”
杨九妹突然凶神附体，厉声呵斥。
“杨家枪法，是上阵杀敌的，试问杨家上下，还有哪个男儿能记得祖宗血海深仇，想要杀敌雪恨？你们不配杨家枪，老身是不想明珠蒙尘，不想咱们家的好东西失传了！你懂吗？”
情绪激荡之下，杨九妹口不择言，把杨怀玉骂了一个臭头儿。
“原来是杨家的人！”王宁安暗暗点头，说起来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以往王家人提到杨家，多少有些不平，同样是有功之臣，为国捐躯，一家荣华富贵，一家凄凉萧索……只是如今王家重新向上攀爬，看杨家的态度也平和了许多。
王良璟赶过来教授武艺，正好看到了杨九妹和自家的部曲比试。以他的眼力，当然知道杨九妹是有心提点，不想伤人，索性就等到杨九妹演示完毕，才疾步上前，躬身施礼。
“晚生王良璟，拜见前辈。”
杨九妹看了看对方，三十出头，身高臂长，肌肉扎实，彪悍矫健，是个好汉子！
“我爹是杨业，你是王伯伯的……”
“曾孙。”王良璟干脆答道，他又把王宁安叫了过来，虽然王宁安很不情愿，依旧要尊杨九妹一声“姑太”。
杨九妹很高兴，拉着王宁安的手，笑着问道：“可练过武术？”
王宁安不好意思道：“只练了几个月，学点护身的剑法。”
杨九妹把脸一沉，“光会护身可不行，要能杀敌，把你的宝剑给我，老身教你两招。”
王宁安有些迟疑，可是架不住杨九妹的热情，他只好把腰里的软剑抽出，送到了杨九妹的手里。
杨九妹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妮子突然惊呼起来。
“姑太，他的剑怎么和我的一样？”
说着小妮子也抽出一柄一尺多长的宝剑，只是剑柄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杨九妹看在眼里，大吃一惊，努力追忆着说道：“我听大哥说，当年王伯伯教给爹爹一套护身剑法，爹爹效仿王伯伯，铸造了一柄软剑，后来传给了大哥，又辗转落到了你的手上……对了，这柄剑是王伯伯留下来的？”
“是他老人家的，只是来历有些故事……”王良璟把前段时间伏击辽国士兵，抓了韩千寿，拿回祖传宝剑的事情说了下。
杨九妹听在耳朵里，越发震撼，身形竟有些踉跄。
两柄宝剑，杨家世代传承，最后竟然没有男儿担得起，沦为女子闺房玩物。而王家的宝剑流落辽国，隔了一个甲子，后辈子孙又给抢了回来，还击杀了上百名辽寇。
越是对比，差距就越明显，杨九妹只剩下浓浓的羞愧。
“你们家还有谁在，老身想去拜会。”
王良璟急忙道：“我奶奶还在。”
“噢？快带我去看看老嫂子。”
人世凋零，还剩下的老人实在是太少了，杨九妹见到了王老太太，两个人当年只有一面之缘，那时候王老太太是嫁入王家的新妇，杨九妹还是四五岁的黄毛丫头，时隔多年，一个个垂垂老矣，一个也是满脸皱纹。
两位老人见面，提到了这些年的过往，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断，提到了这大半年，王家的变化，杨九妹越发感叹。
“老嫂子，什么都不如子孙有出息，你有福啊！”杨九妹一边感叹，一边说道：“正好我在沧州住些日子，把杨家的枪法都教给他们，也不算埋没了东西，我也对得起爹爹和大哥的在天之灵了。”

第73章 爱读书的杨姑娘
王老太太可不敢轻易要人家的枪法，连忙拒绝：“使不得，使不得啊！”
“唉，老嫂子。”杨九妹叹口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杨家丢人啊！自从我大哥去世，家中便没有了顶梁柱，子孙架鹰溜狗，赌钱生事，甚至眠花卧柳愈发，没有规矩，早就忘了祖宗的大仇。看到了王家的部曲，我真是惭愧，为了不让杨家枪法埋没，只有留给王家！”
……
杨九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休息了一天，她就把杨家枪法，一共三十六路全数教给了王良璟。
别看王良璟笨头笨脑的，学起武艺可是灵性十足，没有几天的功夫，就把杨家枪法炼出了三四分的火候，连杨九妹都大感意外。
相比之下，王宁安就逊色太多了。
他被杨九妹叫去，教了几手软剑的招数。
软剑不同于重剑的大开大合，讲究以巧取胜，招数奇诡，往往从不可思议的方位发出攻势，防不胜防。一柄软剑在杨九妹的手里，简直就是一条凶狠灵巧的毒蛇，可到了王宁安的手里，就成了软趴趴的蚯蚓，练了几天，一点进步没有，还险些把自己给伤到。
“就这么点本事，还想扫平辽国呢，真是吹牛皮！”杨怀玉毫不客气，讥讽着王宁安，他被姑太怒斥了，心里的怒气都算到了王宁安的头上，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杨怀玉心里乐开了花。
“哥，我觉得你是不对的！”
小妮子板着脸，郑重说道。
杨怀玉一瞪眼，“曦儿，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姓王的功夫就是不行吗！”
“姑太早就说过，战场上有力用力，没力要用智。我看王二郎能消灭上百辽兵，人家脑子聪明着呢！”
杨怀玉更加不屑，“聪明？连几手简单的招式都学不会，根本是个废物。”说完之后，杨怀玉大摇大摆，出了王家，到了对面的摊子。
在王家的经营之下，土塔村比起以往繁荣了许多，街边也有买东西的摊位。
一大碗面条，浇上浓浓的肉汤，配着大肉片和青菜，是所有人的最爱。就连杨怀玉也不得不承认，土塔村的猪肉比起京城的还要好。
肥嫩多汁，入口即化。
配上热气腾腾的面条，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这也算是土塔村唯一吸引他的东西了。
真不知道姑太脑子里想的什么，连家传枪法都能教给别人，最可气的是对方才是个都头而已，蝼蚁一般的东西，也值得这么抬举！真不知道姑太是吃错了什么药。
……
“怀玉那个孩子，真是骄纵坏了。”杨九妹劳累了一天，用热水泡着脚，低声叹气。
小妮子杨曦蹲在地上，乖乖给姑太洗脚，一声不吭。
“丫头，你说王家谁是主事的？”
杨曦愣了一下，“还能是谁，王叔叔呗。”
“错了！”杨九妹感叹一笑，“这几天我旁敲侧击，打听了不少消息。王家真正能咸鱼翻身，靠的是王宁安。别看那小子年纪轻轻，可是他有内秀，早晚不同凡响！”
杨曦强忍着笑，低声道：“大哥可是说王宁安连几招剑法都学不会，是个废物！”
“呸，我看他才是废物，自己就是个半吊子，还有什么脸笑话别人！”杨九妹感叹道：“武功对王宁安来说，不过是装饰而已，他的本事可大着呢！你知道不，最近京城最流行的《三国演义》就是他写的。”
“啊！”
杨曦真的吓到了，“姑太，他才多大啊？”
“我大宋不乏神童，光是会著书不算什么。关键是书中智计权谋，勾心斗角，几百个历史人物，驾轻就熟，丝毫不乱。光是这份心智，就让人赞叹。老身拉着他教两手本事，其实是想结一个善缘，杨家真的衰败了，不能不留一手了……”
杨曦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杨府，无论多大的风雨，都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上，她一直快乐得像小鸟。
这一次姑太只带着大哥出来，是她偷摸乔装，堵在十里亭，硬要跟来，见见外面的风光。可一路上她却不止一次见姑太感伤哀叹，莫非杨家真的出了问题？
杨曦想要再问几句，杨九妹却没了心思，懒懒靠在枕头上。杨曦只得从姑太的房间里出来，外面已经是星辰闪烁，皓月当空。
阵阵夜风，送来花香，少女心中有事，显得烦躁无比。她没有回房，而是信步闲游，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家的后院。
借着月光，她能清楚看到，月色之下，一个少年正在练着剑法。
是王宁安！
杨曦认了出来，王宁安正在一遍一遍练习，杨曦微微摇头，这套剑法她在七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明显看得出来，王宁安练得死板生硬，一点灵性没有，他果然不适合练武。
就是这么个少年，居然值得姑太去巴结？他有什么了不起！
好奇之下，杨曦不走了，留心观察。
王宁安全然不知道有人看着自己，他还是一刻不停，不断挥动宝剑。不得不承认，他在武功一道，实在是天赋有限。但是王宁安有自己的主意，他需要的不是冲锋陷阵的本事，能保住自身安全就好。
王宁安渐渐把功夫都放在了拔剑上面，尽可能更快，更熟练，哪怕只有一分一毫，也值得付出百倍的汗水。
一击必杀，既然繁杂的东西学不会，不如就来简单的，王宁安坚信熟能生巧，只要足够快，就能要了对手的命！
他忘情练着，一次次拔剑，越来越快……杨曦渐渐凝重起来，她很有武功天赋，杨家年轻一辈的人中，功夫最好。
她不由自主设想，假如自己站在王宁安的对面，突然拔剑，自己能不能躲开？杨曦估计，至少有九成把握，可还有一成啊，也就是说，这个武功天赋平平的少年，竟然能威胁到自己，真是不可思议！
……
杨曦越发觉得王宁安不一般，生怕自己暴露，她悄悄离开。走到了一半的路，向左是卧房，向右，是王宁安的书房，她路过两次，却没有进去过。
想到王宁安的特殊，少女好奇心越发强烈，竟然鬼使神差，溜到了王宁安的书房外面，顺着后面的窗户，翻进了屋子里。
书房不大，只有两间，一张硕大的书桌，上面凌乱地摆着一些纸笔，在书桌中间，有一摞文稿。
杨曦对天发誓，她不是有意要看，只是扫了一眼，封面上写着“吴越春秋——西施传”。
居然是四大美人之一，小妮子好奇心越发强烈，捧起书稿，浏览起来。谁知这一看可不要紧，杨曦一下子就迷住了。
沉鱼美人，只不过是山村少女，欢快纯洁，天真烂漫——恰逢越国战败，范蠡寻来西施，苦训三年，送给吴王夫差。
年轻的西施被范蠡的优雅风度打动，也相信了范蠡所言，等到灭了吴国，就会接她泛舟西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西施相信了范蠡，她用尽自己的美貌，去欺骗夫差，去扰乱吴国，她终于成功了，吴国灭亡，吴王夫差自刎宫中，临死之前，夫差告诉西施，他早就知道她是越国的奸细，却不忍见她受委屈，唯有百依百顺，以江山酬美人，但愿西施能得偿所愿……夫差死了，西施为了他流下了泪水。
西施又满怀期待，等着范蠡前来，履行当初的诺言。可是西施等来的是范蠡手持白绫，让她自缢，以免再祸乱越国江山……
“好一个无耻的范蠡，好一个可怜的西子！”
杨曦愤然而起，此时门被推开，王宁安赤着上身，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74章 一怒拔剑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体远没有成熟，王宁安的个子很高，肌肉还没跟上来，有几根肋条都能数得清。他又不是那些年纪轻轻，就调戏丫鬟，昏天黑地作死的贵公子，实际上，王家只有两个老妇，帮着照料老人起居。
练武回来，王宁安想冲个澡，然后赶工一点东西，准备休息。
哪知道书房里竟然多了一个人，还大声尖叫。
“登徒子！臭流氓！”
“拜托，这是我的书房，你还是小贼呢！”王宁安接着蜡烛的光，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正是随着杨九妹一起来的小妮子，貌似叫什么杨曦。
杨怀玉对王家人的不屑，王宁安清楚，只是懒得和不知道几世祖一般见识，连带着对他的妹妹也没有好看法。
“信不信我喊人抓贼了？”
杨曦吓得不轻，大半夜偷偷潜入别人的书房，还被人家堵了正着，简直羞死了人。小姑娘的脸蛋瞬间就红了，跟大苹果似的，又羞又愤，眼泪在眼圈来回直打转，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王宁安看得也是头皮发麻，“喂，你没安什么坏心思吧？要是没事，你赶快回房吧，我，我就当不知道。”
杨曦迟愣了好半天，王宁安都想去叫人了，小妮子突然跳起，捂着脸就跑了。
“连句道歉都不说，真是惯坏了！”
王宁安气哼哼坐到了书桌前面，一见自己的书稿被弄得十分凌乱，他更生气了。跑自己面前耍大小姐脾气，我可没心思惯着你。幸好书房里没有什么关键的东西，不然非让那个臭丫头付出代价！
整理了一会儿，王宁安继续动笔，润色小说。
《三国演义》算是一炮而红，没有给他带来实际收入，但是却带来了泼天的名气。王宁安觉得要趁热打铁，一来能刷声望，二来出版书籍的利润也不小。而且王宁安还有更深层的算计。
日后王家要向着将门发展，而眼下文贵武贱，话语权都垄断在文人手里，武将不断被抹黑攻讦，连反击的空间都没有。
假如经营出版业，有了庞大的读者，就可以借助小说灌输一些观念，日后甚至能弄出报纸，替将门摇旗呐喊……当然了，那都是长远的打算。
暂时先把第一批想出版的书弄好，王宁安觉得，宋代出版业算是发达，可是同网络时代是没法相比的。
在全民创作，小说如山的环境下，随便给猪脚找点麻烦，那就是“虐主”，要遭到口诛笔伐。
可是在纸质出版的时代，书籍获得相对困难，越是悲剧，就越容易震撼人心，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不用太往前算，就是那些经典的武侠，有多少到了最后猪脚也不是最厉害的人物，有自杀的，有被戴绿帽子的，有残疾的，有孤苦一生的，有师徒反目成仇的……总之悲催凄惨，不同时代，就要有不同的作品，去迎合读者的心态。
王宁安思前想后，选择了三个悲剧，三位美女，西施、虞姬、杨玉环。写西施被范蠡利用，自缢身死，绝美的容颜化为鱼儿的食物，香消玉殒；写虞姬爱得热烈，爱得真挚，像是火一般的奇女子，在垓下九里山，为项羽歌舞一曲，御账自刎；写杨玉环，辗转李唐皇室，委身年纪老迈的李隆基，耳鬓厮磨，甜言蜜语，说什么恩爱的夫妻世世生生，马嵬坡下，将士逼宫，梨花树，妃子吊死，洁白的花瓣落满她的衣衫……
王宁安一边润色修改，一边练习武艺，还要督促瑶池琼浆的生产，春耕快到了，高粱的需求量大增，必须多种高粱……
忙忙碌碌的，杨曦跑到书房的事情，被他抛到了脑后。杨九妹盘桓了十几天，杨家枪也都教的差不多了，她告诉杨怀玉和杨曦，过几天就回京城。
杨大公子自然是欢呼雀跃，樊楼的姑娘们，等着杨公子去疼惜你们啊！比起大哥，杨曦就显得愁苦多了，这几天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小脸都瘦了一圈，显得眼睛大大的，好不可怜。
她枯坐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又到了王家的后院。
王宁安依旧在练习拔剑，相比之前几天，他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杀气也更加强烈。杨曦看得目瞪口呆，扪心自问，如果王宁安突然发动，她躲过致命一击的可能不超过七成，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小妮子目瞪口呆的时候，王宁安已经收了宝剑，从后院出来，正好看到树下的女孩，顿时一愣，这个妮子怎么回事？一点规矩也不懂，怎么又跑来偷看，莫非她看上了自己了？不可能啊，她可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呢？难道她喜欢姐弟恋？
王宁安一阵恶寒，“杨姑娘，你怎么在这？”
语气带着质问，杨曦一惊，王宁安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小妮子低着头，越是焦急，就越是说不出话来，急得直跺脚。
王宁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准是白学了杨家的功夫，她的心里不痛快，想要找回来。“回头我让我爹把王家的武功录一份奉上，放心，我们不会占你们家的便宜。”
王宁安正要走，小妮子真的急了。
“不是，我，我想，要，要《西施传》的文稿。”
王宁安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要看小说，他反倒不知道说什么。杨曦鼓足勇气，跑到了王宁安的面前，明亮的眼睛充满了认真。
“我，我偷看了你的书稿，对不起……可是，你，你写的太好了，能不能，借我看看，只要几天就行！我保证绝对不弄坏了，也不告诉别人！”杨曦说完，忙闭上了嘴，生怕心脏跳出来，除了家人之外，她还没有和陌生男子说这么多话，又是开口求人，难免紧张不已。
王宁安愣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我当是什么事呢！”
他大方说道：“正好我写了三部话本，还愁没人给我长长眼。”
杨曦受宠若惊，跟着王宁安，亦步亦趋，到了书房。王宁安一口气把《西施传》，《霸王别姬》，《长生殿》三部书都捧了出来。
卖书当然要了解市场，大宋最大的市场就在汴京，这些年市面上的话本小说绝不在少数。据王宁安所知，好些知名的文人都写过话本赚钱。
比如欧阳修就干过，当然他们都是在入朝为官之后，才开始写话本。自然不能用真名，以免被言官弹劾，或许笔名就是源起这个时候……
王宁安想去求助欧阳修，可这三本书明显是针对普通市民百姓，当然也包括深闺女子，杨曦更合适。
果然，小妮子捧着三本书，如获至宝，回到房中，看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泪水不停掉落，真不愧是水做的。
转眼又是三天的功夫，杨九妹正式告辞离开。
“姑太，我，我不行走了。”杨曦鼓足勇气道。
“不走了？”杨九妹不解道。
“你为什么要留下？”
“为，为了……总之，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小妮子眼神恍惚，手指不停搓着衣角，显得局促不安，欲说还羞！哎呦，可不是，小丫头都十六七了，也该找个人家……莫非她？
杨九妹突然心领神会，呵呵道：“我要回去跟娘说说，你们留在王家，多亲多近，挺好的。”
杨曦大喜过望，她没有听出姑太的弦外之音，只觉得能留下来看小说，提意见，一同修改，是最幸福的事情。
可是杨怀玉却不干了，什么叫“你们”，莫非我也要留在沧州？
“姑太，我，我为什么要留在王家？”
杨九妹的脸瞬间沉下来，“没错，王家值得你学的地方太多了，留下来好好涨本事！”
“哇呀呀！”杨怀玉简直要爆炸了，他一把抽出了佩剑，“姑太，我这就去和王宁安比试，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教我？”
说完，杨怀玉就冲了出去。

第75章 很惨的杨大公子
王宁安怎么也想不到，杨怀玉居然会提着宝剑，凶神恶煞一般冲到了自己的书房外面。好歹他还保持了基本的礼节，用力扣响房门，瓮声瓮气道：“我要和你比武？”
比武？
王宁安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杨怀玉快二十了，常年习武，身躯也是孔武有力，无论怎么看，都比王宁安要大不止一圈。
“杨兄，你不是开玩笑吧？”王宁安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轻笑着说道。虽然两个人十分悬殊，但是他并没有多少害怕，语气平淡，神色坦然。
看在杨怀玉的眼睛里，就更加生气了。
“王宁安，姑太让我留在沧州，跟，跟你们学本事。”杨怀玉怒气冲冲，胸膛起伏不定，小白脸变成了酱红色，他残忍地舔了一下嘴唇，“让本少爷跟你学不难，先拿出一点本事吧！来吧，让我领教你们王家的高招！”
杨怀玉像是愤怒的年轻豹子，凶狠地锁定猎物，手里的宝剑不停晃来晃去。王宁安却听得糊里糊涂，杨大公子，你姑太把你留在沧州，是要跟我学本事，是你求我好不！老子还不一定愿意教呢！
你跑来跟我大呼小叫，还要比武，弄得跟我求着你留在沧州似的，真是莫名其妙！不会是几代富贵下来，脑筋都不清楚了，以为自己是太阳，别人都要围着你转，真是荒唐！
“杨兄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哪用得着跟王家学什么。我还有些正事，请杨兄自便。”说完，王宁安低下头，自顾自写起了东西。这半个月，吴大叔那边又送出去了300坛烈酒，24000贯入账。
王宁安觉得可以养一些职业武士了，他准备从部曲和弓箭社里面挑出一百人，完全脱产，专门学习杀人本事。
成为专业武士，他们的装备，粮饷，训练，家人，抚恤，升迁，都要拟定出章程，王宁安忙这些东西，他可没心思陪杨怀玉扯淡。
被晾在了一边，杨怀玉彻底傻眼了，他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特别是王宁安说要处理正事，你小子什么意思？本公子是小孩子过家家？
怒火中烧的杨怀玉已经抓狂了，他一刻不想待在沧州，汴京的姑娘还在等着他，王家从上到下，没有丝毫值得他留恋的。
百十几个军汉，遍地猪圈，还有不少油坊、豆腐坊……都是最卑贱人做的生意，堂堂将门子弟，留在这里干什么，当一个农夫吗？
“姓王的，我不管你给姑太灌了什么迷魂汤！本公子一定要领教你的高招，除非，除非你承认王家的功夫不值一提，欺世盗名！”
两个年轻人赌气，万万不该扯上什么家族，王宁安瞬间脸就沉下来。
“杨怀玉，请你把话收回去。”
杨怀玉把眉头一挑，冷笑道：“我说错了？凭什么收回去！”
王宁安的火气冲到了头顶，“我尊着杨家，是念在几十年的情分上，你我的祖辈都在一场大战之中，为国捐躯。别自以为是，以为王家需要靠着你们！说句不客气的，你还不配！”
王宁安当然有这个底气，他一手抓着马场，一手握着烈酒走私，身边又有包拯和欧阳修两位大人物，连赵祯都给了奏事的权力。
比起杨家，除了家底儿还有些薄之外，没什么差别，甚至路子走得更宽，更稳！
可杨怀玉不这么想，他彻底怒了，疯狂叫嚣着，“好，有种就跟我比试一场，看看究竟是杨家厉害，还是王家有本事！”
话说到了这里，涉及家族荣誉，王宁安不能怂了，他沉着脸，背手向后院演武场走去。等他们到了演武场，早已惊动了其他人。
杨九妹，杨曦，还有王良璟都匆匆赶来。杨曦咬着小嘴唇，怒气冲冲，盯着大哥。两个人站在一起，差距更大了，杨怀玉摆明了是以大欺小，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姑太，你快管管大哥，别让他丢人了。”
杨九妹哼了一声，“丢人？就让他丢个结实的，以为练了几年武术，就了不起了，他的德行，非栽大跟头不可！”
听姑太的意思，王宁安能赢？
杨曦先是吃了一惊，可是想起王宁安每天在月下练习，还真别说，光是那一招，就不可小觑，不过貌似王宁安也只会一招，能行吗？小妮子满心都是王宁安，把大哥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良璟沉着脸，他没说什么，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间，浑身肌肉紧绷，随时能弹出去，给杨怀玉一个好瞧。
杨怀玉无暇顾及在场众人的心思，他大喇喇举起宝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松松垮垮，站在那里，懒洋洋道：“拔剑吧！”
王宁安负手而立，含笑道：“杨世兄，比试开始了？”
杨怀玉满不在乎，松松垮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让你三……招！”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杨怀玉就觉得眼前一道光，王宁安的肩膀没怎么动，软剑就从腰上迅速抽出，快如闪电，凶狠胜毒蛇。
杨怀玉还没反应过来，软剑已经贴着他的胸口划过，锋利的剑尖儿划破衣衫，割开嫩白的肉。杨怀玉只觉得一凉，胸前已经多了一道倾斜的血线，细腻的血珠流淌出来。
直到收剑，杨怀玉才感到了一丝疼痛。
“你？”
王宁安拱了拱手，“世兄，剑出必见血，小弟得罪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比试已经结束了，胜利者是王宁安！
杨怀玉简直要气炸了，伤口有些疼，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脸被抽得金星乱冒，昏天黑地。堂堂杨家大少，竟然败给了一个毛孩子，还是一招就输了，简直岂有此理！
“不行，我还要比过，你，耍赖！”杨怀玉气急败坏，跳着脚大骂，这时候王良璟已经走过来，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把王宁安护在身后，你杨怀玉还敢胡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时候杨九妹已经走到了杨怀玉的面前，毫不客气，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打得他在地上不停转圈，好像风吹小舟，好不可怜。
小白脸被打肿了，血都流出来。
“姑太！”
“别叫我姑太！”杨九妹怒不可遏，“杨怀玉，你配姓杨吗？”
“姑太，我，我没有败，是他，是他耍赖。”杨怀玉声音含混，不服气道。
“呸！杨家子弟，竟然欺负弱小，你很光荣吗？”杨九妹用手点指着杨怀玉的脑门，“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从你去找王宁安比武，你就错了，大错特错！杨家子弟都是迎难而上，不避刀剑，哪怕是死，也要有个样儿！你的祖宗是杨无敌啊，他在天之灵，看到你去找十二三岁的孩子比武，他老人家能气得活过来，把你给掐死，省得在世上丢人现眼！你要是还有一点男儿血性，就该去找王良璟。”
“他，他……”杨怀玉嗫嚅着说不出话。
杨九妹冷笑道：“你想说他比你打了十几岁，你斗不过他，可是你忘了，你也比王宁安打了十来岁，你怎么有脸去欺负他？”
话说到了这里，杨怀玉彻底傻眼了，错了，真的错了，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还是错得离谱！
他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姑太，我……”
“给我站起来！”杨九妹暴喝一声，杨怀玉吓得急忙挺直了身体。
“听着，把你留在沧州，就是让你学怎么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别以为家里头会把一切都留给你，你还有一大堆弟弟，你不是唯一！”杨九妹毫不留情教训道。

第76章 携手合作
杨九妹活了大半辈子，经过了太多的风雨，大宋立国至今，多少家族曾经煊赫一时，又归于沉寂，也不乏原本在低谷，后来又重新再起……说到底有多少财富，多大的排场都没有用，关键是优秀的子孙，能够扛起家业。
王良璟看似木讷，却待人谦和，心性坚韧，又习武有成，假以时日，有望成为一员大将。当然了，光是一个将领，也不值得杨家放在心上。
问题是王良璟有个宝贝儿子！
住在沧州这些日子，杨九妹越发觉得王宁安就是个妖孽！
王家能起死回生，功劳都落在王宁安的身上，而且靠着各种生意，笼络了成百上千的农户，让一帮人死心塌地跟着王家。
有了人，就有了一切。
按照杨九妹的估计，给王家几年的光景，他们至少能拉得起三五百名效用，要知道眼下折家的效用也不过一两千人啊！
杨家留在京城，固然繁华无限，可是满天下的文官都盯着，严防死守，管得和孙子似的，杨家的部曲还不到三百人。王家扎根沧州，远离权力中心，紧挨着辽国，和折家、种家一样，即便发展几千人的部曲效用，也不成问题。
实力够了，又和欧阳修，包拯等人拉上关系，加上天子赐的御笔，简在帝心。王家想不发达都不可能。
杨九妹已经不在乎瑶池琼浆的生意了，她毫不犹豫把杨家枪教给王良璟，为的就是结一分香火情分。
说起来可笑，杨家居然要去巴结王家，可事实就是如此，子孙不给力，你让杨九妹怎么办？
折老太君虽然还健在，可是她那一辈儿的人早就没了，杨家和折家的情分也淡了，而且李元昊作乱，折家损失惨重，自顾不暇，原本互为表里的两家，没法再守望互助，把希望放在王家上面，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杨怀玉这个孩子，实在是太骄纵了，他的本性不坏，留在沧州，就和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住，好好磨练一番，老身先代表杨家，谢过你们了。”杨九妹诚心诚意道。
王良璟心里不痛快，杨怀玉找儿子比武，虽然王宁安的拔剑术赢了，可是也非常悬，万一让杨怀玉伤了儿子，王良璟都能废了他！
王家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他可没心思养一个公子哥。
“按理说你老人家的话，晚辈不该……”
“不必说了。”杨九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老身是真心的，对杨怀玉，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这样吧，我回到汴京，叫十个老卒过来，都是打半辈子仗的，让他们帮着练兵，你们意下如何？”
杨九妹开出了条件，王良璟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渴望！爷俩全都动心了。
王家有钱了，也有人，可是光靠这两样还不能成为一支强兵。包括王良璟在内，都没上过战场，作战经验有限。成千上万的大军交锋，和伏击百十个辽兵完全不一样。王家军还很脆弱，如果刚上战场，就来一场惨败，爷俩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杨家虽然衰败了，但是他们的老卒都是打了一辈子仗，有太多的经验值得学习，把他们的本事弄到手，就算打不过辽兵，还能保命，不至于一次就输光了。
而且王家这边普遍不善于骑射，最好能弄来几个精于骑射的老兵就好了。
讨价还价的事情王宁安最擅长，他陪笑道：“杨家愿意帮我们练兵，求之不得。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们请几十个马夫过来？”
“马夫？你要他们干什么？”杨九妹大惑不解。
“实不相瞒，我们在野狼谷建了个马场，入秋之后，就陆续有小马驹出生了，这个马场也是陛下知道的。”
“陛下……”杨九妹吸口气，貌似几个月之前，听京城的贵妇说过，陛下要动马政，结果被夏相公挡了回来，只是赐给了一家几十匹母马……当时京城的将门都当成了笑话，养马多难啊？大宋从立国开始，就饱受缺马之苦，那么多名将明相都拿不出办法，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居然狂言为大宋养马，真是大言不惭！
杨九妹也没有在乎，可是知道了是王宁安干的，她就不敢等闲视之。
“你们现在有多少匹吗？”
“有六匹北地马种马，不到四百匹母马，其中有二百多匹怀孕了。”王宁安回答很干脆，养马的成果定期要上报朝廷，反正也瞒不住，索性告诉杨九妹就是了。
“北地马？二百多匹小马？”
杨九妹更加惊骇了，她久在京城，耳濡目染，自然比王宁安了解情况。
大宋在册的军马有20万匹以上，分为18个监牧饲养管理，平均一个监牧差不多有一万匹马。
看起来不少吧？可实际上，里面的水分太多了，首先军人有空额，军马的空额不比人少，至少要打七折。
然后还要扣除老弱病残，骡子，毛驴……没错，就是这么坑爹！在监牧官员的眼睛里，只要四条腿都算是马，上面来检查，能应付过去就成了。
一个监牧，能拿出两三千匹差不多的战马，就算是不错了，只是同为战马，宋朝的远不如辽国和西夏。道理很简单，那两国都把马当成命根子，全部资源都放在马上面，宋朝这边，官员贪墨严重，造成草料不足，又缺乏经验，病马非常多。还有一点更要命，人口繁衍，农地不够用，很多人就把原本的牧场开垦耕田，收取租子。
由于种田比放牧赚得多，监牧的官吏都带头这么干，结果就是战马失去了奔跑的场所，被圈在马棚，养成了废物！
当杨九妹得知野狼谷的马都是北地良马的种儿，而且从不断草料，还有广阔的活动空间，三五年之内，就能拥有数百匹好马，她彻底惊呆了，除了几个靠近边境的监牧，诸如大名府，洛州，卫州，相州之外，其他各监牧都要屈居野狼谷马场之后。
难怪王家能得到陛下的御笔，他们真用心啊！
不用说别的，光是一个马场，就能牢牢抓住帝心。
王家的根扎得够深，步子够稳！相比之下，杨家看似煊赫，却没有一丝一毫拿得出手，真是令人羞愧欲死。
杨九妹看出了野狼谷马场的价值，简直浑身战栗，心里不停敲鼓。
乖乖，根本不是帮王家，而是帮杨家！
日后野狼谷马场成功了，少不得要算杨家一份功劳，在陛下心里添上一笔。对于青黄不接的杨家来说，这个机会太重要了。
“宁安，回头我派二，呃不，是三十，三十骑兵，再加上八十马夫过来，你们养马肯定要用钱，每年杨家拿出2000贯，帮你们养马，我自己再出1000贯。”
杨九妹的热情让王良璟感动，王宁安在大事上向来利字当头。杨九妹多半是想插手马场，要了杨家的人，拿了杨家的钱，日后就不好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王宁安还没有大方到把命根子和别人分享的程度。
他不动声色，笑道：“老人家如此客气，晚辈真是受宠若惊，只是马场前途未卜，怎么好让杨家和我们一起担风险。”王宁安貌似憨厚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两个生意，可以交给老人家，算是咱们合股，利润平分就好。”
两个生意，第一是出版，王宁安已经把《西施传》定稿了，日后陆续还有其他的书，让杨家帮着出版就是了。
第二个就是酒水生意，王宁安许诺每年交给杨家100坛瑶池琼浆，杨九妹满载着收获，匆匆赶回汴京……

第77章 职业武士
杨怀玉被扔在了沧州，胸前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可是疼痛依旧，而且从肌肤渗透到了肉里，到了骨子里，坠入了心里……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姑太骂自己，也不是没有道理，欺负一个小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偏偏还输了，简直让人无地自容，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杨大公子都没脸去见妹妹，他每天苦思冥想，玩了命练功，王宁安的那一剑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迅捷快速，狠如毒蛇。他不断想着要如何躲避，却没有丝毫的把握。他只能胡乱折腾，漫无目的消耗光自己的精力，脑袋也随之空白，沉沉睡去。然后再爬起来，继续重复前一天的生活……
“哥，你该干点有用的事情。”杨曦蹲在杨怀玉的身边，关切地说道。
杨怀玉只是转了转眼珠，无力道：“我会胜过王宁安的，我有办法，只要把宝剑做的更长，离着五尺之外，直接攻击，他，他就来不及拔剑了……”杨怀玉喃喃自语着，眼睛越来越亮，貌似真的找到了办法。
杨曦听得直摇头，“哥，你换了兵器，人家不会换啊！再说了，姑太让你留在沧州，可不只是破解王公子的那一招！”
“还王公子？叫得真亲切！”杨怀玉气哼哼道：“是不是你也瞧不起大哥了？”
杨曦伸出手指，用力戳着杨怀玉的脑门。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可真的瞧不起你了。姑太临走时候，让我告诉你的。”
“噢，说了什么？”杨怀玉好奇道。
“她说让你好好看看，王家是怎么笼络人才，怎么做事做人，不到一年的光景，他们就有了这么大的家业，真不可小觑啊！”杨曦感佩说道。
……
机会很快就到了，在春耕结束之后，王家召集了弓箭社所有成员，一共三百多青壮汉子，聚集在王家的大院。
去年王宁安就打算组建起真正的王家军，只是一直到了如今，才有足够的财力，说实话，养兵真不是简单的事。
朝廷给一般禁军是50贯，效用士比普通士兵精锐多了，普遍军饷在100贯以上，其余盔甲、马匹、武器、粮食、肉类、草料、还有免役钱，林林总总算起来，养一个精兵，至少要200贯，还只是日常开销而已！正式打仗，花费还要加倍！
难怪大宋的皇帝，明明知道效用士这么个漏洞，却毫不在乎，因为他们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养得起一支威胁朝廷的大军。
而且这些效用士立功受赏，是想光宗耀祖，报效朝廷。让他们跟着你造反，代价不止加倍！因此大宋的皇帝是有恃无恐。
王宁安和老爹商量过了，像其他人那么干，王家单薄的底子根本承担不起。再说了，光靠着钱粮优待，军人为了钱打仗，难免只能打顺风仗，没法啃硬骨头，王家可不要这样的废物。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加入弓箭社也时间不短了，我们准备择优选拔出正式效用，从此之后，完全脱产，专心训练杀人本事，下面我就介绍一下，效用士的待遇。”
每个入选效用士，可以得到100亩适合种植高粱的土地，产出的高粱由酒坊收购，完全不用担心销售。
种植高粱只要荒地就可以了，100亩地价不会超过50贯，也就是一个禁军一年的粮饷。可是开垦出了田地，每年都有收获，等于是一劳永逸，最沉重的人事负担一下子轻了无数倍。
当然了，别人看着眼红也没用，谁让沧州荒地多，地价便宜，而且王宁安手握着酒水生意，有多少高粱都能消耗掉。
实际上，他的办法既解决了军饷压力，又拿到了稳定的高粱货源，简直一举两得。
有人问效用们愿意吗？他们当然愿意！
就算高粱产量低，100亩，每年收获50石，按照市价折算，也有40贯，看似比禁军少，可是田归了士兵家里，又没有克扣，哪怕是士兵伤了、死了，这田也永远属于家里，等于是给子孙挣了一个铁饭碗！
淳朴的庄稼汉子，最爱的就是土地，他们毫不犹豫接受了。
王宁安当然不会让大家吃亏，他继续讲述，每一个效用士一年可以得到30斤美酒，一扇猪肉，20斤豆油。这三样都是王宁安手下作坊产出的，成本不高，却全都是百姓生活必需，大受欢迎。
许多人默默算着，王家给的待遇已经不算低了，他们并不是那么迷信货币，毕竟铜钱也不能吃喝，还是要换成东西，与其脱裤子放屁，不如直接给东西呢！
王宁安最担心的反弹没有出现，看着大家心悦诚服，他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他公布了奖惩办法，每个效用士，一个月可以得到300文基本军饷，一石粮食，如果参加战斗，粮饷翻倍，战斗时间超过一个月，粮饷三倍。斩杀敌人，每个首级50贯，战死士兵，除一次抚恤100贯之外，父母由王家抚养，儿子养到20岁，女儿直到成年嫁人……每一项福利，都有详细的规范，最后王宁安还抛出了一项，所有效用士家中的孩子，都可以送到沧州书院学习，由当世大儒，文坛盟主欧阳修亲自教导。
这一条提出，大家伙都疯了。
欧阳修啊，多大的名气啊！王二郎可是给孩子们找到了一条终南捷径啊，有人激动地不停行礼，眼泪都出来了。
“一群乡下脑壳，让他们读书，又有几个能蟾宫折桂的，根本是痴心妄想！”杨怀玉鄙夷批评道。
杨曦白了一眼大哥，心说王宁安说的没错，嫉妒出混人！没了平常心，哪能看出这套办法的高妙！
“人生世上，总要有希望，哪怕机会不多，也愿意尝试一下。倒是大哥，你的追求在哪里？”
杨怀玉被问住了，是啊，他的追求，是樊楼的姑娘？还是打败王宁安的拔剑术？杨怀玉越发烦躁，他气呼呼奔向自己的房间，把门关起来，闷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被王宁安各种待遇刺激得嗷嗷叫的汉子们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本领，首先是体力要过关，背着60斤的分量，越野10里。
不是王宁安心狠，而是大宋的步人甲就是60斤重，背不了铠甲，如何能上战场。越野下来，三百多人，就剩下了不到二百，淘汰了一小半。
接着举100斤石锁，拳脚，弓箭，骑马，兵器……全都检查一遍，所有项目都能通过的，只有18个人，其中梁大刚排名第一！
看到这么点人，王良璟都发愁了，好歹也训练这么久，难道就这么点人堪用？
王良璟抱着脑袋，陷入了思索。
“宁安，要不要降低标准？”
王宁安想法很多，唯独如何挑选士兵，他没有弄过，按照道理要优中选优，只是……
“咳咳，其，其实不用全部都会的，只要精通一两样就够了，我们家的部曲也是如此。”杨曦轻声提醒，王家父子如梦方醒，真是糊涂，竟然钻了牛角尖儿，正式的军中也要分成不同兵种，没几个是全能的，除了体力要过关之外，其他项目，有一两个表现出众，就可以入选部曲。
折腾到了下午，合格人数扩大到了93人，从此刻起，他们就是王家的正式部曲，第一批完全脱产的武士诞生了。
傍晚时分，梁大刚等人带着红花，在土塔村招摇过市，每到一处，孩子们都围着大笑大叫，简直比娶媳妇儿还要热闹，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梁大刚最风光的一次，到处都是羡慕的目光，美得只剩下傻笑……

第78章 人或为鱼鳖
欧阳修新得到了一个官职，翰林学士、吏部员外郎、河北东路提举常平司……好长的一串，是个什么玩意呢？
要想弄清楚，就要先搞清楚宋代的官职，赵大欺负孤儿寡母，得国不正，赵二欺负大哥，欺负侄子，比赵大还不如，亏心的赵宋皇帝为了防止别人效仿他们，就发明出一套复杂无比的官制，弄得权责分离，乱七八糟，好方便皇帝掌控。
详细的暂时不说，欧阳修的这三个职位分别对应职、官、差遣，职用来待文学之选，说白了有些像学历，官本来是明确职权品级的，赵家皇帝把职权分开，吏部员外郎仅仅代表欧阳修的俸禄和品级，他实际做的是管理河北东路的常平仓，负责赈济百姓，救济黎民。
这个官职其实并不小，和安抚使，转运使，以及提点刑狱公事同为一路的四大巨头。
不过欧阳修心里清楚，他真正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协助王宁安，把烈酒卖到辽国。让他管着常平仓，正好稳定河北东路的粮价，防止大量酿酒之后，造成粮食短缺。只是老欧阳心里清楚，赵祯的担心纯粹多余，王宁安那小子做事极为小心，而且酿酒多用高粱，开垦的都是荒地。
非但不用担心粮食紧张，还能缓解人地矛盾。
老欧阳相对轻松了，这不每天去茶馆喝茶听戏，去酒楼喝美酒，尝美食，玩得好不快乐。这一天欧阳修醉醺醺回家，欧阳发正在家里读书，见父亲回来，连忙送上了一封书信，还有一大筐腊肉。
“好大胆子，为父不在，你怎么敢随便收礼物？”欧阳修怒气冲冲责备道。
欧阳发委屈道：“孩儿也不收，可是他们说这是送来的束脩，让你无论如何要收下。”
“束脩？”
欧阳修愣了，“为父什么时候要收徒弟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一屁股坐下，看了两眼，还真别说，这一筐腊肉都是肥瘦相间的上等好肉，用红绳系着，弄得跟结婚的彩礼似的。
“准又是有人编排老夫，都给我送回去。”欧阳修气愤道。
欧阳发转了转眼珠，战战兢兢道：“爹，孩儿听说，是王二郎说的，要，要请你在沧州办学，故此才有人送来了束脩……”
“什么？”
欧阳修顿时豁然站起，王宁安那个小兔崽子太胆大了，老夫什么时候答应过了，你还敢替我先许诺了，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甩袖子，就准备去找王宁安算账，可是转念一想，反正闲暇无事，在沧州办学，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只是办学的钱不少，最好都让王宁安出才行！
老欧阳恨恨想到，他暂时把腊肉放在一边，不置可否。又拿起了那封信，随口道：“这也是王宁安送来的？”
“不是，是余伯伯送来的。”
欧阳修脸色一变，慌忙拿起书信，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写信的人名叫余靖，比欧阳修大了七岁，当初庆历新政的时候，两个人同为谏官，都以大胆直言闻名。
庆历新政失败之后，纷纷外调，前不久余靖被调入京中，担任光禄寺少卿，此老关心水利，随便就考察了一下黄河的情况，进京之后，余靖就几次上书，言说黄河水患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
余靖离开京城几年，物是人非，没有人搭理他，老先生锲而不舍，就想起了昔日的战友欧阳修，正好他在沧州，黄河流经之地，一旦泛滥，后果不堪设想。余靖就连夜修书，请求欧阳修一起帮忙上书。
拿到了这么一封信，欧阳修顿时陷入了沉思。
黄河千年以来，泛滥不断，尤其是大宋立国百年，河道频频出问题。余靖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如果不是问题严重到了刻不容缓，他也不会找自己帮忙。
可究竟该如何应付，欧阳修一时也没有主意，他捧着书信，一言不发。欧阳发识趣退出，他刚出来，就碰上了满脸笑容的王宁安，他手里还捧着一摞子东西，兴匆匆赶来。
“快去告诉你爹，就说晚生求见。”
欧阳发没有动，王宁安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大袋肉干，还有一包灶糖，欧阳发立刻喜笑颜开，还主动提醒王宁安，欧阳修心情不好，怕是出了大事。
王宁安心里打鼓，他满心希望欧阳修能留在沧州兴学，有此老坐镇，文教大兴，指日可待。还能趁机把王家军的子弟送到老夫子名下，成为文坛盟主的弟子，日后绝对是一大助力！
算计得很精明，王宁安甚至不惜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次他来找欧阳修，就是不计成本，不怕代价，一定要拿下老夫子！
满心悲壮的王宁安，见到了欧阳修，就拱手送上了一份联名书，上千人在上面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醉翁桃李满天下，人所敬仰，想我沧州地处偏远，文教荒废，多年以来，竟没出过一个进士，万千孩童期盼名师，如禾苗盼春雨，醉翁就忍心让孩子们失望吗？这里有一千余人的画押，拳拳之心，溢于言表，老先生人心拒绝吗？”
王宁安把孩子们推到了前面，老欧阳还真不好拒绝，只是他看了看这边的联名书，又看了看余靖的那一封信，左右为难。
“王二郎，非是老夫不愿意，实在是有事情缠身。”
“还有比教化更大的事情吗？”王宁安满怀悲愤问道。
欧阳修苦笑了一声，“是黄河，水患临头了。”
老先生没有避讳，把余靖的信交给了王宁安。
王宁安将信将疑，从头到尾看了起来。
越看，王宁安的脸色就越凝重，还真别说，余靖点到了要害！
从北宋立国开始，不到一百年间，黄河决口竟然达到了一百多次，平均一年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年两三次，老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每年拨下巨额的治河经费，却始终没有成效。黄河水泛滥的情况越发严重。
而就在庆历新政之后，由于党争耽搁，治河经费没有落实，几年间，黄河的情况越发糟糕。
余靖亲自考察，他认为过了开封段之后，地势平坦，水流缓慢，泥沙淤积严重，河床抬高，几乎成为悬河，隋唐以来的黄河河道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水患就在眼前！甚至今年就有可能出问题。
王宁安将信将疑，“真的这么急迫？不会是小题大做吧？”
“武溪兄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欧阳修沉声道：“明道二年，老夫曾经路过巩县，初见黄河，地势凸凹起伏，山峦叠嶂耸起，自西向东黄河水出三门峡，汹涌的河水在山岭之间狼奔豕突，翻腾咆哮，浊浪排空之声，震耳欲聋，气势雄浑，李太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并非夸张。一旦黄河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老先生打算怎么办？”王宁安问道。
“唉，老夫准备立刻动手，修河是来不及了。可以调集民夫，严防死守，绝对要挺过今年！”
……
欧阳修迫不及待要动手，可是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
今年的雨季竟然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整个黄河中下游，都笼罩在暴雨之中。欧阳修站在雨中，任凭衣衫湿透，眼珠喷火。
他要立刻进京，结果赶到距离汴京不到300里的地方，一个霹雳落下……商胡口决堤，奔涌的洪水扑向了大名府，几乎一夜之间，河北州城府县，变成汪洋泽国，数以百万计的黎民堕入滔天河水中，成了凄惨的鱼鳖……

第79章 杨家悍卒
滚滚浊流，滔滔黄河，从天上来，往大海去……
一路无可阻挡，大名府，恩州、冀州、青州、沧州，沿途的州县无一幸免，成千上万的村镇被卷入洪流之中，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了洪水之下，比死去多十倍百倍的是失去家园的人们，扶老携幼，立在一块块高地儿，宛如海中的孤岛，焦急等待着救援……
洪水彻底大乱了王宁安的算盘，欧阳修已经离开，主持救灾事宜。兴学的计划只得搁置，这一场大水，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河北五个府受灾，百万人失去家园，流民的冲击有多可怕，史书上比比皆是。
王宁安头皮发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冲上来，把刚刚积攒的家底儿摧毁殆尽……王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奔向了海丰酒楼，喘着粗气，吩咐向好等人，把账面上的钱全都拿出来，用来采购粮食，越多越好，不要管价格，先把酒楼的仓库地窖都给堆满了。
“公子，这时候屯粮，是赚钱不错，可是不是有点那啥啊……”向好为难道。
“你想说囤积居奇太缺德，是吧？”王宁安气得笑了，“我还没有下作到挣黑心钱，粮食到了咱们手里，酒楼，面馆，还有茶馆那边，无论外面怎么涨价，咱们都一定要平价贩卖食物，敢涨一文，就别怪我不客气！”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王宁安可不会被眼前的一点小利蒙住眼睛，犯了糊涂。
按照他的记忆，自从庆历八年商胡口决堤之后，其后的几十年，黄河肆意泛滥，造成的损失难以计数，大宋君臣面对着黄河，束手无策，几次治理全都失败，反而引起一轮一轮的党争，拿悠关百姓生死的事情当做对付政敌的工具……王宁安一直很鄙夷养尊处优的士大夫，内斗在行，治国无能，所有功夫都在一张嘴上，实在是让人瞧不起……
以王宁安的地位，还没法掺和朝廷的事情，他也不想掺和。
原本的黄河故道是从沧州的南部入海，这一次改道之后，水流集中到了沧州北部，经过白沟河，进入渤海。
从南转到北，整个沧州都在洪水的威胁之下，可以预见，日后沧州的水患不断，百姓生活只会更加艰难。
有多大的本事，使多大的力量，王家正在上升期，急需要各种人才，而水灾客观上给王家提供了膨胀的绝好机会。
“把我们手上的钱全都换成粮食，越多越好，猪肉，大豆，就连豆饼也不要浪费，饿极了，也能救命。”
王宁安匆匆赶回土塔村，和老爹商量之后，立刻抛出了节约食物的命令，以后王家的部曲，全部按照人头分配，不许浪费粮食。还要求汉子们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弄回来的肉类全部腌起来。
再有，大灾之后，必定流民遍地，王宁安要求部曲每十人一队，不间断巡逻，保护村子安全。
不得不说，措施非常及时，周边的村镇都受到了流民冲击，唯独土塔村安然无恙，在一片混乱之中，保持着了不起的平静。
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之前相比。
王宁安只能算少年，一顿二两米饭，两条薄薄的咸肉，根本吃不饱。可是规矩是他定的，大灾之下，粮食最金贵，总不能自己带头犯规吧！
他匆匆吃完，不敢在饭桌停留，生怕管不住嘴。走出没多远，梁大刚神秘兮兮跑了过来，他的肚子鼓鼓的，活像个蛤蟆。
到了王宁安面前，他从老羊皮袄里掏出两个滚烫的土块，塞给了王宁安。
“二郎，意思意思就成了，你可不能饿坏了，不然大家伙指着谁啊！”梁大刚憨厚道：“两个山鸡，用泥糊上烤着吃，还是你教给我的，尝尝手艺怎么样！”
王宁安不好意思起来，有心不收，可是肚子不争气叫了起来。
算了，别和自己过不去！
“多谢刚叔，我还是去后院吃吧。”
捧着两个泥土俺，王宁安飞快跑到了后院演武场，他找了一截树桩，用力把泥团敲开，顿时热气带着香味，铺面而来。
肥嫩的山鸡，带着松油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他抓起了一个鸡腿，飞快啃起来，没有多大一会儿，多半只山鸡就进了肚子。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儿。
突然，王宁安想了起来，家里面还有两个客人呢！虽然杨九妹发话了，也不能真的就虐待杨家的大少爷和小公主。
到了西跨院——专门给杨怀玉和杨曦准备的，问好之后，把叫花鸡放在了桌上。杨怀玉没见过一团泥包着的东西，满脸鄙夷，哪怕敲开之后，香气四溢，他也不愿意吃。
杨曦倒是满不在乎，这些日子她给王宁安提了不少建议，女孩家心思细腻，小情节，小温馨，使得几本小说更加丰满动人。混熟了，杨曦本性流露，抓着鸡腿猛啃，和王宁安一个德行，都盯着肉多的地方。
“杨世兄，谁也料不到，突然出了这种事情，黄河决口，非同小可，几个月，几年都不一定能处置好，流民遍地，灾荒瘟疫，麻烦太多了，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先回京城吧！我已经让人给杨府送信，他们会安排人接你们回去。”
杨怀玉不置可否，固然他心里还不服气王宁安，想要找回面子，可是他也不傻，哪怕自己的武功胜过王宁安又能怎么样，人家的本事多着呢，多到绝望！
遇到了妖孽，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越是比较，就越容易伤自尊。
杨曦倒是满腔不舍，她帮着王宁安推敲情节，变成动人的故事，刊发出去，会有无数人跟着书中的情节起伏，或是笑，或是泪……杨曦觉得这是非常奇妙的工作，简直像做梦一样，最好不要醒来。
见她可怜巴巴的，王宁安只好保证道：“以后小说定稿之前，我都给你先发一份。”
杨曦勉强接受。
送信的使者直奔京城，谁知道他离开了两天，杨九妹就匆匆赶来，满身的风尘，显得疲惫憔悴。
杨曦抱住了姑太，心疼道：“让老人家为我们吃苦了，准是接到了书信就赶快来了，可真快……不对啊！”杨曦有些小迷糊，可是也知道两天的时间，连京城都赶不过去，杨九妹哪能来啊！
“姑太，你，有事？”
杨九妹突然重重叹口气，“王二郎呢？”
不多时，王宁安被叫了过来，杨怀玉也从演武场赶来，他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杨九妹就把王宁安拉进了书房，弄得杨怀玉好像外人一样，别提多尴尬了。
……
“宁安，出事了。”
杨九妹开门见山，她回到京城，把王家的情况和折老太君讲了，老太太活了一百来岁，简直当世人瑞，脑筋一点不糊涂。
她告诉女儿，王家的种种积累，非同小可，瑶池琼浆那是陛下合伙的生意，马场是陛下看重的东西，一个武将能和皇帝扯上关系，短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载，必定飞黄腾达。难得杨家和王家有香火情分，等到他们一飞冲天，未必看得起杨家，应当趁早下注。
杨九妹更加豁然开朗，她立刻带了30名各种士兵，80名马夫，从京城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沧州。
哪知道路过大名府的时候，遇到了洪水，而且还有比洪水更可怕的麻烦……杨九妹沮丧道：“大名府的官兵把我们家的部曲都拿下了，说他们抢掠民财，无恶不作，要立刻处死。我，我是来讨救命法子的……”

第80章 老包的指点
杨九妹经历的风霜不少，却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杨家部曲被大名府的官兵拿下，准备处斩。
她去求见当地的官员，人家根本不搭理她，逼得没办法，就去找贾昌朝。此老是真宗年间的进士，在庆历三年，拜中书门下平章事，和范仲淹一起步入中枢，后来又被封为魏国公，判大名府事。
毫无疑问，贾昌朝是眼下大宋顶尖的大佬之一，实力雄厚，不容小觑。
当年贾昌朝在京为官的时候，杨家也经常送些礼物，和老相公关系不错，杨九妹觉得凭着自己的面子，贾昌朝一定会网开一面。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贾昌朝竟然闭门不见，说什么去调集人马，救济灾民。可杨九妹明明问清楚了，贾昌朝的马车、轿子都在府里，刚刚还接见了好几个地方官吏……人家摆明了不想见自己，真是想不到啊，堂堂杨家，竟然会被拒之门外！
文贵武贱，居然贱到了这个地步！
杨九妹一阵踉跄，那种伤感就不用说了……
一百多人，几乎是杨家部曲的三分之一，绝对不能出差错，她想回京找救兵，只是黄河泛滥，一来一往，时间拖延，而且朝廷上都忙着救灾，也未必会搭理杨家的一点小事。杨九妹越发无力，悲愤到了极点。
不用说父亲活着的时候，就算大哥在世，有人敢抓杨家的人，直接带兵打上门去，拿拳头说话！
真是可笑啊，杨家竟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谁都可以无视杨家了！
杨九妹思前想后，突然想到了王宁安。
说实话，在之前她都觉得十年八年之后，或许杨家才会需要王家帮忙，怎么也想不到，一转眼的功夫，就要求到王家的门下，可真是讽刺啊！
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随时要开刀问斩，自己又和贾昌朝说不上话，唯独请王家出面，最好能说动欧阳修，让醉翁出面，才能保住杨家的人……
杨九妹把想法和王宁安一说，王宁安立刻摇头了。
“老前辈，你忘了醉翁和贾相公的仇口吗？”
杨九妹瞬间老脸红了……丢人啊，真是太丢人了，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就忘了！
当年贾昌朝和范仲淹一起被调入京城，同时任命为参知政事，只是这俩人根本没有同舟共济，反而成了仇敌，贾昌朝积极反对庆历新政，和夏悚联手，欧阳修等人被赶出京城，贾昌朝居功厥伟。
只是庆历诸公被赶走，贾昌朝也没捞到好处，反而被赶出了京城。
让别人去说还好，要是欧阳修出面，只会火上浇油，杨家的悍卒立刻丢了脑袋！杨九妹只想着同为文臣，能说得上话，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仇，不得不说，政治上实在是低能……
“那，那人就没有救了？”杨九妹痛惜道。
王宁安皱着眉头，思量一会儿。
“前辈，请问，你们和贾相公结怨吗？”
“没有！”杨九妹断然说道：“这些年我们都是与人为善，从不结仇，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冲突，只是想不到贾昌朝竟然如此无情，简直可恶透顶！”
杨九妹咬牙切齿骂着，王宁安沉吟一阵，他思前想后，发觉贾昌朝没有必要找杨家的麻烦。而且从欧阳修那里听来只言片语，贾昌朝在对付庆历诸公的时候，立下大功，却被赶出了京城，他和夏悚之间已经闹翻了。
贾昌朝的首要任务是找机会杀回京城，把夏悚干掉。偏巧发生了黄河决口，如果运用好了，贾昌朝绝对能够搅动风云，这时候把杨家牵连进来，殊为不智。
杨家不算什么，可是他们毕竟也算是将门之一，京城的地头蛇，激起将门的反感，老贾回京之路就会坎坷不断……
“前辈，恕晚辈直言，此事应该是误会，贾相公不是存心对付你们。”
杨九妹哼了一声，“他不想对付我们，那为什么不放人？”
“我的姑太奶啊！”王宁安满心苦笑，人家不是成心对付你们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给你帮忙，简直笑话一样，贾昌朝这种级别的大佬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各方关注，他帮你们杨家，万一让有心人误以为他要和将门结盟，那可就不好办了……
官场上的微妙和细腻，粗枝大叶的杨九妹是体会不到的。
王宁安也是集合两辈子的智慧，加上之前看过的宋史和资治通鉴，磕磕绊绊，才猜到了一些东西。
“前辈，在这里干坐着也没有用，我陪着你去大名府，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杨九妹有些迟疑，小小的王宁安，能办成自己都办不了的事情吗？
“前辈放心，我会尽力而为，实在不行，我给陛下上奏，看在马场的份上，陛下应该会帮忙的。”
“那，那你怎么不立刻上书？”杨九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出来也后悔了，这不是弱智吗！
这个节骨眼，王宁安要是上书，不是告了河北大小官员的黑状吗！到时候不管如何，事情闹大了，人未必救得出来，杨家和王家都落不到好，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冒险。
杨九妹老脸很红，很羞惭，她终于体会出了差距，难怪杨家败落，要是没了祖宗的功劳，他们还不一定多惨呢！
杨九妹决定把杨怀玉叫着，让他跟在王宁安的身边，好好学学怎么做事。
王宁安辞别了老爹，带了十个部曲护卫，急匆匆离开沧州，赶往大名府，人马到了半路，竟然遇上了包拯。
包黑子带着公孙策，王朝、马汉等人，也匆匆赶往大名府。
原来包拯也因为治理沧州有功，被提拔为瀛洲知府，还没等走马上任，就发生了黄河决口，道路淤塞不通，本来要接任沧州知州的迟迟不到，老包无奈，只好身分两地，不停奔波。
这不，又要去大名府，同河北诸官一同商讨救济灾民的事宜。
“王二郎，你不在家里，怎么也跑了出来？”包黑子沉着脸道：“别又是打什么算盘吧？”
包黑子对王宁安的成见可谓是根深蒂固，从来不往好处想。
王宁安也是无奈，“我也是没办法，上次我和醉翁谈到凡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当务之急是要清理尸体，集中焚烧，提供百姓干净的饮水，清除淤积的泥沙。醉翁让我写个东西送给他，这不，东西就在这里。”
王宁安说着，把一份野狼谷的卫生管理办法送给了包拯。
想让人家帮忙办事，就要有打动人心的东西，王宁安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哪怕欧阳修也未必在乎他，没有筹码，可以争取筹码！
现在河北最重要的就是防灾救灾，王宁安把马场的卫生办法稍加改动，就是一篇防疫的手册，这玩意在平时作用不大，如今却是价值万金！
包拯草草翻了几页，就呼吸急促，眼球突出，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袋里。
“好，真是好东西！”
“包大人，反正醉翁看过也是要公布的，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提前抄录一份吧！”
难得王宁安大方了一次，弄得包拯反倒不好意思了，心说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总是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真是不像样子。
到了晚上，老包主动邀请王宁安一行和他们都住在了同一个馆驿，公孙策去抄录防疫办法。
包拯和王宁安喝茶闲谈，王宁安装作随意请教，“包大人，这么大的灾，要怎么救啊？”
“还能怎么办，老法子呗，凶岁荒年，有叛民而无叛军，朝廷要征兵。”
王宁安装成什么都不懂，疑惑道：“这次数以百万计的民众受灾，朝廷能征多少兵？再说了，有歹人混入军中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老包意味深长一笑，“自然是先除掉一些刺头儿，让他们知道王法的厉害！见到了脑袋，也就老实了！”
王宁安听到这里，突然一惊，他终于猜到了杨家悍卒倒霉的原因了……

第81章 小人物，大本事
包拯说完之后，见王宁安陷入沉思，他不知道杨家的事情，自然以为王宁安心有所感。老包难得和颜悦色，道：“历代以来，我大宋朝廷最是亲民仁厚，然则大灾之下，无有完卵。几百万人遭灾，天崩地裂，山河哭泣，日月无光。以朝廷之力，断然救不了所有人，只能竭尽人事，不砍几颗脑袋，是不成的，纵然难免有冤枉，朝廷也是一片好心，为了苍生百姓，不得不……”
包黑子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老脸憋得紫红，愣是说不下去了。是啊，朝廷多有无可奈何之时，更遑论寻常百姓了……反躬自省，他对王宁安的成见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了，这小子太奸猾，做生意狡诈，为人更狡诈，小小年纪，就会巴结皇帝，逢迎君上，要是让他长大了，那还得了！
防范压制王宁安，老包觉得理直气壮，可是此刻他动摇了，设身处地，假如自己和王宁安交换位置，自己又会如何？
王家那个处境，几乎分崩离析，不懂趋利避害，家族就要完蛋了！
换成任何人，也未必比王宁安做得好了。
真是可笑啊，自己竟然去苛责一个少年，实在是太丢人！心结打开，再回过头看王宁安的作为，不论是养马，还是酿酒，刚刚还给了自己一份卫生防疫的办法，哪一件都是为国为民，无可挑剔。
哪怕朝廷命官都未必有他做得多，还找他的麻烦，实在是不应该。
老包想要和王宁安把话挑明，奈何他脸皮薄，不知道怎么说。王宁安见老包不说话，只当他厌烦了，急忙起身告辞，留下了摇头叹息的包黑子……
“怎么样了，包拯愿意帮忙？”杨怀玉大声问道，杨九妹也一脸关切，焦急无比。
王宁安微微摇头，“这事还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杨怀玉拍案而起，“姑太早都说了，这一次来的全都是杨家的心腹人，平素军纪严明，断然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有人冤枉了他们！就算闹到了京城，也是我们有理，我就不明白，怎么就不好说，是不是你不想帮忙？”
“大哥！”
杨曦低声喝道：“你怎么说话呢，王公子多辛苦，你又不是没看到，瞎说什么！”
杨九妹迟愣一下，也说道：“怀玉，你快向宁安道歉！”
杨怀玉梗着脖子，不吱声，显然还不服气。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只是对着杨九妹道：“前辈，天大地大，水灾最大，这一路上咱们也看见了，千里泽国，百姓流离失所，需要救济的民众不下百万。别说河北诸路，整个大宋都动了起来。地方官吏需要展现果断，稳住局面，杀鸡骇猴，铁面无私是他们必须要做的戏！不管真假，也不管对错，谁没有动作，谁就是昏庸无能，就要滚蛋！至于朝廷，什么事都不如赈灾重要，这时候闹起来，只会让人家认为不懂事，非但救不了人，还会适得其反。”
说穿了，就是需要人头祭旗的时候，杨家撞到了枪口上。偏巧杨家名气大，可实力弱，一家上下，老的老，小的小，都拿不上台面。典型皮薄馅大十八个褶儿，能不拿他们开刀吗！
杨怀玉还不明白，兀自怒道：“不能大水把王法都冲没了吧！我们杨家也不是面捏的。”杨九妹到底年长一些，她一摆手，让杨怀玉闭嘴，然后盯着王宁安，斟酌道：“你可有办法，哪怕是出钱，老身也愿意啊！”
王宁安苦笑道：“老前辈，只怕不是银子的事情，这样吧，咱们赶快去大名府，如果钱能解决，晚生一定出钱，断然不会让杨家破费。”
……
转过天，王宁安天不亮就起床，早早赶路，他们早，包黑子居然比他们还早了半个时辰。
紧赶慢赶，赶到了大名府，王宁安先去寻找欧阳修，打听消息。杨家三位到了馆驿下榻，住下之后，一直到了晚上，王宁安都没有回来，杨九妹焦急吃不下饭，杨怀玉气咻咻的，满腔不平。
“姑太，我就想不明白，那么多人的生死，干嘛寄托在一个小屁孩身上？”
杨九妹低着头，不吱声。
似乎得到了鼓励，杨怀玉更加大胆了，“姑太，王宁安就是胡说八道，他懂得什么朝廷的事情。照我看这一次就是贾昌朝没安好心，想给咱们家一个难堪。”
杨九妹满心疑惑，“他为什么如此？”
“还用问为什么？人家都说贾昌朝为人贪婪残暴，准是想从咱们家手里敲一笔钱。只要出钱，就能把人救出来。”
“那要出多少钱？”杨九妹迟疑道。
“至少……一万贯！”杨怀玉想了半天，伸出一根大拇指。
杨九妹沉吟道：“破财免灾，若是能用钱把人救出来，也是不错，只是……”杨九妹还有些犹豫，杨怀玉急切道：“姑太，被抓的是咱们家的人，王宁安不会真心出力的，还要靠着咱们自己。”
关心则乱，杨九妹见王宁安迟迟不回来，又觉得杨怀玉说的有些道理，杨家纵使再落魄，也轮不到一个小孩子来拯救啊！
“这样吧，你去找人，如果能成，就赶快把人救出来，钱不是问题！”
杨怀玉得了承诺，乐颠颠跑出去了。看着大哥的背影，杨曦跺了跺脚，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大哥说的信心满满，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情况都弄不清楚，就贸然捧着钱去打点，万一出了错，岂不是要连累那些人……
她有心拦着大哥，但是人微言轻，加上她总是替王宁安说话，弄得大哥很有成见，或许只有让他吃点苦头了……
烦躁的杨曦抽出了软剑，在院子里练了起来，她身形修长，剑法高妙，宛如舞蹈一般，只可惜，除了天上的星斗，院子里的松柏，别人可无福观赏。
练了一阵，杨曦猛然收手，她竟然学着王宁安的样子，专心拔剑，一次一次，枯燥乏味，可是渐渐的，杨曦似有所悟，都说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王公子虽然没有练过武术，却把这么高深的武功道理领会了，他真是厉害！
练着练着，杨曦的嘴角弯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呵呵，好兴致，居然练功啊！”
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杨曦急忙回头，见王宁安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偷练人家的招式，被抓了正着，杨曦吐了吐舌头，连忙把宝剑收起来。王宁安倒是没在乎她练什么武功，正好看到了石桌上有一壶茶，他抓起茶壶，嘴对着嘴，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我喝过了……”杨曦想提醒王宁安，谁让他的手快，只好娇羞低下了头。
“查清了，你们家的人的确是被冤枉了。”
“啊？谁干的？”杨曦好奇道。
“是个押司，姓王，叫王则。”王宁安放下了小巧的茶壶，坐在石头墩子上面，“真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押司，竟有这个本事，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王宁安找到了欧阳修，他从老夫子手里讨了腰牌，进入大名府的大牢，直接找到了关押的杨家部曲，介绍了身份之后，杨家的部曲告诉王宁安，他们进大名府之前，在城外的馆驿休息，恰好有个小吏带着家眷也要投宿，奈何他们人多，根本没把小吏放在眼里，直接给赶走了，还好一顿奚落。后来听馆驿的人说，那是大名府的押司，叫王则，是个狠茬子，不好惹……
“得罪王则在前，恰逢洪水决堤，王则奉命维持大名府秩序，他明知是杨家部曲，却故意装糊涂，把人给拿了。”王宁安淡淡说道。

第82章 亡命徒
从前提起押司，王宁安的印象里只有梁山的头子宋江，从此之后，又多了个王则！
其实押司只是个负责刑狱文书的小吏，偌大的官僚系统当中，微乎其微，甚至不值一提。可王则就当出了花样，他最擅长的就是玩弄文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十分了得。
比如有一次在湖口发现了一具死尸，周围的渔民都吓坏了，求到王则的门下，他大包大揽，在口字的中间，添了一笔，顿时变成“湖中”，渔民们摆脱了干系。
还有一次，一个地主带着人，把佃户的家产都抢光了，佃户夫妻怒极，冲到了地主家里，抢了一口锅回去。
地主立刻上告，说他们夫妻明火执仗，从大门而入……按照地主的意思，夫妻俩就是私闯民宅，抢掠财物，都能当成强盗山贼办了。
王则动了恻隐之心，他在大字上加了一点，变成“犬门”，这下好了，夫妻俩从狗洞进去地主家，如何能说明火执仗？
地主变成了诬告，夫妻俩侥幸逃脱。
最精彩的要数几个月之前的一个案子，有个流氓调戏货郎阿狗的妻子，阿狗暴怒之下，用斧子砍了流氓的后脑勺，当时毙命。
杀人偿命，这可不是等闲小事，重则要丢脑袋的，王则知道以后，他认为阿狗是自卫反击，罪不至死，奈何文书已经签结，阿狗也认罪了，几乎成了铁案，无从改变。可是王则就有办法，他在“用”字上也加了一笔，变成“甩”字，一下子从蓄意杀人，变成了失手误杀，阿狗也得以免去重罚……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大名府的百姓很多都说“堂上大老爷一言定死罪，堂下二老爷一笔开生机！”
这个“二老爷”指的就是王则，当然他在衙门里离着二把手远着呢，可人们就是看，把他当成了掌控生死的活判官。
几天前，杨家部曲随着杨九妹到了大名府，杨九妹在城中休息，他们在城外馆驿，因为和王则的家眷发生争执，王则就怀恨在心。
后来洪水突发，到处大乱，杨家部曲要立刻北上，突然他们居住的院子里多了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这帮人还在迟疑，王则就带着人马杀进来，说他们抢掠妇人，为非作歹，直接给拿下了。
事后大家回想起来，一定是王则下的手脚，弄了几个女人，栽赃他们。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气炸了肺。从来都是他们横行霸道，出了京城，竟然栽在了一个押司小吏的手里，简直岂有此理！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想，全都没有用。
衙门认定了杨家部曲歼银女子，趁火打劫，行为恶劣，要拿他们的脑袋，震慑不法之徒。放在平时，杨九妹出面，贾昌朝会给这个面子的，毕竟杨家的招牌还有用。
可是水患当前，民心浮动，将门部曲为非作歹，本来就是常事，贾昌朝也先入为主，信了下面的报告。
贾相公这个级别的大佬，没必要为了杨家蹚浑水，惹众怒，反正下面有人顶置，他袖手旁观也就是了……
去了一趟监狱，又到处查访，了解王则的事迹。王宁安还真有的佩服他，把小官做大，这是王宁安的拿手好戏。
明明老爹才是个不起眼的都头，他就用马车拴住了赵祯，还拿着烈酒生意，和皇帝一起分红，的确是拉大旗作虎皮的高手！
王则比起他，也不遑多让，利用水灾的机会，把杨家部曲一举拿下，让杨家人吃亏都没地方说理去……
“何其歹毒！”杨九妹听完王宁安的介绍，已经怒不可遏，拔剑而起。“欺人太甚，一个区区押司，也敢爬到杨家的脖子上拉屎撒尿，我必杀之！”
杨九妹也是暴脾气，她提着宝剑，就要往外闯，突然在馆驿两边的墙上，发出两声弓弦的响声，两点寒星直奔杨九妹射来。
瞬间杨九妹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她猛地弯腰，箭贴着她的衣服划过，惊得杨九妹浑身冒冷汗。
正在这时候，从两边院墙，跳进来许多黑衣人，各持刀枪，冲杀上来。
有好几个直奔王宁安和杨曦而来，杨曦急忙抽出宝剑，身在将门虎女，她的功夫也不容小觑。
一个刺客举刀劈来，她身体一转，手里的软剑如同怪蛇吐信，正好刺中了对方的眼睛，刺客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猛地后退，眼珠子竟然挂在了宝剑上，杨曦一挥手，眼睛飞起落在她的衣领处。
杨曦瞬间定住了，她会功夫不假，可从没杀过人，甚至没见过血，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她的魂儿都没了，整个人傻掉了，呆立不动。
另外两个刺客扑上来，挥刀就劈。
电光火石，王宁安猛地上前，按住了龙头，软剑瞬间出鞘，一道寒光，顺着两个人的脖子划过，顿时鲜血喷射，弄得王宁安满身都是，他却浑不在意。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王宁安的喊声惊动了杨曦，小妮子终于回过神，柳眉立起，粉白的小脸罩着杀气，手里的宝剑再度发动。
突出一剑，刺中了一个人的咽喉，她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机抽出，又杀向下一个。杨曦抿着嘴不说话，好像杀神附体，凶悍无比。王宁安只会一招，但是生死关头，无比镇定，有杨曦在前面挡着，出现空隙，他立刻补位，手里的软剑准确刺出，对方非死即伤。
相比起他们两个，杨九妹的本事大多了，一柄长剑大开大合，一转眼杀死了一大片。她且战且走。
“往后退。”
王宁安和杨曦连忙退入后院，杨九妹断后，那些刺客像是附骨之蛆，紧追不舍。王宁安脑袋不停转动，谁和他这么大仇，竟然要派刺客对付他？
一时想不出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刺客干掉。
王宁安此行带了十个人，以梁大刚和张铁锤为首，两个人都是一身好武艺，他们注意到了有人进来，不过有了上次对付崔家人的经验，没急着杀出去，而是所有人准备好，埋伏在两旁的房舍中。
张铁锤挥动一柄长斧，猛砍了几下，把王宁安三个救下来，等到刺客再度往前杀的时候，梁大刚带着人掀开了窗户，手里的短枪飞了出去。
砰砰砰，连着戳倒三个。
其他人也不势弱，弓箭，匪斧，飞刀，对准刺客，铺天盖地打下来，瞬间又倒了五六个刺客。
来的刺客不下三十人，经过交锋，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优势不再，他们之中有人心虚，想要逃跑。
“别放走一个，我要看看谁敢打我的主意！”
王宁安咬着牙说道。
梁大刚和张铁锤带头冲锋，将刺客的退路断了，杨九妹和杨曦竟然也冲了上去，实在是太欺负人了，真把杨家当成面捏的吗？
一顿大杀大砍，王家的部曲伤了三个，所幸都是皮外伤，至于刺客，一个不剩，都留了下来。
梁大刚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将一个半死不活的刺客扔到了王宁安的面前。撕下面罩，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很英俊，只是鹰钩鼻子和薄嘴片破坏了形象，他趴在地上，艰难喘息着，血水从嘴角不断流出。
他在笑，竟然笑得十分灿烂！
“你是什么人？”王宁安厉声问道。
此人眼神有些迷离，“我，我是杀你的人……大龙头会要了你的命的！”
他突然张嘴，疯狂撕咬领口，把布都咬破了。
“快阻止他！”
王宁安喊出口，梁大刚伸出去抓，可惜已经晚了，瞬间年轻人的嘴角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他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嘟囔着，接着头一歪，死了过去。
原来在衣角里面，竟然有最毒的鹤顶红，一旦刺杀失败，又无法脱身，就咬破衣角自杀！场上还喘着气的刺客，多数都疯狂咬破衣服……对自己也这么狠！这些亡命徒到底是谁派来的？

第83章 大龙头
东方的天空放晴，浓烈的血腥气弥漫馆驿之中，王宁安刚刚杀了三个人，身上溅满了鲜血，很臭，很恶心。
强忍着呕吐，把所有刺客的尸体检查一遍，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刺客的肩头，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地方，似乎是纹身，又像是烫出来的，总之有一块圆形的伤痕，在伤痕周围，有几道光芒，跟小孩子画的太阳似的……
几十个人，全都一模一样……王宁安立刻心生警觉。虽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宋代纹身的不少，尤其是市井的混混，码头的力巴，很多下等人，非要靠着纹身壮胆。什么出水蛟龙，下山猛虎，细腰獒犬，披甲黑熊……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可是几十个人，如出一辙，这就不寻常，王宁安首先就想到了某种组织，在加入的时候，身上留下烙印，作为区分标记。
加上之前伤员啃咬鹤顶红，集体自杀，绝不是普通的亡命徒！
正在思索着，王宁安突然发现有一个家伙身体动了动。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杨曦砍掉眼珠子的，剧烈的疼痛让他昏迷过去，脸上又都是血，狼狈不堪，大家都当他死了，就没有在意。
此刻他醒了过来，王宁安急忙招呼梁大刚，把他的衣服扯去，这还不要紧，又把嘴巴撬开，防止在牙里藏毒囊。
确保对方不会自杀，王宁安准备好好拷问。
“有衙门的人来了。”张铁锤提醒王宁安。
“衙门？他们总是姗姗来迟！”
王宁安突然有一丝警觉，他结怨的人不多，崔家算一个，可是已经被族灭了，剩下的也没有谁会出这么大的阵仗，要自己的命。
那究竟是谁动的手呢？
王则！
算来算去，也就这么一个仇人了。
自己拿着欧阳修的腰牌去大牢，又到处打听王则的事情，真如人们所说，他手眼通天，一定知道，既然得罪了杨家，来个斩草除根，把自己也干掉，勉强说得通……
“刚叔，把人藏起来。”
梁大刚得令，急忙把刺客抱走，他刚转身离开，就有一阵混乱之声，上百名兵丁差役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老夫子欧阳修，在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大名府的官吏和差役，其中有个三十几岁的，个子不高，面皮发黑，虽然其貌不扬，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唯有长期身居高位，执掌杀伐，才能培养出来。
只是这位穿的是黑色的袍子，连最低级的官员都不是，莫非他就是那个押司王则？
扫了一眼，王宁安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欧阳修身上。
“晚生拜见醉翁。”
“别多礼了，你没事吧？”欧阳修很关切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晚生倒是没事，只是这些刺客来的蹊跷，想不到竟然有人花大价钱要我的命！”
“也未必如此。”欧阳修疾步走到了刺客生前，也找出肩膀的位置，当看到了那个圆形的标记，顿时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王宁安凑到了近前，问道：“醉翁，莫非你知道这些人？”
欧阳修点了点头，“看到没有，这个小太阳的标志，正是摩尼明教的记号。”
明教？张无忌？
王宁安只是一闪念，他立刻想到了方腊起义……宋代的确有明教传播，各地名字不同，但是信众不计其数，好多起义都有他们的身影。莫非这些刺客是摩尼教派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麻烦？
欧阳修自顾自道：“自从水灾以来，难民数以百万，奸邪之徒趁机在民间兴风作浪，大肆串联，近些日子，发生了好多次摩尼明教的弟子袭击商队，抢夺马匹粮食的事情，没想到连大名府都有贼子了，真是防不胜防啊！”
“醉翁，你说他们抢夺马匹？”
“没错，也不只是马匹，包括骡子、毛驴、舟船、车辆、粮食、衣物……老夫手下的壮丁车队被袭击了好几次，损失不小。听说有人攻击馆驿，老夫就来了，没想到又是他们。”欧阳修气得狠狠啐了一口，还用力踢了几脚，出出恶气。
王宁安若有所思，“醉翁，他们这么干，想做什么？”
“老夫怎么知道，想来是大灾之下，他们也填不饱肚子，才铤而走险。老夫已经调动各地青壮人丁，一定要给他们颜色，知道老夫的厉害！”
欧阳修说得气势汹汹，可是摩尼教的人如此凶悍，岂是一般壮丁能应付的，应当赶快调集人马，大肆搜捕才行，老欧阳不会这么糊涂吧？莫非老夫子还有心结，没法同贾昌朝携手？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能耍脾气啊！
“醉翁，按照你的意思，他们派人攻击晚生，应当是要抢夺晚生的马匹？”
王宁安带了十个人过来，加上杨家的几个人，每人两匹马，一共有三十匹之多，还都是好马，不算太少。
欧阳修下意识点头，“或许如此。”
“遭了！”王宁安立刻说道：“醉翁，晚生住在城中，他们都敢来抢夺战马，摆明了是在城中有庞大的势力，大到了不可想象。依晚生之见，他们不顾一切抢掠搜刮，是有大图谋，大动作！”
说白了，就是要造反！
欧阳修不是傻瓜，瞬间也猜到了。
“哎呦，老夫怎么没想到。”遍地灾民就够闹心了，万一再出来叛乱，这不是要命吗！“老夫，老夫该怎么办？”欧阳修急得直转。
“醉翁，大局为重，晚生斗胆建议，应当立刻去找贾相公，唯有他能调兵对付摩尼明教。”
欧阳修不齿贾昌朝的为人，庆历中，两个人又是死对头，可千钧一发，也顾不得什么了，老夫子立刻转身，前去找贾昌朝，临走的时候，对着黑脸的书吏说道：“你留下来，带着人把尸体收拾了。”
书吏的脸上略微闪过一丝焦急，还是按照命令行事。
他指挥着手下人快速收拾尸体，本人还不时蹲下来，检查伤口，确认死了，才会让人抬走。
“王押司，你做事可真小心啊！”
王宁安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王则的后面，笑呵呵说道，王则迟疑一下，没有回头，就笑道：“为朝廷做事，不敢不尽心。”
“是啊，若朝廷官吏都像你这么勤勉，也就不会有亡命之徒想要作乱了。”王宁安弯腰，凑近了王则的耳边，突然低声道：“大龙头，不用检查了，我都给弄死了！”
说完之后，王宁安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只给王则留下一个背影。
……
“宁安，你怎么知道王则是摩尼明教的大龙头？”杨九妹好奇道。
“我是猜的，不过试探之后，我倒是有五成把握，即便不是大龙头，王则也难逃干系。”王宁安笃定说道，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
“摩尼明教应该起事在即，他们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才会对杨家部曲下手，又派人过来刺杀我们！只是他们打错了算盘，敢找我的麻烦，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宁安转身冲到了后面的屋子，最后一个活口已经醒了过来，王宁安抽出软剑，对准了他仅剩的眼睛。
“只要我刺下去，你再也看不到春花秋月，大千世界就和你拜拜了，你真的愿意永远活在黑暗之中吗？”
对方身躯颤动一下，随机恶狠狠道：“杀了我吧，我不会背叛大龙头！”

第84章 真相大白
死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有些手段，可以帮助人们建立起强大的心理防线，做到视死如归。王宁安当然相信有文天祥一般的坚贞之士，也敬佩方孝孺十族同做鬼的决心……但是，他们都拥有强大的心灵，绝不是自欺欺人的假货能够效仿的。
一定有弱点，只要找到之后，就能撬开看似强大的外表，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当把刀对准仅存一只的眼睛上面，那个俘虏怕了，从他身体的剧烈颤动看得出内心的彷徨和无助。一个连失明的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如何敢死呢？
王宁安把梁大刚叫过来，吩咐了几句，梁大刚犹豫了一下。
“少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呵呵呵，我看是你们眼红了，放心吧，等这事情了了，你们有双份的。不过眼下大家伙都给我搂着点，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我有预感，摩尼明教的事情绝对不小！”
“遵命！”
梁大刚乐颠颠下去安排，过了午时，他跑来告诉王宁安，事情成了！
……
被俘虏的刺客名叫张文远，他是大名府的一个书吏，五年前拜王则为师，后来进入摩尼明教，成为一个坛主，在两天之前，得到了命令，说是馆驿之中，来了一伙人，他们拥有几十匹好马，关乎起事能否成功，必须都抢过来。
张文远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失手被抓，还丢了一只眼睛。他万念俱灰，真的想自杀了之。如果当时他没有昏迷，多半会义无反顾咬碎衣领，吃掉里面的鹤顶红。
可是等他醒来之后，有的只是洁白的病床，舒舒服服的棉被，浓郁的药味……或许他可以不死了，生的希望出现了，张文远不停告诫自己，一定要忠于师父，忠于大龙头，圣火焚烧，凡体化灰，灵魂升天，极乐无限……
一切苦难都是修行，只要咬牙撑过去，自己就会成为净土神仙，享受无数的美食、美酒，还有美女……那该多好啊！
张文远满脸的迷离，仿佛喝醉了一般，他瞪大了独眼，朦胧之中，有两团柔软，贴在了他的身上，温暖，舒服，美妙的滋味，难以形容，一张檀香小口，伏在他的嘴边，女子的芳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流入他的嘴里……干渴的土地得到了滋润，几乎枯竭的心灵一下子活泼起来。
他努力伸出双手，抱住仙女，喃喃自语：“这就是天堂吗，这就是极乐净土吗？”眼泪从独眼流出，宛如离家许久，重新见到父母的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哼，真是便宜了这个鸟人！”张铁锤狠狠啐骂，看到一半，就浑身发热，赶快跑到了井边，足足浇了三桶凉水，才把邪火压下去……
“天堂净土，离得都太远了，人间就有无穷欢乐，死后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倒不如就珍惜眼前，好好享受无边的富贵……你觉得如何？”王宁安笑呵呵道。
“我……”张文远扭过头，他真的不想投降，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那个身着纱衣的女子，正满脸笑容，娴熟文静地坐在那里，美，美得跟梦里一样……张文远不可自拔地沦陷了。
“我，罪孽深重，朝廷不，不会放过我的。”
“呵呵，罪孽大小，取决于你的功劳多大，历来叛乱，可以杀个鸡犬不留，也可以只诛首恶，其实都看上面的心思。不才王某，正好有直接奏事的权力，保下你一条命没什么难度，最多判个充军发配，只要肯花钱，在牢城营你也能过神仙一般的日子，三年五载之后，就能脱罪，到时候我给你几万贯的家财，再帮你弄个新身份，远走他乡，娇妻美妾，神仙一般的日子，总比你替王则卖命好。你或许不知道，王则带着人来收尸了，每一个死者他都补了一刀。啧啧，真是好狠的心肠，在他的眼里，哪有你们这些卖命的部下！”
“不要说了。”张文远突然剧烈颤抖，情绪激动，他的手指死死扣着被子，抓得布都破了，棉絮外露，却浑然不觉。五官痛苦纠结，挣扎了许久，泄了气一般，无力道：“我，我招了。”
……
还真别说，张文远是王则的弟子，知道的秘密很惊人，他告诉王宁安，王则本是书吏出身，在十几年前，他帮了当时的弥勒教一把，让他们躲过了朝廷的追杀，后来弥勒教的人就拥立王则，作为他们的头领，十年前又改名叫摩尼明教。
如今的弥勒教兵强马壮，光是在河北东路就有部下五万信徒，随着势力膨胀，朝廷已经注意到了摩尼明教的，并且动用力量，想要剪除他们。
从去年开始，王则也加紧准备，想要趁机举事造反。历来这种事情成功的几率都不高，可天赐良机，黄河决口，河北一片汪洋，百姓失去家园，流民遍地，给了摩尼明教绝好机会。王则就准备立刻行动，越快越好。
“师父……呃不，是王贼，他早就说过，朝廷腐败，官吏无能，各地的厢军禁军都糜烂不堪，空有一个架子，只要能击破一处，千里之堤，毁于一旦。”
王宁安沉着脸道：“说有用的，他要在哪里下手，怎么下手？”
“自然是大名府，这里是河北第一重镇，只要拿下了大名府，向北就可以同辽国连成一片，有了辽国帮忙，就算灭不了大宋，划地为王总是可以的。”
“又一个儿皇帝，想得真美！”王宁安咬了咬牙，“说，他要怎么做，杨家的部曲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了这里，张文远露出一丝惊讶，咳嗽了两声，随机笑道：“没想到大人如此敏锐，竟然能看着王则的心思，没错，他是要用杨家部曲做文章。”
“怎么做？”
“他想收服杨家的部曲。”张文远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原来王则所谓带着家眷回大名府，根本是骗人的，那几个人都是摩尼明教的核心，他们和杨家部曲冲突，最初把王则吓了一跳，以为是朝廷派人来对付他们。
后来王则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就动了坏心思，摩尼明教势力不小，可都是乌合之众，没有打过仗，即便是有些厢军，也只会玩锄头，不会玩刀剑。
杨家部曲人数有一百多，个个都是精锐，如果能把他们拉过来，突然发动袭击，配合信徒，就能发挥上千人的战力，一锤定音！
本来王则是没有机会的，偏偏黄河决口，他立刻想出了一条毒计。他打着维护治安的名义，栽赃陷害，先把杨家部曲拿下。这样一来，有两个好处，一来是防止杨家人被朝廷所用，阻挠他们叛乱，二来可以挑起文武矛盾，转移官员们的注意力。
顺利拿下杨家部曲之后，这家伙立刻做了两件事情，一个是拼命鼓动，让大名府的官吏对杨家部曲斩立决，不给他们活路，另外就是动用狱中的摩尼教众，劝说杨家人归顺……
一切事情都挺顺利的，王则都准备摊牌了，结果半路冒出一个王宁安，他打着欧阳修的旗号，跑到了狱中，杨家部曲重新看到了希望，不但没有投靠摩尼明教，还把王则陷害他们的事情捅了出去……
王宁安把矛头对准王则，王则恼怒之下，就派人刺杀王宁安……
“原本以为你们人数不多，很好对付，杀了你们，再抢夺马匹，立刻就能举事，只是没有想到……”张文远说到这里，垂下了脑袋。
王宁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叛乱是箭在弦上了！”

第85章 沦为工具的杨怀玉
通过盘问张文远，王宁安已经彻底洞悉王则的阴谋，一个摩尼明教或许没什么，可是河北眼下有几百万的灾民，一旦乱起来，整个黄河以北都要天翻地覆，假如辽兵趁机南下，没准真像王则设想的那样，他做一个儿皇帝，割据北宋，大宋朝就有提前变成南宋的风险，王宁安就可能提前改变国籍，从光荣的大宋子民变成摩尼教的人！
开什么玩笑！
王宁安怒气冲冲，再也等不了了，王则随时都可能发动，迟延一分钟，就会出大事！
“走，去找醉翁。”
王宁安刚要出去，张文远突然低呼了一声，“等等，我也去。”
“你？”
“嗯，王则不死，我就要下地狱，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升天！”张文远宛如赌徒，毫不犹豫押上了所有本钱！
不过貌似下地狱和升天，都是一个意思……王宁安没有提醒他的心思，而是急匆匆赶到了欧阳修的住处。
老夫子全心全意都在救灾上面，不在官府，王宁安又找到了常平仓，才见到了满头汗水，衣衫不整的欧阳修，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成一绺绺的十分滑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嘚，文坛盟主也忘了文雅！
算了，大敌当前，不和你一般见识，王宁安气愤道：“摩尼明教要造反了，杨家部曲是被陷害的。”
欧阳修顿了一下，“你有证据？”
“有，我手上有俘虏。”
欧阳修终于动容了，“好，你跟着老夫去郑大人的府上。”
“不行！”
王宁安断然拒绝，“醉翁，摩尼明教在河北经营十几年，实力庞大，除了你，我不信任其他官员，就算他们没问题，他们的手下也难保清白！”
“老夫不过是提举常平司，你让我怎么插手刑狱？”欧阳修咆哮道，王宁安寸步不让，昂着头顽固道：“你要是不敢，我就带着人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你？”
欧阳修被憋得老脸紫红，晃着手指，半天哼了一声，“罢了，老夫就疯一次，不过你小子可不能害我！”
王宁安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嘿嘿一笑，“放心吧，天大的功劳到手了！”
……
他们匆匆奔赴大牢，而此刻的大牢，同样在上演着精彩的大戏……
一个牢头，带着四个狱卒，押解着一个昏迷的年轻人，到了一片牢房的前面，足足八九间牢房，里面住着一百多杨家的部曲。
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们都蓬头垢面，满脸泥垢，所幸没有人被拷打。大家都焦急等待着，他们不信杨家会不管，可迟迟等不到救援，许多人嘴角都鼓起水泡。
“你们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牢头嚣张叫道。
杨仁是跟随杨家二十年的老卒，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惊呼起来，“大公子，你们怎了抓了大公子？”
其他人都认出来，被抓的正是杨怀玉，纷纷叫骂，有人更是愤怒地砸着牢门。
“哈哈哈，不怕告诉你们，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捧着一万贯，就想把你们救出来。结果转运使郑大人以行贿的罪名，把他给拿下了。马上就要开刀问斩，和你们一起砍脑袋！”
“你胡说！”
杨仁气得暴跳如雷，“大公子是杨无敌的嫡系子孙，生来就有功名，朝廷还没有杀他的刀！”
“哈哈哈，你这厮果然是个夯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现在流民闹事，朝廷拿不出赈济的粮食，就要借人头安抚百姓！”
牢头残忍地笑道：“你们或许看过最近流行的《三国演义》吧，那里面曹操是怎么干的？不是杀了一个粮官安抚百姓吗！杀鸡骇猴，你们不够分量，杀一个杨大公子，正好！”
“看看吧，这就是大名府的公文。”
说着，他把一卷勾决人犯的名单扔给了杨仁，杨家的其他部曲都凑了过来，识字的人不由自主念了出来。
“……杨怀玉纵容部属，抢掠财物，玷辱妇人，民怨沸腾，然则杨怀玉尤不知悔改，竟欲以万贯之财，贿赂官员，为罪犯开脱……连犯两罪，罪在不赦，倘不严惩，恐无以约束百官，流民遍地，大变在即，必须斩立决，以儆效尤……”
杨仁读着双手颤抖，汗出如浆，他不停摇头。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朝廷不会杀有功之臣的！”
“哈哈哈，赵宋皇帝说的是不杀士大夫，没有说不杀你们！杨怀玉算什么东西，当年狄将军手下的大将焦用不也是被杀了！用你们的脑袋，换河北一路的安宁，不论是转运使郑骧，还是经略安抚使贾相公，都求之不得！”
……
提到了焦用，杨家的部曲如遭雷击，全都傻了眼，是啊，论起影响，焦用可比杨怀玉大多了，韩琦杀了人，非但没有受罚，还名声大噪。
武将就是这么不值钱！
杨仁看了看杨勇、杨义、杨信几个，大家全都满脸悲切，义愤填膺。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如何？
见他们都被说的哑口无言，牢头突然变了嘴脸，“诸位都是好汉子，一身的功夫，就要稀里糊涂死了吗？赵宋皇帝佬儿无情，满朝的文官无耻，倒不如换一个皇帝，跟着我们干，改朝换代，永享富贵……只要你们点头，我立刻放你们出来，杀进衙门，宰了狗官，日后封妻荫子，登台拜将也是易如反掌……”
牢头口若悬河，状如癫狂，拼命鼓动杨家的部曲，有些人的确犹豫了，是啊，朝廷都要杀他们，还要杀大公子，这样的混蛋朝廷有什么留恋的，与其稀里糊涂死了，不如拼一场……
“都怪你，一部三国，教坏了多少人！”欧阳修恶狠狠说道。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你们欺负武人，连摩尼教的人都知道利用文武不和做文章，该惭愧的是你老人家！”
“你！”欧阳修胡子撅起，气得要炸了。
王宁安生怕老夫子中风，赶快说道：“还是正事要紧，别真让摩尼教把杨家的人忽悠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说着，王宁安一挥手，梁大刚和张铁锤带头冲出来，直扑牢头，还有几个狱卒。
梁大刚运足了劲头儿，朝着牢头的后背掷出一柄短枪，他正口若悬河，突然觉得浑身一颤，一个带血的枪头露出来……
“是，是谁？我，我差点，就，就成……”牢头身体一晃，倒在了地上，其他几个杂鱼也不是对手，很快被解决。
欧阳修和王宁安到了监牢的前面，老夫子一摆手，“快把门打开，放大家出来。”有人忙活，有人跑到杨怀玉的身边，不停摇晃呼唤。
“费什么劲儿啊！”王宁安找了一个坛子，里面装满了清水，对准杨怀玉的小白脸就倒了下来……阿嚏，杨怀玉身体一晃，清醒了过来。
“我，我在哪？”
这位杨大公子还犯迷糊呢！
“你先说怎么被带到大牢了。”王宁安没好气道。
“我……我去找郑大人，他，他不见，然后，他，他手下有个押司，姓王，把我请过去，说是郑大人不方便当面开口，已经吩咐他要放人了……”杨怀玉喃喃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王押司呢？”
还找王则呢，你都成了人家策反部曲的工具了！

第86章 爆发吧，杨家将
杨怀玉听完了王宁安的话，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大牢里，可是他宁愿自己没有听过，简直太丢人了！
里子，面子，连胡子、头发都丢光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手捧着钱，满世界乱撞，想要买通官员，放了自家部曲。结果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让王则给迷晕了，弄到大牢，然后说动杨家部曲造反。
假如真的因为他，部曲造反了，杨怀玉都想抹脖子……即便没成功，他也觉得了无生趣了！
还装什么蒜，还有什么骄傲的！
出了京城，被王宁安压着一头也就算了，他是公认的妖孽，连皇帝都另眼相看，可是王则算什么东西！
先是算计他们家的部曲，接着算计到他的头上！
杨怀玉都无语了，老子那么弱吗？谁都把我当成一盘菜！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怀玉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突然他疯了一样跳起来，抓着一柄腰刀，照着牢头的尸体不停挥刀，砍得血肉横飞，骨骸暴露，还不罢休，看得欧阳修都皱眉头。
“杨公子，不会疯了吧？”
“没事的，心里有气，发泄出来就好。”王宁安也有点同情杨怀玉了，丫的还真够倒霉的，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傻瓜玩弄，智商被侮辱地成了负数，还让不让人活了？
杨怀玉砍得刀刃都卷了，一屁股坐下来，可下一秒又弹了起来。
宛如凶神附体，红赤着眼珠子，低吼道：“王则，他在哪，老子要杀了他！”
杨怀玉的小宇宙彻底爆发了，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王宁安只是随意往出口一指，“就在那边。”
杨大公子头也不回就冲了出去。
欧阳修吓了一跳，“喂，大名府这么大，你让他上哪找去？”
“哈哈哈，不用找，外面都是摩尼教的人，不信你听听！”
欧阳修侧着耳朵，果然外面响起了兵器撞击之声，乒乒乓乓，好不激烈。
王宁安跨了一步，对杨家的部曲道：“诸位大哥，还记得在下吧，冤枉你们的王则，就是摩尼明教的大龙头，他从头到尾设计你们，想让你们帮着他充当造反的急先锋。”
杨仁面对突如其来的剧变，还不适应，警惕道：“朝廷不杀我们啦？那这个勾决的名单是怎么回事？”
“那是伪造的。”欧阳修道：“人命关天，没有陛下亲自用朱，谁能杀上百人！”
杨仁等人互相看了看，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嚎啕痛哭。
“吾皇万岁，圣人万万岁！”
哭了几声，杨仁摸了一把眼泪，从地上蹿起。
“弟兄们，大公子还在外面呢，跟着我冲！”
瞬间，杨家的部曲一股脑都冲向了大牢外面，加入了战团……他们都是赤手空拳，不过没关系，对付摩尼教的杂碎，拳头就够了。
在大狱之中，憋了一肚子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他们疯狂挥拳，打碎对方的脸，踢断他们的肋骨，抢走兵器，割下一颗颗的脑袋，用力踢得到处都是，血腥气的刺激，让杨仁等人不时扬天长嚎，发出近乎野兽一般的吼声……
“醉翁，他们会背叛大宋吗？”王宁安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欧阳修顿了一下，这些人当然不会，可是他们如此剽悍，万一心怀不轨，那时候谁能制止？武人必须提防，这是残唐五代以来，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
“一次无辜，未必每一次都无辜！”
丫丫的，老夫子真够顽固的！
王宁安气得狠狠跺脚，“再欺负武人，早晚要吃大亏！”
“老夫心志坚定，岂会轻易动摇。”欧阳修硬气道：“这里交给杨怀玉吧，我们去找贾相公。”
提到了贾昌朝，老夫子的嘴角不自觉上翘，难掩心中的喜悦。多年的老冤家了，这一次老贾可栽了大跟头儿，城中的摩尼教已经起事了，到处都是喊杀声，贾相公失察在先，要是再应付不利，一世英名可就完蛋了！
……
王宁安陪着欧阳修往安抚使衙门冲去，留在大牢外面的杨家将都杀疯了，杨怀玉本来是白面小将，这一会儿变成了红脸关公。
他砍断了三口刀，浑身上下都被血湿透了，浓重的腥臭味道，挥之不去。很难受，可是唯有如此，心中的怒火才会稍微减轻一些。
杀！
只有杀光该死的摩尼教众，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
他双腿灌铅，越发沉重，每一刀几乎都是极限，胸膛里跟着了火似的，随时都要倒下去，可就是屹立不动。
当他掷出手里的断刀，戳穿了最后一个敌人的胸膛，杨怀玉身体一晃，杨仁和杨勇急忙扶住他。
“大公子，没事吧？”
杨怀玉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狞笑道：“死不了，把兵器捡着，盔甲穿上，马匹抢来，跟着我继续杀！”
杨怀玉摇晃着身躯，跳上了一匹青色的驽马。
朝廷尚且缺马，摩尼教又怎么会例外！
王则盯上了杨家将，也有一层原因，是垂涎他的战马，想要为我所有。只是他玩砸了，杨家将成了他的催命符！
杨怀玉伏在战马上，身体随着马背不停起伏，他利用宝贵时间，喘匀了气息。
冲到了下一个街口，迎面出现一群摩尼教众，他们的头上都帮着黄色的带子，很容易辨认。
“去死！”
杨怀玉一马当先，他没有使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借助马匹的冲力，就轻松切开了对方的脖子，只剩下一点皮肉粘连，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下去。
在眼睛闭上的一刹那，杨怀玉能感到对方强烈的求生意识。
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怜悯和惋惜，只是有些愤怒，如果是他原来的战马，绝对能彻底切断脑袋，让人头飞上天！
“杀！”
杨怀玉恼怒地暴喝，更加肆无忌惮地杀戮，摩尼教的人拼命冲上来，他们人数众多，悍不畏死，杨怀玉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放在以往他已经倒下去了，可一想到卑劣的王则，他宁死也不愿意低头！
一次次机械地挥动兵器，一次次疯狂收割生命，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魂灵已经飞到了天外，他没有身处战团之中，反而是超然物外，不悲不喜，注视着一切……
杨家的部曲杀上来，他们尽管只有摩尼教徒的十分之一，可是一头猛虎就能对一群梅花鹿发动攻击，更何况一群猛虎。
他们忘情杀着，不断冲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口，前面有一群马，是杨家部曲的坐骑！
那群卑劣的耗子，正骑着自己的战马，耀武扬威！
“杀！”
杨怀玉毫不犹豫冲上去，他砍掉了两个刚刚学会骑马的教众，抢夺一匹神骏的枣红马！
有了战马，就有了胆！
杨怀玉扬天长嚎，到了极限的身体再度迸发出无穷的力量，继续向前，向前，不知疲倦地杀戮……越来越多的杨家部曲找到了战马，冲了上来，他们横冲直撞，所向无敌。
“是大哥！”杨曦惊喜交加，大声叫道。
杨九妹离开馆驿，出来寻找王宁安和杨怀玉，绕过了几个街道，甩开了无数摩尼教的人。
当浑身浴血，状若癫狂的杨怀玉出现在面前，他立马街头，威严凶恶！
杨九妹的眼睛被刺痛，浊热的泪水流了下来，嘴里喃喃道：“大哥，大哥……真像啊！”

第87章 两个老兵
苍鹰生长在鸡群里，难保不会像小鸡一样啄食，汴京就是安乐窝，把雄鹰都变成了母鸡。
杨九妹始终坚信，杨无敌的子孙不会变成没用的小鸡，可现实却让她绝望，杨家人不但失去了武勇，也失去了血性。杨怀玉的纨绔行径让她愤怒，而又无奈，她甚至不惜把杨怀玉留在沧州，唤起他的血性。
貌似依旧没什么用处，他办事还是毛毛躁躁，自以为是。
杨九妹都快要绝望了，可是如今猛然看到了杨怀玉杀戮的雄姿，忍不住泣不成声！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感谢漫天的神佛，感谢老祖宗！
雄鹰依旧是雄鹰。
杨九妹抹了一把眼泪，“曦儿，跟着姑太杀人去！杨家的男儿能战，女子亦能战！”说完，她带头杀出……
把注意力放在杨家部曲上面，已经是王则叛乱的最后临门一脚，之前他准备了十几年，猝然发动，岂是小可！
大名府上上下下，一片混乱，随同摩尼教作乱的人不计其数，整个城池风雨飘摇，大有随时崩塌的危险。
王宁安带着十个悍卒，保护欧阳修，一路杀了二三十人，险些丢了性命，当他们狼狈不堪到了帅司衙门，士兵已经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欧阳修下了战马，冲到门前，大声叫道：“快去通禀，就说老夫欧阳修前来拜会。”
看门的人还有些迟疑，欧阳修气得挥起巴掌，左右开弓，扇了十个。
“让姓贾的好好看看，老夫要扇的人是他！再敢装孙子不出来，我让他身败名裂！”欧阳修可不是吹牛皮，凭着他文坛盟主的地位，真写一篇文章，没准过了一千年，学生还要背诵呢！到时候贾相公可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看门的跌跌撞撞，往里面跑，不多时，又抛出来，请欧阳修进去。
老夫子在前面，王宁安紧紧跟着，一口气到了帅府正厅，没有人？欧阳修正想骂娘，王宁安指了指旁边的小门，两个人冲进去，是个暗室，一个年过五十的老者，正襟危坐，微闭着眼睛。
在他的面前摆着一把刀，一条白绫，还有一瓶鹤顶红……
这位干什么？行为艺术啊！
欧阳修强忍着气，冲到了对面，厉声咆哮，“贾子明，你装什么死？”
老者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终于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原来是醉翁到了，恕老朽没能远迎，罪过……”
“呸！”欧阳修可受不了他的寒暄，怒道：“你知不知道，城里都乱套了，你身为经略安抚使，怎么不出兵？”
贾昌朝也怒了，“你怎知老夫没出兵？我已经下令，调永静军和安利军救援，你还想让老夫如何？”
王宁安在后面默默观察，这位半百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贾昌朝了。
说来讽刺，贾昌朝是个声韵学的大师，曾经著《群经音辨》，后来被调入国子监，再然后，担任崇政殿说书，天章阁侍讲，当过御史中丞，权知开封府，又和范仲淹一起出任参知政事，拜枢密使，昭文馆大学士……纵观贾昌朝的履历，可谓完备至极，唯独有一点，就是老相公没有单独领兵，独当一面的经验。
相比起韩琦、富弼、范仲淹等人，都差了一大截。
按理说贾昌朝是没有资格判大名府事的，奈何庆历以来，大宋的战争重点西移，和辽国基本太平，大名府的地位下降。
再加上夏悚那个老东西算计阴沉，他就把贾昌朝给扔到了大名府，想看笑话，弄得贾相公无比郁闷。
贾昌朝心中有气，加上他确实不通军务，生怕弄出差错，本着无过既是功的想法，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结果就撞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贾相公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可是眼下有什么办法，叛贼遍地都是，一旦打破帅府，他唯有自杀谢罪，好歹能搏一个青史留名，子孙后代也能得到抚恤恩荫，大宋皇帝对死人还是很大方的……
欧阳修哪能让贾昌朝一死了之啊，他吹胡子瞪眼，“贾子明，兵呢？河北东路那可是重兵云集之地，赶快调兵啊！”
贾昌朝苦笑着摇头，“醉翁。这些年文恬武嬉，河北东路十几万人马，能有七成堪用就不错了，七成中，又有九成在对付辽国，老夫手上的兵丁有限。”
“不对！”欧阳修可不上当，“对付摩尼教，还用得着禁军？把厢军拉来，一鼓作气，杀一个落花流水。”
贾昌朝翻了翻白眼，“醉翁，我看你是真醉糊涂了，厢军中有多少摩尼明教的人，把他们调进城，简直引狼入室，你嫌老夫死得不够快，是吧？”
这一问，把欧阳修也给问住了。
是啊，万一弄来一大帮摩尼教的人，岂不是连自己的老命也搭进去了？
放在平时，厢军还能信任，可是黄河决堤，到处一片汪洋泽国，民怨沸腾，随便一个火星，就能造成一场大火，更何况火已经烧起来了。
汗水顺着欧阳修的鬓角也流淌下来，老夫子喘气如牛。
贾昌朝很体贴道：“醉翁，咱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如今大难临头，没想到……这就叫不是冤家不对头。罢了，这三样你先选，死的舒服点。”贾昌朝一副认命等死的德行，欧阳修满心不甘，也没有主意，抬头看了看王宁安，鬼使神差道：“你要不要也选一样！”
选你个大头鬼！
王宁安彻底被俩老货给打败了。
“你们动点脑子成不？”王宁安不顾尊卑，怒冲冲道：“摩尼明教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死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找根马尾巴吊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活在世上，就是最大的错误！！！”
两位老夫子哪见过这个，被骂得老脸通红，贾昌朝也不是真心求死，他不过是摆一个态度，等待救兵而已，被王宁安骂得狗血淋头，老夫子也怒了。
“臭小子，城中无兵，只有一帮差役，你让老夫如何？”
王宁安毫不退让，“贾相公，你身为统帅，只要临危不乱，镇定自若，衙役们就有了主心骨。双方都乱了，这时候比的是决心，比的是你和王则谁更有定力。贾相公，你入朝为官几十年，天下敬仰，要是连一个押司小吏都比不过，你不惭愧吗？”
贾昌朝被忽悠得迷糊了，“我，能成吗？”
“当然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是朝廷宰相，只要贾相公出马，百姓归心，士兵用命，不愁乱贼不平！别忘了，当年真宗御驾亲征，萧太后都被打败了，王则算是什么东西，相公敢出战，必然能胜！”
“我，能行？”贾昌朝脑袋发热，用力锤着桌子，“好，既然如此，老夫就拼了！”
老头子一副为国捐躯的架势，王宁安连忙摆手，让人捧来铠甲和兵器。
“伺候相公出征！”
有人赶快扒下贾昌朝的官服，换上了明晃晃的步人甲。
头盔刚戴上，贾昌朝就觉得脖子要断了，步人甲1825片甲叶，近60斤的分量，岂是小可，才穿了一半，贾昌朝就觉得自己要断气了。
“醉，醉翁，老夫觉得等死也挺好。”
欧阳修把脸一沉，哼了一声，“好你个贾子明，竟是如此懦夫！看老夫不把你的丑态公诸于众！”
贾昌朝直翻白眼，好你个欧阳修，想让我出丑，你也别跑！
“来人，给欧阳大人准备两身步人甲！”贾昌朝又补充一句，“违抗军令，斩！”
欧阳修的脸瞬间就绿了……

第88章 王宁安的损主意
贾昌朝给欧阳修双份关照，感动得老夫子涕泗横流，他老人家没舍得穿，把一份送给了王宁安。
两个老兵穿戴整齐，欧阳修的背弯了，贾昌朝都迈不动步，要人搀着，才能向前挪动。
至于王宁安，虽然年纪最小，但是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欧阳修都惊呆了，莫非这就是将门虎子，天生神力，真是了不起啊！
老夫子下意识扫了下王宁安的后背，差点气死！
丫丫的，后半片甲叶都被扔了，王宁安只穿着一半的步人甲出来，区区30斤分量，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锻炼了很久，负担起来并不算难。
“衣甲不整，如何临敌？”欧阳修是摆明了要看王宁安的笑话，逼着他穿全了。
咱们王二郎毫不在意，义正词严道：“晚生出战，有进无退，后背要什么铠甲，难到我会还转身逃跑吗？”
好强大的理由，真彪悍的解释！
贾昌朝冒着脖子断掉的危险，扭头意味深长看了王宁安一眼。
你小子把假话说得慷慨激昂，无耻的样子，真是有老夫当年的风采！
……
不管怎么说，当贾昌朝和欧阳修披挂整齐，出现在帅衙的空地上，还是很震撼的。护卫、士兵、差役见到威严如山——其实是动不了——的两位老大人，无不感动。
贾昌朝硬挺着腰背，威严道：“区区贼寇，不值一提，何劳老夫出手，就让这个后生替老夫指挥吧。”
真不愧是无耻的贾相公，把责任一下子推到了王宁安身上。他一摆手，让人赶快弄个圈椅过来，不然他的老腰都要折了。
平素很老实的欧阳修，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福至心灵一般道：“王贤侄是将门之后，深得老夫真传，韬略无双，有他指挥，老夫一万个放心。就让老夫陪贾相公下棋，坐等叛贼灰飞烟灭！”
两个圈椅，一张桌子，一个棋盘，贾昌朝执黑，欧阳修持白，两个老家伙竟然当众对弈起来。
尤其是贾昌朝更是托大，还斜靠在椅子上，用手托着脑袋，别提多从容自信了。
看得人们都傻眼了，啥叫举重若轻，啥叫大将之风，总算是见识到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贾相公，够爷们！
士兵的勇气一下子被鼓动起来，贾相公尚且不怕，何况我们一条贱命，拼了！
大家同仇敌忾，士气昂扬。
唯独王宁安明白，这俩老货根本是站不住了。
他转到两个人面前，后背对着士兵，沉着脸闷声道：“我可以指挥，只有一件事，哪怕死，也不准动地方，你们俩就这么装着！”
欧阳修翻了翻眼皮，无力点头，贾昌朝摆摆手，那意思是我知道了。
王宁安一转身，大声说道：“所有人等，立刻集结，严守帅府，敢抗命不遵，斩立决！”
宣布了命令之后，王宁安立刻将帅府的所有人马分成五支人马，每支一百左右，其中四支分守四面，一支作为预备队。
王家的十个悍卒组成执法队，谁敢后退，立刻杀无赦。
就在他们刚刚准备妥当，四周喊杀之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杨家将的冲突只能给摩尼教造成一点困难，实际上大队的人马依旧在集结，整个大名府，最有价值的就是帅府，只要拿下来，整个城池就落到了摩尼教的手里！
黄昏时分，摩尼教的人展开了第一次攻击，他们密密匝匝的队形，人挨着人，宛如洪流，扑向了帅府。
疯狂叫喊着，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他们眼睛发红，如同一群疯癫的野兽，似乎不知道了伤痛和死亡，弓箭稀落落射来，有人倒下了，却有更多的人补充上来，不知生死，不畏一切。
他们的狂热让人头皮发麻，从内心往外，涌起寒冷。
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疯子，更不会在乎别人的命，你们想活下去，就唯有打败他们！杀光他们！
王宁安率领着督战队，大声吼道，驱使着每一个人去拼命，围绕着帅府院墙，双方短兵相接，摩尼教的人死伤惨重，守卫一方也不好受。
每一刻都有生命消失，一旦官兵落到摩尼教徒手里，就会被乱刃分尸，剁成一堆肉泥，凄厉的喊叫让人从骨子里寒冷，欧阳修和贾昌朝的手指不停抖动，手心都是冷汗。
砰，一支箭落在地上，又弹起，正好打在了贾昌朝的头盔上，很轻，可就是这一下，老头子的魂儿都差点飞了。
“我，我死了！”
欧阳修低吼道：“贾子明，像个爷们！”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好像被锤子打了一下，嗡了一声，老夫子差点吓死过去。幸好头盔够厚，才没有丢了性命。
两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骇然之色，生死之间，真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只能祈祷，王宁安能守住帅府，不然真的完蛋了……
王宁安背着手看了看天上的启明星，貌似离着天亮不远了，该给他们一点好看了，他喃喃自语！
“抛！”
十几个壮硕的士兵，遵照王宁安的命令，怀抱着坛子，冲上了墙上，用力向外扔去，坛子碎开，从里面飞溅出很多粘稠的液体，丝毫没有杀伤力，摩尼教众放肆大笑，满不在乎。
他们的弓箭手还毙杀了两个士兵，得意非常。
“放！”
梁大刚手里的短枪裹着硫磺，带着火焰划过完美的弧线，砰，瞬间抛出的猛火油遇热，迅速燃烧，一团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接二连三的猛火，将越来越多的摩尼教众吞没。
宋代守城的时候，就使用猛火油，大名府作为重镇，不可能没有。帅府当中却没有准备猛火油柜，王宁安只是找到了一个一丈长的大坑，储存着猛火油。
缺少发射装置，他只能用坛子，不过貌似效果不错，帅府正面的街道上，数以百计的摩尼教众被大火吞噬。
墙头的士兵不断放箭，猎杀满身是火的敌人，浓烈的黑烟呛得大家咳嗽不断，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全力杀戮，杀得越多，他们就越安全……
正面的摩尼教徒终于退了，没等大家喘口气，后面又告急了。
王宁安毫不犹豫把预备队派了上去，又送去二十坛猛火油，很快，帅府四周都是大火，士兵们备受煎熬，传说中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放在以往，或许他们早就溃败了，好在王宁安安排得当，还有两位老大人临危不惧，士兵们鼓起余勇，拼死撑着。
猛烈的大火让摩尼教徒清醒了不少，似乎也知道了厉害，可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弃，更多的人集结起来，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把我准备的礼物拿过来，时间该到了。”王宁安爬上了帅府的最高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突然，从东西两面传来了喊杀之声，有两支人马撞向了摩尼教众。原本混乱的战场，更加混乱。
“机会来了！快把人头举起来。”
王宁安连忙从房顶滚下来，急切下令，瞬间高大的旗杆竖起，上面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帅府的士兵一起高喊：“王贼首级在此，投降不杀！”
本就混乱的摩尼教众，在听到了这个爆炸性消息，更加混乱，有人害怕惊呼，有人绝望嚎叫，有人冲，有人退，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而真正的王则气得鼻子都歪了，疯狂嘶吼着，“他们在骗人，老子几时死了？”

第89章 无耻的名臣
王则很狡猾，也很懂得隐忍，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押司，没有指挥过千军万马，面对着混乱的局面，他实在是缺少经验。
好几千的教众，裹挟着乱民，分属几十个堂口，平时为了保密，只有少数人互相认识，骤然发动起来，通信联系就成了最致命的问题。
很多人只能随大流，人家打他们也打，人家退他们也退，遇到变故，就非常混乱。
王则在亲信的簇拥之下，到处奔跑，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让他们继续攻击下去。
王宁安早准备了四颗一模一样的人头，在帅府的四面同时挂起来，士兵的吼声，震动天地，摩尼教徒终于怕了，他们踟蹰不前，惊讶地看着人头，他们不相信神通广大的大龙头会死，可是人头就摆在面前，又怎么解释？
迟疑之时，杨怀玉率领着部曲终于杀了进来，经过一夜的拼杀，杨怀玉的眼珠子红的和兔子似的，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血红。
手里的刀不知道换了多少，浑身上下，满是凝结变黑的血液，一层又一层，弄得人都胖了一圈。
他们猛烈冲击，摩尼教众开始溃败，向着四面八方逃跑。
来时候多么凶猛，跑得就有多狼狈。
杨怀玉正在向前冲击，迎面正好碰到了王则一行。
“杀！”
他一马当先冲上去，两个护法冲出来，杨怀玉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躲开了对方的长枪，手里的刀左右砍去，两个护法的脖子喷出鲜血，被马匹拖出去十几步，才扑通摔下。
杨家的部曲紧随其后，嗷嗷怪叫着，扑了上去。
……
“援兵到了，老夫总算是活了。”
贾昌朝颤抖着拿下了头盔，晃了几下几乎断裂的脖子，长长松口气。刚刚的冷汗湿透了头发，贾相公没有了丝毫的潇洒，不过他的心情很不错。
“小子，那个人头怎么回事？你真杀了王则？”
王宁安咧着嘴嘿嘿一笑，他让人又拿过来一颗人头，“老大人请看。”
贾昌朝有些害怕，还是接了过来，等到他看清楚，直接笑喷了。
哪里是人头啊，分明就是个白面馒头！
用面粉做出人头大小，脑袋上弄些乱发，脖子用鸡血涂抹，脸上的五官，还有突出眼眶外的眼珠子，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挂在旗杆上，从远处看，真就是一颗脑袋。
帮着王宁安制作的正是张文远，相处多年的师徒，张文远很熟悉师父的相貌，由他监工，简直天衣无缝。
弄清楚之后，贾昌朝笑得跟一朵菊花。
“可真有你的！还有什么损主意，一起说出来。”
还大学问家呢，这叫神机妙算！
王宁安沉着脸道：“张文远以前给王则撰写文书，他知道摩尼明教的暗号通信，现在摩尼教乱了，正好浑水摸鱼！”
贾昌朝敲击着大腿，眯缝着眼睛，不停颔首。
的确是个好办法，摩尼明教作乱，就是一鼓作气，现在他们阵脚大乱，也该尝尝朝廷的厉害！
贾昌朝立刻下令，让手下人拿着张文远伪造的文书，到处去联络摩尼教，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杨怀玉冲到了里面，王宁安差点没认出来，这小子冲着王宁安只是哼了一声，就拱手道：“末将还要平叛，请大帅保重。”
杨怀玉打马冲向了溃退的乱贼，还真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臭屁什么，老子又不是没看过你倒霉的德行！”
王宁安腹诽着，他急忙叫来梁大刚，立功捡便宜的时候，哪能放过。他都想上马杀出去，捞点军功了。
“你给我站住。”
贾昌朝突然黑着脸，“王二郎，你随本帅过来。”
打退了乱贼，贾相公恢复了威严，当真有一朝宰辅的味道，弄得王宁安心里毛毛的，刚刚可不算客气啊，万一老头记仇了，要找自己麻烦，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转念一想，姓贾的麻烦大了，他哪有空搭理自己啊！
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到了书房，贾昌朝威严端坐，不停打量王宁安，王宁安同样不甘示弱，笑吟吟盯着老贾，更加轻松自在。
贾昌朝暗暗点头，果然是个妖孽，这小子是知道了，他用不着求老夫，是老夫要求他啊！
“唉，王二郎，果然是少年英雄，指挥若定，老夫一定向朝廷保荐，请求陛下重用。”见王宁安依旧笑呵呵的，贾昌朝咬了咬牙，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这样吧，你年纪还太小，不适合过早出头，老夫保举你爹为保义郎。”
王宁安撇撇嘴，满是不屑。
“我要是记得不错，保义郎才是正九品的武官散阶，当初陛下直接赏了我一个九品的儒林郎，我都没要，你老也太抠门了。”
“呸！”
贾昌朝气得啐了一口，“臭小子，你那个儒林郎是吃白饭的，和老夫能一样吗？”
“有啥不一样的？”王宁安好奇道。
贾昌朝轻笑了一声，“你爹当上了保义郎，老夫就能提拔他接任沧州指挥使，只要半年，我再把他调到大名府，接任天雄军统制，管着两千五百人。从此之后，他就算是老夫的人了，还能让你们吃亏吗？五年之内，老夫能让令尊当上七品官。”
“才七品啊，芝麻绿豆大的官而已！”
“你听谁说的？”贾昌朝简直抓狂了，“七品还算是芝麻官？这个芝麻要多大？你可知道，超过七品的武官，必须陛下特旨提拔才行！”
王宁安被说得大红脸，宋代的品级和明代不是一回事，国初的时候，丞相才三品，参知政事贵为副相，其实也只有四品而已。
武将没有地位尊崇的学士可加，升官更为缓慢，多少人熬白了头发，还是不入流的小官，贾昌朝许诺了一个七品，已经够大方的了。
只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王宁安的脑筋转了几下，就没有了受宠若惊，反而一屁股坐在贾昌朝的对面，抓起一杯混了奇奇怪怪东西的茶水，慢条斯理品着。
“臭小子，你还不满意吗？”贾相公须发皆乍！
“哈哈哈，晚生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朝廷给什么都行，只要不给空头支票，省得做梦娶媳妇，白高兴一场。”
贾相公没见过空头支票，可是后面一句他听懂了，顿时老脸罩了一层寒霜，趾高气扬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落寞。脑门上的川字纹越发清晰起来……他能不愁吗？摩尼明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拉起来成千上万的人马，攻击帅府，扰乱大名府，多大的罪过，他身为经略安抚使，事先没有丝毫察觉，一旦朝廷追究责任，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离开了大名府，贾昌朝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像范仲淹一样，颠沛流离，满世界跑，只要不死，都能把他赶到海南去……
“贾相公，其实不用担心，你刚刚指挥若定，在军前对弈，风采过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哪怕吴起孙膑也比不上相公。只要把这个告诉陛下，不但不会罢官，还能高升一步，甚至杀回京城，重新宰执天下也未可知。”
贾昌朝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眼下河北的神仙太多了，老夫上书非但不会得到赏赐，还会有人大做文章，说老夫不知廉耻，掩过为功。要想让陛下相信老夫，必须有忠义之士替老夫上书，比如……”贾昌朝意味深长一笑。
王宁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怪叫道：“贾相公，你是让我上书表扬你啊？”

第90章 兵器宝库
贾昌朝很无耻，这话包黑子说过，欧阳修也说过，貌似史书上也这么说……王宁安总觉得当过宰辅的人应该讲体面，至少求人家上书表扬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尤其是还是假的，更令人发指的是明明都是王宁安的功劳，还让王宁安让给他，让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贾相公，你几十年当的是脸皮吗？
王宁安内心在咆哮着，贾昌朝看得出来，这小子鄙夷自己，可是那又如何？他老人家一只脚踩在悬崖上，一只脚踏在高峰，后退一步，跌入万丈深渊，身败名裂，往前一步，一飞冲天，成为真正的大佬，谁也无法撼动。
修炼几十年，还不能抛开可笑的面子，贾相公就没法在江湖混了。
老家伙虽然和王宁安接触不多，可是也知道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绝对不是刻板的人，只要开好了价钱，不愁他不上钩……
这回轮到贾昌朝好整以暇了。
王宁安快速盘算着利害得失，贾昌朝倒霉了，不过是换个新的经略安抚使，对自己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如果拉贾相公一把，哪怕只是坐稳大帅的位置，王家都能获利无数。
貌似只有帮忙一条路了。
可是贾相公明显有瑕疵，万一帮忙不成，把自己陷进去，那可就吃亏大了。
王宁安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贾相公，知己知彼，你先说说，有谁会使坏？”
“还能有谁，转运使郑骧呗。”
贾昌朝没有隐瞒，郑骧是夏悚的门生，虽然宋朝不兴座师门生的那一套，但是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郑骧就是夏悚的人。
他又是转运使，身为一路的长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急着洗刷罪名，推给贾昌朝，再正常也不过了。
“唉，若是老夫上书，和他打口水官司，有夏相公在，老夫讨不到便宜。”显然，夏悚的恐怖，让贾昌朝刻骨铭心。
王宁安思量半天，突然道：“贾相公，我人微言轻，虽然陛下准许我们上书，可也仅限于马场的事情，随便议论朝廷大事，只怕陛下会厌烦。”
老狐狸微微一笑，“你们家的部曲很精锐，养猛士要花不少钱吧？老夫可以向朝廷上书，请求免除你们家的田赋，每月按人头，给予效用士五贯钱，其余盐、茶、糖、醋、柴，一样不少。”
王宁安的呼吸急促起来，打开门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王家想要以一己之力养兵，到处都要花钱，就算王宁安能挣，也亚历山大。
假如朝廷能负担一部分，王家就能更快扩充势力，相比官职，王宁安更看重力量。
贾昌朝就是个混蛋！
把人心都琢磨透了。
王宁安的脑筋快速转动，让他直接上书，肯定行不通，不能为了贾昌朝，得罪了真正的大老板……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有了！
王宁安眼前一亮，还真让他想到了主意。
“贾相公，你主动请罪如何？”
“请罪？那不是把刀交给别人吗？”贾昌朝瞪圆了眼睛，心说你小子存心害我，出的什么主意啊！
“贾相公，知耻而后勇，你在请罪表里要求戴罪立功，彻底剿灭摩尼明教，我想陛下仁慈，多半会让相公继续执掌大名府。”
贾昌朝想了想，点头道：“先定守势，再图进取，你小子真有些韬略……不过，老夫担心夏悚会顺水推舟，把老夫给干掉……”
“那就让别人帮忙。”
“谁？”贾昌朝问道。
王宁安挠了挠头，“其实最好的人选是醉翁，我怕他……算了，就让包拯出头吧！”
“包拯？那家伙为官年头不多，可是又臭又硬啊！”
“君子可欺以其方，正因为他是君子，所以才不会撒谎。贾相公大可以让包拯暂时处理大名府的善后事宜，清理叛乱损失，包拯肯定会尽心尽力干的。”
既然处理叛乱的事宜，叛乱的经过就不可能不交代……借着包拯的嘴，就把贾昌朝如何平叛的光辉事迹报告给赵祯。
从第三者的嘴里说出，羚羊挂角，看似离题，实则天外飞仙，绝对高招！
贾昌朝抓着胡须，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小子，脑袋瓜就是灵！不过你还算漏了一点。”
“请贾相公指点。”
“哈哈哈，老夫岂是被人家欺负上门的。你去帮我请求醉翁，让他上书，直言摩尼教的事情，骂得越狠越好，老夫都认下了，等过些日子我请他一醉方休。”
……
王宁安和贾昌朝都是两个十足的坏蛋，在自身有污点的情况下，急着撇清，或者拼命拉对手下水，都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决定外臣去留的还是皇帝陛下，争取帝心支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赵祯仁慈的面具之下，其实有着一颗敏感的心。只要想的多了，坏话就会变成好话，好话也会变成坏话，就看皇帝的态度了……
按照计划，贾昌朝的请罪表送上去了，接着包拯和欧阳修的扎子也前后送走，就在此期间，转运使郑骧也没有闲着，他也对准了贾昌朝，掷出了淬毒的匕首……
汴京会有一场精彩的斗法，王宁安却无暇多想，他要抓紧让贾昌朝兑现承诺，万一失败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贾昌朝看在他帮忙谋划的份上，自然是大开绿灯。亲自下令，调沧州威字营都头王良璟前往大名府剿匪……这道军令下去，知道的人无不吐血！
开什么玩笑，大名府在国初的时候，还叫天雄军，那可是自盛唐以来，就是主力重镇，屯扎数万精锐，光是营就有上百个之多。
当年澶渊之战，天雄军力抗大辽雄兵，打得天昏地暗，寸土不让，血水都染红了城墙砖，哪怕几十年过去了，天雄军没了昔日的风采，可也不是弱鸡。居然大老远调一个都头过来，滑天下之大稽！
奈何贾昌朝的命令，谁敢违抗，五天的功夫，王良璟就带着人马，风驰电掣，赶到了大名府。
这些日子涌入沧州的流民越来越多，王良璟从中选出了一百多人，编入麾下，使得弓箭社的人数一举突破五百。
大家伙都一心成为效用，训练很刻苦，战力也算不俗，最起码保护村子足够了。
王良璟带来了一百名骑兵，每人两匹战马，这个配置在辽国、西夏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大宋的境内，却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守城的士兵指指点点，都盯着那些战马，膘肥体壮，绝对是优良的北方骏马，这支人马果然不同寻常啊！王良璟没有闲工夫管别人，他直接找到了儿子，一见面就关切道：“没事吧？”
王宁安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咱们发财了……”王宁安突然笑得像小狐狸。
他带着老爹，还有一群风尘仆仆的士兵到了一座仓库，亮了一下腰牌，管库书吏赶快放王宁安进去。
当进入仓库之后，王良璟一下子就傻眼了，琳琅满目的好东西让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是步人甲，密匝匝的甲叶放着乌黑的光，这是手刀，这是强弓，乖乖，还有唐代留下来的横刀……
王良璟就好像一个村妇进了大观园，看得口水长流，当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竟然惊呼出来，天啊，他看到了什么，上百支两丈多长的马槊，安静躺在架子上，灰尘落了厚厚一层，王良璟却恍然不觉，几步跑到了前面，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马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要是能得到一条马槊，那该多好啊……

第91章 没有皇帝是简单的
马槊在汉代就已经大规模装备，虽然马槊看起来和长枪差不多，可实际上工艺差别，判若云泥，长枪差不多是四轮代步车，而马槊则相当于顶级超跑。
上等马槊不是用木杆削成，而是取优质拓木，先剥成大小粗细均匀的细蔑，将细蔑用油反复浸泡，约莫用上一年的时间，泡到不再开裂变形，才能作为成料。一条马槊消耗的材料能制作十张硬弓！
不但如此，耗时还非常多，制作好的细蔑要用几个月的时间风干，再以上等胶漆胶合，外层缠以麻绳，待麻绳干透，再涂上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层层叠叠。
到了最后，用刀槊身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这样的槊身虽是木制，却坚逾铁石，又有木质的柔韧性，制成之后去掉其首尾，前装精钢头，后安红铜柄，可冲锋、可近战，可劈、可盖，可截、可拦，可撩、可冲，可挑、可刺，奥妙无穷。
马槊由于选料刁钻，耗时极长，非骑战世家不能拥有。
当年王家也有一条马槊，长一丈八尺，随着王宁安的爷爷战死西夏，马槊丢失了，王良璟只是在年轻时和父亲学过马槊的用法，差不多十来年没碰了……
骤然见到了这么多上等的马槊，王良璟哪能不激动。他小心翼翼拿起一杆，仔细端详，在马槊铜制的后部，能依稀看到“开平三年制”的字样。
开平是朱温的年号，距离庆历8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这一杆马槊依旧沉重结实，可见是何等用心！
大名府原是天雄军，在唐代就是藩镇之一，绵延几百年，仓库里面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身为练武之人，就没有不喜欢好武器的。
每一杆马槊都让王良璟爱不释手，大宋没有足够的战马，连带着骑兵衰弱，会制作马槊的匠人已经不多了，除了京城，也就是大名府，还能找到这么多马槊。
王宁安当然不会客气，反正没人用，正好拿来武装王家军。
甲胄、横刀、强弓、马槊、马鞍、马鞭……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王良璟一身玄甲，器宇轩昂，昂然端坐在战马上，手持一丈八尺长的马槊，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下凡！
真帅气，真威风！
就连王宁安都心神激动，恨不能也跃马持槊，征战沙场。
贾昌朝有心拉拢王宁安，自然对他的要求无不答应，有些时候真小人也不错，至少打交道不累，王宁安开始祈祷：贾相公不能阴沟翻船啊！
……
汴京，皇宫。
连日阴雨，弄得宫殿都充满了潮气，陈琳不得不命人准备炭火盆，驱散潮气，烤干皇帝的换洗衣物。
说来惭愧，赵祯已经三年没有添置新衣了。
坐拥最富庶的帝国，竟然连普通小民都不如，陈琳都感动了。
“官家……”陈琳低声呼唤，“歇了吧，都快三更了，不到五更，又要早朝了。”
赵祯揉了揉红色的眼睛，叹口气，“朕睡不着啊，黄河决口，淹没数州，赈济灾民，重修河工，千头万绪，让朕如何能安心！黄河，黄河啊，真是千年之患，病在朕心！”
赵祯满心悲愤，陈琳偷看了一眼，按理说他是不该插话的，奈何受人之托，对方的面子太大了，他不能不帮忙。
“官家如此体恤生民，百姓一定感恩戴德，只是……”
赵祯看了他一眼，笑道：“陈伴伴，你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有什么话就说。”
“启奏官家，是这样的，河北东路转运使郑骧大人递上来了弹劾的奏疏，他说贾相公有失察之罪，酿成民变！”
“什么，河北民变了？”
赵祯坐不住了，急切道：“快把奏疏拿来。”
陈琳急忙将一份奏折递给了赵祯，又拿来一盏灯笼，让皇帝看得更仔细一些。
从头到尾，翻阅一遍，赵祯的脸色铁青，十分不好看。
“去传两府相公，立刻面君。”
没有多大一会儿，昭文馆大学士陈执中，集贤殿大学士丁度，枢密使夏竦，参知政事富弼，枢密副使韩琦……几位相公见礼之后，赵祯就主动开口，“河北东路出了民变，你们可知道了？”
这种事情身为首相陈执中推脱不开，只好说道：“启奏陛下，老臣略有耳闻，据说是地方官吏警惕不够，约束不严，以致歹人趁机作乱，不过好在大名府安然无恙，些许毛贼，何足挂齿！”
“毛贼？只怕不尽然吧！”夏竦突然开口了，“老臣听说是摩尼明教作乱，声势极大，不下万人哩！”
夏竦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启奏陛下，经略安抚使贾昌朝已经上了请罪表，请陛下过目。”
接过请罪表，赵祯快速浏览着……和皇帝打了多年的交道，夏竦经验丰富，他注意到赵祯有个小习惯，看到欣喜的事情，或者愤怒的事情，他都会不自觉捻手指，捻得越快，代表情绪波动越大。
此刻赵祯都要把龙袍碾碎了，不用问，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贾昌朝啊贾昌朝，你算是栽了！
夏竦躬身道：“陛下，贾昌朝身为经略安抚使，治下出了妖人作乱，罪不可恕。老臣以为当立刻免去贾昌朝经略安抚使之职，另则贤臣，收拾河北残局。”说完之后，夏竦还不忘拿出猫哭耗子的架势，“老臣深知贾子明乃是朝廷栋梁，怎么国法无情，谁也不能例外，官家可先把贾子明调到苏州，好好修身养性，反躬自省，日后再为朝廷效力。”
宋代不杀士大夫，出了多大的纰漏，贬官就是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把贾昌朝赶到苏州，等于是送进了安乐窝，多好的事情！只是在场没一个白痴，大家伙都知道贾昌朝绝对没机会进苏州的，很快又会有调令，从此之后，贾昌朝就到处奔波，什么时候丢了老命算完事。
不愧是阴了庆历诸公的狠茬子，夏竦就是厉害。
在场的几位，陈执中和丁度算是中立派，和贾昌朝不算好，富弼和韩琦则是老贾的仇人，还是不共戴天那种！
连一个说情的都没有，贾相公凶多吉少啊！
赵祯缓缓放下了请罪表，沉着脸道：“你们还有什么看法？”
这时候出乎预料，韩琦突然站了出来，“官家，臣以为夏相公太过宽厚，有偏袒贾子明之嫌！”
当真是老仇人，韩琦落井下石了，夏竦心中一闪念，所幸闭上了嘴巴，乐得看热闹。就见韩琦夸夸其谈，“摩尼明教，名称众多，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广有传播。每逢灾年，叛乱不断。贾昌朝身为安抚使，遭逢大灾，竟然不知道防范叛乱，以致大名府险些沦丧。小小的摩尼教算不得什么，可是诸公别忘了，数月之前，辽国曾经大举南下打草谷，假如大名府有失，辽兵南下，则饮马黄河，京城有倾覆之险，不可不查啊！”
韩琦说完，丁度竟然也颤颤哆嗦站起来，他身体不好，说话有些喘，可语气无比强硬，“贾子明妄为朝廷重臣，辜负陛下厚望，连小小毛贼都对付不了，如何能担负朝廷重任，理当立刻罢官，严惩不贷。”
好家伙，当头三门炮，全都轰向了贾昌朝，这位贾相公人品之差，可见一斑。
唯独赵祯，他反而有些踟蹰了，是啊，韩琦说得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把所有罪名都归咎贾昌朝，公平吗？
“先退下吧，朕要好好思量一下。”

第92章 拼命的折老太君
从皇宫出来，东方天色微明，湿冷的风吹来，夏竦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有两句话冒了出来，“美之为美斯恶也，善之为善斯不善也。”
“哎呀，坏了！”
刚刚还信心十足的夏竦瞬间手脚冰冷，他回头看了看丁度和韩琦，只见丁度弯着腰，咳嗽不断，跟痨病鬼儿似的，你都土埋到脖了，干嘛还学人家落井下石，真是不当人子！
韩琦笑吟吟的，迎着夏竦的目光就过来了，赞叹道：“夏相公主持公道，替朝廷锄奸，真是居功厥伟，贾子明何德何能，经略安抚使应该交给郑骧才是。彦国兄，你说是吧？”
富弼不想掺和，奈何韩琦问到了，只能道：“的确是他举发有功，不简单啊。”
他们越是如此说，夏竦的老脸就越苍白，耍了一辈子权术，怎么犯了低级的错误？这下子可坏了，用力太猛了，这几个孙子摆明了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
夏竦暗暗叫苦，可是已经晚了，打发走几位相公，赵祯的怒气小了一些，他开始仔细思量，所有人都弹劾贾昌朝，众口一词，莫非贾相公就这么该死？他去大名府不过一年多，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值得如此对待！
再说了，摩尼明教存在了十几年，都是贾昌朝的错？
心思一变，赵祯的态度也就变了。
“陈伴伴，你去把河北东路所有扎子都拿过来，朕要好好看看。”
陈琳心中一惊，在他的袖子里放着一张地契，正是夏悚送来，帮忙干掉贾昌朝的酬劳。老太监固然忠心，可是他也要活着不是，尤其是年纪大了，要留个后路……从寝宫出来，陈琳把心腹太监叫过来，不动声色将地契给了他，赶快送还夏悚。
对不起，你的忙咱家帮不了。
……
赵祯的面前堆满了河北东路的奏疏，草草翻阅，几个重量级人物出现了，首先是大炮欧阳修，他痛骂河北官吏，从上到下，从二十年前直到今天，从文官到武将，一个没跑……欧阳修的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却没有具体指向某个人，只能姑且看之。
但是从欧阳修排山倒海，汪洋恣肆的文字中，赵祯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精锐的河北诸军也都糜烂了……
看完了欧阳修的奏疏，又翻看两本，新任瀛洲知府包拯的奏疏落到了赵祯的手里……几年前，包黑子出使辽国归来，慷慨陈词，赵祯印象很深，那是个能办事，也肯办事的官儿。
包拯没有欧阳修的慷慨激昂，完全是详细到发指的叙述。
他依旧没有回避贾昌朝的失职，只是提到了摩尼教作乱的当晚，贾昌朝和欧阳修在帅府对弈，镇定自如，临危不惧，将士差役无不受到鼓舞，全都尽心竭力，拼死力战。前番被诬陷之杨家将，从狱中调出，奋战强敌，杀死贼寇无数，大名府能安然无恙，杨怀玉居功厥伟。
“原来贾相公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赵祯微微感叹，他又把贾昌朝的请罪表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一次赵祯从头看到了尾，一个字不差，贾昌朝态度很谦卑，除了请罪之外，他也含蓄指出，由于洪水突然来袭，民间混乱不堪，骤然调动人马，恐其中混入摩尼教徒，故此踟蹰不前。
如今已经抓捕摩尼教关键人员，摸清了情况，马上调动强兵猛将，尽快剪除叛乱……赵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正处在人生的巅峰，经验和体力都是顶尖儿的。贾昌朝没多说什么，可是河北的混乱可想而知，灾民和乱民混在一起，内有救灾压力，外有契丹虎视，可以说内外交困，一团乱麻。
这时候换下贾昌朝，派谁去接替？谁有本事压得住局面？
无论如何，都要暂时留下贾昌朝，让他先稳住大局……不知不觉间，贾昌朝已经从危险的悬崖拉了回来，变成不可或缺的人物。
皇帝将所有河北奏疏留中不发，也没有拿下贾昌朝的意思，夏竦是惊呆了，越是反思，他觉得越不对劲儿……以往自己总以为贾昌朝和庆历诸公是敌人，双方肯定你死我活，只是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了，庆历的那帮热血青年血也凉了，韩琦那个不要脸的表面上杀气腾腾，实则他把问题说得越大，赵祯的联想就越多，贾昌朝的罪名就越小……
想通了关键之后，夏竦脑袋凉快了，当年自己欺负庆历诸公，耍弄阴谋手段，把那帮人杀得落花流水，这些年过去了，昔日的傻白甜变得聪明了，变得腹黑了，敢打自己的主意了。
更可悲的是自己躺在功劳簿上太久了，害人的水平不但没进步，还退步了，让人家算了一个结结实实……
唉！
真是老了。
难到要认输吗？
不行，败给别人无所谓，可是贾昌朝那个孙子，他什么手段都能用的出来，他赢了，自己就知道怎么死了，搞不好还要祸及家人……夏竦想了半天，他决定再去找赵祯，实在不行，就舍弃郑骧，让他和贾昌朝一起罢官，来个同归于尽。
夏相公拿定了主意，可是他还没行动，一个比他更老的出手了……折老太君换上了凤冠霞帔，拄着沉香拐杖，在两个孙媳妇的搀扶下，颤颤哆嗦，到了大内。
经历了百年风霜，折老太君俨然人瑞，听说她来了，赵祯连忙派出了四人抬的肩辇，把老太太请到了宫中，宰相只能坐二人抬，对老太太的礼遇，当真非同小可。
只是折老太君丝毫不领情，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都是虚的，本来她老人家只想着多活些日子，替不肖子孙压场面，只是想不到，杨家的子孙当中，真的出了千里驹，不趁机大做文章，老太太就白活了一辈子。
“官家，老婆子冤啊，我们杨家苦啊……”一见面老太太就哭泣不止，不停叫屈，弄得赵祯手忙脚乱，脑门都冒汗了，不说别的，若是老太太在宫里出点差错，可没法交代。
“老夫人，有什么冤屈，朕一定给你做主。”
折老太君抹了抹眼泪，给孙媳妇一个眼神。
穆桂英唬着脸，悲愤道：“陛下，俺杨家人世代忠良，一颗心都给了大宋朝！前些日子，我们家抽掉了一百多人，不远千里，去沧州野狼谷马场，准备替陛下养马，替朝廷出力。结果到了大名府，就被糊涂官儿给抓起来了，扔到大狱之中，蹲了黑牢，还要砍头，要是不给个说法，我，我们家可就没脸了！”
怎么又跑出了杨家被冤枉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祯心头的神兽呼啸而过……他猛地想起包拯的奏疏，的确有杨家将参战了，帮着平乱，莫非这些人之前被冤枉了？是谁抓了他们？
赵祯立刻下旨意，责成手下弄清楚状况，折老太君总算不哭了，老太太就坐在宫里，闭目养神，哪也不去，不给个说法，还就不走了，弄得赵祯一点法儿也没有。
好在殿前司的效率很高，没用多长时间，把情况梳理好了。
当赵祯看到了结果，也吓了一跳，简直怒不可遏！
“好大的狗胆，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赵祯的确怒了，折老太君挑起了眼皮，淡淡说道：“官家，怀玉那个孩子忠义，遭了冤屈，打掉了牙，和着血咽到肚子里，朝廷有事，还提着脑袋拼命！杨家无愧朝廷！”
老太太说完，也不停留，让孙媳妇搀着自己，离开了宫中……赵祯脸上阴晴不定，看来必须有人承担罪责了。

第93章 实话不好听
从宫里回来，折老太君刚到自己的屋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可把穆桂英吓坏了，急忙扶着老太太躺下，让人取来参汤，一勺一勺喂给老太太。
过了好半天，折老太君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红润。
穆桂英含着眼泪，悲从中来。
“奶奶，都是孩儿们不肖，让老人家替我们受苦了。”
老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擦了擦孙媳妇的眼泪。
“傻孩子，奶奶都快一百岁的人了，死不死的没关系。想不到啊，怀玉那孩子还有些血气，是个顶门立户的汉子。老身只能推他一把，往后的路还要他自己走，谁也帮不了他……”折老太君太虚弱了，只说了几句话，又昏睡过去……
都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折老太君出面，整个风向不由一转！
一个百岁老人，一个蒙冤受屈，却忠心报国的猛士，大宋的武夫不缺被冤枉的，可杨怀玉是将门子弟，又捅到了皇帝那里，谁敢让他受委屈。
曹、王、高、石，在京的将门无不震动，不管是为了将门的尊严，还是念在折老太君的面子上，纷纷行动起来。
案子不难查，一百多名杨家部曲被陷害关在监狱里，大名府的官吏在干什么，难不成都成了摩尼教的帮凶？
杨家部曲险些被摩尼教收编，成为造反的急先锋，杨怀玉送礼不成，反被王则拿下……这些龌龊都被忽略了。
大家伙一致的看法都是杨家被摩尼教陷害，坚贞不屈，忠于朝廷，洗刷冤屈之后，丝毫不怪朝廷，反而忠心耿耿，奋力杀敌，简直就是无怨无悔，最勇猛忠诚的战士。
将门卯足了劲头儿，制造舆论，向文官试压。
文官这边也要面子，他们琢磨了一圈，只能把贾昌朝和欧阳修推出来。
欧阳修慧眼识人，救了杨家将，贾昌朝临危不惧，指挥从容，保住大名府，是最大的功臣。
好家伙，文武对着吹，就好像是两个争宠的小妾，手段尽出……问题是大家伙都有功劳，那出了叛乱，天都塌了，不用人承担吗？
自然而然，河北东路转运使郑骧就成了众矢之的。
首先，转运使总揽一路民政财赋大权，治下数以万计的摩尼教众，他难辞其咎，失察之罪比贾昌朝还严重。
其次摩尼明教大龙头王则是他的手下，任用匪人，而且还听从王则的建议，把杨家给拿下了，险些丢了性命，陷害忠良的帽子也戴上了。
再加上出现叛乱之后，郑骧无所作为，恶人先告状，攻讦贾昌朝，行为恶劣，让人鄙夷……无能加上无品，不喷死郑骧，简直对不起言官的职业。
要知道大宋的言官在期限之内不弹劾大臣，是要罚钱的，为了腰包——呃不，是为了公义，他们也不会放过郑骧。
光是一个郑骧还不够分量，甚至有人把火烧到了夏悚身上。
说来讽刺，前些年还被人鄙夷的贾昌朝，转眼成了交口称赞的名臣。
尤其是他临危不惧，大智大勇，而且主动请罪，有担当，有肩膀，简直和圣人差不多了……这里面当然不乏庆历君子们的功劳，虽然贾昌朝也不是好东西，但是相比之下，老狐狸夏悚更加可恶，好不容易老东西犯了错，无论如何，也要把夏悚拿下。
汴京酝酿着一场不亚于几年前的大风暴，倒是赵祯，毕竟身为皇帝，心怀天下，知道轻重，当务之急还是平定叛乱。他没急着拿下郑骧，而是任命贾昌朝为尚书仆射，检校太傅，山南东道节度使，判大名府事，兼河北两路经略安抚使……又是个很糟心的官职，简单说宋代几乎没有真正名副其实的宰相，绝大多数的宰相都是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宰执天下。
尚书右仆射比起拗口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可要厉害，是正儿八经的右丞相……当然这不意味着贾相公是宰相了，只是名位往上一截。
至于实际权力，自然也扩大了，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同时纳入贾昌朝的名下。两位重臣，只赏了贾昌朝，没有管郑骧，皇帝的意思再明白过去了。
郑骧的脸皮再厚，也没有留下去的可能了，他只好上书请辞，一心求去，谁也拦不住……除了贾昌朝之外，另外蒙冤最大的杨家也得到了补偿。
赵祯赐银饰坐轿给折老太君，又加封杨怀玉为殿前司马步军司都虞侯——将门子弟不少，能靠着自己本事拿到官职的不多，杨怀玉一跃成为实权禁军将领，实在是历年少有，堪称将门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奈何，这颗新星一点都不高兴。
“我要辞官！”杨怀玉闷声道。
杨九妹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杨怀玉又重复一遍。
“你想气死我啊！”
杨九妹豁然站起，指着杨怀玉的头，“脑袋坏掉了，有官不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不配！”杨怀玉不敢看杨九妹，只是低声道：“我算哪门子英雄，被王则耍得和猴子都不如！大丈夫生长在天地之间，功名自己挣，功劳自己立。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受别人的施舍！”
杨怀玉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他如果算是功臣，王宁安做得更多，还救了他，结果王宁安什么都没得到，说得过去吗？
自从上次比武，败在了王宁安的手里，杨怀玉心里就有一股子怒气，一心和王宁安别苗头，如果接受了都虞侯的赏赐，他这辈子都别想在王宁安的面前挺直腰板！
杨怀玉郑重道：“姑太，往日怀玉多有不肖，我现在想通了，做人做事，就要顶天立地，就要问心无愧！我是杨无敌的后人，我有三尺剑，有掌中枪，想要功名富贵，我大可以凭着本事立功。”
“傻孩子，哪有那么简单啊！”杨九妹摇摇头，苦笑道：“我大宋百万军汉，想出人头地有多难！你有志气我高兴，可是唾手可得的官职……”
“不必说了！”
杨怀玉突然脸色一沉，冷冷道：“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只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我杨怀玉不会比别人差！”
说完，这小子一扭头，就往外面走，刚一开门，却发现一个人正满脸笑容，站在门口。
“是你？”杨怀玉充满了警惕。
王宁安呵呵了两声，“我是过来道喜，顺便讨一杯酒喝。”
“哼！你是来看笑话的！”杨怀玉还想多说，杨九妹欣喜道：“宁安，你快进来，帮着我，劝劝这头犟牛！”
王宁安淡淡一笑，“我可劝不了杨世兄，他一心要做英雄豪杰，一心直来直去，我这一肚子的东西，他看不上。”
杨怀玉咬了咬牙，“王宁安，你不用冷嘲热讽，我承认之前看不起你们，但是我杨怀玉和以往不一样了！”
“是吗？”王宁安翘着二郎腿，讥诮道：“我是一点没看出来，只是感觉杨世兄比以往更加幼稚了！”
“你说什么？”杨怀玉怒目而视，手按在了剑柄上，这一次他可不会被王宁安的拔剑术给算计了……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这个都虞侯是自己挣的吗？”
杨怀玉一愣，“难道不是？”
“哈哈哈，真是笑话，你立了多大的功劳？是杀了辽寇，还是宰了西夏的狗贼？全都没有，这个官职你家老太君拿命换来的！”

第94章 王良璟的无本生意
王宁安这家伙实在是讨厌得很，他一句话，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心气都给戳破了。是啊，没有折老太君不顾身体，亲自去找赵祯，哪来的都虞侯！
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原来还是那个德行！
杨怀玉觉得自己变成了孔明灯，怒火熏得鼓鼓的，不停膨胀，燃烧，灰烬……
“你说得对，我要争口气，就是要靠着我自己，这个官必须辞！”
“绝对不能辞！”
“为什么？”杨怀玉怒冲冲质问。
“为了折老太君！”
王宁安感叹道：“杨世兄，你是杨家的子孙，这是光荣的事情，没什么丢人的。”
“当然光荣，我才没觉得丢人呢！”杨怀玉义正词严道。
“那你就不该闹别扭。”王宁安语重心长，“老人家疼惜你，不顾一切想要扶你一把，总不能不知好歹吧？你该做的是增长本事，让自己胜任职位，而不是耍小性，让老人家伤心。”
杨怀玉张了张嘴，坦白讲，他觉得王宁安的话有道理，可是这种来路不正的官职，总是难以释怀……
“祖先的荣耀既是光环，也是枷锁，既是助力，也是羁绊。正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关键是杨世兄怎么看。”
“我该怎么看？”杨怀玉傻乎乎问道。
“没有家族助力，断然得不到官职，反过来，你又要撑起庞大的家业，扛起沉重的负担，光耀门楣……总而言之，这就是命！纠结那些无法改变的东西，不如关心一些更实际的。”
“比如？”
“平叛！”
王宁安笑呵呵道：“王则那家伙命大，他从大名府逃出去了，如今窃据州县，听说要自立为王。拿出你的本事吧，只要不断立功，没有人敢乱嚼舌头根子，老太君也会欣慰的。”
……
有些人是幸运的，从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用担心衣食住行，财富、地位、美女，什么都唾手可得，就好像杨怀玉一样，年少多金，汴京的莺莺燕燕环绕，一度以为拥有了整个世界。
到了沧州之后，他却发现了另外一种活法儿，努力拼搏，白手起家，自强不息，与其说他瞧不起王家，不如说他嫉妒，没错，就是嫉妒！
当他被王则狠狠涮了一回，杨怀玉对自己往日的作为，只剩下强烈的鄙夷，纨绔、无能、乖张、不懂事，十足的笨蛋，饭桶，没了老祖宗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矫枉过正，杨怀玉一下子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家族的耻辱，不想接受任何家族的恩惠，就像王家一样，什么都光明正大，什么都靠自己。
可是这个傻瓜哪里知道，王家快速崛起，光明正大的手段有，但真正管用的只有三个字：抱大腿！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没有贵人提携，哪有风光无限。
杨怀玉放着好好的家族势力不想利用，王宁安简直想给他两个嘴巴子。
这哥俩纯粹是一山看着一山高，光瞧见贼吃肉，没瞧见贼挨打。
沉吟了许久，杨怀玉突然站起身，抓着王宁安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院子里，退后两步，没等王宁安反应过来，他的肩头微微一动，长长的佩剑就出来了，瞬间宝剑压在了王宁安的肩头。
“怀玉，你疯了！”
杨九妹冲出来，厉声大叫，吓得不轻。
杨怀玉突然收回宝剑，放声大笑，“你小子嘴皮子的功夫，比起手上的本事强多了！上次本少爷大意了，不然本少爷才不会输给你！”
“废话！”
王宁安气得直翻白眼，“你幼稚不，我练拔剑术，就是知道自己没学武的天赋，练点保命的本事，赢了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杨怀玉自信看着他突然捧腹大笑，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别自欺欺人了，你是个骄傲的人，心里头不想输给任何人，特别是一个纨绔子弟！你一定会费尽心思，好好练功。我真想看着你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浑身臭汗的狼狈样儿！”杨怀玉大喇喇嘲讽着，满腔的羡慕嫉妒恨都消失了，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你再怎么练功也没用，我比你大，而且没有乱糟糟的事情，你练一个时辰，我练两个时辰，你练两个，我练四个！总而言之，我杨怀玉的功夫不会输给你的！”
说完之后，杨怀玉十分没品地仰天大笑，一溜烟儿跑出来院子，留下气鼓鼓的王宁安，还有哭笑不得的杨九妹。
……
打开了心结的杨怀玉开朗多了，他调集杨家部曲，经过简短修整，立刻投入了剿匪之中。
王则抢占大名府的计划被破坏了，他带着残渣余孽逃了出去。
摩尼明教积攒了十几年的力量，还真是不能小觑，王则逃回了老家涿州，立刻拉拢起来两三万人，还建立一个安阳帝国，登基称帝，自号安阳武烈皇帝，大封功臣，还弄了三宫六院，弄得挺齐备的。
只是土贼就是土贼，什么武烈皇帝，那是驾崩之后，才有的谥号，哪有活人给自己安个死人名号？
王则的起事闹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再也没法容忍下去。
贾昌朝立刻调集重兵围剿，杨怀玉和王良璟都作为平叛的先锋，立刻出击。王宁安想跟着老爹去战场看看，可是王良璟生怕儿子有闪失，把他留在了大名府。
只是后来王宁安从梁大刚的嘴里知道了老爹的真正打算，他不是担心儿子会有危险，而是生怕有儿子在身边，有些事情不好做……
杀！
王良璟对付摩尼明教只有这一条，他的骑兵虽然只有一百人，但是武装到了牙齿，人披着铠甲，马也有甲胄保护，箭射在上面就跟蚊子叮了一下。
铁骑所过之处，势如破竹，摩尼教徒根本来不及阻挡，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俘虏多到懒得抓捕，只能让他们蹲在路旁，等候其他士兵处置。
到了最后，摩尼教的人根本不敢和王良璟对撞，闻到了风声，就吓得落荒而逃，王良璟没有丝毫的失落，相反，他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王家底子薄，养的兵越来越多，沉重的负担压在肩头，不多弄点钱，简直对不起天赐良机。
王良璟把矛头对准了地方的士绅地主，他事先派人打听，凡是名声不太好，又没有在朝为官的，他都不放过。
一顶通匪的帽子扣下去，大军直接杀进去。
老百姓已经穷困无比，除了身上褴褛的衣衫，别无长物，可是地主士绅的家中，粮囤装满了粮食，钱库装满了铜板，肥的流油。
王良璟把弄到的粮食和铜板都分给灾民，自己只拿走骡马耕牛，还有金银细软，贵重之物。
还真别说，这种颇有梁山好汉的作风，竟然得到了穷苦百姓的拥护。
好多人主动跑到王良璟的军中，告诉他哪里的地主通匪，王良璟的人马就冲过去。有时候甚至不用他们动手，只要在后面坐镇，愤怒的百姓聚集起来，成百上千人，呼喊着冲进去，昔日懦弱的百姓，此刻都变成了凶狠的战士。
他们杀进地主的城堡，把财物粮食全都搬走，一粒米也不剩下……前后不到半个月，就捣毁了二十几处地主的庄园。
老百姓搬走的东西不说，王良璟就弄到了各种金银首饰，折合铜钱八万贯，另有耕牛150头，骡马200匹，还有五百多青壮嚷嚷着，要誓死追随王家……

第95章 赈灾妙法
“抢劫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背着我干嘛！”
王宁安自言自语着，他也觉得眼下是发横财的好机会。放在平时，别说抢掠财物，就算稍有异动，都会有言官找你的麻烦。
可如今不一样，洪水冲走了一切规矩和秩序，摩尼教作乱，让谁都有了嫌疑。
兵就是匪，匪就是兵。
这句话同样适用大宋朝，天雄军、永静军、安利军，各支人马都在趁机大捞特捞，王良璟的作为很不起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也想不到，贾昌朝竟然派人把王宁安叫了过来，一见面就沉着脸，怒气冲冲，敲着桌子上的一摞状纸。
“瞧瞧，瞧瞧啊！都是告令尊的，老夫煞费苦心，把令尊调过来，是让你们立功，不是给老夫惹麻烦，你说，让老夫怎么帮你们！”
换成心理素质差的，被贾昌朝这么一吼，就会立刻纳头便拜，请求相公庇护，王宁安到底不是普通人，而且贾昌朝声音很大，脸色却不难看，明显是虚张声势。
“那好啊，贾相公觉得不妥当，就把家父抓起来，我也陪着他蹲大牢。”王宁安满不在乎道。
贾昌朝气得内伤，他就没见过这么有恃无恐的人。
“臭小子，你别以为老夫不敢动你，我劝你最好怕一怕！”
“我还怕两怕！”王宁安不无鄙夷道：“贾相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小子还要回去背书，告辞！”
起身要走，贾昌朝真的怒了。
“你给我站住。”
他走到了王宁安的面前，突然唉声叹气。
“宁安，非是老夫和你过不去，你要懂得规矩。”贾昌朝语重心长道。
“什么规矩？”王宁安不解其意。
“和你明说了，历来平乱，自然要奖励有功之臣，朝廷虽然不吝赏赐，可毕竟杯水车薪，远水不解近渴。惩处一下反贼也是可以的，只是……”贾昌朝犹豫一阵，才说道：“这个规矩，你懂吧？”
王宁安迟愣一下，怪叫道：“不会是见面分一半吧？那是江湖的规矩，什么时候贾相公成了山大王了？”
“别胡说！”
贾昌朝点着王宁安的脑门，“你小子别张狂啊，虽然你帮了老夫，但是老夫统帅千军万马，必须要一碗水端平，不然老夫没法统御部下，你明白吧？”
“明白。”王宁安闷声道：“就是索贿呗？是三七，还是四六？”
“老夫六成，你们留四成！”贾昌朝倒是直接，要了大头儿，还理直气壮，“别不高兴啊，其他各军都交了七成。”
重文轻武可不是一句空话，武将离不开文官的庇护，哪怕打赢了，也要好好孝敬文官，即便如此，还有随时成为弃子的风险。
王宁安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奈，风气如此，一个人如何能逆天。
可把钱都给了贾昌朝，不是白忙活一场吗？真是气死人啊！
见王宁安陷入了进退两难，贾昌朝满心得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和欧阳修一样，看王宁安出糗，心里十分舒坦，跟喝了藿香正气水似的……
“二郎，有功必赏，有过不饶。令尊剿匪有功，老夫奖励他五万贯军饷，还有驮马一百匹，盐茶糖醋若干，资助你们练兵。”
贾昌朝很大方，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差不多6万贯以上，等于是把刚刚收上去的钱，又赐给了王家。
老东西这是干什么？耍弄人吗？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瞬间明白了。
“这就叫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窃主上之威福，玩弄朝廷法度，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我说的没错吧？”
贾昌朝黑着脸道：“王二郎，别说的那么难听，老夫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是光明磊落不要脸！”
王宁安背过身，一语不发……
贾昌朝反倒心情大好，他也就是敲打王宁安而已，并没有真正想撕破脸皮。更何况王宁安帮他设计，不但躲过危局，还声望大涨，顺道把夏悚给坑了。
经此一役，王宁安既非同小可，不是等闲之辈。贾昌朝见过太多的神童，他不会因为年纪就小觑王宁安。
“王二郎，事情还可以商量，你先看看这个。”
贾相公将一份扎子递给了王宁安，王宁安将信将疑，展开观看，嚯，竟然是一份治理水患的奏疏……王宁安看了一会儿，渐渐入迷了，贾昌朝还是有干货的！
当初欧阳修就和王宁安提过黄河水患的事情，只是没来及拿出方略，商胡口就决堤了。闲暇的时候，王宁安也想过如何应付黄河的问题。
经过黄土高原，黄河七沙三水，到了舒缓的平原，流速降低，泥沙淤积，以致河床抬高，形成地上悬河，脆弱的河堤一旦崩塌，后果就不堪设想。
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束水冲沙，利用水的流速，带走泥沙……只是如今黄河决堤之后，已经不可行了。
欧阳修提到过，黄河下游的泥沙淤积，使得河床抬高，上千里的河道，高度几乎一致，河水失去冲力，机械照搬束水冲沙，只会到处决堤，不可收拾。
当务之急就是重新规划出一条河道，顺着水势，把黄河水疏导入海。
贾昌朝提出了“以河工代赈灾”的主张。
简言之，就是利用水灾造成的百万难民，选拔青壮，让他们修筑河工，规划出一条合适的河道，把滔滔的黄河水送入渤海……
“二郎觉得老夫之法如何？”
“很不错，相公用心了。”王宁安随口说道。
贾昌朝抓着胡须，眯缝起眼睛，夏悚已经失分了，如果再把治河的事情做好，他贾相公立刻能杀回京城，接替枢密使的职位。
几十年的历练，贾昌朝觉得自己能做到宠辱不惊，可是真正事到临头，却没法淡定下去。
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王宁安这小子鬼主意一大堆，让他帮忙参详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里面可有疏漏？”贾昌朝笑道：“老夫是一片赤诚，还请二郎不要藏着掖着。”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我爹缴获的东西全都是我们的，答应的赏赐一点不能少！”
“真是个贪心的小子，罢了，你只要提出有价值的建议，老夫会考虑的。”
王宁安深吸口气，“贾相公，以灾民修河，固然是好办法，可是不能压榨太狠，要给百姓活路，给付工钱，支持他们养活家人，重建家园，只有如此，才能完美无缺，给相公积攒足够的资本。”
“嗯，你说的有理，可是工钱开支太大，朝廷拿不出来怎么办？”
“不难，黄河故道！”王宁安让贾昌朝找来一副地图，这一次黄河从商胡口向北，原本向东的河道干涸大半。
“黄河故道有肥沃的土地，最适合耕种，保守估计，也能开发出二百万亩的田地，且这些土地本是无主的。如果能以适当价格出售黄河故道的田产，换来的钱款专款专用，足够治河的前期款项，只要整个工程运转起来，朝廷一定会刮目相看的。”
贾昌朝也是发愁钱的问题，他估计第一笔启动资金就要五百万贯，河北能拿出一百万贯，朝廷最多也就出两百万贯，还有一小半的缺口。谁能想得到，荒废的黄河故道竟然是个摇钱树！
你说明明摆在那里，怎么就想不到！
“二郎果然不凡，倘若朝廷准了老夫所请，二郎真是居功至伟啊！”贾昌朝由衷赞叹，仿佛枢密使的宝座向他招手了。

第96章 专业和上意
十分难得，贾昌朝和欧阳修居然凑到了一起，上次两个人当众对弈，那是安定军心，是演戏，这一次两个人却是真心的，至少是有相同的目的。
欧阳修有心治理黄河，贾昌朝也想靠着治河立功，两个人一拍即合。
“我准备征用一百万民夫，分三年的时间，将黄河水导引入海。同时在河道两岸，建立泄洪渠，既可防洪，又能抗旱，至少能养活沿河百万生灵啊！”
贾昌朝信心十足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欧阳修难得赞同老对手一次，“这么大的工程，非同小可，贾相公可要善待民夫，爱惜民力，尤其是修好的河堤不能再出问题。”老夫子说着，突然想起，“对了，前不久王二郎和我提到过，他说针对泥沙淤积，可以采用束水冲沙法，如此就能减少泥沙淤积，延长河道的使用时间。”
“哎呦，这是个好办法啊！”
贾昌朝大喜过望，如果主持修筑的河道，不但解决水患，还能几十年不出问题，他贾昌朝不但能重回朝廷，甚至能名标青史，万古流芳。
贾相公立刻派人去请王宁安，要好好问问他，还有什么好办法没说出来！
手下人派了出去，前脚刚离开帅府，后脚就有人赶到，将一封信交给了贾昌朝。等到王宁安赶来，只看到两张大黑脸，都跟包拯附体似的。
欧阳修唉声叹气，贾昌朝怒不可遏。
“简直岂有此理！”贾相公拍着桌子，巴掌都红了，“夏竦就是个小人，他眼睛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天下苍生！”
王宁安听得直反胃，心说贾昌朝也是好本事，明明自己也不怎么样，偏偏还能义正词严。
“贾相公，让小子过来，不会是听你抱怨吧！”
贾昌朝怒气不息，把信摆在了桌子上，示意王宁安观看，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王宁安也愣住了，贾昌朝的救灾治河方略很不错，至少王宁安找不出太多的漏洞，可为何在廷议的时候，竟然给否决了！
书信上面说夏竦反对，其他几位相公也都不怎么说话，赵祯最后竟然信了夏竦的话，不是夏竦失分严重，都要下台了吗！怎么还一呼百应，皇帝都言听计从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满心疑惑，他仔细看着，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信的后面提到廷议结果，是要让黄河回归横陇故道。
“这是胡来！”
欧阳修摇着头，他下过功夫，知道原本的黄河故道历经近千年，淤积非常严重，商胡口以下，几乎一马平川，没有落差。黄河水流速下降，还分成许多股，冲击出巨大的河口三角洲，邻近入海口的州县百姓苦不堪言。
而且许多官吏都曾经测量过，故道高仰，北流就下。
简单说就是新形成的河道地势低洼，适应自然，贾昌朝主张修筑堤坝，巩固北流，导水入海，是顺天应人，最好的选择。否则欧阳修也不会捐弃前嫌，跟老冤家站在一起。
问题是他们非常专业正确的主张，竟然被朝廷给推翻了，他们到底想的什么？
欧阳修山羊胡子撅起，怒道：“富弼，韩琦，他们在想什么，夏竦胡来，他们就不知道阻止吗？”
显然，他对老战友也不满了。
贾昌朝抓着胡须，思量半天，渐渐的有了些想法。
突然他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醉翁，真想不到啊，当年为国为民的诸君子竟然也变了，变成和夏竦一样的小人！呃不，是比夏竦还可恶的伪君子！”
“你休要血口喷人！”欧阳修怒斥。
贾昌朝轻蔑道：“难道不是吗？醉翁，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阻挠，朝廷又为什么要坚持回归横陇故道？”
欧阳修很好奇，王宁安更好奇。
贾昌朝找出了一张地图，指了指新形成的北流，还有横陇故道的位置，王宁安用心观看，突然眉头皱起，大惊失色。
他总算明白了缘由，而且他也想起了历史上北宋王朝曾经三次试图用人力，将黄河逼回横陇故道，结果三次惨遭失败，靡费巨资不说，还让几百万民众处在水患的威胁之下，整个河北元气大伤，后来金兵崛起，北方防线土崩瓦解，与黄河水患也有不小的关系……
一切的根源其实还在燕云十六州上面，失去了燕云十六州，就失去了北方天险，中原的门户开放，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当年赵大想要迁都，结果他死后也就没人提起，汴京城绝对是历代都城当中，最危险的，没有之一！
赵宋的皇帝只能靠着不断增加军队，来维持信心。可是随着财政压力巨大，军队素质下降，连武力也不靠谱，黄河天险就显得尤为重要。
数千年的历史，长江尚且不能阻隔南北，更遑论黄河。可是北宋的统治者眼中，有天险就比没有好。
横陇故道笔直向东，正好挡在了汴京的北边，当年萧太后猛攻澶州，就是靠着黄河天险，大宋的君臣才撑了下来，逼退辽兵，签下了澶渊之盟。从此之后，大宋的君臣对黄河的依赖更加强烈。
这一次商胡口决堤，黄河突然转变方向，向北流去，在沧州一段，更是汇入了宋辽的界河。众所周知，黄河是结冰的，越是往北，结冰的时期就越长。
改道之后的黄河，会大面积结冰，辽国骑兵南下，如入无人之境，只要突破白沟河，能直接杀到汴京，中间再也没有大河高山的阻拦。
试问，大宋的君臣能不怕吗？
而且澶渊之盟明确规定，北宋不许在边境修筑城池堡垒，如果没有这一条规定，以北宋的财力，绝对会建成一道恐怖的长城，三里一台，五里一堡，烽火狼烟，遥相呼应……即便是不许建城，大宋君臣一样有办法。
他们在宋辽边境挖筑池塘，引水成泊，构成了一连串星罗棋布的水域沼泽，试图阻挡辽国的骑兵。
黄河改道之后，泥沙淤积，辛苦建立的防线也会被淤积平了，失去作用。
说到这里，恐怕都明白了。
本来是一道塘泺，一道黄河，共同拱卫京城，抚慰着大宋君臣脆弱的心，现在黄河改道，两条防线同时消失，朝中的相公们，包括皇帝赵祯，就好像被解除了武装的可怜鬼……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拼命想着恢复故道，重建保命的乌龟壳……
夏竦看清了皇帝的心思，才能推翻贾昌朝的主张。
说起来这是个很明白的工程问题，勘察一下河道，测量一下高度，就能知道故道不可恢复。
可人世间的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各派党争混杂其中，就没法就事论事，以富弼和韩琦的智商，不会想不明白，可是他们乐得装糊涂、看热闹，夏竦主张恢复横陇故道，很难成功，就让老家伙倒霉。至于贾昌朝，他的主张虽然对，但是我们没必要帮着仇人，索性就把嘴巴闭上，坐山观虎斗！
贾昌朝痛骂他们，是有道理的。欧阳修浑身剧烈抖动，气得嘴唇铁青，当初一起为了推动变法，不惜性命的战友消失了，都变成了一群事故算计的官僚！
“该骂，真是该骂！”

第97章 王宁安的想法
一道黑影，潜入了王宁安的书房，他手里的三尺剑突然拔出，直接压在了王宁安的肩头。
“你也二十来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王宁安无奈说道，杨怀玉得意收回了宝剑，自从被王宁安的拔剑术算计了，他就喜欢报复。
“你的肩头动了。”杨怀玉道。
“那又如何？”
“证明你怕了。”
“呸，我会怕你？”王宁安大声叫道。
杨怀玉突然嘿嘿一笑，“就算你不怕，也说明你的警惕性不如前几天了。”杨怀玉得意洋洋，坐在了王宁安的对面，“前几天，你早就知道是我，肩头根本不会颤抖，所以，你有心事！”
让一个莽夫加纨绔戳中了心思，王宁安很憋屈，可又无奈，的确这些天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算你对了，又能怎么样？”王宁安耍无赖道。
杨怀玉笑得更灿烂了，“二郎，不久之前，你教训我，说我不该放着好好的家族助力不用，耍小孩性子。算你对了，我听进去了。不过今天，我也想把这话送给你。”
“什么意思？”王宁安怒气冲冲道：“莫名其妙！”
杨怀玉也不搭理气鼓鼓的王宁安，他变戏法一样，弄出了两大碗面条，上面放着厚厚一层五花肉，还点缀着香葱香菜。
“我请客，凉了就不好吃。”
说完，他闷着头，夹起一块肥肉，一脸陶醉，入口即化，真是好东西。吃一大口面条，吸溜几口汤，脑门上浸出细腻的汗水，真爽快啊！
杨怀玉一抬头，看到王宁安端着碗没动，不解道：“怎么不吃？”
王宁安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我说杨世兄，你变得未免太快了吧？小弟可真不适应。”
“慢慢你就会适应的。”杨怀玉含混不清道：“灾年能吃碗烂肉面就不错了，等以后你去汴京，我再请你去樊楼，吃天下最好的菜，玩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宁安狠狠夹了一筷子，大口咬下去，仿佛在咬杨怀玉的肉。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小子还是纨绔德行……
吃完了面条，杨怀玉离开了大名府。
七天前，官军冲进了涿州，将王则给俘虏了。
这位只做了一个月的皇帝梦，就成为朝廷阶下囚。
大宋朝廷对待造反从来不客气，王则被凌迟处死，家人也都杀得干干净净，足足割了三天，王宁安没有去看，杨怀玉从头欣赏到尾。当王则咽气的时候，杨怀玉突然觉得心里的阴云突然散开了。
眼前的骨头架子是自己的仇人，可也是恩人，没有他，绝对不会有全新的杨怀玉。为了感激他的恩情，杨怀玉决定让人把王则的骨头架子碾成碎末，扔到河里喂鱼……
大宋的宽容，从来都是给读书人，这里是读书人的天堂，至于其他人，虽然不至于是地狱，但是也绝好不到哪里去。
杨怀玉回京了，他的话却在王宁安耳边不断回响。
丫丫的，那个混球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自己责备他该拿的不知道拿，是个傻瓜，自己呢？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却拼命烦恼，一样不聪明。
回归横陇故道，夏悚坚持，赵祯支持，满朝的文臣，或是支持，或是默许，已经势不可挡……
欧阳修和贾昌朝都不愿意，可是他们也拿不出办法。王宁安挖空心思，想过无数的点子，正的，斜的，光明正大的，卑鄙下作的——可没有一个是靠谱儿的！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都头之子，因缘巧合，手上有些筹码，能影响一些人物，仅此而已。
治河那是军国大事，决策权力只在少数几个人手里，连贾相公都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还真以为自己是上帝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干成？
简直是笑话！
更可笑的是连杨怀玉都看清楚的事，自己还傻乎乎的不自知，实在是太丢人了。
想通的王宁安，许多天来，第一次三更之前睡了，他睡得无比香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爬了起来。
没有迟疑，打点行囊，带上部曲，从大名府离开，直奔老家而去。
走到了半路，正好碰上剿杀摩尼教回来的老爹，庞大的马车队，带着许多的好东西，父子汇合，一路上，王宁安十分乐天，可是王良璟总是觉得儿子有些不对劲儿……趁着吃饭的当口，王良璟把儿子抓到了一旁。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贾相公找你，是不是我，我惹祸了……”虽然主动说自己错了，很没面子，为了让儿子正常一点，王良璟也顾不得了。
王宁安咧嘴一笑，“抢点东西就抢了，贾昌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我们闹翻的，倒是你们，没有什么损失吧？”
“没有！”
王良璟得意告诉儿子，洪水之下，好些地主的庄园都被水泡了，围墙垮塌，不堪一击。他们又武装到了牙齿，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
都说大宋是士人的天下，也仅限于那些名满天下，又中过进士，身居高位的，普通的士绅地主也就比寻常人强一些。
每一次平叛，都会有许多地主受到冲击，最多事后朝廷杀几个倒霉蛋平息民怨，至于真正的大头儿，一部分落到军头儿的腰包里，更多的要送给文官，这是个奇怪而畸形的利益链条。
就好像任何事物都有两个面一样，繁花似锦，文治兴盛的大宋，也有黑暗的一面，而且黑暗还不止一面！
“爹，假如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却没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生，那种滋味，你懂吧？”
“我？”
王良璟迟疑一下，他突然抓起了马槊，沉甸甸的兵器，扔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你拿着上举一百次，爹就告诉你。”
王宁安乖乖听从老爹的话，做了一百个上举，王良璟又示意他继续做，一直做了三百个，王宁安的胳膊几乎都断了，脑门上都是汗水，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
王良璟抓着马槊，放声大笑。
“这回好了，你小子没精力胡思乱想了！”
面对老爹得意的背影，王宁安只剩下喘气，翻白眼，碰到这么个爹，也真是倒霉！
不过冒了一身汗，王宁安真的轻快起来，与其浪费精力去做注定没法成功的事情，不如想想眼前，该怎么把王家发展壮大，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说话有分量……天边的云彩，还不如手里的狗尾巴草实在。
离着沧州越来越近，竟有一队人马，跑到了他们的前面，为首的老者正是欧阳修。
“醉翁，你这是？”
“唉，老夫已经上书，告老还乡，这是过来接发儿的。”
告老？
开什么玩笑，老夫子貌似还不到五十，身强体健，再干一二十年没问题，莫非……王宁安迟疑道：“朝廷执意要回河吗？”
“嗯，夏竦上书了，要挖一条六塔河，把黄河水导引回故道。”欧阳修深深吸口气，“老夫无能，愧对百姓，只有回家。”
“别啊！”
王宁安的眼珠快速转动，他可不想放走欧阳修，这位老先生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醉翁，晚生有个想法。”
“讲！”
“这一次的回河之争，其实很简单……只是朝廷之中，唯有官僚，没有专业，堂堂宰辅，不通水利，不懂地理，只知道闭门造车，党同伐异……这也是我华夏千年来教育的大弊病，醉翁身负天下之望，就没有想法扭转吗？”

第98章 前所未有的学校
外行领导内行，政治代替专业，一意媚上……这些官场弊病，在回河之争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醉翁，朝堂衮衮诸公，无不是孔孟门徒，学的是儒家教化，诗词歌赋，文学造诣，冠绝历代。可是孔老夫子没有告诉人们如何治河，孟老夫子也没有教给后人理财，至于天文、历法、算术、测绘、地理、工程……更是一点没有，光是会做人，就能做好官吗？光是品行高洁，就能富国裕民吗？”
“先秦时候，儒家弟子尚且学习六艺，汉唐的诗人儒者，无不能提三尺剑，为国戍边，征战沙场。到了大宋，承平百年，文恬武嬉，儒者皓首穷经，再也不能仗剑杀人，更舍不得亲力亲为，只知道闭门造车，坐井观天。假如朝堂之上，能有一半的大臣肯沿着黄河走一走，肯拿起尺子，测量河道落差，肯观察水势情况，就断然不会支持恢复故道这种荒唐的主张！”
王宁安沉重说道：“醉翁，晚生不敢诋毁儒家经学，但是晚生以为光靠着经义，远远不够，朝廷需要方方面面的专业人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醉翁应当把这副担子挑起来，替大宋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晚生不才，愿意倾尽全力，辅助先生，不管用钱，还是用人，晚生都竭尽所能！”
听完了王宁安的长篇大论，欧阳修震惊了。
王宁安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角度。
以往欧阳修总是认为夏悚等人主张回河，是私心作祟，不顾苍生黎民，是小人，是奸佞……至于富弼和韩琦，他们没有仗义执言，没有劝谏皇帝，就是逢君之恶，失去了风骨，十分可恶！
正因为失望，欧阳修才想辞官不做，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可是王宁安的一番话，让欧阳修有了更多的思考。
自从科举制确立以来，以文章经义选官，只要学问好，就能牧守一方，宰执天下，这并没有错，可是光有会写文章的人成吗？
儒家子弟总是宣扬一窍通百窍通，懂了圣贤之道，学会了最高深的学问，其他的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欧阳修曾经深信不疑，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彻底动摇了。
王则叛乱，面对成千上万的人马，他束手无策，面对黄河改道，他几次上书，却石沉大海，一点用处没有。
圣人之学，说到底是教人做人，做官的。
唯独没有教人做事！做实事！
官员想的是利害得失，想的是头上的帽子，屁股下面的位置，就拿富弼和韩琦来说，几年之前，他们是庆历新政的干将，不计得失，一心为国……经过了挫折之后，他们锋芒收敛，变得温文儒雅，举止有度，堪称标准的宰辅。
回河之争，他们不再以苍生为念，失败了又如何，反正有夏悚顶着，成功了也不过是贾昌朝捡便宜……
天下事坏就坏在了党同伐异上！
要想治疗痼疾，最好的办法就是专业。
“醉翁，其实阻止修六塔河并不困难，只要计算出河道落差，还有黄河的水流量，一尺长的脚，总不能穿半尺的鞋吧？之所以困难重重，就是我大宋的士人缺少务实精神，凡是靠着想象，靠着脑袋一热，全凭感性热情，缺少理智思考，又人云亦云，盲目跟随，才会出现一大堆的问题，晚生以为，纠正世风，大力办学，刻不容缓，醉翁以为然否？”
欧阳修愣了一下，突然老脸通红。
初到沧州的时候，王宁安就和他辩论过庆历新政，这一次王宁安的话，又点出了更重要的问题。
当初几位相公不就是为了洗雪西夏之耻，急于富国强兵，上至皇帝，下至百姓，脑袋瓜发热，一股脑抛出一大堆的新政，眉毛胡子一把抓，结果草草收场……假使当年能仔细研究推敲，真正去走访百姓，下功夫研究，提出的策略更加合适，庆历新政没准就能推行，大宋说不定就会中兴……
想到这里，欧阳修越发觉得王宁安的提议太好了。
办学！
办一所前所未有的学堂！
不光教给学生圣人微言大义，还要教给他们天文历法、兵书战策、算学医学，总之一切有用的学问，全都能学到！
欧阳修像是疯了一样，喃喃自语，脸上冒着红光，眼睛越来越亮，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终于想通了，困扰了多年的心结打开了。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庆历新政就是个不成熟的早产儿，夭折难免。
要想救国救民，就要从教化开始，从培养人才开始……王宁安这小子真是个鬼才，他给自己点名了方向啊！
欧阳修抓着山羊胡，老脸笑成了菊花。
……
“成了！”
王宁安同样笑得开心灿烂，在黄河决堤之前，他就忽悠欧阳修，希望老先生在沧州办学。
他要发展生意，练兵赚钱，不管哪一样，都离不开识字的人才。偏偏沧州又是文化的沙漠，缺少鸿儒，倘若欧阳修能够在沧州办学，老先生的旗号打起来，势必天下人才，云集沧州，做梦都能笑醒了。
自从朝廷坚持回河，王宁安那点可怜的报国之心都烟消云散了，他给欧阳修说得这一套，完全就是画饼充饥。
一个书院，能改变大宋最好，不能改变，也没啥损失，关键是给王家的事业培养足够的人才。
可怜的醉翁还迷迷糊糊，没有看透王宁安的险恶用心，反而乐颠颠成了王家的打工仔。
老夫子别提多勤奋了，到了沧州，连儿子都没看，直接去了城隍庙。
这一块地还挺有说头，当初是崔钰捐给包拯的，后来王宁安弄到手，想用来办学，只是欧阳修走了一圈，不停摇头。
“太小了，太小了。既然要教授各种学问，至少要有个观星台，还要有跑马场，农桑水利，一样不能少。”老夫子嘿嘿笑着，“王二郎，你不是要全力资助老夫吗，我说的能做到吗？”
“能！”
王宁安咬着后槽牙说道：“醉翁，我把学校建起来，讲师可要靠你才行。”
“没问题，这点人老夫还是能请来的。”
欧阳修大包大揽，可是他往学校的新址一看，顿时惊掉了下巴。
王宁安选择邻近野狼谷的位置，一共划出了三座山谷，山前有一条两章多宽的溪流，夹在山谷和溪流中间，有差不多一千亩的空地，一眼望不到头。王家的部曲，土塔村的百姓，弓箭社的成员，还有随同王良璟回来的青壮，全都投入。
先是砍伐光树木杂草，然后铺上混杂的三合土，用石滚子压平，一个足以跑马的空地出来了。
紧挨着山谷，是一排排的房舍，欧阳修看得眼睛都花了。
“这是要装多少人啊？”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王宁安笑道：“听说醉翁兴学，谁不过来捧场！已经有三千多人来报名了，就凭先生的号召力，那可比王则强多了，只要登高一呼，天下响应……”
“你给我闭嘴！”
欧阳修可懒得听王宁安胡说八道了，汴京太学也不过三千学生，王宁安这小子弄了三千人，是想累死老夫啊！
二话不说，赶快回去，多写几封书信，赶快求援，来的是越多越好。
看着欧阳修仓皇的背影，王宁安别提多得意了。
看以后谁敢小瞧我的部下，王家的部曲都是文坛盟主的弟子，苏大胡子的师兄，倍儿有面子！

第99章 欧阳修的魅力
村子是从一家或几个人家开始的，如果只有一个姓氏，形成村子的标志往往是祖先祠堂落成的那一刻，有了共同祭祀先人的地方，家族的联系就紧密起来，有什么大事小情，磕碰纠纷，人们先想到的是族老长辈，不是朝廷衙门。
至于几个人家组成的村子，最重要的建筑却是寺庙，土地公、娘娘庙、城隍爷……庙建起来，大家的心都有了归宿，人也安定下来。
看一个村子的兴旺与否，从庙里就可以窥见端倪。
土塔村原本就有一座寺庙，后来被大火烧毁，只剩下光秃秃的塔，富裕起来的村民就想着整修寺庙，聘请高僧，给有烦恼的人们答疑解惑，超度死去的先人，土塔村就可以成为周边村子的中心，享受八方羡慕。
只是王宁安很不以为然，建庙宇不如建学堂，有了学堂，家家户户的子孙就有了上进之路，下一代人越过越好，才是王道！
显然，王宁安的主张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周边村镇，弓箭社的汉子，全都过来帮忙，天不亮就上山采石，浑身黝黑肌肉的壮汉，扛着二三百斤的石块，从山上稳稳下来，走十里山路，当石头放在空地的刹那，他们挺起了腰身，露出憨厚的笑容。向四周看看，都会发出赞叹。
真是太大了！
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不到三个月，一座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学堂已经初具规模。
不算人工，光是砖瓦木料，各种花费，就有五万贯之多！
王良璟挠着头，苦兮兮的。
“我说宁安，这也太多了吧！等先生们过来，束脩花费又是一大笔，爹带回来的钱根本不够用啊！”王良璟压低了声音，“要不，我再去抢点？”
王宁安吓得趴下，我的爹啊，你可真敢想！
“能不能抢来，先放在一边。”王宁安叹道：“爹，你知道这些日子有什么人要来吗？”
王良璟平时除了练功，就是练兵，哪有闲心管别的。那些文人在他的眼里都是大头巾，差不许多。
见老爹迷茫，王宁安赶快给老爹介绍，心说以后王家可要加一万个小心，弄了这么一帮大爷，等于请了无数只眼睛盯着王家，出一点错，都要倒大霉！
首先，第一个响应欧阳修的就是老朋友余靖，这位当初就请求欧阳修一起上书，想办法治理黄河，后来黄河决口，他又上书反对回河，结果石沉大海，余靖也不是好脾气，嚷嚷着要辞官，接到了欧阳修的书信，这老倌儿直接跑到沧州来了。
作为庆历新政的诸公之一，余靖名气不小。只是相比其他人，就逊色不少。
欧阳修还给老朋友范仲淹写信，光是那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足以让老范立地成圣。
如果范仲淹能来，书院的档次立刻提升无数倍。
只是可惜，范仲淹身体不适，又做苏州知府，抽不开身，但是即便如此，老范还是鼎力相助，他让次子范纯仁，三子范纯礼加盟书院，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深得范仲淹真传，学问扎实，非同凡响。
如果说范仲淹没来，算是一大遗憾，另一位宰相赶来，让欧阳修都大吃一惊。
这位到来，弄得老夫子提前斋戒沐浴，三日不喝酒，亲自到十里之外迎接。来的就是写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晏殊，晏同叔。
说起来，当初庆历新政的时候，晏殊身居枢密使，兼集贤殿大学士，本来晏殊是庆历新政当之无愧的领袖，奈何他以神童入仕，经历几十年的宦海浮沉，相对保守，而且他又是富弼的岳父，范仲淹、欧阳修等人都是他推荐的，晏殊只好退居二线，甘当绿叶。
不过庆历新政失败之后，晏殊依旧没有幸免，被弹劾贬官。先后知颍州、陈州，老宰相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非要把他折腾死不可。
听说欧阳修兴学，晏殊早年也有办学的经验，与其在宦海浪费生命，不如培养几个后生，也好传承学问，光大士林。
晏殊的到来，使得书院还没开张，就名气扶摇直上，天下震动。
老欧阳没有闲着，他又请一同推动古文运动的大诗人梅尧臣，这位官职虽然不如晏殊显赫，但是诗才无双，被尊为宋诗的开山祖师，地位岂能小觑！
不过相比他们，另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引起了王宁安的兴趣，准确说是暂时不起眼，在后世那可是名震千古，存在于教科书的顶尖人物！
那就是苏大胡子的爹，老苏，苏老泉同志！
众所周知，苏洵二十七岁才开始发奋读书，学问增长飞快，他也曾经几次参加科举，奈何西昆体盛行，文风崇尚华丽空洞，老苏连番应试失败，很是郁闷。后来张方平写信，将苏洵推荐给欧阳修。
原本的历史上，欧阳修并没有和苏洵勾搭上，直到后来苏洵带着两个杰出的儿子进京，才和欧阳修成为朋友。
这一回王宁安怂恿欧阳修办学，老欧阳求贤若渴，和苏洵通信之后，一拍即合，刚刚考试失利的苏洵正好来沧州教书散心，也到了沧州。
苏轼的爹来了，王宁安激动地手足无措。
乖乖，唐宋八大家，苏家占了爷仨！
教出两个天才儿子，本身二十七岁发奋读书，学问大得吓人！
苏老泉绝对是自学的天才，也是教育的天才！
王宁安都迫不及待想要沾沾老苏的仙气了。
……
就在王宁安抱着小本本，准备到处要签名的时候，另一伙人也凑了上来，他们和那些文人迥异，首先第一拨就是杨九妹。
她带来了一百五十名杨家悍卒，一见面杨九妹就责备道：“宁安，你小子不地道，要办学怎么能忘了我们？之前你不就讨要马夫，讨要悍卒吗？这回我亲自送来了，你不是主张士子要学马术，学射箭吗？他们可是一等一的，不信就让他们演示一番！”
杨九妹还是那个火爆的脾气，直接把人带到了演武场。
看到了这帮武夫，欧阳修气得鼻子都歪了。
“王二郎，你想干什么？”
王宁安摊摊手，“醉翁，你老不能不讲理啊，这么多位前辈，名震大宋，个顶个都是宝贝儿，伤了一个，天下人还不把王家的祖坟骂裂了。我请他们过来保护诸公，还有错吗？”
一番话把欧阳修问住了，杨九妹得意无比，招呼着大家伙，赶快寻找营地，屯扎起来。
他们刚到，还有一伙人也赶来了，为首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国舅爷曹佾，另一个是狄青的儿子狄咏。
曹佾见到欧阳修，直接拿出了赵祯的手书，他是奉命过来，驻防沧州的。
“小小的沧州，值得国舅爷亲自驾临吗？”欧阳修不解道。
曹佾苦笑连声，“醉翁前辈，要是能不来，我也想在樊楼喝酒取乐啊！这不，官家说了，沧州有马场，有酒坊，还有学堂，不容有失，这不把我们俩派过来了。”
欧阳修不由得瞠目结舌，原来在王宁安的经营之下，沧州地位飞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文武齐备，群贤毕至，三个月的工期，抢在秋收之前，王宁安将学堂修好，就等着招生了。
只是这么多大人物凑到一起，究竟该听谁的，大家伙都犯了难……

第100章 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
“永叔年富力强，又是他主持兴学的，山长职位，非永叔莫属。”地位最高的晏殊说话了。
梅尧臣笑道：“的确永叔最合适不过了。”
欧阳修犯了难，如果晏殊不来，他当之无愧，可晏殊来了，哪有他的位置……
“要不这样吧，醉翁担任山长，晏相公出任名誉山长。”
不用问，这种馊主意一定是王宁安出的。
晏相公意味深长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笑道：“既然东家发话了，就客随主便吧！”
经过了一番商讨，晏殊出任名誉山长，欧阳修任山长，梅尧臣任副山长，余靖任教育长，本来没有王宁安什么事，谁知道欧阳修提议让他做财务长，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
面对着一双双殷切的目光，王宁安简直想骂人，这帮老货简直吃人不吐骨头，什么财务长，摆明了让自己出钱，他们死死吃一口！
尽管满肚子委屈，可是这些家伙别人花钱都请不来，王宁安只能痛并快乐着。
把官职分配完了，余靖突然一拍大腿。
“我说永叔兄，咱们商量了半天，还忘了给书院取名，该叫什么合适？”
王宁安眨眨眼，急忙站起来，笑道：“我提议叫大学，京城有太学，咱们少一点，叫大学，怎么样？”
“不怎么样！”
欧阳修唬着脸，心里说王二郎坏得冒泡，刚刚坑了他一次，立刻就报复回来。新办的学堂，就要和官府的太学叫板，嫌麻烦不够！
“那叫稷下学宫。”
这话说出来，不用欧阳修，其他几个老货一起动手了。
丫的太不要脸了，胆子再大，也不能和先秦诸子圣人相比啊！
大家直接把王宁安排出在外，有人提议叫沧州书院，晏殊摇头了，堂堂相公，跑到地方书院干什么！
想来想去，欧阳修闷声道：“要不这样，就叫六艺学堂。”
“永叔的意思？”晏殊问道。
“礼、乐、射、御、书、数，这是西周时候，官学确定的六种本事，也是儒门子弟的六种必要修行。自从大宋立国以来，科举大兴，偃武修文，士人专注文章经义，忽略了其他本事，科举出来的人才不通农政、不懂水利、不能理财、不会打仗……虽然有些本事可以当官之后不断历练，但是关乎国计民生，百姓生死存亡，不能随意交给外行，拿老百姓的生死当做儿戏，这也是仆创立学堂的初衷……”
欧阳修的一番话，语重心长，大家伙频频点头。
尤其是苏老泉，竟然手舞足蹈，简直说到了心坎里。
原来他就是不善于奢靡浮华，空洞无物的文字，才惨遭落榜的，欧阳修的主张深和他的想法，而且格局更加庞大，苏老泉觉得真的来对了。
倒是王宁安，他的心思花花，通过几个人的表情，察言观色，渐渐猜出了端倪。
不管是余靖，还是晏殊，他们和当道诸公都有些矛盾。
借着办学的旗号，宣扬他们的理念，和几位相公掰手腕。
其实也不难理解，没有更深层的考虑，人家才不会屈尊降贵，跑到小小的书院当臭老九！
王宁安一直捉摸着利用这些人，人家也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到底是谁利用了谁，还真不好说！
……
确立了书院名称，又划分了职务，几位大头巾就准备着开门招生了。
王宁安脑袋都大了，你们长点心好不，这是三四千人的学校，不是几十人的学堂，哪能没有规矩！
“醉翁，身为山长，你老觉得书院该怎么划分？”
“这有何难！”欧阳修曾经协助范仲淹推行兴学令，又创立太学，经验丰富。
“六艺学堂分为上舍、内舍、外舍，新生入外舍学习，每一个月小测，半年大测，两年期满，成绩好的升入内舍，内舍生成绩优异者，可升入上舍，由我等亲自教导。凡上舍学生，皆由书院提供衣食笔墨。”欧阳修抓着胡须，笑道：“少不得要财务长多想点办法才是。”
又让小爷出钱！
王宁安鄙夷地撇撇嘴。
“醉翁，你老的法子完全是照搬太学，且不说太学生有科举优惠，比如上舍一等可以直接授官，中等可以免除礼部试，下等可以免除取解试。就说在沧州复制一座太学，能实现你老的办学理念吗？”
欧阳修略微沉吟，没错啊，既然叫做六艺书院，肯定和太学那种偏重经义，偏重诗词的官方学堂不同。
“二郎，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晚生斗胆请教，诸位前辈以为为何读书？”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众人面色一变，看似简单，实则很不好回答……
余靖倒是很坦然，他坦荡说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为了求取功名，为了货卖与帝王，为了做官，为了一展胸中所学，往大了说为了天下苍生，往小了说，是为了光宗耀祖。王二郎，你以为如何啊？”
“先生高见，晚生还想请教，有多少人能靠着读书，实现上述愿望呢？”
这回欧阳修开口了，“我朝科举大兴，天心仁慈，每年取士不在少数，然则四年一科，每科录取几百人，天下读书人，能通过科举者，百中无一。”
“那其他人呢，就潦倒困顿一辈子？”王宁安追问了一句，欧阳修瞠目结舌，他看过太多的落榜生了，在场就有。
“醉翁，晚生以为，孔夫子弟子三千，贤人不过七十二位，成材率一样不高。创立六艺书院，就是为了培养各方面人才，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科举，适合当官。能考上进士固然值得高兴，如果考不上呢？也需要给他们一条路子。”
王宁安说着，拿出了自己草拟的一份计划。
他也采用欧阳修的“三舍法”，只是具体内容更加丰富完善。
所有新生要经过三年的基础教育，在这三年中，主要是认字、锻炼身体，学习基础算学，三年之后，根据成绩和志向，升入内舍。
想要走科举之路，就可以继续读十三经，学习诗词歌赋，积累才学。
如果科举无望，或者有别的兴趣，可以升入其他中等学堂，包括算学、医学、天文、律法、水利、工程、财会、农学。
中等学堂学习五年时间，通过之后，升入上舍，走科举道路的，此时就要准备应试，至于其他学科，在进入上舍之后，重点学习专业知识，进入各行业实习，磨砺本事。上舍原则三年时间，如果提前被录用，可以先行考试毕业。
同时，在这每一级，都设立武学院，外舍的武学院和初级教育差不多，只是更侧重身体素质。到了中级武学院，则要学习兵器，练习武艺、马术等等，上等武学院，学的是领兵带兵之法……
王宁安可不希望手下的部曲是一帮大老粗，实际上领兵打仗，是一门最高深精密的学问，没有足够的文化水平，那是不成的！
猛将张飞只存在演义中，实际的张飞学问很不错，心思细腻，还能画仕女图呢！
显然，王宁安是要利用六艺书院，替自己培养想要的人才。
晏殊等人传阅着王宁安的办法，里面的内容倒是没有引起太多的震动，可封面上的一句话，让晏殊反复咀嚼，感慨万千。
“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

第101章 学堂也怕出名
每个学校，都要有句响亮的校训，就好像人的名字一样，选好了增光添彩，选不好，难免贻笑大方。
王宁安最初想用“为天地立心”四句，光明正大，中正平和，奈何同苏老泉打听，人家张载已经创立关学，四句口号都打了出来，没有传遍天下而已。
王宁安没有办法，只好无耻剽窃，篡改了一句，写在封面上面。要是欧阳修他们不愿意用也就算了。
哪知道晏殊和欧阳修看过之后，都惊讶不已。
“武溪（余靖号武溪）兄，这句话的境界可比你刚刚说的高了不少，当为大宋全体读书人之座右铭。”
欧阳修意味深长，玩味道：“二郎，这真是你的心里话？”
“那是自然！”
王宁安把脸色一沉，语气沉重道：“我家先人为了收服燕云十六州，血洒疆场，王家和辽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想我大宋，乃是炎黄苗裔，上国贵胄，拥有最高贵的血脉，历代圣贤教化，诗书礼仪，刻在我们的骨髓里！契丹蛮夷，西夏小丑，竟然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予取予求，岁币之耻，澶渊之盟，晚生片刻不敢忘怀！办学兴武，就是要积累人才，积蓄力量，早日收服燕云，荡平四夷，恢复中华威仪，重塑汉唐荣耀！晚生以为，每一个热血男儿，都该为了大宋之真正崛起，用心读书，洒热血，抛头颅，百死不悔，百折不挠！”
“说得好！”
范纯仁和范纯礼，还有狄咏曹佾，四个年轻人，被王宁安鼓动的浑身热血沸腾，小脸涨得通红，主动拍手，大声叫好。
苏老泉是个老愤青，更是激动地热泪盈眶，频频挥拳，情不自禁。哪怕不给工钱，能加入到伟大的事业来，也足以自豪了。
唯独欧阳修，他深知王宁安的德行，这小子或许有热血，但是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十分之一，大话不妨说，门面不妨漂亮点。欧阳修请晏殊执笔，亲自写下“为大宋崛起而读书”一行字，让石匠刻好，等正式开学亮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余靖负责督修学堂，晏殊和欧阳修负责拟定章程，至于王宁安，就是万金油，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没有半个月，白氏给做的千层底就坏了两双，弄得王宁安别提多心疼了。
相处些日子，王宁安办事机灵，心思细腻，赢得了众人的欣赏，尤其是苏老泉，他有两个天才儿子，还有个妖孽的规矩，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想着，哪个后生能比得上苏家的儿子！
直到见识了王宁安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苏老泉才不得不承认，两个儿子只是璞玉而已，距离真正的天才差得太远了，他都有心把儿子弄到六艺学堂来涨本事。
谁能不知道三苏的大名，王宁安也满心热乎，想要把苏家兄弟弄来，正在他打主意的时候，欧阳修把他叫了过去。
“告诉你俩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听哪个？”
跟王宁安混久了，醉翁也学会了逗闷子。
“先说好的吧，还能乐一会儿，先说坏的光剩下哭了。”
欧阳修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笑道：“陛下降旨，礼部核准，六艺学堂要成为官学。”
“官学？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真是个棒槌！”欧阳修撅着山羊胡子，得意道：“自从庆历兴学令之后，凡是参加考试，必须在官学满三百天，也就是说，日后河北的英才，想要参加科举，都要经过六艺学堂的考核。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人生一大幸事。”欧阳修笑道：“成为官学，对你小子也有好处啊，朝廷会拨下来款项，还会配属教员，六艺学堂的名气更大，是好事吧？”
王宁安鼻翼扇了两下，冷冷摇头，“好坏都连着，按照醉翁的说法，河北的学子都会来抢夺入学名额，我沧州的子弟能有多少入学的？”
果然是个妖孽，一点都忽悠不了他。
欧阳修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二郎，成为官学，势必以科举为重，这和老夫兴学的理念不符。但是老夫也没有法子……出了点麻烦。”
原来六艺学堂还没正式开山门，名气早就传遍了天下，晏殊晏相公，文坛盟主欧阳修，诗才天下无双的梅尧臣，这三位超级巨星坐镇，一下子就把六艺学堂送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人人向往的存在。
致仕在家的参知政事韩亿上书，请求将六艺学堂定为官学，还说什么河北学子翘首以盼。赵祯见到了扎子，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要说韩亿怎么那么大面子？
其实了解韩家的底细，就一点不意外了，这位韩相公不但官做得大，还很能生，又很会教育孩子，苏老泉教出两个天才儿子很了不起吧！人家韩亿愣是教出了八个，全都中进士，当了官！
这位韩亿，就是大名鼎鼎的河北八韩的爹！
韩家论起实力，堪称河北第一！没有第二！
听说了韩相公出面，欧阳修才猛然惊觉，他要办个学堂，已经不是自己的事了，以韩家为代表的河北士族显然不愿意让六艺学堂崛起，破坏科举取士的格局，抢夺份额。
当然韩相公不至于直接出手打压，而且这边有晏殊在，他也压不住。
韩相公就提议把六艺学堂变成官学，然后准许河北所有学生就学，其中也包括他们韩家的子弟。
“老夫要告诉你的不幸消息就是成为官学之后，报考六艺学堂的人太多了，你们王家的部曲子弟，怕是没戏了。”
王宁安不惜血本，当然是为了自家人考虑，尽可能让王家的子弟能够入学。他把学堂弄得老大，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招的人多了，机会也就多了。
但是六艺学堂成了官学，要面对整个河北，乃至全天下的英才，王家部曲子弟，还有多少机会啊？
欧阳修不无惭愧道：“这样吧，老夫和晏相公商量一下，给你们留出一百个名额，免试入学。”
这已经是欧阳修能给的最好条件，可王宁安转了转眼珠，哪里够啊！王家的部下有三四百人，加上弓箭社，好多人都三五个孩子，100个名额只是杯水车薪，300个还差不多！
“醉翁，就不能挡一挡其他地方的子弟？”
“唉，有教无类啊！”欧阳修为难摇头。
王宁安转了转眼珠，突然露出了笑容，“醉翁，也不需要固定名额，只是入学考试，做写文章。”
“怎么做？”欧阳修立刻警惕起来，“别想老夫给你们作弊啊？”
王宁安摇头，“哪能啊，我是想让醉翁依循六艺学堂的宗旨，不光要考诗词歌赋，经义文章，还有考其他项目，比如体能、比如算术。”
欧阳修根本不相信，疑惑道：“二郎，考这些你就有把握？”
……
通往沧州的大路上，数百青壮武士簇拥着一支车队前行，足有四五十驾马车，好长的一条大龙，让人瞠目结舌。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人，稍微小一点的忍不住笑道：“三哥，离着沧州可不远了，真没有想到，那个小家伙竟然把醉翁给鼓动了，只可惜啊，咱爹技高一筹，他是为咱们辛苦，为咱们忙了！”
大一些的中年人不喜不怒，只是淡淡道：“五弟，王家不容小觑，咱们还是要尽量交好，瑶池琼浆，多好的东西……”提到了美酒，两个人都露出了神往之色，根本没把入学考试当回事。

第102章 不服气
经过了三个月的紧张施工，抢在秋收之前，六艺学堂的主体工程，包括教室、宿舍、食堂、活动场……全数建好，还剩下一些收尾工程，可以等开学之后，再继续施工。
这几天又陆续来了几个人物，加盟六艺学堂。
其中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十分俊美，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王宁安一打听才知道，他叫王安国，还有个大哥，叫王安石！
王宁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是没法把眼前精致到过分的家伙，和有名的邋遢鬼联系起来。
真不知道王安国和他哥怎么相处？
王宁安强忍住八卦之火，稍微打听了几句，王安国就实话实说，王安石在庆历二年中进士，回到地方做官，政绩卓著，学问大涨，也在治下讲学，反应很不错。
汉儒式微，北宋的学术舞台百花齐放，远没有到理学一统天下，万马齐喑的地步。
王安石算是欧阳修的晚辈，听说醉翁兴学，王安石就让自己的兄弟过来，一是共襄盛举，二是衡量一下六艺学堂的本事，也好取长补短。
光是这一手，就看得出来，王安石是个有心的人，难怪日后能把大宋搅得天下大乱，日月无光呢！
除了王安国，还有两个很重要的人物，一个叫做刘彝，别看他刚过而立之年，却是十足的水利专家，他在两年前，指挥治理赣江，声名鹊起。
老欧阳把他弄来，显然是针对六塔河，欧阳修是不会放弃的。
至于另一位，名叫苏颂，这家伙出身望族，简直就是个百科全书，经史九流、百家之说，至于算法、地志、山经、本草、训诂、律吕……更是无一不精，学问广博，涉猎之多，只怕欧阳修都要汗颜。
……
若是没有醉翁挑头儿，累死王宁安，也请不来这么多天才人物。
有得有失，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唯有尽量取其利，避其害……王宁安站在一群娃娃面前，说是娃娃也不对，大的和他差不多，都十几岁，最小的是王宁泽，也有六岁多了。
“你们都听着，这一次入学考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能顺利入学，不光你们日后前程远大，就连你们的爹！”
说着指了指孩童背后的大人，继续道：“孩子考试通过，父辈升一级，小兵升伍长，伍长升押正，押正升队将。”
按照宋军的编制，五个伍为一押，两押为一队，两队为一都，王良璟暂时还是都头，只能任命到队将，拢共就两个名额，部曲们被鼓动得热血沸腾，撸起胳膊，恨不能替孩子们上场考试。
当然了，让他们上去也是白搭，只能拧眉瞪眼，搓着巴掌，心说敢考不上，回家扒了兔崽子的皮，这帮小子一个个后脊梁冒冷汗，仿佛大祸临头。
太紧张了也不好，王宁安只好安慰道：“大家记住，只要按照我教的，你们至少能答对两道题，只要体能一关过了，就能顺利进入学堂，都给我挺起胸膛，拿出本事，是龙是虫，就看这一次了！”
本想给大家伙减压，可是到了最后，反倒压力更大了。
王宁安也是无语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地里长出别人的庄稼，小兔崽子，你们可要争气啊！
……
秋高气爽，六艺学堂正式大开山门，招收学生。
巨大的石头，“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斗大的字体，熠熠生辉，扑面而来。
“不愧是晏相公的手笔，就是厉害！”
韩维摇着洒金扇子，气定神闲，还有心情品评书法，他就是韩亿的第五子，这一次随着三哥韩绛过来，为的就是抢夺入学名额。
继续往前走，又是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韩维念了两遍，微微摇头，“真是好大的口气，朝廷多少事，哪能都关心过来！看起来晏相公和醉翁不甘寂寞啊！”
他摇头晃脑，三哥韩绛猛地瞪了他一眼，“不要胡说八道！”
韩维也觉得不恰当，连忙闭嘴，可是有人已经听到了。
“六艺学堂事事关心，但是却不在朝堂之上。”一个少年人背着手，老气横秋道：“天文地理，风土人情，医卜星象，算术工程，农政水利……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若是连六艺学堂的宗旨都弄不明白，就跑来报名，未免有趋炎附势的嫌疑啊！”
呸！
我们韩家用巴结谁？
韩维就想驳斥，哪知道对方已经背着手离开了。
“三哥，不就是个六艺学堂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不考了！”
“闭嘴！”韩绛可比兄弟沉稳多了，冷冷道：“五弟，还没看出来？有人不想我们参加考试，抢走名额，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这一次我们志在必得！”
韩绛和韩维带着自家的后生来到了六艺学堂的空地上，离着老远，就看到一帮小孩子绕着校场跑圈，有的跟脱缰的野狗，跑得飞快，有的慢慢悠悠，还有干脆撑不住，趴在了地上，气得家长哇哇大叫，也没有办法。
“我六艺书院，为国育才，每一个学子都要体魄健康，品行端正，能文能武，子华贤侄，你要是有疑问，也可以下次再考。”余靖笑呵呵道，充满了关切。
韩绛微微一笑，“武溪公，我韩家也同样要求子弟，不就是跑圈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韩绛一摆手，韩家的子弟都涌上了校场。
甩去长大的外衣，他们撒腿就跑，一点不含糊……这帮人不光速度快，而且很有规矩，显然经过训练。
“韩家是河北第一大世家，虽然以文起家，但是近些年韩家也培养了不少效用士，子弟会武艺的不少。世上的聪明人可不止王二郎一个啊！”欧阳修嘿嘿笑道：“要不要老夫再把体能测试增加一些，比如射箭、赛马，没准能挡得住人家。”
老夫子满怀关切出主意，可王宁安听来，怎么都像是嘲讽奚落。
王宁安咬了咬牙，硬气道：“不必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我们王家的人不会败给韩家！”
“但愿考试之后，你也能这么硬气。”
欧阳修暗暗感叹，他倒不是小觑王家子弟，实在是韩家积淀丰厚，不是寻常可比。
大多数考生完成了10里长跑，进入笔试阶段，负责笔试的是苏洵，他把科举的那一套搬来，格外严格，又安排士兵巡逻，丝毫不给作弊的机会。
半个时辰，考试结束，立刻收卷。苏老泉带着几十个聘任的助教，用最快的速度将试卷批阅完毕。
等到下午时分，结果已经出来了。
晏殊、欧阳修、余靖、梅尧臣，包括韩绛和韩维，都来到了讲课的大礼堂。
苏老泉面无表情，手里捧着录取结果。
“这一次入学考试，共计3100名考生参加，通过752人，其中沧州学生535人，瀛洲27人，大名府40人，冀州11人，开德府5人……真定府13人！”念到这里，苏老泉意味深长看了韩家兄弟两个，他们祖籍就是真定，这一次韩家子弟也多来自真定。
韩绛吃惊非小，韩维却跳了起来，大声叫道：“不公平，我韩家子弟怎么可能只有13人通过，你们玩了猫腻！”

第103章 王宁泽的小书包
韩家带了一百多人过来，就算考试再黑暗，少说也能有七八成通过，到时候韩家的优秀子弟抱成一团，六艺学堂就成了韩家的天下，王宁安整个白忙活了。
这就叫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算盘打得很响，竟然只有13个人通过考试，韩维彻底怒了，大吵大嚷，韩绛黑着脸不说话。
苏老泉同样不是好脾气，他冷哼了一声，“入学考试是老夫主持，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公平的，名门望族，竟然学泼妇骂街，简直有辱斯文！”
韩维还想吵几句，韩绛立刻拉住了兄弟。
他满心怒火，淡淡道：“五弟一时急躁，没有说清楚。我们是想知道自身不足，毕竟这些子弟都下过苦功夫，却落选这么多人，多半是我韩家育人不得法，真要好好反思。”
韩绛姿态很低，可是语气之中却难以掩饰愤怒不平。究竟是什么样的考试，让他们韩家子弟落选那么多？
该多黑啊！
这时候晏殊突然说道：“老夫也有些好奇，把考卷拿来几份，让我们也看看吧。”
“是。”苏洵痛快答应，很快将几份试卷送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晏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老相公的脸上顿时无比精彩。
再看欧阳修、梅尧臣等人，同样如此，跟开了染坊似的。
最后余靖实在是憋不住了。
“我说苏老泉，这些题目都是你出的？”
苏洵咧了咧嘴，看了眼人群最后的王宁安，然后道：“老夫只出了经义，诗词，策论，其余是王二郎出的。”
通篇考题，一共10道，分成5大项，每项选择1题答对即可。
经义、诗词、策论，这三样几乎是所有考试必出的内容，没有什么稀奇，每项两道题，一共六道，只是经义出的很难，能答上来的寥寥无几，至于诗词，却不是让考生赋诗填词，而是采用填空的形式，补全前人的名篇，毫无疑问，难度小了。
韩家兄弟很不满意，但是看到后面的题目，眼珠子全都掉下来。
4道题，两个项目，智力和算学。
韩维看到第一道题就迷糊了，情不自禁念出来：“三个稚子吃三张饼，用一刻钟，九十个稚子吃九十张饼，要用多少时间……用，三十刻钟，三哥，是多少时辰？”韩维傻愣愣问着，却迎来了三哥吃人的目光。
“笨蛋，九十个孩子也是一起吃的，还是用一刻钟！”
“啊！”
韩维惊呼了一声，随机咬牙切齿，恼羞成怒。
“这是耍文字机巧，不算，不算！”
欧阳修倒是笑道：“考试吗，自然要方方面面，只是这下一道题，要怎么解？”
有两队父子结伴去打猎，每人打到一只野鸭子，但是最后清点，却只有三只鸭子，为什么？
有一只跑了？还是被人偷藏起来？
梅尧臣憋了半天，才幽幽道：“是祖孙三个。”
此话一出，这几位集体喷血三升，可不是，祖孙三人，不正是两对父子吗？可哪有这么出题的？
连晏殊和欧阳修都怒了，恶狠狠瞪着王宁安。
王宁安倒是坦然，脑筋急转弯而已，转不过来怎么能怪我！
“王二郎，这种题目出一两个尚可，再多出老夫可不答应。”晏殊教训道，净是这类取巧的题目，到时候学堂招来的都是什么人？一群机巧之徒，不怕丢了他的脸？
王宁安只好陪笑道：“放心，下面就不一样了。”
下面两道算术题，可又把大家带沟里了。
“一水池，只打开进水闸门，三天注满水，只打开放水闸，五天排空，池中有三分之一存水，两个闸门同时开启，需要多少时间注满？”
看完了题目，所有人都骂街了，要装水就装，要放就放，非要一起打开，浪费水资源知道不？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刚刚黄河决口，为了缓解洪水压力，沿途的水库就需要同时开放进水闸和泄洪闸……只是专业官吏也未必算得明白，哪是小孩子能弄懂的？
反正算学有两道题，看下一道吧！
“某人买了两只鸡，全部以12文钱卖出，一个赚了两成，一个赔了两成，此人是否赔了？”
应考的学生看到这里，都咧嘴笑了，赚了两成，赔了两成，不就是不赚不赔吗！他们欣欣然写上答案，结果就是几乎全军覆没……
别说考试的学生，就算是在场几位大佬，也有糊涂的，比如醉心诗歌的梅尧臣，赚了两成，赔了两成，难道不是不赚不赔吗？
“圣俞兄，你自己算算吧。”欧阳修建议道。
梅尧臣身上没钱，王宁安连忙送上一串铜子，12文，赚了两成，就相当于原来的十二成，折成十成，也就是10文……另一个是赔了两成，也就是八成是12文，一成相当于1.5文，十成就是15文，一只原价10文，一只原价15文，加起来是25文……呀，可不是赔了1文钱！
梅尧臣足足摆弄了三遍，才如梦方醒。
真，真是太神奇了，怎么回事啊？
天才的诗人第一次发觉诗歌之外，竟然还有如此有趣的事情。难怪有些老友，会沉醉算学，不能自拔。
果然算学精妙，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梅尧臣突然惊醒。
这么高深的算学题目，适合出现在入学考试上？
只怕是算学大师也进不了六艺学堂的大门吧！
同样有疑问，甚至不屑的还有韩维。
“不想让我韩家子弟入学明说就是了，何必耍这种手段，若不是泄露题目，小娃娃也能算得出来！”
韩维公然指责考试的问题，晏殊沉下了脸，他也心存疑虑，觉得题目有些偏难。
“王二郎，这两道题目，哪怕老夫也要思量许久，小小孩童，能答得上来吗？”
没等王宁安说话，苏老泉抱拳拱手，“晏相公，沧州的考生当中，有三百余人答对了第一道题目，还有一百八十多人答对了第二道题目。学生算学本领，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果然是作弊！”韩维怒气冲冲，韩绛更显得沉稳，他阻止了兄弟，深深吸口气，“既然沧州学子算术惊人，不妨请几位过来，让我等见识一番，究竟是如何神奇！”
欧阳修点头，不多时有人带来几个，其中最小的一个正是胖乎乎的王宁泽。
小家伙除了一道策论没写完，一共答了四道题，全都正确，别提多得意了。
粉嫩嫩的小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晏殊主动把王宁泽叫到了身边，拉着他的小手，和蔼笑道：“告诉爷爷，这两道算学题目，你都会吗？”
“当然！”王宁泽拍着胸脯，用力点头，“很简单的，一点也不麻烦，比起平时练的差远了。”
“平时？”晏殊略带惊讶，“你平时都学什么？”
“学的东西可多哩！”小家伙咬着手指，想起过去的日子，就苦大仇深。他低下头，从小书包里翻出一堆东西，捧到了晏殊的面前。
“就是这些。”
晏殊随手拿起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赫然写着“三字经”，晏殊从来没有听过，翻开一看，三字一句，朗朗上口，包含各种常识，脍炙人口，端的是顶尖儿的启蒙读物！
“此书足以弥补启蒙课本之缺，功德无量！”晏殊发自内心赞美道。

第104章 被瓜分了
翻开了王宁泽的小书包，就好像翻开了小宝库，里面的东西不时让几位大佬发出惊呼赞叹。
启蒙三宝，《千字文》起源于南北朝，在市面上就能买到，至于另外两本，都是起源宋代，王宁安见市面上没有，就大大方方弄了出来。
抄书这个玩意，只要干多了，也就习惯了，自从抄了《三国演义》之后，王宁安越发无耻了，只要有好处，一点也不排斥。
其实在王宁安还小的时候，他就识不少字，这都要归功老娘白氏，她是商人之家，从小读书识字，接触算术记账，白氏很有天分。
后来嫁给王良璟，等到王宁安三五岁之后，白氏就不断教给儿子一些东西。相比起进学堂读书的王宁宏，王宁安的学问并不差多少，这也是他向往学堂的原因。
大儿子不用管了，两个小家伙却越来越大了，白氏主动担负起教导王宁泽和王洛湘的责任，还让王宁安去买一些启蒙书籍。
王宁安在市面转了一圈，除了《千字文》之外，其他的启蒙读物，什么《仓颉篇》啊，《急就章》啊，可读性不强，根本不适合小孩子。
抽空，王宁安把《三字经》和《百家姓》弄了出来，白氏如获至宝，王宁安干脆又给弟弟和妹妹弄出了识字卡片，还做了一个黑板给老娘。
两个小家伙很是聪明，白氏教的也好，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认识了不少字。
后来有了兴学的念头，培养急需人才，王宁安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算学，堪称一切的基础，他挖空心思，写了两本小册子，一个是《算术入门》，一个是《几何初探》。
算起来还是黄河决口之前，距离如今差不多半年时间。
白氏原本就善于记账，算术本领很高，她一面学习，一面教给儿女。渐渐地很多村子里的孩子都被吸引过来。
丈夫和儿子在前面平叛，白氏的心也悬着，索性就教这些孩子，一来能更好笼络部曲，二来等到他们长大，也能帮到王家。
白氏想不到，她的无心之举，竟然帮了王宁安的大忙。
在知道韩家要来踢馆，王宁安就挖空心思，要怎么挡住韩家，尽量把王家的子弟送进学堂。
当他得知老娘教了一两百个孩子算学的时候，立刻大喜过望。
五道题目，其中经义和策论很难，即使是韩家的子弟，能答上来的也不多。至于诗词，由于改成了填空题，大多数用心的孩子都能填上，等于是白送分。
所谓智力题和算术题，就是王宁安挖的坑。
王家子弟只要拿下了智力题和算术题，再加上诗词题，稳稳三分，就有了入学的资格，至于韩家子弟，他们只能在经义和策论上面下功夫，如果真的能答上来，没说的，也有资格入学。
只是这两道题是苏老泉出的，他按照自己两个天才儿子的标准衡量别人，出的题十分艰难，愣是弄得韩家子弟只有13人通过。
总体来说，王宁安偏袒自家人，但是也不能算太过分。
至少算学部分，就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五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啊！”韩绛说完，冲着王宁安深深一躬，“光是算学一道，我韩家子弟就多有不如，可笑韩某不自量力，惹笑话了。”
不愧是大家子弟，韩绛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虽然有些不公平，可韩家是什么积淀，弟子不能在各个方面压倒人家，就已经输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连韩维他之前气势汹汹，见识了王宁泽的书包，也老实了。
“我小觑了天下英雄，我向你们道歉。”
韩家兄弟这么快就低头了，王宁安倒是有些意外，心说砸场子的不该一直闹吗，哪怕无礼也要折腾，把脸送过来给自己打？
偏偏碰上了两个棉花包，有劲儿使不出啊！
王宁安有些迟疑，身为山长的欧阳修却发话了。
老夫子是标准的道德君子，他觉得王宁安为了学堂出力很多，多招一些王家子弟，无可厚非，但是学校毕竟是学校，要有规矩，靠着偏题怪题，把有潜力的学子挡在外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一科就暂时如此，下一科务须提前三个月，公布考试范围，以免应考学子手忙脚乱，无所适从。”欧阳修说着，又抓起《三字经》冲着王宁安晃了晃。
“这本是你编的吧！”
“嗯。”王宁安老实回答。
“老夫回头替你上书，献给陛下，以后天下学童启蒙，怕是都要念这一本了。”
欧阳修一锤定音，王宁安可是满心怒火，之前《三国演义》献上去了，自己一个铜板都没捞到，这次又把《三字经》抢走了，那可都是钱啊！
正当他要说两句，韩维突然笑着拱手。
“恭喜小友了，从今往后，天下发蒙学童都要尊小友一声老师了。”
哎呦！
还真是！
王宁安稍微一愣，试想每个小孩子，都捧着《三字经》发蒙读书，谁还能忘了作者啊，到时候自己的名气必定扶摇直上，好处大大滴！
“永叔，顺便把这本《百家姓》也献给陛下，陛下应该会喜欢的。”晏殊补充道。
能不喜欢吗？
百家姓他们老赵家可排在了第一位！
正是看了《百家姓》这几位大佬才坚信两本书是王宁安所做，这个小混蛋，年纪不大，惯会拍马屁，而且拍得无形无相，妙不可言，一本小册子，把皇家放在第一位，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这么好的马屁手段，以往怎么就没想到？
晏殊别提多懊恼了，假如当年自己也这么善于拍马屁，没准这时候还宰执天下呢……果然自己太老实了，说多了都是泪！
几位大佬抢走了两本书，又注意到了《算术入门》和《几何初探》，这两本王宁安虽然借鉴了后世的教材，但是总体来说，是出自他的手笔。
不同于《九章算术》那种完全从实例出发应用算学，王宁安在两本书中，灌注了数学逻辑，有着严谨的推导过程，总结了一般的公理和定理。至于后面，更是有丰富的实例和深入浅出的讲解。
由于是给弟弟妹妹学的，很通俗，也很有趣，别说学童喜欢，就连这几位老货也大受启发。
“我以为算学乃是六艺之一，更应该作为我六艺学堂的立身之本，这两本书，就作为算学教材，非六艺门下，不得学习！”
欧阳修又一次剥夺了王宁安的著作权，顺道他又把王宁泽书包里的识字卡片也拿走了。
每样东西，都有一个简单的图画，配上文字，很容易记住，绝对是开蒙的好东西，也要推广。
搜来搜去，王宁泽的小书包都空了，弄得小孩子都快哭了！
你们这帮坏人，哥哥给我的东西，都被你们抢走了！
王宁泽攥着小拳头，恨不得给欧阳修一顿胖揍，打得老东西找不着北。
难得，瓜分了这么多好东西，欧阳修总算良心发现，有些惭愧了，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能白要吧！
“宁安，你跟我过来。”欧阳修率先起身，直奔旁边的小客厅。

第105章 走自己的路
“二郎，你可知道，韩家为什么派人过来？”
欧阳修开门见山，王宁安早就想过，缓缓道：“莫非他们担心六艺学堂会冲击韩家的地位？”
“不只是韩家，还有很多的河北世家望族！”
别看欧阳修一双醉眼，但是很多时候，把问题看得很明白，只是醉翁不屑于同流合污罢了。
自从黄巢起义，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
煊赫上千年的世家大族消失殆尽，大宋立国之后，科举大兴，寒门在官场上地位越发重要。
但是毕竟绵延千年，大族的影响力还在，尤其是河北，更是重灾区之一。
翻开大宋的史书，父子同朝为官，兄弟几个前后高中，比比皆是。数量之多，远不是明朝能比的。
比如宋初的“三陈”，陈尧叟状元出身，官至枢密使；陈尧佐进士及第，官至宰相；陈尧咨，也是状元出身，官至翰林学士，三个兄弟，两个状元，一个宰相，简直令人瞠目。
还有当朝首相陈执中，他的父亲陈恕官至参知政事。
明相吕夷简，他的儿子吕公弼官至枢密副使，另一个儿子吕公著更是官至宰相。
人们耳熟能详的三苏，八韩，七曾，五蔡，还有范仲淹一家，都是煊赫的豪门，让人高山仰止，绵绵不绝……
之所以会如此，除了这些家族子弟的确争气之外，还有很多原因，比如汉唐的传统还在，人们对父子兄弟为官，忌讳不多。这要是放在明朝，那些言官御史还不扑上来，把人给吞了。堂堂首辅徐阶凉了自己兄弟一辈子，以至兄弟反目，张居正想要栽培自己儿子，弄得天怒人怨，父子相继为相，在明代少之又少，朝廷的大佬更偏重栽培弟子，继承衣钵，相比血缘关系，更加隐蔽，不容易招惹是非。
其次宋代荫庇太多太滥，动辄十几个子弟得到官职，比如陈执中，就靠着父亲的荫官起家。而且靠着荫庇起家的官员，在正式派遣为官之前，赴锁厅试，难度比起正常的科举差了一大截，也就是说，官员子弟更容易当官。
还有大世家垄断教育资源，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毕竟办学和上学都是很烧钱的，寻常百姓根本没有资本。
这也是庆历兴学，鼓励官学的原因所在。
官学兴旺，就要冲击私学，私学又是谁支持的，毫无疑问是世家大族。
垄断了教育，也就垄断了科举，进而垄断官位，左右朝局……这是皇帝所不愿见的，也因为如此，庆历新政尽数被推翻，唯独兴学一条保留下来，还得到了大力发展，开花结果。
河北八韩，八个儿子一起当官，其中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死也不信！
“老夫创立六艺学堂，也是摸准了官家的脉，当今圣上忌惮河北世家，六艺学堂必然会抢占世家豪门的科举名额，别的不说，老夫保证，十年之内，从六艺学堂走出10个进士！”
欧阳修说得云淡风轻，可实际上这是多大的气魄！
那么多书院，那么多学子，四年才有一届，每一次只录取几百人，也就是文坛盟主，有胆子打这个包票。
假如能出10个进士，那也是一股不下的力量，而且日后还会源源不断，只要他们真心替王家保驾护航，就没人能动摇王家的地位！
王宁安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老欧阳给的这份礼真厚啊！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饼就那么大，六艺学堂多吃了一块，别人就会少吃一块，这也是韩家上门砸场子的原因。
“老夫拿了你的书，进献给官家，是让陛下记住六艺学堂，让世人不能小觑王家，倘若所有蒙学都用了你编的书，到时候六艺学堂拿下一些科举名额，也就顺理成章，有些人不痛快，也只能装在心里了。”
说了半天，还真的是为王宁安着想！
“那就多谢醉翁了。”
辞别欧阳修，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王宁安又思量一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把门关了起来，独自一个人，对着窗外下坠的夕阳，陷入了沉思。
鼓动兴学，最初只是为了培养实用人才，壮大王家的力量，欧阳修给自己的承诺，王宁安丝毫不怀疑，甚至他能做到更好。
只是把精力用在培养进士官僚上面，已经偏离了他的本意！
而且文武有别，从六艺学堂走出去的进士，是听自己的，还是听欧阳修等人的，是真心替王家卖命，还是若即若离……
王宁安突然觉得他面临一个很重要的抉择，不止关乎六艺学堂的未来，也关乎王家日后的道路，这和当初完全不一样。
一无所有的时候，只要挑一个最粗的大腿抱上去就对了，可是如今身在一堆大腿中间，各有千秋，如何下手，真的考验智慧！
显然，欧阳修这些人是要名留青史，是要致君尧舜，打压世家，绝对是他们愿意做的。可问题是王宁安要重兴王家，不管文武，都是世家，他不能毫无顾忌，一屁股坐在欧阳修一边，替他们冲锋陷阵。
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河北八韩也不是吃素的，卷入世家和皇权的较量，王家的小身板，不容易全身而退啊！
欧阳修未必要害自己，但绝对不能按照他的想法走！
打定了主意，王宁安猛地推开房门，月光之下，老爹、老娘，还有妹妹和弟弟，齐刷刷站着。
“你们？”王宁安愣住了，王良璟指了指头上半圆的月亮，带着笑意。
白氏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心思重，见你没有出来吃饭，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白氏抓着他的胳膊，充满慈爱道：“不管多难，咱们一家人都支持你！”
“嗯！”王良璟点头，王洛湘瞪大了眼睛，王宁泽举起了胖乎乎的拳头。
面对着一家人，王宁安奇迹般放松下来，不为了别的，就算为了自家人，也要走一条稳妥的道路。
“放心吧，我有主意了。”王宁安抓了抓弟弟肥嫩的脸蛋，“等我回来，再给你弄一套识字卡片。”
说完，王宁安一溜烟儿，跑到了韩绛韩维兄弟的住处。
他们足足谈了一个晚上，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没过两天，王宁安就建议欧阳修，设立一个预科班。
凡是想进六艺学堂读书的，都要先到预科班学半年，然后通过考试，才能升入六艺学堂。韩家兄弟带来了一百多人，除了直接考中的13人，其余全都送进了预科班。
在王宁安的怀里，还放着一份和韩绛草签的约书，五年之内，六艺学堂的子弟不会参加科举考试，而在五年之中，河北各大世家可以向六艺学堂输送弟子，五成人选，由世家协商瓜分，另外五成才公开招生。
除此之外，王宁安还许诺，从今年冬天开始，王家敞开供应烧酒给韩家，由他们负责销售，利润双方五五分账。
“五弟，这回领教了吧，王宁安这小子真会做人！”韩绛在回去的路上，十分感慨，虽然出师不利，结果却是皆大欢喜，真是想不到。
韩维喝得醉眼朦胧，笑道：“王家的酒真烈，可笑醉翁喝不出真意，没法摆弄王家了。”
韩家兄弟有说有笑，心满意足，可是他们不知道，传旨的钦差正往沧州赶来，一个迟到的大礼包，结结实实落到了王家的头上！

第106章 大财源
王宁安握着炭笔，画了一个圆圈，加上两个眼睛，一张弯弯的嘴，下面写了两个字：开心！
一张表情包版识字卡片就做好了。
王宁泽伸手接过来，小眼睛放光，美得鼻涕泡都出来。
“我说小泽泽，这俩字你都认识了，就不用我费事吧？”王宁安逗着弟弟道。
“不行！”
王宁泽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哥哥说了做全套的，不能耍赖！我认识了，还不会写。”
“骗人，娘亲早就教给你了。”王洛湘捧着一盘点心过来，毫不犹豫戳穿了王宁泽的谎话。
“那，那姐姐也要学！”
“我？”王洛湘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道：“你认的字还没有我一半多哩。”
王宁泽也急了，争辩道：“我，我给小伙伴不行啊？”
“当然不行了，你舍得拿哥哥的东西给别人？”
王宁泽真的急了，急得都要哭了，“我，我就是要哥哥做的。”
“可是哥哥那么忙，他会很累的。”王洛湘一下子戳中了王宁泽的痛脚，小家伙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是啊，哥哥也会累的，不该给他找麻烦……
“我，我不要了！”
小家伙努力跳起，伸出小手去抓桌上的空白纸板，连着三跳都没够到，可着急了。王宁安笑呵呵抓起弟弟的腋窝，把小家伙拎起来。
“行了，你心疼哥哥，这点小事无所谓的，等除夕晚上，哥哥一定亲手给你做好一套，比老醉鬼抢走的还好！”
王宁泽终于破涕为笑，伸出手抱着哥哥的脖子。
王洛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十分好看，透着古灵精怪。
“我呢，哥哥送给我什么？”
“送给你一大锅糖，不过你可不许把牙齿吃坏了！”
王宁安宠溺地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然后一只手抱着王宁泽，一只手拉着王洛湘，跑到了后面厨房。
在厨房里有一个大锅，地上摆着好些木桶，木桶里面装着微微发黄的汁水。
王宁安舀了一点，递给两个小家伙，他们轻轻抿了一口，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甜啊！”
“还有更甜的！”
王宁安指挥着几个人，把汁水倒入了铁锅里，下面木柴烧着，趁着这个功夫，让王洛湘把老娘请过来，王宁安给她讲解情况，白氏听了一会儿，就赶快让人去外面仔细巡逻，千万不能让外人听去。
“宁安，你给我听着，往后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许随随便便，不然娘可就生气了。”
什么事情值得白氏兴师动众呢？
原来王宁安做的正是榨糖！
众所周知，甘蔗和甜菜是两大糖料来源，甘蔗产自南方，王宁安是弄不到的，即便运来，也变质了。
甜菜呢，那玩意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更是鞭长莫及。
不过这也难不住王宁安，还有一种蔗糖来源，就是舔高粱！俗称甜杆，上辈子生活在农村，家里种过一点甜高粱，只有大拇指粗细，但是糖分一点不比甘蔗少。
长大之后，虽然经常啃甘蔗，可怎么也没有甜杆的印象深刻，大约那就是家的味道……
春天的时候，要种植高粱酿酒，王宁安就想到要种点甜高粱。
上一次平叛，王宁安在大名府住了一段时间，总算是开了眼界。市面上已经有了白砂糖，据说是福建那边产的，一小包，就要两贯钱。
看样子还不足二斤。
乖乖，一石粮还不到一贯钱呢！
白糖怎么会这么贵？
王宁安惊得目瞪口呆，心思也活络起来，要是能弄到糖，绝对是一大财源！
回来就忙活书院的事情，好不容易入学考试结束了，王宁安抽空准备榨糖。
甜高粱榨糖和甘蔗的工艺差不多，都是先碾碎，挤出汁水，过滤，然后放入大锅熬，等到熬两个时辰之后，水分蒸干。
在地上铺上席子，用木头制作一个框，把熬好的糖浆倒入木框，中间再放上隔板，这样等到糖凝固的时候，就成了一块块的红糖。
只要再过滤，就能得到洁白如雪的蔗糖……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直到了半夜，糖终于凝固了。
王洛湘眼珠发红，和红糖都一个颜色了，还舍不得离开，糖好了，她迫不及待伸出小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舔，甜到心里了！
小丫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情不自禁还想吃，白氏一伸手，拍了她一下。
“大晚上的，吃点就成了，赶快回去睡觉。”白氏把一双儿女赶了出去，还嘱咐他们，“记得漱口。”
再度回到厨房，白氏的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地上一块块的红糖，呼吸急促，幸福得快要晕倒！
丈夫和儿子离家好几个月，她是既要带孩子，又要处理生意的事情，很累，可是也很充实。
白氏的商业天分越发显示出来，家里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女人天生心细，她做的比王宁安好多了。
在心里计算着，一亩甜高粱，能榨出500斤汁水，产糖50斤，差不多两亩多甜高粱，就能产一石糖，而一石白砂糖在汴京能卖到150贯，在大名府，将近200贯，越往北越是贵，如果能弄到辽国，三五百贯也能卖到！
这是多大的暴利，比起种田，要多了百倍不止！
倒霉孩子太大意了，没有好好筹划，随随便便就把糖弄出来，万一走漏风声，煮熟的鸭子飞了，哭都找不着调。
白氏赶快把丈夫找来，让他安排最心腹的人守着厨房的秘密，又仔细排查，保证秘密没有传出去。
折腾到了天亮，一家三口凑在了一起。
“种甜高粱，有多少种多少！”王良璟率先开口，王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不说原来弓箭社的那些，他又带回来500多人，吃穿花用，武器装备，训练粮饷，每一样都离不开钱。眼下又背上了书院这么大的负担，不加快弄钱，是绝对不行了。
白氏倒是冷静了下来，“什么东西也不能多，白砂糖一样。而且大面积种植甜高粱，难保不会被外人窥见，知道咱们种甜高粱，又知道咱们卖白糖，很容易弄清楚咱们做什么，不难学去。”
“学去就学去，反正一百倍的暴利，哪怕十倍就不少！”王良璟坚持道。
白氏没和丈夫多说，而是转向了王宁安。
“你拿个主意。”
王宁安咧嘴一笑，“娘，生意的事情你比我懂，只是我觉得糖的关键是销路，咱们身板太小，出了沧州，就一点影响力没有，这么大的生意，要想稳稳吃一块肥的，还要找人合作。”
“谁？”王良璟和白氏一起问道。
“当然是国舅爷曹佾了。”王宁安笑呵呵道。

第107章 封赏
“四海升平”是沧州最新开的茶馆，半年多的时间，已经发展成为沧州最大最热闹的所在。
每一个成功商铺的背后，都有自己的秘诀。
四海升平有三绝，头一个是说书，沧州最著名的艺人韩蛤蟆坐镇，讲述最正宗地道的《三国演义》，好些外地人就是为了听三国，才大老远跑来，每一次都让他们如痴如醉，满意而归。
第二绝就是茶，卖的是清茶，没有那么多繁杂的工艺和佐料，只有青绿的叶子，淡淡的茶香，苦涩悠远，品之，止渴生津，唇齿留香……当然，所谓流行，更多的是握在文人手里，老百姓是带不起风潮的。
天下人都喜欢茶饼，都添加葱姜蒜，碾碎了煮着吃……你敢说不好，不好也是好！没有几个人能和潮流作对，就好像看歌剧一样，明明看不懂，也要正襟危坐，装着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要的就是那个范儿！
刚刚弄出绿茶，也没几个人喜欢，王宁安都觉得这一炮要哑火了，所幸后来欧阳修驾临沧州，这可是能和潮流对抗，引领风向的文坛巨擘。
醉翁盛赞绿茶，随手就写了一堆的诗词文章，绿茶顿时身价倍增，不为了喝茶，为了沾醉翁的仙气，也要尝一尝。
至于第三绝，那就是四海升平的特色了，茶馆很大，设了许多隔音良好的雅间，专供客人洽谈生意。
每天还有专人宣读朝廷最新政令，沧州市面各种物价都有人送到四海升平，只要坐在茶馆之中，什么事情都能了如指掌。
喝茶，听书，谈生意，就没有那么熨帖的！
……
曹佾在京城，印象里沧州总是和刺配联系起来，光是一个牢城营，就有七八万人，沧州还不是配军遍地，到处流氓恶棍，十足的化外之地。
哪知道待了些日子，沧州的乐子一点不少，美食别具风味，炒菜比京城还好吃，市面上都是送餐的小伙计，衣着整齐，热情周到，竟然比京城还要便利。
只是姑娘比不上樊楼的漂亮，这也是没法子，京城可是云集了天下的美女，还有异域风情，要什么有什么……
曹佾甩甩头，美女不够，美食来凑。
沧州的猪肉就是好吃，一个十来斤的肘子，红润诱人，香气扑鼻，肉皮颤巍巍的，满是汁水，却一点也不肥腻，怎么吃也不够。
曹佾大嚼着，唇齿留香，形象全无，啃了大半只肘子，又喝了一大碗清茶，靠着椅子上听书，别提多惬意了。
“我说国舅爷，你这日子也太美了，真是让人好生羡慕。”王宁安撩开帘子，自顾自坐到了曹佾的对面。
曹佾翻了翻大眼皮，懒洋洋道：“喝茶自己倒，吃肘子还剩一半，请便。”
“吃你剩的？”
王宁安真是无力吐槽了，“国舅爷，我还以为你是大方的人呢！”
曹佾不客气道：“我还以为你是个纯臣呢！”
“难道不是？”王宁安惊问道。
曹佾挺起了腰杆，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当然不是，你知道我姐夫让我大老远跑到沧州，是干什么？”
“我可不会揣摩圣意。”
“呸！你就虚伪吧！一个马场弄得我姐夫感激涕零，对你们王家优待有加。可是六艺书院呢？我姐夫是想建一个平民学堂，瓜分世家的份额，你却私自和韩家暗通款曲，你说，你对得起官家的天恩吗？”
曹佾义正词严，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地指责。
只是王宁安丝毫不在乎，姓曹的为什么当初不说，为什么不上书赵祯，和自己抱怨，摆明了他心虚。
“我们王家可比不了你们曹家，兴盛了几代人，炙手可热，红得发紫！你要是觉得圣人该打压世家，就请国舅爷大义灭亲就是。”王宁安淡定说道。
曹佾被问得瞠目结舌，面前这小子岂是一个妖孽能形容的！你才多大，就把这些烂事看得一清二楚！
曹佾无奈道：“王兄弟，我也不和你兜圈子，这些人世家的力量衰弱太快，内部后继无人，外面文官打压。不说别的，杨家都差点退出将门之列。所幸杨怀玉立了功，还有杨家弄到了瑶池琼浆的生意，又在京城开了印书坊，人财两得，才算站稳了脚跟。”
说完，曹佾突然无奈笑道：“王二郎，这几样都离不开你的帮忙。”
“哪有！是杨家自己争气。”王宁安嘴上客气，可神色之中，难掩得意，一介白衣，能左右一个家族兴衰，真值得自豪了。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人人都说曹家兴旺，可是有苦自知。眼下还不是靠着我姐姐撑着。姐夫年过不惑，还没有龙子，姐姐也年纪大了，怕是无福为官家生下一儿半女。自古母凭子贵，若是哪个年轻的妃嫔生下龙种，我们曹家立刻就要被取代了。”
曹佾收起了玩世不恭，变得格外凝重。
“二郎，咱们交浅言深，我本来不该说这些，可是我看得出来，你有本事，有韬略，对待韩家，你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相互合作，有钱大家赚。我觉得你够义气，是个可以依靠的朋友。如果咱们能拉手，对我们都好。”
曹佾看起来大大咧咧，心里面最清楚。所谓狡兔三窟，传承百年的大家族，谁还不懂见风使舵，脚踩几条船。
别看王家暂时不算什么，可是人家已经铺垫好了，地方上有势力，皇帝信任，连文官那里都吃得开，同河北的世家也拉手了，路子竟然比曹家还宽！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不这时候烧冷灶，还等什么时候！
“哈哈哈，国舅爷果然是君子，那我也就说点过分的话，家国天下，首先要有家！然后才能谈到国。世袭罔替，时代为官，父死子继，肯定会落人口实。”
曹佾不停点头，“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有什么出路，指点哥哥，放心，我绝对够朋友！”
王宁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笑呵呵举到了曹佾的面前，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堆洁白如雪的白砂糖！
……
“门下：王者推赤心以待人，故能得忠怀之臣，鉴丹书而念信，故可取天下之心……名器无私，忠劳是属。伊我良帅，时惟旧勋，爰旌坐树之威，更建爪牙之寄……王良璟，系出名门，常怀报国之心，遭逢变乱，临危而无惧。驱驰人马，死生不避，剪除逆乱，功莫大焉，特加封敦武郎，沧州指挥使，赐钱3000贯，盔甲兵器一套……钦此。”太监苏桂，抑扬顿挫，念着圣旨。
早就传出要让王良璟接指挥使，终于落实了，一点不意外，只是赏了敦武郎的官职，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敦武郎是八品五官，宋代的武职很实，八品一点不小！而且宋代采用官职和差遣分开的奇葩制度，以敦武郎的身份，完全可以出任统制甚至都统制，只给一个沧州指挥使，高官低用。
这可不是皇帝打压王良璟，而是为了让他走得更稳，根基更牢固，也避免人家说闲话。只要王良璟能干出成绩，升官在弹指之间，赵祯的偏爱可见一斑！
都说赵祯仁厚，果然非比寻常。
王良璟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刚要谢恩，传旨的苏桂苏公公微微一笑，“别忙，还有呢！”

第108章 身价倍增
封赏了王良璟，本以为结束了，谁知道才是个开始……王宁安因为编著《三字经》有功，居然也得到了保义郎的官职，正九品。
上次献《三国演义》就要赏官，王宁安给辞了，这一次上了《三字经》和《百家姓》，作为蒙学读物，和寻常的小说完全不同，哪怕士人也不能反对。
假如王宁安出身在文人世家，保证被捧上天，官职还要高，最起码要升到八品。
尤其是赵祯看到《百家姓》把他们老赵家排到了第一位，那个舒坦啊，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轻飘飘要飞了！
早就该编百家姓，满朝那么多文士，竟然没有一个少年有心，真是让人无语！
本来赵祯想要大力提拔王宁安，可是当朝的宰辅不快，认为破坏朝廷铨选制度，仅仅献书，就拿到比状元还高的官职，让天下士人怎么看？
赵祯一肚子气，两本蒙学读物，那是功在千秋，造福无数学子，比状元高又能如何？
虽然有意见，可赵祯性子软，从来都是一团和气，不愿意和宰辅闹翻，只好给了王宁安九品官职，不过他却把王良璟提到了八品，把该给儿子的赏给了老爹，弄得文官们无话可说。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苏桂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道圣旨，这封圣旨读完，王良璟的泪水流淌下来，王宁安都眼圈发红。
赵祯正式追封王贵为检校太尉，雄州节度使，建庙祭祀。
死去了一个甲子，王贵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地位，相比之前赐下御笔，这一次更是肯定王贵的功绩，还准许建庙，这是杨无敌也没有得到的殊荣。
王家上下，无比欣慰。
既然追封了王贵，其他人也不会例外，曾祖父王文晟追赠正侍大夫，五品官，遗孀王老夫人，也就是王宁安的太奶奶张氏得到五品诰命。
祖父王修文出征西夏，为国捐躯，追赠武功大夫，正七品……从王贵以下，王家五代人，死者得到追赠，生者得到官职。
一门上下，忠烈之家，在天之灵，足以告慰了！
王良璟将圣旨供奉在祖宗祠堂，放声大哭。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对老祖宗有了交代！
“孙儿替老人家争了口气，朝廷追封了，功绩得到认可了……”王良璟喃喃自语，哭得像是孩子。
王老太太拄着拐杖，同样泪水滚落，激动地浑身颤抖。
“知足了，死也能闭上眼了！”
……
这一次的封赏可跟上次的御笔完全不同，等于是朝廷正式承认了王家的功绩，也表明王家正式成为将门之一！
要知道在武将地位衰败的今天，想要冲破重重阻挠，跻身将门，难度何等之大！
不但要皇帝坚持，还要摆平文官，不让他们出来捣乱。
国舅爷曹佾有把握做到前者，至于后者，是一点办法没有！
王宁安提出建立马场，自从入秋以来，第一批优良的小马驹陆续降生，多达一百多匹，野狼谷迎来了第一批小精灵。
王家要上书报告，负责盯着马场的殿前司也向赵祯汇报，他们甚至比王家还要兴奋，用词之夸张，王宁安见了都要汗颜。
不管如何，养马初步成功了，加上王良璟剿匪有功，王宁安几次献书，赵祯觉得亏欠王家太多。
光是赏赐王家父子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追封王家先祖，就成了选项之一，为什么说之一，因为宰执如果不同意，还是能够拦下来的。
问题是眼下的几位相公，富弼和韩琦因为欧阳修的关系，不但不会下黑手，还会推波助澜。
至于丁度，他曾经得到晏殊的提携，也不会找麻烦。
首相陈执中因为黄河决口，表现平平，已经处于半退的状态。
倒是枢密使夏悚，因为贾昌朝的关系，和王家不睦。但问题是六塔河开始修了，黄河要恢复故道，夏悚忙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打压王家，不是给贾昌朝制造借口吗！
夏悚一贯谨慎，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向来最挑剔的言官御史，在见到了《三字经》和《百家姓》之后，也不忍对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下手。
当年王贵的确忠勇，战死沙场，堪比杨无敌，过去了一个甲子，才得到迟来的荣誉，已经够冤了，还和死人作对，也太不够君子……
总而言之，各方互相牵制，难得没人阻挠……空前的平静之下，王家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之前他们只能算是预备将门，如今王家可以光明正大宣称，他们就是将门！就是世代为国而战的勇士！
别小看这一步，至少曹国舅比起几天之前，客气多了。
最初和他谈白砂糖的生意，曹国舅坚持要拿走七成的利润，这一次主动退让，一口气让到了三成。
“我三你七，王兄弟，够意思吧？”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我的国舅爷，你这么大方，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咱们还是说实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曹佾瞠目结舌，嘟哝了半晌，终于吐露实情。王家跻身将门，什么石家啊，呼家啊，高家啊，潘家啊……全都被惊动了，纷纷派出人员，前来联络感情。
曹家虽然如日中天，却也不能横行霸道。
只要王宁安愿意，大可以和其他家族合作，白糖的生意上百倍暴利，谁能不上杆子巴结王宁安，祈求分一些好处。
逼问出真相，王宁安哈哈一笑。
“国舅爷，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选了你们曹家，我就不会改变主意，更不能让你吃亏，五五分账，利润一人一半，只不过你要帮我出出主意，该怎么保住白砂糖的利益。”
“这哪用你说啊，是咱们的利益，我能不想办法吗？”
曹佾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还真别说，这家伙有些鬼点子。
大宋之富庶，冠绝历代，人有钱了就想吃好的，炒菜之风，就是从宋代开始的。
白糖作为重要的调味品，百姓们趋之若鹜。有多少都不够卖！想要多产白糖，就要多种甜高粱，几万亩根本不够，要几十万亩，甚至几百万亩。
光是一个王家，一个沧州，远远不够。
曹佾建议王宁安，把韩家拉过来，让韩家负责种植甜高粱，王家负责榨糖，曹家负责销售，三方一同分润。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
办这种事情，曹佾驾轻就熟，他为此专门跑了一趟韩家，见到了致仕在家的韩亿，又看到了韩绛和韩维几个兄弟。
把事情说完，韩绛和韩维彻底惊呆了。
白砂糖啊，那是多少钱啊！
一石红糖就要一百五十贯，一石白砂糖，至少卖到两百贯！
假设第一年种五十万亩甜高粱，就能产出二十万石糖，就算一石赚一百贯，就是两千万贯，分成三份，也有六七百万贯！
哪里是肥肉，简直一个油坛，油缸，大油库！
韩维突然老脸通红，可笑他之前带着人去六艺学堂，还出言讥讽，和王宁安闹得很不愉快。
哪里知道，人家心胸竟是如此开阔，白糖生意，多少人趋之若鹜，为什么一定选你韩家！以德报怨，王二郎够意思，值得结交。
韩维主动和老爹三哥请令，要去六艺书院担任博士，教导学生。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真正的目的就是和王宁安建立起稳固的联系，面对白糖的暴利，连河北八韩都坐不住了。

第109章 财路和扩军
赵祯在年前下旨，从明年起，正式改年号为皇祐，宋代的皇帝是允许有多个年号的，不像明朝，一个年号用一辈子。
不过年号虽然多，但是庆历这个年号对大宋来说，含义非比寻常。
曾经有一次，大宋上下，都满怀信心，希望扭转局面，摆脱挨打的局面，富国强兵，可最终就像流星一样，彻底失败了，到了如今，连年号都改了，曾经的梦真的要醒了……
欧阳修弄了十几坛子美酒，摆在了屋子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醉翁捧着酒坛子，笑一阵，喝一阵，哭一阵，喝一阵……喝得吐出来，满地都是脏东西，醉在了酒坛子中间，蜷缩着身躯，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转过天，欧阳修下午爬起来，回到六艺学堂的时候，老先生依旧神采奕奕，只是很多人都注意到，在他的鬓边有一缕刺眼的白发。
一代新人换旧人，醉翁老了……
同样离着过年越来越近，王家上下都聚集在了一起，包括之前分家出去的大伯王良珪也回来了。
过去的一年多，他老了很多，在田间劳作，脖子晒得紫红，手掌粗糙，骨节肿大，饱经风霜，备受摧残。
黄河决口，造成的水患，淹了王良珪的田，麦子在水里泡了半个多月，全都死了。只有种在高处，又耐旱涝的高粱，活了下来。
王宁安在沧州大搞高粱种植，不但让酿酒兴旺起来，还间接救了许多人。
他已经想好了，明年一定要多种甜高粱。朝廷治河的方略肯定行不通，接下来水旱不断，唯有高粱能够活下来。
甜高粱的杆用来榨糖，种子却能留下来，虽然不好吃，可好歹是粮食，比起观音土强多了，灾荒的年景，已经顾不得什么了……
王良珪已经不奢望靠着自己的本事，能重新过好日子娶媳妇，他彻底低头了，向着四弟低头了，他显得无比恭顺，只要给他安排个事情，不管多难，他都能接受。
“大哥，陛下有旨意，要给老祖宗建庙祭祀，你做一个监工吧，这是咱们家的脸面，务必修好！”
王良珪身躯颤抖，十分激动。
“老四，放心吧，我一定干好！”
王良璟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又转向了两个侄子。
“宁宏，宁宣，你们学了武艺，考进了六艺学堂，晏相公，欧阳大人，苏先生，都是天下少有的鸿儒，能跟着他们学习，是你们的福气。好好用功，不要弱了王家的威风。”
“是，请四叔放心！”
两个人用力点头，不只是恭顺，甚至战战兢兢。
身份的快速变化，王良璟已经成了家族绝对的权威，哪怕王老太太也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唯独能左右王良璟的只剩下王宁安。
不过咱们王二郎是个乖孩子，在外人面前要给老爹面子，只有父子两个凑在一起，他才会原形毕露，毫无儿子的觉悟。
这不，分派了家里的事务，王宁安就很没有形象地和老爹勾肩搭背，凑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事情。
“有了韩家的合作，明年一定要多种甜高粱，我估计韩家会种上百万亩。”
王宁安的想法是有道理的，韩家的土地众多，数之不尽，和韩家有关系的大户士绅更是多如牛毛。
眼下黄河泛滥，河北很多的土地不是旱就是涝，水淹之后，还有大面积盐碱地。
除了高粱之外，别的东西也活不下来。
普通高粱用来酿酒，甜高粱全身都是宝，种子食用，杆用来榨糖，剩下的渣滓晒干了，还能烧火。
白糖和烈酒，是王家眼前最重要的两条财路。而且还都是动辄上千万贯暴利，放在一年前，王良璟都能被吓晕了，哪怕到了现在，也是头晕眼花，浑身哆嗦。
“白糖不能都在大宋卖，一下子数量太多，会打乱市场，造成价格暴跌，影响利润。而且动静太大，也会吸引别人注意，引来其他世家跟风。我们把白糖生意分成五年，稳步扩大，让糖价慢慢下降，防止对手察觉，而且我们还能掌控更多的土地，形成庞大的规模，布局完成，就不用担心其他人效仿了。”
王宁安数着他的生意经，“所以要和烈酒一样，把多余的白糖卖给辽国，我相信辽国的贵胄肯定更喜欢糖！”
北方寒冷，到了冬天，风狂雪猛，哪怕辽国的皇帝，都要猫在御账不出来。又没有多少娱乐手段，除了生孩子，就是喝酒、摔跤，如果把白糖制成各种糖块，卖给辽国，绝对大受欢迎。
最好辽国上下都猛吃白糖，吃出一嘴蛀牙才好！让他们咬不动羊肉，吃不了肉干，就没本事南下打草谷了……当然，这只是王宁安的脑洞，哪能指着糖废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但是走私白糖，带来的暴利，却能让王家快速壮大，说不定有一天，王家的铁骑就会覆灭辽国！
……
两条财路，给了王家父子充足的信心。
该扩充人马了！
“眼下我们名下的部曲有一百二十多人，不过弓箭社已经有了七百多人，还有带回来的五百青壮，周边村镇，许许多多青壮都有心投靠……毕竟灾年吗，活下来不易。”王良璟学得很快，思维越发清晰。
“总而言之，现在人不成问题，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关口是咱们能有多大的本钱。”
王宁安点了点头，人马可不是越多越好，而且也不是随便摸摸脑袋，就是一个兵。需要选好人才，还要小心培养，耗费无数资金，才能训练出一个合适的战士。
“我的意思是尽可能扩充势力，但是不能把力量都放在士兵上，咱们家要像冰山一样，在海面上之露出一小块，真正的大部分藏在海面下，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王良璟很理解冰山效应，他见过渤海的冰，海面上只有薄薄一层，其余部分都在下面，只是他不太相信，海面上会有如山的冰块，那样岂不是连陆地都给封住了……“说说你要怎么藏人？”
王宁安笑道：“这个不难，首先把威字营的厢军和效用士分开，别人家的厢军都是后娘养的，吃的少，干的多，还被欺负，跟孙子似的——咱们的厢军必须精壮，干练，要向禁军看起，要比禁军还要厉害。不但不吃空饷，还要满编足额，不但要有正式的人马，还要配属足够的效用士，如此一来，咱们手上就能有一千人马。”
王宁安的计划是五百正式士兵，五百效用士，由于效用不计入正式士兵，看起来王家只有五百人，实际却有一千人！
别觉得一千人不多，在西夏损失惨重的折家，也不过一千多效用而已。当然了，折家的人马非常精干，远不是王家的新兵可比。
所以说，接下来的一年重点是练兵，把王家的士兵百炼成钢，所向睥睨。这个活儿肯定是王良璟负责。
“咱们的小马驹已经有了，杨家派来的部曲也到了，过了初五，我就带着人去野狼谷训练，不把他们练趴下，我的姓倒过来写！”
王老爹杀气腾腾，“倒过来也念王！”王宁安小声嘀咕着，瞬间老爹锐利的目光袭来，吓得他连忙住嘴。
“咱们还是商量下其他的生意，怎么藏兵！”王宁安连忙转移了话题。

第110章 笼络人心
王宁安手下的生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没有人的精力是无限的，哪怕是穿越者，也不可能把每一个方面都做好，事必躬亲，非累死不可，真正做大事的人，只要览其大略就行。
趁着年前，把生意处理，抓住最紧要的。
从头算起，王家在沧州有一座酒楼和一座茶楼。虽然生意极好，但是说实话，每月的进项不过几百贯钱，真的看不到眼里。
可是酒楼茶楼人员往来，消息灵通，是最好的耳目。毫不客气说，沧州城有个风吹草动，上至赵祯，下至世家朝廷，谁想打听王家的消息，都会到这两个地方来，暂时还不能放手。
海丰酒楼交给向好，四海升平茶馆交给韩蛤蟆。
一年多下来，这两个人完全赢得了王宁安的信任，而且他们也有足够的本事，撑起生意，还继续浪费精力，实在是没有必要。
“宁安，知人善任，敢于放权，是你的优点，可是凡事都要多一个心眼。”母亲白氏略微思量，便道：“让向好接五成的茶馆股份，韩蛤蟆接五成的酒楼股份。”
王良璟还没有明白过来，王宁安却眼前一亮，忍不住给老娘拍巴掌，交叉持股，向好要多分红，就要茶馆生意做得好。反过来，韩蛤蟆要攒棺材本，就需要向好努力经营。
这两人互相制约，王家就能放松不少。
看起来这么多年，老娘的商业天赋完全被压抑了。
王宁安仿佛发现了宝藏，以后没准可以把生意都交给老娘搭理，自己就更轻松了。该让老娘干点什么？暂时还没想好，等以后再说……
茶馆和酒楼用工有限，还都是机灵的年轻人，王宁安不太喜欢，他觉得当兵要笨一点，老实一点。
吴大叔手下有一支运输队，从最初的一驾马车已经发展到了二十驾，每天要把面粉和肥猪送进城里。
王宁安决定要把车队扩充二十倍，配属500名车夫，1000名强壮的搬运工。
“宁安，用得着这么多人？”王良璟十分惊讶，岂不是说老吴手下的人，比自己的还多了？
“一点都不多！”王宁安笑道：“接下来要种高粱，榨糖，酿酒，沧州才多大的市场，我们要卖到京城，卖到辽国，没有专门的运输队能行吗？”
“400驾马车只是个起步，等着马场发展起来，不适合充当战马的全都淘汰下来，作为驮马，到那时候，咱们弄几千驾马车，平时运货，到了战时，加装木板，运输粮食辎重，遇到了辽狗，还能把马车连起来，当城墙用呢！”
“妙！”
王良璟连忙伸出了大拇指，惊喜交加道：“我正愁没法子对付辽国的骑兵呢，结车为城，这个办法好，真好！对了，宁安，什么时候能弄出来？”
看老爹的焦急样儿，王宁安哭笑不得。
“咱们才有200匹小马驹，离着目标远着呢！”王宁安见老爹有些失落，连忙又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有了方向就好办，今年我会想想办法，从辽国弄来更多北地马，加快繁殖的速度，几年的功夫，咱们的骑兵和车队都会相当惊人的。”
王良璟这才心花怒放，一家人继续往下谈，还真别说，一项一项算下来，可以藏兵的地方真不少！
就拿烈酒走私来说，过去的一年，已经建立起五条渠道，卖出烈酒三万坛，辽国人也不是傻瓜，卖多了价钱自然下来。
最初一坛酒能赚80贯，眼下只能赚10贯，可架不住数量多，一共30万贯，成本还不到一万贯，扣除打通关节的花费，也有25万贯入账。
又把韩家拉过来，以他们的实力，走私规模至少要扩大十倍！
酿酒要酒坊，建酒坊要用砖瓦木料，装酒要用酒坛子，砖窑、木料场、瓷窑……不用王宁安说，利益驱使，自然就有人着手建设。
接下来要扩充运输队，生产马车的作坊，马鞭、鞍子，绳套，都是生意。
还有六艺学堂建起来，初期就招了几百人，以后师生越来越多，顺便聚集的文人也多起来，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笔墨纸砚……大宋的读书人，穷的还真不多，毫不夸张说，沧州目前是遍地机会，到处都能捞到钱！
完全可以把手下的准士兵混在工匠中间，平时和普通工人一样，到了关键时刻，武装起来，就能打仗。
还有一大项，就是各地的民兵庄客，随着上百万亩地种植高粱，还有遍地的灾民，在各个村子组建弓箭社，训练青壮，作为民兵，巡逻村庄，朝廷只会鼓励，不会反对。
挑选几个能干的部曲，给他们一点钱，撒出去一把种子，到时候各个村子都是王家的人，一呼百应，好不快哉！
不知不觉间，王宁安已经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蓝图，足以把整个沧州，甚至河北都囊括在手里。
王良璟和白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此处心积虑，儿子不会想造反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大宋立国百年，民心归附，岂是轻易能推翻的？”王宁安嘴角上翘，“不过，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排斥！顺天应人吧！”
王宁安淡淡说道，迎接他的是老爹和老娘的一顿痛打！
这个倒霉孩子不好好管教，简直要上天了。
……
饱受折磨的王宁安索性装起了熊，他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给王宁泽做识字卡片，年三十儿还要送给小家伙呢！
另外王宁安把《霸王别姬》和《杨贵妃》两本小说也润色好了，等杨家来人，就捎给杨曦。
上次匆匆前往大名府，又被叫回了京城，杨曦甚至没有顾得上和王宁安道别。这些日子小丫头不断写信过来，询问小说的情况，还送了好大一堆特产给王宁安。
快要过年了，王宁安才想起来给人家回信，也够混蛋的。
……
“拿好，记得给你娘送去点，别都自己吃了。”
王良璟捧着一只猪后腿，塞给了一个部曲。
汉子接过来，不好意思一笑，他曾经吃不上饭，用独轮车把老娘送到了姐夫家门口，扔下来就跑，那段日子，村子里谁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看。
“俺以前不是穷吗，四哥放心，等开春了，俺就把房子翻修了，请俺娘回来。”
“要是你娘生气，不愿意见你呢？”王良璟追问道。
“俺，俺就去跪门！”
“好，记住这句话，你小子要是做不到，就给我滚蛋，连娘都不孝顺，心里还能有兄弟？”王良璟不客气教训道，汉子连连点头，转身背着猪腿就往姐夫家跑，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锤子，这是猪肉，还有一袋子骨头。”王良璟拍了怕张铁锤的肩头，“当初帮着我对付崔钟的时候，你的腿伤了，记得多喝点骨头汤，别落下病根儿。”
“哎！”
张铁锤激动地答应着，都过去了一年多，四哥还记在心里头，啥也不说了，这条命是四哥的了！
又过来一个中年人，他身材不高，可极为粗壮有力，发达的大腿，好像蛤蟆一般，十足的猛士。
“老七，你有脾气到校场，我陪你练。可不许打孩子，你儿子进了六艺学堂，有出息，要是打坏了，你非后悔死不可！”
老七憨厚地挠挠头，“那小子是我祖宗，我可不敢碰他一下！”
说完了，又惹来一阵狂笑。
……
忙活到了腊月二十九，王良璟才把年货发到每一个部曲的手里，浑身累得要散架子了，比起打一仗更要命。

第111章 装完就跑
“宁安，我觉得你小子又在坑爹！”
王宁安这个冤啊，争辩道：“爹，这些人可是你的心腹部下，亲手给他们发年货，让他们感觉到你的真心，才能拼死效力。我知道有一位成功的前辈，甚至亲自给部下发粮饷，发完之后，问他们吃谁的饭，听谁的话，然后士兵们异口同声，唯命是从。”
“你那位前辈保证是累死的！”
王良璟没心思听王宁安的励志故事，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个成功的上位者不是三天两头能培养出来的，望着老爹的背影，王宁安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吃过了饭，又忙起来，欧阳修要了一批东西，要送过去。
带着马车到了六艺学堂。
作为学校最年轻的老师之一，满学校服气王宁安的没几个，特别是外面考进来的，得知他就是那些怪题的始作俑者，都憋着一肚子坏，想要找王宁安的麻烦。
见他大模大样来了，哪能放过，霎时间呼朋引伴，把王宁安给堵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王宁安傻眼了，老子这么着恨啊，也太失败了吧！
韩维从一群人中间挤出来，他刚刚通过欧阳修的考核，挤入了六艺学堂，成为教导学生的博士旨意，负责传授《诗经》。
“王世兄。”韩维格外热情，笑呵呵将王宁安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帮小兔崽子都想领教世兄的才学，你不妨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宁安白了韩维一眼，“老兄，你是成心让我出丑是吧？”
“哪能啊！”韩维慌忙摆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的财神爷，给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找你麻烦啊！不就是诗词对句，对你来说，应该十分轻松吧！”
韩维发誓，他真是没有坏心思，你王宁安能写小说，能编启蒙读物，满肚子生意经，难道连诗词都不会吗？
还真别说，王宁安就是不会！
他肚子里倒是有货，可问题是那些经典的好东西，用点少点，哪能浪费在一群小孩子面前，再说了，谁知他们会出什么题目，自己有没有应景的诗词？
看这帮小王八蛋，踌躇满志的德行，显然憋了一肚子坏，要找回场子。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心说我岂能让你们算计了？
他突然呵呵一笑，背着手，走到了学生们的面前，绕着一个个子最高，叫嚷最欢的家伙，转了两圈。
“你这身衣服是蜀锦的吧？要十贯钱？”
“是三十贯！”欧阳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大声说道。
王宁安老气横秋，微微摇头。
“你做什么事情，每月收入多少？”
少年一愣，还是陪笑道：“先生笑话了，学生还在念书，并没有挣钱。”
“那就是花家里的了？”
少年一挺胸膛，傲然道：“先生，莫非花家里的有错？”
“错倒是没有，只是不合适罢了。”王宁安淡淡道。
这个少年更不服气，怒道：“怎么不合适？还请先生赐教！倘若先生的道理不能说服在下……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下去，可是从他自称“在下”就透露出不少玄机。
韩维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和王宁安修补了关系，让这小兔崽子毁了，可就前功尽弃。
“宗武，不得对师长无礼。”
少年撇了撇嘴，还是低下了头，“侄儿谨遵五叔之命。”
原来是韩家子弟，怪不得这么横呢！
王宁安笑容更加从容，他没有理会韩维，而是冲着韩宗武笑道：“祖先遗德，固然令人艳羡，可是子孙不济，也只会败光了祖宗的德行。韩公子，你看看身旁的这些同学，没人是生来就能穿丝绸蜀锦的，可是我敢说，他们之中，未必没有胜过韩公子的。”
韩宗武挑了挑眉头，显然王宁安的话让他很不以为然。本少爷可是韩家子孙，仰慕醉翁之名，才跑到六艺学堂，谁能胜得过我！
都怨你出了一堆怪题，坏了韩大少爷的事，韩宗武还盼着全都答对，以超强的姿态，打动醉翁，成为欧阳修的入室弟子。
谁知梦碎了不说，要不是他经义文章扎实，连入学的机会都没有。
奇耻大辱，岂能不报仇！
见王宁安还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更生气了。
“先生的话顾左右而言他，在下实在是不理解，莫非我该脱了衣服不成？”
“对了！”
王宁安一拍巴掌，笑道：“把马车赶过来。”
很快，车夫把马车赶到了人群中间，掀开之后，里面尽是木箱，箱子里装满了崭新的青色襕衫。
衣服用粗麻制成，宽松肥大，在胸口处，绣着“六艺”两个字，相比寻常百姓的服饰，好不了太多，韩大少爷从生下来，就没穿过这样的垃圾，小脸很难看。
王宁安随手抓起一件，走到了学生们的中间。
“一丝一梭，得之不易。年少之人，未曾有创造分毫财富，坐享其成而已，锦衣玉食，宁无愧呼？”
“六艺学堂，有教无类，教的是真本事，从不看出身如何，也不管家世煊赫。不攀比，不铺张，不浪费，不做作，一心求学，努力上进，每个人都是一样！”
“为了防止学生互相炫耀，干扰学风，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服饰，从里到外，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宿舍，不许有任何特殊！”
王宁安说着，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听说你们有人还带了书童过来，简直好大胆子！你们是来求学，还是来当大少爷？你们有享乐的资格吗？”
好些学生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和王宁安对视。
咱们王二郎越说越来劲儿，“你们都听着，踏入学堂的大门，你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出了大门，你们要成为有真本事的人才！忘掉你们的家世，忘掉财富，一切干扰求学的事情，通通忘掉！”
“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学生们稀稀拉拉答应着。
王宁安一摆手，“把襕衫发给他们，好好体会我说的话，过些日子我还会来抽查，谁敢违规，立刻开除！”
说完之后，王宁安扬长而去，留下满是瞠目结舌的一群人。
看着王宁安的背影，韩维连连点头，惊喜不已。
韩家鼎盛，可是后代子孙已经开始懒散，躺在功劳簿上面，指着祖宗的荫庇，过着奢华的生活，全然不懂祖先筚路蓝缕的艰辛。
长此以往，韩家也会像那些将门一样，无可救药地衰败下去。
王宁安的这番话，不亚于黄钟大吕，来六艺学堂，算是对了！王二郎不但才华横溢，眼光见识更是非比寻常，难怪王家能够重新兴旺呢！
韩维全然忘了刚刚王宁安还说不懂诗词，他能不懂吗？人家那是谦虚！
“王先生给你们说的，至理名言！”韩维咳嗽两声，拔直胸膛，背着手，学着王宁安的语气道：“别打量着自己多了不起，都给我老老实实。你们连王先生的一分一毫都比不上，还看不到差距吗？”
说完，他还狠狠瞪了侄子一眼，说的就是你！
韩宗武被弄得毛骨悚然，一贯好说话的五叔怎么也骂人了？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对了，我要挑战王宁安的诗词……他一首都没做，一顿夹枪带棒的教训，就把自己这些人都给打得落花流水……韩大少爷满肚子苦水，王宁安，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第112章 哭晕在祠堂
王宁安记得一句话，叫做保镖眼里没有伟人——不管什么人，只要相处久了，就难免露出不好的一面，更何况是他这种半吊子。
凭着对历史大势的了解，他可以和皇帝大臣侃侃而谈，却没法面对一帮年轻士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玩意是要几代人才熏得出来的，王宁安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即使有，他也不想去浪费精力。
有弹琴作画的时间，还不如趴在床上养膘，以后上了战场，还能多撑一会儿……王宁安倒是想明白了，可六艺学堂的娃们就倒霉了。
韩维把王宁安对学生们说的话添油加醋，好好演绎一番。
欧阳修又是个苦孩子出身，当初读书的时候，都没有纸，是母亲用草棍儿在沙子上写，教给他识字。
欧阳修固执认为书是苦读出来的，世家子弟不是脑筋不行，而是不刻苦！而且欧阳修还认为朝廷士风不正，一个黄河的问题，居然那么多人一心媚上，逢迎拍马。这就是当官的不知百姓疾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光靠着闭门造车，才会不顾百姓死活。
六艺学堂寄托着老夫子下半辈子的希望，大年三十，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憋大招——初三，欧阳修就公布了全新的章程。
六艺学堂的学生要统一着装，从里到外，都要一模一样，不许任何特殊，所有伺候人的书童家人一律赶走，学生身上也不许携带钱财、配饰，另外在书院周围，开出200亩菜地，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下地干活，自种自吃……
出身贫寒的学生还好，像韩公子一般的世家子弟简直掉到了黄连汤里，从里到外，都苦透了。
种菜就种菜呗，还要挑粪施肥，五里之外，就是野狼谷马场，可怜的韩宗武挑着两挑马粪，忍受着刺鼻的味道，走一趟下来，肩膀也肿了，浑身也臭了，苍蝇围着嗡嗡叫，死的心都有了……老子是来读书的，不是当苦力的！
王宁安！咱们没完！
……
韩大公子的呐喊，王宁安是听不到的，他陪着家人过年，把亲手制作的识字卡片送给了弟弟，又熬了一大锅灶糖，甜香酥脆，沾上了芝麻，别提多好吃了。
“哥，给杨姐姐送点吧，她肯定喜欢。”王洛湘啃着灶糖，建议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人家在京城，什么没有，用得着吗？”
“怎么用不着，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王洛湘把情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见哥哥还没反应，忍不住撇撇嘴，“哥，你太不懂女孩的心了！”
说完，抓起两块灶糖，一溜烟儿跑了，留下傻愣愣的王宁安，半天他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吗！
过了年我才十四啊，再过十年，我都是小鲜肉一枚！用得着懂女人的心思吗？
不过貌似狄咏那家伙才十七，就当了两个孩子的爹，欧阳发比自己还小，都说了娃娃亲……以大宋百姓的平均寿命，要是鼓励晚婚，非亡国灭种不可！
王宁安很理解包办婚姻，实在是没有时间去自由恋爱，但问题是要撩杨曦那个妞儿吗？
小妮子长得倒是不错，功夫也好，还出身名门，唯一的问题是比自己大几岁……对了，怪不得老娘在年夜饭的时候，提到了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不会是他们早有图谋，唯独瞒着自己吧？
王宁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与其让别人操纵婚姻，不如抢先下手！王宁安鬼使神差，也不知道搭错了什么筋儿，竟然真的包了一大包灶糖，还附送了几篇聊斋故事，派人快马送到京城……
或许是想到了婚事，过年的几天，王宁安都魂不守舍，心里头特别烦乱，也不知是喜欢，也不知是讨厌，上辈子毕业之后，就一直码字，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像是触电一样，坐立不安。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烦躁的样子，干脆跑到了野狼谷马场，练习马术，跑得通身大汗，消耗光了精力，就躺在草垛上晒太阳，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
……
日子飞快，转眼已经到了二月份，从大年初八开始，就着手重建王家祠堂，和之前的三间旧房不同，这一次光是院子就有三进，27间房舍——不是王家人奢侈高调，而是皇帝亲自下旨，非比寻常。
礼部商定，追谥“忠烈”。
这两个字可非比寻常，自汉唐以后，谥号日渐成熟，文官以“文”开头，武将以“武”开头，第二字则是对一生的高度评价概括，比如文人梦寐以求的“文正”，翻开谥法，也就明白了文人痴迷的原因。
什么叫做文？
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赐民爵位曰文；勤学好问……
什么叫做正？
内外宾服曰正；大虑克就曰正；内外用情曰正；清白守洁曰正；图国忘死曰正；内外无怀曰正；直道不挠曰正；靖恭其位曰正；其仪不忒曰正……
这么多好词加起来，文正两个字，就代表着距离圣人只有一步之遥……历代能得到的，寥寥无几，而有一种谥号，比这个还牛，那就是通谥！
文武官员都能得到，以忠开头，比如被称为第一贤相的诸葛亮，就得到了极品中的极品——忠武！
当然北宋也有人得到了这个谥号，比如为国捐躯的杨业！
按理说杨家衰败至斯，为何还能撑住门面，没人敢小觑，实在是杨无敌当年太壮烈，太悲惨，无人不同情，无人不敬重，哪怕过了多少年都是一样！
如今王贵老将军也得到了公正的评价，忠烈虽然比忠武差着一些，但是更能显示王老将军忠勇壮烈，耿耿忠心，铁骨铮铮！
王家祠堂的牌匾是晏殊亲自题写：王忠烈公祠。
欧阳修和梅尧臣为老将军书写碑文……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衡量，王贵老将军都得到了应有的哀荣，虽然迟到了很多年。
王家祠堂施工很快，还没到四月份，就已经有了大体格局，只剩下装修还没有完成，这是最考究的部分，曹佾从家里要来了50名工匠，韩维送来了10大车物资。
雄伟肃穆的祠堂出具规模，这一天下了一阵大雨，工匠们先去休息，等到雨过天晴，大家再度上工。
等他们到了祠堂，却发现有一个人，浑身泥水，直竖竖跪在神像的面前，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倒，工匠们被哭得酸酸的，可还是要干活儿啊，有人去拖，那个人却怎么也不走，大家只好去找王良珪。
这些日子，王大伯彻底反思，王家是不一样了，结交的都是朝廷高官，往来的都是豪门大户，只是这些成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老四爷俩奋斗的结果。他不过是仗着身上的血脉，捡了便宜。
老四可以让自己干，也可以让别人干，没准别人干的比他还好……王良珪知道，唯有兢兢业业，把交代的事情做好，没有丝毫胡搅蛮缠的资本。
听说有人干扰施工，他立刻大怒，急匆匆跑来，可是和那个人一见面，顿时就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113章 王老三的故事
“大哥，你老了！”王老三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王老大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叹口气，“老三，你比大哥还老啊！”
王良瑾本就紫红的脸膛，更加红了，都黑了。
“二哥，老四，他们都哪呢，还有这，这是怎么回事，咱家大变样了，差点都不敢认了。”王良瑾满心疑惑。
王良珪忙道：“别提老二了，咱们家现在是老四当家，他眼下在军营，我领你去见见二少爷。”
提到了王宁安，王良珪这个当大伯的竟然不敢直呼其名，弄得王良瑾愣了半天，才讪笑道：“不就是宁安吗，那小子还在我胳膊上拉过屎呢！出息了？”
王良珪意味深长看看兄弟，“不是出息了，是出息大了，咱们家能有现在，都是他的功劳，别看你是大辈儿，还要客气点，别怪没提醒你。”
王良瑾将信将疑，跟着大哥，直奔王宁安的住处。
……
王宁安对三伯没啥印象，只知道他在十来年前就离家经商，失去了消息。王家渐渐日子好了，老爹在言谈之间，总是提到三哥，而且每次提起，都是充满了敬佩和思念……好奇之下，王宁安就询问了三伯的情况，王良璟也是如实相告。
王良璟在小时候，就很木讷，老实，空长了一个大高个子，并不怎么敢动手，因此总是被人欺负。
王老三只比他大一岁多，个子瘦小，还经常有病，看起来比四弟还要矮小。但王良瑾敢干，什么都不怕，通常情况，都是王良瑾当大帅，王良璟当先锋，三哥一声令下，王良璟就冲上去干架。
他们两个懂事的时候，王家已经开始衰败，祖父王文晟也死了，没有丰厚的俸禄可拿，王家不得不做点生意，贴补家用。
王宁安的爷爷王修文当时还在军中效力，抽不开身，只能从四个儿子里面选择。
老大王良珪当时很纨绔，老二又要读书，只能交给老三打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老三接触生意，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王良瑾在家的那会儿，很能赚钱，说起来王良璟能练出一身好功夫，离不开三哥的鼎力支持，兄弟俩感情最深，只是后来，出了事情……
王良瑾在经商的时候，认识一个姓薛的山东商人，他有个女儿十八岁了，长得十分出众，又懂得打扮，很是吸引人。
王良瑾之前有个媳妇，难产死了，见到薛氏之后，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交往没多久，王良瑾就告诉家里头，要和薛家结亲。
王修文听说儿子要娶一个商人之女，顿时暴跳如雷。
王家再不济，也不能和下贱的商人结亲，他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不答应，先是劝，见儿子不听，又去道观请人帮他们批婚，得了一个下下签，王修文本以为儿子会知道进退，哪知道王良瑾钻了牛角尖儿，认定老爹是骗他，什么批婚，狗屁！
他认准了要娶薛氏，王修文一气之下，把儿子关在屋子里，不许出去。
一直不声不响的王良璟勇敢了一次，他偷偷把三哥放了，还给了三哥一百贯，王良瑾就逃出去了家门……说外出经商，那是好听的，说白了，王良瑾是逃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王家上下一直讳莫如深，不愿意提他。
这些年过去了，王良璟掌了王家大权，自然想把三哥找回来，哪知道他派人去密州，打听薛家的情况，本以为找到了薛家，就找到了三哥，哪知道，薛家人竟然在多年前，都死于一场大火，有人还说在放火之前，薛家人就都死了，只是找不到凶手，案子成了悬案，荒院废墟还留着……
“三伯，你还活着太好了，这不，年前的时候，我爹听说薛家没了，还偷着抹眼泪呢！”王宁安笑着说道。
王良瑾搓着手，嘿嘿一笑，“老四从小就喜欢哭，别看他壮得和一头牛似的，胆子最小……”
王良瑾大大咧咧，可突然想起了大哥的话，王宁安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后面的话连忙收回去，尴尬笑了笑。
王宁安这个失望啊，他还真好奇王良璟以前啥德行，要是能知道一点糗事就更好了，下回爷俩喝酒的时候，正好当个菜。谁知王良瑾居然不说了，看起来只有等以后找个机会，再好好问问了。
说话之间，门被推开，王良璟从外面进来，他骑着马过来，满身是汗，一眼看到了三哥，几步扑过来，兄弟俩来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瞬间泪水都下来了。
“三哥，这么多年，你怎么不知道回家啊？”王良璟低声责备。
“哎，老四，不是三哥不想回来，是我回不来，我杀了人了。”
“杀人？谁？”王良璟吃惊问道。
“还能是谁，薛家人都死在了我的手上！”
“什么？”王良璟跳了起来，惊得不知所措，“三哥，那，那是嫂子一家啊，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那个贱婢该死！”
王良瑾突然面目狰狞，虽然过去了多少年，想起来往事，还是五内如焚！
他从家里出来，如愿和薛氏成亲，前后两年多的功夫，生意越来越兴旺，赚的钱越来越多……王良瑾本想着衣锦还乡，和老爹修复关系，哪知道噩耗传来，王修文随军出征西夏，战死沙场。
王良瑾痛心疾首，晕倒在商铺里，伙计把他救起，王良瑾立刻回家取钱，准备去沧州奔丧，哪知道他突然到了家中，冲到了薛氏的秀楼，却发现薛氏正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就在王良瑾平时睡的床上，缠绵折腾，见到了王良瑾，他们都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绿了。
和薛氏在一起的男人王良瑾认识，这小子竟然是他的徒弟，两年来一直跟着他学习记账，长得眉清目秀，嘴巴很甜，惯会讨人欢心。
王良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徒弟和妻子，两个最亲的人纠缠到一起。
你们两个该死的东西，老子待你们多大的恩情？
钱三郎，老子悉心教导，一点都没藏私。
还有薛氏，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你却背叛了我！又想到了死去的父亲，王良瑾羞愤得想去死！
自己可真糊涂，瞎了狗眼！
当初要是听了老爹的话，不和薛氏成亲，老实留在家中，没准父亲就不会去西夏，也就不会战死……王良瑾越想越自责，他把什么罪都算在自己的头上，觉得自己罄竹难书，十恶不赦。
而面前的两个人，更是该死！
愤怒的王良瑾抓起裁纸刀，二话不说，把崔氏和那个男的捅死……杀了人之后，王良瑾脑袋也凉快了。
薛家是大商人，实力不俗，而父亲又死了，王家连个顶门立户的都没有。
自己跑了，薛家找到王家，岂不是给家人惹祸吗？
王良瑾咬了咬牙，他谎称薛氏突然发病，把薛氏的父母骗到屋子里，全都杀了，然后又如法炮制，杀了薛氏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一把大火，把薛家烧个精光！
真敢干啊！
王良璟听得目瞪口呆，“三哥，那，那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还能去哪儿，密州待不下去，也不能回家，只好出海了呗！”王良瑾苦笑了一声，“我直在海外给人家当奴隶，一年多之前，韩家出了点乱子，顾不上船队了，我就抢了几条船，和几个兄弟逃到了一处海岛，这不辗转回来了。”
“韩家，哪个韩家？”王良璟连忙问道，他认识的韩家只有一个，就是河北八韩，要真是他们逼着三哥当了奴隶，绝对要去找他们算账！
王良瑾长叹口气，苦笑道“是咱们的大仇人，韩德让韩家！那个老货死了多少年了，他们家在辽国也不吃香了，去年的时候，听说老东西的孙子打草谷被杀了，真是大快人心！也不知道谁这么大的本事，让老东西绝后了！要是让我知道，非要给他磕个头不可！”
王良瑾还在说着，却发现四弟的脸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老四，你知道是谁？”
王良璟没说话，而是默默看了王宁安一眼。王宁安连忙抽出了那一柄软剑，摆在了三伯的面前……

第114章 人傻钱多速来
王良璟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竟然是自己的举动，救了三哥。
韩千寿来大宋打草谷，被王家军俘虏。
韩德让的威名的确是淡去了，辽国居然不关心韩千寿的死活，包拯把他囚禁在监牢之中，三个月之后，韩千寿死了……连一卷芦席都没有，就被扔到了乱葬岗子，成了野狗嘴里的美食。
韩千寿的死，让原本就艰难维系的韩家更加困难，他们的草场被霸占，牛羊被掠夺，田地也没了，曾经拥有的一支船队也落到了一个大人物的手里。
那位大人物实在是不知道海洋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把船队当回事，也就给了王良瑾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看管的士兵逃散，他鼓动水手和奴隶造反，抢夺了三条船，离开了辽国，在海上漂泊五天，所有人几乎饿死，绝望地躺在甲板上，等待死亡降临，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了一处海岛，用尽最后力气，登上海岛，充足的食物，甘甜的淡水，让他们起死回生。
王良瑾在一群人中，见多识广，被公推为岛主。
在岛上安家之后，王良瑾越发四年亲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薛家的案子没准早就被人忘了，他乘船一路赶回了大宋，又辗转回到沧州，前后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历经艰险，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终于到了家中，王良瑾也傻眼了，曾经的老屋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崭新的房舍，宏大的祠堂，高大的石刻，记录着王家先人的功绩……看到这些，王良瑾简直像做了一场梦，根本不敢相信。
兄弟哭诉了半天，王良瑾拍着四弟的肩头，感慨万千。
“老四，真没想到，咱们兄弟之中，你才是真正成大事的！”
王良璟老脸通红，他哪有那个本事，要不是儿子，只怕王家真的就完了……对了，那小子哪去了？
王良璟正在愣神，房门推开，一阵香气飘来，原来王宁安跑出去张罗了几个菜，又拿来一坛子酒。
王良瑾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酒香。
“好酒啊！快拿来我尝尝！”
王良瑾是个酒鬼，抓起酒坛倒了一碗，就往嘴里灌，拦都拦不住。
一口酒喝下去，王良瑾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脖子也粗了，眼也红了，眼珠都往外冒，都把王宁安给吓到了，半天王良瑾总算把酒喝下去，伸出两个大拇指，惊喜不已。
“好烈的酒，我看比起瑶池琼浆也差不多了。”
王宁安一愣，忙问道：“三伯，你也听说过瑶池琼浆？”
“怎么没听过，辽国的贵胄都喜欢这玩意，我听说女真部的一个头人用二百匹马，一百头牛，才换了小小的一坛。”王良瑾用手比了比，小坛子最多装三五斤的样子。
王良璟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爷俩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口干舌燥，脸红心热，竟然比王良瑾还醉得厉害！
“老四，你这是？”
“三哥！”王良璟激动大叫，“你说一坛子瑶池琼浆，能换上百匹战马？”
“是啊，我还能骗你不成！”王良瑾自嘲笑笑，“我刚刚这一口，都值两三匹马了吧！真是好大肚皮！”
……
王宁安突然有种被馅饼砸到，幸福要晕过去的感觉，三伯这时候回来，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宝贝，爷俩年前还琢磨着怎么扩充骑兵，怎么组建运输队，别的都不难，唯独马匹，没有头绪，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帮忙，就把三伯给送来了！
王宁安乐不可支，赶快向三伯请教——王良瑾逃家的几年，就参与薛家的海上生意，后来杀了薛家人之后，他远遁海上，漂泊了好几年，后来遇到了风暴，被刮到了辽国境内，变成了奴隶。
之后几年，一直给韩家修理船只，搬运货物。
王良瑾在这些年，饱经风霜摧残，当年他也是小鲜肉一枚，现在愣是成了老腊肉，脸膛紫红，一层厚厚的水锈，关节变形粗大，背都有些驼……只是这些付出并非没有收获，王良瑾有两样本事谁也比不了，一个是他熟悉海况，指挥船队跟玩似的。
再有，他深知辽国的情况。
他的介绍，让王宁安也大开眼界，直呼过瘾。
按照王良瑾的讲述，辽国虽然土地广袤，甚至超过大宋，但是人口却不值一提，只有一千万出头，其中八百多万集中在燕云十六州一代，这也是辽国的财赋重地，命脉所系。丢了燕云，辽国就和普通的游牧部落没什么区别了。
实际上辽国如今还维持着半游牧的状态，稀少的人口，使得他们没法控制庞大的疆域，因此在辽国境内，拥有很多其他族群。
除了燕云的汉人之外，最多的就是女真！
当然此时的女真还是四分五裂，其中最强大的要数完颜部，日后就是完颜部建立起大金国，推翻了契丹族的统治。原来女真人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知早就存在了……
根据王良瑾的描述，辽国更像是一个强行捏在一起的集团，而非真正的帝国。
辽国的皇帝就是武林盟主，靠着强悍的实力，压制各方，让他们老老实实，服从命令，整个国家就像是一个金字塔，最顶端的就是契丹各部，其中帝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处于塔尖儿，帝国的中层是女真等其他游牧部落，至于燕云的汉人，处在最底层，他们就是维系帝国的工蜂，就是牧人豢养的羊群，剪毛、挤奶、必要时候，扒皮吃肉！
弄清楚了辽国的结构，王宁安突然豁然开朗。
看似庞大强盛的辽国，其实危机重重，或者说可以下手的地方太多了，假如自己掌握了大权，拥有足够的实力，绝对能把辽国玩到死！
大宋的君臣还是太弱了！
简直弱爆了！
王宁安鄙夷了好一阵朝中诸公，然后才收回了思绪。
眼下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但是走私商品，换点牛马却是可以的。特别是区区瑶池琼浆，竟然那么值钱，简直让人怦然心动。
“三伯，你找到的那个岛屿在哪？能不能和辽国的各部联系上？”
王良瑾不知道侄子打什么主意，还是点头。
“没问题，怎么，你想做生意？”
“没错，我不但要做生意，还要做大生意！”王宁安取来了一份详细的地图，这玩意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还是当初从贾昌朝的手里顺来的。
把地图铺好，王良瑾很快找到了他的那个岛，在宋代的地图上，标注为“景杭岛”，意为景色堪比杭州，赞誉有加。
王宁安却知道这座岛屿还有个名字，叫做“长生岛”，后来又改名“长兴岛”，是长江口以北，最大的岛屿，位于辽东半岛的南端，也就是后世的大连市，而目前则属于辽国苏州府！
王宁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三伯误打误撞，居然流落到了长生岛，可是这么一来，也打开了王宁安的思路。
他以前向辽国走私，把眼光都盯在宋辽边境，靠着辽国商人许杰，靠着韩家，虽然赚得不少，但是终究要被扒层皮，王宁安很不舒服。
如果能直接向辽国内陆走私，不但跳过了大宋的扒皮商，也跳过了辽国的扒皮商，女真诸部，绝对比契丹人淳朴啊！
在王宁安的字典里，淳朴就等于六个字：人傻钱多速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金山，等着挖掘……

第115章 厉害了，我的家
王良瑾回来了，没敢直接去看老娘，生怕把老娘气死，其实母子哪有什么仇。许氏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睛都哭瞎了。
她只能摸索着儿子的脸，想着儿子的样子，双手不停颤抖。
“三儿，娘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现在你回来了，娘去见你爹也有交代了。”许氏搂着儿子，在耳边道：“别怪你爹，当年你爹听人说薛家经商奸诈，不是好人家，才拿什么批婚说事儿，不想让你和薛氏成亲。老东西太倔了，他说什么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污人家清白，就没有把话和你说明白了。不过你走的前一天，你爹故意让老四看到装钱的箱子，要不然……老四那么笨，哪里能偷出钱……”
许氏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隐情，难得挤出一丝笑容，“三儿，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去和老东西念叨念叨，扇他个大嘴巴子，看他还敢不敢管孩子的事了。”
王良瑾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嚎啕痛哭。
爹啊，你老看得准啊！
是孩儿不孝！
你快来管管孩儿，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孩儿再也不敢了……
王良瑾在祠堂里，跪在父亲的灵位前面，一跪就是三天，水米没有沾唇，他把这些年经历的过程，满肚子的委屈都告诉了父亲，倾诉之后，郁积在心中的一口气消散了。
他是个豁达的人，虽然悲伤，却还能控制住。
大哥已经把老二的事情告诉了他，王良珣自己作死，谁也管不了，从祠堂出来，王老三开始真正审视王家。
说实话，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陛下赐了御笔，追赠了官职，建庙祭祀，谥号忠烈……他小时候都不敢想的将门尊严，硬生生挣了回来！
不只是王家，整个土塔村，乃至沧州，河北，谁不知道王家的大名！
就连死在西夏的父亲，都得到了哀荣，也让这个不肖子孙能稍微安慰。
王老三真想由衷说一句：厉害了，我的家！
除了地位的变化，更让人惊喜的就是家乡也在快速发展，和十年前，迥然不同。
土塔村聚集了几百户人家，九成以上都是新搬迁过来的，俨然一个兴旺的镇子，不同于其他的村镇，土塔村家家户户养猪，还不是一头两头，最多的有一百多头。
全村存栏生猪近两万头，建立起专门的屠宰场，光是杀猪的伙计就有十几个之多。
通常都是晚上从百姓家里抓猪，半夜送到屠宰场，烧水、退毛，开膛破肚、切成大小适中的块儿，四更天左右，就装上马车，抢在天亮的时候，送到沧州。
沧州的百姓，各大酒楼，还有牢城营，全都采购土塔村的猪肉。
光是这一项，每户一个月至少能赚10贯钱，一年到头，有100贯以上！
原本穷苦的小村子，焕然一新。
家家户户盖新房，每个年轻人都能娶到媳妇。
周围十里八乡的媒婆都跑来了，听说是土塔村的人，竟然连嫁妆也可以不要。
养猪能延伸出不少生意，比如饲料，比如猪鬃。宋人已经有了牙膏的雏形，也发明出来牙刷，只不过是用马尾做成的。
王宁安见杀猪退毛，有许多猪鬃白白扔掉了，干脆弄出了牙刷，然后一鼓作气，又弄出了十几个型号猪鬃刷，刷坛子，刷锅，甚至洗澡搓背的都有。
由于原料廉价，又不需要什么壮劳力，土塔村产的刷子物美价廉，不但沧州使用，其他州县也过来采购。
做牙刷还带来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女人也能挣钱了。
很多妇人靠着灵巧的双手，竟然比丈夫赚得还多。
土塔村的女人越发大胆，她们像是男人一样，高声说笑，出门采买，扛起家庭的重担……
比如养猪和做牙刷，还有一个产业也成熟了，那就是榨油。
王宁安早就让自家部曲种植大豆，榨油供应酒楼，豆饼还能喂马，说起来也是一桩好生意。
土塔村就建了五处油坊，每天都在忙碌。
本来榨油也可以成为王家的一项重要财源，只是事情都坏在了包拯身上，这位包大人聪明啊，他发现了海丰酒楼使用豆油，也发现了他们家的油坊，很容易就推断出王家的榨油生意。
他老人家居然直接以知州衙门的名义，鼓励沧州百姓种植大豆。去年秋天，百姓们不但种植大豆，还把豆饼卖到了野狼谷马场，从王家的手里赚钱！
王宁安满肚子都是气！
却又无可奈何，种植大豆又不是你发明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让老百姓多赚一点，日子过得好一点，难道不应该？
包大人道理一大堆，做得理直气壮，百姓们果然把他尊为青天，离开沧州，升任瀛洲知府的时候，百姓送来了万民伞，欢送包拯的人群排出十几里。其中就有咱们王二郎，黑老包总算是滚蛋了，王宁安长出一口气，这位继续留在沧州，他的发财大计非让包黑子都给搅了不可！
相比一心为民的清官名臣，王宁安更愿意和韩家，曹家这些人合作，至少大家都是一条路上跑的车，能尿到一起，至于包黑子，就让他万古流芳吧！
不管怎么说，土塔村富裕了，变得不一样了。
给大家带来变化的正是王家，淳朴的村民越发敬重感激王家，最优秀的青年，都以成为王家部曲为荣。
只要通过了考核，家里要鸣放鞭炮，表示祝贺。那个喜庆劲儿，简直比过年娶媳妇还热闹。
王良瑾走南闯北，还在辽国待过，见到的丘八不少，可王家的部曲与众不同。
首先每个人都要家室清白，像官兵那样，弄一大堆罪犯混在其中，王家是绝对不做的，军人是最讲究荣誉的群体，罪犯充军固然成本很低，但是会拉低军人的形象，打击军中士气。
更让百姓们坚信“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王宁安可不会糟蹋自己的人，王家部曲必须是最优秀的青年，还交给他们读书识字，在军中，要回画地图，看得懂命令，牢记军规……哪怕日后离开了军中，去商行当一个管事，或者做一个小吏，都是能胜任的。
给粗鄙武夫加文化课够奇葩的，还有更奇葩的，王家的部曲每天都要训练，从早到晚，风雨无阻。
王良瑾听老爹说过，朝廷的禁军才三天练一次，厢军按规矩十天练一次，实际上一年到头，也未必练。
厢军的兵丁熟悉锄头远远超过刀枪。
王家部曲训练的频率超过了禁军，能不让人目瞪口呆吗？
“老四，农忙的时候，牲口还要吃一点好料，练得这么猛，不吃好的，怕是会累得吐血吧？”
王良璟点头，“三哥，你算是说对了，还好村子都养猪，每天都要吃两口大肥猪，什么下水啊，猪肝啊，都要给他们留着。眼下咱家只有三百多部曲，威字营还有五百弟兄，等人数更多了，我都怕养不起了。”
养兵就是烧钱！
王良瑾吸口气，“老四，一定要给他们吃猪肉吗？别的成不？”
王良璟憨笑道：“宁安说了，要吃蛋白质补充消耗，能长腱子肉。不吃猪肉也可以，只是还能吃什么啊？”
王良瑾思量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老四，你糊涂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靠着大海，海里的东西可多哩！比起猪肉省钱。”

第116章 妖孽云集
什么叫现代社会，王宁安认为就是两个字：数字！
把一切都数字化，追求最高效率，最大产出……比如五斤粮食换一斤肉，这是古人算不出来的，或者说只有个朦胧的印象，但是在现代的养殖业中，却是基本常识。
王宁安不想把人当成机器，却又不能不这么干！
每天摄入多少蛋白质，维持多大强度的训练，让士兵达到什么程度……这其中有着严格的关系，王宁安不太相信什么天赋异禀，即便有，也只是特殊的个例，强大的军人就像是运动员，七分靠着吃，三分靠着练，不砸钱就想弄出一支强兵，根本是做梦！
只是真正花起钱，实在肉疼。
一口肥猪十贯钱，两口二十贯，每天两口肥猪，一年下来，就要7000贯，其余的粮食，盐巴、茶叶、糖、醋、油、蔬菜、鸡、鸭、鱼……每一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现在王家的人马还不到一千人，以后人多了起来，花费就会像气球一样膨胀。
而且野狼谷的马场，马匹也越来越多，一匹战马的草料花费至少相当于五个士兵，每个士兵配属两匹战马，花在马上的钱就是人的十倍！
光是想想这些天文数字，就让王宁安脑袋炸裂。
难怪赵宋的皇帝不怕有人会靠着效用士造反呢，这个成本也太高了。
王宁安很能赚钱，但是面对无底洞，时常感到无力。
当三伯提出从海洋弄吃的，王宁安茅塞顿开。
真是该死，近在咫尺的东西，怎么就忘了？
“三伯，在大海捕鱼，危险不？收获怎么样？”王宁安眼睛冒光，好奇问道。
王良瑾呵呵一笑，抹了抹脖子上的一道伤疤，那是一条几丈长的大鱼留给他的……刚刚到长生岛的时候，他们饥渴难耐，只能捡一些野果，弄点小鱼小虾果腹。几天下来，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体力下降，有人还生了病。
王良瑾只好把希望放在捕鱼上面，那一天中午，他们发现海面上有许多的水柱，喷起好高。
如果是欧阳修这些浪漫的文人看到，一定会认为那是海里的龙王，在戏水玩耍，说不定还会留下无数浪漫的诗篇……
可王良瑾不一样，在他的眼里，那就是一块硕大无比的肉！
他们的船只出发了，海面下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比起船只还要大，王良瑾都感到奇怪，当时他居然一点不怕。
握紧长弓，一支狼牙箭射入了鲸鱼的皮肤，庞大的巨兽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向前游。
王良瑾和几个伙伴急眼了，抓起了之前做好的标枪，奋力掷出，终于，穿透了鲸鱼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海面上散发出浓稠的血腥气。
鲸鱼狂暴起来，加速游走，王良瑾他们也发了疯，追踪着海面上的血迹，用弓箭和标枪，不停攻击，给鲸鱼制造更多的伤口。
他们已经不知道追出了多久，鲸鱼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浮在海面，王良瑾的船只到了鲸鱼附近，庞然大物都没有力气逃跑。
他抓起长矛，奋力刺入鲸鱼的身体，其他人也都像是疯了一样，玩命的攻击，终于杀死了鲸鱼，在忙活了两天多之后，他们拖着战利品，回到了长生岛。
那是他们捕捉的第一头鲸鱼，足足吃了两个多月，鲸油被用来烧火取暖，鱼皮做成了简易的铠甲。
靠着一头鲸鱼，他们站稳了脚跟，还收服了长生岛的土著百姓，王良瑾顺理成章变成了岛主……
真是想不到，三伯居然还有捕鲸的传奇经历，王宁安心驰神往，别提多羡慕了。
上辈子生活的时代，岛国每年都去捕鲸，血腥的场面引来全球的挞伐，王宁安也鄙夷倭寇后代的无耻。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石油发现之前，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西方人疯狂捕鲸远超倭寇，鲸鱼浑身上下都是宝，皮能制成甲胄，骨头和内脏能做成饲料，肉能食用，从脂肪提炼出来的鲸油更是照明的绝佳材料，更不要说抹香鲸还能产出名贵的龙涎香……
一头鲸差不多能解决一个村子一年的肉食消耗，带来上万贯的商业利益，王宁安彻底被打动了，他满脑子就剩下捕鲸，捕鲸，捕鲸！
……
王良瑾带回来的船只太小了，而且结构遭到破坏，难以承受鲸鱼庞大的重量。王宁安只好通过国舅爷曹佾，在密州买了一艘大海船。
送到沧州之后，又花了半个月时间改装，把一架床子弩搬上了大船。
床子弩可是大宋的致命杀器，最远能射500米，澶渊之盟，辽国的悍将萧挞凛就是被床子弩射中了脑壳，从此之后，床子弩更是成为护国神器。
按理说，王良璟统帅的威字营，只是普通的厢军，是没资格装备床子弩的，所幸眼下河北经略安抚使贾昌朝贾相公是个不要脸的。
王家帮了他，投桃报李，贾昌朝给威字营批了两驾床子弩，其中之一，就被王宁安搬到了船上。
一米多长的箭支，只要射中，鲸鱼必死无疑，哪用得着像三伯他们那么费事。
万事俱备，王宁安就准备跟着三伯出海，体验一把“长缨在手，缚住苍龙”的感觉。哪知道他刚刚动身，欧阳修派人送信来了。
身为六艺学堂的财务长，王宁安过年之后，就没去过学堂，继续旷工下去，就要被开除了。
一面是捕鲸，一面是学堂。
王宁安认为捕鲸很重要，决定不管欧阳老倌儿，王良璟认为学堂比什么都重要，直接提着脖领，把儿子扔到了学堂。
欧阳修热情接待了王宁安，“按理说你是没什么事的。”
“那你还把我叫来？”王宁安的眼珠子都喷火了，真想撕碎了欧阳修的老脸。
“是这样的，最近有几个小朋友要到书院来学习。”
“来就来呗。”王宁安没好气道。
欧阳修把脸一沉，“王宁安，你不要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老夫要不是担心学堂的脸面，我才懒得叫你过来。”
王宁安不解，“醉翁，就几个小娃娃，值得你小题大做？”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小娃娃！”欧阳修大声说道：“我有个老朋友叫曾易占，他前年去世了，我刚刚接到书信，他的两个儿子，曾巩和曾布要到六艺学堂求学。”
噗！
正喝茶的王宁安差点喷了，这俩人太有名了，曾巩那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和三苏齐名的人物，至于曾布，那可是王安石座下干将之一，日后也是叱咤风云，乖乖啊，他们怎么要来？
欧阳修在一边察言观色，见王宁安动容，老夫子暗暗得意。
“不止如此，前些日苏老泉还和我说了，他的两个儿子在蜀中读书，苦无名师，也准备动身，来六艺求学。”
苏老泉的公子？
那不就是大苏和小苏！
王宁安彻底无语了。
欧阳修还不罢休，“此外，福建吕家的少爷吕惠卿也要过来，还有王安国也提到，他的侄子王雱有意拜老夫为师，不日也会前来……”
从欧阳修的书房出来，王宁安的脑袋都空白了。
曾巩、苏轼、苏辙、吕惠卿、曾布、王雱……我的天啊，这都是未来的妖孽，他们都要凑到六艺学堂，要是章敦也过来，集齐新党四大奸佞，没准都能召唤神龙了……该怎么应付这帮牲畜啊，王宁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17章 我叫苏轼
欧阳修把王宁安叫过来，除了告诉他一群妖孽要来了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学堂缺老师。
没错，就是缺老师。
有晏殊和欧阳修坐镇，八方文人云集，六艺书院怎么会缺老师？
毛病还就出在“六艺”上面。
何为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如果仔细拆分，每一项还要分出许多内容，比如吉、凶、宾、军、嘉，这叫五礼，乐又分为六项：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其余射、御等内容也十分繁杂，不一而足。
欧阳修和晏殊商量过，六艺学堂讲究求真务实，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被删除了，又增加了许多内容。
比如礼，就被引申为礼法，分成两部分，一个是朝廷礼仪典章，一个是法度规范。
至于“乐”的部分，由于古乐已经流失，就改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算是才艺类别，包罗万象。
还有就是书，有书法，声韵，也有儒家经典，孔孟之道。
显然这三部分，都是当今士人最擅长的，不论是欧阳修，还是梅尧臣，甚至王安国、韩维、范纯礼、范纯仁，他们都能讲得天花乱坠，如醉如痴。
普通的书院也就是这三项内容了，其余都是陪衬。
可欧阳修不甘心啊，他要把六艺学堂弄成天下第一的书院，真正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后面三项哪能不顾呢！
但是涉及到这三项，老夫子立刻就抓瞎了。
先说御，也就是驾车，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骑兵取代车兵，战车退出了舞台，“御”的部分自然改成了骑马。
靠着野狼谷马场，得天独厚，老夫子以为借几匹马过来，随便骑骑就行了。
可谁知第一天就有学生从马背上摔下来，受惊的马儿直奔师生冲过去，幸好杨家派来的马夫跟着，不然非死伤惨重不可。
欧阳修痛定思痛，决定要好好上骑马课，争取把每一个学子都培养成能上阵打仗的文武全才。
“我说醉翁，你还是清醒点吧。”王宁安绝对老夫子的想法太不现实了，“你老人家知道一匹马多少钱？训练一个骑兵要多少功夫？野狼谷的马场有多少战马？”
王宁安连番的问题，弄得欧阳修哑口无言。
“野狼谷的马要先供给军用，没准往后陛下还要呢！哪能给学生们过家家儿。”见老夫子脸色狂变，王宁安连忙把话拉回来，“这样吧，每个月抽出五个下午上骑马课，从马场调过来50匹马。让学生懂得养马，骑马的常识就行了。当然，武学院的学生必须把马术学好，另外如果家境宽裕，也可以出钱购买马匹，我一定会给他们最优惠的价钱。”
王宁安的眼珠不自觉眯成了一道缝儿，瞳孔收缩，两个巨大的铜钱不停转动……欧阳修的嘴角抽搐，不用问，这小子又在琢磨着狠赚一笔！
不过能买得起马的，都不是穷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夫子也懒得管了。
“再说说射箭吧，这个怎么办？”
“好办，把学生拉到弓箭社，让他们和民兵一起，学习射箭，练习拳脚武艺，对了，或许有的学生身体跟不上，我建议从早上开始，让学生们跑步锻炼，再弄些石锁，增加体育课，打熬身体。对了，诸位先生是不是也应该率先垂范，做到文武双全……”见醉翁眼睛瞪圆了，王宁安连忙改口，“学生必须，老师自愿，自愿。”
欧阳修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最后剩下一项“数”，也是最麻烦的。
有人望文生义，认为数就是数学，还得出了儒家重视算术教育的结论，其实准确说应该是数术，当然有算学的部分，更主要的则是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天命循环，星象占卜的那一套。
欧阳修虽然不是无神论者，却也不想培养一大帮神棍。
六艺学堂的数就是数学，就是算术！
不论是晏殊还是欧阳修，他们都精通《九章算术》，又在朝为官多年，自问算学精深，教几个学生还不容易。
可是自从看到了王宁安写的算术和几何之后，这几位大佬整个人都不好了。
扪心自问，他们在算学一道，差王宁安太远了。
几位大佬都不是昧着良心撒谎的人，就连其中算学最厉害的苏颂也自叹弗如。
因此六艺学堂的算学课程必须由王宁安来讲，至少要他把关，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
“醉翁，这才是你的真意吧！”
怪不得把自己找过来呢，敢情是让自己当教书匠！
王宁安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欧阳修丝毫不担心他会拒绝，老夫子捻着胡须，只吐出五个字，就把王二郎摆平了。
“师徒如父子！”
讲了算学，六艺学堂的学生都是他的学生，虽然理学还没有出现，师生之间的约束不那么严格，但是绝对是一层羁绊，日后这些学生都是自己的天然党羽……特别是大苏和小苏都要过来上学。
千百年之后，提到苏轼，就会提起他的老师王宁安……哪怕别的事情干不成，光是这一条，就能千古流芳了。
王宁安接下了任务，不过他很小心，上课时姗姗来迟，下课后早早离开，绝对不给学生堵到自己的机会。
即便碰上，王宁安也会严肃无比，疾言厉色，弄得学生们一个个怕怕的，都离小王先生远远的……
“他这是心虚！”
韩宗武越发笃定，王宁安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货儿，他才多大年岁，哪能懂那么多？准是学了些歪门邪道，真正的圣人微言大义，琴棋书画，诗词对联，差得远呢！
君不见每一次学生切磋，连晏相公都来捧场，就他躲得远远的。
摆明了是心虚吗？
多明白的事情了，偏偏自己的五叔，还有其他人都视而不见，每次提起，都挨一顿臭骂，说什么自己嫉贤妒能，诽谤师长，呸，王宁安比自己还小呢，他算什么老师？
韩宗武发誓要给王宁安好看，光靠自己不行，最好多找几个人一起发难，让王宁安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以后也就别想在六艺学堂混了。
为此，韩大少爷不辞劳苦，主动请缨，去迎接新生。
苏老泉是个别扭的人，明明想儿子要命，却不愿意亲自去接，死绷着一张老脸。
这不，三个孩子，在一个老仆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四海升平茶馆，这里已经成了六艺学堂驻沧州办事处。
伙计见到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去学堂的。
“几位楼上请。”
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很是灵动，一双眼睛到处乱瞟，他步子轻快，三步两步，上了二楼，还回头冲着另外两个大喊，“姐姐，二弟，你们快着点。”
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女浅浅一笑，优雅向上走来，在她的后面，是个稍小的孩子，眉清目秀，只是稍微有些闷，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旅途劳累。
落座之后，小伙计送来了菜单。
“先垫垫饥，等下午的时候，有马车送你们去六艺学堂。”
“哦，多谢小二哥。”活泼的少年呲着牙笑道：“你们这什么最拿手？”
“拿手不敢说，我们的面条倒是不错。”
“那好，先来三碗。”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面条送来，一大碗，浓浓的汤汁，几片肥嫩的五花肉，有蔬菜，还有荷包蛋。
“姐姐，看着不错啊！”
少年手脚麻利，夹起一筷子，就塞进了嘴里。
“好吃，真好吃！”
他又喝了口浓汤，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少女和另一个孩子见他吃得香，也不客气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风卷残云，面条一扫而光。
“再来两碗！”少年大声叫道。
少女白了他一下，“你吃得了吗？再说咱们可没多少钱了。”
少年一阵犹豫，突然有人哈哈大笑，“这位学弟是去六艺学堂吧，师兄请客。”
韩宗武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几个人的对面。
活泼的少年看了看他，兴奋拍手道：“果然六艺学堂的人不一般，我叫苏轼，你呢？”

第118章 好大的鱼
“在下韩宗武，是河北真定韩家的子弟。”
韩大少爷抬出了家族背景，却发现对面三个没啥反应，脸色尴尬，那个大点的姐姐踢了踢弟弟，苏轼连忙干笑道：“久仰，久仰。”
怎么听都是敷衍之词，韩宗武很不痛快。
奈何他有求于人，不得不陪着笑脸。
“你们是来读预科，还是直接入学？”
“我爹没说。”苏轼大咧咧道：“不过我觉得不用读什么预科。”
韩宗武很讨厌苏轼高傲的态度，随意追问一句，“令尊是？”
“我爹叫苏洵，是学堂的博士，怎么样，师兄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韩宗武惊讶不已，苏洵其貌不扬，没想到儿女竟然如此出众！
虽然苏洵脾气古怪，又没有功名，是个很难搞的人，但是他的文章学问绝对一等一，在六艺学堂之中，也就比晏殊和欧阳修差一些而已，想来他的儿子也不会差。
韩宗武眼圈转了转，笑道：“苏先生可是我们敬重的老师，人品学问没的说，在六艺学堂之中，绝对排在前列。”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的爹！”苏轼的大嘴巴看来是从小的毛病，他姐姐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听他胡说，学堂的先生都是名满天下的鸿儒，晚生后辈哪有议论的资格。”少女很聪明，不经意间，点了韩宗武一句，哪知道韩大公子鬼迷心窍了，丝毫没听出来。
“唉，你们有所不知啊，学堂的先生当然不乏名家鸿儒，晏相公，醉翁，梅先生，都是令人敬仰的人物。可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就有那么一个欺世盗名之徒，混迹其中，仗着一点小机灵，还有些邪门歪道，竟然忝列其中，真是让人不齿！”
“是谁？”苏轼好奇道。
韩宗武装得苦大仇深，哀叹道：“还能是谁，就是王宁安呗，此人没有一首诗词流传世间，年纪轻轻，居然是讲师之一，简直岂有此理。大家心里都很气，他有何德何能，做大家的老师。”
“是他啊？”苏轼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韩师兄，他真的那么不堪？”
“那还用说。”
韩宗武来劲儿，“王宁安这个人才学不行，人品更差，师弟到了学堂，一试便知。”
苏轼犹疑不定，“韩师兄，他毕竟是学堂的先生，会不会有些不敬？”
“错了，大错特错了。”韩宗武悲愤道：“六艺学堂是要名垂青史的，岂能因为一个人就变成笑柄。更何况令尊何等人物，同王宁安摆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侮辱！身为人子，师弟更应该拆穿王宁安的面目，替令尊争一口气。”
……
每天都有马车往城里送猪肉，回来却是空车，为了避免白跑一趟，往往会拉一些百姓回家，一个铜子就可以坐一路，很受欢迎。
当然了，来六艺学堂求学的士子岂能做拉住肉的车！
有专门的马车，干干净净，还熏了香。
苏轼、苏辙，还有姐姐八娘，坐在了一起。苏八娘脸色阴沉，很不好看。苏轼笑嘻嘻道：“姐，你是替王二郎鸣不平？”
“废话！”
苏八娘气哼哼道：“王公子心怀锦绣，性情高雅，谦谦君子，非比寻常。那个姓韩的才是欺世盗名，面目可憎！”
苏辙挠了挠头，“姐姐，人家长得不错啊！”
“哼，心里龌龊更加丑陋！”苏八娘咬着牙道。
苏轼看姐姐紧张气愤的模样，越发想笑了。
“我说姐姐，你不就是看过王二郎的小说吗，至于处处维护他？”
“什么叫维护他？”苏八娘拔高了声音，“文如其人，王先生的《西施传》与众不同，他是真正同情西施，真的懂女人的心，不像那些文人，嘴上说着多么喜欢，其实还不是看重一张面皮，肤浅，肤浅得很！”
王宁安要是听到这话，保证感动哭了，还从没人如此称赞呢！
马车离着六艺学堂越来越近，路上的热闹也就越来越多，往来的马车不断，天南地北的口音，不时还有学生骑着马疾驰而过。
老爹苏洵在信中说过，六艺学堂不光教学问，教做人，还教骑马射箭，排兵布阵。苏轼是个好玩好闹的人，听到这里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在四川只见过矮小的滇马，沧州的高头大马，神骏无比，奔腾如飞，苏轼看得直流口水，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骑上去，好好威风一把！
“二弟，怎么样，来得值了吧？”
苏辙扁扁嘴，“那么高，我怕。”
“怕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试试。”
这位说着就要下车，讨匹马骑，苏八娘实在是看不下去，揪着苏轼的耳朵。
“你给我老实点，别给咱爹惹祸了！”
苏轼不敢违抗姐姐，只好耐着性子，赶到了六艺学堂。距离山门很远，就看到了“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的校训，一行大字，遒劲雄浑，苏轼年纪不大，可书法已经很有造诣，盯着每个字，竟然入迷了。
就在这时候，陆陆续续，也有不少新生赶到，有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带着十几岁的弟弟，看着六艺学堂的气象，不停点头。
“三弟，我可真想年轻十岁，好和你一起在学堂求学读书啊！”
少年呵呵一笑，“大哥，你要是年轻十岁，小弟还没断奶呢！”
他这话一出，引来青年一阵大笑，这两位正是曾巩和曾布兄弟。
在另一面，王安国背着手走来，他身后寸步不离，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小家伙很瘦很矮，唯独一双大眼睛，神采十足，他紧闭着薄嘴唇，也不多话，只是不停观察着，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大侄子，你看这六艺学堂如何？”
小家伙眨眨眼，道：“比爹爹的学堂大了些，只是学堂之人，怕是未必比得上父亲。”
王安国心中暗笑，自己这个侄子，还真是崇拜他爹啊！只是眼下大哥名声不显，相比起醉翁等人，差得还挺远。
有自信是好事，可自负却未必妥当。
让王雱过来，见识一下天下的英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是好事情。
王安国不断盘算着。
这时候山门外面已经凑了二三十名学生，韩宗武陪着最后几个学子赶来，大家都在焦急等待。
没有多少时间，欧阳修带着几位博士出来，王宁安也混在其中。老醉翁见到这么多少年英才，老怀大慰，抓着胡须，放声大笑。
韩宗武瞅准了机会，连忙站出来，“山长，这么多学弟前来，实乃六艺学堂的大事，弟子斗胆提议，填词祝贺，先生以为如何？”
欧阳修笑了，“也好，既然是你提议的，就由你定规矩吧。”
“是。”韩宗武得意洋洋，总算等到了机会，“山长和其他先生都是前辈，学生们望尘莫及，唯独王先生，与我等年纪相仿，不如就让他代表诸位师长，同学生们切磋一二，不知道王先生愿不愿意啊？”
韩宗武带着笑，呲着牙，对着王宁安，上次让你拿校服的事情对付过去了，我看你这一次怎么办？
王宁安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骂开了，韩宗武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你认准老子不会作诗填词？
看我不亮瞎你的狗眼！
王宁安准备找出个应景的大杀器，给这小子点教训。正在此时，突然一骑飞至，梁大刚从马背上滚下来。
“少爷大喜，三爷回来了，还带着两头头好大的鱼哩。”
王宁安一听，也顾不得这帮学生了，连忙跑过来，激动问道：“有多大？”
“足有三四丈长，跟肉山似的！”
“太好了！”王宁安抢过梁大刚的马，“醉翁，失陪了。”说完，王宁安一溜烟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19章 超级宝库
借口，绝对借口！
王宁安准是知道诗词不行，才想出这种办法脱身的，真是卑鄙！
韩宗武心里想到，这世上哪有几丈长的鱼，那不是扯淡吗？
这回啊，一定要去好好看看，顺便戳穿王宁安的面目。他坐在马车上，满心都是这些东西。倒是最前面的马车，欧阳修，苏老泉，韩维几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欧阳修就说道：“前些日子王二郎和老夫提到过，他准备下海捕鲸，还和老夫说，鲸鱼浑身都是宝儿，用好了能富国强兵。”
“夸夸其谈！”苏洵不改愤青本性，怒道：“富国强兵靠的是天子圣明，靠的是朝臣清廉正直，靠的是将士用命，可不是什么鲸鱼！”
韩维倒不是这么看，他笑道：“我看古书上面说鲸鱼硕大无朋，就算论斤卖肉，也是好大的一笔钱。老泉兄持论甚正，立意高远。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凡事还是离不开钱财二字……”
韩维知道苏洵好辩，正等着他反驳，可是等了一会儿，苏洵没有出声，马车也停了，韩维急忙抬头，距离码头还有几十丈，没有什么遮挡，可以一览无余！
那是什么啊？
一道硕大的黑影，横亘在码头上，简直就像是一道堤坝，一条山岭，壮观，硕大，宏伟，惊人……
韩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说是三四丈长，在他看来，至少有五六丈，真就是一堆肉山，圆滚滚的，围在四周的船工水手，好像是蚂蚁一般，小得可怜。
连欧阳修都吓到了，心说不会是抓到了传说中的鲲鹏吧！
老夫子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向了码头。跟在后面，还有六艺学堂的博士和学生。
苏轼见到庞大的鲸鱼，先是震惊，接着手舞足蹈，第一个扑上来。
“鱼，好大的鱼！”
“这不是鱼！”有个声音响起。
苏轼回头看了下，是个小不点，便满不在乎道：“怎么不是鱼？你看和鱼一模一样，就是太大了。”
“不是，就不是！”王宁泽用力摇着头，戳了戳厚实的鲸鱼皮，说道：“上面没有鳞片，再看头，没有鱼鳃，这东西和我们一样，是喝奶的。”
苏轼目瞪口呆，摸了一把光滑的皮，还真没有鳞片，鱼鳃也没有，可这么个怪东西，说不是鱼，打死他也不信啊！
“小兄弟，你听谁说的？”苏轼躬身询问，王宁泽一回头，发现王宁安走了过来。
“这种东西的确不是鱼，只是外形很相似，人世间有太多似是而非，要想弄清楚，就要知行合一，光靠着脑袋想没有用，必须动手才行！”
王宁安笑着，让人拿过来一支伐木的锯，普通的玩意摆不平硕大的长须鲸，十几个船工水手一起上。
把鲸鱼的身躯分割成一块块的，浓浓的血腥，刺鼻的臭气，让人眩晕。
可是在场的众人都舍不得离开，就连向来有洁癖的王雱也捂着鼻子，瞪圆了小眼睛，片刻不敢放松。
苏轼闷着头，反复咀嚼着王宁安的话。
“知行合一，知行合一，知行合一……哈哈哈！”他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咧着嘴大笑，弄得苏老泉脸都黑了。
小畜生在家就疯疯癫癫的，来了学堂，竟然还是如此，看老夫不狠狠收拾你！
苏轼顾不得他爹，竟然主动跳到了鲸鱼背上，和王宁安一起抓着大锯，用力切下一块块的肉。
……
王良瑾这次捕到了两头鲸，其中一头是长须鲸，一头是抹香鲸，两头鲸都非常庞大，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才处理不到三分之一，为了防止鲸肉变质，唯有挑灯夜战。
王良璟也带着几十个弟兄过来帮忙，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两头鲸鱼才处理完毕，码头上一片狼藉。
没有参与的人，都被熏得一身臭气，至于亲自动手的王宁安，跟血葫芦似的，他要不是担心破坏了好东西，才不会干这个呢！
倒是苏轼没心没肺，又累又臭，还不忘咧嘴傻笑。
他终于从王宁安的嘴里掏出了不少关于鲸鱼的知识，而且亲手解剖之后，他也知道了这东西的确不是鱼，只是他还接受不了，鲸鱼同人一样都是用乳汁哺育后代，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先来看看战果吧！
一头长须鲸，重50多吨，其中脂肪12吨，肉质约25吨，脏腑5吨，光是一颗心脏，就有二百多斤，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重！
土塔村的肥猪很出名，每头猪的所有脂肪都提炼出了，不过50斤，一头鲸居然顶得上500头猪！
之前王宁安爷俩算账，一千部曲，每年要吃猪肉7000贯，爷俩都肉疼不已，其实算下来，也就是一头长须鲸而已！
够一千士兵吃一年，这是多庞大的一块肉啊！
想想就让人眩晕。
王宁安曾经犹豫过，要不要那么残忍地捕杀鲸鱼，让它们在海洋畅游，繁衍生息，岂不是更好！
但是面对实实在在的收获，他再也不迟疑了，就算背骂名又如何，鲸鱼珍贵，还能胜过人吗？
捕鲸带来的利益实在是数不胜数……最直观的就是肉食，王宁安在休息的空档，就和欧阳修说了，从今往后，要给六艺学堂增加免费三餐。
固然学堂之中，含着金汤匙的高富帅不少，但是穷人的孩子更多，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忍饥挨饿，读书的时候，眼睛都冒金星。
欧阳修是苦孩子出身，深知学生的艰难，王宁安的提议绝对是一大德政，从今往后，许多寒门弟子就能读书了……
老夫子不顾王宁安身上的血腥气，拉着她的手，激动万分。
“不得不说，老夫只能想想，二郎却能落到实处，相比之下，老夫流于空谈，自愧不如啊！”
在一旁听到的苏轼冒出了一句，“王先生说他这是知行合一！”
欧阳修一听，顿时惊骇起来，他能不惊吗？王阳明就是靠这四个字立地成圣的。王宁安顺口说了，没啥感觉，可欧阳修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办六艺学堂的初衷就是培养真正的人才，什么是真正的人才，就是能做事，会做事的，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废物。
知行合一，四个字就说清了六艺学堂的宗旨，每一个学生都要将这四个字奉为圭臬！
欧阳修心满意足，吾道成矣！
老夫子感叹地拍了拍王宁安的肩头，眼中的炽热让王宁安心惊肉跳。欧阳修没有多停留，立刻回转学堂，他要赶快把领悟的写下来，再拟定学堂的下一步教育计划，未来的路，越发清楚了。
王宁安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会给欧阳修如此大的震动，看来以后嘴上加个把门的，别什么都往外冒……
王宁安没空搭理欧阳修，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长须鲸被分解了，唯独硕大的头部留着，离着好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苏轼傻乎乎跟着王宁安。
“我说王先生，这个大脑袋有什么用啊？”
“用处大了！”王宁安招呼人手过来，用木杆撬开巨大的嘴巴，鲸鱼用来摄取食物的鲸须就露了出来，长长的鲸须，就好像一排排柔韧的水草，正是这些鲸须帮着庞然大物过滤鱼虾，填饱肚子。
王宁安知道，鲸须还有一个重要的用处，那就是制作弓弦！

第120章 出了一个贼
弓箭制作起来非常昂贵，至于捕鲸用的床子弩，就更是价值连城。弓弩都是利用弹性将箭支射出去，天然材料中，兼具弹性和韧性的可不多，最常用的就是牛筋牛角。一张出色的反曲弓需要使用两尺长的水牛角。
可不是每一头牛都能长出这么长的角，一对好牛角，甚至比起一头耕牛还贵！
至于弓弦，要使用牛的背筋，风干之后，再一点点砸碎，撕成细丝，稍微有点疏忽，就能毁了一条牛筋。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花费之巨，同样不寒而栗！
怪不得说养兵难，暴兵更难！
历代都把牛当做战略资源，不准随便宰杀，绝不是牛能耕地那么简单，牛筋牛角都是宝贵的战争物资，甚至能关乎一国的兴衰。
只是相比牛，鲸鱼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头长须鲸有262到473块须板，每一块须板都是由角质构成，取下来之后，用蓖麻油润湿，然后撕开，每一块须板，能得到十几根至几十根不等的弓弦，其余的长度不够，但是却可以搓成绳子，韧性可比麻绳强多了，装在床子弩上，最合适不过，做投石机也没有问题……总而言之，不会有什么浪费。
简单计算一下，一头长须鲸，不只能顶得上几百头肥猪，还能顶得上数百头牛的筋！
简直就是个超级宝库！
哪怕鲸鱼的内脏肠肚都不会浪费，煮熟晒干，可以磨成肉粉，作为精饲料，用来喂战马。一头鲸，能喂饱多少人和牲畜？
王宁安兴奋无比，倒是苏轼，绕着另一头抹香鲸转了半天，看了看嘴里的牙齿，不停摇头。
“王先生，这头鲸和那一头不一样，它有牙！”
眼下之意就是没法制作弓弦，价值要大打折扣。
王宁安却不这么看，他强忍着笑意，抹香鲸的价值只比长须鲸大，绝对不会小！别看没有鲸须，可是肚子里有货啊！
王宁安让人在抹香鲸的肚子里找了半天，抠出几块硕大的东西，黑乎乎的，冒着臭气，别嫌弃，这东西有个名字，叫做龙涎香！
买卖龙涎香很简单，一边放一块龙涎香，天平的另一端放赤金，平衡了，就可以交易。换句话说，这玩意和黄金等价！
苏轼博闻强记，当然知道龙涎香，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竟然是鲸鱼的粪便。
开什么玩笑，龙涎香那是龙的口水，睡觉的时候，流到了海里，长久之后，就变成了龙涎香。
龙啊，多神奇的东西，龙尿都能治病，更何况龙的口水！
“这玩意就是龙涎香。”王宁安粗暴打断了苏轼的美好联想，“龙什么样我不知道，抹香鲸吞食乌贼，坚硬的额和嘴无法消化，肠道就会分泌粘液，包裹起来，有时候抹香鲸会吐出去，也有时候会随着粪便出去，当然也可能留在肠道里。顺便告诉你一句，珍珠的原理也差不多，是沙子进入了蚌的体内，蚌也会分泌粘液，包裹起来，长久之后，就变成了珍珠。”
说完，王宁安捧着龙涎香乐颠颠去晾晒，准备制成香料，发一笔横财。而苏轼小朋友整个人都不好了。
龙涎香是鲸鱼的粪便，珍珠是沙子……开什么玩笑，那么美好的东西，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苏轼闷闷不乐，趴在老爹的书房，翻阅各种古籍，去请教欧阳修，请教梅尧臣，找寻各种证据，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消瘦，腮帮子都缩进去。
把苏洵看得心疼流血，他再也忍不住了。
“王宁安，你告诉了我儿子什么？”
苏老泉把口水喷得王宁安满脸，“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王宁安哭笑不得，这对父子也够拧巴的，你去问苏轼算了，跑我这来咆哮什么。不过为了保护好比大熊猫还珍贵的国宝词人，王宁安去了苏洵的书房，当着苏轼的面，点燃了一撮粉末。
当青烟升起的时候，一股醉人的芳香扑鼻而来，味道从鼻孔深入脑袋，冲破重重的关卡，在他的脑袋里面畅通无阻，就好像一股无上功力，打通奇经八脉一般，苏轼突然通了，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懂了，我想通了！”
苏轼手舞足蹈：“爹，你们都错了，相信书本，相信先贤，以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遇到了问题就翻故纸堆！殊不知学问就在面前，什么龙涎香，就是鲸粪香！由此观之，圣贤先人，还不知道有多少错误！后人也未必不如前人，儿子未必不如老子……”
大苏的高论，得到的是苏老泉的棍棒，连王宁安都怒了，你丫的大嘴巴不要紧，老子还指着龙涎香发财呢！
龙涎，龙涎，多好听的名字，多么诗意，光凭这个名字，就值钱！
改成鲸粪，哪个傻瓜还会往身上带？这不是砸场子吗！
王宁安不但不管，还添油加醋，让苏老泉狠狠收拾了大苏一顿，打得爹妈乱叫，外面偷听的苏八娘和苏辙都吓得小脸惨白……
经过这一次，王宁安还以为苏轼会和他翻脸呢，谁知道大苏不但不记仇，很成了王宁安的跟屁虫，他提到什么新鲜东西，苏轼都记下来，然后刨根问底，问得王宁安都要崩溃了……他不得不借口身体不适，把教算学的任务留给苏颂和刘彝，自己回家休息几天。
再度回到土塔村，王宁安明显感到了不一样，王家的祠堂已经差不多了，而村子的围墙正在赶工。
深挖地基一丈，搬运石块，小心垒起来，这是要建城墙啊！
每一个汉子浑身肌肉膨胀，脸上泛着红光，即便工作劳累，他们也能撑得住，大家还有说有笑的。
自从捕鲸开始之后，土塔村再也不用为了肉食发愁。
鲸肉不好吃，可再不好吃，那也是肉，能提供宝贵的能量和蛋白质，干重活伤损的肌肉睡一宿就恢复了，还能变得更壮！要是没有肉食补充，干重活很容易受伤，村子里就有老人年轻时候，为了建房子，累得吐血，伤了根本，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现在终于不怕了，好多外乡人，还有失去家园的难民都跑到了土塔村干活。满满的一大碗饭，一勺子红烧鲸肉，加上足足的肥油，几根青菜，一个咸菜疙瘩儿，能让他们吃出过年才有的幸福。
也不用付工钱，管吃饭，每天发一条咸肉，就能让他们无比满足，恨不得一直干下去。
……
“昨天咸肉少了50斤。”吴大叔向老爹报告，王宁安也在一旁听着。
王良璟面沉似水，“清点过了？是咱们的人算错了，还是有人偷了？”
50斤鲸肉不算什么，可是王良璟明白一个理儿，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王家的一切都在草创之中，这时候最讲究规矩，小树苗就种歪了，别指望长成参天大树。
吴大叔的脸色同样不好，“四哥，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了，谁敢胡来，拧下他的脑袋！”
……
“不错，不错，很有独当一面的气势了，加油啊！”王宁安攥着拳头，冲老爹比了比。
气得王良璟吹胡子瞪眼，“没大没小的东西，快去练功，光会个拔刀术，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王宁安为了嘴贱付出代价，吴大叔查的很快，因为第二天又出现了咸肉丢失的情况，吴大叔带着人冲上去，按住了一个贼。
这家伙叫吴世诚，是跟着王良璟一起到沧州的难民，因为会写几个字，负责记账。
“不开眼的东西，大人对你天高地厚，你竟敢偷大人的东西！跟我去见大人！”
吴大叔提着他的衣领，到了王家大厅，重重一摔。
“四哥，贼我给抓到了！”

第121章 吴世诚
听说抓到了贼偷，王良璟急匆匆赶来，王宁安也赶快把花枪给扔了，被老爹押着练功，半条命都没了。
他凑到了大厅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况。
吴世诚这家伙王宁安见过几面，人很清瘦，文文弱弱的，要不是认识几个字，王良璟都不会收留他。
“说，你为什么偷东西？”
吴世诚抬起头，看见王良璟的黑脸，吓得又低了下来，晃晃脑袋，仿佛认命了一般。
“属下有罪，愿意领责罚。”
王良璟冷笑了一声，“责罚？告诉你，是罪！还是窃取军粮的大罪！”
这可不是吓唬她，修筑土塔村的外墙，是以军营的名义建的，鲸肉也是威字营的军粮，窃取军粮和普通的偷窃不一样。
放在战时，直接砍了都没地方喊冤，就算是平时，王良璟想杀人也拦不住。
“吴世诚，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就这么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竟然做起了小贼，你心中不感到羞愧吗？”
王良璟发起脾气还真够吓人的。
“吴世诚，你还有什么说的，如果没有，重责一百，滚出沧州去！”
“啊！”
吴世诚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就他的身板，别说一百棍子，十棍子就能要了命！
莫非说自己就要死了……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怕的，他努力告诉自己，想让自己壮烈一点，最好能喊出一句十八年后，那就完美了。
可是绷着绷着，却绷不住了。
他趴在地上，嚎啕痛哭。哭了好半天，他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的泪。
“小的愿意受罚，不过恳请大人一件事。”
“讲，不过想要饶了你，那是妄想！”王良璟怒气冲冲，“你扪心自问，若不是我带你们回来，这时候早就死了！不奢求知恩图报，可是你竟然忘恩负义，还能留着你吗？”
吴世诚拜伏地上，痛哭失声，“大人对小的天高地厚，只是，只是小的也为难啊！我娘，还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还都在大名府……三天之前，有人送信来了，我，我大妹嫁给了一个五十多的老棺材皮，我那如花似玉的姐姐啊！这辈子都完了！”
吴世诚趴在地上，泪水流成了河。
原来当初王良璟跟着剿杀摩尼教的时候，收编了很多青壮，他们大多数都有家人，只是扶老携幼，没法跟得上队伍，大灾临头，能活下来就是福气，家里人也不会拖后腿。
而且一个青壮跟着王良璟走了，王良璟还会留下一些粮食，足够一家人吃一个月。
大宋朝别的本事不行，可救灾的能力不差，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朝廷的救灾粮下来，一家人也就活了。
吴世诚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在沧州渐渐站稳了脚跟，就想着打听家人的情况，如果还没有出路，就暂时搬到沧州，也好一家人团圆。
他发了疯似的，向最近过来的灾民打听，求人送信给老娘，穷尽了办法，总算得到了消息，而这个消息却让他悲痛欲绝。
“大人，自从过了年，朝廷的救灾粮就断了，家里头人多，两个多月之前，就断炊了，我娘没法子，就，就逼着大妹嫁人了……要是再不救他们，我们家就完了！”
吴世诚哭得肝肠寸断，王良璟也动容了。
“你说的是真的？朝廷怎么会不发救灾粮？”
“小的哪知道，兴许是赃官给贪了，反正小的一家都饿了肚子，离死不远了。小的不敢背叛大人，可是家人又不能不管，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偷了鲸肉？”
“嗯。”吴世诚老实说道：“灾年吃的比钱有用，小的见大人的鲸肉不少，就，就想着……拿一点，也没关系……小的鬼迷心窍了，求大人处置，要杀要打都行，恳请给小的家里一条活路吧！”
还是个孝子！
王良璟早就不是烂好人了，他没急着处置吴世诚，而是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看了眼大厅的门口。
“别看戏了，过来。”
王宁安乖乖到了老爹的面前。
“你怎么看，吴世诚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他偷窃东西，都该严惩不贷，我们是带兵的，军规大如天，恶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吴世诚绝对不能放过，不过……”
“不过什么？”
“应该查清楚，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是带来的五百人，还有那些陆续投靠过来的灾民，都有这个问题！如果这是普遍现象，为了保持军心士气，我们应该帮忙。”王宁安沉吟道：“家安定了，才能真心效忠，打仗也敢拼命。而且捕鲸开始之后，咱们又多了一条财路，更需要劳动力，多弄点人，不吃亏。”
王宁安没有料到，他的建议竟然给自己惹来要命的麻烦……此时此刻，王家父子都觉得主意不错，经过排查，有三百多人，都担忧家人。
王良璟坐不住了，他调集一百人，分成十队，亲自指挥，离开沧州，去河北各地，把这些青壮的家人接过来，在沧州安家落户。
王宁安没闲着，他吩咐手下人选择空地，紧挨着土塔村，重新建一个村落，供家眷居住之用。
一共三百多家，王宁安一口气规划了五百家，怎么算都够用了。
吴世诚跪在了一片荒草之上，泣不成声。
“大人和少爷再造之恩，小的感激不尽，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
王宁安鄙夷地撇撇嘴，“别说好听的，你犯了军规就是大错，暂时不处理你，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等我爹回来，查清楚再处置你。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干活，敢偷懒，我提前让你好看！”
“是，小的一定好好干！”
吴世诚还真不是吹牛，每天他第一个起来，最后一个睡觉。推沙土、和泥、扛木料、挖地基……什么累干什么。
肩膀压得红肿高大，左边不成换右边，右边不成换左边，皮一层层脱落，手上的血泡一个接着一个。
干瘦的身躯晒成了紫红色，每一根肋条清清楚楚，他也像普通工人一样，大口吃着鲸油拌饭，啃着和盐差不多的咸菜。
嗓门也大了，手指也粗了，真怀疑给他毛笔，都不一定知道怎么写字了。
就这样，转眼到了四月下旬，王良璟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吴世诚像是疯了一般，在人群之中寻找，当他终于看到了母亲，还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的时候，放声大哭。
吴母吓了一跳，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当她辨认出来，母子俩抱头痛哭。
“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大妹啊，出嫁的那天，她跳井自杀了，我把自己的闺女推进了火坑，没有我这么当娘的！”
吴母把剩下几个孩子推给了吴世诚，就要自杀，吴世诚连忙抱住老娘，好说歹说，把一家人带到了一处新房的前面。
吴世诚咧着嘴，沙哑道：“娘，你们看看，这就是儿子给你们建的房舍，你们往后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吴世诚如释重负，该去大人那里领罪了，不管死活都认了！
迎着太阳，他露出了傻瓜似的笑容。

第122章 坑与被坑
吴世诚没有挨打，不是王良璟饶了他，而是王良璟实在是没有功夫管他。
不但王良璟没有时间，就连王宁安都抽不出空，他骑着马，一溜烟儿杀到了六艺学堂。在学堂外面，正好看到了王朝和马汉。
王宁安黑着脸走过去，“姓包的哪去了？”
马汉哭笑不得，“二郎，咱们是朋友，好歹对我们家大人客气点。”
“呸，还有脸说朋友，问问包黑子，有他这么当朋友的吗？”
王宁安说完，一甩袖子，直奔欧阳修的书房。
此时欧阳修、梅尧臣、余靖几个都在，包拯坐在了他们的对面，这位本来就脸黑，也好，即便是害臊都看不出来。
欧阳修脸色阴沉，“我说希仁，到底是怎么回事，救灾的粮怎么能断了？这才四月份，离着秋收还远着呢，青黄不接，想让老百姓饿死啊？”
包拯垂着头，“老大人，都是下官无能，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东挪西凑，勉强维持到四月中旬，河北其他的各州府，四月初就断粮了。”
见欧阳修变色，其他几个喘息加重，包拯急忙站起。
“几位先生，不是下官表功，也无意推诿卸责，要我说，这一次，从上到下，有太多的官员有罪，下官难辞其咎！”
包拯痛心疾首，“想我大宋，仁爱亲民，冠绝历代，除了常备之常平仓、义仓、社仓之外，又加设惠民仓、丰储仓、广惠仓，为的就是在灾年救济百姓，不至饿殍遍地，白骨盈野。奈何这一次黄河决口，河北各州城府县，遭灾百姓多达百万之巨，纵使朝廷有心救济，也是力有未逮。”
几位老先生里面，梅尧臣官职最低，经验也最少，他好奇道：“包大人，往年发生灾情，朝廷都会征召厢军，这一次招了吗？”
此话一出，包拯的脸更苦了。
“麻烦就出在这个上了！”
“怎么讲，难道是怕刺字，没人愿意投军？”梅尧臣好奇道。
“百姓当然愿意投军，灾年能吃口饱饭就不错了，还在乎什么刺字不刺字的。”
“那，为何会出麻烦？”
包拯摇摇头，“灾民太多了，招了兵，修六塔河，又招了工，青壮都被调走了，却还剩下几十万的老弱妇孺，让地方衙门，如何处置！”
听到这里，欧阳修等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没错，大宋朝的救灾体系的确完备，可是几百万人遭灾，上百万流民，压力还是空前的。
按照以往的法子，招了七八万厢军，又招了二十几万民夫，去修六塔河，结果还剩下了六七十万人。
投军、做工的都是青壮，都是挣钱的主力，剩下的人几乎没什么用处，却还要消耗惊人粮食，地方衙门的存粮不够了，朝廷的粮食调不过来，这些人忍饥挨饿，每天都有饿死的。
有一句话，包拯没有说出来，大家伙的心里全都有数。
青壮走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没本事造反，官吏们都琢磨着，反正不给他们粮食，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谁见过老弱妇孺造反了？把这些人饿死了，反而少了负担……因此各地的衙门，好一些的弄个粥厂虚应故事，心狠的干脆视而不见。
有人要问，往常也会发生灾害，难道也这么不管老百姓死活吗？
其实以往的灾害规模小，最多二三十万的流民，招收几万人马，加上家眷，就差不多一半了。
剩下的分散到各地，去给地主当佃农，也就解决了，饿不死多少人。
可这一次的人太多了，大到以往的办法都失效了。有些地方的佃户担心流民会抢租他们的田地，纷纷结社自保，甚至发生械斗冲突，死了不少人。
灾民和地方发生冲突，官吏当然站在自己人这一边，无依无靠的灾民处境非常艰难。
包拯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儿，放在以前，他肯定上书弹劾夏竦，弹劾其他不顾百姓生死的官吏。
可是自从崔家的案子之后，包拯也变了，变得更加着眼全局。
朝廷财政艰难，要安顿百姓，要修六塔河，还要防备大辽，方方面面算下来，开支巨大，拿不出足够的钱粮。
就好像一家人，粮食不够吃了，能饿着谁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碰哪边都疼！
“下官无奈，只能做个小人，或许有人能想出两全之策，上解君忧，下救黎民……”包拯躬身说着，突然外面传来暴喝。
“我没招！”
王宁安气呼呼冲进来，他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恨不得把包黑子给撕成碎片。
“包大人，我爹派人去接部曲的家属，你怎么好煽动那么多人涌到沧州？你想害死他们吗？”
面对王宁安的咆哮，包拯显得很淡定，“朝廷拿不出粮食，他们本就是死人，到了沧州，或许可以生。”
“扯淡。”王宁安怒气冲冲，“我说包大人，你想过没有，眼下有一两万人过来，就算真的安顿成了，其他人呢？我们一家有多大的力量？如果七八十万人都涌入沧州，那时候怎么办？”
包拯哑火了，十分难看，可转而大笑，“王二郎，这么说，一两万人你是能安置了？”
遭了，被老倌儿算计了。
王宁安刚想反驳，欧阳修开口了。
“二郎，六艺学堂，讲的是经世致用，你要是有韬略，能够救济百姓，就该拿出来，几十万的生灵啊，苍生何辜？”
老先生满腔悲愤，在场几个人都盯着他，一副你敢拒绝，我们就揍你的架势。
王宁安干笑了两声，他弄清了情况，当然同情那些百姓，可是要想救这么多人，绝不是轻松的事情，不但要救人，还要防着明枪暗箭，难啊！
“醉翁，包大人，还有诸公，要说安置百姓，我或许有些主意，只是……”
“只是什么？”
“此事牵连这么大，我担心上面会掣肘。”王宁安思索着道：“这一次救灾和河工，都是夏相公主持，出了问题，不亚于打了夏相公的脸，他会怎么干，醉翁比我清楚。”
废话，欧阳修当然清楚，夏竦那个老东西多坏啊，欧阳修和外甥女之间的事情，就是夏竦捏造出来，到处散播，弄得欧阳修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欧阳默然不语，余靖突然开口了。
“夏竦误国，又救灾不利，大不了上书弹劾，先把老贼搬倒了！”
“不可！”包拯连忙摆手，“武溪公，朝廷的难显而易见，下官并非替夏相公说话，而是此时弹劾，很多人都会以为是借着救灾掀起党争，到时候朝廷纷乱，救灾就更无从谈起，这几十万的老弱妇孺，只怕连半数都活不下来。”
听完包拯的话，王宁安真的很惊讶，这位急先锋什么时候学会老诚谋国了，真是稀罕啊！
老包许是感到了王宁安诧异的目光，干笑了两声。
“二郎，做事总要三思，这也是你教会我的，不如这一次你再教本官些救灾的本事。”为了灾民，老包都低头赔笑脸了，可把王宁安挤兑到了墙角，不管是不行了。
思量一会儿，王宁安闷声道：“我最多有办法解决10万人的生计，不过……必须徐徐图之，而且必须要朝廷全力配合。”
王宁安不是说假话的人，几位老先生都陷入了沉思，不让朝廷掣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还要避免党争，那就难上加难。
王宁安不说话，你们给我出难题，我也不能客气了，反正不把乱七八糟的事情摆平，老子才不给你们火中取栗呢！
这就是个坑与被坑，简称互坑的故事。
过了许久，欧阳修微微一笑，“党争是避不开了，不过老夫却有办法叫党争无法干扰救灾，王二郎，你意下如何啊？”
王宁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拭目以待了。”

第123章 流民图
从学堂出来，一阵冷风，王宁安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从骨子里涌起一丝寒意。
欧阳修的承诺的他并不相信，事实上，当得知有几十万灾民没有着落的时候，王宁安就知道，一场滔天巨浪已经来了。
哪怕包拯、欧阳修等人不想折腾，大名府的贾相公会袖手旁观吗？那个不要脸的老货一直垂涎枢密使的位置，不趁此机会扳倒夏竦，简直侮辱他的智商！
而且王宁安觉得是贾昌朝在背后推波助澜，才弄得灾民这么艰难。
反正不管怎么说，百姓最无辜，能争一分是一分，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毕竟河北也是王家的根本，为了公，为了私，都不能袖手旁观。
……
邻近五月，汴京的天气热得早，热得邪，足足有一个月没有下雨，田地都干渴开裂，老百姓抬着龙王爷，赤脚奔走，到处哀求降雨，好不可怜。
只是民间如何，却影响不到当朝的诸位相公，从早朝下来，韩琦就请富弼到府中一叙，上品龙凤团茶，井水中拔得冰凉的西瓜，红的瓤，黑的籽，煞是好看。
富弼优雅地吃了一片，就放下了。
“赣叟兄，你叫我过来，不会是品茶吃西瓜吧？”
韩琦摸了摸嘴巴，干笑道：“彦国兄，咱们不玩虚的，你听说了吧，昨天陈执中的家里失火了，足足烧了三间房子。”
“哦？”富弼一愣，“怎么没听说啊？今天上朝，陈相谈笑风生，不像刚遭了火灾。”
韩琦哈哈大笑，“彦国兄果然是君子，陈执中他哪有脸宣扬，不过很快就尽人皆知了。对了，彦国兄，你可知起火的原因？”
富弼摇摇头。
“是拜醮敬天！”韩琦冷冷笑道：“堂堂首相，面对天灾人祸，拿不出半点主意，居然在家中设神坛，请了一大帮的道士和尚，念经祈福，结果竟然走水，把自己家给烧了，你让他怎么舔着老脸和外人说！”
富弼一惊，韩琦不会说假话，诚如此，陈执中尸位素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他猛然惊醒，韩琦把自己叫过来，不会是准备把陈执中干掉吧？
韩琦见老朋友满脸骇然，他更加得意，幽幽说道：“彦国兄，我还告诉你一件事，负责督修六塔河的郑骧和李中师，为了赶工程进度，居然累死了上千民夫，他们担心事情败露，居然把死尸堆在了山谷之中，不让外人知道。草菅人命，当真是无法无天！”
富弼更惊讶了，郑骧原来是河北东路的转运使，因为王则起义，他把罪责推给贾昌朝，结果贾相公安然渡劫，郑骧反倒被贬官，本来是要把他赶到两广的，夏竦出面保举，让郑骧戴罪立功，和李中师一起督修六塔河，引黄河回归故道。
郑骧是夏竦的人，李中师是陈执中保举的。
人都说韩琦大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居然同时打东西两府相公的主意，富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就在这两位相公思索着怎么发难的时候，他们的“猪队友”欧阳修居然先出手了。
四月末，一份来自沧州的扎子通过银台司，送到了赵祯的面前。
银台司是个很特殊的衙门，本来应该属于门下省，可编制上又属于枢密院……有点两边都不好管的味道，正因为如此，通过银台司上奏，能避开东西二府，直达天听。
欧阳修的扎子厚厚一摞，详细叙述了六艺学堂的情况，赵祯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对陈琳赞道：“醉翁不辞劳苦，为国育才，真应该厚赏。寡人想把他调回京城，接掌翰林院，以正士风，作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陈琳老脸笑得很灿烂，“圣人烛照万里，任用贤才，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六艺学堂刚刚起步不久，老奴怕醉翁乐不思蜀，不愿意回京啊。”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你不能说皇帝错了，只有把责任推给醉翁。
赵祯愣了一下，摇头笑了笑，自己是操之过急了。
他耐心翻着，到了最后，突然有一卷宣纸落了出来，赵祯好奇展开，居然是一幅画，上面赫然写着“民生多艰”四个字，在一旁还有几行小字，记述作画缘由……河北各地学子云集六艺，纷纷言说民生艰难，欧阳修自沧州，至大名府，目睹惨状，心中骇然，故不敢隐瞒，上达天听……
赵祯倒吸口气，把目光落在了画面上，突然之间他觉得双眼刺痛，不自觉凑近画面，仔细看着……衣衫褴褛，拄着拐杖，背着竹篓的百姓，手捧破碗，哀求过路的客商，只是没有人会给他们东西，因为一旦给了一个，其他人都会扑上来。
只有那些人贩子才会得意洋洋，笑嘻嘻地在人群之中穿梭，当他们看中一个孩子的时候，就会出钱购买，一小袋面粉，就能换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送别女儿的母亲，抱着病儿的老父，跪地哭泣的孩子……每一幕都戳痛了赵祯的心，这位仁慈的帝王止不住流下了泪水。
“陈伴伴，这，这就是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吗？”
陈琳揉了揉老迈的花眼，他看到这幅图，知道事情大条了……
“官家，老奴不敢隐瞒，虽然圣天子励精图治，但总有天灾人祸，自古皆然，官家不用太过伤心，下旨让地方官好好安抚就是了。”
赵祯眼睛死死盯着画面，摇摇头。
“不对，醉翁说是从沧州至大名府，所见情况，今年河北没有大灾上报，只有……只有去岁黄河决口！”
赵祯突然变得声色俱厉，“莫非说去年的灾，到了今年，百姓还没有安顿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皇帝怒了，对自己的大臣信赖有加，给他们最高的俸禄，每到年节，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但是他们就这么回报自己吗？
赵祯立刻下旨，没有多大一会儿，两府的相公悉数被叫了过来。
罕见的，赵祯没有和颜悦色，在鞠躬行礼之后，赵祯让陈琳把图送到了陈执中的面前。
“看看吧。”
只有不咸不淡的三个字，陈执中心就一沉，接过来才看了几眼，浑身颤抖起来。
“老臣无能。恳请陛下责罚。”陈执中倒也光棍，直接认了。
谁知赵祯却不那么好糊弄了，“若是责罚，就能救百姓于水火，哪怕罚朕也无有不可！”言下之意，别说那么屁话，给朕来点有用的。
陈执中心烦意乱，唯有偷眼看夏竦，心说你老倌儿该站出来了吧，不能光让我顶着，你才是正主！
夏竦虽然无奈，可是自从黄河决口，他就猜到了会有今天，因此也不太焦急。
“陛下，黄河决堤，灾情非比寻常，地方衙门尽力而为，仍力有未逮，不过……很快就能改善。”
“夏相公有办法了？”赵祯好奇道。
“回禀陛下，六塔河已经完成大半，今年之内，就能合拢，到时候黄河恢复故道，青壮劳力可以重回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也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原来如此。”赵祯若有所思，“夏爱卿，人命关天，你可不能等闲视之啊！”
夏竦连忙点头，诺诺答应，心里却松口气，可有人不想他轻易过关。
韩琦突然站了出来，“夏相公所言极是，可是这么多百姓，且老弱妇孺居多，他们能撑到年末吗？朝廷能弃之不顾吗！草菅人命，可是会遭天谴的！”
夏竦脸色一变，“韩相公，你想如何？”
“民为重，社稷次之。灾情之重非比寻常，以往的办法不够，如今朝廷府库空虚，距离夏粮还有两个月的功夫。为了让百姓渡过难关，应当派遣熟悉河北灾情，又德高望重的大臣，前往地方，筹措粮食，抚恤百姓。”
赵祯欣然点头，“韩爱卿，你以为何人能担此重任？”
韩琦正色道：“臣保举夏相公，他首倡六塔河，且曾经判大名府事，经验丰富，德望非常，是最好的人选。”
热情洋溢的话语，不知不觉间，就把夏竦推到了悬崖边，跳不跳不由他了。
厉害了，韩相公！

第124章 大家都爱吃龙肉
玩了一辈子阴谋的夏相公，被一个后辈给阴了，而且还是很彻底，很干脆那种。
其实他早该有所察觉的，上一次王则的叛乱就告诉所有人，昔日的庆历君子已经消失了，解除了道德原则的约束，又不比他笨，凭什么韩琦和富弼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人家也会照方抓药的。
只是夏竦想不到，就连大炮筒子欧阳修都转性了，没弹劾不说，甚至连救灾不利都不提，光说民生艰难，弄了一个流民图上去，正好戳中了赵祯的弱点，很自然就迁怒到夏竦。韩琦再顺势推了一把，他不出京都不成了。
夏相公精明了一辈子，也知道这是个火坑，奈何之前六塔河他跳到了最前面，此时出了事情，不得不顶上去……
好在赵祯也够意思，不但让他继续当着枢密使的职位，还加封郑国公，负责修河并赈济灾民事宜。
夏相公带着吃沉甸甸的担子，颇为忐忑地离开了京城。
……
“不错嘛，醉翁手段高明。”王宁安不无惊讶道：“把夏竦弄出京城，让他负责赈灾事宜，夏相公总不能给自己找麻烦下绊子，这招高明！”
“难得，二郎竟然能看得起老夫。”欧阳修抓着胡子，笑眯眯道：“老夫还以为你一直目空一切呢！”
“哪有，我可是很敬重你老的，只是夏相公总揽救灾事宜，我做出什么成绩，都要分给夏相公一半，醉翁能甘心吗？”
欧阳修哼了一声，老脸沉下来。
“王二郎，你还是小觑老夫！几十万的灾民生死一线，难道老夫还不能放下一点个人恩怨吗？只要能救下百姓，让夏竦嚣张些日子又何妨？”欧阳修狠狠瞪了王宁安一眼，凶巴巴道：“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老夫子甩袖子离开，只剩下王宁安摸了摸鼻子。
是该看自己的了！
沉思许久，终于有了腹案。
先把国舅爷曹佾找了过来，曹佾一见面就摆手，“王二郎，咱们是朋友不假，但是我们家可不是我能说了算，你想管我借粮食，实在是爱莫能助。”
王宁安这个气，就你这德行，还想修成八仙呢，做梦去吧！
“我不管你借粮，就问你一件事，怎么能把一件普通的东西，卖得值钱了？”
曹佾长出口气，挠了挠头，陪笑道：“这个不难，不过要看什么东西？如果要是个姑娘……”曹佾向四周看看，凑到王宁安的耳边，鬼兮兮道：“就让她陪着醉翁些日子，然后再让醉翁给她写几首词，立刻身价百倍，多少人捧着金子，想要尝一尝滋味。”
曹国舅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还想往下讲，王宁安脸都黑了，他只好闭上嘴巴。
“我是说正事，咱们也不兜圈子，我手上能拿来救人的只剩下鲸肉了，你就帮我想想，怎么能换到更多的钱吧！”
王宁安的财路是不少，可是烈酒走私不能拿到台面上，白砂糖又要等到七八月份收获之后，才能榨糖，现在只是一张画饼，没法充饥。
算来算去，最快的就是捕鲸了。
事实上他敢说安顿十万百姓，也是捕鲸带来的底气。
“这个啊……”曹佾想了半天，沉吟道：“恐怕只有找我姐夫了。”
……
把夏悚派了出去，赵祯的心依旧不安宁，救济灾民不是派个大臣就行了，必须有粮食，可是粮食从哪里来？
去年各地歉收，河北遭了水灾，府库的存粮都消耗光了，东南的夏粮要等到七八月份才能送到京城，怎么算都有几个月的缺口，赵祯愁得吃不下饭。
“陈伴伴，从今天开始，寡人一餐减到四个菜吧，不要荤腥，想到百姓受难，朕也吃不下去。”
别的皇帝这么说，只怕九成九是假的，可是赵祯却不是开玩笑。
陈琳都快哭了，“官家，御膳是有规矩的，奴婢们哪能让圣人受委屈啊！”
“什么委屈，几十万的灾民，从去岁到今年，都没吃过饱饭，卖儿卖女，何等凄凉！朕躬德薄，愧对苍生啊！”
陈琳拗不过赵祯，只好点头。
到了晚膳的时候，赵祯却是一愣，说好了四个菜，怎么多出了一个？
“陈伴伴，莫非朕说话也不管用了？”
赵祯放下了碗筷，脸迅速沉下来。
陈琳慌忙说道：“圣人节衣缩食，是为了天下苍生，老奴岂能不知。这一道菜是国舅爷特别吩咐的，也是为了苍生，老奴斗胆给上来了。”
“曹佾？他懂得什么！”赵祯语气不善，他的小舅子不少，成材的却没有，曹佾也是个纨绔子弟，他能干什么好事情？
“不对劲，曹佾现在沧州，莫非……这是王二郎那小子搞的鬼？”
陈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圣人法眼，前些日子王家派人出去，听说捕了两头好大的鲸鱼回来，这就是鲸肉。”
“哦？”
赵祯什么都吃过，却没有尝过鲸肉，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
肉质很粗，还有淡淡的臭味，难怪要重油重盐，多半就为了掩盖腥臭气，赵祯不喜欢，勉强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很好奇，王宁安送这玩意来干什么，不会只是尝尝鲜吧？
“说吧，王家小子又搞得什么把戏？”
陈琳连忙笑道：“启禀圣人，眼下河北灾民众多，醉翁也上了流民图，王宁安他想为君解忧。正好他们家捕捉到了鲸鱼，直接把鲸肉分给百姓，固然能救活一些人，只是他觉得有些糟蹋东西，故此和国舅爷商量之后，就送给了圣人。”
赵祯揉了揉额头，“他倒是一片好心，可是朕也拿不出粮食和他换鲸肉啊！再说了，朕要是有粮食，不就直接发下去了，还用得着他！”
“官家，王二郎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官家帮他把鲸肉卖出去，朝廷没粮，那些大户还没粮吗！”陈琳道：“朝廷不能逼着他们出粮，却可以拿鲸肉去换，圣人不会忘了瑶池琼浆吧！”
赵祯终于露出了笑容，过去的一年，瑶池琼浆给宫里弄来了差不多一百万贯的红利，不光是赵祯日子过得舒坦了，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挺直了腰杆。
没有这份香火情，陈琳是何许人，怎么会不顾一切给王宁安说好话！
“王二郎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为了灾民，朕也要帮他一把！”赵祯想了想让陈琳把鲸肉包好，在京的高官，宗室，将门，家家户户都送了一份过去。
赵祯也是个糊涂人，他不爱吃鲸肉，那些高官将门，文武公卿，平时过的日子比皇帝还奢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鲸肉哪能打动他们。
有些人出于好奇，尝了一点，就扔到了一边，敬谢不敏。
好在赵宋的皇帝不像野猪皮的子孙，赐点什么，都要当祖宗供起来，这些豪门尝试之后，就把剩下的鲸肉赐给了下人，甚至有些流到了市面上。
豪门高官看不起的东西，却瞬间点燃了民间的热情。
汴京的百姓见多识广，就有人告诉大家鲸鱼好大的个头，有几丈长，比船还要大。
嚯！
那不就是海龙王吗？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明的，大家都管这种肉叫“海龙肉”，后来干脆叫成了“龙肉”，越说越玄，有人说吃了龙肉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有人说吃了龙肉，能枯木逢春，延年益寿，还有人说，龙肉能助人怀孕，吃了龙肉就能怀龙种……呸呸呸，这么说的那位已经被打死了。
甚至有和尚道士也跟着凑热闹，说什么吃龙肉能白日飞升，登临仙界……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据说有个老翁得了一个秘方，龙肉炖山药，连着吃了三天，红光满面，腰腿强健，走了十里路，都不用休息。
终于有了实例，大家伙更疯狂了，哪怕有人提醒他们，谁连着吃几天肉，脸色都会好的，别说龙肉，牛肉猪肉都一样——只是这种理智的声音根本没人听，大家都相信龙肉有着神奇的魔力，恨不能立刻尝试功效。
鲸肉的价钱一日三变，跟坐了直升机似的，甚至有人出钱百贯，只为了尝一口龙肉的滋味而不得。估计这位肯定和老赵家有仇，他吃的不是龙肉，而是赵宋皇帝的肉呢！
都说墙里开花墙外香，鲸肉没有在上层流传，反倒得到了普通百姓的热捧，真是始料不及。
皇城司每天都有呈报送到宫里，当陈琳得知京城掀起龙肉热之后，吓出来一身冷汗，乖乖，该不是有人想要吃皇帝吧！
等到他弄清楚了怎么回事，气得鼻子都歪了。无可奈何，只能找赵祯请罪。
“老奴恳请圣人责罚。”
赵祯不解其意，“陈伴伴，又出什么事了？”
“是，是鲸肉的事。”
赵祯把手里的书卷放下，怒道：“莫非是那些朝臣将门都不愿意买鲸肉？哼，平时一个个说的好听，真到用他们的时候，全都躲得远远的，连点钱都舍不得出？”
陈琳这个汗啊，皇帝又误会了，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鲸肉不是没人要，而是太受欢迎了。赵祯听完之后，哭笑不得。
陈琳再次请罪，“圣人，百姓们口口声声吃龙肉，谁不知道，官家才是真龙天子，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老奴这就让人去彻查，不许胡言乱语。”
“行了！”
赵祯一摆手，反倒先笑起来，“百姓们一说，怎么能当真！就算真的又如何，舍了朕的一身肉，能救活无数子民百姓，朕也是愿意的。”

第125章 龙弦琴和龙涎香
“你又发财了。”
曹佾真的好想把王宁安撕成八块儿，仔细研究，这小子是不是有特殊的本事，怎么什么玩意到了他的手里，就能变成金山银山呢！
汴京刚刚传来了消息，说是鲸肉被炒上了天，对了，已经不叫鲸肉了，是龙肉，龙肉！
“我就不信，龙肉能这么难吃！”曹佾气哼哼道。
王宁安看过了曹家的信，也是大惊失色。
“乖乖，陛下够大方的，老百姓要吃他的肉，怎么不管管！”
曹佾白了王宁安一眼，“你以为我姐夫那么狠啊！他可是最仁慈的皇帝。记得十年之前，蜀地有个书生，他建议地方官烧断剑阁，自己做土皇帝，地方官把书生送到了京城，要按照谋反大罪处置，我姐夫却说一时牢骚，还给了书生一个司户参军呢！怎么样，我姐夫人不错吧？”曹佾不无得意说道，把他的姐夫夸成了一朵花。
王宁安当然知道赵祯仁慈之名，只是身为帝王，光是仁慈就够吗？拿不出魄力振衰起弊，甚至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光知道塞胡萝卜，却没有大棒子跟在后面，是做不好皇帝的……
在心中稍微感叹一下，王宁安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
鲸肉能卖上价钱，救灾的这步棋就活了。
“国舅爷，又要辛苦了，三万斤鲸，呃不，是龙肉，送到京里吧！赚了钱咱们对半分，不过我的一半要换成粮食，一个月之内，给我送来。”
曹佾犹豫了，“我说二郎，三万斤是不是太多了？物以稀为贵，听说有人出千贯，只为了尝一口龙肉，你不是挺会做生意的，怎么不捞一把肥的？”
“呸！”
王宁安毫不客气啐了一口，“我是做长线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往后还要捕鲸，这一把玩狠了，把人心伤了，以后怎么卖鲸肉？再说了，你不是口口声声夸奖你姐夫，怎么？为了一点钱，人家吃你姐夫的肉，你也不在乎了？”
“那，那不是我姐夫愿意吗？”曹佾争辩道。
“愿意那也是你姐夫的事！身为臣子，我们该时刻维护天子圣誉，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你也就是有个好姐姐！不然被人家阴死了！”
曹国舅被骂了，可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还真别说，王宁安这小子什么时候脑袋都这么灵光，一点不糊涂！曹佾似乎记得，那个书生没怎么样，可是那个被鼓动的官吏没半年就给调到了海南，死在了烟瘴之地……
曹佾打了个冷颤，赶快调集马车，装上腌制的鲸肉。还有三个箱子，装的是鲜肉，用冰块镇着，好在一路上世家大族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冰窖，也不用担心臭了。
送走了曹佾，王宁安又思索起来。之前他做生意，都是老老实实，挣的是辛苦钱。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是每一个铜子都踏踏实实，而且还带动了就业，聚拢起好大的一股势力。
发展到了现在，大可以不用这么实打实的，玩点锦上添花也不错。
一个鲸肉，被误传成龙肉，就能身价倍增，干嘛不继续深挖，看看究竟能从一头鲸身上榨出多少利润来！
王宁安跑出来，迎面正好撞见苏轼，也不客气，直接抓着苏轼就往码头去。
“王先生，我还要上马术课，你把我带走了，会扣学分的。”
“扣多少我给你补上。”王宁安没好气道：“只要你能帮上忙，我给你双倍学分，帮不上，我就给你不及格。”
面对着威胁，大苏毫不在乎，反而眯缝起眼睛，得意非常。
看来王先生都知道了，自己非比寻常，就让先生看看我的本事吧！
王宁安一口气跑到了码头，鲸鱼已经处置完毕，只剩下硕大的骸骨没来得及处理，离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臭气。
原本王宁安是想把骨头碾碎，丢到田里当肥料，可是听到有人把鲸肉当成龙肉之后，王宁安就改变了心思。
“考考你，骨头能干什么用？”
“熬汤！”大苏想也不想回答，得到的是吓死人的目光！
“你要是这点智慧，就别想从学堂毕业！”
王宁安发飙了，苏轼终于老实了，他低头想了想。
“骨头能做手串、念珠，这么大的骨头，还能雕刻，不过我不会，需要请专业的师傅。对了，还能做剑鞘，刀鞘，其实弄一大块骨头，摆在家里，也挺威风的。”
苏轼嬉皮笑脸，得意地挺着胸膛，“怎么样，我脑袋还挺灵吧？”
“一般，都不像是能卖大价钱的东西。”
王宁安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到三伯，他指挥着人晾晒长须鲸的须板，这是要制作弓弦！
弓弦……王宁安突然眼前一亮，哪知道背后有人先惊呼起来。
“琴，琴弦啊！”
苏轼冲到了须板的前面，抓起来仔细衡量着长度，喜滋滋笑道：“王先生，这个正好能做琴弦，鲸须的，送我一个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宁安一把夺过来，“告诉你啊，这不是鲸须，是龙弦，我们要做的是龙弦琴！”
接下来的几天，王宁安在码头和书院之间来回跑，把晏殊和欧阳修都找来，又请了好几个工匠，用了十天的功夫，造出了一张琴。
没错，就是瑶琴！
王宁安总算记起来，上辈子他看过介绍，几乎所有名贵的大提琴和小提琴，弓毛用的都是鲸须，音色纯正，绝非其他材料可比。
既然能用在提琴上面，瑶琴也应该没有问题。
经过紧张的赶工，按照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制成了一张精致无比的瑶琴。
晏殊精通音律，琴做好了，他沐浴焚香，跪在案边，平心静气，轻轻抚动，芸透九霄，音穿山岳，音色之美，乐曲之妙，就连王宁安这个五音不全的白痴都入迷了，更别说欧阳修，是如醉如痴。
半晌晏殊听了下来，王宁安感叹笑道：“我总算是领教了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啊！”晏殊点了点头，“琴弦果然非比寻常，这张琴我要了，说吧，多少钱都行。”
晏相公有这个底气，他为官几十年，家底儿丰厚，哪怕是金子做的一张琴，也买得起。
说实话，王宁安差点动心了，能很宰晏殊一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绝对遗憾终身。
只是王宁安有更大的图谋，对不起了，晏相公，这琴不是给你准备的。
王宁安请工匠用紫檀木做了一个盒子，装着龙弦琴，又用绿松石的盒子装了一个小瓷瓶，在盒子上面，还有一只振翅飞翔的金凤，栩栩如生。
两样东西，打包送到了汴京。
……
“这个王二郎，不好好想着正经事，专门给朕送东西，难不成他想贿赂朕？”
赵祯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王家立的功够多了，倒是自己赏赐太少，升官太慢，真是有些愧对功臣。
赵祯想着，掀开了盒子，一张瑶琴，赫然出现在面前。赵祯善于书法，音律倒是不怎么样，丝毫没看出这张琴的特殊之处，打算让人收起来，扔到仓库。
“父皇。”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长公主一阵香风飘来。
赵祯的儿女不少，可几乎全都早夭，唯独长公主赵暚活到了成年，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也只有她敢肆无忌惮地跑到父皇的寝宫，长公主一眼看到了瑶琴。
忍不住凑上去，随手一弹。
带着金石之音，骤然响起，赵祯不由得精神一振。
长公主赵暚更是大喜过望，“父皇，真是一张好琴，送给女儿吧！”
说完，也不顾赵祯同不同意，这位长公主抱着瑶琴，喜滋滋跑掉了。
很快，京城又传开了消息，皇帝陛下得到了两件宝贝，一件是用龙骨龙筋制成的瑶琴，一件是用龙涎做成的香水。
长公主每日弹奏龙弦琴，音色绝美，就连皇宫中的鸟儿都流连忘返，围绕着公主的院落，随着乐曲起舞，翩翩如仙境，久久不散。
至于龙涎香则是落到了曹皇后的手里，只要在手腕处点一些，香气经久不散，能让人青春常驻，容光焕发，据说得到了龙涎香之后，赵祯几乎每天都到皇后的寝宫，夫妻之间，宛如刚成亲的那一会儿，亲密无间。
宫里从来没有秘密可言，立刻无数人对龙弦琴和龙涎香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曹家还卖龙肉呢，他们准知道消息，很多人一去打听，曹家也十分大方，告诉他们，东西还有，不过要去沧州购买，而且沧州那边说了，拿钱买，一百万贯也不给，如果拿粮食换，不用多，三万石粮一张琴，一千石粮一瓶龙涎香。
谁有想法，赶快拿着粮食去换！
……
“你小子越来越过分了，竟敢拿着陛下的圣誉做生意？”欧阳修怒冲冲道。
“拿陛下也就算了，连长公主和皇后都不放过，你真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这是余靖的评价。
至于晏殊和梅尧臣，只是摇头叹息，痛心疾首。
王宁安根本懒得搭理这几个老货，装什么忠臣啊，做琴的时候，你们都出主意来的，那时候怎么不说？
王宁安淡淡笑道：“几位前辈，小子刚刚卖了两张琴，二十瓶龙涎香，再加上曹家帮忙卖的鲸肉，换来的粮不算多，只有区区十万石，真是惭愧啊！”
他嘴上说着，脸上却得意洋洋。
欧阳修顾不上吐槽，兴奋一拍大腿，惊呼道：“二十万百姓，活了！”

第126章 王老师的礼物
欧阳修真是想不到，在他看来，无比艰难的事情，竟然会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匪夷所思，好像在梦中一样！
可事实就是如此。
几个人掰着手指头算，六七月份夏粮收获，完粮纳税，最快的一批税粮八月底就能运到灾区，算起来，只要维持三个月左右，就能安然渡过。
十万石粮食，每人五斗，如果省吃俭用，绝对够三个月的。
一共八十万不到的难民，难道说再卖六张琴，六十瓶香水，就解决了？
“做梦去吧！”
王宁安打断了几个人的痴心妄想，曹佾有句话是对的，物以稀为贵，信不信，要是再卖琴和香水，保证没有这个价钱，而且也不会费老大的劲儿，运粮食过来。
最最关键的是这俩玩意都是借着赵祯的名头炒作，打着救灾的名头，这叫事急从权，以皇帝的仁慈，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靠着发大财，你这就叫弄君！
赵祯不在乎，下面人还不窥视君王喜怒，随便下点黑手，就够王宁安喝一壶的。
“我已经上书陛下，鲸须作为战略物资，以后专供军用，不许拿来造琴，也就是说，世上只有三张龙弦琴，其中献给陛下的一张，有金龙白玉装饰，独一无二，至于龙涎香，我准备专供皇后娘娘使用，谁还想得到，只有求皇后娘娘赏赐，包括我们王家人在内，都不准使用龙涎香！”
此番表态，不管是晏殊还是欧阳修，甚至余靖都惊掉了下巴。
龙涎香和龙弦琴，多大的暴利！
王宁安说放弃就放弃，一点不拖泥带水，这个魄力就让人惊叹！再稍微想想，大家都是政治智慧十足的人，当然看出了王宁安的深意。
什么东西最贵重，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王家捕鲸，别人未必不会跟上，弄几根鲸须不难，造出龙弦琴也不难！一旦遍地都是，送给皇帝的价值大打折扣，搞不好会引起不满。
可王宁安多坏啊，他打着保护军用物资的借口，限制了龙弦琴制造。
哪怕以后有人造出了琴，也是违法的，拿不到台面上。
如此一来，就确保了那三张龙弦琴的价值，只会不停飙涨，绝不会贬值！
这三张琴，除了献给皇帝的，另外两张，一个落到了河东柳家的手里，一个落到了杭州钱家的手里。这两家都是超级豪门，要钱有的是，要人更是人才辈出，哪怕赵宋皇帝，都要客客气气。
人家要的就是面子，就是逼，格！
王宁安要是乱卖龙弦琴，弄得价值暴跌，人家肯定会生气的，认为被王宁安愚弄了。从此不再造了，这两家就成了和皇帝共同拥有龙弦琴的唯二豪门！只会从心里往外感激王宁安，不会在乎那点粮食，甚至再多付出十倍，他们也愿意。
至于龙涎香，道理也差不多。
别看曹皇后年纪大了，可毕竟还是后宫之主，又出身将门，王宁安送了这么大的一个礼包，给足了皇后面子，以后曹皇后，还有曹家，能不照顾王宁安吗？
什么事情都怕仔细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暴利，却让无数大人物心里舒坦，多少钱都换不来！
欧阳修和晏殊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惊异之色。
这份做人做事的本事，就算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他们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难怪王家短短的一两年就兴旺成这个模样，路子越走越宽，人脉越积累越厚实，果然不是随便来的。
扪心自问，欧阳修大半辈子，得罪了无数人，竟然不如一个小孩子，宁不羞愧！
往日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没把王宁安当回事，直到此刻，欧阳修才惊觉，这个孩子身上真有自己缺少的。
不管好坏，总之要自己学习。
想到此处，醉翁难得严肃起来，语气之中带着三分尊敬，仿佛和平辈探讨一般。
“二郎，你看下一步救济灾民，该把重点放在什么上？”
王宁安沉吟一下，笑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能因为发了粮食，让老百姓渡过这三个月，就万事大吉。”
“哦？还有别的麻烦？”晏殊追问道。
“没错，朝廷虽然派夏竦赈灾，却依旧让他负责六塔河，说明朝廷还想让黄河回归故道，几位前辈早就分析过了，这个方案不可行，勉强为之，只会后患无穷。”王宁安语重心长道：“我们无力扭转朝廷决策，却也要未雨绸缪。”
“如何未雨绸缪？”几位异口同声道。
“要给百姓找工作，不能指望着土里刨食，就围绕着捕鲸，发展出一个产业，足以安顿几十万人，让他们有活路，不至于沦为流民！”
只怕整个大宋，除了王宁安之外，谁也不懂如何发展产业，不过不要紧，一层窗户纸，一点就破。
首先要想捕鲸，要有船只，要有武器，要有船员水手，这就是第一批工人，鲸鱼运回来，进行初步加工，把皮肉分割，提取脂肪，这是第二批工人，接下来处理鲸肉，进行长途贩运销售，又是一批工人。
还有按照苏轼的建议，鲸鱼的骨头可以制成许多种饰品，比如手串啊、念珠啊、雕刻啊、摆设啊、甚至用在家具装饰上面，利润不会很高，又耗费很多的功夫。单纯从获利上讲，这样的行业叫血汗工厂，是要被臭骂的。
可是别忘了，眼下的灾民多数是老弱妇孺，又没有什么文化，能做什么？
打磨鲸鱼骨头，编织中国结，赚点辛苦钱，能填饱肚子，就满足了。
另外鲸须能制成弓弦，鲸鱼的颚内皮还可以熬出粘稠的鱼胶，是制作弓弩和马槊的材料，正好可以筹建一座军械作坊。
这就是王宁安的私心了，按理说王家是没资格打造武器的，需要什么，都要向朝廷购买。不但价格昂贵不说，而且军器监的质量也没啥保证。
王家有心成为一方霸主，就要像折家和种家一样，拿到铸铁权，能够自己制造武器，可这种权力绝非易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折家从唐末就崛起了，历史比赵宋王朝还雄厚，至于种家，是借着李元昊作乱，快速膨胀起来。
他们能自造武器，文官无话可说，朝廷也只能默许。
可王家凭什么自造武器？
大宋朝文治空前，换句话说就是管理严密，上上下下，水泼不透，那么多文官盯着，你敢随便瞎搞，纯粹活腻歪了。
不过老天爷都在帮忙，几十万的灾民无法安置，沧州地处边境，又是捕鲸，又是学堂，总需要人保护吧！
这时候以制造弓弩为突破口，谁也说不出什么，相反还只有支持。
也就是说，从此之后，王家能光明正大制造武器，离着土皇帝的目标，又迈进了一大步！
当然龌龊的心思，一定要隐藏在正大光明的借口之下，哪怕是欧阳修和晏殊，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一切为了灾民！
这是王宁安又一个响亮的口号，为此他又辛辛苦苦，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
……
“光知道耍些小人手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六艺学堂讲究经世致用，这不，欧阳修就抽出了一个下午，让学生们聚集在一起，探讨如何救济灾民。
率先发言的正是韩宗武，他面色严峻，声若洪钟，“天灾不断，是国有奸贼，只有清除奸党，刷新吏治。陛下敬天修德，臣子尽忠职守，百姓安居乐业，万民安康。自然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四方归附，直追尧舜治世。”韩宗武摇头晃脑，越说越高兴，“修德敬天，仁人爱物，尊奉圣贤，以民为本。这才是正途，而不是耍手段，用小聪明，纵使一时得利，也会后患无穷，我辈读书人更应该正道直行，坦坦荡荡，不知道山长和诸位先生意下如何？”
他虽然没有点名，可句句指向王宁安，谁能听不出来，包括韩维在内，都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揍他一顿，你丫的老是得罪王宁安干什么，没看到吗，鲸肉香水，那么大的一块肥肉都落到了曹家手里，咱们韩家可一点没吃到啊！
韩维生气，却也不得不承认，侄子的高论站在一个理字上，还真不好驳斥，反正他是想不出对策，只能干生气。
好在六艺学堂不缺高手，作为王宁安的头号粉丝，大苏第一个跳起来。
“韩师兄，你所言根本不值一驳！”
韩宗武一瞪眼睛，咆哮道：“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苏轼不甘示弱道：“你说敬天修德，仁慈爱民就够了。那黄河为何决口？诸位先生早就讲过了，是因为泥沙淤积，千年故道，早就不堪用了。韩师兄，你以为敬天祈福，老天爷就会把泥沙挖走？爱惜民力，就能让河水不泛滥？”
连着两问，韩宗武被噎住了，苏轼却不放过他，继续道：“王先生说知行合一，山长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的就是你这种空谈道理，乍听之下，惊为天人，仔细推敲，却狗屁不通的腐儒之论！”
“你！”韩宗武气得脸涨得通红，刚想反驳，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王宁安灰头土脸，手里提着一个大号木盒，气喘吁吁到了师生们中间。
展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块淡黄色的砖形物体，笑呵呵道：“各位同学，这是我给大家带来的礼物，每人一块，用得好再来啊！”

第127章 要盖一座城
众多的朝代，生活水平最差的或许有争议，可是论起享受，宋人绝对首屈一指。一般的城市之中，公共澡堂就随处可见。
而且还有专门的浴桶，只能容纳一个人躺着，一客一换水，比起后世的池子还要。稍微讲究一些的人还会用胰子和皂豆清除身上的污垢。至于朝廷的官吏，还有专门的面药和口脂，顾名思义，是防止面部和嘴唇干裂的。
王宁安在城里的时候，只要有空闲，就跑到澡堂泡着。
对宋人的享受精神，唯有一个大写的服！
六艺学堂同样如此，在山坡建造了十间房舍的专门浴室，一律采用石头建成，引入山间的泉水，天气冷的时候，有人专门烧热水，夏天的时候，就直接用泉水。
每隔五天，至少要沐浴一次。
如果哪个学生邋遢不洗澡，就会被派去扫厕所，体验一下臭气熏天的滋味。
如斯恐怖的惩罚，哪个学生敢不在乎。
一声令下，全都冲向了浴室，为了抢占好位置，有人还没进门，边跑边脱得光溜溜儿，幸好没有女学生，不然非被骂臭流氓。
大苏脱得最快，犹如脱缰野狗，一口气抢了两个好位置，慢吞吞的苏辙赶来，苏轼已经拔掉了竹管上的软木塞，清凉的泉水瞬间浇到头上，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学生浴室是不给池子的，一来站着洗快速简便，小孩子吗，还没有躺着享受的时候，二来人太多了，流动水清洗，干净卫生，不会传染疾病。
这不，身上浇湿了，拿起王宁安送来的肥皂，在身上涂抹一层，接着清水冲洗，泥垢汗水，随着泉水全都冲跑了。皮肤细腻干净，还有淡淡的清香。
“真是好东西，比胰子还管用哩！”曾布大声赞道，苏轼也跟着大笑着附和，“准是王先生弄出来的新玩意，先生就是厉害，我是五体投地！”
听到人赞美王宁安，韩宗武一肚子气。
刚刚的辩论还没完呢！
王宁安光会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根本不敢谈经义学问，偏偏有那么一帮傻瓜，看不透王宁安的真面目，真是可恨至极！
韩宗武匆匆洗净，就想去找苏轼，继续刚才的辩论。
正在这时候，浴室旁边的窗户，探出一个脑袋，冲着里面比了一下。里面的王宁泽连忙点头，也伸出小拳头。
“走你！”
王宁安轻轻抖手，一块肥皂划过优美的抛物线，而后沿着光滑的地面，快速向前。王宁泽扯着嗓门就喊，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谁的肥皂掉了！”
“快捡肥皂啊！”
他这嗓子一出，别人都迟愣，唯独韩宗武，他不喜王宁安，恨屋及乌，连送的肥皂也随手扔了，王宁泽一喊，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肥皂掉了，急忙转身低头，凑巧的是王宁安扔的肥皂到了他脚下，韩宗武一脚踩上。
接下来的就不用多说了，韩大公子被两个学生抬出来，脸也破了，鼻子也流血了，胳膊腿上都是伤，凄惨无比。
偏偏还有个火上浇油的，苏轼抓着两块肥皂跑出来，塞到了韩宗武的手里。
“韩师兄，咱们也算是捡肥皂的交情了，刚才的冒犯你可不许怪我啊，听到没有！”
韩宗武扭过头懒得搭理他，王宁安听到，差点笑喷了。
捡肥皂的交情！
亏你苏轼说得出来！
还真别说，后来大苏把这段写到了文章里面，还成为了一个典故，专门形容同学加兄弟的少年情谊，纯洁得不得了……
学生们用过之后，纷纷叫好，王宁安总算长出一口气。
他上辈子是个文科男，理化知识早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后来码字，不得不看一些用得上的，皂化反应算是他有限化学知识里面，比较重要的。
无数穿越前辈都弄过，也不用废话，差不多就是把小苏打倒入石灰浆，再把上面清澈的液体，也就是氢氧化钠倒入热油锅中，搅拌均匀之后，静等着肥皂产生就可以了。
多么简单的一个东西。
王宁安却足足用了一个月的功夫，才摸索出来，期间手背还溅到了氢氧化钠溶液，幸好只有一滴，不然手都废了。
从此之后，王宁安算是彻底有了自知之明，理化真不是文科生玩的。
能生产肥皂之后，另一项重要的商品，也就是蜡烛，王宁安干脆不自己动手了，他从难民之中找到了两个懂得做蜡烛的工匠，让他们来干。
大宋常用的蜡烛有牛油的，也有羊油的，上档次的还有植物油的，比如柏皮油，蓖麻子油等等。
不过这些东西，都比不上一样，那就是鲸脑油。
传说中的烛光晚餐不是点几根蜡烛就行的，正儿八经的烛光晚餐需要用鲸蜡，也就是从抹香鲸脑袋里面，提取出来的脂肪，经过凝固压榨之后，制成的蜡烛，根据传说，鲸蜡能够增加趣味，让男女朋友之间，气氛更浓烈、热情……总而言之，你懂的！
说来也是凑巧，王良瑾捕到了一头抹香鲸，王宁安早就下令，将里面的鲸油提炼出来，常温之下，鲸油是固体的，因此做蜡烛很简单。
找一根竹筒，钻一个小孔，能放进去棉线就可以，然后将竹筒劈开，把棉线放好固定，然后用漏斗把烧热的鲸油倒进去，静等冷却，把竹筒打开，一根蜡烛就出来了。
和后世差不多模样的蜡烛最早出现在唐朝，当时只有王公贵胄能用得起，到了宋代，蜡烛已经悄然进入百姓之家。
一根蜡烛从150文到400文左右，差不多相当于工人三四天的收入，寻常百姓除非有重要的事情，一般还是舍不得用蜡烛的，但是稍微有钱的人家，还有那么多宗室朝臣，豪商巨贾，他们用起蜡烛一点都不心疼。
制作东西，不是王宁安的长项，但是做生意他在行。
肥皂和鲸蜡，摆在曹佾的面前。
曹国舅搓了搓手，眼睛里面都是贪婪的光。
王宁安这小子点石成金的本事他算是领教了，送上门的发财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这回我家只要三，呃不，两成，两成就行，有多少都交给我们。”
王宁安呵呵一笑，“国舅爷，我怎么好占你的便宜。”
“无所谓，咱俩谁跟谁啊！”曹佾勾肩搭背，毫无形象道：“我的小财神爷，就咱们俩的交情，哪怕是月宫十二钗我都送给你。”
“月宫十二钗？那是什么玩意？”王宁安好奇道。
曹佾笑嘻嘻的，凑到近前低声说道：“那是我们家养的十二个歌女，实不相瞒，从八九岁就开始教她们读书，十几岁之后，学习乐器，眼下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只有十六，吹拉弹唱，笙管笛箫，无一不精，无一不会。你想谈诗论文，她们懂，你想歌舞畅饮，也能陪着你……我可告诉你，有人出十万贯，想要讨一个过去，我家里都没点头。到咱们兄弟这儿，你只要开口，十二个全都送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国舅爷把他的胸脯拍得震天响。
王宁安一阵恶寒，十二个啊，想摧残未成年人啊？
且不说收了这份礼，以后就被曹家吃得死死的，光是十二个妖精，就能把自己榨干了。眼下自己才十四，别弄得二十来岁就一身病，英年早逝可亏大了。
“国舅爷，你丫的就不能高尚一点吗！”
王宁安勃然大怒，直接告诉曹佾，分成还是五五分，不过王家的这一份还是要折成粮食，路上的消耗全部曹家负责……
说完之后，王宁安就把曹佾轰出了自己的书房。
重新坐回椅子，王宁安闭目养神，突然多了一个人影，高挑匀称，充满力量和美感，正是杨怀玉的妹妹杨曦，倒是提过联姻，只是总觉得别扭……王宁安又甩甩头，人影终于变化了，这回是个温文尔雅，满身书卷气的女孩子，清新脱俗，举止淡雅，娴静得好像是一朵月季花。
她是谁啊，在哪里见过……
王宁安猛然想起，这不是苏老泉的闺女，大苏和小苏的姐姐，听说叫苏八娘，天可怜见，王宁安只见过她两三面，怎么会满脑子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长大了？开始想入非非了？
王宁安连忙低头，仔细看了看，貌似本钱还不小，日后的幸福不会远了吧……这几天王宁安痴痴傻傻的，没事总是失神，弄得好些学生都有意见了。
老欧阳更是把王宁安叫去，狠狠批评了一顿，让他用心讲课。
不过学堂的事情说完，老欧阳立刻和颜悦色起来。
“二郎啊，你的几项生意都运转起来了，粮食也到了，这段时间，差不多有十万灾民涌入沧州，包大人那边还希望你拿个主意，该怎么安顿？”
“这个很容易！”
王宁安难得打起精神，“醉翁，我估计咱们要建一个二十万人的城市。”
“什么？”欧阳修的声音都变了，“用得着那么多人吗？二十万人，黄河以北，除了大名府，就没有二十万人以上的城市了！二郎，你没有说笑话吧？”
“当然没有，捕鲸的水手船员，要两千人吧，码头工人，造船工匠要三千人吧，运输工一千五，做肥皂的五百人，做蜡烛的五百人……”
王宁安一项一项算着，欧阳修仰着头，默默加总，最后老夫子彻底惊呆了，貌似还不止二十万人，真是大手笔！

第128章 六艺学堂的实践课
大宋的汴京，拥有无数的光环，人口最多，经济最繁荣，规模最庞大，市容最整齐，文化最兴旺，娱乐最丰富……有最良心的下水道，有彻夜不眠的夜生活，一个看门的小官甚至都比蛮夷之地的国王过得舒服。
如此多的美誉，加在汴京，让这座城市光彩万丈，光耀千古……只是王宁安很不欣赏汴京，算一算吧，汴京都是什么人撑着？
首屈一指的是皇帝和老赵家的宗室，然后是宫里的太监，世袭的勋贵将门，还有满朝的高官，天下各地的学子，以及号称几十万的禁军。
这些人加起来，还有他们的家眷，至少占了汴京常住人口的八成。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创造财富！
换句话说，汴京的繁荣完全是建立在吸纳整个帝国血液的基础上，里面的人负责分配财富，消耗财富，却不生产财富。
汴京就像是一座云端的城市，繁华却没有根基，一切都靠着外面供给，却不创造任何东西。面对铁蹄践踏，丝毫没有战斗力，天门洞开，城中的天之骄子都变成了野蛮人的奴隶，繁华的图景被撕得七零八落。
王宁安心中的城市不应该是这样，一座有生命力的城市首先要有产业，有强悍的创造财富的能力，提供优质商品，而不是单纯的消耗。
他规划的沧州，首先是捕鲸，这是城市的根基。初期要有20艘捕鲸船，每一艘按100人计算，这两千人就是沧州的工蜂，负责采集花蜜，提供城市发展的动力。
站在一处礁石上面，王宁安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这一片就是码头，需要立刻平整土地，建设船只停靠的避风港，还要一个修船的作坊，至于造船，等到招募到工人再说。”
离开码头，就是交易市场，捕捉的鲸鱼在这里分割销售。
穿过市场，就是一片作坊，负责腌制鲸肉，熬出鲸油。紧挨着鲸油作坊，就是制作蜡烛和肥皂的区域。
生产出来的东西包装好之后，就由车队运走，分销各地。
整个流程，就是新城市的中轴线，也是财富创造线！
在城区的北部，有办公的衙门，生产弓弩的军需作坊，还有缝制衣服铠甲的工场，以及学堂，医馆，庙宇等等建筑。
城区的南边，主要是酒饭茶肆，青楼书馆，总而言之，是给出海渔民提供放松休息的地方，外地来的商人也可以到城南放松娱乐，洽谈生意。
北部办公，南部经商。
这就是未来城市的大格局，为了保卫城市的安全，在西门外设立大营，驻扎人马，南部建立一道外城，保护从四周乡下过来的小商小贩。
整个城市并非四四方方，规矩森严。坊市绵延，工场作坊星罗棋布，别具匠心。
“二郎果然是有大丘壑！”
欧阳修不停赞叹，只是老夫子忧心忡忡，“这么大的工程，花费可不少，老夫却没见你着急，莫非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不成？”欧阳修自己都笑了。
王宁安一拍胸脯，“点石成金不敢说，但是有很多人捧着钱找上门，是吧？韩老哥！”
韩维凑过来，笑着说道：“为了救济灾民，我们韩家不辞劳苦，愿意出钱50万贯，协助二郎，尽快把码头建起来，时间不等人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只是过去一年多，怎么不见你们韩家出钱救济？还不是看到有利可图？
欧阳修猜的不错，王宁安已经将河北东西两路的蜡烛和肥皂的代理权交给了韩家，顺便还在码头划了一大块土地给韩家。
光是蜡烛和肥皂，一年就有几十万贯的收入，而码头运作起来，更是寸土寸金，韩家以往都把功夫放在了土地上面。拼命兼并土地，收取租金。
自从和王宁安混了之后，烈酒走私，白砂糖，捕鲸……哪一项的利润都远远超过收地租。虽然韩家还是迷信土地，但是却也更看重商业利益，这一步就是韩家转型的关键！
韩家如此，曹家更不会落后，他们圈占了更大的一片，甚至准备组建自己的捕鲸船队。除了他们之外，早先和王宁安走的很近的杨家也动作了，他们拿出了二十万贯，也要分一杯羹。
还没怎么样，王宁安手上的启动资金就差不多150万贯，欧阳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百姓常说赚钱难，朝廷岁入不少，开支更大，年年闹亏空，跟无底洞似的。
怎么王宁安就有聚财的本事，貌似这小子从来不为钱发愁，真是邪门啊！
“这就是把握商机！”
王宁安给欧阳修上起了经济课，“我大宋不是缺钱，是缺少投资的机会，有钱人宁可把铜子埋到地下，也舍不得拿出来。而我，恰恰给了他们投资机会，鲸肉卖得好，各种衍生品层出不穷，眼看着是暴利，谁都想插一脚。我是害怕泡沫，才严格控制投资人的资质，信不信，只要放开了，还有十倍的人捧着钱，嗷嗷叫着，要送给我呢！”
欧阳修很讨厌王宁安嚣张的样子，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真不是吹牛，至少他的同僚门生就不止一次写信过来，想要参与其中。
“算你能耐，赶快把城建起来，安顿灾民吧！”
“醉翁，你又错了，城可不是我吹口气就能来的。”
“那你还要怎么样？”欧阳修怒道：“你不是有钱有粮了吗？”
一听这话，王宁安心中好笑，醉翁又糊涂了，他完全想不到建一座容纳二十万人的大城市是何等庞大的工程，那点钱和粮食，勉强就是个首付，后面还有按揭呢！
“这是给灾民建的城，未来他们也要在城市谋生，付出点汗水，没有问题吧？”
欧阳修瞳孔紧缩，疑惑道：“你是想让灾民当工人？”
“没错。”
欧阳修立刻警觉起来，“二郎，夏竦也是这么干的，老夫听说六塔河饿死了不少民夫啊！”
“哈哈哈，醉翁，灾民在我的眼中，是日后创造财富的工具，在夏竦的眼里，是维持他相位的工具，同样是工具，其中的差别醉翁肯定清楚。”王宁安自信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灾民的。对了，咱们六艺学堂不是要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吗，眼下就是个很好的实习机会，怎么样，醉翁可舍得把你的宝贝疙瘩儿交给我？”
……
到了六艺学堂只有几个月的功夫，苏轼却舍不得离开了，这里真是太有趣了。除了丰富的课程之外，还有马术、箭术、游泳、武术、相扑……能想到的东西，应有尽有。苏轼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有兴趣，短短的时间，已经成为学堂的明星人物，深得几位老师的喜爱。
儿子出名，苏老泉都老怀大慰，脸上有了笑容。
这不，学堂又来了新任务。
暑期实践：诸位同学们，你们一定都以为自己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只是缺少施展的舞台。古往今来，怀才不遇的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他们何其不幸，一辈子都没有兼济天下的机会。恭喜你们，有幸加入了六艺学堂，学堂将提供给你们最为宝贵的实习机会。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可以自愿报名，凡是觉得可以胜任，都能得到一块土地，上百名灾民，你们的职责就是把他们安顿好，让他们有一个新家。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报效朝廷，牧守一方，乃至宰执天下，从这里开始！
同学们，王老师在呼唤你们！！！
如此个性十足的文字，更加个性十足的内容，不用问，一定是出自王宁安之手。
既然要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不实际做事怎么能行！
只可惜士人一直寒窗苦读，哪怕通过科举，也只是证明他们经学过人，才华横溢，至于办事的本事如何，谁也说不好，历史上高分低能的进士比比皆是。
这不，王宁安为了六艺的学生，创造了宝贵的实践机会，亲自组织百姓，建造一个坊，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建房子太累了，大热的天，能晒破皮，还要管好些百姓，其中不乏刺头儿地痞，绝不轻松。不参加最好，听五叔的，就说家里长辈想你了，回家待些日子再过来。”韩维循循善诱，劝自己的侄子放弃。
韩宗武似乎没有听得进去，闷头看着告示，仿佛要吞下去似的。
“他呢？”
“谁？王宁安啊？”韩维随口道。
“嗯，他干什么？”
“当然是统筹全局了，城区设计图是他做的，分工落实也是他安排的，我们这些人都听他的调遣。”
“哼！”
韩宗武的拳头攥紧了，拧着眉道：“他能统筹全局，我连一个坊都建不好？”
韩维看着气鼓鼓的侄子，叹道：“不好比的，王宁安聪慧过人，手段非常。你光念过十三经，只学了些圣人道理，那个……不能当饭吃的。”
又被鄙视了，我这么有个假叔叔！
“一窍通百窍通，就不信做不好！”
说完，他抓起毛笔，在告示下面愤然填上了名字，气势汹汹就去报名了。他走后从屏风后面，王宁安迈着方步走了出来，笑呵呵道：“我终于发现你侄子的一个优点，不服输，很好！”

第129章 韩宗武的妙计
金鞍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金冠箭袖，面白如玉，粉嫩欲滴，星眉朗目，齿白唇红，就跟贾宝玉从二次元走出来一样。
还真别说，这位贵公子的小日子比贾宝玉还潇洒呢！
他就是晏殊晏相公的第七个儿子晏几道，老来得子，晏殊把这个儿子宠上了天，鲜衣怒马，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这不，去岁他愣是一个人跑到江南转了一圈，流连山水之间，一口气做了二十几首词，深受江南士人的追捧，好些歌姬行首争相一睹小晏的风采，玩得别提多高兴了。
等到转头去找父亲，才知道晏殊到了六艺学堂，他就带着仆人，找了过来。
一见父亲，晏几道十分欢喜，叽叽咋咋，把江南的见闻说个不停，晏殊只是抓着胡须，含笑听着，和寻常的慈父没什么区别。
说了好半天，口干舌燥，晏几道啃了两块西瓜，把瓜皮随手一扔，又突发奇想，埋怨道：“父亲，你来学堂教书，怎么不告诉孩儿一声，让孩儿也来读书，能增长见闻，还能孝顺父亲。”
晏殊愣了一下，突然摇头一笑，“你的孝心爹知道了，想陪着为父也行，只是六艺学堂，怕你考不进来，即便考上了，也没法毕业。”
“我不信！”
晏几道一下子蹿了起来，“爹，孩儿自小读书，十三经烂熟于心，诸子百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斗鸡走马……呸呸呸，最后的不算。”晏几道叉着腰，挺起胸膛，不服气道：“你说，孩儿哪一样不行？”
晏殊看了看跳脱乖张的儿子，暗暗摇头。
他又七个儿子，前面六个都先后入仕为官，唯独幺子，才华横溢，从小就舍不得管教，一味骄纵，弄成了这个样子。
但愿凭着自己的威望和家业，能保这小子一生平安富贵吧！
晏殊也不指望儿子能有什么出息，晏几道却一点不服气，六艺学堂的人能比他强多少？简直笑话！
“行了，你要是心中不服，爹就带你去看看。”
晏殊换了身袍子，就带着晏几道，出了六艺学堂不远，前面就是一大片工地，满是忙碌的身影。
晏几道来的时候，经过这一片，他只当是寻常百姓，想不到竟然还有六艺学堂的人，好奇心驱使，他也不顾尘土泥水，跟着老父，到了工地中间。
“小心点，不要磕碰了。”
晏殊不停提醒儿子，工地有严格的规矩，用布条、树枝、草棍分成一个个大小相仿的区域，中间的空地是道路，一个个方形的区域就是坊市。
百姓们正搬运着砖石木料，好像是一个个蚂蚁，有条不紊。
晏几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十分好奇，一双眼睛到处乱转，他发现有个年轻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身形很淡薄，却扛着一截很粗圆木，正快步走着。
小脸蛋晒得紫红，脖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皮，翘了起来，被晒得很惨。
晏几道注意到了他脚下的靴子，好奇道：“爹，他好想不是普通百姓吧？”
晏殊难得一笑，“你还怪有眼力的，他叫韩宗武，是河北的韩家的人。”
“什么？”
晏几道差点吓死，河北的韩家那可是鼎鼎大名，比起他们家更胜一筹。韩家的公子晒得漆黑，跟着一帮老百姓干糙活儿。哪怕想象力再丰富，也猜不到。莫非是被贬出韩家了？故意给小鞋穿？
晏几道想入非非，晏殊沉着脸道：“别胡思乱想，为父也是惊讶啊，真没想到，韩小子居然撑下来了！”
……
自从实践提出之后，六艺学堂有几十个学生报名，韩宗武自然是其中之一，他深信自己读的圣贤书，不就是盖房子吗，有什么难的，小爷手到擒来！
带着满腔的热忱，谁知道第一天就碰壁了。
韩宗武兴冲冲带着人去领砖石，负责的人是他叔叔韩维。韩维给他批了两万块砖头。韩宗武当时就傻了，他要负责20户百姓的住所，平均一户1000块，傻瓜也知道不够用啊！
“五叔，你，你怎么能……”韩宗武说不下去，可神色之中，满是埋怨。
韩维哼了一声，“小子，你以为我欺负你啊？好好看看，每家都是1000块砖头。砖是烧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砖窑那边日夜赶工，可就生产出这么多。”
韩宗武傻眼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砖头，怎么建房子？
见侄子急得乱转，韩维还算心疼他。
“你记着，1000块砖头盖房子是不够了，但是做地基还是可以的，等以后砖烧的多了，再换成砖石的也可以。”
得到了叔叔的指点，韩宗武只好垂头丧气，带着百姓把砖头运回来，就开始了施工。
他存心在所有人面前一展身手，故此是急匆匆赶工，片刻不停。
过了五天，别人才开始动作，他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韩大公子这个美啊，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负责检查的苏洵看了一眼，就告诉韩宗武，赶快拆了，从头来过。韩宗武哪能服气，就质问原因。
苏老泉白了他一眼，“房子地基挖好之后，要放入沙子，还要沉积三天，等沙子结实了，才能垒砖，不然地基不稳，房子是立不住的。”
见韩宗武还不服气，苏老泉让人提了几桶水过来，顺着砖墙倒下去，地下冒出了许多泡泡，没有多大一会儿，地基就下沉了，砌好的砖头也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缝。
韩宗武简直欲哭无泪，费了好大劲儿，弄出来一个豆腐渣工程！这要是建好了，遇到雨水，房子就塌了。
他再自负，事实摆在眼前，韩大少爷也不能不承认。
只好把砌好的砖头拆了，重新铺好沙子，每隔一个时辰，浇一次水，等到三天之后，才开始垒砖，这时候别的人已经砌墙了。
起了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
满腔的热情，都被一盆冷水浇没了。
韩宗武又气又恼，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别人，砖头做的一圈地基打好，上面就要用河泥晒成的土坯垒墙。
拼命想要追上别人，韩大少爷又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垒墙，好不容易又赶上来了，他刚想喘口气，又赶上了一场暴雨。
骤雨初歇，天上还有一道绚烂的彩虹，别的人都清理积水，准备干活了。韩宗武到了自己的工地，彻底傻眼了。
他催的太急，土坯没有晒干，内里十分松散，一场暴雨下来，他建的墙倒了三分之一，遍地都是泥水。
连着两次打击，韩宗武彻底傻眼了，别说率先完工，能不拖后腿就行了。
那一天晚上，韩宗武在宿舍外面的大柳树下，头顶着一轮弯月，哭得稀里哗啦，天昏地暗。
“唉，谁也不是生而知之，你也不用太在乎，大不了这次不作数，没事的。”韩维站在侄子的身后，低声安慰道。
韩宗武抹了一把泪，不甘心道：“那王宁安呢？他怎么指挥修那么大的城市？侄儿连几个房子都弄不好？难道他，他像那些先贤一样，生而知之？”
“你啊，就是太犟了，非要和王宁安争个短长！”韩维叹口气道：“王宁安也并非生而知之，这些天光是民夫口粮的数目，他就修改了三次，最初是七两，后来改成五两，昨天又变成三两基本口粮，加上绩效奖励。王宁安能用心钻研，不断提高调整，一句话，他愿意学，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我也愿意学！”
韩宗武突然来了精神，“对，王宁安也是学出来的，我，我也一样！”韩大公子疯癫了一般，不停念叨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从第二天开始，他变了个人。
干活的时候，向上了岁数，经验丰富的民夫讨教，中午吃饭的时候，捧着碗跑到别的地方，去观察人家怎么施工。
他跟着民夫和泥、砌墙、扛木头、做房梁……不管多脏多累，他都亲自上手，一个来月的功夫，晒得跟非洲来的，皮肤掉了好几层，胳膊腿上满是淤青的伤痕，一双手也粗糙无比。
韩维下巴都掉下来了。
大侄子啊，你可别犯傻了，赶快回家吧，要是让你爹看到，非撕碎了我不可！
韩宗武毫不在乎，微微一笑，“我爹不会生气的，爷爷也不会，韩家的人，能享受锦衣玉食，也能吃得了苦菜根，小侄知道我在干什么。”
说完，他转身又去忙了，看着侄子单薄的身影，韩维真的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我的侄子吗？
难道见了鬼？
……
终于，二十户的民房完全，其他学生或早或晚，也都差不多完成了，期间还有几个中途退出的。
不管怎么说，韩大公子坚持到了最后。
距离让百姓入主的日子越来越近，几处坊市却闹了起来，苏轼那边有人被打伤了，曾布那边也有人被打断了腿。
大家凑到一起，互相询问，原因很简单，就是建材有限，有的房舍建得好，有的建得匆忙，有的位置优越，有的周围逼仄……总而言之，谁都想要好的，冲突就在所难免。
说了半天，都一筹莫展，苏轼突然看到了韩宗武，想起两个人的交情，就嬉皮笑脸道：“韩师兄，你那边怎么样？没人争抢吗？”
“没有，我安排了四个监工。”韩宗武淡淡说道。
曾布立刻好奇起来，不解道：“我也安排了监工，可是好多人都说监工不公平，还把监工给打了，韩师兄，你是怎么做的？”
突然韩宗武淡淡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让监工最后挑选房子而已！”

第130章 大写的服
苏轼、曾布几个脑筋都不慢，可毕竟年轻，一时没反应过来，带着儿子过来的晏殊却眼前一亮，老相公突然浑身震颤，连胡须都跟着摇摆。
晏几道吓了一跳，“爹！”
焦急的呼唤，让晏殊猛然惊醒，他感叹赞道：“如此妙计，老夫为官几十年，竟然都想不出来，真是惭愧，惭愧啊！”
每个参加实践的学生，都分到二三十户左右，差不多够一条胡同的样子。说多不多，可是说少也不少。
百十口人，难免争抢冲突。假如砖瓦木料充足，敞开了用，或许也没有问题。可眼下缺口巨大，有限的资源，该怎么分配，学问就大了。
试问谁不想住好房子，但是把材料用在几间好房子上面，别的房子就没法住人了。这是个很艰难的平衡，书本上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苏轼想到了劝说，和手下的百姓反复讲道理，让他们以大局为重，别光想着自己，也要想着别人。
曾布想的是派遣监工，把所有人都看管起来，谁敢多往自己家用木料砖石，就会严惩不贷。曾布生平第一次下令，用鞭刑惩罚民夫。
虽然只有区区十鞭子，却打得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曾布的心不停紧缩，他在好几天之内，都不敢去和民夫们对视……稚嫩的心，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权力！
相比他们的劝说和威慑，韩宗武平和太多了。
二十户人家，每五户选出一个监工的，负责监督其他人施工，出问题一样要惩罚，这和曾布没有多少区别。
只是在最后的分配上面，负责监工的，被安排到最后一个选择房子。
前面四户，不用问一定会把最好的房子选走。如果用料不平均，干活不细致，最后剩下的一定是不能住的危房。
所以，负责监工的要想尽办法，确保五家的房舍用料是一样的，谁也占不到便宜，他们才能拿到合格的房屋！
苏轼和曾布的方法，都是把他们置于和百姓对立的位置上，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严刑峻法，都是逼着老百姓服从命令。
可韩宗武的主意完全不同，他把自己摘出来了，手下的百姓分成了两部分，他们互相牵制，最妙的是让有权的后拿，没权的先拿，这样一来，有权的监工想要不公平做事都不行了。
真是巧妙绝伦啊！
晏殊的脑子快速转了转，一下子就联想到朝廷上面，宋代广建仓库，储存的粮食不可谓不多。但是每逢灾年，都会不够用，监守自盗的情况频频发生，防不胜防……
历代的思路都是查出了窃取粮食的，严厉处置，可如果换一个思路，哪个仓库没有丢失，粮食保管得最好，就能得到丰厚的奖励。
这么一来，各地的粮仓会不会情况更好……到底是当过宰相的人，晏殊只觉得豁然开朗，思维一变，困扰多年的难题迎刃而解，痛快，当浮一大白！
兴奋之下，晏殊主动走了过来，几个年轻人连忙起身行礼。
晏殊主动把韩宗武叫过来，看了看黑瘦的小脸，忍不住点头赞叹。
“很不错，就凭你刚刚的奇思妙想，假以时日，绝对是宰辅之才，韩相公有福，韩家有德，英才辈出，真是让人好生羡慕。老夫的几个犬子，差得太多了。”
晏殊说完，还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晏几道嘟着嘴，不以为然。
韩宗武倒是诚惶诚恐，连忙羞愧道：“相公误会了，这主意不是学生想的。”
“哦？那是谁？”
“是，是王先生！”
三个字吐出来，韩宗武仿佛去了一块大石头，神色之间，轻松许多。
“前些日子，出了一件事。工地上，负责做饭的民夫和前来吃饭的打了起来。”
苏轼眼珠转了转，连忙说道：“我想起来了，吃饭的人说做饭的不公平，私藏饭菜，还故意欺负人，给的米饭只有半碗，根本吃不饱，听说打伤了好几个人呢！”
韩宗武点头，“当时王先生在场，先生了解缘由之后，就下令让做饭的提前平分好饭菜，其他民夫过来拿取，最后剩下的才是做饭的人吃的。”
曾布也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听说从此之后，每一碗饭都分得公平合理，很少有冲突了……哎呦！”
他猛地一拍脑门，追悔莫及，就在眼前的办法，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其他几个学生也是懊恼不已，顿足捶胸。
晏殊呵呵一笑，“这种主意，果然是王二郎的风格，不过你能用心琢磨，把先生的办法娴熟运用，也是很了不起。”
得到了晏殊的夸奖，韩宗武脸色涨红，低下了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大嘴巴苏轼沉默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
“我说韩师兄，你不地道啊！前些日子你还说王先生的手段都是小道，不值一提。你忘了义正词严，高谈阔论了？这才多少日子，你怎么拿王先生的办法用了？”
韩宗武这个气啊，你上次还说捡肥皂的交情呢，人艰不拆啊！
让大苏一闹腾，其他的小伙伴都跟着起哄，韩宗武别提多尴尬了。
“好了，我承认我是混蛋！”
韩宗武黑着脸，深深吸口气，诚恳说道：“以往的韩宗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以为天下的事情都在心中，自己有多了不起，什么都能做成！王先生的实践太好了，这些日子我就不断思索，人世间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有意思，晏殊笑道：“你仔细说说。”
“是。”韩宗武道：“就拿救灾来说，以往学生以为不顾百姓死活，就是昏官，就是错的，不辞辛劳，救活每一个百姓，就是好官，就是对的。可实际做起来，学生才知道，许多时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顾此失彼。真正难的是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干成最多的事情，取得最大的效益！”
韩宗武不无感叹说道：“王先生在上算学课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这些道理，只是学生愚钝，不能领会先生的苦心，反而时常出言，诋毁先生，每每想到这里，学生羞愧无比，无颜去见先生。这几年的圣贤书都读错了，顶不上先生几个月的教诲，真是愧煞人也！”
韩宗武蹲下了身体，把脑袋埋在胸口，不敢抬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陷入深思，莫非真如韩宗武所说，圣贤的学问都错了？这话也太颠覆了，谁也不愿意承认，可仔细想想，自从参与实践以来，还真是王宁安教的那些比较有用。至于孔夫子、孟夫子、大夫子、小夫子，通通不灵了，真是怪哉啊！
他们集体反思圣贤，唯独晏几道没有受到王宁安的影响，还算“三观正常”，他忍不住站出来。
“就凭一件小事，你们就怀疑古圣先贤，真是不知所谓！”晏几道大声责备：“韩公子的妙法，不过是耍心机，玩手段而已！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假如所有百姓都这样满腹心机，处处算计，不肯吃亏。这天下岂不是小人遍地，哪里还有君子立锥之地？你们要的是这样的天下吗？”
晏殊没想到，儿子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
究竟谁对谁错，就连老相公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了。
“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前一步太快，后一步太慢。做事情本就需要拿捏分寸，你们说的都没有错。”
最佳“和泥奖”获得者，王宁安发表感言，他是这么说的。
“圣人之道是让我们正心，把天下苍生，把江山社稷，家国天下放在心里面。做事不能光想着自己，尤其是入仕当官，操纵权柄，有三分想着自己，要拿出七分想着职分和百姓。你们见到灾民，心怀同情，不辞劳苦，让灾民安居乐业，这就是圣人教化之功，这就是学习圣贤之学的意义。可光有好心不够，老百姓有句话，叫越帮越忙，找不到方法，只会把好事弄坏。六艺学堂的经世致用，就是教给大家做事的本领，让你们不光有一颗善心，还要有做事的能力，事有从经，也有从权，这就是学堂希望教给你们的东西。”王宁安笑呵呵说完。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尤其是韩宗武，不停念叨，“从经，从权，从经，从权……我懂了！”
他一躬到地，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服！
“先生所传，学生一辈子受用无尽！”
韩宗武不但解开了之前的别扭，还变得比苏轼更狗腿。接下来的日子，他是亦步亦趋，恨不得把王宁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拿来反复咀嚼，奉为圭臬。
学堂里面，民夫中间，谁敢说王先生一句坏话，他都能冲上去拼命！
六艺学堂有致仕宰相，有文坛盟主，有诗歌第一人，还有散文大家……不过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王先生的一根指头。
仿佛为了佐证韩宗武的看法，在王宁安的主持之下，一座庞大的城市雏形出现了，第一批灾民进驻崭新的房舍，第一座作坊开始运转，第一家店铺营业……
一切都欣欣然，生机勃勃。
自从四五月份以来，陆续涌入十多万难民，其中三万人已经搬到了城中，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其他人在入秋之前，也会陆续搬进来，安居乐业。
不只是灾民，河北各地的商人，京城的商队，全都云集新城，热闹的劲头儿，简直让人忘了去年可怕的水灾……

第131章 皇帝仁慈，相公狠辣
两个月的实践结束了，六艺学堂的小子们要重新上课了。
回望着茫茫的建筑群，粗糙杂乱，连个城墙和护城河都没有，但在他们的眼中，却远胜过东京汴京。
“真舍不得回学堂啊！”苏轼感叹道。
曾布也说道：“是啊，这些日子我们学到的东西，远胜数载苦读。对了，先生，以后还有没有实践了？”
他问到了关键，大家伙屏息凝神，盯着王宁安。
那股热情，都能把人融化了。
要是敢说没有，这帮小子都能反天！
“建城是第一步，下面有收税，还有刑名、教化、仓储、商贸……不一而足，实践的机会绝对有……不过，你们必须下功夫，把经学念好了，只有考核通过，才有资格参加实践。”
“啊！还要学那些玩意啊！”
苏轼先哀嚎起来，“先生，你不是说圣人微言大义是正人心用的，你看看，我的心很正了，还是让我多做点有趣——不，是有意义的事情！”苏轼讨好道。
王宁安不为所动，“你要是能让朝廷改变科举的考试内容，或者让令尊放弃望子成龙的念头，只管留在新城，我是无所谓。”
两个条件，纵使苏轼有惊天才华也没有半毛钱用处。
朝廷那边不说了，光是苏老泉那一关就过不去。
大苏灰溜溜低下了头，“就当我没说。”
韩宗武倒是欣然接受，“从经从权，朝廷规矩如此，我们无力改变，就只有适应，先生，我说的对吧？”
王宁安比了一个大拇指，韩宗武得意洋洋。
……
对苏轼、韩宗武他们来说，不过是参加一场特别的实践，很有趣，很值得回味，仅此而已，但是对于河北的灾民来说，却是一枚重磅炸弹！
第一批三万人入驻，陆续十几万人进入，仅仅是沧州一地而已。
包拯也是人所共知的干吏，他负责瀛洲府，治下出了沧州之外，还有十个县一个州，包黑子玩不出王宁安这么多花样，但是他比王宁安更肯干。
亲自率领百姓开垦荒地，又和王家协商，由王家提供甜高粱的种子，到了秋天之后，所有高粱杆只能卖给王家，而且还要拿出两成收入，作为借种子的费用……面对不平等条约，包拯没有再什么，实际上能种上一茬庄稼，还能有收获，不管是什么，都要偷着乐了。
在包拯的努力之下，瀛洲各县一共安置了十五万灾民，加上沧州，总数突破三十万，占了河北所有灾民的一半。
七月末的时候，包拯将救灾情况上报朝廷，顿时激起千层浪。
不说别人，赵祯喜悦不已，下旨褒奖包拯。
而且皇帝陛下也心知肚明，真正的功臣是王家，他决定送给王家一份厚礼，这份礼物果然非比寻常，当送到沧州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到了码头上，翘首以盼，当看到点点白帆，居然有人哭泣了。
没错，赵祯送给王家的就是船只！
一共十艘海船，最小的约合后世300吨左右，最大的一艘有800吨。
这十艘船只都来自密州，也就是三伯王良瑾昔日经商的地方。
密州的位置大约在青岛附近，是北方唯一的市舶司，商贸繁荣，各地商人不计其数。只是由于走私猖獗，加上辽国的原因，密州市舶司时而松懈，时而严格，起起落落，波动非常大。
近几年因为西夏崛起，西北压力巨大，物资紧缺，价格飞涨，为了防止物资外流，密州的管理空前严格，弄得好些海船都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停靠在码头，忍受风吹日晒。
王宁安利用两个月一次向赵祯汇报的机会，仔细介绍了对新城的构想，他只想得到许可就行。
哪知道赵祯一连看了三遍，把关键的东西都刻在了脑子里。
“灾民的希望在新城，新城的希望在捕鲸！”赵祯睿智地洞察了要害，他感叹道：“朕躬德薄，无力救济子民，可是朕也不能袖手旁观，捕鲸需要船只，需要床子弩，陈伴伴，你去想办法，把宫中名下的船只拨给王家，再给贾昌朝一道命令，让他拿出二十架床子弩给王家……还有，王家不是希望有一座弓弩作坊吗？朕答应他们，朕还答应他们增加一座军械作坊。告诉王良璟，替朕好好保护灾民，不许有闪失。”
船只到了，王良瑾跑到船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乐得巴掌拍不到一起。
“宁安，至少八成新，这船可真结实，也够大。”王良瑾拉着王宁安到了甲板上面，踌躇满志道：“看见没有，前后各装一架床子弩，这么大的船只，能一次装两头长须鲸。宁安，我准备在船舱里面，就初步分割鲸肉，提炼鲸油……”
说起来上次出海，也算是王良瑾幸运，他们没走多远，就碰到了鲸鱼，而且大块头儿还没有防备，他们轻松带回了两头鲸鱼。
以后经常出海，运气就不会一直这么好。而且鲸鱼也会学聪明的，他们必须出海的时间更长，航行的海域更远，同时危险也更大。在新城规划船厂，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谁知道赵祯直接送来了十艘大船，让王宁安的计划大大提前。
经过十天的赶工，床子弩装好了，三伯也招募到足够的水手，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和祝福，他们再度杨帆出海，追踪鲸鱼群去。
……
同样是救灾，和沧州这边成果斐然形成鲜明对比，夏竦实在是乏善可陈。
相比之下，夏相公更关心六塔河，只要修通了六塔河，把黄河水引回故道，重新恢复天险，保护京师，他就是拯救大宋的功臣，至于那些想掀翻自己，取而代之的后辈，做春秋大梦去吧！
老夫也是你们能算计的！
随着六塔河工程的快速推进，夏相公信心十足。
偏巧在这时候，王宁安弄出了一个捕鲸救民的戏码，欧阳修、晏殊、包拯、余靖，这些人都跟着摇旗呐喊，大造声势。说什么救灾之功，天下少有。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不就是几十万老弱妇孺吗？就算不救又能如何？
当务之急是黄河，是关乎大宋社稷安稳的天险，连轻重都分不清，还装什么忧国忧民。
夏竦鄙夷这些人，可是当赵祯赏赐包拯，送给王家十艘大船，却没有给夏竦任何安慰，圣意昭然！
陛下是责怪自己，救济灾民不利啊！
何止是赵祯，朝堂之上，御史言官，和夏竦不睦的那些人，趁机兴风作浪，攻击夏相公不顾百姓生死，麻木不仁，应当立刻罢免，严惩不贷。
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夏竦没法老神在在了。
他把最心腹的学生兼部下郑骧找过来，“唉，朝廷的事情老夫就不过说了，你看看该怎么办？能不能两全其美？”
郑骧咧着嘴苦笑，“师父，现在六塔河到了收尾的时候，有二十几万民夫日夜赶工。如果把粮食调拨给灾民，六塔河的工期就要拖延，一旦年内不能引黄河回归故道，弟子担心，麻烦会更多。”
他说的都是实情，夏竦哀叹一声。
“老夫岂能不知，可是从四月份开始，救灾的粮就断了，指着鱼虾、虫蛇、树叶、青草，维持不下去了。再没有粮食，就要饿死人。老夫只怕看不到六塔河修成的那一天，就要被拉出来祭旗，消解民怨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宁安和包拯做得越好，对夏竦的压力就越大，一个地方知府，一个没有正式当官少年，都能解救一半灾民。
夏竦入仕几十年，身为宰辅，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去死，摸摸良心，就不羞愧吗？
不知不觉，王宁安已经把夏竦逼到了墙角。
不管灾民要完蛋，管了灾民，耽搁了六塔河，也是要完蛋！多年的老司机被新手压着打，夏竦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见师父左右为难，郑骧凑到了近前，低声道：“王宁安他们也是胡来，建城安顿灾民，他们忘了，根据澶渊之盟，沧州是不能修城池，堡垒，只要……”
没等他说完，夏竦突然勃然大怒，声色俱厉。
“你是什么意思？莫非让老夫借助辽国的压力，把王家救灾的努力给废了？”
郑骧从没见过师父那么吓人，连忙说道：“弟子，弟子只是觉得，他们的作法不妥当，会，会给朝廷带来麻烦。”
“哼！”夏竦用力哼了一声，仰望着天棚，好半天长出口气，“你给我听着，有些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想了就是背叛大宋，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郑骧诺诺答应，连连躬身。
过了好一会儿，夏竦才平静下来，他的老眼转动，突然来了主意。
“老夫记得当初贾子明上扎子，希望把原来黄河故道的土地作价卖了，用钱来修河堤，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郑骧为难道：“恩师，咱们是要回归故道，只怕这个法子用不上。”
“蠢，蠢笨透顶！”夏竦毫不客气训斥道：“故道的土地不能卖，回河之后，新冲出来的河道不就能耕种了吗？”
郑骧如梦方醒，佩服地五体投地，“恩师太高明了，只是这些土地未必有人愿意出钱。”
“哈哈哈哈……”夏竦怪笑道：“能买王宁安的鲸肉，不买老夫的田？让下面的人压，逼着商人出钱出粮。灾民活不下去会乱，可老夫还没听说商人会造反！不要客气，给我往死里压！”

第132章 传说中的娃娃亲
七月流火，天气日渐转凉，不过雨水却不少，一场接着一场，上半年干旱不雨，到了下半年，雨水不断。包拯带着百姓，从六月份开始，抢种了一茬甜高粱，充足的雨水催促着高粱快快长大。
据说高粱抽节的时候，会发出噼噼的声音。大苏带着小苏，兄弟俩当真傻乎乎在高粱地了蹲了一宿。
第二天苏轼逢人便说，高粱长大的时候，当真是有声音的，清脆急促，比什么乐器都好听。他还一口气写了十首词，纪念美妙的经历。
至于小苏，他请了两天假，又让姐姐买了点药膏，到了第三天，满身满脸的蚊子包才好，从此之后，小苏发誓，再也不和大哥发疯了。
包拯很喜悦，下半年的雨水，足以让甜高粱长成，不会耽搁榨糖，以他的估算，哪怕王家拿走了两成，剩下的利润也比种植麦子高一倍。包拯还琢磨着让王家把甜高粱的种子留下。
榨糖用不上种子，生长时间不够种子又不成熟。倒不如留给灾民，熬点高粱米粥做饭，填饱肚子，比观音土强。
大灾之年，多少人手捧着钱，都换不来粮食，这些日子，瀛洲的粮价不断上涨，河北各地也是如此，比起瀛洲涨得更凶。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但愿东南的粮食能尽快通过漕运，送到河北，不然饿殍遍地的日子不远了。
……
有人忧心，却也有人高兴，比如有一驾马车出现在王家的门外，从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滴溜溜的黑眼睛，不停看着王家的大门，揉了揉，再揉揉，黑漆的大门，高大威严，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透着煞气。
最让人叫绝的是站在门口的八个护卫，身材高大，腰背挺拔，站在那里，跟直挺挺的松树一般，忠诚庄重，铁扇子似的胸膛，宽阔厚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真够厉害的。
“好啊！”
车帘撩起，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车里面跳出来，三步两步，跑到了门卫的身边，绕着转了好几圈，还伸出手在人家的面前晃了晃，对方居然也没有反应。
女子更加惊异，还想试探，突然有个老者咳嗽了两声。
“他们只负责安全，看两眼不会把你怎么样，要是敢动手动脚，小心没了命！”
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转头看去，出来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样子有七八十岁的，不过腿脚灵便，声音洪亮，显示身体很不错。
“你是？”
“没问你，先问我了。”老者呵呵一笑，“我是王家的仆人，叫王忠，你是哪位？”
“原来是忠爷爷啊！”
女子兴奋跳起，连忙过来，抓住王忠的衣袖，别提多亲密了。
“我听姑姑说过，你老人家几十年不离不弃，照顾王家，是顶忠心的仆人，姑姑和姑父都很尊敬你老。”
王忠含笑，抓着胡须，很是受用。
“别夸老头子了，你姑姑是哪位？”
“我姓白，姑姑就是你们家的四奶奶。”
“哎呦，敢情是表姑娘来了，快跟老头子进来吧。”
王忠在前面带路，急匆匆把女子带到了东边院子，一直到了白氏的书房之前。
没错，自从白氏掌管王家的产业之后，她也有了一座书房，里面没有什么儒家典籍，全都是一摞摞的账本。
尤其是开始修建新城，千头万绪，王宁安统筹全局，王良璟负责练兵保护安全，里面的街区规划，各种店铺如何分配，许多都出自白氏之手，只不过老娘不愿意让人知道，把什么都放在儿子名下。
白氏正在忙着，突然听到王忠的声音，急忙开门出来，她刚打开门，女子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嚎啕痛哭。
“姑姑，我可见到了你了。”
白氏愣了一下，随即长出口气，给了王忠一个眼神，让他先下去。白氏爱惜地拍了拍女子的后背。
“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你爹呢？”
不说还好，说了女子哭得更大声了，白氏无奈，只好把她先带到了书房，坐下之后，安抚了半天，才弄清楚了缘由……这个女子叫白秀娥，是白氏大哥的女儿，小妮子十九岁了，平时大大咧咧，活泼跳脱，一点不像女孩子。
白大舅好歹也是腰缠万贯的大商人，寻常人家看不上，偏偏门当户对的又看不上白秀娥，婚事就一直拖着，拖得快二十了。
好在白姑娘也不管这些，每天乐呵呵，什么愁事都没有。
可就在前不久，朝廷突然下令，要求富商出面购买田产。
大宋不抑制兼并，买田成风，白家名下就有上万亩的良田，只是这一次的田有些特殊，全都在一片汪洋之下。
夏竦为了筹措救灾的粮食，他把黄河新冲出来的河道，强行卖给商人们。地方官吏说得很好听，这些地方原本都是良田，只要商胡口堵上，黄河水回归故道，这些地方又能耕种，而且河水泛滥，带来的泥沙淤积，使得河道成为最好的良田。
放在以往，淤积的田地是一等一的好地，至少能卖到三贯钱，夏相公体恤大家，知道难处，只作价两贯。
当然了，超挺难，大家也该体谅，因此这两贯钱必须用粮食偿付，粮价按照400文一石计算，一亩田折合5石粮。夏相公还知道大家不容易，一时筹集不到这么多粮食，故此每亩先交2石，等秋收之后，再交另外3石。
夏相公让了这么多，商人也不能不识抬举，谁敢反对，就是奸商，就是存心看着灾民饿死，十恶不赦，接下来就等着朝廷的手段吧！
夏竦和郑骧算过，扣除包拯和王宁安负责的灾民，还剩下四十万人，按一人一石计算，就是四十万石，运输消耗至少三成，因此需要弄到六十万石粮食，而黄河冲出的新河道，加上周围的滩涂，至少两百万亩，怎么算都是绰绰有余，还让河北的商人占了大便宜，夏竦觉得傻瓜才会拒绝。
如果真有人要当傻瓜，多半背后就是庆历诸公，还有贾昌朝，他们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想要逼自己下台。
夏相公是什么人？
弄假书信，散布流言蜚语，编造绯闻，什么干不出来。
你们那点道行，还敢在老夫面前耍弄，简直圣人门前卖字画，不知好歹了。夏相公授意郑骧，让他告诉办事的官吏，不要手软，一定把事情办成了，一个月之内，就要看到粮食！不管是救灾，还是修河，夏竦才不会让两个无名小卒胜过他。
夏相公的算计不可谓不精明，手段也不可谓不狠辣，只是有些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白秀娥规规矩矩坐在姑姑的面前，把白大舅的担心说了出来。
“新河道地势低洼，就算商胡口堵上了，还会水涌进来，没有两三年的功夫，别想正常耕种。而且淹了水之后，土地盐碱，产量下降……不光这些，就算朝廷定的标准也不合适，现在粮价都涨上天，400文一石，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各家的存粮都没了，要从南方购买，运到河北，只怕4000文都不只！我爹不愿意交粮买田，结果他和二叔都给关了起来。”白秀娥急得哭了起来。
“姑姑，别人都不管我们家了，吃了一圈闭门羹，我，我就想到了姑姑，你要是不管，我爹他们就没救了……”小妮子哭得白氏心酸酸的。
“丫头，别怕有姑姑呢，没人敢动你爹他们。”白氏沉默一阵，要说以王家的财力，弄点粮食，把白大舅和白二舅弄出来一点不难，当关键是涉及到了夏竦，白氏觉得还是应该稳妥起见。
她把王忠叫来，让他把白秀娥送到六艺学堂，跟王宁安说说，让儿子处置。
白氏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跑到学堂，王忠连忙答应。
就这样白秀娥被送到了学堂，她见到了王宁安，小家伙真年轻啊，最多十五岁不到，淡薄，瘦弱，小脸蛋白嫩嫩的，书卷气很浓。
白秀娥带着十二分的怀疑，把经过说了一遍。
王宁安的眉头挑起，别人家也就算了，自己的两个舅舅他们可是好人，至少王家发迹就靠着人家送的酒楼和茶馆，现在出了麻烦，岂能不管。
略微思索一下，王宁安就立刻提笔，写了封简短的书信，只有二百字不到，封好，立刻让人送到真定去。
弄完之后，王宁安咧嘴笑笑，“表姐，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我这还有点学生功课，批改之后，晚上准备家宴，给你接风洗尘。”
王宁安说的轻松，白秀娥却越发疑惑。
“这就行了？我爹他们没事了？”
王宁安摊摊手，“没事了，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
白秀娥突然站起，脸色大变，眉头一动一动的，嘴角不停抽搐，突然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弄得王宁安手足无措，也不好去搀扶，傻在那里。
哭了好一会儿，白秀娥才开始数落，越说越气。
“我爹和二叔都被抓了，以往的亲戚都不亲了，朋友也都跑了，谁也不帮我们。都是没良心的，遭天杀的，挨千刀的，出门就让车撞死，马踩死，掉河里淹死……”
王宁安这个汗啊，就听白秀娥发飙道：“我大老远的跑来，就指着姑姑了，结果姑姑把我送你这儿，你就写了一封信，才那么几个字！能有什么用？我偷看了，连我爹的名字都没提到！买地交粮，那是夏相公的命令，谁也没法违抗，你那么漫不经心，肯定是不想真心帮忙！”
白秀娥猛地站起，盯着王宁安，怒冲冲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知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王宁安被这个疯丫头吓得连退两步，傻愣愣道：“还能有什么关系，你是我大舅的女儿，我，我的表姐呗。”
“哼，还有呢？”
王宁安茫然摇摇头，白秀娥气得跺脚大骂：“姑姑可是答应了娃娃亲，你，你能看着你的岳父和舅舅被关起来，袖手旁观吗？你忍心让你表姐和未婚妻没了爹吗？你倒是说话啊？”
白大姑娘厉声叱问，王宁安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脑袋里只剩下四个词不停闪过……舅舅，岳父，表姐，未婚妻……我的娘啊，你坑儿子也不带这么坑的！
这白秀娥比自己大了六岁，女大五赛老母啊！这家伙简直是个母老虎！就这个凶劲儿，这个闹腾的架势，谁娶了她，还不天翻地覆啊！
王宁安吓得手足无措，夺路而逃，赶快去找老娘，一定要问清楚，这个娃娃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33章 一道难题
“娘，你给我定娃娃亲了？”王宁安喘着粗气，直接问道。
白氏愣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轰！
王宁安好似天雷轰顶，怀里抱冰，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小脸惨白，嘴唇铁青，几乎要昏过去。
白氏也吓了一跳，儿子向来胆子不小，怎么提到了娃娃亲，吓成这个样子？
“宁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作数的。”
“我的娘啊，我的亲娘啊！”王宁安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抱着大腿，没口子道：“一定要退了，绝对要退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可能要表姐的，近亲结婚，很可怕的，会生出白痴的。”
“别胡说！”
白氏瞪了儿子一眼，“亲上加亲的多了，离咱家不远的韩家庄就两个姓，一个姓韩，一个姓贾，韩家兄弟娶贾家姐妹，贾家兄弟娶韩家女儿，人家世代通婚，也不是好好的。”
老娘还真是没撒谎，古人的圈子很小，都守着土地，接触不到外人。同姓当然不能成亲，表亲之间，就无所谓了，唐诗就有“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见舅姑”，的句子，显然舅姑指的是公公和婆婆。
由于几代人通婚，丈夫的爹妈论起来都是媳妇的舅舅和姑姑，就像王宁安如果和白姑娘成亲，白氏不就既是婆婆，又是姑姑吗！
王宁安当然不想近亲结婚，更重要的是表姐那个吓人的样子，想一想浑身起鸡皮疙瘩儿，娶妻娶贤，绝不能弄个炮仗在身边。
老娘怎么会想到她呢？
多半是看自己岁数大了，她想抱孙子，所以摸摸脑袋就算一个，也顾不上挑拣了。王宁安想到这里，深深吸口气。
“娘，我知道你为了我的婚事着急，孩儿马上就十四岁了，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定了，过两年成亲就是了。不过一定要性格温顺，人品要好，能照顾老人，别的就无所谓了。千万不能像表姐那样，实在是受不了。”
白氏听完王宁安的话，简直心花怒放，眼睛里都是笑。
臭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要媳妇了。
看来自己抱孙子的日子也不远了，只是这混小子怎么总是说表姐啊？
“宁安，我给你订的是表妹，比你小一岁呢！”
“表妹？”王宁安惊得瞪圆眼睛，“我还有表妹？”
白氏气得用手指点着他的脑袋，“又犯浑了，你二舅的女儿，比你小一岁，不是表妹吗？上次我和你爹去奔丧，小妮子长得好看，贤淑文静，还喜欢读书，和你二舅聊天，随口就定了亲。不过当时是你外公的丧事，没有换八字，也没批过婚……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你二舅好说话，不会怪你的。回头你去陪他好好喝两杯，也就过去了。”
宋代的娃娃亲很普遍，许多人都热衷这个，当然了一个仁慈宽厚的社会，并不会揪着娃娃亲不放，如果长大了，觉得不合适，两边同意，就可以随时作罢，更何况只是口头约定……
从老娘的书房出来，王宁安彻底不好了。
谁能告诉小爷，这是什么鬼啊？
表姐变了表妹，破马张飞换了娴静淑女，老娘你早点告诉我，至于把我吓成这样吗？万一表妹和“女张飞”不一样，什么都好，岂不是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呸呸呸，表妹也是近亲结婚，不要想了。
可关键是向老娘低头了，答应她要尽快成婚，天知道老娘会找个什么样的给自己？
我的天啊，哪位神仙姐姐救救我吧！
王宁安越想越无语，这都什么事啊！他干脆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连接风宴都没去。
白大姑娘闹了一番，也觉得过意不去，人家又没说不帮忙，自己真是太过分了，就管不住那张嘴！
“姑姑，都怪我嘴上没有把门的，让表弟别在意。咱们两家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为了他的岳父还有娘子，多多担待一些，姑姑，你把这话告诉表弟，要是他还不解气，我去给他赔罪去。”
白氏眯缝着眼睛，听了半天，突然明白了王宁安那么失态的原因了。
她简直是哭笑不得，“秀娥啊，你下回说事情的时候，说清楚了，结亲的是宁安和你妹妹。”
白秀娥瞪大了眼睛，傻愣愣问道：“表弟，他，误会了？”
白氏默默颔首，白秀娥吓得手足无措，难得羞红了脸，急吼吼道：“这怎么说的，我去赔礼去。”
她刚要转身离开，白氏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下了一个白玉的镯子，给白秀娥戴上了。
“误会得好，就这个误会，才去了我的心病，拿去，姑姑送你的！”
……
白大姑娘懵懵懂懂，在王家住了半个月，突然王忠过来传信，说是白家两位舅爷都来了。白大姑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乖乖，把人救出来，再来到沧州，光是路上就要十天吧，难道五天的功夫，就把人捞出来了？
其实她猜的还多了，前后只用了两天多。
王宁安的信送给了韩绛，他也是深思熟虑的，舅舅算是腰缠万贯的商人，可距离夏相公那个级别，差得太远了，人家不会专门对付他。
直接找夏竦，或者让贾昌朝、包黑子帮忙，都会激化矛盾，把小事闹大，反而不利于救人。
王宁安干脆找上了地头蛇韩家，他的信很短，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了句白家和王家是姻亲，希望韩家能照顾一二……话说得越少，背后的言词就越多。
韩家人都成了精，哪里不明白，王宁安岂会无缘无故写封信过来，还提什么白家，看似无关紧要，一定有大玄机。
韩绛立刻让人打听，果不其然，因为不愿意顺从朝廷命令，购买田产，有一对姓白的兄弟被抓了。
再了解一下，这对兄弟正是王宁安的舅舅。
韩绛大惊，立刻就行动起来，比起办韩家的事还要着急，没用半天的功夫，韩绛就知道了缘由，本来以白家的财力，是没有资格参加土地购买的。
只是由于白家得罪了瀛洲新任巡检大人，硬生生把他们塞进买扑大会，遭了无妄之灾。
韩绛不动声色，让人把巡检的女儿给绑了，送去了一封血书，第二天白家兄弟就出来了。为了防止巡检报复，韩绛安排专人送他们去沧州，而且他还亲自跟着，一路到了沧州。
白大姑娘眼里天大的事情，到了王宁安手里，和风细雨，不值一提，轻飘飘人就安全了，不得不让人感叹，这就是权力的威力！
和老爹坐在一起，白大姑娘脸上通红，心里不停呐喊。
表弟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一封写不满一页纸的信，就把爹爹和二叔救出来了，多大的本事啊。妹妹也算是有福气，竟然和表弟定了娃娃亲，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妮子愿不愿意，如果她犯傻，自己有没有机会……白大姑娘不自觉之间，竟然红了脸，满心都是王宁安的影子了。
王宁安的书房，韩绛深深一躬，拦都拦不住。
“假如我韩家能三代鼎盛，福泽不绝，全靠老弟之功，我代替家父，感谢二郎的良苦用心了。”
显然，韩维已经把韩宗武的事情告诉了韩绛，各大世家，最担心的就是青黄不接，子孙不肖。韩宗武脱胎换骨，韩家人哪能不欣喜若狂，对王宁安的感激那是发自肺腑，又详细说了救人过程。
“子华兄，你们捞两个人出来，为何要绑票啊？”王宁安忍不住好奇问道。
“唉，二郎，你问我，一定要实话实说。夏相公弄出这一手，老哥我没注意了，既不能硬抗，也不能轻易就范，一句话，为难啊！”
韩绛难在哪里呢？如果真像夏竦设计的，黄河回归故道之后，留下的大片河道都是良田，韩家也想吃一口肥的。
可是夏竦把粮价压得太低，400文一石，一亩田要5石粮，就算韩家手眼通天，路子很野，一石粮也要两贯，换句话说，一亩田就要亏8贯。
10万亩就是80万贯，饶是韩家底子丰厚，也不敢轻易下决断。
“走明面的路子，不管怎么样，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眼下河北的士族分成两大派，有人想要和夏相公合作，有人害怕被夏相公连皮带骨吞了，家里迟迟决定不了。”韩绛自嘲一笑，“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听听二郎的意见，这个生意究竟做得做不得？”

第134章 冒险
听我的？
当然是不能做，商胡口根本合拢不了，黄河水还会北流，夏竦只是在做梦而已……王宁安想要告诉韩绛，可是话到了舌尖儿，他又忍住了。
韩绛说什么河北的士族分成两派，有人这样，有人那样……是不是话里有话，他其实说的是韩家自己呢？
王宁安有个优点，他从来不会天真认为给点好处，有了些合作，人家就要唯命是从，马首是瞻，不要命地追随着自己！
拜托，不要那么自恋好不！
韩家是多庞大的势力，仅仅因为榨糖，因为烈酒，再加上学堂教育，就彻底和王宁安绑在一起，这不是笑话一样。
试问哪个庞然大物不是脚踩几只船，对韩家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两边都不得罪，同王家保持友好的关系，商业利益要拿到。和夏竦也不需要撕破脸，夏竦能给韩家的也不少。
比如这一次的土地，还有韩亿年纪大了，已经过气了，韩家的第二代还没有成长起来，这时候夏竦能帮忙，拉拔一下韩家的接班人，肯定是求之不得。
想到这里，王宁安就清醒了。
韩绛不是来征求意见的，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通知自己一声，那意思是我们韩家没有背着你私自和夏竦做交易，仅此而已！
会不会有些愤怒，觉得韩家不够忠心，不够义气……其实人家大可以背着王宁安，私下就做了，说句不客气的，告诉你是瞧得起你！
想通了这些，王宁安反倒没什么提点韩家的冲动了。
你们愿意跟夏竦走，倒霉了也不干我的事。
“韩大人，在回河的问题上，我是坚决反对夏相公的，奈何人微言轻，无力扭转大局。我是不会和夏竦合作，但是也不会做别人的绊脚石。我只能说，无论你们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商业合作。”
王宁安说完，又笑了起来，“子华兄远路而来，一定辛苦了，我给你安排了住处，韩家的子弟下半晌也会过来，聆听教诲。”
简单说了两句，王宁安就走了。
韩绛长了一颗玲珑心肠，他过来，其实还有个说不出来的使命，那就是试探王家，如果王宁安点头，就能拿到十万亩土地，这是夏竦许诺的！
夏相公疯了，要给王宁安好处？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夏竦笃定回河成功，他的功劳泼天，重回京城那是必然的。只是回京之后，还做枢密使吗？
人家夏相公志存高远，是要抢夺首相的位置。
想入住东府，就要政通人和，眼下他最大的对手就是贾昌朝和庆历诸公。其实贾昌朝和庆历诸公的仇，丝毫不在他之下，只是夏竦太过强势，两方不得不联手。
别看王家官职很低，不值一提，事实上，王良璟作为贾昌朝的下属，而王宁安是六艺学堂的重要人物，王家父子是贾相公和庆历诸公间的桥梁。
把王家拉过来，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贾昌朝就没法勾结富弼和韩琦等人，也没法利用欧阳修在士林的影响力，这样一来，贾昌朝就威胁不到夏竦……
至于韩家呢，他们是河北的地头蛇，显然也是脚踩多条船，四处讨好，八面玲珑。
为什么说官场难混，难就难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
就像王宁安知道韩家和夏竦有合作，他也不能翻脸，韩家也是同样，明明有得罪王宁安的风险，但是他们也不能放弃夏竦的那条线……
很糟心，可事实就是如此。
韩绛看得出来，王宁安对夏竦的芥蒂很深，或许他受到欧阳修的影响，总而言之，撮合王家和夏相公的任务没完成，韩绛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当韩宗武等韩家子弟过来的时候，韩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拉过韩宗武，仔细看了看，满意点头。
“你的事老五都写信告诉我了，会做事了，三叔心里很高兴，记住，要不骄不躁，虚心学习。王先生的才学远胜他的年纪，你可不许轻慢了先生。”
韩宗武诚惶诚恐，“王先生智计无双，心怀天下，见识高妙，手段非常。是注定要立德立言立功的不朽之才，侄儿能侥幸追随先生，学到先生的一星半点，已经算是幸运了，真恨不得时刻侍奉先生左右，早晚聆听教诲，开启智慧，三叔送小侄来六艺，真是小侄的幸运，请三叔受小侄一拜。”
韩绛已经够高看王宁安的，只是到了侄子这里，直接把王宁安捧成了圣人。
还立德立言立功！
孔夫子也不过如此，小小的王宁安，有这么了不起？
韩绛满心问号，可韩宗武的神态坚定，又不像是撒谎。韩绛沉吟一下，把其他人赶出去，只留下韩宗武一个，把他的来意和侄子说了一遍，又把其中的筹谋算计，告诉了韩宗武。
不得不说，大家族的子弟就是得天独厚，这种级别的斗智斗勇，寻常百姓之家，哪里能听得到。
韩宗武果然沉稳了许多，只是用心听着，不骄不躁，韩绛暗暗点头。
“其实对王家来说，能和夏竦缓和关系也不错，光靠着欧阳修那些人，未必能给他足够的好处。夏竦是小人不假，可小人无所顾忌，舍得下本，一下子就拿出了十万亩的田，你说说吧，欧阳修能做得到吗？说到底，王宁安还是年轻，书生意气啊！”
听完三叔的评价，韩宗武还是十分沉默，一声不吭。
“有什么话直说，不要藏在心里面。”
韩宗武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显示出不相符的冷静。
“三叔，你算漏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夏竦会失败，而且败得很惨，万劫不复那种，所以王先生才不会和他合作。”
“什么？”韩绛一惊，忙问道：“夏相公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吧？”
“呵呵，夏相公是聪明，可是他的聪明仅限于权术倾轧，论起实务，他比起六艺学堂的好多老师都不如，更遑论王先生。他力主回河，三叔，你想过没有，一旦回河失败，河水继续北流，夏竦许诺的土地都在滚滚河水之下，投进去多少钱，不都打了水漂吗？”
韩绛再度惊讶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侄子。
“你，你怎么认定夏相公一定失败？莫非朝廷那么多水利专家，都不如你一个小孩子？”
韩宗武微微一笑，“朝廷有没有高人我不知道，但是学堂的刘彝刘先生主持修过赣江，是水利的专家，苏颂苏先生精通天文，王先生的算学本事更是冠绝古今。不只是我知道，六艺的很多学子都清楚，自从商胡口以下，地势平缓，落差极低。横陇故道已经废了！而且去岁决口之后，水量下降，泥沙沉积，几乎成为一马平川，夏相公只想到把水引回故道，却没有想到，故道已经完全不堪用……”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韩绛被轰德七荤八素，晕晕乎乎。
不管韩宗武说的对错，他能讲出一番道理，还能自圆其说，这就非常了不起了。听他的意思，六艺的学子不少人都能做到，倘若真是这样，日后的六艺学堂必然人才辈出，冠绝大宋。
韩绛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早就告辞回家。
他觉得要重新评估王宁安的实力，同时也要再权衡一下，原来设想的脚踩两条船的策略能不能继续下去……
开德，夏相公府邸。
才离京几个月，夏竦明显又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
真的老了，每天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不自觉之间，总是念叨着韩昌黎的那几句话。
“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
啪！
夏竦手里的书卷落到了地上，老相公摇了摇头，正要去捡，有人已经替他拾起来，送到了手里。
来的人正是郑骧。
“恩师，弟子有好消息告诉你老。”
夏竦深吸口气，苦笑了一声，“好坏要说过才知道，你讲吧。”
“恩师，是这样的，朝廷调来了20万石漕粮，弟子出售土地，又收了35万石粮食，救济灾民绰绰有余。弟子觉得，是不是可以多雇佣人力，抢在九月天凉之前，把商胡口堵上，完成回河大业。”
夏竦吸口气，“原来不是说年内完工吗？提早三四个月，能成吗？”
“没事的，弟子问过了，入秋之后，虽然阴雨不少，可是没有暴雨，黄河水势也比往年小了很多。早一天堵上商胡口，恩师就能早一天回京城。弟子实在是不忍心恩师在外面受苦奔波，这几个月，老了太多了。”
说到伤心处，郑骧捂着脸落泪。
夏竦到底是老了，见他这样，也动容了。
“你要是有把握，就尽快弄吧，不过一定不能因为赶工，而累死了人，不然为师没法交代。”
郑骧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拍着胸膛保证，“请恩师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弟子愿意用人头担保！”
从夏竦的府邸出来，郑骧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九月之前堵上商胡口，有两个月排除积水，明年开春，河道淤积的土地就能耕种了，如果年末合拢，耽搁了春耕，那可是一年的收成啊！

第135章 两全其美
一道银河，高挂天空，牛郎织女隔着银河深情对望，勤劳的喜鹊不辞辛苦，搭起了鹊桥，饱受相思之苦的两个人总算能短暂相聚了……
“多美的故事啊，我真想变成喜鹊，替他们铺桥，成全一对有情人，累死也值了。”白大姑娘望着天空，满是遐想道。
在她的旁边，坐着王洛湘，小丫头光着一对脚丫，手里捧着红枣糕，含混不清道：“别梦了，牛郎和织女离得老远了，我哥说那叫天文数字，你要是变成了喜鹊，也飞不过去，会累死的。”
白大姑娘顿时泄气了，撅着嘴巴，凶巴巴道：“湘儿，你就不能让姐姐幻想一下。”
“那也要够得着的才行。”
“什么是够得着的？”白大姑娘好奇道。
王洛湘眨巴着眼睛，遥望天边，随口道：“我哥肯定是不行了，他心高。”
一句话，白大姑娘喷血了，不带这么打脸的。
“不过啊，六艺学堂的青年才俊不少，兴许有合适的。”
白大姑娘来了兴趣，“湘儿，那你给姐姐点点鸳鸯谱儿吧！”
“哦，我想想啊。”王洛湘当真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首先国舅曹佾，是最大的高富帅，他的条件很不错的，是皇帝的小舅子，家室又好……不过他应该看不上你。”
白大姑娘翻了翻白眼，“那不是废话吗！”
“狄咏也不错，他长得可帅了，功夫还好，他爹又是狄大帅……”王洛湘数了半天优点，回头看了看表姐。
“还是算了吧，他比你好看。”
白大姑娘更吐血了，“说点靠谱的。”
“哦，那个曾布不错，可惜人家是书香门第，不会让商人之女进家门的。”
“对了，苏轼挺有才华的，貌似也不行，他还没我哥大呢！”
“这第五个就是韩宗武，算了，他也是名门。”
“第六个，晏几道，人样子好，就是娇惯了些。”
“第七个，吕惠卿，我哥说那人心机太深了，能把你卖了。”
……
王洛湘掰着手指数着，一直数了一百多个，口干舌燥，最后她看了看表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六艺学堂要是有人娶你，就赶快把亲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省得人家反悔。”
说完之后，王洛湘拔腿就跑，白大姑娘哇哇暴叫，在后面猛追，弄得王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自从两个舅舅过来，又多了白大姑娘这个活宝儿，王家的确热闹了许多。王老太太的身体好了一些，每天都能出来溜达一阵儿，晒晒太阳。
倒是奶奶的眼睛彻底瞎了，也没有恢复的可能。整天都闷在屋里，身体越发糟糕。奶奶自己也明白，她常念叨老三回来了，老四有出息了，哪怕立刻死了，也不怕了。
身为后辈，不管是王良璟，还是王宁安，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进入七八月份，六塔河那边的工程越来越疾，朝廷的漕粮送来了，又卖地换来了不少粮食，郑骧亲自督工，打着火把，昼夜赶工。
不管哪的壮劳力，只要干一天，能吃饱饭，还能领2斤粮食。
这年头能吃上饱饭就不错了，因此无数青壮都跑去六塔河工地，进度可以用神速形容。郑骧越发得意，只要修好了六塔河，他肯定能官复原职。
而且那些土地当中，有他18万亩，只要明年能按时播种，到了秋天，至少能产30万石粮食，足够把郑家的仓库装满十遍了。
……
欧阳修攥着刘彝送来的亲笔信，脸色十分难看。
“六塔河工程突然加快，看样子要在九月份之前合拢商胡口！”
“什么？”王宁安大惊失色，“原计划不是年末合拢吗？为啥提前了？”
欧阳修无奈道：“老夫怎么知道，不过提前合拢，风险太大了，夏竦这是在作死！”
难得，王宁安一百个赞同醉翁的话。
别看九月份雨季过了，但是偶尔也会出现暴雨，经过一个夏天的折磨，人往往会变的疲惫麻木，秋汛的危险甚至在夏天之上。
六塔河只有区区50步，想要容纳滔滔黄河水，简直就是做梦。
假如放在深秋，或者冬天，黄河水量少了，即便出问题，也还能控制。可赶在秋汛的时候合拢，除了作死，王宁安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欧阳修思量许久，然后郑重说道：“二郎，老夫准备上书陛下，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合拢商胡口，哪怕推迟两个月也好，不然老夫会内疚一辈子。”
“别忙！”
王宁安拦住欧阳修，老夫子刚一瞪眼，王宁安就笑道：“这可不是醉翁一个人的事，以六艺学堂的名义上书吧！还能乘机广而告之，提升知名度。”
“你啊，一肚子算计！”
欧阳修气得骂人，不过倒是赞同这个主意。
为了黄河的事情，六艺学堂的师生没少下功夫，光是算学院，前后派出20多人，苏颂和刘彝分头带队，测算落差。
有了王宁安提供的数学理论，他们很容易就弄清楚了，横陇故道上下的落差在五丈之内，几乎是一马平川。
而且断流之后，好多百姓趁机推平河堤，在上面种植庄稼。结果就是河道更加平坦，无法承担上游来水。
刘彝和苏颂将整理好的资料，全数交给欧阳修。
“山长，河北父老的命都在这上面了！”
欧阳修用力点头，“你们放心，我已经给希文兄去信了。”所谓希文兄，就是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
欧阳修看透了韩琦和富弼已经变了，自己再拿道义劝说他们不顶用。只有请庆历诸公的老大，范仲淹出面，让老范逼着富韩二人出头。无论如何，也要挡两个月。
……
“彦国兄，咱们不出头也不行了。”韩琦笑呵呵说道。
富弼没他那么轻松，两只眼睛都是红的，昨天一夜没睡，从头到尾，把刘彝和苏颂调查测量的资料拿过来，仔细研究一遍，觉得豁然开朗。
以前总想着横陇故道都用了一千多年，回河没什么不妥，现在猛然惊醒，正因为用了一千多年，横陇故道才彻底没了希望，不换不成了。
“为生民计，为苍生计，不得不得罪夏相公了。”
韩琦笑道：“又不是没有得罪过，这回有了真凭实据，大不了派员复验，重新测量，只要证明河道不能用了，夏竦就完了。”
富弼点头，“只有如此了。”
两位相公递了牌子，没有多大会儿，太监领着他们到了寝宫，赵祯打着哈气，显得有些疲惫，睡眼惺忪的。
这几年赵祯的功夫没用在朝政上面，相反一直在努力生孩子，没办法，谁让他连着折了三个儿子，除了长公主之外，其他的孩子都死了。为了不让皇位旁落，已经年过不惑的赵祯还要通宵达旦，夜以继日，真够难为人的。
两位相公不好点破，只是装着没看到。
赵祯接过了欧阳修的奏疏，又拿起苏颂和刘彝的测量结果，顿时皱起了眉头，忧虑代替了疲惫。
“两位卿家，你们以为该如何决断。”
韩琦说道：“陛下，苏颂他们写的明白，是用同样高度的标杆，插入地面同样的深度，然后观察记录两根标杆的高度差，累积起来，就是地面高度的落差，从入海口，一直算到了商胡口。差距最多不超过五丈。几百里的距离，这点差距，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富弼补充道：“没有了落差，河水没法东流，更何况六塔河才区区五十步，如何承载黄河水？”
赵祯沉吟许久，五官纠结到了一起，“二位卿家，倘若放弃故道，黄河北流，我们和辽国岂不是共享天险，万一辽国南下，又该如何应付？”
富弼和韩琦暗暗点头，夏竦果然厉害，他看透了赵祯的担心，才力主回河，正中下怀。好在欧阳修在书信里面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启奏陛下。”韩琦笑道：“臣以为可以在白沟河以南，200左右，挖掘一条东西走向的河道，这条河道长150里足矣，将黄河水导入新的河道，自然与白沟河分开，黄河天险，还是我大宋独有。”
这个方略是王宁安设计的，为了照顾皇帝和大臣的“恐辽症”，在白沟河南，修一段人工河道，把黄河水引入渤海。这样做，保留了大段的新河道，顺应水势，不会出现决堤的问题，又和边界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辽国铁骑没法直接趁虚而入，满足了君臣的安全需要。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正是王宁安苦思的结果。
赵祯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好的办法，二位卿家怎么不早点说！”
赵祯还埋怨他们，这二位心里苦笑，早想到不早就说了。
推敲之后，赵祯立刻下旨，责令夏竦停止六塔河工程，并且把富韩的方略送给夏竦，让他提出意见，看看究竟是用哪个方略。
来回折腾，等赵祯的旨意送到了开德府，已经是八月份了，距离中秋只剩下几天的功夫。
夏相公太了解赵祯了，能把富韩二人的方案送来，就代表皇帝心动了。坦白讲，这个方案的确好！
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
“唉，去把郑大人叫来，老夫要和他商讨一下。”夏竦说完，却发现管家没有动，“怎么，连你也不听老夫的？”
管家慌忙道：“小人不敢，今早郑大人派人送信来了，说是工程还有三天就完成了，他要亲自监督，就不回城了。”
夏竦迟疑一下，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快，快备马！”
“相爷，去哪啊？”管家不解道。
夏竦脸色都青了，怒斥道：“还能去哪，去工地，老夫要被猴崽子耍了！”

第136章 洪水滔天
人都灯下黑的毛病，总以为自己人，为自己好，听自己的话，不会害自己……可恰恰很多了不起的人物，就折在了“自己人”手上。
夏相公之前一直以为贾昌朝啊，庆历的诸君子啊，都想害自己，他们找出来的种种借口都是欺人之谈，一个字都不能信。
可是当他看到富韩相对折中的方案，又听到郑骧不顾一切抓紧施工，夏竦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敌人不安好心，自己人的心也未必是忠的！
小崽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是要把老师傅放在火上烤了！
夏竦立刻带着人直扑六塔河工地，老相公毕竟上了年岁，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郑骧，你给我过来。”
见到夏竦来了，满头大汗的郑骧急忙跑过来，躬身施礼。
“学生见过恩师。”
“嗯，传老夫的命令，暂时停工。”
“啊，恩师，弟子没听错吧？”郑骧吃惊问道。
夏竦大口喘气，重复道：“老夫让你停工。”
这下子郑骧可急了，委屈道：“弟子不计辛苦，拼了命的干，眼看就要成了，恩师你怎么能让弟子停工啊，这十几万人不能白干啊！”
他这么一嚷嚷，负责河工的其他官吏也都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反对。
他们乱哄哄的，跟苍蝇似的，夏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老头子只剩下满腔怒火。
好啊，真是虎老了不咬人，都不怕自己了，要是几年之前，你们敢这样吗？夏竦真是懊恼，可是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实在是没法撕破脸皮。
出来混的，总归要还的。
夏竦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摆摆手，把郑骧叫到了旁边的凉棚，坐下之后，夏竦把赵祯的旨意，还有富弼和韩琦的方略提出来。
“老夫觉得此法倒是老诚谋国，就算不执行，也要拖两个月，过了秋汛，最好等到快结冰的时候，水量少，风险低，不然一旦出了问题，老夫无颜面对天下人啊！”
郑骧心里头跟着了火似的，我的夏相公啊，这要是拖两个月，入冬之后，还怎么整地，明年还怎么耕种？放着钱不挣，真是脑子坏了！
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郑骧抹了抹眼泪，装得十分可怜委屈。
“恩师，弟子斗胆说一句，你老人家被算计了。”
夏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原因？”
“这不是明摆着吗，六塔河眼看大功告成，他们没办法阻挠，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拖两个月，说的好听，他们是包藏祸心。”
夏竦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郑骧有忙着说道：“恩师出京四五个月了，枢相一职还在悬空，韩琦、贾昌朝这帮人都盯着呢！再过两个月，枢相空缺就过了半年，他们可以鼓动陛下，重新任命一个枢相，到时候恩师就回不去了。”
吸！
夏竦真的脸色变了，大宋的舞台在京城，不能在汴京站稳脚跟，多大本事都没用。范仲淹的名气大吧，威望高吧！很可惜，他不在京城，就只能被不停调动，不到半年就一次，颠沛流离，活活能要了你的命！
文人狠起来，那才是砒霜拌大蒜，又毒又辣。
夏竦可没有范仲淹的人缘，要是离开京城，还不被活活玩死，想到这里，夏竦又着急起来，他的确需要快点回京，可是工程这边……
见夏竦犯了难，郑骧又鼓动道：“恩师放心，弟子敢拿人头担保，六塔河修得固若金汤，马上塞上商胡口，如果出了问题，弟子愿意跳下黄河，把命交给恩师！”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是有人要我的命！”
夏竦无奈叹道，他摆摆手，把郑骧赶出去，自己静静。
以几十年的阅历，夏竦明白知道郑骧不忠心了，他有自己的算盘，可是遵从富弼和韩琦一伙，缓塞商胡口，对自己的威望打击太大了，到时候人家都会说夏相公不如富韩，自己年过花甲，人家年富力强，到时候新旧交替，该何以自处……
夏相公气势汹汹，来到了工地，却不声不响地回去了，郑骧暗暗偷笑，河工还在继续。
回到了府邸，夏竦疲惫不堪，想去休息，管家却告诉他有客人来访。
是谁来了？
正是韩绛。
“晚生拜见夏相公，没能完成相公嘱托，晚生惭愧。”韩绛一躬到地，羞愧不已。
夏竦愣了一下，大方笑了笑，“没关系，老夫看得出来，富韩，还有欧阳修这些人，已经今非昔比，非复吴下阿蒙啊！”
显然，夏竦还猜不到小小的王宁安如何妖孽，他只当对手涨本事了，韩绛也不是长舌妇，非要什么都告诉夏竦，你不知道，你倒霉，该老子什么事！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夏竦突然问道：“子华，你怎么看六塔河的事情？”
韩绛略微沉吟，“夏相公，晚生实在是不好说啊！”
“子华，你爹就是赤诚君子，你也不差。一句不好说，其实什么都说了。老夫坚持回河，也是为了大宋江山，没有黄河天险，何以阻挡辽国二十万铁骑？世人都说老夫是奸佞，也不自己照照，他们是什么东西！”
韩绛没有接话茬儿，而是思索半天，张了好几次嘴，夏竦看在眼里，把脸一沉。
“有什么话就说，老夫可不喜欢吞吞吐吐。”
“唉，夏相公，既然如此，晚生就说了。”韩绛凝重道：“我看了六艺学堂的测量结果，假如他们真的是对的，只怕回河不会成功。”
“那他们是错的呢？朝廷凭什么听他们的？”
毫无预兆，夏竦突然爆发了。
“子华，你还没看出来吗？欧阳修和晏殊他们其志不小啊！弄个什么六艺学堂，根本是披着办学的皮，行结党之实。就拿这次河工来说，几个月来，他们搞的小动作老夫都看在眼里。处处标榜专业，处处说他们客观，那是什么意思？朝廷的官吏就是吃白饭的，都是饭桶吗？”
许是压力太大了，夏竦竟然失态，把心中的怒火都喷了出来！
“老夫偏偏不能从了他们的意！这次让了，下面呢？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干涉朝政，到时候是官员们治理天下，还是六艺学堂治天下？他欧阳永叔想做白衣丞相，那是痴心妄想！只要老夫有三寸气，他就别想打这个如意算盘吗！”
夏竦深深吸口气，“子华，等这段过去，老夫一定建议陛下，关了六艺学堂，你们韩家世代忠良，不要被欧阳修一伙迷惑了才是。”
爆发之后，夏竦像是耗光了能量，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摆了摆，韩绛躬身倒退，出了书房。
一瞬间，韩绛的脸也沉下来。
夏竦突然发飙，看似在骂欧阳修，实则是指向他们韩家，警告他们，不要脚踩两只船，要坚定跟着夏相公混，三心二意，没有好下场！
韩绛苦笑了一声，果然想两面通吃不容易，在王宁安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在夏竦这里，直接来个硬钉子。
罢了罢了，就让你们折腾吧，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韩绛略作停留，就准备动身，他刚出城，就听到了敲锣打鼓，惊天动地，十分热闹。
“怎么回事？”
“老爷，是六塔河修好了，商胡口合拢了。”
韩绛吸口冷气，好奇之下，他没急着走，而是赶到了高处，眺望商胡口。整个工程并不复杂，就是在新河道和横陇故道之间，挖一条河道，也就是六塔河。河道挖好了，将新河道塞住，奔涌的黄河水就会沿着六塔河重新流回故道。
经过一年多的施工，终于完成了浩大的工程。
当商胡口被塞上，河水沿着六塔河流回故道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那些民夫百姓是真心高兴。
黄河这条浊龙又被降服了，从此可以安享太平。
郑骧喜笑颜开，从此之后，他就是天下治河的第一干吏！一面是升官加爵，一边是18万亩的田产，天下的好事都落到了他的头上，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目睹一切的韩绛突然很好奇，很想知道六艺学堂的算学到底如何，这故道就真的不能用吗？
韩绛索性一直观察着，到了下午时分，刮来一阵寒风，韩绛打了个哆嗦，西北的天空仿佛倒了一碗墨汁，翻滚的黑云快速弥漫天空，紧跟着雷霆大作，暴雨如倾。
韩绛猛地一惊，他连雨伞都没用，直接冲到了外面，眼看着上游淡黄色的河水翻滚而来，冲刷着两边的堤坝。刚刚堵上的商胡口，瞬间成了堤坝最薄弱的一环，河水冲刷之下，大块泥土落入河中。
韩绛的心脏猛地一缩，赶快找到了郑骧，这位郑大人下午的时候，喝了不少庆功酒，还在酣睡。
韩绛冲到了他的卧室，“快起来，快起来啊！”
郑骧迷迷糊糊，睁开醉眼，见到是韩绛，就笑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那20万亩田不都谈好了吗！”
“还什么田啊？要出事了！”韩绛急得满头是汗，“快让你的人扒开商胡口泄洪啊！”
郑骧用力摇头，怒道：“韩子华，你别糊涂啊，现在泄洪，你我的田都完了，你们韩家不在乎，我可在乎！”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田，韩绛真想掐死他。
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突然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商胡口再度决堤，滚滚河水像是摆脱枷锁的蛟龙，再度肆虐河北大地……

第137章 狠人夏竦
商胡口决堤的消息是在半夜送到开德的，夏竦听闻从两个侍女中间，惊得爬了起来——别误会，夏相公已经过了青春燃烧的岁月，老相公身体虚，害怕秋霜寒冷给冻坏了，弄两个暖床的而已。
只是听完手下的禀报，夏相公身上再也没有一丝热乎气了，整个人就好像被绑在了雪山口，凛凛朔风，裹着雪花，刀子一般割来，把夏相公冻死了，割碎了……
沉吟了许久，夏竦才回过神来，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他跌坐在床头，一声不吭，除了偶尔转动的眼珠，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其实自从商胡口决堤的那一刻开始，夏竦已经死了，政治生命彻底终结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失去了权力，和死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要命！
上次王则起作乱，贾昌朝全力发动，想要赶走夏竦，抢回枢密使的位置，夏竦不得不把他的前途寄托在赵祯身上，并且窥视皇帝喜好，坚持回河，保住了岌岌可危的位置。
可这一步走出来，夏竦已经把自己的前途和回河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回河失败，他必然下台……接下来的事情更糟了，欧阳修上流民图，不断攻击回河，夏相公不得不亲自跳下来，主持赈灾修河。
到了此时，不但仕途，就连一条老命都系在黄河上。
谁知，竟然是这么个结果……精明了一辈子的夏竦，不知不觉，走上了一个自己不熟悉的赌桌，并且把所有老本都押上了，输了一个凄凄凉凉，山穷水尽。
该怪谁呢？
贾昌朝？欧阳修？富弼？韩琦？或者——赵祯？
夏竦摇了摇头，大家都有算计，谈不上怪谁，要怪只能怪一个人，那就是郑骧！
就是这个畜生，忘恩负义，一味撺掇自己，加快修河，非要在秋汛之前合拢商胡口，结果赶上了暴雨，弄得堤毁人亡，不可收拾！
夏竦渐渐抬起头，他的脸色灰白，格外吓人，真和棺材里的死人差不多，只是他的眼睛燃烧着一股熊熊怒火。
“那个畜生呢！”
夏竦连叫了两声，管家急忙跑进来，战战兢兢道：“相爷，郑大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是不是去见他？”
夏竦讥诮道：“他还挺明白的，让他滚过来，老夫就在这里见他。”
身为宰辅重臣，夏竦一贯讲究，从来都是在书房召见下属，这次却让郑骧到凌乱的卧房，其中的滋味，郑骧最清楚不过了。
他进了房间，突然扑倒，跪在夏竦的面前，泪水横流。
“恩师，弟子有罪，弟子真是万万想不到啊！不过弟子这些日子修河，废寝忘食，无论材料还是人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决口可不是弟子的错啊！”
夏竦缓缓转过头，似哭似笑，看了看郑骧，弄得郑骧浑身发毛，突然夏竦论起巴掌，照着他的老脸左右开弓，一口气抽了八个嘴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格外刺目。
郑骧手足无措，“恩师，你老人家怎么不爱惜身体啊，要打也是打弟子啊，我，我该死！”他也抡起巴掌，只是可惜不敢下重手，和蚊子叮没什么区别。
夏竦看他的样子，也不知是好笑，还是可恨！
“老夫纵横官场几十年，从来都是知人善任，自问这双眼睛没瞎过，只是老夫想不到，我怎么会保了你，还让你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是在修河吗？你是给老夫掘坟！”
“啊！”
郑骧五体投地，涕泗横流，哭着说道：“恩师，弟子铸成大错，你老人家怎么责罚都对，可是弟子扪心自问，没想害恩师了，都怪，怪这贼老天！突然下了暴雨，水势暴涨，弟子也是没办法！”
“呸！”
夏竦就是没劲儿，不然能撕碎了他。
做人谁不自私？可是自私到郑骧这个程度的，堪称少见！明明自己拼了命赶工，弄出了篓子，一点责任都不想担，一见面就说施工没问题，然后又赖给老天，施工没错，那就是方略错了，就是老夫坚持回河错了，你这个畜生，想把罪名都推给老夫吗？
这时候的夏竦已经不只是愤怒那么简单了，他已经怒火中烧，要爆炸了。如果换成欧阳修，多半会跃起，和郑骧拼命。
但是夏相公就是夏相公，老家伙阴险了一辈子，深知咬人的狗不露齿，越是怨恨，他脸上反而挤出了一丝苦笑。
“就算你说得对，是老天爷的错，可是你让老夫也这么和陛下说吗？那些看老夫不顺眼的人，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那你就去顶罪呗！
郑骧在心里暗暗想到，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夏竦是肯定要倒台的，大风吹倒了梧桐树，他们这些依附大树的猢狲该何去何从，是陪着大树一起倒，还是另谋高就？
郑骧在来的路上已经权衡过了，最好是夏相公能一肩扛起所有罪责，反正朝廷不杀士大夫，夏竦的年纪又大了，干脆就辞官归隐，甘老林泉。
一个夏竦，足够给天下人交代了，他也就活下来了，承担一些连带的责任，贬官是一定的，只是不要贬到岭南，他忍三年五载，等事情过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郑骧的这点小算盘，哪里能逃得过夏竦的法眼，到了此时，还做梦呢！朝廷的水有多深，你小子哪里知道！
光想着捞钱，不知死活的东西！
老夫让你把河道的淤积田地作价卖给商人，换取粮食救济灾民，结果你倒好，趁机勒索敲诈，中饱私囊，还伙同河北的大族士绅贪墨土地，一下子就吞了18万亩，你也不照照镜子，有那么大嘴吗？
到了如今，还想把老夫推出去，替你挡灾，你也不想想，多少河北的大户这一次损失惨重，想要的土地得不到，反而付出了那么多粮食。
光是韩家，就损失了5万石粮食，得罪皇帝或许死不了，可是得罪了这些大族，人家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死，而且还是身败名裂的那种……
事到如今，夏竦反而敞开了胸怀，呵呵一笑，“老夫一生宦游，早就厌倦了官场倾轧，只是想不到，竟然以如此丢人的方式落幕，老夫真是无颜见人啊！”夏竦感叹了两句，又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反正老夫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死就死了，你放心吧，我绝不会牵连任何人，一切我都担着就是了。”
听到这话，郑骧的眼睛一亮，也暗暗松口气。
只是这点小动作都被夏竦看在眼里。
他娘的，果然是条白眼狼，老夫真是瞎了眼！
夏竦咬了咬牙，却还笑呵呵的。
“老夫得罪人太多了，这一次倒台，只怕是再无重起之日，奈何老夫的犬子都不成器，需要照顾，可老夫的身体又不成了，也活不了几年……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老夫就是放心不下……”
这是要托孤啊！
郑骧越发肯定夏竦说的是真心话，天塌下来，有大个儿撑着，只要夏竦愿意担罪，自己就有一线生机了。
当务之急就是安老东西的心，郑骧想到这里，急忙说道：“恩师，弟子不才，深受大恩，愿意拼尽全力，照拂几位师弟，请恩师放心，我准备了1万亩田产，可以立刻转给几位师弟，以后只要有我吃的，就不会饿着几位师弟，当然，也包括恩师。”
他说着，将一份地契送到了夏竦的面前。
夏相公扫了一眼，突然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强忍着。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啊，当年自己让人伪造石介的笔迹，诬陷范仲淹，就是这么告诉手下的，让他们去放心大胆做，只要成功了，高官厚禄，哪怕失败了也会保全家人……真是报应不爽啊，几年之后，竟然轮到了自己头上。
郑骧这个王八羔子竟然想当操纵命运的棋手，把堂堂相公变成了棋子，也不知道是你太聪明了，还是觉得老夫太傻了……如此的没人心的畜生，老夫不把你送下地狱，我就不叫夏竦！
夏相公微微一笑，感激涕零，把地契接在手里，塞进了袖子。感动地拍着郑骧的肩头，“你真是有情有义有担当，你放心，老夫虽然走了，也会帮你一把，不要去地方受苦了，我保你做大理寺丞，要不了几年，就有望进入二府，也有人会尊你一声郑相公的。”
夏竦的话简直说到了郑骧的心坎儿上，他就差弹冠相庆了。
“多谢恩师栽培，只要弟子能东山再起，一定厚报恩师。”
“唉，那时候只怕老夫已经死了，看不到了。”夏竦十分感慨，“你陪着为师喝一杯吧。就算是提前喝的践行酒，我要给朝廷写请罪的扎子。你也别留在我的府上了，免得受牵连。”
面对老师无比的关怀，郑骧真没有办法拒绝。
有侍女送来了一壶酒，两个银杯子，这是让郑骧放心，不会有毒的。
夏竦先喝了一杯，郑骧再无怀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恩师，弟子这就……告……”
辞字没有出口，郑骧的嘴角就流出了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全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几息之间，直挺挺死过去了。

第138章 尊贵的士大夫
夏竦看了看七窍流血，凄惨无比的郑骧，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淡淡说道：“下辈子聪明点，银杯子也是可以挂锡里的……算了，和你说有什么用，你下辈子只能做畜生！那么多冤死的百姓，你要是还能做人，就连阎王都没有公道了！”
夏竦起身，换了干净的官服，迈步往外面走，到了门口，他顿了一下，自嘲笑道：“唉，老夫何尝不是如此，做人的滋味真好，还是人上人……只可惜，没有多少时间了。”
……
商胡口决堤，回河失败，消息快速传遍了河北，传遍了整个大宋。
一直盯着六塔河工程的六艺学堂最先得到了消息，欧阳修、晏殊、余靖，还有其他几位先生，团团围坐，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夏竦误国，要不是他坚持修六塔河，又岂会如此？”余靖破口大骂，“劳民伤财，虚耗粮饷，如今再度决口，河水肆虐，我倒要看看，夏竦如何脱罪！”
余靖向来嫉恶如仇，“晏相公，醉翁，这时候不弹劾夏竦，更待何时？你们要是不愿意蹚浑水，我打头阵！”
“不行，我们谁也不能弹劾！”欧阳修突然断然说道，晏殊露出一丝惊讶，笑道：“永叔进步很快啊。”
欧阳修自嘲笑笑，“不涨本事，连后辈都瞧不起你！”
说着还意味深长看了眼王宁安，王宁安扭着头，看窗户上的蜘蛛，就当没听见。
“之前我们就反对回河，夏竦一意孤行，弄到了这个地步，此时若是我们弹劾夏竦，就会让人以为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拿回河攻讦夏竦，是党争倾轧，小人行径。更何况如今商胡口再度决堤，百姓何辜？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济灾民，有多大的力气，就要使多大的劲儿，咱们必须马上商量个方略出来。”
欧阳修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包括王宁安在内。
别看只是回河不成，貌似没有之前严重，殊不知经过了一年多的洪水肆虐，河北各地，包括世家大族，他们的粮仓都空了，田地收成又减少，如果说一年前，河北各地好比是健壮的青年，突然得了肺炎，很危险，但不至于丧命。
而如今的河北，经过一年折腾，已经身心俱疲，到了崩溃边缘，哪怕是一场感冒，也会要命的。
实际上，这一次远不止感冒那么简单。郑骧把朝廷的粮，又把卖地的粮，都集中在了六塔河工地，一场大水，至少冲走了一半。
去年朝廷就拿出了很多粮食救济，今年费了好大劲儿，弄来了几十万石粮，结果稀里糊涂没了一半，让朝廷上哪筹粮？
从上到下，都没有粮食，几十万的灾民，还有六塔河的十几万丁壮，要是乱起来，绝对不堪设想。
要是夏竦落到我的手里，非把老东西扒了皮不可！
王宁安暗暗发誓，他还头一次如此恨一个人。老东西，你胡来，老子辛苦打下来的基业都可能化为泡影啊！
王宁安在心中呐喊，怒火中烧。
接下来的流民潮会更可怕，有些落人口实的事情不能干了。
“我们家的酒坊从明天开始，停止酿酒，节约的粮食，全部用来救济灾民，至于醉翁，你要是酒瘾犯了，只有自己想办法了，我可不管了。”
说完之后，王宁安一溜烟儿就跑了，耳朵里还能听到欧阳修的大骂。
“你当老夫不懂事吗？不就是一口嗜好吗？大灾当前，老夫连酒都戒不了吗？”
……
王宁安和许多人，都在为了接下来的灾民朝做准备，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郑骧畏罪自杀的消息，又等了两天，韩家那边来人了，告诉王宁安，夏相公冒雨看望流民，回来的时候，失主落水，一病不起了。
又过了一天，消息又来了，夏竦死了！
王宁安实在是无法想象，夏相公怎么会死呢？
要知道大宋朝不杀士大夫，到了夏竦这个级别，早就有了免死金牌，最多贬官而已，夏竦就那么想不开，竟然要自杀——什么落水得病，王宁安是不信的，夏竦身边多少人，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他那么惜命，会一不小心落水了？骗鬼呢！
王宁安毕竟离得远，只能猜想，他觉得其中问题重重，而韩绛呢，他就在开德，一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对于夏竦，他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真心叹服，五体投地。
从里到外那么服气！
直到此刻，韩绛才知道范仲淹他们败得不冤，遇上了夏竦这种绝世凶人，他们还能活着，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那才是真正的狠！
咱们的夏相公就做到了，他毒死了郑骧之后，立刻伪造了一封郑骧的绝笔。
在这份扎子当中，“郑骧”承认了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又急于求成，以致商胡口再度决堤的全部过程，然后说他愧对苍生，愧对陛下。
大宋朝虽然不杀士大夫，但是他无颜苟活世上，故此只有服毒自杀，以死谢罪。
弄了一个替罪羊，就能糊弄过去吗？
当然没那么简单，夏竦的各路仇家都摩拳擦掌。据说贾相公在商胡口合拢的前一天，请来十几个道士作法，目的是求雨，秋天大肆求雨，贾相公也是没谁了。
别管怎么说，方法灵了，贾昌朝到处搜集夏竦的罪证，准备彻底打败夏相公。
“一帮小崽子，就凭你们也想赢老夫，做梦去吧！”夏竦什么都知道，他笑得很得意，和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夏相公拖着孱弱的身体，跑了两天，只是到处去查看，也不说什么，到了第二天晚上，夏竦突然衣冠整齐，不许任何人跟着，他独自跑到了黄河边。
等到护卫去找夏竦的时候，老相公已经落水多时，都不知道挣扎了，大家都吓傻了，连忙跳下去，把夏竦救起来。
抬回府中，请来无数医生抢救，可全都回天乏术，当天夜里，夏竦就死了。
就在他死的第二天，朝廷就派员来开德府，调查回河失败发的真相。
到了开德也就傻了，两个最应该负责的官吏，郑骧畏罪自杀，夏竦为了救济灾民，也死了，事情没法查。
钦差只能将情况原原本本上奏，不敢隐瞒。
瞬间官场上就炸锅了，夏竦死了，夏相公为了救济灾民，不避风雨，跌落到黄河之中，这才死去的。
多好的官员，多么亲民！
为了百姓不辞劳苦，连命都不要了，夏相公当真是为官的楷模。
有人上书要求给予夏竦最高的哀荣，还有人提议要让夏竦配享文庙，享受历代的香火供奉。如此为国为民的好官实在是太少了。
京城不少人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去在京夏竦府邸的外面，伤心缅怀。哪怕是夏竦的仇人，此刻也要表现的痛心疾首，仿佛不如此就良心不安。
既然夏竦是为了老百姓死的，那谁又该为决堤负责呢？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郑骧了，是他偷工减料，贪婪无度，从酿成了大祸。
夏竦没错，朝廷没错，甚至让黄河回归故道，这个方略也没错，就错在了用人不当，都是郑骧坏的事。
有多少人赞美夏竦，就有多少人痛骂郑骧。
说起来可笑，郑骧不自量力，还许诺照顾夏竦的家人，换取夏竦扛下所有的罪名，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可是他忘了，夏竦是什么人，那是什么手段都敢使出来绝世凶人，用得着你的施舍吗？
这不，夏竦毒死了郑骧，还把罪责都推给了郑骧，让他一肩扛起。显然这么干是有漏洞的，郑骧是他保举的，除了差错，难道他就不需要负责吗？
那些仇家对手肯定要卯足劲儿，发动攻势，饶是夏相公手段非常，也挡不住一群饿狼。怎么看，夏相公都要完蛋了，再也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可是人家就偏偏做到了，夏竦用自己的一条命，堵住了所有的攻击。
人死为大，人死不结仇。
更何况夏竦是死在查看灾民的路上，就更加伟大如山，高山仰止！
夏相公变得冰清玉洁，没有丝毫瑕疵，离着立地成圣都不远了，就连夏竦立足回河也变成了对的，只是因为执行不当，才毁了夏相公的一片心血。
甚至有人拿夏竦比诸葛亮，而郑骧就是丢失街亭的马谡……
一个十死无生的局，愣是让夏竦给破了，虽然他付出了生命，可是除了生命之外，什么都得到了。
一世英名保全了，回河的主张维持了，罪责甩出去了，不听话的郑骧身败名裂了，政敌没法攻击了……就连哀荣，夏竦也拿到了。
赵祯听说夏竦死后，辍朝三日，以示哀悼追念。
亲自下旨，追赠夏竦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谥号“文庄”，在家乡建立祠堂，祭祀夏竦。而且他的几个儿子也得到了恩荫，都成了朝廷的官员，享受丰厚的俸禄，过舒坦的日子。
消息传到了沧州，王宁安都傻眼了，他除了感叹夏竦狠辣果决，连自己都不放过之外，就是对赵家的皇帝无语了，士大夫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是非都没有了？

第139章 朝堂新局
夏竦死了，他的儿子得到了恩荫，就连他的侄子都当了官！
王宁安简直气疯了，稍微动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夏竦在回河的问题上遭了多大的孽！一条六塔河，光是经费就花了300万贯，如果再算上打着赈灾借口，动用的粮食，物资，民夫，还有被大水冲走的漕粮，砖瓦，木料，种种加起来，足有1200万贯，顶得上大宋岁入的十分之一！
这还不是要命的，因为错误回河，耽搁了一年多的时间，折腾的河北民力凋敝，如果辽国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王宁安总算是领教了，什么是错误的政策比贪腐还可怕。
事实清清楚楚，而罪魁祸首夏竦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相反仅仅因为死的恰到好处，就成了英雄，就被所有人膜拜，还要继续重复他的错误，还有没有天理！
“醉翁，这就是优待士人吗？夏竦从头到尾，彻里彻外，还有半分值得尊敬的地方吗？祭祀他什么，是祸国殃民，还是阴谋诡计？让夏家人继续逍遥，对得起死去的百姓吗？”
王宁安终于在欧阳修面前爆发了，他一摔门，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老夫子，直接离开了六艺学堂，必须冷静一下，否则他看到那些大头巾，都有冲上去暴揍一顿的冲动，欧阳修不例外，就算晏殊也是如此！
醉翁捂着额头，满脸苦笑，“说得好，骂得也好！真是该骂！可天下终究是士人的天下，老夫也是士人之一，又能如何？”
欧阳修醉了，瑶池琼浆已经没有了，他足足喝了三坛子山民酿的果酒，酸酸涩涩，难以下咽，正和他的心情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欧阳修第一次失望了，只是这一次来得太过强烈，让他措手不及。
六塔河失败了，商胡口再度决堤，河北大地黄河肆虐，流民遍地……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朝廷居然都没有兴趣了，在朝在野的诸公，都盯着空出来的椅子，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拿到手。
最先出手的是贾昌朝，他听说决口之后，第一时间策动党羽，上表弹劾郑骧，贾昌朝算计得很清楚，只要拿下郑骧，夏竦就跑不了，一步一步，把夏相公拉下马。
老东西太厉害了，必须时刻小心他的反扑，不能让他再跑了。
贾昌朝满心欢喜，哪知道等了两天，突然接到了夏竦的死讯，贾相公放声狂笑，可是笑到了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转而暴怒不已，把书房的瓷器砸了一个稀巴烂！
贾昌朝只穿着中衣，跳着脚大骂。
“无耻老贼，苍颜匹夫，大奸似忠，安敢欺天！你能骗得过天下人，可骗不过我姓贾的，你以为死了就完事了吗，你该千刀万剐，鞭尸三百，鞭尸三百！！！”
贾昌朝疯狂咆哮，骂得满身大汗，可是骂过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到了书房，上表大肆赞扬贾昌朝，说老相公不计毁誉，不辞劳苦，爱惜百姓，抚民而死，应当厚待。郑骧虽然铸成大错，然尚存天良，还有一丝羞耻之心，能够自杀赎罪，朝廷也当抚恤他的后人。
除此之外，贾昌朝还让人带着一份厚礼，前往夏竦的老家，吊唁老相公，向外界证明，他和夏竦之间，根本不像传说中那样敌对，他们是对事不对人，私下里引为知己。贾昌朝还假惺惺写了几首诗，表达哀思之情。
贾昌朝的演技虽然一百分，奈何名声太不好。
有些人就弹劾贾昌朝，说他虚伪奸诈，六塔河工程失败，也有贾昌朝的责任，他不配入主西府。
忙活了一年多，贾相公重新杀回京城的美梦暂时破碎了，只能哭晕在厕所。
相比贾相公，韩琦的手段更加高明，枢密使虽好，可韩相公更垂涎的是首相的宝座，他要稳步实现目标。
就在决口消息传到京城当天，韩琦就亲自出马，杀向了陈执中的府邸，两个人谈了一个多时辰，第三天，陈执中就以身体不适，老迈昏庸，不堪驱使为由，请求罢相。
赵祯其实早就看不上这个庸庸碌碌的宰相，只是象征性挽留几次，陈执中执意不听，赵祯只好加封他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出知陈州，虽然不再是首相，但依旧是拿着最高俸禄，享受最高待遇的一方大员。
从这里也就看得出来，为什么文人那么拼命赞美宋朝，不吝惜辞藻，把大宋夸上了天，大宋的读书人实在是太爽歪歪了……
夏竦和陈执中都走了，另一位大学士丁度身体越来越差，支持不住，请求致仕，赵祯也准了。
一下子就空出了三个位置，各方眼珠子都绿了，一个个跟狼似的，撕下了所有伪装，迫不及待要冲上去，大打出手。
……
只可惜，曾经最积极的韩相公此时却尴尬了。
“彦国兄，这段时间，陛下时常去张贵妃的宫中，爱惜之甚，胜过皇后啊！”韩琦总是那么耳聪目明，富弼愣了一下，摇头道：“我实在不知。”
“你就装糊涂吧！”韩琦满不在乎一笑，“张贵妃能得到陛下厚爱，据说是因为她穿了灯笼锦制的衣服，华丽无比，俨然神仙中人。彦国兄，不会连灯笼锦也不知道？”
富弼只好点头，“我倒是听说过，灯笼锦乃是蜀锦之中的极品，价逾黄金，等闲不可得，张贵妃又从哪里得到……莫非，是文宽夫？”
“没错，就是那个老东西！”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韩相公咬牙切齿，忌惮不已？
这位就是往树洞里倒水浮球的那位文彦博，文宽夫！
此人入仕二十年，把地方官做了一个遍，又对付过西夏，可谓是文武全才，智慧过人，而且心机深沉，连韩琦都自叹弗如。
正好天下大乱之际，文彦博走通了张贵妃的门路，目的不言而喻。
富弼皱着眉头，“赣叟兄，依我看文宽夫之前没有做过宰辅，就算召入京城，也不是参知政事而已，不必在意。”
韩琦可没这么乐观，他笑呵呵摇头，“彦国兄，你是实诚君子，或许没看出来，陛下是厌恶了党争，要换个无关的人上来。”
不得不说，韩琦的眼光就是毒辣，这一次回河的事情，闹到了此时，朝廷之上，隐然形成了两大派，如今夏竦丧命，陈执中罢相，支持回河的一派彻底完蛋了。
如果任用韩琦和富弼，再把贾昌朝弄回来，就标志着再也别想回河，偏偏赵祯的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个念头，不想放弃黄河天险，所以把四川的文彦博调进京城，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富弼也承认韩琦的看法，不过他倒是觉得一个文彦博还不足以扭转乾坤。
“赣叟兄，就算陛下让文宽夫接东府，那西府不还是空出来了，你一样可以施展才华。”
“哈哈哈！”
韩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凄凉，还有几分怒火！
“夏竦老匹夫！你就是死了，也该下十八层地狱！”韩琦怒火攻心，毫不顾忌，张口就骂。
他当然要骂人，韩相公不辞辛苦，把陈执中逼退，就是为了让别人去争夺东府，他轻轻松松去坐镇西府，接掌夏竦留下来的位置。
回河失败，夏竦身败名裂，韩琦正好借机清理夏竦的势力，积攒能量，再进取东府。
庆历新政中，韩琦吃够了根基不稳的苦，每一步都要扎扎实实，分毫不差。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刚拿下陈执中，夏竦的死讯就传来了，接着到处都是替夏竦说话的声音，上下都缅怀夏相公。
弄得韩琦一下子就尴尬了，夏相公非但没有身败名裂，还立地成圣了，再去改夏竦的方针，推翻夏竦的用人，就形同鞭尸。
再加上之前他又坚决反对六塔河工程，别人更会借此攻击，说韩琦挟怨报复，心胸狭隘，不配做宰执。
假如韩琦不动手，老老实实占住枢密使的位置，那不就行了！
可问题是咱们韩相公能甘心给夏竦当孝子贤孙吗？
“彦国兄，这一次我是着了道了，夏竦拿命和我们玩，小弟只有退避三舍，暂避锋芒，这京城的大局，就托付给彦国兄了。”
真不愧是韩琦，拿得起来放得下，转过天他也上书，说自己身体不好，请求出知相州。赵祯不许，韩琦就一连上了九道表，一道比一道言辞恳切，赵祯只好点头。
至此两府相公，出了四个缺，大宋朝堂，又是一阵激烈角逐。
最后终于水落石出，文彦博被召到京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成为首相。
而参知政事富弼高升一格，晋位集贤殿大学士，成为次相。也是庆历诸公当中，职位最高，权力最重的标志性人物。
除此之外，西府的枢密使意外落到了庞籍庞相公的手里，别被小说误导啊，人家庞相公可是地地道道的清官干吏，他的副手是王拱辰，这位很有意思，当年他反对庆历新政被罢官，后来又极力阻止夏竦任枢密使，总而言之，有点三不靠的味道。
就这样，随着诸位相公就位，大宋的朝局打开了新的一页，只是这一页有多难写，唯有他们自己知道……

第140章 先忧后乐
包拯已经连续十天奔波半个月，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挺，眼窝深陷，脑门又宽又大，眼睛宛如鬼火，凶戾可怖……包大人也不想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可实在是肩头的压力太大了。
夏竦死的潇洒干脆，朝堂衮衮诸公，为了几把椅子，打头破脸，抢得你死我活，奇谋百出，勾心斗角，每一招每一式，羚羊挂角，什么李代桃僵，以退为进，上房抽梯，含沙射影，瞒天过海，无不让人惊叹。可唯独没人关心那些灾民，好多人听说商胡口塞上了，又能重新回家了。
虽然夏竦把地都给卖了，但是当个佃农总行吧，不求吃干的，有口粥，饿不死就行！总是盯着卞粱的人，无法体会百姓的艰难和卑微。
他们扶老携幼，当看到河水消退的时候，忘乎所以，大声欢呼。
各大家族也迫不及待挖沟排水，平整土地，哪知道不到半天的时间，商胡口决堤，黄河水再度袭来，来不及逃走的百姓，足有五六千人，被河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姓彻底怕了，遍观河北各地，唯独包拯救灾的本事最强，沧州成绩最卓著，各方流民像是疯了一样，涌入瀛洲府，涌到包拯的治下。
“二郎，咳咳……”包拯的声音格外沙哑，他苦笑道：“这次过来，我不敢奢求什么，二郎若是觉得还有余力，就帮帮流民吧，毕竟他们也是你的父老乡亲……”
包拯说这话的时候，臊得老脸通红，也幸好他是个黑脸，外人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只是这心里头的羞愧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朝廷诸公忙着争权夺势，互相倾轧，百万流民，无人安置，偏偏官仓又是空的。包拯越发感到无力。
这就是圣天子在位，诸君子柄国的太平盛世吗？
别自欺欺人了，文恬武嬉，利欲熏心，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太难了。
包黑子渐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唯有身体的疼痛，能让包拯感到一丝清醒。
“包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身为一个文官，士农工商之首，此刻无比的羞愧，甚至无地自容！”
包拯猛地转头，怒视着王宁安。
这一次王二郎没有害怕包拯，而是迎着包拯的目光，和他对视。
包拯败了，第一次败了，以往他都十分自信，道理在自己的手上，只是这一次……理直才能气壮，包黑子胆怯了。
“你说的对，不过这话你也就和老夫说，千万不要和第二个人讲，后果如何，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无非是成为士人集团的公敌而已！”
王宁安微微一笑，“包大人，无论是醉翁，还是晏相公，都几次透露，想要收我为徒，你知道我为何拒绝他们吗？”
“你看不上他们呗！”包拯呵呵一笑，“王二郎自视甚高，等闲人物岂会放在眼里。”
“包大人，你错了，醉翁和晏相公可不是寻常人物，整个大宋，能比他们两位强的，实在是不多。”
“那你为何？”包拯不解。
王宁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包大人，我是担心自己，以我的性格，如果投身二位的门下，几年之后，或许就能考中进士，然后入仕为官。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有机会宰执天下。包大人不会以为我是吹牛吧？”
“不，你还说少了，就算你现在的本事，也非老夫能比，等你当了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纵横捭阖，十年之内，官场诸公，皆不足论也。”
“多谢包大人抬爱。”王宁安自嘲一笑，“正因为这条路太容易，我才真怕自己变成了第二个夏竦，不对，我应该比他可怕多了！阴谋诡计，权术算计，拉帮结派，互相倾轧……如果这一辈子，都沉浸在这些之中，试问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王宁安突然紧握着拳头，声色俱厉，大声怒道：“我不想有朝一日，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宁可一辈子不当官，也不会当一个被人鄙夷的人！包大人你来找我，其实你不来，我也要找你，河北百万父老，我王宁安绝不会袖手旁观！”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包拯深知觉得眼前的这小子变了个人，从头到脚，都光华闪烁，义正词严，十足的正义感爆表的主角，和之前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包黑子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王宁安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包拯才咽了口吐沫，艰难问道：“二郎你准备怎么办？毕竟救人不能靠着吐沫，你想怎么弄粮食？”
提到了具体方法，刚刚满腔雄心，热情无比的王宁安快速消失了，又恢复了往日惫懒的模样，他把双手一摊。
“包大人，说句实话，我家里的存粮是真的不多了，我三伯出海捕鲸，还没有消息，王家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力量。”
包大人差点气昏过去，你没有本事，刚刚说的那么热闹干嘛？
老夫要的是粮食，粮食！
不是听你吹牛皮！
包拯眼睛冒火，随时随地能暴起把王宁安给掐死。
王二郎也不敢装蒜了，赶快老实说道：“包大人，我是没有粮食，可我知道哪里有。”
王宁安指了指北方。
包拯吸口气，自从去年开始，地方的仓库空了，一些世家大族的仓库也空了，朝廷几次拨下来的粮食要么吃光了，要么被水冲走了，眼下还有存粮的就是边境的驻军。为了应付辽国和西夏，大宋的边境长期驻扎几十万军队，那是大宋的万里长城。哪怕是水灾那么严重，也没有动用到军粮，相反，还大量增加储备，防止军队哗变。
想到这里，包拯轻松起来。
“二郎给我指了条明路，老夫这就上表，请求陛下拨军粮，救济灾民。”包黑子说完要走。
王宁安甩了甩头，“等等，包大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动军粮了，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包拯咯噔站住了，一脸怪异，“王二郎，你耍老夫是吧？不动军粮，你往北指什么？莫非辽国能给大宋粮食救急吗？”
说完，包黑子都笑了，辽国本来粮食就不够，还要从大宋进口，他们又虎视眈眈，时刻想着从大宋身上割肉，哪里会帮助大宋，根本就是不可能。
只是包大人再看王宁安的时候，却发现他频频点头，喜笑颜开。
“包大人就是敏捷，不错，我就是准备从辽国弄粮食。”
包拯冲过来，拿手摸了摸王宁安的脑袋，又贴了下自己的脑门，不热啊，没有发烧，怎么说胡话！
“行了，我清醒得很，从辽国弄粮食，毕竟那么大的国家，弄个几十万石，帮着河北渡过灾年，还不成问题。”
再三确定，王宁安不是撒谎，包黑子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手上的青筋暴露，劲头儿十足。
“二郎，河北父老的命在你的手上了，二郎，你说吧，不管要怎么干，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绝不皱眉。”
王宁安淡淡一笑，“包大人，咱们俩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呢，都分给百姓也不够吃一顿的。这个粮食我真有办法，只是必须有个大个的人替咱们扛起头上的天，不然有人借题发挥，你我两家都会身败名裂，不但救不了灾民，还会害了无数人。”
包拯见王宁安说得严肃，也不由得问道：“二郎，要什么才行？难道醉翁和晏相公都不行？”
王宁安苦笑一声，“原本醉翁是够分量的，可眼下灾情严重，涉及到方方面面，醉翁的手段和韬略都不够了。”
“我需要的人，首先是德高望重，在陛下那里分量十足，无论如何，陛下也会相信他，倚重他。其次，士林的声望泼天，乃是当世圣人，他做什么时候，上至朝中宰辅，下至普通读书人，都只会称赞，不会反对。再次，此人必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能对付河北的地头蛇，也不在乎大辽的铁骑，还能压得住禁军和厢军，第四，这个人要古道热肠，以苍生为念，爱惜百姓，为了百姓，能够不惜性命……”
王宁安一条一条数下来，包拯的老脸别提多精彩了。
“二郎啊，你这是圣人的标准啊？哪怕孔夫子重生，都满足不了这些条件。你不是拿老夫开心吧？”
王宁安沉吟半晌，突然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第141章 范仲淹驾到
王宁安要找的人一点不难猜，就是名动天下的范仲淹范相公，河北一团乱麻，百废待兴，已经折损了以为夏相公，试问能扛起这副担子的，除了范仲淹，还能有谁！
王宁安兴匆匆找到了欧阳修，把来意一说，谁知欧阳修竟然脸色一沉，猛地摇头，“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为什么，莫非醉翁忍心看着河北百姓受苦？”
“唉！我说不行就不行，希文万不能出山。”欧阳修顽固地摇着头。
王宁安怒了，“醉翁，我说句不客气的，你太不够意思了！”
“王二郎，你不要撒野！”
“我怎么撒野了？”王宁安不服气道：“眼下河北的乱局，醉翁比我清楚，要想救灾，对外要能抗衡辽国，对内压得住各方，还有陛下信任，诸位相公服气，除了范相公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吗？自从庆历新政之后，范相公贬官出京，颠沛流离，年近花甲的老人，几个月就换一个地方，邠州、登州、杭州、青州！有些人是想活活累死，折腾死范相公。醉翁，你和范相公是好朋友，就忍心看他这样受苦，而不闻不问吗？如今夏竦和陈执中一死一贬，起用范相公正在其时，为了河北百姓，为了朋友之谊，醉翁，我真是想不出任何理由，要拒绝此议！”
王宁安的一番话，说的欧阳修满面羞惭。他和范仲淹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当年他就是新政的急先锋之一。
偏偏又因为他上了一篇《朋党论》，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猪队友，把一群老朋友都给坑了。作为新政的灵魂人物，范仲淹更是颠沛流离，被弄得惨兮兮的。
欧阳修当然心疼范仲淹，也想帮老朋友一把，可问题是老范这时候跑到河北，福祸未知啊！
好容易当年的头号大敌死了，会不会让人以为庆历诸君子又想卷土重来？
放在以往，欧阳修或许兴奋地拍巴掌，可是在六艺学堂任教，每每反思以往，欧阳修也清楚，他们当年的那一套不成！
如果硬干只会像夏竦坚持回河一样，不但自己身败名裂，还会祸国殃民。
非要把范仲淹推到前面，承受各方攻讦，没准他又一次害了老朋友，欧阳修是万万不能干的。
“王二郎，难道非要希文兄吗？别人就不成？”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威望足够的相公里面，有谁是真正不惜身，不在乎名利的？我能想到的只有范相公，有他在文官没法难为我，陛下也会放心。没有范相公，我是不会随便出手的。”王宁安露出雪亮的白牙，无奈笑了声，“虽然我看不起夏竦，但是我必须承认，他把我吓到了。你们文官发起狠来，太可怕了，我必须保住自己的小命，如果醉翁不愿意帮忙，我也不勉强，告辞了。”
说完，王宁安起身就走，潇潇洒洒，不留一片云彩。
“等等。”
这回轮到欧阳修犹豫了。
“若是老夫没理会错，你是让范相公当个牌位，下面的事情都交给你？”
王宁安咧嘴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还要范相公总揽大局，替我把把关。”
“哼！”
欧阳修哼了一声，暗骂自己糊涂。王宁安是什么人，这小子是个放权的人吗？就算范仲淹过来，最多也就是和自己在六艺学堂一样，挂个名而已，实际运作都会落到王宁安手里。
被人架空了，会不会很不高兴？恰巧相反，欧阳修是心满意足，不用管具体的事情，也不操心，也不费力，安享晚年，比什么都好。
范相公也年过花甲，身体很差，经不起颠簸，该让他休息休息了。
“成了，这事我答应了。”
欧阳修说干就干，立刻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了范纯仁，让他带给老父，无论如何，劝说范仲淹到河北来。
随后，他又写了封信，让人送到京城，交给富弼，让富弼保荐范仲淹出任河北东路都转运使。
说来也是幸运，韩琦出京了，如果他在，未必会帮忙，可富弼是道德君子，敦厚仁慈，范仲淹这几年受了太多苦，替他们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帮老相公一把，也是朋友之谊。
富弼点头了，当然他说了不算，还要其他几位相公点头。
先说西府这边，枢密使庞籍虽然主张和范仲淹不一样，但是不妨碍他对老范的欣赏，更何况枢密使管军，转运使的任命还要看昭文相。
文彦博是个有魄力的人，他刚上任，就提出裁军8万的主张，大宋朝的冗兵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庞籍是支持文彦博的。
老文甩开膀子，撸起袖子，要猛冲了。挡在他面前的是庞大的将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文彦博也有点老虎吃天，无从下嘴的感觉。
这时候起用范仲淹，正好让他吸引火力。
东西二府的相公一致点头，就剩下一关，那就是赵祯！
身为皇帝，赵祯一直对范仲淹有所亏欠，当年他是何等求贤若渴，积极支持范仲淹施行新政，唯恐变法不够彻底迅猛。
可是当发现问题之后，他又虎头蛇尾，叫停了变法，把范仲淹贬出京城。
一年之间，猪羊变色，身为皇帝，脸上发烧啊！
他多少次想起用范仲淹，奈何老范的威力太大了，赵祯也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再惹出来无休止的党争。
好在机会来了，赵祯怀着激动的心情，下旨意召范仲淹进京。
十月份，天气已经很凉了，范仲淹轻车简从，在儿子范纯仁的陪伴之下，回到了阔别五年的京城。
再度看到高大的汴京城墙，看到车水马龙，繁花似锦，范仲淹感慨万千。
坐在马车里面，老头子紧闭双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进京第二天，就被赵祯召入宫中，君臣见面。赵祯都吓傻了，才五年的功夫，范仲淹须发皆白，脸上、手上满是老年斑，皱纹一道挨着一道，老得不成样子。
“唉，范爱卿，朕愧对你啊！”
范仲淹连忙施礼，“陛下春秋鼎盛，老臣十分欢喜，老臣不过是残命一条，不值得陛下如此啊！”
君臣两个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有聊不完的话题，一直到了掌灯时分，范仲淹才离开皇宫。
他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对好多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文彦博怒气填胸，坐立不安，他是真想不到，范仲淹的圣眷如斯！
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啊？凭白树了个大敌。
老范回来了，会不会抢走自己的位置，卷土重来，再搞什么新政变法？
无数人夜不能寐，范仲淹倒是睡得很好，他早就想通了，放开了，江湖和庙堂，没有什么区别。
三日之后。赵祯下旨，任命范仲淹为河北诸路都转运使，负责赈灾抚民事宜。
范仲淹像是一颗流星，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离开了京城，许多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
“尧夫，你在六艺学堂也有些时间，可有些感受？”
范纯仁挠了挠头，“孩儿不敢说。”
“讲，别婆婆妈妈的。”
“是，孩儿觉得六艺学堂不像是一个书院。”
范仲淹笑道：“那像什么？”
“像个演武场。”范纯仁脱口而出，“王宁安倡导知行合一，要求学生有真本事，他给学生加了实践课，让他们真正去管理几十户的百姓，带着百姓建房子，安居乐业。那帮小子都涨了不少本事，日后要是考中进士，到了地方上，也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范仲淹眯缝着老眼，仔细听着，演武场，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儿，先实验一番，然后再推而广之……范仲淹似乎抓到了关键。
庆历新政，就败在了没有一个演武场，事先预演一下啊！
知行合一，四个字价值万金！
“老夫还真想见见王宁安，看看他究竟多厉害，能把一贯白目的欧阳永叔都给调教出来了！”
范纯仁仗着胆子陪笑道：“爹，王宁安一定让你大吃一惊的。”
经过十天的功夫，范仲淹终于赶到了沧州，他没有停留，直奔六艺学堂，走到了半路，就听说捕鲸船队回来了，都停靠在码头。好大的鲸鱼，足足十几头，跟小山似的，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鲸鱼，就是老百姓说的海龙吧。”范仲淹笑道：“去看看吧，老百姓没粮食，能吃口龙肉也不错。”
范纯仁早就按捺不住好奇之魂，父子两个的马车快速到了港口，站在远处眺望，果然鲸鱼个头惊人，在码头上有专门的木架子，上面安装滑轮，用绳索捆住鲸鱼，然后几十个工人一起动作，才把鲸鱼弄到了岸上。
立刻有人跑过来，将鲸鱼分割开，一时间鲜血遍地，腥臭刺鼻。
突然，有百十几个大汉，有人还打着赤膊，手里拿着棍棒，从人群中杀出，冲到屠宰鲸鱼的工人旁边，背起鲸肉块，转身就跑。
工人拦阻，他们会挥动木棒，把人打倒，好几个工人都受了伤。
他们这么一冲，码头立刻乱了，成百上千的百姓都跟着冲了过来，抢夺鲸肉，更有人捧起一大块肉，张嘴就啃，满口都是鲜血，脸上却无比满足，终于尝到了肉味……

第142章 杀还是不杀
船只连成一片，甲板上堆满了鲸鱼，鲨鱼，一个个肉山让所有人惊骇，赞叹，茫茫大海竟然有如此庞大的生物，过去的他们的印象里，老虎黑熊就是最凶猛的动物，牛马，还有传说中的大象，就是最大的动物，可是比起鲸鱼，一根牙齿就比老虎的爪子还庞大，即便黑熊也无法撕开厚实坚韧的皮肤，大象比起鲸鱼，也小巧可怜。
造物神奇，莫过如此。
梁大刚带领着人，巡视码头，负责守卫，清点工作交给了吴世诚，这个“一事无成”的家伙，做了几个月的苦力，居然没有累死，相反身上还长肉了，说话也大声，黑黝黝的，和码头的水手没啥区别。
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给王宁安做事挣不到一文钱，不过他很满足。一家人安顿了，两个妹妹和老娘都去制作蜡烛了，二弟去了货场当学徒，三弟年纪小，在读六艺学堂的预科，他计划着两年之内，让三弟考进六艺学堂。
吴世诚读过书，知道欧阳修、晏殊、梅尧臣这几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只要能巴结上他们，吴家立刻改换门庭，跻身士人之流。
为了这个目标，哪怕累死他也觉得很值！
吴世诚有种病态的执着，他不允许出一点错，当他看到有人冲出来，抢夺鲸肉的时候，眉毛都立起来。
“上，跟着我拿下这些该死的泼才！”
“跟我”和“给我”完全是两个概念，吴世诚也没有武器，只是抓着手里的铁算盘，照着最高大的匪徒就是一下子，正好打在了太阳穴上，鲜血直流，这家伙竟然被打傻了。
吴世诚嗷得一声，扑上去，把对方按倒，挥拳就打。
无奈他毕竟身手不行，比起人家更是矮了一头，对方反应过来，一拳就给吴世诚个熊猫眼，然后翻身用力，把吴世诚压住，醋钵大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吴世诚红了眼睛，奋力还击，却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是他怎么也不撒手，对方没法挣脱，等到梁大刚过来，将大个子打飞，才把吴世诚拉了起来。
吴世诚眼圈黑了，鼻子冒血了，嘴里也都是血，舌头转了一圈，发现牙齿没掉，还算走运。
他猛地吐了口带血的浊痰，冲上去，照着一群被俘虏的匪徒就是猛打，打得浑身力气都没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道：“杀，通通杀了！”
乱民匪徒足有一百多人，面对着王良璟训练出来的精兵，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被推到了码头，面对着大海，等着砍脑袋。
……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一刻钟，范仲淹在西北带过兵，他捻着胡须，微微点头，“的确是虎狼之兵，反应不慢，这么快就控制住局面，沧州的带兵将领有些本事。”
范纯仁眨了眨眼睛，迟疑道：“爹，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杀了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你老去求情，把这些人保下来？”
范仲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么多灾民，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乱字，眼下这些鲸鱼是无数百姓的命根子，你抢我也抢，到时候怎么收场？乱世用重典，无可厚非，为父初来乍到，实在是不好管。”
虽然不能管，老范也不忍心看如此残暴的一幕，就准备带着儿子离开，范纯仁还有些不舍，也没有办法，反正捕鲸的次数多，以后也能看。
码头上，吴世诚简单清洗了下血迹，又重新回到了码头上。
来到了和自己对打的大汉旁边，转了两圈，这家伙身高至少六尺多，跪在地上，也不比一般人矮多少，浑身肌肉发达，细腰宽肩，粗胳膊壮腿，十足的威武大汉。
吴世诚看了看，更加鄙夷了。
“那么大的个子，做点苦力，干什么不能吃饭，偏偏要当强盗贼偷，你这样的人，死了都便宜你！”
大汉抬起头，斜了吴世诚一眼，哼了一声，突然他浑身用力，胳膊上的青筋崩起，捆他的绳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几乎断掉。梁大刚吃了一惊，连忙让人拿来锁链，把大汉缠起来，结结实实，好像粽子一样。
大汉轻蔑一笑，“爷刚刚手下留情了，不然我能捏碎你的脑袋！”
吴世诚艰难咽了口吐沫，说实话他是真有点后怕，可转念一想，又挺起了胸膛。
“有力气长得壮又能怎么样？不还是当小贼，丢人现眼，给祖宗蒙羞，爷……爷堂堂正正，流血流汗不丢人！”吴世诚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点心虚，几个月之前，自己也……唉，不足为外人道也。
大汉又冷笑起来，还带着几分凄凉，“谁不想光明正大当个爷们，可没人用俺们，那些人都防着俺们……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大汉低着头，闷声不语，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几乎到了中午，杀人的时候快到了，大汉又抬起头，看着吴世诚，呲牙一笑。
“能不能商量点事？”
吴世诚不想搭理他，可又觉得这么一条汉子，死了挺可惜的，就听听他有什么遗言。
“军爷，等会把俺砍了，能不能把俺的膀子剁下来？”
吴世诚一听浑身打了个寒颤，“你有病啊？砍头就砍头，你还想凌迟怎么滴？我告诉你，再敢恶心老子，我现在就剁了你！”
大汉不好意思赔笑，“军爷，你听我把话说完了，俺娘眼睛瞎了，好些天没吃饱饭了，这次俺出来，告诉她一定弄到吃的。可俺没做到，你行行好，把俺的膀子剁了，送给俺娘，就说是牛腿也好，熊瞎子肉也好，反正她瞎了眼睛，也分辨不出来，让她吃顿肉，然后过两天，再告诉她俺打猎死了，她也就不那么伤心了。”大汉说着，眼圈也红了，“军爷，你替俺做了这事，俺谢你一辈子，到了阎王爷那，我替你说好话，不让小鬼抓你。”
“呸！”
吴世诚狠狠啐了他一口，“老子才死不了呢！”
时间又过了一点，吴世诚踢了踢大汉，“你说的是真的，真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
大汉点头，“俺，不会撒谎的。”
“那好，你告诉我她在哪，回头我送十斤鲸肉过去。”吴世诚冷冷道：“至于你这身烂肉，还是留着喂鱼吧！”
大汉听完，突然热泪盈眶，挣扎着以头触地。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你是好人，你们汉人有好人！”
“汉人？”
吴世诚和梁大刚都愣了，一起问道：“怎么，你不是汉人？”
大汉咧着嘴苦笑，“俺是契丹人眼里的汉人，汉人眼里的契丹人，就是个串儿，懂了吧？”
吴世诚真有些犹豫了，他觉得大汉是个有故事的人，他来抢夺鲸肉，或许有隐情……只是军法如山，偷窃鲸肉，从来都是按照窃取军资论处的，更何况是公然聚众抢劫，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唉，只有秉公执法了！
正在此时，突然人群外面一阵混乱，冲进来许多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刚会跑的孩子，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他们全都脏兮兮的，衣衫破碎，伤口遍布，小孩子的腿脚像是麻杆，似乎随时能折断一般。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拼命搜索，当看到跪在码头的亲人，不要命似的扑上来。
大声叫着，哭着，喊着，撕心裂肺，让人不寒而栗……有个瞎眼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爬到了一排人的中间，她用手乱摸着，惊慌地叫着。
膝盖磨破了，地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十分刺眼……
“娘！”
大汉终于喊了出来，老太太用与她年纪不相符的速度，飞扑到儿子身边，摩挲着，抱着儿子的脑袋，大声痛哭。
范仲淹本想离开，可是看到了一群人跑来，他好奇之下，没有急着离开，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哀叹连连，区区一点鲸肉，似乎不至于如此。
“走吧，带为父过去看看。”
范纯仁在前面带路，很快把范仲淹领到了码头。
吴世诚给家人修过房子，做苦力的时候，见过范纯仁，知道他是六艺学堂的先生，连忙跑过来。
“见过先生。”
范纯仁点头，一转身笑道：“这位是家父。”
“哦，拜见老先生。”吴世诚躬身施礼。
范仲淹呵呵一笑，“老夫就是范仲淹，刚刚看了许久，想过来请军爷卖个面子，不知道能不能行？”
“范仲淹？”吴世诚脑袋转动了好几圈，这个名字很熟悉啊，突然灵光一闪，吴世诚惊呼起来。
“天啊，你是范相公？”
吴世诚真的吓傻了，范仲淹啊，如果说大宋当得起圣人称呼的，除了皇帝之外，最接近的就是范仲淹了。
老夫子出将入相，抗击西夏，主持庆历新政，虽然失败了，但是天下人都敬佩老先生的勇气和魄力，无不为他惋惜。
能见到活的，吴世诚激动地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范仲淹面带和蔼的笑容，“老夫斗胆求情，希望军爷网开一面，至于他们偷盗的鲸肉，老夫愿意出钱补偿。”
别人的面子不给，那可是范仲淹啊，吴世诚一下子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说道：“不可以，他们抢夺鲸肉，必死无疑！”
三伯王良瑾在一群水手的簇拥之下，也赶来了。

第143章 机智的苏轼
“爹，这位就是王家三爷，王良瑾，出海捕鲸的英雄。”范纯仁客气介绍道。
范仲淹满脸含笑，丝毫没有因为三伯的话生气，抢先拱手，“老夫远路而来，不懂规矩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老范风度翩翩，言语之间，十分和气，弄得王三伯也是好生尴尬。他毕竟只是个草民，人家范仲淹名满天下，德高望重，哪怕是皇帝，都要对他客客气气，自己又算什么。
他说话了，为这些人求情，真应该答应。
可是王良瑾回头看了看身边的水手弟兄，又坚定摇头。
他深深作揖，歉意道：“范相公，草民无状，只是抢夺鲸肉，非比寻常，必须严惩不贷，军法不能改，这些人必须死！”
王良瑾态度十分坚决，范纯仁的脸色就变了，心中暗想我爹都说话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还至于死抓着不放吗？
他就想说几句，范仲淹瞪了他一眼，吓得范纯仁不敢多言。
范仲淹笑道：“既然又不方便之处，怪老夫多嘴了，我先告辞了。”
老范带着儿子要走，这时候围着看热闹的百姓被惊动了，他们人头攒动，翘着脚巴望着。
“听说没，那个老头就是范仲淹！”
“是啊，胡须都白了，真老啊！”
“他老人家可是个好官，都是为了百姓累得。”
“是啊，是啊，要是范相公在朝，就不会有水灾了，都怪那些奸贼！”
……
百姓议论纷纷，渐渐有几个上了年岁的老者就走到了前面，代表众人，拜见范相公。
范仲淹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没有几句话，就让这些老人们感动得五体投地，泪流满面。
突然有个老者冲出来，对着王良瑾怒吼道：“范相公都求情了，你怎么不放人？”
“对啊，你比范相公还有学问吗？人家范相公都让你放人，你还想杀人？”
“为了区区几块肉，就杀了一百多条人命，你的心怎么那么狠，是不是肉做的！”
有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种种污言秽语，全都落到了王良瑾的身上，仿佛他十恶不赦，该死的人是他一般。
范仲淹的脸也黑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摆手。
“乡亲们，别这样，老夫随便几句话，岂能干涉军法，既然犯了罪，就要付出代价，你们不该闹事的，都散了吧！”
范仲淹苦苦哀求，在场的百姓却不依不饶。
“范相公，明明是他们滥杀无辜，是他们错了，放人，赶快放人！”
百姓们大声嚷嚷，王良瑾的脸越来越黑，阴沉可怖，他的拳头攥紧了，猛地扯下袖子，在他的小臂上面，一个硕大的伤口，足有两三寸长，如果再往中间一点，胳膊就废了。
大家不解其意，都是一愣。
范仲淹何等机敏，连忙问道：“可是捕鲸的时候，受了伤？”
王良瑾沉着脸不说话，他转身带着人登上了一艘船，过了一会儿，抬下来十几个木箱，在木箱上面，用匕首刻着名字。水手们小心翼翼，放在了码头上。
有人偷偷抹眼泪，王良瑾深吸口气，才缓缓道：“你们以为出海捕鲸容易吗？那么大的鲸鱼，会等着我们去捕？这次弟兄们出海三个来月，有多难你们知道吗？带出去的菜吃了十天就没了，只能发豆子，吃豆芽！清水五天就坏了，我们喝的都是绿色的脏水！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不拿着酒出去，酒不会变坏！我们心疼啊，酒是粮食酿的，多少人吃不上饭，饿着肚子，等着我们救命呢！”
王良瑾大声咆哮着，越说越气，眼中的泪止不住了。
没有人是铁打的，这一次出海，虽然准备更充分，但是却没有上次的运气，他们为了追踪鲸鱼，花了两个月的功夫，费了千辛万苦，才猎到鲸鱼，还死了三个兄弟。
偏偏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风暴，又有十几个兄弟被抛到了大海之中，他们带回来的箱子都是空的，只有死去兄弟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这些鲸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弄来的，是拿命换来的！
要说放在平时，大家拼了命捕鲸，回来能狠狠赚一笔，也算是富贵险中求。
可这一次不行啊，那么多的难民，都忍饥挨饿，捕来的鲸鱼全要换成粮食，分给百姓，让他们活下去。
“你们知道吗？你们的粮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的兄弟用命换的！！！”
王良瑾大声咆哮，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范仲淹，心中别提多懊恼自责了。
他光看到了那些要被砍头的人，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些人连尸体都没了。他们用命换来了生的希望，每一块鲸肉，都宝贵无比，有人竟敢随意抢夺，践踏！难怪王良瑾要杀人呢！就算落到自己头上，只怕也会如此！
范仲淹反躬自省，越发羞惭。
老相公走到了十几个木箱之前，深深一躬，老泪纵横。
“诸位义士，老夫无知，在这里向大家赔罪了。”老范弯腰不起。
刚刚还义正词严的百姓，见到这一幕，也傻眼了，每个人脸上都火辣辣的，好像被抽了十几个嘴巴子，打得金星乱冒。
突然有人双膝一软，竟然跪下了，一个跪下，后面就有人跟着，转眼黑乎乎一大片。
人总是盲目的，自以为看到的冰山一角就是全部真相。他们怜悯那些抢夺的人，不惜用恶毒的语言，攻击那些真正救他们命的恩人，仔细想想，羞也不羞！
范仲淹躬身许久，缓缓站起，走到了王良瑾的身边。
“诸位才是真正的英雄，百姓的命都在你们手上了！”
王良瑾涨红了脸，“多谢范相公体谅，非是我愿意杀人，实在是我要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他们捕来的鲸肉，一两一钱都不能浪费，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安息，下一次才有人跟着我再度出海捕鲸。至于冒犯之处，恳请范相公见谅。”
范仲淹深深叹口气，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靠着书生意气，想不到，刚来沧州，就上了一课。
经过了一段插曲，时间已经过了午时，可该杀还是要杀。
王良瑾提起一柄鬼头刀，到了为首大汉的后面，把刀高高举起，闪烁着寒光。
“你还有什么话说？交代了遗言，我就送你上路！”
大汉满脸羞惭，仰起头道：“大人，看得出来，你们是好官，好人，俺就想知道一件事，俺娘会不会受俺的牵连？”
王良瑾摇摇头，“不会，不只是你娘，还要其他的家人都是一样，我们会把他们当成普通灾民，一视同仁。”
“那好，俺可以放心走了！”
他低下了头，伸长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王良瑾也有些犹豫，看样子这家伙的确是好汉，敢作敢当，还很孝顺，可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闭眼吧，该上路了！”
鬼头刀要落下，大汉的母亲已经哭晕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一起，就等着血光迸溅的那一刻。
“等等。”
突然有人拦阻，王良瑾回头看去，来的是一个妇人，看样子有三十几岁，不到四十的样子。
王良瑾认了出来，这个妇人真是死去的一个兄弟的母亲，刚出发的时候，她亲自到码头送儿子，别人都哭泣流泪，她很倔强，愣是没有掉一滴泪。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还不到二十岁的儿子就没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这是多大的打击！
王良瑾满心惭愧，“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妇人淡淡一笑，“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儿选择出海，我就有准备，这是离乱的年，谁生谁死，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妇人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泪别流出来。
“我儿命短，但愿他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不要在受苦了。”妇人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长流。
无数人都陪着低头抽泣，妇人擦了擦泪水，凄凉道：“我刚尝到了失去儿子，家破人亡的滋味，不好受。他们这些人也是一时糊涂，情有可原，求大人网开一面，留他们的活路吧！”
别人求情都罢了，妇人的儿子就是死去的水手之一，她出面求情，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纷纷开口，希望王良瑾刀下留人。
王良瑾犯了难，他有心放过，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往后如何执法，侄子可是提醒过他，一张渔网，只要破了一个窟窿，就一条鱼也抓不到了，人情和法律从来是两条路上跑的车，不能混为一谈。
“对不起，法令无情……”
“等等。”还没说完，又有人跑来，这一次来的是苏轼，他三步两步，冲到了王良瑾的跟前，气喘吁吁。
“我是六艺学堂的苏轼，主修礼法这部分，我觉得应当按照军法处置。”
王良瑾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也赞同处死了？”
“不不不。”大苏连忙摆手，“我研究过了，关于窃取军资的这块儿，砍头是有两个条件的，第一是有窃夺行为，第二是造成严重损失，我以为他们虽然抢夺了，却被及时制止，没有严重损失，应该酌情恩宽，免去死罪。”
说完之后，苏轼朗声问道：“大家说，对不对啊？”

第144章 禁酒
苏轼精彩的解读，立刻赢来了一片赞誉之声，大家拼命拍着巴掌，大声欢呼，终于有了活路，包括范仲淹都捻着胡须，微微含笑，十分满意，是个聪明的后生，值得提携。
苏轼更得意，他故意板着脸道：“虽然免去死罪，但是活罪难逃，每个人必须鞭笞数十，另外还要罚做三，呃不，五年苦工。如果期间有任何作奸犯科，立刻严惩不贷。”把惩罚说完，他又转向了王良瑾，笑道：“这么处置如何？”
王良瑾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
“照办吧！”
士兵冲上去，将绳索去掉，拿起生牛皮的鞭子，不停挥动，抽打在这些人的身上，没有多大一会儿，就血肉模糊，疼得哇哇乱叫。唯独那个大汉脸色凝重，无论怎么抽，一声不吭。
好半晌，终于打完了，大汉突然站起身，跑到了王良瑾的面前，跪了下来。
“俺自知罪孽深重，这几十鞭子没法赎罪，俺，俺愿意当船工，求大人准许！”说完，他趴在王良瑾的面前。
王良瑾凝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微微点头，“先把伤养好，然后去码头报名，通过了考核，就能上船了。”
“是！”
大汉兴奋点头，他从地上爬起，转身又跪在了那个说情的妇人面前，他二话不说，嘭嘭嘭嘭，磕了四个头，脑门都红肿了。
“俺不是个东西，从今往后，你就是俺娘，跟亲娘一样！兄弟去了，俺替他孝敬你，所有父老乡亲都作证，要是俺对这个娘不孝，让天雷劈了俺！”
大汉的一番表态，引来了更多的赞许。妇人也眼中含泪，算是认下了。
其他参与抢劫的也都如此表态，死的水手家人都由他们照顾，父母养老送终，孩子抚养成人。
码头上到处都是温馨的场面，两方的人们亲如一家，包括看热闹的百姓都大感满足，有情有义，虽然开头不太好，但是结尾是大圆满的，好些人都感动地陪了不少眼泪。
完美解决难题，苏轼得意洋洋，宛如英雄一般，享受了无数赞美之后，苏轼终于抽出了空，找到了王宁安。
一见面苏轼就嚷嚷道：“先生，他们都夸奖学生，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是先生的主意，功劳应该是先生的。”
苏轼兴致勃勃，却发现王宁安伏在桌案上，批改着功课，连头都不抬。
“行了，你下去吧！”
王宁安淡然的态度让苏轼好生奇怪。
“先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那一百多人活下来了，失去亲人的船工家属也有人照料，两全其美。学生真想不到，只要把法条稍微解释一下，就能活那么多人的性命，学生准备在律法上面下功夫，以后弟子就能救更多无辜的人了。”
苏轼大谈理想，神采飞扬，旁若无人，王宁安默默将手里的笔放下。
“你想过没有，能活许多人性命，也能害许多人性命，为善为恶，就在一念之间。”
苏轼愣了一下，他多聪明啊，迅速摇头，“学生永远不会作恶，请先生放心。”
王宁安微微摇头，他站起身，走到了苏轼的身旁，拍了拍大苏的肩头。
“我当然清楚你不会那么干，可是别人会啊！”
苏轼还不服气，争辩道：“先生，你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难道做好事不是多数人的想法吗？”
“呵呵，说的是啊，可做好事只能得到一个好人的虚名，做恶事却能捞到真金白银，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在这两者选择，那点善良有用吗？”
王宁安感叹道：“当初我定下了法条军规，如今却要我自己去找出漏洞……就好比说，自己做了一张渔网，捕鱼之前，我亲手把这张网剪了个窟窿，以后到了海上，我还能捕到鱼吗？”
苏轼愕然了，没错啊，那些人抢夺鲸肉，就是错，放在这个当口，就是罪！不管多好的借口，再多的理由，为他们开脱，就是玩法弄权。
而且恶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再有人编出感动的借口，去偷窃，去抢夺……苏轼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帮凶，刚刚的喜悦瞬间无影无踪。
苏轼抱住了脑袋，痛苦道：“先生，那你为什么还救他们啊？严格执法多好！”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傻瓜啊，你当我就狠下心？”
苏轼终于破涕为笑站起身，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王宁安，哈哈大笑，开心道：“果然先生是善良的人！”
“也许吧，身为先生，我只能提醒你，好人难当，好事难做。心怀坦荡，才华横溢，是你的优势，可也是你的命门。想要安安静静做个好人，就必须比那些坏人更奸诈，更狡猾，更无耻……只有这样，你才能既对得起良心，又不至于让身边人受到牵连，世事多因忙里错，好人半自苦中来。我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日后落到黄连汤里还不自知。”
王宁安交代了之后，就把苏轼赶出去了，他太了解大苏的不幸了，这个傻瓜的才华无人能及，可是缺点更胜才华，冒冒失失落到了官场。
漆黑的仕途无法让他变色，就一次次折磨他，仿佛踢皮球，从京城，踢到了杭州，踢到了黄州，再踢到天涯海角，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兄弟不能相见，父子天人永隔……后世之人太崇拜那个仙人一般的苏大胡子，却浑然忘却，还有个落魄的官僚苏轼……
王宁安是不信什么国家不幸诗家幸的，愿意倒霉你倒去，不要拿着人家的悲惨来消费，王宁安敢说，好多一生不幸的诗人，宁愿舍弃上天赋予的才华，老老实实，升官发财，封妻荫子，走上人生巅峰。才不会想死后千百年，被人家一次次拿出来赞美，那种行径其实和“鞭尸”差不多！
一个伤疤，反复揭开，持续千百年，该是多病态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王宁安觉得后世许多研究文学的就是个疯子，他决定不给这些疯子制造素材，所以，他要改变大苏，要消灭词人苏东坡……
王宁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也无暇去管苏轼承受了何等震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范仲淹终于到了，他的计划也要开始了。
“晚生拜见范相公。”
说实话，能见到范仲淹，王宁安还是小小激动一下，范仲淹很和蔼，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尤其是发生了码头的那一幕，范仲淹的姿态更低了。
“二郎，永叔和我说了，这一次救灾以你为主，老夫全力配合，只管吩咐就是了。”
王宁安连忙客气了两句，欧阳修在旁边咳嗽道：“你小子该揭开谜底了吧？你到底准备怎么从辽国弄粮食！”
他这话一出，连范仲淹都愣了，老相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王宁安竟然要打辽国的主意，还是从辽国弄粮食？
“老夫不是耳聋了吧？”
“老相公，实不相瞒，我家在向辽国走私烈酒。”
范仲淹脸色大变，欧阳修忙说道：“这事我知道，不但我知道，陛下也知道，王家为了朝廷养马，必须走这一步。”
“哦。”范仲淹点头，“那二郎的意思，是不是准备加大走私，用烈酒换粮食？”
王宁安呵呵一笑，“老相公果然敏捷，是要这么办，不过却要耍些手段。”
“什么手段？”范仲淹好奇追问道。
“我需要老相公在河北诸路厉行禁酒，把所有酒坊都给关了，连官方的作坊也不许卖酒！大灾期间，制酒贩酒，一律按匪盗论处。老相公不但要颁布严令，还要砍几颗脑袋，威慑各方。”
欧阳修不解，“折腾自己有什么用，人家辽国又不会主动送粮食过来。”
王宁安呵呵一笑，“醉翁，你看着吧，他们一定会手捧粮食送上门来，让咱们痛宰一刀的！”

第145章 肥羊上门了
李无羁是个契丹人，虽然如今的辽国只有耶律和萧两个姓，可如果向上追溯，出于部落时期的契丹曾经臣服大唐，很多上层人物被赐姓李，李无羁的先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部落世代居住瀛洲，后来契丹建国，李无羁的先祖没有赶上，再之后，大宋掌握了瀛洲，李家也就成了大宋的子民。
李无羁从小就知道，他们和别人不一样，每逢祭祀的时候，不像汉人用的三牲祭品，五牲祭品或者七牲祭品，他们用的是青牛白马。
而且小村子几乎不和外人联姻，所有子弟，耕田打猎，学习武艺，弓马骑射，没人想过读书考科举，那都是汉人的玩意，他们根本玩不来。
虽然有这些差别，他们却还是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与世无争，平安快乐。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摧毁了村子，也摧毁了李无羁的生活。
他被迫背着老娘，和其他人一样，背井离乡，到处讨生活，朝廷最初还发口粮，后来就断了。
李无羁试图去找工作赚钱，可是连汉人百姓都找不到生计，谁会把机会留给他们。渐渐的李无羁还有村子里的一些青年聚集在一起，他们靠着抢夺过日子。
说是抢夺，其实是往脸上贴金，也无非是大家伙今天猎一只狗，明天偷一口猪，艰难维持罢了。
只是老天爷还不想放过他们，商胡口再度决堤，水势更加猛烈，竟然摧毁了他们临时避难的住处，还卷走了几十条生命。
姨娘一家就在其中，老娘痛哭死去的妹妹，眼睛都瞎了。
面对滔滔河水，李无羁只能再度背起自己的老母，一路逃到了沧州。到了这里，他听说有人出海捕鲸，巨大的鲸鱼，浑身上下都是肥肉，足够成千上万人吃的。
李无羁并不相信，可是当他第一次看到鲸鱼的时候，彻底呆住了，疯癫了，红了眼睛，那么庞大的一块肉，分一点又何妨！
鬼使神差，李无羁带着手下的兄弟，冲向了码头，也就是这一次，他险些丢了性命。
回想起来，浑身发冷，不停打寒颤。
原来自己离着死亡这么近？
李无羁怕了，怕死，怕扔下老娘，怕得东西太多了，他只想说，能活下来真好。
“不光要活着，还要过上好日子，我说得对吧？”
王宁安背着手，站在了李无羁的面前，笑呵呵说道：“你现在身上还担着罪，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把这出戏演好了，如果出了差错，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到码头砍了！”
王宁安很不客气，李无羁咧着大嘴，几乎都快哭了，他活了这么大，没有怕过什么，却唯独不会演戏。
“大人，你换一个人吧，我不成！”
“呸，挺大的男人，怎么能说不成！”王宁安怒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要是敢违抗，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宁安或许觉得自己的话太严厉了，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啊，我让你做的事很舒服的，就算为了你的两个娘，也不能一直当苦力吧？”
在王宁安的循循善诱之下，李无羁终于点头了。
不过他很快就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王宁安需要的是李无羁扮演一个商人，一个掌握酒坊的富商！
靠着他的契丹人身份，更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可问题是李无羁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根本不像，所以必须加工。
王宁安说商人要胖，李无羁每天要吃五顿饭，香喷喷的猪油泡饭，码上一层厚厚的五花肉，第一天李无羁感动的哭了，他觉得能吃一辈子，可是到了第五天，他就受不了了，看到油乎乎的米饭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儿，不寒而栗。他敢发誓，每一口饭都是硬压下去的，连食道都填满了。
李无羁无力地躺在椅子上，他哀求王宁安，希望出去跑，就是疯跑，跑到浑身力气都没有了，瘫在地上，那样才爽。
王宁安坚决摇头了，开什么玩笑，你的肚皮还没鼓起来，脸还没有油光，说是富商，鬼才信呢！
“我可告诉你啊，积攒点肥膘不容易，你要是敢折腾没了，小心我严惩不贷。”
又是吓唬我！李无羁瞪圆怪眼，怒道：“你这么折磨我，就是因为我抢了鲸肉吗？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杀了你，你娘怎么办？”
一下子就捏住了李无羁的软肋，他抱着脑袋，“再过些日子，我这副鬼样子，还怎么照顾我娘？”
“放心，也没多长时间，因为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据我所知，辽国的商人都在拼命寻找烈酒，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啊，终于不用当猪了！”李无羁兴奋地手舞足蹈，可接下来的几天，让他觉得当猪其实也不错……王宁安觉得他太黑了，就把他丢到木桶里，装满了热水，又加入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用猪鬃刷子狠刷，每一次李无羁都觉得自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身上的皮被一层层刮下去，那滋味，简直没法形容。
相比这个，脸部的美容更加无语。
大黑脸上被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粉，有一个老妇缺了一颗牙，把线挂在牙齿上，两只手撑开，不停在李无羁的脸上刮来刮去，一边刮着，还一边唱歌。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小姐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我们今日恭喜你，恭喜贺喜你做新娘，啊，做新娘……”
靠，居然是开脸歌！
大老爷们成了新媳妇了，人家新媳妇一辈子开脸一次，他这可好，一天一次，一天一次啊！
人家天天做新郎，他这是天天做新娘，老子得罪谁了？
李无羁觉得天都是黑暗的了。
哪怕过了几十年，提到这段的经历，都不堪回首，每当听到别人赞美王宁安如何如何的时候，李无羁都嗤之以鼻，那是你没有见识他的手段，保准让你从三十三天到十八层地狱，来回折腾，折腾得一会儿神仙，一会儿小鬼，心肝备受摧残，精神百般毒害，三观碎一地……
不过李无羁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王宁安给他讲了太多揣摩人心，察言观色的手段，一个单纯的好孩子已经消失了，憨厚的表面之下，一头狡猾的狐狸正在苏醒当中。
……
许杰最近很恼怒，原本他是最先弄到瑶池琼浆的辽国商人，那时候一坛瑶池琼浆，能换十匹最好的战马，他的财富就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成为幽州数一数二的豪商。
那些辽国的贵胄为了得到美酒，也把他引为座上宾，那可真是出入尽金银，往来皆权贵，每天都好像过年一样。
哪怕后来走私的烈酒越来越多，许杰弄到的瑶池琼浆都是最好的，可是情况自从下半年开始，就陡然而变。
货源越来越少，酒水杂质越来越多，他几次发怒，甚至威胁对方，不再付钱，哪知道没等他停止付钱，对方抢先停止了供应，并且告诉他，朝廷下了严厉，以后不会有瑶池琼浆了。
失去了美酒，那些贵人对他也没了兴趣，更多的商业对手开始垂涎许杰的财富，恨不得据为己有。
辽国和大宋不一样，这里还是丛林法则，没有人罩着，捧着无数财富就等于是自杀。
许杰一次次夜不能寐，他决定前往大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到雄州，许杰就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名望泼天的范仲淹到了河北，他给皇帝的第一道表就是请求陛下停止进贡瑶池琼浆，把节约下来了的粮食救济灾民。
赵祯当即同意，范仲淹亲自挥动锤子，砸碎了酿酒的大锅。
许杰无法理解，不就是一些老百姓吗，大宋有的是，一个皇帝竟然为了一些蝼蚁，放弃享受，在大辽根本不可能！不管是臣民，还是百姓，都是皇帝的财富，可以随时收割，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那才是九五至尊啊！
大宋的皇帝也太窝囊了！
许杰无法接受，可是他却感受到了禁酒令的威力。
在砸了瑶池琼浆之后，老相公韩亿率先响应，韩家名下的酒坊全部停止酿酒，并且将节省的粮食平价出售，响应范相公的壮举。
从此开始，整个河北的酒坊全部关停，哪怕酒楼都没有了酒水，只有一些偏远的乡村，还有些村酿果酒，偶尔会流入城市中，酒鬼们也只能偷偷在没人的地方，喝上几口，一旦被人发现喝酒，上告官府之后，举发的人立刻能得到一石粮食，而喝酒的人则要缴纳两石罚款！
这种得罪所有酒鬼的事情，也就范仲淹敢做，而且做得理所当然！
许杰头皮发麻，彻底傻了眼，看这样子，想继续弄到瑶池琼浆，简直就是做梦了。可没有了酒，自己的生意，还有许家，岂不是要完蛋了！
他垂头丧气，不得不把账房和管家都找过来，一起商量办法。
账房脑筋灵活，想了想说道：“东家，这年头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只要肯花钱，就能弄到酒，我就不信，谁还和钱过不去。”
许杰思量了半天，咬着牙道：“也只好如此了，我这就去沧州！”

第146章 大宋版来料加工
合作了一年多，毕竟有些情分，许杰见到了吴大叔，一见面，许杰就开门见山，不管多少钱，只要能弄到瑶池琼浆，哪怕再多的价钱他也认了。
吴大叔没多说什么，而是请许杰到了自家后院，拿出了两坛子陈放一年的美酒，没有了新酒的冲劲，更加绵软好喝，许杰惊讶不已，这才是真正传说中的瑶池琼浆啊，之前喝得都是残次品！
他怒了！
吴大叔笑了。
“实话实说，这生意没法做了，最后两坛子酒，咱们就在家里喝了，也别让外人看到，不然还要罚粮食哩！”吴大叔苦笑道：“俺家现在要铜钱有，要银子也有，就是他娘的没粮食！”
许杰满腹狐疑道：“我说老吴，咱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都是大老爷们，可不能不讲信用，我就不信，这大宋上下，还能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吴大叔摇摇头，“许老板，别人也就罢了，这一次来的是范相公，他多厉害，你在辽国也该听过，说话这几天的功夫，砍了十几颗脑袋，全都是私自酿酒，贩酒的。脑袋就挂在城门口。”
吴大叔现如今也成了演技派，把那个恐惧的劲头儿表演的淋漓尽致。
“许老板，不管能不能行，反正我是不干这掉头儿的生意了，这一年多，承蒙你的关照，积攒了一点棺材本，我准备立刻南下，去杭州也行，去苏州也行，凭着我酿酒的本事，好歹能混口饭吃。假如过些年月，河北的灾荒过去了，我再回来……哎，没准在南边扎了根儿，我也就不回来了，这就是咱们的践行酒。”
也不管许杰怎么劝，一点用没有，吴大叔灌了一肚子酒，让家人扶下去休息，到了第二天，果然，他的家人搬运东西，装上马车，就准备离开了。
许杰傻眼了，这条线断了，上哪去弄瑶池琼浆啊，没了酒自己的生意不费了吗？
他拦住吴大叔，凶巴巴道：“老吴，你走可以，必须把酿酒的方子给我，不然我就让人告到衙门，说你走私卖国，砍你的狗头！”
吴大叔吓得一哆嗦，为难道：“许老板，何必赶尽杀绝呢？”
“哼，没有酒我就是死路一条，临死拉一个垫背的，没什么不好，省得黄泉路寂寞！”
吴大叔彻底被逼得没办法了，“我就算把方子给你，那么多道工序，没有合适的工匠，你们也弄不出来，这一年多，你们也试着酿过吧？”
许杰没有否认，那么暴利的东西，他怎么没有弄过！
可无奈幽州的酿酒匠人弄出来的酒水浑浊不堪，劲儿也不够，有时候还带着一股酸味，实在是难以下咽。
“这样吧，我只能告诉你，三河村那边，有个李家，前些日子，李家的大爷从我这里买走了酿酒的方子，我估摸他要酿酒。”
说完之后，吴大叔再也不停留，带着一家人，赶着十几驾马车，飞快逃走。
有了线索的许杰，将信将疑，找到了三河村，一进村子，他就感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这里人的衣着和发式都和大宋的百姓有些区别，稍微一打听，许杰更是大喜过望，原来他们竟然是契丹族的人，只是留在了大宋境内，百十年来，依旧保留着自己的习惯。
看到这里，许杰心花怒放，至少契丹人就比宋人可靠！
他备下了重礼，前来拜会。
李无羁热情接待了他，当听到许杰娴熟的契丹话之后，更是挥着大手，拍打许杰肩头，用最热情的礼节招待了他。
丰盛的酒席，有烤肉，也有汉家美食，还有各种蔬菜瓜果，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无比。许杰吃得大呼过瘾，他偷偷观察，发现李无羁根本没动肉食，只是吃了些瓜果，举止十分文雅，他暗暗点头，和那些辽国贵人一样，都不喜欢大鱼大肉，不由得又给李无羁提高了一个档次。可许杰哪知道，李无羁让王宁安喂的，看到了肉就恶心。
许杰在酒席后，借着酒劲儿，单刀直入。
“李先生，听说你卖了瑶池琼浆的方子，是准备酿酒？”
李无羁抬头看了看他，眼神十分玩味，弄的许杰不知所措，“李先生，我绝无歹意，只是想和你做生意，真的。”
“哈哈哈，你有歹心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们李家百十年来，投军的人不少，眼下河北的禁军厢军，都有李家的人。他范仲淹敢动别人，他动动老子试试！”
嚯！
连范仲淹都不怕啊！
许杰强压着激动，声音略带颤抖问道：“李兄，你看这样成不，让小弟负责往辽国卖酒，赚了钱，你七成，我三成，不，只给我两成就行。”
李无羁轻蔑一笑，“就凭你，也想和我合作？当我是傻瓜吗？现在瑶池琼浆，有价无市，老子只要酿出来，就算一千贯，一万贯一坛，也有无数人哭着喊着要！你信不信？”
“信，当然信。”
许杰脸色很不好看，李无羁的强势超出他的想象，只好软语哀求道：“李兄，做生意要看得长远，现在酒价是高，可再过两三年呢，水灾过去呢？咱们做的是长久的生意，李兄现在提供小弟一些瑶池琼浆，小弟一定报答老兄。”
李无羁故作深沉，思索半天，才说道：“看在你是辽国人份上，我答应了。”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杰大喜，连忙陪着喝了杯，亮了亮杯底儿，谄媚道：“李兄，这一年能给我多少？”
“这些。”
李无羁伸出了巴掌，反复两下。
许杰试探着问道：“是十万斤，还是十万坛？”
啪！
李无羁一拍桌子，怒骂道：“你得了痴心疯了，就十坛，多一坛都没有！”
许杰傻眼了，十坛子够什么用啊！
“李兄，这太少了，根本不够卖的，小弟至少能卖三万坛。”
“呸！”
李无羁啐了他一口，“你当老子是吴荣那个泥腿子吗？好好的瑶池琼浆，仙人喝得美酒，几十贯钱，甚至十贯钱就卖给你了？老子才不那么傻！一样赚钱，为什么不少酿点？我想好了，一年最多酿3000坛子，只拿出1000卖，让他们竞价去，谁出钱多，老子卖给谁。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好吧？”
“好，真是太好了。”
许杰简直欲哭无泪，他之前供应充足，敞开了销售，几百家辽国的贵胄富商，甚至皇亲都从他这里弄酒，如果只有十坛子，怎么分，没拿到酒的还不劈了他！
可是许杰的道理李无羁根本不听，他只要赚钱，一顿酒喝完，李无羁在几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之下，醉醺醺下去，只剩下愁眉苦脸的许杰。
……
“不错嘛，很有演戏的天赋。”王宁安笑呵呵赞道。
下来之后，李无羁的醉意立刻消失了，恭恭敬敬站在王宁安的面前，跟小学生见了班主任似的。
“请大人吩咐。”
“不用那么严肃，我还是很随和的。”
李无羁咧着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说，王宁安说，接下来的几天要继续做戏，引着许杰上套。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许杰是天天软磨硬泡，讲情分，送礼物，先是送钱，接着送海东青，送契丹细犬，还送了两个美女。
天可怜见，李无羁这么大了，还没成亲，真的差点点头了，可一想起王宁安呲着牙呵呵笑的模样，连忙忍住了。
“许老板，看在你一片赤诚，我可以给你100坛，再多你可不要痴心妄想了。”
说完，他让人把两个女子待下去，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其实你搂着两个女人下来，戏能更足。”
李无羁翻了翻白眼，“我的大人，你不知道啊，我都‘那个’了……要是让许杰看出来，可就露馅了。”说完，他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大腿中间，脸红得和血似的。
“行了，别那么没出息，回头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娘子。”
“多谢大人。”
李无羁更加卖力表演，许杰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最后他只能咬了咬牙，要出绝招了。
三日之后，半夜的时候，有五驾特制的巨大马车，到了李家的后院。
马车打开，五匹高俊的北地马，出现在李无羁的面前。
这五匹马是许杰花了大价钱弄到，平时养在家中，悉心照料，当成了宝贝儿，这一次为了弄到瑶池琼浆，不得不拿了出来。
果然，见到了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好马，李无羁飞身上马，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再回来对待许杰就不一样了。
“许兄，你是诚心而来，我也不瞒着，酒我能酿的出来，问题是粮食不够啊。”李无羁终于亮出了底牌，“范仲淹不光厉行禁酒，还严查粮食交易，河北各地的粮食都要优先供应灾民。反正酿的少也无所谓，我把价钱抬高就是，左右我赔不了。”
“我有所谓啊！”
许杰眼珠乱转，突然他抓到了关键。
“李兄，你没有粮食，小弟有啊，要是我给你粮食，能不能多给小弟一些酒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冒光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李无羁深得王宁安真传，竟然还不肯收网，“许兄，瑶池琼浆太费粮食了，我怕你吃亏。”
“我不怕！”许杰都哭了，“李兄，就包在小弟身上，多少都行啊！”

第147章 起死回生的开始
到了河北之后，范仲淹才知道情况有多糟，民力凋敝，朝廷库存耗光，各方都没有粮食，虽然南方的漕粮尽量向北调，但是京城还有一两百万张嘴，边境还有几十万兵，都盯着呢！
事到如今，就连野心家都不想造反了，至少去年的时候，王则和摩尼明教作乱，还能抢到粮食，今年什么都捞不到，只能捞到一群无依无靠的难民。
王宁安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朝廷，没准朝廷就盼着有一场大乱，然后趁机大开杀戒，减少人丁，渡过灾年，这种事情大宋不是没干过。宋初的王小波、李顺起义，便是如此，足足让四川几十年恢复不了元气。
如果河北离着辽国大老远，有崇山峻岭阻隔，没准大宋朝也能复制一把，只是眼下河北外有辽国压力，内有百万流民，连杀人都做不到，只能全力救济。
范仲淹有才干不假，可是老相公面对这种局面，也是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只能尽力修补，祈祷不要出大乱子，慢慢恢复就好。
老范想不到，天上掉下了王宁安这个鬼才，没有路愣是让他走出了路，没有法子愣是找到了法子！
第一批100坛瑶池琼浆，换来了1000石粮食，一坛酒等于十石粮。
最令人叫绝的是，两方都以为占了大便宜。
按照800文一石的粮价计算，比起之前的酒价还低，虽然走私粮食费一些功夫，但是许杰仍大呼幸运，赚得钵满盆满，回去之后，立刻调集更多粮食，全都送过来。
许杰有笔账，这边也有账，瑶池琼浆的出酒率在三成左右，也就是三百斤粮，能出一百斤酒，100坛不过是1000酒，消耗粮食不到30石，也就是说，足足赚了970石！
当然了，对外可不会这么说，瑶池琼浆啊，天下第一的美酒啊，工艺繁琐啊，耗费巨大啊，怎么也要300石才能酿出100坛，老子还不应该赚一点啊？
走私是从十一月中旬开始的，到十一月末，半个月的时间，陆续从辽国运过来5万石粮食，而大宋这边，只付出了区区5000坛瑶池琼浆。
见到这个结果，连范相公都坐不住了，激动地来回搓手。
5万石粮食啊！
按照老相公的经验，一个人的保命粮，一天不能少于三两，折算下来，5万石能养活100万人，当然这是理想的状态，毕竟运输发放过程，还有消耗，加上天气寒冷，饭量比较大，只能打一个对折，可那也是50万人。
如果加上朝廷的救济，还有捕来的鲸肉，百万流民竟然都有了活路！
欧阳修总说王宁安有鬼才，今日一见，才知道欧阳修的评价低了，这小子简直是神鬼不测之机，化不可能为可能，实在是了不起。
范仲淹老怀大慰，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日子好话，当年庆历新政失败了，大宋的积弊一点没有清除，相反愈演愈烈，这一次黄河决堤就是个警示，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实则大宋朝的内里已经空了，连一点灾祸都承受不起。
再不变法革新，只怕亡国之日不远。
没有人比范仲淹更清醒，可是在这种时候，清醒意味着更大的痛苦。
老相公真担心没人能扛起变法的大旗，如今看到了王宁安，看到了六艺学堂，他突然燃起了希望。
或许大宋的未来，就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
而他们这些老的，要做的是替年轻人遮风挡雨，让他们有足够的成长空间，如此看来，欧阳永叔这一步走对了。
范仲淹站在窗口，胡思乱想，心潮澎湃。
突然他看到了范纯礼，贼兮兮地回来，浑身都是泥土，跟一个小鬼儿似的。
老相公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范家的家教最严格，哪里容许孩子如此无状。
“尧夫，把你三弟叫来。”
范纯仁忙说道：“啊，三弟啊，他还在学堂呢，爹要见他，我这就去找他。”
“当我眼睛瞎了吗？他不是刚回来吗！立刻让他给我滚过来，晚一点，家法伺候！”
这回范纯仁没办法了，只好跑过去，没一会儿，把狼狈不堪的范纯礼提了过来。范三公子低着头，不敢看老爹，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实际上他真的犯了错。
到了近前，范仲淹才看清楚，儿子不但浑身泥土，衣服还都刮坏了，一条一条的，里面的白纱中单也是如此，甚至有几处都伤到了皮肤，渗出丝丝鲜血，被汗水流过，疼得龇牙咧嘴。
范仲淹一拍桌子，“逆子，你好歹也是学堂的先生，为人师表，就是你这样子吗？简直让为父太失望了！你，你给我跪下，尧夫，快快取为父的家法！”
老爹要打人，范纯礼哀求地看着二哥，范纯仁咬了咬牙，仗着胆子道：“爹，三弟这也是有隐情的，就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隐情？”
放在以往，范仲淹才懒得听，想起码头上的那一幕，有不少事情就是那样，两边都有道理，道理碰道理，就不知道什么结果了……
老范沉吟一会儿，“说吧，看看你能不能说服你爹！”
老爹转性了？范纯礼暗呼侥幸，连忙把原因说了一遍。
话说老范厉行禁酒之后，野狼谷的马场就显得很碍眼了，一匹马的消耗顶得上几十个人，难道马比人还金贵？为了救人，马场的消耗该降下来吧？
那些读书读傻了的大头巾，还有别有用心之徒，肯定会大肆攻击，全然不顾战马对帝国的重要。
王宁安也懒得和这些人较劲儿，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野狼谷马场的第一批小马驹是庆历八年诞生的，到了如今，已经一岁多了，可以进行一些基本的训练，过程要持续两三年，等到四五岁之后，就可以交给骑兵，继续摸索训练，然后才能横行疆场。
哪怕你是穿越者，也没法改变生物规律，今天说发展骑兵，明天就千军万马，那根本是做梦！
不过好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一年多的小马驹，正是最活泼欢腾的时候，王宁安告诉六艺学堂的师生，为了减轻马场压力，他们可以认养一部分小马驹。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便宜。
草料由他们负责，每天要定时放马，刷洗，这些活儿都是他们干的，等到两年之后，小马驹长成了，他们有机会购买一匹，注意啊，仅仅是有机会，如果军用紧急，普通人是买不到的。
听完了范纯礼的讲述，范仲淹哼了一声，“为父要是没理解错，你们要出钱，要出功夫，要陪着训练，弄到最后，还不一定得到一匹战马，这也叫便宜？你们到底图什么？”
“图，图个痛快！”范纯礼仗着胆子道。
“什么痛快？”
范纯礼偷眼看看老爹，见范仲淹还算平静，就大胆道：“爹，养马是个大学问，从配种，到喂养，再到选拔，训练，难度一点不小于培养一个官员。我大宋就是太多外行，不把战马当回事，才使马政荒废，没有骑兵助阵，我们连西夏都打不过，还要缴纳岁币，这是奇耻大辱！”
范纯礼不知不觉间挺起了胸膛，目光直视着老爹，都忘了害怕。
“爹爹问孩儿图什么？孩儿每天都去看战马，给它吃的，陪着它训练，还能骑上战马，跑几圈。”
范纯礼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烂的衣衫，显然就是骑马时候刮坏的。
“孩儿懂了马的习性，日后有幸入仕，能执掌军事，孩儿就知道如何培养出一支骑兵，哪怕孩儿没有这个运气，我也懂了什么叫金戈铁马，什么叫骑射无双！爹，我们宋人不比契丹人差什么，差得就是战马而已！”
老范被儿子说动了，他曾经提出“修武备”的主张，结果因为新政失败而落空，这些年来，范仲淹苦思冥想，也找不到办法，他怎么也想不到，宰执做不到的事情，小小的王宁安已经在做了，试问日后六艺学堂出去的师生，人人都懂马性，人人知道如何建立强大的骑兵，一旦他们执掌朝廷，还愁大宋的武备不兴吗？
原来变法不是从上而下的政令就够了，而是要从下而上，从小处着眼，一点点积累，才能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哎，王二郎啊，老夫来的日子不多，你给我上的课可不少啊！”
难得，范仲淹没有责备儿子，相反，还拿出了一半的禄米交给范纯仁和范纯礼。
这哥俩简直受宠若惊，不敢相信。
“爹，你不是不让我们架鹰遛狗，学那些纨绔子弟吗？”
范仲淹一瞪眼睛，“为父告诉你们，这是让你们学本事，你们哥俩一人认养一匹小马，仔细研究，要学真本事，如果骑术考核不合格，就不准你们参加科举！听明白没有？”
哥俩又是惊又是喜，一溜烟儿往马场跑了。
范仲淹和王宁安，一个堂堂正正，才略非凡，一个智计百出，剑走偏锋，偏偏又合作无间，宛如屠龙刀和倚天剑，两个人联手，刀剑合璧，再加上包拯，欧阳修，还有贾昌朝，一大批干吏能臣，通力协作，河北的灾民虽然艰难，却一点点渡过寒冬，只要能撑到明年春暖花开，就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开始。

第148章 坏事的名臣
赵祯对河北的情况非常关心，安排的都是得力干将，除了范仲淹之外，又派遣范镇出任转运副使，协理救灾事宜。
这个范镇可不简单，在十一年前，人家就考上了状元，知谏院，以直言著称，动辄能喷皇上一脸吐沫星子。
遇到这种二愣子猛将兄，赵祯也是无奈，只好让他去知陈州，范镇刚到，地方就发生了饥荒，范镇四处借钱，筹措了三万石粮食，借给百姓，救活无数人，一时间名声大噪，又调回了京城，回京之后，他几次三番，建议赵祯早定储君，这下惹毛了皇帝。
老子才四十出头，春秋鼎盛，自己能生儿子，用得着臣下指手画脚吗？
赵祯烦透了范镇，却又奈何不了他，恰巧河北也出了更大的灾荒，就把范镇踢到了河北。这位范大人还算尽忠职守。
他到任之后，立刻四处奔走，向大户借钱借粮，解决灾民的难题。
在陈州屡试不爽的办法，到了河北竟然没用了，他忙活了半个来月，只弄到了五千贯钱，三百石粮，连大名府的灾民都打发不了，情何以堪！
河北的世家商人也有话说，他们早就山穷水尽了，连续两年大水，田里收成减半，为了救济灾民，又拿出了不少粮食。
现在家里只有口粮，要是范大人想要饿死我们，就把粮食拿走吧！
面对一群滚刀肉，范镇也没有法子了。
他的救灾行动没成功，倒是人家范仲淹，只是厉行禁酒，然后粮食不断，几十万的灾民都活了下来。同样都是姓范，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范镇甚至有心去拜见“一家子”，好好请教一下。
正在他思量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是青县主簿李中师前来求见。
堂堂转运副使，和县主簿，中间差着多少级别，人家范镇能见吗？
还真别说，范镇不但见了，还亲自出迎，把李中师请到了客厅，显得十分亲密。
这个李中师正是当初陈执中保举，和郑骧一起督修六塔河的那位。郑骧畏罪自杀，夏竦把一切都推给了偷工减料，身为两大监工之一，李中师也难辞其咎，只是夏竦死的太妙了，朝廷不忍心过分处置，免得伤损夏相公爱民之名，即便是如此，李中师也从中级官吏一下子调到了无品无极的主簿，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当初他和范镇都是陈执中的门下，交情还算不错，两个老朋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范镇很热情，准备了四道小菜，酒没有了，只能喝茶。
“请老兄莫怪，我先干为敬。”范镇主动干了一杯茶水，李中师连忙陪着，两个人边吃边聊。
李中师就笑道：“景仁兄，你可真是节俭，平时也就四个菜？”
范镇老脸一红，“不瞒老兄，平时只有两个菜，国势艰难，百姓命悬一线，我实在是不忍心吃吃喝喝。”
“景仁兄果然爱民如子，只是可惜啊，大宋朝像景仁兄一般的好官，实在是太少了。”李中师故意夸张地摇头叹气，充满了敬佩之情。
倒是范镇，自己就受不了了。
“我也只能少吃一点，少喝一点，却没有办法救百姓，相比范相公，真是自愧弗如，惭愧得狠啊！”
见范镇主动提到了范仲淹，李中师心中暗喜，却不敢立刻说什么，两个人又继续聊了一阵，李中师才看似随意道：“景仁兄不必自责，河北的灾情已经是回天乏术，谁也不成了。”
范镇将茶杯放下，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范相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不就筹措了这么多粮食，几十万的百姓都把范相公当成了万家生佛，你怎么能说回天乏术呢？”
李中师沉吟许久，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景仁兄，你怎么还糊涂啊？我问你，粮食能凭空冒出来吗？”
“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李中师煞有介事道：“朝廷的漕粮，各地的义仓，从外地购买，无论怎么来，粮食总有个来路。景仁兄身为转运副使，有多少粮进来，难道不知？”
范镇脸色终于变了，他声音低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说就说，事情昭然若揭了，范仲淹的粮食是从辽国来的！”
“不可能！”
范镇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愤怒地摇头。
“不许你诋毁范相公，再说了，辽国的粮食都不够吃，怎么可能拿出来救济大宋的百姓，简直是笑谈，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范镇的脾气出了名的臭，一见李中师胡说八道，就把头扭过去，懒得看他。那意思分明是说你怎么还不滚蛋。
李中师毕竟是做过大官的，冷冷一笑，“景仁兄，你还记得当年吗？范仲淹这伙人就想着勾结辽国，另立新君。粮食不会凭空冒出来，假如范仲淹和辽国暗通款曲，辽国拿粮食，范仲淹收买人心，积蓄力量，然后行废立之事，只怕也不困难。我李中师已经被贬为小吏，朝堂纷扰，本来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不忍心看到大宋江山出了危险，才冒死前来，把事情告知景仁兄，真是想不到，连景仁兄都被范仲淹给蒙蔽了，如此大宋江山危矣！”
说完之后，李中师抱拳告辞，只留下范镇一个。
暗说李中师这套范镇是不信的，可奈何仔细推敲，却有那么几分道理。
几年前，的确有人盛传富弼派遣石介勾结辽国，要另立新君，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是夏竦害庆历的诸君子，是无中生有，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其实最令人疑惑的还是粮食，静下心来想想，各种可能的渠道，都没有足够的粮食涌入，偏偏范仲淹就像变戏法一样，每到关键时刻，就弄出了粮食，真是不能不怀疑。
范镇当过谏官，职责所在，就是到处找麻烦，鸡蛋里挑骨头，而且凡事都喜欢往坏处想。假如真是从辽国弄来了粮食，那可非比寻常啊！
辽国的粮食也不多，却能拿出十几万石，给予范仲淹，肯定有所希图，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莫非真的要借助辽国的力量，行废立之举？
范镇越想越疑惑，一连三天，都睡不着觉。
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驱使着范大人展开了行动。
他撒出了人手，严查宋辽边境，还真别说，让他找出了一些端倪，作为宋辽的界河，今年的白沟河容纳了黄河之后，变得格外宽阔。
天寒地冻，白沟河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足以承受车马的重量。
每到晚上，就有马车从白沟河的北边，载着粮食运到南边。
最初沧州这边，只是瑶池琼浆，后来东西丰富了，鲸肉，蜡烛，肥皂，家具，饰品，只要能换粮食的，全都卖过去了。
许杰其实也咂摸出滋味了，李无羁根本是设下了圈套，为了从自己这里弄粮食，不过许杰还想不到这些粮食都落到了灾民手里。他只是觉得大宋缺粮，粮价飞涨，黑市上，粮食比人都贵，哪个聪明的商人不想着趁机发财啊！
你发财，我也发财。
瑶池琼浆只剩下沧州还有，肥皂，蜡烛，还有精致的白糖，都深受辽国贵胄欢迎，每一次交易，许杰都能赚几倍的暴利。
双方就这样欢快地交易着，可是他们都想不到，一个“猛士”正带着人马，气势汹汹杀来。
范镇派遣的人终于查到了，宋辽双方，的确通过河面进行交易。
“真是好大的胆子！”
范镇咬牙切齿，范仲淹啊范仲淹，你妄称名臣，这种时候，竟然私通辽国，无论是要行废立之事，还是要赚取暴利，都是你不该做的！
罢了，就让老夫为了天下除一大恶，为了河北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范镇生怕惊动范仲淹，他借口巡视地方，勘察灾民，从青州调出来一千五百人。这些人都不知道范镇要走什么，范大人带着他们，到处乱窜，看似杂乱的路线，实则是离着界河越来越近。
这一天晚上，范镇突然点齐人马，在向导的带领之下，直扑冰上的交易区。
范镇立在马上，是踌躇满志，就让老夫一手捣毁邪恶的走私交易，把范仲淹伪善的面目撕下来！
……
人马距离交易区域越来越近，今天是李无羁负责押运，有五百多坛美酒，还有许多蜡烛和鲸油，都是辽国喜欢的东西。
他粗略估算一下，能换来一万石粮食，年前还有半个多月，再忙活几次，受灾的百姓也就能吃上一顿饺子了。
有饺子才是过年啊！
思索之间，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
“不好了，有人杀过来了！”
“啊？”李无羁大惊失色，“是哪的人马，是不是辽国的兵，他们要黑吃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用错词了。
送信的兄弟摇了摇头，“好像不是，人马是从咱们这边来的。”
李无羁顿时大叫不好，王宁安再三说了，不会有宋兵来干扰，既然出现了，就绝不是王宁安的人。
私自和辽国走私，可大可小，不上称没有三两三，上了称千斤万斤都挡不住！周露出消息，一大群人都跟着倒霉。
说话之间，李无羁已经听到了马蹄声，他真的着急了，“还愣着干什么，点火！烧了，都烧了！”

第149章 油盐不进
从来不要怀疑百姓的勤劳，哪怕只有仅供维持生存的粮食，他们也会劳动不止。从入冬以来，各地都在组织百姓，建房舍是不够时间了，只能搭建一些简易的窝棚，躲避寒风。
新城经过大半年，已经颇具规模，但是却没法安顿这么多的灾民。
王宁安不得不下令，只有老弱妇孺，才能优先进驻新城，其他人都要在窝棚暂时忍耐。看眼下的架势，容纳二十万人的新城已经不够了，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新城继续扩大，还有就是另建几座城池。
王宁安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对面不到二百里，就是辽国，多建造几个城市，就等于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能降低风险。而且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太差了，倾尽全国之力，也不过造就了一个汴京而已。
把城市规模控制在十万人到二十万人之间，卫生压力会小很多。
等到开春，就开始行动。
如果真能弄出一片城市区，拥有几十万市民，那动员的能力绝对十倍，百倍于乡村。依靠这些城市，养几万效用士就跟玩一样，真正到了那时候，复兴王家的梦想也就差不多了。
老子不想惹别人，可是其他人也别想动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不管是大辽的铁骑，还是赵宋的皇帝，统统都不行！
实力的膨胀，总会带来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王宁安这样，他每天情绪波动很大，不得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尽量少接触那些妖孽，以免被人看出他的野心。
其实相比那些长远的规划，最现实的就是帮助灾民们过冬，有了吃的还不够，无数人都冻着，好多人腿上，手上，都有了冻疮，甚至有人冻掉了脚趾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灾民多数一无所有，能穿草鞋就不错了，有一双布鞋都能拿出去炫耀，多数人都光着脚，大冷天，实在是太可怜了。
今年土塔村的猪肉全都没了猪皮，就连红烧肉都少了红润劲道的猪皮，味道大减，换来的是近五万双的猪皮靴子，还有手套，耳包等保暖物资。
另外王良璟撒出去人马，能看到的猫狗兔子全都消灭一空，做成了帽子，褥子，马甲，大衣……
即便是如此，也是杯水车薪，王宁安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了走私上面，看来光弄粮食不行了，牛羊也不能放过，肉能吃，皮子还能保暖……
“去，把李无羁叫来。”
“大人，你怎么忘了，李无羁带着商队走了，估计要后天才能回来。”吴世诚提醒道。
王宁安按着脑门，恍然大悟。
“对了，你说草原上每年都会有白灾吧？”
所谓白灾，就是风雪过大，能压垮帐篷，冻死牲畜，威力奇大，对于草原的部落来说，每个冬天都是闯鬼门关。
吴世诚笑道：“我听李无羁说了，今年草原上的雪比以往都大，牲口冻死不计其数，雪再大点好，把辽狗都冻死了，也就不用打仗了。”
他咧着嘴傻笑，王宁安丝毫笑不出来，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要是辽国那边灾更严重，多半就会从大宋找补，要应付辽兵打草谷了。
“你说冻死的牲畜，会不会很便宜？”王宁安突然问道。
吴世诚连忙点头，“那是自然，毕竟扔了也扔了，能给点钱，他们肯定乐意。”
“机会来了！”
王宁安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在地上不停走来走去，越想越高兴。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大冷天，冻死的牛羊，肉不会变质，能填肚子，价钱还便宜……
“等李无羁回来，告诉他，要想办法把冻死的牛羊都弄来，越多越好，这玩意比粮食还好啊！”
人饿疯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吃点草根树皮是小事，还有人吃观音土，把肚子涨得老大，凄凉死去，更有人会易子而食，惨不忍睹……吃点冻肉算什么，更何况还有皮毛能够制成衣物，抵御寒冷。
王宁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出意外，河北的百姓真的能活下来了。
他得意地哼着小曲，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门一开，扑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喘息着说道：“不，不好了，有人把李无羁他们都给抓了。”
“什么？”王宁安豁然站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辽国的人马吗？”
“不，不是，是咱们自己人。”
“大宋的兵！”
王宁安惊呆了，到底是谁在扯后腿，让老子逮到，一定捏爆你！
不怪王宁安暴怒，那么多百姓的生死都系在走私上面，一旦走私断了，什么都完了。
他迫不及待，要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敢推开门，却发现范仲淹和欧阳修走了进来，两位老夫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欧阳修道：“二郎，不用去查了，是范镇。”
王宁安不知道这个人，可是从欧阳修的脸色就能知道，这位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范镇这个人，是个正人君子，不过——他认死理，倔强如牛，水泼不进，针扎不透，连陛下都奈何不了他，这么说吧，就是个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棘手，棘手得很！”欧阳修一番话，把范镇剖析地清清楚楚，王宁安傻眼了，敢情是个二杆子犟种儿，摊上这样的东西，蒸不熟煮不烂，是最麻烦的。
“他怎么会知道走私的事情啊？”王宁安怒气冲冲问道。
范仲淹老脸发红，“这是老夫的疏忽，我原本就担心他会添乱，所以没有透露一个字，只是想不到，他还是知道了！”
欧阳修沉吟道：“依我看是有人在里面耍花招了，他们看不得希文兄立功，所以鼓动范镇跳出来闹，真是可恶透顶！”
王宁安脑筋转了转，也想通了，河北百万灾民，那么大的烂摊子，如果范仲淹收拾地漂漂亮亮，肯定声望再度攀升，又没有夏竦和陈执中等人制衡，老范重新杀回京城，可能性非常高。
从这几个角度看，京城的几位相公，包括原来的庆历君子，都有出手的可能。再有走私那么大的暴利，河北的大族世家没准也介入其中。
总而言之，这个事情不单纯了。
从两位老夫子的焦急神情，也猜得出来，非常糟糕。
“二郎，我已经让梅尧臣去见范镇了，十几年前，范镇向梅兄请教过诗词，他们也算是有师生之谊，希望他能悬崖勒马，不要弄得不可收拾。”欧阳修嘴上说着，可是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范镇那头倔驴，岂是谁都能拉得住的！
范仲淹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有人对老夫不放心，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该拿河北的百姓下手啊！要是杀了我范仲淹，就能让他们放心，老夫这就去死！”
老夫子凄凉悲怆，让人心痛欲绝。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起来，“范公，醉翁，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谁敢搅了我的事，我就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你们放心，就让范镇闹吧，我自有办法堵上他的嘴！”王宁安的眼神冷静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就好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焰，让两位相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
“景仁兄，许久不见啊。”梅尧臣满脸笑容，抢先打招呼，范镇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见是梅尧臣，也大喜过望。
“不知宛陵先生驾到，晚生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见范镇如此客气，梅尧臣松了口气，没准此来能够成功。
落座之后，范镇让手下人送来了热水，不好意思道：“军营简陋，慢待了贵客。”
梅尧臣呵呵一笑，“不碍的，景仁兄一心为国，老夫十分感佩，不知道景仁兄这是准备去哪？”
提到这事，范镇大怒，原来他把走私的贩子堵住了，谁知道这伙人竟然放火焚烧，蜡烛，鲸油，甚至酒水，都是易燃的东西，大火烧起来，又把冰层给烧了个窟窿，他们把马车都给推下了河中。
范镇再着急也没用，总不能让人跳到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捞起来吧！
他只得到了几个装蜡烛的箱子，一怒之下，范镇将李无羁等人都给抓了。
“这些凶徒顽劣，百般拷问，就是不招供。不过他们也小觑了老夫，我已经让人调查了，那些木箱子都是大王庄一带工匠做的，坛子出自三河村，我还得到了密报，在土塔村，居然有酒坊酿酒，简直可恶，可恶透顶！”范镇杀气腾腾，怒斥道：“朝廷厉行禁令，他们居然敢顶风作案，更有甚者，把酒水走私到辽国，简直可杀不可留！我这就带着人马过去，不把这些人一举铲除，决不罢休！”
范镇杀气腾腾的样子，让梅尧臣一阵心惊肉跳，就怕这个啊！
“唉，景仁兄，你先稍安勿躁，要我说，这卖点酒，未必是坏事。”
“怎么？宛陵先生为何如此看？”范镇的眉头立刻立了起来，浑身的汗毛倒竖，跟进入了战斗状态的斗鸡相仿。
“是这样的，河北缺粮，假如用酒换点粮食，然后救济百姓，也未尝不是好事，从经从权，随机应变，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景仁兄，你觉得呢？”
范镇半天没说话，只是微微冷笑，梅尧臣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突然，范镇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哈哈，真是想不到，宛陵先生竟然也给那些贼子当起了说客，看来有些传言，未必是假啊！”
梅尧臣比范镇大很多，又有授业之恩，姿态已经很低了，却没有想到，范镇竟然如此不客气。
“范大人，救济灾民也有错吗？你也是蜀中大家，怎么能听信一些无端流言，捕风捉影，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作为。”
“哼哼，好一个救济灾民，多好听的借口，不过休想骗过本官的法眼。”范镇冷笑道：“救灾自有朝廷调拨钱粮，怎么轮到向敌国祈求粮食？靠着辽国的粮救命，日后这些流民要听谁的？老百姓常说，吃谁的向着谁，莫非他们都成了辽国的子民吗？”
范镇义正词严，觉得自己多有道理，可梅尧臣听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范大人，你说的好听，可是我问你，朝廷给你拨了多少钱粮？你又借来多少粮食？河北有多少灾民？够不够吃的？”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把范镇弄得垭口了，不过要是这样就低头了，那可不是范镇的风采！
“不够吃，也不能吃辽国的粮食！吃了辽国的粮，就是勾结敌国，就是失了气节！孔曰成仁，孟曰取义，难道你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梅尧臣简直抓狂了，“我没跟你说圣人，我说的是灾民，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范镇沉默了半晌，突然仰起头，不咸不淡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百姓会明白的……”

第150章 清流本色
梅尧臣见过拧巴的，可是没有见过这么拧巴的。
他恨不得把范镇的脑袋掀开了，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饿死，老百姓会甘心饿死吗？他们没路可走，就会揭竿而起，整个河北，乃至大宋就会乱套，你到底想过没有？”
范镇轻蔑哼了一声，“乱民造反，朝廷自有人马平叛，用不着你操心。”
“乱民？范大人，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乱民吗？”梅尧臣怒斥道：“他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一点活路，他们就不会造反。眼下许多百姓一天只能得三两粮食啊，不过是一大碗稀粥而已，有人捕鱼，有人打猎，有人挖野菜，草根，为的不过是填肚子而已！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们就不会造反。可是你要真逼反了百万黎民，到时候辽国铁骑南下，黄河天险又没了，汴京城能守得住吗？我的范大人啊，你想成为千古的罪人吗？”
梅尧臣几乎哭出来，这几句话都是从心肝肺里头掏出来的，字字带着血，他是在替大宋的黎民百姓在哀求范镇！
倒是范大人，沉吟一会儿，笑得更加轻蔑。
“宛陵先生，你们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范镇冷笑道：“有了饥民，朝廷自会赈灾，大宋富有四海，难道连一点粮食都拿不出来？我不信，是因为朝廷有了奸佞，想要借机大发利市，涂炭生灵。身为朝廷臣子，就该上表弹劾，请求陛下赈灾，这才是正途。你们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弄什么走私，已经误入歧途，治国救民，岂能靠着取巧投机？简直不知所谓！”
范镇深吸口气，“宛陵先生，本官曾经敬佩你的为人，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也会参与这种事情。你方才说乱民造反，辽国铁骑南下，汴京不保。我看这是你的心里话，只不过是你们勾结辽人，煽动乱民造反，想要图谋大宋江山！你，还有你背后的人，都是乱臣贼子，心怀叵测，我范镇顶天立地，秉承圣贤教训，一定要替大宋锄奸！”
“来人！”
范镇大声嘶吼着，手下士兵急忙跑进来。
“传我的命令，立刻兵发土塔村。”
“遵命！”
士兵下去传令，梅尧臣脸色铁青，和这种食古不化的榆木疙瘩已经没有话说了，救灾防止民变，本就是一体的，这位愣是给分开了，朝廷穷了，拿不出粮，奸佞有什么关系？即便是有，铲除了奸佞，也不能立刻就有粮食，粮是种出来的，那要时间！可老百姓的肚子一天没有粮食都不行，这么点简单的道理，怎么就说不清楚！
看范镇那个自负的德行，梅尧臣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恶狠狠咬了咬牙，转身踉跄着要离开。
“站住！”范镇却不肯罢休了。
梅尧臣轻笑道：“怎么，你要为国锄奸吗？”
范镇毫不在乎，“只要查清楚罪证，要杀奸贼的不止我一个人！”
“那我恭候了！”
梅尧臣还要离开，范镇一摆手，两边的人冲上来，“宛陵先生，对不住了，本官担心你会通风报信，先在本官这里小坐，等本官查清楚了，自会秉公办理。”
也不等梅尧臣说话，直接被拖了下去。
范镇脸色阴沉，三角眼不停转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觉得自己抓到了谋逆大案，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他的身上了。
只要办成了，他就能名流千古，青史彪炳。
有人当官为了钱，范镇觉得那样太无耻了，当官就要史册留名，为后人所敬仰，那才是真正的不朽！
这位范大人丝毫没有贪名和贪财都是一丘之貉的觉悟，他觉得自己是白的，别人都是黑的，这种人在心理学上叫做偏执狂。
可偏偏儒家教化之下，这种偏执狂越来越多，张载和二程兄弟正在酝酿他们的理学，等到程朱理学一统江山的时候，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就充斥着只知空谈，不懂实务的腐儒！酸儒！！犬儒！！！
废话少说，人家范大人还是气势汹汹，带领着人马，直接冲向了土塔村，一路的寒风刺骨，吹得很多士兵的脸都破了，范镇也不停下来休息，邻近傍晚时分，他的人马已经赶到了土塔村。
有几个青衣人，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向范镇施礼。
“大人，小的们就是土塔村的百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冒死向大人报信，小的们愿意给大人带路，请看，那就是酒坊。”
范镇看了看几个人，点头道：“难得你们心怀忠义，等除了奸佞之后，本官一定上奏朝廷，好好赏赐你们。”
几个家伙乐不可支，更加卖力了，他们冲进去，引着大军包围了酒坊。
到了这里，范镇就乐了，里面的人居然如此胆大，竟然还在酿酒，浓重的酒气离着老远就能闻到，真是找死啊！
“来人，给我冲进去！”
这些兵刚要上去，突然酒坊的大门开放，王宁安黑着脸，带着一群赤膊的工人，站在了门口。
“什么人，竟敢来这撒野？”
范镇突然笑了起来，“好大胆的贼子，你们在干什么？”
王宁安一挺胸膛，回敬道：“我们干什么，不用你管！”
“哈哈哈，老夫偏要管，你们给我冲进去！”
这些士兵就要往里面闯，王宁安连忙张开双臂，惶恐道：“你们都不许进去，进去了就要杀头，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范镇丝毫不在乎，他只当王宁安是垂死挣扎，冷笑道：“朝廷岂能没有公道，放心，有什么事本官担着，把他们先拿下！”
王宁安等人挣扎不过，被范镇的兵拿下，其余的士兵一股脑冲了进去。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王宁安看得眼角都裂开了，痛心疾首，怒视着范镇，“你这个狗官，你敢胡来，陛下会严惩你的。”
范镇哈哈狂笑：“你们私自酿酒，走私给辽国，干犯天条，十恶不赦，陛下要是放过你们，老夫都不答应！”
“我们没有私自酿酒，更没有走私给辽国，这，这里面不是酿酒！”王宁安大声争辩道。
范镇觉得简直就是笑话，满世界酒味，愣说没有酿酒，这小兔崽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来人，给我张嘴！”
有几个士兵提着牛皮鞭子就过来了。
王宁安的头皮都发麻了，心里暗骂，姓苏的你要是还不来，下辈子你还要当太监！！！
心里骂着，可是嘴上不能怂了，王宁安冷笑道：“狗官，你会后悔的！”
“动刑！”
范镇气急败坏，士兵已经把鞭子举起，就要动手。
正在此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
“住手！”
说话之间，一个中年太监骑着马飞快赶来，后面还有一伙穿着便衣的禁军将士，贴身保护。来的人正是太监苏桂，从最早一次到沧州查访王家，苏桂一直充当着赵祯和王家的使者，有什么事情，都是他负责跑腿。
最近半年，又是赈灾，又是捕鲸，还有军械作坊，马场等等事宜，苏桂一直在沧州，有一点新情况，就向赵祯汇报。
他急匆匆跑到了近前，直接从马上滚下来了。
惊慌失措，大声怒斥，“谁给你们狗胆，竟敢抓王公子，快放了！”
一见是宫里的人，那些士兵都胆怯了，宋代的太监虽然上比不了唐朝，下比不了明朝，但人家好歹是皇帝的狗，打狗看主人，可不是谁都敢不在乎的。
可偏偏就遇上范镇这么个不要命的东西！
他看到了苏桂，越发兴奋起来，他坚信和太监阉竖弄到一起的事情，绝对不是好事。又抓到了一个，看起来整个案子比想象的还要大！
范镇浑身战栗，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突然发怒，宛如狂暴的狮子，“好个大胆阉竖，竟敢阻挠本官办案，袒护勾结辽寇的贼子，你是何居心？”
苏桂一晃脑袋，“什么勾结辽寇，你不要含血喷人，咱家是奉了圣人的命令，在这里督工，你搅了宫里的大事，你是何居心？”
“宫里？你是想说陛下也参与走私吗？”范镇越发张狂，什么都不在乎，“你休要在本官面前虚张声势，大言恫吓，本官告诉你，哪怕到了金殿打官司，本官也不怕，天下最大的是道理！哪怕陛下也要认这个理儿！”
王宁安在旁边看着，从范镇身上，他算是看到了什么叫做清流。
这帮家伙难怪能让人头疼呢，他们死抱着圣贤道理，祖宗法度，就跟你耍流氓，不讲理，胡搅蛮缠。你敢打他们，杀他们，反而成全了他们。
自从理学兴起之后，这类的清流就所在多有，说他们误国一点不冤，偏偏历代儒臣修史，又把他们好一顿美化，都成了人所敬仰的大英雄，大忠臣……
罢了，姓范的，今天你就栽在小爷的手里吧！
王宁安突然挣扎着，大声喊道：“苏公公，这个狗官诬陷我们，说我们私自酿酒，你知道啊，我们不是酿酒，我们是替军中制药，他扰乱了军国大事，泄露军机，你可要上奏圣人，一定要严惩不贷啊！”
苏桂连忙点头，切齿道：“二郎放心，咱家一定告诉圣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狗官！”

第151章 杀不了的人
王宁安和苏桂都咬死了不是酒，可偏偏这么大的酒味，想瞒谁啊？
范镇心说，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来人，把他们酿的酒拿来。”
有军卒答应着，捧着一个坛子，快步跑过来，他动作很急，撒了一路，浓郁的酒香，让所有士兵都流起了口水，伸长了脖子，巴望着，恨不得能尝一口。
军卒送到了范镇的面前，范大人接过来，仔细闻了闻，冷笑道：“还说不是酒，当老夫是傻子吗？”
“你就是傻子，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大傻子！”王宁安声色俱厉，不停挣扎，绳子都要挣脱开了。
“你个蠢材，这是士兵救命的宝贝，是我大宋的军事机密，却让你给泄露出来！”王宁安脖子的青筋凸起，小脸充血，怒道：“你说是酒，有本事你尝尝！”
范镇当然不信王宁安的话，可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让人取来酒碗，他倒了半碗，酒水清澈，香气浓郁，光是闻了一下，就要醉了。
怎么看都是酒，还是上好的美酒，这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范镇也是好酒的人，他端起碗，想要喝下去，又迟疑一下，挥挥手，让那个取酒的士兵尝尝。
捧着酒碗，士兵受宠若惊，连忙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只见他的脸瞬间就成了大红布，脖子也粗了，青筋也起来了，鼻子眼里流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憋不住一张口，把酒全吐出来。嘴里跟着火似的，不停扇着，还嗷嗷直叫。
看到这一幕，范镇也怒了，质问道：“你们在酒里放了什么？”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把头一扭。
苏桂冷笑了两声，“范大人，你还说这是酒吗？”
“怎么就不是！”范镇怒火中烧，他抓起一个碗，给自己倒了半碗，就像往肚子里灌，可是想到刚才士兵的狼狈样，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可即便是一点，也不是范镇能承受的，瞬间就涕泗横流，辣的要抓狂。
范镇发誓，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以往喝的酒，连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没有，这酒是人喝吗？
当然不是了，这玩意是酒精！
听说范镇是个难缠的角色，王宁安就想到了这个败中求胜的绝杀。你范大人不是总站在理儿上吗？
你不是义之所在，百死不悔，百折不挠吗？
你不是正义的化身，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好汉吗？
你不是处处标榜圣贤之道，为了天下苍生吗？
你以往喊得多高，今天就让你摔得多惨！
王宁安突然仰望苍天，痛哭流涕。
“陛下，小臣无能，不能完成陛下重任，小臣愧对陛下啊！”王宁安一边哭着一边念叨：“小臣为了大宋的将士，苦心孤诣，研制出来的神药，还没等在军中使用，就被泄露出去，真不知道是何居心？”
王宁安突然一指范镇，怒斥道：“老匹夫，你说我们私通辽寇，我看你才是辽狗的帮凶！谁不知道我们王家世代忠良，和辽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怎么可能私通辽寇？倒是你，给辽国人充当急先锋，把大宋的宝贝都给泄露出去，你是不是还想抢走配方，拿走神药，去讨好辽国主子，你说，你说啊！”
天可怜见，从来都是范大人占据道德制高点，喷这个，骂那个，天底下都没几个人敢和范大人还嘴。
被王宁安痛骂，这还是范镇这辈子头一次。
他的脸比喝了酒精还要红，都发紫发黑了。
“小贼，你胡说八道，你捕风捉影，你攻击一点，不计其余，你心怀叵测，你，你……”
论起嘴炮，王宁安可不怕任何人。
“哈哈！老匹夫，你还有脸说我，你敢说自己不是捕风捉影，说我们私自酿酒，说我们勾结辽寇，说我们十恶不赦，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是生产酒精的作坊，酒精不能喝，是用来消毒的，是受伤将士救命的东西！这座作坊陛下知道，苏公公也知道。眼下酒精刚刚研制出来，你就带着这么多人来这撒野。你，还有你的手下，万一藏着辽国的细作，把救命的东西传到了辽国，那该怎么办？老匹夫，你的心里还有朝廷，还有大宋的江山吗？”
范镇被骂得一阵阵血压升高，老脸涨红，他倒不是羞愧，而是不信王宁安这一套。
“小奸贼，你休想靠着胡言乱语，蒙混过关！”
范镇恶狠狠道：“酒也好，酒精也好，总而言之，你说的本官一个字也不信！来人，把他们都带走，严刑拷问，我就不信，问不出真相！”
苏桂急眼了，都说明了，姓范的怎么还这么轴！
“不许你带人走。”苏桂拦在了范镇的前面。
可是他哪里知道，范镇的犟劲上来了，他怎么会错？王宁安他们一定是耍花招，只要严刑拷问，就能弄清楚真相，一定是他们私自生产烈酒，走私给辽国，一定是这样……要不是呢？范镇根本不敢想，他为官十多年，靠的就是义无反顾，靠的就是道德操守。
一旦弄出了这么大纰漏，一世英名就毁了，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教训别人了，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范镇决定要誓死捍卫他的名声，不惜用刑拷打，也要让王宁安低头。
他的兵带着王宁安，还有酿酒的工匠，就要离开，苏桂也拦不住，急得直跳脚。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队骑兵赶来，像是旋风一般，将范镇等人包围起来。领队的骑士见到王宁安被抓了，顿时眼睛冒火，唰把兵器亮了出来。刀锋对准了范镇等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剁了老匹夫！
“范大人，他们没有撒谎！”
在骑兵的簇拥之下，范仲淹、欧阳修、余靖，就连晏殊都驾到了，几位大佬怒目而视，全都义愤填膺。
晏殊率先发难，“这个酒精是六艺学堂的研究成果，老夫前些日子已经上表陛下，要求建立秘密作坊，生产酒精，供应军需，范大人，莫非你也认为老夫要勾结辽寇吗？”
不愧是老狐狸，晏殊这一手等于解释了酒精的来历，还拉上了整个六艺学堂给王宁安背书，一下子就把范镇挤兑到了墙角。只不过王宁安觉得晏殊这是截胡，那自己的成果去给六艺学堂增光添彩！
奈何他也是六艺学堂的一份子，只能认倒霉。
这帮老狐狸，个顶个都是人精儿！有些时候，把你卖了，还要心甘情愿帮他们数钱，王宁安黑着脸不说话。
欧阳修冷哼了一声，“范大人，你私闯军国重地，致使机密外泄，又诬陷有功之臣，嚣张跋扈，贻害国事。似你这般，如何忝列朝堂，老夫一定要上表弹劾，让陛下严惩你的罪孽！”
事到如今，老欧阳也不得不撕破脸皮。
以往他对范镇的印象还不错，以为是个直臣、忠臣，可到了如今，欧阳修算是清醒了，为政治民可不能光看德行，而且范镇的所作所为，只能说他毫无大局观，把这样的人留在错综复杂的河北，只会坏事，对不起了，你赶快滚蛋吧！
欧阳修还是低估了范镇的偏执，当他看到几个人前来，又想到了之前的梅尧臣，突然放声大笑。
“你们都是一伙的，设下了圈套，想要陷害本官！本官不会害怕你们的，要彻查，一定要彻查……”他跟魔怔了一般，不停念叨着。
范仲淹看不下去了，他冷冷道：“范大人，请你随老夫去军营吧。”
范镇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尖叫道：“我是转运副使，你凭什么拿我？”
范仲淹神态自若，“河北救灾，等同战事，你未经老夫准许，私闯军机重地，泄露朝廷机密，就凭这一条，老夫就能先免了你的官！”
“来人！”
范仲淹是领过兵的，那气势远非范镇能比。
“把范镇立刻拿下去，其余士卒圈禁详查，不许酒精的消息泄露一丝一毫！”
“是！”
梁大刚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敢抓我们少爷，给你几个狗胆！他们是毫不客气，就把范镇给押走了，至于范镇手下的人，见到了范仲淹和欧阳修出面，还有一群凶神恶煞似的骑兵，也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全都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总算拿下了范镇老匹夫，王宁安甩了甩手腕，满心怒火，丝毫没有减轻。
“范相公，晏相公，难到朝堂上都是这种货色吗？貌似忠贞不二，清正廉洁，实则一心求名，自私到了极点，他们简直比贪官还可怕，还要坏事！”
几位面面相觑，虽然王宁安说的过分，可就是这么回事，范镇这么一闹，还不知道走私能不能继续下去，河北的百万生灵又该如何啊？
“范相公，你有没有王命旗牌，直接把老匹夫砍了？”
范仲淹哪知道啊，王命旗牌那是明朝才有的东西，再说了就算有，也杀不了范镇，谁让赵大定下了规矩，和士大夫共天下，君王不杀士人。
范镇可是状元出身，士人的极品，就算犯了天大的罪责，也死不了！
该死的祖制，该死的赵大，你知道不，这么纵容士人，是给你的子孙挖坟！早晚你打下来的江山都会被士人败光了。

第152章 清流之死
范仲淹毕竟年纪大了，匆匆忙忙赶来，拿下了范镇，身体就撑不住了，不过他还有点不放心。
“二郎，那个酒精真的那么神奇？能关乎大宋的生死安危？”
王宁安呵呵一笑，“老相公领过兵，军中什么最宝贵？”
范仲淹挑了挑白眉，笑道：“军中自然是百战悍卒最为宝贵，有老卒在就能稳住军心，就不至于溃败，老卒越多，军卒就越坚韧，打不垮，拖不坏！只是老卒不易得啊，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每天都在刀头上舔血，身上新伤加旧伤，稍微不慎，就会要命的。”
范仲淹眯缝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了西北战场上，数以千计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浓重的血腥气，凄惨的伤口，化脓腐烂，一个个棒小伙子，活生生疼死，滥死，每天都有人抬着尸体扔出去，即便是死了，他们的眼中也是痛苦的挣扎……
想到这里，范仲淹禁不住眼圈泛红。
王宁安笑道：“老相公，去年决堤的时候，我写过一份卫生章程，配合酒精给伤口消毒，能救活至少七成伤兵。”
“什么？”
范仲淹大惊失色，七成啊，那是什么概念，即便是药物充足，军前的伤员也仅仅能活下来三成，很多时候连一成都没有。
假如能活下来七成，经过几次战斗，这些老兵就会成长为悍卒，成为大宋军队的骨干。宋人并不像想象中文弱，要不是两次北伐，赵二把他大哥留下来的底子儿耗光了，以大宋的悍卒，完全可以和辽兵一对一硬拼！
诚如王宁安所说，这个酒精还真的关乎生死！
范仲淹二话不说，讨了一坛子回去，要好好研究，看看功效是否真的那么神奇。
老范走了，晏殊和余靖也告辞了，只剩下欧阳修，老夫子捻着胡须，和王宁安并肩而站，他突然一笑，“你刚刚动了杀机，没错吧？”
王宁安没有否认，反问道：“难道某些人不该死吗？”
欧阳修愣了半天，长长出口气，“二郎，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和老百姓共天下啊！”
真没想到，欧阳修竟然悟透了如此深奥的道理，王宁安大惊失色，随机又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欧阳修倒是吃惊了，“我以为你会羡慕士人，然后就拜师读书，走科举上进之路呢？”
“醉翁，说实话吧，我是羡慕过士人，可是我现在觉得如此士人，真是可耻透顶！我王宁安大好男儿，岂会和猪狗同列朝堂！”
难得欧阳修没有发怒，只是说道：“但愿你能保持此心不改，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欧阳修转身要离去，可走了几步，又拨转马头，“二郎，你听老夫一句吧，范镇固然该死，可不是你能动手的，老夫想办法把他贬到岭南，去虫蛇之乡，烟瘴之地，他也活不了多久，算是罪有应得了。”
说到底，欧阳修还是摆脱不了士人团体的利益，这也怪不了他，毕竟欧阳修读了大半辈子的书，亲朋好友，门生故旧，都是这个圈子，总该顾念香火情分。
而且老夫子觉得到了岭南，那就是受罪，比起杀了他还可怕，惩罚够狠了！
可王宁安却不这么看，大宋士人眼里的蛮荒之地，在王宁安的眼里，却是富饶之乡，没准范镇过去了，每天吃三百颗荔枝，快乐似神仙，都不愿意回京城了！
绝对不能便宜了老匹夫，可是也不能随便杀了他，有夏悚的前车之鉴，弄不好的话，死后哀荣备至，岂不是正遂了老匹夫的心愿，不能，绝对不能……
王宁安正在发愁，他却不知道，范镇虽然被拿下了，可是他造的孽才刚刚开始。
本来好端端的走私贸易，由于范镇突然出兵捣乱，一下子停顿下来，而且辽国上层原本是相当麻木的。
两边几十年不打仗了，大宋文恬武嬉，辽国更甚于此。
范镇把私下的贸易挑明了，辽国上层猛然惊醒，他们这才注意到辽国内部因为粮食外流，造成粮价飞涨。底层百姓怨声载道。
虽然辽国不会在乎那些卑微如野草的百姓，可是他们却不愿意吃亏，一时间辽国在边境的巡逻人马增加了十倍不止，走私贸易戛然而止。
除此之外，辽国的骑兵不甘于老老实实巡逻，还频频南下打草谷，整个宋辽边境，一日三惊，不断有辽兵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得到消息之后，范仲淹等人的脸色无比难看，就连欧阳修都反思起来，仅仅把范镇流放岭南，对得起无辜的百姓吗？对得起大宋江山吗？
“一个半月，只要再撑一个半月，冬天就过去了，南方的漕粮运上来，出海多捕鲸鱼，老百姓也就活了。范镇匹夫，你该死啊！”
欧阳修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范仲淹叹口气，“别的不说了，当务之急是应付辽国的大兵，立刻派人去找贾相公，让他调动人马，严防死守，千万不能让辽兵打进来，要坚决还击，寸土必争！”
老范还是清醒的，这时候大宋太虚弱了，一旦辽兵杀进来，遍地的流民，没有出路，很可能就被辽兵收买，即便没有被收买，流民仓皇之下，也会拼命向南逃。
大冷的天，缺衣少吃，一场大雪，就是遍地死尸。想到这里，范仲淹的头皮都发麻了。
最怕内忧外患一起来，偏偏最怕什么来什么！
范镇逼得李无羁点燃了蜡烛和美酒，几十车的物资，就好像一个超级大火把，告诉辽兵大宋出了事，你们快来抢夺吧！
原本范仲淹心中尚且存着一丝怜悯，觉得范镇也是正道直行，只是脑袋太死了，现在却一丝一毫的同情都没有了。
都说贪官奸佞误国，这样自诩忠贞的直臣也会误国！
唉！
范仲淹无暇管范镇的事情，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防御辽兵，别的地方还都好，唯独沧州这一段，黄河进入白沟河，宋辽共同坐拥天险，辽兵踏着冰面，随时能够南下，两百里的防线，大宋这边不足一万人马，根本是捉襟见肘，究竟怎么抵挡辽兵，真是让人头都大了。
……
“宁安，爹要上战场了。”王良璟酝酿半天情绪，才说了出来，却发现桌上的家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没听见一样！
他又咳嗽了两声，“我这一次要去和辽兵拼命了。”
王宁泽抬起头，嘿嘿傻笑，“多砍几颗狗头回来！”
王良璟豪情万丈，拍了拍幼子，又看了看王宁安，嘱咐道：“好好照顾家里，爹不会给王家丢脸的。”
王宁安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把空碗放下，冲着老爹一笑，“对不起了，因为我也要去！”
“什么？”
王良璟大惊失色，连连摇头，“宁安，你别胡说，你还太年轻了，去不得，去不得。”
白氏心情很沉重，却没有反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宁安过年了也十五了，不算小，我都舍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敢情母子早就商量妥了，这几天王良璟就坐立不安，不是遛马，就是擦拭马槊，还跑到祠堂，对着王贵的神像坐了大半夜，他心里想着什么，家人哪里不知道。
看到家人都清清楚楚，唯独自己蒙在鼓里，王良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宁安，不是爹不让你去，实在是这一次太凶险了，爹身为沧州指挥使，守土有责，辽兵如此猖獗，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妄为六尺的汉子！”王良璟又叹口气，“只是咱们的骑兵没练成，训练的战马还没长大，军卒也没有磨合，很多人都没见过血。无论怎么看，胜算都不大，爹是想……”
王良璟还想说下去，白氏拦住了他。
“不许说丧气话，你是我男人，必须活着回来，不然，不然我就跟着你去！”
平时柔弱的白氏，竟然如此刚烈，王良璟愕然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王宁安闷着头道：“爹，你放心吧，咱们都不会死，而且还会打一个大胜仗！”
“你真有把握？”王良璟惊问道。
王宁安伸出了巴掌，“至少五成吧，其实这一年来，我做了不少准备，只是能不能行，还要战场上说了算。”
王宁安故作轻松，双手环抱，笑道：“爹，古人出战都要杀人祭旗，才能出征成功，这一次我们也杀一个该死的人！为咱们父子添彩吧！”
……
河东路转运副使范镇，闯了酒精作坊，惹了大祸，被范仲淹罢免官职，就地看管起来，两天后，又令人押解着范镇，前往大名府。
就在途中，押解范镇的队伍遇到了辽国打草谷的骑兵，一场杀戮，宋兵被冲散，范镇也失去了踪迹。
足足过了两个月，春暖花开，有一户百姓挑着粪池的水，去田里施肥，结果从粪池里捞出了一具尸体，吓得立刻报官，经过衙门调查，发现此人身上带着紫金鱼袋，这可是三品大员才能佩戴的东西，当地官府吓得魂不附体，立刻上书，朝廷派遣钦差下来，很快就确定了身份，这位就是失踪的范镇范大人，虽然他品级不够，但是担任谏官期间，得到特赐，才能佩戴。
这位做了一辈子清流，却死在了最脏的地方，成为一时笑柄……

第153章 不会进攻的宋人
王良璟是个很踏实的人，他没有儿子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只要认准了一条道，就会跑到黑的。
他肩负国仇家恨，必须和辽国算账。因此他练兵非常狠，可也舍得花钱，不管外面的灾荒闹成什么样子，王家的部曲，还有厢军都从来不缺肉食。
别看野狼谷马场的小马驹还没长起来，王家的士兵却一点不缺战马，不说别的，光是种植甜高粱，到了秋后榨糖，就卖出了二十万石白糖，也别觉得多吓人，一个汴京城就有一两百万人，而且还多半都是有钱人。
平时做菜，做点心调味，还有小孩子喜欢吃糖块，零食，光是京城，就消费了三分之一的量。
曹家都预估了，光是长江以北的市场，就足以消化百万石的白砂糖，可以说还有非常惊人的提升空间呢！
白糖带来了千万贯利润，还有鲸油制成的蜡烛，肥皂，也是大卖，王宁安知道没法一个人独吞。他要分润给其他人，可是他又不甘心让别人占太多的便宜，所以王宁安就抛出了代理权的办法。
类似朝廷的买扑，只要交给王家一笔钱，就能获得某些区域的独家销售权。
靠着这一项，王宁安又敛了五百万贯。
这一千五百万贯，固然不少换成了粮食，用来救济灾民，可是大头儿还都用在王家的武备上面。
王良璟嘴上不说，心里知道。
他可没有辜负王宁安的努力，王良璟想尽办法，甚至到处送钱，通关系，从河北，甚至山东等地的马场，给王家置办了三千匹堪用的战马，平均一个士兵三匹。
如此奢侈的配置，在大宋的军中还是头一份！
再有兵器也务求精良，有三百名士兵，拥有全套盔甲，剩下的人也拥有上半身的铠甲，能护住关键要害。
自从捕鲸之后，鲸鱼皮充裕，王家的士兵和战马都披上了皮甲，这玩意轻便坚固，既能保暖，又能防御弓箭，十分受欢迎。
另外王良璟还花了大价钱，从大名府挖墙脚，弄来几个制造弩箭的匠人。
数月之前，赵祯不是赐了20张床子弩给王家吗！
王良璟让人下功夫研究，进行仿制，做床子弩其实不难，难的是需要上好的筋，胶等材料，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数量稀少，连宋军也没法敞开装备。
可是这最困难的事情，对于王家来说，恰恰成了最容易的，鲸鱼的软骨熬出来的胶质量极好，鲸鱼的筋比牛筋更坚韧。
作坊一口气制造了四十张床子弩，王宁安还提出了建议，大宋的床子弩都是用来守城的，十分笨重。
他提议将床子弩装在马车上面，这样就能快速移动，在野战发挥威力。
王宁安不是动手的天才，他可没法短时间弄出火炮，只能依靠大宋现有的装备。不过从老爹的神态来看，改装是成功的。
“宁安，有了这些床子弩助阵，我们的人马或许可以和辽兵一拼，不，我们一定能赢！”王良璟握紧了拳头，眺望着西北方向，刚刚有斥候回来报告，说是在三十里外出现了辽兵，正在纵火抢掠。
“你好好看看爹是怎么杀敌！”
王良璟提着马槊，就准备冲上去，营救百姓。
“等等。”
王宁安拦住了老爹的战马，“爹，孩儿请教几个问题。”
王良璟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说道：“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去救人？”
“那还用说，我们是大宋的兵，辽国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难道你爹能视而不见吗？”
“把握大吗？”
王良璟一下子被问住了，哪怕他倾尽所有，不惜巨资，王家的部下还是太稚嫩了，别说和辽国的士兵比，哪怕比起杨家的部曲，都多有不如。
怎么看，这场仗都胜少败多。
可问题是人家杀到了家门口，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杀，而无动于衷吗？
王良璟恶狠狠道：“就算败了，老子也要咬下辽狗的一块肉！让他们知道，大宋还有好汉子，不是他们能随意进出的。”
老爹的勇气，王宁安当然钦佩，假如大宋的军队都能这样，未必不能一战，可问题是老爹此去，只怕就会陷入孤立无援，其他的宋军只会躲在城堡里面偷窥，绝不会出来帮忙，甚至连给养都不愿提供。别管多能打，早晚会被消耗一空，这种悲剧太多了，王宁安可不想重复祖上的教训。
“爹，知难而上，固然值得敬佩，却不值得效仿，我们不能光想着拼命，要想着赢，要拯救沧州的父老乡亲。”
“那你有什么办法？”
“打出去！”王宁安果断说道。
“怎么打？”王良璟拧着眉问道。
“当然是打进辽国，他们能在大宋烧杀抢掠，我们也一样能进入辽国境内，如法炮制，让他们尝尝切肤之痛！”
“啊！”
这几句话，把王良璟也吓了一跳。
杀进辽国啊，你可真敢说，自从赵二败北之后，大宋就没有敢主动进攻的将领了，多少年都是辽国打来，大宋这边被动防备，能挡住辽兵，减少伤亡，已经算是大功了，还敢找辽国的霉头，谁给你的胆子！
大宋对将领的驯化是上百年如一日的，赵大最初只是解除了比他有本事的将领的兵权，毕竟作为一个开国之君，他还有点自信。
到了赵二，就变本加厉，努力把武将变成榆木疙瘩，什么都不会的笨蛋，临到战前，给一张文官凭空想象出来的阵图，就按照这个布阵，敢随便发挥，打赢了都是图谋不轨！
想想吧，在如此扭曲的压抑之下，武人脑袋塞满了浆糊，脊梁骨也被打断了，有胆子反攻才怪呢！
幸运的是王良璟可没有受过这套摧残，王宁安更是个大胆包天的主儿。
“既然咱们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不如避实击虚，瞒天过海，跑到辽国的境内，大闹一番！”
王良璟蹙着眉头，“宁安，这，这能行吗？在咱们的地盘都打不过辽兵，到了辽国的地盘，人生地不熟，我怕……”
“别怕！”王宁安突然贼兮兮一笑，“爹，你当孩儿光是走私赚钱吗？辽国南京道的地图都在孩儿心里装着呢！”
“哎呦！”
王良璟是大喜过望，兴奋地搓了搓手。
“那还等着什么，咱们就给辽狗一个好看！”
说话之间，他们这一队人马立刻旋风一般，快速北上，一路上，刻意避开南下打草谷的辽兵，在邻近黄昏，终于赶到了距离黄河不到十里的地方。
王宁安让人把李无羁叫了过来。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是，请大人提问。”
“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我是契丹人！”
“你是辽人，还是宋人？”
李无羁稍微迟疑，立刻拍着胸膛，“我几辈祖先都生活在瀛洲，我就是大宋瀛洲人！”
“好！”
王宁安满意点头，“你现在就带着手下弟兄，装成打草谷回来的得胜之师，立刻过河，我们的人马随后就到。”
“遵命！”
李无羁用力点头，其实王宁安刚刚的问话有些多余，李无羁更认同的是吃谁的饭，给谁干活！
王宁安虽然对他不怎么样，百般折磨，可是王宁安对他老娘太好哩！
老太太的瞎眼睛，有大夫给治疗，胳膊腿的冻疮有药膏。每顿能吃上热乎乎的粥，还发了羊皮坎肩。
东西虽然不多，可点滴在心头，李无羁感激不尽。只是他实在是不愿意继续装富商，这一次王宁安把他从范镇的手上救出来，又让他随军北上，李无羁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男儿大丈夫，跃马疆场，杀敌立功才是该做的事情！
至于自己属于什么人，纠结那些玩意，都是吃饱了撑的，眼下还是先吃饱再说！
李无羁押运着好几十驾马车，平平安安，踏着冰面过了黄河，一路向前走，不时能遇到辽兵，李无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令他意外的是这些辽兵都丝毫不怀疑。
李无羁仗着胆子，扔给了他们几坛子酒，立刻就勾肩搭背，成了兄弟。
反正辽国的部众太多了，口音各异，普通士兵也看不出李无羁他们的破绽。进入辽国境内差不多二十里，前面出现了一片帐篷，里面欢声笑语，灯火辉煌，显然站在庆祝胜利。
李无羁咬了咬牙，他让弟兄们稍安勿躁，自己跑到了帐篷，还送上了许多美酒，热情的辽兵拉着他进去，转了一圈。
辽兵上下，都在纵情饮酒，大口吃肉，在旁边的帐篷里，还有几十个被掠了的大宋女子，显然，喝到了高兴的时候，就要享用了。
李无羁暗暗咬了咬牙，他从帐篷出来，回到了车队，眼看着要到三更天，头上的月亮被浓云遮挡着，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李无羁用嘴咬着刀鞘，两手分开蒿草，带着上百名弟兄，小心翼翼，接近了帐篷，这时候里面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纷纷扯下外衣，冲向了旁边的帐篷。
“杀！”
李无羁伸手抽出刀，像是豹子一般，扑了上去，手里刀光一闪，直接插进了一个辽国虞侯胸膛，这家伙挤眉弄眼，不甘心死去，“你，你们，怎，怎么杀，杀自己……人……”
直到死，他还以为是辽兵自己火拼，因为宋人是不会进攻的……

第154章 杀到辽国去
王宁安觉得一个成熟的人应该谋定而后动，要把厉害得失算清楚，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去做。
很可惜，范镇突然弄出来的乱子，让王宁安始料不及，他不得不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进行一场以弱斗强的战斗。
区区一千王家军，竟敢向辽国发动挑衅，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要知道这片土地几十年前可是埋葬了几乎所有的大宋悍卒，每一寸的泥土下面，或许都有宋兵的骸骨。
几十年的光景，几乎没有任何人不害怕强大的辽国。哪怕宋军在历次战斗之中，赢多输少，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大宋的君臣都清楚，他们的胜利其实毫无价值。
辽军打来，坚守城池，把对方打败了，算是胜利，野战把对方击溃了，也算是胜利，可问题是无论哪种胜利，都没法重创辽兵，因为人家有战马，进退自如。相反，一旦宋军落到了辽兵的手里，就是一场惨剧。
双方就好像草原上的狮子和水牛一样，狮子的捕猎成功率也只有六分之一，可是却没有天真认为，水牛赢了六分之五，就证明水牛比狮子强大！
相反，大宋对辽国的恐惧几乎深入了骨髓。
哪怕是王良璟，都暗中抱定必死的决心，只是他杀入了辽国的境内，却发现情况和想象的不一样。
李无羁他们顺利捣毁了一处辽兵的营地，杀死辽兵一百多人，解救被掠大宋子民数百，还弄到了十几驾马车的物资。
相比之下，王家军仅仅付出了七条生命，另有十几个人受伤。
“貌似辽兵也不那么厉害啊！”王良璟满心狐疑。
王宁安皱着眉头一阵，突然心花怒放。
“辽兵虽强，可不是每一个辽兵都那么厉害，其实除了皮室军之外，很多辽兵不值一提。比如咱们杀的这些！”
王宁安用脚尖踢飞了一具尸体的帽子，露出了和宋人差不多的发型。
“他们应该是燕云十六州的汉人，毕竟契丹族只有两百万人，要维系比大宋面积还广阔的帝国，根本是痴心妄想，他们必须借助其他附庸控制地方，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些走狗！”
王宁安丝毫不在乎欺凌弱小的恶名，真正的名将都是最理智的一群人，他们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勇武，就和敌人对拼。
他们一定要等到对手最虚弱，然后选择最容易突破的地方，发起攻击。
王宁安虽然距离名将还太远，但是他已经有了一丝的觉悟。
王家军立刻整队，还是让李无羁他们在前面，继续扮演抢掠归来的辽兵，王良璟和王宁安都换上了从死亡辽兵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带着浓重汗臭的破皮袄，几乎让王宁安昏厥，其他的人也很不习惯。
不过入乡随俗，只能忍了。
“大人，李无羁找到了一个镇子，里面有好几百的辽寇。”探马报告。
王良璟兴奋地瞪圆眼睛，“给我冲！”
一千骑兵，分成两路，冲了上去。说是村子，其实不过是用土墙围起来的一块地而已，土墙被风吹雨淋，很多处都倒塌了。
王良璟轻松跃马杀进来，他手里的马槊左右挥动，瞬间几个辽兵就倒下去了。其他的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
王良璟热血沸腾，他这一年多的时间，功夫进步飞快，他把王家的祖传武功和杨家枪法融合，又结合实战经验，弄出了一套槊法，只有区区八招，但是每一招都杀伤力十足，洗尽铅华，颇有大巧不工的味道。
一条槊就是一头怪蟒，上下翻飞，左敲右打，没有辽兵能挡得住一个回合。王良璟兴奋举起马槊，后面的士兵蜂拥而上，顺着他开辟的缺口，杀了进去。
王宁安看在眼里，越发摇头，就凭刚刚的表现，要和辽国的正规军对拼，胜算真的不大。幸好是偷袭，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
王宁安提着一柄马刀，也跟着杀了进去。他人小力薄，想学老爹冲阵杀敌，那是做不到了，只能检点便宜，对付一些负伤的辽兵。
坦白讲，第一次杀人，王宁安是犹豫的，甚至害怕，可当他手上有了三条人命之后，王宁安就不再恐惧了，相反血液里的暴戾因子不断活跃，鼓动他去挑战更强大的对手。
果然，杀人也是有瘾的！
王宁安意犹未尽，收起了刀，这个村子的辽兵已经被杀光了，他们劫掠的东西更加丰富，王家军的将士抓紧收拾战利品。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马匹，越多越好，其次就是辽兵的衣甲，可以用来伪装，至于辽兵抢夺的物资，有金银细软，有粮食，甚至有女人。
王宁安都一概不取，他不允许任何东西，影响队伍的速度，王宁安很清醒，速度就是生命，他让士兵快速焚毁所有的东西，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个士兵奉命搬运粮食，扔到火堆里烧掉。
突然，有个微弱的声音传来，“等等。”
士兵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破旧的墙角，蹲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枯瘦枯瘦的，两只眼睛特别大，他是村子原本的居民，突如其来的杀戮，很多村民和辽兵一起死掉了。
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又看到他满是祈求的眼神，士兵的心软了，这也是汉人，和自己流着一样鲜血的人。
他迟疑了，转身从火堆旁，抢救出一包粮食，送到了孩子的面前，伏下身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给……”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墙的内侧，站起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她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柄一尺多长的匕首。
这个女人神色狰狞，她祖辈都是汉人，先人甚至顶下规矩，不准和契丹人通婚，可她还是嫁给了一个契丹人，就在不久之前，她的男人从大宋抢掠回来，送给了一支漂亮的金钗，还有两颗闪闪发光的珠子。
女人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她亲昵地抱着丈夫的脸颊，似乎不在乎浓重的体味，一转身，欢天喜地去给丈夫做最喜欢的饭菜。
就在这时候，王家军杀进来了，他的丈夫来不及上马，就冲了出去，结果被几个士兵剁成了八块，尸体就横在家门口。
幸福瞬间消失了，女人像是疯了，她逼迫自己的儿子充当诱饵，她握紧了丈夫送给她的匕首，要为丈夫报仇雪恨！
匕首高高举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士兵的后颈，用力刺下去。
“死吧，全都死吧！”
她的刀距离士兵只有几寸的距离，突然手腕一软，一支标枪已经穿透了她的喉咙。
女人的嘴角不停抽搐着，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仿佛看到了丈夫在向她招手。女人直挺挺倒下去，梁大刚冲到了士兵的前面，把他从地上抓起来，左右开弓，给了他四个嘴巴子，打得鲜血直流。
梁大刚又面无表情，塞给了士兵一支短枪，士兵咬着牙，一步步走向了墙角的男孩……他把带着血的短枪交给梁大刚，一颗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
这就是战争，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军就像是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到处上演着大闹天宫的戏码。
他们袭击一切比他们弱小的目标，辽兵的营地，村落，集市，镇子……所过之处，只有两个字，杀和烧！
短短的时间里，哪怕是最柔软的人，也变成了铁石心肠。
他们神出鬼没，甚至会在不同的辽兵之间，制造仇杀，引诱他们互相猜忌，大肆杀戮。总而言之，王宁安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穷尽一切手段，打击对方。
每过十天，辽国方面都会清点打草谷的战绩。
抢掠到的东西，有一半要交给上面，剩余的一半，才是强盗们可以瓜分的，这是千百年不变的法则。
只是这一次辽国人清点战果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他们赔了。
没错，强盗们失算了。
经过两年水患的折磨，河北各地已经山穷水尽，除了一些世家大族，还有点积蓄之外，普通百姓一无所有。
辽兵不论怎么抢劫，最多只是劫掠一些人口回来。
说来讽刺，原本富庶的大宋，竟然成了赤贫之地，而辽国控制的燕云，却显得更加有油水。
王家军疯狂袭击，大肆放火，使得辽国方面损失惨重，光是被杀掉的人，就多达五六千之多，还被抢走了两千多匹战马，烧毁了两万石粮食，几十个村子变成一片焦土。
负责南京道的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简直气得发疯。
“蠢材，都是蠢材，连一伙宋人的兵马都抓不到，你们的脑袋是不是都被钱给塞住了？”
耶律重元的咆哮，让所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宛如末日降临。耶律重元根本不指望这些人有什么好办法。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了主意。
“传本王的命令，把从大宋抢来的人口物资，集中在桑干河的西侧，放出风声，吸引宋兵自投罗网，然后把他们一举干掉，一个不留！”
耶律重元为了自己的妙计，得意非常，手下人连忙拍马，好话像是不要钱一般，把这位皇太弟夸的飘飘忽忽。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有一个大胖子回到家中，偷偷取出了一只信鸽，鸽子带着消息，展翅腾空，消失在天际……

第155章 王家军的胜利
连续的杀戮，让王良璟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一股浓烈的杀气，哪怕是自家部曲，也不敢直视，休息的时候，都尽量躲得远一些。
敢大摇大摆在王良璟面前出现的人没几个，至于敢一屁股坐在王良璟旁边，还旁若无人的，只剩下王二郎了。
“爹，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王良璟哼了一声，“别逗闷子，说坏的吧！”
同样的情况，王宁安也问过欧阳修，晏殊，他发现这两位都喜欢先听好的，或许是文人天生浪漫乐观，对坏事情总是不那么在乎。倒是老爹这种带兵的人，更喜欢料敌从宽，绝不会被一点点的喜讯就冲昏头脑。
王宁安道：“首先要恭喜老爹，咱们被耶律重元盯上了。”
王良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抓紧了手里的马槊，讥诮道：“其实他应该五天之前就知道，多给了我们五天时间，证明辽兵的确不如他们的先祖了。每过一天，我们就强一分，辽国太迟钝了！”
这话倒是没错，沾了血的士兵就和新兵蛋子不一样，这十天的功夫，王家军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再害怕辽国，要知道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进步！
勇者无畏！
只要能闯过这一关，王家军就能成为一支真正强悍的力量。
“连坏消息都不在乎，真是了不起啊！”王宁安嬉笑道：“说好消息吧，耶律重元给咱们定下来的陷阱，我已经知道了。”
此话一出，倒是让王良璟心头哆嗦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由得迷茫起来，儿子种种妖孽，他已经习惯了，毕竟老祖宗显灵点化，王良璟是深信不疑的。
居然连辽国的军情都知道，莫非儿子能掐会算，有沟通神鬼的本事？这也是老祖宗教的？
看到老爹满脸疑问，王宁安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说穿了就不值钱了，我们因为走私被掐断，损失惨重，辽国这边也一样。”
听到这里，王良璟更惊骇了，呼吸越发粗重，“你，你是说辽国有人通风报信？”
“有什么奇怪吗？打草谷能抢到多少？做生意走私又能赚到多少？人家把账算得很清楚。”王宁安眼望着辽国的方向，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当一个野蛮的部族停下来，接受儒家教化开始，他们就堕落了，只要持续一二百年，他们就会万劫不复！堕入深渊地狱！”
就连王宁安都不得不承认，儒家未必能让自己强大，却是拉着敌人一起坠落的好东西。
自从澶渊之盟以后，双方偃武修文，表面上还算太平，大宋的丝绸、瓷器，各种奢侈品，还有一篇篇精美的诗词，一首首动听的小曲小调，几天之内，就能传到辽国，成为上流人士追捧的新风尚。
不止如此，辽国人还迷上了比儒家更不思进取的东西——释教！
自从辽圣宗之后，佛家在辽国进去全盛时期，几乎人人礼佛，寺庙遍地，动辄上千僧侣，蔚为壮观！
辽国还不惜血本，修建高达二十丈的木制佛塔，光是构成佛塔的主梁，就要从深山运出，沿途累死的人员驮马数以万计，而修筑佛塔，耗费的人工财富，更是不计其数。
外人看来金碧辉煌的建筑，其实是用累累白骨堆起来的……
当然辽国喜欢折腾自己，王宁安管不住，他只知道一点，辽国也远非几十年前的辽国了，区区一个许杰，就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无数的粮食送给大宋吗？
其实他的背后也有一大群辽国贵胄，这些人不喜欢提着脑袋抢劫杀戮，他们更愿意靠着和平的手段，赚取丰厚的利润。他们不会放弃手里的刀，但是他们也不会把刀视作一切！
这就是如今的辽国。
耶律重元派兵打草谷，阻断了正常的走私，也阻断了许多人的财路，有人给王宁安通风报信，就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王良璟摸了摸下巴，一副夸张无比的表情，感慨万千。
“我还以为只有咱们有汉奸呢？没想到辽国也这个德行！”
王宁安哈哈大笑：“这或许是儒家唯一可爱的地方吧！既然耶律重元给咱们准备了陷阱，咱们不能不去给他一个惊喜啊！”
……
这些天，缴获的东西还不少，虽然王宁安多半都给烧了，但是马还都带着，另外还有几百头牛。
只要辽兵不追来，休息的时候，就能杀几头，享受一下“八百里分麾下炙”的豪迈，鲜嫩的牛肉，烤六七分熟，稍微撒一点盐，再加一点花椒面，美味无比。
能把打仗弄出郊游的味道，也是没谁了……
李无羁牵着一匹大黑马，让它啃食地上的干草，又伸出手，抚摸着战马的鬃毛，大黑马十分享受，发出低低的嘶鸣，感谢新主人。
李无羁突然有些酸酸的感觉，“大人，能不能留下来，就是这一匹！”
王宁安绕着大黑马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不行，这匹马年纪大了，而且身体虚弱，别看骨架不小，其实身体已经空了。”王宁安走到了李无羁的面前，教训道：“慈不掌兵，你记住了，不只是战马，包括每一个人，都是获得胜利的工具。想做一个出色的将领，你的眼睛里只能有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不该有任何感情！你听明白没有？”
李无羁呆住了，王宁安怒骂道：“要是不明白，就给我滚回家去！”
说完之后，王宁安甩开大步，留下了李无羁一个，走出很远，梁大刚迎面走来，低声劝道：“少爷，李无羁还是很不错的苗子，孝顺，有情有义，打仗还勇敢……”
王宁安抬起头，露出了诡诈的笑容，“正是如此，才要好好教训，让他成才！”
等到再次见到李无羁，他面色凝重，用力抿着嘴，他把一个沉重的皮囊绑在了大黑马的背上，又用绳子缠好，勒得结结实实。
然后又拿过一个眼罩，攥在了手心里。
王家军距离耶律重元布下的陷阱越来越近，这是一个山谷，两边是低缓的山坡，在谷中，囤积是上万石粮食，还有各种细软丝绸，甚至为了更加逼真，耶律重元还在命令手下，驱赶着车队，搬运东西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王宁安距离山谷之后200丈，而山谷两边的树林，就埋伏着五千名精锐的辽兵，只要他们踏入山谷，就立刻冲出来。
这些辽兵早就按捺不住，他们嗜血而兴奋，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不停用蹄子刨着地面，跃跃欲试。
来啊，猎物快点上门吧！
胆敢在辽国撒野，让你们尝尝大辽铁骑的厉害！
或许是辽国的士兵的祈祷有了作用，在不远处，宋军开始集结，出现了一大片的黑影，接着，这些黑影举起了火把。
突然一阵喊杀，接着是山崩地裂的马蹄声，无数骑兵，呼啸着冲向了山谷，黑压压，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之多。
辽兵的将领兴奋地浑身颤抖，鱼儿终于咬钩了。
“冲！”
他挥舞着弯刀，兴奋大吼，两旁埋伏的骑兵一起杀出，可是刚冲出来，他们就傻眼了，对面倒是来了无数战马，却没有骑士，马背上凸起的一块，根本就是草人。
至于那些所谓火把，竟然是绑在马尾上的布裹了鲸油，点燃之后的效果。
浓烈的火焰，越烧越旺，战马的屁股被烧得生疼，受惊的牲畜只能拼命往前跑，眼睛上又盖着眼罩，想要躲避危险都做不到。
一匹匹被大火笼罩的马匹，连成了一片火海，疯狂向前。
看到这一幕的辽兵全都吓傻了，他们疯狂转身避让，可是后面的人不知情，还往前冲，结果就是没遇到地方，反而自己弄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李无羁站在王宁安的身边，他人高马大，看得清楚，驮了自己许多天的大黑马，果然油尽灯枯了，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慢，才跑到一半的路程，就摇摇晃晃，有些火马已经冲进了山谷，大黑马才跑到了谷口，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它的鬃毛，吃痛的大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了悲凉的嘶鸣！
李无羁的心猛地一缩，那个带头冲锋的辽国将领，他的战马也和同伴撞上了，这家伙穿着沉重的盔甲，滚到地上，十分笨拙，费了好大劲儿，才爬了起来。
刚抬头，一个硕大的马蹄子踩了下来。
瞬间辽国将领的脑袋就消失了，被踩进了脖子里。大黑马重重摔在地上，猛烈的火势把它彻底吞没……
更多的战马冲进了山谷，肆虐的大火吞没了耶律重元准备的诱饵，却没有伤到王家军分毫。用从辽国缴获的马匹，对付辽国士兵，实在是太舒服了！
谁知王良璟还不满足，他一挥马槊，五百名骑兵随着他旋风一样杀来，冲进混乱的辽兵之中，就是一顿好杀，鲜血染红了王良璟的战袍，他宛如杀神附体，硬是将辽兵冲了一个对穿。
五百王家部曲，冲散了五千辽国骑兵，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就出现在了眼前，在这一刻，王宁安的眼中有泪滑落……

第156章 这是天谴
杀戮持续到了拂晓，辽兵丢下了满地的尸体逃走了，王家军的将士多了一千多匹战马。之前袭击辽兵用的火马多半都是缴获的驮马，还有半淘汰的废马，这一千多匹，却几乎都是精良的北地马。
想想两年前能弄到六匹种马，已经高兴发疯了，这一次弄到了一千多匹，其中有两三百匹种马，缴获之丰，令人咋舌，王良璟难得满脸笑容，他越来越喜欢这种作战方式。
凭什么一定要被动挨打，每一次都傻乎乎和辽国的精兵硬拼，有什么好处？他越发觉得儿子说的一句话非常有道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设么样的实力，打什么样的仗！
就看辽国有多少家底儿可以和大宋对拼。
假如真的能持续十年，二十年，没准真能把辽国给拖垮了。王良璟越想越高兴，竟然望着启明星，嘿嘿发笑，弄得部下好多人都毛骨悚然，心说大人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李无羁这一次杀了十几个辽兵，累积的功劳足够了，之前的抢劫犯下的罪可以赦免，甚至还有望被提拔为都头。
他没有太多的兴奋，相反，甚至有些凄凉，李无羁找到了那匹大黑马，早就被烧成了黑炭，可是李无羁还是一眼认出了大黑马。
在大黑马的蹄子之下，还有黑乎乎的一团，从地上散落的甲叶子，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军头，不然不会穿精良的大叶甲。
李无羁没有时间埋葬伙伴，他只能拍了拍大黑马残存的半边脸，低声道：“好兄弟，你是好样的，我李无羁这辈子第一次上战场，你是我的第一匹战马。别看咱们只有几天的交情，可李无羁把你当成兄弟！早点回来了吧，再来陪着我冲杀……我会请求大人，让我去马场挑选一匹今天出生的黑马，那个就是你的转世……咱们兄弟不见不散！”
……
狠狠耍了耶律重元一把，王宁安立刻就向后退了，好在王家军每人配置了三匹战马，速度极快，他们一口气逃出五十里，距离黄河只有不到十里。
撒出去探马侦查警备，其他的士兵都抓紧时间休息，连续的作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有人拿着肉干，呼呼大睡，有人瞪着眼睛，口水老长，鼾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王良璟身为统帅，他的压力更大，啃了几条硬如木柴的肉干，又灌了满满一皮囊的马奶酒，胡乱把胃塞满，却怎么也没法入眠。
他发现儿子同样如此，只是他望着北方的辽国，王宁安却望着南边的大宋。
王良璟凑到了儿子的身边，笑了笑道：“想家了？”
王宁安给了老爹一个大大的白眼，反问道：“害怕了？”
王良璟没有否认，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笑道：“是怕了，可是也不怕！辽国人没什么了不起，我大宋的将士，不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只要肯下功夫，敢打敢拼，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有什么可怕的。”王良璟话锋一转，又苦笑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辽国不会给我们，大宋也不会给我们，你说是吧？”
身为辽国的皇太弟，帝国的二号人物，耶律重元的能力或许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实力绝不容怀疑。
这一次被王家父子给耍了，损失惨重，他一定会报复，假如数以万计的骑兵杀来，王宁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对付他们的法子。
而且仗打到了这个地步，辽国的打草谷完全被破坏了，他们损失比大宋还大，一怒之下，辽兵会不会大举南下？
一旦他们南下，以大宋的尿性，就算不治王家军擅启边衅的罪名，也一定会把他们推到前面，去和辽兵对拼。
王良璟说得对，只要给王家军足够时间，总结经验，磨砺配合，补充装备，未必不能和辽军硬拼。
但是眼下这个状态，匆忙应战，只会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儿消耗一空。
王良璟突然自嘲一笑，“出征的时候，我抱着必死之心，想要奋力一搏，没想到此刻却要绞尽脑汁，保全自己的势力。宁安，你说的一句话真他娘的对！屁股决定脑袋！不能不想啊！”
王良璟站起身，活动几下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仰面躺在草地上，反正儿子比自己聪明，就让他费脑筋吧！
刚躺下，王良璟突然觉得从南边吹来了一阵暖风，扑到脸上，胜过无数小手按摩，十分惬意。
“春风送暖，没想到冬天要过去了。”
王良璟突然挺身坐起，脸上变颜变色。
“宁安，大事不好了！”
老爹吓成这样，王宁安却截然相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宋和大辽都不给我们时间，老天爷给了！”
王宁安兴奋地一挥拳头，眼中满是得意。
爷俩都察觉了同一件事，只是他们的看法截然不同。
冬天的黄河会封冻，等到天气暖和了，又会解冻，春风刮来，预示着黄河的冰封要开了，王良璟想到的是必须赶快过河，退到大宋境内，不然冰面开裂，他们就别想回去了。
至于王宁安，他当然也知道风险，可他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或许是给辽兵一个惨重教训的天赐良机！
“爹，黄河解冻，是会从偏南的河段开始，白沟河在最北边，估计一两天之内，不会开裂，咱们马上去河边，我要让辽兵尝尝天威的厉害！”
王家军赶到了河边，果然冰面出现了变化，积雪消融，有的地方有了水渍，不过到了晚上，温度下降，又会冻上。
王宁安看过之后，简直手舞足蹈。
他立刻下令，王家军分成五队，向周围展开抢掠，这一次不在焚毁，有多少战利品，通通都搬过来，然后从速运过黄河。
为了方便马车通行，甚至用木板搭建了三条通道。
王家军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能不吸引各方注意吗，刚刚损失好几千人的耶律重元暴跳如雷，他亲自率领着一万人马，连同其他的兵马，总计差不多三万人，从四面八方，向王家军扑来。
耶律重元在马上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丫的明知道宋人狡诈，还和他们玩什么花招，五千骑兵，集中起来冲过去不就完事了！
只可惜没有后悔药，耶律重元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他的人马如同旋风一般，直扑白沟河。
跟随着耶律重元身边，有一个中年和尚，面皮白皙，保养极好，只是一个巨大的鹰钩鼻子破坏了五官的格局，不然肯定是帅哥一枚。
“请王爷放心，至少还有三天才会开河，足够王爷大展神威。”
耶律重元面带微笑，“多谢大师指点，本王一定灭了这一伙胆大包天的蝼蚁，让他们知道挑衅大辽的结果！”
耶律重元的人们疾驰一昼夜，终于发现了王家军，此时的王家军，还在搬运战利品，发觉辽兵杀来，无比心惊胆战，吓得转身就跑。
他们把抢夺的牲畜，马匹，还有各种物资，通通丢弃了，狼狈向南岸跑去。
耶律重元看在眼里，万分不屑，就凭这些怯懦的东西，也配在辽国撒野！
“给本王冲上去！”
辽国骑兵尾随着王家军，就冲上了冰面，他们没有注意到，王家军在撤退的时候，走的都是木板。没人会踩到外面一步，辽兵哪里会在乎这些，他们就像是扇子面一样，席卷而来。
突然有人感到脚下的冰层不对劲儿，怎么都是水，还有的马蹄陷入冰水之中，动弹不得。整个冲锋的队伍为之一乱。其他人仓皇之下，都往王家军搭建的木桥上面挤，就在这时候，突然他们觉得脚下的黄河都在颤抖，紧接着就飞上了天空，再重重落下来，很多人在飞上天的一刹那，已经死去了。
这些人还算是幸运，其他人掉下来，河边的冰层已经四分五裂，他们，还有战马，全都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冰早就变得脆弱，一处炸开，接着就好像骨牌一样，处处崩解，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辽兵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不断滚入河中。
他们凄厉的叫声，让耶律重元都头皮发麻，不寒而栗。他亲眼看到一块十丈左右的冰块顺流而下，正好撞在一个辽兵的脑袋上，贴着脖子，人头被撞没了，只留下一团红色的液体。
耶律重元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哆嗦，不停念叨着，“天威，天威如斯啊！”
河对岸的王家军欢声笑语，大喊着，“辽狗，你们遭了天谴了！黄河龙王发威了，看你们还敢不敢踏入大宋半步！哈哈哈哈……”

第157章 打赢了还有错
黄河突然开裂，一下子吞噬了上千名辽兵，还有两三百人冲过了河面，迎接他们的是数倍于己的王家军。
就在耶律重元的对面，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王家军举起了屠刀，将这些辽兵杀得一干二净，把他们的人头挑在竹竿上面，冲着对岸不停摇晃呐喊。
耶律重元被气得脸色铁青，不停颤抖，眼看着滔滔河水，一块块硕大的冰排，他是又无力，又害怕。
辽兵冲上去的时候，突然的巨响，天摇地动，真好像是龙王爷发威了。耶律重元平时也诵经礼佛，笃信神怪，看到了两尺厚的河冰被炸开，黄色的河水奔涌，一口吞噬掉那么多的辽兵，他能不怕吗？
这位皇太弟终于下令撤兵了。
其实他不撤也没有办法，黄河的冰层不断开裂，一块块的冰排顺流而下，不时撞击，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在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此时的黄河，绝对是生人勿进的猛兽，张牙舞爪，随时能吞噬生命，浮桥搭不了，船只也过不去。
哪怕耶律重元再愤怒，也要等凌汛过去。
登高远眺，见辽兵退了，王宁安长长出了口气，他这也算是冒险，总算是成功了！
作为无数穿越前辈制作过的火药，王宁安一点也不陌生，早在半年前，他就开始试着制作。
木炭遍地都是，硫磺也能买得到，硝石就更容易了，野狼谷有那么多牲畜，粪便堆积如山，收集点硝土轻而易举。
按照经典配方，王宁安终于拥有了火药，他兴奋了三天，琢磨着有了火药，就能制造鞭炮，每逢过年喜庆，放几串鞭炮，多热闹啊！保证讨人们喜欢，他有把握让沧州成为大宋的鞭炮之乡，名扬天下……
只是王宁安突然想起一段话，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却用来做鞭炮，发明了指南针，却用来看风水……虽然说这话的人严重违背事实，带着浓浓的偏见，不过王宁安觉得还是要以武器为重！
王家不缺来钱的路子，多鞭炮一项未必能多赚多少。
可是把火药用在军事上面，却能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火器就是王家军日后最大的依仗，王宁安下令严格保密，连老爹都不知道，他自知动手能力太差，也怕一个不小心，把命丢了。
因此王宁安花大价钱，聘请了两个工匠，让他们全力制造火器，不过遗憾的是至今为止，几个月的功夫，一样能用的东西没研究出来。
倒是火药生产了不下一万斤。
这也是王宁安敢到辽国大闹天宫的撒手锏，当他察觉黄河要开河的时候，立刻想到了这个办法，把装好火药的坛子放进木箱里，然后凿开冰层，把木箱放进去，每隔一段，就放几十斤火药，然后用竹筒内衬油纸，把导火索包起来，需要的时候，点燃火绳，就可以引爆了。
王宁安曾经听说过，为了防止凌汛危险，甚至用空军飞机投弹，炸开冰层，显然，这个办法是行得通的。
不过他也担心火药威力不够，因此又弄了许多食盐，撒在河面上，加快溶冰的速度，故此王家军的将士都是走木板，在木板之外，全都撒了食盐，冰层非常脆弱，辽兵踏上来，立刻就碎了……
不管怎么说，王宁安的计划大获成功。
吓退了耶律重元不说，还歼灭了一千多辽兵。
最为重要的是辽国方面也弄不清是黄河突然开河，还是王宁安耍了什么手段，那些装火药的坛子都随着河水流进了大海，火药的秘密可以保持更久了。
王宁安在窃喜，可王良璟只剩下震撼，强烈的震撼！
居然凭着人力，能让黄河提前开河，这是多大的力量！幸好这东西握在了王家的手里，要是让敌人掌握了，简直不堪设想。
王良璟突然变得凶神恶煞，冲到部曲的前面，厉声警告他们，谁敢走漏消息，说出去半个字，立刻打死，绝不留情！
从黄河南下，王家军向着沧州进发，他们爷俩还不清楚，此时沧州早就乱了，各种说法漫天都是。
有人说王良璟擅启边衅，已经被辽兵杀了，头颅挂在了旗杆上，有人看的清清楚楚。还有人说，王良璟是战死了，被乱刃分尸，剁成了肉酱，显然这都是不想王家好的。
也有向着王家的，说王良璟负伤死战，肠子流出来，缠在腰里，继续杀，把辽兵杀得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好吧，这位是评书听多了。
总而言之，不管恨王家，还是向着王家，都没有想过，王家父子能活着回来。
六艺学堂这边，已经下了命令，要求学生们打点行囊，随时搬进沧州城避风头，那些灾民也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没人告诉他们怎么回事，但傻瓜都知道，只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一片惶恐之中，有人来送消息，说是王宁安回来了，王家军得胜归来！
韩宗武先是一愣，随机咧着嘴哈哈狂笑，“我就说王先生文武全才，那是天上的星宿，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他似乎忘了，前几天还偷偷买了一卷黄纸，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拿着锤子，垫上铜子，给王宁安敲纸钱呢！
韩宗武一边跑着，一边大喊，没有一会儿，整个书院都知道了。
大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谁也不许进来，几乎一刻不停，挥毫泼墨，给王宁安写一篇篇文采斐然的——祭文！
苏轼准备等死讯确定之后，他好当中朗诵，纪念先生。
要是让王宁安知道这俩混蛋干这个，肯定会胖揍他们一顿，罚他们扫一年的茅房！整整一年啊！
“大哥，大哥，先生得胜了，先生回来了。”苏辙跑来告诉兄长。
大苏扣了扣耳朵，还自言自语道：“真是憋坏了，都出幻觉了。”
“哥，你听到没，我还要去迎接先生呢！”
苏辙说完，不管不顾，跟着其他人跑来，苏轼愣了好半天，用力掐了掐大腿，还真疼啊！
“哈哈哈，先生活了，先生赢了！”
他高兴地巴掌拍不到一起，想要往外跑，到了门口，又赶快转身，把到处都是的祭文收拾起来，这可不能让别人看到。
烧了？
那岂不是成了先生真的死了！
他偷偷跑到了厕所，把祭文都扔进了粪坑，刚抬头，却发现韩宗武也抱着一摞子黄纸，这俩货一见，是心照不宣，都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你够狠！”
“你更狠！”
他们两个听到外面脚步匆匆，赶快处理了罪证，撒腿就跑。
等到他们气喘吁吁，跑到了山下的时候，发现王家军正押着缴获的上千匹战马，耀武扬威，向着马场走去。
“快看啊，这么多战马！”
“是啊，王先生是真有本事，居然连辽国都不在话下。”
好多年轻人都涨红了脸膛，攥紧换头，恨不能立刻投军，也耀武扬威一把，这一刻，什么好男不当兵，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家伙忘情叫着，笑着。
尤其是那些无依无靠的难民，他们的一切都寄托在王家军上面，好多人情不自禁跪倒，迎接胜利之师……
只是相比百姓和学生的热情，范仲淹，欧阳修几个的脸跟锅底儿一样，王良璟和王宁安刚回来，就被找了去。
见到王良璟，欧阳修只说了一句话，“难怪你儿子那么不靠谱儿，敢情是有个不靠谱儿的爹！”
王良璟训得老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他不用应付这帮老货。
王宁安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第一我打赢了，第二，辽国的打草谷停下来了，有这两条，朝廷还能治我的罪不成？”
欧阳修可不客气，劈头盖脸，就怒斥道：“王二郎，你别在我们面前耍无赖，已经有御史弹劾你们，擅启边衅，残暴辱邻，不遵将令，肆意胡为……另外，辽国的使者也到了大宋，他们要求朝廷把你们交出去，不然，二十万大军南下，玉石俱焚！”

第158章 苏洵出马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自从在辽国折腾一圈，王宁安对这个庞然大物已经没多少敬畏之心了，还派出二十万大军，做梦去吧！
辽国的堕落的速度比大宋一点不差，眼下宋军能有国初一半的战斗力，早就光复燕云了，只可惜大宋的士人骨头偏软，偏偏又把武将的脊梁打断了，文武全都畏敌如虎，坐失良机。
“不妨就让辽兵来，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不才、在下、晚生，我去和他们拼！”王宁安不屑道：“现在的辽国也就剩下吓唬人了，我可不是那些腐儒，没胆子的懦夫！”
欧阳修白了眼王宁安，心说狂妄的小子，你还真有胆子！
“真是小马乍行嫌路窄，刚和辽国打了一仗，就忘乎所以了？”欧阳修不客气道：“你小子知道自己怎么活着回来的吗？”
王宁安一愣，怎么回来的，从冰上回来的！反正你老先生没有去帮忙。欧阳修哼了一声，把王宁安拉到了一张河北的地图前面，老夫子用手指了一串的地方。
广信军、安肃军、保定军、信安军、雄州、霸州、定州、白沟驿、田家寨、狼城寨……整个宋辽接壤的地方，长达数百里，几乎每一处都有烽火。
王家军杀进了辽国，辽国的人马也不会客气，他们大肆南下，宋军疲于应付，损失惨重，如果不是老范坐镇，这些地方就可能守不住了。
王宁安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浑身不寒而栗，冷汗就冒出来了，难怪他没有感到太多的压力，进出辽国，如入无人之境，就算辽国再菜，也不至于这么窝囊。
原来是范仲淹替他扛起了主要的压力，把辽兵都吸引到了别的地方，才让王家军大显身手。
满心的喜悦之情，此刻跑了八成。
王宁安真的庆幸，把老范请了过来，这位不但懂得打仗，还是位难得君子，有这样的统帅，他们才能放心大胆冲杀，不然这次王家军可能就折了。
王宁安深深一躬，发自肺腑。
范仲淹并不居功，伸手把王宁安搀扶起来。
“二郎，身为官吏，守土有责，老夫不过是尽了自己的职责。倒是你们，真让老夫眼前一亮。”范仲淹笑着问道：“你们杀了多少人？”
王宁安就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刚刚的轻狂全都收敛起来，老老实实说道：“应该有一万八以上，不到两万的样子。”
这个数字一出，几个老家伙更喜悦了，范仲淹欣慰一笑，看了眼欧阳修。
“永叔，看起来老夫辞官算是值了。”
“什么？”王宁安不解其意，“范相公，你，你怎么辞官了？”
范仲淹满不在乎，笑道：“辞了，无官一身轻，从今往后，老夫也去六艺学堂教书，不知道财务长收不收留啊？”
王宁安当然没说的，老范加盟，那可是比欧阳修还有分量的人物，只是好端端的，范仲淹怎么会辞职？
王宁安一头雾水……其实事情还出在范镇身上，押解他的队伍遭到偷袭，范镇失踪，作为转运副使，也算是封疆大吏，之前又很有名望，顿时引起了一阵喧哗，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指出范镇被掠走的地方，距离辽国边境有三百多里，辽兵就算打草谷，也不会深入这么远，还专门劫了囚犯，因此提议派专员彻查，找出真凶。
听到欧阳修的介绍，王宁安的心就是一缩，果然世上没有傻瓜，他弄死了范镇，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却留下了巨大的隐患，如果真的派员彻查，没准就牵连到了王家。
毕竟酒精作坊是王家的，一旦被文官盯上，王家的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王宁安忍不住后怕，果然做事不能图一时爽快。
王宁安很幸运，因为遇上了范仲淹。
老范上表请罪，在他治下，朝廷命官无故失踪，他愿意扛起所有罪责，如今河北十分混乱，辽寇不时南下，实在是不适合查案，为了军心士气，也为了钦差的安危，请朝廷暂缓派人。
其实官场上的人都明白，什么事情都是一时的，等过了风头，就没有抓着范镇的事情不放了。
就这样，范仲淹被免去了河北都转运使的职位，由于战事紧张，在朝廷派员之前，范仲淹继续署理职务。
老范用自己的辞职，给范镇的死一个交代，日后谁也没法拿此事牵连王家了。
见面的日子不多，老范竟然帮了这么大的忙，王宁安真的感动了。
范仲淹呵呵一笑，“二郎，不要学小女儿之态，老夫年过花甲，气血衰微，早就不堪驱使，能够致仕辞官，安心教几年书，是我的福气。范镇破坏了好好的走私，这大半个月以来，已经陆续有一两万百姓饿死，他死有余辜啊！”
“算了，不说他了，你小子好本事，能杀两万辽寇，老夫就算辞官，也老怀大慰。”范仲淹感慨道：“老夫少年之时，便想过富国强兵，恢复燕云。后来侥幸拜相，得陛下赏识，上书十策，却想不到，一事无成。如今两鬓花白，时日不多。不但辽国大患未去，又冒出一个李元昊，实在是我大宋的奇耻大辱！秦汉隋唐以来，我汉家二郎，几时被蛮夷欺压到这个地步？岁币之耻，燕云之恨，常常让老夫夜不成寐啊！”
范仲淹的话，是一个士大夫泣血的忠言。
王宁安能清楚感到老先生的悲愤难平，辽国建立在大宋之前，也算是根基雄厚，两次北伐失败，无话可说。
可李元昊算什么东西，也能骑在大宋的脖子上拉屎撒尿……正是西北之败，才催生了庆历新政，听老范说起来，真是切肤之痛。
“老夫这几年来，每每看到名将凋敝，武备松弛，朝中诸公，因循守旧，得过且过，心中失望之极。没想到垂暮之年，还能见到少年英才，实在是高兴得很啊！”
王宁安羞红了脸，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啊，连忙说道：“相公谬赞了，愧不敢当。”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希文兄说的是六艺学堂。”欧阳修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王宁安这个尴尬啊，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范仲淹连忙打圆场：“二郎自然也是青年才俊，我大宋未来的栋梁之才。”
一个“也”字，就把王宁安归到了“等等”之中，顿时王宁安的心气就弱了无数倍，整个人垂头丧气了。
都怪自己自作多情，老范是看着六艺学堂，才愿意舍弃官位，保全自己，可不是为了你王宁安一个！
虽然感激之情还在那里，其中的味道却差了不止一筹。
王宁安闷着头道：“范相公，说来惭愧，我们杀的人之中，辽寇并不多。”
范仲淹沉吟下，问道：“是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吗？”
“嗯，我能确定的辽寇，除了用火马阵烧死的，还有掉进黄河淹死，其余微乎其微，不到三千人吧！其余都是当地的汉民，而且这三千人，没有一个皮室军，都是一般的辽国士兵。”王宁安说完之后，不无失落道：“范相公，你是不是觉得辞官不值得了？”
范仲淹看了看郁闷的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
“你当老夫真的在乎多少人吗？老夫在乎的是你们的一颗战心，无所畏惧！”范仲淹热情洋溢道：“老夫相信，有朝一日，你们一定能诛杀几万，几十万的辽寇，夺回燕云，你有这个信心没有？”
“那是自然！我还要把萧太后，韩德让等人的尸体挖出来，鞭打三百，祭奠王家祖先！”
“好，老夫记住了。”
范仲淹满意点头，和年轻人在一起，老相公都被感染了，变得充满了希望和斗志。只是眼前的事情却有些棘手。
辽国的钦差使者已经到了大宋，不用怀疑，他们一定会进行讹诈，什么增加岁币啊，处置元凶啊，大捞好处啊，总而言之，来者不善。
在前面打仗，最怕什么，就是老板突然说不打了，自己还在前面冲，岳爷爷就是触了这个霉头，才含冤而死的。
以大宋朝堂的德行，说不定真的会对辽国让步，以前大宋占着理，都吃亏，这一次王家军主动进攻，跑到辽国去大闹天宫，还不罪不容诛啊！
而且有些御史言官已经弹劾王家父子，在他们的心目中，靠着出卖一个小小的武官，就能换得和平，实在是划算的生意，他们一定举双手欢迎。
辽兵不可怕，可怕的是猪队友！
“二郎，你有多少把握，能确定辽国是虚张声势？”欧阳修凝重问道。
“十成。”王宁安毫不犹豫，“辽国内忧外患，别说二十万人马，就连两万都派不出来。”
得到了王宁安的肯定答复，两位老夫子心里有了谱儿。
对辽国一定要强硬，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问题是谁去说服朝廷啊，范仲淹担着罪，也离不开河北，欧阳修不通军务，王宁安倒是能说会道，可一来他太年轻，没有分量，二来一旦辽兵南下，还要王家军应付，王宁安也走不开。
究竟谁适合去京城走一趟，说服朝廷呢？
王宁安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个人，他和欧阳修两个人一对视，心照不宣。
“苏老泉，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第159章 嘴炮无敌
赵祯改元皇佑，或许就是想老天爷能够保佑多灾多难的赵宋王朝，可偏偏改元的第一年，就遇到了无数的糟心事，一件连着一件，弄得越来越大，几乎无法收拾。
从上半年商胡口决堤，夏竦病死，到下半年流民遍地，好容易进入腊月，辽寇又纵兵抢掠，还不说南方各地的灾荒，以及四周蛮夷叛乱……各方压力，都落在了这个刚过不惑之年的皇帝肩上。
赵祯扛得很累，也很难。
特别是宋辽之间的大战，愈演愈烈，君臣的恐辽症被唤起，京城简直是一日三惊，各种消息满天飞，今天说范相公战死了，尸身还屹立不摇，大呼杀贼，明天说范仲淹勾结辽寇，要打进京城，另立新君。还有人把矛头对准了贾昌朝，说贾相公尸位素餐，毫无应变之法，应当立刻罢官……贾相公这个气啊，该老子什么事，不要每次都躺枪啊！
纷纷扰扰，各种讯息，乱成一团，赵祯的耳边仿佛有无数的蚊虫，嗡嗡乱叫，弄得他心绪不宁，拿不出一个主意。
“陈伴伴，宋相公到京了？”
赵祯问的人是宋庠宋相公，要说起此人，也算是大大有名，他原名叫宋郊，参加科举的时候，因为姓和国号相同，容易产生大宋交替的误解，很不吉利，所以改成了宋庠，许是沾了改名的大运，宋庠被点位状元，由此也成为大宋立国以来，第三位连中三元的。
高学历带来高起点，宋相公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宰相之位。几年前因为儿子结交匪人，宋庠贬出京城，出知河南府。
这一次朝廷情况危急，宋庠又被调回京城，加同平章事，看样子是有意进入西府，和庞籍一起掌军。
而且还有传闻，说是宋庠被启用是因为夏竦在遗表之中推荐的结果。
宋庠和夏竦都曾经反对庆历新政，这种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
总而言之，各路神仙齐聚京城，是同心同德，共赴国难，还是尔虞我诈，互相扯后腿，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琳严守太监的职分，躬身道：“启禀圣人，宋相公昨夜就进京了，听说他先见了文相公，而后王相公去找了他，两个人谈了不到半个时辰。”
文相公就是文彦博，而王相公则是枢密副使王拱辰，这三个人都是相对保守型的，文彦博出任首相，开门见山，就劝谏赵祯，要二十年口不言兵，还喊出了裁军八万的口号。
他们会在对待辽国的问题上有什么看法，显而易见。
赵祯突然有些后悔，他把韩琦贬出京城，富弼是个闷油瓶，做事还成，战斗力却只有五，庞籍又从不结党，形单影只，整个朝局都被文彦博等人一手把持。赵祯的心里总是有些不甘，身为天子，九五至尊，对内总是高高在上，遇到了敌国，就低下了头，怎么都说不过去……
“陈伴伴，范爱卿那边，就没派人进京？”
从称呼上面，陈琳就嗅到了不同，看起来陛下还是偏袒范仲淹多一些。
“回圣人，派了，来的人叫苏洵，听说只是个主簿，官职太低，没资格参与廷议。”
赵祯把脸一沉，不满道：“神仙下凡问土地，主簿才更合适，就让他列席御前会议，好好听一听朝廷的看法，朕也想征求他的意见。”
陈琳连忙点头，下去安排。
不多一时，几位相公鱼贯而入，文彦博、富弼、庞籍、宋庠、王拱辰依次进入，向赵祯施礼，而后赐坐。
赵祯率先发问，“文相公，河北战情如火，辽国又派遣使臣，你以为该如何应付？”
文彦博垂着眼皮，唉声叹气，“陛下，非是臣说泄气的话，实在是朝廷拿不出一丝一毫的粮饷，半个月之前，户部向大户借了20万石粮食，其中10万石送到了河北，另10万石充作京官的俸禄，总算让大家过了个年，朝廷财政艰难如此，臣实在是有负陛下之托，臣有罪啊！”
说到动情处，文彦博擦了擦眼角，赵祯听到文彦博的哭丧，心里也不是滋味，“文相公刚刚进京不久，怪不了你，都是朕无德无能，连累百姓受苦啊！”
赵祯满心自责，站在最后的苏洵偷眼看了看皇帝，白净富态，慈眉善目，很符合民间对皇帝的印象。
只是你老人家哪里知道啊，要不是范镇胡乱搅合，根本不用借粮，河北也不会饿死那么多百姓……想到这里，苏洵的喉咙就痒痒的，把来时范仲淹和欧阳修的嘱咐都抛到九霄云外，他真想让皇帝知道真相，不要再被这些相公们蒙蔽了！
有了文彦博打头阵，王拱辰和宋庠也都发话了，他们的意思几乎差不多，都是朝廷困难，万万不可兴兵。
富弼沉着脸，插了一句，“非是我大宋好战，奈何辽寇蛮横无理，又该如何？”
文彦博微微一笑，“那就据理力争，能让的让，不能让的坚决不让！”
“那文相公以为什么可以让，什么不能让？”
“自然是寸土必争，至于岁币吗，富相公当年出使辽国，不也是增加了十万两银子，十万匹绢吗？”
都说打人不打脸，文相公还真是够狠的，一下子就戳到了富弼的软肋。
在庆历二年，因为大宋在西北屡战屡败，辽国趁机勒索，想要拿走瓦桥等十县土地，大宋派富弼出使辽国，富相公慷慨陈词，驳斥了辽国的要求，只增加十万白银，十万匹绢。
当时看来，无疑是一场外交胜利，可时过境迁，富弼毕竟是增加了岁币，作为一个道德君子，富相公不敢不认。
你能那么干，文相公自然也可以。
五位相公，三位意见一致，一位被轻松摆平，似乎大局已定！
相公们这么看，可赵祯不高兴啊，难道又要掏钱不成？
把朕当成了什么，钱库吗？
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呢！
赵祯涵养过人，不会和自己的宰相发飙，但是他阴沉的脸色却显示出愤怒的内心，目光扫过，落在了苏洵的身上。
老苏仿佛感到了皇帝的注视，也抬起头，目光相对，噼里啪啦作响！赵祯从苏洵的眼睛里读到了强烈的愤怒和坚定的勇气，不由得为之一振！
“苏卿，你久在河北，亲历救灾，又了解辽国入寇情势，你是怎么看的？”
苏洵泪流满面，陛下啊，你可算问到我了！
苏老泉迈出一步，浑身上下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微臣本无资格议论国事，承蒙陛下垂问，微臣斗胆言之，微臣以为动岁币是应该的，只是不是增加，而是减少！应该趁此机会，彻底废掉岁币，消除我大宋头上的奇耻大辱！”
嚯！
果然是博辩雄伟，汪洋恣肆的苏老泉，一出手就是不凡！
文彦博的眼睛瞬间瞪圆，随后又眯缝起来，被一个小吏在皇帝面前公然打脸，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奈何苏洵视若无睹。
“启禀陛下，微臣并非狂言，而是觉得目下的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方才诸位相公都说我大宋的难处，殊不知辽国之难，远胜大宋十倍百倍，他们要是敢随意动兵，只会万劫不复！”
文彦博自持身份，不愿意和苏洵辩论，只是看了眼王拱辰，王拱辰立刻站出来。
“你这是胡说八道，辽国纵使拿不出二十万铁骑，十万人马还是可以出的，我大宋何以应付？”
苏洵哈哈大笑，“十万人马？这位相公，你可知道辽国的兵力都在谁的手上？”
王拱辰下意识摇头。
苏洵冷笑道：“辽国的人马大约可以分成三部分，其中最强的皮室军握在辽主手中，大约有六七万人，其次则是萧氏后族拥有的四五万精兵，再次就是辽国皇太弟耶律重元手上的兵马，虽然不及前两者精锐，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主要分布在燕云十六州，超过十万之众！”
苏洵说到这里，冲着赵祯拱手，“陛下，耶律重元本是辽主的弟弟，当年耶律重元出卖了母后，辅佐辽主登基，辽主一时忘情，借着酒劲儿，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弟，答应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重元。而近几十年来，辽国风气大改，越来越多的王公贵胄，大臣官吏都支持父死子继，加之辽国太子虽然年少，却有些韬略，隐隐然，辽国已经呈现皇太子和皇太弟夺嫡之争，这两方可都是坐拥几万人马。试问此时此刻，他们谁敢轻易出兵？”
苏洵好谈兵事，以往更多是纸上谈兵，自从到了六艺学堂之后，也受到了务实之风的影响，讲出来的东西更加言之有物。
“辽国现在就是个死结，出动皮室军，担心耶律重元作乱，让耶律重元出兵，又担辽主父子扯后腿，如果辽主和重元一起出兵，后族萧氏难保不会兴风作浪，而三家一同出兵，各怀心腹事，哪怕有百万之众，也不值一提！”
苏洵痛心疾首，慷慨质问道：“辽国危机重重，远胜大宋，摆明了是虚言恫吓，微臣实在是不知道，我大宋为何要如此窝囊，难道我大宋就没有热血男儿了吗？诸位相公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此啊？”

第160章 皇帝被说服了
苏洵把辽国的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这时赵祯才猛地警觉，他一直愁眉苦脸，哀叹大宋国运衰微，麻烦事一堆，敢情他和辽主是同病相怜，呃不，是辽主更惨。
耶律重元长期经营燕云十六州，手上财力雄厚，人马众多，足以和辽主抗衡。
在这种局面之下，让辽国举倾国之兵南下，简直是吃人说梦。
苏洵又补充道：“陛下，辽国的隐患还不止如此，他们疆域辽阔不假，可其中有太多的部族野人，其中以女真诸部最为强大，人口众多，战力非凡，奈何是一片散沙，不成气候。但是辽兵一旦大举南下，这些部族必定趁机做大。如今的辽国还澶渊之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当年我大宋君臣尚且同心同德，击败辽兵，如今未战先怯，岂不是让天下之士寒心吗？”
赵祯心动了，真的动了，如果辽国这么惨，干嘛不趁你病要你命！一雪前耻，好好出出胸中的恶气。
文彦博偷眼看到赵祯胸膛起复，喉头上下动弹，就差点头说好了，文相公是心中大急，他力主裁军，主张偃武修文，这不是红果果打脸吗？
奈何苏洵这家伙口才太好，文彦博没有把握，只能频频给宋庠和王拱辰使眼色，王拱辰刚刚吃瘪，没想好反驳之词，宋庠无奈站了出来。
“苏主簿分析辽国，虽然精妙，可是你也别忘了，大宋的敌人不止辽国一个，万一宋辽大战，让西夏渔人得利，那该如何是好？”
他这话说的很慷慨，自以为会得到一片掌声，哪里知道却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十分怪异，庞相公唬着脸，明显是想笑不好意思，只能憋着。
至于文相公和王相公，干脆把脑袋扭过去，懒得看这个猪队友，呃不，猪都比他强！
宋庠还没反应过来，赵祯咳嗽了两声，“宋相公，李元昊已经死了一年了，西夏大乱，只怕是无暇他顾了，朕是有心借机征伐的，怎奈国库空虚，兵力不济，只能坐失良机，甚是可惜啊！”
说起李元昊，也算是一时的枭雄，他继承父祖的遗产，占据西北广阔土地，称帝叛宋，并且在三川口，好水川等战役中，消灭宋军数万，又亲征击败辽军，奠定了三分格局。
就像很多有作为的君主一样，到了晚年，都难免昏庸残暴，李元昊便是如此，废掉了皇后野利氏，要知道，野利氏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拥有的武力相当惊人，西夏虽然不及辽国广阔，可是内部各个部族错综复杂，一点不遑多让。
与其说李元昊是皇帝，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而野利氏就是其中比较强悍的董事之一。
李元昊利用血腥手段，摧毁了野利氏，而在之前，元昊又杀死了辅佐自己上位的亲舅舅卫慕山喜，亲手赐死了母亲卫慕氏，至此李元昊干掉了两个原始股东，也让其他人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对妻子下得去手，对母亲同样不客气，这种人再干出什么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果然李元昊在一次宴会当中，看中了自己儿子宁令哥的未婚妻没移氏，青春活力，美貌无双，李元昊当即起了念头，直接抢走了自己的儿媳妇，立为新皇后。
在历史上，抢夺儿媳妇的君王并非没有，其中有两个最出名的，其一就是唐玄宗李隆基，他从儿子手里抢来了杨玉环杨贵妃，至于另外一位，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平王。
这两位都没有落好下场，李隆基因为安史之乱，败走蜀中，在马嵬坡，杨玉环被吊死在梨花树下，李隆基也被逼着退位，当了太上皇，余下的岁月都生活在浓浓的相思之中。至于楚平王，他惨了一些，因为抢了儿媳妇，怒杀了伍家满门，只跑出去一个伍子胥，就是那位过昭关，一夜白头的家伙。
伍子胥逃到了吴国，先后举荐了两位著名的刺客，专诸和要离，杀死了吴王僚和公子庆忌，帮着公子光夺得王位，后来吴国伐楚，打下了楚国都城，当时楚平王已经死了，被仇恨塞满脑袋的伍子胥就把楚平王从坟里扒出来，抽了一顿鞭子，打得骨骸飞溅，这就是“鞭尸”的由来。
相比上面两位，李元昊的下场更加直接凄惨，被夺走了未婚妻的太子宁令哥，没有像寿王一样忍耐，也没有像芈建一样逃走，而是勇敢地拿起了刀，冲进了父皇的宫殿，趁着李元昊大醉，就是一刀。
他没有杀死李元昊，却砍掉了李元昊的鼻子，这位暴君在当天晚上，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或许是做了太多的恶事，他终于得到了最残酷的报应，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上，还丢了鼻子，五官不全，做鬼也是个丑鬼！
宁令哥是个愣头青，伤了李元昊之后，吓得跑到权臣国相没藏讹庞的家中，没藏讹庞的妹妹是皇后，原则上他是宁令哥的舅舅，可他们之间却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没藏氏夺取的正是宁令哥生母野利氏的后位，你说人家没藏讹庞能不帮着自家人吗？
没藏讹庞以弑父的罪名，杀死了宁令哥，辅佐仅仅一岁多的亲外甥李谅祚登基，抢夺了西夏的大权。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庆历八年，刚刚过去一年多，没藏讹庞用卑劣的手段夺权，其他家族都心怀不满，忠于李元昊的势力兴风作浪，正是主少国疑，悍臣满朝，内忧外患交迫的时候。
……
赵祯当时真想对西夏用兵，一雪前耻，奈何朝廷的几位相公频频劝说，让咱们的皇帝陛下不重边功，于民休息，只要天下太平，四外的蛮夷不足为虑……
一顿迷魂汤灌下去，赵祯本来就不是果断的人，结果白白看着机会流失，连岁币都没有取消，真是可耻之极！
时隔一年多，赵祯也想清楚了，知道自己被忽悠了，却也无可奈何。
偏偏宋庠糊涂，竟然还敢提西夏的事情，赵祯心里暗说，被骗了一次，还能再上当？宋庠不但没有让赵祯改变主意，相反，使得皇帝更加支持强硬，甚至不惜一战！
眼看着大局已定，文彦博不得不亲自上阵。
“陛下，臣深知军民将士，一心洗雪耻辱，可是要动兵谈何容易。哪怕辽国大军不敢真正南下，只要陈兵边境，我们就要防备应付。要征召人马，要调集粮草，各项开支加起来，少说几百万贯不止。去岁为了应付河北灾荒，东南各府已经提前征收了三年的赋税，如果再动兵，只怕十年八年不止，到时候还没等辽兵打过来，东南就乱了。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以天下为念，不要为了一两个狂生的言词，就妄兴兵戈，置江山与险地啊！”
这就是宰相的修为，听起来都是正确的，可实际上却是夸大其词，多征赋税没错，不过仅限于几个富庶的州府，而且多半用来填亏空，真正用来救灾的微乎其微。
可偏偏文彦博就能把情况说的危若累卵，不可收拾，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苏洵是学不来的。
如果是以往，苏洵多半会败下阵来，可经过王宁安预先推演，诸位相公能拿出来的理由，全都有破解之道。
苏洵从容不迫，躬身道：“陛下，文相公说微臣是狂生，微臣不敢反驳，不过范相公、晏相公，还有欧阳学士，他们也都是这个意思，方才文相公的担忧，根本不值一提。”
“哦？你有解决之道？”
“有！”苏洵正色道：“陛下，据臣所知，大宋不缺粮食，东南的粮很多，只是如何征集上来，又如何运输到北方，才是麻烦所在！走漕运的话，光是到京城，就要耗损三成以上，再运输到河北，三石粮，只有一石能够抵达目的地。”
宋庠闹了一个无知，因此恼羞成怒，出言道：“你既然知道损耗严重，怎么还敢提出来？”
苏洵毫不畏惧，淡淡一笑，“陛下可知，这一次为了救济灾民，沧州的船队几次出海捕鲸，虽然人员有些损伤，但是收获颇丰，也熟悉了海况。假如能增加沧州的海船数量，把沧州生产的鲸油，鲸肉，蜡烛，肥皂，白糖，家具，皮草，药材，美酒等物，通过海运，到江南销售，再把江南的粮食，茶叶，丝绸运回沧州，一来一往之间，就能解决灾民的生计。而且双方互通有无，还能增加税收，这一部分税收就可以充作河北诸军的粮饷。由于这是正常贸易，朝廷也不需要预征田赋，更不会损伤民力，还能活络经济，支撑军用，一举多得啊。”
听着苏洵的慷慨陈词，文彦博的脸色狂变，他知道再也无法阻挡了……果然，赵祯已经激动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苏洵的面前，拉着他的手。
“苏卿，海运的损失如何？”
苏洵努力保持着镇定，“启奏陛下，我大宋海贸繁荣，商船运航，如果仅仅是从江南运到河北，估计损失不会超过一成！”
“一成！”
赵祯眼睛放光，拉着苏洵的手，不停摇晃，由衷赞道：“苏卿真有管仲乐毅之才啊！朕为大宋得一良相！”

第161章 强兵云集
苏洵27岁开始发奋读书，如今年岁不小了，屡次科举，又都碰壁，弄得老先生脾气很古怪。
比如他很喜欢六艺学堂的氛围，也乐意奉行求真务实的学风，可唯独怎么看王宁安都看不上眼，或许是觉得他少年得志，太过耀眼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苏洵是不会窃据别人的功劳。
他连忙躬身，羞愧道：“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微臣所说的办法并非我一个人能够想出来的。”
“哦，还有谁？是范相公，还是醉翁？”赵祯好奇问道。
“都有，又不止他们。”苏洵道：“六艺学堂以培养文武全才为目标，有经史诗词，也有弓马骑射，为武学院，就有专门的沙盘推演，让学生各自扮演角色，从几十个人的对阵，到两国全力相搏，都预演过。微臣能把辽国和西夏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也多亏了之前不断的演习，这，这个办法是王宁安提出来的。”
赵祯眼前一亮，哈哈笑道：“是那个写《三国演义》的大才子吧？也亏他想得出来，有空不妨给朕讲一讲，看看究竟如何推演的。”
赵祯只是随口一说，可旁边的宋庠不知道怎么搞得，许是被驳斥的没有面子，越发按捺不住，忍不住讥讽道：“还不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如何能凭着小儿之言，就决定军国大事，臣恳请陛下三思！”
他这话连猪队友都算不上了，直接对赵祯开喷，也就是大宋的皇帝绵软，换成老朱家的人，直接拉出去廷杖，死活不论！
苏洵把脸沉下来，我虽然卑微，可背后代表着两位相公，代表着六艺学堂的名声，万万不能丢面子。
“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好一个罪名！宋相公见过上百人一起闭门造车吗？你见过近千人纸上谈兵吗？”
这话一出，连赵祯都愣了。
宋庠更是怒斥道：“区区学堂，还敢养兵，你们要造反吗？”
连造反的词都出来了，苏洵哪里还会客气。
“宋相公，还请你拿出宰相的气度来，不要随便扣人帽子！我所说的百人，正是武学院的成员，每十天一次，由各位教官指导，把学生分为不同的队伍，进行比拼较量，检查所学的战守攻围。而且为了防止空谈，更是从沧州的民间弓箭社合作，我们出钱，他们出人，把民夫丁壮借给学堂，供学生们指挥，行军运输，扎营作战，每一样都一丝不苟。虽然不敢说与实战无异，但是也当不起纸上谈兵吧？”
苏老泉之前的谈论让人眼前一亮，这回提到的教育方法，更是迥然不同。赵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一直以来，大宋皇帝都在防着武人造反，可谓是手段齐出，愣是把武人调教成了白痴，遇到战事，就只能听文官们的忽悠。
赵祯越发觉得光听文官的意见，就是个灾难！
可不听他们的听谁的，难不成把武将放出来，让他们黄袍加身，赵宋的皇帝都牢记着自己怎么起家的，绝对不会干自掘坟墓的事情，但是如何破局呢？苏洵的话，给出了另外的思路。
汉唐之前的文人，都是上马打仗，下马治民，文武全才，假如在学堂里增加武学教育，又开设实践课程，让他们真正体验带兵的感觉，日后为官，也不至于提到打仗，就谈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
有敢战之官，才能平衡朝堂这帮软骨头……
渐渐的，赵祯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他以往都是信奉选贤举能，把朝廷交给名声好，政绩卓著，威望崇高的贤臣就够了。
可先是六塔河，接着是对待辽兵的问题，所谓的贤相都表现得非常差劲！
再想想六艺学堂提出的求真务实和全才教育，赵祯似乎找到了答案，他的宰相都是科举出来的，都是靠着文学起家，河工、军务他们都是外行，如何能得心应手，处置从容……这么看起来，六艺学堂办得太好了！
看起来日后要多多扶持六艺学堂，没准大宋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付辽兵的威胁。
赵祯决定对辽国采取强硬态度，不但不能答应任何要求，还要让辽国为了杀戮大宋百姓，抢掠大宋财富道歉赔偿，并且下令暂停今年的岁币交割。
除此之外，赵祯又下令在沧州设立临时市舶司，余靖被任命为市舶司提举，即刻开始，沟通南北海路，为了河北的军事和灾民，筹备粮饷物资。
大宋原有八个市舶司，其中最北边的在密州板桥镇，也即是后世的青岛附近，这一次将市舶司放在沧州，绝对是破天荒的。
身在家中的王宁安得到了这个消息，乐得巴掌都拍不到一起，兴奋地昏倒！他真想送给苏洵一个十吨重的勋章！
老夫子太给力了！
本来沧州悲催地夹在宋辽之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根本没法有什么大作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设立了市舶司，等于打开了海上门户，广阔的海洋就是王家的后院，有了大海作为腹地，王宁安终于有了安全感。
不止如此，有了足够的水师之后，甚至可以主动接近辽国沿岸，从海上发动攻击。
辽国不是能打草谷吗！
坐拥水师，老子一样能干得出来！
要不了三年五载，渤海就是我的洗脚盆，辽国上下就等着喝我的洗脚水吧！
王宁安臭屁地想到，越发手舞足蹈。
他特意准备了二十个猪肉包子，全是五花肉的馅，加了大葱，一咬满嘴流油，香气浓郁。大苏小苏受宠若惊，不知道王先生搭错了哪根筋儿，怎么主动给他们送吃的了？
苏轼是个吃货，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口气干掉了五个大包子，还意犹未尽，嘴巴上都是油，他突然贼兮兮地凑到了王宁安的耳边。
“先生，说实话吧，是不是看上我姐姐了？”
王宁安这个气啊，“想什么呢？你姐不是都许配人家了？”
苏轼小脸垮下来，“是啊，我娘是把姐姐许给了表哥，可，可是他那个人啊，有点那个……怎么说呢？”
苏轼找不到好词，苏辙啃着包子，低声道：“先生说过了，那个叫娘炮，妈宝儿！”
大苏用满是油脂的手拍着兄弟的头，赞许道：“说得太对了，你可不知道，程之才竟然用绣满了花的手帕，还用香水泡过，离着老远就能闻到。”大苏一脸的嫌弃，“他可没有先生顶天立地，是个真正男子汉，够爷们！”
苏辙鼓着腮帮，跟仓鼠似的，也连忙点头。
这俩小坏蛋就想把姐姐给卖了，王宁安瞪了他们一眼，“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你姐姐去？”
王宁安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轻笑之声，如同银铃。
“王先生要告诉奴家什么？莫非他们两个又不听话了？”
苏八娘带着一个食盒，背着一个包裹，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天气渐渐暖和，到了换季的时候，老爹又恰巧不在，苏八娘花了几天的功夫，给两个弟弟缝制了新衣服新鞋，又做了一些点心，弄了四道弟弟喜欢吃的菜。
平时六艺学堂的伙食都是一样的，只有寥寥几次，家人探望，才能吃点好的。
苏八娘满身书卷气，娴静大方，雍容典雅，聪慧而不失天真，貌美而内敛，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要不是苏轼的几句玩笑，王宁安还没有真正注意过苏八娘，原来她是这么出色的女子？只可惜婚姻不幸，被夫家虐待，早早就死了，为此苏家和程家闹得十分不愉快，夹在中间的苏老泉的妻子程氏也早早死了……王宁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里冒出了这么多的念头……苏家的姑娘和我有什么关系，总不能为了拯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就把自己的一辈子幸福搭进去吧？
王宁安连忙甩头，尴尬笑笑，“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起身，又忙着回头说道：“令尊这一次去京城，见到了陛下，一番奏对，得到了陛下盛赞，说是给朝廷找到了一个良相。”
显然，这几句是为了告诉苏家兄弟，给他们加餐的原因。只是离开食堂，王宁安的心里总是不断闪过苏八娘淡雅的模样，真的好像画中出来的女子一样啊……
心绪不宁，还是读读圣贤书吧！王宁安想靠着孔老夫子，抵御胡思乱想。
突然窗户被撞开，一个黑影蹿进来，手里的刀鞘一下子压在肩头。
旋即把刀收回，撇了撇嘴，“我说二郎，这么长时间，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真是愁人！”
王宁安鄙夷地啐了一口，“杨怀玉，你也是那么无聊，成熟点行不？”
“行……”
杨怀玉突然正色，抱拳施礼，大声说道：“末将杨怀玉，前来军前效力，谨遵王大人差遣，绝不敢有半点含糊！”
王宁安一愣，随即惊讶地问道：“怎么，朝廷把杨家将派来了？”
“不只是我们！”杨怀玉笑道：“折家，种家，他们都来了，我听说狄大人也要到了！”
王宁安顿时觉得仿佛面前开了花一样，可真是强兵云集啊！

第162章 想不透的面涅将军
为了方便统御河北的战事，范仲淹把指挥中心放在了清州，在改州之前，这里是乾宁军驻地，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很适合屯兵。
其实展开宋辽的地图就会发现清州还是有些偏东，宋辽之间的主战场从来不是沧州，清州这一线，倒是金国兴起之后，曾经绕过重兵把守的区域，从沧州南下，一举击败大宋。
这一次陈兵清州，主要是清州紧挨着沧州，便于军需物资调运。
从范仲淹赶到清州，各路将帅就纷至沓来，几乎全都是大宋的精华。
最先赶到的就是种诂，他是种世衡的长子，老将军在五年前去世，王宁安还曾经为了没有福缘见到种世衡而伤心。
的确，一手创建种家军，屡次让西夏吃瘪，又深得部下拥戴，种世衡就是一个传奇！
王宁安想要复兴王家，最低的标准就是做到种家军的程度，毕竟种世衡能做到的，他没有理由不成！
王宁安也混杂在人群之中，迎接种诂的到来。
三千骑兵，风驰电掣，一股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邻近城门，种诂将手中的马槊高举，几个呼吸之间，人马立刻停止。
令行禁止，如臂指使，好一个厉害的种家军！
光是这一手，就让王宁安自愧弗如，王家军的骑兵只怕再练三五年，才能有这样的威势。
种诂跳下战马，快步跑到范仲淹面前，单膝点地，行了大礼！
虽然宋人不兴跪拜那一套，可是范仲淹对种世衡有知遇之恩，老将军死后，恰逢庞籍在西北，庞相公是很厌恶武将世家的，他曾经下手打压种家，隐瞒种世衡的功劳，弄得种诂没法承袭老爹的位置。
当时范仲淹已经被贬出京城，得知之后，还写信帮忙，对种家两代，都有知遇之恩。
“范相公，末将又能在你老帐下听用了！”种诂满脸兴奋。
老范急忙拉起来，责备道：“都是一方大将了，还跪什么跪！”
“不一样的，老相公对种家天高地厚，不跪别人也要跪老相公！”种诂激动说道。
范仲淹热情招呼。紧随着种诂之后，府州知州折继闵也赶到了，他只带来一千人，可是这一千人全部配属双马，操马槊，背硬弓，武装到了牙齿。
折家军来了！
相比起十年前崛起的种家军，折家军那才是真正的老牌贵族，从唐末，折家就居住府州，世代经营，外面龙旗变幻，折家屹立不摇。
传到了折继闵的手里，他22岁就承袭了知府的位置，李元昊称帝造反，折继闵几次和李元昊大战，为了消灭折家军，李元昊曾经集中数万人马，猛攻府州，折继闵率领部下奋力血战，七昼夜，毙杀西夏士兵两三千人，李元昊不得不退兵。
威震天下的折家军也到了，许多人都交头接耳，暗暗赞叹，也就是范仲淹，不然谁能请来折家军，谁又敢号令折家军？
相比这两支人马，第三位赶来的就寒酸许多，他只带了两百人，也没有什么威风的排场，但是，他的到来却让范仲淹欣喜不已，此人就是狄青，狄汉臣！
同样崛起于西北，同样是大战西夏的名将，狄青和前面的两位不同，他出身寒微，十六岁时替兄长顶罪，被刺配军中，从此开始行伍生涯。
在对付李元昊的战斗中，狄青奋勇作战，身上创伤无数，劳苦功高，一路升任到彰化军节度使，延州知府。
狄青能打仗，能打硬仗，为了对付辽国，范仲淹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其实之前狄青已经知道了六艺学堂，知道了沧州的王家，他的儿子狄咏就陪着曹国舅，被派到沧州，保护学堂。
这一次狄青驾临，狄咏满心欢喜，跑过来迎接父亲。
狄青把脸一沉，“军前没有父子，还不滚到后面去。”
狄咏一盆火炭，被爹泼了一盆冷水，满心不高兴，却不敢显露出来，只能老老实实跟在狄青身后，开进城中。
狄青去参加接风宴，直到晚上，才回到了军帐，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脸上却没有醉意，狄咏直到，老爹的酒量那是深不可测，从来就没有醉过！
他给狄青弄了一个热毛巾，让老爹擦擦脸。
狄青抹了一把，微微叹口气，“白天的时候，爹心情不好，你不会介意吧？”
狄咏连忙摇头，“孩儿哪敢怪爹爹。”
“唉，为父也是心乱啊！”狄青抬起头，仰望着天棚，自言自语道：“我在路上就听说了，贾昌朝贾相公，带着三万天雄军，还有各路人马，陆续都会赶到清州，共同对付辽兵。”
狄咏不解道：“爹，这不是好事吗？人马越多，越不怕辽狗啊！”
狄青苦笑了一声，“傻孩子，你哪知道啊，龙多了不治水的！”狄青说完，从位置上豁然而起，这位老帅哥愁得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说句不客气的话，狄青没有怕过任何敌人，别管武功多高，在他的面前，都走不过三个回合，再硬的骨头，哪怕是钢筋铁块，狄青都要咬下来一块！
能让狄帅哥害怕的，只是自家的猪队友。
对付李元昊的时候，狄青就尝过太多的苦头，上面不和，相公们互相争斗，靠着拍脑门决策，一次次把成千上万的将士送到了绝境。
拼命拼命，有命才敢拼！
如果一点希望都没有，还拼什么，送死差不多！
可偏偏就有多少次，大好的男儿，被胡乱指挥的文官逼着去送死。狄青能活下来，也算是幸运。
在诸多的相公之中，范仲淹还算是不错的，老夫子人好，也懂得军务，还敢放权，当年范仲淹曾经送给狄青一部左氏春秋。
从此之后，狄青刻苦攻读，兵法韬略，熟烂于心，范仲淹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听说范相公相召，狄青都不考虑，直接前来听令。
可有个范仲淹就够了，朝廷偏偏喜欢添乱，掣肘，扯后腿，派谁不好，非把贾昌朝派来，谁不知道贾相公和范相公不和，这不是让他们打架吗！
“唉，非是为父怕死，只是为父怕死得不值得。打仗最忌讳令出多门，有人往前，有人后退，上面不和也就是吵一吵，闹一闹，可下边的将士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朝廷总是改不掉猜忌的毛病。咏儿，你年纪还小，不必和为父出战，好好沉下心，多学点本事，一旦……”战前不该说不吉利的话，狄青摇了摇头，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狄咏也明白了，却并不担心，“爹，孩儿以为或许不会像爹想的那样？”
“怎么不会？莫非你知道什么？”
狄咏仗着胆子道：“爹，我听说范相公很器重王先生，而且王先生和贾相公还有交情，有他在，两位相公没准能同舟共济。”
狄青露出沉思之色，“王先生？就是那个写三国的？”
“没错。”
“据说他才十六七岁？”
“好像还不到十五呢！”狄咏充满敬佩道：“王先生真的很有本事的。”
狄青不置可否，却在心头暗暗苦笑，一个毛孩子，如何能摆平两位相公？他身为朝廷将领，马革裹尸，那也是应当的，只是又有无数将士和百姓受到牵连……想到这里，狄青就十分烦躁。
他也没让狄咏跟着，就信步到了军营外面，顶着月光散步，狄青心事重重，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种家军的营地。
不远处，只见两个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到了营门口，其中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含混道：“不，不能往前走了，军，军营不准喝酒的，我是统帅，不，不能一身酒气进去。”
另一个是个少年，抱怨道：“种大哥，你知道军规，还喝这么多？是把军规当成了儿戏？”
“哪有！”种大哥连忙摇头，“我以往可都守规矩的，还不是王兄弟，你的酒好，人，人也好，大哥高兴，真是高兴啊！”
王兄弟满脸黑线，“种大哥，你知道自己的话会引起歧义，我可是三好少年，不像你胡子一把，百无禁忌！”
种大哥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兄弟，要不要大哥出面，找个娘子给你？”
他的话刚说完，从远处又来了一位，快步到了两个人的面前，一伸手把种大哥推到了一边，然后紧挨着少年坐下，埋怨道：“二郎，老哥刚刚还说你怎么没了？原来是个让他给拐跑了！你要找姑娘，我们府州的最好不过了！我们那醋好人也好，姑娘水灵，都带着酸溜溜的滋味，知疼知热的，保管让你服服帖帖。”
“你一边去吧，还是我们种家的好。”
两个人竟然争了起来。
……
要不是亲眼看到，狄青都不敢相信，那两个争抢说亲的正是种家的当家人种诂，还有府州知府折继闵。
开什么玩笑，种家和折家需要巴结别人了？
更扯的是种家和折家什么时候尿到一起去了？
要知道种家靠着和西夏的战事崛起，一路顺风顺水，而折家在对付李元昊的时候，府州被围攻，押运辎重又被伏击，损失了好几千人，至今没有恢复。
有人就说是种家暗算了折家，才让折家损兵折将。狄青不信这些传言，但是种家军和折家军互别苗头，那是早已有之。
狄青越发对那个少年感兴趣了，他有什么本领，能让一对冤家坐下来，真是想不透啊！

第163章 王宁安很放肆
醉汉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说的，折继闵和种诂越发大嘴巴，荤素不管，生冷不忌。王宁安觉得这俩人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纯粹是拿自己逗闷子。
王宁安费力推开两个醉鬼，夺路逃走。谁知刚起身，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他真的很高大，至少有六尺多，差不多一米九的样子。
腰板笔直，如同青松苍劲，肩膀宽厚，腰身收紧，好似半展开的铁扇子面，充满了阳刚魅力，长胳膊长腿，粗壮有力，光看身材，就是条好汉子！
人家不光身材好，颜值也够，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目光深邃，耳朵饱满，额头宽大，不愧是大宋的人样子！
当真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啊！
不过仔细看，这个男人的相貌还有两点不太好，一点是先天的，他的下巴很尖，标准的瓜子脸，后世有人哭天抢地，恨不得千刀万剐，也要弄成这样，只是在相书上却认为下巴太窄太尖，后福不长，晚年要遭横祸的；还有一点是后天的，就是在鬓角处有一片黑色的疤，正是几十年前刺配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按理说这一块黑疤破坏了白净英俊的面容，可无数人正因为这块疤，才越发崇拜眼前的男人，甚至到了如痴如醉，状若癫狂的程度！
因为这块疤见证了一个贱儿如何从十八层地狱，爬到人间，又奋力爬向九重天的巅峰！
虽然距离他能达到的高峰，还有一段距离，但此刻的狄青，也就是大宋的一个传奇！
自从赵大立国收权之后，地方的州府都陆续落到了文官手里，而狄青能以彰化军节度使的身份，坐上延州知府的宝座，已经算是近几十年，武将能达到的巅峰，有无数人崇拜着，也有无数人切齿痛恨，想要处之而后快。
平时的狄青，远没有战场上那样神采飞扬，所向睥睨，一往无前……相反，他显得十分拘谨，小心。无意之间，撞见了王宁安和折继闵，还有种诂，他有些尴尬，转身就走了，难保不会让他们有什么想法，可是凑上前去，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巧王宁安站起来，狄青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点头，转身离去。
折继闵对这个功劳泼天，名望极高的面涅将军充满了敌意。
“好一个斑儿，果然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咱们这些大老粗都入不了法眼，人家没准是巴结哪位相公去了？”
狄青的耳音很好，折继闵的声音又很大，狄青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头更低了，快步离开。
走出去一段，狄青感觉到背后有大口喘气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等了一会儿，王宁安才跌跌撞撞跑过来。
“狄，狄将军，等一等。”
狄青看了看王宁安，抱拳道：“刚刚是狄某唐突，改日去给王先生赔罪。”
王宁安愣了一下，“哦，狄将军认识我？”
“听小儿提起过，刚刚接风宴上，范相公也介绍过，狄某当然认得。”
被狄大将军给认出来，王宁安还有些小激动，那感觉差不多是粉丝见到了偶像吧！在名将凋敝，武人衰败的今天，还当得起名将两个字的，只剩下狄青狄汉臣一个！
王宁安曾经想过，狄青该是何等鲜衣怒马，光彩照人，不可一世，可是真正见面之后，狄青却内敛沉静，处处低调，如果不注意，甚至都能忽略他，这个男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温良恭俭让。
在接风宴上，他主动坐在了离主位很远的地方，只有范仲淹过去敬酒的时候，才和他说了两句，其余的人，不管文官，还是武将，都刻意忽略了狄青。
王宁安有心去攀谈几句，却发现狄青在贾相公和范相公离开之后，就立刻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别人交流，仿佛是一只失群的孤鸟，很萧索，也很凄凉。
王宁安不由得想起了狄青的下场，或许有些事情真的是早就注定的……王宁安帮过很多人，比如他鼓动欧阳修，让范仲淹到河北，就是不想看到范相公被人调来调去，活活累死，但是也必须承认，拉来范相公，也是借助他的名望，给王家捞好处。
利字当头，没有好处的事情王宁安从来不干！
但是看到了宴会上的狄青，王宁安突然有种冲动，他想帮狄青，哪怕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冒风险，他也要帮狄青一把！
说是冲动也罢，无知无畏也罢，不论在任何时候，狄青一般的励志典型，加上悲剧英雄都很值得同情……
王宁安脑筋快速转动，他想找个切口。
“对了，狄将军，令郎也在六艺学堂旁听，我好歹也算是学堂的讲师之一，就当是老师家访，狄将军，咱们能不能聊一聊？”
狄青含笑点头，“王先生，小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直说。”
王宁安呵呵一笑，“令郎很老实，也很勤奋，丝毫没有将门虎子的骄纵蛮横，相反彬彬有礼，谦和恭谨，老实得让我有些意外。”
看到了狄青，王宁安才知道，这爷俩还真像啊！
他又低声道：“狄将军，记得去年的时候，我让令郎给将军写封信，你可还有印象？”
狄青点头，他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是记忆力极好，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去年王宁安和曹家韩家合作，大种甜高粱，发榨糖的财。
王宁安就想到了狄青，觉得有钱一起赚，还让狄咏写了封信，谁知竟然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后来王宁安非常忙，也就忘了这事，如今旧事重提，只见狄青的脸色很不自然。
“王先生，狄某出身寒微，只知带兵，不懂生意，也没有余财投资，先生的美意，狄某愧不能受，还请先生见谅。”
王宁安上下看了看狄青，意味深长道：“狄将军，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身为朝臣，不该私下经商，更不该互相勾结，我说的对吧？”
狄青面色不改，只是眼光更加深邃。
“王先生，狄某军务在身，无法多谈，告辞了。”
“慢着！”和狄青谈了几句，越发明白他为什么会悲剧了……王宁安也是一时激动，竟然不管不顾，挡在了狄青的面前，他的小身板和狄青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完全不成比例，狄青一只手就能把他推倒。
王宁安也是喝了酒，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狄将军，见面不易，容我把话说完。世上有两种骗子，一种是骗着骗着，自己也信了，连自己都骗！还有一种，是满嘴天花乱坠，舌绽莲花，可是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当回事。读书的也是这样，有人读来读去，自己信了，就成了腐儒，酸儒，一根筋的笨蛋。还有人读了一肚子书，却从来不信，比如赵普，比如吕夷间，还有刚刚死了的夏竦！”
王宁安突然把声音提高，“狄将军，如今文贵武贱，武人动辄得咎，处境很艰难，你又深受皇恩，出任延州知府，已经是打破了惯例。故此你谨小慎微内，小心翼翼，不结党，不营私，不做生意，不和人结怨，一心只想着带好兵，打好仗，以为与世无争，就没人会难为你，我说的对不对？”
狄青真的惊呆了，他的儿子每次写信，都会提到王宁安，说这个年轻人如何了得，如何厉害，狄青没当回事，可刚才的一番话，全都说中了他的心中所想，简直分毫不差，这小子要么就有读心术，要么就智慧过人，把人心都琢磨透了，不管哪样，狄青都不敢再等闲视之。
他有些迷茫，“莫非狄某所做，不是正道直行吗？”
王宁安苦笑着摇摇头，“狄将军，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就是那种读书读傻的，有些事情只能放在表面上做戏，装饰而已，你怎么当真了？”
见狄青眉头挑起，脸色阴沉，显然很不顺耳。
王宁安越发痛心疾首，更是放肆大胆。
“狄将军，你也看到了，折继闵和种诂为什么和我勾肩搭背，不是我王宁安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我给了他们好处，就说种家吧，他们在陕西，盐池多啊，沧州靠海，吃盐比陕西还便宜，可是沧州缺碱，还缺明矾，我就向种家下了每年二十万担的订单。至于折家，他们在府州，那地方虽然穷，人却脑筋灵活，出去做生意的很多，我答应在沧州的市舶司给他们一大块土地，还出钱和他们成立柜房，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狄青这一次不是惊了，而是吓住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小小的王宁安，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连折家军和种家军都被他收买了，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弱爆了！
“狄将军，我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将军，你是天下武人的标杆，天下贱儿的希望，光靠着老实做人，实心用事，那不成！欣赏你，同情你又如何？最多掉两滴眼泪，唯有利益结合，才能真正为你说话，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光靠着圣眷，那个不靠谱儿，我大宋朝没有谁能真正说了算，哪怕是皇帝也不成！”

第164章 武夫的春天
胳膊粗的鲸油蜡烛突突燃烧，火苗蹿起老高，不见有人来剪，弄得军帐黑影乱晃，忽明忽暗的。
狄青就靠在椅子上，身板笔直，除了眼睛偶尔闪动，竟然连呼吸都看不出来。
他的耳边都是少年嚣张的话语，一句比一句放肆，放在以往，听一句都是过分了，此刻他却全都听了，而且每一句都刻在心中，越是琢磨，就越觉得说的有理。
可是这番道理和他在左氏春秋里面读出来的东西，偏偏就不一样！是书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狄青越发烦躁，他突然起身，抓过来那本反复翻旧的春秋左传，当初他在西北大战，身被十余创，几乎丧命。在养病的时候，范仲淹看望他，送了这本左传，当时狄青受宠若惊，从此之后，用心苦读，把书中的道理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时时刻刻，奉为圭臬，旦夕不敢逾越。
多年过去了，狄青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少年的一番话，竟然撼动了他的心志，莫非真的是我错了？我把这本书读错了？
“咏儿！”
狄青突然呼唤，在帐外等候许久的狄咏终于仗着胆子，到了老爹的面前。
“爹，你唤孩儿有什么吩咐？”狄咏低眉顺眼，平时就怕老爹，今天老爹的情绪不定，狄咏更加惶恐了。
狄青突然一笑，“别怕，爹想问你，这几年，爹做了知府，你觉得爹的官当得如何？”
“爹爹忠心陛下，尽职尽责，自然是很好的。”
“我不想听这些！”狄青粗暴地摆手，“爹想问你，是不是爹太窝囊了，让什么人都瞧不起？你一定要说实话！”
狄咏哪里受得起老爹的威压，终于点了点头。
“爹，孩儿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别人，就连衙门里的书吏，他们私下都管爹爹叫‘斑儿’，还有那些县令，推官，通判，他们更是瞧不起爹爹，言语折辱，不把爹爹当回事，孩儿，孩儿不敢告诉爹爹。”
狄咏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越发委屈，他真心疼老爹，也替老爹不值！
“唉，你不说，爹心里也有数，谁让咱是武夫呢！”
狄青脸上阴晴不定，过了许久，他又缓缓道：“王先生的见识学问如何？他教过你们什么道理，或者，该如何读书，做学问，做人？”
狄咏挠了挠头，“爹，先生当然教了很多，孩儿印象最深的就是先生告诉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独立思考，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要迷信权威，更不要相信哪一位师父，包括他本人在内！先生还说周公不知春秋战国，孔子不知秦汉隋唐，人的智慧是不断积累的，儒家说要敬天法祖尊先王，事事以前人为圭臬，其实是很愚蠢的，就好像一个成年人，要去找十几岁的小娃娃学习智慧，这不是笑谈一件吗？”
狄咏当然不知道他爹刚刚被一个小娃娃给教训了，只是觉得王宁安的想法好奇特，却也说得通，按照他的讲法，岂不是他们都比孔孟圣贤要强了？
王先生的脑袋和寻常人就是不一样，狄咏突然想起老爹最是古板，如此轻视先贤，离经叛道之论，老爹哪能听得进去！
狄咏手忙脚乱，“爹，孩儿胡言乱语，请爹爹责罚。”
狄青摆摆手，“行了，你先退出去吧。”
打发走了儿子，狄青沉吟一会儿，又捧起左氏春秋，此刻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本“小孩子”之论，王二郎也是个小孩子，到底哪个小孩子更有道理啊？
狄大帅哥陷入了沉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好像一只小手，调皮地挠着脸颊。
沉睡的少年烦躁地挥了挥手，抓起被子，蒙上了脑袋，可是下一秒，被子掀开，少年突然坐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脊背，良好的营养，加上锻炼，身体上有肉了，八块腹肌，人鱼线，嗯，都会有的……
只是此刻王宁安无暇胡思乱想了，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嘴里不停念叨着，“死了，死了！败德之事非一，酗酒者必败德……怎么就管不住嘴巴，什么话都往外面说……对了，我到底说了什么？”
王宁安只记得他借着酒劲儿和狄青说什么皇帝不靠谱儿，天子薄情，赵家人刻薄寡恩，对自家亲人尚且无情，何况一个地位低下的武人，更是用过即丢……王宁安彻底傻眼了，哀嚎一声，简直想一头插进脸盆，淹死算了。
一直以来，他都苦心表演，努力装成一个忠臣，纯臣，不二之臣，连他自己都忘了，作为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真心拜倒在皇帝的脚下，老老实实当一个臣子。
只是这种事情能和外人说吗？
尤其是只见过一面的狄青，这不是找死吗？
王宁安第一次尝到了冲动的苦果，他在地上走来走去，有心去探探狄青的口风，可又怕尴尬。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有人叩响了房门。
“王先生，我是狄咏，我爹请你过去。”
王宁安一愣，迈步要走，突然觉得一阵冷风，乖乖，连衣服都没穿呢！王宁安闹了个大红脸，赶快穿戴上，急匆匆到了狄青的营地。
站在军帐的门口，王宁安深吸口气，心说就算狄青知道了怎么样？他还能告诉赵祯？无凭无据的，大不了我抵死不认！
实在不行，王家还有船队，我就跑到长生岛，当个海外天子，姓赵的还能抓到我不成？
王宁安不停安慰自己，总算是能挺直胸膛，气昂昂迈步进了狄青的帐篷。抬头发现狄青晃着高大的身躯，笑容满脸，正等着他，和昨天几乎没什么区别，除了眼睛有些发红。
“呵呵，王先生神采飞扬，想来是睡了个好觉，狄某惭愧，一夜未眠，都在反复思量。”
王宁安的脸真的变色了，他不知道狄青打得什么算盘，这家伙虽然老实，甚至窝囊，可百战百胜的汉子，能是个笨蛋吗？
王宁安的心脏越跳越快，小脸微微泛红。
狄青察言观色，连忙说道：“狄某不才，可是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先生是为了狄某着想，狄某自然感激不尽。”
听到这里，王宁安总算松了半口气，好在狄汉臣还没有傻透了。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酒话，都是酒话，当不得真！”
“不！”狄青面色凝重，“先生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以往狄某觉得老实做人，忠心陛下，有什么事情，陛下都会关照我，自然顺风顺水，高枕无忧，些许小事，几个小人，大可以不在乎。可先生宏论惊人，狄某幡然悔悟，只是心中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实心告之？”
狄青深深一躬，“狄青谢过先生了。”
铁一般的汉子，在自己面前施礼，王宁安只觉得心里发酸，罢了，就任性一次，又能如何？
“狄将军，你是武人，我们家也是武人，同气连枝，我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我！”
最后一句，显然是意有所指，狄青用力点头。
“王先生，你说过要以利益相结，互相抱团，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只是寻常武人，一般的小吏，可以用利益撼动，那些宰执天下的相公，他们才是决定生死之人，每一位都饱读诗书，位高权重，乃是道德君子，狄青以为，除了实心用事之外，怕是没什么能打动他们吧？”
听完狄青的话，王宁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狄大将军啊，你死的是可惜，可是一点也不冤！
朝中的诸位相公都是什么东西，那都是人精，既然是人中之精，就代表他们没一个会老老实实守规矩！
官做大了，就没有书生！
难为狄汉臣，你一个武将，连科举都没参加过，却一身书生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狄将军，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不是觉得诸位相公高不可攀吗？明天你就看看，他们是如何成色！”
王宁安没有废话，想说服狄青，就只有事实了。他转身离去，狄青送了过来。
“王先生，无论如何，你的指点狄青感激不尽，如果先生不嫌弃，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王宁安颔首，“那小弟就告辞了。”
转过天，各路人马齐聚，两位相公亲自主持大局，人所共知，贾昌朝和范仲淹是冤家对头，这两位却满脸带笑，如沐春风，携手走了进来。
贾昌朝率先表态，论起行伍经验，领兵打仗，他多有不如，因此愿意全力辅佐范仲淹，只负责后勤军需，征用民夫，救治伤员……
范仲淹同样十分客气，他指出自己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只能统筹全局，在大方向上抓一抓。
几处要地，重要的坚城，要严防死守，决不能让辽寇染指。其余事务，就交给大家伙，共同拟定方略，然后给他过目就可以了。
两位相公说完，就一起告辞，狄青一直盯着，他简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我的天老爷啊，什么时候大宋的文官肯放权了？
让他们拟定对付辽寇的办法！
终于不再有瞎指挥了，弟兄们也就不用送死了！狄青激动地想要哭，他急忙扭头，却发现坐在紧挨大门的位置，王宁安笑吟吟的，十足的小狐狸一枚！

第165章 坏入骨髓
相公们走了，负责防卫各个城池和堡垒的禁军厢军也走了，还留下的人不多，却都是最精锐的力量。
折家军、种家军、狄青、杨怀玉、王良璟，哪怕是最弱的王家军，也在辽国来回冲杀了十天，砍了两万个脑袋。是和辽兵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一支人马。
军中最崇拜的就是强者，凭着实打实的战绩，哪怕王良璟的地位最低，也能跻身其中，丝毫不用自卑。
相反王良璟还十分自豪，因为真正统御这五方的，正是他的宝贝儿子王宁安。
狄青一直都处在兴奋之中，他始终不敢相信，相公们能真正放权，让武将自己做决策。没准是虚晃一枪，等到拟定出来，又被推翻了。
“狄老哥不用担心。”王宁安大喇喇说道：“贾昌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以文学起家，硬是领兵打仗，非头破血流不可，连王则他都应付不了，更遑论辽寇，主动退居二线，只要我们打赢了，他的功劳也跑不了。而且，贾相公是个很坚韧的人，他一直积攒本钱，想要重新杀回京城，抢夺那几把椅子，因此只要我们的方略对头儿，贾相公是不会添乱的，相反他还要鼎力相助。”
说完了贾昌朝，王宁安又道：“范相公是难得知兵的敦厚君子，其实他放权有限，毕竟河北禁军的主力还都用来防守，抵挡辽寇的攻势。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几千人加起来，哪怕都死光了，河北的大局也不至于不可收拾。”
简单的几句话，就把两位相公的心态剖析清清楚楚，这几位都长长出口气，说出来惭愧，大宋的武人早就被驯服得和绵羊一样，第一次当家做主，哪怕面对强敌，他们也是甘之如饴，种诂、折继闵、甚至杨怀玉，都跟着七嘴八舌头，讨论着如何让几千人发挥最大作用。
王宁安没急着发言，而是抱着肩膀，仔细听着。
过了一阵子，他忍不住摇头了，毕竟第一次做主人，他们的方略都很跳脱，比如杨怀玉就主张和辽兵决战，正面击溃辽兵，王宁安直接摇头了，开什么玩笑，还不如找死来得痛快点。
折继闵和种诂更倾向于依靠坚城，和辽兵对拼消耗，这也是他们在西北作战时积累的经验，只是原封不动，挪到对付辽国，就未必合适了。
大家说的口干舌燥，最后把目光还是落到了王宁安身上。
“二郎，我们都是凑热闹，还是你拿主意吧！”
狄青也笑道：“王先生，你智计无双，就给大家伙叫个底儿吧！”连王良璟都微笑鼓励，王宁安抖擞精神，开始了全面讲解……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由于大宋严词拒绝了辽国的无力要求，辽国上下愤怒无比，辽主下令皇太子率领三万皮室军南下，南京留守耶律重元也调集了五万人马，另外还有数万民夫，号称二十万大军，向宋辽边境压来。
虽然明知辽国虚张声势，可是真正辽兵南下，还是吓破了不少人的苦胆。也幸好有范仲淹坐镇，才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从辽兵的构成来看，皇太子一方，手握尚方宝剑，代表辽主，人马精良，而耶律重元一方，身为地头蛇，人数众多，爪牙丰厚，双方势均力敌。如果我没有判断错，他们向大宋施压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找机会消灭对方！”
狄青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忙问道：“王先生，你确定辽国内斗到了如此程度？”
王宁安笃定道：“没错，历来蛮夷的夺嫡之争都是血腥残暴，别说是兄弟叔侄，哪怕是父子，动起刀子也不会客气，这一点，你们该有深刻体会啊！”
“不错，西夏不就是这样吗！”种诂一拍大腿，“都怪那帮大头巾，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竟然不让陛下动兵，真是贻害无穷！”
折继闵道：“二郎，莫非说辽国的夺嫡之争，也会像西夏一样？那岂不是有机会灭了辽国？”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真敢说啊，那可是庞大无比的辽国，谁有本事灭了！大宋最强大的时候，口号也不过是光复燕云而已，折继闵立刻遭到了吐槽，他干笑了两声，“算我没说。”
王宁安倒是不觉得灭辽国有什么不敢想的，看起来这帮人的志向还是太低了，有梦的人才最美！
当然此刻不是谈理想的时候，王宁安道：“辽国和西夏不同，耶律重元实力雄厚，辽主和皇太子不敢轻举妄动，以我的判断，他们之间或许会斗十年八年，如果能利用好，未尝不能趁机灭了辽国，只是眼下，不要想那么多了。”
“为什么？”好奇宝宝杨怀玉不解道。
“很简单，因为我们也没有实力打！即便辽兵把燕云十六州给我们，也顾不过来。”王宁安无奈道。
经过了连续的水灾，河北早就山穷水尽，范镇又破坏了走私，使得整个腊月，河北哀鸿遍野。
哪怕有范仲淹，欧阳修，贾昌朝等人全力维持，赵祯又拿出20万贯救济灾民，河北还是付出了三万人的代价，有人冻死，有人饿死。没有发生民变，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文彦博等人看到的艰难，并非不存在。
大宋的确不能打，河北百姓也必须休养生息，黄河的水患要治住，才能安居乐业，积蓄力量。
王宁安认同文彦博的判断，却无法苟同他的办法！
用增加岁币，委曲求全的方式，换来的太平终究是短暂的，而且不断妥协，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退来退去，把骨头都退没了，遇到事情只想着下跪求和，尊严何在，底限何在？
眼下的宋辽，其实就是两个病人，大宋受了外伤，辽国受了内伤，都十分严重，谁也不敢真的大打出手。但是又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谁先眨眼睛了，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就要吃大亏。
弄清楚了局面，折继闵和种诂都有些丧气，还以为大功干戈，是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呢！敢情是演一场戏啊，这两个人顿时兴趣缺缺。
狄青神色凝重，“我看大家不能掉以轻心，辽国野蛮贪婪，如果咱们不拿出真正的本事，让他们忌惮，没准辽主和耶律重元就达成了和解，一股脑对付大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而且，这一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要让朝廷知道，武人是堪用的，只要能战才能言和，两位将军，朝廷上没人替咱们说话，如果自己不争气，那就真的被踩到泥里，永世不得翻身了！”
一天之前，狄青只会说前半段，后半段公然区分文武，拉帮结派，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可是和王宁安的一番交谈，让狄青真的发生了变化。
折继闵和种诂外表粗鲁，其实心里都有数，猛然发觉狄青的变化，先是吃惊，接着就是欢喜。
好你个狄汉臣，终于上道了，知道替武将着想了，这样才对嘛！放在以往，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穷酸德行，比文官还文官，让我们想替你说话都没有理由了。
狄青的变化，让场面更加活络起来。
“我方才说双方都不想打，但是却不意味着不会有战斗，相反，战斗会更加残酷，辽国要逼迫大宋屈服，肯定会使出吃奶的劲头，派兵抢掠，杀戮大宋的子民，攻城拔寨，放火杀戮，总之能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他们都会干。”
“说得对，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辽兵给顶回去！对不对？”种诂道。
“没错，可光是这样并不够！”王宁安突然笑道：“既然我们知道了辽国的矛盾，我们就该对症下药，把他们的矛盾弄得越来越大，直到他们没法联手作战，必然就要向大宋低头！”
“怎么干？”大家一起问道。
“哈哈哈，八个字：只打重元，不打皮室！”
王宁安说完，狄青反应最快，他突然哈哈大笑，用手指着王宁安，“高，真是高！”
折继闵和种诂互相看了看，突然有些不寒而栗，这招不光是高，还有些阴损！
耶律重元的人马自然不敌皮室军，对付起来相对容易，柿子捡软的捏，打他也是应该的。
假如你是辽国的皇太子，看到最大的竞争对手损失惨重，你会如何？多半就会逼着耶律重元继续打下去，损失越多越好，最好直接死光了，省得去抢皇位。
辽国皇太子这么干，耶律重元也不是傻瓜，他损失人马之后，一定会更防着宝贝侄子暗中捅刀子，自然而然，辽国方面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内部。
“没了皮室军，耶律重元不值一提，而没了耶律重元，那几万皮室军总不能自己扛着粮食辎重南下吧？这招一出，辽国就不战自溃了！”狄青总结出了王宁安这个办法的精华所在。
大家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是钦佩。
狄青是真心叹服王宁安的本事，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好的主意，能结实这个小兄弟，当真是自己的幸运！
折继闵和种诂他们可不这么看，两个家伙都暗暗提心吊胆，玩阴谋诡计，就跟和凉水似的。王宁安这小子，是从骨子里往外流着坏水，和他打交道，千万要小心，免得被他给卖了……

第166章 这仗痛快
皇佑二年的春天，河北大地，雨雪交替，显得格外寒冷。更让人寒冷的是宋辽之间的关系，在大宋强烈拒绝辽国的勒索之后，双方的战事不可避免爆发了。
辽国大将耶律仁先率领三万人马，猛扑霸州。
驻守霸州的宋军一万五千人，连同城内丁壮民夫，一共两万出头，昼夜巡城，严防死守，同辽国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辽军收买了白沟驿的守将，攻破白沟驿，屠杀大宋军民一千五。辽将萧震贤，同平章事刘六符，督军猛攻雄州。
另外辽国太子耶律洪基，皇太弟耶律重元，统帅大军五万，作为后盾，整个辽军呈现一个倒三角的形态，向大宋方面，排山倒海而来。
可以说，从一开始，宋军就处在了下风。虽然几处主要城池没有丢失，但是许多堡垒村镇相继丢失，越来越多的百姓被驱赶，逃离家园，整条防线都显得岌岌可危，仿佛辽军只要加把劲儿，就能攻下来一般……
“这是范相公故意而为，如果不给辽国一点甜头儿，他们怎么会大胆南下，其实要我说，应该让得更多，最好放弃雄州、霸州、必要时，退守大名府，只要能把大辽的人马吃掉，哪怕损失再多也是值得的。”
王宁安在老爹的帐篷，讨论着军情，只有父子两个，王宁安就显得肆无忌惮，狠辣无情的一面表露无遗。
如果真能像王宁安想的那样，把大片的城池让给辽国，同时也把众多的流民百姓推给辽国，到时候辽军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新占据的城池变成辽国巨大的负担，等到他们难以为继的时候，再反戈一击，必然能大获全胜！
这个办法并不新鲜，赵光义两次北伐失败，萧太后都是这么对付他的。
只是辽国可以抛弃百姓，抛弃土地，不顾一切，只为了胜利。大宋却不行，仁义之师，民为根本，能放弃白沟驿等地，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退让，如果霸州、雄州等地，失去一座城池，范仲淹不在乎罢官，贾昌朝也不会答应，目前能让的，已经是他们的底限了。
王良璟反倒不像儿子那么想，河北的父老太惨了，不能再拿他们当武器，去对付辽国，那样的话，岂不是连做人的良心都不要了！
“所以你注定成不了名将！”
王宁安凶巴巴道，当然，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他也没有那个魄力，至少眼下他还做不到视几十万生灵为无物，或许只有那些雄才大略的君王，可以不惜一切吧！
王宁安的境界还差得太远。
“行了，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王良璟起身，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
“爹该领兵杀辽寇了，你给我好好看家！”
“为什么？”王宁安大为不满，他辛辛苦苦，摆平了两位相公，又捏合了仅有的几支能战之兵，就是为了能在疆场一展身手，凭什么到了关键时刻，把他扔到了家里！
“这不公平！”
王宁安大声呐喊着，王良璟这回可不迁就他了。
“宁安，上一次咱们是拼命，王家人没有孬种，爹不能拦着你。可这一次咱们是争功劳，爹不能让你冒险——当然也不是永远不许你上战场，只要功夫过关，能够自保，爹就放行。”
王宁安感觉有些不妙，道：“怎么算是过关？”
“很简单，我给你请了一位教师爷！”
王良璟迈步到了大帐门口，撩开帘子，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外，怀抱着一柄长剑，正笑吟吟看着王宁安。
是杨曦！
王宁安一眼认了出来，怎么是这个暴力的丫头，她的功夫可比自己厉害多了？见儿子发傻，王良璟哈哈大笑，“要是连杨姑娘都打不过，你可是没资格上战场的！”
说完之后，扬长而去，王宁安真急了，也要追上去，杨曦笑呵呵拦住了王宁安。
“二郎，你可是答应过，要给我们家出版你的小说的，怎么只送了三本，后面的都没有了？要是拿不出好看的小说，我可不答应！”
王宁安咧嘴苦笑，“好姐姐，小说也不是那么好写的，再说了，我天天这么忙，哪里有空，要不这样，你高抬贵手，等打完了辽寇，有了空闲……”
王宁安说着，突然手伸进腰里，就去抓软剑，想要来个突袭，可他小觑了杨曦。自从上次见到王宁安的拔剑术，杨曦就苦心琢磨，早有了应付之法，见王宁安肩膀微动，她的剑柄就挥了过去，王宁安刚拔出一把，就被打回去。杨曦腰身扭动，长腿飞起，来了个漂亮的侧踢。
脚尖儿点在软剑上，王宁安身体就往后飞去，正好落回了椅子上。
“呵呵，王二郎的本事都在一张嘴上，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王宁安被说的恼羞成怒，好个野蛮的丫头，小爷还打不过你了，犟劲儿上来了，王宁安真的就和杨曦斗了起来，当然他是单方面被虐，就算有心跟着老爹去，也没那个力气了。
……
王良璟骑在马上，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在他的前面，正是狄青。
“启禀将军，发现了一支辽兵，正在四十里外，大肆抢掠，请将军定夺。”
狄青沉默一下，回头看了看王良璟和杨怀玉。
杨怀玉按着刀柄，虽然没说话，但是跃跃欲试的劲头儿，谁都看得出来。
“再等等吧。”出乎预料，王良璟居然反对立即出兵，“兵法有云，半渡击之，等辽兵饱掠之后，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狄青沉默一阵，突然颔首笑道：“放在别的地方，这么干就是不顾百姓生死，是要被弹劾的！”
说完，狄青将马槊用力戳在地上，跳下战马，二话不说，掏出肉干，大啃起来。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纷纷下马，填饱肚子，有人干脆靠着马匹，呼呼大睡。
天色渐渐暗淡，就在太阳落下西山的一刹那，狄青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变得神采飞扬。
“上马！”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狄青带领着一千多王家军，分成三路，像是扇子面一般，就冲向了辽兵。
等他们杀到的时候，辽兵还在喝酒享乐，根本不知死之将至。
如果王宁安在，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到了战场上，狄青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什么温良恭俭，什么谦和有礼，统统都消失了。
他带着青铜面具，宛如地狱的厉鬼，手里的马槊神出鬼没，劈、砍、挑、刺，种种招式宛如行云流水，就好像舞蹈一般优美。可是他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王良璟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功夫磨砺地不差，可是和真正的百战名将，还是差了一筹。
王良璟大吼连声，他一面疯狂杀敌，一面学着狄青的招式，心中不断体悟着，在万马军中，究竟该如何杀敌！
他一路冲杀，一路尸体，辽兵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这时候杨怀玉也冲杀上来，他负责解救被掠的大宋百姓，将看管的辽兵杀死，返回头，也加入了战团。
过去的一段时间，杨怀玉一直跟着奶奶穆桂英学武，他是下足了苦功夫，一个大男人，连妹子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撑起家门。
杨怀玉的功夫进步神速，堪称所向睥睨，在三位猛将的夹攻之下，不足一千名辽兵被彻底消灭一空。
狄青的狂暴越发显露，他只留下一百人，护送百姓南下避难，又马不停蹄，奔向了另一支辽兵。
一个晚上，他们就灭杀了三支抢掠的辽兵，这三支人马，都是耶律仁先的部下，而耶律仁先又是耶律重元的心腹爱将。
显然，王宁安提出的只打重元，不打皮室的策略得到了贯彻。
狄青在连续三战三捷之后，将矛头对准了霸州城外的耶律仁先。
趁着夜色，狄青率领着骑兵，猛扑辽兵营地，辽兵在短暂混乱之后，立刻反击，足足五千人马，尾随狄青杀来。
这次王良璟担任了断后，他把五十张床子弩一字排开，迅速向辽兵发起射击。
三尺多长的箭，头部居然是锋利的月牙形，在巨大的弹力作用之下，箭支像是快刀切豆腐，将辽兵的身体划开，鲜血迸溅，内脏流出。连战马都不例外。
一轮射击之后，王良璟也不停留，立刻逃走，改进后的床子弩用四匹马拉着，一点不比骑兵慢，甚至还能边跑边装箭。
等辽兵追上来，再给他们一个好瞧。
王良璟就像是一块牛皮糖，死死贴着辽兵，跑得也不快，只要加把劲就能追上，可是追上了就被咬一口狠的！
他们足足损失了几百人，却连王家军的毛都没有碰到。
辽兵彻底怒了，他们发誓，上天入地，也要把这伙该死的宋军干掉。他们不顾一切，疯狂追击，不知不觉，离开霸州居然有三十几里。
……
“哈哈哈，狄汉臣和王良璟是真有办法，大鱼上钩了！”折继闵抓着络腮胡子，大声笑道。
种诂一挥拳头，“他们能打，咱们也不是饭桶，老折，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本事！”
“好，你我左右出击，一定要干掉这伙辽兵！”
也不知是这伙辽兵的幸运，还是不幸，居然被宋军的三大主力包围，5000人马不到半天的功夫，被杀个干干净净……

第167章 拙劣的反间计
耶律仁先得知自己的人马被包围，急忙派来一万人马抢救，可是等到救兵杀来，只剩下一堆尸体，马匹盔甲都被拿走了，目之所及白花花的，一堆肉。
更可气的是，还用辽兵的血留了一行字：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好一个虽远必诛，老子必定要杀了你们！
耶律仁先气得发疯，他思索了再三，想去寻找宋军那是大海捞针。不过以和大宋这么多年打交道的经验，大宋的官吏，越是高官，就越在乎脸面，越不敢拿一寸土地开玩笑。
愤怒的辽兵把火气都撒在了霸州上面，他们猛攻不止，霸州摇摇欲坠，城池出现缺损，壕沟被填平，军民死伤无算。
耶律仁先很得意，这样一来，宋兵就不得不救了，不管来多少，全都一举消灭！
他满心都是美梦，可是足足等了五天，都没有发现大宋的援兵。
难道说大宋敢放弃霸州吗？
正在耶律仁先百思不解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他的后方出现了好几支宋军，这些人马来去如风，专门攻击辽军的后勤线，纵火焚烧，大肆杀戮，连普通的村镇都不放过。
这些宋兵比起辽兵还是很文明的，他们只杀辽国士兵，对于普通的百姓，只要不反抗，就绝不下杀手，他们只是将百姓驱逐出村子，然后就放火烧毁房屋，扬长而去，留下一堆可怜巴巴的民众，无衣无食，嗷嗷待哺。
消息传到了耶律重元的耳朵里，简直要吐血了！
比起杀人，这招更损啊！
大辽立国一百多年，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虽然是汉人血统，但是大多数人都归附了辽国，和当初赵光义北伐的时候，完全不同。
辽国要是不管这些百姓，一年多年的经营就会动摇，如果管了，就要浪费宝贵的粮饷，辽国本就不富裕，勉强攻击大宋，结果还要顾老百姓，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耶律重元气得发疯，只能去威逼燕云等地的商人，让他们出钱出粮，帮着安顿百姓，可是这位皇太弟哪里知道，原本那些辽国的商人还有所顾忌，只是给王宁安通风报信而已。可是耶律重元的压榨，让他们忍无可忍。
越来越多的商人偷偷备下粮食，暗中派遣向导，引导宋军，在辽国大闹天宫。
狄青最初都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辽国布下来的陷阱呢！
王良璟苦笑，“我头一次杀进辽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都是宁安那小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狄青是彻底无语了，早知道这样，战斗就容易了，他把人马重新调配，种家军负责西边，折家军负责东边，他率领着王、杨两家的部下，直取北边。
就在新城、永清、涿州之间的三角区域，攻击、杀戮、大肆捣毁辽军的补给线。他们忽而分散出击，忽而集中起来，歼灭辽军一部。
如此一来，弄得辽国非常被动，多出动人马保护粮道，宋军当然不敢动手，可是也浪费兵力，如果派少了，就会被吃掉，是左右为难。
而且不只是如此，他们还采取疲劳战术，不断骚扰霸州和雄州的辽兵……睡着睡着，突然就一阵锣声，杀声震天，等辽兵出动应付，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辽兵回来继续睡，他们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放火，投毒，猎杀辽国斥候，实在是逼急了，辽兵出动，去追击他们，搞不好就会遇到埋伏，死伤惨重，总而言之，辽兵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不胜其烦。
这还是那些死板笨拙的宋人吗？他们怎么比辽国铁骑还狡猾啊！
所有辽国将领都心惊肉跳，夜不成寐，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用打，他们就垮了啊！
“痛快，真是痛快！”
折继闵大口啃着马腿，这是五天以来，他第一次吃到热食，干瘪的肉干，难吃的炒面，除了能提供能量之外，别的都是泪！
好好的胃，愣是给折磨得不知味道。
鲜美的马肉，温补的肉汤重新唤起了味觉，他不一会儿就灌下去一大盆汤。
从军几十年，遇到的战斗也不算少了，却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以往都是太笨了，被一个城池，一个堡垒给拴住了，那些死板的文官眼里只有一块块的土地，却没有将士的生命，每一次都是逼着将士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结果就是人白白死掉了，城池也没有保住。
当然，文官不会有罪的，城池保不住，那是武夫懦弱，不肯拼命。如果侥幸保住了，那就成了文官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功劳都是他们的，至于武将，一个打工仔还想要什么股份红利！
折继闵的心都被折磨得麻木了，以为一辈子只能这样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改变了，哪怕吃再多的苦，他也甘之如饴。
每当想到那些辽兵惊恐万状的眼神，折继闵就兴奋地浑身战栗。长刀所过，辽兵的人头飞上天，腥臭的血液溅起老高，痛快，真是痛快！
“告诉弟兄们，休息好了，还要出战，咱们不能让姓种的比下去！”
……
老爹他们杀敌杀得痛快，王宁安的日子可没法过了，杨大小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消化的，天天逼着王宁安练功夫。
起五更爬半夜，一点闲工夫都没有。每天都把王宁安弄得狼狈不堪，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地上就睡了。
浑身上下，除了一张小白脸还能看，其他地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点好肉了。
王宁安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说杨姑娘，能不能歇两天，好歹喘口气，老百姓使牲口也没有这么干的。”
杨曦凶巴巴道：“不是我不答应，是王叔嘱咐我的。”
“我爹说了什么？”
“他说学武都要拜师傅，哪怕家传武功再好，父辈下不去手，孩子就练不出来。”杨曦托着腮帮道：“我觉得王叔说的很有道理，我哥就是，京里好些将门子弟也都是，也难怪蜜罐里泡着，哪有好男儿啊！”
说到这里，杨曦突然眼神闪过一丝伤感，随机小妮子站起了身形，伸了一个懒腰，胸前的高耸跟着晃了晃，小妮子脸上一红，连忙收回了胳膊，低头却发现王宁安眼神发直，在往前看着。
“好你个王二郎，看什么呢？”
杨曦羞怯举拳，就要教训王宁安。
突然，王宁安猛地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有办法摆脱暴力妞儿了！”说完撒腿就跑，杨曦追之不及，只能看到王宁安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
“功夫不行，跑得还挺快！对了，谁是暴力妞儿，你给姑奶奶站住！”
杨曦暴怒，气得迈开两条长腿，迅速追了下去。
等她寻找到王宁安的时候，却发现王宁安正好上了马车，要离开住处。情急之下，杨曦一个纵身，蹿上了马车。
弄得马儿希律律叫，王宁安抓着车厢，才没有被甩出去。
“我的姑奶奶啊，我真是有正事，你饶过我行不？”
“不行！”杨曦可不买王宁安的账儿，又把王良璟搬了出来，“王叔说了，你的正事就是练功，堂堂将门虎子，功夫那么差。说得过去吗？”
王宁安这个着急啊，“我的姑奶奶，历来真正所向无敌的大将，有几个功夫高的？你说姜子牙吧，七老八十，纣王力能举鼎，谁赢了？韩信功夫行吗？可霸王项羽就死在了他的手上。战场上要用脑子，不是用拳头！”
“怎么用脑子？”杨曦不自觉间，被王宁安带沟里了，“你真有诸葛孔明的本事？”
“你瞧着吧！”
王宁安催动马车，带着杨曦，直接赶到了军营，他先下马车，跑了进去，杨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万一王宁安这小子不回来了，自己还要闯进去抓他吗？
正在纠结的时候，王宁安回来了，还拿了一套军服盔甲，扔给了杨曦。
“军营不让女人进去，这是我穿的，洗过了不脏的。”
杨曦终于点头，果然还有淡淡的香味，杨曦匆匆换上了衣服，披上皮甲，她本来就高挑英武，配上军装，更宛如花木兰重生，英气逼人。
倒是个好相貌，就是脾气不太好，还那么暴力！
王宁安腹诽着，他领着杨曦，进了军营。
一直来到了后面，这里有一片巨大的空地，大约有两三百个辽兵被关在这里，都是最近抓到的俘虏，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也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王宁安来了，吴世诚连忙迎上来。
“你去给我查查，这里面有没有当官的，不用太大，但一定要认识耶律重元，最好是亲信心腹那种。”
吴世诚呵呵一笑，“还真有，这几天吃的不够，有个家伙总是抢，最开始别人都怕他，后来忍无可忍，就动手把他打了，听说他的哥哥是耶律重元身边的护卫，平时就嚣张跋扈，现在都落到了咱们手里，还装大爷，不打他打谁啊！”
王宁安眼前一亮，“就是他了，你找两个人，先把他打一顿，身上的绳索故意别绑紧了。然后再找两个过去，对了，就咱们俩，借着酒劲儿，就说辽国太子耶律洪基给咱们相公送了信，许诺只要替他杀了耶律重元，就把燕云十六州的山前七州还给大宋。”

第168章 好奴才
一碟蚕豆，一盘猪耳朵，一壶酸了吧唧的果酒，王宁安穿着普通兵卒的衣服，和吴世诚对坐喝酒。
起初吴世诚真有些害怕王宁安，可是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壮了，两个人迅速进入角色。
吴世诚先感叹道：“这日子没法活了，先是水灾，接着饥荒，还没过去，又打仗了，连年都没过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连婆娘的面也见不到。没准她正在别人怀里头呢，等我回家，送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要死了！”
还真别说，吴世诚把老兵痞的语气和神态学了一个惟妙惟肖。
王宁安喝了杯酒，笑道：“吴老哥还有媳妇呢，小弟可是孤身一人，好不凄凉啊！不过老哥也别担心，要不了多久啊，就烟消云散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怎知道？”吴世诚问了一句，然后又一拍脑门，“瞧我这个记性，你大哥在转运使衙门当差，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了？”
王宁安没搭茬，而是笑道：“吃菜吃菜。”他夹起一筷子猪耳朵，嚼得嘎嘣嘣作响。
吴世诚受不了了，连忙探身子，低声道：“兄弟，快告诉哥哥吧，我这里心里就跟开了锅似的，没底儿啊！”
被吴世诚哀求不过，王宁安才低声道：“这可是通天的事情，让外人知道了，非砍了我的脑袋不可！”
“你放心，哥没别的优点，就是嘴严！”吴世诚拍着胸脯道。
“那好，我就说了。”
王宁安斜眼睛看了看帐篷外面，压低声音，“老哥，辽国派人来了。”
“真的？”
“那是自然，密使已经见过范相公了。”
“他们谈了什么啊？”
王宁安挠了挠头，“我大哥离得远，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得不太清，大约就是说辽国的太子爷看一位王爷不顺眼，想借着咱们的手，把这位王爷干掉。”
“王爷？那可是皇亲国戚啊，和太子也是亲戚，能下得去手？”吴世诚摇头不信。
王宁安呵呵一笑，“老哥，这就是你没见识了，老百姓常说什么？天家无情，龙眼无恩！你没听说书先生讲，武则天，女皇帝，了不起吧，愣是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给掐死了。当皇帝的什么干不出来。再说了，辽国说到底还是蛮夷，心黑手狠，杀个王爷算什么吗，就算把他爹杀了，都不意外……来来来，咱们喝酒。”
……
郑亦驼祖上是个汉人，也不知道哪一辈开始，沦为了契丹人的奴隶，先是放马，后来由于会木工手艺，就给贵人建房子。
到了他爹的那一辈，偏巧给皇太弟耶律重元盖房子，由于手艺好，做出来的家具美观大方，得到了耶律重元的赏识，郑家就成了耶律重元的奴隶。
人都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给皇太弟当奴隶，那也是奴隶中的战斗机，与众不同啊！
郑亦驼和他的哥哥从小跟着耶律重元，深受喜欢。
要不然，郑亦驼也没法以奴仆之身，充当领兵的将领，跑到大宋耀武扬威！
奈何他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除了能讨好主子外，其他的本事太稀松平常，辽国的将领也都看不上他。
就派他去追击狄青，只给500人马，结果还用说吗，直接被包围了。
郑亦驼没什么骨头，被抓了俘虏，送到了清州，到了战俘营，郑亦驼可是从天上掉到了地狱里头。
昔日的手下也不听他的，还联手打他，每天吃的饭发霉了不说，还有一半的沙子，简直无法下咽。
郑亦驼越发怀念王爷的好处，要是能回到主子身边，好好诉诉苦，让他老人家狠狠教训那帮辽国的将领，再挥军把大宋给灭了。
到时候也赏自己一块地方，当个知府，知县也行，作威作福，想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在族谱上写一笔，自己也算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
这家伙就靠着做梦活着呢，结果今天他又被打了一顿，几乎没了半条命，给扔到了帐篷外面，跟一条癞皮狗似的，可怜巴巴的。
郑亦驼用双臂撑着，勉强坐起，贪婪地仰望着天空，希望太阳多照一会儿，好让冰冷的身躯能够暖和一点。
正在他偷摸晒太阳的时候，就听到了帐篷里两个军卒聊天。
渐渐的郑亦驼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听到了要命的东西，竟然是要对自己的主子不利，简直比杀了他自己还难受呢，郑亦驼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一个字都不舍得错过。
里面的两个人也喝高兴了，就听那个年轻的说：“真没想到，辽国也乱了，这回大宋可逮到了机会，能拿回一半的燕云十六州，好大的底盘啊！我大哥还琢磨着，能不能走通门路，哪怕去当个小官，也比顿茶送水伺候人舒服，老哥说是不？”
“那是那是，到时候可要拉老哥一把，我去给你们兄弟当马前卒！”
“哈哈哈，老哥放心，有我们兄弟的，一定少不了你的！”
……
这两个人也喝够了，晃晃摇摇，走出了帐篷，那个吴老哥转到了旁边，正看到郑亦驼，此时的郑亦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闭着眼睛装死。
“哼，辽狗，你们完蛋了！”
吴老哥踢了郑亦驼两脚，见他没有反应，只当是死过去了，伸手掏了半天，把水龙头拿出来，给郑亦驼来了一个37度淋浴，足足撒了一分钟，才扬长而去！
郑亦驼这个倒霉啊，让人当了厕所，还只能忍着，他都差点熏死过去，也不能动弹，只能忍着。
那个年轻的还说呢，辽狗死了就死了，等明天早上，让人挖个坑，都给埋了，省得浪费粮食！
郑亦驼这个恨啊，你们两个东西也太坏了！更老子以后把你们千刀万剐了！
可转念一想，郑亦驼又怕了，如果真按照他们所说，耶律重元的处境就危险了，主子要完蛋了，自己也要被埋了，只能道地狱里头伺候主子去了，可是谁知道耶律重元到了地狱还是不是皇太弟啊？
郑亦驼愁眉苦脸，下意识抬起胳膊，突然发现系着手腕的绳子松了，郑亦驼眼前一亮，他没敢声张，只是小心翼翼动作，用了一刻钟，才把胳膊解开，然后又慢慢把双腿也解开。
“哈哈哈！”郑亦驼真想放声大笑，原来宋军粗心大意，系了活扣儿，真是天助我也，天助主子！
他偷偷摸摸，从后帐逃出了军营，跌跌撞撞，到了外面，变了变方向，直奔辽国就跑了过去。
……
“真是够笨的，要不是把岗哨都撤了，他能跑得了？”吴世诚充满了鄙夷道。
正这时候，杨曦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把嘴一撇，“还说人家笨呢？你们也不聪明。这摆明了是假的，两个无名小吏，信口胡说，谁能相信啊！我看你们多半是自作多情。王二郎，你也就是纸上谈兵，本事有限，写小说可以，但当不得真。”
面对杨曦的评价，王宁安越发生气了。
当初那个可爱的杨姑娘哪去了，怎么变得愿意抬杠了？
“我说杨姑娘，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就能杀人，计谋不需要复杂，关键是时机，只要恰当的时机，哪怕最拙劣的戏法，也是有人愿意相信的，就好像一头负重的骆驼，没准多加一根稻草，骆驼就倒了，而我恰恰就是那个放稻草的人！”
“你就吹吧！我倒要看看，辽国欺压了大宋那么多年，他们要都是饭桶，还不早就亡国了！”
“那你就看着吧！如果我赢了，还请姑娘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就是比武的时候，你放点水，就算我过关了。”王宁安无赖道。
杨曦圆睁杏眼，倒竖柳眉，突然变得十分烦躁，狠狠一戳王宁安的脑门，“真是没出息，你就不能光明正大打败本姑娘啊！”
说完，小妮子转身就走了，留下傻愣愣的王宁安，这丫头莫名其妙啊！我有本事打赢你，还要你当什么教师爷！
“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可爱了，比起两年之前，差得太远了。”王宁安忍不住摇头叹息，又一个可爱的姑娘消失了……
郑亦驼一路很惨很惨，身上有伤，肚子空空，跑不远，就筋疲力尽，或许老天爷都在帮他，面前不远处，草丛里竟然有个猎人下的套子，还套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郑亦驼觉菩萨都显灵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爬过去，抓起野兔，也不用烤了，直接生吃，啃得满嘴是血，一脸的陶醉。
就这样，郑亦驼好像有神助相仿，不是捡到野味，就是捞到腊肉，或者散落的军粮，他没挨着饿，还混了一个肚儿圆。
总算到了霸州城外，遇到了辽兵，他虽然不受待见，可毕竟是皇太弟的人，有人把郑亦驼救回来，他连夜就跑回了涿州，等到重新见着主子，痛哭流涕，跟失散多时，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宠物狗一样……好吧，他就是一条狗！
那个谄媚劲儿啊，耶律重元都看不下去。
“他们都告诉了本王，你带兵的本事太差了，还是去当木匠吧！”
别啊！
好不容易回来，王爷可不能这么对自己！
郑亦驼急忙磕头，“王爷，奴才的一颗心都是向着王爷的，奴才虽然被抓了，可是奴才听到了一件大事，天大的事，有人要害王爷啊！”

第169章 辽国怂了
郑亦驼不会带兵，不会打仗，可是一张巧嘴，却是能说得天花乱坠，多苍白的故事到了他嘴里，都色彩缤纷，绚烂无比。
要是没有这般的能耐，耶律重元也不会抬举一个奴才。
站在主子面前，郑亦驼手舞足蹈，把自己的经历说的无比传奇，他告诉耶律重元，自己被绑之后，是如何坚贞不屈，还把身上的伤口给主子看，证明所言不虚，又说自己怎样机智，逃脱了魔爪。
他不甘心空手而归，故此又潜入宋军营中，偷听到了要命的消息……啰啰嗦嗦的废话，弄得耶律重元几乎要爆炸了，郑亦驼抢在主子发怒之前，赶快转到了正题上。
王宁安还只说是一位王爷，到了郑亦驼这里，就直接变成了耶律重元，想想也知道，辽国的王爷不少，但是能让皇太子发愁的，只剩下这位皇太弟了！
听完了郑亦驼的话，耶律重元脸色阴沉，十分可怕。
郑亦驼凑到了近前，“主子，奴才不敢撒谎，他们真的想对主子不……”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突然耶律重元挥起巴掌，搂头盖脸，就给了郑亦驼一下子，打得这家伙左三圈，右三圈，头晕眼花，似风中的落叶，断了缆绳的小船，快速旋转，又扑通倒地，一张嘴，吐出了好几颗槽牙。
他满嘴是血，可怜兮兮的，丝毫不敢怨恨主子，只是不解。
“奴才，奴才都是为了主子好，所得千真万确！”
“呸！”
耶律重元突然冲上来，抬起脚猛踢郑亦驼，一边踢，还一边大骂。
“愚蠢的奴才，你被狡猾的宋人给骗了，本王和太子殿下都是大辽的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谁也不可能勾结宋人！这根本是欺人之谈，只有傻瓜才会相信！你把这种消息带回来，是想引起我大辽的内乱，居心不良，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耶律重元这一顿好打，要了郑亦驼的半条命，最后他才狠狠啐了两口。
“来人，把这个愚蠢透顶的奴才带下去。”
有人拖着郑亦驼下去，耶律重元坐在椅子上，呼呼喘息，脸上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亦驼的话乍听起来不对劲，可越想，就越觉得可疑……开战以来，耶律洪基那边顺风顺水，拿下了白沟驿，围攻雄州，虽然没有得手，但也没遭到袭击。
自己就不一样，部下屡屡被伏击，后勤线也遭到破坏，损失的都是自己的人马和属民。
如果加上之前王家军的行动，耶律重元损失百姓差不多四万，士兵也有一万多人，虽然对于实力雄厚的耶律重元来说，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问题是为什么倒霉的都是自己？
是自己太衰了，还是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王宁安的反间计非常拙劣，这个水平基本上和满清洗白“袁嘟嘟”的水平一样，根本就不入流。可他判断对了，计谋不在高低，关键是时机对了，四两拨千斤。
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之间，早就矛盾重重，积重难返。
当初耶律宗真一时激动，立兄弟为皇太弟，可是随着他的儿子渐渐长大，耶律宗真就后悔了，谁能放着儿子不传，把江山交给弟弟呢！
因此耶律宗真不顾一切，提拔儿子，耶律洪基十一岁就被封为燕王，十二岁总知北南枢密院，加尚书令，封燕赵国王，刚过十八岁，就领北南枢密院事，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傻瓜也看得出来，一场叔侄之间的夺嫡大戏已经不可避免。
人们还在猜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拉开大幕，只是他们谁也想不到，竟然是大宋的一个少年，利用一个卑微的奴隶，点燃了一颗火星，落在了导火索上，将辽国最大的危机给引爆了。
哪怕过了很多年之后，想起当年的天外飞仙，神来之笔，王宁安还是得意非常！
耶律重元暴打了郑亦驼，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身边有皇帝的人，而辽主耶律宗真全力扶持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说，耶律洪基对自己的举动一清二楚，因此他必须打，打给耶律洪基看！
打完了耶律重元就脑袋凉快了，他要冷静想想当下的局面。
说耶律洪基和大宋勾结，想弄死自己，耶律重元不太相信，他倒不是认为侄子人品过关，而是侄子这几年都在经营皮室军，都在安抚各个部族，这才是辽国战力的根本所在，握住了强大的皮室军，就可以稳坐钓鱼台，耶律洪基没有精力，也没有本事去勾结大宋……更何况大宋那边也不是傻瓜，他们能傻乎乎替敌国太子火中取栗吗？
但是，有一点却不能否认，战斗在这样打下去，吃亏的是耶律重元，他的人马快速消耗，财富，属民都在流失，继续打下去，和皇太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还怎么染指皇位……不能打了，绝对不能打了，就算打，也不能让自己冲在前面。
上半夜，耶律重元下定了决心，要从大战撤出来。
下半夜，他辗转反侧，该用什么办法抽身呢？总不能拉着侄子就说叔叔我怀疑你了，不想损兵折将，对不起了，我要保存实力，不跟宋兵打了……这话说不出口，可是该怎么办呢？
耶律重元熬到了早晨，两个眼睛跟兔子似的。
他突然看到了桌案上的一本《三国演义》，耶律重元随手翻开，听说皇兄耶律宗真就喜欢这部书，奉为经典，朝夕不离，还给了侄子耶律洪基一套，让他好好研究。
那这本书能不能帮自己解决难题呢……恰巧，耶律重元翻到了司马懿装病的那一段，看了一会儿，耶律重元突然大喜过望！
“就用这一招了！”
次日，就传出了消息，耶律重元病了，病得很厉害，根本没法理事。
消息传到了耶律洪基的耳朵里，这位皇太子立刻皱眉了，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叔叔身体棒着呢！哪里会说病就病了，摆明是不愿意打下去了。
这可不行啊！
南下攻宋，可是耶律洪基当上天下兵马大元帅，参与朝政以来，第一次出征，第一次独当一面。
他还想来一场辉煌的胜利，坐稳皇太子的位置，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辽国未来的雄主，如果虎头蛇尾，那成了什么？
耶律洪基怒气填胸，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拿刀架着耶律重元的脖子，逼着他出力吧！
这回好了，重元的兵退了，征调的民夫也松懈了，庞大的战争机器，停顿了一大半，虽然皮室军还在，可皮室军也要吃饭，也要有人负责粮草辎重。没有了燕云十六州的支持，什么都玩不转了。
耶律洪基只好屈尊降贵，去拜见叔父，好说歹说，总算是劝着耶律重元点头，以国事为重，不能让大宋便宜了。
耶律洪基甚至告诉叔父，只要打赢了，所得好处，不管是土地，还是岁币，都愿意交给叔父。
一番安抚，耶律重元勉强答应，可就是在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被耶律重元暴打的郑亦驼死了，不是被打的，而是被毒死了，人们发现郑亦驼的时候，他已经七窍流血，尸体都僵硬了，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谁要杀他，谁会杀他？
大夫检查过了，郑亦驼服用的毒药名叫“落雁沙”，据说是唐代的时候，用来赐死犯罪大臣的，价逾黄金，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是有大人物把郑亦驼杀了，可郑亦驼得罪过哪个大人物？
耶律重元自然想到了侄子，好啊，你当着我花言巧语，说尽了好话，暗中却杀了郑亦驼泄愤，你是什么意思？
摆明了是恼羞成怒，杀人泄愤。你越是如此，就越证明郑亦驼并非捕风捉影，莫非他说的都是真的……第二天，耶律重元病情突然加重，无法理事，哪怕耶律洪基亲自赶来，都被挡在了外面。
……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吴世诚拿着一份来自涿州的密报，浑身不寒而栗，他突然觉得笑起来人畜无害的王宁安竟是那么厉害！
一个郑亦驼，多不起眼的小人物，用他去使反间计，已经够瞧的了。可王宁安愣是不肯善罢甘休，还要把他全部价值都榨出来，简直就是敲骨吸髓，一滴都不剩啊！
吴世诚想过，要想离间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下毒是好办法，不论是给谁下，都能让他们闹起来。
可转念一想，一个是皇太子，一个是亲王殿下，想给他们下毒，那可是难上加难，稍微不慎，露出了马脚，就会让辽国人幡然醒悟，把矛头重新对准大宋。
所以王宁安选择最稳妥，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把郑亦驼毒死，耶律重元没法为了一个奴隶去找侄子讨说法，但是这根刺儿却种下了，扎得深深的，双方连表面的合作都维持不下去了。
果然，三月中旬，邻近赵祯的圣寿，辽国方面突然派遣同平章事刘六符作为使者，要进京恭贺寿诞。
这个消息传到清州，熬得满头白发的范仲淹把毛笔一扔，仰面靠在椅子上，颓然叹道：“辽国怂了，大宋赢了！”

第170章 笨拙的君子
范仲淹很疲劳，甚至再持续下去，都要崩溃的感觉，即便知道了胜利，老相公也是暗呼侥幸，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是仰卧在床榻上，呆呆望着天棚，想休息，却又睡不着，眼睛又酸又痛，流出了泪，眼前不断浮现出金戈铁马，呐喊冲杀。
要说这场宋辽间的较量，最累的人不是王宁安，不是狄青，而是这位范相公！
从一开始极力主战，就遭到了各种质疑，甚至连昔日的战友也以为他想借机起复，朝堂的神仙够多了，装不下范仲淹。
所以从辽兵杀来，各种明枪暗箭，纷至沓来，没有一刻消失。
失守白沟驿，就有人弹劾，要求罢免范仲淹，幸好赵祯这一次没有充当猪队友，他撑住了，范仲淹的位置还算稳定。
可接下来，宋军坚壁清野，攻入辽境，破坏辽国粮道，大肆杀戮，甚至让武将指挥人马，自主作战，不必援救危急当中的城池，也不管被辽兵掠走的百姓……这一切都成了那些御史攻击老范，弹劾诸位将领的借口。
站在岸上看船翻，他们丝毫不知道河北的艰难，也不懂得战争的凶险，一切都靠着他们的恶意想象，肆无忌惮地攻讦，不遗余力地抹黑……
面对这些人，范仲淹不是气愤，而是害怕，不是害怕自己会如何，而是害怕河北真的撑不住，一旦辽兵南下，杀到了京城，这一帮废物，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的辽兵！
王宁安常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而朝堂上的那帮腐儒清流，就是作战将士的猪队友，外加上辽国的猪对手！
有他们在，还用得着敌人吗？
想到这里，范仲淹越发觉得六艺学堂太重要了，朝廷以科举取士，科举以文章取人，如此单一偏颇的方式，如何能选出合用的人才？
唯有真正沉心静气，培养出一大批文武双全，有真本事的士大夫，才能扭转大宋每况愈下的国运。
庆历新政失败了，大宋错失最好的改革机会，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只怕离着亡国灭种也不远了……
胜利了，范仲淹可以松口气了，老相公放下了家国天下的重担，又挑起了另一副教书育人的担子。
他决定要在六艺学堂，潜心教书，整理一生的所学所思，为国育才。
不过老相公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把议和的事情处理好，才能漂漂亮亮急流勇退。
老范想得很好，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总不会有什么难度了吧！可偏偏就有人，不断刷新对弱智的定义，愚蠢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辽国派遣同平章事刘六符到了汴京，面见赵祯，先是贺寿，进献了一些礼物，双方相处得很愉快，可接下来，事情陡然而变。
刘六符大肆指责大宋破坏双方盟约，挑衅大辽，才使得双方兵戎相见，辽国蒙受的一切损失，都要大宋承担。
大宋这边派遣了枢密副使王拱辰负责谈判，最初王相公也是据理力争，可是刘六符拿出了一份证据，一下子就堵住了王拱辰的嘴。
根据宋辽的澶渊之盟，双方不得在沿边区域修筑新城，而大宋方面，违背盟约，在沧州一带，修筑数座城池，规模宏大，均是十万人以上，如此行径，还有半点仁义诚信可言吗？
在朝堂上，常以宏论惊人的王相公，面对着辽国使者的指责，竟然没办法驳斥，只能含糊其辞，结果让刘六符抓住了痛脚，要求大宋必须先毁掉城池，然后双方才能和谈，不然辽国会举兵南下，亲自动手，捣毁城池！
王拱辰没有办法，只能向赵祯回禀。
“陛下，我朝向以仁义为先，在沧州筑城，却有不妥之处，是否可以暂时停工？”王拱辰忧心忡忡道。
沧州修筑新城的是王宁安，是欧阳修，是范仲淹，按照道理富弼该说话，可是这个老倌儿低着头，默默无声。
倒是枢密使庞籍庞相公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沧州筑城，一是为了安顿灾民，二是因为沧州捕鲸，需要加工处理，修城也不是为了对付辽国，我们可以解释，如果顺从了辽国的意思，那几十万灾民该如何，王相公有办法安顿吗？”
庞籍说这话完全是出自公心，可王拱辰心里有鬼，他和文彦博走得很近，大有架空庞籍的态势，难不成庞相公借机发难？
王拱辰道：“庞相公，为了救济灾民，就要筑城，我怕好说不好听，让辽国小觑了大宋！难道朝廷连几十万百姓都管不了吗？”
庞籍冷哼了一声，“王相公，事实具在，若非去岁大肆捕鲸，河北饿死的灾民就不是几万人，而是十几万人！这是有目共睹，我们隐瞒有什么用？辽国不知道吗，欲盖弥彰，反而让人小！！”
一直沉默的文彦博终于开口了，不开口也不行啊，庞籍岂是王拱辰能压得住的。
“庞相公所言是理，王相公顾忌的是情！无论如何，身为大宋的臣子，也该照顾朝廷脸面。不论为了什么，在沧州筑城，总是违背澶渊之盟在前。如果一味袒护，辽国咄咄相逼，兵连祸结，不得安宁，朝廷的损失太大了，臣唯恐府库承担不起。”
又是财政缺口！
这个理由几乎成了万能的，赵祯心中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僵持之下，富弼突然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妨问问河北方面，看看沧州的新城，能不能停下来？”
这个平淡无奇，甚至有些窝囊的提议，竟然得到了君臣的一致同意，就这样，朝廷急递，送到了范仲淹的手里。
……
王宁安这几天很忙碌，老爹回来了，又多了一个逼着自己练功的人。
尤其是王良璟这一次跟随狄青，狄青也不吝赐教，他大受启发，甚至都想拜狄青为师，狄汉臣哪敢答应啊，你儿子是我儿子的老师，又帮了我大忙，眼下兄弟相称，要是我收了他爹当徒弟，那王宁安岂不是比自己低了两辈！比狄咏还低了一辈！开什么玩笑！
狄青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小孩子不懂事，管他干什么？”任凭王良璟怎么拍胸脯，狄青都不答应，弄得王良璟好不郁闷，把一肚子火都撒在了儿子身上。
“你看看人家狄咏，再看看杨怀玉，同为将门子弟，人家冲杀疆场，有万夫不当之勇，那才是好苗子。你现在的程度也太差了，说出去爹都替你脸红！”
“愿意脸红你脸红去！有本事把狄咏和杨怀玉叫来，我能让他们扫一年厕所！”王宁安一肚子意见，他却忘了，和谁讲道理都行，就是别和老爹讲！
“我告诉你，王良璟的儿子要文武双全，不能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弱鸡！练！给我好好练！”
从拳脚到兵器，从练柏木桩到扎马步，提水桶，这不，又弄了一大桶生绿豆，说是要学铁砂掌……
王宁安看了看白嫩嫩的小手，简直欲哭无泪。
正在他糟心的时候，范纯仁和范纯礼赶来了。
“救命的来了！”王宁安把绿豆一扔，转身就跑，“快走，带我去见你爹。”
范纯仁满脸敬佩，夸张说道：“天啊，先生你会未卜先知啊！你怎么知道我爹让我们来找你？”
“是啊，先生你还知不知道朝廷来公文了，要停了沧州的新城呢！”范纯礼没心没肺道。
咯噔！
王宁安一下子就站住了，他觉得还是去练功夫比较好，虽然累点，苦点，至少不要搭理那帮脑残的大头巾。
王宁安带着满腹的不情愿，被拉到了范仲淹的书房，欧阳修也在，见礼之后，把情况简单一说，范仲淹苦笑道：“朝廷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送公文来询问，本身就耐人寻味，朝中的诸公并不真心支持修城啊！”
王宁安闷着头，满肚子气，都要爆炸了。
“我说范相公，朝中的那帮玩意到底领的是大宋的俸禄，还是辽国的俸禄，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帮着大宋说话呢？”
范仲淹老脸发红，欧阳修脸都气紫了，不同于范仲淹半路出家，欧阳修是正儿八经从头参与，还协助规划城池，施工的时候，他也到了工地，督促学生实践。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城池，哪能说停就停了？
“唉，毕竟还要顾及朝廷脸面，澶渊之盟是双方都商定的。”范仲淹无奈叹道。
“还真是谦谦道德君子啊，遵守澶渊之盟？他们怎么不说，澶渊之盟规定岁币是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如今却是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多出来的怎么算？”王宁安气哼哼道。
欧阳修苦着老脸，哀叹道：“上次增加岁币是富彦国去谈的，毕竟双方都同意了，这一次却是咱们单方面修城，的确有些说不通，要不，二郎你想个办法？”
醉翁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他挤兑王宁安，就是逼着这小子动脑筋，拿主意。
王宁安沉默了一会儿，满脸鄙夷，冷笑道：“范相公，醉翁，你们就是太君子了！这事情很简单，告诉朝廷，我们修的不是城池，让辽国随便参观就是！”

第171章 指鹿为马
王宁安练了一个时辰的早功，抓着三个大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直接杀到了种家军的营地。
“你们老大呢？”
王宁安经常过来，大家伙也习惯了那些怪异的称呼，老大，听起来比大人威风，顺口！
“俺老大还睡着，没醒呢！”看门的士兵凑到王宁安的耳边，低声道：“二郎，昨天晚上请了个唱曲的姑娘，听了一夜的曲子，着实乏了。”
“呸，就你们老大五音不全，还听曲呢！是折腾一宿吧！”
士兵贼眉鼠眼干笑着，也不敢反驳。
“行了，你去告诉你们老大，就说我要回沧州了。”
说完王宁安就走了，士兵迟疑着去禀报，听到王宁安要走，种诂连忙往外跑，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随便找了件箭袖袍披在身上，冲到外面，就四处张望。
跑出了好远，都没看到影子，种诂着急了，扭头想去换好衣服，去找王宁安，谁知一回头，却发现王二郎正在一棵杨树下面啃包子。
种诂连忙赔笑，“我说二郎，这么见外不好，要不到哥哥的营中，喝两杯？”
王宁安白了他一眼，“是喝敬酒，还是喝罚酒啊？”
种诂不解其意，王宁安气得跳起。
“瞧瞧啊，我的种大将军，看看你脸上的胭脂膏子，这还没马放南山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种诂被说的羞愧起来，“二郎，历来都这样，打仗太辛苦了，好容易太平了，放松一下，有没有强抢民女，不用这样吧！哥哥劝你一句，你也别太道学了，都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还没尝过肉味？哥哥的帐篷里就有，要不……”
王宁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要不是功夫不行，非要冲上去，痛扁种诂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老百姓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们这些武夫被人家欺负，也是活该！”
种诂不明所以，尴尬地挠了挠头，“没那么严重吧，不都打完了吗？”
“呸！你长点心好不，打完了才是分配利益的时候，打仗拼命有什么用，不能捞到一点实惠，不是白干了！”
种诂比不得他爹老谋深算，奈何种世衡去世，种诂刚刚接掌家族没几年，还不成熟，他觉得凭着和范相公的交情，加上实打实的功劳，肯定差不了，因此就放纵起来，哪里想那么多。
王宁安算是明白了，将门为什么被欺负这么惨，太没有敏感性了。
“告诉你啊，朝廷和辽国在谈判，辽国提出了先决条件，就是要停了沧州的新城建筑。”
种诂满不在乎，“停就停……等等，你说哪？沧州？”
“没错！”
“啊！”
种诂这下子可傻眼了，“二郎，那不是你弄得那座城吗？要是停建，我们家的碱，还有矾，那么大生意，岂不是完了……”
“才知道啊！”王宁安没好气道：“我现在必须回沧州，保住新城。”
涉及到了切身利益，种诂打起精神。
“二郎，我可跟你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新城，要哥哥干什么，你只管吩咐！”种诂不能不表态，一年上百万贯的生意，如果做成了，他们种家养兵过万都没问题，再白痴也舍不得那张大饼啊！
“新城那边我自有办法，倒是这边，辽国虽然派人谈判，可是咱们朝里那帮饭桶，肯定让辽国小觑咱们，到时候战斗还不会少了。种大哥，我不在，你，还有折大哥，一定听狄将军的，他打仗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你们要顶住辽国的压力，帮着我把和谈漂漂亮亮弄成。”
种诂没说的，连忙点头。
王宁安又交代了其他人，然后就离开清州，火速回到了沧州。他连家门都没进，直接赶到了码头，找到新任市舶司提举余靖。
老头子在六艺学堂和王宁安就混熟了，见他回来，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宁安，刚刚来消息了，朝廷派了枢密副使王拱辰，还有御史中丞唐介，两位大人陪着辽国使者刘六符前来勘察。”余靖也心里发虚，“宁安，城池都建了一半，万一给停了，那可是损失惨重啊！”
王宁安呵呵一笑，“武溪公，放心吧，对了，你记住了，咱们建的不是城，别管谁来，都是这话！”
……
次日天明，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杨柳飘荡，草色葱茏。
辽国特使同平章事刘六符在两位大宋高官的陪同之下，赶到了沧州。
登高眺望，一面是浩淼的大海，一面是青色的大地，海天之间，辽阔无比，当真是胸襟舒畅——假如没有那座城池，没准还能吟诗唱和，把酒临风，可是一座庞大的城池，就在眼前，谁也没法无视。
这座城市规模宏大，光看建筑的部分，差不多和大名府相仿，而城中格局规整，店铺林立，房屋鳞次栉比，道路宽阔，两旁有排水沟，许多工匠民夫正在加紧赶工。至于城外，还有一道更庞大的外城，看样子这还不算完，外城之外，还有护城河，大大小小的堡垒，防御之严密，简直比东京犹有过之。
哪怕是王拱辰和唐介，都吓得不轻。
他们知道沧州为了安顿灾民，弄了个城池，在他们想来，不过是小打小闹，拿围墙圈起来就是了，哪里想到，竟然如此庞大雄伟！
唐介言官出身，素来直言敢谏，那是顶硬的人物，看到如此建筑，忍不住心中喝彩，醉翁，包拯，是真有魄力。
只是王拱辰看在眼里，却更多的是担忧，事到如今，哪怕再无耻，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就是修了城，破坏了澶渊之盟！
这些地方官吏，包括欧阳修在内，都是贪功心切，把朝廷至于不利境地，简直坏军国大事。王拱辰脸色变黑了，刘六符只是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事实具在，看你们怎么圆？
刘六符纵马向前，王拱辰和唐介急忙跟着，转眼到了城池的外面，勒住马匹观瞧，只见余靖带着一些人等在这里，大家都认识，见礼寒暄之后。刘六符微微一笑，“怎么样？请本官进城看看吧！”
他说的随意，别人也没什么感觉，十分自然，这要不是城池，什么是城池！
“这位大人，看你的穿戴，应该是从蛮夷之处而来，偏偏又长了一副汉人的相貌，真是奇怪啊！”
都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这位一上来，就给刘六符一个难堪！
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少年人，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肩膀淡薄，脸皮细嫩，明显带着稚气，原来是个孩子，刘六符不好一般见识，只能淡淡道：“老夫在大辽朝堂为官，拜同平章事之职！”那意思是你小子给我放尊重一点，老夫可是大官！
哪知道对方满不在乎，“唐朝的夜壶也是装尿的，我只是想问问，这接风宴是安排上国的酒菜，还是蛮夷的吃食？”
论起嘴炮，王宁安还没怕过任何人，他存心给刘六符难堪，那说的就更损了，你都归附了蛮夷，当多大的官有什么意义，反正老子都看不起你！
而且他故意不称辽国，只说蛮夷，还用上了“吃食”两个字，分明是说除了大宋之外，其他的都是猪狗吃的。
刘六符简直要气炸了，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东西，竟然如此无礼？
他就要发作，余靖连忙解释，“特使不要见怪，沧州本就是偏远之地，又挨着蛮夷之乡，难免沾染些野性，缺了文采风流，不过特使也不必在意，我们的心还是热情的。”
余靖的话听起来不错，可仔细一琢磨，比王宁安还损呢！
什么叫挨着蛮夷之乡，分明是说辽国啊！
刘六符当真是忍无可忍，懒得搭理这两个坏蛋，直接对着王拱辰道：“王大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客？有这么趾高气扬的客人吗？”王宁安抢着说道：“你要是客人，就该客随主便，立刻下马，解下身上的兵器，我们自然有美酒款待。如果你还是骑着高头大马，颐指气使！那对不起，就是恶客，就是敌人！”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顿时从四周涌出无数人马，一个个手持刀剑，盔甲鲜明，怒目而视。
这下子不光刘六符吓了一跳，连王拱辰也吓坏了。
“快收起兵器，刘大人是奉了辽主之命前来，怎么可以无礼！”
王宁安一扭头，仰脸看天，余靖低着头，仔细一看啊，这位老先生数蚂蚁呢！任凭王拱辰怎么着急，这些士兵是不会听她的，倒是唐介看出了端倪，他强忍着笑，道：“刘大人，既然你也自认是客人，就听从主人安排吧！”
说完了，唐介主动下马，把缰绳扔给了手下人，有他带头，王拱辰强忍着怒，也下了马。这回就剩下刘六符一个鹤立鸡群，十分突兀。
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六符咬了咬牙，无奈从马上跳下来！
冲着王宁安冷哼一声，王二郎根本不在乎。
孙子，还以为你多硬气呢！
他在后面跟着，刘六符走出了没几步，一块石碑出现在面前，上面有五个字，刘六符不由得念了出来。
“沧州贫民窟……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宁安嘴角一撇，“连这个都不懂，就是说这是贫民窟，不是城池！”

第172章 骂死一个
古有指鹿为马，今有王宁安指着城池叫贫民窟！
刘六符愣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拱辰老脸发红，越发觉得心虚，不停偷看王宁安，眼神充满了怒火。
倒是唐介，他一路上就看不惯刘六符的张狂劲儿，总算遇到个能收拾他的，老大人只想好好看戏。
刘六符迈着大步，冲到了护城河边，足足三丈的护城河，已经颇有规模。
他用手指着，怒道：“这么宽的护城河，比京城不差吧？”
“谁告诉你那是护城河，那是老百姓饮牲口的水槽，我们城里的人穷，买不起木桶，就只能就地挖坑饮水，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果然有人驱赶着牛马，跑到护城河边喝水。
王宁安耸耸肩，那意思你打我啊！
刘六符鼻子都气歪了，他走到了城根下，又指了指一条条青石，怒道：“这又作何解释？”
“人穷呗，存点粮食不容易，把墙建得结实点，省得耗子进去偷粮食。这位大人，你或许不知道吧，每到秋冬，下了大雪之后，就有成千上万的耗子从北边过来，见什么抢什么，看见什么好，吃什么，没法子，不防着点耗子，我们就都饿死了！”
你够狠！
愣是把辽兵说成了耗子！
刘六符气得笑了，一抬头看到高大的城楼，怒冷笑道：“你们的耗子真不一般，需要这么高的敌楼，怕是比人的个儿还大吧？”
“哈哈哈，一看这位大人就是没干过农活，敌楼是用来防家雀儿的，你没看到吗，上面还插着木偶呢，就是吓唬人的！”
别说，上面还真有几个花花绿绿的草人，突兀地立在城头。
刘六符彻底无语了，这算什么，摆明了说假话吗？
他实在是争辩不过王宁安，只能找软柿子捏，又冲到了王拱辰的面前，急赤白脸道：“王相公，你都看到了，贵国毫无诚意可言，我看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只有兵戎相见！”
王拱辰变颜变色，来的时候，他可是和文彦博商量过来，要想办法促成和谈，结果直接让王宁安给搅了，这算什么事啊！
“刘大人，你千里迢迢来到大宋，自然不忍和谈破裂，双方生灵涂炭，我看还是以和为贵，咱们先进去再说。”
刘六符同样承受不起和谈破裂的代价，只好忍着气，随着王拱辰进入新城。
王宁安故意落在后面，臭着脸抱怨道：“这就是大宋的相公吗？真是开了眼！”余靖叹口气，“唉，国势不振啊！二郎，你也悠着点，别真的把和谈弄黄了，眼看着春天了，要播下种子，老百姓一年的收成就看这一个月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武溪公，和平从来不是求来的，你看着吧，不把姓刘的踩到脚底下，他就不会低头！”
余靖干脆闭嘴了，王宁安这小子来了脾气，那几位相公都拦不住，反正像朝廷那样，步步后退，换来的所谓和平，还不如不要！
就让王宁安闹，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步入新城，街道整齐平坦，全都是用三合土压实的，主干街道还用条石铺上，连雨水都不怕了。
这样的城池，要是贫民窟，那幽州就是难民营！
刘六符是越看越生气，满肚子的气都要炸开了。
“王相公，你信这是贫民窟吗？”
王拱辰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唐介驳斥道：“是不是王相公说了不算，要问问百姓才行。”
“那好，本官就问问。”
他一点手，让人叫来一个中年的汉子。
“本官问你，这是不是城池？”
汉子脸膛黑红，只有牙齿是白的，嘿嘿笑道：“你不识字啊，没看见街牌，俺们这是上河村。”
“村？”
“对啊，这一片都是俺们村子的乡亲。”
“那你们为什么叫贫民窟？”刘六符又追问道。
“这还不简单，俺们原来就是穷苦人，让大水冲没了家，现在一无所有，还不是贫民啊？大人不信问问，看看谁是有钱人！”
“荒唐，你们是穷人，住的房子怎么这么好？”
他这么一问，中年汉子也自豪地回头看了看，去岁夏天开始，就陆续赶工，用砖石打地基，上面是厚厚的土坯墙，又结实，又保暖。
灾民是按照村子为单位安置的，每一个坊的房子都大体相同，外面还种了花草树木，比起老家住的房子，还要漂亮规整许多倍，住着也宽敞明亮，遭灾之后，不过一年多，就从一无所有，变得安居乐业，能不高兴吗！
“俺们住得好，那是俺们肯干活，也是青天大老爷宽厚，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不许我们住好房子？”汉子攥紧了粗糙的拳头，露出凶戾的神色。
“俺告诉你，谁看俺们过得好，心里不痛快，想要使坏，哪怕是天王老子，俺们也跟他拼命！是不是，乡亲们！”
“没错！拼命！拼命！……”
无数百姓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声音整天，刘六符的脸色变了，狂变！
好剽悍的百姓，他们还是温顺的宋人吗？
刘六符满心惊骇，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弱了不少。
王宁安笑呵呵走过来，满意笑道：“百姓们不偷不抢，靠着自己的双手，重建自己的家园，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天经地义！刘大人，你最好也奉劝辽主几句，让他做个老实人，不要总想着抢啊，夺啊，不劳而获！别以为建了国，分封了官员，穿上龙袍，就是皇帝了，离着两千里，我都能闻到那股子贼味！”
刘六符简直要气死了，手指哆嗦着，嘴唇铁青。
“哼，王相公，你们如此待客，还敢对陛下无礼，等着大辽的雷霆之怒吧！”
说完之后，这位转身气哼哼地离开。
王拱辰真的怒了，他黑着脸冲王宁安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随意折辱辽使，要是军国大事被你给搅黄了，你承担得起码？老夫一定上表弹劾，让陛下严惩你的罪责！”
“王相公好大的威风？别以为只有你能上表，我也上表，我就告诉陛下，堂堂大宋的枢密副使，统帅千军万马的枢相，在辽寇面前，唯唯诺诺，丢尽了大宋的脸！你如此作为，就不怕在雄州，霸州等地浴血奋战的将士寒心吗？”
嚯！
这小子是真狂！连辽使带王拱辰一起怼，真是不客气啊！
唐介看得目瞪口呆，都说他敢仗义执言，可相比这小子，还差着火候，他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还说要给陛下上表，他哪来奏事的权力？
“他有，此子就是王宁安！”余靖低声说道：“子方兄，这一次能逼得辽兵主动求和，他的功劳不小，河北救灾，王家也居功厥伟啊！”
唐介这才恍然大悟，“果然是热血少年，有冲劲，相比之下，我们这些老的都不成了。我会据实上表，不会让他受欺负。只是武溪兄，他这么干，万一弄得和谈黄了，怕是不妥吧？”
“子方兄，你放心吧，王宁安此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唐介信以为真，可刚过了两天，就连唐介都撑不住了，王宁安可真能折腾啊……原来刘六符气得离开新城，他并没有真的走了，身为特使，如果无功而返，辽主也不会放过他。
刘六符只能端着架子，硬撑！
这边王拱辰也闹得老大不高兴，王宁安实在是太狂妄了，嚣张跋扈，偏偏又是地头蛇，拿他没办法！
想了半天，王拱辰决定甩开王宁安，他以自己的名义，请刘六符过来，接风洗尘。刘六符也是科甲出身，当然辽国的科举没法和大宋相比，但好歹也算是文人，和王拱辰聊得挺好。
“刘大人，这边新城木已成舟，要想完全毁了，那么多百姓，我们也承受不起。要不这样，把新城限定在一丈五尺高，不许再修了，另外，在其他方面，再补偿一二？”
王拱辰觉得能多赚一座城池，已经很不错了，哪怕再让点岁币，多给些银子和绢帛，也说得过去。
刘六符自然不愿意，但是好容易有个能讲道理的，只能继续谈着，总不能撕破脸吧！
一顿酒喝完，王拱辰脸上也有了光彩，立刻让人叫来戏班子，给刘六符演出几段。刘六符早就知道大宋的风华不同寻常，在京城要处处小心，免得被人说私通大宋官员，到了沧州也就无所谓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
刘六符满怀的好心情，第一出戏是花木兰，前一半十分精彩，他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十分享受。
哪知到了后一半，戏突然变了，有个白脸的武将从里面走出来，一张口就念道：“割让燕云不心疼，甘做契丹儿皇帝！某家——石敬瑭，卖国归来，求见老母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老妇人，穿戴着凤冠霞帔，在众人搀扶之下，从后面走出来，老太太面前有两道小门，一面写着“六”，一面写着“离”。
老太太悲痛欲绝，厉声怒斥：“凡卖国求荣之人，祖先不认你为后，父母不认你为儿，妻室不认你为夫，子女不认你为父，兄妹不认你为亲，黎民百姓不认你为人！六亲不认，众叛亲离！”
王拱辰没听过这段，起初还觉得慷慨激昂，可往旁边一看，刘六符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突然直挺挺倒下去……

第173章 教你们办外交
骂人是一门学问，士人之间对喷，可不能像泼妇骂街那样，只会凭白丢人失身份，惹人嘲笑。
千古偶像诸葛亮就是个会骂人的，跑到东吴，舌战群雄；六出祁山，骂死了王朗，又给司马懿送了女人的衣服，谁知人家坦然而受，诸葛丞相的骂人本事也仅仅到此为止，遇到了更厚脸皮的，丞相焉能不败！
古人还是很老实的，骂人的花样一直停留在诸葛亮的水平上，直到王宁安横空出世，把这门学问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峰！
石敬瑭甘当儿皇帝，出卖燕云十六州。正是他的无耻行径，拱手将阻挡蛮族的天险让给了辽国，从此中原大地，门户洞开。
可以说，整个两宋的悲剧，都源于石敬瑭的无耻举动。
在大宋，骂石敬瑭的人车载斗量，但也仅仅是贴标签而已，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段子。
王宁安记得上辈子看过一个传闻，说是福建的民居新欢在大门外面增加一道小门，叫六离门，还有个故事，说是大汉奸洪承畴投降之后，回到老家，洪母就把他挡在六离门之外，说出了那段千古绝骂！
六亲不认，众叛亲离！
这就是无耻汉奸的下场！
谁还试图给汉奸翻案，那就先去问问洪老夫人答不答应吧！
虽然洪承畴是五百年后的人，但是这段话却不妨留给任何一个汉奸，出卖燕云十六州的石敬瑭当之无愧！
至于刘六符，他本是汉人出身，为了高官厚禄，就投靠辽寇，成了辽国的高官，反过头来，又代表辽国，威逼大宋，耀武扬威，置祖宗于不顾。如此行径，不是汉奸又是什么？
哪怕刘六符有再多的理由，再动听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出戏是演石敬瑭不错，可是也在告诉所有的燕云汉人，你们给辽国卖命，就会落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别管刘六符怎么自欺欺人，他也是读孔孟之书长大，心里还是把契丹当成蛮夷，当然辽国也根本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说起来这就是汉奸们的尴尬，刘六符的年纪大了，没事的时候，总会想想后世子孙会怎么记自己？
是光耀门楣的宰相重臣，还认贼作父的走狗鹰犬？
这一出戏，彻底勾起了刘六符心中的痛，残酷无情地告诉他，你就是汉奸，就要遗臭万年！
怒极攻心，刘六符直接就昏死过去，手脚都凉了。
可把王拱辰吓坏了，要是辽国使者死在了大宋，那两国想和平也和平不了了！
“到底是谁，谁换了戏码？”
王拱辰大声狂叫着，像是暴怒的狮子，愤怒踱步，突然用手一指，大叫道：“把所有戏子统统下狱，给本官严刑拷问，让他们说，谁是主谋！”
王拱辰发狂大叫，突然有人撩开了上场门帘，王宁安从里面笑呵呵走了出来，背着手，往台口一站。
“是你！”王拱辰立刻沉着脸。
王宁安满不在乎，“王相公，你也不用费事了，就是我干的，这出戏刚刚排演，还有些不周详的地方，你给指点指点！”
“你，你肆无忌惮，你太跋扈了！”王拱辰铁青着脸，指着王宁安，痛骂道：“和谈乃是军国大事，本官身为朝廷重臣，秉承圣意，处置此事，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频频搅局，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你，你担得起罪责吗？”
王相公的声音在耳边咆哮，王宁安伸出手指，抠了抠耳朵，仿佛要把这些话都给抠出去一样。王拱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被气得和刘六符一样，也晕过去。
“王相公，不是小子狂妄，我就纳闷了，既然你认为和谈是军国大事，那刘六符算什么东西？他一个汉人，去给辽国当大官。你去问问大宋的百姓，能接受这么一个汉奸吗？你也可以去问问辽国的贵胄，他们承认刘六符是辽人吗？”
王宁安突然大声咆哮道：“就这么一个不辽不宋，背弃祖宗，甘当走狗的畜生，和他多说一个字，都是耻辱！身为宰执，王相公为什么就不能上表，让陛下下旨，告诉辽国，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我大宋不会自降身份，我们不和狗谈！”
这番话义正词严，王拱辰哑口无言，至于还在地上的刘六符，从他的嘴角竟然冒出了血。之前的戏对他伤害不小，王宁安的几句话，更是连珠炮，全都落在了他的心头，激动之下，也装不了昏迷，竟然真的吐了血。
脸色蜡黄蜡黄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紧咬着牙关，浑身都是冷汗。王拱辰吓得脸色狂变，尖叫道：“人，来人！”
终于叫来了大夫，七手八脚，把刘六符抬走了。
王拱辰看着王宁安，狠狠一跺脚！
“刘大人有个闪失，先砍了你的头！”
撂下句狠话，王拱辰转身就走，实在是没法愉快玩耍了。
王宁安背着手，看了看几个唱戏的，笑道：“没事的，你们只管好好琢磨，要把痛骂石敬瑭的这段推敲精了，以后到京城去演，让所有人都知道，当了汉奸，哪怕是死了，也要遗臭万年！”
“是！”
打发走了戏班子，王宁安大摇大摆，回到了住处。
难得，他竟然主动练起了拳法，以前被老爹逼着，总盼着能逃出魔掌，谁知老爹不在身边了，不练反倒浑身不舒服。
他连着打了好几趟拳法，浑身汗津津的，他收了功，让人准备热水，好好泡一个澡。
对了，杨曦那个暴力妞还送给好些药材，说是用来泡身体，能缓解疲劳，舒筋活血，原来她把王宁安弄得满身是伤，还是有些心疼的，只是王宁安一直忘了用，眼下总算是想起来了。
还别说，药材效果不差，王宁安枕着木桶，竟然睡着了。
等到醒来，都快吃晚饭了，王宁安换了身宽松的袍子，就去等着吃饭。他现在要练功，还要长身体，吃的都是顶丰富的蛋白质，一大盆炖牛肉，一只白斩鸡，一盘大虾，还有一个酱肘子。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王宁安也不知道，明明有些干瘪的身体，怎么就能装下这么多东西，无论怎么吃都不饱。
正在他风卷残云的时候，余靖从外面急匆匆跑来，见王宁安闷头啃着肘子，这个急啊，额头上都是汗了。
“我说二郎，你知不知道啊，出了大事了！”
王宁安抬起头，然后又低头猛吃，含混道：“刘六符是死了，还是活着？”
余靖被噎得够呛，怪叫道：“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王拱辰私下请他看戏，然后我就准备了一出好戏，然后人就吐血了。”王宁安说的轻飘飘的，好像四两棉花，可余靖听来，重如泰山！
“我说二郎，打狗还要看主人，刘六符再可恶，他也是辽主派来的特使，你这么折辱他，万一真的激起了辽主的怒火，不可收拾啊！”余靖心惊肉跳。
“不会的！”王宁安轻轻一笑，“除了脑残，不然没人会为了一条狗去拼的你死我活，武溪公觉得辽主是脑残吗？”
余靖沉着脸，他当然不觉得辽主是笨蛋，能坐稳皇位的都没有简单的。但问题是大宋百般折辱辽使，辽国肯定大做文章，逼着大宋在和谈上让步，为了面子，输了里子，不值得啊！
“哈哈哈！”
王宁安终于吃完了，他抹了一把嘴唇，畅快地笑起来。
“武溪公，容晚生说两句放肆的话，历代先贤都告诉我们要与人为善，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好人有好报……这话也对，也不对。在大宋的境内，哪怕官员再贪污无能，也是有规矩，有王法的，好人还是受保护的。可是和别的国家交往，那就是丛林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没有丝毫的客气！刘六符只是个汉臣，他能做什么主，摆明了辽国还没有商量妥让谁来谈判，所以派了个探听风声的。真是可笑，王拱辰还把他奉为上宾，烧香都没找对庙门，真是丢人现眼！”
王宁安毫不客气地嘲讽，余靖恍然大悟，真是鞭辟入里啊，以往辽国派遣使者，都是一个汉人，一个契丹人，这次只派了一个汉人过来，这么明显的差别，朝中诸公怎么就没注意呢？
“他们满心议和，哪里会想得那么多！武溪公刚刚说我的作法会得罪辽主，没错，我就是要得罪辽主，打他的脸，打得越狠，咱们得到的好处越多！”
余靖也不是笨蛋，顺着王宁安的思路，他犹豫道：“莫非你是给耶律重元看？”
“武溪公一针见血啊！”
王宁安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笑着，别看耶律宗真是辽国皇帝，可是真正和大宋接壤的燕云十六州都在耶律重元的手里，只要他不想打，双方就能太平，哪怕耶律宗真跳着脚骂大街，也没有用处。
在战场上打耶律重元，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在谈判桌上，压辽主的人，是给耶律重元出气，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子！才能把耶律重元驯服。只要摆平了他，才有真正的和平。
而且在耶律重元和耶律宗真之间，买通皇太弟，肯定比皇帝要容易。
“武溪公，我早就说过，这次要把耻辱的岁币至少砍掉一半！我建议朝廷可以给耶律重元一点甜头儿，然后内外夹攻，不愁辽国不低头！”

第174章 老将王德用
宋辽之间的议和，牵动京城诸公之心，包括皇帝赵祯，一日不能议和，一日无法安眠。只要事关议和，哪怕是三更半夜，也要立刻送给皇帝御览，片刻不得耽搁。
这不，从沧州发来了两封表文，其一是枢密副使王拱辰的，他弹劾市舶司提举余靖，纵容凶顽之徒，破坏议和，竟然将辽使气得病倒，生死不知，一旦因此激怒辽主，兴兵南下，将不可收拾。
王拱辰恳请赵祯以大局为重，严惩狂徒，以安人心。
从头到尾，王拱辰都没提王宁安，实在是那么个小家伙，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堂堂枢密副使去对付他，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太丢身份了。
只是王拱辰不知道，就在他的表文送给赵祯半个时辰前，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小家伙已经把奏疏送到了赵祯手里。
别小瞧这半个时辰，谁都知道先入为主，一旦失去先机，就可能步步落空。
小小的王宁安有什么本事抢在王相公之前，把奏疏送到宫中呢？
这就多亏那位老总管陈琳了，别看宋代的太监不怎么样，但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伺候皇帝的身边人。
从弄出瑶池琼浆开始，王宁安就通过太监苏桂，不管给宫里送礼，走私烈酒的利润，在庆历八年，就达到了一百万贯！
如今沧州修新城，建港口，市舶司，最精华的地段，就有不少是归宫里的。
这就叫利益捆绑，硬生生把不沾因果的陈老太监拉下了水。
为了保住新城，保住每年几百万贯的利益，陈琳不得不一再弄权，把王宁安的奏疏放到了王拱辰的前面。
说实话，老太监也捏着一把汗。
赵祯先看过王宁安的奏疏，接着又看了王拱辰的，难得，皇帝陛下什么都没说。
“陈伴伴，你去礼部打听一下，辽国是不是要派遣新的使者过来。”
“老奴这就去。”
陈琳走了一趟，一个多时辰，就赶了回来，“启奏圣人，辽国方面派了两位新使者，一个是北枢密使萧大祐，一个是大将军耶律仁先！”
听完这两个人，赵祯的眼睛猛地一缩，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吓了陈琳一跳，心说这陛下是跟谁发火啊？
“哼，堂堂枢密副使，见识竟然不如一个小孩子，可笑，可笑之极！”
陈琳恍然大悟，敢情是冲着王拱辰去的，王宁安啊，小猴子是真有本事，又把王相公给坑了！
王宁安在奏疏里面，没有说王拱辰一个字，他只是告诉赵祯，刘六符完全可以不在乎，真正关键是契丹使者，他才是代表辽国的决策层。
假如来的人是辽主的，就代表辽国的大权还在辽主手上，朝廷应该小心应付，必要时稍微退一点也是可以的。
假如来的是耶律重元的代表，那就是说，辽主已经大权旁落，随时会发生叛变，大宋不要拘泥议和，应该增加军备，整军备战，伺机攻击燕云之地。
不过在王宁安看来，眼下辽国两方势均力敌，很有可能打破惯例，派遣两位辽国正使，这就表明辽国内斗已经明朗化，且谁也奈何不了谁。
大宋就应该利用二者的矛盾，分化瓦解，至少甩掉岁币之耻，节约财力，积蓄力量，一旦辽国有变，大宋务必要抓住机会，一战成功……
这一份表文分析详尽，逻辑缜密，不但是关注了眼下，更是将未来的宋辽走势说的头头是道，赵祯看完之后，都豁然开朗，啧啧赞叹。
相比之下，王拱辰堂堂枢相，纠结在人事斗争，显得格局太差，让人太过失望。当然赵祯没有立刻发作，他还想看看王宁安的预料到底能不能实现。
当他得知辽国派遣两个使者之后，立刻露出了笑容。随机又暴怒，“王拱辰太死板了，胸无韬略，全然不知为大宋争取利益，不能让他主持和谈了。”
陈琳暗暗心惊，有了赵祯的评语，只怕王拱辰连枢密副使也做不了了，只能灰溜溜出知地方吧！小小的王宁安居然扳倒了一位相公，真是不可思议！
拿下了王拱辰，那谁能去主持谈判呢？
朝中的几位相公，谁能有本事压得住辽国呢……赵祯赤着脚，足足踱步一个时辰，筛选了所有朝中高官，突然有一个人涌上了心头……
他是一个老臣，也是个武夫，名叫王德用，父亲是跟随赵二的大将王超，世人对王超的评价不高，说他临阵寡谋，拙于战斗。只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攀附上赵二，才越居显贵，典型的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人都说虎父无犬子，那摊上一个“犬父”又会如何呢？
王德用十七岁就出征西夏，和李元昊的祖父就干过仗，老将军沉着应战，颇有韬略，乃父王超都自愧不如。
后来王德用历官无数，功劳不小，赵祯亲政之后，发现了这位将军，立刻提拔他出任枢密副使，王德用百般推脱不过，只能进京为官。
他进入枢密院之后，没有多久，立刻遭到了各方弹劾，说起来可笑，弹劾王德用的理由竟然是相貌奇伟，不是人臣该有的模样！
搞笑吧！
也真该佩服大宋的士人，想要整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连长什么模样，都有错了！
王德用被赶出了京城，文官们还不罢休，不断攻讦老将军，几次弹劾他，又以一年一个官职的速度，不断折腾老人……熟悉吧，日后对付狄青也是一般不二的手段，只是老将军比狄青坚强，辗转各地，每到一处，都政绩斐然，万民称颂。而且老将军还身强体壮，活得十分滋润。
弄得文官们牙根痒痒儿，却没有办法奈何他！
王拱辰的笨拙无能让赵祯越发失望，必须找个不一样的人，老将军王德用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加封王德用为检校太师，翼国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替王拱辰，主持和谈，加余靖为和谈副使，再有，给王宁安一个录事参军的职位，告诉王老将军，此子不同凡响，要多听他的意见。”
……
大老板一声令下，王二郎拿到了生平第一个正式官职，俗话说当官不自由，旨意还没下来，小驴就被套上车了。
余靖勉励王宁安，年轻人要多锻炼，多干实事。
“武溪公，我觉得吧，年轻人还有大把时间，上了岁数的才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对吧？青史留名，谁不想自己多写两篇，万一连一张纸都凑不满，脸往哪放，你说是吧！”
“呸！”
余靖气得老脸煞白，“小兔崽子，你咒我死是吧！我可告诉你，王拱辰滚蛋了，是你小子掀翻的，他的门生故旧可不少，还有文彦博那个老东西盯着呢，这次议和弄不好，你小子就要承担所有责任，你看着办吧！”
余靖说完，扔下王宁安一个人，气哼哼走了。
王宁安抱着脑袋，这个愁啊，果然不能强出头，非要争一口气，就要付出代价！
罢了，就让你们看看小爷的本事！
王宁安立刻下令准备，十天之后，老将军王德用率先赶到了沧州，老爷子都快七十了，可腰板不塌，目光敏锐，银白的胡须散布胸前，好像活神仙相仿。
王宁安是看不上那些徒有其表的文人，可是对于征杀疆场，真正为脚下土地流过血的汉子，从来都不吝啬崇拜。
他让人搭建了彩棚，和余靖到了十里之外，迎接老将军驾临。
王德用显得十分激动，一见面就拉住了王宁安，眉开眼笑。
“好小子，骂得痛快，听说你把那个刘六符给骂死了？”
王宁安腼腆一笑，“还有一口气呢！”
“哈哈哈，有你的！”王德用身形高大，晃着健硕的身躯，笑道：“你或许不知道，当年朝廷在西夏吃了败仗，辽国就派遣刘六符，跑到大宋，狮子大开口，勒索无度。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让人作呕！你小子是给咱大宋的君臣出了口恶气，干得好！！”
在王德用赶到沧州的三天之后，辽国的使者也来了，宋辽之间真正的较量，就此上演……

第175章 王宁安的求同存异
到底是武将出身，王德用可不像王拱辰那样谦恭，相反老爷子匪气十足，见到了新城打着贫民窟的名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娘的，什么贫民窟，就是城！就许他辽国不讲道理，年年违背盟约，南下打草谷，就不许我大宋建个围栏？王小子，这回和谈，咱们决不让寸土，决不拆一城，也决不给辽狗一两银子！你能不能做到？”
老子真够霸气的，王宁安咧嘴一笑，“还要问老将军有没有魄力？”
“哈哈哈！老夫年近古稀，胡子一把，子孙一堆，死不死的都不怕，还会怕区区几个辽寇！”
“真霸气！老将军爽利，请你老放心，辽寇到了咱们家，只能喝洗脚水！”
这一老一少，差了五十多岁，竟然拉着手，笑得像傻瓜一样，余靖都不忍看了，一个王宁安就够闹腾的，又来了个老愤青，这还有好吗？
也不知该替两个辽国使者默哀，还是该替和谈大局忧心了……
余靖怀着忐忑的心情，三个人一起奔赴谈判的大厅，他们三个就位之后，不到一刻钟，辽国的三个使者也赶到了。
北枢密使萧大祐是典型的契丹人，身形庞大，满脸络腮胡子，凶相毕露，耶律仁先也是辽人，不过相对就文雅了许多，竟有些儒将的味道，至于第三位，就是被骂得很惨很惨的刘六符。
这位吐了血，养了小半个月，恢复了不少，只是觉得脸上无光，不敢见人，奈何两位使者驾到，他也不敢装孙子了，只能跟着过来。
看他的样子，脸色很苍白，嘴唇青色，用力抿着，眼睛之中，凶戾之气，比以往更胜无数，看到了王宁安就呼吸粗重，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掐死。
王宁安根本懒得搭理他，心说姓刘的，狗汉奸！
听王德用说才知道，你都跑大宋撒野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要是让你安然回去，我就不叫王宁安！
在王二郎的眼睛里，刘六符已经是个死人了！
王德用开门见山，“大老远的过来，都不容易，就不要那些虚礼，直接说，你们想要什么？”
辽国的使者也没有料到大宋这边竟然如此直接，愣了一下，两个人都看向了刘六符。
刘六符哑着嗓子道：“贵国擅自修城，破坏辽宋盟约，兴起大战，兵连祸结，你们要负责！我大辽有三个条件，第一脚下的这座城池必须铲平，第二岁币提高到五十万两白银，第三关南十县土地，本属辽国，请你们立刻归还！”
所谓关南的十县，是后周从契丹手里夺下来的，大宋又继承过去，有这十县在，大宋就可以自欺欺人，燕云之地没有完全丢失，他们还在努力恢复。
当然除此之外，关南十县也是战略要地，大宋方面万难向让，基本上每一次辽宋谈判，都会拿出来扯皮，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一个谈资而已……
谁知这一次王宁安竟然点头了，“没问题，十县可以交给贵国，只是恳请贵国承认物归原主即可！”
竟然答应了？
萧大祐吓了一跳，强忍着心中激动，追问道：“什么时候交割土地？”
“哈哈哈，只要贵方准备好就行。”
“你们还土地给大辽，要我们准备什么？”萧大祐不解。
王宁安呵呵一笑，“你们既然已原属你们为借口，要大宋的疆土，那大宋也可以如法炮制，请你们立刻退出燕云十六州，退出辽东，退出漠南，一直退到北海之北，天山之西，将原属我大宋的土地全数还给我们！”
“什么？”
萧大祐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大的口气，历来大宋也只敢说燕云而已，王宁安这是要把辽国给灭了啊？
“放屁，那些地方怎么是你们的土地？”
“怎么就不是，汉唐故土，我中华疆域万里，普天之下，皆是我中华之地，大宋身为中华正统，难道没有资格拿回那些土地吗？”
“你胡说，汉唐和你们根本不一样！”
“那契丹和辽国也不一样！澶渊之盟是大宋和契丹签的，如今又改国号大辽，凭什么要求大宋遵守盟约？”
“你无理取闹，我们改国号，还是一个国家！”
“那我们改朝换代，也是一个国家！”王宁安针锋相对，挤兑的萧大祐无话可说，他像是发疯的公牛，不停喘气，还偷眼看看身边的两个，心说你们不能看笑话，帮我把这小子灭了啊！
谁知道刘六符吃过王宁安的亏，知道这还是小菜一碟呢，万一他冒出更多难听的话，就没法活了，刘六符装孙子。
耶律仁先干脆闭口不言，反正老子是皇太弟的人，你愿意丢人，老子才不陪着呢！
才开始谈判，辽国方面各怀心腹事，王德用人老成精，暗暗对王宁安竖起了大拇指，小家伙看得准，这时候不狠狠欺负辽国，把失去的拿回来，还等什么？
老将军立刻说道：“什么唐宋，契丹，大辽的，老夫没心情管这些，老夫就知道，大宋的土地，一寸不能丢，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干什么，谁也别管！你们不是提了三条吗，老夫也有三条，第一就是废除岁币，一两银子一匹绢也没有，第二，你们不断入寇，抢掠大宋子民，要给赔偿，第三，你们要退出燕云十六州！”
余靖在旁边听着，脸上别提多精彩了，辽国的三条在天上，大宋的三条在地上，差着十万八千里，能谈出结果就怪了！
果然，接下来双方是各说各话，论起拍桌子，萧大祐干不过王德用，论起胡搅蛮缠，王宁安胜过两个耶律仁先，至于刘六符，连三成战斗力都不到，引经据典，哪里是余靖的对手。
此刻的谈判场上，堪称几十年来绝无仅有。
大宋一边红着眼睛，一个比一个声音高。
“你们纵兵抢掠，就是贼匪，你们都是山贼，从上到下，辽国就是个强盗集团，土匪窝子，你们毫无信义可言，我们能打开门，任由土匪随便进出吗？”王宁安拍着桌子大叫，“燕赵之地，自古多豪杰，我们饱受分离之苦，早就受够了，如今河北将士无不想反攻燕云，灭了你们这伙强盗！”
“你才是强盗，你们全家都是强盗！”耶律仁先红着脸道：“去岁是你们开始抢掠大辽，杀我百姓子民，连襁褓之中的孩子尚且不放过！草原征杀，从来只杀超过车轮的男丁，你们却一个不留，还是礼仪之邦吗？”
显然，王家军干的事情让耶律重元有切肤之痛，满肚子怒火，都撒了出来。
王宁安呵呵一笑，“知道痛了，活该！我中华是礼仪之邦不假，可是也别把我们逼急了，匈奴如何，突厥如何，远胜你们辽国百倍，还不是被我们的先人打得亡国灭种！你们辽国再不悬崖勒马，及时化解双方的恩怨，我敢保证，要不了几十年，你们就会被彻底抹除！”
王德用赞叹道：“说得好，不复燕云，不灭契丹，不为英雄！”
……
辽国的两位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们拙嘴笨腮，很快就败下阵，只能等着刘六符！让你来干什么，不是看热闹的，给老子顶上去！
刘六符被逼无奈，也插嘴了，“你们是想和大辽开战吗？须知道大辽雄兵百万，一旦陛下发了雷霆之怒，你们这些人，还有你们的家人，亲朋，乡里，都要化为齑粉，荡然无存！”
“狗仗人势的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王宁安一指他的鼻子，怒斥道：“骂石敬瑭，你受不了，为什么？因为你心里还是认同自己是汉人，和他们二位不一样。”
王宁安突然呲着牙笑道：“两位使者，大宋的文采风华有多大吸引力，你们心里清楚，不少辽国贵胄都读汉家经典，穿汉服，说汉话，更何况燕云之地的汉人！说句不客气的，养不熟的就是养不熟，虽然他们心念着中华文化，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对你们大辽来说，这就是国贼，就是不忠！我们大好男儿谈判，让这么一个东西掺和，实在是扫兴，让他赶快滚蛋！”
刚刚恢复一口气的刘六符又被弄得气血翻滚，脸上的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王宁安的可不是空口说白话。
他会担心被骂汉奸，说到底，还残存着一丝汉人的念头，有了这个念头，辽国就没法相信他……这就是个无解的死结，如果辽主真的猜忌起来，他这个官也就当到头了，大宋不杀士人，可辽国没这个祖训啊，搞不好就人头搬家，刘六符又恨又怕，灰头土脸，别提多狼狈了。
……
大半天的谈判下来，辽国的三位都耷拉着脑袋，他们本想来占点便宜，谁知竟然遇到这么几个货儿！还有脸说他们是土匪，这几位比土匪还土匪！一点脸皮也不要，一点斯文也不讲，再这么下去，还怎么谈啊？
“启禀三位大人，王大人，余大人，小王大人，给三位准备了酒宴，请你们过去。”
一听到酒宴，刘六符直接黑了脸，死也不去。
萧大祐和耶律仁先倒是不在乎，去就去，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带着赴鸿门宴的心，两位使者气势汹汹，可是到来之后，就是一惊，客厅花团锦簇，两边乐曲悠扬。
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有瓜果点心，各式美食，随着他们进来，又有人抬来烤乳猪，烤全羊，送上珍藏的瑶池琼浆，王宁安一改谈判桌上的疾言厉色，变得和蔼起来，脸上都是笑。
他热情招呼，体贴安排，还搓着手道：“二位贵使，谈判桌上，咱们针锋相对，那是各为其主，公事拿开，你们就是远路而来的客人，我们都是好客之人，绝不敢慢待。”
王宁安说着，看了眼，笑道：“那个姓刘的没来最好，我就看不上这样的狗汉奸！”
说着，还啐了一口，然后拿起酒杯，高高举起。
“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说着，王宁安连着干了三杯，白嫩的小脸泛着一层红光。古人喝酒和现代人可不一样，讲究长者先喝，晚辈要等着长者喝完，才能干杯。
而且大型宴会，只敬三杯，过了三杯之后，酒量浅的就容易出丑态，反为不美。
当然在民间就放肆多了，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王宁安粗野的做派让两位辽使也是一惊，这小子和宋朝的那些大头巾不一样啊！
他们也只好陪了三杯，烈酒入肚，乐曲响起，谈性也就来了，王宁安端着酒杯，笑道：“两位使者，我觉得咱们谈判，要求同存异，枯燥的谈完了，该谈点高兴的了。”

第176章 不要和王宁安谈生意
辽国一般派遣两位使者，汉臣负责礼仪交涉，言谈机变，辽臣则监视汉臣，并且做最后决断，打个比方，汉臣相当于总经理，而辽臣相当于董事长。
弄清楚这个，也就明白了，王宁安为什么把火力都放在刘六符身上，把这位干翻了，以辽人的脑袋瓜子，根本不是大宋的对手。
这不，萧大祐和耶律仁先赴宴之前，不停告诫自己，一定不要上当，不要被宋人给坑了……可真正碰到了美酒美食，他们都管不住自己了，耶律仁先还好一些，萧大祐是北边的蛮子，天寒地冻，生平最喜欢美酒，王宁安拿的又是最清冽甘醇的瑶池琼浆，萧大祐喝了三杯之后，就管不住自己了。
拉着王宁安的手，又是喝酒，又是大笑，渐渐的也就没把门的，耶律仁先勉强控制着，可是脸色也红了，带着明显的醉意。
王宁安同样涨红了脸，“两位，我方才说要谈点高兴的，你们说，什么事情最高兴？”
耶律仁先笑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四句话吗？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想来这四样最让人高兴了。”
萧大祐咬了一块羊腿，不屑道：“那么文绉绉的干嘛？要老子说，一是钱，二是娘们！”他斜了一眼王宁安，色迷迷道：“怎么样，给我们安排几个姑娘没？我可早就听说，江南的娇娃，不同凡响啊！”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姓萧的，别的都好商量，唯独人没得商量，大宋的子民，每一个都是无价的！”
萧大祐轻蔑一笑，说的好听，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只要钱给够了，什么弄不来！他把气都撒在了羊腿上面，大口猛啃。
耶律仁先倒是听出些味道：“王大人，除了人之外，还能商量什么？”
“哈哈哈，能商量的多了，比如眼下就有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耶律仁先好奇道。
“当然是木材生意。”王宁安指了指满屋子的家具，无奈笑道：“你们看到没有，整个贫民窟，能配置好桌椅板凳的屋子都不多。”
还贫民窟呢！
耶律仁先都无语了，懒得和王宁安争辩。
“你们大宋不是号称富庶吗，怎么连家具都配不齐？”
“这有什么奇怪的，几十万的百姓，要用多少木材啊？”王宁安伸出手指，还真给他们算起账来。
二十万人，按五口人一家计算，就是四万户，一户需要三张大床，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按五十贯算，就要200万贯！还有各种店铺，客栈，还要外销……实际数额，远不止如此。
“百姓之家，就图一个物美价廉，南洋的好木材他们用不起，杨木又太软，最好做家具的就是松木，尤其是红松，更是精品！”
王宁安笑道：“辽国治下，山岭雄奇，人烟罕至。据我所知，在鸭绿江，大辽河，周围都有生产松木的深山老林。只要把木头伐下来，结成木排，顺水而下，到了出海口，再用船只运到大宋，一根木头，就一根木头，少说十贯钱！”
十贯贯？
顶得上20只羊了！
辽国的羊自然比大宋便宜，萧大祐脑子不太灵活，可也算得过来，五根松木，就顶得上100只羊，辽国的普通牧民，拥有100只羊的都不多……他娘的，伐木还真赚钱啊！
见他萧大祐陷入沉思，王宁安故作遗憾。
“这么好的生意，可惜做不成了！”
“为什么？”萧大祐下意识问道。
“那还不简单！”余靖冷冷道：“你们不是要捣毁城——贫民窟吗？”
这话噎得萧大祐没了下文，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脸色难看至极！
王宁安灌了一口酒，继续感叹道：“何止是木材，牛羊肉、皮草、药材、珠宝、盐巴、粮食，哪一样不是动辄上百万贯的大生意，我就是想不明白，贵国为什么放着唾手可得的财富不要，非要抢夺杀戮？试问，你们频频打草谷，杀戮无算，罪孽深重，却又笃信佛法，广建佛寺，这不是矛盾吗？”
耶律仁先哼了一声，“别说的你们多清高？抢掠杀戮，你们下手更狠！再说了，你们宋人几时诚心和我们做生意？哪一次不是你们吃干抹净，占尽便宜？”
“这我就不明白了，做生意都是公平合理，你情我愿，大宋的商人欺负过你们？”王宁安满脸不敢置信。
耶律仁先恼怒道：“你们宋人之可恶，一言难尽，就说我们这边商人，赶着肥羊过来，要和你们交换茶叶，结果你们这边推三阻四，故意拖延时间，几天下来，羊缺少草料，都要死了，你们就趁机低价收购，我们大辽的商人连本钱都赚不到！你说说，你们宋人坏不坏？”
王宁安心里暗笑，看起来蠢萌蠢萌的大宋商人，还真够腹黑的！
“这还不好办，只要建一个交割的市场，买卖双方都缴纳一笔押金，谈成生意之后，不能按时付钱，就要没收押金，补偿给受损的一方，并且规定违约者永远不许参与交易，这不就解决了。”
“说得轻巧，这市场建在哪，又让谁来管？”
“当然是两边一起管了，至于建在哪，其实沧州就不错。”
随着澶渊之盟确立，宋辽之间总体上还算太平，大宋这边开了四处榷场，分别在霸州、雄州、安肃军、广信军，辽国也有一处榷场，设在新城。
其实从一个榷字，就能看出双方贸易的特点，榷有专营专卖之意，双方商人携带货物来到榷场，并不能直接接触，防止互相沟通消息，出卖情报，必须将商品交给官方牙人，评定质量，确定价格，完成交易，还要收取牙税，这也就是榷场税收的主要来源。
光是这个过程，就充满了漏洞，完全是官府主导，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两边的商人都吃亏！
耶律仁先讲的例子，未必是大宋的商人使坏，没准就是那些小吏心存不良，鼓捣出来的。
除此之外，商人还要提供担保，交易的范围，总额也要受到严格限制，比如大宋就严禁铜、铁、米面，腊肉，硫磺等物，辽国也严控战马，牛角等物品……
说来好笑，辽国仰慕大宋文化，需要海量的书籍，偏偏大宋的官吏们认为有些文章针砭时弊，落到辽国，会泄露大宋机密，因此除了九经之外，别的书籍不准带过去。
重重限制，其实并没有阻挡双方的贸易，在榷场之外，走私之盛，参与者众多。就拿书籍来说，大宋这边新出版一本文集，一个月之内，辽国市面上必定会出现。
王宁安甚至怀疑朝廷禁止书籍，就是为了抬高价格，然后靠着走私获取暴利，就和自己弄得烈酒一个道理，其实宋朝的大头巾还是很聪明的，欠缺的只是格局而已……
“说实话，朝廷对榷场限制太多了，每年四大榷场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贯的贸易额，相比咱们双方的需求，实在是九牛一毛！依我说，就该给贸易松绑，准许双方商人面对面交易，我们双方各自派遣官吏账房，负责统计成交额，然后征收税赋，再维持市场秩序，也就足够了。”王宁安笑道：“以大辽的物产丰饶，加上大宋百姓的勤劳聪慧，两三年之内，双方的贸易额就能突破两千万，按照十分之一征税，就是两百贯！双方对半分，也有一百万贯！真是不少钱啊，比起打草谷，容易多了吧？”
辽国的岁入远不如大宋丰盈，一百万贯，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还仅仅是交易税而已，沿途贩运，还有过路费，实际能捞到的数额，远远超过。
一直很冷静的耶律仁先也不由得动心了，他瞥了眼王宁安，“王大人，你上午的时候，在谈判桌上，还义正词严，要收复燕云，怎么转眼就要经商贸易，互通有无，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王宁安一摆手，“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什么事情分得清，上午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收回。可我倒想请教两位，一个人总要吃喝拉撒吗？离不开衣食住行吧？宋辽之间，物产并不相同，互通有无，大家都赚钱，为什么不能做生意？人是要有理想，可不能光靠着理想活着吧？我是很现实的，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如果双方能公平贸易，当然再好不过了。”
耶律仁先真的心动了，他迟疑道：“你真能保证一年有一百万贯的税？”
王宁安哈哈一笑，“那还是少说呢，其实你我都知道，除了榷场的几百万贯之外，暗中的走私十倍于榷场，是几千万贯的贸易额！建立新的贸易场所，把走私废掉，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五百万贯以上的税收，你们算算是不是这个数？”
耶律仁先倒吸口气，王宁安这小子说的还算保守，面对这么庞大的利益，耶律仁先没法淡定了，他沉吟半天，突然感到被愚弄了，怒道：“光是说说，你们大宋能答应吗？”
王宁安道：“当然不答应！可是罪责在你们。”
“为什么？”萧大祐突然咆哮起来。
“那还不简单，你们还在欺压大宋，讨要岁币，大宋君臣百姓，提到辽国，无不切齿痛恨，双方能公平贸易吗？”

第177章 让钱下崽儿
王德用听传旨的太监说，陛下嘱咐，王宁安有才略，要多倚重，到了沧州之后，王宁安安排得体，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都让老头子刮目相看，果然是少年英才！
可真正陪着喝了一顿酒，王德用才知道，这小子岂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妖孽！论起谈生意，画大饼的本事，谁也别和王宁安比，和这小子谈得越多，陷得就越深，他能拿泼天的利，把你给活埋了！
王宁安的一番谈话，不知不觉间，把对峙的双方给改变了。
本来是辽国想占便宜，大宋要力抗。
双方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可王宁安勾画了一个大饼给辽国人，矛盾甩给了辽国，你们是想要几百万贯的贸易税收，还是那点可怜的岁币，在两者之间选择吧！
一边是面子，一边是里子。
显然两样都要是不可能的，只能二选一！
按理说，辽国以当世第一大国自诩，气魄大得很，轻易是不会低头的，继续要岁币，就可以夸口大宋臣服辽国，对那些藩属蛮夷，草原的诸多部落，都有交代，可以让他们更加归心顺从。
问题是面子虽然好，如果一下子增加十倍的收入，这点面子是不是就能放下……
这两位使者都魂不守舍，六神无主，宴会散去，萧大祐找到了刘六符，这位刘大人已经被王宁安蹂躏的内伤惨重，濒临崩溃，听到王宁安三个字，他就浑身不得劲。
“萧大人，宋人奸猾狡诈，虽然贸易，根本是欺人之谈，他们是想腐化我大辽将士都雄心，我以为万万不可答应，相反，应该让陛下立刻发兵，讨伐南朝，把宋人打服了！”
萧大祐听完，反而哼了一声。
“刘大人，你是想让陛下讨伐大宋，还是替你出气？”
这话问得诛心，刘六符惊得变色道：“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明白！”
萧大祐还想说下去，又想起王宁安的话，养不熟的就是养不熟！
“哼！”他一甩袖子，回到自己房间，根本懒得搭理刘六符。
在另一边，耶律仁先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满心思量，王宁安提出的设想其实很不错，假如大宋真能和辽国公平贸易，也是很不错的，但问题是放弃了岁币，颜面无光，而且会不会大宋设个陷阱给他们……真是难以决断啊！
“启禀大人，许先生求见。”
“哦？快请。”
没一会儿，许杰急匆匆跑进来，一见面就问道：“大人，我听说大宋要拿贸易换岁币？”
耶律仁先轻笑道：“许先生耳聪目明啊？正好你来了，说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许杰坐下来，讨了杯茶喝，然后笑道：“大人，眼下榷场贸易麻烦重重，走私又不稳定，就说这两年，先是崔家被捣毁了，接着赵宋这边又大肆查禁，阻断贸易。假如真能有个妥善的办法，双方正常贸易，是最好不过了，而且……”许杰压低了声音，“大人，小的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耶律仁先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自己人！”
“哎！”许杰突然显得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大人，你想过没有，岁币和贸易有什么不同？”
“你说说吧！”
“大人，这岁币多少，都是送给陛下的，可贸易不一样，咱们王爷能插手，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耶律仁先眼前一亮，心说我怎么没想到啊！
大宋的岁币每年都直接送给辽国皇帝，都到了耶律宗真的手里，变成皇帝养皮室军的重要财源。
假如改成了贸易呢？
沧州挨着燕云，商贸往来，肯定是耶律重元占得便宜多，而且还能趁机把关税都拿到手！每年几百万贯，只要能截留一半，耶律重元的腰杆也就硬了。
皮室军再精锐又如何？那些草原诸部听你耶律宗真的又如何？
大辽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契丹，没有钱，谁听你的？有了钱，谁不下跪！
耶律重元早有夺嫡之心，假如能把贸易拿在手里，用钱开道，未必不能收买那些忠于皇室的部落，掀翻耶律宗真爷俩！
身为耶律重元的爱将，耶律仁先怎能不想着把主子推上皇位……这么看，一定要促成贸易，至于岁币吗，替辽主争什么！
……
“哈哈哈，二郎这一手高明啊，如此一来，就不愁辽国不低头了。”余靖满心欢喜，笑得老脸跟开了花似的。
岁币是压在每一个宋人心头的大石头，眼见的能撬开了，哪能不高兴。
王德用同样很满意，老将军不停搓着手。
“二郎，老夫还有些不满意。”
王宁安笑道：“老将军请讲。”
“记得老夫刚来的时候，定下了标准，不给辽国寸土，不给他们一两银子，可一旦按你的办法弄，辽国岂不是每年多赚了几百万贯！简直岂有此理！”
王德用显然觉得大宋是赢了面子，失了里子。
“哈哈哈，老将军，晚生斗胆请教，你老人家饿了，是吃铜钱，还是吃包子？”
王德用沉着脸道：“你当老夫是傻瓜啊？拿铜子还买不来包子？有什么差别？”
“一个普通人或许没有差别，可是到了国家层面就完全不同了。”王宁安道：“其实我们可以把数字留给辽国，把好处真正自己吞下来，不出十年，就让辽国变成大宋的经济附庸！”
王宁安说的信心十足，可是余靖却不那么乐观。
“二郎，你也不要小觑辽国人，这些年做生意，其实大宋吃了亏的。”
王宁安不解，“我说武溪公，咱们捏着那么大的优势，怎么会吃亏，难道管榷场的那些官都是猪头吗？”
“咳咳……”余靖老脸一红，“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有难处。”
余靖在庆历四年，出使过辽国，而且一去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老先生很清楚宋辽之间的贸易情况，却又无可奈何。
诚然，大宋的经济远比辽国发达，在双方交易中，大宋也总是出超的一方，给辽国的那点岁币，都能通过贸易赚回来。
不过却不意味着大宋能一边倒压制辽国，辽国也不乏才智之士，在贸易中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捞取好处。
比如大辽利用大宋缺少战马的软肋，大肆提高马匹价格，一匹普通的阉割战马都能卖到30贯，大宋只能捏着鼻子忍受。
辽国还抓住了大宋士绅百姓喜好美食的特点，大肆走私肥羊，动辄几万头之多。
再有，辽国盛产北珠，颗大名贵，圆润光滑，是制作首饰的佳品，每年从辽国流入大宋的北珠就价值几十万贯。
此外，还有优质的池盐，粮食等等。
辽国通过这些商品，大肆赚取宋朝的铜钱，翻开宋代的历史，就常常会看到两个字：钱荒！
中国历来不是贵金属的盛产国，金银都十分有限，铜也不丰富，而宋代又是古代经济的巅峰，商品极为丰富，需求的货币自然数量惊人，铜钱大宋自己尚且不够用，而辽国又通过贸易的吸星大法，夺走大宋的铜钱，加剧钱荒。
因此很多大臣都忧心铜钱外流，造成经济危机，这也是大宋的士人限制宋辽贸易规模的原因……
听完余靖的介绍，王宁安都哭了。
真是活久见！
上辈子光看到为了推广自己的货币，不遗余力的，大霉国就为了绿票子的霸权，满世界打仗，死多少人，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至于种花，为了能让软妹币通行全球，更是到处搞货币交换，忙得不亦乐乎。
好家伙，到了大宋，人家主动用你的货币，还推三阻四，甚至限制规模，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武溪公，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宋那么多聪明的脑袋，就解决不了，只能关起门当乌龟啊？丢不丢人？”
余靖也怒了，“王二郎，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办法不让铜钱外流？”
“当然了，这多容易啊！”王宁安道：“武溪公知道柜坊和金银店吧？”
“嗯。”余靖唬着脸，点头道：“不就是保存金银钱币，收取保管费吗！”
王宁安突然一笑，“武溪公，假如柜坊不收保管费，反而给予储户利息，那又该如何呢？”
余靖大吃一惊，“宁安，那么多钱，可是占地方的，还那么重，搬运不便，不收保管费，岂不是赔了？”
“哈哈哈！”王宁安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东西，就是那么一层窗户纸，不点破，就是想不到！
“武溪公，不说别的，借贷有利息吧，投资有回报吧？手上握着大把的钱，只要善于经营，怎么会赔钱呢？假如赚了一万贯，拿出三千贯给储户，这个合理吧？储户存十万贯，每年多三千贯，眼看着钱不断增加，会不会有人把钱主动存进来？”
王德用捻着雪白的胡子，眯缝眼睛道：“这不是让钱下小崽儿吗？”
“说对了，就是诱之以利，我就不信，那些辽国的贵胄不把钱存进来。”
“那，那他们多赚了钱，对大宋有什么好处？”余靖还没转过弯。
“我的武溪公，他们赚多少钱，都是账面上的数字，真正的铜子还是留在大宋啊！”王宁安得意洋洋道。

第178章 武夫的胜利
王宁安敢放心大胆和辽国公平贸易，他不是说笑话的。
没错，就是公平合理，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瑕疵，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在贸易上玩什么花样，他有更好的手段等着呢！
真正最高明的骗局是金融，那才是无形无相，无色无味，无声无息，就把你的钱榨干的好办法。
弄个形象的比喻，就好像天龙里面的段誉，看起来文文弱弱，又蠢又萌，呆傻可爱，谁跟他凑到一起，一辈子的武功修行就可能化为泡影，全被吸得干干净净。
王宁安非常鄙夷大宋限制贸易的作法，要说大宋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不是床子弩，不是步人甲，也不是什么王家军，折家军，更不是一大堆只懂孔孟之道的笨蛋书生。
是庞大的人口，是超级市场！
辽国卖点牛羊肉，大宋就担心了，就慌张了，实在是可笑。
换成是王宁安，他巴不得多买辽国的牛羊，有多少买多少，最好让辽国上下，全都疯狂养羊，遍地都是羊，那才好呢！
余靖和王德用都不解其意，“二郎，多买辽国的羊，大宋的羊就卖不出去，是要伤害百姓的！”
“武溪公，这是你老的看法，还是当朝诸公的看法？”
“自然是朝堂相公们的意思，只是老夫觉得没有错。”
“怎么会没错，简直大错特错了！”王宁安痛心疾首道：“武溪公，假如让你选择，是希望一个全民养羊的辽国，还是一个全民养马的辽国？”
又是选择题，这有什么难的！
“养马是会打仗的，当然是养羊更好了。”
“这就对了，让辽国放弃战马未必做到，但是大宋敞开市场，让他们多养羊，多占用牧场，让牧民习惯靠着交易生活，而不是抢掠杀戮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蛮夷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他们坠落的速度难以想象！几十年之内，一个剽悍的游牧民族就可能消失殆尽！相比之下，我们的养羊百姓受点损失，又有什么？更何况还可以扶持这些百姓，从事别的行业，纺织、家具、服装、手工艺……大宋需要产业升级，需要往上走，而不是抱残守缺，故步自封！”
高度越来越高，都上升到了国家战略，余靖也不由得认真起来。老先生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官，不是白混的。
“二郎，纵使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你能看得见，辽国就看不见？这些年贸易的规模一直不大，除了咱们这边顾虑之外，辽国那边防范更严密，只有有人敢私自贩卖马匹，不管畈马的要杀，甚至还要连坐亲戚邻里。如果辽国发觉了不对劲，他们肯定会严令禁止的。”
“他们禁不了！”
“为什么？”
“因为关税！”
余靖不解，王宁安呵呵一笑，“武溪公，以往咱们这边四大榷场，辽国和大宋的商人凡是参加贸易的，都要给榷场交税，辽国的新城也是如此，这我说的没错吧？”
“嗯，的确如此。”
“哈哈哈，武溪公，假如把原来的榷税改了，辽国输入大宋的货物，大宋征税，大宋输入辽国的货物辽国征税，那又会如何呢？”
原本的榷场就是个市场，不管是宋辽的商人，过来经商，都是一体交税，没有什么差别。
可按照王宁安的办法，就把榷税弄成了关税。
出口到对方的产品，由对方征税，而本国方面，除了一些战略物资，有的要严禁，有的要适当征税之外，其他产品并不课税。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辽国进口大宋的货物越多，税收也就越多，有了利益驱动，辽国如何抵挡大宋的经济攻势？
有人要问了，那辽国就没有目光长远，高屋建瓴的人物，阻挡大宋的邪恶之手吗？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可不管有没有，他们都挡不住！道理很简单，因为耶律重元和辽主耶律宗真父子夺嫡，双方都急需要钱，这时候关税就是明明白白，摆在他们面前的奶嘴，能不喝吗？
就算他们有心为了大辽的江山长远考虑，也不会相信对付啊！互相猜忌，残酷内斗，结果就是明知有问题，也要先吞下去。
这玩意就有点像军阀混战，外国人得利一样，辽国眼下的处境，决定了他们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只能接受……
王德用和余靖仔细推演了好几遍，再也没有漏洞，王宁安的这一招，简直就是淬了毒的匕首，又刁钻，又狠辣，最妙的是，还包裹着一层好看的外衣，辽国想不接着，都不成了。
再次上谈判桌，辽国的两位使者依旧气势汹汹，可闲暇的时候，越来越多问到贸易的事情，整个人都掉进了钱眼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火候已经到了。
王宁安终于抛出了最后的方案，双方采取“以税易岁，平等互利”的八字方针。
辽国方面主动放弃岁币，大宋方面，在沧州以北，白沟河以南，设立新的榷场，新的榷场由双方各自派遣官吏，组成两套征税系统，针对对方的货物，开征关税。
为了方便交易清算，由宋辽共同出资，设立贸易钱庄，所有超过100贯的金流，必须经过贸易钱庄走账。
而贸易钱庄要定期向两国公布金融交易情况，并且接受两国的监督。
根据王宁安的估算，第一年，双方的贸易额就能达到两千万到三千万，辽国方面，有差不多200万贯入账。相比起宋辽的岁币，足足有四倍之多！
而且这只是第一年，按照预估，未来五年，每一年迈上一个台阶，最后有望达到惊人的一亿贯！
也就是说，关税过千万！
面对天文数字，耶律仁先和萧大祐都不淡定了，他们彻底失眠了，辗转反侧之下，耶律仁先披衣而起，接着鲸油蜡烛的光，给耶律重元写了一封密报，建议王爷一定要促成议和，只要成功了，就有一笔源源不断的收入，能够支撑耶律重元的大业，哪怕和大宋的贸易有些风险，也大可以等到夺取大位之后，再停下来也就是了。
他忙着写密报，萧大祐也没有闲着，贸易的好处显而易见，可是和大宋绑的太紧，弄得辽国失去了勇武，沉醉在富贵乡，也会软化斗志，不管如何，有利有弊，还请皇太子斟酌，并且转呈陛下御览……
两位辽国的使者都动了心，各自向上头请示。王德用也不例外，他把谈判经过详细写成了表文，另外王宁安又撰写了一份贸易钱庄的扎子，单独交给赵祯。
这两份东西送到了京城，立刻就掀起了滔天大浪。
什么？
岁币没了！
老天爷啊，大宋终于不用再丢人了……好些得到消息的年轻官吏，还有进京游学的士子，听到之后，简直泪流满脸，激动地奔走相告，到处呼朋引伴，聚到一起喝酒，高谈阔论，赞颂王老将军手段非常！
“果然是带兵的大将，就是有魄力，相比之下，王拱辰实在是让朝野大失所望！”
“是啊，王老将军功劳盖世，哪怕封个王爷都不足以酬功啊！”
……
光是到茶馆听一听，就知道岁币两个字有多沉重，几十年的怨气，憋了好几代人，终于有出气的希望，奇耻大辱，一朝得雪！那感觉好像便秘了半个月，突然通畅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只有一个字：爽！
汴京城陷入了欢腾之中，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昭文馆大学士文彦博，接到了王德用的奏表，也是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骂辽国，骂王拱辰，骂王德用，总而言之，能骂的都骂了一个遍儿！
你辽国不是强悍吗，不是逼着增加岁币吗？
怎么一点没有增加，反而给免除了，你们也能答应？
还有王拱辰，你是个猪脑子，不，猪都比你强！
辽国能答应这个条件，就代表辽国非常虚弱，根本是虚张声势，你就不能硬一点，只要你据理力争，多少挣一点回来，也就不至于派王德用去。
该死的王德用，老匹夫，你都七十了，还敢和我作对？
你想告诉天下人，文官都没有本事，都要看你们武夫才行吗？
……
文相公骂了一大圈，气呼呼坐在椅子上，他是真不想把这个彩给王德用，反复研究这份奏疏，想要找出破绽……可是文彦博也清楚，希望不大了，岁币是压在大宋头上的泰山。只要能解决岁币问题，哪怕付出一些代价，皇帝都会点头的。
这不，管家跑进来，告诉文彦博，“相爷，陛下派人传旨，请相爷进宫商量要事！”

第178章 武夫的胜利
王宁安敢放心大胆和辽国公平贸易，他不是说笑话的。
没错，就是公平合理，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瑕疵，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在贸易上玩什么花样，他有更好的手段等着呢！
真正最高明的骗局是金融，那才是无形无相，无色无味，无声无息，就把你的钱榨干的好办法。
弄个形象的比喻，就好像天龙里面的段誉，看起来文文弱弱，又蠢又萌，呆傻可爱，谁跟他凑到一起，一辈子的武功修行就可能化为泡影，全被吸得干干净净。
王宁安非常鄙夷大宋限制贸易的作法，要说大宋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不是床子弩，不是步人甲，也不是什么王家军，折家军，更不是一大堆只懂孔孟之道的笨蛋书生。
是庞大的人口，是超级市场！
辽国卖点牛羊肉，大宋就担心了，就慌张了，实在是可笑。
换成是王宁安，他巴不得多买辽国的牛羊，有多少买多少，最好让辽国上下，全都疯狂养羊，遍地都是羊，那才好呢！
余靖和王德用都不解其意，“二郎，多买辽国的羊，大宋的羊就卖不出去，是要伤害百姓的！”
“武溪公，这是你老的看法，还是当朝诸公的看法？”
“自然是朝堂相公们的意思，只是老夫觉得没有错。”
“怎么会没错，简直大错特错了！”王宁安痛心疾首道：“武溪公，假如让你选择，是希望一个全民养羊的辽国，还是一个全民养马的辽国？”
又是选择题，这有什么难的！
“养马是会打仗的，当然是养羊更好了。”
“这就对了，让辽国放弃战马未必做到，但是大宋敞开市场，让他们多养羊，多占用牧场，让牧民习惯靠着交易生活，而不是抢掠杀戮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蛮夷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他们坠落的速度难以想象！几十年之内，一个剽悍的游牧民族就可能消失殆尽！相比之下，我们的养羊百姓受点损失，又有什么？更何况还可以扶持这些百姓，从事别的行业，纺织、家具、服装、手工艺……大宋需要产业升级，需要往上走，而不是抱残守缺，故步自封！”
高度越来越高，都上升到了国家战略，余靖也不由得认真起来。老先生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官，不是白混的。
“二郎，纵使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你能看得见，辽国就看不见？这些年贸易的规模一直不大，除了咱们这边顾虑之外，辽国那边防范更严密，只有有人敢私自贩卖马匹，不管畈马的要杀，甚至还要连坐亲戚邻里。如果辽国发觉了不对劲，他们肯定会严令禁止的。”
“他们禁不了！”
“为什么？”
“因为关税！”
余靖不解，王宁安呵呵一笑，“武溪公，以往咱们这边四大榷场，辽国和大宋的商人凡是参加贸易的，都要给榷场交税，辽国的新城也是如此，这我说的没错吧？”
“嗯，的确如此。”
“哈哈哈，武溪公，假如把原来的榷税改了，辽国输入大宋的货物，大宋征税，大宋输入辽国的货物辽国征税，那又会如何呢？”
原本的榷场就是个市场，不管是宋辽的商人，过来经商，都是一体交税，没有什么差别。
可按照王宁安的办法，就把榷税弄成了关税。
出口到对方的产品，由对方征税，而本国方面，除了一些战略物资，有的要严禁，有的要适当征税之外，其他产品并不课税。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辽国进口大宋的货物越多，税收也就越多，有了利益驱动，辽国如何抵挡大宋的经济攻势？
有人要问了，那辽国就没有目光长远，高屋建瓴的人物，阻挡大宋的邪恶之手吗？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可不管有没有，他们都挡不住！道理很简单，因为耶律重元和辽主耶律宗真父子夺嫡，双方都急需要钱，这时候关税就是明明白白，摆在他们面前的奶嘴，能不喝吗？
就算他们有心为了大辽的江山长远考虑，也不会相信对付啊！互相猜忌，残酷内斗，结果就是明知有问题，也要先吞下去。
这玩意就有点像军阀混战，外国人得利一样，辽国眼下的处境，决定了他们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只能接受……
王德用和余靖仔细推演了好几遍，再也没有漏洞，王宁安的这一招，简直就是淬了毒的匕首，又刁钻，又狠辣，最妙的是，还包裹着一层好看的外衣，辽国想不接着，都不成了。
再次上谈判桌，辽国的两位使者依旧气势汹汹，可闲暇的时候，越来越多问到贸易的事情，整个人都掉进了钱眼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火候已经到了。
王宁安终于抛出了最后的方案，双方采取“以税易岁，平等互利”的八字方针。
辽国方面主动放弃岁币，大宋方面，在沧州以北，白沟河以南，设立新的榷场，新的榷场由双方各自派遣官吏，组成两套征税系统，针对对方的货物，开征关税。
为了方便交易清算，由宋辽共同出资，设立贸易钱庄，所有超过100贯的金流，必须经过贸易钱庄走账。
而贸易钱庄要定期向两国公布金融交易情况，并且接受两国的监督。
根据王宁安的估算，第一年，双方的贸易额就能达到两千万到三千万，辽国方面，有差不多200万贯入账。相比起宋辽的岁币，足足有四倍之多！
而且这只是第一年，按照预估，未来五年，每一年迈上一个台阶，最后有望达到惊人的一亿贯！
也就是说，关税过千万！
面对天文数字，耶律仁先和萧大祐都不淡定了，他们彻底失眠了，辗转反侧之下，耶律仁先披衣而起，接着鲸油蜡烛的光，给耶律重元写了一封密报，建议王爷一定要促成议和，只要成功了，就有一笔源源不断的收入，能够支撑耶律重元的大业，哪怕和大宋的贸易有些风险，也大可以等到夺取大位之后，再停下来也就是了。
他忙着写密报，萧大祐也没有闲着，贸易的好处显而易见，可是和大宋绑的太紧，弄得辽国失去了勇武，沉醉在富贵乡，也会软化斗志，不管如何，有利有弊，还请皇太子斟酌，并且转呈陛下御览……
两位辽国的使者都动了心，各自向上头请示。王德用也不例外，他把谈判经过详细写成了表文，另外王宁安又撰写了一份贸易钱庄的扎子，单独交给赵祯。
这两份东西送到了京城，立刻就掀起了滔天大浪。
什么？
岁币没了！
老天爷啊，大宋终于不用再丢人了……好些得到消息的年轻官吏，还有进京游学的士子，听到之后，简直泪流满脸，激动地奔走相告，到处呼朋引伴，聚到一起喝酒，高谈阔论，赞颂王老将军手段非常！
“果然是带兵的大将，就是有魄力，相比之下，王拱辰实在是让朝野大失所望！”
“是啊，王老将军功劳盖世，哪怕封个王爷都不足以酬功啊！”
……
光是到茶馆听一听，就知道岁币两个字有多沉重，几十年的怨气，憋了好几代人，终于有出气的希望，奇耻大辱，一朝得雪！那感觉好像便秘了半个月，突然通畅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只有一个字：爽！
汴京城陷入了欢腾之中，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昭文馆大学士文彦博，接到了王德用的奏表，也是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骂辽国，骂王拱辰，骂王德用，总而言之，能骂的都骂了一个遍儿！
你辽国不是强悍吗，不是逼着增加岁币吗？
怎么一点没有增加，反而给免除了，你们也能答应？
还有王拱辰，你是个猪脑子，不，猪都比你强！
辽国能答应这个条件，就代表辽国非常虚弱，根本是虚张声势，你就不能硬一点，只要你据理力争，多少挣一点回来，也就不至于派王德用去。
该死的王德用，老匹夫，你都七十了，还敢和我作对？
你想告诉天下人，文官都没有本事，都要看你们武夫才行吗？
……
文相公骂了一大圈，气呼呼坐在椅子上，他是真不想把这个彩给王德用，反复研究这份奏疏，想要找出破绽……可是文彦博也清楚，希望不大了，岁币是压在大宋头上的泰山。只要能解决岁币问题，哪怕付出一些代价，皇帝都会点头的。
这不，管家跑进来，告诉文彦博，“相爷，陛下派人传旨，请相爷进宫商量要事！”

第179章 渐渐改变的皇帝
文彦博非常糟心，他默默盘算，从一开始，朝廷就主和，结果让苏洵骂了一顿，才勉强同意备战。
结果打起来，辽国先撑不住，派遣使者过来，朝廷这边又是希望快速和谈，不惜退让。结果余靖和王宁安横空出世，搅黄了事情，顺便把王拱辰给拉下马。
如果新换上来的王德用无功而返，也就罢了。偏偏老头子又逼着辽国放弃岁币……我的天啊，从头到尾，都是主战派赢了，而且武将们不管是阵前厮杀，还是双方和谈，都堪称中流砥柱，力挽狂澜！
我的天啊！
文相公都不知道第几次发出感叹了，以往都说能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结果文官们努力了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到了武夫手里，竟然奇迹般解决了。
这大巴掌扇得真疼啊！
文彦博的老脸火辣辣的，到处都是小星星，他都不知道迈得哪条腿，步入了福宁宫。
果然，如同文彦博预料，赵祯满脸春风，一见到文彦博，就大声说道：“几十年心中郁积，一朝散尽，朕终于能面对父皇了！”
赵祯得意说着，难掩兴奋。他的父亲真宗皇帝答应了澶渊之盟，当时真宗皇帝没觉得什么，哪怕花一百万贯，都心甘情愿。
可等着战事结束了，真宗冷静了：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以万乘之尊而为城下盟，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
真宗从兴奋的天堂，一下子落到了地狱，变得郁郁寡欢，甚至不惜大搞封建迷信，弄什么天书，还跑去封禅，妄图借助神明的力量，维护他摇摇欲坠的威望，不过显然真宗的举动没什么加分，反而更加让人不齿。
赵祯知道他爹的德行，也深深为岁币感到耻辱，可不巧的是，在他的统治下，大宋又给了更弱小的西夏岁币，假如百年之后，史书上又该怎么写？
每每想到这里，赵祯都汗透衣衫，夜不能寐。不然，以赵祯那么保守的性子，怎么会疯了一样，支持庆历新政……
那么多人，穷尽才智，想要去掉岁币之耻，都无功而返。
在最想不到的时候，以最出乎预料的方式，岁币竟然解决了？
要知道，当初和谈的时候，赵祯都做好了增加岁币的心里准备，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这玩意啊，习惯就好！
就好比一张破网，都没想过能捞到鱼，结果捞出了龙王爷！
意料之外，惊喜非常。
赵祯能淡定就怪了，冰冷的心，从零下上升到沸腾，皇帝眉开眼笑，简直手舞足蹈，亢奋异常。
“文相公，朕觉得朝廷应该立刻诏准，让王老将军他们尽快促成和谈，洗雪耻辱，只要办成了，朕不吝赏赐！哪怕封爵，也是应得的！”
真够大方啊！
文彦博的心更苦了，脸上还要陪着笑，显然，这才搞出来的事情，正好骚到了赵祯的痒处，可谓是一击致命，想要改变太难了。
文彦博苦心焦思，勉强道：“陛下，老臣以为，贸易之事，关乎生死，骤然把贸易增加，还准许双方人员互相往来，又要分给辽国那么多关税……老臣一想到这些，就不免担忧，万一有不肖百姓，将大宋的情报告诉辽国，该怎么办？万一铜钱大量外流，又该怎么办？还有，辽国有了钱，肯定会扩充人马，更要威胁大宋，老臣以为能消除岁币之耻，固然是好事，可代价太大了，老臣唯恐得不偿失……”
文彦博尽量把语气放柔和一些，可是也泼了赵祯一盆冷水，希望皇帝不要脑袋发热。
哪知道赵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
“文相公，你所担心的这些，有一位少年英才，已经都给破解了，此番扩大贸易，我大宋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假以时日，把辽国掏空，光复燕云，也未可知啊！”
文彦博更加惊讶了，他提出来的都是深思熟虑过的，竟然有人未卜先知，能把漏洞堵上？这怎么可能？
见文彦博吃惊非小，赵祯更加得意，也微微感慨，果然术业有专攻，提起做生意，自己的宰相竟然不如一个孩子娴熟。
王宁安在扎子里面，全都提到了，一个贸易钱庄，就能遏制住货币外流，甚至能把流到大辽的货币收回来。
道理很简单，辽国贵胄都崇尚大宋的生活方式，喜欢大宋的各种奢侈品，每年宋辽的贸易，大宋都能赚到几倍于岁币的收入。假如你是辽国的贵胄，卖了牛羊，赚到了钱，不会藏在家里吧，肯定要拿出来，购买大宋的商品，丰富生活。
这时候，贸易钱庄就发挥作用了，存款不收费用，还给予利息，试问，大辽的贵胄会怎么选择？
他们会把海量的铜钱搬回家里存着，等到要买东西的时候，再拿过来吗？那多麻烦啊，放在贸易钱庄，用的时候，随便支取，不用的时候，还能生利息，让钱变得更多！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辽国的贵胄商人，不但会把贸易所得存入钱庄，甚至会把家里不用的闲钱都放进钱庄。
钱庄手里的钱多了，会干什么呢？肯定要投资，要贷款，往哪里投资？就往沧州的新城投资，就借款给商人，扩大生产，增加和辽国的贸易，赚更多的钱！
赵祯可不傻啊，真如王宁安的设计，这等于是拿着辽国人的钱，建设大宋的城市，发展大宋的经济，最后武装大宋的力量，夺回燕云十六州，灭了辽国！
拿敌人的钱，去杀死敌人，简直比起卧薪尝胆，十年生息，十年教训，还要爽快！爽快到了赵祯都不敢相信。
他反复推敲，最终才确定，王宁安的设计一点问题没有，心中只剩下浓浓的喜悦，当真是奇才！
想通了这些，其他的担忧根本不成问题。
辽国收买大宋的情报，来的正好，大宋还要收买辽国的情报呢！不然怎么灭了辽国。到时候就看谁舍得花钱，手的手段更高明。
论起钱，赵祯不怕任何人，论起脑袋瓜，大宋也不比别人差。
至于辽国能得到的那点可怜好处，相比大宋根本不值一提。王宁安也提到了，大宋要按照自己的需要去塑造辽国。
不需要什么命令，只要一只看不见的手。
大宋这边羊肉需求量增加，有利可图，辽国就要多养羊，大宋需要木材，辽国就要多增加伐木工，大宋要药材，辽国人就要满山去找，要皮草，就要到处打猎……辽国人当然不是大宋的孝子贤孙，可利益驱使，他们只能乖乖这么干，还干得心甘情愿！
赵祯看到这些，猛地想起了一本书，他把《管子》捧了过来，仔细翻开。宫中之书，虽然无所不有，可赵祯一直以来，功夫都放在儒家经典上面，从论语，孟子，易经之中，苦苦寻找治国之道。
竟然忽略了真正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的管仲！
当初管仲为了对付鲁国，就抬高收购鲁缟的价格，结果弄得鲁国家家织布，把田都荒废了，随后齐国停止收购，鲁国只剩下一堆鲁缟，田里两季都没有收获，老百姓饿得哇哇叫，只能臣服齐国。
随后，管仲又用想同的原理，摆平了代国、楚国、吞并了衡山国，实现了齐国称霸天下的梦想。
要说起来，先秦诸子当中，管仲，韩非，这都是当时的成功人士，放着他们的作法不学，去学两个到处碰壁的人——孔孟之道，简直是有病！
王宁安的作法并非凭空而来，完全是管仲的经济战升级版本，还增加了金融的部分，弄得威力更大，杀伤更惊人，也更隐蔽……从此之后，赵祯的案头，多了一本《管子》，这位皇帝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学问的缺欠，开始有意识弥补短板，渐渐的，在政务上面，赵祯和自己的相公们不再琴瑟和谐，言听计从，相反，越发南辕北辙……
大宋这边，在赵祯的全力支持之下，王德用、余靖、王宁安的意见成了和谈的基础，岁币必须取消，要谈，只能谈贸易！
消息同样传到了辽国一边，踌躇满志的辽国太子耶律洪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迫切需要树立威望，偏偏土地要不到，连岁币都混没了，他简直气得抓狂，不重样地狂骂萧大祐半个时辰。
最后耶律洪基气哼哼地去找耶律重元了，他想说服皇叔，同自己一起，和大宋血战到底，死也不能取消岁币！

第180章 欢呼吧！
“两位辽使，我也不怕泄露朝廷机密，其实咱们和谈的这些日子，算起来也一个多月了，朝廷做了不少准备，哪怕你们翻脸无情，只管开战就是，没准还能提前把燕云拿回来。”王宁安的语气，别提多嚣张了。
萧大祐和耶律仁先都听不下去，一个个把脸扭过去，斜眼望着天空，一副信你才怪的德行！
哼，敢不把我说的当回事！
王宁安一气之下，就带着两个人到了沧州的码头，从去年开始，就在赶工，如今码头已经颇具规模，几十艘大船一字排开，船工正在紧张搬运。
从船上扛下来一包一包的稻谷，称重的粮食压得工人都弯了腰。
在岸上，粮食已经堆积得和小山相仿。耶律仁先和萧大祐都是领兵的人，只看了一眼，就估算出来，光是岸上的就有十万石以上。船上有多少，还不清楚呢！
“哈哈哈，你们辽国，只有窃据的燕云十六州堪称富庶，可我大宋天下，物产丰饶，湖广，江南，岭南，四川，两淮，到处都是产粮之地，这就是江南的粳米，第一批就是三十万石，后面还有，多了不敢说，调百十万石，一点难度没有，两位使者有什么感想啊？”
他们能有什么感想，当然是不信。
宋人狡猾，保证又是虚张声势，几十万石的粮食，够十万大军吃半年了，大宋不是刚遭灾吗？哪来那么大的财力？
别看堆积如山，没准就是骗人的，船上也不见得是粮食，说不定是沙子呢？
他们满心怀疑，到处翻看，还跑到了船上，这俩货都是旱鸭子，摇摇摆摆的，生怕掉水里面，活脱大狗熊，滑稽而又可笑。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们，直接打着哈气离开了。过了两个时辰，萧大祐和耶律仁先才垂头丧气离开，连告辞的话都没说，直接回去禀报主子去了。
显然，两个人被吓到了，所有的粮食，都是江南的新米，上面一律盖着市舶司的标志，摆明了就是官粮，看起来大宋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和谈能成最好，不能成，人家就要打了！
说实话，宋军的战斗力，这俩人都看不起。
但问题是只要大宋据城死守，把战争弄成僵局，以辽国的情况，损失一大，两方的矛盾就会凸显出来，不战自乱……原本他们还不太甘心放弃岁币，可是到了此刻，他们只想着怎么说服主子，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
“我说二郎，你哪弄来的这么多粮食？”王德用好奇道：“要真有这么多粮，和辽寇一拼，未必会输啊？”
王宁安没说话，余靖强忍着笑，“老将军，你怎么也被他给骗了，这里面只有三万石是军粮。”
“啊？那，那其他的呢？”
余靖摇头道：“这小子不是上书建议陛下，要让河北百姓自救，还在沧州设置了市舶司，这是和江南交易的第一批货物，按照市舶司规矩，只有十分之一的税是朝廷的，能充做军粮，其他的都要发给灾民。”
说到这里，余靖突然脸色狂变，用手点指着王宁安，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小子也太阴险了！”
余靖想到了什么？会如此吃惊。
原来悄无声息之间，王宁安已经完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布局。
沧州以北是榷场，以东是市舶司，同时兼具海贸和边贸两大财源！而且新城足有二十万人，加上周边的城堡村镇，还有沧州城，以及牢城，小小的地方，聚集了四五十万人。
要人有人，要财路有财路，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沧州就会成为北方的商业中心，比起汴京，也差不了多少。
余靖看王宁安的眼神都变了，这小子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无可挑剔，建港口，设市舶司，是为了灾民好，修城是安顿百姓，弄榷场，是为了解决岁币之耻……看似迫不得已，随意落下的子。
可问题是，事情都弄完了，倒是先成全他们王家。
坐拥这么好的位置！
王宁安敛财的能耐不用说了，王良璟虽然投军时间不长，可是屡立战功，练兵的本事不差。这爷俩珠联璧合，守着四五十万人，练出一两万的精兵，就跟玩似的。
对了，王宁安的三伯还是航海的能手，日后也要筹建水师，如此一来，王家更是雄霸海陆，傲视宋辽！
种家和折家，实力雄厚，朝廷奈何不了他们。
看起来，王家的潜力远远超过这两家。光是这个局，就让人拍案叫绝！
要说王宁安没有小算盘，余靖死都不信，就算老天爷偏袒他，也没有这么巧的。
“你小子啊，处心积虑，真是能算计！”余靖只留下一句感叹，转身就走。王德用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他的老眼之中，闪烁着光彩。
“好小子，想不到，这种光景，还能看到一个将门崛起，真是不可思议。”王德用举起了两个大拇指。
王宁安不想骗老将军，他的确是费了无数脑筋，最初他也没有想到会弄成这么大，但一步步走来，一半天授，一半人谋，竟然真的完成了浩大的布局。
只要三年，三年不乱。王家就能牢牢站稳脚跟，成为谁也撼动不了的庞然大物。
“哎，武人离不开兵啊！”
王德用感慨非常，他是做过枢密副使的人，小小的也是王相公。
可自从踏足西府，王德用就成为所有文人攻击的目标，那滋味老将军太清楚了，他做人谨小慎微，对待皇帝忠心耿耿，不留把柄。
结果这帮人就说王德用身材奇伟，不是人臣之相。
开玩笑，王德用的老爹王超七尺有余，足有两米多，正是长得魁梧，才得到了赵二的欣赏，王德用虽然没有老爹那么高，但同样魁伟壮硕，这要是文官长这副容貌，就是威严有度，天生相才，到了武将这里，就成了不甘人下，要造反当皇帝的罪证……王德用实在是无语，也无奈。
“这几十年来，老夫是亲眼目睹，武将越来越受到压制，连孙子都不如！要想不被欺负，就要有兵有将有力量！”王德用道：“老夫可不是告诉你造反，是让你自保，回头老夫送你二百部曲，保证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能保你不死，老夫相信你，亏待不了他们。”
说完之后，王德用强忍着得意，走得可快了，不给王宁安拒绝的机会，直接消失在眼前，哪像个七十岁的人！
呸！还保我不死呢，是让我保你们王家吧！
王德用是犬父虎子，可他的儿孙就是标准的虎父犬子，老将军到了古稀之年，又狠狠打了所有文官一个嘴巴，万一他走了，人家对子孙下手怎么办？
没办法，老头子只能给孩子们找个靠山，王家父子两个，年纪都不大，少说也能撑个三五十年。
他一点都不担心王宁安会拒绝，因为王家眼下还只是潜力无穷，没有真正变成实力，这时候就需要人遮风挡雨，他王德用正好有这个分量。
互惠互利的交易！
还真是条老狐狸！怪不得狄青能被欺负死，你老家伙越活越滋润呢！王宁安刚刚有点睥睨苍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劲头儿，立刻消失了大半。
论起见识和能力，能赶上他的没几个，可论起耍手段，玩权谋心机，哪怕是粗鲁不文的王德用都让他刮目相看，还有什么张狂的本钱，低调，一定低调啊！
……
王宁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可是有人气得发疯，耶律洪基把南下征宋看成立威之战，结果弄得岁币没了，让他的脸往哪里放？
少年心性，使得耶律洪基决定铤而走险，他说服了皇叔耶律重元，然后调集两万人马，再度猛攻雄州。
这一次耶律洪基动用了精锐的皮室军，突然发难，大宋一方险些失守。
不过好在宋军拼死作战，辽兵三次杀上城头，都被打了下去。
狄青等人一直枕戈待旦，王宁安说的明白，辽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果然，这不又来了。
狄青立刻投入战斗，他们分散袭击辽兵的后路，破坏粮道，拼死拖住辽兵的攻势。
就在这段时间，王家军的床子弩已经增加到了200张，这玩意又叫八牛弩，顾名思义，要八头牛，或者几十个成年人，才能拉得开。
床子弩的弓有三张，一张主弓，一张前弓，还有一张方向相反的后弓，通过筋连接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复合弓，威力惊人。
别说是人，就连战马挨了一下都必死无疑。
自从捕鲸之后，王家军就能大肆暴兵，看着整齐的一排床子弩，谁都流口水。力道惊人的箭，穿透辽兵的身体，将皮室军盯在地上，有些人没有立刻死去，他们还在抽搐挣扎，鲜血染红了大地。
倍受鼓舞的大宋士兵勇敢冲上去，刀剑撞击，每一刻都有死者倒下去，狄青又一次戴上了他的青铜面具，状如疯癫，在辽军中冲杀往来，见了他，没有一个人不后退的。
双方冲杀得猛烈，打得更惨，可战斗却出乎预料的短暂，辽兵撤退了，丢下了数千具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宋赢了，每一张面孔都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这是武人的胜利，将士们，尽情欢呼吧！

第181章 大家都在谋划
耶律洪基败走的原因很奇葩，因为连日战斗，草料不济，驮马饿死大半，负责运输辎重的民夫哗变，军粮断绝，不得不撤退……
我的老天爷啊！
听到这个理由，王宁安都笑喷了，辽国什么时候变得爱护动物了，驮马死了，民夫就哗变了？以他们的个性，哪怕民夫死了，都不会停止进攻……奇葩的理由，必然有奇葩的幕后原因，说到底还是耶律重元搞得鬼。
宋辽开展自由贸易，从目前来看，获益最大的就是耶律重元，他迫切需要海量的资金，帮着他拉拢部族势力，抢夺皇位。
为此，给他的宝贝侄子一点颜色，也就不意外了。
耶律洪基前有强敌，后有猪队友，哪怕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打了，只能灰溜溜败走。经此一役，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的矛盾彻底浮到了台面上，双方完全是不死不休。耶律洪基发誓，要干掉这位皇叔，真正独揽辽国大权……
伴随着耶律洪基败退，和谈最后的障碍也消失了，王德用还等在沧州，想要等着签署最后的盟约，只是让老将军惊讶的是，朝廷突然下旨，派遣集贤殿大学士富弼接替王德用，出任正使，同辽国方面签约。
王德用则被升为太尉，加封鲁国公，据说，要接替贾昌朝，出判大名府事。显然，经过这一次大战，贾昌朝也做了不少事情，终于能如愿以偿，调回京城了。
除了贾昌朝之外，其余的有功将士，都要升赏，可以想见，整个河北，乃至京城，都要来一次大换血，只是王宁安的兴致不高，他觉得临阵换将，不算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把富弼派出来，更是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富弼是庆历诸公之一，应该站在范仲淹一边，可是老范选择了河北诸将，而富弼是正儿八经的文官系统出身，二者已经渐行渐远，偏偏表面上还有那么一丝香火情……
事情就怕这样，完全站在自己一边，没有说的；泾渭分明，那也没说的，就怕这种貌合神离，怎么办都不好办！
不用问，准是文彦博那个老东西使的坏，王宁安也没有办法，他能影响赵祯的大战略，却没法干涉人事。
尤其是他们这一伙人在京城的势力太弱了，两府的相公，没有一位真正站在他们一边，河北的胜利越大，诸位相公的脸就越肿，能不下绊子吗？
就盼着贾昌朝能顺利返京以这个老家伙的无耻和手段，没准能和文彦博一争……
当然想再多都没用，还是看最后的和谈结果吧！
富弼轻车简从，赶到了清州，在这里同辽国使者举行正式谈判，光是一个地址选择，就让王宁安的心头一沉，有点不妙啊！
经过半个月的唇枪舌剑，双方最终敲定了和谈结果，公布出来，顿时诸将大哗。
原计划是彻底废除岁币，可是这一次却是分成十年取消岁币，前三年将岁币降到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第五年开始，变成白银五万两，绢十万匹，十年之后，彻底归零。
除此之外，富弼还答应辽国，要限制沧州新城的规模，比如城高不得超过两丈，护城河宽一丈五尺，不得修筑敌楼，城门要用木栅栏，人口不能超过二十万，驻军不得超过两万，有超过一千的人马调动，要提前知会辽国……
做出了这些让步，当然对外宣称，也是光明正大，理由充分。
比如双方贸易骤然开放，必然冲击巨大，不能一下子就把贸易额推升到几千万贯，第一年要限制在500万贯，然后逐步适应，逐渐提升。
由于贸易额不能提高那么多，关税也就无法弥补岁币的缺口，故此分成三步降低岁币，最终取消，是为了稳妥起见，老诚谋国。
至于沧州新城的问题，也是如此，双方各退一步，辽国承认新城存在，大宋限制新城规模，谈判本就是妥协的艺术，这也是为了宋辽的大局。
而且据说西夏大量调动人马，陈兵边境，意图不轨，大宋不能和辽国纠缠太过，忽略了西北的大局……只是别管理由再多，这份合约让许多人大失所望！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余靖得到消息之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富彦国怎么能如此事故？”
“不是事故，是无耻！”欧阳修脸色铁青铁青的，本想着岁币之耻，一朝洗雪，结果弄个十年之期，还把沧州新城给限制住了，打得什么算盘，别以为谁都看不出来。
不就是这一次的功劳都是武将的，都是一干在野文官的，朝中的诸公非但没有起到积极作用，还扮演了扯后腿的角色。
如果真的把岁币都取消了，他们脸上难看，到时候就无颜留在位置上。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文彦博出面签约，奈何文相公深知他和河北的这帮文武冲突太大，即便签了也会闹得不可开交，索性就派了富弼过来，弄成了不咸不淡的样子，河北的这帮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就认了！
“别人怎么算计我不管，可问题是他富彦国十年之前，出使辽国，何等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庆历新政，他又是何等忠贞报国，心怀天下，怎么几年的功夫，他就变得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面对余靖和欧阳修的抱怨，范仲淹，还有晏殊，两位老相公的脸色都不好看。
的确，富弼变了，这一次摆明了是文官集团忌惮武人的表现，扯后腿，下绊子，把好好的事情，弄得拖泥带水，七零八落……
说起来可笑，辽国那边有个猪队友皇太弟耶律重元，大宋这边也有一堆猪队友，比起辽国的，一点不遑多让。
光是愤怒没有什么用，晏殊眉头紧皱，“希文兄，现在看来，必须有人在京城，在陛下面前，替咱们说话，让永叔回京吧！”
欧阳修略带为难，“我这个脾气，到了京城，只怕也斗不过他们啊！”
范仲淹呵呵一笑，“不用你去斗，只要你在京城，那就足够了。”
老范说的不错，以欧阳修在文坛的地位，再加上皇帝的垂青，哪位相公也不敢轻易把欧阳修如何。
醉翁进京，就能代表河北的这一班文武，朝中诸公，想耍什么手腕，就要掂量一二。
最关键的是贾昌朝也要进京了，他的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老家伙心黑手狠，有权术，会算计，缺点是名声不好，圣眷不佳，欧阳修进京，正是弥补贾昌朝的缺陷，只要他们两个珠联璧合，关键时候拉起手，那几位相公就没法胡来了。
……
范仲淹他们在部署下一步，王宁安也没有闲着，他同样把大家伙都召集过来，包括老将军王德阳，齐集一堂。
“其实富弼这个结果，对我们是有利的。”
王宁安开门见山，超出了大家的预料，都耐心听着他的讲究。
“我当初坚持要废除岁币，是想尽快洗雪耻辱。可是已经交了几十年，也不差这十年。逐步提高贸易额，就给了咱们从容布局的机会，不光在河北，在江南，咱们也要想办法收购桑田，纺织丝绸，建立起供应链，要力争十年之内，拿下宋辽贸易的七成，保守估计，也会有上亿贯的贸易量。这么大的生意，谁也没法独吞，咱们只有携起手来，守望互助，那些文官都不可靠，咱们还要靠自己！”
王宁安说的直白，和这些领兵的将领，也不用玩那些虚的，种诂和折继闵完全赞同王宁安的提议。
刚刚朝廷传来调令，说是西夏伺机入寇，让两支人马回防西北。他们也不能多留，临走的时候，都表示要派家中主事的人，到沧州这边，和王宁安洽谈合作事宜，无论王宁安干什么，他们都要入一份股！
除此之外，两家得知王德用给了王宁安二百部曲，顿时大呼失策，还是人老诡诈，他们也各自派出200人，交给王宁安。
送走了这两位，还剩下的就是狄青，杨怀玉，和王德用。
咱狄大将军虽然改变了不少，但是他对经商弄权的这些，也实在是不擅长，王宁安干脆就让狄青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做好他的忠臣良将，只要让狄咏代表他即可，剩下的事情王宁安都会安排。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狄青感受到了王宁安的赤诚。
“狄某能结交贤弟，是狄某最大的收获，日后贤弟有什么吩咐，狄某万死不辞！”
“老哥言重了，这一次你也见识了，咱们武夫不易，人家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把咱们打生打死，开创的局面轻轻推倒，大家再不抱成一个团儿，就真的没活路了！”
狄青深以为然，“贤弟放心，我晓得了。”
文彦博或许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一再打压武将，结果就是连狄青这种乖乖宝都看不下去了，一股庞大的势力，正在快速集结壮大。
看着吧，别以为你们把持了两府，就所向无敌，早晚有一天，小爷要和你们掰掰手腕子！王宁安斗志昂扬。
清州和谈结束，双方皇帝在盟约上用印，史称“清州之盟”终于完成，而针对有功文武的升赏也正式下达……

第182章 新鲜出炉的王县令
从宋辽爆发大战，一直到和谈收场，范仲淹顶着压力，支撑大局，功劳泼天。哪怕老范之前一再表示不会继续为官，甚至因为范镇的事情，已经辞去了都转运使，只是暂时主持大局而已。
无奈老范的威望太高了，这一次虽说没有完全废掉岁币，但是已经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很多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都希望范相公能重返中枢，再浩浩荡荡，掀起一场变法革新，中兴大宋。
而这，也是所有官僚最担心的，不光是当初反对新政的那些人，甚至包括好多当年的支持者……范仲淹的威力太大了，大到官僚体系无法容纳这个人。
说来也好笑，就连最信重范仲淹的赵祯也十分为难，他是想把范仲淹召回来，可一旦老范进京，必然掀起党争，年过不惑，在皇帝之中，已经算是高寿了，赵祯承受不起……好在，范仲淹也没有让皇帝为难。
他向赵祯沥血上奏，说自己齿摇法白，老迈昏庸，三月以来，几次昏迷，衰朽之躯，不堪驱驰。如果继续为官，只是要了他的老命。
请陛下准许他辞去一切官职，专心教书，颐养天年，成全一段君臣佳话……
范仲淹说的恳切，赵祯仿佛又看到了当初范相公为了大宋呕心沥血的身影，赵祯思前想后，决定加封范仲淹兵部尚书，楚国公，判六艺学堂事。
好家伙，遍观大宋的书院学堂，还没有哪个是堂堂国公主持的，六艺学堂一炮而红，哪怕是四大书院与六艺比起来，也是差之万里。
仿佛还觉得不过瘾，钦赐范仲淹三十万贯钱，一千顷土地，另外又手书四个大字：为国育才！
这一番动作，都在昭示六艺学堂的非同一般。
当真是士林震动，好多青年才俊都背起行囊，从四面八方赶到六艺求学，风头之盛，堪称大宋书院之冠……不过这些对于一个见惯了风浪，饱尝冷暖起伏的老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
范仲淹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离开清州，赶到了六艺学堂，从此开始闭门教书，不问世事，直到十年之后，老先生去世的时候，六艺的学子已经遍布天下，人才之盛，无出其右。
相比范仲淹的华丽收场，贾昌朝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他也为了河北的战局费力不少，论功行赏，加贾昌朝同平章事，出任枢密使。能重新杀回京城，让那帮攻讦自己的孙子目瞪口呆，世上还有这么快乐的事情吗？
可偏偏就有人横生枝节，文彦博对赵祯说，军务繁忙，要防备辽国撕毁盟约，又要裁军八万，枢密院的事务繁忙，因此希望多增加一位枢密使，赵祯点头了。
就这样，贾昌朝和庞籍同为枢密使，两位老臣，一样德高望重，一样手段非常，两个人又不分先后，到底谁才是说了算的？这不是玩人吗——文彦博心中暗笑，玩的就是你！
好在大宋的官制从来就不严谨，随意性非常大，有两个枢密使虽然违背常态，但是也说得过去。
贾昌朝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吞下来，先卡位再说，他离开京城已经太久了，再待在地方上，那些老部下都被清理了，没人帮自己摇旗呐喊，当一个光杆司令有什么滋味！
姓文的，你等着，别以为靠着耍手段，就能对付老子，等着吧，我非要和你掰掰手腕！
怀着斗破苍穹，吞噬星空的心，贾相公踏上了返京之路。
贾昌朝留下来的经略安抚使，没有教给别人，而是落到了老将军王德用的头上。这个任命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首先双方刚刚罢战，辽国说不定会不甘心失败，卷土重来。范仲淹退了，有资格，有威望，号令各方的，就剩下王德用而已，除了他之外，谁能压得住骄兵悍将，又有谁能不在乎辽国的几十万雄兵！
至于河东路转运使，落到了余靖的头上，谈判之时，余靖和王德用珠联璧合，一文一武，配合默契，余靖本身也是干吏，河北的灾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要多仰仗河北地方的豪强势力，余靖恰恰人脉非常广，是不二人选。
再有，欧阳修被调入京城，接掌翰林院，这也是之前范仲淹和晏殊一起做的布局，有醉翁在，就有人能和皇帝说上话，免得再受欺负。
这些人事调度，也都算预料之中，只是有一个让人有些意外，却也合情合理，那就是包黑子。
咱们的包大人已经很久没有露头了，他可是一点也不轻松，有灾民要安置，还要张罗军饷，供应粮草，几个月下来，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朝廷正式下诏，把瀛洲府改为河间府，领十县二州，包拯出任河间知府，别看是原地踏步，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当初包拯是以户部员外郎的身份，知瀛洲府事，实际官职才区区七品而已。而这一次呢，包拯的头衔可就多了，被后事广为知晓的龙图阁学士终于加到了包拯身上，他的官职正式称呼为龙图阁直学士，右司郎中，知河间府。
这个龙图阁直学士相当于他的学历，享受三品待遇，尚书省分为左右司，下面共有六部二十四司，郎中主管一司，地位仅次于尚书，侍郎之后……当然这个是包拯的寄禄官，只是用来铨叙，升迁，确定他老先生俸禄待遇的，实际意义不大，但是从中也可以窥见一斑，河间府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说起来，这还是王宁安的功劳，他浑水摸鱼，羚羊挂角，先上车，后买票……各种明的，暗的手段齐出，竟然帮着沧州弄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一个市舶司，一个榷场，加上几十万人口的大城，还有捕鲸港……种种加在一起，沧州的潜力不可限量，河间府也随着沧州的地位提升，水涨船高。
这不，包黑子刚刚升官，就急匆匆赶到了沧州，河间府的未来都落在沧州头上，咱们包大人迫切要去拜会沧州的新任地头蛇。
没错，就是王宁安，他刚刚得到赵祯破格提拔，捞到了一个县令的职位，只是这个县空有二十几万的民众，却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前面提到了文官们全都升官加爵，武将们也没有亏待，不管怎么说，大宋对待臣子，还是不吝赏赐的。哪怕是武将，也要先喂饱了，之后再蹂躏！
要是连一点官职赏赐都舍不得，那还不把人逼疯了。
折继闵和种诂都捞到了一大堆好处，不光他们，就连家里的三亲六故都跟着当官，当然了对他们这种“听调不听宣”的土皇帝来说，官职都是浮云，比较看重实际的好处。
两家都各自增加了二十万贯的粮饷，朝廷在原有铸铁权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倍份额，可以铸造更多的兵器铠甲。折继闵和种诂都赚了钵满盆满，在家里欢天喜地庆贺。
狄青也得到了太子太保的加衔，依旧出任彰化军节度使。
说了一大堆，总算轮到了王家。
说起来王良璟在阵前的功劳，丝毫不比别人差，而王宁安更是鞍前马后，运筹帷幄，甚至亲自上阵，和辽国使者谈判，能圆满收场，他居功厥伟。
奈何王家父子起点太低了，赵祯也不好揠苗助长，只是把王良璟从敦武郎提拔到了拱卫郎，正八品提高到了从七品。
貌似只提了一级，幅度不算大，可是熟悉宋代官制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宋代官员普遍偏低，从太尉算起，武臣一共分为53阶，敦武郎排在第43，狄青第一次授予官制，只是得到了最低级的三班差使，无品无极，王良璟第一次就拿到了敦武郎，一来是他立有战功，二来也是照顾王家先人，一下子越过十级，幅度不可谓不惊人。
大家都琢磨着下一次就会收敛了——不，幅度更大！
拱卫郎排在第32，相比上一次，又进步了十级以上，不少人都在暗暗琢磨，要不了几年，只怕王良璟就会步入高级武将的行列。
当然了，你羡慕也没有用，人家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敢跑到辽国境内，大杀大砍，宰了好几万人，就凭这个，哪怕给的官职再高，也无话可说。
当然了，相比起王良璟的火箭升官速度，他的宝贝儿子更胜一筹。
原来王宁安就有正九品保义郎的官职，只领俸禄不干活的那种，为了和辽国谈判，王宁安又得到了一个录事参军的临时职位，本以为和谈结束，赵祯就会收回，谁知皇帝陛下铁了心要提拔王宁安。
给他升到了大理评事，知平县，兼提领沧州榷场。
这个任命下来，王良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他升到了从七品，不然就压不住儿子了，这小子一下子弄了个八品官，按照惯例，中进士之后，才会被授予大理评事，出任知县，而且头两年还要加一个“权知”，说白了就是署理，还不算正式任职。
王宁安没参加过科举，直接升任知县不说，还兼着提领榷场，不知道打破了多少惯例，让多少人眼红难受。
对这些红眼病人，王宁安只想说一句：来吧，你们谁敢坐，我保证退位让贤，有本事就来啊！

第183章 实践课又来了
包龙图包大人找到了王宁安，都是熟人，包拯直接杀到了王宁安的书房，眼前的一幕，差点笑疯了。
一摞摞的测字文书，差点堆到了天棚，王宁安夹在中间，可怜巴巴的，好像要被吞没了一般。
包拯强忍着笑，“二郎，你可体会到了案牍之劳形啊？”
王宁安翻了翻眼皮，无力道：“包大人，我能不能上书，请求致仕？”
“想什么呢？士大夫七十致仕，你还不到十七呢，至少要再给大宋奋斗五十年！”
王宁安苦笑着摇头，“五十年？我怕连五天都撑不过去？”
又是县里的事情，又是榷场，千头万绪，王宁安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我说包大人，咱大宋的官不是很金贵吗？从不轻易授予，哪怕是进士出身，也要一点点历练，你说我年纪这么小，又不文又不武，还没考过科举，何德何能，敢接知县的位置？朝廷也是，怎么就想起来用我，换个能干的行不？咱大宋还缺当官的人？”
“不行！”包拯断然说道，突然他又露出了笑容，“二郎，实不相瞒，你的这个县令，还是老夫向朝廷力荐的。”包拯得意非常，眉飞色舞道：“我告诉朝廷，这个县令非比寻常，对内要能治民，对外要能应付辽国咄咄逼人，还要精通商业，为了大宋争取贸易利益。我朝选才，能治民的干吏不少，文武全才也勉强有一些，可文武商，三者全行，一样比一样厉害，舍王二郎不做他想！宁安，你说老夫不保荐你，保荐谁啊？”
难得，包黑子夸奖人了，王宁安突然一阵恶寒，惊问道：“我说包大人，朝廷不会因为你力荐，都坏了用人的规矩，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包拯伸手点指着王宁安，开怀大笑，“果然厉害，实不相瞒，老夫和朝廷说了，只要用了王二郎，一年之内，市舶司和榷场，能给朝廷提供200万商税，帮着朝廷周济河北受灾州县，安顿无家可归的百姓。”
王宁安的脸瞬间变色了，“我说包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榷场的贸易额被限制在500万贯，我拼死拼活，也就拿到50万贯，还要分给辽国一半，上哪弄200万贯……对了，你管市舶司要吧，别来找我的麻烦！”
“不行。”包拯把脑袋摇晃着，然后一指自己的鼻子，“市舶司的提举，就是老夫！”
听完这句话，王宁安呆住了，他简直要炸了，你包黑子贪功，你作死，别带上我好不？摆明了没希望的事情，我才不给你背黑锅！
不行，我要上表，要告诉赵祯，我只负责榷场，至于包黑子的海口，让他自己填，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包拯看着变颜变色的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二郎，咱们也算认识些时候了，你知道老夫给你什么评价吗？”
王宁安一愣，“奸猾，势力，攀附权贵，私信作祟，利欲熏心……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呗！”
包拯默默摇了摇头，“二郎，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老夫观你，是侠肝义胆！河北大灾，你挺身而出，安顿灾民。辽国进犯，又是你不避生死，杀入辽国境内。两国和谈，你有大智大勇，替大宋消除岁币耻辱……凡此种种，当得起为国为民，义胆侠肝，老夫钦佩不已。”
王宁安挠了挠头，没想到自己这么了不起啊？
可是下一秒，他又把脸沉下来，“包大人，你别以为灌了迷魂汤，我就要给你卖命啊，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包拯突然疾言厉色起来，“二郎，两年多了，河北的父老饱经水患，又遇到了辽国入寇，早已经是山穷水尽，民力凋敝。这二百万贯，是老夫反复算过，如果没有这些钱，到了冬天，只怕还有人陆续饿死，老夫身为父母官，不能愧对子民，宁安，你现在也是一方父母官，为人父母，就要多为子女着想，你能忍心饿殍遍地吗？”
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包拯的几句话，还真说中了王宁安的软肋。
罢了罢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宁安索性也不再弄各种卷宗了，相比起冰冷的文字，去看看老百姓的真实状态，说不定能有更多的收获……王宁安拉起了包拯，两个人也没带什么随从，直接来了一次走基层。
从土塔村王家出来，向东走不多远，就会发现一块新竖起来的石碑，上面写着平县地界四个字。
光是这个名字，就很有趣。
当初王宁安咬定了建的城池是贫民窟，议和结束之后，二十万人的大城，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王宁安来了恶趣味，他再给赵祯的扎子当中，建议干脆就叫“贫县”算了，要不叫“贫民村”也行。
赵祯看完都摇头了，二十几万人，堪比一个上等府，整个大宋，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城市，也只有区区六个！哪有那么大的村子？
再说了，叫贫县该多难听！
皇帝想了想，就正式定名平县，太太平平，四平八稳，平安是福，天下太平……多好的寓意，都在这个字上了。
……
王宁安迈步走进了自己的地盘，说来奇怪，过了界碑，走在平县境内，他的胸膛挺得更高，走起路来雄赳赳的，气势十足，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包拯捻须含笑，“二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人生一世，除了颜如玉，黄金屋，还是又有些更高尚的，你意下如何？”
放在往日，王宁安肯定半个字都听不下去，只觉得虚伪矫情，可是此时此刻此地，他竟然听进去了，还是心领神会。
“多谢老大人教诲，下官一定竭尽心力，对得起百姓！”
不知不觉间，王宁安进入了角色……他在县城转了一圈，看到的东西不少，眉头一直锁着，显然不是很乐观。
当王宁安走到了城中的几处作坊，眼睛终于有了光彩。
赵祯拨给了沧州不少船只，王良瑾又去了密州，买了一些船只回来，现在捕鲸船已经达到了35艘，船员超过2700人。
今年二月开始，陆续就捕到了二十多头鲸鱼，除此之外，还捕到了几十头鲨鱼，这是好东西，王宁安让人把鱼翅专门割下来，处理好之后，卖到京城，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剩下的鱼皮鱼肉，这个也浪费不了，都被送进了饲料作坊，把鱼肉放在铁锅里面熬，把油脂熬出来，送去制作蜡烛和肥皂，剩下的肉晾干，碾碎，制成鱼粉。
野狼谷马场的小马驹最大的已经三岁了，距离上战场的日子越来越近。
战马之于普通马匹，就好像专业运动员和普通人一样，几乎就是两个物种了，普通马吃点干草，加一些谷糠就可以了，战马却要吃最好的牧草，营养丰富的精料，甚至要吃肉！
鱼粉就是马儿的最爱，鲸肉多了，百姓也吃腻了，很多都用来制成鱼粉，丰富的蛋白质，让野狼谷的战马十分雄壮高大。
王良璟这些日子都一直盯着马场，生怕有人不小心，怠慢了战马。毫不夸张说，战马就是王家的未来，就是重振家门的希望！
捕鲸很顺利，蜡烛和肥皂卖的也不少，除此之外，城中还有酒坊，还有糖寮，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只要产业兴旺，就表明心脏强劲，造血功能强大，哪怕有再多的困难，也能够克服。
看够了之后，两个人再度回来，包拯就主动问道：“二郎，你有把握吗？”
“不大，但是可以一试。”王宁安没有卖关子，“包大人，眼下榷场和县衙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多的事情，只怕管不过来。”
“没问题，你要多少人，老夫都给你调过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都派给你也行！”包黑子还真够大方的，把精兵强将都派出来了。
只是王宁安微微摇头，“包大人，要想完成200万贯的目标，就要听我的，最紧要的就是用人！我不想用任何一个旧吏，既然城是新的，挑战是新的，就要用新人！”
“新人？能成吗？你上哪找那么多新人去？”包拯将信将疑。
王宁安笑道：“那包大人就不要管了，只要你充分放权，我就拼一把，如果大人舍不得，那我就上表辞官。”
“好小子，你敢威胁老夫了？”包拯呵呵一笑，“谅你也翻不了天，老夫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了。”
拿到了老包的授权，王宁安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一刻不停，直接赶到了六艺学堂。
这段时间，王宁安不在学堂，可是学堂里面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什么怒斥辽使扬国威，巧计废除岁币耻，力战辽国太子，弱冠出任知县……每一件都是这些学生想都不敢想的，王先生就是活着的传奇。
听说王宁安回来，他的大小粉丝，蜂拥而至，为了一睹王先生的风采，无不翘首以盼。
韩宗武、苏轼、曾布、苏辙、王雱、吕惠卿、范纯仁、范纯礼、王安国等等人，把王宁安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头，弄得王宁安脑袋都大了。
“行了，都给我安静一点，这次我过来，是通知你们，实践课又到了！”
这话刚一出口，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惊呼，而后就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全都嚷嚷着要报名。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该替他们高兴，还是该默哀……

第184章 从一片空白开始
一年之前，一群愣头愣脑的小家伙，带领着无数的灾民，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建造的房舍整齐温暖，街道宽阔平坦，城墙结实厚重……从无到有，这些房舍庇护了二十万人，在以往大宋的救灾之中，哪怕竭尽全力，也要损失两三成的人，几十万人的大灾，能保住一半人口，百姓都要建祠堂祭祀赈灾官员。
百万灾民，只损失了不到十万，还是在辽寇入侵的情况之下。
哪怕事后许久，六艺的学生提起来，还觉得无比骄傲，热血沸腾。天下书院何其之多，却只能培养腐儒酸丁，唯独六艺，知行合一，能给学生前所未有的历练。
这帮满脑子热血的少年郎都忘了什么叫做艰难，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宁安若有若无的坏笑，大家伙只是疯狂报名，争抢着宝贵的机会，生怕落到人后。
就这样，不到一天的功夫，王宁安手上就多了三百多人，虽然人手还有些淡薄，但是已经可以运作了。
王宁安布置给大家的第一道题目，就是平县最急需的是什么。
有人很快给出了答案，比如教化百姓，比如升堂断案，主持公道，比如劝课农桑，还有建筑土地庙，城隍庙，安抚人心，招募衙役公人……各种答案，五花八门，王宁安对大家的结论都是一笑了之，不置可否。
这时候学生们才发现，诸如韩宗武、苏轼、苏辙、曾布、吕惠卿等等，参加过上次实践的老鸟，早已经消失无影无踪了。
开什么玩笑，实践可不是坐而论道，不到城中走一走，不看看百姓的真实情况，在这里空口说白话，异想天开，不是浪费时间吗！
哪怕是最懒散的苏轼也不甘落后，在城中到处转来转去，询问那些百姓，跑到各个商铺，观察交易情况，去茶馆酒楼，听听百姓最关心的话题……王宁安告诉过他们，勃勃的生机都存在民间，如果光是看枯燥的数字，或许会让人发疯，在民间走一趟，就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就比如后世“中华崩溃论”的那位大师，几乎每年都换汤不换药，同一个套路，只要稍微推后一点时间，就能赚大笔的稿费，相比之下，某点的作者还要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推陈出新，稍有跟不上，就会被残酷地抛弃……当个经济学家显然比写手容易多了，说出来都是泪。
其实什么崩溃不崩溃的，只要道市场上转一圈，看看熙熙攘攘的大妈们，还在往篮子里塞满各种蔬菜肉类，就知道所谓的崩溃，那是无稽之谈……
同样，在平县转了一大圈的学生们，渐渐心中也有数了，首先要分析一下平县的情况，所谓辨证施治，就要看看优势和劣势究竟在哪里。
一直不善言辞的苏辙抢先发言了，他比起兄长要害羞多了，红着小脸，但是思路却很清楚，声音也很好听。
“平县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县，去年建城的时候，只是个灾民安置区而已，所以先生说贫民窟，是对的！城中的百姓只是按照原来的村落，简单分配到了各个坊市。城中没有衙门，没有差役，没有公人，什么都没有。以往的治理都靠着百姓自己，还要朝廷负责救灾的官吏，出了事情，就用军法解决！如果说去年，我们面对的是一无所有的灾民，今年我们面对的同样是一片空白的平县！我们需要赋予这个县秩序！”
苏辙说完之后，王宁安眼前一亮，竖起了大拇指，顿时苏辙小脸红红的，显得十分激动。
“子由说的没错，那大家伙说说，应该如何赋予秩序，又从哪里开始。”
这回曾布逮到了机会，“方才子由说了，平县一片空白，如果官兵和救灾的官吏撤走，城中必然陷入混乱，所以要给予城中秩序。而我却发现平县潜力无穷，相比其他的城池，平县人口多，产业兴旺，光是一个捕鲸，就养活十万人不止，其余还要酿酒，制糖，另外还要开榷场，可以说，平县的财力非常雄厚，暂时的混乱不成问题，所有我认为，应该立刻建立税收系统，只要把钱收上来，一切就好办了。”
不愧是“拗相公”王安石座下的三司使，财政改革的主导者，曾布年纪轻轻，就把目光放在了钱上面。
有些新生还很不习惯张口闭口都是钱，觉得征税就是盘剥百姓，对曾布的想法不敢苟同。但是老生们却全都赞同，没钱万事皆休，不弄钱怎么能行！
可光弄钱也不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苏轼和韩宗武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心领神会。韩宗武就笑道：“苏师弟，你有什么想法，赶快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苏轼难得谦虚，“我要是说的不好，还请韩师兄指正……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招募人马，保护平县，别忘了，不到二百里之外，过了白沟河，那就是辽国铁骑，我们活在辽兵的阴影之下，假如到了冬天，白沟河再度结冰，到时候辽兵南下，我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再多的财赋也只会成为辽国的战利品！”
这时候有个新生突然站了起来，“我，我不信，辽国已经和大宋签了盟约，还是王先生亲自参加的，辽国怎么会背弃盟约，再度南下呢？难道王先生谈出来的盟约，是白费功夫吗？”
韩宗武看了眼这位学弟，真是难得，六艺学堂还有这么天真的孩子，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汗颜。
“辽国狼子野心，几十年前，同样签了澶渊之盟，辽国还不是年年入寇，指望着一纸盟约，就限制住几十万铁骑，未免异想天开了！”
“那靠什么？”新生不服气道。
“靠实力！以往大宋虽然野战不利，但几十万大军，辽国尚且不敢大举南下，故此只是在边境抢掠而已。可是根据清州之盟，平县城墙不得高过两丈，护城河，城门都被严格限制，如果再不加强武备，只会任凭辽国鱼肉，这位学弟以为然否？”
新生脸色凝重，不停咬着牙，用力晃头，“不对，不对，照师兄所说，那还签盟约干什么？干脆整军经武，和辽国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他们那么险恶，为什么还要贸易？”
这个新生差不多二十上下，比韩宗武和苏轼都大了几岁，可听他的论调，却丝毫感觉不到成熟，相反很天真的感觉。
王宁安不想学生们再争下去，只好开口说道：“盟约当然有些作用，实力相仿的时候，多了盟约，就多了限制，正所谓理直气壮吗！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盟约上面，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想告诉大家伙，所谓盟约，就是天生用来撕毁的！辽国不撕毁，我们也要在适当时机撕毁，我们的目标是燕云，是灭了辽国，是中兴大宋……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可以不择手段！”
王宁安的话，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欢呼，许多热血的学子，听到恢复燕云，就浑身热血沸腾。
按照韩宗武和苏轼的建议，大家全都回去，商讨一份招兵的办法，明天就立刻施行，众人都散去了。
唯独那个新生还坐在那里，抱着脑袋，脸上变颜变色，耳边不断回响着王宁安的话，盟约天生用来撕毁的！
这是何等狂悖的话，还有丝毫诚信和道义吗？
君子慎独，既然签了约，就不能心存歹念。辽国蛮夷，不通礼义，身为礼仪之邦，孔孟门徒，应该教化蛮夷，让他们改掉陋习，怎么能学的和蛮夷一样，那还要读书干什么？还追寻什么圣贤之路？
自己从洛阳辛苦赶来，就是仰慕六艺的名声，知道这里聚集了不少当世的大儒。却万万想不到，六艺的师长，竟然堂而皇之，背弃圣贤之道，偏偏还有一大帮学生追随响应，果然是是非颠倒，人心不古啊……
“程颢啊程颢，表叔可是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似六艺学堂的这般奸佞之说，断然不能留在世上，我一定要打败他们！”
程颢燃起了滔天斗志，发誓要和六艺一争高下。
这位在苦心焦思，其他的六艺学子都在积极想着招兵的办法，第二天早早的，苏轼他们就把招兵的告示贴了出去。
一直到了中午，报名者寥寥，只有不到一百人，而且看样子歪戴着帽子，松松垮垮，游手好闲，不是什么好人。
几个人一碰头，为什么老百姓不愿意投军呢？
苏辙道出了原因，“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只要投军，就要在脸上刺字，一生都洗不掉，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干？”
“那，那没人当兵，谁来保护平县？”曾布为难道。
韩宗武想了半天，突然咬着牙道：“那就不刺字！”
“不刺字？那怎么区分身份啊？”苏辙不解道。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苏轼一拍兄弟的肩头，得意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当官的都有腰牌鱼袋，咱们给士兵也发腰牌就是了。”
苏辙迟疑道：“哥，能行吗？”
“行不行问问王先生，让他拿主意！”说完，苏轼撒腿就跑，其他学生也一窝蜂跑去找王宁安了。

第185章 何以立县
苏轼一帮人找到了王宁安，可是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脸上刺字可不只是为了区分身份那么简单，如果官兵逃跑了，还可以根据刺字，把逃兵抓回来，严惩不贷。
换成了腰牌有什么用？
偷偷扔了就是，根本没法约束将士，所以办法根本不行。
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苏轼显得很失落。
突然在人群后面的吕惠卿挤了进来，他是福建人，个子不高，但长得很好看，神采飞扬，气度沉稳，比苏轼几个都大一些，平时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观察，是个十足的心机男。
今天他突然站了出来，“先生，学生斗胆请教，士兵为何会逃跑？”
“呵呵，你是明知故问啊，百姓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重文轻武，武夫地位低下鄙陋，自然没人愿意干。”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吕惠卿昂起头，迎着王宁安的目光，信心十足道：“先生，照这么说，问题不在刺字和腰牌，而是该不该把武夫看得那么低贱！”
王宁安眼前一亮，伸出了赞许的大拇指。
“很好，吉甫说出了问题的根本，武人干的是提着脑袋的活儿，承受着各方的嘲笑，还拿着微薄的粮饷，又经常被拖欠……试问，只要脑筋正常，谁能愿意投军？要么就是世代将门，要么就是遭了灾，没有出路的难民，还有就是被判充军的犯人，这也就是我大宋武人的主要来源了。”
王宁安本不想和他们多谈，说起来，六艺学堂的人多数还都是书香门第，仕宦门庭，和王宁安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究竟这帮小子会怎么看，谁也说不好。
“这不公平！”
最叛逆的苏轼突然叫了起来，或许是遗传了苏老泉的愤青，苏轼也是个小愤青，“武人怎么了？他们也是大宋的子民！要不是武人拼死征战，打败了辽寇，岁币之耻能解决吗？朝廷这样慢待武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苏轼的鸣不平，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同，可也有人觉得重文轻武是朝廷的国策，延续了近百年，难道还要纵容武将，恢复到五代十国的状态吗？
有些人就想出言争辩，可是吕惠卿咳嗽了两声。
“朝廷的方略先放在一边，就说眼下的平县，虽然双方刚刚罢兵，辽国随时会反悔。朝廷这两年多救灾，弄得国库空虚，也拿不出钱募兵。想保护平县，就要靠咱们自己的力量！可偏偏轻视武人，又招募不到兵源。王先生，学生觉得这十分荒谬，普通人交往，尚且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们需要武人，却还鄙视武人，这，这说得过去吗？”
韩宗武脸色凝重，“吉甫兄，你说要怎么办？”
“很简单，在平县，不能轻视武人，相反还要给武人优待！”
曾布有些迟疑，“那，那会不会出乱子？”
苏轼一拍他的肩头，“想什么呢，区区一个县而已，大宋朝有上千个县，能闹出什么动静！”
“也是……”曾布也不得不点头了。
就这样，大家伙七嘴八舌头，终于商量出了结果。
到了下午时分，新的招兵告示就贴了出去。
这一次招兵，不但取消了刺字，还规定每个兵卒发放木制腰牌，在上面刻上士兵的名字，所属的营盘，一旦丢失腰牌，要严惩。同时，持有腰牌，也享有优待，比如可以不用排队进城，可以送儿子免试入学，突发疾病，就医费用衙门负担一半……
告示贴出来，平县就炸了。
老天爷啊，当兵不再备受歧视，还成了香饽饽，好多良家子弟也跑了过来，黑压压的，队伍排出去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几个出主意的坏小子也惊呆了，要招兵不错，可不能全城的青年都过来啊！
他们紧急商量，把原来的军饷从一贯压到了500文，至于那些优待，也做了限制。另外也依照大宋征兵的办法，拟出来征兵的标准，比如要身高过五尺，体能过关，没有疾病，身家清白，不要游手好闲的懒汉，更不要打架斗殴的兵痞儿……
经过了好几天的忙活，征兵工作总算是正常运作起来，每天都要三五百名合格的年轻人加入平县的厢军。
王良璟除了官阶升上去之外，他的差遣也变了，一跃成为天雄军都统制，驻防沧州，平县等处。
为了保护榷场安全，王良璟手下管着十个营的厢军，满编为5000人，依照大宋的军队的尿性，不要奢望满编，能超过3000人，就该烧高香了。
可到了王家这儿，非但要满编，而且还不够用。
王宁安和老爹商量过来，兵当然越多越好，可是也必须足够精良，不能弄一堆乌合之众，凭白惹人注意，还没有战斗力。
爷俩商量之后，五千厢军不变，再新招募1000名效用士，加上原来的部曲，就达到了1500人。
别以为人不多，要真是把这些人武装起来，王家也就是仅次于折家和种家的将门力量了。
要说起来，贾相公也算够意思。
贾昌朝临进京之前，特别以保护榷场的名义，拨了两个营的云骑给平县，这两个营原本都是驻防大名府的，按理说应该是一千骑兵。
可是到了沧州，却连一百人都没到！
他娘的，九成多的空额，还有没有天理了？
而且看看这一百来人，王宁安都哭了，全都是老弱病残，更令人发指的是居然连一匹马都没有，只有五十多匹骡子，还有二十几头驴！
姓贾的，你玩人是不？
正在王宁安愤怒的时候，王德用送来了一封信，王宁安的脑袋凉快了。
老将军在信中很感叹，他虽然出任经略安抚使，也有心照顾王家，多给他们一点兵，可是总有人闲言碎语不断，说老将军骗他王家，结党营私，弄得王德用很不好办。
看到这里，王宁安这才如梦方醒。
敢情人家贾昌朝早就猜到了，让王德用上位又如何，老将军的武将身份决定了动辄得咎，根本没法随便照顾王家，倒不如贾相公来的方便。
给你两个营的名额，那是给你们家扩充骑兵打开方便之门。
至于贾相公，他也不赔。
在大名府多年，贾昌朝落下的空额绝对不少，老东西的兜里都塞满了钱，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次进京，要对付文彦博，那可是超级高手之间的较量，丝毫马虎不得。他把两个营给了王家，却把人马留下来，去填补别的营的空额。
既把自己的屁股擦干了，又给王家卖了一个好！
王家明明要出大价钱，自己招兵，自己买马，苦心训练，到最后查下来，还要替贾昌朝担着，作证贾相公没有空额——就算这样，还要感谢人家贾昌朝！
和这个老货接触的越久，王宁安对无耻的定义就不断下坠，简直深不见底，想起贾昌朝，都恨得牙根痒痒儿。
可你又有什么办法！王家急需扩充力量，贾昌朝大开方便之门，还能拒绝吗！
五千步兵，一千骑兵，一千五百效用士，此外，王德用，折家，种家分别给了两百部曲，杨家送来100，狄青还把跟随自己多年的50名亲卫送给了王宁安。
林林总总，都加起来，差不多有8000多人。
对了，还有水手和水兵，加起来也有一两千人。
虽说进取不足，可是训练好了，也能自保了。辽国再想轻易犯境，那是门也没有！
完成了招兵的任务，王良璟欢天喜地去训练人马了。
望着黑压压的部下，王良璟热血沸腾，想当初，王家不过区区几十个部曲起家，到了现在，竟然也有上万人马，想起来都给梦一样，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练兵，有朝一日，还指望着他们光复燕云，灭了辽国呢！
……
解决了招兵的问题，平县的安全有了保障，大家又凑到了一起，商量下一步的事情。
“第二道题目，就是确定平县的发展方向，该以何立城？”
话音刚落，程颢再度抢先站了出来，他来六艺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发现这里的学子集合了各地的精华，如果任由王宁安涂炭下去，绝对是大宋士林的损失。
他必须要站出来，大声疾呼，给他们一个当头棒喝，让他们幡然悔悟。
“观平县百姓，不务农，不纺织，处处言商，人人逐利，须知道农为根本，商为枝叶，枝繁才能叶茂，男耕女织，乃是古今至理，就算陛下也要亲自耕种，为万民表率，舍弃根本而不顾，就是自掘坟墓。我以为当立刻改弦更张，不能一误再误了……”
自从上次发言，王宁安就知道了他就是程颢，未来的程朱理学，就有他一份！
如今他也二十来岁，一身所学，早就改变不了了，王宁安深知理学之害，他甚至想过废掉二程，可转念一想，二程眼下还没有什么罪恶，只是两个迂腐的读书人而已，再说了，大的风气不改，还会跳出无数个程颢程颐，索性就留着他做一个负面教材吧！
“大家伙还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苏轼就跳了出来，“说是男耕女织，平县有多少耕地？能安顿下几十万人吗？我以为平县坐拥市舶司和榷场，理当以商立县，这才是正办！”

第186章 奋斗的平县
平县大约分走了沧州三分之一的面积，北接白沟河，南到滨州，呈现一个狭长的带状，拥有二百多里的海岸线，境内十分平坦开阔。在程颢看来，凡是平地都能耕种，平县至少能开出300万亩的田地，甚至能更多，只要农夫苦心耕种，足够养家糊口。
而且农业兴旺之后，就能给朝廷更多的田赋，充实国库，这就是他心中的世外桃源，三代之治就是这样来的，舍此之外，全都是胡来！
就像所有的士大夫一样，他们顽固地认为只要是平地就能耕种，有了田就有了农民，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征收田赋是最容易的方式，种地纳粮，天经地义，无可挑剔。
只是程颢没法说服王宁安，甚至说服不了六艺的学生。
吕惠卿怀着一颗叛逆之心，他的父亲曾经做过太常博士，家族并不显赫，勉强算是士人的尾巴，作为家中的长子，他迫切需要带领着家族走向辉煌……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吕惠卿不惜离开福建老家，千里迢迢，赶到了六艺学堂，为的就是沾上欧阳修的光，只要老先生愿意提携他，吕惠卿三个字立刻就能在士林闪闪发光，科场的前途畅通无阻……吕惠卿很清楚，他来六艺，要的是什么。
只是他没有想到，接触了王宁安之后，他对这个小了几岁的先生充满了敬佩。王宁安教给他的东西，都是前所未有的，耳目一新。
比如，王宁安提倡知行合一，吕惠卿就奉为圭臬，身体力行，说到底，想要带领家族辉煌，就要有真本事。
吕惠卿上一次的实践没什么突出的表现，他只是耐心和别人学习，吸收各种经验。
而这一次，吕惠卿要成为当仁不让的主角！
“平县有数百万亩的平地不假，可是这些田地当中，有七成都是盐碱地，黄河水患肆虐，还没有得到治理，多数田地只能种高粱，甚至有些连高粱都种不了，需要种芦苇。除此之外，沿海的滩涂要开辟成盐场，还有拨出百万亩的土地，充作马场，如果没有战马，就谈不上对付辽国铁骑。”
显然吕惠卿下了苦功夫，把平县的情况摸得很清楚，所谓男耕女织，发展农业，根本就是一句笑谈。
“指着土里刨食，这几十万人只能饿死了，所以苏兄说以商立县，是真知灼见，只是在下觉得还不够！光是转运南北的货物，固然能赚钱。可是一旦局势有变，比如和辽国的商路断绝，平县就要面临危机。所以，我认为除了从事贸易之外，还要有足够强大的产业，平县要成为制造商品的中心！”
吕惠卿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彩。
王宁安知道史书上说这丫的人品不怎么样，不过他也清楚，自从王安石变法之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新旧两派，你方唱罢我登场，几次反复倾轧，交替柄国，新党上来就大肆诋毁旧党，而旧党的那帮人掌权，也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几十年的纠葛，绝对不是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是君子和小人之争，其实说白了，就是卖面粉的和卖煤球的打架，弄得黑白不分，大哥别笑话二哥，反正都是一路货色……
当然，抛开了人品不讲，吕惠卿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工和商，就是平县的两条大腿，缺一不可，吕惠卿算是摸准了王宁安的脉。
“说得好，城中的二十万人，如果没有产业支撑，他们就是最大的负担，可是找到了产业，他们就是创造财富的源泉。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给每一个人，找到合适的职位，让大家有挣饭吃的活路。要吸引南北的商人汇聚过来，还要把咱们的商品卖到各地，工商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快！”
王宁安的话，等于是最后定了调子，赢得了学生们的赞同——好吧，程颢除外。
……
古代的商业中心，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各地的拳头产品，也是花了很长时间，逐渐摸索出来的，比如江南的丝绸，福建的茶叶，江西的瓷器，四川的蜀锦，滨州的铁器，保定的驴肉火烧……
显然平县没有几百年的功夫，去一点点积淀，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减半，春耕的种子种了下去，等到秋收，朝廷就不会再管平县。
吕惠卿估算的不错，如果不能快点让工商兴旺起来，光凭着田地的收成，即便是丰收了，分到每个百姓头上，也就是二三百斤高粱米，脱壳之后，剩下一百多斤粮食，折算到每天，不过是三五两高粱米。
在瓜果蔬菜，肉类零食寥寥无几的情况下，这点粮食，仅仅够续命而已……
百姓已经饿了两年多了，饥饿的滋味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靥，每一个百姓都不想再尝试了，他们必须学会转变，去适应新的生活，去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斗。
不得不说，糟糕的环境造就了平县与众不同的基因，内外交困，迫使每个人都要绞尽脑汁，不能懈怠，不能故步自封，必须勇敢尝试新鲜的事物——商行、作坊、店铺、客栈、茶馆、酒楼、仓库……每天都有崭新的铺子开张。
码头新建起来造船厂，一下子就招收了一千多名船工，车马行也吸纳了两千多人，就连危险的捕鲸，也有无数人前来。随着救灾结束，捕到的鲸鱼不用换粮食救济灾民，除了缴纳十分之一的税，其余的都是收获，可以放心大胆开出高价，哪怕死伤了，也有丰厚的补偿。
李无羁的那些弟兄，曾经抢过鲸肉，这一次他们都成为了水手船工，勇敢冲向了大海，一无所惧。
李无羁也想过，和弟兄们一起出海。
不过他已经被王宁安叫到了身边，成为了一名预备部曲，他想要转正，还有最重要的一关——减肥！
李无羁觉得王宁安纯粹是玩他，当初要让装成富商，拼命吃东西，弄得李无羁的体重直接超过了二百，如果披上几十斤的铠甲，再加上马槊，弓箭，没有任何一匹马能承受他的重量。
李无羁必须每天玩命的练，负重长跑，迎着海水，做俯卧撑，爬山越岭，举石锁，练马槊，把满身的肥肉再变成结实的腱子肉。
他不怕吃苦，可是谁都知道，越是消耗就越要补充，他的食量不断增加，可偏偏为了减轻体重，他必须少吃！
每天往肚子里塞过量的食物已经够悲催了，可相比之下，饥饿更让人发疯！同时经历这两段过程，李无羁甚至觉得死都不是最可怕的，王宁安这家伙简直比阎王殿里的小鬼还可怕！
李无羁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王宁安故意整他，可是当他看到一群大小伙子在海岸上训练，顿时就咧着嘴笑了起来，他不过是王宁安的第一个试验品，还有无数的倒霉蛋，要重复他的经历。
上辈子的王宁安作为一个宅男码字工，面对着越来越差的身体，也混过一段时间的健身房，他还花了不少功夫，去研究《囚徒健身》，这是一本教你做单臂倒立撑、单腿深蹲和单臂引体向上的书……简言之，就是让你变得更强大。其中的桥系列和举腿系列对力量帮助很大。
许多军队教官、摔跤教练和武术指导都十分青睐《囚徒健身》，上辈子的王宁安当然没有足够的毅力，让自己变成强悍的肌肉男，不过却不妨碍他借鉴书中的方法，用到自己的士兵身上。
一个大宋的士兵，平均要负重32公斤，超过后世特种兵的两倍！
没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是绝对没法承载如此沉重的铠甲，所以大宋挑选士兵的最重要条件就是身高，甚至长得越高，能拿到的军饷就越高。王德用的老爹王超就是靠着七尺多的身高，获得了赵二的欣赏，成为将军的。假如姚明生活在宋代，多半也能混得不错……
数千名王家军菜鸟，每天吃着大块的鲸肉，疯狂地训练，每个人的身上就好像冲了气的皮球，一块块腱子肉鼓起来，淡薄的身体变得厚实有力，王宁安很有把握，在一年之内，就让这帮小子变成真正的猛士！
忙碌的不只是男人，就连女子也被迫走出了家门，实际上去年她们就开始制造鲸鱼骨饰品，换取口粮。
今年的规模又增加了无数倍，不但有饰品的作坊，还有成衣坊，皮草作坊，麻纺工厂，这些都是白氏投资的。
北宋还承袭了一些唐代的开放心态，对女人的限制并不是那么多。有地方工作，能够拿到工钱，养家糊口，越来越多的女人走出了家门，她们不怕抛头露面，也向男人一样，成群结队，大声说笑。
强壮的妇人，扛着上百斤的鲸肉，送到作坊，提炼成鲸油，鲜血和汗水一起流下，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串明显的印记。她们浑不在意，只是胡乱擦一把，又匆匆跑去搬下一块，每一块有五个铜板哩！
一天搬二三十块，就有一百多文入账，而且还是当天结算，妇人们小心翼翼数着每一个铜板，当确定无误之后，就塞进荷包，这一刻，她们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

第187章 跟着王宁安不吃亏
朝廷的事，向来都是最繁琐的，哪怕是上面商定好了，下面也要磨蹭一段时间，不拖着怎么显示他们的威风啊！
直到五月份，设立榷场的流程才走完，总算可以正式挂牌了。
其实在一个月之前，各地的商人都行动起来，纷纷前往平县卡位置。不过也有人不慌不忙，就比如咱们的曹大国舅曹佾。
事实上这几年和王家合作，可给曹佾带来了丰厚的收入，以往人们形容曹家都是富可敌国，曹家都是一笑了之，可从去年开始，曹家就越发不敢接受这四个字——以往是说笑话，谁都清楚，可特么的正在变成事实，能不怕吗？
不说别人，就他的姐夫赵祯一年到头，扣去各种固定支出，手里能动的钱没几个，能超过一百万贯就该偷着乐了。
可他曹家，光是酒和糖的生意，就入账七八百万贯……这要让赵祯闻到了风声，还不下手宰肥羊啊！
亲戚在金钱的面前算得了什么，尤其是皇亲，更是不值钱，说杀就杀了，都不带客气的。
曹佾整天魂不守舍的，幸好王宁安又弄出了榷场，曹家的庞大财富有了出路。在过去的两个月，曹佾已经砸下了三百万贯，跑马圈地，建商行，货栈，作坊，招兵买马，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别人忙的时候，他反倒闲庭信步，信心十足。
曹佾的马车穿过了沧州，进入了平县的地界，高大的界碑竖立在路旁。刚走进平县，不一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首先是道路，更宽阔，更平坦，全都用三合土夯实，非常坚固，哪怕是小雨，也不会影响赶路。
在道路两旁，每隔十里，就设置一个专门的休息区。
这里能提供清水，酒饭，住处，遮风挡雨的货仓，专供马匹休息的棚子……凡是携带货物超过一千贯，就可以免费休息，低于一千贯，饮食住所只按照市价一半收取。
除了这些基本的服务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商业情报，服务指南。
比如贩运粮食的，直接去南城，在那里登记，城中有专门的货仓，存放粮食。商人只需要空着手，进入平县即可。
在平县的中心，正在动工建筑一座五层楼高的交易大厅，在这里，各种消息应有尽有，南来北往的商人也都会聚集过来。在谈笑之间，就能洽谈好生意，有专门的人负责收取交易税，一切都便捷快速，丝毫没有繁文缛节。
曹佾很好奇王宁安弄出了什么玩意，他在休息区花了十个铜子，就弄到了厚厚一摞消息，足有二十几张。
上面详细开列着各种商品的交易场所，粮行在南城，皮草药材在北城，瓷器丝绸家具在西城，至于鲸制品在码头……城中还新建了几座钱庄，这个玩意引起了曹佾的注意。
其实中国古代的金融业十分发达，在唐朝的时候，就出现了飞钱，各地贩卖货物进长安，赚取钱币之后，如果随身携带，既危险又不方便，商人们就可以把钱存进各地的进奏院，或者其他富商掌控的柜房，商人们可以得到一半存单，同时这些机构会把另一半快马送回去，只要两个存单合在一起，没有问题，商人就可以支取钱币。
到了大宋，商业更加繁荣，遍布各大城市的柜房不但能存放钱币，还能进行兑换，比如眼下市面上就充斥着各种铜钱，铁钱，交易起来非常不便，商人们就可以到柜房兑换。当然，在存放交易过程中，柜房也要拿一点手续费。
王宁安研究过大宋的金融体系，他觉得有必要再往前推一大步，以往存款是要缴纳保管费的，人家把钱给你，还要收钱，简直太令人发指了！
王宁安给赵祯的奏疏里面，就写到了自己的构思。
平县的钱庄不但不收保管费，相反，还给予储户利息，一年期定存的基准利息是百分之五，一百贯存一年，可以得到五贯的利息。
曹佾翻看着商抄，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钱庄，那么多钱，放在钱庄，要储存的仓库，要雇佣人手，结果还倒找给储户钱，这不是赔本了吗？
王宁安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曹佾可不觉得王二郎会做赔本的生意，他急匆匆让手下人驱车，找到了王宁安，一见面，曹佾就劈头盖脸问道：“钱庄怎么回事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方便交易而已，给商人提供便利吗！”
听着不痛不痒的回答，曹佾才不吃这一套，冷笑了一声，“二郎，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我承认，或许能提供些便利，可是没有好处，你小子会干？我敢说，那帮商人捞到的肯定是小头儿，大头儿都在你这里呢！”
还真别说，曹国舅一语中的。
见被人戳破了心思，王宁安也就不瞒着了。
“国舅爷，你这一路上，看到平县的建设还算可以吧？”
曹佾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不错，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洒扫干净，秩序俨然，看起来比京城还要规矩——可是这和钱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没有钱庄，我哪来的钱弄这些。”
“什么？”
曹佾惊得站起来，“我说二郎，你是把存在钱庄的钱拿出去了？”
“没错。”
“你，你怎么能这么干？”曹佾听得心惊肉跳，“我说宁安，人家把钱存在钱庄，是图一个安全方便，你把钱弄出去了，到时候人家来取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啊，做生意要讲诚信，你不能坑人啊！”
王宁安翘着二郎腿，笑道：“我怎么坑人了，他们来取巧，钱庄自然会一点不差给他们，又有什么坑人的？”
“那，那你不是把钱都给花了吗？哪来的钱给人家？”曹国舅傻傻问道。
王宁安都笑了出来，“我的国舅爷，这点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啊！”
往钱庄里存钱的客人很多，短则几天，长则一两年，他们才会来取钱，有人是存的定期，到期的时候，需要交付多少存款和利息，钱庄完全清楚，当然也有一些临时支取，总归数额不会太大，只要留一些钱在账面上也就够用了。
至于更多的钱，则是躺在了仓库里吃灰，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浪费财富！
正好，平县需要大建设，王宁安以县衙门的名义，把钱借出来，修建道路、码头、扶持作坊、培养工人……等时间到了，把投资收回来，还给钱庄也就是了。
王宁安计算了一下，眼下平县商机遍地，投资回报率在三成左右，从钱庄借钱，只要一成五，县衙投资一万贯，能净赚1500贯，至于钱庄，扣除百分之五的利息，也有1000贯可赚，就连储户也有500贯的利息。
从头到尾，都是赚钱，咱们曹大国舅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
“我说二郎，怎么都赚钱，就没人赔钱？”
王宁安笑得更开心了，“理论上是可能赔钱的，如果衙门投资出了差错，不但没收回钱，相反还赔了，就要拿衙门的岁入补给钱庄，如果衙门拿不出来，就成了坏账，如果坏账太多了，钱庄承受不了，也会完蛋。”
“那，那储户的钱呢？”
“钱庄都完了，他们的钱自然也就没了。”
王宁安说的轻飘飘的，曹佾急了，敲着桌子，大声说道：“你，你这还是骗人啊！”
“怎么说话呢！”王宁安也不乐意了，“国舅爷，我的投资眼光就那么差吗？再说了，钱庄也要精算，控制坏账率的，不能胡来。就算放在柜房的钱，也会遇到火灾啊，存单遗失啊，总归不能保证万全，储户享收到了利息，承担一点风险，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曹佾不停摇着头，他还是没法接受，总觉得怪怪的，这里面一定有文章。王宁安心中暗笑，能没有文章吗，这个利息就是他坑辽国的超级神器，比起什么铁骑、弩箭、长枪、马刀，都要更加犀利。
简直就是化骨绵掌，伤人无形，迷迷糊糊之中，就被废了全身的武功。如此阴险的算计，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曹国舅，你还有疑惑，我也不勉强，至于预留给你的股份，交给别人就是了。”
“你要交给谁？”曹佾傻愣愣问道。
“那人就太多了，比如河北的韩家，你可知道韩维已经跟我纠缠了好些日子了。再有王老爷子也想入股，挣点棺材本儿，还有杨家啊，六艺学堂啊，对了，你姐夫派来的苏公公也有兴趣——你不要他们巴不得呢！”
听完这些人，曹佾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低呼道：“拿来！”
“什么？”
“别装糊涂，当然是约书，我签了！”
……
从县衙出来，曹佾没往别的地方去，一溜烟儿，直接冲到了钱庄的外面，他随意找了一处茶馆，要了一壶清茶，几盘点心，就眼巴眼望地看着。
渐渐的，曹佾惊掉了下巴，从四面八方，赶来存钱的人太多了，拍成了长长的队伍，有辛苦挣了几贯工钱的力巴，也有赶着大车过来的财主，沉重的箱子，都压得车轮陷入你泥中……我的娘啊，这是多少钱啊！
曹佾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英明了，跟着王宁安这小子，就没有亏吃！

第188章 奇迹之城
曹佾观察了钱庄足足五天时间，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存款，有普通百姓，也有豪商巨贾，保守估计，这几天的功夫，已经聚敛了300万贯的财富，等到榷场正式运转，会有多少钱，简直难以估量。
曹国舅还担心，自家每年小千万贯的财富，太过惹眼，可是见到了王宁安，他才知道什么叫点石成金，富可敌国！
区区十几间门脸，几十个办事的人员，牌子挂出去，就有无数人捧着钱送进来，相比之下，曹家弱爆了。
等再回到东京，要不要也支起一个摊子，京城的有钱人可比平县这边多太多了，要是大家伙都捧着钱进来，那该是何等震撼！
曹国舅的眼睛里都是一串串的铜钱，跟疯了似的……王宁安毫不在意，曹大国舅你最好这么干，要不了多长时间，曹家的那点钱都填进去也不够！
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开钱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
所谓天时，那就是榷场和市舶司，稍微懂点商业的人都会看得出来，平县未来潜力无穷，有市舶银，有榷税，各地的商旅涌进来，又会推升地价，投资平县，怎么看都不赔钱。
至于地利，说起来还多亏了水灾，平县的百姓九成五都是灾民，一场大水冲走了他们所有的家产，也冲走了所有的束缚和羁绊……没有什么士农工商，贵贱之分，每一个平县的百姓就想着赚钱养家，谁最能赚钱，谁就是有本事。
原来的宗族，乡老，士绅，官吏，甚至连庙里的神像都冲没了，百姓们完全轻装上阵，在废墟上，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显然，在一张白纸上面创作，要比画满了颜色的纸张容易多了。
说起人和，就不得不提到咱们英明的王知县，他没有急着招募差役公人，也没有接受包拯的馈赠，而是毫不犹豫启用六艺学堂的门生。
看似一群小娃娃，最大的也不过二十来岁，他们能干什么？
还真别说，这帮小家伙就是管用！
当大家伙商量出要靠着工商立县之后，他们迅速决定，要打造一座便于经商的城市。看似顺理成章，可放在大宋简直石破天惊啊！
士农工商，商人一直排在最后，哪怕大宋的社会开放，商人的地位也没有多高。在别的地方，或者换了一群成年人，让他们去为了商人服务，给经商大开方便之门，简直不可理喻，没有谁会答应。
可这帮涉世未深的小家伙不在乎，朝廷倚重士人，就不惜血本养士，平县需要商人，自然就要善待商人。
从进入县境，就给商人提供便利。
他们还不惜重金，建造了四处邸店，所谓邸店，最初只是货栈而已，后来发展成为兼具各种功能的交易场所，唐代的首富王元宝就是靠着开邸店起家。
平县的邸店，更加不一样，除了有衣食住行，各种享受之外，还有各种商品信息，只要在大厅走一圈，什么都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这里还创造了一种全新的交易方式。
比如某位丝绸商人，要出售100匹绸缎，在邸店办公的小吏书办就会先检查货物，确保质量，然后书吏如实描述货物情况，并且贴在公示栏。
这时候需要这匹货物的商人，就可以把自己出的价钱投到公示栏下面的木盒子里。
每半天结算一次，如果有多人出价，谁的价钱最高，货物就归谁，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就是所有人出的钱都低于想要卖的价钱，这就算流标，商人可以赎回自己的货物，或者带走，或者重新定价。
按照邸店的规矩，只有交易完成，才会收取一成五的抽头，其中一成作为交易税，上缴县库，剩下的半成，作为邸店的收入。
曹佾也跑到邸店看过，这种方法实在是太妙了。既照顾了买方，也照顾了卖方，实在是太方便了，闲庭信步，吃喝玩乐之间，就把生意给谈成了。
生意人能不愿意来吗？
这不，平县的邸店中，就聚集了好多南方口音的商人，以江南和两淮的居多，其余湖广，四川，还有岭南，也有许多商人正在赶往平县的路上。
以往南方的商人多数走漕运，把货物送到京城，汴京先消耗无数商品，剩余的再转运到河北、山西、陕西等地……自从平县设立市舶司之后，就截了京城的胡。
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可以直接走海路，到平县登陆。
大宋的海运已经非常发达，南下南洋，甚至前往印度都没有问题，北上平县，更是小菜一碟。
商品走海路，就能绕开运河上一道道的税卡，即便是有点损失，也是完全可以接受。
到了平县之后，可以选择的就更多了，可以通过榷场，贩卖给契丹人，也可以通过平县，转运河北各地。
再有最关键的是平县的蜡烛、肥皂、烈酒、皮毛制品，木材，珠宝，药物等等，都是江南需要的。
一来一往，船都不空，赚头儿极大，有人甚至估算过，往来之间，平均能赚到五成的利润，走两次，本钱就赚出来了。
试问天下的商人，能不往平县汇集吗！
到了平县之后，更是发现衣食住行，每样都方便，官吏和气，效率非常高，各个作坊，为了赶工，甚至昼夜不停，人人勤奋，雇佣劳力也方便，再加上钱庄的便利！
我的天啊，简直就是经商者的天堂！
遍观大宋，就没有比平县更有活力的地方了。
商人汇聚，有了物流，有了金流，有了人气……平县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快速发展，几乎一天一个模样，几个月的功夫，居然有了夜市！
没有听错，就是夜市！
要知道这个时代，除了东京汴梁之外，其他的城市都是黑漆漆一片，根本谈不上夜生活。
刚刚建县不到一年，平县就有了繁荣的夜市，在街道两旁，高耸的木柱上面，倒挂着灯笼，这些灯笼采用鲸蜡照明，定时有人装填蜡烛，确保街道时刻都明亮无比。
如此盛况，绝对堪称奇迹！
百姓们沿街摆下小吃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引得客人们食指大动，流连忘返。许多干不了重活的百姓，也靠着卖小吃，赚着生活费。
虽然老了，但是不能废了。
平县不养一个没用之人，只要还能劳动，就要干活儿，在过去两年的灾荒之中，有个响亮的口号：不劳动不得食！
哪怕子女心疼长辈，不愿意让他们抛头露面，风吹日晒，老人们也会拿出这一招对付他们，不让出去，就不吃饭，别管多厉害的子女，遇到了这一招，全都乖乖投降……
没有经历过灾荒的人们，永远无法体会到饥饿的可怕，平县的百姓用疯狂的劳动，驱散心头的恐惧。
赚到了钱，他们最喜欢去的就是粮行，像是勤劳的松鼠，不断往家里搬粮食，最少要存够一家人三个月的粮食，这才能安心。
……
“真是想不到，短短的光景，平县竟然有了京城的味道，王二郎真是了不起啊！”晏殊坐在茶楼的雅间，眺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发出由衷的赞叹。
他的对面，须发皆白的范仲淹淡淡一笑。
“相比京城，老夫倒是觉得更胜一筹？”
“希文兄，此话何解？”
范仲淹放下茶杯，感慨万千，“平县上下，几乎人人劳动，都是靠着双手挣钱，昂扬，向上，有生气，有生机！相比之下，京城就显得暮气沉沉，官吏，勋贵，皇亲，太监，禁军……一层层的压榨，他们从来不靠着自己的努力，而是仰仗着各方的供养，就好比不肖子孙，不劳而获，吃家里一辈子，如何让人钦佩？”
即便是隐居教书，范仲淹也不改犀利的脾气，晏殊当然有同感，摇头苦笑道：“京城可不是不孝子，而是大老爷，压在大宋百姓身上的青天大老爷！”
范仲淹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窗户前，外面路上，行人穿梭不断，突然有个推独轮车的货郎不小心，车子翻了，麻袋里的红枣都撒了出来。
正巧路过一名六艺的学生，他急忙招呼大家，帮着货郎把红枣都捡回来，麻袋出了口子，又连忙找人借来麻绳，重新缝好，才笑呵呵把货郎送走。
范仲淹看在眼里，突然心中一动。
“这才是朝廷官吏该有的模样啊！”
范仲淹突然感慨万千，“错了，我们都错了，士农工商，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士人高高在上，上佐天子，下安黎民，是上天的宠儿，天生的贵胄。其实不然，农人种田，工人制器，商人沟通南北，输运货物……士人干了什么？唯坐享其成而已！”
晏殊听着有些不赞同，“希文兄言重了，若是没有士人管理，天下岂不是大乱了？”
“此话不错，可就算士人有功，也不能越居其他人之上，作威作福，享受无穷无尽的奉养吧？那可都是百姓的膏腴血汗，扪心自问，我们是不是受之有愧？”范仲淹痛心疾首地问道。
晏殊略微迟疑，却也只能点头，赞道：“希文兄悟道了。”
“只可惜，太晚了，未来只能寄托在年轻人的身上了。”范仲淹由衷说道。

第189章 欢宴
有人欣赏，就有人厌恶，一个做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一定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如果某一位只是被崇拜着，赞美着，那位一定是庙里的菩萨，金装五彩，恨无灵验，只能充当摆设，一点用处都没有。
比如范仲淹，他观察了平县的奇迹，越发觉得蓬勃的生机在民间，在普通的百姓中间，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士人，很多时候，他们都是添乱而已。
范仲淹决定静下心来，真正去反思士人，写一本书，下一本惊醒天下人的书，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大宋待士人太厚，太过，不怜惜百姓，不重视武将，不钻研商业……早晚大宋会付出代价的。”
范仲淹带着满腹的思考，赶回了六艺学堂。就在他回去的一个时辰之前，另一个人飘然离去，那就是程颢。
六艺学堂不但充斥着离经叛道的邪说，还有一大堆胡作非为，败坏纲常的奸佞小人。这些日子，程颢同样在平县走街串巷，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末日的景象。
城中尚有衣衫褴褛，孤苦无依的百姓，知县大人居然粉饰太平，不惜彻夜燃烧鲸油大灯，靡费无度，暴殄天物，竟没有一丝一毫爱民之心，简直令人发指。
平县之中，商人遍地，人人言利，斤斤计较，到处都是算计，君子之风，荡然无存。尤其可恨，城中作坊竟然招募女工，妇人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居然抛头露面，像是男人一样，做工赚钱。
简直乾坤颠倒，阴阳混淆，还有半分规矩吗？
尤其可恨，平县上下，人人巴结商人，争相给商人溜须拍马，若是能投资万贯以上，就被奉为上宾，甚至知县要亲自接见，极尽谄媚之能事。为了留住商人，到处圈占土地，以极低的价钱卖给商人。
假如把这些田都分给穷苦人，又能救多少百姓？
程颢扪心自问，平县简直让他失望透顶，所谓名震天下的六艺学堂，也是徒有其表，甚至会成为大宋的乱源。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要赶快返回洛阳，召集志同道合之士，建立新的书院，同六艺学堂打对台，把他们的丑陋，昭示天下！
“程颢走了。”
说起这话，苏轼有些小落寞，他不是舍不得程颢，而是他想让程颢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到底做了多少事情，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别白费心机了，有些人是听不进去话的。”苏辙突然说道：“程颢他觉得设置路灯，是浪费钱财，倒不如拿卖鲸油蜡烛的钱，去救济灾民。”
曾布一听，脸就沉下来了，“他怎么会这么想？有了路灯之后，夜市就兴旺起来，夜市养活了多少穷苦人？怕比直接救济，要多出十倍百倍不止吧？”
“他还说土地不该给商人，要给就应该给老百姓。”
“胡说！”苏轼把脑袋摇晃起来，“给一个农夫十亩田，辛苦一年，未必能养活一家人，可是给商人十亩田，足够建一个顶大的作坊，养活几十人不成问题，亏程颢读了那么多书，连这点道理也想不通？”
吕惠卿呵呵一笑，充满了轻蔑。
“这世上的腐儒太多了，他们的脑袋都被所谓的圣贤之道给塞满了，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吕惠卿十分感叹，“幸亏我们遇上了王先生，他指点大家，给我们最宝贵的实践机会，若是没有先生的栽培，说不定我们也会如程颢一般，成为一个无用的腐儒酸儒！”
曾布也插嘴道：“吕师兄说的太对了，这些日子虽然不长，却远胜十年寒窗，所得之丰，受用终身啊！”
其他人也频频点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苏轼突然提议道：“王先生已经做了知县，以后的公务繁忙，就没法到六艺教导大家了，这两年时间，我们跟着先生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不如今天就设摆酒宴，一来庆贺实践结束，二来也是表达我们对恩师的敬仰之情。”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情响应，既然要宴请老师，就不能差了，一定要去最好的饭馆，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请最好的姑……还是算了吧！
大家伙踊跃掏钱，你一贯，我两贯，苏轼把帮人填词赚的450文都掏了出来，刚把钱拿出来，苏轼就猛然想起一件事。
“我说，咱们帮着先生招兵啊，设立邸店啊，弄钱庄啊，维持秩序啊，是不是也算是衙门的公人？”
曾布点头，“应该是吧，反正咱们干的都是官吏差役的活儿。”
“那，那咱们的俸禄呢？为什么不给咱们发俸禄？”苏轼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真的白干了……
韩宗武突然给了苏轼一巴掌，“想什么呢，先生给咱们实践的机会，那可是万金难求，学来的本事更是受用一辈子。大苏，你要是觉得没挣到俸禄，心里亏得慌，就把名额让出来，信不信有多少人倒贴钱也要参加呢！”
苏轼挠了挠头，干笑道：“哪能啊？韩师兄说得对，本事无价，无价的吗！”
很快，所有人又恢复了说说笑笑，把俸禄的事情全然都忘了……某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差点就被小王八蛋们识破了。
“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榨取学生价值的无良老师！”
王宁安摇头晃脑感慨道，还真有那么一丝的愧疚，不过下一秒，他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学生们的请帖终于到了。
……
海丰酒楼，平县分号。
这是个分号比总号更大更奢华的奇葩酒楼，向好亲自在这边盯着，来到平县的豪商越来越多，他要让每个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当接到苏轼等人包场的请求之后，向好愣了。
“你们要请王大人，我这儿免费啊，要什么有什么！”
“可别！”
苏轼连忙摆手，“以往先生只是我们的老师，现在先生又是平县的父母官，我们要是不出钱，岂不是借着官威，跑这里吃霸王餐了！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给钱！”
苏轼抓起一个袋子，扔到了向好面前。
“行了，就这些了，你也不用找了。”说完，大苏一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好接过来袋子，看了看眼睛都掉下来。
真不愧是王二郎调教出来的人，连无耻的德行都那么像！
还别找了，你们知道不，海丰酒楼是高消费的地方！
就你们这几个铜板，连一桌像样的菜都摆不满！
向好一肚子火，吐槽了好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准备了三十桌上等的鱼翅宴，鱼翅，鲍鱼，海参，螃蟹……都是好东西，这样一桌，对外要120贯钱，还要提前三天预约，难怪说苏轼他们凑的钱不够呢！
不过嘛，厨师的人工费不算什么，关键就是食材的价格太贵了，向好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提起笔，给码头的吴世诚送了一份单子。
没别的，王大人和学生们同乐，你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到了第二天，天还不亮，王良瑾亲自驾到，他一口气给海丰酒楼送来了三十个大木桶，里面全都是活的海鲜，还有十大箱鱼翅。
临走王三伯还嘱咐呢，“不够还有！”
面对着这些食材，向好乐得直拍巴掌，这回好了，不但不赔钱，还能赚不少呢！
他的步子一下子都轻快了许多，哼着小曲，让师傅们赶快准备……弄了一大圈，还是吃到了自家人的头上，我身边都是一堆什么人啊？王宁安在疯狂咆哮着！
太阳刚刚偏西，学生们就都凑到了海丰酒楼的三楼，三三两两，高谈阔论，又过了一会儿，王宁安才姗姗来迟。
看着满桌的海鲜，王宁安脸色凝重，“大家都是学生，不可太过浪费，随便吃点就行了。”
苏轼连忙说道：“先生教训的是，以后我们请先生，只要不在海丰酒楼，保证尽量节俭。”言下之意，到了你家的地盘，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王宁安气得牙根痒痒儿，对这帮小王八蛋，就是不能客气。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楼梯响动，原来范纯仁和范纯礼陪着老爹和晏相公来了。
范仲淹见到大家伙，笑呵呵道：“老夫不请自来，当了一回儿恶客，大家不会不欢迎吧？”也不等大家说什么，老范笑呵呵走到了中间，拿起了一杯酒。
“老夫不耽搁大家伙的时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志在科举，也有人资质稍微差一些，日后或者为商，或者为匠，或者算账，或者行医……不管你们干什么，都是六艺学堂的人，都是老夫的门生弟子。当然，也是王先生的弟子。”范仲淹笑着干了一杯酒，“大家要务必牢记校训，不要辜负了大好年华，似老夫一般，年老体衰，一无所成……”范仲淹感叹说完，转身告辞。
好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有人浑身战栗了。我的天啊，范仲淹居然亲口承认，大家都是他的门生，学生和门生，一字之差，意义可完全不同啊！
老范成功点燃了大家的喜悦之情，能成为范相公的门生，到什么时候，都值得骄傲自豪。
很快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就开心地喝起来。
瑶池琼浆，配上满桌子的精致菜肴，每个人都吃得酣畅淋漓，苏轼那家伙更是个吃货，转眼的功夫，两个大螃蟹已经进肚了。
说来说去，大家伙都算是文人，很快，对对子啊，联句啊，酒令啊，各种花样，全都来了，有人专心吃着，有人专心玩着，像苏轼，他是一边吃一边玩，两不耽误。
突然，韩宗武涨红了脸，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王宁安的面前，先奉上一杯酒。
“先生，不知道今日能否赋诗填词，以助酒兴？”说这话的时候，韩宗武神情格外凝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190章 王大词人的传说
在许久之前，韩宗武就曾经疑惑王宁安不懂诗词，几次挑衅，弄得灰头土脸，可是到头来，也没有见王宁安写过一首诗，填过一曲词。
时至今日，韩宗武早就不怀疑先生的才华，相反，他更希望先生是个完美的人，不论文韬武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应该是人尖子，出类拔萃，无与伦比……韩宗武曾经几次鼓足勇气，想要请王宁安指点诗词，又怕得罪先生，一直拖到了今天，再不打开这个心结，就没有机会了。
不管先生会不会，都丝毫改变不了敬仰之情，只是他很想得到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韩宗武这么一说，也引起了大家伙的兴趣，苏轼几个更是凑过来，大声鼓噪，他们的心思没有韩宗武那么多，只是觉得先生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连诗词都不懂呢！
正好赶上酒宴，来几首助助酒兴，一大群的吃瓜群众盯上了王宁安，那个炽热的劲头儿，简直要把他融化了。
看起来是躲不过了！
王宁安心中苦笑，真是想不到，还是逃不过抄袭的命运啊！
他正了正色，“既然聊到了诗词，我就先说两句。”
韩宗武连忙躬身，“弟子聆听先生教诲。”
王宁安促狭笑道：“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其实我比你们之中好些人的年纪还小了几岁，读书的时间并不长，幼年的时候，祖父和家母都教过我背诗，可是我渐渐发现，诗歌当中，尽是些怀才不遇，抑郁愤懑之语，李白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话说的通俗了，不就是我一定能当官，还要当大官，要出人头地，要走上人生巅峰吗！只可惜诗仙一生飘零，过得很苦的。”
王宁安拿起一杯酒，又说道：“去年咱们实践的时候，大家一起带领着百姓建造房屋，一个冬天，鲜有百姓冻死。我不禁又想到了杜甫的那几句诗，你们可知道哪几句？”
苏轼一拍胸脯道：“当然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是啊，老杜的情怀固然令人敬仰，可是他让一个百姓免于饥寒吗？非但顾不上别人，就连自己一家子都顾不上，如此诗才，又有什么用处呢？只怕连你们都比不上。”
“自古以来，才子不少，司马相如，贾谊，曹植，王勃，骆宾王，孟浩然，高适，岑参，贾岛，孟郊，白居易，李贺，杜牧……这些人无不领一时风骚，可推究他们的生活经历，多数人仕途不顺，怀才不遇，就算能做官，也不过是区区小吏，即便能步入高层，也是碌碌无为，于国于民，并没有多少建树。你们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王宁安又发问了，大家伙低着头，仔细思量着，韩宗武低声道：“莫非说是朝廷昏暗，有眼无珠，不识人才……可是说不通啊，为何自古以来，几乎没有哪个诗人在仕途上有所作为？莫非说诗人不适合为官？”
王宁安呵呵一笑，“我倒觉得是做官的写不好诗！太史公有言啊，盖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自古以来，唯有苦难才能打动人心，流传万古。假使两个人才华相当，其一仕途顺畅，入朝柄政，上佐天子，下安黎民，功盖寰宇，为治世之能臣，干臣，难得之臣！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精力去作诗填词？至于第二位，颠沛流离，一生困苦艰难，饱经风霜，饥寒交迫，把满腔的才华，都化作一首首隽永的诗词，一篇篇饱含辛酸的文章，如此佳作，必定传流后世。”
说到这里，王宁安突然看了一眼大苏，差点哭出来，这家伙到底受了多少苦，才写出那么好的词啊？
王宁安甩了甩头，“往高了说，我是你们的老师，往低了说，咱们是朋友，扪心自问，我是真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靠着诗词扬名后世，那条路太苦了，太不值得了！”
说完，王宁安举起酒杯，喝干了杯中的酒，他眼中竟有些酸涩的感觉，这不是装出来的。都是年轻人，相处这么久了，哪能没有感情。
事实上，王宁安早就不再是一个穿越者，而是有着后世记忆的大宋人！
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师长，学生，有他的事业，有他的追求，也有他的喜怒哀乐……学生们此时此刻，也都陷入了沉思。
除了王先生，没有人会和他们说这种话。
可是他们都清楚，王先生告诉大家的，绝对是发自肺腑之言。
那些被后人捧上天的诗人才子，哪个不是念念不忘仕途，盼着有人提携，能够出将入相，说是报国救民，其实还是为了自己能得到重用。
哪怕孔孟二圣，不也是周游列国，兜售治国理念吗！
只是很可惜，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用他们的那一套，一把年纪的老先生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多惨啊！
如果成圣就要受苦遭罪，大多数的人，就连那些圣贤自己，只怕也是不愿意的……
大家伙全都感到了一股浓浓的幸福感，先生是发自真心，关怀大家伙，为了大家的好，有些敏感的学生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师恩如山重，真不知如何报答！
韩宗武更是激动不已，扎在心里这么长时间的刺儿，终于消失了，先生智慧源深，见识高妙，更为重要，对学生的提携爱护，无人能及。
能拜在先生门下，何其幸运！
“弟子拜谢先生教诲！”
韩宗武带头，深深一躬，其他学生也都是如此，齐刷刷一大片。
这里面有未来的宰相，光耀千古的文豪，有鸿儒，有名臣……身为师父，能有这么多好学生，王宁安只觉得浑身血液加速奔涌，满心的豪情翻腾。
“好好的一顿饭，让我给扫了兴。”王宁安自嘲道：“写诗填词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是小道儿，你们不要沉浸其中，耽误了自己就好。”
王宁安说完，看了看一张张仰慕的面孔，大方道：“这样吧，就算我赔罪，来一首词好了。”
大家伙还以为王宁安对诗词不感兴趣，就不会写了呢！真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大家都瞪圆了眼睛，兴奋地盯着他。
王宁安心中还是有点发虚，毕竟当着人家的面，窃取人家的东西，总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只怕经过自己的影响，也未必写出那种词了，总不能让文学史空白吧！
自我安慰一番，王宁安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是我当初写《三国演义》的时候，曾经填的一首，不能亲临赤壁，只怕味道差了一些。”
王宁安咳嗽两声，朗声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说起来，这诗词果然不是随便抄的，你写赤壁怀古，人家问你，去过赤壁吗？没看过你哪来的感想？摆明了是抄的吗！
也幸好王宁安之前写过三国，现在拿出来，也勉强说得过去。
作为大苏的代表作之一，能不好吗？
他念完之后，顿时引来了一阵惊讶的目光！
韩宗武更是喜不自禁，比自己写出来还高兴呢，“先生气度恢宏，丝毫不差李太白啊！”
哪知道在一旁的苏轼摇着头道：“你忘了先生刚刚说的话吗？李白也仅仅是诗歌出众而已，咱们先生那可是文韬武略，能亲自征杀疆场，谈笑间，辽寇灰飞烟灭啊！”
“是啊，是啊，先生可比李白厉害多了！”
……
被一帮学生赞美的老脸通红，王宁安索性不要脸了，反正抄一个是抄，抄两个也是抄，不如就抄个痛快。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澶渊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酒到酣处，名篇佳句，不断从王宁安的嘴里冒出来，在场的所有学生从兴奋，到惊骇，再到麻木……都说李白一斗诗百篇，大家没有见过，可王先生确实做到了，每一个学生的眼中，都是小星星，充满了崇拜之情，更有人急忙忙找来了笔墨纸砚，飞快记录下先生的词作，生怕错过一个字。
不过一两个时辰，他们已经记下了厚厚的一本，差不多有二三十首的模样，而且词风变幻不定，不论豪放，婉约，全都信手拈来，没有丝毫迟疑，让人目瞪口呆。
韩宗武惊骇道：“够出一本词集了！”

第191章 护犊子的老夫子
酒喝得很开心，但事后很糟心。
王宁安只记得自己念了一大堆的词，差不多把肚子里的货儿都掏空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做梦，只是做梦……王宁安安慰着自己，他翻身坐起来，想找点茶喝，却发现桌上摆着一本小册子，娘的，我怎么还做梦啊？
哀叹一声，王宁安躺在了床上，又过了一会儿，他眼睛发直，像是僵尸一样，从床上起开，颤颤哆嗦，拿过来小本子。
从头往后翻，越看王宁安脑门上的汗珠就越多，一直翻到最后，他长出了口气，还算好，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东西，甚至连“靖康耻”都给改成了“澶渊耻”，事实证明自己当时脑子还是清醒的，是很正常的。
可为嘛正常的脑子不能多想想，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年纪轻轻，装什么深沉，写什么可怜白发生。开什么玩笑，拿过铜镜，在里面找了一刻钟，愣是找不到一根白头发，连少白头都没有。
谁会相信是自己写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王宁安觉得应该找点理由，哪怕是牵强附会的也行，至少能自圆其说，要不然满天下的吐沫星子都会把他淹死……而且从此之后，一定要牢记，第一不能喝酒，第二不能得意忘形！
自己就是从办成了榷场，涮了辽国，又无声无息扩大了王家的势力，顺便还收了那么多好徒弟……顺风顺水的事情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非让你栽哥大跟头儿，这就是报应啊！
王宁安叨叨念念，翻到了小册子的后半段，突然眼前一亮，竟然不怕了……
“来人，快来人。”
王宁安扯着嗓子大喊，王宁泽抱着一个茶壶跑进来。
“哥，你是不是渴了？”小家伙说着，往茶杯里倒水，王宁安哪顾得上喝水啊，急忙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是范老师？”
“饭？那个饭？”
“范纯仁呗！”王宁泽道：“他早上送来的，说是他爹看了大半夜，本想亲手送给你，见你睡得太死了，就把小册子放在桌上了。”
“是老范！”
王宁安大吃一惊，他真冲到范仲淹家里，好好感谢老先生的冲动……原来昨天王宁安大展才华，头几首还算矜持，后来就颠了，范纯仁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说的都记下来，拿回去，给范仲淹看。
“爹，你说王二郎厉害不厉害？平时他是深藏不露，这回让大家伙逼急了，还真问出了好东西！你老看看，哪首词不是精品中的精品，还有好些词牌是闻所未闻，回头要好好请教二郎，看看要怎么唱才好……”
范纯仁满心的钦佩，说的口干舌燥，却发现老范的脸色越发难看。
“爹，你这是……”
突然范仲淹劈手抓住了范纯仁的腕子，厉声道：“我问你，这个是你亲眼看到的？都是王宁安写的？”
“当然，我们都能作证！”
范仲淹缓缓松开了手，他抓起手抄，看了看，又沉吟一会儿。
“你出去吧！”
打发走了儿子，老范突然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骂着！
“欧阳永叔，你个没脑子的，胡子一大把了，怎么还干这种事情，你不怕揠苗助长，害死后生啊！”
当老范看到什么华发啊，白了少年头啊，就认定了这玩意不是王宁安写的。那谁有这个才华，又舍得给王宁安当枪手呢？
不用问了，肯定是那位醉翁欧阳修！
有人要问了，老范这么想，有没有道理？
还真别说，欧阳修是欣赏王宁安的，别看两个人经常抬杠，互相斗嘴，有时候醉翁被气得差点昏过去，他们是不是师徒胜似师徒，不是朋友，超过朋友。
王宁安在六艺学堂有多重要的地位，那是不言而喻。尤其是他靠着自己的智慧，废掉了岁币，更是让人叹为观止，竖起两个大拇指……
偏偏这样一个天才少年，出身在将门之家，身边都是一帮武夫，暂时还没有什么，可长久下去，王宁安肯定没法被士林接纳……当然，对士林的损失大，还是对王宁安的损失大，真不好说。
总之，欧阳修是不希望看着王宁安分道扬镳的。
所以他就弄出了这么一手。
把自己写的词交给王宁安，让他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一举名扬天下，得到士林的认可。正好欧阳修以文见长，诗词并不是强项，别人不会怀疑……可是你个猪脑子，也不想想，这么成熟的词作，能是一个小小少年写出来的吗？
哪怕他再妖孽，那些悲苦经历，满腹惆怅，是做不出假的。
揠苗助长，害人不浅！
这是老范要送给欧阳修的八个字。
假如事前告诉他一声，老范绝对不会让王宁安满嘴胡说的，可是问题已经出了，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尽量补救了。
范仲淹想了想，王宁安写过几本小说，其中人物各异，有些能往词作上面靠，索性范仲淹就帮忙批注起来。
他还写了一篇序，大意是说王宁安曾经向自己请教填词，数月光景，进步斐然，又说王宁安心思机敏，善于写小说，能设身处地，体察不同人的心绪，比如《满江红》一首词，就是让王宁安替自己写的，老范入仕三十年，辗转各地，正应了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他又满心想要平灭西夏，收服燕云，所以才有后面的几句话，要踏破贺兰山缺……
范仲淹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把所有词作的漏洞给填不上来了，老相公立刻让儿子再抄录两份，一个送给王宁安，一个快马加鞭，送给欧阳修。
范仲淹什么都没说，那意思就是你自己反省吧！以后做事多长点脑子，别老是让我给你擦屁股……
范仲淹想的是真好，心说我什么也不写，你们也能明白怎么回事。
可是老范哪里知道，这玩意根本不是欧阳修写的。
欧阳修拿到小册子之后，也是满心不解，王宁安除了那首《临江仙》之外，他没什么词作，这几年也没见他有诗才，怎么一下子就弄出了好几十首词？
而且几乎每个都是精品，相比之下，自己都多有不如，王宁安是哪来的本事，莫非他是天授不成？
老欧阳看了好几遍，突然一拍大腿。
“哎呦，真是糊涂了，不是有范相公和晏相公吗！”
欧阳修仿佛瞬间开了窍，这些词中，豪放一派的，绝对是范仲淹的手笔，也只有他总是感慨白发生，至于婉约的，不用问一定是晏殊写的。
为什么两位老相公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在王宁安的名下呢？
欧阳修也是人老成精，大宋盛产神童，人所共知，这其中有真的神童，可是也有假的……欧阳修就知道，很多世家子弟，虽然也很聪慧，但是那些语出惊人，让人眼前一亮的诗词，却未必是他们自己写的。
或者说，有许多是长辈至亲帮着他们润色的。
这也不难理解，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希望把最后的都给孩子。哪怕到了后世，不也有某位青年作家，靠着相同的手段，名声大噪吗？
存了这种心思，欧阳修再看范仲淹的序，还有各种介绍，越发了然了！
哈哈，这是老范和晏相公要提携王宁安啊！
按理说小家伙的文武本事都不差，唯独在士林的名气太小了，出了六艺学堂就没人知道他了。
说起来也是自己糊涂，竟然没有想过帮着王宁安打响名头，真是该死！
既然让那两位抢到了前面，那老夫也帮帮忙吧！
转过天，正好欧阳修要进宫去给赵祯讲汉书，说白了，就是陪皇帝聊天。
欧阳修就怀揣着王宁安的词集，见到了赵祯，随便聊了两句，欧阳修就把这个小册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赵祯的文化修养丝毫不用怀疑，一看这些词作，就眼前一亮。
“妙哉，果然是上上之品，只怕醉翁也做不出来吧？”
欧阳修陪笑道：“老臣本就不擅诗词，这里面虽有晏相公和范相公的功劳，但是王二郎的才华横溢，果然是不同凡响。”
赵祯也看得出来，那些词加到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有些奇怪，可是一想到范仲淹和晏殊，也就释然了，有那两位的教导，写出一些名篇佳作，一点也不奇怪。
“嗯，果然是不错，朕以为应当立刻刊印，让天下人都见识一下，我大宋又有一位少年英才啊！”
这回有了皇帝的肯定，两位相公，加上文坛盟主背书，谁敢怀疑王宁安抄袭，你找他们说去吧！
欧阳修眼前一亮，就准备去安。哪知道赵祯思量着说道：“永叔啊，刚刚辽国送来了国书，他们说清州之盟达成，两国偃武修文，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辽国方面派出几位武士，还有一位状元，叫张孝杰，听说才华横溢，不可限量。要来我大宋切磋交流，你意下如何？”
欧阳修呵呵一笑，“陛下，这还用说嘛，摆明了是辽国想要找回面子，派人挑衅来了。”
“是啊，朕也是这么看，可那个张孝杰号称青年才俊，这几年朝堂上老臣凋零，年轻一辈还没有起来，总不能让永叔你去欺负小孩子吧！”
欧阳修听出了赵祯的意思，“陛下，莫非是要让王二郎对付辽国使者？”

第192章 新的商机
王宁安还不知道一个艰巨的任务即将要落到他的头上——看过了范仲淹的注释，也就明白了，老先生是存心保护自己。有范仲淹打掩护，自己就不用费心思解释了。
而且王宁安借着机会，告诉那一帮小王八蛋，王老师要专心当好知县，做好父母官，填词作曲这类的事情，对不起，再也不干了。
大家伙倒是没觉得什么，光是凭着那几十首词，已经足以证明王宁安在文坛上的地位了，他不需要再醉心这些小道儿，王先生要干的都是治国安民的大事……包括咱们自己，也别总是以为会写几首词，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目空一切，小觑天下英雄……听到没有，苏轼同学，说的就是你！
大苏回去之后，是痛定思痛，他倒不是惊叹王宁安的才华，论起这玩意，大苏不怕任何人，但王宁安之前的那番话太有震撼了。
自古以来，能仕途和文坛兼顾的人，没有一个。
二者相权，只能取一，是仰仗着老天爷的才华，做一个孤寂悲苦的诗人，还是钻研仕途经济，做一个兴旺家族，治国安民的能臣？
其实这道题不难选择，只是以往没有人给自己点破罢了，何止是自己，学堂之中，有多少人会猛然惊醒！
苏轼突然发了疯一样，抓起厚厚的手稿，撕得粉碎，还不罢休，又扔到了火盆里，烧了干干净净，据苏辙说，之后的几天里，大哥就像个疯子一样，不言不语，给他吃饭就吃饭，给他喝水就喝水，不眠不休，吓得苏辙都要请大和尚来驱邪了。
好在第三天，苏轼终于咧着嘴笑了，他主动跑到了食堂，要了二十个大肉包子，又喝了一大盆稀粥，回到宿舍，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再度醒来，大苏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依仗才华，到处炫耀，也不和其他人抢风头，整个人就像是收入鞘中的宝剑，锋芒内敛，再也看不出丝毫的轻狂，没事的时候，大苏总是捧着本孙子兵法，苦苦钻研……
王宁安给六艺学堂带来的震撼相当强烈，他打碎了很多人的美梦，入学的时候，大家都琢磨着凭着才华和努力，能够过关斩将，蟾宫折桂，从此成为人上人，那感觉就像是很多小孩子问他要考什么大学，保证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六艺学堂每一个年级就有几百人，所有学生加起来三千多人，而大宋的会试每四年一次，也不过是录取几百人而已。
哪怕都给六艺，也不够用。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书院，那么多官学，大家都在盯着那点可怜巴巴的名额，除了那几十个才华爆炸的天才，谁能走得动科举之路？
扪心自问，有把握的真不多。
难道大家要当一辈子的穷酸书生，食不果腹吗？
显然这是不用的，王先生当了县令，还管着榷场，好吧，如果包黑子不多话，市舶司也是归他管的。
这两个地方都是收税的地方，要收钱就要懂算学，王先生在书院教的就是算学！
我的老天爷啊，是不是先生在几年前就算准了这一步，提前培养人才啊？
自从酒楼的那一幕之后，王宁安已经有神话的趋势，哪天说他白日飞升了，或许学生们都会相信。
这不，榷场第一批招工考试开始了。
“哥，你不去参加啊？”苏辙边吃边嚷嚷道。
苏轼瞪圆了眼睛，“瞎说什么，哥可是要考状元的男人！”
“做梦吧，状元是给我留的。”曾布大声说道。
这时候韩宗武也凑了过来，“状元归你们，给我个探花就行。”
吕惠卿看到了这几个货，气得一蹦三尺高，真想揍他们一顿，“拜托，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好不！见过狂的，没见过你们这么狂的。”吕惠卿靠边坐下来，感叹道：“王先生真是够意思，假如科举之路走不通，还能回来当一个小吏，也算是不错。”
“是啊，先生心思缜密，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我看以后的吏治，哪也比不上平县了？”苏辙道：“试问，哪个县的小吏公人都在学堂念过书，还接受过几位相公的教导？”
他这一说，大家还真的大受启发，早就听说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基本上地方吏治怀就坏在了那些不要脸只要钱的小吏身上。
假如天下都能像平县这样，使用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说不定大宋的吏治会焕然一新？
“先生这个知县，绝对是普天下头一份！”苏轼大声赞叹道，其他人都深以为然，有一个优秀的老师，还真是能学到太多的东西……
享受着学生的崇拜，王宁安这个知县可一点也不轻松，他要管招兵，要督促着修建榷场，还要管好几十万人的生计，千头万绪，弄得脑袋都大了。
虽然平县是靠着工商两条腿走路，但是却不能没有农业，至少要保证酿酒的高粱，还有生产饲料的大豆要跟得上来。
再说了，平县也不知是县城的二十万人，还有十几万指着种田为生的农户呢，既然当了父母官，就不能不顾他们。
要种田，就离不开牲口，偏偏过去的两年，连人都活不下去了，除了特殊保护的马匹之外，都吃得一干二净，连耗子都没剩下。
上哪去弄耕牛？
等着榷场运营起来，从辽国购买？
他们肯定会狠狠宰一刀，而且也别指望他们能敞开供应……不一样，真是不一样，坐上了知县的宝座，想的事情就多太多了。
正在王宁安发愁的时候，突然三伯王良瑾来了。
过去的一年多，三伯其实是最辛苦的，总是出海捕鲸，危险重重，整个人又黑又瘦，看得王宁安都心疼了，私下里他们爷俩还商量着，要给三伯找个媳妇，趁着还不算太老，争取给王家添丁进口。
王良瑾不知道侄子的花花心思，他只知道王宁安当官了，还是县大老爷！真是厉害，太长脸了！
“三伯，你老就别寒碜我了，这个知县啊，就是一屁股坐在火山口上，百废待兴，手上却什么都缺。”
王良瑾嘿嘿一笑，“你小子又在哭穷，你那么有钱，还缺什么？”
王宁安无奈道：“有钱不假，可不是什么都能买了，三伯，就拿耕牛来说，整个大宋都缺，除了辽国，还有哪儿能弄到？可从辽国弄，又要看人家的脸色，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王良瑾听完，突然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放心，这事三伯就能给你解决了。”
“当真？”
“比金子还真！”
王良瑾也没有多说，拉起王宁安，两个人就来到了码头，有一艘专门的货船，外面有军士在来回巡逻，如临大敌。
见王宁安赶到，主动放他们进去。
王良瑾来到船下，招呼着水手搭好跳板，没有多大一会儿，就从里面牵出了一匹高大的战马。
这匹马呈现油亮的暗红色，高俊雄健，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奔跑而存在的。
即便经过了十几天的海上颠簸，还是活力十足，从船上下来，就不停摇头摆尾，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王宁安没事就去野狼谷看看，非常熟悉马匹，一看到这匹马，就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好马，三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王良瑾抱着肩膀，笑道：“你那么聪明，猜猜吧！”
“猜？”王宁安眉头微蹙，突然眼前一亮，“三伯，不会是那个‘人傻钱多速来’的地方吧？”
王良瑾开怀大笑，“你小子算是说对了，这匹马用了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王宁安惊问道：“是五十贯，还是五百贯？”
“都不是，是五坛子美酒！”
王良瑾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笑得和招财猫一样。
早在王三伯回来的时候，提到了长生岛，王宁安就想过，要和那些女真土著搭上线，只是后来遇到了流民，必须捕鲸，养活百姓，这件事情就放在一边。
王三伯一直没忘了，而且长生岛还有他的兄弟，王良瑾派人过去，给弟兄们送物资，又让他们想办法联系女真各部。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商路愣是给打通了。
“宁安，女真那边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用钱，都是以物易物，咱们的东西拿过去，摆成一排，他们喜欢什么，就拿带来的东西换，有人参、有皮草、有牛羊，当然还有战马。第一次有个人抱走一匹丝绸，把十头牛都给扔下了。”
王宁安吓了一跳，怪叫道：“十头牛，放在大宋，差不多能换二十匹丝绸啊！”
“谁说不是！”王良瑾笑道：“后来我打听清楚了，以往辽国的商人和他们交换，要十五头牛，才能换一匹绢，跟咱们做生意，他们赚大了。”
辽国可以通过榷场，还有岁币，从大宋拿到宝贵的物资，从宋辽的贸易来看，大宋是占了便宜的，不过不要紧，人家辽国商人也不是白痴，拆东墙补西墙吗！不能赚大宋的，就从下面的土著下手。
一套寻常的瓷器能换一匹上好的战马，一个茶饼，就能换二十张皮子……王宁安觉得自己做生意就够黑心了，可是和辽国商人比起来，简直是温良恭俭让的三好少年。
“宁安，你要是想弄战马耕牛，我看从女真人下手，比起辽国容易多了，这不，这次三伯就带回来二十匹上好的战马。”
说完，王良瑾让人把战马都牵出来，一字排开，每一匹战马都充满了力量，上好的北地马，一点假也没有。
王宁安高兴地直搓手，兴奋挥拳，狠狠道：“这回骑兵总算有着落了！”

第193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
岂止是骑兵而已，如果能打通海上商路，等于一下子把棋局走活了，广阔的天地，等着王宁安去落子。
“三伯，小侄有些话，哪怕和我爹都不能明说。”
王良瑾道：“宁安，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三伯都听你的。”
王宁安面色凝重，显得心事重重。
“三伯，该给咱们家留一条后路了。”
王良瑾不解，“宁安，咱们家不是好好的，你当了知县，老四也当了官，有你们在，王家只会越来越兴旺，还担心什么？”
“不。”王宁安道：“三伯，文官常喜欢说三思，也就是思危，思退，思变……说句不客气的，咱们想中兴家道，可眼下是文官的天下，每一步都是逆水行舟，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我觉得把长生岛仅仅视作一条商路，远远不够，那应该是咱们家的一条生路。假如有什么变故，咱们就可以扬帆出海，到长生岛避难。”
王良瑾深深吸口气，“宁安，真的要背井离乡，远遁海外吗？”
王宁安笑道：“有备无患，我当然希望永远用不上，可是不能不留，这叫有备无患！”
王良瑾想了想，终于点头了，“我听宁安的，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条生路给守好了。”
抛开了凝重的话题，长生岛的价值远远不止如此，等于是在辽国的后腰上，顶了一把匕首，从女真人手里能换来马匹和耕牛，强大王家军。而且只要把售价稍微压低一些，让女真人知道，从长生岛买东西，物美价廉，而辽国商人，则是以次充好，贪得无厌……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契丹人欺负压榨他们的印象，怨气累积越来越多，到时候就能煽动女真人作乱，在辽国内部炸一颗雷！
大辽的铁骑再厉害，也统治不了海洋，王家军可以从海岸线发起袭击，你们辽国能来打草谷，我们也一样能！还可以通过海上，给女真人输送更多的物资和武器，让他们和辽国死磕……
这一步走出去，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进退自如，不要太幸福啊！
三伯绝对是一个福将，有他在，等于让王宁安少奋斗了五年。
立刻着手安排船队，这一次王宁安挑选了一个负责人，叫傅韶光。他的父亲是王家的部曲之一，六艺学堂第一批招生，傅韶光就考进去了。
只是他的文采有限，根本走不了科举之路，不过傅韶光已经很满足了，在这之前，他只上过三个月的私塾，就被迫辍学。
能重新捧起书本，已经是他的最大幸福。
傅韶光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的脑袋不算灵光，算学也不是最好的，但是他肯下功夫，学习之刻苦，真是让许多人汗颜。
他自知没法和那些天才相比，恰巧榷场招收小吏，就参加了考试，居然拿到了第七名的成绩。
家里上下都高兴坏了，跳出去1000响的鞭炮，跟过了年似的。
王宁安找到了他，道：“我想让你随着船队押运货物，到长生岛去贩卖，在海上打拼很辛苦，这个生意又不能摆在明面上，你可愿意？”
“愿意，我们家的一切都是先生给的，先生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傅韶光干脆答道。
“好，为师没看错人！”王宁安笑道：“我会安排你的两个弟弟进六艺，争取帮你们改换门庭，还有每次出海，一成获利，会交给你和手下的船员，绝不会亏待大家伙。”
傅韶光欣然领命，王宁安从船队里面拨出了五艘大船，专门走长生岛的航线。
又解决了一块心病，王大知县的日子轻松了不少，总算能抽出空，好好练练功夫，说来惭愧，之前杨曦督促他练功，王宁安还满心不愿意，好长时间没见到小妮子，又有点想念。
人家是红袖添香，读的是圣贤书。到了他这里，成了拳脚相加练真功。说起来啊，谁都有犯贱的毛病，连王宁安都不例外。
“王大人总算想起小女子了。”杨曦的语气带着埋怨。
王宁安打了一个冷颤，怎么要不妙啊！
“我说杨姑娘，实在是公务繁忙，怠慢了贵客，我，我给你赔罪了。”王宁安说着真的一躬到地。
杨曦又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忙，好几次想去看看，发现你都在挑灯忙碌，批阅公文……”突然杨曦小脸一红，大姑娘家家的，跑去看人家少年郎，算什么事啊！好在王宁安也没把她当成女孩子。
“杨姑娘，你看今儿是练功啊，还是出去走走？”
杨曦促狭一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就是这么来的。当然是……出去玩了！”
敢耍我！
王宁安顿时瞪圆了眼睛，“大胆妖女，你敢耍弄本官！”
“我不但敢耍弄你，还敢打你呢！”
说着杨曦举起拳头，凶巴巴扑过来，王宁安撒腿就跑，她在后面追着，两个人一口气跑到了后院的马棚，刚刚三伯弄回来的宝马都在这里，王宁安翻身上了一匹青色战马，转身冲着杨曦呲着牙，“有本事追我啊！”
杨曦那个小暴脾气，哪里吃这一套，也骑上了一匹枣红马。紧追着王宁安就下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出了平县，又跑出了好一段，竟然到了沙滩上。
蓝蓝的海水，浮动的海面，清爽的海风，厚厚的沙滩……王宁安第一次发现，治下竟然是如此美好。
他大声喊着，把胸中的浊气尽量排出去，吸进略带腥气的空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小鱼，游在茫茫的海水之中，辽阔无垠，自由自在……什么公务，什么宋辽，什么朝廷争斗，算计倾轧，什么都没有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杨曦！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从马背上跳下去，让马儿随意去啃青草。
他们两个背对着背坐着，仰望着天空。
天是蓝的，海水也是蓝的，都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杨曦显得十分慵懒，她迷恋地看着天空，享受着海天一色的美景。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个风筝，是纸鸢，糊的轻巧结实，在风中稳稳的，突然有一阵大风，将线绳吹断了。
风筝失去了束缚，一下子又高了不少，几乎变成了一个黑点，要消失了相仿。可没过多大一会儿，纸鸢又开始急速下落，直挺挺的，好像是一枚炮弹，最后落到了大海之中……
杨曦一直在看着这只风筝，突然感伤起来。
“真像啊！”
“像什么？”王宁安随口问道。
“像我们女人呗！”
王宁安差点笑喷了，我的小姑奶奶，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啊！
当然，王宁安可不敢说出来，他只是闷不做声，当一个听众就够了。果然，杨曦也没有在乎他，只是自顾自说道：“人生下来就有各种关系，好像是抓着风筝的那根线，有些人就想拼命挣脱，想要自由，可真正享受到了自由，却明白过来，那根线不但束缚着你，也保护着你。当你坠落的时候，有人能用力拉你一把，让你重新站得稳稳的。当你飞累了，厌倦了，就有人把你收回来，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王宁安最初只觉得是一个疯丫头在胡说八道，可是越听味道越不对劲儿，这个暴力妞什么时候变成哲人了？
不会是病了吧！
“我说杨姑娘，用不用找个郎中？”王宁安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找打吗！谁知杨曦竟然没在乎“王大人，这些日子失礼了，对了，以后你有什么话本小说，不用给我送了，对了，还要灶糖，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王宁安傻傻问道。
“因为……本姑娘定亲了，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婚了。这次出来，就是想散散心，从此之后，就要好好相夫教子，不能到处野了。谢谢王大人的招待，小女子感激不尽。”
杨曦说完，就快步跑到了枣红马的前面，上了马，一溜烟儿消失了……她骑在马上，眼中的泪突然流了下来。
她没等王宁安回来，将枣红马送回了马棚，就到了自己的房中。早有一个整理好的行囊，她拿起来，就准备离开，可是枕头下面，还有一卷词集，正是王宁安写的那几十首词。
杨曦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看过。
每一首精妙的词作，都让她惊叹不已，随之而来的是如山一般的压力。这个小家伙有着太多的才华，太大的本事，就好像天上的星星，耀眼夺目，注定不是自己能拥有的……那些梦，也该醒醒了。
杨曦自嘲笑笑，她迈步到了门口，却又迟疑了，默默转身，拿起词集，塞到了行囊的最深处。
杨家的部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走吧！”
马蹄作响，杨曦离开了平县，沿着宽敞的道路，直奔京城而去，走出来没多远，杨怀玉等在路边。
看到妹妹，他倒是有些意外，“真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
杨曦灿然一笑，“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杨怀玉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很疼，很酸楚……接下来的一天多，兄妹两个都没说话。恰巧到了中午休息，正在默默啃着干粮，在大路上尘土飞扬，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少年郎，鲜衣怒马，飞驰而来。
杨曦突然止不住悲伤，泪水奔涌而出……

第194章 被鄙视了
王宁安出现的那一刹那，杨曦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莫非说真是老天有眼，他什么都知道了，带着人把自己夺回去……
很霸道，很鲁莽，却也很——幸福！
酸酸甜甜，五味杂陈，心脏在胸腔里不停撞击，嘭嘭作响，小脸蛋通红，红扑扑的，分外诱人。
她真想冲上去，好好说说满腹的委屈，可又没有那个胆子，只能死死抓着马缰绳，手指焦躁不安地搓来搓去。
倒是杨怀玉，比起妹妹冷静多了，迎了上来。
“二郎，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吧？”
王宁安勒住战马，苦笑了一声，“你当我愿意来了，还不是陛下降旨了，让我进京。”
“什么？”
这回轮到杨怀玉吃惊了，“你是接到了圣旨，才要去京城的？”
“你以为呢？我好歹也是个知县，没有旨意，哪能轻离辖地。”
“貌似也有道理。”杨怀玉有些痴痴傻傻的，偷偷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妹子已经骑马跑开了，速度极快，就好像一道闪电一般！
杨怀玉着急了，立刻追了下去。
王宁安坐在马上，挠了挠头，心说至于吗，一两天前还有说有笑，莫非这女人要嫁人了，都变了个样子？
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在他的后面，还有一个要出嫁的女人呢！
原来苏老泉那一番御前奏对，得到了朝野的一致赞扬，赵祯破例提拔，任命苏洵为秘书省校书郎。
苏洵的才华是没的说，很快就崭露头角，被一大帮人所推崇，俨然京中新贵。
恰巧这时候苏洵的内兄带着儿子程之才赴京游学，两家的孩子早就订了娃娃亲，就想趁机成亲。
苏洵刚刚搬到京城做官，两个儿子还在六艺上学，至于女儿也在沧州，照看弟弟，苏老泉就托人送了一封信，让苏八娘进京，正巧赵祯的旨意也到了，急调王宁安进京，正好顺路，王宁安就让人准备了马车，护送着苏八娘一路而来。
当再次碰到了杨曦，王宁安才猛然察觉，敢情这俩姑娘都要成亲了？
这话怎么说的！
王宁安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惆怅，郁闷，就是高兴不起来，姑娘们都出嫁了，那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呢？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
王宁安这个家伙啊，在别的事情从来都是当仁不让，积极布局，唯独碰到了自己的亲事，那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反正年纪还小，再玩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就这样，他们一路同行，离着京城越来越近，王宁安突然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进京，除了要陛见之外，还要拜会朋友。
贾昌朝，欧阳修这是一定要去看的，还有曹家也要去瞧瞧，对了，杨家更不能错过，王宁安还真想拜会一下当世的人瑞折老太君，也想看看那位传奇女将穆桂英……
想到这里，王宁安按捺不住了，他吃过晚饭，就到馆驿的另一个院子，正巧杨怀玉在舞剑，一把长剑，风雨不透，招招致命，很是犀利。
看起来这些年杨怀玉的功夫是突飞猛进，不可小觑。
“杨兄，喝点酒吧！”
王宁安举起一个酒坛子，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杨怀玉才收了宝剑，斜着眼睛，扫了王宁安一下，眼神之中带着杀气，吓了王宁安一跳，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杨怀玉气哼哼跑出来，一把夺过王宁安手里的酒，旁边就是一棵槐树，树下有几个石墩子，杨怀玉坐下之后，猛灌了几口酒，小白脸变成了大红布，酒壮熊人胆，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足了，恶狠狠瞪着王宁，好像要吃人一样。
“你，你干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老太君，九姑奶奶，还有你奶奶她们喜欢什么。是，我以前忘了，没给老人家准备礼物，这一次我都补上，这总行了吧！”
杨怀玉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东西？”
“喂，你吃了什么不消化的，我到底怎么惹你了？”王宁安也把眼睛瞪圆了。
“你是没惹我，可你惹我妹妹！比惹了我严重一千倍！”杨怀玉突然探身，瞳孔灌血，狰狞可怖，几乎和王宁安脸对着脸。
“我妹妹要嫁人了，你知道不？”
“啊，听说了。”
“那你呢，做了什么？”
“我？”王宁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祝福她呗，愿她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哇呀呀！”杨怀玉都要气炸了，“你还装糊涂，信不信我抽你！”
“不信！”王宁安把眼睛一横，“杨怀玉，你想清楚了，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别胡来。再有，你们家的事情，我一丝一毫都不知道，你最好说清楚，你要是不说，我可不陪你玩了。”
王宁安觉得今天的杨怀玉跟疯子似的，简直不可理喻，还是趁早离开好。
杨怀玉突然有些迷惑，“王宁安，我妹妹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王宁安干脆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杨怀玉抓了抓头，突然不好意思起了，他干笑了两声。
“我还以为她都跟你说了，结果你……你……”
王宁安从杨怀玉怪异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端倪，他劈手就抓住了杨怀玉的前胸。“姓杨的，咱们都是男子汉，有什么事情你赶快给我说明白了，我可不想背黑锅！”
见王宁安真的不知道，杨怀玉只好老实交代……原来在去年的时候，杨家就给杨曦说了一门亲事。
对方也姓王，还是比王宁安他们显赫无数倍的王家。
在真宗朝，有一位名相叫王旦，深受真宗信任，生前为相十二年，死后赠谥号文正，王旦绝对做到了文官的顶峰，达到了梦寐以求的高度。他死后王家依旧十分兴旺，王旦的儿子王素如今是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距离宣麻拜相也就是一步之遥。
给杨曦选的男人就是王素的侄子，王旦的孙子，名门世家，绝对配得上杨曦。
王宁安听完杨怀玉的介绍，甚至觉得还算不错。
“文武合璧，珠联璧合，是天赐的姻缘，希望杨姑娘能够幸福。”
杨怀玉攥着拳头就想揍王宁安一顿，别的事情你那么敏锐，怎么涉及到感情的事，就犯糊涂呢！
“我妹妹要是能幸福，我会这个模样？”
王宁安迟疑了一下，“怎么，那个人不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坏透了！”杨怀玉怒斥道：“那家伙是纨绔当中的纨绔，人渣中的人渣，这些年做了无数的坏事，京城的百姓提起他都切齿痛恨，要不是仗着祖宗的余荫，早就被打死了！人品差不说，还是个痨病鬼，身体很差，不一定哪天就没了。”
王宁安的脑袋终于正常运转了，他突然沉下脸，怒斥道：“杨怀玉，既然如此，怎么还把杨姑娘推进火坑？别告诉我，杨无敌的子孙那么没骨头，让人看不起你们！”
杨怀玉被问得目瞪口呆，半晌叹口气，“你说的对，我们家好些人就是没了骨头，我妹妹的亲事，家里面商量了很多次，后来渐渐的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姓王的，另一个——也是姓王的！”
杨怀玉翻了翻眼皮，王宁安迟疑道：“不会是我吧！”
“你以为呢！”杨怀玉没好气道：“姑太的意思是和你们家结亲，毕竟咱们两家几十年的缘分，你又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可我们家这边，有人就主张和王相公他们家结亲，好处更多。”
“不对吧，王旦都死几十年了，那个王素也不怎么样，你们家人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杨怀玉气呼呼道：“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王旦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王素又深得陛下信任，能在陛下身边说得上话。”
“那又有什么用？在朝堂上混，还是要看真本事的，据我所知，那个王素很弱的，范相公，晏相公，还有醉翁他们都看不起他，说他背叛了庆历诸公。”
“他们看不看得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人看得起王素。”杨怀玉郁闷道。
“谁？”
“汝南郡王赵允让！”
“赵允让？干什么的？”王宁安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等等，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叫赵宗实？”
杨怀玉点头，“他不止有一个儿子，而是有二十几个，你说的赵宗实排名十三。”
这回王宁安总算想起来了，在历史上仁宗无后，过继了堂兄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也就是后来的英宗皇帝。
王素虽然不是很强，但是他和赵祯算是子一辈父一辈，赵祯很重感情，也就是说，王素在立储的问题上，发言权甚至比一般的相公还要大。
赵允让看重王素，就是想让王素帮着他把儿子推上储君的位置，这么一来，杨家急着和王家结亲，目的就很明确了，他们是想攀上王家的大树，未来王家人当了从龙功臣，杨家也能跟着沾光……
弄清楚这些，王宁安突然非常愤怒，“杨怀玉，就为了这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们家的人就认定了那个王家比我厉害，比我重要，他们脑袋里装得是什么？”
面对王宁安的咆哮，杨怀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低声音道：“他们说一文一武，两条腿走路比较安全，而且……你们家只能指望杨家，杨家求不到你。”

第195章 很尴尬
“哥，你都和——他，说了什么？”杨曦不顾杨怀玉一身的酒气，冲到他面前，焦急问道。
杨怀玉喝了很多酒，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咧着嘴笑道：“傻丫头，当然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还和哥装糊涂啊！”杨怀玉得意道：“你的心思哥还不知道，我告诉了那小子，让他看着办吧！”
杨曦一愣，小脸蛋瞬间羞红了，可是下一秒，杨曦猛地惊醒，“哥，你什么时候说的？”
“当然是刚才了，没看我们俩喝酒来的吗！”
“啊！”
杨曦的脸一下白了，她突然凶巴巴盯着大哥，喘着粗气，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杨怀玉还迷糊呢，“怎么了，哥说了，你不高兴？”
“哥！”杨曦急得直跺脚，“你要说也看看时候，现在说算什么？”
杨怀玉愣了，“现在不说，等过些日子你都嫁人了，再说管用吗？”
“不是！”杨曦又羞又愤，“你，你怎么不早点说！现在两边都要定亲了，你让我可怎么办！”
这下子把杨怀玉也弄得没词了，他低下了头，嘟囔道：“我，我以前不是不想拿小子做我的妹夫吗——对了，你和他见过那么多次，你怎么不自己说？”
杨曦瞬间怒了，点着哥哥的脑门道：“这种事情有自己说的吗？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杨怀玉更尴尬了，如果早点把窗户纸捅破了，家里面就算反对，也没有办法阻挠，可现在和王家都谈了，只等杨曦回去，让王家人见见，就正式定亲，过几个月就要成婚。
这时候突然反对，你把王家放在哪里！
人家王素王大人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高富帅之一，出身好，才学好，和皇帝的关系还好，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不是给杨家找事吗！
“哥，你真不应该！”杨曦托着腮帮，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想通了，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咱们家的状况，联谊也是没法子的事。怎么不是过一辈子，苦点，乐点，没关系的……”
小丫头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来，杨怀玉听得心里头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诶！都是哥哥没用啊！”
“不是的，是我命苦，我早就认命了！”
……
兄妹两个虽然和王宁安同路，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欢蹦乱跳的杨曦把自己关在马车里，愣是没让王宁安见一面，就连杨怀玉也黑着脸。
弄得王宁安都没了心情，早就知道汴京城繁华无比，当世无双，王宁安也懒得多看，他顺着人群，进入了城中，只有两个感觉，一个是人真多，第二个就是路真宽！
不但路宽，而且两旁都是店铺，鳞次栉比，一间挨着一间，没有一丝的空余地方，路上的行人更是各式各样，不但有南腔北调，还有黑黑的，大胡子的，穿着东瀛服饰的，千奇百怪，好一座国际大都市！
王宁安稍微掂量一下，就知道平县距离汴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自己要努力啊！
他有公务在身，进京之后，去了专门给外官下榻的馆驿。他的事情不少，其中榷场和钱庄的情况，要单独向赵祯禀报，除此之外，野狼谷的马场初见成效，最早的一批战马已经两三岁了，王宁安挑选了三十匹，要献给赵祯。
当然，作为宝贵的军马，要先送到枢密院，经过军方检验，如果确实达到了标准，朝廷准备在全天下推广。
去枢密院一趟，再等着皇帝召见，先公后私……路上王宁安也总是想着，说实话，杨曦这个妮子还真不错，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是顶尖儿的，除了有点小脾气，其余的都挺好，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王宁安很不忍。
可仅仅因为这个，就要把她娶进门，貌似也说不过去……王宁安还真羡慕那些看到美女就下手的前辈，你们的胃口是真好啊！
还是等陛见之后，去杨家拜访一下，弄清楚状况再说，王宁安胡思乱想着，辗转到了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可是王宁安哪里知道，此刻的杨府，却没有一个人能睡着，包括刚回来的杨怀玉和杨曦，全家人都聚在了一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慌张，刚刚从广西传来了消息，杨怀玉的父亲杨文广被侬智高叛军击败，几千人马，损失殆尽，仅只身逃过，退守浔州。
而此时的广西东部，广东西部，几乎全数落到了叛军的手里。
两广人马败得之惨之快，简直超出想象，侬智高有如神助，秋风扫落叶相反，几个月之间，占领了大片土地不说，还公然登基称帝，建立大南国，和大宋分庭抗礼。
消息传到了京城，官场震动，急于追究罪责的言官们把矛头对准了杨文广，认为他领兵无方，临战失机，要为兵败负责，甚至有人请求斩杀杨文广。
眼下杨家勉强能撑住门面的就是杨文广了，之前他一直担任小官，在抗击西夏的战役中，奋勇作战，升任殿值，后来被调到了广西，任都指挥使。本以为好好干下去，能一步登天，重新恢复杨家的威名。
奈何杨文广刚到了广西，就遭逢侬智高叛乱，栽了跟头。
杨家议事厅，年近百岁的折老太君都被请了出来，坐在了中间，陪着老太君的是杨九妹，去年冬天，她也染病了，躺在床上两个多月，瘦成了一把骨头，好容易恢复了一丝精神，又遇到了这种事情，心情可想而知。
除了这两位辈分最高的之外，当家的是第三代，杨宗保已经死了，只剩下夫人穆桂英，另外还有几个和杨宗保平辈的堂兄弟，再往下就是“广”字辈，而杨怀玉和杨曦，都是杨家第五代人，若不是他们出自长房，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家族议事。
穆桂英黑着脸，愁眉不展，打了败仗的正是她的儿子杨文广，不但丢了杨家的威名，还葬送了宝贵的部曲。
自从杨宗保去世之后，长房的地位就风雨飘摇，如今杨文广又出了事情，其他各房当然要趁机发难。
杨宗瑛率先开口了，“大侄子打了败仗，实在是丢了杨家的脸，不少看杨家不顺眼的人都想趁机发难，我是真怕会祸及家人。”
杨怀玉黑着脸争辩道：“我爹初到广西，人生地不熟，将士水土不服，身体不适，突遭袭击，如何不败？三叔祖，你把什么责任都推到我爹身上，公平吗？”
杨宗瑛哼了一声，“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不是我把罪责推给你爹，是你爹不争气，人家要找咱们家的晦气！”
穆桂英突然一拍桌子，怒道：“不要吵了，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究竟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议事厅又沉默了。
杨宗瑛心有算计，看了半天，淡淡笑道：“其实大侄子的罪也不算多大，关键是有没有人给咱们说话？”
穆桂英没有吱声，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杨宗瑛更加得意，“要我说，只要请王素王大人帮忙，他在陛下那里能说上话，和朝中的相公们也熟，一句胜过别人百句。”
杨九妹突然插话，她声音很低，却难掩怒气，“恐怕王素不会白白帮忙吧？”
“姑姑说的是。”杨宗瑛含笑看了眼杨曦，又说道：“曦儿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了，王家就不错，只要成了儿女亲家，王素王大人，肯定会帮忙。”
“我不答应！”
杨九妹突然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她身体太虚弱，竟然眼前发黑，晃了晃才站稳。
“要想说情，大可以求别人，欧阳学士，范老大人，还有晏相公，他们都会帮忙的。”
杨怀玉连忙点头，“姑太说的对，王宁安进京了，让他帮忙说话，只要欧阳学士能帮忙，我爹就有救了。”
“做梦去吧！”杨宗瑛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想曦儿和那个王家联姻，别忘了，那个王家做大的官不过是个都指挥使，在京城毫无根基，他能帮上什么忙？即便是欧阳修出面了，又能如何？管军的是枢密院，贾相公和欧阳修他们是死对头，庞相公一直看不上将门，当年他在西北的时候，就打压过种家。如今这二位坐镇枢密院，能放过咱们杨家吗？不请王大人出面行吗？”
杨宗瑛的一番话，说的杨九妹和杨怀玉都哑口无言，只是生气。
穆桂英越发纠结，她几次抬头，看了看如花似玉的孙女，心里跟刀扎的似的，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女，这可怎么选啊！
正在此时，杨曦突然站起来，冲着家中长辈们万福。
“身为女儿，我不能看着爹爹被陷害，为了我爹，做什么我都愿意！”
此话一出，杨九妹，杨怀玉，穆桂英，全都哭了，泪水长流，唯独杨宗瑛捻着胡须，得意洋洋道：“好丫头，果然识大体！我这就去找王大人。”
杨宗瑛仿佛得胜的大将军，风风火火离开了杨府，转过天，杨宗瑛陪着王素，一起赶到了枢密院，正赶上贾昌朝当值。
“王大人，杨大人，对不住了，贾相公今天要专门等候贵客，不见其他人。”
王素脸色凝重，“怎么，连老夫都不见？”
门子赔笑，“王大人，请回吧。”
王素出身名门，还是很有涵养地，他没有多话，只得转身道：“杨公放心，既然老夫管了此事，就一定管到底。”
杨宗瑛慌忙点头，“麻烦亲家公了。”
好嘛，这位直接叫上了。
正在此时，几匹马飞驰而至，王宁安赶到了，他把自己的名帖递上去，随口道：“有劳了。”
门子一看上面的名字，连忙眉开眼笑，“敢情是王知县到了，贾相公恭候多时了，快跟着小的进来吧！”

第196章 造访杨家
杨宗瑛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对方看样子最多十六七岁，绝不可能有二十岁，年轻的不像话，偏偏拿出名帖，连通报都不用，直接就能去见贾昌朝，莫非这小子是贾昌朝的亲戚？
可听门房说这小子姓王，还是个知县，没听说过……杨宗瑛越想越憋屈，猛地站出来大叫道：“他一个区区知县，凭什么能进去？”
这话一出口，原本王素的脸是红的，直接就黑了！
被贾昌朝阻挡在门外，很丢人，可此时大喊大叫，闹起来就更没脸了。杨宗瑛，你当这是你们家的大厅，可以随便叫喊，这是枢密院，是朝廷重地！
王素这个气啊，早知道就不该把杨宗瑛带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也不好直接骂杨宗瑛，就这么走了，也实在是没面子，只能站出来，道：“本官身为开封知府，有要事要见贾相公，还请立刻通报。”
王素也是有脾气的，你贾昌朝装什么大瓣蒜，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门子被逼得没办法，一个劲儿偷看王宁安。
王宁安无所谓，“你去通禀一声吧，如果这位大人的事情比我重要，我可以等着。”
门子如蒙大赦，赶快撒腿就跑。
王宁安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他也没心情打听，干脆退后两步，那意思是让他们先来。王素和杨宗瑛都沉着脸不说话，没有多大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脚步声。
“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老夫要你何用？”贾昌朝骂着门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抬头看到了王素，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王大人，老夫公务繁忙，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了。”
看到贾昌朝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德行，王素更气了。
“贾相公，你说的公务，不会就是见这位吧？”王素涵养过人，不会说难听的话，可是语气之中，已经带着轻视。
王宁安斜着眼睛看了看，连门都进不去的东西，还装什么！
他懒得搭理这俩货儿，轻笑道：“贾相公，你要是忙，我就回去等着了。”
说完，王宁安一转身，就要告辞。
贾昌朝可真急了，他三步两步追上来，拉住了王宁安的胳膊。
“我说二郎，你来京城，不到老夫家中已经是不对了，怎么还能走！不过是些许小事，用不了多少工夫的。”
贾昌朝拉着王宁安，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脸色明显不好看。
“王大人，你也知道广西侬智高叛乱，数州之地，烽烟遍地，老夫实在是忙碌，有什么你就快点说吧。”
王素这个尴尬啊，要是他自己来，早就回去了，偏偏托大，想要让杨宗瑛看看自己的本事，结果脸被打得越来越肿，都成了猪头。
真是进退不得！
“贾相公，我听说有人诬告杨文广，陷害忠良，朝廷可不能让大将寒心。”王素沉着脸，由于怒火攻心，语气十分凝重，失去了分寸，好像对下属一般。
贾昌朝那是好脾气吗？冷笑一声，“有没有罪，那是朝廷说的，不是你权知开封府王大人能说的！官场上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还请王大人自重！”
说完之后，贾昌朝一转身，伸手请王宁安进去，外面只剩下王素和杨宗瑛两个。
王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好你个贾昌朝，你也太目中无人了，连陛下都不会拿这种语气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当了枢密使，就有多了不起！我，我和你没完！
……
王宁安跟着贾昌朝进枢密院，刚刚听到了杨文广三个字，那不是杨怀玉和杨曦的爹吗！莫非出了什么事？
王宁安心中一动，随口就问道：“贾相公，那位大人是谁，他来拜托什么事情？”
“他叫王素！”
贾昌朝随口说道：“一个不自量力的废物，要不是仗着他爹的威名，老夫早就把他赶出朝堂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敢跑到老夫这撒野，好大的胆子！”
王素？
又是个熟人！
王宁安心说正好把一路上的谜团都解开吧！
“贾相公，你怎么看不上王素啊？我可听说他是王旦王相公的公子，陛下都高看一眼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贾昌朝更气了。
“还有脸说呢，二郎，你知道吧，咱们大宋的官员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没错。”王宁安点头，“好像我这样的，以后要科举，只能去考别头试，对吧？”
“嗯，就说说这个王素吧！他在天圣五年，应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接着又参加考试，通判颍州，迁太常博士，调回了京城，再参加考试，混了顶五品纱帽。”
听到这里，王宁安都目瞪口呆，这位王大人可真是一个考试狂人啊！
稍微琢磨，王宁安也就明白了贾昌朝为什么看不起王素了。
不管什么考试，都难保公平，王素身为宰相之子，并没有走科举大路，而是参加了偏门的学士院考试，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然了，大宋优待士人，更何况王旦又有功社稷，大家也没什么说的。
可是王素错就错在了一而再，再而三，人家都凭着功劳升官，可王素偏偏接连参加考试，把敲门砖当成了终南捷径，怎么？大宋朝的考试都给你一个人准备的，什么不用干，就升到了五品，你还懂不懂适可而止！
贾昌朝人品不怎么样，可人家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学问扎扎实实，无可挑剔，以他的地位，鄙视王素也就鄙视了，还能怎么样？有本事把官司打到陛下那里去，我也不怕。
贾相公就是有这个豪气！
王宁安弄清了缘由，懒得多评论，只是杨文广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贾相公，你也知道我们家和杨家的交情，似乎杨文广有了麻烦，你老能不能高抬贵手，帮帮忙啊！”
“帮！一定帮！”贾昌朝答应得别提多痛快了，“二郎的事就是老夫的事，岂有不管之理，当然了，老夫的事，二郎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一句话，老东西的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王宁安哼了一声，“算我倒霉，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
……
杨宗瑛都不知道迈得哪条腿，飘飘忽忽回到了杨家，脑子里全都成了一团浆糊。
怎么就活见了鬼？
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比王大人还有排场，值得贾相公降阶相迎，听说话的语气，似乎贾昌朝还要求着他，这不是笑话么？
更大的笑话还是王素，这位王大人那么红，怎么就不受贾相公的待见？
这么一弄，等于是杨宗瑛当了恶人，王素吧什么都算到了他的头上。看样子王素是绝对不会帮忙了，贾昌朝又怒气冲冲，看起来，杨文广是凶多吉少。唯一的顶梁柱都倒了，杨家的倒霉日子怕是要来了……
杨宗瑛回到了家中，也不敢隐瞒，只能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儿。这一次只有杨九妹和穆桂英几个长辈在。
杨九妹突然一皱眉，“去把怀玉叫来。”
不多一会儿，杨怀玉赶来了。
“我问你，那个王宁安是不是当官了？”
“嗯，没错，陛下赐他知县，还兼着榷场的差事。”杨怀玉又补充道：“我看陛下很赏识他，他要是年纪再大一点，没准能当知府呢！”
杨宗瑛双眼直勾勾的，突然一跃而起，惊问道：“那个王宁安多大？有二十吗？”
“没，好像还差两个月十五。”
“啊！那个王知县是他？”
杨宗瑛彻底傻眼了，杨九妹咬牙切齿，简直想放声大笑。
“没长眼睛的东西！把顽石当成美玉，把和氏璧扔到一边，你，你们想气死我啊！”
穆桂英虽然不清楚细节，可是她脑筋很快，急忙问道：“九姑，莫非说那个被贾相公奉为座上宾的知县，就是王宁安？”
“应该就是他了。”杨九妹道：“贾昌朝这个人心高气傲，能看上眼的年轻人没几个，当初王则叛乱，二郎帮过他，这事怀玉知道。”
杨怀玉连忙点头，“是，我就是那次参加平叛，得了个官职。似乎贾相公真的挺看重二郎的。”
“那小子本事大，别说贾昌朝，就连范仲淹，晏殊他们，不一样待如上宾！”杨九妹越想越气。
“你们都以为老婆子瞎了眼，非要让曦儿嫁给王宁安！那孩子文武全才，本事通着天呢！你们都不信，好啊，这回亲眼见到了吧？”
尴尬，大写加粗的尴尬！
以往杨九妹说王家如何了得，家里人都将信将疑，沧州是个偏远之地，王家又是沉寂了好几十年的落魄家族，即便重新爬起来，也就是个低级武官而已。
哪怕真如杨九妹所说潜力无限，能帮上杨家的忙，也要一二十年之后。哪像王素，差一步就可以成为相公，一旦他掌权，随便说句话，杨家不就受用无穷吗？
杨宗瑛怎么想怎么有道理，所以他不惜一切，投资王素，结果万万想不到，他眼睛里的王大人，竟然不如王知县值钱！
简直情何以堪！
穆桂英也着急了，“九姑，既然王二郎能和贾相公说上话，能不能请他帮忙，替文广说情？”
杨九妹叹口气，“我也小瞧了王宁安啊，这样吧，我带着怀玉去登门拜访，他还是很重感情的，我估摸着能帮忙。”
穆桂英道：“只要能说上话就好，如果需要打点，咱们也不能让他亏了。”
杨宗瑛突然闷声道：“要想买通贾相公，可要花不少钱的！”
“闭嘴！”杨九妹猛地怒吼，“鼠目寸光，当初要是听我的，和王宁安结了亲，现在他就是杨家的女婿，还用得着花钱吗？”
杨九妹转身要走，突然外面有人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名帖。
“有个叫王宁安的前来拜访。”

第197章 刮目相看
传说中的天波杨府，并没有那么繁华富丽，相反在崇尚奢侈的京城当中，显得十分古朴，而且由于人口众多，还有些逼仄。
毕竟杨家不像历史上传说的那样，满门都是寡妇，实际上杨家的男丁还是非常多的。
王宁安穿过了层层院子，来到了正厅前面，杨九妹，穆桂英，也包括杨宗瑛，都在等着他，王宁安一眼扫到了杨宗瑛，这位还不停扭头，生怕王宁安看到他，越是如此，就越暴露出来。
好在王宁安没那么无聊，就当做没看见。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晚辈，跟所有人见礼之后，冲着杨九妹咧嘴一笑，“怎么看你老的气色不怎么好？回头我让人送几十斤人参过来。”
杨九妹被逗得笑起来，“人参有论斤送的吗？都当了一方父母官，还说孩子话！”
穆桂英忧心儿子的事情，不免有些着急，笑道：“快请王大人进来吧。”
杨家人簇拥着，把王宁安请到了大厅，分宾主落座，又有侍女送上了茶水，王宁安扫了一圈，发现他们都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就主动说道：“是为了杨伯父的事情吧？”
穆桂英连忙道：“正是，不孝子临敌失机，遭逢兵败，实在是有辱家门，贻笑大方。”
“晚生倒不是这么看，我大宋文恬武嬉，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远的不说，当年能和契丹争锋的河北军团已经糜烂不堪，至于前些年还能和西夏拼斗的西北集团，同样腐化得很快，再过些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仗了。这还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又有强敌压境，尚且如此。至于岭南，承平百年，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堪闻问，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杨伯父没有什么错。”
穆桂英连连点头，“王大人说的是理，也是情，可有人想拿杨家开刀，还请王大人能帮忙周旋，是不是和贾相公求求情？”
穆桂英说这话的时候，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王宁安会一口回绝。
“贾昌朝那边我已经打招呼了，他说会帮忙的，不过要看看情形。”王宁安笑呵呵道。
穆桂英见王宁安说得轻松，心还是放不下，可她和王宁安也不熟，只能求助似地看杨九妹。
“二郎，你告诉老身，是不是贾相公不愿意帮忙，或者是推脱敷衍？”杨九妹低声问道，这时候一旁的杨宗瑛忍不住了，他气哼哼道：“一个小孩子而已，连人家哄你的话都听不出来，还敢跑来卖好！真是岂有此理！”
在贾昌朝那里吃闭门羹，被王素怨恨，回家又丢了面子，连连扇嘴巴子，杨宗瑛郁闷要死，这是把满肚子的气都撒在了王宁安的身上，十分不客气，弄得杨九妹和穆桂英脸色狂变，恨不得生吞了杨宗瑛！
反倒是王宁安，他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怒气，只是淡淡一笑，“贾昌朝那个人的确狡诈多端，我会注意的。”
杨九妹红着脸道：“二郎，也不瞒你，文广是杨家唯一的顶梁柱了，要是他出了事情，杨家可就完了，老身算是求你了，念在老一辈的交情上面，可务必要帮帮我们啊！”
说到了激动处，杨九妹忍不住咳嗽起来，即便有些距离，王宁安也能听到杨九妹的胸腔发出风箱一般的身体，看起来她的病不轻啊！
当初杨九妹去沧州的时候，还能和几十个人大战，杨家枪法使得出神入化，这么短的时间，老人家的身体就不行了，王宁安十分心疼。
“前辈，都怪我没说清楚，杨伯父这事贾昌朝不敢不管，但问题是岭南糜烂，非是一日之功，贾昌朝刚刚调入京城不久，不用负什么罪责，所以他多半要借着此事，去对付文相公和庞相公，他们神仙打架，咱们一帮凡人不用掺和，在一旁看着就是了。”
王宁安自从见了杨宗瑛之后，就看出杨家人的政治水平，是真不愿意和他们深谈，但是杨九妹这个样子，他又不能不把话说透了，否则老人家忧闷成疾，那可就麻烦了。
谁知道，王宁安说着，杨宗瑛竟然还不服气，又插嘴道：“按你这么说，万一贾相公斗不过庞相公和文相公呢？岂不是我们也要跟着倒霉？”
面对着几次三番的挑衅，王宁安真的怒了，他是看在杨家的面子上，不愿意争吵，可这位一而再，再而三，满嘴都是脑残的话，也难怪杨九妹担心，杨家的一些后辈，实在是不成器！
“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办？”
“我？”杨宗瑛想了想道：“论起实力，还是文相公和庞相公远胜贾相公，要我说，就应该走文相公的门路，让他帮忙招呼那些言官，才能保住文广的性命。”
他这话说完，还吧嗒了两下嘴，觉得非常有道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穆桂英沉着脸，心乱如麻，她毕竟是个女人，相夫教子多年，对朝堂的事情一知半解，雾里看花，实在是没有主意。
“王大人，你看要不要走文相公的门路？”
王宁安苦笑着摇摇头，“如果真的找上了文彦博，恐怕就真的有死无活了。”
“怎么会？”杨宗瑛怒道：“你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王宁安哼了一声，把脸沉了下来，再不教训教训这个脑残，他都要上天了。
“岭南兵败，冒出了一个大南国，朝野震动，这时候满世界找替罪羔羊，你是巴不得让文彦博看到杨家吗？你可别忘了，文彦博刚当上首相，就要裁军八万，他对将门可丝毫不会留情！去找他，找死还比较快！”
这几句话，把杨宗瑛说的瞠目结舌。
穆桂英在一旁看着，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想救儿子，只能靠着王宁安了。
“王大人，既然文彦博如此狠辣，靠着贾相公能行吗？”
“唉，贾昌朝当然不行，不过他能争一争就好。”
杨家人还是不明白，杨九妹焦急道：“二郎，你就把话都说明白了吧！要不然，老身放不下心。”
“也好。”王宁安也生怕杨家的脑残坏了大事，只好说道：“贾昌朝只要能说几句话，就暂时动不了杨伯父。朝廷面对侬智高叛乱，最初肯定是愤怒震惊，等这个劲儿过去了，就要想着平叛！岭南的人马废了，江南的人马也不堪用。遍观大宋，能用的人马无非是和辽国打过仗的那几支。刚刚我见贾昌朝的时候，陛下降旨，召集所有相公去皇宫议论军情，我就向贾昌朝推荐了狄青，这次平叛，多半要从西北和河北调兵，这些地方的人马和我多少有些情分，而且怀玉兄也和他们并肩作战过，只要怀玉兄能主动请战，南下平叛，到时候朝廷还能拿杨伯父如何？最多降级罚奉，等打几个胜仗，又能官复原职，甚至高升一步。”
和那帮老狐狸打交道，王宁安都习惯了高来高去，十分的话只说一分，正话要反说，反话要正着听，总而言之，从来没有规规矩矩的时候。
可是在杨家这里，他不得不把什么都说得明明白白，掰开了揉碎了，生怕他们弄出什么误会来。
道理讲清楚了，杨怀玉涨红了脸，心说他怎么就没想到啊，上阵父子兵，老爹战败了，他这个儿子就该毫不犹豫顶上去，还用人家提醒吗？羞不羞啊！
激动地杨怀玉猛地站起，“姑太，奶奶，为了我爹，孙儿立刻上表请战，绝不当孬种，不给杨家丢人！”
穆桂英十分感动，“好孩子，总算杨家还有个男子汉！”
这话等于是打了杨宗瑛好几个嘴巴子，这位不但蠢，还没骨头，连个孩子都不如，真是给杨无敌丢人！
事到如今，杨宗瑛也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闷头生气。
王宁安冲着杨怀玉微微一笑，“杨兄，你先别急，去是要去，但是怎么去需要再看看。”
“我爹还受苦呢，我等不了！”
“没事的，回头我去告诉曹佾一声，他们曹家的人到处都是，肯定能照顾好伯父。这一次侬智高叛乱，来的真不是时候啊，文彦博会狠狠砍我们一刀，老东西的心黑着呢！”
杨九妹惊问道：“二郎，这又是怎么回事？”
“河北的仗打得好，把岁币给免除了，可是也打了朝中诸公的脸，文彦博肯定担忧河北的那些文武联起手来，和他作对。这不，正好出了叛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派遣人马南下，把好不容易抱起来的一团给拆散了。”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这一次有人向杨文广发难，其实同河北的战事是连着的。
废除岁币，贾昌朝和欧阳修进京，标志着一股庞大的势力正在形成，在朝有宰辅坐镇，在野还有几位相公，坐拥六艺学堂，士林众望所归，还有狄青、折继闵、种诂、王良璟一班猛将。
如果让这伙人站稳了脚跟，从上到下，铁板一块，文彦博几个还能睡得着吗？
从杨文广下手，就是攻击这个联盟最薄弱的一块，突破一点，把所有人都牵扯进去……这是杨家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前辈请放心，杨伯父的事情我一肩扛起，不会有事的。时间也不早了，晚生告辞。”

第198章 面圣
本来还想去拜见折老太君，但眼下这种情况，也不方便过去，等杨文广的事情解决了，再过来补上就是了。
王宁安从杨家出来，没有回馆驿，而是直接去了曹家，既然出来了就不能不见见国舅爷，再说了，还要让他帮忙，照顾杨文广。
看着王宁安远去的背影，杨家的几代人五味杂陈，除了尴尬，就是尴尬。同样的一件事，到了他们这里就抓瞎了，拜庙都找不着们，还想着和王素结亲，又要求文彦博，丢不丢人啊？
杨九妹哼了一声，“我早就说王二郎非池中之物，你们就是不信，这回见识了吧，京中一团乱麻似的局面，他却能洞若观火，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连贾相公那般的人物，都要供他驱使，试问这大宋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比得上王二郎的？”
穆桂英苦笑摇头，更加感慨，“别说年轻人，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也不成啊！”说着，她扫了一眼杨宗瑛，这位羞愧满脸，只能赶快败走，不敢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经过这一次，杨家上下全都改变了心思，原本还存着别的念头，现在却都巴不得能和王宁安把亲事订下来，甚至还觉得有些高攀了。
“怀玉，你和王二郎年纪相仿，说话比我们方便，有空你去探问一下，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杨怀玉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只是他没去找王宁安，而是到了后院，去见杨曦了。
“咱家的人都被那小子给镇住了，巴不得要把你嫁给他。”
杨曦听完，丝毫没有喜色，反而小脸惨白，紧紧咬着嘴唇，突然抱住了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不一会儿衣服都湿了。
杨怀玉最见不得妹妹哭泣，急得手足无措，来回踱步。
“曦儿，你，你不是也有意思吗，干嘛哭啊？”
杨曦抬起小脸，挂满了泪痕，犹如梨花带雨，让人心疼，心碎。
“哥，现在还能提亲事吗？”
“这，这为什么不能？”
杨曦痛苦万分道：“咱们求人家帮忙，然后再谈什么亲事，成了什么样子？让别人怎么看，是，是他挟恩图报，还是咱们杨家的姑娘不值钱，要去巴结人家？哥你要是心疼我，就再也别提什么亲事，我，我这辈子也不嫁人了！”
……
从曹家回来，王宁安就接到了旨意，说是让他次日进宫面圣。王宁安吓了一跳，见皇上啊，九五至尊，一举一动，都要讲究规矩，什么三跪九叩，言谈话语，错了一个字就要掉脑袋的……好吧，那是别的朝代。
太监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让王宁安一切照着流程走就是了。
不过王宁安还多了一个心眼，见皇帝的时候，谁知道要多长时间，总不能见到了一半就尿急吧！对了，饭也要少吃，干脆，就别吃了！
他手上有几颗人参滋补丸，龙眼大小，吃一颗能顶一天。
到了次日，有小太监带着，王宁安步入了传说中的大内皇宫。
进了皇宫，王宁安就笑了，难怪有五鼠闹东京，还跑到皇宫偷宝贝，折腾天翻地覆，这大宋的皇宫也太不讲究了。
历代的皇宫几乎都是推到重建，务求辉煌大气，尽显皇家威仪，倒是赵宋的宫殿，是沿袭五代的旧宫扩建出来的。
拿旧房子翻修，哪能比得上新建来的气派，只能务求功能完备，勉强应付也就是了。
当然了，赵宋的皇宫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许多细节上面，匠心独具，汉白玉的雕刻，细腻华美，让人叹为观止。
王宁安一直微低着头，也无暇观看太多的东西，他被领到了垂拱殿，这里是赵祯平时听政的地方，小太监进去禀报，很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走了出来。
“果然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王知县，快随着咱家去见圣人吧！”
王宁安这才抬头，扫了眼对方，连忙笑道：“有劳陈公公了。”
“嗯！”陈琳呵呵笑着：“圣人昨天晚上就念叨你了，这么多地方官吏，你可是头一份。”
“多谢陛下关心，唯有竭尽心力，效忠陛下，不敢丝毫怠慢。”
陈琳见王宁安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少年得志的轻狂，也很是满意，至少自己的眼光还不差。
进入大殿之中，王宁安连忙躬身施礼，半天没有动静，王宁安就这么撅着，虽说年轻人腰好，也不能这么玩人啊！
正在王宁安迟疑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快免礼吧，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王宁安抬头，见对方是个中年男子，四方大脸，很有福相，也十分和蔼，就好像邻家大叔一般，没错，这就是大宋的九五至尊，皇帝陛下赵祯。
王宁安只敢看了一眼，就有低下了头。
“哈哈哈，早就听说你的胆子很大，都能跑到辽国杀一个七进七出，怎么到了朕这儿，反倒拘谨了？”
王宁安心说能不怕吗，你老是天子啊，一言定生死，听说过哪个员工不怕大老板的吗？其实王宁安也是多余，大宋的皇帝不是面，而是真面！
多少次被喷得满脸吐沫星子，甚至龙袍都被扯碎了，也不敢把大臣怎么样。那些下场很惨的大臣多数都是被政敌弄的，才狼狈不堪。文人发起狠，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赵祯笑呵呵道：“以后咱们君臣见得多了，你也就不用这么谨慎了……要说起来，朕还要谢谢你啊！”
说着，赵祯指了指崭新的家具，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给朕挣来的，眼下和辽国的贸易如何，榷场怎么样了？”
王宁安连忙说道：“启禀陛下，榷场一切都在草创，微臣也不敢说成绩如何，倒是那几家钱庄不错，微臣离开的时候，已经接受了500万贯存款。”
“哈哈哈，不少啊！”赵祯更加高兴了，他想仔细询问，却发现王宁安站着，个子很高，和他说话要仰着脸，很不舒服。
“陈伴伴，给他搬个墩子。”
嚯，不但不用下跪，还有座位，诸位想要穿越的筒子们可要注意了，能来大宋可千万别去大清……
王宁安坐在了绣墩上，和赵祯距离很近。
“陛下，微臣以为我大宋物阜民丰，商贸繁荣，正是对付四方蛮夷的最有力武器。与其用兵锋加之，不如以利诱之。钱庄一开，存款有息，交易方便，有此两条，足以吸纳辽国的货币，纾解我大宋钱荒之局，等于以辽国的血肉，滋养我大宋之国力，不出一二十年，辽国必定国力大衰，民生凋敝，沦为大宋附庸，不值一提。”
赵祯笑道：“很有志气，朕也看了你的扎子，还有些东西尚不甚清楚，既然钱庄有此功用，若是辽国也学了去，又该如何？”
“陛下，微臣斗胆比喻，钱如水，水就下，这是天地规律，辽国人改不了的。”王宁安笑道：“存款有息的前提是有人贷款，而且这个贷款还能获得稳定的投资收益。就拿平县来说，过去的数月之间，地价就攀升了十倍不止，正因为如此，商人才敢借贷，钱庄才敢放贷，有了收入才能派发利息。试问辽国有什么投资价值？牛羊？还是牧场？即便是值得投钱，最后还要把产出卖到大宋，如果没有大宋这个市场接着，投资辽国只会血本无归……总而言之，微臣斗胆请陛下对大宋的百姓有信心，论起挣钱存钱的本事，没有人能赢过大宋，是吧？”
赵祯听到这里，开怀大笑，十分满意。
“朕果然没看错，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敢想敢做，好，好得很！”
赵祯走到了王宁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赵宋的皇帝亲民，但是如此亲密的举动，还是让陈琳暗暗咋舌。
“你说的很好，可奈何许多人都害怕辽国，尤其是这一次岭南大乱，侬智高那个贼竟然登基称帝，和朕分庭抗礼！辽国使者多半会趁机勒索，朕十分忧心，你有什么看法。”
王宁安早就做了腹案，赵祯问起，毫不犹豫。
“启禀陛下，侬智高之乱，不过是疥癣之疾，主要是距离遥远，如果朝廷还拿对付辽国和西夏的规矩，往来奏请圣旨，难免贻误战机，给了宵小可乘之机。假如陛下能够大胆授权，择良将，选强兵，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能荡平侬智高。至于辽国吗，他们已经败了一次，还敢再来，那是自取其辱，我大宋也不用客气，只管打脸就是。”
赵祯听着，只觉得十分提气，和那些只会哭穷叫苦的相公们完全不同，这才是大国该有的气度，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大宋上下的腰杆都硬不起来了，真是可悲可叹！
“你说选一个良将，那令尊算不算良将？”
“那是自然，如果陛下能将岭南交给家父，一定半年之内，早奏凯歌，把侬智高的脑袋献给陛下！”
这回轮到赵祯吃惊了，王家刚刚立了功，在河北站稳了脚跟，按理说谁愿意放弃基业，大老远跑到烟瘴之乡受苦啊？
“你们真的愿意？”
“回陛下，微臣和家父都是陛下手里的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第199章 给皇帝的当头棒喝
赵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见过各种各样的臣子，可就是没有见过王宁安这样的。
岭南那是什么地方，历来都是犯了大罪，出了大错，或者政治斗争的落败者，才会去的地方。
哪怕是再忠诚的臣子，一听说要去岭南，也都是哭天抢地，好像生死决别一般，可小小的王宁安，不但不怕，更没有犹豫，假若大宋的臣子都能这样勇于任事，不避艰险，何愁不能中兴啊！
赵祯感叹了半天，却又想起辽使马上要来了，还有平县的榷场，再有王家军战力不俗，把他们调走了，谁去对付辽国？
想到这里，赵祯又犹豫了，还是不能放王宁安南下啊！
“卿之忠诚，朕心甚慰，不过你，还有令尊，入仕时间太短，资历浅薄，恐怕你们有心杀敌，也未必能够服众。岭南一团乱麻，朕的心也纷乱得很啊！”
听着赵祯的感叹，王宁安暗暗出口气，他是有心插手海上，最好能打通前往南洋的商路，但是平县的一摊刚刚起步，百废待兴，谁都知道根据地的重要，王宁安不过是冒险一试，所幸是虚惊一场。
平叛的方略他可以散漫着谈，但是涉及到具体用人，那是皇帝和宰相的权力，王宁安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大殿沉默了一会儿，赵祯突然笑道：“朕让你做知县，朝中有不少的非议，朕问你，治下百姓如何？”
王宁安顿了顿道：“微臣不敢隐瞒，平县的百姓过得很苦，却也很充实。”
“哦？”
赵祯又吃了一惊，哪个地方官吏不是拼着命地夸自己，王宁安竟然主动承认百姓过得很苦，当真是奇葩啊！
“你和朕说说，为什么苦？是不是你做的不好？”
“回禀陛下，平县本是从沧州分离出来的，所辖百姓三十五万有余，其中三分之二是穷苦灾民，一无所有。平县地狭人稠，土地盐碱，产出有限，禀赋如此，一时过得苦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赵祯点头，小家伙挺坦诚的。
“朕听你的话，似乎有把握让治下百姓过得好起来，有什么法子说出来朕听听。”
“无他，卖力干活而已。”王宁安道：“微臣在治下建作坊，修道路，拓展海贸，积极通商……百姓起五更，爬半夜，一年到头不休息，从外面运进木材，木匠们制成家具，再贩卖出去；购进皮草，做成大衣，卖到东京……凡此种种，挣一个辛苦钱而已。”
赵祯眯缝着眼睛，叹道：“民生多艰，朕感同身受。对了，平县不是靠着海吗，朕准你们煮海贩盐如何？”
这个礼包可够大的！
王宁安稍微思量一下，猛地摇头，“微臣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微臣以为大可不必。”
“哦？”赵祯更加吃惊了，别人都争抢不到的东西，这个小家伙怎么给拒绝了，真是让人费解。
王宁安当然有自己的算盘，他不是没想过食盐的生意，可是历来盐业都盘根错节，以他眼下的实力，还惹不起那些人。
更何况晒盐能干什么？无非就是多一条财路而已，可王宁安已经握着烈酒，蔗糖，榷场，钱庄，他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一群拥有着强悍生产能力的工匠师傅。
晒盐普通的力巴就能干，最多再用一些算账的，运输的，也就可以了，能延伸的产业链非常有限。
但是其他的产业呢？以捕鲸为例，首先就需要造船，需要武器，运回来之后，提炼鲸油，制造肥皂蜡烛，做饲料，做盔甲，加工咸肉……能发展出一个庞大的产业群，每个环节都需要非常多的工人。
从农夫到工人，其实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农民很辛苦不假，可是春种秋收，完全是自己负责，不用受别人管制约束，而且每年还有很长的农闲时间。
当了工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要被老板压榨，提心吊胆，一旦丢失了工作，就要挨饿，战战兢兢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即便是工业革命的早期，工人也受尽了压榨，很多人三十几岁就死了，还有十几岁的童工，辛苦一天，不过挣两片面包几个土豆的钱，能活到成年就算是幸运了……
凤凰涅槃，很苦很累很无奈，可就是要走这一步，不走不成！
王宁安好容易得到了几十万一无所有的劳动力，只要培养好了，这里面会出最好的船工，最好的铁匠，最好的皮匠，最好裁缝，最好的酿酒师……拥有无限的可能，只要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没准平县就会成为大宋工业的摇篮……如果这时候去晒盐，做比较容易的事，挣容易的钱，就把平县给毁了。
只是这个谋划太大了，连赵祯都不能多说。
“启奏陛下，平县百姓虽苦，但是却知道在做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煮盐虽然暴利，但富的不过是少数盐商而已，大多数的盐工还是填不饱肚子。微臣有把握，在三年之内，让所有平县的百姓安居乐业，五年之内，成为河北最富庶的所在！”王宁安自信道：“陛下提起食盐，微臣倒是有个建议。”
“讲。”
“微臣希望陛下能准许辽盐进入大宋。”
“不行！”
赵祯断然拒绝道：“食盐乃是民生根本，朝廷的重要财源，我大宋海疆万里，有海盐、池盐、井盐。用不着辽国的盐，朕不能把大宋的命脉送给辽国！”
王宁安暗暗苦笑，果然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陛下，微臣以为采购辽盐，反而是把辽国命脉攥在大宋的手里，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祯不解，还是摇头。
王宁安继续道：“其实就算不进口辽盐，辽国也私下里大量走私，他们从盐湖直接取盐，成本地，质量好，这是挡不住的。”
“微臣刚刚拒绝了陛下的好意，并非微臣不爱护治下的百姓。父母之爱儿，有悉心呵护，也有棍棒相加……至于为政治民，也应该如此，不能光为了百姓眼前好，也要考虑长远。就拿微臣来说，家父就逼着我练武，从来不手软。微臣不想让百姓制盐，就是不想让他们养成懒惰的习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是挣容易钱，有几个人能富裕起来？微臣更希望治下的百姓能有一技之长，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凭着真本事挣饭吃，而不是出苦力，求别人赏饭吃！”
王宁安的这番话，真的是颠覆了赵祯几十年的认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赵祯要爱护百姓，轻徭薄赋，于民休息，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有无数人跳出来喷吐沫星子……赵祯这几十年，也的确是时刻把百姓放在心头。可王宁安的话，却抛出了一个赵祯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对百姓好，怎么才算是对百姓好？
他想到了盐利，王宁安想到了培养百姓一技之长，煮海水制盐，显然容易多了，来钱也快。相比之下，学手艺，练技能，付出很大，要吃苦受累，流汗流泪，非常人能忍受。但是，只要学成了手艺，一个工匠师傅，绝对比一个煮盐的力巴赚得多，过得轻松！
父母爱孩子，可以为了长远，十年寒窗，熬尽心血，可朝廷治理百姓，稍微吃点苦，就有人跳出来指手画脚，有的是对的，但有的也未必经得起推敲……想当好一个父母官不容易，要当好几千万人的君父，貌似就更难了。
赵祯越想越觉得脑子纷乱，千头万绪的，理不清楚，他甩甩头，还是说说辽盐吧！
“朕没猜错，你是想让辽国人习惯挣容易钱？朕说的没错吧？”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辽国不过千万丁口，消费的食盐有限，如果我大宋敞开门户，多进口辽盐，有利可图，辽国必定增加开采贩运食盐的人数，假使辽盐能养活20万辽人，牛羊生意能养活50万辽人，其余木材、皮草、药材、珠宝等等，又养活几十万人，加起来怕是有上百万人，算上他们的家人亲戚，这个数字就非常吓人。陛下试想，如果辽国的人口当中，有两三成是靠着和大宋贸易活着，辽国还敢轻易对大宋动兵吗？只怕连禁绝贸易的本钱都没有了，这就叫经济捆绑，我大宋可以给辽国活路，也可以突然断绝贸易，让辽国陷入内乱，彻底摧毁辽国经济！虽然我们也会受损，但大宋的底子厚，人口多，市场大，我们能拼得起！”
此刻的赵祯，不只是震惊那么简单，简直是目瞪口呆。
一个小小的辽盐，竟然能被王宁安玩到这种程度！
赵祯想了半天，突然看到了桌上的《管子》，这不就是管仲的办法吗！只是让王宁安稍加改变，从辽盐下手而已。
思前想后，十分可行，还真是好主意！
赵祯宽厚的手掌，按在了王宁安的肩头。
“卿真是朕的管仲啊！”
王宁安脸都发烧了，“微臣不过是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更当不得陛下的夸奖。”
“不！”赵祯顽固坚持道：“你当得起，满朝文臣，谈古论今，诗词歌赋，都是一肚子学问，只能遇到了国计民生，内忧外患，就一个个束手无策。”赵祯一扭头，对着陈琳说道：“去，准备御膳，朕要请客。”

第200章 皇帝当媒人
传说中的御膳啊，还不一定多丰盛！
王宁安满怀期待，可是真正摆上来，顿时就失望了，只有区区八个菜，其中六个还是炒青菜一类，相比王家都差了一大截。王宁安估算了一下，都填进他的肚子也未必能饱。
见王宁安有些迟疑，陈琳满脸痛惜，感慨道：“王大人，这还是你来了，陛下特意加了四道菜，平时圣人一餐只有四道菜，比起一般的殷实人家尚且不如，圣人宵衣旰食，省吃俭用，为的都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只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在眼睛里，是朕心疼啊！王大人，你谈起生意，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法子，充实国用，让圣人过得舒心一点。”
陈琳这话明着是替赵祯抱不平，可暗中却是给王宁安做球，小子，你要是有本事，把陛下也拉过去，你可就有大靠山了。
赵祯没有察觉陈琳的私心，说实话，皇帝这两年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一来是灾害不断，府库亏空，王宁安帮着弄来的那点钱几乎都捐出去了；再有赵祯年纪越来越大，可膝下无子，倒不是生不出来，而是净生闺女，之前也生过三个皇子，很小就夭折了。赵祯这几年频频选秀，充实后宫，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能生产。
宫中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秀女，各种开支不断膨胀，文官那边卡得又死，赵祯这个皇帝啊，还真够憋屈的。
王宁安陪笑道：“陈公公，为君解忧，乃是臣子的本分，不过皇家要增加进项可非同小可，其一不能扰民，其二不能与户部争利，其三，还不能有辱圣上仁慈之名，必须利国利民，方可施行。”
陈琳呵呵一笑，“王大人，听你的意思，是有办法了？”
“还真有一个，只是不太成熟。”
这俩人一唱一和，把赵祯说的心都痒了，他笑道：“你就说说吧，哪怕不行，朕也不会责怪。”
“陛下，既然如此，微臣就斗胆说了，臣提议创办榷场，就有很多人质疑，说是会造成铜钱外流，微臣苦心焦思，设置了钱庄，想要把铜钱留住。但微臣也有些担心，万一辽国威逼那些贵胄商人突然从钱庄提走存款，岂不是一下子打垮了钱庄。所以微臣以为，还要有一条稳定的铜矿来源。”
听到王宁安的话，赵祯惊得都放下了筷子，从大宋立国开始，有一个词就频频出现，那就是：钱荒！
中国地大物博不假，可偏偏缺少贵金属，金，银，铜，哪一样都不丰富，每个王朝建立起来，天下太平，商品丰富，都会面临着货币缺少，到了商贸最繁荣的大宋，问题就更突出了。
逼得大宋朝廷不得不弄铁钱，更惨的蜀地干脆推出了“交子”。
这个难题已经困扰了大宋几十年，从赵祯登基就年年有人说，到了现在头发都快白了，也拿不出办法。
如今小小的王宁安又提了出来，让赵祯大为震惊。
“卿可有办法，解决钱荒？”
王宁安道：“微臣可不敢夸口，但微臣觉得所谓钱荒，根本在于铜矿，只要找到了铜矿，什么都迎刃而解了。”
“呵呵，这话有理，可我大宋偏偏就缺铜矿，天意如此，如之奈何啊！”
“陛下，我大宋虽然缺铜，可其他地方却未必，微臣已经请一些海商四处找寻，据他们所说，倭国，南洋似乎都有铜矿，微臣手里还有一柄海商送的青铜宝剑，据说产自南洋土人……当然，南洋毕竟鞭长莫及，想要见到成果，至少要十年之功。但是微臣却知道一个地方，盛产铜矿，想要拿到也不难！”
“哦，是哪里？”
“大理！”
王宁安可不是胡说八道，当文彦博等人以钱荒为名，试图阻挠榷场建立的时候，王宁安就下过功夫，查阅古籍，寻找可以开采的铜矿。
其中最容易的，就要数云南东川的铜矿，翻阅古籍的时候，王宁安就发现早在汉代就有云南产铜的记录，青铜的兵器，乐器，礼器，数量都不少，还有商人携带云南的铜器到中原贩卖。
只是云南路途遥远，中原王朝一直没法有效控制，滇铜就一直被耽搁下来。
直到那位被无数穿越女士盯上的四爷登基，国内钱荒严重，才大规模开发滇铜……既然四爷都能做到，大宋没有理由不行。
如今统治云南的是大理国，也就是那位蠢萌的段公子的先人，应该很好对付。可是赵祯却眉头皱起，非常不以为然。
“大理国承袭南诏国，当年唐太宗扶持南诏，一统云南，可南诏国主狼子野心，凶残暴虐，背叛大唐，勾结吐蕃，前后有几十万唐军折损在南诏，而且南诏又屡次攻击大唐国土，屠杀百姓军民无算，如此凶残之国，如何可以打交道？”
王宁安一愣，他没想到赵祯对大理竟然有这么深的芥蒂，看起来还是太缺乏了解了。
“启奏陛下，据微臣所知，大理和南诏还是不同的，段氏笃信佛法，几代国主都提前退位，避居寺院，潜心修佛。风尚如此，又仰慕中原上国，想来是可以做生意的。不过陛下担忧也是对的。微臣以为，这一次讨伐侬智高，能不能把大理、安南，整个都纳入全局考量。借着侬智高，试探两国态度，如果可以，把这两国也拿下，这样滇铜就可以出云南，走安南，从海路运回大宋，既能充实国库，又能解陛下之忧。”
小小的王宁安，给赵祯的惊讶一个接着一个，从南到北，从平叛安民到经济民生，这小子全都装在心里。
更为重要的是他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想得足够深！
相比之下，朝中的诸位相公倒是显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差了很大一截啊！
赵祯越看王宁安，就越喜欢，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小子太年轻人，哪怕他有二三十岁，自己也能破格提拔，此子之才，绝不在管仲之下，只要好好磨练一番，不失为国之良相。
王宁安丝毫不知道赵祯把他提高到了如此高度，相反他聊了半天，觉得皇帝也没有那么可怕，比起邻家大叔还要和蔼可亲，他的胆子也大了。
顺带着王宁安又给赵祯出来个建议，六塔河失败之后，朝廷究竟该怎么治理黄河，一直没有决断。
王宁安主动揽下了职责，他愿意带着人在沧州以北，白沟河以南，修出一条二百里的河道，把黄河导入大海，彻底解决水患问题。顺带着王宁安又向赵祯提议，这次南下剿灭侬智高，可以狠狠抓一些民夫，尤其是那些土著，都送过来修河，哪怕累死了，也不用在乎。
赵祯听完，心里头砰砰乱跳，这小子是真敢说敢想敢干，虽然顶着仁慈爱民的名声，赵祯到底是个皇帝，对于那些土著，他还是下得去手的。
与其让自己的百姓受苦，倒不如苦一苦外人……只是王宁安这小子胆子太大，想法太多，是该给他加上一道绳索了，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赵祯想到这里，突然笑道：“王卿，你还没定亲吧？”
王宁安愣了一下，和他有纠缠的女人不多，只有白家的表姐，还有杨曦而已。老娘听说近亲结婚的危害之后，已经把表姐排除在外。
算来算去，只剩下一个杨曦。
原来王宁安还真是没想过，可是自从听说杨曦要定亲，他突然觉得心里头很疼，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尤其是见到了王素，见识了杨家的长辈之后，王宁安更觉得不舍，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到火坑，成为别人的妻子，实在是接受不了……
看到王宁安的纠结和迟疑，赵祯哈哈一笑，“朕是过来人，年轻的时候也总想着，要找一个贴心的，合意的，没有毛病的，跟天仙一样的姑娘！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看人啊，尤其是看女人，不要总盯着缺点，要会欣赏优点……看卿的意思，只怕是心中有人选了，说出来，朕给你出出主意。”
王宁安红着脸，只能说道：“是，是杨家的姑娘，叫杨曦，比，比微臣大三岁。”
“好！”
赵祯立刻笑道：“老百姓常说女大三，抱金砖。你们王家和杨家，又是几代人的交情，能结为夫妻，再好也不过了。而且成家立业，本就是男儿大丈夫的责任，你看看天下的父母官，有哪个还是单身？你这样如何给治下百姓做个表率啊？朕就给你当一次媒人，尽快把亲事办了——这是圣旨，不许违抗！”

第201章 小女婿上门
王宁安承认他有点选择恐惧症，一想到满世界的好姑娘，就傻了眼，不知道选哪个才好，所以才推三阻四……可是经赵祯点播，豁然开朗，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先弄到一个再说，反正大宋又不是不让纳妾，更何况就算不让纳妾，有本事的人不一样莺莺燕燕……
俗话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显然赵祯这个大坏蛋教出了一个小坏蛋，王宁安从皇宫出来，立刻让人给置办一份厚礼，再度前往杨家拜会。
话说起来，自从上次来过之后，杨家就感到了王宁安的威力。
当天夜里，国舅曹佾就登门拜访，大包大揽，说什么大家都是将门出身同气连枝，断然不会让那些文官们欺负杨文广的，他还说已经派人送信，一定会照顾好的，出了事情，找他算账。
从头到尾，曹佾都没说王宁安，但是杨家的人清楚，堂堂国舅爷，炙手可热，平时可从来不登杨家的门。
这王宁安一出面，他就跳出来了，谁的面子大，那还不是一目了然。
要说起尴尬，当然莫过于杨宗瑛这几个人了，他们一直琢磨着取代长房，说起来长房也够惨的，杨宗保早早死了，杨文广不算争气，四十好几，混了个小官，刚上任就吃了败仗。
至于杨怀玉之前是个纨绔，最近几年虽然有些变化，但老辈儿还是看不上他。
整个长房一支，就剩下穆桂英一个女人撑着，其他人能不心动吗？别说他们这种豪门大户，哪怕是王家落魄了，不也一样，都是狗屁倒灶的事情。
不过自从王宁安横空出世之后，杨家的纷乱一下子就没了，长房又重新炙手可热，除了杨宗瑛实在是没脸见王宁安，其他人都跑出来，那个热情的劲儿，简直让人受不了。
王宁安很腻歪，可看在未来媳妇的面上，也得忍着。
他和每个人都还礼寒暄，脸上的肉都僵了，好在杨九妹心疼他，帮着王宁安解了围，带他去见折老太君。
一百来岁的人了，折老太君除了还认识女儿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了。不过看到乐王宁安，老太太仿佛想起了什么。
“王，王贵老哥，哥，在哪？回，回来了吗？”
王宁安不解其意，杨九妹泪水流淌下来。
“宁安，我娘是想我爹了。”
轰！
王宁安一下子明白过来，杨无敌当年战死沙场，被辽兵砍去了首级，到处炫耀，大肆张扬，最后将杨无敌的尸体安放在洪洋洞之中。
澶渊之盟以后，大宋几次交涉，都拿不回来杨无敌的尸体。
当然了，朝廷用了几分力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毕竟把杨无敌的尸体请回来干嘛？是打文臣的脸，还是打赵光义的脸？民间甚至有传说，雍熙北伐，赵光义就存了两个心思，手里有两套剧本。
如果能拿下燕云，他的功绩就超过赵大，自然得到军中拥戴，稳坐帝位。可一旦打败了，威望大损，那些还怀念赵大的骄兵悍将，会不会趁机作乱，把赵光义赶下台，另外扶持一个新君上位？
杨无敌是降将出身，赵光义最不放心，所以才授意下面，逼着老将军送死……
六十几年过去了，其中的真假已经无从探究，对于很多人来说，那不过是一段久远的故事，可对于眼前这位老人，却仿佛是昨日一般，那可是她的丈夫啊！
夫妻恩爱几十年，丈夫惨死，连尸首也找不回来，她要是死了，莫非要安葬在孤坟里面，受一万年的凄凉孤单吗？
王宁安能清楚感到老人家的心痛，他突然撩起袍子，跪在折老太君的面前。
“请老人家放心，晚生势必取回先祖和杨老将军的遗骨，让他们叶落归根，也让你们老夫妻能够团圆相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唰！
浊泪顺着老太君的眼角流下，她颤颤哆嗦，起身拉住王宁安的手，慈爱地拍了拍。
“好孩子，好孩子啊，曦儿她，她有福气啊！”
老太君从手腕上退下来一个汉玉镯子，塞到了杨九妹的手里。
“这是你爹给，给娘的，娘想着，要是你爹的尸体拿不回来，娘就带着这个镯子，就好像你爹陪在我身边了……现在不用了，留给曦儿吧，就算是她的嫁妆，让她好好相夫教子，别耍脾气，听话，懂事……”
今天的折老太君比往常都要清醒，足足聊了半个时辰，还舍不得放王宁安走，最后更是拿出了一个木盒子，塞给了王宁安。
世人皆知杨家枪法出神入化，其实杨家的刀法同样厉害绝伦，杨业生前就是使一口金刀，勇冠三军，杨家后人几乎都承袭了老将军的枪法，刀法却一直没人顾得上。
折老太君交给王宁安的，正是杨家的祖传刀法。
从老太君的房间里出来，杨九妹就笑道：“宁安，真是想不到，我杨家的两套绝学，都要指着你们发扬光大了。”
王宁安很不好意思，“老前辈，你也知道我，学武最多就是自保，这东西送给我，只怕是明珠投暗，糟蹋了。要不，请老人家收着吧！”
王宁安就要塞给杨九妹，老太太连连摆手，“宁安，你可知为什么我大哥他们都不用刀，改用枪法？”
王宁安摇头，杨九妹十分感叹，“我杨家第一代先祖叫杨会，他是晚唐的大将，我杨家的刀法其实源自唐军的陌刀战法，大唐兵锋，犀利无比。千军万马，手持陌刀，纵有几十万夷狄，也不在话下，陌刀挥舞，人马立碎，绝无生还……”说起大唐之威，王宁安也是心驰神往，后来天下大乱，藩镇割据，几乎每天都在打仗。
制作繁琐，价格昂贵的陌刀渐渐淘汰了，大宋立国之后，由于士兵数量众多，装备不起陌刀，只能选择廉价的长枪斧钺，而且大宋又有床子弩，陌刀就此彻底失传。
杨业早年刀法和枪法都是极高的，后来他更喜欢用刀，只是传给儿子的时候，只剩下了枪法。
王宁安早就听说过陌刀的犀利，如果这里面是陌刀战法，那组建一支陌刀兵，去对付辽国铁骑，未尝不可啊！
毕竟王宁安可不会学大宋一味固守，他要反击，要和辽国骑兵硬撼，陌刀肯定能发挥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只是陌刀已经失传了，空有招式，没有陌刀，也没法有所作为……见王宁安又是激动，又是为难，杨九妹微微一笑，“我爹的那一口金刀留在了辽国，不过家里倒是有一口我娘早年用的大刀，只比我爹那口轻三斤。对了，早些年，我家不但有上千部曲，还能制造兵器，这些年也都荒废了，工匠早就跑没了，我前些日子整理老东西，竟然发现了不少当年留下的笔记……这玩意留在我们家，只能虫蚀鼠咬，白白浪费了。就都当成曦儿的嫁妆，一起送给你了。”
杨九妹突然凶巴巴道：“不过老身可警告你，一定要把我爹的尸骨拿回来，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王宁安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自己这个媳妇的嫁妆还真够沉实的……对了，总不能白来一趟，还没见见媳妇吧？
“前辈，你看是不是——行个方便？”
杨九妹深吸口气，“你小子给我听着，曦儿那丫头看起来能蹦能跳，能打能闹，可这心里头都是软的，一百个加起来也没有你诡诈，老身还是那句话，你敢欺负她，一样饶不了你！”
王宁安嘿嘿笑道：“瞧你老说的，那是我的娘子，疼还疼不过来呢！”
杨九妹淡淡一笑，“就算老身相信你一次吧，你往那边瞧。”
顺着杨九妹的手指，指向了一处小院落，王宁安迈步走近月亮门，一池荷花，争奇斗艳，凉亭上坐着一个女子，只能看到一个淡蓝色的背影。
娴静淡雅的颜色，配着一池荷花，越发显得出尘，果然富贵气要三代才能培养出来，就连暴力妞捯饬起来，都这么勾人，简直是让人犯罪啊！
王宁安火急火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凉亭之上。杨曦低着头，一语不发，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站在王宁安的角度，发现她的脖颈都是一片粉红。
“不至于吧，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还这么害羞！”
王宁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突然，他看到了桌上摆着盆景，有四朵荷花，含苞待放，他笑道：“这五朵花可真漂亮，都是你选的？”
杨曦眉头一皱，扬起小脸，蹙着眉道：“什么五朵，明明是四朵吗？”
“是吗？让我仔细看看啊！”王宁安装模作样，数了三遍，突然一拍巴掌，大笑道：“哪有五朵，分明只有一朵花，这一朵花啊，把一池子荷花都比下去了，当真是花中的仙子，降落凡尘啊！”
杨曦还没反应过来，迟疑之间，发现王宁安贼兮兮的目光，总算是惊醒了，瞬间小脸都红透了。
“你，你都是朝廷命官了，怎么还这么轻佻？”杨曦啐道。
“呵呵，这话说的，你可是我的武术教师，早就是一家人了，是吧？”说话之间，王宁安探出爪子，紧紧握住了杨曦的玉手……

第202章 汴京游
王宁安去了一趟杨家，算是把亲事订下来，有赵祯赐婚，还缺一个媒人，干脆就让欧阳修出面，反正老先生好热闹，一准能点头。
对了，还要给家里知会一声，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另外杨文广还在岭南，是半个戴罪之身，他要是不会来，这个亲事还成不了……
掰着手指一算，想要结婚，麻烦还挺多，王宁安还是个猴急的脾气，三五天之内，辽国使者就要来了，赵祯还让他去对付，又要忙些时候，这窗户纸一旦捅破了，心里头就热乎乎的，恨不得成天腻乎在一起，稍微分开，心里就痒痒的。
王宁安把曹佾请来了，“国舅爷，这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还用说吗？当然了樊楼了，我和你说过啊，樊楼北望大内，南临汴河，看不尽的风光，吃的东西也好，我跟你说啊，菜肴胜过沧州许多哩。还有啊，樊楼的姑娘，那可是天下一绝，就这么说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玩不到的。到了京城，不去樊楼，就等于白来一趟。我做东，请你好好玩玩，要多少姑娘，都没问题。”
他说的满嘴冒沫子，王宁安气得想揍他。
“我说国舅爷，能带一个姑娘去樊楼吗？”
“姑娘，谁家的姑娘？”
“杨家的，我的妻——快过门了，你姐夫赐的婚！”
“哎呦！”
曹佾一拍脑门，怪叫道：“瞧我这个脑袋，不过啊……作为哥哥，我可有句话要提醒你。”
“说。”
“那个啥……你听没听过，京城有一狮一虎啊？”曹佾压低了声音，鬼兮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知道。”
“那我就说了，这一狮说的是柳家的那位姑奶奶，至于这一虎吗……”曹佾没有往下说，王宁安哪能不明白，顿时把眉头立起。
“国舅爷，你说的不会是曦儿吧？”
“别怪哥没提醒你啊，杨姑娘早些年那可是威名远播，京城的这些英雄豪杰，哪个没挨过她的拳头，那可是打遍京城无对手啊！”他上下打量王宁安，摇了摇头，“就老弟的小身板，只怕不是人家对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哥哥帮你和陛下说，再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书香门第的，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宁安把拳头举了起来，手指插在一起，发出嘎嘣嘣的声音。
“国舅爷，你应该了解我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护短！现在曦儿是我们家的人了，我能不能打得过她，放在一边，我保证能打得过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可小心我的拳头！”
曹佾吓得连忙摆手，只是赔笑。
“兄弟是怜香惜玉的人，哥哥这张臭嘴真是该打，你放心，只此一次，绝无下回。对了，你不要请杨姑娘出去玩吗，哥哥正好有一艘游船，载着你们去金明池，好好玩玩，算是我赔罪了，行不？”
王宁安哼了一声，“看情况吧，如果高兴了一笔勾销，如果我不高兴……”
“别，你是我的小祖宗，我一定把你哄好了。”
曹佾说完，转身就跑，还真别说，他可是下功夫了。咱这位国舅爷可是能嗅风向的，王宁安陛见，前后用了一小天，还混了一顿御膳。
王宁安没啥感觉，曹佾却觉得天雷滚滚啊！他姐夫和几十年前刚亲政的时候不一样了，这几年把有限的功夫都用在生皇子上面，连几位相公都不怎么搭理，能和一个知县说一小天，本身就够传奇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赵祯还做了媒，给王宁安赐婚。
姐夫啊，你是多喜欢王宁安啊！
本着姐夫喜欢，就是他喜欢，曹佾是竭尽所能，把游船重新妆点，请来乐师，舞女，还有变戏法的……为了免得误会，来的全都是规矩艺人，凭着真本事吃饭，没有花枝招展，莺莺燕燕。
转过天，风和日丽，日头高悬，是难得的好天气。
金明池在开封西南，从后周的时候，就开始兴建，最初是用来操演水军的，后来天下承平，金明池渐渐就扩建成一座皇家园林，风光秀丽，建筑精巧，别以为冠上了皇家两个字，就只有皇帝能来。
赵宋的皇帝还没有那么霸气，金明池大部分都对普通百姓开放。
每年三月，金明池春意盎然，桃红似锦，柳绿如烟，花间粉蝶，树上黄鹂，京城居民倾城而出，到金明池郊游。金明池内还遍植莲藕，每逢阴雨绵绵之夜，人们多爱到此地听雨打荷叶的声音。雨过天晴万物清新，更有一番新气象，故有“金池夜雨”之称。
游船从荷花中间驶过，上有蝴蝶飘飞，下游鱼虾成群，耳边是仙乐飘荡，又有美女相伴，真好似到了仙境一般。
“京城不能久待啊！”王宁安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含混道：“待久了，人就废了。”他转身盯着杨曦，笑道：“怎么样，愿不愿意陪着我去平县受苦？”
杨曦红扑扑着小脸，微不可察点头，顿时惹来王宁安畅快大笑，“娘子真好！”
“别胡乱叫！”杨曦瞪了他一眼，“还有外人呢？”
她指了指曹佾，王宁安突然暴起，怒道：“曹大国舅，你什么都准备的挺好，唯独一样，我很不满意。”
“哪样？”曹佾不解。
“就是你！”王宁安气呼呼道：“你挺大的个人，干嘛来当电灯泡？”
“电灯泡？什么玩意？又是什么新发明？”曹佾来了精神，“兄弟，不管你干什么，可别忘了老哥，我要入股，入股啊！”
“入个屁！等我死了都不一定看到电灯泡！”王宁安气呼呼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不给你点好处，你是不能滚蛋了。”
曹佾贼兮兮干笑。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说道：“你找一队商人，去大理看看，他们那边礼佛之风盛行，而且国内盛产铜矿。以我的估算，大理的佛像不会少，而且价钱还不会太贵。”
曹佾一听，简直跳了起来，弄得游船跟着晃悠。
“二郎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这就去安排。”
曹佾撩开帘子就往外面走，一脚迈出，差点掉池子里，遭了，还在船上呢！
“快靠岸，我要下船。”
船工用力，游船飞快，金明池周围九里三十步，中有仙桥，桥面三虹，朱漆阑楯，下排雁柱，中央隆兴，谓之骆驼峰，若飞虹之状。桥头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位于水中央，重殿玉宇，雄楼杰阁，奇花异石，珍禽怪兽，船坞码头、战船龙舟，样样俱全。
桥尽处，建有一组殿堂，称为五殿，是皇帝游乐期间的起居处。北岸遥对五殿，建有奥屋，又名龙奥，是停放大龙舟处。仙桥以北近东岸处，有面北的临水殿，是赐宴群臣的地方。
杨曦几乎每年都到金明池游玩，如数家珍，只是今年看什么都不一样，楼更雄伟了，花更娇艳了，微风阵阵，香气飘飘，竟好似醉了一般。
曹佾下船了，杨曦随口问道：“二郎，那个去大理国，能，能赚钱吗？”
王宁安呵呵一笑，“当然不能，大理国崇尚佛法，跑那去买佛像，和到你们……呃不，是咱们，到咱们家买兵器，那不是一样么！保证被打得满头包儿。”
杨曦一惊，“那你还让他去？”
“那是他自找的。”王宁安冷笑道：“他说你是母老虎，不让他吃点苦头，简直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啊？”杨曦吓得小脸变色，惊问道：“二郎，你都知道了？”
小妮子满脸怕怕的小模样，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小兽，变颜变色，低声道：“你，你会不会……”
“你啊，姑太说的没错，这心里头太软了，想得太多了！”王宁安抓着玉手，十指扣在一起，“我还巴不得有个能征善战的娘子呢！”
杨曦越发羞怯，任由王宁安抓着，两个人在金明池逛了一个上午，眼看邻近中午，才出来找点吃的。
他们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酒家，杨曦点了几道可口的小菜，一边等着，一边欣赏景色。杨曦眼睛很尖儿。
“二郎，那个是不是苏妹妹啊？”
顺着手指，王宁安看了看，的确是苏八娘，当初来的时候，王宁安把苏八娘送到了苏洵那里，就算是功成身退。
真是没有想到，竟然又在这里见面了。
王宁安心里头还有点失落，连带着眼神凝滞。杨曦大大咧咧，可唯独某些事情，格外敏感。
“二郎，你是不是看上了苏家妹妹，她是比我长得好，还是书香门第，又那么有才华……”
啥情况？
小醋坛子就要翻了，王宁安满脸苦笑。
“她再怎么好，也和我无关，人家这次进京也是定亲的，新郎是她表哥，听说叫程之才，是四川的豪门，这次进京游学，应该是要考进士。”
王宁安生怕小妮子多想，赶快把什么都说清楚。杨曦拍了拍胸脯，暗呼侥幸，却想自己原没有这么小心眼，怎么看到王宁安和别的女人有牵连，心里就不舒服……正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突然楼下雅座，也就是苏八娘进去的那一间，发出凄厉的叫声，王宁安和杨曦都惊得站了起来，同时向下面望去……

第203章 碰瓷高手
酒楼雅间用的是帘子，从斜上看去，正好能看到一个男子挥起巴掌，朝着一个女人打去。
“是苏妹妹！”
杨曦惊呼了一声，吓得不轻。
她当初在沧州的时候，除了在王家之外，有时候也去六艺学堂听听课。六艺有女学，也有武学，杨曦和苏八娘就是在六艺认识的。
两个人差了不到一岁，苏八娘温婉动人，有浓浓的书卷之气，诗词歌赋的才华，甚至不比兄弟苏轼差，相比之下杨曦差得太多了，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点或许就是喜欢看王宁安的话本小说，有意无意之间，总是提到王宁安。
当初还不觉得什么，可是当两个人走到一起，敏锐感直线上升的杨曦就把苏八娘当成了潜在的对手，故此刚才见到的时候，杨曦才会反应那么强烈。
可说来也怪，既然你把她当成情敌，还跑去管她干什么？
杨曦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见到有人动手，她单手一撑扶手，身体轻盈如燕，直接落到了楼梯上，所有人正在看着雅间的动静，突然跳下来一位，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杨曦不管这些人，飞身蹿进雅间，正好有个男人抬脚要踢苏八娘，杨曦手疾眼快，伸手抱住了苏八娘，一记鞭腿，正好踢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那家伙嗷的一声，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哎呦，谁敢打老子！”
被打的家伙挣扎着起来，抬头看去，顿时变了颜色。
“啊，是母老——杨姑娘，你来干什么？”
杨曦认识对方，他叫王芝，正是王素的侄子，也就是曾经要和杨曦结亲的那一位。
见是他，杨曦的脸色很难看，没有搭理他，而是看了看抱在怀中的苏八娘，只见她脸色惨白，左脸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红肿高大。嘴角都流出了血，她抿着嘴，努力瞪圆眼睛，不想让泪水流下来，晶莹的液体不断在眼圈里转来转去。
看得杨曦都心疼了，好一朵娇花遭了摧残，堂堂男子汉，竟然对女人动手！杨曦简直怒不可遏。
“哪个混账王八羔子，没有人心的畜生，有本事打人，没本事站出来，装什么孙子？”杨曦什么都不顾，破口大骂。
这时候有人把王芝扶了起来，他斜着眼睛瞟了下杨曦，恶狠狠啐了一口。
“杨姑娘，我劝你一句，少管闲事，这个娘们该打！”
说完，他挥拳还要动手，这时候从后面一群人里，站出一个年轻的贵公子，衣着华美，穿戴考究，只是他的脸颊有一片发红，仿佛被什么烫了，身上还有很浓的酒气。
这位扫了一眼杨曦，冷笑了一声，“杨姑娘，有些闲事还是少管为好。”
杨曦看到这位，也是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不好，显得局促不安。
她认出来了，面前的家伙竟然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儿子之一，叫赵宗汉，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宗室。
这位汝南郡王和王素的关系不差，他的儿子和王素的侄子走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苏八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与他们发生了冲突？
杨曦满心不解，但是她能清楚感觉到苏八娘浑身颤抖，杨曦把脸一沉，冷笑道：“没想到居然能碰见小王爷，真是三生有幸，想来小王爷不会和我们女流之辈一般见识。苏妹妹，咱们走吧！”
杨曦想带着苏八娘赶快离开，这时候赵宗汉没说话，那个王芝却不干了，他瞪了一眼畏缩在墙角的男子，怒斥道：“程之才，你要是让这个娘们走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愣了一下，仿佛遭到了电击，满脸的凄苦，他十分犹豫，王芝怪眼圆睁，怒斥道：“姓程的，小王爷是金枝玉叶，敢对小王爷动手，是什么罪过，你心里清楚！老子立刻就能把你扔到大牢去！”
王芝嚣张地叫着，疯狂咆哮着，赵宗汉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显然默许了他的行为。
程之才只觉得压力如山，他艰难地走了两步，低低声音道：“表妹，你，你快给小王爷道歉，求小王爷原谅你。”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八娘突然猛地挣脱杨曦的怀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自己的表哥，要托付一辈子的人？
他竟然不帮着自己，去迎合那几个纨绔！
苏八娘怒满胸膛，伤心、失望、愤怒、后悔……无数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她冷冷一笑，“书生自有嶙峋骨，你的骨头在哪里？”
程之才被问得瞬间老脸通红，羞愤交加，恼怒道：“苏八娘，你不要不识好歹！小王爷乃是皇天贵胄，不过邀请你喝两杯酒，你，你竟敢用温热的黄酒泼小王爷，万一伤了脸面，你担罪，还是我担罪？”
苏八娘冷笑了连声，“我苏家书香门第，断然不会做下贱之事，你愿意巴结权贵，阿谀奉承，那是你的事情！他们要打要杀，冲着我一个人，不牵连你就是。”
杨曦这时候才听明白，原来金明池一年之中，才对外开放一个月，苏八娘进京之后，和表哥程之才见面，也相约来游金明池。
苏八娘第一次见到皇家园林的风光，十分畅快，玩到了中午时分，来酒楼吃饭。恰巧遇上了赵宗汉和王芝等一群纨绔。
程家在四川也算是豪门大族，江卿之家，颇有关系，就巴结上了王家，程之才陪着王芝玩过几次，跟着这位王大公子，他也见了不少京中的权贵子弟，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升华了，不一样了，跻身权贵中间，也成了上等人。
这次游湖，恰巧碰上了王芝，按照苏八娘的性子，哪里愿意和陌生男人打交道，就想赶快离开。
可程之才不愿意放弃机会，曲意逢迎，卖力巴结，他哪里知道，王芝这帮人都是色中恶鬼，加上有小王爷撑腰，越发肆无忌惮。
见到苏八娘长得出众，就言语轻薄，偏偏程之才又是个没骨头的，不敢帮着未婚妻，这几个人胆子越发大了，竟然主动敬酒，逼着苏八娘喝酒。
别忘了苏八娘是谁的女儿？
苏洵那是好脾气吗？
苏八娘满腔都是怒火，她频频示意表兄，程之才却装作没看见，愤怒之下，苏八娘掀翻了煮酒的碳炉，温热的黄酒溅了赵宗汉一身，刚刚那一声惨叫就是赵宗汉发出来的。
这位小王爷何时受过委屈，不用他说话，王芝就冲上来，大打出手，给了苏八娘一巴掌。那个程之才什么话都没有，只是躲在人群后面，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幸好杨曦及时赶到，要不然苏八娘肯定更惨。
赵宗汉见是杨曦，并不在乎，杨家在将门之中，几乎算是最差的一家，如何能和汝南郡王府相比。
根本不用他出面，光是王芝就够了。
“我听说杨姑娘差点和你结亲了，怎么到手的鸭子又跑了？”赵宗汉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王芝简直气炸了肺。
王素在贾昌朝那里吃了瘪子，回去之后，把火都撒在了王芝身上，把他臭骂了一顿，亲事也就别提了。
现在杨曦又跳出来捣乱，他暴跳如雷。
“臭丫头，告诉你，少管闲事，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开封府大牢，我说到做到！”
苏八娘见杨曦被威胁，哭道：“杨姐姐，快别管我了，我自己找的！”
“瞎说什么！”杨曦的倔脾气上来了，死死护着苏八娘，冷笑道：“王芝，你敢胡来，我就让你好看！”
“好，我就给你一点颜色！”
王芝挥拳，恶狠狠冲上来，突然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这一拳正好打在了对方的眼眶上，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哎痛叫。
变化突然，连杨曦都吓了一跳，低头看去，被打的人正是王宁安。
“啊，二郎，你没事吧？”
杨曦把王宁安搀扶起来，王宁安冲她呲牙一笑，随机转身，一只眼睛被打得真疼，都有点睁不开了。
“哪个孙子打得我？”
王芝啐了一口，“就是老子，我可告诉你，再敢瞎掺和，老子打死你！”
王芝在发狂，王宁安大笑。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亲口承认打了我，还要往死里打！真是了不起啊，胆大包天了！”王宁安突然一挥手，他出来游玩，身边带着几个人不说，作为赵祯看重的青年才俊，给他配属了二十名皇城司的人。
王宁安一声招呼，全都过来了。
“拜见王大人。”
“嗯，你们也都看到了，有歹人袭击本官。按照我大宋刑统，袭击官员，是什么罪责？”王宁安淡淡问道。
“回禀大人，你是一方正印官，袭击大人，等同造反，属十恶不赦之列。”
王宁安点头，“天心仁慈，更何况本官又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灭九族就不必了，把歹徒给我送到开封府，请知府大人明断吧！”
王芝都听傻了，哪冒出这么个东西，还要把自己送到开封府，你不知道开封府是谁当家吗？那是我伯父王素啊！他还能对自家人下手？
看着王芝那一副傻乎乎满不在乎的德行，王宁安心中冷笑，欺负你一个纨绔子弟，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斗就要斗你的伯父王素。反正王宁安对王素没有丝毫的看法，在枢密院门前，他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已经把王宁安恶心坏了。
正好贾昌朝也看不惯王素，扔个刺猬给王素，看看他敢不敢办自家人！

第204章 失望的苏老泉
王芝见一群人向自己扑来，吓得变颜变色。
“小王爷，救命啊，小王爷，你说句话啊！”
赵宗汉脸都黑了，他一伸手，道：“我是汝南郡王的儿子，你们都是干什么的，竟敢在我面前撒野，还不速速退下！”
小王爷以为他这一喊，就有了效果，哪知道这几位根本不在乎，别说是一个小王爷，就算你爹来了，也挡不住我们！
其中一个领头的，将自己的外衣撩开，露出了里面的腰牌，只给赵宗汉晃了一下，然后冷冷道：“别让我们为难，对你不好。”
当看到了腰牌的一刹那，赵宗汉就仿佛被掐住了喉咙，脸色狂变，看着王宁安的目光竟然有些恐惧，仿佛见鬼了一般！
那个腰牌上写着皇城司三个字，要说起来，皇城司不但要负责皇帝的安全，还有监督各方，收集情报的职能。若非赵宋的皇帝太弱，皇城司简直就是东厂加锦衣卫，除了赵祯，谁也不在乎。
这帮人只听皇帝的命令，你赵宗汉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别人都巴结你，叫什么小王爷，可是别忘了，光是你爹赵允让就有好几十个儿子，你啊，什么都不算！
几个人拿下了王芝，冲着王宁安拱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几位兄弟，你们送人去的时候，替我给王素捎个话，让他不要徇私舞弊，如果他包庇自己的侄子，或者拖延不办，我就把官司打到御前，让陛下给个裁决。”
几个皇城司的人也强忍着吐血的冲动，他们咂摸了一下，才发现王宁安这招是又损又坏，外带着缺德冒烟。
本来是个小辈之间的冲突，怎么闹，也牵连不到王素。
可王宁安把人给塞过去，还明白告诉王素，让他处置自己的侄子。
如果王素秉公处理，就等于在王宁安面前低头，颜面无存，没法混了，如果他不处理，包庇纵容，管教不严的罪名就跑不了，搞不好王素要跟着一起被牵连进去。
左右不是，前后为难，王宁安这家伙年纪不大，可手段真黑，也真够厉害的！王素算是遇上了狠茬子，怕是要倒霉了。反正皇城司的这帮人也不管这些，他们只负责王宁安的安全，王芝动手打了他，还打在了眼眶上，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把嚎哭的王芝给拖走了，赵宗汉只觉得被左右开弓，打了无数个嘴巴，漫天都是金星乱转。
他咬着牙，凶横咆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可要知道，和王府作对的下场！”
王宁安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刚刚听你自报家们，是汝南郡王的儿子，皇天贵胄，天家血脉。本官是平县知县王宁安，奉旨处置接待辽使事宜。在这里我想奉劝小王爷两句，天下是圣人的，不是你们王府的，身为宗室更应该严于律己，你先是轻薄无礼，接着又怂恿王芝打人，给他撑腰，还对本官的未婚妻冷嘲热讽，说些有失身份的话。本官可以大人大量，不去追究，可我提醒小王爷一句，下不为例！再有一次，我直接弹劾你爹，问问老王爷，他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狂！
大写的狂！
王宁安不过是小小的知县，竟敢叫板汝南郡王府，他脑袋是不是抽了？这不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吗？难到他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恰恰相反，王宁安心里很清楚，出手救人，就已经得罪了赵宗汉，往后的明枪暗箭肯定少不了。
不如索性就闹大，闹得天下皆知，最起码让赵祯知道，如果汝南王府搞出什么动静，暗算王家，就可以反咬他们挟怨报复，让赵允让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
要不就不闹，要闹就闹大，这是王宁安一贯的作风。
至于赵允让的儿子日后会成为皇帝，继承大宋江山，王宁安并不怎么在乎。赵祯身体不错，还能撑很久，只要赵祯还在一天，赵允让一家子就无足轻重，甚至比不上一位相公有威力。
至于十年八年，等到赵宗实当了皇帝，王家还不一定发展到什么程度，到了那时候，是皇帝需要王家，断然不会为了曾经一点的不愉快，就和王家翻脸。
王宁安算得很明白，可是他低估了赵允让一家的心胸，这一次的意外冲突，竟然直接导致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连王宁安都始料未及……不过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游湖的兴致被彻底打断了，王宁安只好让杨曦带着苏八娘，离开金明池，立刻去找苏老泉，把闺女送回去。
看着苏八娘远去的背影，最尴尬的莫过于程之才，眼看着未婚妻被调戏，他无所作为，现在人被带走了，他也无所作为。
赵宗汉吃人一样的目光，让他浑身冰凉，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自己还想着巴结汝南王府，攀上终南捷径，哪知道竟然栽了大跟头儿……要说起来都怪苏八娘！
人家娶妻都找个旺夫命的，你还没过门，就把我害得这么惨，这要是娶进来，还把克夫克到底啊！
程之才越想越气，竟然一甩袖子，也奔着苏家去了。
……
“……事情大约就是这样，老泉公也不用在意。打令爱的王芝已经被送去了开封府，王素肯定要给我一个交代，至于赵宗汉，也不用担心。反正我官职小，年纪更小，就算他们有理，和我折腾都会吃亏，更何况他们没理在先，如果再以大欺小，陛下那一关就说不过去，毕竟我在陛下那里还有些份量的。总而言之，请老泉公好好开导一下令爱，她今天受了不小的委屈，心里的伤比起脸上的更重。”
苏洵默默听着，说句实话，苏老泉以往是看不上王宁安的，他总觉得少年得志，飞扬跋扈，又离经叛道，是个十足危险的人物。
可是苏老泉又不得不承认，上次他能在御前一鸣惊人，拿到了校书郎的官职，王宁安居功厥伟，好多分析都是王宁安做出来的。
苏老泉已经欠了人家的情，这一次王宁安又救了女儿，别看他说的轻松，可毕竟是得罪了王素和汝南郡王府。
两家的交情本就不深，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苏老泉脾气再怪，也不至于不分好歹。
他起身，掸了掸衣服，深深一躬。
“多谢王大人周旋，老夫感激不尽！”
苏老泉可是发自肺腑的感谢，王宁安反倒不好意思了，“老泉公，咱们都是六艺一脉，是自家人，不用客气。我还有些琐事，要先告辞了。”
苏洵连忙说道：“我送王大人。”
说着，两个人离开了客厅，京城不易居，哪怕是大宋官员的俸禄丰厚，也买不起房子的，其实别说买房，就算租一个大点的房子，那也是天价。
苏老泉住的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前面自己住，后面是个女儿住的，即便如此，每个月也有15贯钱，顶得上两个壮劳力的收入了。
从客厅出来，就是院门，刚推开房门，两个人都是一愣，原来门外还有一个人。苏洵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立起。
“畜生，你还有脸来见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程之才，不看到他还好，一见苏老泉简直怒火中烧，宝贝女儿从小到大，他老先生都没打一下，这次可好，脸上那么大的巴掌印，幸好遇上了王宁安，要不然还不一定被打成什么样。
我女儿是你约出去的，说是一起游湖，你身为一个大男人，既是表哥，又是未婚夫，不保护自己的女人，还要不要脸？
苏洵一句畜生，把程之才骂得脸上通红，他嗫嚅了半天，不服气道：“姑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姑父，这就是个误会，人家小王爷和王公子听说我要成亲了，就提前祝贺，人家给我和表妹都敬了酒，一番好意，哪知道表妹竟然掀翻了煮酒的碳炉，幸好火炭没有落到王公子，或者小王爷的身上，不然伤了人家，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洵一把年纪了，他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姑娘吗！苏八娘是个外表柔弱，而内心极为刚强的女子。
不用问老苏都知道，一定是那帮纨绔子弟言语轻薄，动手动脚，女儿气不过，才掀了桌子。
“程之才，我们苏家虽然比不上程家显赫，但是每个人都是有骨头的，卑躬屈膝，巴结逢迎，这种丢人的事情我们做不出来！老夫身为长辈，不想和你废话，只提醒你一句，没有骨头的东西，配不上苏家的女儿！”
苏洵脾气臭，盛怒之下，已经算是克制了。
可程之才却五官扭曲，心中极度纠结。
他们程家是江卿之家，比起苏家高了不止一点，和苏家结亲，本就是姑母一再坚持的，程家人并不怎么高兴。好容易苏洵当了官，程家才点头，让两家孩子成亲。
结果还没过门，就得罪了王素，甚至还有汝南郡王府，那都是何等的庞然大物，虽然赵宗汉没说话，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白了，自己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不然不只是迁怒苏家，他们程家也没有好下场！
“姑父大人，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令爱，那不妨就取消了婚约吧。”
苏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怒道：“畜生，你说的是什么？”
程之才勃然变色，也大声回敬道：“我要和令爱解除婚约！”
苏洵是真怒了，“小畜生，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你？”这话一出口，其实说明苏洵刚刚还是气话，他并不真想废除婚约。
程之才却冷笑道：“姑父，话不多说了，令爱的脾气程家无法消受，回头我就让我爹过来，送还婚约，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

第205章 官场屠夫
程之才消失了半天，苏洵都没有动作，突然身体直挺挺后仰，王宁安吓得连忙搀扶，碰到苏洵的手，就暗叫不好，手指冰凉，仿佛死人一般。
王宁安忙着把苏洵送进去，又请来大夫给他诊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苏老泉才缓过来，气得指天骂地，怒不可遏，把程家的婚书找出来，当场撕碎。
“我苏家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嫁给这个畜生，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巴结权贵，利欲熏心，没骨头，没担当，没人味……”
各种骂人的词汇，愣是不重样，足足骂了一刻钟，弄得王宁安都好生尴尬。
“老泉公，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我想尊夫人毕竟是程之才的姑母，让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
“哼，都是她坏事，头发长见识短，非要撮合，说什么亲上加亲，我早就看出那个小子不是东西，女里女气的，还浑身抹香水，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人渣味……”
嘚，这位又开骂了，好容易等苏老泉平静下来。
王宁安苦笑道：“老泉公，依我看解除婚约的事情，你最好去和醉翁说说，有他帮着出面，肯定能保住苏家的颜面，也不至于撕破脸皮。再有我派几个人去眉州，把尊夫人接过来，也不说婚姻的事情，就是让她来京城散散心，见见儿女，毕竟俩家闹翻了，她孤身留在眉州，面对程家人，肯定会很艰难。另外呢，这一次得罪了王家和汝南王府，他们正面有什么手段，我倒是不在乎，就怕他们玩些不入流的东西，不如这样，暂时把令爱送到醉翁那里，毕竟她也算是醉翁的学生，老夫子不能不管。”
苏洵是个万事不求人的主儿，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宁安考虑得比较周全，夫人身体不好，如果知道噩耗，没准就撑不过去。
至于女儿，已经亏欠那么多，可不能再出危险，只是送到欧阳修那里，却未必妥当……苏洵在京这些日子，可是听到了不少关于欧阳修的传闻，在十几年前，老夫子也是名教的班头，章台的领袖，哪怕上了年纪，莺莺燕燕，不改本色，女儿年纪不小了，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话，真的就没法做人了。
“去我们家吧！”
杨曦扶着苏八娘从外面走了进来，此时的苏八娘低眉顺眼，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别的倒是看不出来。杨曦倒是眼圈发红，这个傻姑娘不知道陪了多少眼泪。
苏老泉思索一下，他这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马夫之外，连个丫鬟都没有，去杨家也算不错。
“既然如此，就叨扰杨姑娘了。”
“没事的，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妹妹。”
……
从苏家回来，已经黑了天，王宁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想多和杨曦腻乎，哪知道人家的心思都放在了苏八娘身上，倒是把自己给冷落了。
这算什么事啊？
王宁安也不知道什么滋味，迈步走进客厅，刚进来，却发现曹佾等在这里，见他回来，曹佾一下就跳起来了。
“我说老弟，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啊？就是送苏姑娘回家，又陪着苏老泉说了一会儿话，我们毕竟都是六艺的师父，同气连枝啊！”
“哎呦，我说的不是这个！”曹佾凑到近前，焦急道：“你是没心啊，还是怎么回事？那个王素去弹劾你了。”
曹佾说完，本想看王宁安惊慌失措，可他注定失望了，王宁安丝毫没在乎，“要是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我说老弟，你是不是太托大了，王素和我姐夫那可是老交情，他去弹劾你了，你就不怕？”
王宁安翻了翻眼皮，轻笑道：“我的国舅爷，如果他弹劾有用，就不是你来见我了，而是皇城司来抓我了。”王宁安说着抓起一块西瓜，三口两口啃干净，舒舒服服打个饱嗝儿，“那个王素的战斗力还真差，我估摸着会把我带到御前，和他打对台戏呢！准备了一肚子的词，都没用上，可惜啊！”
曹佾实在是无语了，“你的词只怕暂时用不上了。”
“怎么了？”
“王素被贬官了。”
“什么？”这回轮到王宁安吃惊了，“陛下把王素贬官了，贬到哪里？”
“被贬到太原当知府了。”
曹佾满心惊骇，王素名门出身，又和赵祯交情不浅，这次他回京，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这个位置其实非常重要，进一步，就是三司使，参知政事，步入决策层，要被尊一声“相公”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炙手可热的人物，竟然因为侄子调戏苏洵的女儿，进而和王宁安爆发冲突，就被贬官，虽然赵祯还很够意思，把王素提到了端明殿学士，一般是退位相公才有的待遇，但是从京城到了地方，王素无疑是遭到了迎头一棒。
曹佾不是个八卦的人，也没有闲到没事干了，天天围着王宁安转。
可问题是太邪性了。
“我说二郎，你到底有什么绝招，能不能跟哥透露一下，我花钱买，多少钱，随便你开价。你只要把绝招告诉我，我就能让和我作对的统统倒霉，这神通太了不起了。”
“一边去！我哪有什么神通？”
曹佾一点不服气，他掰着手指头算，王素被贬官，之前枢密副使王拱辰被赶出朝廷，再往前，连久经风浪的夏竦也折戟沉沙，还不算范镇，李中师，郑骧等等，王宁安出道没几年，却是大杀四方，别管多高的官员，多深的道行，只要碰到他，通通歇菜。
这还不够邪性！
曹佾私下里都管王宁安叫“官屠”，官场屠夫！
听完国舅爷的吐槽，王宁安也笑了，还真别说，其实他的猪脚光环也够厉害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干掉了不少人物……
不过王宁安又犹豫了，“国舅爷，王素贬官来的太突然了，我感觉陛下不会随便罢免他，里面绝对有文章。”
“是啊，谁说不是，就算你是陛下的私生子，皇帝也不该这么宠着你啊，这到底是为什么？”曹佾大惑不解。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陛下宠着你……”
“再往前。”
“说，说你是陛下的私生子……不会是真的吧！那样的话，我可是你舅舅啊！”曹佾怪叫道。
“你少占便宜！”王宁安把曹佾推到了一边，他却露出了笑容，绝不是因为自己的这点事，就把王素给干掉了，而是赵祯要借题发挥……
皇帝究竟是什么算盘呢？
这些年来，赵祯已经折损了三个皇子，宫中频频诞下丫头片子，却鲜有能活到成年的。越来越多的人说皇家子嗣艰难，小孩子承担不起富贵命，要从宗室当中过继孩子，继承皇位。
这个提议可不是空穴来风，真宗当年就抱了一个宗室子在身边，也就是汝南郡王赵允让，后来赵祯出生了，赵允让就被赶出了皇宫，皇帝梦只做了一半，就被残忍打断。
几十年过去了，赵祯又没有孩子，偏偏赵允让有几十个孩子，有人就说天数使然，老天爷都在帮赵允让，该把皇位还给他们一支了。
甚至有一些大臣主动和汝南王交往，替他摇旗呐喊，向赵祯施压。
他们想当从龙功臣，可是别忘了，哪怕是继承家产，也愿意给自己的儿子，谁愿意给侄子，更何况是万里江山，亿兆苍生。赵祯当然不能让，他还在拼命生，希望像父皇一样，能够开花结果。
另一方面，他对越来越庞大的汝南郡王一派感到了威胁。
好死不死，这时候王素去告状。
他说王宁安飞扬跋扈，殊无官体，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全然没有朝廷命官的样子，应该严惩不贷。
仔细听听王素的这套说辞，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不过他很有把握，毕竟自己和赵祯的关系摆在那里，地位也摆在那里，开封知府，那可是首善之地，至于平县，那是大宋朝最年轻的一个县，刚成立不到一年，实在是太悬殊了，根本没法比。
就在王素信心十足的时候，哪知道赵祯突然变了脸。
“朕也刚刚接到皇城司的禀报，所说之事，有些不符之处啊！”
王素被赵祯打脸，顿时瞠目结舌，赵祯却自顾自说道：“你的那个侄子王芝是京城有名的恶少，抢男霸女，为非作歹。竟然还去调戏苏洵的掌上明珠，简直岂有此理！朕和你们王家，世代交情，王老相公辅佐先帝，立下不世之功。朕把王家当成了自己人。越是这样，就越要严格要求，不能打朕的脸啊！”
王素真的吓坏了，他浑身颤抖，慌忙请罪，“都是臣管教不严，臣愿意领罪。”
赵祯摆摆手，“哪怕是儿子做错了事，也不能算在老子头上，更何况是侄子，谁家没有不孝子，这次一起闹腾的，就有我们家的人，朕也是疏于管教啊！惭愧，惭愧啊！”
赵祯摇头叹息，半天说道：“朕刚刚下令，让汝南郡王好好管教家里的孩子，至于王卿，朕也不能护短，去岁太原府闹了蝗灾，百姓无食，日子太苦了，派寻常人去，朕不放心，这样吧，你替朕走一趟，把百姓安抚好了，朕另有重用。”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王素给赶出了京城……王宁安沉吟半晌，幽幽说道：“陛下这是在敲打赵允让啊！”

第206章 文相公出招了
曹佾也不傻，听王宁安一说，迅速明白过来，的确王素和赵允让走得太近了，这次王芝就是陪着赵宗汉，以为有个小王爷当靠山，哪知道对方竟然是催命符，直接把王素给弄出京城了。
曹佾嘿嘿一笑，“不管怎么说，老弟是真厉害，恭喜你又干掉了一位大臣啊！”他说的轻松，却发现王宁安五官纠结，心事重重，全然没有了刚刚的轻松。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别人担心的时候你高兴，别人高兴的时候你担心，是不是你的脑子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王宁安靠在椅子上，“我是比你看得长远！”
“哦？我倒想听听，你看到了什么？”
王宁安意味深长看了眼曹佾，发现这位表面上吊儿郎当，仿佛说闲话一般，可是拳头却不自觉攥了起来。
果然，这位国舅也不简单，他是来套话了。
“国舅爷，以咱们的交情，我想请你先交个底儿。”
曹佾不忿，怒道：“凭什么是我先交底儿？”
“因为你在乎啊！”
“那你不在乎？”曹佾瞪着眼反问。
“至少没有你在乎，大不了我蹲在平县不出来，还能把我怎么样！”王宁安痞气十足道，曹佾被弄得一点办法没有，半天才缓缓说道：“二郎，我当你是朋友，你可不能卖了我啊！”
“放心吧，你这一百多斤卖不出好价钱。”
曹佾没搭理他的调侃，而是叹口气，“我姐姐年纪越来越大，宫里的美女不少，即便是能诞下皇子，也轮不到我姐姐，自古以来，母凭子贵，我们曹家往后的日子要难了。”
王宁安没有安慰他，而是赞同道：“思危思退思变，月有阴晴圆缺，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此时做好准备，正好全身而退！”
“不！”
曹佾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宁安，我要拼一把！”
从这位疯狂的神色中，王宁安吓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吐沫，艰难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劝你啊，可不要做傻事！”
曹佾突然压低声音，“二郎，你觉得赵宗实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宁安干脆说道。
曹佾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埋怨道：“二郎，你就不能听我说完了，眼下人人都说赵宗实敦厚仁慈，孝顺谦恭，有君子之风，是官家的最好继承人。他在宫中没有什么根基，只要我姐姐能帮他一把，日后他登上了皇位，我姐姐也是太后，大权在握，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我看是死得更快，更惨！”
曹佾不服气，“二郎，我可是把我们家最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就不能上心点，帮着我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啊，给你出这个主意的人要吗就是脑袋坏了，要么就是心坏了，除此之外，别无第三种可能。”
“为什么？”曹佾惊问道。
王宁安讥诮道：“多明白的事情，你姐姐是皇后，如果她能诞下龙种，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这是最好的结果；假如不成，退一步来说，你姐姐就该安排几个身份低贱的宫女，让她们诞下龙种，你姐姐抱养在自己宫中，就像刘太后一样。”
所谓刘太后就是狸猫换太子的“反一号”，换的皇子就是赵祯。当然和传说中刘氏陷害皇子，老伴伴陈琳和宫女寇承御拼死保住龙种不同，实际上刘太后对赵祯善待有加，还妥善照顾了李氏，后来赵祯年幼，刘太后垂帘听政，她只差一步之遥，就能成为女皇帝，不过刘氏拒绝了，世人盛赞刘太后，有吕后和武后之才，却无二人之恶。
殷鉴不远，对于曹皇后来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学她的婆母娘，好好帮助赵祯诞下皇子。
曹佾思量半晌，觉得王宁安的话有道理，但又有些担忧，“二郎，如果有人诞下了皇子，就不在乎我姐姐，岂不是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
“的确有可能。”王宁安冷笑道：“但是那个赵宗实上位，是一定坑你们，一点不用怀疑！”
“不，不会吧，他可是很贤良宽厚的。”
王宁安是真无语了，看起来赵允让一家子戏演得真好，连曹佾都给骗了。
“你自己想想，即便赵宗实真的像传言的那么好，他自己有父亲，有母亲，还有一大帮兄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换成你曹大国舅，是先照顾自己的亲人，还是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此话一出，曹佾彻底懵了，他目瞪口呆，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真是该死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有想通呢！
曹佾别提多懊恼了，突然他一躬到地，羞愧满脸。
“二郎，你的大恩大德，老哥铭刻肺腑，你看着吧，我曹佾有半点对不起朋友，就让天雷劈了我！”
“行了。”王宁安摆了摆手，“曹老哥，这话我本来是不该说的，可是看到了王素被赶出京城，我才猛然发现，自己落入了漩涡啊！”
“怎么会，你这么聪明，还会着道？”曹佾憨笑道。
王宁安摇摇头，“君为钓者，我为鱼肉啊！你姐夫借着我敲打赵允让，如果你是赵允让，又该怎么想？”
“这……多半会恨你入骨吧？”
“我本以为些许小事，赵允让不会在意，至于关系不和，以后可以慢慢修补，谁想到，竟然牵连到了夺嫡大业，这就不是小事了。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挡人做皇帝的路，比刨祖坟还严重吧！就算赵允让能忍得下去，他身边的那些人，想要当从龙功臣的那些大臣，能不想办法讨好主子吗？唉！我的麻烦事来了。”
……
或许王宁安修成了张菊座的无上神通——鸦之言灵，此刻赵祯正在召见文彦博。开封知府空了出来，让谁接替，自然要征求首相的意见。
“朕有意让翰林学士欧阳修接掌开封府，文相公以为如何？”
文彦博面无表情，“启禀陛下，欧阳永叔为官清正廉洁，士林众望所归，是知府的不二人选。”
就这样欧阳修终于能高升一步，跑到传说中的开封府打坐了。文彦博如此轻易点头，也让赵祯吃了一惊，看起来传闻并不可信，文相公还是知人善任的。
想到这里，赵祯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
“文相公，岭南那边的平叛，你们可商量出来章程了？”
“启禀陛下，臣以为岭南之乱非同小可，侬智高背后有安南，有大理，皆是狼子野心，并不安分，一旦侬智高在岭南站稳了脚跟，必定进犯江南，威胁漕运安全，东南半壁，都将摇摇欲坠。故此老臣以为当派遣得力文武，即刻南下，铲平叛乱。”
“嗯，朕也是这个意思，但不知文相公以为谁比较合适？”
“臣推荐唐介唐大人出任桂州知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奉旨平叛。”
文彦博推荐了御史中丞唐介，这位唐老大人还去过沧州，和辽使谈判，算是和王宁安有一面之缘。不过不要以为有这点情分，唐介就会倾向王宁安。
实际上唐介的成名之战，是弹劾张尧佐，这个张尧佐是张贵妃的伯父，因为外戚身份，深得赵祯信任，五六年间，就升任户部侍郎，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一人身兼四官，赵祯还赐他的两个儿子进士出身，一时间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就是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竟然被唐介给拉下马来，老先生的战力可见一斑。
前面提到过，文彦博能宣麻拜相，和张贵妃还有些关系，故此文彦博赶走唐介，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当然这还只是小菜，真正的杀招放在了后面。
“唐大人刚直有度，正好督师南下，不过光有帅，不能没有将，臣推荐彰化军节度使狄青，天雄军都统制王良璟，府州知府折继闵三人，在唐大人帐下听用，精兵猛将，将帅同心，定能一战成功，彻底荡平侬智高。”
文彦博的建议，从表面上看，无可挑剔，派出去的都是名噪一时的人物，而且文武搭配，相得益彰。
可仔细一想，就发现里面机关重重，用心险恶。
以唐介的脾气，看不惯外戚，能看得惯武夫吗？让他督师，摆明了是挑动文武不和。而且文彦博生怕武将们斗不过唐介，还一口气派了三个，而且这三位还都是在河北大战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
把他们都赶到岭南，烟瘴之地，虫蛇之乡，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其实昨天王素就找到了文彦博，被一个小辈欺辱，王素岂能咽下这口气，想要找文相公帮忙。可文彦博多坏啊，他一打听，王宁安被赵祯召见了一小天，还亲自赐婚，可见王宁安在赵祯那里的圣眷不凡，文彦博没有把握一举拿下王宁安，索性就把王素推到了前面，让他去试探。结果这位王大人傻乎乎的，就折进去。
文彦博知道结果之后，也是大惊失色，知道王宁安难对付，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对付！
既然不能拿你下刀子，就从你爹，还有你的党羽下手！把你们统统赶到岭南，在文彦博看来，即便平叛成功，这帮人也会折损大半，最好再借着唐介的手，干掉几个眼中钉，那才称心如意呢！

第207章 对策
“老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令郎程之才与苏老泉之女苏八娘，虽然婚姻早定，但性子不和，老夫以为好聚好散，就此解除婚约，不知道程先生以为如何？”
欧阳修说得很客气，可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在他的对面，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正是苏洵的舅哥，程之才的父亲程浚，此人承蒙父荫，当了一个小官，程家原是眉山的首富，既富且贵，眼见得他年纪大了，就想拼着老脸，把儿子程之才推出来，能尽快中科举，进入仕途，延续程家的光荣。
他听儿子说苏八娘竟然得罪了小王爷，也是怒不可遏，十分赞同解除婚约，可看到欧阳修亲自驾临，他又有了别的心思。
“醉翁，我们程苏两家，是顶好的交情，我那个妹婿脾气暴躁，性子偏激。不就是一点误会，我觉得不至于就废了婚约，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老大人以为如何？”
欧阳修听程浚的话，也算是知书达理，不那么霸道。
老先生就沉吟道：“老泉是我六艺学堂的讲师，他的两个公子才华横溢，父子三人，早晚都要名动天下，彪炳史册。王芝调戏苏姑娘，这事不会轻轻放过，陛下已经降旨，把王素贬到了太原当知县。至于汝南王府吗，老夫亲自去一趟，和老王爷讲讲，让他约束自家人，不然老夫身为开封知府，断然不会客气！”
欧阳修没有别的心思，他去见赵允让，等于是把事情背到了自己身上，以后赵允让也就没法对王宁安下手，也不能为难苏家，程家也不用感到压力。
说起来，醉翁真是一片好心，毕竟他见程之才一表人才，学问也不差，配得上苏八娘，所以手下留情。
不过通过此事，也看得出来，欧阳修在政治上的敏锐度比起王宁安和曹佾都差了许多，老先生丝毫没有发觉，处置王素，背后牵连到夺嫡的大问题，还觉着凭着他文坛盟主的身份，能够把事情摆平。
程浚身份太低，哪里知道更多的事情，见欧阳修都出来说话，自然一万个同意。
“劳烦醉翁了，回头我去看看老亲家，给他赔罪，就把这一篇掀过去了。”
欧阳修点头，从程家出来，又去找苏洵。
转头程浚把儿子叫过来，一见面脸就黑了。
“你个蠢子，苏老泉发迹了，和以前不同了，你看看，连欧阳修都出面了，有他扛着，苏老泉保证安然无恙，我看啊，你以后不如就接着苏老泉这根线，和欧阳修搭上关系，有老先生提携，日后前程似锦。”
程浚道：“你去准备几样礼物，我这就去拜会苏老泉，给他赔情。”
“别啊！爹，苏家要完了！”程之才跺着脚说道。
程浚不解其意，“怎么，汝南郡王要对他下手？”
“不是汝南郡王，是文相公。”
“文相公？什么意思？”
程之才气喘吁吁道：“爹，我刚才遇到了王芝，他被家里头打了，看着挺惨的，他说要让得罪他的人都付出代价。那个王宁安的爹要带兵出征了，苏老泉也被任命为录事参军，要跟着南下。”
“南下，去哪？”
“还能去哪，去岭南啊！”
“哎呦，那可够远的！”程浚惊叹道。
“谁说不是啊，山高水长，又有叛乱，苏老泉去了，只怕就回不来了，得罪了文相公，还有好下场吗？”
提起文彦博，程家在眉州，不久之前，文彦博还是成都府知府，就留下了不少传说，又一次他在踢球，有士卒发生冲突，文彦博当场问案，士卒坚决不肯认罪，文彦博竟然直接把人给杀了，然后又去踢球，直到尽兴而归。
此事在蜀地广为流传，宁可得罪阎王爷，别得罪文相公。和文彦博作对，基本上就和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程浚的心又活动了，欧阳修，文彦博，欧阳修，文彦博……算来算去，还是文彦博比较可怕！
“我儿提醒得太好了，这门亲事，一定要退了！”
说完，程浚风风火火，赶到了苏家，这时候欧阳修也刚到不一会儿，正在聊天呢，程浚红着脸进来，向欧阳修施礼。
苏老泉干脆扭过身，不看程浚。
“唉，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气，既然不同意，就是两家孩子缘分浅薄，我也不勉强了，婚书还给你，告辞了。”
说完程浚一溜烟儿就走了，这回傻的不光是苏洵，还包括欧阳修。
天可怜见啊，刚刚程浚还告诉欧阳修，让老先生帮着周全，欧阳修也答应了，还跑来说服苏洵，哪知道程浚竟然翻脸无情，刚刚答应的事又作废了，如此出尔反尔，他，他还有半分的诚信可言吗？
这世上敢耍欧阳修的人不是没有，可绝不包括程浚！
“他，他想干什么？”欧阳修气得山羊胡撅起老高。
苏洵倒是了解他的内兄，冷笑连声，“醉翁，你还没明白吗？准是他得到了消息，我要去岭南了，他以为我此去必死无疑，巴不得躲得远远的。难怪他的儿子那个德行，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欧阳修这个憋屈啊，“老泉，我是真想不到，这对父子竟然如此无耻，简直岂有此理！”
苏洵抓起婚书，他已经撕了一份，这一份也毫不犹豫给烧了，两家的孩子从此之后，彻底一刀两断，再无半点关系。
苏洵甚至发誓，再也不想见到程家人，如此势利眼极品，实在是让人恶心！
欧阳修也懒得提他们，两个人又聊到了岭南的战事，提到了这里，脸色都很不好看。文彦博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以这老家伙的狠辣，一定会绵绵不绝，直到对手彻底完蛋。
先是狄青、王良璟、折继闵和苏洵，下一步没准就落到欧阳修、余靖这些人身上，然后就是贾昌朝，靠着河北一战崛起的文武都在文彦博的剪除名单之列，谁也跑不了！
“醉翁，他文彦博想要一手遮天，那是痴心妄想，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不就是岭南吗，我苏洵虽然不会武艺，也愿意走一趟，哪怕战死疆场，也对得起祖宗！”
苏老泉慷慨激昂，他的豪情也鼓动了欧阳修。
“没错，文彦博以为去岭南就是九死一生，可惜他算错了，狄青和王良璟都是大将之才，断然不会让他得逞的。”
两个人正聊着，突然有人禀报，说是王宁安来了，急忙让人把他请进来，三个人落座，把情况一说，王宁安深吸口气。
“醉翁，老泉公，陛下召见我的时候，就提到了平叛事宜。”
“哦？当时你怎么说的？”欧阳修好奇道。
“我说我们家就是陛下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欧阳修瞬间脸就沉下来了，用手点指着，“你啊，是真会拍马屁，陛下还不一定多高兴呢！”
苏老泉也笑道：“既然二郎心中有把握，那我们无所畏惧啊！”
“不是这样的！”王宁安更加憋屈了。
“我当时建议陛下，岭南距离遥远，情况复杂，必须有人独断专行，才能快速平叛。如果互相掣肘，搞不好会被叛军所趁，兵败如山倒。”
王宁安一肚子心眼儿，可以去岭南，但必须是自己人说了算，上下通达，如臂指使。文彦博这个老坏蛋他推荐唐介领兵，那位老唐大人除了当御史喷人之外，哪懂得平叛！
再说了，唐介清廉正直，说白了就是死心眼，偏偏打仗就是兵不厌诈，机变百出。把他派去了，除了添乱，只怕没有别的用处。
苏洵也着急了，“王大人，既然如此，你能不能上书陛下，把唐介换了？”
说完这话，苏洵也苦笑起来，真是糊涂了，当爹的要出征，当儿子的替爹争权，好说不好听，文彦博那个老混蛋多厉害啊，稍微有点破绽，他就会往死里整！
现在王宁安这一伙，最大的依仗就是赵祯。
在皇帝面前，他们是任劳任怨，不辞辛苦，还能办事，如果这个形象打破了，赵祯稍微有点动摇，他们在高端战力一点没有优势，文彦博几道令子，就能杀得他们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弄清楚局面之后，几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欧阳修道：“为今之计，只有让唐子方知难而退，可他是出了名的当仁不让，再说我和唐介的关系只是泛泛之交，倒是有一个人，挺熟悉唐介的。”
“谁？”
“还能有谁，包拯呗！”
苏洵急忙道：“醉翁，既然如此，你赶快给包大人写信，让他去劝说唐介啊！”
“不行，来不及了！”欧阳修道：“朝廷让三日内出兵，现在给包拯写信，一来一回，最快要五天的功夫，文彦博既然敢出手，就是算准了，他那个人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以我的本事，可没法和他斗。”
“你都不行，那谁能行啊？”苏洵自言自语，突然看到了王宁安，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说王大人，你有没有办法啊？”
王宁安犹豫了半晌，想起了赵祯给他的差事，如梦方醒道：“醉翁，如果只是五天的功夫，我应该能办到，而且不但能办到，我还能让文彦博弄巧成拙，颜面扫地。”
“什么办法？”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王宁安神秘一笑，“保密！”

第208章 一定要在东华门
文彦博这两天心情大起大落，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可是这个船也有限度吧，如果是个独木舟还行，弄成了大航妈谁也受不了。
王素那个蠢货突然折戟沉沙，文彦博倒是不心疼他，本来就是个炮灰，早死晚死差别不大，文彦博担心的是赵允让那边，他想长久做宰相，还想富贵荣华，代代相传，就要抓住下一代人。
赵祯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眼瞧着生不出带把儿的，以文彦博的精明，能不着手布局吗，只是他比王素高明了无数倍，外人不知道而已。
历来介入夺嫡之争，能得到好下场的不多，文彦博是小心翼翼，捧着卵子过河，生怕惹出篓子。
赵祯突然爆发，把他也吓得不轻。心说莫非是皇帝察觉了，要抢先出手，干掉汝南郡王一脉？
文彦博提心吊胆，不过他向来冷静大胆，反正官做到他这份上，也不会丢脑袋。索性就赌一把，更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赵祯毫不犹豫让狄青和王良璟等人南下，那可都是忠于皇帝的骄兵悍将，如果想对付赵允让，能轻易放松兵权吗？
如此看来，赵祯不过是敲打两下而已。
要不说嘛，地位不一样，看得高度就是不同，文彦博的这层算盘，连王宁安都没看出来。
既然试探出来，文彦博就放松下来，重新恢复胸有成竹的雍容模样……“启奏陛下，臣以为军情如火，应当即刻令唐大人带兵南下，剿灭叛贼，耽误一刻，就有无数百姓受到涂炭，老臣唯恐伤了陛下爱民的仁德。”
文彦博算是把赵祯的脾气摸透了，他这么一说，保证就点头同意了，那帮倒霉蛋就要滚到岭南去了。
文彦博想的不错，可谁知赵祯竟然变了想法。
“文相公，先不忙，朕问你，辽国使者可是到了？”
文彦博不解其意，“回陛下，辽国方面派遣耶律化葛和张孝杰为使，已经过了大名府，三五日之内，就会到达京城。”
赵祯含笑点头，“嗯，文相公，朕有个想法，假如让狄青带着人马，等一等辽国使者，在辽国面前，一展我大宋军威，文相公意下如何？”
文彦博脸色瞬间一变，虽然他定力如山，可也吓了一跳。
这是谁出的主意，如果让狄青接待辽国使者，岂不是给了斑儿露脸的机会，这，这可万万不行！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岭南叛乱刻不容缓，如果辽使到来，见我大军并未南下，说不定会小觑大宋，不妥不妥！”
赵祯没有说什么，而是回头看了看帷幔，笑道：“你出来吧！”
“微臣遵旨。”
王宁安大大方方从后来走了出来，先给赵祯施礼，然后又给文彦博躬身，“下官是平县知县王宁安，见过文相公。”
说实话，虽然耳朵里灌满了，可文彦博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这小子也太年轻了，简直有点不像话，给他一个书包，就是个太学生，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几十万人的父母官，一方的百里侯，真是稀奇啊！
大宋出神童不假，可大宋的官历来都讲究历练，哪怕是进士出身，也要几年的功夫，考评优秀才能当上知县，王宁安这小子真是个异类！
文彦博稍微一愣，而后笑道：“王知县少年英才，想必有什么高见，老夫洗耳恭听。”
“不敢，我只是看到了文相公的上表，觉得相公高瞻远瞩，非同凡响。你说岭南的叛乱不能等闲视之，要派遣精兵猛将，尽快平叛，还说一旦拖延下去，辽国窥探到我大宋的虚实，就会趁机发难，不知下官说得对不？”
能不对吗？
文彦博为了快点把碍眼的东西赶走，大肆渲染，什么吓人说什么，哪知道这点眼药没糟蹋，全被王宁安上到他的眼睛里了。
“陛下，文相公既然有这番见识，那和微臣的看法就完全一致了，左右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让狄将军带着我大宋的精兵良将，迎接辽国使者，展示我大宋雄风，震慑敌胆。辽国向来敬畏力量，跟他们讲仁义礼智信，一点没有用，他们只知道拳头！我大宋的剑亮出来，辽国人必定不敢造次。更何况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岭南路途遥远，不但要准备粮草，还要准备药物，征调大夫，多多备下绿豆等物，务求有备无患，一战成功！微臣尊奉皇命，接待辽使，赶上家父要带兵出征，正好把两件事放在一起，两全其美，我想文相公也是赞同的！”
我赞同你妹！
文彦博真想骂人了，他何等精明，一听王宁安的话，就感到了不妙，这孙子满口都是文相公说过什么，我是按照文相公的意思办……老子什么意思，老子是想赶快把斑儿赶到岭南，然后再背后下点黑手，哪怕打赢了，也要让你们伤筋动骨，不得好下场。
这回好了，如果真的让狄青带队迎接辽国，炫耀武力，那岂不是说狄青这伙人关系到了大宋的脸面，此去平叛，只许胜不许败。
到时候谁在背后耍手段，一旦捅出来，那就是祸国殃民，有辱朝廷脸面，他文彦博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捣鬼了。
这一手等于给狄青弄了一把尚方宝剑，把南下军团的地位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文彦博有心反对，却没有那个胆子，他可不是王素那种弱智。
王宁安引用他的话，看赵祯的意思，也是赞同的，如果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这个宰相还怎么混了。
罢了，这小家伙真是又毒又辣，不能等闲视之啊！
文彦博想了想，笑道：“启奏陛下，老臣觉得此法甚是稳妥，王知县思虑周全，不愧是智勇兼备的少年英才。如此既能威慑辽国的野心，又能振奋士气，实在是一举多得。老臣斗胆建议，让枢密使庞籍负责迎接事宜，王知县从旁协助，毕竟两国来往，要有德高望重的老臣坐镇。王知县，老夫可不是嫌你不够分量，实在是为了朝廷着想，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我当然理解！
王宁安这个气啊，他处心积虑，给了文彦博一闷棍，哪知道人家文彦博短短的时间，就回敬了一下，力道丝毫不差！
你不是想露脸吗？老夫就让庞籍去抢你的风头，到时候论功行赏，庞籍肯定排在第一个，你小子煞费苦心，却给别人做了嫁衣裳，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文彦博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断然反击，不可谓不漂亮。
两个人第一次交锋，时间不长，可全都心惊肉跳，瞬间就把对方提高了无数个档次，文彦博不会再拿王宁安当小孩子，而王宁安更是领教了超级官僚的手段，难怪他能轻松阴死狄青，可真够厉害的。
这两位都在品味着对方的机变权谋，唯独赵祯，他没有在乎这些，在皇帝的眼中，还是国事为重。
“既然如此，就依照文相公和王卿的意思，下去安排吧。”
从宫中出来，文彦博沉着脸，直接上轿离开。
王宁安也骑上了马，他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叫住。
“王知县，贾相公等着你呢！”
王宁安调转马头，去了枢密院，正好贾昌朝等在这里，见面之后，王宁安也没隐瞒，就把经过说了一遍。
贾昌朝听完，是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贾，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人现眼了，很好笑？”王宁安怒着说道。
“错了，大错特错了，这朝堂上有几个人能和文彦博争锋的？哪怕是老夫，在他的面前也讨不到便宜。你能虎口夺食，已经很不错了，庞籍拿了大头儿，你们也能剩下小头儿，再说了，庞相公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他受了恩惠，就要高抬贵手，你爹他们南下的粮草军需，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那位岳父的罪也没了。”
听贾昌朝一说，王宁安倒是心情好了不少，仔细想想也是，能打个平手就算不错了，人家文彦博可是前后为相五十年的超级大牛，一上来就被自己灭了，你是什么东西？上帝，还是老君？
能算计文彦博一次就知足吧！
不过王宁安觉得要赢得更彻底一点，不然岂不是白费了心机。
“我说老贾，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可告诉你啊，要知道分寸，我当初最怕老文把你爹他们一勺烩了，现在已经撕开了口子，你就别横生枝节，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王宁安瞪了贾昌朝一眼，“还以为你是英雄好汉呢！被一个姓文的欺负成这样，真是丢人！我让你办的事是请陛下在东华门外，校阅三军，赐予将士们出征的战旗，宝剑，印绶，你答不答应？”
贾昌朝迟疑了一下，为难道：“按理说校阅三军，鼓舞士气，也是正理，可放在城外校军场就是了，东华门那块太窄了，也就是进士唱名的时候才用，你又……”贾昌朝突然醒悟过来，惊问道：“你一定要放在东华门？”
“没错，贾相公，你只要帮晚生办成了此事，我一辈子感念你的恩德！”
说完，王宁安掸了掸衣服，郑重无比，深深一躬。

第209章 什么是好男儿
王宁安有一个执念，他上辈子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军人是最荣耀的行业，他们用忠诚和生命，捍卫着万里河山，哪怕是太平年月，他们也要时刻警备着，救灾抢险，重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只要看到了军绿色，那就是最稳妥的靠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可是这一辈子，却有一句话，不断盘桓在耳边，“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东华门唱名，东华门……”
对这些人，王宁安只有一个字：“呸！”
看看吧，这些年，从东华门都出来些什么玩意？
既不能富国强兵，也不能收复燕云，坐享高官厚禄，醉心倾轧斗争……虽然古往今来，官员都是这个德行。但是你们偏偏要以好汉自居，觉得自己比谁都高人一等，那就太恶心了。
作为一个将门之后，王宁安想要替那些被压断了骨头的武夫争一口气！他想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汉！
王宁安曾经想过，假如他穿越到文人世家，多半就不会做打所有文人脸的事情，即便做了，也没有多少效果。
要想改变文贵武贱的局面，就必须武人自己争气！把断裂的脊梁重新长好，挺直胸膛，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大丈夫！
为了给所有武人一个示范，王宁安下了血本，他拿出了平县钱庄一成的股份，塞给了贾昌朝。
以贾相公的家室和俸禄，是不会在乎钱的，这份礼物他没法拒绝，有了股份，哪怕几十年，上百年之后，贾家后人不肖，败光了祖上的遗德，只要还有股份在，就能享受分红，就能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贾相公已经官居极品，站到了金字塔的顶端，别无所求，就算为了后人，拼一把！
贾昌朝顶着天大的干系，帮着王宁安运作，他告诉庞籍，要搞一个誓师大会。庞籍自然答应，而且他老先生就是主持之一。
庞籍欣然把具体的事务都交给了贾昌朝，贾相公就有了上下其手的机会，整个流程弄出来之后，也没知会庞籍，也没管文彦博，直接送到了赵祯那里，皇帝御笔一挥，变成了圣旨。
等到两府的相公发觉的时候，全都晚了。
贾昌朝也知道自己惹了众怒，干脆称病不出，等着风头过去。
文彦博气得抓狂，好大的胆子，给你们点颜色，就要开染坊！还想跑到东华门誓师，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配享受如此礼遇吗？
文彦博怒气冲冲，可他却也想不出阻挠的办法。大宋这个该死的官僚系统，不得不承认，有一点是历代都无法比拟的。
赵大放弃了杀士大夫的权力，皇帝不能随便动手，其他人就更做不到了。
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讲道理，摆事实，展开辩论，最后才能拿出个结果，通常情况下，皇帝想要硬推一个不得人心的法令，也是做不到的。
既然皇帝都做不到，他文彦博能做得到吗？
向辽国展示武力不对吗？
鼓舞士气不对吗？
陛下亲自拜将，又有什么错？
……
文贵武贱，这四个字只能算是“潜规则”，可以做，私下里也可以说，但是真正拿到台面上，不顾一切打压武将，那可是会激起反弹的，强如文彦博也扛不住。
王宁安选择了一个最奇妙的时间点，拿出了一套几乎无懈可击的借口，为武夫争取来了百年未有的荣耀！
下面，就该看弟兄们的了……夜色朦胧，狄青披着衣服，眺望汴京的灯火辉煌，满心感慨，铁一般的汉子竟然眼圈泛红，流出了泪水。
他喃喃自语着，“老焦，东华门唱名，武夫也能去东华门了，你是好男儿，大家都是好男儿！”
在狄青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中年的汉子，他笑容憨厚，身材敦实，他陪着狄青杀敌无数，是西夏人恐惧的煞神。
曾经在一起酒宴上，一个歌姬竟然出言嘲笑狄青的刺字，当然已经身居要职的狄青居然忍了下来。他忍了，可是焦用不愿意忍，那个汉子转过天狠狠教训了那个歌姬，把她打得半死。
区区一个嘴贱儿的歌姬，又能如何，打了也就打了！
狄青和焦用都想不到，在文人的眼睛里，一个疆场立功的好汉子，竟然不如一个歌姬值钱。
没几天的功夫，就有人罗织罪名，把焦用给抓起来，直接要砍头。狄青冲上去，和对方理论，他说焦用是好男儿，可对方却满不在乎，用嘲笑的语气说道：“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
狄青没能阻止对方杀了焦用，十几年的功夫，在狄青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气，他拼命读书练武，即便是当了大官，从不懈怠，更不贪图享受，也不喜欢美女，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将军，他要告诉所有人，不只是东华门唱名，军中也有好男儿！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只是让狄青成为了大宋的励志榜样，武夫军人依旧卑贱如草芥！这是狄青最痛苦，最无奈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改变，终于等来了机会！
“王宁安！我狄汉臣谢谢你！大宋所有的武人，都要谢谢你！”
整整一夜，狄青都难以入眠，他站在大帐之外，眺望着，憧憬着明天的情况。
何止是狄青，整个军营能睡着的人几乎没有，平时大大咧咧，连生死都不在乎的莽汉子，此刻都在小心翼翼整理着铠甲战袍，有的衣服太脏了，要立刻洗干净，用火烤干，实在洗不出来，就要换成新的。
衣服干净了，身上也要洗得干干净净，杂乱的胡须和头发都好好整理一番，简直比当新郎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
一切都准备好了，大家就凑在一起，一遍一遍，擦拭着兵器，还不到四更，外面响起马蹄声音，所有人第一时间冲出了帐篷。
狄青一身戎装，立在战马之上，这一刻，狄青比起平时都要高大无数倍，他望着每一张面孔，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喉结才动了动，声若洪钟道：“出发！”
大军汇聚在一起，旗帜飘扬，人马欢腾，结成整齐的队伍，迎着王宁安的方向走来。
狄青一马当先，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宁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这份的！”狄青毫不犹豫竖起了大拇指。
王宁安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感慨。
人这一生，总要率性而为几次，他弄出来的这一手，已经得罪了所有文官，原来庞籍要亲自主持，结果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庞相公身体不好，只能在城门口等待，迎接辽使的事情交给了王宁安。
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以为没有高官压阵，面对辽使，我们就没了威风！
想什么呢？
辽人敬畏的是拳头，不是你的官服。
皇帝如何，不争气不一样被抓去肆意折辱，连牲口都不如。
“弟兄们，打起精气神，随我去迎接辽使，然后再去东华门！”
“诺！”
数千人一起大吼，声震天地。
狄青和王宁安在前面领队，骑兵紧紧跟随，这些骑兵可不是撒开了狂奔，而是迈着轻快的步子，整齐向前，几千名骑兵，丝毫感觉不到混乱，如臂指使，让人目瞪口呆。
“我说狄老哥，你练兵的本事真够厉害的！”
“呵呵，不过是些笨功夫罢了，哪里比得上老弟智计无双。”
王宁安笑着摆手，“再互相吹捧啊，咱们就上天了，还是看看辽使吧！”
说话之间，辽国使者已经到了，这一次来的是两位，前面是个契丹的大汉，穿着明亮的铠甲，他正是辽国重臣耶律化葛，紧随着他的身后，是个年轻的官员，模样俊美清秀，正是被辽国捧上了天的国宝级才子——大状元郎张孝杰。
吸取了上一次令出多头儿的教训，这一次只有一个耶律化葛主事，而且选择了张孝杰，他可比刘六符强多了。
辽国满心要找回面子，离着汴京还有十里，突然就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孝杰吓得变颜变色，突然一大片黑影从土丘背后转出，鲜衣怒马，旗号飞扬！
大宋的骑兵铺天盖地而来。
乖乖，这是去辽国，还是到大宋，怎么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正在迟疑之间，骑兵到了一百米之外，咯噔停住，没有哪个人冲出来，从远处看去，骑兵的队伍已经整齐如林，铠甲鲜明，兵器锐利，一股浓烈的杀气迎面扑来。这可不是样子货，而是实实在在的勇士。
两个辽使看得傻眼，竟然忽略了迎接他们的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而已。
“两位，随我们进城吧！”
“啊，好！”
他们稀里糊涂，就随着骑兵向城门进发，离着汴京越来越近，两旁的百姓就越来越多，全都翘首眺望。
也不知是谁带头，锣鼓齐鸣，还有人往道上撒花瓣，张孝杰和耶律化葛最初还以为欢迎自己呢！心说这大宋的礼数真全啊！
可走着走着，他们就明白过来，这些老百姓都是来看将士们的。
“瞧见没有，那就是我大宋的人样子，狄青狄汉臣！”
“杀西贼，杀北虏，从来不手软！”
“好啊，我大宋的好男儿，伟丈夫！”
……
一路上百姓欢呼之声，惊天动地，每一个将士仿佛飘到了幸福的云端，如痴如醉，过去受再多的苦，全都值得了！

第210章 东华门外
为了给今天的仪式造势，王宁安可谓是煞费苦心。
首先他以督办迎接辽使事宜的名义，要求京城各衙门务必勠力同心，把仪式办好，办出大宋的威风，办出国家的气度……王宁安的官职太小，买他账的不多，更何况大家都知道文彦博是什么心思，哪能触霉头。
一群人出工不出力，可是他们忘了，有个人可不怕文彦博，那就是新任的开封知府欧阳修，老夫子得到消息之后，发动所有官差，跑到开封各个坊市，告诉百姓，要向辽国示威，要校阅大宋最强的军团。
老百姓都是好热闹的，更何况这是双倍叠加的热闹，哪能错过。
除了欧阳修卖力气之外，国舅曹佾也动手了，他把在京所有将门都召集起来。
“你们都听着，文官压了咱们几十年，打击、克扣、辱骂、杀戮，无所不用其极，老百姓一张嘴就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听到没，他们说的就是你们，你们都不是好男，都是饭桶，都是废物！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祖上为了大宋江山，流血流汗，那帮穷酸的文人干过什么？会写几首词，糊弄几篇文章，就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把我们不当人看！如今他们秉国，弄得天下大乱，河北水灾，岭南叛乱，还有辽寇和西贼压境，国家每逢危难，从来都是我们挺身而出，杀敌报国，结果功劳都是他们的，罪责都是咱们的，你们说，还能不能忍下去？”
这番话说的，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国舅爷说得对，曹大哥讲得好！不能忍，不能忍！”
“那好！”曹佾踌躇满志道：“既然如此，你们立刻发动所有人，到茶馆酒楼，庙会集市，唱戏，讲书，专门挑咱们武将的戏码，还要讲讲这次河北怎么打的，是如何废除岁币之耻的，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武将才是大宋的脊梁，辽国怕的是我们手上的兵器，不是怕文人手里的笔杆子！”
不得不说，虽然将门整体衰败得厉害，但是好歹也是京城百十年的地头蛇，在禁军中的力量非同小可，本身又财力惊人。
等到大家伙动员起来，这股威力简直如泥石流一般，直冲而下。
还有一点不得不说，北宋的时候，很多曲目故事刚刚出现萌芽，还不够完善。王宁安弄出了《三国演义》，两三年的功夫，就成为艺人们最喜欢的本子，根据三国，编出了太多的戏码。
比如连环计，凤仪亭，龙凤呈祥，徐母骂曹，诸葛亮招亲等等。
不过这几天缠绵悱恻的段子全都扔到了一边，换成了三英战吕布，千里走单骑，长坂坡，关黄对刀，都是金戈铁马，慷慨激昂的戏码。
另外好多说书先生把刚刚发生在河北的战事搬了过来，什么渡河击辽，大战雄州，王宁安巧骂刘六符……这些故事更是脍炙人口。
整个京城在这种煽动之下，就好像一锅沸腾的热水，一切等到仪式开始的时候，达到了最高峰。
天还不亮，成千上万的百姓就走出家门，在门前设摆香案，等候大军到来。
当威严的骑士策马奔腾，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排山倒海，接连不息。
杀尽西贼显忠勇，再战北虏呈豪雄！
狄青统帅着西北军团出现，正是这一支人马，在十年前，血战李元昊，他们在上司一再出错的情况下，忍饥挨饿，不息一死，捍卫西北，打退李元昊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忠魂埋骨战场，勇士力保江山。
一个个威严的面孔，一个个壮硕如山的汉子，策马而来，呼啸的杀气，跳跃的热血，让人心驰神往，就连脸上的刺字都不再是丑陋的标志，反而显得野性彪悍，看得好多女子心神激动，脸色通红。又有多少男儿握紧了拳头，恨不能成为其中一员，驰骋疆场，为国杀敌。
紧随着西北军团，出现的是名震天下的折家军。
百年征战血未冷，驱驰万里护朝廷！
从唐末到大宋，折家军就像是一座高俊的山峰，任凭风霜雨雪，巍峨不动，凶威赫赫的李元昊在他们面前折戟沉沙，不值一提。如今南下岭南，区区侬智高，更是不在话下！
在这两队的后面，出现的是王家军的大旗，相对而言，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可却没人敢小觑他们。
几十年来，王家军是第一个向辽国主动发起反击的队伍，仅此一点，就足以骄傲自豪。
相比前两支人马，王家军最大的特点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明亮的铠甲，精良的兵器，马槊，长刀，弓箭，一样不缺。在队伍的后面，还有改良的床子弩，由四匹马拖着，紧紧跟随。
在队伍最后是黑乎乎的马车，用车厢遮蔽起来，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玩意。其实这就是王家军最近弄出来的土制手榴弹。
自从用火药炸开冰层之后，王良璟就迷上了这种能毁天灭地的力量，他成天往火药作坊里钻。
弄得王宁安都不得不制定最严格的规范，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老爹成了试验品。
经过了几个月的积累，王家军不但囤积了足够的火药，还弄出了一批可以实用的武器，比如用坛子装的地雷，在敌人通过的要路埋设，当敌人兵马出现之时，点燃火绳，引爆地雷。当然也可以用来守城，居高临下，扔下去几个，就能炸死一大片。
还有拳头大小的手榴弹，这是用铸铁做成的，炸开之后，弹片也能杀伤敌人，效果很不错……
从最新得到的战报，侬智高在攻击城池的时候，就频频使用一种能冒出黑烟和火光的武器，很是吓人。
王宁安预估应该就是原始的手雷，只是侬智高那边的技术太差，火药纯度不够，配方也不一定正确，弄出来的玩意只有烟火，杀伤力不行。
侬智高不行，王家军行啊，要不了多久，就让他尝尝正牌的手雷是什么滋味！
这三支人马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人们对丘八大爷的刻板印象，他们衣甲鲜明，队伍整齐，剽悍勇武，威严十足。
狄青那是公认的人样子，王良璟长得也不俗，他个头很高，腰细膀宽，粗胳膊壮腿。以前王良璟多少有些绵软窝囊，可掌军之后，不得不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化妆品。王良璟越发深沉寡言，气度十足，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心惊肉跳，两腿发软。
有好事之人甚至暗中比较，王良璟和狄青到底谁才是大宋的人样子。经过大家伙的热烈讨论，一直认为狄咏才是新一代的人样子！
小伙子白马银枪，就像戏台上的赵子龙一般，他负责往来穿梭，通报情况。
“启禀庞相公，王大人，人马已到，恭请陛下校阅！”
庞籍脸色凝重，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很不痛快，虽然庞籍不像文彦博那样，忌惮武将入骨，可是看到百姓们狂热的样子，他也是阵阵心寒。莫非还要回到五代的时候，文人任由武夫操纵生死吗？
诚如是，自己就是罪人了！
庞籍五味杂陈，却又不能不管朝廷大礼，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转身进入东华门，没有多大一会儿，鼓乐喧天，一队队皇家依仗从大门出来，分列两旁。
在众星拱月中，大宋的皇帝赵祯出现了。
今天的赵祯和往日完全不同，他竟然穿着金甲，骑着黄马，佩戴金剑，从上到下，和个小金人似的。
试问哪个男人心中没有一点热血，赵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弄得很多人都忘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想出风头，也想展示强悍的一面。
王宁安之所以敢玩这一手，就是窥视到了赵祯的心思，投其所好，自然无往不利。
说起来赵祯也是早早起来，他昨晚选在了曹皇后的宫中安寝，毕竟老夫老妻，不用那么在乎。
刚过四更，曹皇后就亲自爬起来，替赵祯整理戎装，穿上几十斤的铠甲，顶着十几斤的头盔。
赵祯的身体比不得年轻时候，没戴一会儿，脖子就要断了，只能先摘下来，可赵祯又舍不得，只能抱在怀里，那个模样，就好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刻不愿意放松。
当他迎着朝阳，从东华门出来，数以十万计的军民百姓，一起山呼万岁。
狄青、折继闵、王良璟，率领着部下，从马背上跳下来，单膝点头。
“臣等恭祝陛下万寿康宁，祝大宋国势昌隆！”
看到这一幕，赵祯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情不自禁策马向前，王宁安急忙给狄咏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护送赵祯，来到了三员大将的面前，赵祯酝酿了好半晌，才说道：“三位爱卿，还有众位将士，请起！”
瞬间，大家都起身，立在赵祯面前，整齐划一的动作，让赵祯又是眼前一亮。
“好，不愧是我大宋王师，训练有素。狄爱卿，朕今日就赐你军旗宝剑，平定岭南之乱，不要辜负朕和天下百姓之望！”
“臣遵旨！”狄青大声说道：“臣等就是陛下手里的利剑，誓为陛下，扫清四夷，斩尽北虏南蛮，不胜不归！”
狄青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两位全程打酱油的辽使，耶律化葛和张孝杰脸色全都变了……

第211章 交锋
东华门外，赵祯亲自授予狄青战旗一杆，又把自己佩戴的宝剑交给了狄青。
几乎每个人都听过尚方宝剑，可是像赵宋的皇帝平时都不佩剑，又哪来的随身宝剑，故此尚方宝剑不过是一说而已。
但是，狄青得到的这一把却是名副其实，这个山一般的汉子激动地无以复加，拜倒在赵祯面前。
“臣肝脑涂地，难报陛下天恩于万一。”
狄青说完之后，猛地起身，高举宝剑。
“出发！”
一声将令，鼓乐响起，狄青率领着大军，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汴京。
在这一刻，狄青和所有的将士，成为了全场最炫目的焦点。
即便是很多年过去，已经上了年岁的人提起来也会赞叹不已。
什么才是好男儿，报国杀敌，百死不悔！
肩扛社稷，手持钢锋，夷狄惶恐，八方慑服……相比之下，让人如痴如醉的东华门唱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群即将步入官场的士人而已。
说好听点叫蟾宫折桂，说不好听点，就是多了一群吸食百姓血肉的赃官，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值得为了他们欢呼吗？
经过此事，不但东华门唱名失去了风采，甚至连喜闻乐见的榜下捉夫也变得冷落下来，虽然大家伙依旧看重科举，依旧文贵武贱，但对普通人来说，仿佛一盆凉水浇头，不再那么狂热，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燃起了希望，从军报国，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王宁安的这一手，堪称绝地反击，公然在所有人面前，亮出了将门大旗，亮出了武人威风！
不但是狄青这些将领，心中感动无比，就连曹佾等在京的将门，都倍受鼓舞，欢天喜地，跟过了年似的。
老百姓也看得高兴，那么雄壮的队伍，一下子就给人安全感，到处都在说什么侬智高叛乱，大家也都不怕了，就连辽国和西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祯同样兴奋不已，长久以来，他身边都是文官，总是不断灌输给皇帝，什么武人骄纵蛮横，狂妄残暴，不服管教，不听命令，如果不严加管束，就会祸国殃民，贻害无穷。
赵祯虽然知道这些话是因为文官们的偏见，但是天天说，月月讲，也难免产生了刻板的印象。
可是当赵祯真正见到了将士们之后，他明显感到了不一样。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一双双炽热的眼神，仅仅因为自己见了他们一面，将士们便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
比较起来，那些皮里阳秋，满腹心机的臣子，远不如武人们纯粹，天然，值得信任……很多事情就是不断积累的结果，文官们花了几十年的功夫，塑造出他们想要的圣明天子，可自从六塔河的事情，一路发展过来，赵祯渐渐想通了很多问题。
文武就是帝国的两条腿，无论其中一条强壮到什么程度，缺少了另一条，都是个残疾人，是站不起来的。
赵宋的天下承袭后周，得国不光彩，加上赵光义又夺了侄子的位置，更加心虚，只能拼命打压武夫，保证可怜的安全感。
但近百年过去了，天下承平，老百姓已经习惯了赵家的皇帝，天下已经不一样了，这时候再去压制武夫，根本是自断手脚，自毁长城……
联想到一连串的事情，加上研读《管子》的心得，赵祯的确不一样了。
如果二十年前，他能想到这些，肯定会掀起一场彻头彻尾的变法，去扭转乾坤，只是现在他老了，没有了雄心壮志，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出一个皇子，承袭江山社稷……赵祯的变化没有显露出来，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精明了一辈子的诸位相公，竟然没有发现皇帝的改变，他们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在接下来的一连串争斗当中，尝到了致命的苦果……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
首先最愁的就是文彦博，从头到尾，他都沉着脸，好像一块万年的玄铁，一丝笑容都没有，吓得周围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还有很多文官看到了武夫鲜衣怒马，趾高气扬的样子，就从心里害怕，战战兢兢，仿佛又要回到暗无天日的五代十国，一个个满腹思量，想着应对的办法。
至于另外两个很难受的人就是耶律化葛和张孝杰了。
他们本想到大宋找回面子，借着大宋麻烦事缠身，多捞取点好处，可是哪里想到，大宋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不得不说，这几支人马都非常强，至少能和皮室军抗衡。
不是说辽国害怕大宋，问题是辽国内部乱哄哄的，根本没法形成一个拳头，十成的力量，能拿出两三成就不错了。
大宋有如此军力，根本不用在乎。
强盗集团最担心的就是猎物变强了，他们自己做的恶事太清楚了，有朝一日，大宋找他们算账，那可就大祸临头。
“我主刚刚开科取士，上千士人齐集一堂，论才大典，英豪云集。本以为大宋以文采风流自诩，会看到更为壮观的盛举，只是想不到，竟然是金戈铁马，粗野蛮横，难保不让人升起穷兵黩武之念，窃以为此举不利于两国议和，实在是让人失望，失望得很！”
张孝杰满口酸言酸语，那些文官刚刚被打了脸，现在也不愿意出头，竟然没人反驳。张孝杰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简直是口才无双，有苏秦张仪的本事。
可是他别忘了，文官们不出头，还有个王宁安呢！
“哈哈哈，张大人是贵国的状元，在下呢，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本以为状元之才，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现在一看，真是大失所望，竟然连一点人间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实在是不知道贵国是怎么论才取士。”
张孝杰把眼睛一瞪，“我乃辽国使节，奉皇命而来，如果你讲不出道理，只是张口骂人，那可就更丢人了！”
“哈哈哈，我大宋是礼仪之邦，说话岂能没有根据。张大人，我问你，如果去拜会朋友，对方是年高之人，应当说祝他长命百岁之类的话，如果是小孩子，则是要祝他健康成长，你以为然否。”
“这谁不知道！”张孝杰不明所以，随口说道。
“哈哈哈，原来辽人也懂得礼节，实在是难得啊！”王宁安话锋一转，笑道：“老人要祝长寿，说句不恭敬的话，是因为年纪大了，寿数不多。由此看来，缺什么补什么，没有什么，才总是挂在嘴边。譬如你们辽国，的确应该多开科取士，多读一点书，多学学圣人之道，才能化解身上的戾气，消去蛮横的秉性，倘若假以时日，没准也能衣冠楚楚，和寻常人一样，堂而皇之，行走在世间之上。否则，虽有人一般的相貌，却有蛇蝎一般的心肠，虎豹一般的行径，当真是妄披了人皮，让人不齿！”
王宁安这一张嘴啊，简直不是损可以形容，直接就把辽国说成了野兽，好些大宋的臣子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虽然王宁安打了文臣们的脸，但是大家伙毕竟还是宋人，看到老冤家吃瘪，都心花怒放。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和辽国打交道，还真就需要王宁安这样的。
张孝杰被说的脸色涨红，怒斥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大宋就是武备不兴，朝廷孱弱，不堪一击了？”
“哈哈哈，辽使，我大宋武备如何，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至于强弱与否，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如果连你们最强大的一项，都被大宋追上来，你们辽国还有什么指望？你又如何跑来颐指气使，洋洋自得？我奉劝你一句，我大宋固然是礼仪之邦，待客有道。可是要是遇到了恶客，也小心我们手里的刀枪！你们扪心自问，比匈奴如何？我汉家铁骑燕然勒功，所向睥睨。不要把偶然的得志，当成了永远的胜利，如果大宋真的发了雷霆之怒，天下万民之怒火，只怕会烧得大辽国一丝一毫都不剩！”
“你大胆！”张孝杰仿佛被踩到了尾巴，怒斥道：“我大辽疆域万里，立国尚在你们大宋之前，万邦来朝，上国气象，岂是你可以大言恫吓的？我们一心为了两国苍生百姓而来，你们却如此狂妄，不把大辽放在眼里，实在是无礼之极。我大辽二十万铁骑，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南下，是我主心存不忍，才让你们苟活至今，还不知道感念我主恩德，莫非也要尝尝我大辽的雷霆之怒吗？”
王宁安放声大笑，“我就说嘛，哪怕披了人皮，也难改野蛮的本性！我大宋整军经武，加强武备，就是防备那些窥视中原繁华富庶的贼子强盗。不管谁敢向大宋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剁下来的准备！”
……
宋辽自从澶渊之盟以后，每年都有使者往来，每一次都是明枪暗箭，交锋不断，包拯、余靖、富弼、范仲淹、欧阳修……数得着的名臣，几乎都出使过辽国，每一次也都斗得天昏地暗。能保住国格不失，回来一定要加官晋爵。
只是这么多年，像王宁安这样的，还是头一份！
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架势，每一句都不客气。可偏偏辽国就吃这一套，两位辽使的气焰完全被王宁安压制住了，只能被动还击，看得人好不过瘾！

第212章 绝对
谈判要都是像王宁安这样，非谈崩了不可，实际上只要王宁安压得住对方，大宋君臣就很满足了。
要知道这些年大宋在军力上吃亏，每一次去辽国出使，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面对各种屈辱恐吓，没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还真没法活着回来。
相比辽国的手段，王宁安算是客气的。
赵祯心情很不错，他不但在辽国面前一展雄风，还狠狠享受了一把马上皇帝的滋味。要不是头盔铠甲太重了，都舍不得脱下去。
赵祯先去了文德殿，老陈琳等在这里，招呼小太监帮着皇帝脱下盔甲，稍作休息，又换上了龙袍。
看着威严的盔甲，赵祯暗暗叹口气，天时地利人和，想要穿一次，多不容易，也不知道下一次的机会在哪里了……他居然有些失落，不过等赵祯再度出现在紫宸殿，已经变回了平时那个沉默雍容的大宋至尊。
紫宸殿，是款待辽使的地方，文彦博，富弼，庞籍，一众朝廷大臣，悉数到齐，相比起这些朝廷大员，王宁安资历最浅，学历最低，官职也最小，排在了靠近殿门的位置，再往外就要和站殿将军凑一起了。
好在王宁安很容易知足，能替所有武人出口气，他已经偷着笑了，至于文官们，你们不带我玩，老子也不稀罕！
为了款待辽使，准备的菜肴都极为精致，比起赵祯的御膳要好了无数倍。
王宁安很讨厌这种行为，不就是个客人吗，又不是祖宗，用得着厚待他们吗？
摆满了山珍海味，满大街都是要饭叫花子，人家一样看不起来，相反，哪怕啃窝窝头，只要国家强盛，外人也只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勤俭节约！
厚待外客，生怕丢了面子，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显得心虚。
为了表示自己的坦然，王宁安毫不客气，闷头猛吃，还啧啧有声，挨着他的几个官都把脑袋扭到一边，装作看不见。
王宁安也懒得搭理他们，而是精挑细选，配了一套官窑瓷器，等到宴会结束，就拿回家去，埋到土里，如果后人不肖，过几百年，没准价值连城呢！
……
王宁安想着偷窃大业，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都长出一口气，他们两个拿王宁安是真没法子，比横比不过，骂人骂不过，最擅长的本事在他的面前一点用处也没有。
还是大宋的其他臣子比较好，最起码他们按套路出牌，能摸清楚脉。
张孝杰陪了两杯酒，就说道：“此番前来，我们还是希望大宋能立刻归还关南十县的土地，另外榷场乃是两边都得利的事情，你们大宋赚得更多，此事不能作为取消岁币的借口，贵国必须立刻恢复岁币，不然两国只怕再也没有太平了。”
依旧是大言恐吓，这边也立刻反驳，据理力争，越吵越热闹。要问王宁安为什么不说话，他根本懒得掺和。
这帮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学问十足，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瞪眼——其实啊，根本没必要，有本事辽国就打过来，别说关南十县，哪怕汴京城，也是你们的。
至于大宋这边，也是一样，如果军力够了，打下燕云，甚至灭了辽国，都不在话下，如果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手，那就是白白浪费吐沫星子。
果然，如同王宁安想的一样，吵了半天，一点结果没有……终于吵累了，酒宴的氛围起来，双方觥筹交错，不得不说，张孝杰还是有些才学的，他和大宋的这些文臣吟诗作赋，联句对对子，玩得非常开心。
在辽国，张孝杰是顶尖儿的高手，而且还是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那种，可大宋的这些文人，都是经过重重考试，一肚子学问，碰上了张孝杰，也算是棋逢对手，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这两边都有意无意，忽略王宁安。
王宁安乐得清闲，他看得出来，这帮文官没一个笨蛋，都是人精儿，只可惜，他们的功夫不是用在治国安民，经济军事这些实际的事务上面，相反，一个个务虚得很，谈到了理啊，气啊，圣人啊，王道啊，口若悬河，滔滔不断。玩起了心机权术，人家也是顶尖儿的，随随便便一招，就要小心应付，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到沟里……
当然，他们的本事也仅此而已，不盲目仰视，也不随意贬低，中正平和，不卑不亢，不管面对辽国，还是面对文臣，都是这个态度！
要是让那帮人知道王宁安想法，保证吐血。拜托，我们是在替朝廷争取利益啊，代表国体，代表皇帝，这么大的事情，你用心点行不？
张孝杰带着三分醉意，突然站了起来，“我这里有一个对子，一直想不到下联，久闻大宋文采风流，能人众多，不知道能不能赏赐一个下联给我，在下感激不尽。”
他说的客气，其实就是在出招了。
文彦博心中冷笑，真是不知好歹，还敢跑到大宋的读书人面前撒野，你的那点墨水够干什么的！
只管放马过来吧！
“我这个对子不难，想来你们一定能对的上来。我的上联是——三光日月星。”
他这话刚出口，好多大宋的臣子都哑然失笑，心说什么高明的对子呢，不就是三光日月星吗，区区五个字，多简单啊！
有人张口就要回答，可是话到了舌尖儿，又吞了回去。
貌似不是这么简单啊？
三是数字，要对也要用数字，可用了数字，后面如何列举，怎么算，字数都对不上……越来越多的大宋臣子发现了问题，不由得低头沉思，陷入了迷茫。有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宁。
张孝杰看着大宋的臣子绞尽脑汁，想不出答案，越发得意洋洋。
“都说大宋的文风鼎盛，如此看来，也未必是真，我大辽不光武力绝伦，论起文采，丝毫不差，足以称得起是上国大邦，傲视八方。”
看着张孝杰得意的模样，大宋的臣子一个个牙根痒痒的，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答案，只能生闷气。
正在此时，赵祯依旧休息好了，来到了紫宸殿，向皇帝见礼之后，张孝杰又抛出了这个问题。
赵祯一愣，“文相公，你们就想不出答案吗？”
文彦博老脸一红，“臣等老迈，脑筋不灵活了，对对子本就是年轻才子的事情，我大宋藏龙卧虎，一定有能人把对子对上来，老臣以为，或许可以去问翰林院，国子监的青年才俊。”
文彦博的话，迎来了不少附和之声。
哪知道赵祯突然一笑，“要说青年才俊，大殿上不就是有一位吗！”
说着，赵祯抬头，看了看坐在末位的王宁安，此刻的王宁安正在啃荔枝呢，虽说吃多了荔枝上火，但是要想从岭南运来鲜荔枝，至少要跑死几匹战马，王宁安还舍不得，倒是老爹这次带兵南下，什么荔枝啊、芒果啊、香蕉啊，柚子啊，都能吃个够，要是能杀进安南，还能尝尝臭烘烘的榴莲……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不能亲自去尝尝，该是多大的遗憾！
“王卿，这里有个对子，朕等着你的答案呢！”
王宁安被问得突然，连忙把嘴里的荔枝咽下去，含混道：“请陛下赎罪，微臣光顾着吃东西，没听清。”
赵祯也不恼怒，笑道：“他说的是三光日月星，王卿可有妙对啊？”
王宁安转了转眼珠，自言自语道：“三光，要有数字相对，如果对四方，那就是四方东西南北，六个字，如果对两仪，两仪阴阳，是四个字，怎么都凑不上五个字，是挺难的。”
有一位文相公的党羽怒道：“这谁不知道，还用你解释吗，陛下让你对对子，没有本事就不要丢人现眼！”
“等等！”王宁安突然灵机一动，哈哈大笑起来。
“启禀陛下，微臣倒是想起一个下联，只是怕陛下不高兴。”
赵祯眯着眼睛笑道：“对对子吗，文字机巧，朕怎么会在意，你只管说就是。”
王宁安点头，“那微臣就说了，我这个下联是——四德亨利元。”
还没等别人说话，张孝杰突然跳了起来。
“错了，大错特错了，天有四德，乃是亨利贞元，你随便隐去一个字，就想蒙混过关，简直不知所谓。”
他这么一喊，文彦博和富弼等人眉头紧皱，随后又舒展开了。
还真别说，这的确是个妙对，王宁安对上了！
元亨利贞，乃是易经之中，天道四德，偏偏皇帝叫做赵祯，避讳贞字，就剩下元亨利——三个字。
“妙，妙极！”
赵祯也明白了过来，拍着手大笑，“王卿，难为你怎么想到的？”
“回禀陛下，臣读书之时，遇到避讳的字，常常跳过，久而久之，四德只念三个字，惭愧，惭愧得很。”
“哈哈哈，你这是把朕记在心头了，果然是世代忠良，朕心甚慰啊！”
好嘛，又让王宁安抢了风头。不但对上了对子，还搔到了赵祯的痒处，也不知是这小子是真有才学，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张孝杰好容易酝酿出来的绝杀，稀里糊涂被破解了，这算什么？
分明是马屁精啊！
“不行，两个字只是同音而已，写的时候却不需要避讳。更何况我乃是辽国大臣，不必避大宋的讳，你这个投机取巧，对不上！”张孝杰恼羞成怒，大声嚷嚷道：“你要是换一个对上来，我才算服气。”
王宁安白了他一眼，揶揄道：“亏你还是状元呢，输了就是输了，连对子输赢都承受不起，难为你还能干什么？罢了，就当是哄孩子吧，我再送你一个下联。”
“你说！”张孝杰咬着后槽牙。
“四诗风雅颂，这个总行了吧！”说完，王宁安又自顾自坐下来，继续剥荔枝吃，丝毫不理会傻掉的张孝杰。

第213章 宋辽新关系
张孝杰很受伤，他从小就是个天才，父亲是辽朝的大官，自己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考上了状元，而且以辽朝变态的升官速度，他没用几年就混到了参知政事。
年少多金，才华横溢，身居高位，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是代表辽国的脸面跑到大宋炫耀的，结果呢，让人给打成了猪头。
他苦心焦思，弄出来的绝对，被王宁安给随手对上了，最气人的是还对上了两个，第一个是拍马屁，投机取巧，可第二个呢，诗经的确分成四部分，而雅又分成大雅和小雅，合在一起，正好是风雅颂，对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听说这小子连科举都没考，按照当世的学历标准，就相当于学龄前儿童，把他一个北大博士生给秒杀了，最可气的是这小子比自己年轻多了，还特么比他帅……让不让人活了，难不成宋辽的教育差距这么大？
张孝杰觉得人生观都要崩塌了……其实他也不用这么沮丧，这一联的确号称千古绝对，只是遇上了万古奇才，让苏大胡子给对上了，后世广为流传，弄得臭大街了，王宁安才轻轻松松想到答案。
当然了，眼下的苏轼兴趣不在这诗词歌赋，文字机巧上了，让王宁安对上来，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不管怎么说，接待辽使的宴会办得很成功，这是一次友好的交流，这是一次成果斐然的盛会，双方在坦诚热烈的氛围当中，进行了深入愉快的交流，充分交换了意见……说句人话，就是吵得很激烈，啥成果也没有。
辽国方面还是以往的那一套，坚持敲诈勒索，而大宋这边也寸土不让，一连吵了好几天，脑袋都大了。
文彦博和庞籍感到心力交瘁，无可奈何。
“要不让那小子去和辽使谈？”庞籍建议道。
文彦博黑着脸，道：“老夫或许看走眼了，那小子的确有些门道，若是他再把辽使给摆平了，咱们这些人的脸往哪搁？”
庞籍苦笑道：“不管往哪搁，总归是国事为重，宋辽之间，不能再扯皮了，河北各地需要休养生息，岭南的大战马上就来了，千头万绪，能按下一边总归是好事……当然了，朝局都在老兄这边，你看着办，我都听你的。”
文彦博气得直哼哼，什么叫都听我的，分明是让我背黑锅，去那个倒霉的。
“好，既然如此，就让王宁安去，我倒要看看，他能谈出什么玩意来。”
……
在此坐在了谈判桌上，王宁安满脸笑容，看到他的模样，张孝杰和耶律化葛就脑袋疼，尤其是张孝杰，上一次谈判，刘六符代表辽国过来，结果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回去之后，辽国这边还看不上刘六符了，绝对王宁安说得对，丫的心里还念着自己是汉人，对大辽不忠诚。
把刘六符给贬官了，出了京城之后，刘六符惊恐万状，夜不能寐，总是听到有人在喊：六亲不认，众叛亲离……六……离……
听得多了，刘六符竟然落下了病根儿，没有多久病入膏肓，竟然死了。
刘六符也是状元出身，前车后辙，碰上了王宁安，张孝杰就先矮了半头，怎么都提不起气势。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今天的王宁安显得非常客气和蔼，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飞扬霸气。
“耶律特使，张次使，在金殿之上，关乎朝廷颜面，我不得不多有得罪，先给二位赔罪了。再有，咱们谈判，应该先易后难，燕云十六州，还有岁币的事情，扯不清楚，我也不想浪费吐沫。咱们不妨就说说平县榷场，你们能不能交个底儿给我，倒是要不要办，辽国是不是真心想要贸易？”
这不是废话吗？
不说别人，就连耶律化葛贴身穿的都是丝绸，腰上配着玉佩，辽国贵胄，集体汉化，哈宋之风盛行，他们当然想要贸易，只是他们也知道，宋人太过狡诈，和大宋做生意，占不到便宜，所以才想通过岁币，多弥补一些，顺便找回面子，如此而已。
“王大人，我们倒是想听听，你怎么看待贸易的事情。”耶律化葛凝重道。
“呵呵，这做生意，就要讲究两条，第一是诚信，第二是有利可图。上次我和耶律仁先还有萧大祐两位使者谈论贸易，有很多还只是设想，最近又完善了许多。首先，我提议咱们要成立一个公平贸易委员会，负责制定商品指导价格，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双方各占一半。还要成立一个贸易争端仲裁委员会，一样是两边各自派员。再有，历年来，宋辽贸易，辽国都是吃亏的一方，我准备成立一个贸易平衡办公室，比如我们规定，一年之内，大宋出口辽国的货物总值不得超过从辽国进口总值的百分之五，如果超过了，大宋方面就要派遣专员，前往辽国采购货物，弥平贸易差距，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前面王宁安已经提到了过了要弄公平贸易，让双方派员，各自估价，不许欺诈对方，在弄一个仲裁委员会，无非是前者的补充，算不了什么新玩意。
可是这个平衡贸易办公室，就触动了两个人。
宋辽贸易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宋每年从辽国赚几百万贯之多，把岁币赔的那点全都十倍拿回来。辽国上下为了这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很多人都担心弄出榷场之后，贸易逆差会继续扩大，辽主左右为难，他想勒索一些岁币，也是为了填窟窿。
哪知道王宁安竟然主动提出来了，还拿出了办法，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王大人，你不是拿我们开心吧？”耶律化葛质疑道。
王宁安把头摇晃得和拨浪鼓似的，“耶律特使，你不妨去问问耶律仁先和萧大祐，我王宁安是什么人，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吃干抹净，我王宁安从来都是讲究互利共赢，绝不会占人家的便宜。”
张孝杰也问道：“王大人，既然这么说，你准备如何平衡贸易？是不是你们捧着钱过来，要什么我们就卖什么？”
“哈哈哈，张大人说笑了，两边都有不愿意出卖的东西，比如你们的优良战马，我们这边的床子弩，精铁等等，都不会牵连其中。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假如你们的商品不够平衡贸易，我们可以派遣匠师过去，在辽国境内设置作坊，对产品进行深加工。”
又是个新名词，耶律化葛问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比如你们卖木材，只能卖一万贯。如果加工成家具，大床，就能卖到三万贯，偏偏你们没有匠师，挣不到这个钱。我们就可以安排匠师过去，咱们双方合资办作坊，我们的人教你们生产家具，再卖到大宋赚钱，这么一来，贸易不就平衡了吗！”
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都吸了口气，他们俩突然觉得王宁安这小子可爱起来了，要知道历来大宋对自己的技术都是敝帚自珍，舍不得教给任何人。
要想拿到大宋的技术，只能抢掠工匠，王宁安倒好，不用抢劫，直接双手奉送，这家伙是太傻了，还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摸不透啊……
“两位使者，不止如此，在六艺学堂……对了，你们听说过六艺学堂吧？”
张孝杰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听说是醉翁创办的，聚集了不少饱学鸿儒，我也是很仰慕。”
“张大人，我准备在六艺学堂设一个商学院，专门讲授经商之道，我知道贵国对商业缺少人才，以致做生意的时候，常常吃亏。你们可以选派年轻人过来，进入学堂学习。我们这边会毫不保留，把经商的学问都传授给每一个学生……”
看不懂，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耶律化葛和张孝杰怎么也想不到，王宁安竟然一再抛出大馅饼，把他们都给吃撑着了。平衡贸易就够诱人的，还帮着设立工厂，帮着培养人才。
“我斗胆请教王大人，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咱们的生意能做下去。”王宁安毫不迟疑道：“还是那句话，双方要互利共赢，有很多争端，其实是因为误会而爆发的，两国之间，要想永享太平，边境的百姓要想安康富足，就必须互相了解沟通，光是有商品的往来，远远不够，还要技术交流，人才培养……榷场不只是交换商品的市场，更是连接两国的桥梁，我们应该扮演好守卫者的角色。宋辽对峙了太多年，双方都损失惨重，失去了太多的机会。我还是那句话，总是盯着双方的矛盾冲突，永远只会双输，多谈合作，多谈怎么赚钱，怎么过好日子，彼此之间的共同利益才会越来越多……我诚恳希望，宋辽之间，能够建立起新型的大国之间的关系，不冲突，不对抗，合作共赢，互利互惠……”
据说王宁安要和两位辽使谈判，外面都安排了无数侍卫。
私底下还有人打赌，赌他们能谈多久，有的人认为是半个时辰，有的是赌一刻钟，还有说一盏茶的功夫，也有人说以王宁安那个冲动劲儿，见面就要打起来。
谁也想不到，足足谈了两个多时辰，出来之后，勾肩搭背，兄长弟短，别提多亲密了……

第214章 再赢一局
王宁安和辽国使者连续谈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热烈，王宁安详细勾勒出双方贸易的蓝图，还许诺制定详细规范，确保双方能够互惠互利。
王宁安和辽使表示，一两银子，八钱归大宋，八钱归辽国，很难做到，但是上下差一两钱银子，却是可以做到的，如果还不满意，想要拿得更多，那就只有沙场上一争高下了。
话说的直白，可有了前面的铺垫，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都听进去，他们的印象中，王宁安和一般的大宋臣子不一样。那些人一个个口不言利，动辄引经据典，姿态高得很。辽国这些年汉化的很厉害，但是和大宋的臣子谈，还是很费事。云山雾罩，说出来的话非要仔细翻译，才能领会。
王宁安不是，他说的都是大白话，拿出来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例子。
比如王宁安让他们上汴京的集市看一看，一块玉雕，价值万贯，大宋境内玉石不多，可辽国地域广阔，向西有和田的羊脂玉，在辽东还有岫岩玉，不过是普通的石头，弄到大宋，经过巧匠之手，就价值倍增。
除此之外，辽国广袤的松林下面，有许许多多的琥珀，这玩意就是几千年前的松树油落在地上，被土层埋起来，再挖出来，透明的叫琥珀，不透明的叫蜜蜡，一个上好的蜜蜡手串，也价值不菲。如果琥珀之中有一个小虫子，这叫虫珀，更是价值连城。
广阔的辽国，有太多俯拾皆是的宝贝，竟然有辽国人对贸易心存忌惮，实在是没有道理……
王宁安的话算是说到了这两位的心坎上，什么关南十县，什么岁币，他们全都不提了，只是催促王宁安，要尽快把他许诺的变成现实。
王宁安是满心欢喜，他给大宋谈出了最好的结果，可是当会谈过程上报政事堂之后，立刻引来了文彦博的怒火。
“荒唐，这小子简直是丧权辱国，出卖大宋！”
富弼看了看，也是连连摇头，“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实在是理解不了，王宁安为什么要搞贸易平衡，还要送匠人给辽国，甚至要帮辽国培养人才……你是大宋的臣子，还是辽国的臣子，把好东西都奉送给辽国，那大宋还剩下什么？
两位相公把关系打到了赵祯那里，要换成普通官员，赵祯一道旨意，谈判结果作废，王宁安就要被贬出朝堂，没准就去黄州当团练副使了。
不过赵祯和以前到底是不一样了，他隐隐约约能看出王宁安的算盘。
“去，把那小子叫来，朕要好好听听他怎么说。”
没有多大一会儿，王宁安急匆匆赶来，听完了文彦博的问题，王宁安哈哈大笑，“文相公，你问我把这些都给了辽国，大宋剩下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大宋剩下了整个天下，辽国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胡说！”文彦博把眼睛一瞪，“你这是欺人之谈，我大宋物产丰富，百姓勤劳，能制作辽国没有的货物，丝绸，瓷器，蛮夷趋之若鹜，你把这个本事教给了辽国，那辽国还需要大宋吗？宋辽的贸易，岂不是让辽国占了大便宜？这不是卖国吗？”
文彦博问得气势汹汹，可说起别的，王宁安不是对手，谈起做生意，十个文彦博绑在一起，也没有王宁安的鬼花招多，不关智商，双方的眼界根本不在一个时空上面。
“文相公，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蛮族的野性，让他们无害吗？”
文彦博懒得搭理王宁安，黑着脸不说话。
王宁安呵呵一笑，“既然文相公不屑于回答，那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从春秋战国，到秦汉隋唐，我中华融合的蛮夷不计其数，一旦蛮夷接受了中华文化，学会了汉家的生活方式，就彻底无害化了，久而久之，就被同化消失……方才文相公担心辽国把我们的好东西学走，下官以为，恰恰相反，我们应该巴不得辽国都学去，只要他们都学会接受了汉人的生活方式，宋辽两国就在同一个比赛场上了，那时候比拼的就是数量，就是规模，我大宋的人口是辽国的十倍，如果我们还打不赢辽国，不如干脆找一个绳子吊死算了，免得给历代先祖丢人现眼！”
嚯！
真让王宁安讲出了一番道理，赵祯听完，抓着胡须，满脸含笑。
没有哪个皇帝是笨蛋，赵祯研读《管子》，王宁安所说，正好和管仲一脉相承，而且是更上一层楼。
“妙哉，真是妙啊！王卿，你所言甚合朕意。”
赵祯点头了，这下子两位相公可尴尬了，文彦博的脸黑的都能滴下雨水，双眼死死盯着王宁安，不可遏制的怒火从里面喷出来，简直要把王宁安给烧了。他素来作风强势，谁也不敢直面锋芒，偏偏在小小的王宁安这里，屡屡吃瘪，文彦博的懊恼愤怒就不用提了。
富弼同样不认同王宁安的看法，进言道：“陛下，王知县所讲，貌似有些道理，可辽国未必会全盘学习大宋，倘若他们只是拿走了一些需要的技术，富国裕民的同时，又保留着强悍的骑兵武力，老臣只怕会重蹈安史之乱的覆辙，陛下不可不查啊！”
到底是几次出使辽国的舌辩之士，富弼很快找到了王宁安的弱点。
文彦博眼前一亮，“启奏陛下，臣以为富相公所言极是，王宁安不过一厢情愿，自以为是，不值一驳。”
仓促之间，文彦博竟然失去了宰相的风度，就差骂人了，赵祯心中有些不喜，转向了王宁安。
“王卿，你还有什么说？”
“臣当然有话说，富相公的担忧是对的，可是微臣以为这是因噎废食，十分不可取。我们不是笨蛋，辽国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什么就不学什么，那还要榷场的官吏干什么？还有臣子干什么？我们自然要努力按照咱们的想法，塑造辽国。当然，辽国可能还保留着很强大的武力，会威胁大宋的生死，我要问的是，汉化的辽国威胁大，还是眼下的辽国威胁大？我想睿智如富相公，不会不明白。再说，富相公提到了安史之乱，我更要请教，安史之乱是怎么来的？假如不是奸相李林甫想要长期霸占相位，阻塞贤路，打破了出将入相的规矩，任用胡人出任节度使。以为胡人不通文墨，就无法威胁相位，可是他忘了，胡人虽然威胁不了相位，却能威胁大唐的江山！”
王宁安义正词严，质问道：“请富相公告诉下官，安史之乱的根源何在？是两个胡人节度使，还是朝中的宰辅无能，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王宁安好歹学过辩证法，又经历过几年的网络洗礼，曾经大战过各路妖魔鬼怪，遇到过无数不怀好意的鸡汤，见过多少精心炮制的骗术……
文官最强大的一点就是他们垄断了历史的解释权，接着又打着以史为鉴的旗号，逼着你按他们的套路走。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五代十国……这是他们攻击武夫的最好铁证，上至皇帝，下至普通百姓，甚至武将自己都接受了这个观点。
可王宁安不信这一套，如果不是李林甫嫉贤妒能，害怕在外领兵的名将回来夺他的相位，怎么会一再提拔安禄山，给他三镇节度使的位置，让他有了造反的本钱。
要知道，唐初可是名副其实的出将入相，多少名臣都是文武双全，真正能征杀疆场。即便大宋最出色的人杰范仲淹，领兵也不过是半路出家，赶鸭子上架而已，比起大唐的猛人差得太多了。
王宁安的一问，竟让富弼一死语塞。
王宁安抓住机会，痛心疾首道：“陛下，以臣所见，固然推动辽国汉化，会有风险，但是只要我们脑筋清醒，时刻不忘整军经武，苦练大军，就能抵御住辽国的反扑，甚至夺回燕云，灭了辽国。毕竟和辽国的经济往来之中，真正的利益在我们这边。”
“陛下，如果大宋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还被辽国弄得凄凄惨惨，那可就不是辽国的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换句话说，也就是将相无能，误国误民，真该好好反躬自省了！”
当初看到两个辽使被王宁安弄得没有话说，大家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嘲笑对方无能，可真正和王宁安交手，文彦博和富弼才感到了头疼。
这小子有着迥然不同的思维模式，而且他这套模式还能自圆其说，无懈可击，就拿和辽国贸易来讲，他没有说的一朵花似的，什么毛病都没有。可是他摆出了事实，坦然面对，除非你承认宋人不如辽人，哪怕十倍优势，一样被人家干花，否则，你就要跟着王宁安的路子走，哪怕两位相公，也被说的没脾气。
说他是妖孽，一点不冤枉。
最气人的是赵祯还信了王宁安这一套，他含笑道：“王卿少年气盛，难免言语欠妥当，但是道理却是真的。朕听从两位相公的谏言，口不言兵，于民休息。但是朕不能成为懦夫，光复燕云，乃是我大宋儿郎毕生之责任所在，能削弱辽国，朕都鼎力支持。这次议和就按照王卿的意思办，两位相公，你们意下如何？”
文彦博老脸铁青，却丝毫没有办法，仿佛吃了苍蝇一般，低声道：“老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回到了政事堂，文彦博的值房中，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这位文相公是真的怒了，王宁安一再挑衅，甚至敢给安史之乱翻案，这是动了文官的命根子，假如皇帝被他蛊惑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一定要干掉王宁安了……

第215章 反扑
从皇宫回来，王宁安几乎瘫倒了，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别看他大杀四方，十分威风，可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唯有他自己知道。王宁安只想舒舒服服休息一下。
他让人备下了热水，躺在硕大的木桶里，肌肉放松，没有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到他再醒过来，都已经黄昏了。
“大人，曹国舅在客厅等了好半天了。”
“哦，他来的够快的。”王宁安慢条斯理披着袍子，来到了大厅之上，他刚走进来，曹佾就冲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之大，差点让王宁安昏过去。
“滚蛋，老子喜欢的是姑娘，不是你这种污浊不堪的糙老爷们，一边去！”
曹佾被粗暴推开，他却一点不生气，笑得和招财猫似的，两只大拇指高高举起。
“厉害，不愧是我兄弟！”
王宁安无奈道：“你又听到什么了？至于这么高兴？”
曹佾嘿嘿一笑，“你啊，就别装蒜了，这宫里的事情从来瞒不住别人，两位相公都被弄得惨兮兮的，可真给咱们武人涨脸！”
“等会！”王宁安连忙问道：“我说国舅爷，宫里说什么，你都能知道？我和陛下的奏对，也会散布出去？”
王宁安可吓了一跳，要真是这样，让辽国知道他的筹算，那可就坏了事了。
曹佾摇头，“毕竟是深宫，哪能一点秘密都守不住，只是大家伙见两个相公出来，脸一个比一个臭，猜着就是你赢了，陛下按照你的思路批准了宋辽议和，老弟又立了大功啊！”
听完曹佾的话，王宁安稍微放心一点，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德行，斜靠着椅子，松松垮垮的。
“国舅爷，这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辽国那么多的市场，都等着咱们开发呢！你现在一年分不到一千万贯，就觉得不少了，如果把辽国拿下来，每年一亿贯也不是不可能啊！”
曹佾听得目瞪口呆，“二郎你可真敢想，一亿贯啊，那是多少钱啊？”
“不管多少钱，很快你就会发觉，钱财对你来说，不过是个数字，多一点少一点没啥关系。”王宁安突然直起身体，好奇道：“既然和谈结束了，那两个货什么时候回去？”
“货？你是说辽使啊？”
“嗯，他们不走，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来。那么大的一条鱼，在收网的时候给弄丢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曹佾笑道：“没事的，我姐夫已经御批了，按理说在三五天之内就能把国书交给那俩——货！这几天都是礼部招待使者，他们做事很小心，不会出差错的。”
王宁安微微点头，可是这心里总是放不下来，“国舅爷，你说礼部听谁的？”
“还能听谁的，当然是文相公了。”曹佾吸了口冷气，“二郎，你是担心文彦博会暗中动手脚？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王宁安沉默半晌，“谁能说得准啊，咱们应该安排人手，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
王宁安的反应很快，可事情的变化比他的预期还快。
谈妥了条件之后，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都很满意，虽然土地和岁币都没拿到，但是却拿到了工匠，还得到了去六艺学习的机会。
大辽的贵胄崇拜宋朝崇拜得不得了，穿汉服，说汉语，读诗词，对对子，就连出门都坐起了马车，几乎和汉人没什么区别。六艺学堂作为大宋最知名的学堂，在辽国同样大名鼎鼎。
给他们争取了拜师偶像鸿儒的机会，不知道多少人要趋之若鹜，他们都琢磨着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六艺了。
心情高兴，就容易放松。
耶律化葛破天荒给手下人放假，准许他们到街上采购些货物，带回去给家人，每个人给了100贯的金额，还特别嘱咐，不许强买强卖，更不许闹事，免得好不容易谈妥的事情出差错。
这些辽国的随行人员欢欣鼓舞，他们早就被大宋的繁华给吸引住了，尤其是汴京，更是天堂一般。
遍地的美食，天南地北的好货，全都让他们流连忘返。
从酒楼吃到地摊，再从地摊吃回酒楼，每个人都舔着肚子，蹲不下身体。
除了吃得满意，各种名贵的丝绸锦缎更是眼花缭乱，作为使者，就是有这个福利，他们拼命抢购，哪怕自家人不用，转手也能卖一笔好价钱。
尤其是一家绸缎行价钱比别的地方都低了一半，更是惹来了所有人的兴趣。他们联手扫货，把铺子都买空了，又雇来马车，装着丝绸就要回馆驿。
这时候，突然一个中年人气喘吁吁跑来，见到丝绸都卖了，顿时就红眼了。
“谁让你们卖的，这是葛员外定好的，要留给儿子结婚用的。”
小伙计也傻眼了，“东家，卖谁不是卖，人家给钱了。”
“给钱？给了多少？”
“足足给了500贯哩！”小伙计还得意洋洋说着，哪知道中年人一声怪叫，“混蛋，这些丝绸是老子花了800贯进来的，哪能500贯卖出去，简直岂有此理。”
中年人一溜烟儿冲出去，此时辽国的人已经走出去一段了，他风风火火追上来，用手一拦。
“都给我站住！”
辽国人不明所以，他们都当大爷当惯了，哪里会在乎一个大宋的平头百姓。领头的会两句汉语，就骂道：“好狗不挡路，你这个鸟人，还不滚开！”
他说着就往前走，中年人都疯了，突然嗷得一声，大叫起来。
“父老乡亲们，都看看啊，辽寇抢我的丝绸了。”他扯着嗓子一喊，周围聚集了好多人，全都指指点点，把路都给拦住了。
辽人脸色变了，他们怒道：“瞎了狗眼，我们都付了钱了，快给老子滚开，不然让你们尝尝拳头！”
“你付了钱，你怎么不说付了多少？”中年人大声叱问道。
辽人伸出了巴掌，“看见没有，500贯呢！”
中年人一下子来劲儿，怪叫道：“老少爷们，你们说，这些丝绸就值500贯吗？”
他这么一嚷嚷，看热闹的百姓都摇头了，这些丝绸质量好，花色新，喜庆大方，没有1000贯绝对买不到。
哪个卖货的会亏本？看他急得哪个样子，摆明了是辽国人强买强卖，把人家丝绸半价抢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人的正义感就不断膨胀，纷纷出言指责辽国人，而且越说越难听，骂得越来越狠，人里三层外三层，都给团团围住了。
辽国人本来就不怎么精通汉语，面对面说，能勉强听懂，人一多就彻底乱了。不过好坏还是看得出来，辽国人趾高气扬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每次出使大宋，都会发生些纠纷，大宋这边从来都是息事宁人。
辽国人也被惯出了脾气，见骂不过，就举起了拳头，照着那个中年人就打过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中年人眼睛一翻，就昏死过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辽寇杀人了。所有百姓瞬间沸腾起来。
经过了东华门阅兵，京城百姓的心气也高了，不愿意受欺负，全都冲了上来。拳打脚踢，爹妈乱叫，双方就打了起来。
等到巡城的士兵发现，招呼开封府的差役赶来，把两伙人分开，斗殴已经结束了。
大宋这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不过辽国这边，一共12个人，有6个被打死，其中4个还是血肉模糊，连尸体都分不清了。活下来的6个也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看到了这一幕，开封府的人脑瓜皮都炸开了，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赶快上报知府欧阳修。醉翁得到了消息，脸都绿了。
好不容易拿榷场把辽国人拴住了，胜券在握，怎么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要了老命了！
欧阳修立刻赶到了事发地点，见到地上的暗红一片，真是要疯了，急忙让人全力抢救伤者，死者的尸骨血肉也都给收拾起来。
欧阳修闭着眼睛，沉默好一会儿，他知道这事情坏了。死了人，还死得这么惨，想要压下去是绝对不可能了，只好赶快去禀报赵祯，商量对策。
几乎就在爆发冲突的第一时间，京城各处都得到了消息，说是辽人行凶，欺压大宋商人，强买强卖不成，动手打人，将绸缎行老板打死。
百姓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严惩凶徒，替百姓做主。从来都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御史言官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挥毫泼墨，用最激愤的文字，表达他们的愤怒心情。
有人甚至扬言，辽国狼子野心，不值得相信，大宋应该立刻驱逐使者，关停榷场，采取贸易制裁，让辽国尝尝大宋的厉害。
千言万语汇集到一起，一股强大的风潮已经刮了起来。
……
“卑鄙，无耻！”
曹佾陪着王宁安赶到了事发现场，他们来的时候，除了血迹，什么都没了，看那一摊摊暗色，还是让曹国舅胆战心惊，刚刚是发生了什么？辽国使团成员死了六个，大宋这边只损失了那个绸缎行的东家，巧，真是太巧了！
莫非这就是文官集团的反扑吗？够狠，也够无耻！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大宋距离战胜辽国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把辽国拉到和大宋同一水平线上，大宋凭着丰富的经验，就能轻松蹂躏辽国，你们的自私，坏了大事！

第216章 一线生机
王宁安看到了死人，就知道事情坏了，他急匆匆前往皇宫，到了宫门口，正好碰到了同样刚刚赶到的醉翁。
王宁安几步冲上来，怒道：“怎么回事？开封府的差役为什么不跟着，为什么会出这种事情？”
欧阳修是又羞又愤，同样怒吼道：“我怎么知道，开封府的人只负责在外面保护，陪同他们买东西的是礼部的人？”
“那礼部呢，人呢？”
“事发的时候，正巧吃坏了肚子，去厕所了。”
王宁安眼睛都瞪裂了，怒吼道：“你信吗？”
“老夫当然不信！”
欧阳修气得猛挥拳头，“老夫不是三岁孩子，我当然不信——可我不信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现在要紧的是善后！”
王宁安被吼得没了脾气，的确，要紧的是善后。
宋辽两国，前后打了几十年，哪怕澶渊之盟以后，双方也是小的交锋不断，不说别人，光是王家，和辽国之间，就是血海深仇。
长久积累的不信任，不会随随便便就消失。
王宁安力推扩大贸易交流，他能说服赵祯，能驳倒几位相公，却没法说服天下百姓，也没法摆平那些脑袋跟榆木疙瘩儿一般的清流……同样的，辽国也是心高气傲，以上国自居，和大宋打交道，从来没有吃过亏，好不容易被逼着低了头，满心都是不痛快，一下子又死了人，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一边是气势汹汹的辽国，一边是群情激愤的大宋官吏百姓，夹在了两座大山中间，王宁安简直有种灭顶之灾的感觉。
“醉翁，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能不能查清楚原因？”
欧阳修越发惭愧，“二郎，据老夫所知，是辽人去绸缎庄买绸缎，1000贯的东西，只花了500贯，东家说他们是强买强卖，辽人的意思是东家出尔反尔，他们就打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闹得，就出了人命，那个东家和辽人都被打死了。”
王宁安一听，顿时脑袋就大了，最怕的就是一笔糊涂账。
如果辽国确实理亏，王宁安有把握压着辽国认错，如果是大宋这边出了奸商，赔礼道歉，多让出一点好处也就是了。
麻烦的是说不清对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件事吵来吵去，结果就是无限延伸，把什么都牵连进去，刚刚达成的和谈就会功亏一篑。
“醉翁，除了死去的人之外，还有谁知道当时的情况？”
欧阳修说道：“辽国那边还有六个活着的使者，老夫正安排人抢救，这边就剩下几个伙计了。”
“派人，赶快派人，把他们都保护起来，连同那一家绸缎行，把往来的账目，库存的丝绸，还有辽人买的那些全都控制起来，一笔一笔查，我就不信，找不出绸缎的来源！”
以王宁安的判断，这事多半出在大宋这边，是有人故意给他上眼药。你不是要和辽国贸易吗，我们就弄一个强买强卖出来，让你这么交代？这招简直太狠了！
欧阳修听完王宁安的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让手下人去传令。
正在这时候，小太监跑出来，宣他们两个去面圣。
王宁安和欧阳修急匆匆前往垂拱殿，他们赶到的时候，文彦博、富弼、庞籍，三司使宋庠，几位相公都已经到了。
赵祯坐在御座上，脸色非常难看。
王宁安抢先说道：“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当立刻清查绸缎行，弄清楚到底是谁理亏，还要彻查那些参与打架的人等，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要存心破坏宋辽和谈！”
赵祯微微苦笑，摇头道：“不必查了。”
“为什么？”王宁安焦急之中，竟然都忘了礼数。
赵祯也没怪他，而是缓缓道：“刚才传来了消息，说是那家绸缎行的内掌柜，听说丈夫死了，悲痛欲绝，就点着了房子，周围人员救援不及，此刻只怕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王宁安听到这话，顿时瞳孔充血，简直要疯了。
毁尸灭迹，再烧一把火啊！
可以想见，民间的舆论该何等沸腾！
案子查不下去，辽国那边要交代，那些清流也不会善罢甘休，两方对撞，和谈成果自然变成牺牲品，再也无法挽回。
王宁安偷眼看了看文彦博，这就是你出的招吗？真是够狠够辣够绝！
仿佛感觉到了王宁安的注视，文彦博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老臣身为首相，坐视京中出现如此恶劣事宜，老臣有失察渎职之罪，恳请陛下罢免老臣的相位，也好给辽国，给天下一个交代。”
文彦博竟然要辞相，他打得什么算盘，难道是知道做错了？
王宁安稍微一闪念，就看到宋庠站了出来，慌忙摆手。
“文相公，不可啊！这一次的事情，真相还未清楚，以我想来，大宋商人素来守法好客，倒是辽国人蛮横狂妄，不讲道理，错在辽国。即便百姓因为义愤，出手打死了几个辽使的随从，也不过是一点小错，如果因此就罢免了首相，让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宋的脸面又放在哪里？”
他这么一说，王宁安瞬间明白过来，文彦博和宋庠这是在唱双簧啊！
果然，欧阳修怒斥道：“宋相公，那按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很简单，死了几个人吗，每人赔偿一千贯，伤者五百，除此之外，大宋不承担任何罪责。告诉辽国人，我大宋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要想打仗，那就放马过来！”
这位大嚷大叫，好像多勇敢似的。可是他忘了，在几天前，敢和辽使对骂的，只有王宁安一个！
现在表现勇敢？有什么用？
除了能毁了来之不易的和谈成果，别的用处都没有。
可是经过宋庠和文彦博一唱一和，哪怕想要罢相都做不到了。事关两国的颜面，大宋这边退无可退。
最妙的是前些日子，王宁安还是坚定的强硬派，校阅大军，示敌以力，嚷嚷着要和辽国大战到底。
几天的功夫，就变成了主和的，拼命平息辽国怒火，这个转变未免也太大了？
说来好笑，王宁安苦心造势，把文彦博等人逼到了墙角，弄出来一手东华门阅兵，把武人的威风打了出来。
一转头，这帮文官开始主张对辽强硬，把王宁安又逼到了墙角上。
要说起来，人家出招的狠辣阴险，绝对在王宁安之上，而且他们不顾一切，连宋辽的大局都能牺牲，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你们要是把这个决心用在对付辽国人身上，那该多好！
说他们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一点也不冤枉。
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要看赵祯如何决断。
其实赵祯也非常为难，从道理上讲，他当然倾向于王宁安这边，利用贸易武器，打败辽国，洗雪耻辱，重塑国威。
不用说别的，历代王朝，就数大宋的版图最袖珍，身为天子，能不难受吗？
老赵家的人，比起老刘家和老李家，都差了一大块儿，让后人怎么评说？
赵祯是一万个同意，无奈，他虽然是皇帝，却没法独断专行。宋辽议和，开通榷场，整军经武，这一切都是王宁安主导的，他的背后是重新集结的将门力量。
文和武，就好像两个争宠的妃子，原来武将地位高，几乎和皇帝分庭抗礼，俨然正宫皇后。
至于文官，则是才貌双全，能言善辩，会讨皇帝欢心，终于，皇帝吧根基深厚的皇后给废掉，扶植贫寒出身的妃子坐上了皇后宝座。原来的皇后就不断被欺负，连妃子的地位都没了，弄来弄去，只怕宫女都不如。
突然之间，落魄的皇后也重新获得宠幸，你说文官能不着急吗？
深知自己所作所为，文官对武将的防备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为此他们不惜牺牲一切，这就是眼前的局面。
赵祯懂不懂，他懂，可赵祯有没有办法，没有！
武将在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法撑起这个朝廷，要想天下不乱，还要看这些相公的。更何况宋辽斗了那么长时间，突然扩大贸易，弄得如胶似漆，不少人转不过弯儿。
这不，那些言官疯狂上书，有人更是跑到了皇宫外面，义愤填膺，嚷嚷着汉贼不两立，逼着赵祯对辽国强硬。如果不改弦更张，就一头撞死，血溅午门！
赵祯面临着有生以来，第二大难以抉择的题——第一大是罢免范仲淹，推翻庆历新政。明明都是对的事情，却要含着泪废除，这个皇帝，当的是真难啊！
赵祯想到了这里，他看了一眼王宁安，满心愧疚，小家伙为了大宋江山，可谓是殚精竭虑，拿出了如此妙策，可是朕却没法推行下去，真是愧对世人。
虽然满心不愿意，可赵祯还是决定向文官们妥协，毕竟亿兆民生还都在他们肩上，相比之下，宋辽关系也是可以牺牲的！
想到这里，赵祯缓缓道：“朕以为宋相公之言……”
“陛下！”
王宁安突然站出来，打断了赵祯的话。
“王卿，你还有什么话说？”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宋辽和谈，来之不易，辽国方面，也是非常珍惜。此时不应该恶语相向，毁了大局。微臣愿意请旨，前往辽国馆驿，去和他们面谈，恳请陛下准许！”

第217章 天子之怒
赵祯听到王宁安的话，真是有些惊讶。
“王卿，你以为此事还能挽回吗？”
王宁安满脸苦笑，不想挽回也不行，他的一片心血不能荒废了。
而且，而且王宁安不想当范仲淹第二！
翻开赵祯的历史，你就会发现这个皇帝是很面的，早年被刘太后压着就不说了，好不容易亲政，想要有所作为，大刀阔斧，锐意进取，结果文官集体不配合，把什么公务都塞给了赵祯。
起初小皇帝还宵衣旰食，不辞劳苦，以为自己苦点累点，天下就能好点，结果呢，忙活了几年，把身体累垮了，赵祯病了。
这时候一帮言官跳出来了，他们煞有介事规劝赵祯，不要沉溺女色，不管国政，把身体都搞坏了，赵祯这个冤枉啊，简直没地方说去。
从此之后，他学会了低头，开始任用“贤臣”，并且将天下交给这些人，让他们负责打理，自己专心一意做好皇帝就够了。
可是这些“贤臣”并没有带来中兴盛世，反而弄出来西夏叛乱，赵祯终于发作了，他果断起用范仲淹，希望老先生能主持变法，刷新吏治，让大宋振作起来。可结果呢，兴冲冲开始，凄凉凉收尾。
面对着强大的保守集团，赵祯再一次妥协了。
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王宁安很怕，他真的怕了，一手主持和辽国的和谈，力推榷场贸易，假如真的失败了，放弃了，那些文官会放过他吗？
指着赵祯保护自己？
简直笑话一样，他连范仲淹都不护着，还能护着自己？
他王宁安为了身家性命，为了一番心血，必须垂死挣扎，赌上最后一点筹码，务必要把和谈维护下来。
难，很难，非常难！
辽国那边为了面子，不会低头，而大宋这边更麻烦，群情激愤，无论自己谈出什么结果，他们都可能不买账。
榆木脑袋的言官清流，肯定嚷嚷着和辽国一拼到底，什么断绝贸易，老死不相往来……虽然士大夫们早就不种地了，可是脑袋里装得都是老农夫的被动保守思维，王宁安真恨不得把每一个人的脑袋撬开，给他们来一个醍醐灌顶。
很可惜他没有这个时间，只能祈求赵祯没有彻底放弃，关键时刻，还能挺他一把，只有如此，还可能扭转乾坤。
虽然王宁安知道希望不大，但他却不想放弃。
毕竟他知道如果再不改变，几十年后，蛮夷的铁骑就会把花花世界踏得粉碎，后人只能在故纸堆中追忆大宋的繁华……
王宁安以为自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功利心，更不会为了什么事情冒险。可是真正走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和大宋已经割舍不开了。
他的亲人，他的兄弟，他的事业……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他放弃！
“微臣恳请陛下准许，也恳请陛下能约束百官，以宋辽大局为重，不要意气之争，感情用事。须知道几行痛快字，几句豪气话，背后却是无数将士的生命，无数家庭血泪。微臣出身将门之家，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微臣不惧死，却不想付出无谓牺牲，好不容易谈出来的结果，无论如何也不能作废了！”
王宁安说到了动情之处，真的声泪俱下，他做过很多戏，可唯独这一次，发自肺腑，做事难，在大宋做点事情真特么难！
他的泪水流下，抬起袖子去擦拭，却发现一方明黄色的手帕出现在面前。
赵祯满脸含笑站在他的对面。
“到底是没长大啊，快擦擦泪吧！”
王宁安诚惶诚恐接了过来，赵祯一转身，突然脸色严肃，变成了一块万年的寒铁，从里到外，让人不寒而栗！
文彦博、富弼、宋庠、庞籍几个人全都打了一个寒颤。
貌似不对劲儿，一团面似的皇帝，怎么突然翻脸了？都说人善被人欺，赵祯以往也是太绵软了，弄得世人都以为他软弱可欺，可是别忘了，再怎么样，他也是天子，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和谈是赵祯同意的，把贸易当做武器，对付辽国，更是赵祯认可的国策。当时文彦博和富弼也都在场，你们当时不说，没几天的功夫，就闹出了杀死辽使随从的事情。
你们是在打朕的脸！
朕把江山交给你们，让你们当家做主，可是归根到底，这江山是朕的！朕不从你们的心意，你们就玩这一手，把江山社稷当成了儿戏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祯已经不想管是谁唆使的，毫无疑问，这笔账就要算在文彦博等人的身上。你们跑不了！
“王卿所谈的内容，正是朕认可的，也是我大宋的国策，不容更改。这一次打死辽使随从，错在我方，错在保护不力，朕一定彻查，不管牵连到谁，朕都绝不手软！”
这么面的皇帝突然雄起了，说出来的话，刀刀见骨，直奔着几个人就来了，文彦博突然感到浑身冷飕飕的，心脏不停收缩。
坏事了，赵祯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反而更加强硬，更加坚持了！
“既然错在大宋，王卿只管放手去谈，朕可以赔偿，也可以赔礼道歉，还会严惩凶手。请他们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影响了两国的大局。朕之诚心，苍天可鉴，务必让他们告诉辽主，不要有丝毫怀疑。”
听到赵祯的话，王宁安彻底蒙圈了。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力挺自己吗？
这还是印象当中绵软无能的赵祯吗？
可以赔偿，可以道歉，还要惩凶，岂不是说，谈出什么结果，赵祯都能扛下来，自己不用担心成为文官们的靶子了？
哎呦，我的天啊，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王宁安激动地发傻了，欧阳修偷着踢了他一脚，发现他竟然没有反应，老夫子一瞪眼睛，“王知县，还不多谢陛下体谅！”
王宁安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施礼。
“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力维护大宋颜面，不让辽国得寸进尺，臣，臣这就去办。”
赵祯含笑点头，王宁安撅着屁股就往外面跑，真是高兴坏了，他都担心自己会被推出去，成为平息文官怒火的祭品，毕竟赵祯的“前科”太多了，范仲淹、王德用、张尧佐，还有以后的狄青，给赵祯当臣子，亚历山大啊！
万万想不到，这位皇帝竟然能铁了心保自己，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莫非说自己的猪脚光环巨大，把赵祯都给照亮了吗？
王宁安光顾着高兴，无暇体会，其实种种变化，早有迹象，六艺学堂创办，提倡务实专业，王宁安热情鼓吹贸易商战，赵祯苦心研读《管子》，在东华门阅兵，抬举武人的地位……潜移默化之中，赵祯已经开始纠正过去的错误。
他迁就文人，是因为文人能帮着他治国，可是当他发现光靠着文人不够用，甚至会给自己添乱的时候，赵祯就开始翻脸了。
看着王宁安乐颠颠跑了，赵祯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文爱卿，富爱卿，朕当日召见王宁安，谈过榷场的事情，他所奏甚合朕意。既然君臣都认可，这就是不可更改的国策！姑且不论打人的是非对错，礼部那边为什么不能善待辽使，多给一些丝绸锦缎又能如何？如果国用困难，就从宫里出。朕一年不换新衣服，两年不换，三年五年都成！还不够，就让那帮奴婢都光屁股，为了大宋江山，这个苦朕可以担，但是，朕不希望有人掣肘，暗中下绊子，耍手段，玩阴谋，想干什么？眼睛里还有没有天下苍生？”
大出预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几十年来，赵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重臣说过如此重话。从文彦博的鬓角冒出了冷汗。
要说起来，文彦博很了解赵祯，这位皇帝或许被捧得太高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圣人，什么时候都想维持一团和气，不愿意翻脸，尤其是对两府相公，也从来都是礼遇有加。
久而久之，文彦博也难免判断失误。
宋辽议和是大事情，可相比起内政，又小了很多，文彦博以为挑起一点争端，或许没什么关系。他倒不是想彻底推翻和谈结果，因为文官们还是不喜欢打仗的，只是他们想把主导权抢到手中。
至少榷场不能交给王宁安管，每年几千万贯的贸易，那么大的一块肥肉，谁看着不眼红。文彦博原本是打算把言官们的火烧起来，逼着赵祯放弃王宁安，然后他再出面，收拾残局……推演了好几遍，文彦博都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虽然皇帝会怀疑自己，却不至于翻脸。
不得不说，哪怕是顶尖儿的智者，也会犯错误，文彦博这一次就栽了大跟头儿。他隐隐察觉，罢相贬官已经算是好的，如果稍微严重一点，只怕仕途就要废了……想到这里，文彦博是不寒而栗。
“老臣辜负圣恩，恳请陛下降罪！”
赵祯看着自己的宰相，沉默了许久，文彦博的老腰差点折了。
“文相公，你回去好好彻查，切莫再辜负朕的希望。”
几位相公点头，纷纷退出，赵祯突然又说道：“永叔留下。”
欧阳修被叫住了，文彦博和富弼几个的脸色更加凄苦了……

第218章 单刀赴会
垂拱殿，只剩下欧阳修和赵祯君臣两个人，上次这样的时候，还是在庆历新政的时候……赵祯突然长叹口气。
“永叔，你老了。”
欧阳修唉声叹气，“臣的确老了，不堪驱使，进京才几个月的功夫，臣就想着回六艺学堂教书了。”
赵祯笑了一声，“你这是厌烦了，是腻歪了，是失望了？对吧？”
欧阳修愣了一下，赵祯呵呵一笑，“看那个小家伙出乎预料的劲儿，他准是也以为朕要重蹈覆辙，拿他去给人家出气。”
欧阳修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个“人家”不是辽国，而是大宋，是自己人！
赵祯突然抬起头，笑着问道：“永叔，你和朕说实话，当年你怨过没有？”
换成别的大臣，肯定不会说实话，可是欧阳修到底是不一样。
“启禀陛下，老臣确实有些想不通，不过这几年，老臣想通了。”
“哦？永叔想通什么了？”
“陛下，当年臣，还有范相公他们错了，臣看得太浅显了，范相公也是一样。”欧阳修苦笑道：“臣等当年总结弊端，上了十大革新方略。看起来条条切中要害，实际却不值一提。”
“怎么说？”赵祯好奇道。
“老百姓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两口子过日子争吵，妯娌不和，兄弟反目，父不慈，子不孝……这些问题光靠着告诉他们，要如何如何，用处不大，关键还在贫贱二字……所谓穷于心计，富涨良心，日子过得好了，一般的家庭都会和睦的，即便有些冲突，也容易解决，反之日子过不下去，就难免出乱子。”
欧阳修感慨道：“臣等当年光是想到了治标，却没有本事治本，而且还弄得天下大乱，纷争四起，实在是误国误民误自身，老臣这几年想通了。”
赵祯没有想到，欧阳修竟然有如此见识，仔细思量，还真是入情入理。
“永叔，你也不要把朕当成皇帝，我们就是老朋友，毕竟能和我说知心话的人不多了。”赵祯低声道：“那你觉得这一次和庆历新政相比呢？该如何做决断！”
欧阳修正色道：“启奏陛下，这一次和庆历新政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
“庆历新政是错的，是做不成的，这一次却是对的，能够做成！”
欧阳修笃定的语气，让赵祯一惊，微笑道：“永叔，你还是真看得起王宁安啊？”
欧阳修并不否认，笑道：“陛下，平县有路灯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祯迟疑，又笑道：“你是说眼见为实？”
“没错，几十万的灾民，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包袱，都是灾难，唯独王二郎本事过人，不到一年的功夫，一座足有汴梁五分之一大的城市就出现了。”欧阳修也不得不承认，他见证了一个奇迹。
欧阳修的一双醉眼，却能看透世间百态。
以往朝廷筑城，要先筹措砖瓦木料，然后组织施工，耗费无数粮食金钱，辛辛苦苦将城池筑起来，等到百姓进驻之后，商贸繁荣，再通过税收，收回成本。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没有十年八年，看不到成果，朝廷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征召民夫，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民变。
秦朝修长城，隋朝修大运河，都造成了可怕的棋艺，直接推翻了两个伟大的王朝……
到了王宁安这里，改变了逻辑。
他先找到了一个支柱产业——捕鲸，围绕着产业，开始发展生产，吸纳工人，形成一个聚落。有了雏形之后，他想办法搞到了市舶司，商业价值一下子挖掘出来。
从此刻开始，王宁安就开始了眼花缭乱的经营，他利用对未来的预期，把荒地卖出了高价，利用筹措的资本，去建设他的城市。
反过来，城市越来越漂亮，吸引的商人越来越多，他借钱就越容易，不断给平县增加产业，吸纳工人，他还不惜血本，提高工人的待遇，起初欧阳修还不理解，可接下来呢，这些工人要建房，要家具，要成亲，要教育……庞大的需求，又带动了无数的产业，平县就这样奇迹般出现了……
从头到尾，王宁安都没有伸手向朝廷要钱，他只是拿到了市舶司和榷场两个特权……欧阳修第一次见识了政策的威力，而且他也明白了，原来未来也可以当成商品来出售，资本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可以点石成金，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陛下，老臣说一句狂话，历代读书人都钻研心性，拜读圣人之学，只是这圣人之道未必能富国强兵。”
欧阳修说的含蓄，其实他的思维模式也在快速改变，要是没有欧阳修的支持，六艺学堂也不会增加那么多实践课程，总而言之，不少学者已经注意到了儒家的不足之处，都努力提出新的学说，希望一统江湖。
在原本的历史上，以二程和朱熹代表的理学最终拿到了统治地位，贻害千年。
而在这个时空里，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已经开始重建另一种更务实，更有用的学科，未来的大宋学术舞台，必然更加丰富多彩，争夺激烈。
“永叔，你的意思是王宁安能帮着朕富国强兵了？”
欧阳修道：“他的做法或有可取之处，至于效果如何，臣还不好断言，姑且一试。”
“哈哈哈！”赵祯突然伸出手指，点着欧阳修。
“你欧阳永叔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朕倒是觉得他比太多的人都强。”赵祯感叹道：“事情出了，有人急着脱罪，有人急着上书，他们的心思如何，朕不是笨蛋，还清楚一二。唯独王宁安，一心要维护和谈大局，他是真正替大宋着想，赤子真心，虽铁石之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动容。如此纯臣、忠臣，朕若是不保护，往后就没有人还忠心大宋了。”
欧阳修是万万想不到，在赵祯的心中，王宁安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有这番评价，往后王宁安完全可以横着走了，谁想要对他不利，就要承受赵祯的怒火了。
欧阳修既惊又喜，突然赵祯的话锋一转，“朕这几年，越发怠政，弄得好些人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
即便以欧阳修的大胆，也不敢接这种犯忌讳的话，他的心狂跳，看起来赵祯要行动了，以目前来看，罢免几个相公都是轻的，搞不好官场都要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就是不知道赵祯要从哪里下手……
王宁安还不知道皇宫里的情况，他一颗心都放在了馆驿这边。
匆匆赶到，发现馆驿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不要误会，不是文相公胆大到要兵戎相见，而是要保护这些辽国使者。
闻讯赶来的东京百姓，跳着脚痛骂辽使，那拿来了石子、土块、烂菜叶、臭鸡蛋……简直是全副武装，随时就要开战。
相比之下，馆驿之内，更是剑拔弩张，肃杀之气十足。
耶律化葛换上了铠甲，就连张孝杰都提着宝剑，他们带来200多人，正严阵以待，战马都准备好了，随时要冲出去大杀一场。
王宁安目睹一切，头皮发麻。
“都干什么？还有没有法度？去告诉礼部的那帮笨蛋，拿出平时口若悬河的劲儿，把老百姓都给我劝回去，半个时辰，人还没有散去，陛下自然会治罪！”
王宁安说完，从人群中穿过，到了馆驿门口。
还没等去扣门，从墙上就探出了几支狼牙箭，对准了王宁安。
“不许再进一步，否则就让你血溅当场！”
王宁安咬了咬牙，大声吼道：“去把耶律大人，还有张大人请来，我有话说！”
守门的士兵根本不听，“我们大人谁也不见，赶快滚！”
王宁安的小暴脾气也上来了，大声嚷嚷道：“连我都不见了，他们还想不想活着回去了？”
馆驿不算大，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都听得一清二楚。
耶律化葛咬牙切齿，“果然是图穷匕见，我就说，这些汉人都不是好东西！”他脱口而出，可是又猛地想起张孝杰，不好一起来。
“张大人，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行了，我的耶律大人，咱们都什么样了，我还会怪你不成！”张孝杰没心思管失言了，生怕愤怒的大宋百姓冲进来，把他们也打成肉泥滥酱。
耶律化葛面色凝重，“张大人，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大宋好歹以礼仪自诩，这种事情，他们未必敢做。”
“唉，就算他们不敢做，咱们也不能困在馆驿里，吃的和喝的就能撑两天，是赶快回去，还是和大宋周旋，总要有个章程。”
事发之后，就有无数人把馆驿包围，他们两个也懵了。
耶律化葛犹豫了好半天，“这么说一定要见见王宁安了？”
“至少听他说什么。”张孝杰无奈道。
“那好，就让他进来，不过……”耶律化葛恶狠狠道：“只许他一个人进来，身上不许带任何武器。”
“遵命。”
没有多大一会儿，王宁安果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快步来穿过了正厅，到了第二层院子，那六个被打死的随从都摆在这里，其中四个还用木盆装着，王宁安看到差点吐了，他强忍着恶心，二话不说，放声大哭，当真是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第219章 辽国的要求
王宁安的一顿大哭，反而把耶律化葛和张孝杰给弄愣了。
这两个人面面相觑，心说不就是几个随从吗，我们都没这么伤心，你跑来装什么蒜？张孝杰忍不住出言讥讽，“王大人，你这假做得太过了，别把我们都当成三岁孩子耍，以为哭两声，我们就会轻轻放过，我告诉你不可能！”
耶律化葛也怒道：“没错，大宋必须付出代价！”
这两个凶巴巴大叫，王宁安擦了擦泛红的眼圈，姜汁碰到了眼眶，还真疼。他红着眼睛道：“我深知辽国有控弦之士几十万，人马精良，战力无双。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席卷而来，到时候一定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百姓死伤不计其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是为了这些即将遭难的百姓而哭，你们两位觉得有没有道理？”
“有啊！”
耶律化葛和张孝杰互相看了一眼，满心疑惑。王宁安这小子一直穷横穷横的怎么突然开始捧辽国了？真是有点不适应了。
“你知道就好。”耶律化葛气哼哼道。
王宁安苦笑连声，“既然如此，我哭也哭过了，就要告辞了，再见。”
说完，王宁安就往外面走，一点也不迟疑。
这两位更傻了，剑拔弩张，王宁安非要进来，哭两声就走了，你脑子有毛病啊？眼看他快要出去了，耶律化葛只能给张孝杰一个眼神，让他把王宁安拦住。
张孝杰三步两步，跑到了王宁安面前。
“你给我站住，想这么走，便宜你了！”
王宁安停住了脚步，陪笑道：“张大人，你想怎么样？是杀了我，还是剐了我？在下悉听尊便，你动手就是了。”
说完，王宁安往地上一坐，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慷慨模样。
这回倒是张孝杰没词了，他气得直转圈，用手指着王宁安。
“王大人，你少在这里装蒜耍无赖！我告诉你，大辽的人不能白死，你们必须给辽国一个说法，不然咱们只有兵戎相见！”
王宁安干脆把眼睛闭上了，“既然如此，就请张大人上奏贵国皇帝，赶快调兵南下吧！五十万也好，一百万也罢，两国就打一个天昏地暗，杀一个血流成河。你们也不用害怕，寇准寇相公早就死了，我们这边未必有能人挡得住贵国的兵锋，说不定要不了十天半个月，汴京城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在下也是贵国的阶下之囚，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不如就死在这里算了。”
“呸！”
张孝杰简直要昏过去了，还五十万，一百万大军，辽国能派出十万人，早就和你们打了！
你们是没了寇准，我们这边萧太后，韩德让，萧挞凛等等人杰也都没了，说起来辽国的衰败的速度比宋朝只快不慢，真是大哥看二哥，谁也别笑话谁。
就拿前几年来说，大宋被西夏打得狼狈不堪，结果辽国也被西夏弄得屁滚尿流，连区区西夏都打不过，还想动大宋，实在是痴心妄想。
张孝杰和耶律化葛都清楚，但问题是一口怒气憋在胸膛，不出来非气死人不可。再说了，不替辽国挣回面子，回去也没法交代。
耶律化葛冲了过来，冷笑道：“王宁安，少在我们面前装无赖，一句话，我们的人死了，这个仇我们不能不报！”
“报仇？”王宁安突然翻了翻眼皮，“耶律大人，你真是准备报仇？”
“那还有假！你们设圈套，打死了我的六个随从，打伤了六个，连尸体都不完整，我回去没法和他们的家人交代，大宋不向辽国赔礼道歉，严惩凶手，这事情就没完！”
耶律化葛叫得很凶，可或许连他都没有察觉，说话之中，有意无意都放过了榷场的问题。王宁安心里有数了，辽国这是外强中干，他们也不想放弃榷场，有了这个判断，王宁安的胆子就大起来。
他蹭的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
“好啊，你们还敢和我提报仇？那就说说，谁的仇口更大？我家先祖王贵老大人，一生忠勇，跟随杨无敌，与贵国大战，命丧陈家谷。都说各为其主，我们认了。可是你们接下来干了什么？砍下我家先祖的头颅，到各处炫耀胜利，不肯归还先祖尸体，如今过去了一个甲子，我家的祖坟还是空的！”
王宁安跳着脚大骂，“你们惨不惭愧，羞不羞耻，就凭你们也配和我谈什么报仇！要说报仇，我现在就该提刀把你们宰了，拿你们的狗头去祭奠我家先人！”
这一招大大出乎了两个人的预料，他们被王宁安的气势给惊到了。张孝杰干脆也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自然有人替我们报仇雪恨！”
王宁安白了他一眼，“张孝杰，亏你还是状元之才？仇恨不过是一家一姓的事情，岂能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人之心！岂能为了报一家之仇，就置千万人于不顾，孰重孰轻，我王宁安还是能掂量明白的。你们扪心自问，这几次谈判，从沧州到京城，哪一次我不是顾全大局，为你们着想。顶着天大的干系，替你们争取权利。你去问问，朝廷上有多少言官在骂我，说我被你们收买了，当的是辽国的官。你们扪心自问，我对朋友如何？可有半点亏欠的地方？”
说着话，王宁安的泪又下来了。
他着一顿哭，倒是哭得两个人没脾气了。
的确王宁安的确够意思，至少在谈判桌上给了他们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冷静下来想想，如果不是一心促成和谈，王宁安也不至于如此。
而且把杀人的事情归结到王宁安身上，那也不公平！
可问题是辽国死了人，当世第一大国死了人，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不然这一关谁也没法过！
“王大人，这样吧，将关南十县交给我们。”
“不成！”
“我们只要六县，一条人命一个县。”张孝杰开价道。
“不成，寸土不让！”王宁安咬定了牙关！
耶律化葛黑着脸道：“那你们必须处置凶手，参加打人的至少有上千人，你们抓出六百个，全都砍了脑袋，如此我就相信你的诚意！”
“放屁！”王宁安直接爆粗口了，“你们辽国人命值钱，我大宋的子民就是草芥吗？”
开什么玩笑，虽然赵祯给他兜着，可真要答应这种条件，不用说别人，只怕欧阳修都不能放过他。
要不说这事难，难就难在大宋这边有一堆愤青清流，要命的是他们还把持着舆论，动不动就把宋辽仇恨挂在嘴边，也不会下功夫研究问题，什么都靠着拍脑门，他们的宗旨就是我骂故我在！
在后世这帮人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公知”，在大宋，他们叫言官，而归结起来，都是搅屎棍子！
王宁安很清楚，这事情早就没法就事论事了，唯有让辽国吃个哑巴亏，才能对大宋这边交代，不至于舆论哗然，沸反盈天。
虽然赵祯替他担保了，但是身为员工，必须照顾老板的面子，你不能让老板给你背黑锅，背得多了，老板也会厌倦，到那时候，才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王宁安什么都不答应，耶律化葛也急了，“姓王的，是你们打死了我们的人！你一肚子委屈，我们就没有委屈吗？岁币没了，关南十县也不谈了，国内有多少人在陛下身边，天天骂我们，要砍了我们的脑袋祭旗。现在死了人，我们摸摸鼻子认了，谁去替我们和国内交代，难道是你王宁安吗？”
耶律化葛大声咆哮，他说者无心，可王宁安听者有意。
他突然眼前一亮，“耶律大人，就如同你所说，我去替你劝说辽国的贵胄！”
“你去？你算什么东西？”
“我现在就去请旨，我就是大宋的钦差，出使辽国！”
王宁安这话一出口，耶律化葛和张孝杰突然眼前一亮，貌似这是个办法啊？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王宁安去辽国，他们就可以说是大宋派人来道歉，至于和谈还有什么不妥，就让王宁安去解说，反正没他们什么事情。
还真别说，愣是给逼出了一个好办法。
只是两个人稍微一权衡，纷纷摇头了。
不行啊，王宁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地位太低了，必须是更有身份的人才成。
“王大人，既然你说了，那我们也同意，但是你最多是个副使，必须派一个地位尊崇的正使才行。”
王宁安迟疑一下，如果跑一趟，能把两国的面子都照顾了，也未尝不可。
“那你们要什么样的正使？”
“至少是两府相公。”
王宁安立刻摇头，“不成，我大宋的宰相岂能轻易去辽国，这不是笑话吗？”
“宰相不行，那就是王爷！”张孝杰怒道。
“也不行！”王宁安把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大宋的王爷就是那么几位，汝南郡王年老体衰，北海郡王也有病在身，没法远行。”
张孝杰和耶律化葛交换眼神，红着眼睛道：“那至少要是一个宗室子弟，让你们的陛下加封郡王，作为正使，这你总没有话说了吧？”
王宁安思索了一下，还真别说，年轻一代的宗室子弟还真不少，光是赵允让的儿子就有几十个之多，派一个出使辽国，也在情理之中。
“那好，我这就去回禀陛下。”

第220章 皇室奇葩
仅仅派遣个宗室子弟去辽国，王宁安觉得很不错了。
老赵家的人口不算少，混吃等死也不好，陪着去一趟辽国，当个吉祥物而已，还能怎么样？
王宁安觉得如果自己是赵允让，肯定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辽国，哪怕舍不得派赵宗实去，其他人总行吧！
你要夺嫡当皇帝，就要拿出皇帝的担当。
再有王宁安还有个私心，他想能不能借机和赵允让修复关系，毕竟得罪一个王爷，还是未来皇帝的爹，不是一个好玩的事。他已经惹得几位相公不快，再惹得宗室也看不上他，那可就没法愉快玩耍了。
王宁安兴匆匆赶回宫中，赵祯刚和欧阳修聊过，老夫子还没离开，王宁安直接将情况报告给他们。
“陛下，去辽国正好能摸一摸辽国的底细，看看他们的情况，所谓对症下药，才能把贸易这个武器发挥到极致。微臣保证，此去绝不给大宋丢人，至于经贸上的事情，微臣尽量给辽国挖坑，最好把钱庄设到辽国去，捏住辽国的经济命脉，陛下请想想，如果辽国贵胄的钱都存在咱们的钱庄，那样辽国还有胆子跟大宋开战吗？”
王宁安又情不自禁起来，说的吐沫星子横飞。
赵祯思量一下，略带忧心道：“王卿，你不怕辽国会对你不利？毕竟大宋打死了他们的人？”
“不怕！”王宁安很大胆道：“只要辽国君臣认为微臣有价值，他们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相反，他们还会把我奉为上宾，毕竟没谁会得罪财神爷。”
赵祯是哈哈大笑，“好，朕就是喜欢王卿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你先下去吧，朕给你物色一个正使。”
老太监陈琳笑呵呵带着王宁安去偏殿休息。
王宁安刚走，欧阳修眉头就皱了起来，“陛下，王知县足智多谋，这时候放他去辽国，只怕是大材小用，京城还有这么多事情，留着他在陛下身边，拾遗补缺，岂不是更好。他脑筋灵活，可比老臣强多了。”
刚刚君臣两个可不是扯闲篇，摆龙门阵。
赵祯的确被激怒了，杀死辽使随从，破坏宋辽大局，这已经是公然挑衅皇权，超出了赵祯忍耐的极限。如果再不反击，他这个皇帝就成了摆设。
除此之外，赵祯的心里还有很多的痛，比如之前不断有人提出过继宗室子弟，还有王素和汝南郡王赵允让走得很近，加上这次的事情……
皇帝吧，从来都是想象力很丰富的动物，这么一连串的事情，是不是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要向自己抢班夺权？迫不及待让自己屈服？
大宋虽然不杀士人，可从来没谁能稳坐相位几十年不换，实际上，最多三五年的功夫，两府相公就会被赶出京城，到地方任职。缺乏安全感的皇帝，不止防着武将，连文官也不放过的。
赵祯已经决心罢相，又准备清洗官场，换一批可靠的人掌握关键位置。
在这个当口，王宁安在京城，显然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至于出使辽国，只要辽国不愿意和谈崩解，其他人也能完成任务，比如苏洵、余靖，都是不错的人选。
何必一定让王宁安去呢？
“永叔，王宁安是个宝贝儿，朕身边精于权谋，善于斗争的人不少，可是能做事的太少了，朕要保护好他。他还太年轻，介入朝局太深，以后就没法超然物外，专心替大宋做事，不管朕能不能有儿子，百年之后，新君都离不开他的辅佐……”
欧阳修从皇宫出来，都不知道迈得哪一条腿了。
老天爷啊，赵祯竟然那么看重王宁安，未来的宰执股肱，甚至托孤重臣，小小的王宁安，是不是被抬得太高了？
可仔细一想，欧阳修又不得不承认，赵祯的眼光独到，确实比自己想得深，看得远！
王宁安自出道以来，在经济民生上，建树颇多，别人拿辽国都没有办法，他却一个主意接着一个主意。
想要拿回燕云，中兴大宋，除了王宁安，别人谁也不行。
其他人也别羡慕，等你们有人家的功绩和地位，皇帝说不定会更加照顾你……
既然确定了出使辽国，就剩下谁当正使了。
说实话，赵祯也不是没想过要培养宗室子弟，论起关系亲近，最好的人选就是汝南郡王赵允让，他是赵祯的堂兄，而且子嗣众多，名声极好。
只是身为皇帝，被人家天天指着鼻子质问，能不逆反吗？
这一次出使辽国，如果赵允让一系能勇挑重担，不辞劳苦，有些事情完全可以放到一边……汝南郡王赵允让，华原君王赵允良，北海郡王赵允弼，还有其他几位宗室君王，包括太祖一系的南康君王赵惟能，全数到齐。
赵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大家商议一下，谁适合出使辽国，替朝廷分忧解难？”
皇帝还想着说完之后，会踊跃响应呢！可谁知这几位王爷一个比一个为难。
开什么玩笑，去辽国出使？
辽国都是蛮夷，听说还吃生肉呢，一个个都跟没毛的大狗熊似的，那些文武全才的大臣去了都勉强全身而退，自家的孩子，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还不被辽国人给生吃了？
不去，绝对不去，给多大的好处都不去！
赵惟能干脆低着头不说话，反正他是太祖一系的，你们都是太宗一系的，既然能抢江山，就去对付辽国人吧！
华原君王赵允良是个出名的夜猫子，白天不醒，晚上不睡，听说让自己的孩子去辽国，干脆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打瞌睡。
在众多宗室当中，北海郡王赵允弼年纪不算大，名声也很不错，如果不是病了，他倒是适合去辽国。
提到了赵允弼的病，就不得不说他的一个活宝儿子赵宗景，这位小王爷和大多数宗室子弟一样，早早成亲了，只是家里给他选的媳妇很不合心，闷沉沉的，一点趣味没有。少年心性的赵宗景就看上了一个优伶女子，让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女子还在学艺之中，并没有正式抛头露面，粉墨登场。
赵宗景就花了钱把人赎出来，放在身边做了小妾。
这种事情，也不算少见，大家都装个糊涂也就是了，可接下来的事情，却差点把赵允弼给气死。
赵宗景和这个女子相处很舒服，如胶似漆，别提多亲密了。几年的功夫，赵宗景的原配夫人染病死了，这位小王爷就琢磨着把女子扶正了。
可别忘了，她是什么出身，岂能当得了小王爷的正式夫人？
偏偏赵宗景是个犟种，他一拍脑门，就把女人送出了府中，假托良家女子，然后重新迎娶回来……
赵宗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京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很快就有人给捅出去了。这事弄得天下皆知，宗正寺这边也不能坐视不理，夺了赵宗景的开府仪同三司，勒令闭门思过。
赵允弼一怒之下，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
这事才过去两三个月，赵允弼的身体一直不好，就是被这个忤逆子给气得。就算他有心替赵祯分忧，自己儿子丢人，也不敢推出来。
弄来弄去，就剩下赵允让一个人，反正你儿子多，就贡献出来一个吧！
包括赵祯，都是满怀期望，看着自己的皇兄。
如果此刻赵允让点头，之前的风风雨雨，都不会波及他们家，而且赵祯还会高看汝南郡王一眼，只要能顺利回来，不辱使命，如果选宗室子弟继位，非他们莫属。
可是这位老王爷却多了别的心思，前几天王素刚刚被干掉，现在又让自己派出一个儿子，皇帝是什么心思？莫非想借着辽国的手，把自己的儿子干掉？对了，这次的副使就是可恶的王宁安，儿子去辽国，能不能安然回来？
赵允让平时就精于算计，此时的算计更多了。
“启奏圣人，千里迢迢，出使番邦，总归要争取下孩子的意见，身为人父，也不能随便做决断。一来孩子要愿意，二来也不能辱没了大宋的威名，还请圣人见谅。”
赵祯笑道：“老哥哥说的有理，是朕唐突了，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回去商量一下。”
几位王爷纷纷告辞，他们刚走，赵祯的脸就黑了，神马玩意！夺权的时候，都冲到了前面，有点事情就躲在后面，就你们这个德行，还指望着朕把江山交给你们？
赵祯的怒火几位王爷是感受不到了，单说赵允弼，坐着轿子，回到了家中，刚一进门，就发现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往外面走。
“给我站住！”
年轻人咯噔停住了，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紧张地颤抖，他正是那个奇葩小王爷——赵宗景。
他把自己的爹妈都气病了，好不容易听说老爹进宫了，他急匆匆赶来看看老娘，哪知道又被爹给堵住了，简直尴尬透了。
赵允弼看了他几眼，越看越生气，真想好好揍他一顿，只是他现在也打不动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他哀叹一声，上辈子欠人家的，这辈子才给他当爹！
“滚回来了就先别走了，你也进来听听。”
赵允弼把几个儿子都叫了过来，赵宗景站在了门口，连座都没有。
“为父刚刚去了宫里，陛下说了，要派遣一个宗室子弟，代表陛下，出使辽国，你们愿不愿意？”
这不是废话吗？
享受惯了京城繁华，养尊处优，含着金汤匙的小王爷们，哪能受那个罪，纷纷摇头。
赵允弼看着也生气，“祖宗一刀一剑打出来的江山，要是让他们看到后代子孙如此懦弱，在天之灵都不能安息！罢了，你们都滚蛋吧！”
几个小王爷如蒙大赦，唯独站在门口的赵宗景没有离开，他迟疑了一下，仗着胆子问道：“爹，孩儿能去吗？”

第221章 我要去辽国
派遣宗室出使辽国，这是澶渊之盟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身为首相，文彦博已经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老倌儿修炼几十年，早就成精了，从皇宫回来，他就知道坏了，如今又弄出一出，更是证明王宁安又把盘子翻过来了。
赵祯没有像以往那样，迁就自己的宰相，自己这个首相也当不了多长时间了。假如自己不尽快做点动作，收拾残局，挽回帝心，搞不好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文彦博不愧是顶尖儿的智者，稍微盘算一下，就知道了局面的糟糕。
老文立刻做了两件事情，首先是彻查礼部的那帮人，把接待使者不力的罪名都扣给了他们，算是给案子一个交代。
其次，文彦博拨出100万贯，用作军需，要求河北各路加强战备，防止辽国讹诈，并且给大宋的使节撑腰！
除此之外，文彦博又给赵允让送去了消息，希望老王爷能赶快派儿子出使辽国。
按照文彦博的意思，最好是让赵宗实去，只要赵宗实走一趟，郡王的衔拿到手，于国有功，只要赵祯生不出儿子，他就是铁定的继承人，板上钉钉，没有任何人敢质疑。
……
“父王，我看文相公这是疯了！”赵宗楚大声说道：“让老十三去辽国，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
赵允让寿眉低垂，沉吟道：“文相公还是为了咱们好，毕竟宗室立功的机会太少了，只是让十三去，我这心里放不下。”
“爹，你担心太对了。”赵宗汉也说道：“王宁安那小子简直不是东西，他当着我的面，就警告父亲，说让你好好管教家人，他这么个态度，让他陪着十三哥去，那不是坑了十三哥吗？”
几个儿子，七嘴八舌头，赵允让的脑袋都大了。
“你们说的好听，谁都不去，要是陛下问下来，该怎么说？”
老二赵宗朴眼珠转了转，突然道：“父王，你看我们不去，其他人也未必愿意去，如果找不出人，就随便找个人算了，反正宗室子弟众多，辽国也分不清谁是谁。”
赵允让果然老了，人一上岁数，就喜欢儿孙绕膝，虽然他的子孙多得数不过来，却也不舍得放走一个。
一个人的格局，决定了他的成就，赵允让父子醉心争权夺势，难免眼光有限，其实文彦博已经看出来，这次出使，是代表大宋，王宁安陪着，也只能同舟共济，尽心卖命。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领悟，悟不到，就没人能帮你……到了第二天，所有的王爷到了皇宫，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舍得放自己儿子去。
赵允良更是哭哭啼啼，说什么他年纪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孩子不在身边，岂不是让他死不瞑目吗？
辽国是虎狼之邦，孩子去了，没法活着回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
所有人都不愿意，赵允让心中暗喜，就想把商量好的主意抛出来，随便找个人顶替就是了。
这时候北海郡王赵允弼突然站起来，老脸通红。
“启奏陛下，臣，臣那个不孝子想去。”
赵祯一愣，赵允弼只好说道：“是，是宗景，他跟臣说，想为国效力。”听到赵宗景的名字，在场的几位王爷差点笑出来。
就那个货儿，为了个妓女，弄得有家回不了，他也配出使辽国，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赵允弼满脸羞惭，“启禀圣人，如果宗景不合适，那，那就让臣去吧，好歹臣还不到五十岁，身体虽然弱了点，可臣的骨头硬，辽国人别想在臣的面前占一点便宜！”
赵祯倒是没有像别人那样瞧不起赵宗景，相反，此刻能站出来，那就是赵家的好儿郎，不管他做过什么事情都不要紧，至少他不是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赵祯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你身体不好，长途跋涉，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让孩子去吧，他有心，朕就不会亏待他。立刻传旨，加封赵宗景为济阴郡王，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
一句话，赵宗景就变成了和他爹平起平坐的郡王，还拿到了一大串的虚衔，在所有年轻的宗室当中，脱颖而出。
只是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郡王，没有人羡慕，有的只是同情，还有嘲讽。
从小到大，出城门的次数都有限，竟然要出国门，去和辽人谈判，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北海郡王府，也是风雨凄凄，老王妃拖着病体，抱着儿子的脑袋，不停啜泣。
“你个老天煞的，孩子才多大，你就舍得把他推到火坑里？”
赵允弼脸黑得和锅底一样，争辩道：“他自己要去，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有办法？嘴长在你的身上，你不会不说话？孩子有个闪失，我，我就不活着！”老王妃哭得稀里哗啦，赵允弼被弄得一点脾气没有。
反倒是赵宗景有点没心没肺，“娘，你听孩儿说，说辽国多可怕，也未必！你看看，富相公，贾相公，庞相公，醉翁欧阳修，余靖余大人，包拯包大人，还有好多人，不都是去了辽国，一个个好好的活着。都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辽国不会把孩儿怎么样的！”
老王妃把脸一沉，“胡说，那些相公大人都是天上的文曲星，有神灵庇护。他们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我儿年纪轻轻，从来没出过远门，一下子就要走几千里，跑好几个月，娘怎么能放心！”
“你这叫慈母多败儿！”赵允弼把眼睛一瞪，“畜生，我问你，真的敢去？”
赵宗景用力点头，“孩儿当然敢去！”
“你记着，你是皇天贵胄，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液，哪怕丢了命，也不能丢人！否则你回来，爹也要亲手打死你！”
老王妃急眼了，你个老混球，还要打死儿子，我现在就不活着了！老太太着急，可是赵宗景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老爹居然自称是爹了，几个月的冷战算是有缓和的迹象了，赵宗景长长出口气。
“爹放心吧，孩儿不会丢人的。”
“嗯，如果你能回来，爹的王位就是你的。”
赵宗景咧嘴一笑，“爹，你犯糊涂了，我这个王位是自己挣来的，你的位置还是留给弟兄们吧！”
赵允弼终于哈哈一笑，“是啊，真是想不到啊……小兔崽子，这样吧，你回来，爹答应你一件事，你看怎么样？”
“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赵允弼笃定说道。
“那可太好了，孩儿想请爹爹答应，让澜儿进门。”
“澜儿？她是——”赵允弼突然反应过来，他跳起来，举着巴掌就打，嘴里还骂道：“你个畜生，你想气死我啊！”
老王妃拼了命拉住丈夫，赶快冲着赵宗景大喊：“傻小子，还不快跑啊！”
赵宗景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撒丫子就跑。身背后还能听到老爹的骂声，他是真吓得不轻。
从家里跑出来，赵宗景来到了大相国寺旁边的一处小院子，只有三进，很温馨典雅，还能听到庙里的钟声。
回到了门前，赵宗景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他轻轻推开了门，穿过第一道院子，到了第二道院子，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子正拿着水壶浇花。
她的动作很轻柔，每一盆花都能照顾到，既不多，也不少，长得茂盛，花开的艳丽。她听到了脚步声，慌忙回头。
看清楚了正脸，女子不算太妖孽，只是很清丽，很耐看，有酒窝，有虎牙，笑起来很甜美。
赵宗景愣了一下，突然扑过来，把女子一下子抱在怀里，十分用力，弄得女子脸都憋红了。
“快松开，我还拿着水壶呢！”
赵宗景舍不得放开，只是胳膊的力气小了一点。他趴在媳妇的肩膀上，贴着耳朵，低低声音道：“澜儿，我做到了，我给你的许诺做到了！”
女子脸一红，猛地推开赵宗景，从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啊？”
赵宗景嘿嘿一笑，“我被加封为郡王了，济阴郡王！你就是王妃，我赵宗景这辈子唯一的王妃，独一无二，明媒正娶的娘子，谁也挡不住咱们，你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陛下会给我们赐下王府，你就是王府的主人，没人能瞧不起你，谁也不会说闲话了……”赵宗景打开了话匣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知道他很兴奋，很癫狂！
对面的女子先是一喜，随后突然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朝廷不会凭空给你王爷的爵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点说啊？”
赵宗景憨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请旨去出使辽国，陛下赏我的！”
“啊！”
女子身体一晃，赵宗景急忙抱住了她。
“澜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女子猛地推开他，“我问你，为什么要去辽国？”
“我——我当然是为了你！”赵宗景大声说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王位，你才能成为我的王妃！”
女子含着泪摇头，“我出身下贱，能和你相守一辈子，已经是奢望了。要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分，把自己的相公推到了绝地，我真的就该死了！”
说着，女子转身，直接跑进了屋子里，赵宗景在后面紧紧追赶，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他只能傻愣愣站在外面。
赵宗景抱住了脑袋，他十分痛快纠结，坦白讲，听到老爹说的第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去冒险，为了心爱的人，挣一个名分回来。
可他错了，真正爱他的人，怎么会在意区区名分……那自己又该如何，是退缩了，当胆小鬼，还是去辽国？
赵宗景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道：“澜儿，我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要去辽国看看！”

第222章 秀恩爱
据史书记载，北宋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宋辽互派使者就有三百多次，平均一年两次，绵密程度，绝对超乎想象。
可是像这次一样，却绝无仅有。大宋的正使济阴郡王赵宗景还不到二十三岁，而副使王宁安只有区区十五岁出头，两个十足十的毛头小子，他们能干成什么事？
很多大宋的臣子都建议派遣老成持重的臣子随行压阵，至少不能在辽国面前失了大宋的颜面。面对如此有道理的建议，赵祯果断拒绝了。他宁可相信王宁安，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臣子。
看到了这个结果，文彦博是越发凄苦，脑门上的川字纹越来越深。他觉得自己瞎了眼睛，赵允让一家实在是外强中干，鼠目寸光。
就让赵宗实走一趟如何，他只要同意了，到时候文官们就会拼死给他造势，不用说别的，发动十万百姓去欢送使者总行吧，到了那个时候，赵宗实的大名天下皆知，储位几乎就板上钉钉。谁知道竟然让赵宗景给抢了先……文官看不上他，宗室也瞧不起他，出使离京都弄得冷冷清清，幸好曹佾这帮将门还给了面子，一起去欢送，当然这个面子是给王宁安的，和赵宗景一点关系都没有。
堂堂宗室郡王，还真够凄惨的。
不过赵宗景倒是挺乐呵的，他第一次正式离开京城，庞大的使团渡过黄河，一路向北前进，初夏时节，两旁的田亩绿油油一片，提拔的高粱，茂盛的大豆，麦浪翻滚，蛙声一片……相比王宁安，赵宗景更像是个孩子，看什么都好玩，眼睛不够用了。
看到路边的梨树，也不管熟不熟，摘下来就往嘴里塞，跟恶鬼投胎似的。王宁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说王爷，你这个土鳖的模样，很容易让辽国人误会，大宋派了个假王爷。”
赵宗景这才讪讪笑了笑，挠挠头，“王大人，没那么严重吧？”
“你听过外交无小事吗？”
赵宗景只好点头，“我听你的，只怕这次再回来，我就没法这么玩了，要天天绷着脸了！”说完，他耷拉着脑袋，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见他挺滑稽的，王宁安好奇道：“为什么，朝廷对宗室虽然管得严了些，也不至于事无巨细吧，连游玩都不让了？”
“你不懂！”赵宗景气愤地摆手，他站在一棵柳树的下面，眺望着远处的水塘，突然说道：“王大人，你当过爹没有？”
王宁安差点喷了，“我刚订婚，都没成亲，哪来的儿子！”
“那你没有我快，我要当爹了，我要给孩子树立个好榜样！”
赵宗景突然发了疯，拉着王宁安就兴奋说着……他的澜儿怀孕了，差不多两个月，就是他们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澜儿一直都没告诉他，如果不出意外，等他从辽国会来，澜儿就差不多要生了。
“我之前光想着给澜儿争个名分，后来想着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和蒿草一样活一辈子，那样的话，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现在我又有了孩子，等到长大的时候，就会知道他爹挺身而出，不辞劳苦，一定会很自豪。”
赵宗景突然十分真诚道：“谢谢王大人，你给我了一个机会，我赵宗景没齿难忘。”
王宁安听得迷迷糊糊，他真想不到，老赵家竟然出了一个痴情的种子，提到澜儿的时候，他那一副甜出蜜的模样，完全是做不得假的。
“我说王爷，你和王妃很恩爱吗？”
“那还用说。”赵宗景伸手脱下了靴子，王宁安差点昏过去，赵宗景不好意思道：“我是让你看看鞋垫，澜儿这两天亲手做的。说是走远路辛苦，容易把脚磨坏了，才给我做的。王大人，你说她傻不傻，我好歹也是个王爷，还能缺鞋垫吗！她都怀了孩子，也不知道照顾身子，我可是真发愁啊，这几个月谁能帮我照顾她啊！”
提到了媳妇儿，赵宗景总是滔滔不断，不停撒狗粮，王宁安听得脑袋都大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就这货儿的智商，到了辽国没准被人家坑成什么样呢！
王宁安只好吩咐手下人，一定要盯住了赵宗景，别让他单独和辽国人接触。吩咐之后，王宁安气呼呼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他刚走进来，就有一个亲兵打扮的人，捧着一碗绿豆汤，送到了他的面前。王宁安接过来，几口喝完。
对方怯生生问道：“好喝吗？”
“不好喝。”王宁安老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喝光了？”
“我怕你舍不得扔，自己喝了。”
对方愣了一会儿，突然挥起拳头，照着王宁安就打。
“你坏死了，坏死了，再也不给你煮东西了……”
王宁安连忙躲避，嘴里连忙讨饶，“别打，别打了，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他这么一说，对方满脸羞红，直接扑了上来，把王宁安堵在了帐篷的一角，彻底没了退路……这个亲兵正是杨曦假扮的。
王宁安要去辽国，肯定要派遣最精锐的人员保护，出不得一点差错。
本着用熟不用生的原则，王宁安想把舅哥杨怀玉带去，一来杨怀玉的武功突飞猛进，哪怕碰上辽国的猛士，也不至于吃亏，二来杨家的部曲还算精锐，战斗经验丰富。只可惜他的想法落空了。
杨怀玉被赵祯提拔为带御器械，专责保护皇宫。
这个消息传来，把王宁安吓了一跳。带御器械职位不高，但极为重要，他们可以在御前佩戴宝剑弓失，保护皇帝安全，一共只设六位，也就是百姓俗称的“御前带刀侍卫”。
按理说以杨怀玉的功劳，早就超过了带御器械的层次，可以独当一面，“大材小用”也就代表着“小材不小”，联系到前后的变化，王宁安猛然醒悟，这是皇帝缺乏安全感，要用自己的亲信了……
想到这里，王宁安简直不寒而栗，能让皇帝感到威胁的事情不多，至于大动作调整身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莫非说文彦博等人的举动，让赵祯感到了威胁，皇帝要下重手，故此把杨怀玉留在身边，以防不测。
其实设身处地想想，赵祯也够憋屈的，他自己定下的国策，竟然有人出来搅合，换成是自己，早就下杀手了，赵祯这么干也算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但不管怎么说，大宋的官场是要发生一场大地震了。王宁安突然十分庆幸，此刻能远离京城，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尤其是还有美人相伴。
杨怀玉不能陪着，王宁安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手，杨曦心疼他，就主动请缨，女扮男装，既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又能保护安全。
不过杨曦一个女孩子，孤身待在军营，多有不便。正好前不见苏八娘住在了杨家，她爹苏洵随着狄青南下平叛，孤身一个女孩，留在京城也不安全。
正好和杨曦两个结伴，一起北上，互相扶持着，杨曦武功好，苏八娘文墨才情，天下少有，能帮着王宁安处理一些公文，文武配合，天衣无缝。
队伍行到了雄州，又有二百骑兵，数百马车加入其中，领队的是吴世诚。耶律化葛和张孝杰不解，大宋的使团已经够庞大了，又来这些人干什么？
“二位，这是平县的商人代表，他们携带的是平县的物产，我有意在贵国办一个商品展，沟通感情吗，你们意下如何？”
耶律化葛一瞪眼睛，“你这是炫耀！”
王宁安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在他们的面前，就是白沟河，在河对岸，帐篷连成一大片，黑压压望不到头，看样子至少有上万的辽兵。
按他们的说法，是前来迎接宋使，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跑来示威了。
这帮人往来奔腾，人喊马嘶，声音震天，白沟河这边，大宋的将士也都严阵以待，生怕有任何冲突。
天可怜见，赵宗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两军对峙，只有一道白沟河而已。辽国的铁骑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赵宗景似乎看到了他们冲过白沟河，一路向南杀去，汴京城很快就淹没在铁蹄和弯刀之中……历代建国定都，都没有大宋这么凶险，从汴京往北，除了黄河之外，几乎一马平川，毫无天险可守。
以往赵宗景还总是想不明白，为何大宋要被辽国欺负。可是亲身体会之后，他满脑门都是冷汗，大宋能立国百年，真是侥幸之极！
他渐渐收起了刚离京时候的轻狂得意，渐渐皱起了眉头，越发沉默，没事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想什么。
“不用怕的，辽国赢不了咱们。”
王宁安一屁股坐在了赵宗景的旁边，随手指了指那些马车，“辽国有铁骑，咱们有商品，这就是我们的武器！”
赵宗景不解，王宁安一转身，抱来了一个砂锅，他给赵宗景倒了一大碗绿豆汤。
“帮我喝了，我就告诉你。”
赵宗景将信将疑，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些东西除了能刺激辽国抢劫的野心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为了知道答案，赵宗景低头喝了一口，瞬间脸就变了，腮帮鼓得老大，王宁安连忙警告道：“可不许吐了啊，这是我家娘子亲手做的，吐了她会杀了我的！”

第223章 教育小王爷
女人都是小心眼，至少王宁安是这么看的，他吐槽了一下杨曦的手艺，结果小妮子每天就从一碗换成了一锅。
幸好还有个倒霉蛋赵宗景，不然王宁安的肺都飘起来了。
“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答案，我非把你的脑袋打成猪头！”赵宗景举起了拳头。
可王宁安一点不怕，“没等你打我呢，我家娘子就秒杀了你！”
赵宗景不懂秒杀的意思，可是却能感觉到王宁安的炫耀。
“你的娘子跟来了？”赵宗景惊呼道：“军中可不许带女眷的？”
王宁安白了她一眼，“这是出使，又不是打仗，再说了，某人天天拿着鞋垫，一脸陶醉，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小王爷没词了，“我承认说不过你，可是还没告诉我，怎么用这些东西对付辽国人呢？”
“很简单的。”
王宁安笑着爬起来，赵宗景亦步亦趋。
他们来到了辽国使者居住的营地，双方同行了十几天，虽然没有混熟，但却不至于刀兵相向。
王宁安找了一截树桩，随便坐了下来，然后拿出了一个皮囊，拔掉了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赵宗景，小王爷一头雾水，也喝了一口。
他们坐在了上风口，很快若有若无的酒香就传到了辽兵的鼻子里，他们强忍着好奇，不断偷看。王宁安暗暗发笑，他把皮囊举起来，向着辽兵挥了挥手，那意思是让他过去。
这几个辽兵还有些迟疑，毕竟他们还要负责守卫，可美酒的芳香，让他们的酒虫都造反了。
其中一个不管不顾，跑了过来，一脸涎皮的德行，就跟嘴馋的哈士奇似的。
他伸手要去拿皮囊，王宁安摆摆手，指了指他的头盔，辽兵迟疑一下，然后才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
王宁安拿过了头盔，向里面倒了一点酒，大约是一杯左右。这个辽兵眼睛都直了，他猛地抱起头盔，灌进了嘴里，香醇的美酒在喉咙里炸开，就好像一团火焰，从里往外，把身体都给点燃了。
辽兵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喝过如此美酒，喝光之后，他还伸出猩红的舌头，去舔头盔里残余的酒水。
等到一点都不剩了，他恋恋不舍盯上了王宁安的皮囊。伸出手，叽里咕噜大声嚷嚷起来，王宁安不懂契丹语，却不妨碍他猜出这家伙的打算。
王宁安也和他一样，胡乱比划起来。
赵宗景都看傻了，天可怜见，他也听不懂王宁安在说啥，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两个人吵了好半天，总算是有了些共识。
辽兵掏出了一包牛肉干，伸出手送到王宁安勉强，王宁安摇头，满脸嫌弃，他从自己的怀里也掏出了一包肉干，还拿出了一小块，送到了辽兵面前。
辽兵将信将疑，塞进了嘴里，我的天啊，甜甜咸咸，软硬适中，还带着一丝辣味……这是肉干吗？怎么可以如此美味？
他吃的是什么，劈柴吗？
连辽兵都觉得自己的肉干实在是垃圾，拿不出手，他又翻了翻身上，实在是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最后他咬了咬牙，从皮靴里面掏出了一把匕首。
这是三年前狩猎的时候，他亲手打死了一头大熊，将血淋淋的熊胆献给王爷的时候，得到的赏赐。
匕首制作精巧，十分锋利，还镶嵌着几颗宝石，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迟疑了好久，他把匕首送了出来，王宁安含笑，将皮囊还有一包肉干交给了辽兵。辽兵欣喜若狂，立刻就要大快朵颐。
王宁安连忙摆手，他指了指其余的几个士兵，又指了指这两样东西，重要的事情，连续做三遍，这个辽兵也不知道怎么滴，就心领神会了。
他笑得眼睛都没了，跑回到伙伴的中间，拿出了美酒和肉干，其他伙伴聚集过来。每个人只给喝一小口，只给尝一小块。
不出意外，其他人都疯狂要吃，这个辽兵学起了王宁安的样子，吃可以，拿东西来换吧！
其他几个人气得跳脚，咱们是兄弟啊，喝酒吃肉，怎么能分彼此？
辽兵坚决不干，这是他花大价钱换来的，怎么可以白白送给他们。急头白脸，吵了好半天，终于有一个辽兵掏出了一柄短剑，比起那个匕首不差，又有一个士兵拿出了一颗金豆子……能随着出使大宋的，都是皮室军的精锐，手上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那个辽兵把手里的酒肉分光了，都不用计算，他换回来的东西至少是匕首价值的五倍。
这家伙喜得上蹿下跳，急忙往王宁安这里跑，想要再弄一些酒肉。
王宁安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个皮囊，还有一包肉干，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给辽兵，而是冲着那些辽兵招手。这回好了，所有人全都乖乖跑来，眼巴眼望看着。
王宁安用了一点时间，连比划再说，总算是把规矩讲清楚了，然后就让他们出钱竞拍。
有人拿出了铜子，有人拿出了元宝，出价越来越高，最初那个辽兵眼睛都红了，他把刚刚赚来的东西都押上了不说，还把自己的弓放到了王宁安面前。
看着一群疯狗似的辽兵，赵宗景目瞪口呆，不就是一点酒肉吗，至于这么疯狂，连保命的兵器都不要了？
突然之间，赵宗景猛醒，不会王宁安所说的对付辽国的方法就是这个吧？
先诱之以利，然后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什么拖刀计，美人计，连环计，瞒天过海，上屋抽梯……有什么用什么，赵宗景仿佛看到了这几个辽兵，就像是辽国的几个部族，在王宁安的挑唆之下，已经变成了寇仇，互相征杀不断，弄得筋疲力尽，最后所有的财富都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甚至连他们的生命都没了……
真够狠的，也真够高的！
赵宗景甚至想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搞榷场，这就是个诱饵，引诱辽国崩解的利器……赵宗景突然激动起来，他开始崇拜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王大人，真是厉害啊！
正在赵宗景满脸钦佩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来的人正是耶律化葛。他看到守卫的士兵都被王宁安给吸引过去了，简直把鼻子都气歪了。
他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几个辽兵都懵了。
耶律化葛用契丹语大声骂着，愤怒之情，王宁安和赵宗景都能清楚感受到！最后耶律化葛叫人过来，把他们拔去了衣服，拿着生牛皮的鞭子，在他们背上狠狠抽打，没几下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处置了自己人，耶律化葛怒气不息，到了王宁安的面前，黑着脸道：“王大人，你身为大宋的副使，竟然和几个小卒耍手段，是不是太无耻了？”
诡计被当面戳穿，赵宗景脸都红了，很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倒是王宁安不红不白，毫不在意。
“他们自己要来，这是愿者上钩，我有什么办法！”
“哼！王大人，别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聪明，我自会约束属下。前面就是白沟河，过了河之后，我也会好生款待王大人！”
说完之后，耶律化葛转身就走了。
赵宗景一吐舌头，崇拜之情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看看吧，人家辽国也是有人才的，你的手段也只能对付糊涂蛋，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不会上当。”
王宁安呵呵一笑，“王爷，我的计谋那么容易被破解，我还混什么啊！”
说着，王宁安跳了起来，几步追上了耶律化葛。
“老兄，大家都是朋友，你何必那么认真？”
耶律化葛冷笑道：“王大人，你的离间计也太低劣了，我奉劝你一句，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咱们的账还有的算呢！”
“是是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罪行不！”王宁安眼珠转了转，凑到耶律化葛的耳边，“我说耶律大人，刚才我拿出来的酒，你不会陌生吧？”
耶律化葛眉头一皱，低声道：“可是瑶池琼浆？”
“哈哈哈，果然是行家，瑶池琼浆的原产地就在沧州，那个酒庄就是我王家的产业。”
耶律化葛猛地一惊，在辽国，瑶池琼浆已经卖到了天价，就算他身居高位，也没喝过几次啊！
“王大人，那我可要恭喜你了。”
王宁安豪爽一笑，“耶律大人，作为兄弟，我也不瞒着你，所谓瑶池琼浆啊，都他娘的扯淡，关口就是一个，要蒸馏提纯。”说着王宁安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塞给了耶律化葛。
“这是酿酒的关键工艺，拿去吧，就当咱们弟兄的情谊的见证了。”
说完之后，王宁安就转身离开，赵宗景紧紧跟着，他还糊涂着。
“王大人，你真把酿酒的法子给了契丹人？”
王宁安点头，“没错。”
“你有病啊！”赵宗景急得跳起来，“王大人，你脑袋坏了，那可是赚钱的宝贝，怎么能随便给辽人？”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我说小王爷，不给他这个，你以为靠着一壶酒，一包肉，就能让耶律化葛那种人物上钩吗？”
“钓大鱼，就要舍得下鱼饵，计谋无所谓高低，关键看下本！懂了吗？”说完，王宁安洋洋得意，直奔自己的帐篷而去。

第224章 罢相
人马过了白沟河，传说中如狼似虎的辽国骑兵没有凑上来，只是远远地保护着，给宋使的供应也没有什么变化，在大宋能吃到什么，到了辽国，也差不多。
赵宗景懵了，不是说到了辽国，就进了地狱，怎么小鬼会这么客气，他是不是来了假的辽国？
“辽国当然是真的，我那个小册子更是真的。”王宁安笑呵呵道。
赵宗景突然瞪圆了眼睛，“王大人，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不然我，我上表弹劾，你里通外国！”
“行了吧，要是没我，你现在不定受什么罪呢！”
赵宗景摇晃着脑袋，顽固道：“国事为重，国事为重！”
没想到，这还是个正义感爆表的好孩子，王宁安呵呵一笑，显得神秘莫测。
“昨天晚上，耶律化葛找到了我。”
“他要干什么？”
“很简单，他让我提供一些高粱种子。”
“啊？”赵宗景惊问道：“他要种高粱？”
“没错。”王宁安笑道：“我把酿酒的方子给他，他能不想赚钱吗？要酿酒，就要种高粱，耶律化葛想把手上的田产和牧场都改种高粱——对了，小王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宗景眨了眨眼睛，“意味着他会有很多高粱，然后有很多酒，他发财了！”
王宁安对他的智商都不抱希望了。
“农田都种了高粱，他吃什么？”
“从别的地方买呗，反正有钱什么买不到。”赵宗景还傻乎乎的。
“你就是过好日子过惯了，一年之前，河北上下还苦于水灾，手捧着钱，都买不到粮食。”
赵宗景总算恍然大悟，有些磕巴道：“你，你是想让辽国都种高粱，都酿酒，然后他们的粮食就不够吃了，然后全都饿死？”
“他们还没有那么白痴！”王宁安轻笑道：“不过辽国的粮食产量肯定会下降的，我算过了，辽国在丰年粮食自给率大约在八成以上，荒年也有六成，缺口则是靠榷场贸易，还有四处抢夺填补，辽国不到一千万人口，努努力，还没有问题。如果能把粮食自给率拉下来两成，也就是低于百分之五十……那么辽国就没什么荒年丰年之分，年年都是灾荒了，偌大的辽国，弄不好就因为一点高粱，遍地烽火。”
阴险！
实在是阴险！
赵宗景不寒而栗，他实在是受不了王宁安，谈笑之间，把事情说的那么轻松，那可是无数生灵啊——好吧，反正死的都是辽国人，和大宋没什么关系。
不过赵宗景，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王宁安，哪怕他给你好处，你都要防着点，这家伙简直阴险透了！
耶律化葛很聪明，他看透了王宁安对付辽兵的办法，可他却想不到，王宁安用着同样的手段在对付他，最可气的是还奏效了。这位吞下了王宁安抛出来的好处，还利用他的才智，帮着王宁安去挖辽国的墙角，由此可见，这世上从来不存在智者，只要好处足够多，谁都会犯糊涂。
这就叫利令智昏！
当然，犯糊涂的不只是耶律化葛一个，大宋这边，同样如此。
任命杨怀玉出任带御器械，赵祯很是整治了一下身边的人，把不可靠的统统清除，又选拔上一批年轻太监，除了不动如山的陈琳之外，其他人几乎都调整了。
如此一来，外人想要窥探皇帝的秘密，难度就增加了无数倍。好多苦心经营多少年的线，一下子都断了。
就像是地震一样，从中心炸开，不断向外扩展，首当其冲的就是文彦博。
尽管没有证据，可是赵祯已经把账记在了他的头上，还没等赵祯下手，有人就率先发起了攻击。
这个人正是号称真御史的唐介！
之前唐老大人被推荐去岭南平叛，结果王宁安弄出了阅兵的事情，趁着空挡，包拯给唐介写了一封长信。
他在信中直言不讳，狄青是忠臣，是可靠的将领，岭南交给他，绝对没有问题。包拯还推荐了余靖，让他担任安抚使。
名义上余靖协助狄青，负责后勤军需，实则暗中监视，防止出乱子。
唐介的确不擅长军务，他和包拯的关系又很深，见了这封信，就照做了。不过唐大老人可不光是看在包拯的面子上，他手里还握着一项证据。
文彦博为了能够进京，走了张贵妃的路子，而张尧佐正是张贵妃的伯父，御史言官弹劾张尧佐的时候，文彦博明里暗里，都在帮着张尧佐说话。
前后事情串联起来，毫无疑问，文彦博和外戚张尧佐走在了一起。
靠着走后宫路线，吹枕边风，竟然能当上首相，简直是士林耻辱。唐介满腔愤怒，化成匕首一般的文字，向文彦博扔了过去。
唐介在清流的号召力绝对非比寻常，有他带头，后面的人快速跟进，竟然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倒文的浪潮。
眼看着雪片一般的弹劾奏疏，文彦博长叹了一声，自己的首相算是做到头了。不过他没有伤心，反而有一些庆幸。
唐介发难，总比皇帝亲自发难好，至少能保证体面离京，只要没撕破脸皮，就还有机会重新杀回来。
文彦博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坐了一个多时辰，把前前后后都想清楚，然后起身，前往富弼的值房。
“彦国兄，以后的重任只怕要落到你的肩上了。”
富弼同样唉声叹气，“宽夫兄，你觉得我还能留在位置上吗？”
“一定要留着！”文彦博压低了声音，显得十分神秘，“彦国兄，你觉得陛下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富弼深吸口气，他低头思量一阵，也不由得点头。
往常的赵祯都是无条件信任诸位相公，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商胡口决堤，赵祯就是听了夏竦的话，修六塔河，结果闹出了更大的问题。
自从那之后，似乎赵祯就变了，在救灾的时候，倚重欧阳修，抗击辽国，启用范仲淹，双方议和，又按照王宁安的方略办……这就好比一直受宠的妃子，突然发现荣宠被另一个妃子抢走了，当然要奋起反击，甚至歇斯底里。
前面也提到了，向辽使下手，文彦博知道，可下那么重的手，却超出了文彦博的预料。怎么说呢，文官系统是有生命的，那么多人，从上到下，谁都有想法，有算盘。就算你坐上了首相的宝座，人家也不至于唯命是从，给你当孝子贤孙。
会听几分，能做几分，这里面的分寸十分微妙，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领会。
“宽夫兄，陛下有什么不同，似乎不是咱们做臣子的该窥视的。”
文彦博摇了摇头，心说你就装蒜吧！
“彦国兄，咱们把话挑明了说，自从六艺学堂创立，醉翁这些人凑在一起，他们所宣扬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圣贤之道。而且离经叛道，越来越远，彦国兄就没有察觉吗？”
富弼张了张嘴，苦笑道：“醉翁他们也是为了大宋江山，更何况汉唐以来，儒家式微，如今百花齐放，醉翁自然能成就一家之言。”
“不然！”文彦博凝重道：“彦国兄，醉翁他们讲究知行合一，提倡实践，主张四民平等，还倡导专业……凡此种种，都是在挖孔孟之道的根基，以彦国兄的睿智，不会看不出来吧！”
还真别说，文彦博是一针见血。
王宁安盗用了王阳明的观点，不过他又给修正丰富了。
比如王阳明认为的知行合一是致良知，也就是在行动中，实现自己的良知，从而达到圣贤的境界。
王宁安却认为光有良知作为指导，还远远不够，必须研究事物的客观性，弄清楚来龙去脉，才能真正把事情办好，光有好心是没有用的，知行合一更重要的是看结果，要利国利民，才是真正的致良知，对得起良心！
看似普通平常的观念，对于大宋的读书人来说，却不亚于一场核爆。
王宁安把原来儒家一直批评的功利主义偷渡到了知行合一里，彻底让读书人摆脱了空谈良知心性的怪圈，也把儒家的圣贤论打得七零八落。
其实孔老夫子还算有自知之明，他认为内圣外王，才是圣人的标准，按照这个标准，孔夫子当然不是圣人，可他的徒子徒孙不甘心，愣是把孔夫子奉为圣人，以为研究透了孔子之学，就能全知全能，无所不会，靠着半部论语就能治天下！
毫无疑问，王宁安主张的知行合一，彻底打碎了儒家的立论基础，他认为世界至少有两个，一个是内心的道德世界，一个是外在的客观世界，连结这两者的正是实践。由于实践的存在，就有了对错之分。
原本的儒家，盲目认为先人的都是好的，后人只需要效仿就行了，可王宁安却说先王未必对，一切靠实践！
他的主张，通过平县的施政，得到了六艺学堂上下的一致拥护，并且快速形成一股新的学说。
对于士大夫来说，国家可以亡，大不了换个新主子，但是道统不能亡了，要是孔孟都不值钱了，他们还指着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能灭我儒家道统者，不是辽国的铁骑，也不是西夏的神臂弩，而是六艺学堂！是欧阳修等人！”
文彦博情绪激动，“彦国兄，你和醉翁他们有些香火情分，我希望老兄能以孔孟道统为念，替天下读书人压制住他们，拜托了！”
富弼沉默许久，才哀叹一声，“宽夫兄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只是我本事有限，这担子要大家一起挑。”
到了这时候，富弼还在耍滑头，文彦博也是无语了。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彦国兄给我们大家伙当个领头人吧！”文彦博又逼了富弼一步，富弼只能点头。
三天之后，文彦博在唐介的炮轰之下，被赵祯罢相，按照惯例，即便宰相外调，也会得到许多虚衔，以示荣宠，可这一次，文彦博仅仅得到了观文殿大学士，忠武军节度使的位置，显然，皇帝对他多有不满。
与此同时，枢密使庞籍也外调昭德军节度使，兼任并州知府。
随着庞籍离开，贾昌朝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唯一的枢密使，而昭文馆大学士的位置，富弼没有得到，而是落到了宋庠的手里，东西两府的主人同时发生了变化……

第225章 千万大单
人事的变动，能嗅出很多的东西，文彦博和庞籍外贬，显然标志着赵祯要采取更积极进取的对外策略，让贾昌朝独掌枢密院，显然就是关键的一步。贾昌朝虽然军事才能比不了庞籍，但是他在河北期间，结交很广，几支强兵都愿意买他的账，可以想见，贾相公有了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令人玩味的则是东府的变化，富弼没有随着文彦博一起罢免，依旧保留了集贤殿大学士的位置，赵祯还是很懂分寸的，至少他不想彻底和保守的官僚闹翻。至于新任的昭文馆大学士宋庠，是个没注意的墙头草，哪边风硬往哪边倒。
如果赵祯强势，宋庠就是一个听话的首相，如果皇帝弱势，他就会跟着言官跑……
总体上来说，以文彦博、富弼、庞籍等人为代表的传统官僚，开始受到了压制，但是他们实力雄厚，根基扎实不论是高端战力，还是底层影响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把持着士林舆论，想要撼动他们，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不过还算是良好的开始，至少出使辽国，不用担心自己人掣肘了。
王宁安的心情很不错，可赵宗景却不然，自从进入辽国境内，他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深，没几天下来，跟一个小老头似的，闷闷不乐。
辽国人也看出了赵宗景的低落，没事总拿言语刺激他。
“看到没有，这里就是范阳，当初安禄山在这里起十五万大军，一路夺取长安，从此之后，天下逐鹿，群雄并起，我大辽福泽天佑，你们汉人不是喜欢说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由此看来，是上天把燕云交给了大辽，你们无福无份，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赵宗景简直要气炸了肺，一路上所闻所见，让这个小王爷越发悲伤。渡过白沟河，按理说就是辽国境内，可两旁田连阡陌，百姓往来耕种，无论从穿衣，还是语音，几乎同河北没什么差别，相比之下，比起长江以南，更是像是中华之地。
以往赵宗景只是有个朦胧的念头，他现在却完全清楚了，这里就是中原王朝的地盘，上面住着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辛勤劳作，都是春种秋收，黄皮肤黑眼睛……可是！可是！可是！！
如今却被生生纳入了蛮夷的版图，那种骨肉撕裂一般的痛，让赵宗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当初太宗皇帝倾尽全力，两次北伐全都惨败，没能一鼓作气拿下燕云，从此之后，不但国土割裂，同胞分离，而且大宋的门户洞开，自古以来，农耕和游牧的分界线就在长城一线，无论秦汉隋唐，都把版图伸到了长城一线。
守住了长城，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进退自如，等于给繁华的中原加上了屏障。
可失去了燕云的屏障，从汴京向北，一马平川，再无天险可守。大宋只能发了疯一样，囤积百万大军，试图靠着人数优势，弥补机动战力的不足。可是缺乏训练的农夫，如何同在马背上长大的强盗抗衡？
危若累卵，这四个字形容大宋的状态，实在是太贴切了。
黄河决口，所有人都担心辽国会趁机南下，其实不是没有道理。
幸运的是辽国也出现了内乱，仰赖天子仁慈，将士用命，挡住了辽国的压力，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老天爷会一直保佑大宋吗？
下一次出现灾荒，内乱，辽国铁骑会不会趁机南下？
二十多年，自己一直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从来都是衣食无忧，汴京的繁华让自己迷茫了，以为活在了太平盛世，以为赵家的皇帝是千古圣君，以为天下安康，江山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直到此刻，赵宗景才猛然醒悟，他其实是活在一场幻梦之中，稍不留神，梦醒了，繁华就像是一筐鸡蛋，会被轻松敲碎，什么都不剩……
赵宗景愤怒了，他想要和辽国争辩，想要大声告诉他们，大宋不是好欺负的，燕云故土早晚要拿回来，敢小觑大宋，你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他想要大骂的时候，却被王宁安拦住了。
赵宗景红着眼睛，怒气冲冲道：“王大人，他们那么嚣张跋扈，你忍得下去吗？”
“忍不下去也要忍！”王宁安同样很不好受，他受到的震撼丝毫不比赵宗景来的小，只是王宁安清楚，现在斗嘴斗舌，除了惹一肚子气，别的用处都不大。
“知耻而后勇，小王爷有功夫还是多想想怎么灭了辽国，取回燕云吧。”
赵宗景有些迟疑，“王大人，你真的有把握？辽国虽然不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带甲百万，可几十万人马总是有的，草场遍地，骑兵众多，大宋想要打赢辽国，太难了。”
“所以不能靠打。”
“那要靠什么？”
“靠脑子！”
赵宗景脸瞬间就黑了，王宁安也不管他，人马邻近幽州，也就是辽国所谓的南京，有一大队人马出来迎接，为首的是个年轻的贵胄。
听耶律化葛介绍，此人叫耶律涅鲁古，是皇太弟耶律重元的长子，这家伙从小好武，骑射本事惊人，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耶律重元夺嫡之心，多半是涅鲁古鼓动的。
他看到了宋使大队赶来，并没有迎接，反而是一挥手里的弯刀，辽兵一字排开，手里的刀剑高举，在阳光之下，闪烁寒光，只要一声令下，上万骑兵就能冲过来，把大宋的使者踏成碎片！
凝重的气氛，让赵宗景都变了颜色，他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面。
这时候涅鲁古突然纵马奔腾，像是闪电一般，冲到了大家的面前，在距离不过二十几步的地方，突然圈马，向旁边跑去，溅起的尘土顺着风吹到了王宁安和赵宗景的脸上。
挑衅！
十足的挑衅！
赵宗景两腿夹马肚子，情不自禁就要冲出去。
王宁安连忙拉住了他，微微摇头。
赵宗景强忍着怒火，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涅鲁古在他们面前来回跑了三次，这才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哈哈哈，宋使以为本王的骑术如何啊？”
王宁安故作惊讶，对耶律化葛道：“贵国真是太高看我们了！马术杂耍，让个奴仆表演就是了，怎么能让王爷亲自来呢！”
王宁安回头，对通行的人员说道：“赶快记上，辽国王爷以马术迎接宋使，两国友谊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王宁安说得声音很大，涅鲁古听得一清二楚！
好嘛，老子是向你们示威，什么时候变成了杂耍？
他气得脑门青筋暴起，这时候耶律化葛和张孝杰马上跑过去，同涅鲁古嘀咕了几句。涅鲁古眼前一亮，他催马到了王宁安的面前，上下打量他许久，突然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你杀到了大辽境内，屠杀了数万百姓，我现在就要拿你的人头，祭奠死去的人！”
说着，他竟然把弯刀举起来，要对王宁安动手。
这时候大宋这边都傻眼了，不知所措，突然，赵宗景猛地抽出宝剑，猩红着眼睛，同样指向了涅鲁古。
“辽贼，你们窃据燕云，劫掠无算，杀我子民，掠我百姓！仇比山高，债比海深！你们还恬不知耻，作威作福！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看看我大宋有没有孬种？”
压抑了一路，赵宗景彻底不管不顾了，还真别说，他可是名义上的正使，又是大宋的小王爷，他这么一来，其他人全都热血沸腾，纷纷抽出了兵器，虽然人数悬殊，但是哀兵必胜，摆出了拼命的架势，也够吓人的。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足足过了一刻钟，耶律化葛凑到了涅鲁古面前，低声说了两句，涅鲁古呵呵一笑，“我大辽乃是上邦大国，不会随便为难你们，刚刚也不过试探贵使的胆气，还算是个男子汉，本王也就不难为你们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赵宗景的手心都是冷汗，总算能长出一口气。
突然，涅鲁古一瞪眼睛，“我想放过你们，可是你们自己找死！我大辽使者到了贵国，竟然被刁民打死，这笔账怎么算？”
谁管你怎么算，再说了，还不是你们先动手，被打死了也活该！
赵宗景真是豁出去了，王宁安却显得冷静无比，不动如山。
“不用大呼小叫，虚张声势，我们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我希望你们也拿出诚意，不要把一个堂堂国家，弄得像山贼土匪似的，你这套下马威，跟我玩不着！”
话不在多，直戳要害，把涅鲁古说成了土匪头子，他气得脸上的肉直跳。咬了半天的牙，突然冷笑道：“宋使，你说你们有诚意，诚意在哪里？是把关南土地交给我们，还是增加岁币，或者严惩凶手？你们做到了哪一样？空口说白话，我们可不是三岁孩子，那么容易被骗！”
王宁安淡淡一笑，十分优雅地摆摆手。
“你说的本官当然给不了，不过本官可以拿出一千万贯！”
涅鲁古惊得下巴掉下来，“你是说岁币增加一千万贯？”
“哈哈哈，当然不是——这一千万贯是采购贵国的商品物资，至于能赚多少钱，你们自己衡量。”

第226章 一碗奶茶的生意
涅鲁古觉得王宁安是个大骗子，非常不靠谱的大骗子，一张口就是一千万贯，你可真敢说，要知道辽国一年的岁入也不过两千万贯，其中有一多半还是粮食和牛羊，也就是说，辽主让手下的兵丁官吏不吃不喝，一年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王宁安红口白牙，满世界乱吹，涅鲁古能信吗？
不过耶律化葛可不这么看，他凑到了涅鲁古的耳边，“王爷，王宁安这个人的确有些不一般，他力推榷场，在商业上很有天赋，不妨听一听他说什么。”
涅鲁古黑着大脸，半天道：“那好，我就看看，宋使是如何舌绽莲花的！”
这位小王爷都没进城，随便找了一块空地，让人搭好了帐篷，方圆二十丈，不许别人进来，帐篷里只剩下王宁安和涅鲁古两个。
王宁安看了看四周，突然笑道：“既然要谈判，总要准备一点茶水点心，王爷不会如此吝啬吧？”
涅鲁古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巴掌，就有人跑进来，先是搬了一个碳炉，上面放着紫铜壶，很快水开了，有人拿来茶饼，用阴刀切下几块，然后再碾碎，放入茶杯当中，从铜壶当中倒入滚烫的开水，茶杯中泛起白色的沫子，半晌挂在了茶杯上，久聚不散，有个名词，这叫咬盏！是大宋斗茶的专用名词。别看辽国表面上瞧不起大宋，实际上生活的方方面面，无比以大宋作为标杆。
仿佛不学大宋就是土包子一样，不只是辽国，周围这一圈的蛮夷，都是如此。
涅鲁古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还吧嗒吧嗒嘴，仿佛在说好茶好茶……
王宁安差点笑喷了，野蛮人装得再像，也变不成文明人。
他笑着起身，拿过了茶饼，弄下大约一两左右，随手扔到了铜壶里，涅鲁古不解其意，王宁安抱以微笑。
“王爷，这茶有了新喝法，我亲自给你示范一下。去拿些新鲜的牛奶过来。”
侍从还在犹豫，涅鲁古摆摆手，心说这么点小事算什么，他倒要看看这个宋使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一会儿，侍从送来了半桶刚挤出来的牛奶，在辽国人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王宁安等到壶里的水开了，把牛奶倒进去，然后又让人拿来盐巴和米饭，等到水开的时候，又扔了进去。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壶奶茶煮好了。
王宁安自己先倒了一碗，奶香浓郁，喝了一口，还算过得去，和他上辈子旅游时候，喝到的差不多少。
涅鲁古将信将疑，他也倒了一碗，喝到了嘴里，顿时热乎乎的奶茶让他眼前一亮。说实话，大宋的饮茶方式和草原的习俗不和，契丹人为了解决食用油腻过多的问题，不得不喝茶。要说他们能喝出好坏，那是扯淡。
相比大宋复杂的饮茶方式，这种奶茶没了茶叶苦涩之气，更多了奶香，十分符合草原的风味。涅鲁古连着喝了三碗，还意犹未尽。
都说吃人家的嘴短，涅鲁古也不好意思和王宁安摆臭脸了。
“王大人，你说要采购一千万贯的物资，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宁安呵呵一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事实上远不止一千万，我觉得宋辽之间的贸易潜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怎么说？”涅鲁古好奇问道。
“王爷，你刚刚喝的是奶茶，我大宋产茶叶，贵国有牛奶，羊奶，合到一起，就成了无上的美味。王爷以为然否？”
涅鲁古点头，却又摇头，“你们的茶叶能长时间保存，我们的牛奶羊奶却不行。辽人一天离不开茶叶，你们宋人却可以不喝牛奶。”
“哈哈哈，王爷此言差矣，习惯都是培养出来的，办法都是想出来的。茶叶原本也是树叶子，没法保存，后来有人开动脑筋，经过炒制，没有了水分，也就不会腐败变质了。同样的道理，如果将牛奶和羊奶用锅熬制成奶糊，晒干之后，磨成粉，就是奶粉。我相信这东西在大宋一定能大行其道。要不这样，我们打一个赌，我投资一百万贯，在贵国设立奶粉作坊，专门收购牛奶羊奶，制作奶粉，你看如何？”
“不行！”
涅鲁古眼睛瞪得老大，激动道：“奶粉作坊只有我们设立，你要来买奶粉！”
“那也成，咱们可以签个合同，我每年采购不低于100万贯的奶粉，你看怎么样？”
涅鲁古低头盘算着，想了半天，还拿不定主意做不做。
“王爷，要不这样，我正好带来了工匠，你那边也派几个人过来，咱们实验一下，你看看成不成？”
涅鲁古终于点头了，说干就干，宋辽的工匠凑在一起，先弄了一大锅的牛奶，加热蒸发，熬到只剩下不到半锅，从锅里取出来，然后再准备一个平底锅，有点类似摊煎饼一样，把浓缩的牛奶放在上面摊好，等到干燥之后，就变成了一块块的奶饼，取下来，再用滚筒碾碎，变成粉末。
这时候烧了一锅茶水，把奶粉撒进去，很快奇迹就出现了，一锅香气浓郁的奶茶做好了。
涅鲁古急忙忙尝了一碗，和他之前喝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这位小王爷突然疯了一样，抓起奶粉，咧嘴大笑，越想越高兴，要跳起来了。
辽国和大宋的贸易吃亏，就是他们没有自己的拳头产品，王宁安一来就给他们找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辽国最不缺的就是牛奶，好多牧民喝不掉，就白白扔了，假如能制成奶粉，不就能长久保存，而且体积小，分量轻，便于携带，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佳品啊！
谁能想到，一碗奶茶，竟有这么大的商机！
等到再次见到了王宁安，涅鲁古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反而勾肩搭背，别提多亲密了。
“王大人，你可真是点石成金的高手，本王服了，你还有什么好点子，都一起说出来！”
王宁安心说就算有，我也不会再白白告诉你了。
“王爷，宋辽两国，才智之士无双，商机也是无限。以往两国戒备匆匆，对于贸易是百般刁难，设置无数障碍，不只是辽国，大宋也有责任。这个王爷不会否认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要是让外人看到，保证惊掉下巴，涅鲁古对他爹耶律重元都没有这么客气，面对王宁安，竟然乖巧无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有钱的是大爷！
王宁安还怕奶茶灌不迷糊涅鲁古，又怂恿道：“除了奶粉之外，肉也可以。”
“是腊肉吗？”涅鲁古总算聪明了一回。
“没错，我觉得大宋应该敞开大门，别的地方不算，就拿平县来说，全部加起来，三十几万人，一年至少要消费十万头羊。鲜肉，腊肉，统统都需要，再有，还可以把肉制成肉松，卖到更远的地方。”
又是个新名词，王宁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肉松，送到了涅鲁古的面前，给他讲解制作方法，涅鲁古品尝了一些，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别说大宋喜欢，就是在辽国也有市场。
王宁安初步估算一下，光是奶粉和肉松，第一年至少有150万贯的市场，此后还会年年增加。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木材，皮草，药材，食盐，珠宝……每一样算下来，都不是一笔小钱。
涅鲁古听得频频点头，最初他还怀疑，以为一千万贯是吹牛皮，现在看起来，根本是保守了。
他看王宁安的目光，也全然变了，什么仇恨啊，什么杀了他的人，全都不在乎了，完全被王宁安忽悠得头晕目眩，不知所以。
“王爷，还是那句话，我是带着天大的诚意来的，宋辽两国必须和平，为此我将不惜血本，让利辽国。我知道辽国最富庶的燕云十六州都在你和令尊的手上。这里人口稠密，劳动力众多，物产丰饶，是辽国的钱库和粮仓，我说句过分的话，辽国的江山就指着你们父子挑着。你们应该发挥燕云十六州的优势，多建作坊，多雇佣劳工，多采购其他部落的物资，让他们形成依赖，到时候，王爷和令尊还不是一呼百应吗！”
王宁安从经济谈到了辽国的局势，虽然是浅尝辄止，却让涅鲁古怦然心动，他之前就有一些念头，只是说不出来。
让王宁安一点拨，实在是拨云见日，一下子就豁然开朗。
“王大人，我服了，以你的才华，留在大宋当个区区县令，实在是屈才，你要是到了大辽，丞相的位置就是你的！”
王宁安笑道：“承蒙王爷错爱，下官愧不敢当。”
王宁安淡淡拒绝了，涅鲁古也只是一说。
“王大人，我们父子绝对鼎力支持，只是这些生意……”
“请小王爷放心，我一定优先和你们父子合作，采购的金额，七成用在燕云十六州，你意下如何！”
“成了！”
涅鲁古兴匆匆吩咐手下人，牵来四匹高俊的战马。
“王大人，你的马还是太差了，换上我们的，告诉你，这可是从西域那边弄来的良驹，大辽都不多。”
王宁安飞身上了战马，跑了两圈，十分满意，他显得非常激动。
“王爷，你是交朋友的人，我也不含糊。做生意就讲究先下手为强，我建议要扩大养羊的数量，多圈占牧场，毕竟你要是吃不下来，这个单子就要落到别人的手里了。”

第227章 改造辽国计划
王宁安最后的话，漫不经心，似乎是为了涅鲁古考虑一般，生怕他赚少了，会心里不高兴。
而涅鲁古也确实接受了王宁安的建议。
“父王，发财了，发大财了！”
涅鲁古兴奋地告诉耶律重元，到底是上了年纪，耶律重元没有那么激动，相反，还满心疑惑，宋人狡诈多端，根本不可信。
“父王，相信孩儿，王大人不一样，他告诉了孩儿制作奶粉和肉松的方法，他是真心要和我们做生意的！”
好嘛，这位被王宁安忽悠得上钩了，都不许他爹说王宁安的坏话。耶律重元脸色铁青，“你去把王宁安叫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王宁安大大方方，面对着辽国的二号人物，一点都不怯场，其实他们已经见过了，当初耶律重元追击王家父子，而王家父子用火药炸开了冰层，埋葬了耶律重元几千精兵。
曾经的对手，到了谈判桌上。
“不要用大话诓骗本王，不然我的大军会随时踏破平县！”
又是威胁，好吧！除了这个，耶律重元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你还是不相信我。”
王宁安笑呵呵道：“我是大宋的官员，尽我的职责，为了两国的长久和平而来。如果王爷还有疑惑，我现在就可以让贸易钱庄的代表过来，和你签下约书，承诺采购奶粉和肉松。你们只要负责生产就是了，销售我们包了。”
“当真？”
“一点问题没有。”
耶律重元还是将信将疑，他把爱将耶律仁先叫了过来，这位之前就和王宁安打过交道，王宁安也把吴世诚叫来，让他负责谈判。
很快双方就商谈妥了，大宋方面以每斤100文的价格，收购奶粉，初步采购量是80万贯，另外再拿出70万贯，采购肉松。
这些只是初步拓展市场，以后的订单会快速增加。
王宁安可不是吹牛皮，奶茶不光在辽国能行得通，放到大宋也是一样，君不见后世满大街都是奶茶铺子。
大宋的百姓或许喝不好奶粉，但是加了茶叶之后，能消除奶的膻味，保留纯正的奶香，另外王宁安手上还有白糖作坊，简直天衣无缝，配合默契。
他已经规定，六艺学堂的学员，每人每天一杯牛奶，至于王家的部曲，还有弓箭社的青壮，也要每天喝牛奶。
有这些人带头，很快平县就会喝牛奶成风，至于京城那边，更不用担心。
赵祯晚上肚子饿，想喝羊肉汤，害怕麻烦御厨，也担心每天都弄一只羊准备着，浪费财力，就忍饥挨饿。
皇上的仁慈被广为流传，几乎无人不知。
这回不用了，有奶粉配合肉松，只要加一点热水，就能冲一碗香醇可口的牛奶，广告词王宁安都想好了——皇帝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汴京的百姓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绝对天下第一，他们有恐怖的消费能力，再加上欧阳修等人也会卖力宣传，销路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耶律重元拿到了谈判结果，顿时就怒了，冲着儿子不停挥舞，狂躁地咆哮。
“涅鲁古，你个蠢材，你上汉人的当了！”
涅鲁古不解其意，“父王，怎么会？约书不都强了，还要怎么样？”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算什么约书，这是意向书，意向书！”
涅鲁古看了之后，也懵了，急忙跑去找王宁安，质问原因。
王宁安丝毫不乱，微微一笑，“小王爷，这就是你们的不对，几百万贯的生意，我立刻就把钱奉上，你们交不出货怎么办？”
“我，我们契丹人是讲信用的！”涅鲁古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
“在商言商，即便你们有信用，可你们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奶粉吗？作坊要一点点建立，人手要培养，采购牛奶的人员要安排，你们要有个系统的规划，这事我已经和耶律仁先商量了。”
耶律仁先满脸羞愧，连忙道：“小王爷，王大人心思缜密。的确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很快我就能准备出一份章程，交给小王爷。”
涅鲁古气得直跺脚，心说谈一个生意这么麻烦，就是不如抢劫来的爽快！可转念一想，抢劫也有风险啊，大宋要是软柿子，汴京城早就是辽国的天下了。
麻烦就麻烦点，关键是能把钱拿到手。
涅鲁古初步算了一下，如果燕云十六州分到七百万贯订单，他们父子至少能赚到100万贯，足够增加一万人马。
夺嫡路上，又增加了一个沉甸甸的筹码。
只是一万人马，未免有些太少了，最好能增加三五万才好，可是增加这么多兵，钱从哪里来？
涅鲁古真的发愁了，他和耶律仁先一同去找耶律重元，商量对策了。
……
看着他们的背影，王宁安真想放声大笑，庆祝一番。
赵宗景依旧是狐疑满腹，“王大人，这一路上，光看见你给辽国人好处，你还总说是对大宋好，我实在是看不出来好处在哪里！”
“哈哈哈，小王爷，事到如今，辽国人已经进入了罗网，咱们也不妨推演一下，这个订单下去，辽国方面要怎么干。”
赵宗景正是好奇呢，连忙点头。
首先面对着天大的订单，耶律重元父子想要吃下来，唯有拼命增加牛羊的数量，可燕云十六州多数是耕地，牧场有限，他们该怎么办呢？
赵宗景又不是白痴，肯定是把耕地变为牧场，这事情在大宋也不是没有，只是方向反过来而已，大宋是把牧监的土地变成耕地。
扩充牧场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肯定要强制家家户户养殖牛羊，这样一来，老百姓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原本辽国就没把燕云的汉人当成自己人，压榨起来一点负担也没有，他们会抢走老百姓的耕地，把自耕农变成牧场的奴隶，上演辽国版的“羊吃人”，王宁安在辽国的贵胄和汉人中间，挖了一道浅浅的沟，随着利益的纠缠冲突，这道沟会越来越深，直到深不见底，双方彻底决裂，成为寇仇，那时候就是大宋收服燕云的最好时机。
跟着王宁安一些日子，赵宗景的经济水平上来很快。
“王大人，你说的我没法苟同。”
“为什么？”
赵宗景道：“你说过，凡事有利可图，你给了耶律重元那么大的单子，他吃肉底下人喝汤，就算辽国的官吏贪婪，商人压榨，老百姓最多不赔不赚。他们也不笨，一旦逼得老百姓走投无路，天下大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王宁安含笑点头，“不错，不错，进步很快！耶律重元也是这么想的，才会毫不犹豫吞下了我的诱饵。”
赵宗景脸黑了，“你是说我和耶律重元一样笨吗？”
“哈哈哈，小王爷稍安勿躁，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愿闻高论！”
“辽国此时，不可以常理论之。耶律重元一心夺嫡，他多赚的钱，肯定全部用来增加军备，拉拢其他的部族，给他卖命。这可是个无底洞，最多的钱填进去，也不嫌多。你说的吃肉喝汤，根本不存在。耶律重元只会吃干抹净。而且他还会往死里压榨百姓，从农民到牧民，改变几千年的传统，老百姓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最初他们肯定干不好的，可是耶律重元压榨得又急迫，不出乱子才怪呢！”
王宁安把烈酒的方子给了耶律化葛，又把奶粉和肉松的生意给了耶律重元……他所做的一切，说穿了就是改变辽国的经济形态，从半农办牧的自然经济，变成商品化的农业经济。
有人要问了，商品经济繁荣了，财富更多了，效率更高了，辽国不就更强大了吗？
这是想当然了，历来的经济变革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多赚的钱，如何分配，哪怕在后世，都是无比艰难的问题，更何况是放在如今的辽国。王宁安上辈子就读到过许多因为经济变革而亡国的案例。
比如巴列维王朝，就创造了令人目眩的经济成就，改革效果非凡。
可是经济发展的利益被垄断了，老百姓的薪水涨不起来，另一面，因为经济发展，通货膨胀又快速攀升，造成实质收入减少，如此一来，自然是民怨沸腾，愤怒的百姓集中到了宗教领袖的身边，发动了革命，把国王掀翻了……
这种例子在后世比比皆是，除非是足够庞大，又足够稳定的国家，搞经济改革，还有成功的希望，失败才是历史的常态！
辽国很庞大，按理说他们有希望成功，可是眼下辽国分成了两部分，夺嫡战火愈演愈烈，再加上不怀好意的大宋，还有王宁安这个小毒物，辽国从一开始就走上了绝路，注定了失败的下场。
只是辽国的贵胄们丝毫感觉不到，他们正按照王宁安的剧本在兴奋演出，涅鲁古已经迫不及待征召工匠，到处圈占土地，富饶的燕云十六州，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已经被财富蒙蔽了双眼的辽国贵胄丝毫感觉不到危险，相反，随着王宁安离开幽州，向北进发，越来越多的辽国贵胄飞蛾扑火一般涌上来，想要从庞大的订单中间，捞到一点油水，王宁安的帐篷，每天都被各式各样的人堵满了。

第228章 培养买办
“萧大祐，咱们是老朋友了。”
王宁安一上来就给个拥抱，萧大祐老脸很长，他被贬官了，从枢密使贬到了参知政事，辽国的官普遍水分很大，王爷满天飞，有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有大元帅，都元帅……从掌兵的枢密使，变成了参知政事，萧大祐几乎是跌落云端，这就是辽国皇帝对他谈判不力的惩罚。
王宁安听说之后，满脸羞愧。
“萧兄是为了宋辽的和平，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王宁安不能对不起朋友。这样吧，我决定每年从萧兄的手上采购十，呃不，是二十万张羊皮。”
萧大祐差点惊掉下巴，“王大人，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啊！”
王宁安呵呵一笑，不说别的，王家眼下有三千士兵，随着不断招收扩充，王家的兵力在两三年之内，就能达到一万人……给每个士兵做一身羊皮袄不算过分吧，弄一个羊皮褥子也是可以的吧！
每个士兵用十张羊皮，那就是十万张，平县还有那么多工人，还有出海的船员，另外还有汴京，还有河北、山东等地，大宋的市场几乎是无限的，可以吞噬掉不计其数的货物。
毫不夸张说，这点东西对大宋来说，就是一点毛毛雨，可是萧大祐来说，却不亚于一场甘霖。
他算了一下，手上的部众差不多五千人，拥有羊群五万只，距离二十万，还差得太多，他计划着今年先增加到七万，缺口部分从别的部落采购。
卖给王宁安，一张羊皮一贯钱，在草原上，一两百文就能收购一张羊皮。
扣除运费，粗略一算，至少三倍暴利，从王宁安的帐篷出来，萧大祐就咧着嘴大笑。
怎么样，瞧不起老子，别看老子官被降了，可是老子的荷包满了！
每年多出来十几万贯的收入，他完全可以多养一些部众，增加一两千人马。在草原上，从来都是实力为尊，说话不是靠的嘴，靠的是拳头！
萧大祐非常满意，逢人便说王宁安的好话，大赞宋使慷慨。
就这样，王宁安一路向中京而来，沿途光是散出去的订单，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二百万贯。
已经超出了王宁安当初许诺的目标。
赵宗景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接受了王宁安的说法，要通过经济利益，彻底改造辽国，激起辽国内乱，把这个强大的对手废掉……只是这么撒钱，辽国没怎么样，大宋先垮台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王大人，停下来吧，大宋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没关系，我又不需要朝廷出钱。”
“那，那是你出钱了？”赵宗景惊问道：“你有那么多钱？”
“当然没有了！”王宁安很坦白，“平县的账面上，大约有150万贯资产，不过还有500多万贯的负债，也就是说，我差不多欠了400万贯！”
赵宗景听完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鸭蛋。突然他跳起来，抓着王宁安就往外面跑。
这丫的就是个大忽悠！
欠了那么多钱，跑辽国装大款，万一人家知道了真相，还不把他们扔到草原喂了野狼！
“趁着晚上，赶快逃回大宋，没准咱们还能保命，不然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宁安呵呵两声，“亏你还是个王爷，这么胆小？那么点钱也值得害怕！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叫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听过，我看你离着诛不远了！”
“错了，大错特错了，只要我把辽国的生意做成了，以前的欠款一笔勾销……当然了，我准备借更多的钱，当我欠几千万贯的时候，你看着吧，满天下的人都生怕我出事，肯定卖力气奉承着我，孝敬着我，包括辽国在内！”
王宁安可不是说谎话，某位姓王的地产大亨欠了8000亿，某位姓马的网络巨头，欠了7000亿……这哥俩愁吗？一点都不愁，活得别提多潇洒了。挣钱是本事，能借到钱，那也是本事！还是更大的本事！
当然，赵宗景是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学问，他的头皮都要炸了，甚至不敢闭眼睛，只要一闭眼睛，就惊觉有人提着刀来要债。
“唉，你的胆子真是太小了。”
“不是我太小，是你的胆子太大了！”赵宗景仰天长叹，“姓王的，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跟着你到辽国，澜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咱们的孩子，我要是回不去了，你可要替我照顾好孩子啊！”
又是澜儿，你妹的澜儿！
王宁安这个无语啊，他真想给赵宗景一顿胖揍。
“行了，我的小王爷，你也不用担心，总不能光是我来采购吧，辽国也需要咱们的东西，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果不其然，王宁安刚说完，吴世诚就跑了禀报，“大人，张孝杰来访。”
“请他进来吧！”
王宁安给了赵宗景一拳头，“精神点啊，别跟吃了苦瓜似的，咱们的生意上门了。”
赵宗景对王宁安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和他在一起简直就是折磨！可又不得不承受着，赵宗景只能沉着脸不说话，光是看王宁安表演。
这不张孝杰跑来了，两个人是又说又笑，谈天说地，扯了好半天。
到了最后，张孝杰实在是忍不住了，“王大人，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我觉得你对不起朋友。”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张大状元，你可不能信口胡说啊，我哪里对不起朋友？”
张孝杰掰着手指头道：“耶律化葛、耶律仁先、萧大祐，这些人都拿到了订单，我呢，你怎么把我忘了？”
王宁安毫不示弱，“我把订单给你，你能给我什么？你手下有多少牧场，有多少牛羊？”
被问得哑口无言，张孝杰低下了头，嘟囔着：“再少不也是一块肉吗，大不了我多养点羊！”
“哈哈哈哈！”王宁安突然大笑起来，“我说状元公，你稍微聪明一点行不！你想赚钱，何必费那个辛苦呢！你是文人，是大辽朝最聪明的脑袋，你挣钱，不过是举手之间啊！”
“哦？怎么说？”张孝杰惊问道。
“这还不简单，你是状元公，虽然学问吗，没法和我比，但是在辽国，绝对是顶尖儿的。辽国贵人不是喜欢大宋的书籍吗，不是喜欢珍玩瓷器、家具丝绸吗？我把这些统统交给你代理，你看怎么样？”
张孝杰眼前一亮，激动地浑身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金山，正在向他走来。
大宋的商品有多紧俏，他是一清二楚，以往榷场买不到好东西，辽国的贵胄们只能想尽办法，花大价钱走私，一旦拿到了大宋的好东西，就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
“哎呦，我的王大人啊，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张孝杰有点自视甚高，他想贪图利益，却又觉得养羊养牛太费事，太肮脏了，有失身份，而且投入太大，他没那个本钱。
代理大宋的货物就不一样了，比方说，一把寻常的扇子，弄到了辽国，那帮辽国的土鳖懂什么文化啊！
只要张孝杰随便忽悠两句，立刻就价钱几十倍那么涨。这钱挣得是轻轻松松，比喝凉水还容易。
可张孝杰也有些迟疑，“王大人，我手头不丰，你看能不能便宜一点……”
“说什么呢！”王宁安笑道：“咱们做生意，还用得着花钱吗！”
王宁安眼睛转了转，“这么办，你先去联系辽国的贵胄豪商，谁想代理大宋的货物，你们组成一个商会，你就是会长，那些不方便出面的，让他们家人代表。需要什么，拟出来一份单子，你把这个送到平县，然后那边帮着采购好了，再送回来，做成一笔生意，我给你百分之一的抽头儿。”
张孝杰迟疑一下，“王大人，是不是太……”
“你嫌少啊？那你多拉生意啊！”王宁安笑骂道：“我可告诉你，你是替辽国的贵人买东西，占他们的便宜，你活得不耐烦了？你辛苦一点，上面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还能让你吃亏吗？你瞅瞅你，才是个参知政事，不想往上努力了？想不想当宰相？要是想，就把贵人们伺候好了，明白不？”
“明白，明白了！”
张孝杰如获至宝，两个巴掌都拍不到一块儿了。
“听王大人一番话，胜读十年书。我张孝杰感激不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张孝杰是一刻也不愿意停留，撒腿就跑，跟捡了狗头金似的。
……
王宁安把这家伙打发走了，笑呵呵看着赵宗景，“我说小王爷，这回你还担心我还不上钱吗？”
赵宗景彻底懵了，拿拳头锤了好几下，总算清醒了一点。
“我说王大人，你也太阴险了吧！”
赵宗景这才反应过来，说什么一千万贯的大单，好像帮了辽国多大的忙似的，可是别忘了，辽国人赚了钱干什么？
他们也需要提高生活，对于大宋的奢侈品，这帮人早就趋之若鹜，丝毫没有抵抗力了，只要贸易大门敞开，大宋的货物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买辽国的奶粉，还要满世界推广，可是大宋的东西早就深入人心。
这一路赵宗景看得明明白白，“王大人，按照我的估算，辽国采购大宋的货物，绝对不会比你买的少！这根本就是平等交易，不！是你赚了更多！”
赵宗景总算是识破了王宁安的诡计，这丫的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赚辽国的钱，还一副我是来帮你们的嘴脸，你的皮到底是多厚啊！
王宁安恶狠狠瞪了赵宗景一眼，警告道：“看破别说破，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小心我让你大爷收拾你！”

第229章 下马威
辽国有五座京城，不过他们的皇帝却不在任何一座城池当中。
为了保持祖先游牧的习惯，辽国有一种名为“捺钵”的习俗，捺钵是契丹语，翻译汉语，大约就是行宫，行营的意思。
按照辽人的说法，他们尽有大漠，浸包长城之境，因宜为治。秋冬违寒，春夏避暑，随水草就畋渔，岁以为常。四时各有行在之所。春捺钵设在便于放鹰捕杀天鹅、野鸭、大雁和凿冰钩鱼的场所，最远到混同江和延芳淀。夏捺钵设在避暑胜地，通常离上京或中京不过三百里。
秋捺钵设在便于猎鹿、熊和虎的场所、离上京或中京也不很远。冬捺钵设在风寒较不严酷而又便于射猎的场所，通常在上京以南至中京周围。辽帝在四时捺钵驻留的时间长短不等，每处长则两月左右，短则不满一月。
一言以蔽之，辽帝每时每刻都在打猎之中，居无定所，为了处置庞大的帝国事务，捺钵就显得非常重要。
凡捺钵，所有契丹大小内外臣僚以及汉人宣徽院所属官员都必从行。汉人枢密院、中书省等南面臣僚则只有一二人相从，其余宰相以下在京都居守，处理公务。高级官吏的除拜，中书省以堂帖权差，等待皇帝主持的北南臣僚会议最后批准，然后出给诰敕。
这种会议，每年在五月纳凉和住冬时节举行。捺钵的禁卫法制十分森严，毡车为营，硬寨为宫，贵戚为侍卫，着帐户为近侍，武臣为宿卫，亲军为禁卫，百官轮番为宿直，以警卫皇帝的安全。
王宁安从幽州出来，前往的就是中京方向，辽帝的捺钵就设在那里。
这一路上，王宁安充分展示了他的忽悠天赋，到处和辽国的贵胄谈生意，做买卖，最初还都是王宁安撒钱，可是渐渐的辽国的贵胄就像是疯了一样，对于大宋的商品，一个个垂涎三尺，不惜重金，也要购买。
王宁安向他们表示，平县的榷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完全平等贸易，官窑瓷器，皇家的织物，最精致的家具衣料，经史子集，应有尽有。
辽国官吏商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代理大宋物产。这帮人还不明白，王宁安就亲自示范了一次。
比如他手上有一万匹上好的丝绸，辽国朋友感兴趣，就可以竞标出价，谁的价格更高，这一万匹丝绸就是他的。
买到了手里，可以自己穿，也可以贩卖到国内，还能通过商人，贩运到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赚取暴利。
王宁安给他们算了一笔账，在平县榷场购买大宗商品，价格甚至略低于大宋境内的价格，运到辽国，就能翻两倍，如果运到了西域，立刻十倍不止！
辽国的这帮贵胄早就贪图享受，满身绫罗绸缎，每年花的钱难以计数，按照王宁安的说法，他们不但能满足自己的需要，还能从贸易当中，赚一笔大钱。
你说这帮人能不疯癫吗？
除此之外，张孝杰受了王宁安的好处，这家伙也不要脸了，他的绝对被王宁安对上来了，以前还觉得挺丢人的，不好意思说，这回他不管了。
王宁安可不是寻常人物，风靡天下的《三国演义》就是他写的，而且前段时间，王宁安一口气写了几十首词，各个都是佳作，深得文坛领袖欧阳修，范仲淹范相公的欣赏，俨然大宋年青一代的文魁星！
他张孝杰能和王宁安过招，那也是不同凡响。
这玩意像什么呢，就有点后世蹭热度的味道，他没口子夸王宁安，连带着自己的身价也水涨船高，说白了，就是组团忽悠！
这一宣扬可不要紧，辽国的贵胄竟然不少读过王宁安的词作，每每被才情感动，真是没想到，偶像竟然驾临辽国。
一帮文青病泛滥的脑残粉天天往营帐跑，其中还有不少契丹女子，看她们的火辣劲儿，简直要把王宁安给吃了。
杨曦看到此情此景，都咬牙切齿，幸好自己跟来了，不然，不然就坏事了……在杨大小姐的严防死守之下，王宁安总算是保住了名节。
就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之下，王宁安一行来到了辽主捺钵所在。
眼下辽国的皇帝正是耶律重元的兄长耶律宗真，只是辽主最近身体不好，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太子耶律洪基。
在王宁安赶到捺钵的前一天，皇太弟耶律重元也提前赶来了。
和王宁安谈判之后，耶律重元就成了坚定的主和派，鼓吹宋辽贸易，不光是他，萧大祐啊，耶律化葛啊，耶律仁先啊，还有许许多多拿到了好处的辽国臣子，部落头人，纷纷劝说皇帝陛下，游说皇太子，一定要同意议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宋辽的和平，在此一举。
……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赵宗景的一颗心放下了。
王宁安把苏八娘叫了过来，一路北上，吃不好，睡不好，苏八娘比起之前，清减了许多，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
不过能摆脱京城的桎梏，对这个浪漫坚强的女子来说，还是很幸运的，她见识了诗词当中才有的边塞，更是领略了异域风光，见识多了，自己的那点遭遇也就不算什么了。苏八娘除了陪伴杨曦之外，还负责帮着王宁安计算一些账目。
不愧是让大苏拜服的才女，苏八娘很多就能理清楚复杂的账目，而且各种数字，过目不忘，比起王宁安还要厉害许多。
“大人，如今我们花出去的钱大约是1500万贯。”
听到这个数字，赵宗景还是一阵阵眩晕头疼，不过下一个数字说出来，他更加眩晕了。
“我们承接的辽国订单，大约有1600万贯，其中有近180万贯，是各种图书，除了经典之外，还有上千套大藏经，收支抵扣，我们赚了100万贯！”
这个结果出来，别说赵宗景傻眼了，连苏八娘都吐了吐小舌头。
开什么玩笑啊！
王宁安不是花钱买平安吗？怎么撒着撒着钱，反倒赚了100万贯，这家伙到底是给辽国人送钱，还是跑辽国收账来了？
面对着两个人崇拜的目光，王宁安坦然受之。
宋辽贸易，本来就是这样，大宋这边占着绝对优势，假如不是王宁安把烈酒方子，还有奶粉和肉松的作法都白白奉上，辽国绝对赔的更多。
其实按照王宁安的估计，双方应该差不多平衡了，但为何自己又多赚了100万贯呢？
毛病就出在那些经书上面，前面提到过了，辽国释教盛行，他们一路上见过了不少佛寺，全都是金碧辉煌，规模宏大，香火缭绕，信众往来十分繁荣。
下大单订购大藏经，一点也不稀奇。
看起来以后不光要输出商品，最好再输出一批僧人，把辽国弄得遍地香烟才好，最好佛祖能以无上法力，化解契丹人身上的野性，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能学会割肉喂恶鹰，嗯，那时候也就成佛了，大宋就可以轻轻松松让他们上西天了！
见到王宁安眼睛眯缝，嘴角上翘，赵宗景和苏八娘都知道，这家伙又在憋着坏水呢！也不知道该替谁默哀了！
“大人，辽国太子请你们去赴宴。”
赵宗景很轻松了，他拍了拍屁股，跟着辽国的侍从，来到了一座奢华的帐篷，首先这座帐篷无比宽大，至少有垂拱殿一半的大小，里面的摆设一应俱全，跟皇宫也差不了许多多。
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精锐的宫分军驻守，一个个盔明甲亮，高悬刀剑，器宇轩昂，杀气森严。
他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宁安，“我说，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啊！”
王宁安翻了翻眼皮，“我哪知道他们抽什么风，见机而作吧！”
他们说完，就被请到了里面，中间有一张龙椅，是空着的，在龙椅旁边还有个位置，暂时也是空的。
两边则是条案，赵宗景和王宁安被安排到了东边，在西边对坐一些辽国的贵胄，只是王宁安从来没见过，看他们横眉怒目的样子，多半也不存好心。
正在迟疑的时候，有几个辽国武士牵着一头牛上来了，王宁安还有些迟疑，只见其中一个转到了牛后面，突然掏出匕首，在牛腿上一划，鲜血就流出来了，对方的手法极快，瞬间把牛腿的皮分开，上下各划了一刀，一条一尺多长的肉就取了下来，放到了银制的托盘上，送到了赵宗景的面前。
“请宋使品尝我们的美食！”
赵宗景看到热气腾腾，鲜血淋漓的牛肉，顿时脸就绿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吃生肉，怎么不杀了他！
王宁安倒是感叹，心说辽国来这一手，往后出使辽国，还要有贝爷的本事，想想此刻贝爷附身，别说牛肉，直接把牛眼珠子掏出来，一口吞了，然后告诉他们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嘎嘣脆，鸡肉味！
这帮辽国的家伙保证都崩溃了。
只可惜赵宗景没有贝爷的本事，其实不用贝爷，你能学学樊哙也行啊，不就是生肉吗，古人不也常吃吗？不信回家问问爷爷奶奶去……
正在王宁安满心胡思乱想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另外一条腿剖开，同样一条牛肉送到了王宁安勉强。
“趁热吃啊，听说你们宋人不准杀牛，这样的美味不多，可别浪费了。”从辽国人的眼中，透出浓浓的嘲讽之意……

第230章 还是有聪明人的
茹毛饮血，那是野人才干的事情，尊贵优雅的大宋使者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赵宗景想爆发，王宁安四周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了座位后边，正好有一排灯笼，将素纱的灯罩拿开，露出了一胳膊粗的蜡烛。在蜡烛的下半部，还印着田记作坊的字样，没错，这就是平县出产的鲸油蜡烛。
不得不说，辽国的汉化已经到了一个地步，刚出现一两年，他们这里就用上了。
王宁安端详了一下，笑呵呵把蜡烛揪下来，拿到了桌案上，放好之后，用匕首钉着肉条的两端，把肉条放在烛火上，烤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辽国贵胄差点跳起来打人了。
王宁安满不在乎，“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给我拿点香料和青盐，偌大的辽国，不会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吧？”
看到王宁安的作法，赵宗景乐了，他一转身，弄来两根蜡烛，也津津有味烤了起来，一边烤着，还一边说道：“王大人，牛腿这条肉啊，叫黄瓜条，鲜嫩无比，也是可以生吃的！”
呸！
可以生吃你不吃！
这俩货旁若无人，弄得所有辽国贵族又是尴尬，又是震怒，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论起斗嘴，他们加起来也不是王宁安的对手，要想动手，对方身份尊贵，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胡来。
鲸油蜡烛火焰充足，短短的时间，牛肉已经熟了六七成。
王宁安正准备切成小块，尝尝味道，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旁边的角门冲进来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他气冲冲到了王宁安的面前，怒目而视，道：“宋使如此轻佻，是欺负我大辽无人吗？”
从穿着和年纪，王宁安迅速判断出来，这位就是皇太子耶律洪基。
王宁安把手里的肉条放到了托盘里，笑呵呵道：“太子殿下，无礼的是你们才对，宴请客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耶律洪基把眼睛一瞪，“我辽国勇士无所畏惧，区区生肉正是我们的最爱！”
“那好！既然太子殿下说了，那就请再牵上来几头牛，在座所有人，每人分一条，如果大家都能吃得下去，我们自然奉陪，如果……呵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这！”
一句话问住了耶律洪基，算起来，这位太子殿下早就沾染了宋人的习气，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光是厨师就有几十个之多，让他吃生肉，绝对是强人所难。
见耶律洪基不说话，王宁安哈哈大笑，“太子殿下，刚刚我用烛火烤肉，这个蜡烛正是平县生产的鲸油蜡烛，火焰充足，光大明亮，烟火少，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实属蜡烛中的精品。依我看，这蜡烛和牛肉，就像是我们宋辽两国。”
“怎么说？”耶律洪基怒道。
“很简单，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王宁安动情说道：“这一次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辽国，带来了丰厚的订单，我们是有诚意的。贵国之中，不乏有识之士，很清楚贸易带来的好处。太子殿下肩负辽国的未来，应该很清楚，民生利弊，百姓困苦。双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辽国饱暖，大宋富足，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太子殿下就想不明白呢？”
王宁安的演技，赵宗景给101分，他的语气，配合着表情，充满了悲天悯人，仿佛真是为了两国和平，操心费力一般。
瞪着眼睛说瞎话，还能把瞎话说得入情入理，王宁安算是第一人。
耶律洪基到底是年轻，阅历也不行，被王宁安的一番话，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宋人狡诈，满口谎言，我不信！”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签署约书，如果大宋方面不能履行承诺，辽国的铁骑就在你的手上，大可以出兵南下。信任是双方的，我们同样顶着国内的压力来，辽国的物产虽然丰饶，却并非大宋必须，如果真的禁绝贸易通道，对谁不利，太子殿下最为清楚。这些年来，你们屡屡提议扩大榷场规模，为何我大宋真正接招了，你们却退缩了？莫非辽国惧怕我大宋不成？”
“笑话，我辽国甲士百万，天下无敌，岂会怕你们！”耶律洪基傲然说道。
赵宗景这时候也站起来，“既然不怕，那为何不敢展开贸易？”
“这？”
耶律洪基又被问住了，他本就不善言辞，憋得脸色通红。回头看了看，他找来的贵胄都是最保守的那些人，连汉话都说不清楚，也没法替他争辩。
情急之下，耶律洪基大声道：“穆萨维先生请出来吧！”
王宁安一愣神，突然有一个高瘦的老者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袍子，高高的鼻子，泛着绿色的眼球，浓密的络腮胡子，竟然是个胡人！
王宁安吃了一惊，心说这是什么鬼！
这个老者风度翩翩，到了耶律洪基的面前，深深一躬。
“尊贵的太子殿下，你的仆人穆萨维有礼了。”
耶律洪基点头，然后对着王宁安说道：“宋使，这位是来自波斯的学者，名叫穆萨维，正是他拆穿了你的鬼把戏！”
王宁安坦然一笑，“我的作为光明正大，可不是什么鬼把戏！”
穆萨维居然颔首赞同，他笑眯眯道：“宋使所言不错，他的作为的确正大光明，可再伟大的人物，也隐藏不了他的影子，宋使将他卑劣阴险的用心藏在了华丽的外衣之下，迷惑了心智不坚，头脑浑噩的人。”
耶律洪基凝重道：“请先生明示？”
“太子殿下，穆萨维出生在波斯，那里是一片战乱之地，无数伟大的君王从那里诞生，许多人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一闪而过，只有智慧如海，坚韧如山的皇者，才能称雄天下，建立起永恒的帝国。那些失败的王者，无不是听信了奸佞的蛊惑，沉溺在精致的货物，艳丽的女人，奢侈的享受中间……这些邪恶的东西，让铁一般的臂膀变软，让岩石一样的心碎裂，再也没有君临天下的勇气，征伐世间的雄心！”
“他们！”
穆萨维突然一指王宁安，大声说道：“他们就是包藏祸心的贼人，他们用财货腐蚀殿下的雄心，摧毁殿下的国度！他们是最可怕的毒蛇，最狡诈的魔鬼……他们把自己的野心层层包裹，妄图欺骗睿智的殿下，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不然铜打铁铸的帝国也会崩解，伟大的王者会像流星一样，迅速消失……”
“不要再说了！”
耶律洪基突然大声吼道：“你们听明白了！休想欺骗我，你们所谓的商贸合作，就是要摧毁辽国的根基，我决不答应！”
吃惊，大大滴吃惊！
王宁安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来自波斯的家伙，竟然把自己的谋划说得一清二楚，没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啊，眼光够毒辣的。
突然横生枝节，赵宗景也吓了一跳，心说好好的筹谋，不会就这么完蛋了吧？
王宁安面色如常，呵呵一笑，“太子殿下，你既然听信一个胡人的言语，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告辞了。”
说完，王宁安就往外面走，赵宗景急忙跟着。耶律洪基抓着刀柄，却没有拔出来，眼看着他们离开。
……
“我说王大人，这可怎么办啊？”赵宗景忧心忡忡道。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等？”赵宗景变颜变色道：“人家都把你的谋算戳穿了，等着辽人杀你啊？”
王宁安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们要动手，早就动手了，我真想看看，这个耶律洪基有多少道行！”
接下来的几天，王宁安的营地彻底消停了，辽国的贵胄也没人来了，外面被武士把守着，也不许他们出去，所幸每天还有人送来食物和饮水，不至于饿死。
但是他们对外面一无所知，就像是被扣在笼子里。
赵宗景没几天的功夫，就愁得嘴角起泡，吃不下，睡不着，迅速瘦了一大圈。
王宁安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每天照常吃饭，闲暇的时候，让杨曦陪着他练武，有时候也叫着苏八娘，吟诗作赋。王宁安早就发誓不写诗词了，不过肚子里的存货还是有的，他又开始动笔写《西厢记》《牡丹亭》《长生殿》等曲目。
苏八娘才情无双，竟然能帮着修改其中不妥之处，斟酌唱腔，修改词句，咿咿呀呀，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他们身处何地。
赵宗景彻底无语了，哀叹道：“王大人，你能长点心不？”
这位小王爷跟苦水堆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凄凉绝望，王宁安突然笑了起来。
“我说小王爷，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赵宗景茫然摇头。
苏八娘忍不住一笑，“王爷，没有消息证明辽国内部分歧严重，支持和反对的僵持不下，这种时候，我们静待时机就好了，着急也没有用处。”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吴世诚带着一个人跑来了，他穿着兵卒的衣服，到了近前，王宁安才认出来，来的是耶律仁先。
“王大人，你快点拿个主意吧！”

第231章 神通不敌佛法
耶律仁先找到了王宁安，此时宋使营地到处都是太子的人，必须长话短说，耶律仁先告诉王宁安，那个穆萨维是从波斯那边来的，顶着学者的名头，其实是个传教的。他大约在十年前，到了西域，在那里居住很长时间，学习各种语言，包括汉语和契丹语在内，他还通读诸子百家经典，博学多才。
大约在半年前，来到了辽国，他的博学赢得了辽国贵胄的青睐，更是混到了太子耶律洪基的身边，深得信任。
“这个穆萨维为什么要阻止宋辽贸易，他想干什么，是真心辅佐辽国吗？”
“呸！”
耶律仁先用力啐了一口，“这家伙居心叵测，他想在大辽传教，让什么神的光荣，笼罩大辽……他也配！”
王宁安倒吸口气，来自波斯的宗教学者，想说服辽国皈依……原来如此，难怪他要阻止宋辽的贸易呢！一旦辽国和大宋贸易频繁，互相交流，深受宋人影响的契丹人岂会皈依他的神明！
没准穆萨维还想利用契丹作为跳板，去征服大宋，把神明的荣光，散布到全天下，尤其是最富庶的大宋。
别怪王宁安想得多，毕竟这些神棍什么德行，他知道的太多了。
反过来，辽国又不是傻瓜，为什么要重用穆萨维呢？
王宁安犹豫了一下，也想清楚了，耶律洪基未必不知道穆萨维的野心，只是他想利用穆萨维，利用他的神明，增加自己的权威，去影响更多的辽国贵胄，好在夺嫡之争当中，赢得更多的筹码。
虽然王宁安不清楚辽代的历史是否出现这种事情，但是他知道，明朝时候，俺答汗就搞过这么一手，迎请了一堆僧人，改变了草原的宗教习俗……
神权和皇权，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哪怕远离怪力乱神的大宋，皇帝一样要自称天子，有了什么天变，皇帝还要下诏罪己，更加蒙昧的大辽，搞这一手，肯定更有市场。
耶律仁先很着急，“王大人，太子听信妖人谗言，陛下又只相信太子，我们王爷费了很大功夫，就是说服不了他们，辽宋和谈，就差这最后一步，如果失败了，实在是可惜！”
你才不是为了和谈呢，是为了赚钱吧！
王宁安沉吟半晌道：“耶律大人，既然太子和你们较劲了，越是劝说，就越没有用处。当下应该找个合适的人，去打动太子才行。”
“谁说不是啊，可一时间，我们也想不到啊！”
王宁安更是满脸苦笑，你们是地头蛇都想不到，我一个外人，上哪去找合适的人选？
“对了……耶律大人，既然穆萨维想在贵国传教，他会触犯到谁的利益？”
此话一出，耶律仁先恍然大悟，“是那些佛寺！”
“没错！”王宁安笑道：“请高僧降服神棍，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妙哉！”
耶律仁先抚掌大笑，赶快离开了营地。
要说辽国的寺庙众多，高僧云集，最出名的要数宝积寺的主持僧，大和尚法源，老僧年高有德，佛法精深，经常前往捺钵，替皇帝讲经说法，辽国的贵胄都喜欢拜在老僧门下，成为记名弟子。
法源超然物外，从不介入凡尘俗事，想让他出来帮忙，难度还不小。
耶律仁先来谈了两次，全都没用，最后耶律重元甚至跑来了，结果大和尚竟然给他来了一个闭门羹，气得耶律重元差点发兵，把宝积寺给烧了。
就没见过这么倔的秃驴！
耶律仁先没有办法，只得又找到了王宁安。
“唉，法源大师不愿意出面，其他的僧人都不够分量，只怕要另想主意了。”
“哈哈哈，耶律大人不用着急，大师智慧渊深，你们靠着寻常的方法肯定不管用。”
耶律仁先一阵惊讶，“王大人有主意？”
“我早些时候，也学过一些佛法，正好，我这里有一本华严经，是我手抄，你送给大师，他自然就会答应了。”
说着，王宁安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塞到了耶律仁先的手里。
耶律仁先接过来，将信将疑，“王大人，你不会骗我吧？”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会欺骗自己吗？”
耶律仁先点头，他又离开了营地。
把盒子拿在手里，没有锁，他掀开之后，里面有一本手抄的华严经，他翻开之后，每页都检查，看了许久，也没发现问题，就是一本寻常的经书，又送给了耶律重元，这位看了半天，也是毫无头绪。
“这个王宁安到底是玩得什么把戏？”
耶律仁先思量一会儿道：“王爷，死马当活马医，不如就给宝积寺送去，看看法源愿不愿意出面。”
“也只有如此了。”
耶律重元点头，就让人把木盒子送去了宝积寺。
木盒刚刚送到，第二天法源大师就离开了宝积寺，赶到了辽主的捺钵，亲自拜见辽国皇帝，又去看了太子耶律洪基。
“大师亲自驾临，真是让孤意外啊！”
耶律洪基对法源十分客气，老僧含笑施礼。
“太子殿下为国事烦忧，为苍生辛劳，那是福泽天下的大功德，老僧冒昧打扰，十分唐突，还请殿下赎罪。”
“哪里哪里，孤正有一些烦心事，想要请大师指点。”
法源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殿下，老僧是方外之人，哪里懂什么国事，更不敢轻易胡言乱语，干扰国政。其实殿下心中早有定见，只是一时难以取舍，故此心中犹疑不定。如果殿下愿意，老僧愿意为殿下诵经，宁心静气，自然智慧涌动，再无挂碍。”
耶律洪基眼前一亮，忙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大师了。”
说话之间，法源坐在了蒲团之上，面前放着木鱼，檀香缭绕，寂静无声。
噹！
木鱼敲了一声，法源随机开始念诵，声音和缓，宛如清流，渐渐耶律洪基也闭上了眼睛，沉心静气，听着法源的念诵。
梵音清唱，宛如泉水，洗净铅华，让人心中宁静，烦扰尽去。耶律洪基果然觉得如沐春风，通体舒爽，很多事情，也就一清二楚了。
和大宋贸易，商贾往来，富贵繁华，从来都是磨去心志的最好手段，自古以来，凡是游牧民族，习惯了繁荣之后，也就变得软弱无能，再也提不起弯刀，骑不动战马，最终被彻底湮灭。
这个道理从立国之初，就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搞什么四时捺钵。
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辽国早就亡国了。可是为何还要听信穆萨维的话，极力阻止宋辽贸易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耶律洪基，还有他爹耶律宗真看得明白，宋辽贸易得利最多的是身在燕云的耶律重元父子。
贸易的利益七八成落到燕云，他们父子能拿到的十分可怜，与其让对手得分更多，不如就搅黄了此事，谁也别想得到。
说穿了，耶律洪基就是个搅局天王，别人不胡，就算他赢了。
只是这些算计他没法拿到台面上，故此就用什么穆萨维做借口，嚷嚷着保持契丹人的血性，拒绝和大宋贸易。
其实扪心自问，假如他的地盘在燕云十六州，耶律洪基早就同意了，当然了，那时候没准耶律重元就跳出来了反对了。
政治这个玩意，就是这么操蛋！
法源把一段经文念完，见耶律洪基脸上恢复了平静，他微微含笑，“太子殿下，老僧也该回去了。”
“别！”
耶律洪基连忙拦住了法源，“大师，孤心中还有一些犹豫，大师千万别走。”
重新拉着法源回到座位，耶律洪基十分感叹，“孤的确是为了皇叔的事情，断然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只是孤担心就算阻止了这一次，皇叔他们也会和宋国暗通款曲，私下走私，孤真是没有办法阻止。”
“太子殿下，百姓常说堵不如疏，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问老衲，那是问道于盲。”
“大师的意思是？”
“殿下心中已然明了，何必再问老衲！”
耶律洪基迟疑半晌，然后吩咐道：“快去派人，把宋使请过来。”
……
“太子殿下请宋使前去赴宴！”
赴宴？
赵宗景吓了一跳，这个法源还真是厉害，他一出面，就摆平了耶律洪基，真是不简单啊！
“那还用说！”
王宁安笑道：“法源大师，功力非凡，智慧绝伦，有他出面，区区妖人，哪里是大师的对手！这就叫神通不敌佛法，小王爷，长见识吧？”
“呸！”
赵宗景真想啐王宁安一脸，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算是看透了王宁安，这小子从里到外，都透着坏，还是坏得淌水那种。
“你跟我说，是不是那本华严经里面，藏了什么？才把老和尚买通了？”
王宁安气得那手指头点着赵宗景，一本正经训斥道：“你就不能聪明点，还经书里面有什么？那个木盒子就不能藏点什么？”
这也行啊！
一瞬间，赵宗景的脸就垮了。
“自从认识你，我做人的道德都下降了！”赵宗景怒气冲冲道：“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是怎么让一个无欲无求的老和尚帮你忙的，你不说我可不答应啊！”
王宁安拿他也没办法，“快换身新衣服，跟着我去，让你开开眼界。”

第232章 钱能通神
再度面对耶律洪基，相比起上一次，他显得谦和了许多，没有剑拔弩张，只是他依旧神情凝重，不苟言笑，一张脸用力绷着。
“王大人，听闻你才智过人，思虑周全，不知道你对宋辽贸易怎么看？”
王宁安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个小沙弥指了指门口的一面大鼓。赵宗景这个榆木脑袋是想不明白了，可王宁安稍微转了转脑筋，就明白过来。
鼓吗？
外面花里胡哨，里面却是空的。
这是什么意思？
宋辽贸易，耶律重元，还有其他的部族吃了一个脑满肠肥，反倒是辽主和太子，什么好处没捞到，他们能平衡吗？
看起来他们这是要糖吃，罢了，我就给你们一块糖，让你们甜出蜜！
“太子殿下，一个成熟的贸易，只要饱含三个部分，最浅显的是商品交换，其次是金融交易，第三，是监督机制。”
耶律洪基仔细听着，示意王宁安讲下去。
“第一层很好理解，就是你卖我买，我这一路上，已经签了很多草约，拿出了大笔的钱款，采购贵国物资。这么多钱，从大宋运过来，一笔一笔交割，显然耗时耗力，成本太大，也不安全。而且贵国也要从大宋采购商品，一来一往，都用现金结算，非常麻烦，效率低下。我已经在平县设立了贸易钱庄。我的意思是在辽国同样设立一个钱庄。”
“钱庄？”
“没错，凡是大宗交易的双方，都在钱庄设立一个账户，比如说，一个大宋的商人，他向辽国卖出10000匹丝绸，又买进30000张羊皮，一来一往，互相抵扣了，他就不用往外拿钱。而贵国这边，买丝绸的人，向钱庄付一笔钱，卖出羊皮的，在钱庄的账户上增加一笔钱，这样就可以了。”
“太子殿下，实际上的贸易，远比我说的复杂，有买有卖，资金往来，数额之大，难以计算。商人们不可能都靠现金交易，有了钱庄之后，只要定期结算双方的余额，这一笔钱，用专门人员押运，安全方便，绝对出不了差错，对双方的商人都是好事情。”
赵宗景在旁边听着，他此刻只想给王宁安磕头叫师傅。
要不是一路跟着王宁安，他的布局全都清楚，赵宗景也看不明白他的套路，还以为王宁安是为了双方着想呢！
这丫的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大骗子！
按照他的说法，通过钱庄，进行贸易总清算，结果就是王宁安不用出一个铜子，相反还能从辽国人身上捞到100万贯！
什么千万大单，什么诚意，什么宋辽和平！
都是丫的狗屁！
这小子彻彻底底把辽国给忽悠瘸了！
光靠着一张嘴，就弄出了这么大的生意，赵宗景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就看耶律洪基接不接招了。
这位太子殿下的经济学常识比起赵宗景还差了一大块，他根本听不出来王宁安的险恶用心。但是却不妨碍他反对这个主张。
“王大人，孤王觉得你的提议没什么用处，什么钱庄，更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白白受累，只会便宜商人！士农工商，商为末业，竟然让朝廷为商人做事，简直岂有此理！”
王宁安差点笑喷了，这位太子殿下也太可爱了，竟然拿大宋腐儒的那一套来当说辞，看起来更容易忽悠。
“太子殿下，你可知道，设立了钱庄之后，所有的贸易，都要通过钱庄。”
“那又如何？”
“所有的金流，也都要经过钱庄。”
耶律洪基还是不解，王宁安只能说的更露骨，“殿下，只要掌握了钱庄，就捏住了所有的商贸活动，资金走向。你想一想，别人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卖出去商品，赚回来利润，他的钱要怎么花，你全都清楚。而且所有交易的资金，都存在钱庄里面，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控制钱庄，就等于捏住了所有人的脖子，这是多大的权力！我说句不客气的，比户部的权柄可大多了！”
听到这里，耶律洪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王宁安继续蛊惑道：“户部掌管天下财赋，可那也只是交税的那些农民商人而已，可钱庄呢，所有富商都要通过钱庄汇款，每一笔资金流向历历在目。而且钱庄还会向外放贷，太子殿下，你如果手头紧，从钱庄能轻松借出几百万贯的资金，想干什么不好！”
“别说了！”
耶律洪基被忽悠的眼睛通红，激动道：“王大人，这个钱庄这么好，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提过？”
“太子殿下，钱庄这么重要，除了你们父子，谁还有资格参与？我王宁安再不懂事，还是分得清谁主谁仆，这么要命的事情，敢随便说吗？我这一路签的约书不少，唯独把金融这一块留给了殿下，这才是真正无本万利的生意。以殿下之尊贵，要挣钱就要挣最容易，最肥的，和那些人打头破脸，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就是我给殿下准备的礼物，殿下可愿意收下？”
“愿意，当然愿意了！”
耶律洪基反复思量，他觉得这个钱庄实在是太妙了，皇叔想多捞些钱，想收买势力，囤积人马，他只要一动钱，自己就一清二楚。
他还能通过钱庄，大量借款，皇叔能干的事情，就成倍奉还，如此一来，还用得着担心耶律重元吗？
妙哉，真是妙啊！
想到这里，耶律洪基突然有些羞愧，王宁安刚到的时候，他就该请过来，好好询问他的想法，结果呢，一时糊涂，让一个波斯的妖人跳出来闹事，要不是法源大师，险些坏了大事，真是太鲁莽了！
“王大人，孤总算是见识你的心胸韬略，没有别的说的，孤亲自摆酒，给王大人……还有赵王爷赔罪。”
听到摆酒，赵宗景一阵反胃，生怕再弄出来一条生牛肉。
实际上是他多虑了。
耶律洪基从小接受教育，读的也是四书五经，穿的也是绫罗绸缎，去看看他的住处，和大宋的宗室贵人没什么区别。
耶律洪基手上有数十名厨师，全都是花重金聘用的，做出来的菜肴精致美味，更有北地的风情，妙龄的少女，穿着轻薄的纱衣，来回穿梭。
其中竟然有许多深眼高鼻的西域女子，实在是一道难得的大餐，赵宗景看得都瞠目结舌，乖乖，辽国的太子真会享受啊！
不行啊，千万不能对不起澜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整个酒席，赵宗景都在挣扎之中。
倒是王宁安，他无暇顾及这些女子，他还要和耶律洪基谈很多细节问题。
“太子殿下，钱庄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了。如果一开始就由殿下主导，只怕各方会心存顾及，不敢踊跃参与，如此一来，走私盛行，就失去了设立钱庄的本意。”
“嗯，王大人，你有什么妙策？”
“钱庄一开始，一定要保持中立，只是负责生意往来，接受各方存款，进行贸易结算。要为全体储户保密，不能私自泄露信息。”
耶律洪基把眼睛一瞪，“都保密了，孤怎么办？”
“殿下毋忧，这就是涉及到贸易的第三个层次，要有监督纠正的机制，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设立专门监督钱庄的机构，派遣专业人员，定期监督钱庄运作，检查是非有违禁物资往来，以及逃避关税等等违法行为。另外这个钱庄可以预留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交给殿下，作为股东之一，自然能够监察其中的情况。”
“才给孤三成？是不是太少了？”
“殿下容禀，钱庄股权是这么分配的，你拿三成，辽国的商会拿三成，大宋的商会也拿三成，这样大家利益一致，才能互相配合，让双方的往来更顺畅，交易更轻松。”
“也有你这么一说，对了，还剩下的一成呢？你准备交给谁？”
王宁安哈哈一笑，“殿下，辽国缺少金融人才，资金运转的体系也不成熟，贸然推出钱庄，肯定要碰壁。我以为应当请一些相对专业，且有公信力的人士出来，为宋辽贸易搭桥。”
听到这里，耶律洪基变了脸色，把酒杯重重一顿！
“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所说的专业人才，是不是你们大宋的人？你们的人掌握了钱庄，就抓住了辽国的命脉，从此之后，辽国就听凭你们的摆布！是也不是？”
王宁安真想点头，孙子，你说对了！
他蔚然一笑，“殿下，你不妨把话听完了，我提议的这个专业人士，就是宝积寺，就是法源大师！”
哗啦！
赵宗景的酒杯撒了，弄得前胸都是酒水，他却没有心思擦拭，满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明白了，明白了，总算是明白了！
难怪王宁安能说动法源替他出头，敢情有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等着呢！
从小在东京长大，赵宗景实在是太清楚僧人的底细了，就拿大相国寺来说，那是大宋，乃至整个世界最繁荣的市场。
僧人把他们的寺院拿出来，供各方交易，他们赚取利润，还到处放贷，京城八成的贷款市场，被相国寺垄断，连那些权柄滔天的宗室勋贵都没法插手。
和尚的厉害，简直令人咋舌，后世的某林寺，和他们的前辈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辽国崇尚释教，僧人的实力比起大宋还要雄厚无数倍。
他们手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也从事放贷，干得比宋朝的同僚还大！
法源和尚对别的事情都可以无欲无求，都可以不动如山，唯独这个钱庄，他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只要能插手钱庄运营，他们就能凭着雄厚的资金，娴熟的经验，一跃成为辽国的金融霸主，掌握这个当世最庞大帝国的金脉！
正是摸准了脉，投其所好，就连如此高僧，也要提王宁安摇旗呐喊。
钱能通神，诚不欺我！

第233章 收获与凯旋
在辽国的最后一天，辽主耶律宗真带着病体，亲自设摆酒宴，款待王宁安，并且当众在和谈约书上面用印。
鲜红的玉玺盖好，尘埃落定，包括王宁安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前后拖延了大半年的宋辽议和，总算是完成了。
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辽国从上到下，包括法源和尚在内，都是欢天喜地，纵情饮酒高歌，欢欣鼓舞，沉浸在喜悦之中。
唯独一个人，就是那个波斯人穆萨维，他简直大失所望。
穆萨维的家乡正在发生战争，他所在的教派处境凄惨，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穆萨维离开波斯，带着两百多名随从前往东方，寻求援手。
十年之间，他的部下只剩下十个人，他也从壮年变成了小老头。
穆萨维通读史册，他知道在几百年前，阿提拉大帝横扫诸国，所向睥睨，是最了不起的“上帝之鞭”，他坚信在东方的土地上，还有阿提拉的后人，他们还会勇猛无敌，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能帮助他赢得战争。
穆萨维来到了西域，他在那里苦心读书，学习语言，他很失望，原来那个叫做匈奴的部族已经早就消失不见了。
是被一个名为大汉的王朝消灭的，穆萨维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汉人可以帮助他，经过打听，他更加失望。
汉人已经失去了祖先的勇武，变得软弱可欺，空有富庶的城池，繁荣的经济，却没有强大的武力，居然要向一个蛮夷帝国缴纳不菲的“保护费”，实在是丢先人的脸！
穆萨维惊喜地发现，原来在匈奴人的故土上，又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帝国，幅员辽阔，兵力强悍，冠绝当世。
他不顾一切，来到了辽国，想要寻找传说中的上帝之鞭，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看着那些觥筹交错，沉浸在美酒当中的贵人们，穆萨维只有浓浓的讥讽，这个帝国如果在波斯，早就被毁灭无数次了。
他们太堕落了，根本不配寄予厚望。
穆萨维一刻也不想停留，他听说还有一个稍小的国家，是最近崛起的，打败过大宋和大辽，或许那里才是希望所在。
……
“大人，法源长老送来了消息，说是那个穆萨维走了。”
王宁安眉头一皱，显得很不高兴。
“能查到他去哪了吗？”
“卑职这就去安排。”吴世诚连忙躬身退下。
赵宗景斜着眼睛，看了看王宁安。
“不就是一个波斯的僧人吗？值得你大惊小怪？连辽国皇帝都被你耍弄于股掌之中，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宁安真是受不了赵宗景，“你长点心好不？我什么时候玩弄人家辽主了？咱们是公平贸易，是你情我愿的，懂不？”
“懂！”赵宗景没好气道：“你知道你这个人哪里最讨厌不？”
没等王宁安说话，赵宗景就怒道：“装！往死里装！明明得意的要飞上天了，偏偏还云淡风轻，你的嘴角都到耳朵后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诸葛亮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醒醒吧！”
吐槽了王宁安，赵宗景猛地抽了马屁股一下，撒腿就跑。他总结出经验了，一定不能和王宁安纠缠，千万记住了，吐完就跑，爽翻了！
摸了摸鼻子，王宁安有些无奈，有那么明显吗？
连白痴都能看出来了？
他当然很得意，难以形容的得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干掉穆萨维，其他人都看不起一个波斯人，唯独王宁安清楚他的厉害！
手握着经济大饼，王宁安能带走辽人的野蛮，把他们同化，最终彻底吞噬。而穆萨维呢，正好相反，他能赋予辽人野蛮，让他们变得更加极端、疯狂、善战，一旦契丹人接受了穆萨维和他的学说，那么大宋将面对一群战争疯子。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虽然可能性不高，也要防患于未然。
所以王宁安不惜血本，让人去追踪穆萨维，只要抓到他，一定就地正法，不留后患。
抛开了穆萨维的事情，清点这一次的收获，王宁安实在是太满意了。比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他至少达到了三个目的。
第一，他推动了辽国的农业商品化。
靠着巨额订单，辽国的贵胄和商人们必须扩大生产，多养羊，多种高粱，多开辟牧场……这些都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辽国的上层会拼命压榨底层百姓。燕云十六州的汉人，还有其他依附辽国的部族，比如女真人！
大辽可不讲什么民本，只要有利可图，那些高高在上的贵胄只会把老百姓当成草芥，肆意欺凌，根本不在乎。
抢走他们的土地，逼迫他们成为劳工，血汗作坊很快就会在辽国遍地开花，终年不休息，挣着微薄的工钱，甚至拿不到工钱。为了补充劳动力，辽国又会到处掠夺奴隶，把所有的部族得罪光，总而言之，辽国会变成一个充满了矛盾的火药桶。
到了这一步，王宁安就可以随便点燃一点引信，在辽国引起大乱，彻底毁掉这个帝国的根基！
第二，王宁安也为平县的作坊找到了市场，其实啊，咱们王二郎还真没坑辽国，他不过是把辽国拉到了和他同一个起跑线上。
在平县，一样要推动商品农业，一样要发展手工业，要建立更高效的生产体系，这一点和辽国是一模一样。
当然了，王宁安有着领先几百年的见识，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劳动力，庞大的国内市场，服从性更好、素质更高的劳动力。
从各个方面衡量，王宁安都占据绝对优势，这是一场从开始就不公平的竞争，不过谁在乎啊！老子只要燕云！
至于第三点，其实是最难的，却没有想到，最容易达成了。
辽国同意建钱庄了！
我的老天爷啊，该多糊涂才能同意这个！
钱庄进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辽国贵胄的私房钱都吸引出来，而且资金从来都是流动的，哪里获利更多，就往哪里走。
辽国的投资价值，怎么能比得过大宋。
想想吧，拿着辽国的钱，武装大宋的军队，反过头来，灭了辽国！
当初王宁安给赵祯画的大饼，竟然真的做到了。
从辽国吸金，正好能缓解大宋的钱荒问题，还能给平县的发展注入资本，利国利家，非常棒！
稍微盘点了一下收获，王宁安立刻心情大好，队赵宗景的吐槽都浑不在意了。
相反，这位小王爷也是不容易，大老远跟着自己，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王宁安还记得，当初面对着涅鲁古，是他毫不犹豫拔出了宝剑，在辽国的威压面前，这家伙至少没怂过。
赵家的后人不少，可是有骨头的真不多！
赵宗景除了蠢点，二点，不着调点，没啥缺点——这还不算缺点啊，王二郎你的脑子有病吧！
……
催马追上了赵宗景，王宁安和他迎着夕阳一起往前走。
“小王爷，你想过没有，要不要更进一步？”
赵宗景一愣，“更进一步，亲王啊？哈哈哈，原来你也有不懂的时候！宗室皇亲，活着的时候，最多就封到郡王，一般死了之后，才能追封亲王。我这辈子啊，已经提前走到头儿了。”
赵宗景喜滋滋道：“我终于有大把时间，可以和澜儿厮守，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怎么样，羡慕不？”
胸无大志——这是新给赵宗景加上的一条缺点。
王宁安咬了咬牙，他指着四周宽广的原野，远山近水，农田草场，森林池塘。
“如此大好河山，你就忍心放在辽寇的手里，让他们肆意蹂躏？”
提到了燕云，这恐怕是赵宗景此行最大的痛楚。
“王大人，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宋头上的利剑，不夺回燕云，大宋永远不得安宁！”
认识有进步，王宁安刚想赞美他几句，可下一句，就让王宁安吐血了。
“我这个人啊，有自知之明，这么有难度的事情，还是交给王大人吧！我只管看着就好，有生之年，能光明正大踏上燕云，余愿足矣！”
呸！
王宁安真想喷死这个不长进的东西，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指望着赵宗景和汝南王府打对台戏，估计是没戏了。
在辽国的日子，王宁安真正见识了夺嫡之争的可怕，假如不是太子耶律洪基和太弟耶律重元斗得死去活来，他哪有机会翻云覆雨，把辽国从上到下都给算计了。
党争误国，的确是至理名言。
偏偏汝南王这一系，真是不怎么样，赵宗实反复无常，恩将仇报就不用说了，他的儿孙也没好东西，正是他们祖孙三代，四位皇帝，弄得大宋朝新旧党争，互相攻讦倾轧不停，等到敌人的骑兵杀到了面前，才发现江山被他们玩垮了！
看起来，最好还是给赵祯弄一个儿子，只有内部不乱，才能专心对付外患。
走了这一趟，王宁安站得高度也不一样了，他需要十几年，甚至更长的事情，把辽国彻底腐蚀掉，这期间离不开坚定的支持，真的应该想办法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使团渡过了白沟河，重新踏上了大宋的土地，他们刚出现，包黑子就率领着许多官吏前来迎接，鼓乐震天，万民欢腾。
“哈哈哈，小王爷，王大人，你们不辱使命，真是振奋人心啊！”包拯笑呵呵伸出了大手，和王宁安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234章 空前礼遇
余靖被调到岭南平叛，屡立功勋的包拯升任河东路转运使，同时兼任河间知府。以往河东路的重心在大名府，这一次却放在了河间府，显然王宁安在平县的一连串折腾，已经产生了效果，平县，沧州，河间府——俨然成为河北新的经济中心。随着这一次和谈成功，商贸繁荣，河间将迎来一个美好的明天，包拯在经济上的本事远不如王宁安。
“二郎，你该尽快拿出一个规划，老夫马上落实，千万不能错过千载难逢的良机。”
王宁愣了一下，笑道：“包大人，我是平县的知县，你的下属，应该是大人拿出方略，我去办才是，怎么乾坤颠倒呢？”
“哼，少给我装糊涂，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朝廷已经传出了风声。”
“什么风声？”王宁安好奇道。
“当然是重用你了。”
“开玩笑！”王宁安把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一样，他还不到十六，又不是科甲正途出身，能做知县，已经是破格提拔，还要给自己升官，什么时候大宋的官这么不值钱了！
包拯也是感慨，他当然没心思和王宁安逗闷子，朝廷的确传出了风声，要让王宁安主管三司，替朝廷理财，还是赵祯亲自和欧阳修说的。
“恭喜王大人，从此成为计相，小王要尊你一声王相公了。”赵宗景没心没肺道。
王宁安直接趴下了，“咱别逗着玩好不！三司使仅次于参知政事，必须是中书门下两省的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充任，而且三司使多半都能进入东西两府，成为宰相执政，就算再给我十年，也没资格做三司使，造谣，绝对造谣！”
赵宗景挠了挠头，“貌似有道理啊，包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错的。”包拯叹道：“二郎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大宋虽然规制严格，但也有后门可走。”
“怎么讲？”赵宗景好奇问道。
“我朝三司使的名头细分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有判三司使，提点三司，同判三司，这些必须是高官出任，还有一些，比如权点检三司，权三司使公事，权发遣三司使等等，却可以用资历较浅的官吏。以二郎的功劳，连升三级也是说得过去，至于科甲功名吗，陛下可以钦赐……总而言之，只要陛下愿意，二郎完全可以进入三司，执掌大宋财权。”
王宁安对大宋的官制一知半解，赵宗景更是迷糊，听完包拯的解释，都傻眼了，我的老天爷啊，还能这么玩！
王宁安的脑袋都大了，“我说包大人，我们这次的功劳很大吗？值得陛下如此不顾一切？”
“哈哈哈，二郎，你可不要小觑自己啊，你们去辽国，一两银子岁币没有增加，又打开了辽国市场，里子面子都挣到了，相比之下，老夫甘拜下风，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难得，铁面无私的包黑子竟然学会夸人了，弄得王宁安一路上都不知所措。
实际上王宁安还真是颇为忐忑不安，管理一个县都十分勉强，他还真没做好入朝为官的准备。
而且年纪轻轻，骤然升到高位，在京当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庞大的官僚体系，岂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指挥得动的。
人家也不需要明着反对，只要阳奉阴违，推诿扯皮，就能把你弄得一点脾气没有。结果就是白白浪费生命，虚耗才华和精力。
当然进京做官有百般不好，但有一点是无可比拟的，那就是能时常接近皇帝，处在帝国的心脏，有什么决策，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甚至有机会参与其中，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历练。
总而言之，好处明显，坏处同样明显。
该怎么取舍，还真有点难以决断。
王宁安想了一路，大队都到了汴梁城外，还没有拿定主意。
……
“启禀王爷，大人，朝廷派遣了郊迎队伍，正在汴京十里之外，恭候大驾。”
“郊迎？”
哪怕赵宗景白目，却也知道，这是天子迎接大功臣才有的礼遇，他何德何能，值得陛下亲自出迎？
这位小王爷被吓得手足无措，王宁安仔细询问了几句，这才弄清楚，并非是赵祯亲自出迎，而是派遣了富弼领队，汝南郡王赵允让，携带着几十名宗室子弟跟随，一起迎接赵宗景和王宁安归来。
听完之后，王宁安终于是恍然大悟。
当初出使辽国的时候，赵允让推三阻四，不舍得派自己的儿子去，如今赵宗景载誉归来，大获全胜。让赵允让带着儿子出来，就是好好看看，什么才是有担当的赵家子孙。
这巴掌打得够狠，当然，也是赵允让活该，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只是赵宗景老脸发红，他这次去辽国，纯粹就是打酱油的，大事小情，都是王宁安处置的，而且王宁安到处撒钱，辽国上下，奉为上宾，根本没有为难他们，除了被耶律洪基囚禁的那几天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潇洒至极，小日子十分舒坦。
如果这也算大功劳，岂不是笑掉大牙。
能捞一个郡王爵位，已经算是侥幸了，还让宰相出迎，更是笑死人了。
赵宗景满脸为难，他对礼部的官员说道：“这个……能不能回禀陛下，说是小王受之有愧，取消郊迎？”
礼部的官员差点吐血，“王爷莫要开玩笑了，富相公还有汝南王都等着呢，下官这就告退了。”
生怕赵宗景再说什么昏话，人家赶快溜了。
结果就剩下了王宁安和赵宗景两个，大眼瞪小眼。
还是王宁安够狠，他咬了咬牙，“又不是大姑娘见不得人！去就去，反正是咱们应得的！”
赵宗景脸上发红，小声道：“是你应得的，我，我当不起的……”
王宁安看不惯他扭扭捏捏的劲，“装什么蒜，是兄弟就别分你我！”
赵宗景突然一震，惊道：“你把我当兄弟吗？”
“废话！”王宁安没好气道：“涅鲁古对我拔刀的时候，你第一个抽出了宝剑，和他针锋相对，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是我的兄弟！要不然这一路上，我会把那么多要命的事情都告诉你吗？除非——你看不起我，觉得我高攀不上。”
“是我高攀才是。”赵宗景难得羞红了脸，“二郎，除了皇室宗亲这个身份，我和你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
王宁安眨眨眼，突然笑道：“至少你还有自知之明啊！这就很不错。”
下一秒，赵宗景怪叫一声，挥拳就打！
“看你还敢不敢和哥哥胡说八道！”
王宁安连忙躲过，两个人你追我赶，跑出了一段路，勒住战马，向前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正是奉旨迎接他们的众人。
除了官吏之外，还有许多京城的百姓，更有曹佾等将门子弟，一眼望不到头。
看到此情此景，赵宗景突然心生感慨，他眯缝着眼睛，有些气恼道：“二郎，咱们出京的时候，才有几个人送咱们？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这么多人，当真是人情冷暖，官场现形。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
赵宗景显得老气横秋，就连王宁安也有这种感叹，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如果赵祯一定提拔自己，未尝就不能做一做，我王宁安不比任何人差，就算有再多的阻碍，也要搅一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去了一趟辽国，王宁安的确有些不一样了，以往他谨小慎微，遇到了事情，总想躲在背后，这一次他有了充足的信心，来吧，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他和赵宗景几乎并马而来，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一杆大旗，上面写着“济阴郡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
大旗迎着阳光，光彩夺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耀眼生光。
赵宗景人长得还算不错，又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出使辽国没干别的，骑术倒是练出来了，稳稳向前，气度不凡。
顿时引来了喝彩声无数，两边的锣鼓响起，鼓乐震天，踏着铺好的黄土大路，赵宗景宛如王者，由远而近，快速前来。
欢迎人群当中，最尴尬的就要数汝南王一家，有一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他就是赵允让的十三子，早年抱入宫中抚养的赵宗实！
本来这份荣耀是属于他的，是他的！如今却被赵宗景给抢走了，他怒气填胸，怒不可遏！
年轻一代的宗室，唯有他才是最优秀的，别人都不值一提，也只有他，能继承皇位，这一点赵宗实从来不怀疑。
可令他尴尬的是自己才是岳州团练使，而赵宗景已经是和父亲并驾齐驱的郡王，将其他宗室子弟远远甩在了后面。
而经过这一次郊迎，赵宗景的大名必定人尽皆知，以后人们提到宗室子弟，一定会先想到这个敢于出使辽国，又不辱使命的赵宗景！
想到这里，赵宗实的心就一阵阵紧缩，小白脸泛着青色。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赵宗实的胳膊，赵宗实急忙看去，正是自己的老父汝南王赵允让。
“不用怕，他成不了气候！”
赵允让用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赵宗实用力点头。这时候富弼已经迈步向前，迎着王宁安而来，亲手牵过了马缰绳，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第235章 君臣议论
早在王宁安回京之前，就把此行的成果写成了扎子，送到了赵祯手里。
上次议和的时候，富弼亲自去的，他弄出了一个分三次削减岁币的主张，还把贸易额限定在500贯。
这次王宁安直接抛出了一千万的采购额，辽国上下都红了眼睛，限额的事情废除了，三次削减岁币也随之作废。
根据王宁安谈出来的最新结果，宋辽之间的岁币正式取消，不过为了弥补辽国的损失，大宋方面每年要以优惠价格，出售给辽主20万匹丝绸。
虽然还留了一个小尾巴，但终究是取消了，大宋上下，一片欢腾。可是大家伙高兴，却让富弼富相公情何以堪。
他出使辽国一次，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被传为美谈，可结果呢？增加了十万两银子，十万匹绢纱。第二次谈判，又没有彻底取消岁币，还要人家替他善后。
这让富相公情何以堪，不说别人，就连王宁安都觉得过分了，他不想占这个便宜。
“富相公，下官只是副使，正使是赵王爷。”
王宁安低声提醒，他的意思是让富弼去牵赵宗景的马，哪知道赵允让这时候走了过来，老王爷伸出枯瘦的大手，抓起了赵宗景的缰绳，老脸上都是笑容。
“好啊，真不愧是我赵家的好儿郎，有勇气，有魄力，没给赵家丢人，来，让伯父替你牵马坠蹬。”
赵宗景还真挺害怕赵允让的，这位判宗正寺多年，俨然宗室的大家长，让他亲自牵马，赵宗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北海郡王赵允弼站了出来，怒斥道：“逆子，还不赶快下马。”
见到了老爹，赵宗景像是看到了猫的耗子，连忙从马背出溜下来，老老实实跟在马屁股后面。
有他做表率，王宁安也不好骑着马了，只能老实跟着。
富弼看不出喜怒，在前面引导，所过之处，百姓们欢呼之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无数人指指点点，兴奋地说着。
尤其是看到了王宁安和赵宗景都年纪轻轻，长得又不差，不免有人犯花痴，把手里的花扔下他们，还频频抛媚眼。
“你们别做梦了，人家王大人定亲了。”
“定亲了？哪家的？”
“当然是杨家的姑娘了，人家王家和杨家是祖辈的交情，又是陛下赐婚，王大人载誉归来，怕是很快就有成亲了，又有热闹看了。”
“哎呦，杨家真是有福气啊，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女婿，厉害，厉害啊！”
好嘛，之前提到两家定亲，都说是王宁安高攀，现在倒好了，成了杨曦占便宜了，真是人嘴两张皮，反正都是理！
当然，相比赵宗景，王宁安这都不算什么。
以往提到了小王爷，就是他干的荒唐事，京城上下，早就传为笑柄。
这一次回来，再提起小王爷，以往的丑事人们也不在乎了，相反，有人还编出了无数的段子，说原来是包办婚姻，人家小王爷根本就不答应，正好遇上了情投意合的，人家就专心致志，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为女人争取名分。
好男人就该像赵宗景一样，有本事，还重情重义，有担当，以往骂得多狠，这回夸得就多厉害。哪怕是赵允弼，见到儿子出息，心里也很高兴，他之前的混蛋事，就放在一边吧！
人马缓缓进入开封，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欢迎的队伍，包括枢密使贾昌朝，翰林学士欧阳修在内，都笑呵呵，满心高兴。
欧阳修不是个能装蒜的人，他和富弼之间，早就渐行渐远，王宁安出身六艺学堂，出使辽国，立功归来，那是老夫子的荣耀，是整个六艺学堂的喜事。
贾昌朝就更不用说了，他当上枢密使，也想大刀阔斧改革，有一番作为。可他又害怕重蹈庞籍的覆辙。
庞相公去职，看似是因为文彦博的牵连，其实根子还出在裁军八万上面，得罪了军中的势力，这帮人上下用劲儿，一起把庞籍给掀翻了。
轮到了贾昌朝，面对的局势也是如此。不过幸运的是彻底把辽国摆平了，没有了几十万铁骑的压力，贾相公施展拳脚的空间就大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掣肘了。
“王大人，你可是为了朝廷立了大功，老夫没有看错啊！”
贾昌朝谈笑风生，仿佛是他推荐的王宁安一般。
这个老货素来没脸，王宁安也不好戳穿他，反而陪笑道：“多谢贾相公关照，若非将士们众志成城，不畏强敌，给我们做了坚强的后盾，下官在辽国也没法那么有底气。”
“呦，这么说我们也有功劳了？”
“那是啊，打先锋的，什么时候能比主帅的功劳还大？”
贾昌朝哈哈大笑，王宁安这小兔崽子说话就是顺耳。
满朝的大臣，簇拥着赵宗景和王宁安，直接来到了皇宫，进入大庆殿。
只有大朝会，或者庆典的时候，才会选在大庆殿，这一次是赵祯特别降旨，他是真的高兴。
作为一个几十年的老皇帝，赵祯能不想留点什么给后世子孙吗？
以往那是无可奈何，这一次王宁安给他提供了办法，而且还轻松容易，就像王宁安说的，论起赚钱攒钱，大宋还会怕别人吗？
皇帝在大庆殿设宴，就是要向天下证明，他要改弦更张，要更加积极进取。
在王宁安回来的几天前，赵祯就频频召见贾昌朝，询问贾相公富国强兵之法。
贾昌朝经常和欧阳修联系，背后又有六艺学堂作为智囊，很快拿出了一套办法。
没有像当年庆历新政那样，弄得声势浩大，但是几条建议，都切中要害。
比如贾昌朝提议发展发展赛马项目，鼓励官员富商组建马球队，增加战马数量，训练健儿，作为骑兵储备。
再有发展水师，必要时候，能从海上发难，不论是防守还是恢复燕云，水陆并进，都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这些之外，就是精兵战略，要好好训练，厚积实力，静待时机。
贾相公提了不少好建议，可归结到一个字，那就是钱！
遍观天下，赚钱本事最强的，还能比得过王宁安吗？传出来让他进三司，可不是空穴来风。
此时大庆殿内，百官座无虚席，大庆殿极为宽阔，加上偏殿，还有外面丹墀，容纳几万人也没有问题，更何况只有区区千人。
赵祯没有像某些领导那样，讲个没完，他只是饮了两杯，就让大家随意。王宁安肚子还真饿了，就想好好吃一顿。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御膳，比起他上次吃的八个菜硬多了，王宁安抓起一个猪蹄，张嘴要大快朵颐。
突然老太监陈琳拍了拍他的肩头，“王大人，请随我来。”
陈琳在前面带路，王宁安急忙跟着，他们来到了垂拱殿，赵祯让人准备了几个菜，全都是油水十足的硬货，比起大殿上还要丰盛。
“王卿，快坐吧，本想着让你先填饱肚子，可朕有些急不可耐，就边吃边谈吧，千万不要拘束。”
说着，赵祯给王宁安夹了一筷子鹿肉，就像是寻常的长辈一般。
“快吃吧！”
说实话，每次面对着赵祯，王宁安都感到很奇怪，明明这家伙是九五至尊，可是和他相处，竟然比起任何人都要轻松自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吃了一点东西，肚子里有底儿了，王宁安就打开了话匣子，他把此行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陛下，微臣已经把网撒开了，别看处处标榜公平贸易，还花了那么多钱，其实这里面到处都是坑。采购的重点放在燕云，可金融大权交给了耶律洪基，只要稍加鼓动，就能点燃辽国夺嫡大戏。而且微臣琢磨着，应该是哪方强，就打压哪一方，哪方弱，就想办法拉拔。建立水师的提议很好，因为有了水师，就可以随时绕过榷场，进行直接走私交易。最好能让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力量始终差不多，处在伯仲之间，大宋游刃有余，辽国的危机一天不解决，他们就没办法集中力量，只会被大宋各个击破。”
赵祯含笑点头，“你这个办法的确够毒辣的，只是收服燕云，首在人心，你此去觉得燕云的百姓如何，是否还心向大宋？”
王宁安把筷子放下了，神情严峻，“微臣斗胆进言，辽朝立国比大宋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也没有一刻在大宋的统治之下，太宗皇帝两次北伐，打败我大宋的，正是燕云的汉人。”
赵祯很不舒服，难过道：“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骨肉相残，同胞杀戮。王卿，在宋辽贸易之中，能不能想办法照顾燕云的百姓，多一些让利，让他们知道大宋的好处。”
听到这里，王宁安突然用力摇头，郑重道：“陛下，微臣斗胆进言，与其让利，不如引诱辽国狠狠压榨，往死里整，离家的孩子，光给他好处，他是不会回头的。要让他们知道外面的艰难，最好被打得头破血流，筋骨断裂，吃不上饭，睡不着觉，饥寒交迫，惨不忍睹。这时候他们的智商和情商都会回来的。”
赵祯闷声道：“王卿，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啊！”
“陛下，臣这也是攻心，谁说攻心一定要怀柔的？”王宁安反问道。

第236章 金殿斗殴
“不怀柔怎么能让人觉得你是好人？”
“他们知道我是好人没用，他们只要知道辽国是坏人，这就够了！”遇到了观念的问题，王宁安竟然有了在六艺学堂上课的感觉。
他以往就不止一次和学生们辩论过王道霸道，攻城攻心等等问题，王宁安就发现啊，受到过儒家影响的士人，常常把攻心简化成了怀柔，怀柔又单纯成了“对你好”，靠着撒钱，封爵，拉拢，收买……让对方暂时归附。
“陛下，四面楚歌这个故事是攻心战的典型吧？”
赵祯颔首，“没错，在垓下九里山，张良定计，四面悲声，楚地民歌，项羽的子弟兵听到家乡之音，人人凄惨，个个伤情，纷纷逃离楚营，项羽大败，在乌江自刎……”赵祯也是很聪明的，迅速说道：“王卿，你的意思是攻心也分成两种？不是一味施恩？”
“没错。”王宁安道：“垓下之战，汉军可没有告诉楚军投降了会给多少好处，而是告诉他们，再打下去，就土崩瓦解，尸横当场，骨肉为泥，魂魄飘荡，衰草枯黄……这攻心之术，说白了就是让对方服从你，可以给好处收买，可也能靠着强势压服，还能用手段玩弄……总而言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怎么管用怎么来。如果把攻心之法简单当成了怀柔，一味对他们好，总觉得我给你好处了，你就该顺从，微臣以为这是一厢情愿。别说四夷之中，哪怕是我大宋的子民百姓，忘恩负义者也不在少数，君王不只要有德，还要有威，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才能收拢人心。”
话说到这里，王宁安连忙闭嘴，他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这已经不是对付辽国，而是涉及到了大宋的国策，实在不是自己改多插嘴的。
他连忙低头，装作吃菜，可心里却嘭嘭乱跳，生怕赵祯听了不喜。
王宁安哪里知道，赵祯听到这番话，简直是拨云见日，如梦方醒。
不久前，王宁安提到平县的发展，说他情愿让治下百姓辛苦一些，也不去挣容易钱，为的是长远考虑，让百姓自立自强。
治理百姓，收拾人心，驾驭臣下，统御九州万方，其实都是这个道理，恩威并施，有赏有罚，才能让人心归附。
这是多简单浅显的道理，可赵祯这些年竟然被那些士人给彻底忽悠了。
对外一味怀柔，一味忍让，弄得李元昊趁机作乱，西北烽火不断，狼烟四起。
对内又一味信任文官，指望他们能兼济天下，把亿兆黎民都治理得妥妥帖帖，安居乐业。可实际上呢？
自己给了相公们无与伦比的权力，他们却没有同等的责任，弄得一团乱麻，不过是外调几年而已，依旧享受着最高级的待遇，锦衣玉食，弄得他们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哪能把国家治理好？
远的不说，近三年来，国库年年亏空，而且缺口越来越大。
先是河北的水灾，赵祯不得不掏出自己的腰包，加上王宁安的努力，勉强渡过了。
可接下来，大军南下平叛，枢密院已经收到了最新的战报，狄青大军南下，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攻克昆仑关。
打得很好，也打得很惨。
将士受伤，死亡，失踪，染病，数量非常多，看眼下的情况，大军得胜之后，肯定要重赏，岭南的官场也都被一扫而空，还要填补官吏，重建行政系统。
光是这两项加起来，钱就不在少数，至少要三五百万贯。
可赵祯呢，他手中除了平县的100万分红，别的钱一点都拿不出来。
王宁安说的太对了，朕待臣下太好了，好到他们不把朕当回事，好到他们恃宠而骄，肆意胡为。
朕有一点毛病，他们就盯住不放，雪片一般的弹章，见面就喷吐沫星子。
可是他们呢？
天下成了这个样子，国库空虚如此，每逢问到，他们只会推说天灾人祸，国势艰难……莫非他们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每年几千万贯的岁入，弄得都是朕花的一样？
简直岂有此理！
每次和王宁安谈论，赵祯都能有所收获。
他问过欧阳修，醉翁告诉赵祯，王宁安十二三岁之前，都是自己读书，并没有进学上课，后来到了六艺学堂，他也没有拜任何的名师。
此刻赵祯倒是觉得王宁安的选择很正确。
拜了师，就不免受师父影响，就像是自己，从小到大，身边的儒者太多了，他们灌输自己的东西，几乎都刻在了骨髓里，怎么也改不掉了。
反倒是王宁安这个小家伙，没受污染，心思纯正，头脑灵活，真应该留在身边，好好重用。
不为别的，至少把国库充实了，不能每次用钱，就要看别人的脸色！
赵祯就想和王宁安提到让他去三司的事情，顺便问问他，有什么需要，一并答应了。赵祯是铁了心，要提拔王宁安，敲打那些过分的士大夫……
正在此时，突然有个小太监到了陈琳面前，嘀咕了几句，老太监陈琳慌里慌张道：“圣人，大事不好，大庆殿打了起来。”
“什么？”赵祯大怒，“是谁这么大的狗胆，竟然敢搅了庆功宴？”
“是，是济阴郡王，还，还有赵宗汉。”
赵祯一愣，竟然是赵宗景和汝南王的儿子冲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顾不上说了，只能起身，直奔大庆殿，王宁安也不好坐着了，他担心赵宗景，生怕这个混球吃亏，也在后面跟随着。
等到他们赶到了大庆殿，战斗早就结束了。
赵宗景没什么伤势，只是呼呼喘息，在他的身边，站着北海郡王赵允弼，他爹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在另外一面，赵宗汉凄惨无比，他的左眼被打了一拳，淤青一大片，跟熊猫一样，都睁不开眼睛了。鼻梁子也被打塌了，鲜血还在冒着，袍子上都是血红色，在他的身边，也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赵宗汉的兄弟。
倒是他爹汝南郡王赵允让没了踪影，原来老头身体不好，郊迎之后，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老脸无地自容，被打得满眼冒金星，趁着赵祯离席，他就主动回家了。
赵允让一走，他的几个儿子就满心怒火，尤其是赵宗汉，他之前跟王宁安有仇，又担心赵宗景会抢了他哥哥的位置，就有意寻隙，想要把庆典搅黄了。
这哥几个从小在京城长大，赵宗景有多大的道行，他们谁都清楚。
轮番让人上阵，给赵宗景灌酒，赵宗景的心情不错，竟然酒到杯空，喝得十分高兴。
正在这时候，赵宗汉举着酒杯就过来了，他斜着醉眼，装成了酒醉的模样，大着舌头说道：“宗景哥，你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在辽国杀了一个三进三出，能毫发无损回来，还立下了泼天大功，真是让人钦佩。”
这家伙嘴上客气，可是那个语气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赵宗景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兄弟羡慕了？想要为国立功，机会多的是，又没人拦着。”
赵宗景走了一趟，也学得刻薄了起来，揭了汝南王府的伤疤。赵宗汉脸色铁青，相当难看。
他挤眉弄眼，突然哈哈一笑，“宗景哥教训的是，不过你想为国效力，却也不容易，圣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能治家，焉能报国！”
此话一出，好几个周围的大臣都变了颜色，俗话说骂人不揭短，大好的日子，赵宗汉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来也凑巧，赵允弼年纪大了，喝的酒又多，刚去解手了。至于那些臣子呢，见宋庠和富弼两位相公面色阴沉，就知道他们心情也不算好，竟然没有出来阻止，事情就搞大了！
赵宗景一拍桌案，豁然而起。
“我怎么就不能治家了，你给我说清楚！”赵宗景的怒气在飙升。
“这还用我说嘛，人尽皆知啊！”赵宗汉满不在乎道：“我那位嫂子是什么出身，宗景哥最清楚。”
不提澜儿还好，一提到简直戳了赵宗景的肺管子，他出使这几个月，一空闲下来，就澜儿长，澜儿短，弄得王宁安都无语了，哪是个小王爷，分明是个花痴！
可不管怎么说，王宁安知道，赵宗景是真的喜欢澜儿，夫妻之情，情比金坚。
就连杨曦在私底下都说，如果王宁安对她，有赵宗景的一半，她就知足了。
赵宗景不负痴情种子的名号，他把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
“你再敢胡说八道！”
赵宗汉没啥觉悟，心说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谁不知道，你把一个婊子当成了宝贝，还想扶为正妻，宠妾灭妻，铁证如山！”
“你！放！屁！”
赵宗景彻底爆发了，他练过些武术，又去了辽国几个月，功夫今非昔比，猛地扑上来，跟小老虎似的，把赵宗汉按在身下，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砸。
赵宗汉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赵宗景一边砸一边痛骂，懦夫，孬种，混账王八羔子……什么难听骂什么。
等到大臣还有赵宗汉的兄弟们反应过来，把两个人分开，赵宗汉已经被打得给花瓜似的，口鼻喷血，狼狈不堪！
赵宗景狠狠啐了一口，“你特么记着，再敢嘴贱，我拧下你的脑袋！”

第237章 充军
王宁安和赵祯出现，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局面，赵宗景不依不饶，要冲上去拼命。赵宗汉，还有他的几个兄弟看到赵祯出来，顿时就哭了起来，别提多伤心了。
“陛下，赵宗景居功自傲，残暴不仁，公然在金殿殴伤宗汉，诸位大人有目共睹，恳请陛下主持公道啊！”
赵宗楚，赵宗懿几个不停哀求，赵祯眉头紧皱，脸色铁青，论起来都是他的侄子，喜庆的日子，竟然涨本事了，敢在金殿打架，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赵祯看了一眼赵宗景，怒斥道：“你为何要出这么重的手？须知道那是你的堂弟，都是宗室子弟，至于如此手狠吗？”
赵宗景把脖子一梗，彪呼呼的劲儿又上来了。
“陛下，人是臣打的，他嘴贱活该，没打死他算是便宜了！”
这回赵宗楚他们更有说辞了，“陛下请看，当着圣人的面，他还如此猖獗，野性不改，足见刚才之猖獗，如不严惩，简直丢了大宋宗室的脸面啊！”
这帮人哭哭啼啼装可怜，赵宗景愤愤不平，还想冲上来打人，结果被他爹赵允弼瞪了一眼，吓得赵宗景老实了不少。
“哼，逆子，陛下来了，自然是主持公道，绝不会只听片面之词，你不知道好好说话，就是一味好勇斗狠，你想气死我啊！”
到底是老王爷，就是经验丰富，明着骂赵宗景，实则却是讽刺那几个家伙，他们说的是一面之词，不足以采信。
赵祯当然听出来了，他本来就很喜欢赵宗景，小子虽然混了点，但是有骨气，又不辞劳苦，跑到辽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刚刚也是一时震怒，才说了重话，冷静下来，赵祯的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宗景，你为何要打人，可否对朕说说原因？”
“启禀圣人，他，辱骂贱内，臣气不过，才动了手！”
赵祯眉头一皱，“你的夫人？不是死了吗？”
没等赵宗景说话，一旁的赵宗楚就替兄弟鸣不平了。
“启禀陛下，赵宗景的原配夫人的确是死了，他几个月之前，试图把一个歌女送到外面，佯装成良家女子，重新娶回来。”
“哦？有此事？”赵祯仿佛头一次听说一般。
赵宗楚没有看破皇帝的套路，连忙大声说道：“的确如此，那个女人出身不清不白，靠着美色，迷惑赵宗景，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实在是有辱朝廷脸面。臣以为赵宗景既然做了，就不怕人说。”
“你混蛋，澜儿不是……”赵宗景红着眼睛，还要争辩，赵允弼一伸手拦住了儿子。
他转身到了赵祯的面前，先是长出一口气。
“陛下，说起来这也是臣治家无能，甘愿领罪。”
赵允弼一转头，对着几个人脸色阴沉，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本王作为长辈，提醒你们几句，不要学那些妇人，乱嚼舌头根子，到处摇唇鼓舌，颠倒黑白！凭白拿了屎盆子，扣在我赵家儿郎的身上！”
说完之后，赵允弼冲着满朝的大臣，高声道：“澜儿是本王家的媳妇，她出身的确不高，可也不是什么歌女，这根本是无稽之谈！澜儿她是良家女子，家中遭了灾，父母失踪，她被人贩子给拐走了，恰巧被宗景碰到，救了回来，她没有去处，就留在了王府当丫鬟。后来她和宗景情投意合，成为了宗景的妾室。如今她身怀赵家的骨肉，就是我北海郡王府的儿媳妇，谁要是敢胡说八道，编排她的出身，本王决不答应！”
赵允弼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美化了澜儿的出身，把其中很多细节一带而过，但是他的表态还是非常关键，至少当爹的认下了，谁还能说什么。
赵宗景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几个月之前，他还被老爹赶出家门，没想到几个月的功夫，爹竟然能转变这么大，出面帮着澜儿辩护，到底是亲爹啊！
赵宗景的心里热乎乎的，赵允弼也是满心无奈，他倒是想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谁让这头犟牛认准了一个门，死不悔改！
再说了，他也王妃几次去看澜儿，抛出出身，绝对无可挑剔，又怀了孩子，难不成连孙子也不认了！
赵允弼索性想开了，其实也多亏了赵宗景走了这一趟，他玩得挺乐呵，可是老爹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底是父子之情，赵允弼也就认下了，谁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有个前提，可别让我听到，不然老子也是个王爷，不是好惹的！
“陛下，刚刚赵宗汉可不是寻常的言语挑衅，他甚至说宗景宠妾灭妻，这是何等的污蔑！他把我们父子说成了什么？如此恶毒的话语，也是兄弟能说出来的？”
听到这里，赵祯终于变色了。
难怪赵宗景要打人呢，活该！
赵祯眉头紧皱，看了看几个侄子，冷哼了一声。
“宗室子弟，更应该为天下表率，兄友弟恭，而不是恶语中伤，造谣生事，你们知道了吗？”
赵宗楚等人连忙点头，口称知道。
“光是嘴上说不行，赵宗汉，你去宗正寺领杖责十下，长点记性。”
赵宗汉鼻梁都被打断了，又要挨板子，这是掉到了后娘手里，简直要气疯了，可谁让他爹提前离席，没有老子罩着，他们全都抓瞎了。
只能眼睁睁被拖下去，这时候首相宋庠不能不说话了，他和赵允让关系不差，要是看着他的孩子倒霉，自己一句话不说，没法交代。
而且宋庠感到了很不好的苗头，赵宗景从辽国回来一趟，身价倍增，而且刚才的事情，明显赵祯袒护赵宗景，没有像以往那样和稀泥。
赵宗汉无关紧要，可是牵着那位呢！不能轻轻放过，影响了大局，那可就不妙了。
“启禀陛下，赵宗汉的确言语有失，可济阴郡王在金殿上打人，兄弟相残，未免手段激烈，万一传出去，人们该说兄弟不和，损及天家名声，老臣以为，应当适当惩戒济阴郡王，也算是对天下有了交代。”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一大群人的支持，有的说大庆殿非比寻常，有的说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兄弟之情，实在是小题大做，还有人说赵宗景自恃有功，行为鲁莽，如不严惩，恐难以服众。
一句话，要同样惩罚赵宗景。
王宁安一直没说话，他偷眼观察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站出来说话的大臣可不在少数，而且即便是没说话的，比如富弼等人，也显然不喜欢赵宗景。
王宁安当初还想着推出这位和赵宗实打擂台呢，现在看起来，双方的实力悬殊，根本不在一个次元，看起来还是要盼着赵祯有个孩子才行……
不过眼下，王宁安是不会不管赵宗景的，兄弟吗，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迈了一步，就想要开口。
赵祯注意到了他，微微摇头，王宁安只好顿住，看看皇帝怎么办吧。
“宗景，他们说的你也都听到了，朝廷法度，朕也不能纵容，你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三个月！
这时间真好，算起来正好能赶上澜儿生产，哪里是思过，分明是休产假。
能得到这个结果，赵允弼很满意，就给儿子使眼色，让他答应下来。
赵宗景满脸纠结，突然他深深一躬，然后又是一躬。
“启禀陛下，臣斗胆请求陛下赐婚。”
“赐婚？”
“没错，臣要明媒正娶，澜儿是臣相守一生之人，臣不能对不起她，恳请陛下恩准！”
荒唐！
顿时所有人都炸锅了，尤其是在场的文官，更是义愤填膺。
赵允弼说的话鬼才信呢！
反正你们父子不嫌丢人，也就是了，竟然蹬鼻子上脸，让陛下赐婚，那岂不是成了千古笑谈！
这一回包括宋庠，富弼，唐介等人在内，都站出来，严词反对，这一次他们的言语比刚刚要猛烈无数倍，有些人说的非常难听。
赵祯沉着脸，质问道：“赵宗景，你可听见了？刚刚的提议算了吧！”
“不！”赵宗景彻底红眼了。
“陛下，诸位大臣越是反对，越是证明澜儿在他们眼中，依旧地位卑贱。臣身为她的夫君，不能替她挣一个名分，臣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妻儿？臣，臣愿意用所有功劳，换取陛下恩典！”
赵允弼差点气昏过去，他也不知道这个畜生的牛脾气到底是随了谁，他真是想气死几个啊！
赵祯看着赵宗景，好半晌，才幽幽说道：“你要是放弃了功劳，你的郡王爵位可是要收回的，你想好了？”
赵宗景眼前一亮，“臣愿意，臣一百个愿意。”
别人当成宝的王爵，在这货这里，竟然一文不值！
赵祯也被这个奇葩打败了，他竟然笑了起来，“赵宗景，如果你没了王爵，变成庶人，刚刚殴打宗室子弟，搅得大庆殿不得安宁，可是充军杀头的大罪，你不怕吗？”
“不怕！男儿大丈夫，要是连妻子都不能保护，又如何能保护家人，保护不了家人，就保护不了大宋！不管陛下给臣什么惩罚，臣都愿意担着！”
赵祯还真发愁了，这时候王宁安突然福至心灵，笑道：“陛下，依臣所见，这事好办。”
“要怎么办？”赵祯好奇道。
“其实刚刚陛下已经说出了解法，赵宗景愿意拿使辽的功劳换一个赐婚，臣以为他情深义重，陛下理当成全。然则他殴打宗室子弟，又罪不可赦，念在事出有因，可以免去死罪，但是活罪难逃，应该充军发配，以儆效尤！”
赵祯还真挺喜欢这个侄子，哪能看着他遭罪，迟疑道：“王卿，你要把宗景发配到哪里？他能吃得了苦吗？”
王宁安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岭南！”

第238章 一起去岭南
汝南郡王府，大书房。
赵允让憋了一肚子气回来，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喝点参汤，歪在床上休息，突然外面一阵大乱，赵宗楚，赵宗懿，赵宗仆等等，在家的儿子都拥了进来。
“爹，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允让猛地坐起，吃惊地看着他们，儿子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赵宗楚仗着胆子，把金殿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爹，老十六挨打了，不过没关系，陛下把赵宗景给充军了，发配到岭南，那可是烟瘴之地，去得了，可未必回得来！”
赵宗仆也说道：“真是想不到，那个王宁安还够狠的，居然把人往岭南赶，他和赵宗仆怎么那么大的仇！”
“呸！”
赵允让听完脑瓜皮都炸了，这帮蠢材啊，真是没救了！
老东西差点被气死过去，人都说多子多福，他是多冤孽！怎么就生了一帮蠢东西，你们稍微长点脑子行不！
“你们谁了解岭南的战局？”
赵宗楚仗着胆子道：“爹，听说岭南刚刚打了胜仗，狄青把昆仑关夺了下来。”
“那狄青又是谁的人？”赵允让追问一句。
赵宗楚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东华门外的那一出，惊呼道：“狄青和王宁安过从甚密，对了，王宁安的爹也在岭南平叛。”
这时候赵宗仆也明白了，惊叫道：“这么说让赵宗景去岭南，根本是往他脸上贴金！”
几个小子总算是想明白了，他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个写满了惶恐不安，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非但没有干掉赵宗景，反而又给了他一个摘桃子的机会。
岭南的叛乱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赵宗景只要走一趟回来，那就是铜打铁铸的功勋，谁也夺不走！
你说说啊，这小子彪呼呼，傻乎乎，为了个娘们，连王爷都不要了，竟然傻人有傻福，去了辽国一趟，不但和谈成功了，还彻底废除了岁币，大大露了一次脸。
把他兄弟暴打一顿，屁事没有，又有便宜等着他。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专门照顾赵宗景啊？
赵允让人老成精，他哀叹了一声，“蠢材啊，还没看出来，这是有人要提拔赵宗景了。”
赵宗楚不解，“爹，赵宗景是宗室，提拔他能干什么……啊，莫非是要和老十三夺位置？”他这一嗓子，把其他几个兄弟都吓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惴惴不安。
早年间，赵祯无子，就把赵宗实抱到宫中抚养，后来赵祯诞下了儿子，又把赵宗实送回了府中。
谁能想到，当初的这个举动，竟然燃起了汝南王府夺嫡之心。
这些年下来，每当有皇子诞下，他们就如丧考妣，皇子一死，便弹冠相庆。十几年的折磨，差点把他们都逼疯了。
所幸赵祯年纪大了，眼看着生不出儿子，大大小小的朝臣都愿意和汝南王府亲近，眼看着大位就要落到赵宗实的手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这帮兄弟眼巴眼望，盼着老十三能当皇帝，他们好鸡犬升天。
可谁知道突然杀出了一个赵宗景，这家伙绝对是宗室当中的笑柄，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
人算不如天算，去了辽国立了功，如果再去岭南，等于是一南一北，都是泼天的功劳。在众多宗室当中，赵宗景绝对傲视群雄。
至于民间，甚至朝堂，更是会产生赵宗景能办事，有才华，文武双全，任劳任怨的印象。多年来，他们拼命吹捧赵宗实，说他谦恭和善，勤俭节约，忠孝仁义，宽厚恭谨，少年老成……都是好话不假，可一点实际的都没有，没法服众啊！
赵宗楚忧心忡忡，迟疑道：“爹，就算陛下要抬举谁跟咱们唱对台戏，那也不能是赵宗景啊，不说别的，光是他那个娘们，朝堂上下，谁能点头？我大宋朝廷，从来都没有谁能一言九鼎，哪怕是皇帝也不成——这不是爹教导我们的吗！”
赵允让脸色铁青，十分不好看。
说实话，他也在犹豫，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让赵允让看穿了太多的事情。
哪怕赵祯赐婚，哪怕明媒正娶，士大夫也不会让一个出身不清白的女人母仪天下，光是这一点，就能断了赵宗景的夺嫡之路。
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赵宗景继续立功，继续扩大影响，说不定就有人去捧臭脚，而且眼下看起来，王宁安官职不大，年纪不大，可他的影响大！
尤其是背后还站着六艺学堂，那可是一股强悍的力量，再加上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没准将门就倒向了赵宗景，到了那时候，赵宗景完全可以和赵宗实掰手腕。
要说大宋有出身不好的国母吗？
还真有，就是赵祯他爹的皇后刘娥，刘娥出身寒微，善于唱鼓儿词，说穿了也是个卖艺的，比起澜儿还不如，而且呢，她还嫁给了一个银匠，是二婚。
后来日子过不下去，进入了赵恒的府邸，谁知竟然得到了赵恒的宠爱，一跃成为皇后之尊，真宗驾崩之后，刘娥更是成为柄国的太后，俨然女皇帝。
有前例可援，未必不会冒出第二个刘娥。
当然了，人家赵恒是太宗的亲生儿子，储位早定，他干什么荒唐事，别的人也没有办法，不像赵宗景，他想要成功逆袭，难度之大，不可想象。
赵允让老谋深算，他想了半天，风险不能排除，但是与其说要提拔赵宗景，不如说是压制汝南王府。
“唉，过了，真是过了，这些日子你们太嚣张了，太不知道收敛了，这一巴掌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为父的脸上啊！”
赵允让哀叹连声，“以我的名义上本，就说宗汉糊涂，我严惩不贷，同时向赵宗景赔情，劝说官家，不要让赵家的子孙去岭南冒险，我心中不忍，也请官家大发慈悲，赦免了赵宗景的罪过。”
赵宗仆不服气，“爹，你怎么替赵宗景说话？”
他刚脱口而出，赵宗楚就给了他一拳头。
“还不明白，爹这是要搅黄了岭南之行，就让赵宗景在京城待着，不给他出京的机会，看他还怎么和我们争！”
……
赵允让出招，果真是又稳又狠，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来是表明他大肚能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最大限度减少失分，二来呢，是搅黄了南下岭南，不给赵宗景得分的机会。
只是赵允让快，有人更快，从金殿下来，王宁安就嘱咐赵允弼立刻着手，从刑部拿到批文，然后送到枢密院，让贾昌朝赶快给批了，生米煮成熟饭。
等到赵祯拿到了赵允让的表文，又把贾昌朝叫了过去。
“贾相公，你看此事能否通融？”
贾昌朝义正词严，“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把赵宗景发配岭南，已经算是开天地之恩，要是赦免了他，朝廷法度何在？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
好嘛，这个不要脸的又来装忠臣了。
就这样，赵宗景小朋友刚回京，又要南下了。
消息传到了赵宗景的耳朵里，他竟然气得咬牙切齿，“贾昌朝真是坏事，汝南王都不追究了，我正好留在京城，他干嘛非要坚持！”
赵允弼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脑门，这个骂啊！
“蠢子！你还知不知道好歹！人家王大人帮你的忙，让你去捡便宜，贾相公那是为了你好！岭南的功劳，有多少人盯着，偏偏砸到了你的头上，还不知道感恩，满口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家法从事？”
赵宗景就怕他爹，只能干笑道：“孩儿也不是不懂，可，可澜儿马上要生产了，这是你老第一个孙子，我不能陪在她身边，总觉得对不起她。”
赵允弼深吸口气，“男儿志在四方，你对澜儿有情，爹心里清楚，可如果因为这个，就荒废了正事。变成一个围着女人转的不肖子孙，你看看为父打你不打你！”
老王妃也心疼儿子，可她也想明白了，儿子去了一趟辽国，就那么大的响动，谁不盼着孩子有出息！
“宗景，娘派人去了，马上把澜儿接回咱们家，娘亲自照料她，你只管放心去，绝对不会出事的。”
赵宗景无奈，只好点头，“那孩儿去陪陪澜儿。”
说完，他一溜烟儿跑了，看着儿子的背影，赵允弼摇头感叹，“也不知道这傻小子走了什么运，好事接连不断啊！”
……
赵宗景那边忙得不亦乐乎，王宁安这边也没闲着，杨曦正在收拾东西，装了一个又一个的木箱子，小妮子亲力亲为，脑门鬓角都是汗珠，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正巧，苏八娘从外面进来，看着杨曦正搬着羊皮垫子，忍不住咯咯大笑。
“苏妹妹，有什么不对？”
“曦儿姐姐，南边热，北边冷，我在四川的时候，一年到头，也用不上皮垫子，岭南比蜀地还热，你拿这些干什么。倒是听说那边蚊虫很多，多备一些驱蚊的药才是正办！”
杨曦吐了吐小舌头，不好意思道：“还是妹妹懂得多，对了，苏妹妹，你去不去岭南？”
苏八娘一愣，“我，我去干什么？”
“当然是看望苏伯父了，正好我爹也在南边，还有二郎。”杨曦娇笑道：“二郎总是念叨着要日啖荔枝三百颗，机会算来了。”

第239章 平县不平常
回京之前，王宁安还在犹豫着，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正好赵宗景要充军，他也担心老爹，再说了岭南可是一块宝地，有太多急需的东西。
辽国走上了农业商品化的道路，效率会大幅度提升，有了奶粉和肉松，他们不用为了军粮发愁，能够发动长途奔袭，不容小觑。
如果大宋，更准确说是平县，变更慢了，落到了辽国的后面，没准就弄巧成拙，提前亡了大宋呢！
王宁安的压力不小，他急需前往岭南，至少要解决三个问题，劳力、粮食、铜矿！
只要这三者到位了，他就有把握彻底甩开辽国。
相比起理财，王宁安更看重创造财富。他向赵祯立了军令状，此行一定帮皇帝弄到500万贯收入，顺便去考察铜矿，想办法解决钱荒问题。
赵祯犹豫了再三，才答应放王宁安去岭南。
既然是充军发配，赵宗景那个倒霉蛋只能跟着大队人马从陆路南下，押运着一批军需武器，向岭南行动。
至于王宁安，才不费那个劲儿呢，他准备从平县走海路南下，坐船快速又轻松，还能顺便看一看平县。
“要说我这个父母官啊，也够不尽责的，走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一亩三分地怎么样了？是不是蒿草遍地，乱成一片，要是那样，我可就没脸南下了。”
王宁安躺在了杨曦丰盈的大腿之上，惫懒地说着。
杨曦抓起一粒葡萄，塞进了王宁安的嘴里，自从去了辽国一趟，小两口已经越发亲密无间，除了最后一关没法突破，杨曦越来越纵容王宁安，把他宠上了天。
马车还在向前，小妮子笑道：“我听苏妹妹说了，你担心多余了，平县好着呢！”
“当真？”
“那可不，苏妹妹的弟弟来信了，说是平县那么多的能人，谁都能负责一块，哪用得着你操心啊！”
王宁安眨了眨眼睛，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有些打鼓，就怕能人太多，不听指挥，那可就坏事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重新回到了平县。
刚一进入平县境内，杨曦就大吃一惊，忍不住站在车辕上，平高远眺，情不自禁道：“真壮观啊！”
王宁安从车厢里爬出来，也看了过去。
果然，道路两旁，全都是平整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
划分成大小相同的区块，田地中间，有灌溉水渠，每隔一段，就有一口水井。
这些工程都是刘彝带领百姓赶出来的，河北灾害不断，黄河泛滥，挖掘水沟，既能灌溉，又能排洪，防止盐碱化。
农田里种的都是高粱和大豆，别看王宁安把酿酒的方子给了辽国，想要一时三刻就酿出好酒，还差得远呢！
沧州的烧酒依旧是天下第一，不但在宋辽畅销，而且通过市舶司，还卖到了高丽和倭国，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根据酿酒商会的预估，每年至少有100万贯的商机。
至于大豆，主要是榨油，才几年的功夫，豆油就已经风靡黄河以北，大豆出油率虽然不高，但亩产很高，足以补足缺点，而且随着养殖业发展，豆饼成了最好的饲料。
马场第一批的小马已经逐渐成熟，进入了军中。后续繁殖的战马越来越多，其他各地的牧监也学习野狼谷的经验，预估未来十年，整个黄河以北要增加20万马匹，每年光是草料，就要500万贯。
这是多大的市场！
唯有庞大的经济利益驱使，才舍得下本。
平县处处透着繁荣，农业如此，工商更是如此，足以容纳12驾马车并排通过的大路，川流不息，有向平县运输原料的，也有从平县运出商品的。
马车穿梭，一刻不停。
不说别的，每隔二里，就要安排两名清理路上马粪的清洁工，一天下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繁忙的程度，简直超过了京城。
就算是到了晚上，依旧忙碌不止，平县竟然出现了夜班！
夜班啊！
令人发指有没有！
汴京也最多是夜生活而已，上夜班的仅仅是那些特殊的行业，可平县呢，工厂作坊，居然日夜不停。
几乎所有人都像是勤劳的工蜂，顾不上休息。
杨曦看到了这些景象，除了目瞪口呆，就是目瞪口呆，比起她离开的时候，更加繁荣了无数倍！
这座城市几乎每天都在变化，全都是丈夫的功劳，他太厉害了！
杨曦红着小脸蛋，竟然主动吻了王宁安一下，虽然蜻蜓点水，却是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吻过之后，小妮子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转身跑开了。在后面的马车上，苏八娘依偎在母亲程氏的身边，不停指指点点，介绍着眼前的一切。
在去辽国之前，王宁安就安排了人员，把程氏从四川接到了京城。
原本程氏还想着能见证孩子的婚事，心里挺高兴的，可是到了京城，才知道程之才竟然那么混蛋，两家早就闹翻了。
程氏又羞又愤，几乎病倒了，恰巧苏八娘回来，母女两个好一番痛哭，苏八娘远行一趟，心胸开阔了不少。
“娘，就当没有这回事吧，弟弟们在六艺书院这么久了，都想念你老人家了，去学堂看看他们吧。”
程氏感叹良久，还能怎么办，这就是命啊！
母女两个一路走来，程氏也被平县的繁荣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啊，京城就够热闹的，怎么平县比京城还要热闹啊！
“总听戏文上说刺配沧州，还以为这地方不一定多穷山恶水呢，哪知道竟然是个天堂般的所在！敢情刺配到沧州，是来享福了。”
程氏惊讶说道，苏八娘一阵轻笑，“娘，这世上哪有只享福，不做事的地方。平县比京城热闹，因为这里有买有卖，老百姓不但消费商品，还要自己制造商品，远销各地。就拿平县的蜡烛、肥皂来说，哪怕辽国都在使用。平县还有木材、珠宝、酿酒、榨糖、捕鲸、造船、军械……哪一样都能养活好多的老百姓。平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没什么资源优势，只能靠着双手劳作，虽然挣钱不容易，但是每一个铜板来的心安理得，花得理直气壮。”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一提到平县，苏八娘就神采飞扬，滔滔不断。敏锐如程氏，也能听出一些端倪，只是女儿好不容易从程之才的打击之中走出来，她这个当娘的不能随便乱说。
……
终于，马车到了平县，王宁安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县衙门，想不到的是没了他这个主人，居然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王宁安走了进来，就发现曾巩主动迎了出来。
“原来是堂尊回来了，下官见过堂尊。”
“等会儿。”王宁安愣住了，“我说曾兄，你开什么玩笑，管我叫什么堂尊啊！”
曾巩一笑，“大人还不知道吧，我现在是平县的县丞，你的下属。”
王宁安吓了一跳，乖乖，这是干什么？
曾巩不管他吃惊，拉着王宁安走了进来，到里面他更吓了一跳。正中间坐着范仲淹和晏殊，旁边还有苏颂，韩维，王安国，刘彝等等。
加上王宁安，这哪里是平县县衙，分明是六艺学堂开会。
“范相公，晏相公，你们哪来的功夫，不教书了？怎么都跑到县衙了？”
范仲淹沉着脸道：“不来不成啊，百年大计，摊上一个不负责的知县，我们要是不辛苦一点，还不天下大乱啊！”
晏殊笑道：“二郎，是这样的，宋辽议和成功，平县就是宋辽贸易的窗口，这些日子啊，各地的商人都往这边跑。你之前借出去几百万贯，各种作坊都建立起来。听说了你的千万大单，所有作坊都忙着扩充产能，到处招募工人。平县都成了一个大工地。眼看着你也不回来，子固办事老成，我们只能先推荐他做县丞，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曾巩也说道：“堂尊，下官迷迷糊糊，好多事情，都没有经验，只能请几位前辈过来坐镇，替我拿主意，大人，你不会怪罪吧？”
“怪罪？我巴不得呢！”
王宁安呵呵一笑，“我就说嘛，要老有所乐，老有所为，也几位前辈发挥余热，那是再好不过了。”
范仲淹沉着脸道：“榷场设在了平县以北三十里，连接榷场，平县，还有沧州的直道已经动工了，老夫从牢城营借来了五万配军。另外平县的人口越来越多，作坊越来越大，光是一座城池已经不顶用了，我们决定在平县以南，五十里方圆，寻找合适土地，再修建三座城池，至于费用吗，就从钱庄借，你看怎么样？”
“太好了，和我不谋而合啊！”
王宁安喜不自胜，范仲淹的安排实在是不错。
其实真不能小看古人，老范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推不动庆历新政，错根本不在他。一个能治理国家的大才，治理一个小小的平县，实在是太容易了。
更何况之前王宁安已经铺好了摊子，他们只要照猫画虎就行了。
王宁安和大家伙商量了大半夜，发现平县已经做好了迎接同辽国贸易的准备，硬件上，城市规模够了，榷场也建立好了，软件上，贸易规范，商会，钱庄，翻译，财会，方方面面，万事俱备。
“二郎，现在只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大规模雇工，平县的劳力成本快速增加，很多商人都吃不消。再有就是人口太多，粮食上涨很快，漕运仅能维持京城，平县几十万张嘴，还要有稳定的粮食供应才行。”
老范提到了这两个难题，其他人也都频频点头。
其实二者都说的是一个麻烦，那就是劳动成本增加，这是发展经济的必然，很多国家都要面对这一关，最常用的办法就是走血汗工厂的路子，压榨工人，甚至是童工，完成最初的血腥积累……平县也不会例外，只是王宁安有了更好的选择。
看起来去岭南，真是恰逢其时啊！

第240章 浪费是可耻的
王宁安花了一天时间，在平县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他做梦都是笑着的。
平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很多，首先这一次宋辽议和和以往不同，没有足够的经济纠缠，双方就像是赌气的孩子，随时会爆发冲突，辽国的贵胄生性残暴，大宋的文官又属茅坑的石头，轻易不低头，冲突不断，也就不足为奇。
可这一次，有数千万的贸易大单压着，两边的人都有共同的特点，谁都和钱没仇，看在经济利益上，都会极为克制。
安全问题解决之后，沧州为了宋辽之间，又是渤海湾的中点，有海陆的便利，有点类似开阜通商的上海，或者一跃而起的深圳，条件都类似，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而且平县从一开始，就定位给商人服务，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没有数不清的敲诈勒索，巧取豪夺。
平县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这的人非常重视规矩法令，不是说他们素质多高，而是没有办法。
想想也知道，两三年前，他们还是一群彼此不认识，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难民。原来保护他们的家庭、宗族、乡亲、邻里……全都消失了，大家要想活下来，只能依靠严格的规矩，譬如说一锅稀粥，你多喝一勺，就有人要饿肚子。
在变态的压力之下，造就了平县人几大特点，绝对遵守纪律，尊重契约，崇尚数字，强烈的时间观念，勤劳，学习……而这些正是发展工业所需的劳动力基本素养。
还有一点不可或缺，那就是六艺学堂。
以培养实用型人才为理念的六艺学堂，把平县视作了他们手上的一个教具，几位致仕的相公把他们的理想不断用在平县，进行各种实验，成功了就推广，不成功赶快停止，在实践论的指导之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六艺学堂还给平县提供了超高素质的劳动力和官员，就以算学为例，平县的会计人才，哪怕到了京城，都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专业规范，比起师徒传承的账房高明无数倍。
再有平县的小吏也不是随便招募的，而是通过严格的考核，在六艺学堂选拔出来的，他们年轻，有冲劲儿，头脑新颖，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最关键的是这帮小兔崽子还没学会官僚习气，也几乎没人贪腐弄权……
总而言之一句话，平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就好像一台组装好的战车，就等着加入燃料，好隆隆向前。
“等着吧，我就给你们找燃料去！”
王宁安的船队从沧州出发，捕鲸业繁荣起来之后，王家的船队越来越多，目前已经超过了200艘，光是船工水手就有两万出头，还不算码头上的力巴。
这一次王宁安集中了30艘船，光是携带的军粮就有十万石，还有500架床子弩，一万石火药，最新赶制的皮甲两万件，刀剑武器三万件，其余各种物资，不计其数，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分批送到广州。
范仲淹和晏殊等人亲自看着装船出发，老相公目睹了如同蚂蚁一样的工人，不断通过跳板，把东西送上大船，竟然激动地浑身颤抖。
范仲淹在西北和元昊打过仗，他太清楚了，战争就是比拼人力和财力，而且还是能用得上的！
比如说吧，大宋的岁入，从账面上看，冠绝历代，但是其中的货币不足三成，更多的是实物，比如粮食啊，绢纱绸缎绫罗布匹，甚至还有腊肉啊，公鸡啊，珍珠啊等等，乱七八糟的。
这些玩意是没法用来作战的。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是当时宋军无奈的自嘲，范仲淹想起来，心如刀绞。多好的年轻人，成千上万，被推到了绝地，死伤惨重。
后勤不济，装备低劣，是大宋在西北吃亏的很重要原因。
范仲淹在庆历新政中，力推强兵，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只是当年他失败了，可是在他退下来，成了普通老百姓之后，这个愿望却开始变成了现实。
上面所说的物资，平县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集结完毕，装船运走！
这是什么概念？
在西北作战的时候，陕西四路拿出这些东西，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集中。
换句话说，平县的效率高到头晕目眩！
最令人发指的是拿出这些东西之后，平县还像没事人似的，各个作坊都如饥似渴，等着订单。
尤其是军工作坊，只要原料充足，一个月之内，再给你两万石火药，一千架床子弩，都不带眨眼的。
“朝闻道，夕可死！老夫当了一辈子官，南北奔走，耗尽心血，垂暮之年，终于找到了富国强兵的法门，老天爷待范谋不薄，可也待范谋太残忍了！有如此实力，王二郎所言，几十年内，光复燕云，绝非空谈。只可惜那时候范谋已经是冢中枯骨，不能亲眼得见了。”
范仲淹带着复杂的心情，送走了船队，老夫子一如当年，无所畏惧，人逾老，心逾坚！
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撼动平县，撼动六艺学堂分毫！
也正是如此，王宁安才敢放心大胆，上天入地，什么都不用怕。
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很不凑巧，杨曦第一次出来，竟然有些晕船，王宁安没法子，只能忙前忙后，悉心照料，端汤送药，十足的暖男一枚。
杨曦脸皮很薄，却也被王宁安感动了，这俩人的日常就是没事到处秀恩爱，大把撒糖，把船队的好多人吃得都高血糖了。
没法子，只要遇到了停船补给，他们就赶快冲到岸上，专找最繁华的青楼，也不在乎钱多少，他们每到一处，是又爱又怕，爱的是他们兜里的钱，怕的是他们凶狠残暴，一刻不停地折腾，谁能受得了！
就这样，船队终于到了长江口，在这里，他们稍作停留，从京城出来的队伍正好也赶来了。
……
赵宗景看到了王宁安，惊掉了眼珠子，怪叫道：“二郎，你也被充军了？”
对这个二货王宁安实在是无语了。
“看到旗号没有，钦命广南东西路安抚劳军使王！”
赵宗景猛吸口气，“乖乖，你又升官了？安抚使可是一路长官啊？”
王宁安瞪了他一眼，“不长进，你忘了包大人当初怎么解释了？人家是经略安抚使，是大帅！我这个，前面加了管钩，后面加了公事，中间还带着劳军……事情一大堆，品级没上去，说白了就是个出力干活的！”
王宁安一肚子抱怨，“我也不知道你们家老祖宗怎么想的，非要把官制弄得这么复杂，脑袋都大了！”
面对王宁安的吐槽，赵宗景只能抱以苦笑。
还能说等我当了皇帝，一定给改了，哪怕他心大，也没大到这种地步。
“二郎，你不是常说吗，不能反抗，就享受吗！反正你都是钦差了，怎么样，捞兄弟一把！”
这家伙把王宁安的话学了一大堆，尤其是连飙演技，耍无赖都学会了，一副抱大腿的讨好模样，跟哈士奇似的。
他这一路可受了不少苦，不同于往北走，天气凉快，越往南走，越发闷热，还穿着铠甲，骑着战马，两条大腿都磨破了皮，走起路来跟蛤蟆一样。
王宁安无奈，只好带着赵宗景也上了大船，然后继续南下。
差不多到了九月份，他们终于赶到了广州。
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鏖战的战场，侬智高的大军一度差点拿下了广州，至今还有战争的疮痍，没有消失。
就拿江水来说，还泛着血红色。
赵宗景由衷感叹：“打得真惨啊！”
王宁安又忍不住想揍他，“你不光心没了，连眼睛也不好了，没看到吗，正在那边杀人呢！”
赵宗景这才注意到，果然，在岸上有不少刽子手挥舞砍刀，在大肆杀戮。
砍下来的头颅被挂在了旗杆上，无头的尸体扔到了江水里，吸引了许多的食肉鱼类，围着尸体，不停吞噬。
看到这一幕，大家伙都张大了嘴巴。
王宁安的船队进入了港口，却没有影响另一边的杀人，刽子手一个个砍得胳膊酸胀，几乎抬不起来，却还有更多的人等着行刑。
等到安顿下来，晚饭王宁安都没吃得下去，尤其是传令，告诉所有人都不许吃海鲜。他到来的消息，传出去很快，当天晚上，正好赶上苏洵从梧州过来催要军粮，听说王宁安来了，急匆匆赶到了营地。
“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苏老泉比起之前又黑又瘦，胡子乱糟糟的，老了十岁一般，不过他的精神头十足，能参与领兵打仗，苏洵真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十分舒服。
“老泉公，令爱不远千里，跟着过来，要看看你呢！”
“八娘怎么来了？”苏洵又是想念，又是埋怨，“王大人，我这就去看看那个丫头。”
人家父女团结，王宁安哪能阻止，只是他太好奇了。
“老泉公，你能先跟我说说，港口那边杀的是什么人啊？”
苏老泉一听，顿时眉头皱起，“唉，都是孙沔干的，他说侬智高叛乱，罪不容诛，把几千俘虏都要杀了，而且……”
“而且什么？”
“其中还有好几百西军将士，孙沔说他们违反军纪，也要砍脑袋。”

第241章 你不是韩琦
杀几个乱贼，王宁安倒是不好说什么，最多是骂孙沔两句，说他浪费，可是竟然杀西军的士兵，王宁安就忍不住了。
阵前杀将，姓孙的想干什么？西军大老远从陕西等地调过来，是平乱的，不是给他孙沔送人头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他的狗胆？”
王宁安拍桌子了，苏洵叹口气，“这事也怪不得孙大人，那些军卒的确犯了罪。”
苏洵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狄青率领大军南下，有关作战方案，王宁安还参加讨论过。他们都认为要缓进、疾战、不留后患。
别看岭南是大宋的领土，可自从立国以来，岭南相安无事，天高皇帝远，从西北调来的强兵，对岭南的战场，远不如西夏熟悉。
因此必须缓缓前进，防备风险，还要让士兵适应气候，避免水土不服。
真正和侬智高作战，必须迅捷快速，疾如闪电。
凡是边境出现叛乱，最怕的就是延宕日久，一直烽火不断。其实翻开史册，历朝历代都有这个问题，很多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叛乱，不值一提的小部落，小小的国家，就能弄得中原王朝灰头土脸。
比如唐朝时候的南诏，明朝时候西南土司，都是如此，甚至还有人因此就怀疑中原王朝的战斗力，其实这是天大的冤枉！
就拿这一次侬智高叛乱来说吧！
他的老巢在广西广源，周围深山老林，又有金矿，财源充足，从唐代就开始经营，当地的土人在山林里面来去自如，比猴子还灵活，完全是内线作战。
反观大宋呢，人马要从西北调，物资要从京城和江南调，万里迢迢，光是路上的损失就超过了一半。
到了广西之后，已经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如果这时候，不能上下一心，和衷共济，反而有人出来掣肘，互相牵制，那是非要兵败不可的。
幸运的是赵祯这一次将全权交给了狄青，人马准备也算充分，他们进入广西之后，狄青就采取了欺骗战术，让侬智高误以为宋军没有进取的决心，结果乘着夜色大雨，出动了折继闵的大军，袭击昆仑关，一战成功，随后王家军的铁骑直扑侬智高的老巢邕州。
这一战王良璟憋了太久了，他是攒足了劲儿。
先用床子弩一字排开，叛军根本没有见过这玩意，还傻乎乎往前冲，弩箭发射，一米多长的箭杆，力能穿石，区区皮甲根本挡不住，被射穿身体不说，甚至能连续穿透两三个人。
就好像穿糖葫芦似的，一死就是一大串。
叛军目瞪口呆，随后王良璟一挥马槊，铁骑突出，宛如山崩地裂，洪水决堤。
狄青把决战地点选在了归仁铺，这里地形平坦开阔，是难得施展骑兵的好所在。王良璟带头杀入叛军中间，矮小的叛军根本抵挡不住战马的冲击，密集的队形又让他们失去了腾挪的空间，直接被成片杀死。
王家军所过之处，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土地都染成了可怕的血色。
侬智高起事的本钱是五千苦训的子弟兵，被王良璟这么一冲杀，直接死了大半，剩下的全都疯狂逃窜，跟受惊的野兽似的，全都傻了，呆了！他们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和北方的铁骑抗衡了。
这些家伙人高马大，又有厚实的铠甲，他们的标枪长矛刺上去，比挠痒痒还不如，编织的藤盾根本挡不住人家的马槊，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漂亮，打得好！”
狄青兴奋地拍着王良璟的肩头，“一战成功，居功厥伟啊！”
王良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憨笑道：“这才哪到哪，比起辽狗，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对了大帅，当务之急是不能放了侬智高，要尽快拿下邕州城。”
狄青迟疑道：“你们还能打么？”
“没问题！”
王良璟招呼着部下，一路猛追，兜着屁股杀到了邕州城下，这时候侬智高惊慌失措，慌忙命令手下人关闭城门，没进来的逃兵都扔在了外面。
叛军人马互相冲撞，残杀，尸体都漂浮着护城河里，密密麻麻的，好不吓人。
王良璟丝毫不在乎，关了城门，就想挡住王家军，做梦去吧！
他一招手，从队伍当中出来了好几驾特制的马车，前面有巨大的木制盾牌，蒙上了生牛皮，后面是四匹马拉车，车夫都是最精壮的士兵，他们驱赶马车，叛军都挤在吊桥上面，混乱不堪，马车冲过，人就像是下饺子一样，都掉了下去。
一口气冲到了城门下面，车夫立刻弃了马车，转身就跑。
这时候十几架床子弩对准了马车，带着火的箭支激射过来，马车后面的车厢被射穿，瞬间惊天动地的巨响，强烈的气流将城门给推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城门楼都倒了一半。
王良璟坐在战马上，身体一晃荡，随即坐稳了，看着被炸开的城门，咧嘴大笑。
“给我冲！”
他一声令下，人马如同潮水一般，杀进了邕州。
惊天一炸，不光打开了城门，也炸没了叛军的胆子，他们根本不敢和天兵对抗，纷纷逃跑，跑不了的就跪地投降，瑟瑟发抖……
“这一仗打得漂亮！真是漂亮！”过了好些日子，苏洵提起来，还浑身激动，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五千，毙杀叛军五千，俘虏七千多！侬智高的主力荡然无存，可谓是一战而定西南，不过——只是有点小遗憾，侬智高生死不知。”
王宁安一听就坏了，平叛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对方的首领跑了，或者死了却找不到尸体，有心人都会利用做文章。
比如当地就会有人打着侬智高的旗号，重新叛乱。
这时候朝廷的那帮御史言官就会攻击带兵的统帅，说剿匪不力，甚至说欺君罔上，总而言之，非常麻烦。
“其实也不是生死不知，狄大帅废墟当中找到了烧焦的身体，穿着龙袍，模样虽然看不清了，可体型与侬智高差不多，按理说，向朝廷报捷是可以的，只是狄大帅出于谨慎起见，要继续扫荡，斩草除根，一劳永逸解决西南的问题。”
王宁安很了解狄青的性格，点了点头，“没错，孙沔又是怎么回事？谁给他的胆子，敢随便杀人？”
“王大人，那个孙沔贪图享乐，盼着立刻回京，而且以他这一次的功劳，肯定能高升一步，结果狄大帅压着，他心里就有怒气。再有，那些西军将士的军纪的确不好，打进邕州之后，烧杀抢掠，好多女人都被那个了……其中一个就是原来邕州知府的小妾，好不容易避开了叛军的祸害，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把案子捅到了孙沔那里，人家自然趁机抓人，而且还打着整顿军纪的名义，一口气抓了好几百。”
苏洵道：“孙沔大开杀戒，无非是两个目的，其一是表明大战已经结束了，向朝廷邀功，其二吗，就是向狄大帅施压，逼着他尽快班师回京！”
王宁安沉着脸道：“那狄大帅就没有办法，保护不了这些人？”
苏洵痛心疾首，“唉，跟着来了一次，老夫才看清楚大帅的难处，他一个武将统领一方，现在又迟迟不愿班师，我们都知道大帅是一颗公心，偏有一些站在岸上看船翻的人，说什么大帅要割据岭南，自立为王，这种时候，让大帅如何是好？”
王宁安听完，点了点头，狄青的难处的确不小，可他王宁安不怕，断然不会让孙沔随便杀人的。
“老泉公，你能不能陪我去见见孙沔，这些人我要保下来。”
苏洵心中迟疑，“王大人，这些人之中，的确有人犯了罪，落了把柄，只怕不好办……”
“没什么不好办的，岭南还没平定呢，就要卸磨杀驴，再说了，我费这么大劲儿来岭南是干什么的？岂能坐视浪费人才！”
苏洵也早就替狄青抱不平，见王宁安愿意出头，那是再好不过了。
暂时把闺女放在一边，苏洵陪着王宁安到了孙沔的行辕，通禀之后，有一个书办出来，请王宁安进去。
这下子王宁安可真的怒了，他假假的也是个钦差，孙沔好大的胆子，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够猖狂的。
王宁安带着满肚子的气，来到了孙沔的住处，这位孙大人坐在位置上，见王宁安进来，只是欠了欠身。
“原来是王知县到了，老夫已经听说了，这一次你是来慰劳将士的，老夫自然全力配合，想来王知县也是难得到岭南一次，到处看看，吃吃喝喝，好好玩一玩，要不了多久，就班师回朝了。”
这家伙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来的话仿佛打发三岁的小孩子。好吧，他的确资格老，中进士的时候，王良璟还穿开裆裤呢！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孙大人，本官奉皇命而来，刚到广州，就发现你在滥杀无辜，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为何擅自做主？”
孙沔把老眼一横，心说王宁安啊，好大的脸，你个小东西，也敢跟老夫指手画脚！
“他们罪有应得，老夫是按国法从事！”
王宁安毫不退让，“卷宗呢！证据呢？口供呢？还请孙大人交出来，本官要看看，怎么个罪有应得！”
这！
孙沔略微迟疑一下……王宁安迅速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其实听苏洵一说，王宁安就猜到了一些，西军的军纪差，为非作歹的人不少，这是人所共知，可是一口气抓了几百个人，这里面真正犯了死罪的，不会有太多，孙沔更没有什么铁证。
他的所做作为，除了苏洵所说的理由，还有一点，就是打压武人！
和当初韩琦随便杀了焦用是一个道理，可惜啊，你不是韩琦！有老子在，让你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242章 狄青驾到
从一开始，孙沔就没把王宁安放在眼里，一个小屁孩，能有多大的本事，他也是老江湖了，上面总是自以为是，派一些毛头小子，来掣肘添乱，就怕有人独断专权，对付武官如此，对付文官，同样如此！
可孙沔不怕，他是天圣年间的进士，为官二十几年，论起资历，不比京中的几位相公差。
斑儿如何？
天子给了狄青独断专行的大权，可到头来，还不是要低头，说到底，文官的权力可比武将大多了。
“王知县！你虽然为官不久，但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
“请讲！”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孙沔厉声说道，气势逼人。
王宁安突然哈哈一笑，全然不在乎，“孙大人，我是钦差，广南东西路的事情，我要是不过问，那才是失职呢！”
孙沔气乐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别人去吧！
“王宁安，你不要得寸进尺，老夫执行军法，可以先斩后奏，你要是敢干预老夫处置罪犯，你小心着，和他们同罪！”
“哈哈哈哈！”王宁安突然发生大笑，“孙大人，好一个执行军法，据我所知，除正在战事之中，各级官吏才可以先斩后奏。战事停止了，执行军法，必须由统帅一方的重臣亲自核准。如今没有大战，你又不是统辖军务的最高官员，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几百人执行军法？”
此话一出，孙沔当真一惊，这个小东西不太好对付啊，三言两语，竟然吓不倒他，真是咄咄怪事啊！
其实孙沔那是不知道王宁安的历史，这位出入皇宫，和那些相公对阵，都丝毫不怯场，哪里会怕他。
孙沔此时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他面沉似水。
“王大人，你是一定要包庇罪犯了？”
“错！”王宁安断然道：“没有审讯，没有证据，谁也不能给任何人定罪！孙大人，眼下两个选择，要吗立刻行文狄帅，只要他同意杀人，我没有意见，要吗就放弃军法，改成正常审讯，不过为了避免孙大人弄法专权，我必须旁听！”
“王大人！”孙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怒火中烧，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机，好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王宁安把身体转过去，只给他一个侧身，抱着双臂，斜望天棚，根本没有怕的，随同他来的，还有500名王家军的士兵，至于赵宗景，身边还有100个皇城司派出来的好手，好勇斗狠，还指不定谁怕谁呢！
两个人僵持了半晌，孙沔突然哈哈大笑。
“王大人，既然你坚持要审讯，那就审，老夫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那好啊！我拭目以待！”
孙沔下令，立刻升堂。
很快做好了准备，两旁士兵排班站立，孙沔坐在中间，王宁安侧坐相陪，苏洵也找了把椅子，挨着王宁安坐下。
“带人犯。”
不多时，有人押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他个子不高，但是很宽很壮，五官粗犷，典型的西北大汉，他蓬头散发，很是狼狈，脸上有几道鞭痕，一条腿也是瘸着，上来之后，就被人家按倒在地。
孙沔看了一眼，冷笑道：“罪犯，姓名，籍贯，犯了什么案子，通通招供。”
大汉点头，“小人叫韩平，是汉中人，俺，俺在攻破邕州之后，对一个女子无礼，俺犯了军法，情愿领死，只求大人开恩，能放过其他人，俺拜谢大人天恩了。”
大汉说话之时，一直低着头，说完，就拜伏在地上，孙沔面带冷笑，看了眼王宁安。
“王大人，罪犯都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说？”
王宁安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只是一个人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哼，老夫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来人，把他拖下去！”
两个士兵过来，架着这个大汉，就要下去，猛地抬头，大汉看到了王宁安，失声惊呼，“王大人，是王大人吗？”
王宁安眉头皱起，连忙摆手。
“你是什么人，怎么认识本官？”
大汉用力瞪圆了眼睛，果然是王宁安，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用力甩开两个士兵，奔着王宁安就扑来了。
两旁的士兵急忙冲上来，把大汉打倒，压在了身下，大汉扯着脖子叫嚷，“冤枉，我冤枉啊！”
王宁安沉着脸道：“把他放开，本官要听听他有什么冤情！”
孙沔把脸一沉，“王大人，你不过是旁听而已，犯人已经招供了，你不要多事！”
“我没招供，我是冤枉的，都是他们逼得！”大汉疯狂喊叫，有人伸出手忙去捂他的嘴，结果被大汉吭哧一口，咬得鲜血淋漓，好不凄惨。
苏洵在旁边看不下去，怒道：“孙大人，好歹让犯人把话说清楚，如此办案，恐怕难以服众！”
孙沔深吸口气，满心怒火，勉强压住，“那好，就让他说，老夫倒要看看，铁打的案子，能不能翻过来！”
有人把韩平重新拖到了大堂之上，韩平偷眼看了看王宁安，心说在河北的时候就知道王大人本事通天，这一次俺的命就在大人身上了！
“韩平，你对女子玷辱在先，又杀人在后，这事情你不会否认吧？”孙沔先声夺人，大声斥责道。
“没有，绝对没有！”
韩平把脑袋摇晃起来，“那个女人是自愿和我好的，我也没有杀她，是，是徐镛杀的人！”
王宁安看了眼苏洵，“这个徐镛是谁？”
“我要是没记错，应该就是之前的邕州知府，死的女人就是他的小妾。”
孙沔怒极，一拍惊堂木。
“你胡说八道，徐大人怎么会杀了自己的小妾，你简直是胡乱攀扯，如此冥顽不灵，不动刑只怕是不行了，来人！”
“慢！”
王宁安突然伸手阻止，“韩平，你说徐镛杀人，可有证据？他又为什么要杀人？”
韩平眉头紧锁，“王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只是那个女的告诉小人，说是徐镛把她留在邕州的，她手上还有很重要的证据。小人发现她的时候，有几个叛军正要对她无礼，是小人救了她，她，她就和小人睡觉了，还说要把手里的罪证交出去，把徐镛给扳倒了，好获得自由身……小人本想着把她交给狄帅，谁知道就遇上了徐镛的人，把小的给抓起来了。”
“一派胡言！”
孙沔厉声道：“这些事情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分明是编了谎话，来哄骗本官，妄图脱罪，实在是可恶，来人，给我动刑！”
啪！
王宁安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本官是陛下派来的钦差，谁敢屈打成招，本官立刻就砍了他的狗头！”王宁安说完，就对着韩平道：“既然有隐情，你为什么不说？”
韩平都哭了，“王大人，小人就算说了有什么用！我这条腿就是他们打断的，文官帮着文官，白白受罪而已。要不是大人来了，小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多嘴！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当兵，俺，俺认了！”
他说完之后，低着头，泪水在眼圈里翻滚。
……
王宁安吸了口气，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韩平的近前，猛地伸出巴掌，左右开弓，给了他四个嘴巴子，打得韩平都懵了。
“大人？”
“哼，没出息的东西！”王宁安怒道：“你给我听着，当兵不丢人，没了骨气才丢人！你给我记着，身为一个兵，哪怕死，腰杆也给我挺直了！到了地狱，照样斗杀判官，斗阎王！明白不？”
韩平被说的老脸通红，血液不停往脑袋上涌。
“我，我听大人的！”
王宁安一转身，对着孙沔道：“孙大人，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徐镛，我希望把他叫来当堂对质。”
“徐大人不来，的确不能定案！”苏洵也说话了。
孙沔沉吟半晌，无奈道：“好啊，那就请徐大人过来吧。”
差役下去通禀，孙沔面色铁青，靠在座位上，眯缝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而王宁安呢，他同样陷入沉思，有些谎是撒不出来的，韩平不会无缘无故牵扯什么徐大人。侬智高作乱几个月，徐镛的小妾如何能躲在邕州，不被人发现，怎么听都像是个神话。
再有，刚刚城破，徐镛就带着人，不避危险，来找这个小妾，他真的这么在乎，就不会把人留在邕州了。
事出反常，既然解释不通，那么徐镛就有可能有问题，王宁安的直觉，这个案子还小不了，如果徐镛和侬智高有所牵连，那可就是惊天大案了……
正在他思索之时，有人就把徐镛带了进来，他有五十几岁的模样，十分富态，一进来就说道：“孙大人，不就是几个贼配军吗，杀了就算了，何必把下官叫来……”
孙沔瞪了他一眼，“这是新来的钦差王大人。”
“钦差？”徐镛吓了一跳。
孙沔补充道：“是负责劳军安抚的，他听说要处置军中败类，非要过来过问。”
徐镛从孙沔的语气中明白了，这个王宁安不是什么大官，却又十分讨厌。他把脸也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王大人，是吧？你有什么事情要问本官？”
“本官？”王宁安突然冷笑道：“徐大人，你丢城失地，还有脸站在这里，你怎么没有殉国？”
突如其来的质问，把徐镛吓了一跳。
“这，这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太大的关系了！”王宁安毫不留情道：“你是怎么逃出邕州的？侬智高当时叛乱又是怎么杀进城池的？你的小妾，何以在城中数月，安然无恙？这些事情，你交代得清楚吗？”
徐镛被连番质问，吓得倒退两步，连忙求助似的望着孙沔，“孙大人，下官冤枉啊！”
孙沔同样脸色难堪，猛地一拍惊堂木，“退堂！”
“谁敢！”
王宁安舌战春雷，大声吼道：“此案疑点众多，有人觊觎杀人灭证，因此本钦差认为必须立刻重审！”
“你好大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孙沔声嘶力竭，大声怒吼。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是我给他的，孙大人以为如何？”说话之间，狄青晃着高大的身躯，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位狄大帅当真是好威风，所过之处，孙沔的兵全都吓得躲到一旁。
韩平一回头，看到了狄青，顿时泣不成声，“大帅，你不该为了小的得罪人啊！”

第243章 不抛弃，不放弃
“孙大人，本帅认为此案有冤屈，需要彻查，还请孙大人配合！”狄青不疾不徐，声音也不高，可是却压力如山，让人难以抗拒。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狄大帅，果然很帅！
孙沔愣了半天，猛地甩甩头。
“狄帅，既然你下令了，那老夫重审就是。”
“不是你审！”
“凭什么？”孙沔暴怒，“狄帅，你负责领兵打仗，老夫负责刑名钱谷，这是商量好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狄青呵呵一笑，“孙大人，你可有朝廷的命令，或者说狄某给你的公文？”
“这……”
孙沔被差点噎死，当时他们是口头分工，狄青答应了，以孙沔看来，这个斑儿哪敢和文官叫板，故此也没当回事。
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老实人竟然学会了耍流氓，一下子就把他带到了沟里！
“狄青，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孙沔绷着脸，傲然道。
狄青微微一笑，“我受天子之命，总领岭南平叛事宜，孙大人，你说狄某管不到，莫非是天子之命是假的？还是说圣旨比不过你孙大人的两片嘴唇？”
“狄青！”
孙沔突然暴怒，咆哮道：“你不配和老夫这么说话！你手下的军卒目无王法，烧杀抢掠，比起叛军不遑多让，老夫身为朝廷命官，处置败类，杀一儆百，乃是为了朝廷收拾人心。你一味袒护部下，就是纵容他们残民害民，这个官司打到了金殿上，老夫也不怕你，士林自有公道，你好自为之！”
孙沔这套说辞，还真是冠冕堂皇，义正词严，狄青闭着嘴不说话，他是个军人，斗嘴斗舌，本就不是他擅长的，只是断然招手，让外面的士兵冲进来，把韩平带走。
孙沔咬牙切齿，心说斑儿啊，你好大的狗胆，正好我再给你加一条罪状，就看朝廷那边怎么裁决，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说实话，孙沔自信十足，狄青身为武将，统领一方，已经是出格了，稍微有一点过分的行为，他就可以添油加醋，渲染夸大，而朝廷呢，出于天然的不信任，这官司怎么打，都是狄青输。
只是孙沔忘了一件事，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还多了一个王宁安。
“狄大帅，你先且慢。”
王宁安伸手拦住了狄青的人马，狄青给手下人一个眼色，他们退到了一旁。
王宁安看了一眼孙沔，突然冷笑了一声，“孙大人，我刚刚听到，你说朝廷的王师，还叛军相比，不遑多让，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这，这人尽皆知，老夫怎么不能说？”
“哈哈哈哈，怎么不能说？孙大人，还用本官教你吗？你是领兵的副帅，你说这话，寒了将士的心了！试问自己的上司都这么看他们，让他们如何挺起胸膛做人？如何安心杀敌报国？孙大人，你的话传出去，可是会影响军心士气的。”
孙沔黑着脸道：“王宁安，你三番五次，和老夫作对，你到底要干什么？”
“错，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说完，王宁安看了一眼狄青手下的人马，厉声说道：“此案牵连巨大，你们立刻将徐镛拿下，再去把其余被抓的兄弟全部带回来。”
王宁安说完，冲着狄青一拱手，“大帅，你再借我500兵，把孙沔看管起来，我怕他互相串供，湮灭证据。”
什么？
这下子可炸锅了，孙沔是狄青的副手，隐隐有牵制监督之意，那也是地方大员，而徐镛之前是邕州知府，也不是等闲人物。
最关键的是这些年光看到文官拿下武将，没有见到武夫拿下文官，实在是破天荒的大事！
徐镛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宁安，你凭什么软禁老夫？”
“就凭你对将士有偏见，就凭你草菅人命，你不是要把官司打到金銮殿吗？只管放马过来，天塌下来，我王宁安顶着！”
都说拳怕少壮，遇上了王宁安这号的愣头青，孙沔也是无计可施。
孙沔只得转向狄青，直勾勾盯着他，眼珠子喷火。
“狄帅！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狄青浑身一震，露出了挣扎神色，不过这只是一闪而过，狄青一挥手，手下的士兵猛地扑上来，该抓的抓，该救的救，孙沔也被软禁起来。
这位孙大人真急眼了，破口大骂，“狄青，你辜负皇恩，你居心叵测，你要造反啦！”
狄青一转身，迈着大步，从行辕走出来，到了外面，他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竟然笑了，没错，他笑得十分开心！
……
“大帅！”
韩平从里面带了出来，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丝毫不顾那条伤腿，跪爬了两步，放声痛哭。
“大帅你不该为了我，得罪那些文官啊，小的就是贱命一条，要不是大帅救我，早就死在了疆场上。这次算是小的倒霉，活该丢了性命，要是牵连上大帅，小的百死莫属啊！”
韩平也知道事情大条了，不停哀求狄青。
狄青转身，看了看这个老部下，他忍不住伏身，轻轻解开了韩平的外衣，露出肌肉发达的身躯，上面刀剑伤疤，一个接着一个，宛如老树盘根，密密匝匝，让人咋舌！
狄青抚着部下的伤口，既痛惜又感叹道：“世人说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若不是有你们这些百死不悔的好汉子，早就山河破碎，说什么东华门唱名！做梦而已！”狄青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太阳穴上的青筋崩起。
“韩平，你听着，我已经当了一次懦夫，放任韩琦杀了焦用，这些年我常常夜不能寐，良心不安！这一次，我若是再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家像蒿草一样，给砍了脑袋！狄青就不配做人了，你知道吗！”
狄青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宁安，感叹道：“不抛弃，不放弃，狄某带兵这么多年，才知道其中真意！我抛弃了焦用，我再也不能抛弃其他弟兄了……”
没等说完，韩平早就是泣不成声，挨了几刀都不会变色的汉子，竟然手足无措，涕泗横流，他抱着狄青的大腿，哭着说道：“大帅，只要韩平还能活下来，这辈子……不，是生生世世，都给大帅当马前卒！谁敢对大帅不利，我跟他拼命！”
狄青眼圈泛红，用力拍了拍韩平结实的后背，从地上站起来，低声苦笑，“让二郎看笑话了，真没想到，你会这时候赶来。”
王宁安吊儿郎当地一笑，“我也没想到咱们狄大帅竟敢撕破脸皮，跑过来助阵了。”
“二郎啊，你这是又在嘲笑我！”
没等王宁安辩解，狄青自嘲一笑，“应该，我也真是个没用的人！当时抓人的时候，我竟然不敢拦下来，连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我算个什么东西！”
狄青举起拳头，猛地捶打胸口，咚咚作响，仿佛受伤的猛兽。王宁安急忙抓住狄青的腕子，低声道：“大帅，你可怜一下我的小命成不？你的那些部下都盯着我呢！”
狄青一抬头，怒斥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们的烂命还指着王大人，给我放尊重一点！”
这帮士兵连忙点头，呲着牙，讨好似的看着王宁安。
“行了狄大帅，咱们赶快商讨一下案情吧，我觉得这里面蹊跷真不少。”
王宁安和狄青找了一处安静的所在，狄青就把他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了王宁安。原来人被抓走之后，以往狄青或许会忍下来，他知道和文官打官司是赢不了的，可自从接触了王宁安，狄青的转变还是很大的，他也不是孤军奋战，干嘛任人摆布！
狄青积极调查，还真别说，让他发现了一些事情，当初徐镛曾经说过，侬智高攻击邕州的时候，是推官陈珙抗敌不力，司户参军孔宗旦，都虞侯宋世尧等人勾结叛贼，打开了城门，等到徐镛想要抵抗的时候，城池已经陷落。
他不避刀剑，和叛贼厮杀，寡不敌众，才逃出了城中。
徐镛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别人，兵荒马乱，又查无证据，所以他只是停职，并没有问罪。由于徐镛状告韩平等人，要把他们给处死了。
狄青下令调查当初的事情，还真别说，他问出了许多不一样的真相。
比如那位宋世尧，百姓们都说，他根本没有投降，相反还带兵冲杀，一度夺回城门，后来被人暗算，脑袋砍掉了，尸体屹立马上，驮着回到了城中，百姓敬为神明，冒死把他的尸首藏了起来，就埋在了城墙根儿。
还有孔宗旦，他身为文官，却极为勇敢，带领手下差役兵丁和叛军作战，身上被砍了十几刀，血都流干净了，慷慨捐躯。
至于推官陈珙，他是被叛军俘虏的，结果他怒骂侬智高，被挖去了舌头，与上千人一起，惨遭屠戮……
“二郎，徐镛把罪责推给这三个人，可百姓却说他们都是慷慨赴义，如此说来，徐镛是在撒谎。我本想拿这个去逼迫徐镛撤告，保下韩平他们。只是没想到二郎到了，你有什么看法？”
王宁安脑瓜迅速转动，推想着各种情况，“狄帅，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徐镛问题不小，而且他留在城中的那个小妾，更是非比寻常！韩平是撞上鬼了，才不得不死啊！”

第244章 聪明的苏小妹
狄青把韩平叫了过来，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韩平一五一十都说了，他也是一知半解。当时那个女人说的很含混，只说她手上有证据，能扳倒徐镛，其余的就没说了，等到徐镛带着人找来，先把韩平给抓住了。
一转头，女子就死了，胸前捅了一把刀，徐镛赖上了韩平，恰巧当时孙沔也带着人进城，就把韩平拿下了。并且以整肃军纪为名，一口气抓了三百多人，他生怕士兵闹事，把人从邕州押到了广州，要严惩不贷，以正军法。
这种事情韩平不是没有遇到过，相反，他在西北见得太多了。
大宋的文官对武将的压制，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除了限制掌权之外，还限制部曲的数量。
除了折家和种家这样的土皇帝之外，其他的将门，尤其是在京的将门，上限是五百人，超过了，他们就会想办法帮着清理。
还有某些部曲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军官，平步青云，如果聪明，这时候就要去巴结一些文官，学会装傻，学会贪墨……如果不同流合污，那就等着吧，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弄出一点罪名，轻者打一顿，重者，直接砍头。
每一次战斗过后，都会有很多悍勇的士兵被用各种借口处置掉。
以前王宁安还只是知道重文轻武，可是当狄青吐露了这些密辛之后，王宁安简直气炸了肺，怒不可遏，他真想抽出宝剑，去狠狠砍几个出气！
好半天王宁安平静下来，突然好奇道：“狄帅，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狄青翻了翻眼皮，“当时西北鏖战，总要有人打前锋吧，而且范相公人真的不错，多亏了他的关照，狄某才能有今天。”
王宁安真是无语了，难怪韩平会屈打成招呢！连他都不抱希望了！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任凭发展下去，军中的好汉子都被自己人杀光了，何谈战斗力，难怪金兵南下之后，大宋的百万人马一溃千里，照文官这么干，不亡国都怪了！
……
说出来讽刺，谁都知道孔老夫子那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五代的时候，文官被武人肆意凌辱杀戮，等到了大宋，文官翻过手，杀得更狠，要说起来，武人的狠都在表面上，比起文人，还是差得太远了……
越是愤怒，就越要把案子翻过来，要狠狠打文人一个嘴巴子！
事到如今，韩平不会说假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徐镛就非常可疑……“狄帅，我这就去审问徐镛。”
王宁安叫上了苏洵，两个人来到了关押徐镛的院落，刚一进来，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徐镛正在砸东西，一边砸，还一边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贼配军，竟敢关押本官，反了天了，你们要造反吗？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杀，通通杀了！”
苏洵迈步，推开了房门，怒道：“徐大人，你鬼叫什么？”
见到了苏洵，徐镛毫不畏惧，扯着脖子嚷嚷道：“我是冤枉的，你们没资格审问我，赶快把本光放了，不然有你们的好看！”
王宁安满脸怒气，“徐镛，少在这里撒泼，别以为不敢动你，光凭一个丢城失地，就能砍了你八回！还有，你谎报军情，诬陷忠良，我已经拿到了百姓的口供，证明你向朝廷报告的全都是假的，都是你的推诿卸责之词，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苏洵把城中百姓的供词扔给了徐镛，这家伙吓了一跳，打开之后，越看脸色越不好，嘴角的肉不自觉颤抖。
他把丢城的罪责都推给了陈珙、孔宗旦等人，结果老百姓异口同声，人家都是抗击叛军的英雄，反倒是他这个知府大人，没有了踪影！
“徐大人，我很好奇，侬智高攻击邕州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
“我当然在打仗！”徐镛迅速镇定，立刻嚷嚷道：“兵荒马乱的，那么多人，好些百姓又被侬智高杀了，你拿着片面之词，凭什么说我没有杀敌？”
到底是几十年的官场油子，徐镛深谙混淆视听之术。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本官一定会把你的真面目查清楚。”
“请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从院子里出来，苏洵沉着脸，凑到了王宁安的身后，低声道：“大人，这个姓徐的十分不好对付，没有十足的证据，怕是难以开口啊？”
王宁安也叹口气，其实他想把徐镛镇住，然后去拷问是谁杀了那个小妾，根据韩平的供词，应该是徐镛下的手。
可是和他短暂交锋之后，王宁安放弃了，徐镛的嘴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撬开。
假如当初就把小妾的尸体控制住，仔细检查，绝对能洗刷韩平的冤屈，奈何当时的狄青没有果断下手。
在战场上，狄青是个不折不扣的常胜将军，到了这种事情，他还是欠了太多的功课。
王宁安也没法埋怨狄青，徐镛小妾已经被烧成了灰，唯一的证据就是仵作的验尸单，那玩意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对了，徐镛的小妾在邕州待了好几个月，她的住处在哪里？”
苏洵让人询问之后，立刻找到了。
这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构架严谨，院子里树木茂盛，花草繁多。十分幽静，在战乱摧残的邕州，堪称世外桃源。
王宁安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老泉公，你说叛军会放过这里吗？”
苏洵道：“的确可疑，这个院子不算隐蔽，又这么规整，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家，侬智高的部下没有可能放过。”
“嗯，除非叛军眼睛都瞎了，不然他们之间就有勾结！”
王宁安迈开大步，走进了房舍，进来之后，他有些失望了，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许多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看样子应该是这几天的事情，柜子空了，床也离了位置，甚至天棚都被捅破了。
苏洵看了半天，“我怎么觉得不是来了贼，而是有人跑到这里找东西啊！会找什么——啊，莫非是那个女人说的证据！”
王宁安微微一笑，“非常有可能。”
他迈步走到了窗台，这里有一串泥脚印，看了又看，王宁安突然一喜。
“老泉公，是昨天下过雨吧？”
“没错，那这个泥脚印……说明昨天有人还来过，也就是说……罪证还在这个院子！”
苏洵和王宁安都激动了，他们连忙下令，所有人立刻把院子封锁起来，连一只耗子也别放走。
苏洵和王宁安亲自带着人，一间一间寻找，不放过任何线索，只是他们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找到了日头西坠，忙得满头大汗，愣是一无所获。
“实在不成啊，回头就把这个院子给扒了，每一块砖都敲碎了，就不信找不出来！”
正在这时候，苏八娘捧着食盒赶来了，她知道老爹陪着王宁安很辛苦，特意做了几道菜送过来。
又能尝到女儿的手艺，苏洵是既高兴，又心疼。
“你啊，姑娘家家的，大老远跑来干什么！”苏洵一边说着，一边要吃东西。
苏八娘脸色微红，拿起了另一副筷子，“王大人，菜的份量够，你也吃点吧。”
跟着去了辽国，杨曦的黑暗料理让人无法吐槽了，王宁安可没少吃苏八娘做的东西，只是当着老爹的面，苏八娘还有些抹不开。
王宁安接过碗筷，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我真是糊涂啊！”
“王大人，你不愿吃小女做的饭菜就算了，何必恶言相向？”苏洵不满道。
“不不不！”王宁安连忙摆手，“老泉公，你弄错了，这院子原本是女人住的，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咱们上哪去找啊？”
苏洵也把碗放下了，“你是说让八娘去找？”
“没错，只有劳烦苏姑娘，拜托了！”王宁安抱拳讨好。
苏八娘红着脸点头，“奴家试一试。”
苏八娘先是在院中走了一圈，她不住点头，这个院子的主人绝对不一般，心中很有丘壑，品味不凡，多半是个才女。
看了好一阵，她才走进女子的书房，这里是被翻得最凌乱的，好几处墙都被砸坏了，苏八娘猛地抬头，发现墙上有半张条幅，抄的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枫叶荻花，孤身一人，这是个凄苦的女子啊！”
苏八娘刚要转头去看别的地方，突然她发现了一点不寻常，赶快叫王宁安和苏洵进了，多加了几根蜡烛。
苏八娘指了指其中的两句诗，“爹，王大人，你们看，全诗都用的是行书，唯独黄芦苦竹四个字，用的是隶书，莫非是……”
王宁安眼前一亮，忙吩咐道：“快去看看，院子里哪有竹子？”
“好嘞！”
士兵往外跑，不一会儿，有人来回禀，说是在后院的一处角落，有几簇竹子。
王宁安连忙赶到，他看了半天，让人把竹子都给刨了，忙活了一刻钟，竹子没了，浮土也被扒开了，有个一尺见方的暗格出现。
士兵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展开之后，有许多信件。
“大人请看！”
王宁安随手拿了几封，才看了个开头，就大喜过望，只见上面写着：老父母徐公台鉴：学生侬智高去岁上表，请求内附，迟迟不见回音，特备黄金500两，以示诚心……

第245章 惊天大案
王宁安，苏洵，苏八娘，三个人花了整整一夜，把木盒里面的书信从头到尾，全部看了一遍，等到东方天明，三个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除了吃惊就是吃惊，哪怕心大如王宁安，也是不敢置信。
他们手里握着岭南叛乱的真相，几乎所有人，都把叛乱归结到侬智高的身上，说他狼子野心，不服管束，久怀谋逆之心，反叛大宋，是理所当然，岭南官员，疏忽怠惰，没有防范，严重失职。
王宁安也一度接受了这种说话，可是看过这些信件之后，他才发觉，这事情根本就不单纯，与其说是叛乱，不如说是官逼民反！至少说是人祸！
事情要从广源所在的位置说起，这里是广西的西南，十万大山之中，多个部族聚居，大宋立国之后，名义上是属于大宋的羁縻州，实际上却被刚刚脱离中原王朝的交趾控制，交趾也就是后来的安南，建国之后，雄心勃勃，南征北战不断，几次征伐广源，勒索无度。
广源富有金矿，曾经向交趾献过一块112两的狗头金！
那可是连大宋皇室都没有的宝贝，结果呢，交趾人不但没有放过广源，反而更加贪婪，甚至想拿下广源，进而染指大宋。
侬智高也不是普通的农民，他是世居广源的大户豪强，手上财力丰厚，实力不俗，为了对抗交趾，他招募兵丁，严格训练，叛乱的核心兵力就是这五千人。
侬智高知道凭着他的实力，没法对抗交趾，就拼命上书大宋，请求内附，借助大宋的实力，对付交趾。
此时侬智高请求内附，还是真心的，他的父亲侬全福早年被交趾所杀，双方有杀父之仇，而侬智高呢，十分仰慕大宋，又曾经苦读史书，参加过科举考试，只可惜没有考中进士。其实想想也知道，岭南偏远，侬智高的文化水平也不会太高，上哪能考得中。
不过若是大宋的科举能稍微灵活一些，给了他进士的功名，哪怕是特赐的，说不定大宋都能多一个忠臣，而非一个叛贼，只可惜，高高在上的士大夫，怎么会关心远在天边的事情，他们的麻木迟钝给大宋带来了惨重的损失。
侬智高落榜之后，回到了广源，聚集大军，对抗交趾。广南西路的官员发现之后，曾经派人去探查，责任就落在了邕州知府徐镛身上。
他派遣了邕州指挥使带兵出击，这个错误的决定，直接导致了后面的一连串事情。
指挥使钱锐没把侬智高放在眼里，轻敌冒进，结果被侬智高俘虏。
被俘之后，钱锐又贪生怕死，他居然满嘴鬼话，蛊惑侬智高，说是让他投降大宋，保证封妻荫子，不失王侯之位，还能帮助他反攻交趾，报父仇，血耻辱，侬智高非常兴奋，当即点头了。
天可怜见，钱锐不过是一个区区邕州指挥使，芝麻绿豆大的官，还是个武夫，只是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侬智高也够二百五的，竟然相信了。
他备下了厚礼，交给钱锐，让他带回邕州。
钱锐回到了邕州，见事情没法隐瞒，只好如实告诉了徐镛。
徐镛气得暴跳如雷，钱锐战败生事，随便许诺归附，根本是胡来！徐镛断然拒绝了侬智高的内附请求，可是侬智高送来了大礼，光是黄金就多达五百两，徐镛当时就动心了，他想贪下这笔钱，又不想给侬智高办事。
这家伙就做出了最混账的决定，他欺骗侬智高，说是自己尽力帮着周旋，让侬智高出钱，他去打点关系。
结果呢，侬智高信了徐镛的鬼话，不断给他送礼，除了黄金之后，侬智高还送了一个女子给他，也就是徐镛的那位小妾。
那个女人名叫朱秀儿，是江南的名妓，侬智高在三年前，花巨资把她买到了身边，视若珍宝，为了内附大宋，竟然割爱，送给了徐镛。
徐镛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立刻纳为侧室，宴饮唱和，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侬智高要求内附的事情。
……
这下子好了，侬智高赔了夫人又折兵，几次催促，都不见动静，他知道被徐镛给耍了，终于恼羞成怒，对部下说道：“今吾既得罪于交趾，中国又不我纳，无所容，止有反耳！”
随后，侬智高聚集亡命之徒，囤积人马，果然造反了。
等到开打之后，侬智高惊讶地发现大宋不过是徒有其表，官吏腐败，军队更加腐朽不堪，各地厢军缺额普遍在七成以上，哪里有什么战斗力，一触即溃。
直到此刻，侬智高对大宋的敬畏荡然无存，相反，他野心勃勃，妄图占据整个岭南，自立为王，并且打出了大南国的旗号。
纵观侬智高反叛的全过程，只能说完全是大宋的官僚麻木无知，狂妄自大酿出来的苦酒。
试想，如果他们能仔细研究广源的情况，就会发现，侬智高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棋子。他可以给大宋提供宝贵的黄金，而且他和交趾有仇，交趾又觊觎大宋疆土，接受侬智高内附，只要花一点小钱，甚至给他一个名分，就能驱使侬智高和交趾人拼命，到时候大宋坐收渔利。
只是这帮人的愚蠢超出了想象，把明明可以利用的棋子，愣是逼得反叛了大宋，所以说，岭南的叛乱，是地地道道的人祸！
身为邕州知府，徐镛难辞其咎，或者说，他就是罪魁祸首。
在侬智高打下了邕州之时，徐镛也被俘虏，侬智高要杀了徐镛泄愤，直到此刻，徐镛死了，或许还不至于让人切齿痛恨，他又干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为了活命，徐镛向侬智高讲，愿意帮着侬智高当内应，泄露大宋在岭南的军事机密，助叛军成功。
侬智高手握着他和徐镛往来的信件，铁证如山，不怕徐镛欺骗他。索性就把他给放了，此后，侬智高挥军东进，一路畅通无阻，宋军被杀得溃败千里。
除了战斗力不行之外，还要多亏了这位徐大人。
他每次都把宋军的部署情况送到了朱秀儿的住处，这个女人再转交给侬智高，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岭南，几乎都是徐镛葬送的。
等到狄青带着大军南下，他做事谨慎，倒不是猜忌自己这边有叛徒，而是认为侬智高作为地头蛇，情报能力肯定非常强，所以狄青采取了欺骗手段，连徐镛也没法查知动向，昆仑关一战成功，没等通风报信，侬智高就完蛋了。
当得知侬智高被烧死了，徐镛简直欣喜若狂，一直悬在头上的利剑消失了，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不过还不成……朱秀儿还在，侬智高军中还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行径。
徐镛火急火燎，赶到了邕州，正好撞上了韩平他们，徐镛担心事情败露，就想杀了韩平等人，永绝后患。
除此之外，他还鼓动孙沔，把俘虏的叛军也给杀了。
只要所有人都死了，他做的事情就谁也不知道了，虽然丢失了邕州，但是他给自己编了不少英勇事迹，又撒出去大把的黄金，最多降职留用，过几年，风头过去了，他又能升上来，再过几年，舒舒服服致仕，回家当他的富家翁……
徐镛的算计太好了，只可惜，他没有想到，老天有眼，那个朱秀儿不是寻常女子，她心机深沉。
侬智高把她视作玩物，她恨侬智高，而徐镛更是无耻之尤，她恨不得喝了徐镛的血，在城破的时候，朱秀儿把徐镛和侬智高往来的罪证都藏了起来，还匆匆留下了那一篇《琵琶行》。
最初她想通过韩平，直接指证徐镛，只可惜被徐镛撞破。不过幸运的是另一个更有才情的女子将她的暗号破解，才让整个案子大白天下！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苏洵看完之后，不住搓手，感慨万千。
“都说岭南吏治崩坏，却没有想到，堂堂邕州知府，朝廷命官，竟然为了活命，充当叛军的内应，是可忍孰不可忍！”苏洵怒道：“王大人，这个徐镛必须死！”
王宁安轻轻哼了一声，“老泉公，仅仅是一个徐镛吗？”
“大人的意思？”
“孙沔，他如此包庇徐镛，就没有问题吗？还有那么多的官吏，他们都是睁眼瞎，尸位素餐，侬智高叛乱，几十万生灵涂炭，朝廷为了平叛，耗费国帑不下几百万贯，成百上千的忠勇将士，埋骨他乡……这一笔笔的血债，不算清楚，能对得起天下人吗？”
王宁安愤怒得要炸开了，苏洵也神色激动，“王大人有此为国为民之心，老夫佩服之至！”
说实话，苏老泉一直觉得王宁安特别油滑，心眼太多，不是个实诚人，可事到如今，苏洵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要知道这个案子掀开了，会有多少人丢了乌纱帽，又会有多少人怨恨王宁安，他能不避危险，堪称大勇！
王宁安把信件整理一下，然后就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徐镛的嘴撬开，然后赶快把口供送到京城，请陛下定夺，这个案子必须由圣上决断了。”

第246章 赵宗景立功了
“启禀陛下，宋相公和贾相公求见。”
赵祯略显疲惫，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按照大宋的管理，重要的军国大事，会召集御前会议，相比起大朝会，御前会议级别更高，针对性更强，往往国家大政，就靠着御前会议决定。
除此之外，许多政务，东西两府的相公也有定期召开例会，互相通气，一般情况下，只要文官内部达成了一致意见，基本上就没有皇帝什么事了，赵祯需要做的只是点头而已。
可这一次东西两府的头头儿同时求见，往往就意味着文官内部摆不平了，需要皇帝出来做决断。
果然宋庠和贾昌朝都黑着脸，宋庠抢先说道：“启奏陛下，刚刚从岭南传来了六百里加急，狄青囚禁了安抚使孙沔孙大人！”
“什么？”
赵祯脸色一变，孙沔是狄青的副手，按理说这个级别的官员，狄青是不能轻易动的，必须请旨才行，可狄青为何会破坏规矩，对孙沔下手呢？
“宋相公，消息可靠吗？”
“一点错都没有，是广南西路转运使肖固肖大人送来了的消息，他说狄青突然发难，孙大人生死不知。整个岭南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惊恐？他们惊恐什么？”赵祯问道。
宋庠偷眼看了看赵祯，然后低下了头，犹豫再三道：“陛下，狄青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又抓了孙大人，难保不让人心生疑窦，毕竟天高皇帝远，万一出了些事情，可，可比侬智高可怕多了……”
“荒唐！”
没等赵祯发话，贾昌朝先跳脚了，没法子啊，去岭南平叛的那帮人，几乎都是在河北时候，他的部下，火烧到了狄青，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相公，你把狄青和侬智高相提并论，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奉命南下，陛下授予他全权，节制岭南文武，生杀予夺，都在他的权限之内，仅仅囚禁孙沔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要下令，责成狄青交代清楚就行，至于小题大做吗？”
宋庠没有贾昌朝泼辣，可是这种关口，他也不能怂了。
“贾相公，话不能这么说，狄青纵使有权力，可是孙大人几十年为官，忠心可鉴，我敢用身家性命给孙大人担保，你贾相公有这个胆子吗？”
贾昌朝把脑袋一晃，“我有什么不敢的，狄青一家人都在京城，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反贼呢！”
见贾昌朝把事情挑明，宋庠也不客气了。
“贾相公，你别忘了盛情难却，狄青手下有几万士兵，众多将领，岭南又是他们一手遮天，难保不会有人趁机鼓噪，狄青把持不住，顺水推舟，随波逐流，也是有可能的！”宋庠说完，冲着赵祯深深一躬。
“启奏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解除狄青的一切权力，调他进京，查明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反对！”
贾昌朝扯着脖子嚷嚷道：“陛下，岭南平叛，虽然赢得了昆仑关大捷，而侬智高却生死未卜，这时候把狄青调回来，万一死灰复燃，岂不是前功尽弃？”
提到了这里，宋庠冷笑了两声，“贾相公，根据肖固的禀报，侬智高已经被烧死了，狄青压着侬智高的死讯不上奏朝廷，本身就非常可疑，还请陛下明察。”
面对宋庠的咄咄逼人，赵祯迟疑了半晌。
怀疑武将，几乎是赵家皇帝的本能，诚如宋庠所说，狄青先是压着侬智高的死讯，接着又对孙沔下手，的确十分危险，可狄青会吗？
赵祯不由得想起了不久之前，东华门外，狄青带领着大军，领战旗出征，那个场面，狄青的激动，那是做不得假的。
那些将士全都是大宋的好男儿，自己手里的利剑！
他们会背叛自己吗？
不会，绝对不会！
“宋相公，朕信得过狄爱卿，你们也不该怀疑他，至于事发突然，朕以为很快会有消息传来，静等就是。”
宋庠万万没有料到，赵祯竟然站在了狄青这一边，实在是出乎预料。孙沔比狄青早下岭南几个月，算起来待了差不多一年时间。
岭南吏治崩坏，军队毫无战斗力，这是宋庠早就知道的，不用说别的，光是每年从岭南送来的孝敬，都比其他地方多了三成。
狄青拿下了孙沔，肖固这些人虽然不清楚内情，却隐约猜到岭南的盖子要掀开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给宋庠送来了六百里加急，想要抢先拿下狄青。
宋庠也受了下面的好处，不得不冲在前面。
他沉吟良久，长叹口气，“老臣有肺腑之言，要沥血上奏。”
“讲吧。”赵祯有些不耐烦道。
“陛下，想当年，太祖也是大周的忠臣，奈何形势所迫，不得不黄袍加身。臣并非疑心狄青之忠，奈何岭南局势复杂，不得不防。臣以为暂时解除狄青职务，派遣重臣南下，既是对大宋江山负责，也是保护狄青，免得失去朝廷的栋梁，臣之苦心，可鉴日月，还请陛下体察！”
宋庠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发自肺腑。
可是听在贾昌朝的耳朵里，只有两个字：胡扯！
但是你却没法否认，因为宋庠无耻地耍了个流氓。他抬出了赵匡胤的例子，身为赵家皇帝，总不能说老祖宗久怀篡位之心，不是忠臣良将，反而是蓄谋夺权的小人吧？
不能这么说，就只能承认赵匡胤是被属下逼得，无路可走，黄袍加身，不得不为。
既然赵匡胤如此，那其他的武将谁能比赵匡胤的道德水平还高？又如何抵挡黄袍加身的诱惑？
这就是文官的可恶之处，也是他们的卑鄙所在！
仗着祖训，他们可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皇帝拿他们还没辙。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基本上将死了赵祯，他甚至没法说信任狄青的话，因为你说了，就表明狄青能扛得住诱惑，人家就会问，既然狄青能，为什么赵匡胤不能？
赵家篡位之举，也就不是无可奈何了，为了祖宗的脸面，赵祯没法开口。
……
这招是真够狠辣可恶的，皇帝都没法说话，贾昌朝更不好说什么，只是他的眼睛来回转动，这话不是宋庠这个白痴能说得出来的。
究竟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是富弼？还是在野的那几个老东西？
无论如何，这一次狄青可危险了，贾昌朝的后背冒汗，他脑袋快速转动，既然挡不了，就应该争取主动。
想到这里，贾昌朝站了出来，“陛下，既然如此，那臣愿意请旨，去岭南一趟，如果情况与肖固所奏不同，就让狄青继续统军，也免得干扰了平叛大局。”
宋庠一愣，他没想到，姓贾的这么狠，居然要亲自去岭南，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赵祯低头沉思，许久，许久，也没有主意，从感情上，他是愿意相信狄青的，可文官这边的压力巨大，他又不能不有所怀疑。
到底是该怎么处置，真是让人头疼啊！
正在这时候，突然陈琳从外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老太监满头是汗。
“启奏圣人，岭南急报。”
赵祯急忙站起，赶快从陈琳手里接过来信件，上面用火漆封着口。凑到了近前一看，赵祯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这不是别人的封口，正是赵宗景的。
当皇帝的，果然没有一个傻白甜，他把赵宗景派到了岭南，名义上是充军，许多人都以为是镀金，实际上，赵宗景还有一个使命，就是充当密探，给赵祯通风报信。
别人不相信，自己的侄子总没有问题吧。
谁都可能对赵宋江山不利，唯独赵宗景他不会自掘坟墓。
果然在关键时刻，拿到了他的密报，赵祯欣喜不已，急忙拆开。
赵宗景这家伙不论文武，都是半吊子，赵家人普遍文化素质极高，飞白体写得出神入化，唯独他是个异类，狗爬的字体比起王宁安还糟糕，干巴巴的文字，能把人噎死。
赵祯皱着眉头，强忍着看下去。
可看了没几行字，赵祯就怒了。
他是真的怒了，赵宗景汇报了几件事情，首先就是孙沔要杀数百名士兵，然后王宁安和狄青阻止了。还有，赵宗景问了许多百姓，汇报了邕州失守的真相，此前徐镛，还有孙沔，肖固等人，上奏的情况全都是假的。
真正为国殉难的将士成了罪人，丢城弃地的反而成了功臣。
“颠倒黑白，蒙蔽圣听，岭南的官员都要干什么？”
赵祯大声咆哮起来，他忍了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喷发出来，“宋庠，都半年多了，朕连叛乱的真相都不知道，你们到底要欺骗朕到什么时候？”
宋庠被问得傻了，怎么急转直下，冲着自己来了。
“陛下，臣绝对没有欺瞒陛下，恳请陛下不要相信狄青等人的一面之词，他们才是欺君罔上啊！”
情急之下，宋庠还以为是狄青送来的急报，哪里想到会是那个谁也看不上眼的赵宗景！
他这话一出，赵祯的火气全都找到了出口。
“临阵杀我将士，动辄几百人，你们把大宋的兵丁当成了什么？草芥吗？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宋，你们就不怕把将士逼反了吗？如此官员，简直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赵祯破口大骂，正在这时候，欧阳修也来了，他捧着岭南最新送来的审讯结果，黑着脸请求面圣……

第247章 真正放权
“启奏陛下，老臣手上有岭南送来的急报。”
又是一份急报，大殿上的几个人都愣了，这岭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一份接着一份的急报？
“永叔，是谁送来的急报？”
“是狄青还有王宁安联名送来的急报，有关岭南的最新案情。”
一旁的宋庠刚刚被骂得羞愧难当，迫切需要反击，听到送来急报，竟然质疑道：“身为一方大员，狄青送急报，应该送到政事堂，或者直接送到陛下手里，送给你开封知府算什么，还懂不懂规矩？”
欧阳修淡淡一笑，“宋相公，狄青他们不敢送给政事堂，其中自然有厉害牵连，让下官直接转呈陛下，有什么不妥？”
赵祯懒得搭理宋庠，他更关心到底是什么案子，能然后狄青都不按规矩办事了。
“永叔，快把急报给朕。”
“遵旨。”
欧阳修将厚厚的一摞东西交到了陈琳手里，老太监转呈赵祯。
在龙书案上展开，赵祯仔细观看，没有多大一会儿，皇帝的呼吸就急促了，拳头也不自觉攥了起来。
宋庠本能感到不妙，却不知道如何应付，惶恐不安，他心里暗骂富弼，那家伙也太狡猾了，他竟然没来，这不是摆明了要让自己好看吗？
宋庠惶恐不安，贾昌朝反倒是得意洋洋，止不住暗喜，没想到冒险保狄青，竟然成功了，看样子是有人要倒霉了，只是会牵连到谁，他还没把握，只能偷偷看欧阳修，谁知欧阳修只是低着头，别说一言不发，就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丫丫的，这个大炮仗也学会沉默了，真是够离谱的！
要说起欧阳修，他此刻的心也是乱成了一团麻。岭南一触即溃，以他的了解，知道肯定是烂了，坏了，不堪闻问了——只是欧阳修怎么也料不到，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一个堂堂的大宋知府，朝廷命官，竟然贪赃枉法，还给叛军当起了眼线，通风报信，不打败仗才怪呢！
而随后徐镛又供认了许多事情，他为了活命，给安抚使孙沔送了500两黄金，给转运使肖固送了300两黄金。
最扯的是这些黄金竟然是侬智高给他的！
假如当初不能官吏昏聩，压下来侬智高的内附请求，根本就不会叛乱，相反，侬智高已经答应大宋，只要接受内附，就献上黄金千两，以后每年还要进贡。
结果仅仅因为担心麻烦，就把这事给推了，推来推去，推出了天大的乱子。
要不怎么说，现实永远比小说来的精彩，作者一个人的脑洞再大，也大不过一群人。说起来，这一群人多数都通过了科举考试，几乎没有笨蛋，结果呢，一群聪明人，弄出了最愚蠢的结果，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归结起来，就是八个字：推诿卸责，利令智昏！！！
……
过了许久，赵祯终于放下了供状，揉了揉眼睛，奇怪的是这么荒唐的事情，赵祯竟然没有发飙，比起刚刚还要平静。
“宋相公，贾爱卿，你们退下吧。”
这两位一听，好似同时遭到了电击，只是宋庠是被吓得，而贾昌朝则是兴奋的。
同为朝廷重臣，赵祯的称呼上却并不相同，圣心如此，已经昭然若揭。宋庠都不知道迈得哪一条腿，离开了垂拱殿，失魂落魄，不知道有什么命运等着他。
大殿之中，只剩下赵祯和欧阳修两个，沉默了许久，赵祯突然苦笑了一声。
“永叔，你知道朕想起了什么？”
“臣不知。”欧阳修老实回答。
“哈哈哈，朕想起了王二郎那次说过的话啊。”赵祯从座位上站起来，负手而立，十分感叹，“先有李林甫、杨国忠，后有安禄山、史思明！”
赵祯突然用力拍着桌案，大声咆哮道：“都是岭南的那帮官吏，从上到下，全都烂透了，他们拿着朕的俸禄，啃着百姓的民脂民膏。朕总以为人心是肉长的，朕如此厚待臣下，就算有一二奸佞之徒，也会体察朕的苦心，做事的时候，哪怕七分想着自己，也留着三分想朝廷。可朕错了，大错特错了！有些人，他根本就没心——不，是狼心狗肺！一个个只知道贪得无厌，半点不愿意承担责任，愣是拖延出了祸及岭南的叛乱，大宋江山的根基差点动摇了，如此佞臣，朕要不杀了他们，妄为天子！无颜面对岭南的百姓！”
能让一个雍容大度，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说出这等话，岭南之乱，实在是让赵祯扎心，让他失望透顶。
“永叔，你怎么看？”
问到了欧阳修，难得醉翁不醉了。
“陛下，请容老臣为岭南的官员开脱两句。”
“怎么，你也要保全那帮畜生？”
“非也，陛下，岭南涉案官吏，无论怎么处置，都是罪有应得。只是老臣想说，历朝历代，都把岭南视作烟瘴之地，罪犯发配过去，有罪的臣子贬过去，说句过分的话，岭南就是我大宋的垃圾场。世风如此，岭南的官吏无过既是功，哪有半分为国之心，遇到了事情，能躲就躲，有好处能贪就贪！百十年来，积弊重重，如此下来，不成乱子就怪了。侬智高叛乱恰逢其时，也是咎由自取。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是重新思考，该如何治理岭南，且不可像以往那样，继续忽视下去。臣听闻侬智高叛乱背后，有交趾的黑手，也有大理掺和，这两国未尝不想利用侬智高，试探我大宋虚实，陛下不可不防。”
欧阳修的这番话，堪称老诚谋国，赵祯听得频频点头，愤怒是没用的，关键是解决问题。
而且一个侬智高，5000人马，就把岭南搅得大乱，如果狄青大军班师回朝，交趾和大理会不会趁机攻打岭南？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莫非还要举兵南下，收拾残局吗？
赵祯在大殿之中，走来走去。
“广南东西路的吏治已经崩坏，不可收拾，必须从上到下，全面撤换，挑选和当地没有瓜葛的干吏南下，大刀阔斧，整顿岭南。在选拔出合适官员之前，就只能将岭南大权都交给狄青，对了，还有王宁安——那小子诡诈，满肚子主意，有他配合狄青，正好是以正和，以奇胜，再好不过了。”
欧阳修没谈具体的事情，其实老先生也是为难。
他是六艺出身的人，替自己人说好话，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好在赵祯说了，欧阳修长出了口气。
“陛下，既然如此，臣倒是想推荐一个人。”
“讲。”
“韩绛！”欧阳修道：“韩大人出身名门，是河北的大族，和岭南那些人的关系不大，他办事干练，通晓刑狱，让他去收拾岭南的残局，再好不过了。”
赵祯稍微思量下，就立刻同意了。
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立刻草拟圣旨，调整岭南的班子。
宋庠在赵祯那吃了瘪子，哪有勇气反对，而且岭南的大火已经烧了出来，孙沔和肖固背后牵连的京城大员可不在少数，宋庠都准备好了辞官表，还一下子准备了八份，能安全脱身就烧高香了，哪还敢和赵祯作对。
就这样，大宋朝廷以超高的效率，任命了广南东西路的官吏。
首先，加狄青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副使，广南东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总揽两路军政事宜。
和之前总揽平叛事宜相比，毫无疑问，狄青的官职有大大提高了一步，权柄之重，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镇守一方的相公。
作为原本狄青的副手之一，负责军粮的余靖被任命为广南东西路转运使，全力配合狄青，剿灭残匪，整顿地方。
欧阳修推荐的韩绛被任命为提点广南西路刑狱事，全力审讯徐镛一案，务必将牵连进去的官吏一个不留，都给揪出来。
原本参赞军务的苏洵被任命为广州知府。
最后剩下的就是王宁安，他的职位没变，还是那个拗口的“管勾广南东西路劳军安抚使公事”，不过别小看这个官职，之前狄青做大帅，孙沔和余靖都顶着安抚使的名头，王宁安和人家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这一次，只剩下狄青一个经略安抚使，换句话说，王宁安就是岭南的二号实权人物，踩着棉花包，一步登天了！
十六岁的封疆大吏，除了古代的甘罗之外，只怕没有第二个。
欧阳修听到这个命令，十分感叹，老夫子甚至有些欢呼雀跃，他真想看看王宁安能干出什么大事情来！
毕竟，皇帝这一次真正授权了，王宁安，余靖，苏洵，都是六艺学堂的讲师出身，韩绛看似和六艺没关系，可是他的弟弟韩维，侄子韩宗武，都在六艺学堂，韩家和王家又有那么深的利益勾结。
至于狄青，他的儿子在六艺学习过，也算是泛六艺学堂系的成员……好吗，不知不觉间，六艺学堂这些人已经开枝散叶了。
平县是第一个试验田，算是成功了，岭南是他们的第二块试验田，比起平县更大了无数倍，也复杂了无数倍，就看他们能种出什么不一样的庄稼了……

第248章 男人就该狠一点
拿到了新的任命，自狄青以下，没有任何人是轻松的，除了傻呵呵的赵宗景之外，这位小王爷爱上了海鲜，每天龙虾螃蟹吃着，什么燕窝鱼翅，不光自己吃，还打包往家里送，说是给媳妇补身体。
看到他的败家行为，王宁安都懒得骂他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六百里加急，跑一趟要废多大的劲儿，你带的那点东西，值人和马的钱吗？
唐玄宗宠爱杨贵妃，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已经成了千古笑柄，你想学李隆基吗？
王宁安数落了好一顿，赵宗景突然如梦方醒，“对啊，我该给官家也送点东西了。”
说完这家伙拍拍屁股就滚蛋了。
王宁安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头，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知道巴结赵祯了，看起来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心机婊，绝对的！
王宁安倒是挺羡慕赵宗景，也想学这位，奈何在一堆人的眼里，他不是猪，也不是老虎，而是上天入地的孙猴子，无所不能的万金油！
陛下把岭南托付给了狄青，狄青知道自己的斤两，打仗他没问题，可是遇到了行政、民生、人事……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靠着王宁安。
余靖倒是一把治理地方的好手，但是岭南的状况太复杂了，他一时也拿不出办法，还是要问问王宁安的意见。
“历经大战之后，岭南民生凋敝，百姓困苦不堪，侬智高作乱的几个月，前后就有三十几万百姓丧命，上百万人流离失所。另外侬智高为了筹措军费，抢掠数十万人，帮着他淘金。算起来足有一百多万人，要妥善安置。要命的是，各地的官吏有三分之一被侬智高杀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其中有问题的官员不少。看朝廷的意思，是要从头到尾，彻底清理一遍，我们现在也不好冒险提拔。”
余靖总结道：“问题一大堆，却没有人手，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样，二郎，你拿个主意吧？”
大家伙把目光都落在了王宁安身上，殷殷期盼，仿佛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就连苏洵都说道：“平县发展的那么好，能不能学习平县，把广州也发展起来。老夫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啊！”
王宁安满脸苦笑，“我说老泉公，凡事要实事求是，岭南这个状态，想学平县，一点希望都没有。”
当初平县是人多地少，又处在宋辽之间，还有海上便利，不发展工商，简直是浪费了天赐良机。
可广州呢，除了一样靠海之外，其他的都不靠谱儿，离着北方的主要市场又远，人口又少。眼下的珠江流域虽然很发达，但是相比北方，还差着不少，其实广州真正成为贸易中心，要在南渡之后，整个经济重心才迁移到了南方。
当然了，眼下广州设有市舶司，转口贸易很繁荣，但是距离逼着老百姓放弃田地，跑到工厂干活，还差得太远。
“依我看，岭南应该有正确的定位，只要位置找好了，就不愁发展不起来。”
“如何定位？”狄青好奇道。
“很简单，就是平县的原料基地，还有转运中心。”王宁安笑呵呵说道：“岭南，尤其是珠江口一带，土地肥沃，一年的水稻能达到两熟甚至三熟，而且当地人口远不如北方密集。我们在珠江一带，发展屯田，要不了一两年的功夫，就能提供数以百万石计的粮食，有了这些粮食，平县的工商就能彻底摆脱桎梏，快速发展。”
“再有，靠着甜高粱榨糖，还是不合算的，我已经准备在北方推广大豆种植，毕竟养马越来越多，需要的豆油也越来越多，大豆比甜高粱有优势。这样呢，我们就可以把糖寮搬到岭南来，在岭南种植甘蔗。”
甘蔗榨糖必须趁着新鲜劲儿，不然甘蔗变质，是会毒死人的。
因此糖寮必须设在甘蔗地的附近，先把汁水榨出来，然后半天之内，就要送到糖寮熬干，制成红糖和白糖。
显然在岭南榨糖，比起北方优势太大了。说来好笑，平县才发展了几年，竟然开始产业升级了，第一个淘汰出来的产业就是榨糖。
制糖有多大的利润，余靖和苏洵都清楚，光是这一项，养活上百万人，不成问题。
王宁安这小子果然靠谱儿，只是要屯田也不是红口白牙，说说就行的。
“二郎，你看这个屯田是让商人来办，还是官府来办？”
“都不行！”
王宁安想了想，摇头道：“眼下岭南刚刚结束战乱，死了那么多人，商人都是逐利的，地方不稳定，他们没有胆子投资。至于官府吗，武溪公也知道，岭南的官都烂透了，用他们只会官逼民反，图惹麻烦。”
余靖闷声道：“我也知道，可两害相权取其轻，总不能没人管着，老百姓自己是办不好屯田的。”
王宁安呵呵一笑，“怎么会没有人，狄大帅，你舍不舍得派出些人手啊？”
狄青愣了，“我手下都是大头兵，哪有能管人的？”
“哈哈哈，狄大帅你这是妄自菲薄啊，当兵的很多都是都头，十将，能管好百十个人，一起上阵拼命，怎么就能管不好一个田庄？”
狄青吸了口气，“这成吗？”
“成不成问问弟兄们呗！我琢磨着有些人应该愿意留在岭南，而且孙沔不是还抓了几百人吗？”
狄青更吃惊了，“他们虽然不乏被冤枉的，可有些的确是犯了罪啊！”
“那最好不过，直接充军岭南，省得带回去了。”
王宁安抚掌大笑，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太棒了。
首先，如同他所说，不要小觑丘八大爷的管理能力，哪怕到了后世，大学狗遍地，很多地方还是喜欢招募退伍军人，他们纪律好，素质高。这些西军谈不上素质，但是他们听话，只要给人一个富裕上进的机会，动力几乎是无限的。
这一场大战，宋军也有不少受伤的，残疾的，哪怕回家去了，也是个废人，朝廷那点抚恤金，聊胜于无，几乎每一个老兵，都是晚景凄凉。
如果留在岭南呢，至少能分到上千亩的田庄，他们只要带领百姓屯田，每年就能从卖出去的收入当中，提取一成酬劳。
不算多，但是只要风调雨顺，足够成为一个富裕的小地主了，假如有经营头脑，还能发更大的财。
除了伤员，军中还有老兵，他们打了大半辈子仗，早就疲惫不堪，杀不动了，而且这些年颠沛流离，和家中的亲人都断了联系，即便能回家，身上有伤，兜里没钱，还不是孤单凄凉，慢慢死去。
能留在岭南，没准是一个转机，只要有了钱，能在当地娶个媳妇，还能把家人接过来，多好的选择啊！
还有一批人，就是孙沔之前抓过的，此外狄青自己也抓了一批，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违纪的行为，继续留在军中，升迁的机会也不大了。
而且这一次有王宁安和狄青出头，保住了他们，下一次呢？老毛病再犯了，还想不想活了？
不如就把他们赶出军中，就地安置，对外呢，宣称充军发配，实际上呢，是让他们得到一些土地，过上好日子，既能全了兄弟情义，又能保持军纪尊严，实在是一箭双雕。
王宁安的确是舌绽莲花，他给狄青吹了一个多时辰，弄得狄大帅都想解甲归田了。
“二郎，你说了这么多好处，那岭南有那么多土地吗？”
“怎么没有，这一次不是死了几十万人，空出来的荒地绝对不少，而且侬智高抢掠那么多挖金矿的，都分给将士们充当佃农。别看他们给别人干活，最初苦一点罢了，等到白糖的销路打开，我敢保证，所有人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说到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难题了，狄青欣然点头。
“就按照二郎说的办！”
狄青亲自到了军中，向大家伙解说，王宁安也向他们许诺，只要同意留在岭南，他可以联系钱庄提供贷款，还能签署销售合同，帮着大家解决一切困难。
在他们的劝说之下，有一千三百多名老兵，伤兵，还有顶着罪责的兵，答应留在岭南。余靖立刻着手划分田产，分派佃农，忙得不亦乐乎。
大家欣欣然，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有一个人却摇头了。
韩平拖着一条残腿，拦住了狄青和王宁安。
“大帅，俺，俺想追随左右，俺不想种田。”
狄青看着他，也十分不舍，“韩平，你在战场上，是个好汉子不假，我也舍不得你留在岭南，可是你这条腿废了，怕是打不了仗了。”
韩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残腿，突然憨厚笑道：“大帅，俺问了大夫，他说了，俺这腿还有救，当初被孙沔的人打断，没有正骨，长歪了。只要重新折断再接上，养一百天，就能欢蹦乱跳了。”
说着话，韩平突然拖着残腿，到了一截树桩的旁边，他把腿担在树桩上，又抓起一杆木棒，照着伤口用力砸下去。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狄青和王宁安，都吓得一闭眼。
韩平一声痛叫，摔倒在地上，额头鬓角，都是汗珠，疼得他脸色惨白，几乎昏厥，却还咬着牙，死死撑着。
狄青气急败坏，冲着身后的人怒吼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大家也傻了，清醒过来，立刻转身就跑。
狄青快步到了近前，伸手抱起了韩平，怒吼道：“你，你就是要重新接骨，也等着大夫过来，怎么能自己胡来？”
韩平咧着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帅，俺当初没抵住诱惑，非要和那个朱秀儿先睡觉，不然直接带着她去见大帅，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被连累了，俺活该！大帅，俺腿好了，还能不能当你的兵？”
狄青气得笑了，“你就是两条腿都没了，也是我的兵！”

第249章 杀了一群猴子
让一帮丘八管屯田，余靖和苏洵都有些怀疑的，不过按照以往王宁安的成功历史，他们还是决定相信他，姑且一试。
只是试验了一下，他们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岭南是什么地方？
从北宋立国以来，什么罪犯啊，贪官污吏啊，总而言之，是一帮人渣，全都派来了。经过了百十年的生息繁衍，说句不好听的话，这里已经成了人渣集中营。
你派个慈眉善目的官员根本压不住场面，地方上也是如此，光找好人，谁给你办事？不说别的，地方的士绅地主，还有好多手握着一大帮水手的船老大，这是时代的船长，前面写着海商，后面就写着海盗，都是亡命徒，狠茬子。
想在他们中间打开一个楔子，没有两把刷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这帮军中的汉子天生带着煞气，简直生人勿近，诸邪退避，很快完成了圈占土地，一个个的庄园就初具规模。
下一步就是分派人口了，侬智高掠去的几十万人，除了少部分是汉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广源周围的族人。
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民族观念，什么人用着方便，就用什么人。为了抗衡大宋，侬智高迫切需要更多的军费，结果却是他得罪了广源当地的韦、黄、周三大姓，这些人表面依附侬智高，暗中却下绊子，扯后腿，甚至给官军通风报信，指引道路，结果吗，就是侬智高迅速溃败。
只是他失败了，这几十万人却不能不处理，如果继续留着挖金矿，难保不会有人鼓动他们作乱。
因此王宁安果断下令，把他们都安排进农庄。
每个屯田农庄安排两三百人左右，和之前的地主与佃户不同。屯田农庄是商品化的，他们生产的稻米和白糖是要运到北方销售，同时平县要输送日常用品，农业工具。
如此一来，每一个士兵赚取的不是固定的田租，而是浮动的货币，卖了一百贯，抽十贯，卖了一百五十贯，抽十五贯。
简言之，士兵和普通的农户之间，不再是对立的关系，相反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观念是王宁安反复强调的，他甚至下令从六艺学堂请来几位商学院的讲师，给他们讲解新的观念。
要求士兵把佃农当成自己的手下，当成和自己一起战斗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要总想着从他们身上榨取好处，要想着给他们赚取更多的利益，这样自己能得到的更多。
……
王宁安如此安排，也是希望这些屯田农庄能够冲击一两千年的租佃制度，从最薄弱，也最开放的岭南，先撕开一个口子。
解决了这些人员之后，还剩下的麻烦就是侬智高留下的金矿，还有十万大山之中的残匪。
狄青很发愁，西军很厉害不假，可是进入大山，和猴子一样灵活的当地人捉迷藏，实在是太为难了。
但是又不能不管，眼下侬智高生死未卜，就在这几个月中间，就有三个地方传出了侬智高活着，重新聚集人马，还要和大宋斗。
结果派兵过去一看，都是假冒的。
可即便如此，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我说啊，这事情不难办，我们不擅长，有人擅长啊，交给他们就行了。”
和王宁安共事些日子，狄青的脑筋也灵活起来，他笑道：“二郎说的是利用当地人，以夷制夷？”
王宁安点头。
狄青有些犹豫，“二郎，这些当地人可不是好对付的，都十分狡诈，我已经给韦、黄、周三家送去了请帖，希望他们到邕州，共同商议归附的事情，结果这三家全都拒绝。剿杀也不好，放任也不好，我正愁着呢！”
“哈哈哈，大帅，你还是太老实了。”王宁安笑道：“这帮人啊，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想一道令子就把他们调来，那是扯淡。”
狄青眼前一亮，“这么说二郎有主意了？”
“不敢说有，咱们不妨把金矿抛出来，作为一个香饵，就不愁没有大鱼上钩。”
王宁安打得什么算盘呢？
他让人去通知这三家，王师要撤走了，广源的金矿还留给当地人，每年只要向朝廷缴纳300两黄金，就可以拥有金矿的开采权，继续保有金矿。
而且谁拥有金矿，谁缴纳黄金，就能拥有和大宋的通商权力，可以用优惠的价格，采购大宋的各种物资。
不得不说，作为当世的第一大经济体，大宋的商贸优势简直是碾压式的，连辽国都抵挡不住，更何况几个土人头领。
消息传来，他们屁颠屁颠就跑到了邕州。
经过一番紧张的争夺，最后仅次于侬家的第二大家族韦家拿到了采矿权力，并且可以同大宋通商。
韦家人兴奋不已，第二天就把300两黄金送到了官府，生怕大宋会反悔。
“他们能不高兴吗，广源的金矿，如果全力开采，一年有七八百两，甚至能达到一千两，交给大宋300两，他们还能赚七成利润，再加上和大宋通商，要不了多久，又是一个侬智高吧！”
赵宗景感叹说道，王宁安放下了手里巴掌大小的鲍鱼，呵呵笑了起来，“难得啊，不学无术的赵小王爷竟然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笨，是，是你太诡诈了！”赵宗景好奇道：“我说二郎，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后手，对付韦家啊。不然，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大了吗！”
王宁安哈哈大笑，“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小王爷，你说韦家要和大宋贸易，他们需要什么？”
“需要钱呗！”
王宁安笑呵呵道：“说的也对，大宋不流通黄金，他想贸易，就先要把黄金兑换成铜钱。”
赵宗景大吃一惊，“二郎，你不会是想压低金价，狠狠捞一笔吧？”
“想什么呢！”王宁安责怪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不但不压低金价，还提到两成，怎么样，我这个人厚道吧？”
“不不不……”赵宗景领教了王宁安这家伙的德行，他越是对你好，就越暗藏玄机，让我好好想想，他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呢？
把金价提高，韦家肯定会手捧着黄金，兑换更多的铜钱，他们兑换出来的铜钱，又要购买大宋的物资，可如此一来，会不会造成铜钱外流呢？
这又是大宋官场最担心的事情……王宁安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那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赵宗景苦思冥想，突然眼睛冒光。
“我明白了，是存款有息！你准备用钱庄再把铜钱吸引回来，如此一来，韦家手里的黄金没了，铜钱也没有，只剩下钱庄里的数字而已！”
赵宗景抚掌大笑，指着王宁安的脑袋，“坏，太坏了！”
王宁安讥诮道：“我哪里坏了，只要韦家不想着反叛大宋，他存在钱庄的钱自然能使用，如果他有了异心，被没收了也是活该，没错吧？”
赵宗景摇摇头，“你说什么都对，我就问你一件事，每年能弄到多少黄金？”
……
其实赵宗景还没有完全看透王宁安的筹算，首先由于大宋不流通黄金，所以兑换黄金必须到官府，偏偏官府又不管贸易，做生意必须通过钱庄和商行。
这就产生了一个结果，韦家想买大宋的东西，就要付出黄金，而大宋收购当地的土产，只要用铜钱就行。
有人要问了，那韦家不也是可以用铜钱支付吗？这是没错，可别忘了，拿黄金兑换铜钱，有两成的溢价。
利益驱使，会怎么选择，不言而喻了吧！
按照王宁安的估计，韦家的大部分黄金会流到大宋的手里，再加上其他的手段，每年进账1000两不算难事。
“你可以拿着这笔黄金，去讨好你大爷了！”
王宁安拍了拍赵宗景的肩膀，笑着往外走。
他刚出来，就看到一匹战马飞驰而过，跑出去挺远，马有圈了回来，从上面跳下来一个骑士，正是李无羁。
“属下拜见大人。”
“别弄那么多虚礼，火急火燎的，又发生了什么事？”
李无羁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我们刚刚打了一场仗。”
“哦？是和侬智高的残部吗？”
“不是，是一群猴子！”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你拿我开心啊，猴子值得大动干戈？”
李无羁连忙道：“大人别误会，是一群跟猴子差不多大的家伙。”他说着还比了比自己的腰部，大约就到那里。
王宁安哼了一声，“带我去看看。”
出了邕州，王宁安一路狂奔，跑得浑身都是汗水，到了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老爹王良璟握着马槊，站在当场，正指挥着清理尸体。
好家伙，足够两三千的模样，都堆成了小山，凑到近前一看，还真别说，每个人的个头都不高，跟半大孩子似的，脸上黝黑，颧骨突出，下巴也很大，脑门却很扁平，看起来还真像猴子。
“爹，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王良璟迈着大步过来，解释道：“我们得到了土人的禀报，说是有一伙人在他们村子里抢掠杀戮，我就带着兵过来了。杀了一阵，几乎都给留下来了。刚刚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是从交趾过来的。看样子是想趁火打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简直找死！”

第250章 猖狂的交趾人
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侬智高叛乱，早就怀疑背后有交趾人的影子，如今这几千人，正好证明了判断，区区交趾小国，竟敢跑到大宋的境内，杀戮抢掠，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王良璟非常愤怒，“我准备请示狄帅，立刻发兵，严惩交趾的小丑！”
王宁安想了想，笑道：“交趾人一定要惩罚，不过要怎么打，还要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都是一群猴子，就看他们的个头，打他们就跟大人欺负孩子似的！我一个人就能宰一百个！”
王宁安陪笑道：“老爹神勇无敌，孩儿自然佩服，只是眼前十万大山，咱们的大军施展不开的，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王宁安好说歹说，把老爹劝回了邕州，将情况汇报狄青之后，狄青深感不同寻常。
作为统帅，他可没有王良璟那么乐观，和交趾公平对战，就算百万交趾兵，他也不放在眼里，问题是地形复杂，气候湿热，毒虫多如牛毛，后勤补给困难，贸然发兵，一旦失败了，谁也承受不起后果。
狄青急忙下令，让斥候调查，看看究竟有多少交趾的人马进入大宋境内。
正在狄青撒出人手不久，竟然交趾的使者主动上门了。
来人名叫申承贵，有四五十岁，短小精悍，见到了狄青之后，先是施礼，问候上国皇帝，随后，此人就神情严肃，大声斥责。
“我交趾向来尊奉大宋为上国，恭敬有加，我朝屡屡朝贡，进献宝物无数，可是贵国全然不念交趾的苦心，反而大肆杀戮交趾军民，令人失望至极，我希望大宋给交趾一个交代！”
狄青不动声色，淡淡道：“你要什么交代？”
“第一，要严惩杀戮我军的罪魁祸首，第二要赔偿交趾的损失，第三，要承认邕州以西，都是交趾土地，并且同意双方互市。”
凡是和大宋打交道的国家，没有不想着做生意的。
以往大宋是拿贸易制裁威胁各国，到了王宁安这里，贸易金融，成了他掠夺各国的手段，有人要通商，他是一万个赞同，只是交趾人的前三个条件，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不是来谈判，是来逼着大宋签城下之盟！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实在是可恶透顶！
狄青冷冷一笑，“贵使，本帅要请教你，是谁准许你们的人马进入大宋疆土，又是谁准许你们的人烧杀抢掠？你们冒犯了大宋的威严，就不怕天兵所过，鸡犬不留吗？”
跟狄青比横，申承贵还差得太多，这家伙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却依旧死硬。
“狄大帅，敝国听说大宋出了叛乱，我们派遣人马过来，是为了帮着贵国平叛，你们可不能不识好人心！”
狄青气得笑了起来，“我大宋精兵百万，将佐无数，侬智高不过疥癣之疾，本帅挥手之间，侬智高灰飞烟灭。用得着你们插手吗？交趾派兵，侵入大宋疆土，竟然还敢狡辩，当大宋天兵事摆设吗？”
狄青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本帅现在就命令你们，立刻滚出去，如果冥顽不灵，大军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白骨盈野！”
申承贵和大宋的官员打过交道，他们都是谦恭和善，虽然神色之中满是不屑，但是说话还算客气。
像狄青这样，喊打喊杀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申承贵也怒了，“哈哈哈，原来大宋如此小觑交趾，那就不要怪敝国不客气了，狄帅，提醒你一句，别以为侬智高就完蛋了，走着瞧！”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狄青一皱眉，看了眼王宁安。
“二郎，他的话什么意思？莫非说侬智高在他的手里？要是如此，断然不能放过他们！”
王宁安翘着二郎腿，呵呵一笑，“不管侬智高在不在，交趾都可以弄出李智高，陈智高，继续跟大宋作对，依我看，不把交趾打服了，西南就安定不了！大帅应该做好准备，又有大仗了。”
狄青深以为然，还真别说，真按照王宁安说的来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田州，邕州，都出现了交趾的人马，只是他们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集中几千人和大宋硬碰硬，反而采取了小规模偷袭的战术。
他们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士兵，能偷偷接近大宋的哨兵，然后用吹箭袭击，小小的吹箭，无声无息，上面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往往是一击必杀。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有上百人遭了暗算。
另外他们果然打出了侬智高的旗号，宣称侬智高没有死去，这一下子收敛了上万人，气势如虹，要和大宋一争高下。
再有，交趾甚至派出了水师，袭击大宋的海上商路，攻击海南，一时间，好像小母牛拿大鼎，简直肆无忌惮，横行霸道，比螃蟹还厉害！
这些日子，苏洵抽空研究了交趾的情况，发现他们这么猖狂，并非没有道理。
从汉代开始，交趾一直处于中原王朝的统治之下，前后绵延了一千余年。一直到了唐末，五代十国，中原战乱，无力顾忌交趾，这个地区才脱离了控制。
最初交趾陷入混战，并没有建立起王朝，直到公元968年，丁部领靠着武力，征服割据政权，建立起统一的王朝，国号大瞿越。
丁部领更是被视作交趾的英雄，尊为丁先皇，在后世的时空里，越南有一艘军舰，就是用丁先皇命名的。
丁部领死后，黎桓建立起黎朝，后来又被李公蕴建立的李朝取代。
至此，交趾进入了相对稳定的事情，李公蕴打造出国家的雏形，他的儿子李佛玛继续完善，并且壮大李朝的势力。
李公蕴和李佛玛父子，南征北战，曾经打退过大理国的二十万大军，斩首一万多人，当然了，这里面有多少水分，他们自己清楚。
其次，李朝又几次攻打南方的占婆，连战连捷，斩获颇丰，他们还试图染指大宋，侬智高的父亲侬全福就死在了交趾人手里。
随后交趾几次侵入大宋的西南边境，在田州，邕州一代，大肆杀掠。
梳理了交趾的情况，王宁安也就事情清楚了。
这帮猴子生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是还曾经宣称过世界第三吗，结果被打得屁滚尿流，差点连首都都没了。
祖宗也不比子孙强多少，周围一圈国家都被他们打败了，国势蒸蒸日上，兵力强大——纯纯自我感觉。
交趾深知自己被中原王朝控制了千年，拜托了中原王朝之后，迫切需要证明自己，挑衅中原王朝，并且战而胜之，正好能体现他们的勇武。
当然了，逐步蚕食鲸吞大宋的疆土，最好把岭南都拿到手里，这也是藏在交趾人心中的野望。
侬智高叛乱，背后就有交趾人怂恿，他们提供了不少粮草军械，为的就是一探大宋的虚实。
刚开始的时候，侬智高大刀阔斧，交趾人上下都疯癫了，他们准备了几万人马，侬智高能做到，他们怎么做不到！
结果没等他们出兵，侬智高就败得稀里哗啦。
这一下子被交趾人镇住了，可是他们却还是不甘心，在一帮主战派的鼓动之下，人马开进大宋境内，试图和宋军较量一番。
……
夜郎自大，狂妄无知！
小马乍行嫌路窄，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洵给交趾人下了精辟的分析，他提议道：“必须打了，交趾把侬智高搬了出来，当做旗号，姑且不论真假，我们平叛的战斗都没有结束。务必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这帮蛮夷，是讲不通道理的，只有拳头能让他们清醒。”
余靖点头，却又摇头，“老夫也同意打，可问题是眼下交趾人分散出击，抓不住他们的主力在哪，还有他们打出了侬智高的旗号，还是有用的，广源周边的土人都帮着交趾，通风报信，指引山路。他们人小，熟悉气候，在山里面就跟猴子似的。咱们人高马大，辎重多，补给困难，这要是进了十万大山，可别重蹈当年南汉的覆辙啊！”
狄青当然倾向于打，可也有许多担心，万一真的损兵折将，那可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宁安，突然笑道：“二郎，想必你是有主意了，别卖关子，赶快说吧。”
“狄帅，既然要打，就打个狠的！”
“怎么叫狠的？”
王宁安走到了地图旁边，笑道：“交趾的北边十万大山，不用打仗，光是走一趟，就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交趾柔软的腹部下手！”
狄青几个都凑到了地图旁边，顺着王宁安的手指方向，落到了交趾的升龙府。
据传说，丁部领迁都的时候，见到河水里面有黄龙腾空，所以才定名为升龙府——听着很熟悉吧，王宁安觉得该去找交趾人要专利费，不给钱，就揍他们，也算是师出有名！
狄青看了半天，颔首道：“升龙府距离海边不过一二百里，且一马平川，没有高山险阻，攻击起来，的确容易，只是咱们的水师能不能承担起这个使命？毕竟海上波涛诡谲，十分危险。再有孤军深入，我怕会有问题啊！”

第251章 一路杀戮泣鬼神
王宁安初秋到了岭南，转眼已经是腊月，好在岭南不算太冷，穿着士兵常用的皮甲，就足够御寒了。
强劲的西北季风吹拂，船只速度极快，帆扯满了，直扑交趾而去。
赵宗景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海风吹拂，忍不住把双臂伸出来，逼着眼睛感受大海的滋味。王宁安赶快躲得远远，生怕被人看见，误以为他们俩拍泰坦尼克呢！
好半天“赵肉丝”浪够了，才跑到了船舱里，劈头盖脸问道：“二郎，你准备怎么打交趾？是空城计？美人计？拖刀计？还是走为上计？”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计都没有！就这么杀过去！”
赵宗景怪叫了一声，“不会吧，我说二郎，咱们这么点人，傻乎乎冲上去，你想找死啊？”
“错！我们是收割人头的！”
赵宗景还是不解，“我不信，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狄帅可是用兵大家，他会那么担心？”
“哈哈哈！”
王宁安放声大笑，“小王爷，你知道不？咱们狄大帅还不会游泳呢！”
“什么？”赵宗景惊讶道：“他不会游泳？怎么能？我还以为狄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那是孙猴子，还有哪吒！”王宁安得意道：“这么多年，咱们就是太害怕海洋了，从来没想过从上海出击。当然了，这也是好事，我们想不到，交趾人更想不到，出其不意，这一战啊，保证打得他们屁股尿流，狼狈不堪。”
赵宗景总算是不那么担心了，他闷着头想了半天，“二郎，哪吒我听过，孙猴子是谁啊？本事很大吗？”
“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会72变，还闹过天宫呢！”
赵宗景眨了眨眼睛，“不会是你写的话本吧？动笔了吗？”
“没有。”王宁安老实答道。
“那最好别写了，你敢闹天宫，信不信有人会说你意图谋反？”
王宁安愣了一下，怪叫道：“小王爷，你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赵宗景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前些日子我爹来信了，他告诉我，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都说，现在京城都在传……”
“传什么？”王宁安好奇道。
“传我和你穿一条裤子，岭南的官都是咱们扳倒的，听说好多在京的官吏都很不满我爹。”
“为什么？你又没说假话？”
“可是我坏了规矩啊？”赵宗景无奈道。
“什么规矩？”
“当然是……不对啊！”赵宗景突然反应过来，“我坏了什么规矩？是陛下让我如实汇报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坏了什么规矩？”
王宁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一笑，“你坏了人家文官的规矩呗！他们希望你们老赵家的宗室都当哑巴、饭桶、废物，没了你们帮忙，官家就是聋子，就是瞎子，只能听凭他们摆布。你充当了天子耳目，他们就没法蒙蔽圣听了，还不是坏了规矩！”
赵宗景被吓了一跳，他真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重要！
貌似有道理啊，可一直以来，人家都告诉他，那些文官都是国家栋梁，是天上的文曲星，一心为了苍生，为了赵家千秋万代……怎么到了王宁安的嘴里，变成了蒙蔽圣听的小人，简直岂有此理？
不行，一定要去找王宁安问清楚！
赵宗景抬起头，却发现王宁安已经消失了，他冲到了甲板上，没等站稳，突然桅杆上的士兵摆动旗语。
前方有敌兵！
赵宗景这丫的也是个好战分子，在辽国的时候，天天练剑，练马术，结果一点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就灰溜溜回来了。
这回好了，终于能打仗了，他抽出了宝剑，船上的士兵全都严阵以待。
船队向西南行了一段，海面上出现了数十艘船只，多数都是渔船，最大的和大宋的船队比起来，也像是玩具一般。
这些船只分成两伙，其中一伙船只多，个头也大，正在疯狂围攻另一伙可怜人。
双方的船只已经搅在了一起，踏着跳板，一群灵巧的猴子冲上了船只，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朝着对方不断砍去。
对方人数很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手里握着简陋的鱼叉，拼命反抗，有个人身上已经都是伤口，鲜血流淌，腹部有个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出来。
他咬牙继续战斗，有个猴子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这个人退了两三步，突然浑身用力，猛地向前冲。
刀穿透了他的脊背，高高竖起，明晃晃的，这个人满嘴流血，他笑了，粗壮的臂膀抱住了对方的脖子，靠着身体的重量，将猴子推入了海水之中，他紧紧锁着猴子，两个人一起沉入了海地。
……
惨烈的战斗画面，到处都是，数不胜数。
“是大宋的渔船！！！”
负责侦查的船只急忙向大队禀报，宋军的舰队立刻调整航向，直接冲了过来。
王宁安的座船一马当先，宛如一座大山，冲进了战团，在船上的人只觉得稍微一顿，船只又继续向前。
而海面上的其他人，都傻眼了，一艘交趾的船被拦腰斩断，木头碎了，人员落水了，他们拼命求救，刚刚还趾高气扬，到处杀戮，而此刻，他们只能无助地在海里挣扎，不过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鲨鱼过来，收拾残局了。
只是一个冲击，交趾的船队就被全都解决了。
陆战或许还有以少胜多的先例，海战完全是实力的比拼，大船胜小船，人多胜人少。更何况王宁安手下的船队，不但船只巨大，还配备了加强版的床子弩，连鲸鱼都跑不了，更何况交趾的这些杂碎！
“传我的命令，不许救一个交趾人，更不准放走一个，就让他们死！”
王宁安阴沉着脸，简直黑的吓人。
上辈子总听到渔民被欺负的消息，到了这辈子了，怎么还是这样！
渔民啊，你们到底是得罪谁了？
没人给你们出头吗？
王宁安彻底怒了，他的大船死死咬住了一艘逃逸的小船，床子弩足足进行了十轮齐射，愣是把小船打成了马蜂窝。
海水涌入船只，眼看着一点点下沉，对方脸上的惊恐害怕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疯狂叫着，后来跪在甲板上，磕头祈求。
最后发现一切都没有用，大宋的士兵就像是一块寒铁，冷眼旁观。
直到发觉鲨鱼出现了，王宁安才下令船队撤离，带着三十几名来自琼州的渔民，直扑交趾。
红河口的浊流翻滚，滔滔河水同海水冲击，融合，丰富的营养物质，吸引了无数的鱼儿，交趾渔民正在收获着。
突然他们发现远处的天边多了许多白帆，接着庞大的船只，超出他们的想象，向着这边飞速驶来。
这些渔民都傻了，有人还点指着，兴奋叫着，以为是他们的船只，好威风的舰队！
很快这些船只就冲了过来，所过之后，人仰马翻，无数的小渔船翻覆，渔民落入了海水之中，他们疯狂叫喊，却没有一点作用。
床子弩向岸上射击，吓得所有人疯狂逃跑，好些人直接被穿透了，狠狠钉在了岸上，就好像被穿起来的蛤蟆。生命力顽强的人还没有死去，他们张着大嘴，血从口鼻流出来，比起恐怖片还要吓人。
肃清了码头，王宁安换乘小船，登上了交趾的土地。
紧随在他的后面正是赵宗景，他走到王宁安的身边，“给我一匹马，我要杀人！”
王宁安呵呵一笑，“一匹马怎么够，我给你两匹马，咱们一起杀人！”
王宁安带来了三千人马，其中两千步兵，一千骑兵，王宁安要求一千步兵留守，一千步兵跟随，骑兵负责开路。
他和赵宗景一起跃马上阵，眼前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他们用力抽打战马，风驰电掣一般，沿途不管遇到什么，只是尽情冲散，撕碎，摧毁，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
可怜的交趾士兵甚至没有马背高，他们的武器也穿不透大宋的铠甲，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当初王良璟带着王家军杀败了侬智高，此刻王宁安同样复制着老爹的成功。
装备精良的王家军丝毫不用在乎对手，不管他们有多少人，只要冲过去，胜利就是他们的！
赵宗景一路上砍断了三把马刀，杀死了不下十几个交趾的士兵，很疲惫，但是胸膛却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堂堂大宋，被辽国欺负也就算了，竟然连区区交趾，也敢骑在大宋的头上，那些可怜的渔民，他们只能孤单战斗，每一次出海，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这算什么太平盛世？
还有几分天朝威严可言？
难怪辽国看不起大宋，就连赵宗景都开始看不起自己！
他觉得身为皇室的一员，享受着百姓供养，锦衣玉食，实在是良心有愧！只有杀戮，不停杀戮，把这些挑衅大宋尊严，屠杀大宋子民的混蛋都杀个干干净净，才能稍微缓解一点内疚。
王宁安的骑兵，就像是切豆腐的刀一样，从交趾最柔软的部分突入，势如破竹，只用了不到两天的功夫，他们的前锋已经逼近交趾的首都升龙府！
这一路上，王宁安他们杀戮的交趾士兵不下上万人，可以说，这一路都被鲜血染红了。王宁安眺望着脚下的城市，心中热血沸腾，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灭国！”

第252章 火烧升龙府
升龙府比起大宋的城池，或许不值一提，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国家的都城，俯视着升龙府，就好像俯视着交趾一样。
“手握三尺青锋，身后百万雄兵，脚下敌兵战栗，爽，简直太爽了！”赵宗景由衷赞道：“大丈夫当如是，大丈夫当如是啊！”
王宁安微微一笑，“小王爷，想不想杀进升龙府，大杀大砍一场？”
“那当然了，不过——这么大的城池，就凭咱们能拿得下来吗？”赵宗景疑惑道。
王宁安狠狠瞪了他一眼，“记住了，以后动摇军心的话多说一句，棍子伺候！”
王宁安说完之后，纵马飞驰，后面的亲卫追随，绕着升龙府一里之外，飞速驰骋。光是这个举动，就看得出来，王宁安十分惜命。当年澶渊之战，萧挞凛就是低估了床子弩的射程，傻乎乎跑到了四百米之内，还站在那里不动，成了宋军的靶子，一下子丢了命。
王宁安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还不停移动，给交趾人床子弩，都别想伤到他的汗毛。
……
其实啊，王宁安这是过分小心，城里早就傻了，宋军突袭而来，一路上的所有防卫都被一扫而光，最讽刺的是传信的士兵居然被王宁安他们给甩到了后面，人马杀到了城下，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交趾打了一圈，得罪的国家不少，北、西、南，三面都驻防重兵，唯独东面是辽阔的海洋，天然屏障，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从这边杀来了。
整个升龙府，乱成了一团，李朝如今的皇帝李佛玛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好，惊闻噩耗，差点吓死过去。
急忙召集大臣，共同商议对策。
曾经见过狄青的申承贵，他是李佛玛的妹夫，驸马一枚，深受皇帝信任。
“陛下，不用担心，据臣登城观察，应该是宋朝的人马。”
“啊，是天朝大兵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佛玛更加惶恐，大殿之内，其他的臣子也都变颜变色，毕竟大宋在他们的心里，依旧是个恐怖的存在。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可以看得出来，谁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惊慌。
申承贵愤然撇嘴，“大宋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侬智高就能搅乱岭南，我大越兵精粮足，人马众多，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他们来的人马不多，看样子只有几千人而已，只要把他们都宰了，我们就再也不用给大宋朝贡了，反而是他们要给我们岁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连交趾都想从大宋手里拿岁币了——弱宋活得真失败！
李佛玛忧心忡忡，“申爱卿，你真有把握吗？朕听说城外来的都是骑兵，来去如飞，十分高大雄壮，未必是对手啊？”
“陛下放心，他们的骑兵再高大，还能比得过大越的象兵，臣愿意亲自督师，把宋人打得落花流水，跪地请降。”
李佛玛终于被说动了，“既然如此，朕亲自给爱卿观阵。”
申承贵带着强烈的自信，调集一百五十头战象，升龙府的城门缓缓打开，上万交趾兵，簇拥着战象，从城中缓缓而出。
王宁安正好勘察敌情回来，就发现了这些大家伙，其他的士兵也都看到了，王宁安和赵宗景同时发出了惊叹。
“我的妈啊，快点跑吧！”
“我的老天爷啊，真是天助我也！”
王宁安喊完了，回头就给赵宗景一拳头，“你丫的准是没好好看我的书，连战象怎么对付都忘了？”
赵宗景这才想起了七擒孟获的段子，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吗，这玩意实在是太吓人了。”
“徒有其表的纸老虎，交趾人不出来，我还没法子对付他们，自己送死，那就别怪我了。”
王宁安兴奋不已，猛地一摆手，五十张床子弩一字排开。
士兵们装好了特制的弓箭，在箭头处有一个小罐，里面装着猛火油和火药，发射的时候，同时点燃引信。
等到撞击到物体，罐子炸开，热油就会溅落得到处都是，这玩意对付大象，绝对是神器。
交趾人还丝毫没有察觉末日已经来了，他们驱赶着大象，快步向前，这些庞然大物每走一步，大地都跟着颤抖。
王家军的士兵都是北方人，哪见过这个，手心都冒汗了，一个个神情紧张，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象兵进入三百步的地方，王宁安突然一声令下，尽管十分紧张，但是士兵们以后准确讲弩箭射出。
密集射来的弩箭直接击中了最前面的几头大象。
弩箭穿透了厚厚的皮肤，深入肉里，大象疼得一声惨叫，震撼人心。接下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猛火油炸开，落在大象的皮毛上面，迅速燃烧，吱吱作响，吃痛的大象根本不听指挥，掉头就跑，有几头大象带领，其他大象也跟着发疯，它们到处奔跑，背上的士兵早被甩下去了。
其他的步兵也被冲散了阵型，到处乱跑，有的被象牙刺穿，有的被蹄子踩死，还有被大象用鼻子卷起来，扔到了天上，活活摔死！
还真是残暴啊！
将士们都看傻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交趾人也太搞笑了，你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送死的？
这些庞然大物怎么成了宋兵的帮手啊？
王宁安看着混乱不堪，人仰马翻的交趾人，真想告诉他们一句——以你们的智商，还是别和大象这么聪明的动物打交道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冲！”
王家军兜着屁股冲到了升龙府的城下，这回好了，有败军充当掩护，都不用担心标枪弓箭，他们毫发无损，冲到了城下。
“手雷！”
伴随着王宁安的命令，有士兵急速冲锋，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将一个个铸铁球扔到了城上。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火光，浓烟，彻底笼罩了城头，好多守卫的士兵都被炸伤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遇到过火药，一个个还以为是宋军请来了天雷，惩罚他们呢！甚至有些交趾的官员跪在地上，大骂申承贵，说是他一意孤行，得罪了天兵天将，老天爷要收人了。
城里发傻，王宁安哪里会错过天赐良机，他急忙命令士兵带着火药，冲到了城门口，一刻钟之后，巨响震天动地。
升龙府的城门被炸开了。
“冲！”
没有了城墙的保护，升龙府就像是被掀开了壳的螃蟹，鲜美的蟹肉已经露出来了，就等着大快朵颐吧！
冲进城中，到处都是溃败的士兵，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他们哭喊着，逃跑着。王家军，甚至连赵宗景，都没有一丝手软，杀人变得天经地义。
他们摧毁每一个还能动的物体，把猛火油投掷到两旁的房舍当中。
升龙府的建筑多数都用木头，房顶都是茅草，沾火就着。
被宋军杀死的人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人，几乎都葬身在火海之中。
……
李佛玛看到象兵惨败，心脏紧缩，当时就眼前发黑，大口喘息，身体软软倒下去。等到城门被炸开，他已经吓得咽了气，至死，这位皇帝都瞪圆了眼睛，还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强烈的惊恐。
这就是天朝之威吗？
失去了皇帝，其余的大臣纷纷逃窜，还有人跪地请降。
王宁安带着人马，直接冲进了皇宫。
区区蛮夷小国，所谓皇宫，只怕没有赵家的王府气派，但是俗话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交趾皇宫还真有一些好东西。
“大人，快看！”
李无羁率先找到了一处金库，打开之后，顿时满眼都是黄澄澄的，有金砖，金条，元宝，一箱挨着一箱。
王宁安亲自走进来，他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三万两以上。
交趾皇宫有这么多金子，他一点都不惊讶，在交趾国内，就有露天金矿，而且这些年，他们光是从侬智高那里，就勒索了上千两不止。
双手抓着金子，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置身天堂，明明不能吃，不能喝，却让人这么兴奋！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冷静下来。
“把所有黄金立刻封存，谁也不准动一两，全都要上缴内帑！”
王宁安把赵宗景叫过来，“看到没有，这些都是给你大爷的，看仔细了，别让人贪了。”
说完之后，王宁安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金库，只要多待一会儿，他就有种犯罪的冲动。幸好理智告诉他，交趾的利益，绝不是一点黄金能比拟的，不能因小失大，绝对不能！
王宁安是跑了，可他把纠结留给了赵宗景，这位小王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住的，他是真想留下几箱子，哪怕几块也好。不过转念一想，身为赵家的子孙，都挖祖宗的墙角，还有什么脸面要求别人尽忠职守？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赵宗景浑身都湿透了，比打了一仗还凄惨。
“二郎，咱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王宁安呵呵一笑，“还能干什么，你没听说吗？装完了就跑，那才叫爽呢！”
赵宗景不知道装什么，还当是黄金呢！
“二郎，就这么跑了，不干点别的？”
认真想了想，切齿道：“天下只有一条真龙，就在我大宋！一个蛮夷之地也配叫升龙府？给我烧了，烧得一点不剩！”
王宁安亲自把火油泼到了皇宫金碧辉煌的建筑上，火把轻轻一丢，别提多潇洒了，很快火焰吞噬了一切……

第253章 过年发红包
升龙府作为交趾的都城，也有六七万人，不是个小数目，为了彻底摧毁，王宁安足足让人烧了一天多，最后的时候，他还用了五万斤火药，分别埋在四城，把城墙全都炸塌了，留下一片焦土和废墟。
等到都处理完了，王宁安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向着红河口而去。
他只带走了三万两黄金，还有从一些大臣家中搜刮的金银，另外还有四五千匹马。这些马多数都是滇马，十分矮小，多半是从大理那边弄来的，但是身躯结实，四肢粗壮，不但能托运货物，那一千断后的士兵也捞到了骑马，大家伙又说又笑，根本不像是打仗，反而有点跑来武装巡游的味道。
离开了升龙府好久，赵宗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很疼！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他都现在都不敢相信，一共出动三千人，参战的只有两千，主攻的只有一千骑兵……人马少得可怜，战果呢，却出奇的大！
实在他们手里的交趾士兵和百姓超过五万人，深入敌境二百里，攻陷都城一座，吓死皇帝一枚，缴获财物无算……哪怕完成了，他都像是做梦一样。
“我说二郎，交趾人这么菜，我们干嘛还逃走，为什么不直接占领了整个交趾，开疆拓土啊？”
赵宗景坐在马背上，不停向两边望去。
红河平原，一马平川，土地肥沃，雨水充足，一年三熟，这么大的一块宝地，如果开发出来，顶得上半个江南！
赵宗景尝到了甜头，他的野心膨胀得比王宁安还快，甚至憧憬着把交趾纳入版图……
其实王宁安何尝没有这个念头，可是他很清楚，打一个胜仗，灭一个国家，和彻底掌控一个区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的小王爷，根据最新情报，交趾国内最大的豪强黎氏家族已经调集了两万人马，另外深入大宋境内的三万多人也被调了回来，加上陈氏家族，以及各路勤王之师，总计不下十万人，正在快速包围过来，你说我们还要不要留在升龙府？”
赵宗景听到这话，吓得一缩脖子，干脆什么都不提了。
王家军的骑兵虽然厉害，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更何况交趾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陷入了鏖战，吃亏的肯定是大宋。
其实王宁安这一次进宫，效仿的就是后世的战法，果断出击，一下子来个狠的，把交趾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痛彻肺腑，损失惨重，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
而后呢，绝不恋战，快速撤出，把一个烂摊子甩给交趾人自己处理。
王宁安当然不会放弃交趾这块宝地，他把人马撤出来，然后再从水陆两面，向交趾施压，大军引而不发，逼着交趾和大宋抗衡，耗损他们的国力。
屈指算来，交趾拜托中原王朝不过百年时间，其中前一半又是军阀混战，地方割据，整个国家的基础非常薄弱，融合度也很差。
烧毁升龙府，绝对是王宁安处心积虑的作为，他才不会因为名字讨厌，就对一个城市下手，那样也太浅薄了。
摧毁了升龙府，就摧毁了交趾的皇权，摧毁了国家的心脏和大脑，然后再施加高压，交趾很有可能就重新裂解成无数个小块，变成地方割据，互相杀戮。
到了这时候，大宋的势力就能轻而易举，深入交趾，用最小的成本，把这一块风水宝地拿到手里。
王宁安这一套并不新鲜，其实后世很多殖民帝国不都这么干的，为了征服老大帝国，先是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接着八国联军又打了过来，烧杀抢掠，摧毁帝国的尊严，然后饱掠而去。
如果兵马再强大一点，王宁安真想逼着交趾人签一个不平等条约，满足一下当列强的感觉，可惜的是他只有三千人马，不敢过多停留，只能速战速决。
为了发泄心中的遗憾，王宁安下令，沿途烧毁所有村庄，看到人就杀，整个一群强盗土匪，所过之处，什么都不剩。
从登陆到离开，他们只用了五天的功夫。
船队满载着收获，扬帆起航，等到他们离开了三天多，交趾的军队才敢接管港口。面对着一片废墟，交趾上下，简直欲哭无泪。
有人嚷嚷着要找大宋报仇雪恨，要杀光宋人。
只是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李佛玛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究竟该让谁继承皇位？有人支持李佛玛的儿子，可另外更多的人则批评李氏，说他们连国都都守不住，失德于民，根本不配继续做皇帝。
假如王宁安选择留下来，交趾人或许会同仇敌忾，可狡诈的王宁安跑了，剩下的交趾人很快陷入了内斗之中，不可自拔。
……
王宁安和赵宗景像是两个傻瓜，坐在船头，嘿嘿大笑，赵宗景絮絮叨叨告诉王宁安，他梦到了，澜儿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当爹了，还催促王宁安赶快和杨曦成婚，如果生了个女孩，就订下娃娃亲，如果是男孩，就给他当干儿子。王宁安哪能答应啊，给你当干儿子，还不被你传染成了弱智！
赵宗景锲而不舍，全然不知，他惹了天大的篓子，自从他们出兵交趾，从岭南传出去的六百里加急就没停过，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最先送到京城的一份加急是侍御史田宏的，宋代和明代不同，没有专责一方的巡按御史，但是御史台也会不定期派遣御史，督查地方刑狱等事务，田宏就负责广南西路。
军务本不在这位的管辖范畴，但是他听说安抚使王宁安和小王爷赵宗景一起出兵交趾，顿时觉得兹事体大，不得不上奏。
在表文当中，田宏言辞激烈。
他指出交趾人马不下十万，又地形复杂，民风剽悍，不可轻易开战。
王宁安年少无知，擅启边衅，岭南刚刚经历侬智高叛乱，已经凋敝不堪，一旦和交趾开战，耗费国帑民财，后果不堪设想，根本就是胡来。
据此，田宏更是弹劾狄青贪功妄为，全然不懂大局，纵容包庇，昏聩无能，不能担任一方重任，必须立刻罢免。
封疆大吏被弹劾，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之前肖固弹劾狄青等人，结果惹来了赵祯的滔天怒火，岭南官场来了一个大洗牌。
韩绛还在岭南办案呢，到底有多少人头落地，谁也说不好。
天子信任狄青，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冒然弹劾，只会把自己陷进去。
哪怕那些素来喜欢咬人的御史，也没有轻易发作。可接下来各方的消息越来越多，包括狄青，都送上了报告。
狄青说交趾无礼犯境，不得不予以严惩，他正在部署对交趾的作战。
安抚使王宁安出奇兵，是围魏救赵，迫使交趾人退兵。稳重如狄青，没敢胡乱吹牛，他也不知道王宁安能打成什么样子。
只是狄青想不到，他的慎重竟然惹来了一大群外行的指手画脚，他们纷纷指责狄青胡来。
将国家大事交给两个年轻人，如何使得！
而且同藩属交往，要先礼后兵，应当派遣使者，严词谴责，迫使交趾退兵就是了，怎么能劳师远征，虚耗民财。
这些还只是正常的批评，渐渐的说什么话的都有了，有人讲狄青没有请旨，就随便攻击一国，是心怀不轨，想要打下交趾，自立为王。
还有人说他们是想拥立赵宗景，在岭南割据。派遣王宁安和赵宗景去交趾，根本不是打仗，而是前去借兵，为了谋反做准备……
……
不得不说，文官的脑洞实在是够大，各种论调甚嚣尘上。
好在自从宋庠吃瘪，两府的相公没有跟着起哄，才没有让闹剧扩大。
邻近过年，赵祯饿日子又难过了，无数后世的学者都说两宋的经济是何等繁荣、富庶，可偏偏咱们这位皇帝，却是过得最艰难的一个。
人家百姓过年关，皇帝也一样要过年关。
自从岭南的事情大反转，宋庠被罢相是迟早的事情，他留在台上，无非是等着岭南的事情有结果，而且让谁接替宋庠，赵祯还没有想好，如此拖延了下来。
当然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宋庠还是要挑起首相的担子。
年终的财政结算，又让他是欲哭无泪。
各种军费开支，官员俸禄，水利大工，算来算去，竟然有400万贯的缺口，他和富弼捧着这份结算的单子，硬着头皮去面圣。
“我说彦国兄，你可要多多替我遮挡啊！”
富弼苦笑，“国势艰难，担子大家一起担着吧！”
两位相公满脸愁云，见到了赵祯，宋庠主动请罪，“臣等无能，有误朝廷大事，恳请陛下降罪。”
赵祯沉默了一下，笑道：“是不是拿不出钱，替朕整顿岭南的残局？”
宋庠脑袋低得更深了，富弼只好说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加征几个富裕州府的赋税，譬如苏杭等地，如果能加征到皇佑五年，应该能筹措出150万贯，三司再拨出50万贯，凑成200万贯，只要不打仗，应该勉强够用！”
又要加征赋税，真是好办法啊！
赵祯突然放声大笑，“你们不用发愁了，这不是过年了吗，有孝顺的晚生后辈，不用长辈的红包，反而给长辈送钱了。”
宋庠和富弼都是一愣，只听赵祯说道：“宗景和王卿给朕一次就送了3万两黄金，两位相公以为如何？”

第254章 打出来的奴才
三万两黄金，大约能换三四十万两白银，折成铜钱，大约不到五十万贯，不是一笔很大的钱，相比起400万贯的缺口，只能说九牛一毛。
但是这三万两却是从交趾弄来的，也就是说，原本以为一定赔钱的生意，突然赚了，这个喜悦是成倍爆表！
愁眉苦脸的赵祯看到之后，总算了笑容，而且他连看了三遍，把王宁安、狄青、赵宗景三个人的急报摆在一起，反复对比，据说，睡觉的时候，赵祯都是笑着的。
说来也是奇怪，赖以为柱石的几位相公，名满天下，公认的贤臣，结果他们只能送来糟糕的消息，让人头大，反倒是王宁安，还有他那个不靠谱的侄子，总是有好消息送来。
五天功夫，杀入交趾几百里，攻占都城，吓死皇帝……在立国之初，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在血气尽丧，国势日衰的时候，毫无疑问就是一剂强心针。
赵祯倍感振奋，钱不在多少，关键是背后的内涵。
打仗竟然不用花钱，反而能赚钱，这让赵祯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他仔细研究了，也看了王宁安的奏报，其中的奥妙就在于要创新作战的思路。
如果向以往那样，从陆上大军压境，翻过十万大山，一道关一道关和交趾抢夺，哪怕是狄青那种名将，也赚不到钱。
从海上出击，船只能携带海量辎重，陆上消耗最少，出其不意，集中精锐，撕开一个口子，达胜之后，立刻撤兵，绝不拖泥带水，陷入鏖战……赵祯看着王宁安总结的经验，深以为然，打仗不就是扬长避短吗！
大宋有发发的海运，船只众多，为什么就不能利用起来？
窗户纸点破之后，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宋相公，富相公，根据王爱卿的奏报，他准备抵押一部分岭南的土地，然后再从交趾弄一部分军费，总而言之，他知道朕艰难，不给朝廷添麻烦。朕也希望朝中的臣子能体谅王爱卿的苦心，不要给他找麻烦，下绊子！”
赵祯随手抓起几本奏折，气哼哼道：“都是胡说八道，还猜测狄爱卿和王爱卿会造反？他们要是造反，怎么不把黄金留下来，充作军资？无中生有，捕风捉影，这就是我大宋的臣子吗？”
自从上次多嘴，让赵祯训斥之后，宋庠索性一言不发。
也幸亏如此，这一次人家又露了一个大脸！
偏偏他们这脸上，火辣辣的，真疼啊！
宋庠都开始怀疑，这老天爷是不是保佑王宁安啊，怎么他干什么都能成功？
富弼原本就是个闷油瓶，此刻更是百言百当，不如一默。
……
说了两句重话，赵祯又和颜悦色起来，毕竟过年了，这两位又是朝廷的支柱，好多事情还要他们去办，身为皇帝，也不能对自己的宰相随便呼来喝去的，丢了朝廷的脸面。
“这3万两黄金，朕不入内帑，折算成钱粮，给在京的官吏补发俸禄吧！朕不能亏待了臣子，也不能让你们为难。”
宋庠真没想到，赵祯竟然把钱给了他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正好不少官吏还在哭穷要钱呢，大宋的俸禄虽然高，但是那只是少数高官而已，很多中低级官员并不轻松，毕竟京城的花销太大了，拖欠几个月的俸禄，就有人要借钱过日子了。
这笔钱正好能让大家伙过个舒心的年。
宋庠还挺高兴的，只要能对付过今年，他在首相的位置上也干了一年了，可以主动请辞，省得当风箱里的耗子，两头不讨好。
京城虽好，可是水太深了，没有些道行，还是玩不起啊！
宋庠很轻松，可富弼却不这么看，以他的经验，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笔钱不是这么好花的，奈何他只是次相，没有插嘴的余地，更何况这几年下来，富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嫉恶如仇，誓言革新大宋的富彦国了。
遇到了不平的事情，富弼学会了沉默以对，在国计民生和士大夫之间，他越来越倾向于士人的利益，富弼的成长，完美诠释了一个改革家堕落成超级官僚的心路历程。
富弼猜得不错，果然就出问题了。
发俸禄本来是好事情，可是听说这钱是从交趾抢来的，立刻就炸锅了。
尤其是那些言官，他们认为这钱是不义之财，用之必凶，而且为了士林清誉，绝对不能接受满是血腥的钱，谁敢要俸禄，他们就弹劾谁，决不罢休。
甚至好许多言官联合上书，建议赵祯将黄金还给交趾。
他们说的光明正大，首先大宋身为上国，礼仪之邦，万方表率，道德文章，那是四夷争相模仿的榜样。
结果大宋妄兴大兵，攻灭藩国，抢掠财富。这让别的国家怎么看？他们该说大宋和蛮夷一样，都是抢掠无度，贪得无厌，残暴不仁，如此，大宋何以自处？
再有，交趾并非小国，抢掠杀戮，势必引起交趾的切齿痛恨，一旦兵连祸结，西南将永无宁日。
他们建议朝廷不能贪图一时的小利，而置国家大局与不顾。因此他们要求皇帝下旨归还黄金，并且差遣一个使者，到交趾好生安抚。一定能使交趾人感恩戴德，真心归附大宋。
唯有降服其心，才能永保安宁。依仗强兵，恃强凌弱，终不能长久。
而且这帮人还说要惩罚狄青，还要王宁安和赵宗景，他们不知轻重，把国家大事当成了儿戏，随意动用大兵，罪在不赦……
这帮人不但自己上书，还找到了欧阳修，希望老先生能带头上表，弹劾有罪诸臣。
欧阳修心里明白，他们这哪里是让自己上书，分明是逼着自己做抉择，要想继续当士林领袖，文坛盟主，就跟着他们一起上书，捍卫儒家正统价值观！
如果继续袒护王宁安，就要交出文坛盟主的地位。
这几年的功夫，早就有人对欧阳修不满了，他弄出的六艺学堂，尽是些离经叛道之论，虽然北宋的学术圈还没有被理学统治，但是各个学派也都源自孔孟，对六艺学堂十分排斥。
总而言之，这已经不是那点黄金了，完全升华到了对外方针，儒家价值，更重要的是文官利益！
试想，如果打仗不是劳民伤财，反而能够赚钱，那干嘛不打仗啊？只要打仗，文官就要靠边站，国家就要围着武夫转，这比刨了文官祖坟还要命。
……
“贾相公，你看怎么办吧？”
欧阳修很看不上贾昌朝，可这时候也不得不找到贾昌朝，商量对策。
这位贾相公满脸苦笑，“醉翁，这事情还不明白吗？之前徐镛的案子他们栽了，现在要找回来。二郎他们打了大胜仗，扬了国威，还得了那么多的好处。陛下仁慈啊，想拿这些钱堵住他们的嘴，可陛下把他们想得太好了，这帮腐儒，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言官们弹劾狄青和王宁安，顺带着贾昌朝挨的骂也堆成了山，这位贾相公满肚子怨气没地方撒。说话就难免过分，却发现欧阳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频频点头。
“还是贾相公看得明白，可眼下群情激愤，究竟该怎么处置？”
贾昌朝思量了半天，“醉翁，这事情不好办！你看看他们的理由吧，什么兵者不祥，什么仁义之邦，礼仪之国，还说什么要降服其心，让藩国感恩戴德……你注意到没有，这些说辞都有一个关键。”
“务虚，对吧？”欧阳修也是很敏捷的，言官们也在涨本事，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谈具体的事情，只是空谈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偏偏这些说辞，又符合儒家教化，哪怕欧阳修也不敢站出来，就说他们这是错的！
“反驳不了，他们就能仗着人多势众，掀起更大的风浪，如果陛下扛不住，为了息事宁人，老夫没准就要卷铺盖卷回家了。”
贾昌朝哀叹着，却偷眼看欧阳修，他清楚，这位和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眼下最关键的是赵祯要稳住，不要被言官带着跑偏了。
欧阳修思量一阵，笑道：“贾相公，陛下和以前是不一样了，我现在反倒是担心岭南。万一交趾人不甘心失败，要报复大宋，兴起战端，咱们想要派兵送钱，帮着二郎他们打仗，这帮人就会出来干涉。粮草不济，二郎他们万一打败了，事情就麻烦了。”
贾昌朝连连点头，“是啊，到了那时候，他们不会承认动手脚穿小鞋，反而会归罪二郎他们，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说来讽刺，居然有一帮人希望自己的将士打败了，好维护自己的价值观！这些人和后世的某些自由派的经济学家还真像，唯有中国崩溃论成真了，才能显示出他们的高明之处，这帮人就盼着，望着，结果一天天下来，脸被打成了猪头，惨不忍睹。
……
事情到了王宁安这里，他有办法扭转乾坤吗？
别说，还真有！
就在京城焦灼混乱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消息，交趾国王子李日尊前来朝贡，并且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还有请罪表文，希望大宋能够饶恕交趾罪过，交趾愿意世世代代，效忠大宋。
消息传到了京城，顿时无数人喷血内伤，觉得三观崩塌，山河破碎，一个个把文情并茂的表文都撕成了碎片，生怕让人看到……

第255章 皇帝的报复
交趾王子，主动朝贡，算是给过年添了一个彩，再加上这种关口，动静非常。就连赵祯都懵了，心说莫非真是交趾人犯贱，要打痛了才行？
赵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他急忙传下了旨意，让王宁安和赵宗景护送交趾王子进京。
一路上，赵宗景就没闲着，整天拿个匕首在李日尊面前晃悠，一身的痞子样，还非要给人家讲面君的礼节。
李日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幸好还有个王宁安，他看不下去了。
“咱们把话挑明了，你要是想当皇帝，就老实听话，不要多事。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有什么筹码，那不妨就试试。我可以告诉你，大宋上下，除了我之外，没人愿意为了你费心思，至于交趾，遍地都是想要你脑袋的人！”
“明白，明白，我都明白！”
这个李日尊的汉语还算不错，一想到国内的局面，他的脖子就冒凉气，惶恐不安。生怕王宁安不管他，这一路上，比起小猫咪还乖觉。
把李日尊送进了京城，赵祯直接在大庆殿迎接，他下旨把两府的相公，尤其是御史台和谏院的言官都召集过来，就让大家亲眼见证，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以唐介为首的言官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宁安捣毁了升龙府，吓死了李佛玛，那可是李日尊的爹，身为人子，父仇不共戴天，他怎么可能抛下？简直岂有此理，甚至有人怀疑，这个李日尊是假的，反正王宁安诡计多端，胆大包天，没准就弄个假王子，跑来打大家伙的脸。
等到见礼之后，赵祯此宴，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
首先开炮的就是唐介，老先生沉声道：“世子可知我大宋前不久和贵国发生了冲突？你是怎么看的？”
李日尊慌忙放下手里的酒杯，毕恭毕敬道：“是交趾狂妄无知，冒犯天朝，罪该万死。王师仁慈，仅是略施薄惩，敝国上下，感念天恩，故此小王才特来朝贡，以示感激之心。”
唐介差点哼出声来，老头子直接内伤了。
薄惩？
亏你说得出口！
你爹死了，京城没了，光是黄金就抢走了3万两！
区区交趾，有多少家底儿，这叫薄惩？
根本是半残啊！
见过睁眼睛说瞎话的，可是没见过如此说瞎话的，唐介都无语了。
这时候有个年轻的御史叫田方，他年轻气盛，忍不住问道：“我听说贵国至尊也死于战乱，他可是你的父亲啊？你就不感到惋惜，心痛吗？”
李日尊偷眼看了下王宁安，发现这位根本没看他，还在低头大吃，啧啧有声。李日尊深深吸口气，强做笑脸道：“这位大人或许有误会，父王的确刚刚宾天，但是却和王大人无关，他近几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不过是凑巧而已。他老人家骤然升天，我们也是无比伤心。”李日尊说着，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王生前心心念念，就是和大宋通好，小王这次前来，也是希望大宋能够降旨册封，恩加交趾，敝国一定永远效忠大宋，绝无二心。”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谁也不信。
翰林学士，知谏院事曾公亮也开口了，“世子，你们当真能忠于大宋，一点都不记恨？”
“不敢不敢！”
李日尊连忙摆手，“交趾上下仰慕大宋风华，敬畏大宋天威，两国冲突，罪在我方，劳动天兵，兴师动众，补偿王师军费，乃是我交趾上下的福分，怎能因此记恨上国，请大人务必相信交趾的诚心一片！”
……
御史台和谏院的这帮人反复询问，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问他，王宁安杀了你爹，烧了你的城，抢了你的钱，你怎么就不恨他？你应该恨他？你要和他拼命啊！
李日尊心里叫苦，拼命，那也要有命拼才行！得罪了王宁安，别说他爹的仇，就连他的小命都没了。
这位世子殿下谦恭和蔼，简直匍匐在大宋的脚下，错都是自己的，大宋出兵教训交趾，是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在场好多人都怀疑他是假的王子。可礼部那边反复确认了，他的身份一点问题没有。
弄到了最后，大家伙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李日尊是天生的受虐狂，心里有病！要不然怎么能如此违反常理？
唐介和曾公亮还想拷问，赵祯看不下去了。
“李卿远路而来，一定是辛苦了，先去馆驿休息吧，朕择日召见。”
李日尊如蒙大赦，赶来离开了大庆殿。
他走了之后，赵祯把脸一沉，目光扫过全场，在场的言官，没有一个敢和他对视，全都把脑袋埋在了胸口，跟一群鸵鸟似的。
这时候装怂了，前些日子的猖狂劲儿呢？
赵祯哼了一声，“众卿都看见了！国威是打出来的，王卿……还有宗景，他们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大宋的威风，打得交趾心服口服。对待蛮夷，不能一味怀柔，必须适当教训！交趾勾结侬智高在先，有袭扰大宋边境在后。杀我百姓，掠我子民，朕身为君父，不能保护臣民，朕就愧对上天给朕的职责。”
赵祯目光锐利威严，越说越高兴，真是难得啊，以往他都是被言官追着，喷了满脸吐沫星子，还没发还嘴。
总算来了机会了，他们全都错了，被打的噼里啪啦，金星子乱冒。
这么好的复仇时机，赵祯哪能错过，还不好好出一口怨气，把这些年受得欺负都给报复回去！
“朕以为众卿持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怕事！就是没有自信！遇到了危机，总是被动应付，因循守旧，抱残守缺，不敢锐意进取。王卿和宗景出兵交趾，死伤将士不足百人，战果辉煌，无可挑剔，虽卫青、霍去病，也多有不如。朕十分欣慰，也十分满意，宗景是我赵家的千里驹，王卿更是履历功勋，世代忠良，殊为难得，堪称群臣的表率。”
赵祯威严道：“众卿回去之后，应当多多思索，为什么把交趾的事情看错了？一个人错，两个人错，所有人都能错了！？你们对自己人喊打喊杀，他们——”赵祯一指王宁安和赵宗景，“还在为国杀敌，建功立业！面前的敌人挡不住我大宋的雄师，朕不希望他们倒在自己人手里！大过年的，朕也不多说了，凡是弹劾王卿和宗景的，一本奏折罚一个月的俸禄……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好家伙，这顿饭吃的，所有言官都蔫了。
罚点钱倒不算什么，古往今来，还没听说有哪个当官的饿死！
可问题是面子丢得太大了，赵祯问他们，为什么所有人都看错了？是什么意思啊，岂不是说大家伙都尸位素餐，都是饭桶吗？
好些人都动了念头，是不是该上表辞官，回家抱孩子了？
不然留在朝堂上，实在是太丢人了，这脸不是被打肿了，简直都找不到了！
……
从大庆殿，到了垂拱殿，赵祯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皇帝笑了，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笑了好半天，赵祯这才让陈琳传旨，把两个小兔崽子叫了过来。
“都吃饱了吧？”赵祯问道。
赵宗景用一个饱嗝儿回答他大爷的问话，幸运的是赵祯居然没有责怪，而是笑道：“你们两个别和朕打哑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宗景老脸一红，心说我这个伯父真不愧当了好几十年的皇帝，就是厉害啊！他不敢多说，一个劲儿看王宁安，心说兄弟靠你了。
“启奏陛下，交趾的情况有些复杂，容微臣慢慢道来。”
王宁安向赵祯滔滔不断，讲了起来……交趾别看建国了，也有了皇帝，建立起官僚体系，其实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地方豪强。
说是豪强都小觑了人家，分明就是诸侯，土皇帝！
眼下交趾国内共分成三大势力，分别是李氏、陈氏、黎氏。
其实稍微熟悉交趾的历史，这三个姓氏就不会陌生，他们相继创立王朝，统治了交趾数百年之久。
李氏的地盘主要分布在升龙府周围，也是这次被王宁安荼毒最惨的地方、黎氏则占据北方，拥有的土地面积最大，实力最强。
陈氏处在南方，实力比起李氏和黎氏都差了一些。而且陈氏并非交趾的土著，他们祖上是从中国迁过去的，因此对中原王朝十分亲近。
弄清楚了交趾的势力分布，对于李日尊的反常举动就一目了然了。
王宁安一下子灭了李氏七八成的实力，升龙府毁于一旦。按照人之常情，李日尊当然要恨王宁安。可问题是王宁安在大宋，他拿王宁安一点办法没有。相反，原本就实力雄厚的黎氏想要趁机夺权。
李朝的宗室迫切需要自救，他们就找到了陈氏的当家人陈翕。
陈翕简单分析了一下局面，原本三足鼎立，如今李氏损失惨重，再让黎氏抢走皇位，他们陈氏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陈氏必须和李氏结盟，可是光靠他们两个，还差得很远，那就要借助外力，而近在咫尺的大宋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翕对李日尊说道：“历年以来，进犯大宋边疆，杀戮大宋子民的都是黎氏人马，他们惹怒了天朝。大宋才把怒火发泄到了世子的身上，真正害死先帝的是黎氏才对！世子应当立刻前往大宋，把事情说明白，请求天兵出事，灭了黎氏，恢复交趾的安宁！”
这就是李日尊跑到大宋的原因，赵祯听完之后，颔首道：“原来如此，那王卿你以为该如何处置交趾的事情，要不要出兵灭了黎氏？”

第256章 赵祯的强者之心
诚然，面前攻击交趾，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顺利的话，拓土千里，增加几个州府，几十个县一个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大宋糟糕的经济状况，还有满朝的掣肘，使得王宁安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用最小的投入，拿到最丰厚的回报。不然一旦失败了，他承受不起，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势力也会因为他的鲁莽，损失殆尽。
所以别看王宁安表面上把势头弄得很猛，排场很大，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他非常保守小心。当然他的保守和文官们的守旧是完全不同的。
即使用很小的力气，也能办成很大很大的事情，关键是怎么用好手里的筹码，这一点王宁安信心十足！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但不能对黎氏下手，相反还应该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有所准备。”
“什么？”
赵祯听到这里，也吓了一跳，不由得说道：“这，这未免太——不妥当了吧？”好吧，他本打算说缺德来的。
李日尊跑到大宋表演忠心，大宋最多不帮忙也就是了，怎么还能背后插人家一刀，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怎么做人啊？
不得不说，哪怕是赵祯，还存在着许多以德服人的念头，礼仪之邦，不能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稍微思量，赵祯又发觉出卖李氏，对大宋也不好。
“黎氏实力强大，如果他们趁机灭了李氏和陈氏，一统交趾，必定会成为大宋的心腹大患，我们不能养虎为患！”
王宁安笑道：“陛下圣明，正因为如此，臣才以为更应该通报黎氏。”
赵祯把脸一沉，“王卿，朕不想听你兜圈子，赶快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宁安满脸钦佩，“陛下睿智，微臣的小心思是瞒不过陛下的，我打算……”
……
李日尊是李佛玛的三子，算是众多皇子当中很有才华的一个，王宁安提议册封李日尊为交趾国王，然后给李日尊一道旨意，准许双方通商贸易，而且这个贸易范围不只是交趾，包括大理和占婆在内。
赵祯对西南的情况不太熟悉，他让人找来了地图，仔细研究。
大理物产丰富，十分富庶，却苦无出海口，北边的蜀道南行，最好的通商方向就是向东，通过交趾出海。
偏偏大理之前二十万人马攻击交趾，又惨遭失败，眼下的大理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十分痛苦，没有出路。
如果给了李日尊通商的权力，他为了对抗强大的黎氏，肯定要拉上大理，并且开放海港，作为两国共同的商路。
黎氏虽然强大，可是一旦大理介入，他们就肯定会处在弱势。
赵祯思量半天，终于明白了王宁安的思路。
“你把消息通知黎氏，是给他们一个念想，以为大宋会拉他们一把？”
王宁安颔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黎氏的地盘和大宋接壤，要想西南边境安宁，收回失去的土地，就必须摆平黎氏。眼下大宋还没有在十万大山之中作战的能力，只能耍一些手段，给点甜头，而且在黎氏的地盘上，还有两样东西，微臣志在必得。”
“什么？”赵祯好奇道。
“铜和铁！”
王宁安老实答道，他上辈子看过一些资料，这次南下，也花了一些功夫，他发现交趾北部绝对是一个大宝库。
这里有两项最重要的资源，偏巧还都处在老街，首先是铁矿，这里有储量丰富的针铁矿，平均含铁量在百分之43到百分之55之间，个别地段，甚至能达到惊人的百分之87，品味之高，简直令人咋舌。
有好的铁矿，才能炼出好钢，有了好钢，就能造出精良的武器，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用王宁安讲，赵祯也能明白。
更要命的是这里还有铜矿，王宁安看过后世的新闻，老街拥有1.2亿吨铜储量，其中一个铜矿就有5600万吨！
这是什么概念，哪怕只开采百分之一，也能缓解大宋要命的钱荒。
赵祯听完了王宁安的介绍，再也没法淡定了，他甚至想直接出兵，把交趾拿下来，铜铁的巨大利益，让这位仁慈的帝王彻底撕破了脸皮，什么仁义礼智，都滚一边去先！
把这块肥肉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相比王宁安，赵祯被“钱荒”两个字折磨了好几十年，看到这两个字都要吐了。大宋上下为了解决钱荒，想出了无数的办法，铁钱发行了，交子也弄出来了，可无论怎么折腾，就是赶不上经济发展的速度，严重缺乏货币，已经成为勒住大宋脖子的绳索，赵祯太想挣脱了！
“王卿，朕要动兵！无论如何，朕也要打下交趾！”赵祯眼中的疯狂和炽热让王宁安吓了一跳。
“别，千万别！”
王宁安连忙摆手，“陛下，臣有更好的办法，不动一刀一剑，就能把铜铁拿到手。”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名义上扶持李氏和大理，形成对黎氏的全面压力，然后再暗中与黎氏通商，为了抗衡李氏，黎氏肯定会开发铜铁矿，与大宋扩大商贸，这样我们就能借助黎氏之手，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
赵祯想了想，说道：“不好，王卿，你算过没有，一个小小的黎氏能消费多少商品，通过正常贸易，几时能积累足够的铜，大宋的钱荒一日甚过一日，我们等不起！”
“陛下，等不起也要等！”王宁安并不打算妥协，他慎重道：“交趾就像是一锅汤，骨头和调料都扔进去了，要想让汤出味，必须文火慢炖，一点也不能着急！据臣所知，眼下老街的铜铁矿还都没怎么开发，是一片荒蛮之地，虫蛇遍地，虎豹成群。不了解地形，不熟悉气候，贸然出击，不但难以收到效果，还会损兵折将。”
“微臣以为可以内外夹攻，软硬兼施，利用黎氏的人力和财力，把矿开发出来，然后我们再出兵摘桃子也不迟，陛下一定要有耐心！”
见赵祯还有些遗憾，王宁安继续道：“陛下，交趾的铜矿尚需要时间，可大理的铜矿已经是瓜熟蒂落，只等着我们去拿了。”
终于赵祯又来了兴趣，“王卿，你又有什么打算？”
“陛下，局已经布好了，只要我们肯通商，李日尊和大理方面早就垂涎大宋的货物，他们会手捧着铜送过来，再加上黎氏这边，每年供应千万斤铜矿，不成问题。”
“啊？”赵祯张大了嘴巴，惊骇道：“会有那么多？”
三司那边反复估算过，目前大宋每年的货币缺口在500万贯左右。千万斤铜矿大约能制成150万贯铜钱，有人要问了，不还缺350万贯吗？
要问这话的人，肯定没学过经济学，货币不但要计算数量，还要计算流通速度，假如每年一贯钱能平均流通三次，150万贯就能当450万贯用。
换句话说，只要经济运行正常，这一千万斤铜就能解了大宋的钱荒。
当然了，账不能这么算。
因为货币供给充裕，经济还会发展更快，王宁安早就见识了大宋人创造财富的能力，或许要不了三五年，需要的货币就是300万贯，500万贯，甚至1000万贯，那时候需要的铜矿就是几亿斤之多。
不过不要紧，王宁安有信心，只要打通了商路，就好像通了任督二脉，大宋国力倍增，保护稳定的铜矿来源，一点问题没有。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王卿，这么多的铜，究竟要从哪里运到汴京，是走蜀地，还是走广西？”
“都不走，这两条路都艰难重重，要想修路，不但耗费巨大，而且运量太小。微臣以为要走交趾的红河，靠着河海联运，把铜矿运送到大宋，最为省力，而且一艘大船，顶得上几万头牛马之力，最好不过了。”
“这样的话，可都在交趾人的手里啊！朕担心他们觉察到大宋的谋算，会出尔反尔，切断铜矿供应，如之奈何？”
“所以大宋需要扩充水师，要拥有强大的威慑力量，如果他们敢切断大宋的铜矿，大宋就能灭了他们的国，毁了他们的家，绝了他们的种儿！”
王宁安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赵祯迟疑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欣慰开怀。
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朝堂上的那些文官怕事守旧，一点进取心都没有，时间久了，赵祯也难免染上了这个毛病。
仔细一想，有什么可担心的，区区蛮夷小国，敢打大宋的主意，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文官最让赵祯失望的就是他们没有一个强者之心，没有勇气，没有骨头，有的那点聪明才智还都用在了内斗上面！
这就是他欣赏王宁安的地方，对了，还有自己的侄子赵宗景！
“王卿，陪朕去这个傻小子家看看吧。”
赵宗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惊讶道：“陛下要去臣家里？”
“嗯，听说你媳妇生了，孩子都快百天了，朕这个叔祖还没看过孩子呢。”赵祯笑道：“陪朕去看看，顺便让朕也见识下，是谁把你小子迷得连王爵都不要了。”
天啊，赵祯这是要承认澜儿了，总算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赵宗景欢喜得什么似的，可是这丫的脑子也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板着脸，纠正道：“官家，臣和澜儿是真心相爱，相守一生，她可没有迷惑臣！”

第257章 将门齐聚
皇帝要来，赵宗景要提前准备，他告辞回家准备……赵宗景离京之前，就请求赵祯，要赐婚，给澜儿一个名分。
赵祯也点头了，不过事到临头，赵祯又改变了主意，他只是恢复了赵宗景济阴郡王的爵位，然后又下了一道旨意，册封澜儿为王妃，至于其他的事情，赵祯都没有答应，弄得赵宗景很郁闷。
倒是赵允弼看得明白，点指着赵宗景的脑门，“傻小子，你长点心眼吧！圣人这是保护你！”
“保护我？”赵宗景大惑不解。
赵允弼叹口气，“你若是非要大操大办，弄得人尽皆知，朝堂上的那些相公，还有御史言官，他们能容得下你吗？”
赵宗景还是不解，“我结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赵允弼气得在地上转了三四圈，他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个傻小子，你还不知道啊，这段时间，有不少人和为父通气。”
赵宗景傻乎乎道：“爹，你不是吹牛皮吧，我怎么听说好多人找你的麻烦？”
“唉，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笨的东西！”赵允弼气得只能摊牌，“蠢子，我那么说，不是为了留点回旋余地吗！正好你回来了，为父也就把话挑明了，有人要拱你进东宫！”
“什么？”
赵宗景吓得一跳三尺高，怪叫道：“我怎么可能夺皇位？”
“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行不？”
赵允弼叹了口气，赵祯迟迟没有儿子，百官原来都凑到了赵宗实一边。
他们看重赵宗实有三点，一是早年被赵祯抱养，有了感情，二是赵允让作为宗室大家长，结交广泛，实力庞大，深不可测，三呢，就是赵宗实谦恭和善，彬彬有礼，好学敦厚，对文官非常敬重。
有此三点，只要赵祯生不出带把儿的，赵宗实入继大统，那是板上钉钉。
可凡事都有例外，自从上次赵允让拒绝让自家孩子出使辽国，赵宗景突然异军突起。
出使辽国的成功，如果只算是侥幸，那么赵宗景又跑到了岭南，还亲自带兵杀进了交趾，攻破都城。
如此成就，在赵大赵二的时期都算是耀眼了，到了如今，更是神话一般。
很多年轻的，资历浅薄的，挤不到赵宗实身边的官员开始有了别样的心思。
同样是赵家子孙，都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相比之下赵宗景虽然缺点明显，但是他的优点同样突出，不是任何宗室子弟能比拟的。
尤其是几次交锋，大家也嗅出了味道，赵祯似乎不喜汝南王一系。
既然如此，大家伙何不找个新主子，摇旗呐喊，把他们推出去，跟着鸡犬升天。
当然了，想要改换门庭，觊觎投奔的，都是中下级官员，不得宠的，坐冷板凳的，那几位相公，无论如何，也不会接纳赵宗景的。
可即便如此，也让赵允弼跃跃欲试。
“宗景，走到了这一步，你也不妨试一试，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凭什么不能争一争？你说呢？”
赵允弼满以为这家伙能痛快答应，哪知道赵宗景竟陷入了沉思，他紧紧抓着大腿，沉默了足足一刻钟，然后摇了摇头。
“你，你想怎么样？”赵允弼怒道：“臭小子，你怕了汝南王府是吧？”
“不是！”赵宗景果断摇头，“我见过辽国的千军万马，也杀过好多人。我——我不想再认一个爹！”
啊！
赵允弼突然如遭雷击，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苦笑着站起来，用力摸了摸儿子的头，什么都没说，可光是这个亲昵的动作，就看得出来，赵允弼是真的很欣慰。
这年头顶着孝子名声的人不少，可是真正把这两个字刻在心里的不多。
要想夺嫡，就要过继给赵祯，二十好几的人，叫了几十年的父亲，突然变成了叔，反而要去叫另一个爹！
赵宗景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直到此刻，赵允弼终于赫然发现，原来气得自己半死的臭小子，竟然和自己的感情最深！他也理解了儿子和澜儿的情，突然之间，赵允弼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
父子隔阂打破，赵允弼对儿子的事情，比什么都用心，听说赵祯过来探望，他忙前忙后，带着一家人亲自出来迎接。
赵祯很客气，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了，大冷的天，快进去吧。”
到了王府大厅，落座之后，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走了上来，向着赵祯施礼。
赵祯仔细打量了一下澜儿，满以为会是一个少有的妖孽，才把赵宗景弄得神魂颠倒，可仔细一看，反而不是，澜儿只是属于那种比较耐看的，装扮淡雅，也没用那么多的水粉，看起来非常令人舒服。
赵祯暗暗点头，宗景这个傻小子有福气啊！
看了几眼，赵祯就笑道：“来吧，把孩子给朕瞧瞧。”
“是！”澜儿点头，轻轻走到了赵祯面前，把孩子送过去。
小家伙刚睡醒不久，精气神十足，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居然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去抓赵祯的胡子，把堂堂“龙须”当成了玩具。
赵允弼一家子都提心吊胆，生怕皇帝生气，哪知道赵祯看到了大胖小子，只剩下欢喜。
“好，真是好孩子，宗景，你现在娇妻爱儿，真是好福气！”
赵宗景咧着嘴光剩下傻笑了，赵祯思量道：“这样吧，这个孩子就是邕州团练使了，算是你这个当爹的挣来了。”
一句话，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就成了团练使，当然不是让他去带兵，只是个吃俸禄的空衔而已。不过人老成精的赵允弼却暗暗吃惊，因为赵宗实眼下才是岳州团练使，和自己孙子一样。
哪怕儿子不想争，自己不想争，人家能放过他们父子吗？
……
说话之间，赵祯也抱累了，赵宗景这时候来了聪明劲儿，笑道：“二郎，咱们出生入死，兄弟一场，快看看你侄子吧！”
王宁安也挺喜欢小孩子的，就笑着从赵祯手里把孩子接过来。
“二郎，陛下都给了见面礼，你不能空手吧？”
王宁安愣了一下，算你狠！
就跟我，一肚子心眼，生怕吃亏了？
王宁安满肚子气，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反而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金锁，送到了小家伙的手里。
“怎么样，够意思吧？”
赵宗景得意笑着，还算差不多。
小家伙也十分喜欢，张着小嘴就去咬，嘴边都是可爱的小泡泡。王宁安也觉得心花怒放，真是神奇，这么点的小东西，怎么能长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看起来自己也该实验一下了，王宁安不自觉嘴角翘起，露出了笑容，突然，他觉得和小东西接触的地方热了起来，下一秒，王宁安的脸立刻垮了。
“孩子尿了！”
澜儿慌忙跑过来，满脸愧疚，赶快把孩子抱走。
赵宗景没心没肺，还在大笑，“你送我儿子黄金锁，我儿子还你童子尿，钱货两清，不欠，不欠！”
王宁安发誓，如果不是有皇帝在身边，他非要把赵宗景按地上，胖揍一顿。
……
小孩子下去了，赵允弼躬身道：“快到中午了，圣人就在这儿吃点饭吧！”
赵祯含笑，“好啊，朕还真有点饿了。”
厨房准备御膳，赵祯拉着赵允弼坐下，王宁安和赵宗景陪着，趁着上菜的功夫。赵祯就说道：“王卿，宗景，你们熟悉岭南的情况，我大宋的钱荒，全靠交趾和大理的铜矿，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没有？”
问到了正事，赵宗景又成了噘嘴葫芦，还要靠着王宁安来。
“陛下，微臣盘算了，从大理和交趾运铜矿不合算，倒不如在广南东西路设置冶炼作坊，把铜矿加工成铜锭，然后再送到北方的钱监，加工成铜钱，方便省力。另外，大宋同南洋诸国的贸易增加之后，海运兴旺，臣以为应当多造大船，广建船厂，民用商船，还有军用的战舰都要多造一些。”
赵宗景终于能抢上话了，“陛下，你不知道啊，咱们的渔民在海上有多难！交趾竟然派国内的水师，杀戮咱们的渔民，臣亲眼所见，他们就是一群强盗畜生！”
赵祯好奇道：“宗景，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朕怎么没有听到报告？”
赵允弼苦笑道：“圣人，恕臣直言，海上波浪滔天，杀了人，扔到了海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些当官的还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能压着就压着，能瞒着就瞒着，只是苦了老百姓。”
赵祯心情低落了不少，他扪心自问，宵衣旰食，可以撑得起尽心尽力，可天下的百姓就是治理不好，以往出了灾，都责备天子失德，赵祯也认了。
可现在看起来，地方的官吏，瞒着自己的事情太多了，老百姓的民怨不是一天两天了，也难怪遇上了侬智高叛乱，一触即溃。
真的要改弦更张了！
赵祯暗暗思量，说道：“王卿，朝廷财政窘迫，要在岭南建作坊船厂，你拿个方略出来，尽快落实。”
王宁安连忙说遵旨，一顿饭吃完，赵祯回了宫，王宁安本想着去馆驿，可是他和杨家定了亲，穆桂英早就派人过来，拉着新姑爷去杨家住。
为了让王宁安舒心，专门给他倒出了一个院子，正赶上杨怀玉休息，他亲自招待。杨怀玉问了许多岭南的战事，王宁安都一一作答。
眼看着到了傍晚，杨家准备好了酒宴，款待王宁安。
正在这时候，杨家突然热闹了起来，曹佾首先赶来了，国舅爷从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
“二郎，听说又有发财的路子，怎么样，老哥能插一手不？”
他刚说完，外面又来了好几拨人，有石家的，王家的，潘家的，呼家的，高家的……好家伙，在京的将门几乎一个没落，全都来了，比上朝还积极呢！

第258章 主动投靠
杨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京城的将门公子几乎全都赶来，一个个嬉皮笑脸，跟过年似的。
曹佾摇头晃脑，撇嘴道：“戏文上怎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想当年，王家还没发迹的时候，有几个能亲自登门，千里迢迢，把一颗心都送去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不辞劳苦，不计付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他还想说下去，王宁安沉着脸道：“国舅爷，你要是还不说重点，我现在就去见他们去，你自己演着玩吧！”
“别介。”曹佾连忙赔笑脸，凑到了近前，“二郎，我就是想说咱们关系不一般，有什么好事，你可不能忘了我，咱们兄弟吃肉，让他们喝汤去。”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国舅爷，这回你真是算错了，没有便宜，只有辛苦，毕竟你姐夫交代的，关乎解决钱荒的大事，必须以国家为重，谁敢胡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曹佾气得直翻白眼，心说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你王宁安是什么人，骨头里都能榨出油来。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看着吧，大头儿准会落到他的腰包里。只是他弄不清王宁安会怎么出牌，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宁。
王宁安沉默一会儿，道：“国舅爷，我可以指点你，不过也请国舅爷一定帮忙才是。”
果然要用到我！
曹佾眉开眼笑，“二郎，你放心，哥哥是一片诚心，天日可鉴，你信哥哥的，准没有错！”
“行行行，你少恶心我就行了。”
王宁安吸了口气，“来了这么多人，你说其中有没有不可靠的？”
说起来王家也算是将门之一，奈何刚刚复兴没几年，又远在沧州，对京城的各路神怪都不清楚，只能靠着曹佾这个地头蛇。本来杨家倒是不错，奈何杨家除了那几个女人之外，男人都太差了，自从上次的事情，王宁安生怕被杨家的笨蛋带到沟里去。
曹佾笑了两声，难掩得意之色，你王二郎再厉害，也离不开我不是，这叫神仙下凡问土地，没有我这个土地公，你在京城也是寸步难行。
臭屁了半天，曹佾才说道：“要说起来，在京的将门，多数还是很钦佩老弟的，这些年来，将门衰败得厉害，只有石家、王家、柳家，在军中还有不少子弟，包括我们曹家在内，都成了没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了。”
曹佾的祖上那是名将曹彬，说不想扬威沙场，恢复祖宗荣耀，那是假的。可奈何曹佾的姐姐是赵祯的皇后，身为外戚，他经商做买卖，大捞特捞，没人管他，一旦进入军中，不论干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瞪着，保证没有好下场。
说起来曹佾还真挺羡慕王家父子的，一个是阵前征杀的猛将，一个文武双全，手眼通天。这才几年的功夫，王家已经成长到了惊人的地步。
相比之下，他们除了坐吃山空，消耗祖宗的余荫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很憋屈！
“二郎，这么多家族当中，多一半都是墙头草，随风倒而已。看着陛下欣赏你，岭南又是那么大的一张饼，都想咬一口，你愿意撒点汤水就撒点，不愿意撒，他们最多骂两句，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有一家，你可要小心。”
“谁？”王宁安好奇道。
“高家！”
王宁安一愣，“是高怀德的后人？”
他的印象当中，只有这个高家了。
曹佾白了他一眼，“你啊，幸亏有我，不然非丢人不可！这个高家是高琼他们家，和高怀德不是一回事。”
曹佾向王宁安介绍起来，高琼是赵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澶渊之战的时候，是他和寇准力劝真宗亲征的，也算是功臣名将，高家传到了如今，家主叫高遵甫，官职不高，只是北作坊副使，算是将门当中混得很差的那一类。
可要命的是他的女儿高滔滔是曹皇后的外甥女，早年也被抱到宫中抚养，高滔滔和赵宗实就有了接触，后来赵允让亲自求亲，在曹皇后的允诺之下，高滔滔嫁给了赵宗实。
而高家自然成了汝南王府在将门当中的代表人物。
前面提到过，曹家本来是倾向于赵宗实的，结果被王宁安骂了一个臭头，最近已经改弦更张了。但是曹家也不是一下子就贴过去的，原因就在高滔滔身上，从他这里算，赵宗实是曹皇后的外甥女婿，搭着一层亲戚。
当然了，亲戚这玩意很不靠谱，要是利益相投，走得勤快，哪怕八竿子打不着，也能无话不谈，可利益相左，话不投机，哪怕亲兄弟也能闹掰了。
比如眼下曹家就怎么看赵宗实都不顺眼，弄得连高家都不待见了。
……
听完了曹佾的话，王宁安突然摸了摸鼻子。
“有那么明显吗？”
曹佾不解，“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我和赵宗实，汝南王府！”
曹佾觉得十分荒谬，大叫道：“我说二郎，你还装什么糊涂，现在京城到处都在说，你和赵宗景好得穿一条裤子，你帮着他和汝南王府唱对台戏，要辅佐赵宗景当皇帝呢！”
“什么？”
王宁安惊呆了，这都谁传得谣言啊？
我就算辅佐谁，也不会辅佐赵宗景啊！
那家伙胸无大志，没有城府，意气用事，脑子还不好，辅佐他，还不如辅佐一头猪呢！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坑人啊？莫非是自己得罪了文官，有人想要借助汝南王府的手，除掉自己？
见王宁安满脸疑问，惊得变颜变色。曹佾很无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吧！
哪怕精明如王宁安，也难以免俗。
“二郎，你带着赵宗景跑到辽国一趟，狠狠抽了赵允让的老脸，又千方百计，把赵宗景心心念念的澜儿捧成了王妃。如今赵宗景羽翼渐丰，又是郡王之尊，凭什么不能参与夺嫡？”
这话把王宁安问住了，有些时候，别人怎么看你，和你自己怎么看你，还真是不一样！
就拿赵宗景来说，出使辽国，那是无奈之举，谁让赵允让不舍得自己儿子去。从辽国会来，王宁安和赵宗景算是结下了友谊，而且他又看出赵祯很喜欢这个侄子，就卖了一个好给赵祯，把赵宗景弄到了岭南走一趟。
和赵宗景待久了，王宁安早就不抱希望，这丫的能夺嫡，哪怕猪都能当皇帝了。他把希望更多寄托在帮赵祯弄个儿子上面。
只是王宁安的盘算，外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王宁安处处帮助赵宗景，处处拉拔，不惜把自己的功劳分给赵宗景，这还不是要辅佐赵宗景夺嫡吗？
再有，外人看赵宗景，也和王宁安不一样，他们觉得这个小王爷固然任性、痴情，可是人家真有本事，去了一趟辽国，谈成了生意，废除了岁币，比起富弼都威风多了。去了岭南，就领兵灭国，杀进交趾都城。
所作所为，是有勇有谋，绝对堪称赵家的优秀子孙，他完全有资格和赵宗实掰手腕！
……
好嘛，一连串的误会弄到了一起，哪怕王宁安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就连曹佾都这么看，别人更可想而知了。
王宁安突然一愣，急忙揪住了曹佾的衣服，“我说国舅爷，他们都跑过来，不光是看我的面子吧？也包括……那货儿？”
曹佾气得一跺脚，凶巴巴道：“你瞎说什么，是郡王殿下！我可劝你一句啊，别仗着自己功劳大，就肆无忌惮，忘了君臣之别，早晚你会吃亏的！”
我吃个毛线！
让我对赵宗景毕恭毕敬，还不如杀了我呢！
王宁安冷静下来，更加无语了，原来这帮人凑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扒上赵宗景的大腿，反正赵宗实身边人才济济，已经不缺帮手了，烧烧冷灶，没准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敢情成了一场站队大会了。
和王宁安当初的设想大相径庭，可以说是欲哭无泪。
罢了，你们一肚子算计，那我也不客气了。
王宁安来回踱步，想好了对策之后，迈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曹佾紧紧跟随，向王宁安介绍了这些人，可王宁安满肚子心事，哪有和他们扯皮。
简单认识之后，王宁安就回到了主位上，当仁不让坐了下来。
“本官奉陛下圣旨，要操持岭南事务，最近要增加炼铜作坊，还有造船厂。岭南的商机虽然巨大，但是风险也不小。如今又和交趾发生了冲突，狄帅大军每天消耗巨万，将士要忍受瘴气之苦，苦不堪言。为了保证岭南开发的大局，凡是有心参与项目的，必须先交纳保证金。”
曹佾听到王宁安的话，就是一愣，以往这家伙都是尽量挖坑，让别人往里跳。可这一次他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好像生怕别人掺和一样？
果然，当有人问要交多少钱，王宁安毫不客气道：“船厂最少30万贯保证金，注册资本不得少于50万，至于炼铜作坊，要100万贯，而且还要接受检查监督，除了正常利润之外，不许私藏一两铜，否则以国法论处！”
听完王宁安的话，稍微有点脑子的全都转身走了，还没怎么样呢，就拿出几十万贯，上百万贯，那不是有病吗？
见众人纷纷告辞，王宁安松了口气，可算把他们给吓跑了。要是真的接纳了他们，非让人误会不可，他是要结合将门势力，同赵宗实掰腕子。
天可怜见，王宁安立志追赶的是种家和折家，管你谁是皇帝，老子岿然不动！当然了，为了大宋的未来，最好的还是赵祯能生出儿子来。
王宁安满心疲惫，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还有三个家伙，老神在在，没有离开。
其中一个更是站起来，躬身道：“王大人，我等都愿意追随殿下，还请大人收留我们。”

第259章 你们想多了
“都看见了吧？”
高士林的嚣张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是高滔滔的弟弟，赵宗实的小舅子，这家伙毫不客气说道：“你们巴巴的跑过来，怎么样？热脸贴了冷屁股吧？这不成器的就是不成器！还没如何呢，就开始敲诈勒索，一张口几十万贯，真是好大的威风！”
高士林不理会脸都绿了的众多将门子弟，只是抱拳拱手，轻笑道：“谁愿意拿钱打水漂，请自便，恕小弟告辞了。”
高士林哼着小曲，得意非常地离开。
最近京中盛传赵宗景要和他姐夫掰手腕，夺位置。高士林怎能不担心，他这一次过来，也是想见识一下王宁安的程度，毕竟外面盛传王大人是赵宗景的第一谋士，心腹之人。
可是一见之下，高士林非常失望。
这家伙算什么谋士，整个得志猖狂的小人！
想要夺嫡，就要争取各方支持，谦恭和蔼，礼贤下士，这么多人去拜会，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一副眼高于顶的德行吧！
张口就要钱，还什么保证金？骗鬼去吧，根本是帮着赵宗景敛财，如此明目张胆，一点城府都没有，谁要是投靠了他们，简直瞎了狗眼！
高士林彻底放松下来，他要去告诉家里，也顺便告诉姐姐一声，什么风险都没有，相比起姐夫啊，赵宗景和王宁安就是两堆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只是高士林忽略了，竟然还真有三个瞎了狗眼的人，留了下去，准备跟烂泥搅合在一起。
……
“我可以告诉你们，岭南的开发那是朝廷的事情，是陛下亲自交办的。和什么狗屁殿下没有关系，我王宁安也不是占山为王的好汉，要收小弟，需要什么人效忠！统统没有！要想谈岭南的事情，在商言商，一切按照规矩办事，天下间的事情，都是坏在了想得太多，做得太少！都坏在心思用歪了。”
王宁安胸膛起伏，显得心绪很不平静，他实在是不想卷入什么夺嫡之争，眼下值得他抱的大腿，只有赵祯一个，他迫切需要把岭南的事情处理了，把铜运到京城，其他的免谈。
“要去岭南，就要规规矩矩做生意，首先是炼铜，我可以向陛下讨要一些熟练工匠。只是去岭南办作坊，万里迢迢，工匠的工钱要是京城的三倍，而且工匠十分宝贵，你们必须妥善照顾，不能出任何意外。至于造船，岭南得天独厚，可以从交趾等地弄到几十米高的楠木，充当船只龙骨。我已经让人安排了。造船需要工匠很多，耗时非常长，你们必须有足够的决心，不能半途而废，留下一个烂摊子没法收拾。我要求你们缴纳保证金，也是这个原因。只要你们的船厂和作坊能运转起来，我会把保证金如数归还。”
王宁安说完之后，就对着曹佾道：“国舅爷，我也乏了，其他的事情你和几位谈吧。”
说完，王宁安转身进去，一头扎在床上，居然呼呼大睡了。
只留下三个人和曹佾大眼瞪小眼。
这算什么事啊？
他也太冷漠了，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的站起来，就要争辩几句，另一个三十来岁的拉住了他，而后冲着曹佾微微一笑，“国舅爷，既然大人吩咐了，就去你家谈一谈吧。”
曹佾点头，“好，潘兄，就去我家吧。”
这个三十来岁的人，名叫潘肃，他的祖上就是杨家将中，害死老令公杨业的罪魁祸首，从这算起来，他和王宁安还是世仇，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留下了，莫非也是脑子抽了？
至于那个年轻点的，叫石涛，他的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功臣石守信，石家和其他的将门迥然不同，他们在军中一直为官，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前些年，同西夏作战，石涛的祖父石元孙被西夏人俘虏，议和之后，才把石元孙放回来。
很多言官弹劾石元孙不能为国尽忠，苟延残喘，老爷子灰头土脸，从此之后，淡出了军中，最近传说身体很不好，石家上下，忧心忡忡。
剩下的第三个，叫呼延达，他的祖上同样是名将呼延赞，这几十年，呼延家没有什么出色的子弟，只是专心做生意，几乎和商人无异。
……
三个人来到了曹佾的家，大家伙互相看了看，最后只能让年纪最大，和曹佾关系最好的潘肃开口。
潘肃也很为难，赵宗景从岭南立功归来，赵祯另眼相看，又给了王宁安大权，要办船厂作坊。
大家伙琢磨着，这是赵祯要提携赵宗景，给他机会培植亲信势力，故此，一股脑都凑上来了。
只是在众多的将门之中，曹家最特别，人家的女儿是皇后，他们总不能拉着曹佾去投奔赵宗景吧？
但想不到的是曹佾和王宁安交情不错，莫非曹家也选好了后路？
潘肃仗着胆子道：“国舅爷，我们都跟罩在了笼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王大人考验我们，是不是真心效忠小王爷？”
曹佾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潘肃，咱们两个是发小，我问你可要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都走了，你们怎么就留了下来？莫非真的要巴结赵宗景？”
这三个人张了张嘴，都觉得为难，没人愿意说话。
“哼，你们不说，那我可告辞了。”曹佾转身要走。
潘肃连忙拦住他，“罢了，国舅爷，我实说了！”
自从潘美死后，潘家也是一落千丈，一代不如一代，眼下的精力都放在了商业上面。直到王家异军突起，潘家才感到了麻烦。
说起来当年导致杨业和王贵战死的元凶并非潘美，直接凶手是监军王侁，他先是用言语逼迫杨业出战，接着在陈家谷提前撤兵，杨业孤立无援，兵败被俘。
而仔细推究起来，赵光义指挥不当，干涉前线用兵，不能充分授权，使得军中令出多门，造成相互掣肘，严重混乱，实在是最大的祸首！
至于潘美，他身为统帅，最大的问题就是没能抵制监军王侁的错误做法，坚持正确主张，做多算是帮凶。
从事后的处置也看得出来，潘美仅仅是降了三级，至于王侁，则是被刺配金州。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侁的后人早就不知道去向了，潘家倒是好好的在京城，活得很滋润。
原本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潘家都忘了。而且杨家堕落的比他们家还快，还惨，有什么可怕的。
问题是王家异军突起，他们不敢找赵家皇帝的麻烦，王侁的家人也找不到了，万一被怒火撒在潘家怎么办？
衰败家族，有太多的无奈，下面的人看潘家，还高高在上，富贵不可言。可潘肃清楚啊，王宁安那是天子宠臣，又和赵宗景搅在一起，万一他们真的夺嫡成功，到时候，不用王宁安动手，下面的人就能把潘家踩死，好讨新主子的欢喜。
虽然赵宗景上位可能性不高，潘家也不敢冒险，必须把危险解除了，所以潘肃过来了。
那有人问了，潘家倒向了赵宗景，赵宗实呢？他们那边吗？
这就是太不了解大家族的生存之道了，早就有另外一波人巴结上汝南王府了，两头下注，脚踩两只船，是所有大家族自保的本能，亲兄弟反目成仇也不少见。
反正不管谁赢了谁输了，家族都能延续下去。
谁让潘家走到了这么尴尬的一步，不采取极端的保命手段，根本行不通了。
倒是石家，他们和汝南王府几年前就结仇了，石元孙兵败被俘，后来放了回来，石家就给汝南王府送了厚礼，希望赵允让出面，帮着安抚言官，不要找老爷子的麻烦。
结果呢，赵允让拿了钱，却不给石家办事，弄得石家非常愤怒，眼看着赵宗景崛起，他们自然投靠过来。
只要能挡住赵宗实，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另外呼延达呢，他算是这三家当中最弱的了，不过他们的商业天赋最好，当年他们就投资建了樊楼，成为京城最著名的消费天堂，日进斗金。
结果后来就被人用尽了手段，给夺走了。
虽然汝南王府没有出面，但是呼延家清楚，背后就是赵允让的几个儿子唆使的，其中赵宗楚，赵宗仆跳得最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呼延家倒向赵宗景，也就不奇怪了。
这三家犹犹豫豫，把自己的盘算说清楚了。
“国舅爷，你和王大人熟悉，他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是不是要考验我们的忠诚啊？”潘肃道：“请转告王大人，我们绝对没有问题。”
这三个人，满脸恳切。
曹佾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我说老潘啊，二郎说的真对，你们啊，想得太多，想得歪了！要是以我之见，你们就把岭南的事情当成普通的投资算了。”
石涛迟疑道：“国舅爷，普通的投资，哪用交保证金啊？”
曹佾讥诮道：“你们啊，就是不了解二郎，他这个人深谋远虑，经商手段，那是无人能敌。这么说吧！我已经交了一百五十万贯的保证金，建一个炼铜作坊，还有一个船厂。”
潘肃不敢置信道：“国舅爷，你也要交钱啊？”
“废话，连我姐夫都交了钱呢！”曹佾没好气道。

第260章 滇铜来了
“陛下？”潘肃惊讶道：“官家也跟着唐大人做生意？”
曹佾点了点头，“咱们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哪说哪了。我姐夫也不容易，国用艰难，他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置。这回岭南的生意大，宫里也出了一份，100万贯，预估每年能分红50万贯。”
“什么？”石涛惊呆了，“那岂不是说两年就回本了？真的有这么大的赚头儿？”
曹佾没好气道：“你以为呢！这还是保守呢，王宁安是什么人？他可是点石成金的高手，要不是生意太大，他舍得拿出来让大家伙分吗？结果不就是一点保证金吗？瞧那帮人那个小气，鼠目寸光，不值一提！也就你们三个还算有点眼光，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搭上了王宁安的车，你们就等着数钱吧！”
从曹府出来，潘肃、石涛、呼延达，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突然觉得都错了，而且错得还很离谱！
“潘哥，你看这是怎么回事？”石涛百思不解。
潘肃沉吟半天，摇头叹息道：“我们在京城的年头太多了，眼光也就盯着一亩三分地，见到王宁安和赵宗景走近，就以为是要夺嫡，见陛下把岭南交给他们，就想着过来投靠……我们错了！”
呼延达很胖，他呼呼喘着气，“潘哥说的没错，曹国舅不说，咱们谁能知道，王宁安竟然和陛下关系这么好，作为天子宠臣，他急着辅佐赵宗景干什么？陛下春秋鼎盛，他该盼着官家长命百岁才对。”
潘肃有些失落，道：“行了，咱们呢，的确要管住嘴巴，别自己找麻烦，回头赶快把钱交了，无论如何，王宁安这条线是不能放弃了。”
……
见识这些将门子弟，王宁安有几个没想到。
首先就是夺嫡之争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
各方的人马都迫不及待站队了，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皇帝子嗣艰难，年纪又大了，眼看着生不出皇子，只能从宗室当中选择。
谁能成为拥立定策的重臣，以后好处多多，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封妻荫子……这些诱惑刺激着各方的脑袋，都开始变热，发烧了。
赵宗实看不上武将，这帮人就跑到自己这边抱大腿，可是这帮蠢货，抱得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
简直是脑残，难怪他们斗不过文官，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感慨了一会儿，王宁安又突然想到，莫非情况真的这么明显？帝位就要落在赵宗景和赵宗实两个人身上？
那个二货到底有没有准备啊？
假如他真的想要那个位置，自己要不要帮他啊？
虽然赵宗景很脑残，很中二，但是辅佐一个白痴登基，不更能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吗？
王宁安渐渐的改变了思路，让赵宗景上位，至少有两个好处，首先能挡住赵宗实。
了解宋史，王宁安对赵宗实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好感，赵祯后期，大宋已经是百病齐发，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结果呢，赵宗实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承认赵祯这个爹！一定要尊赵允让为皇帝，弄出了迁延日久的濮议之争。
开什么玩笑，你当初可是答应了过继给赵祯，管人家叫爹了，这和明代的嘉靖完全不同，堂堂的皇帝，出尔反尔，如何能让人信服。
赵宗实不但给他爹争名分，还放手去欺负赵祯的遗孀，曾经帮助他登基，成全他亲事的姨母曹太后，也就是曹佾的姐姐。
赵宗实在位五年多，光是争论濮议，就耗费了18个月。
不但失去了锐意革新，振衰起弊的宝贵时间，而且这18个月之中，卑劣的手段尽出，朝堂撕裂成两派，互相内斗不止。
而正是这五年种下了恶因，等到赵宗实去世，他的儿子登基，立刻启用王安石，掀起一场非常不成熟，甚至是可笑的变法，结果就不言而喻了，活活把大宋王朝葬送了，也造成了第一次神州陆沉，鞑虏霸占了锦绣中华，几千万同胞惨遭涂炭，教训不可谓不惨痛！
赵宗实父子，一个在改革的时候没有改革，一个在不该贸然行动的时候，疯狂推动改革，说他们毁了大宋，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了，赵宗实的子孙也没有好下场，两个被掠到了金国，侥幸逃出来一个，还没了后人……
历史已经很差了，就算赵宗景上位，总不会更差吧？
而且赵宗景很笨，很好忽悠，他当皇帝，至少不会给自己添乱，王宁安就可以放手施为了。
貌似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王宁安决定去找“二货”商量一下，他到了王府，发现赵宗景正在对着木盆，洗尿布呢！他的脸顿时就黑了。
“我说小王爷，下人都哪去了？”
赵宗景见到王宁安，咧嘴笑了，“你来的正要，我怕他们洗不干净，还是自己动手放心。对了，这不洗衣服不知道，还挺费肥皂的，回头你给我送个三千块五千块过来！就当是给孩子送礼了。”
赵宗景一点不客气，“正好，你也别闲着，帮我洗洗，先学学怎么当一个好爹！”
王宁安被惊掉了下巴，他掉头就走，跟着赵宗景在一起，总忍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想要暴揍他一顿！
看着王宁安远去的背影，赵宗景鬼兮兮的，得意大笑。
澜儿从屋子里出来，责怪道：“王大人帮了咱们那么多，你不该戏耍他的！”
赵宗景呵呵笑道：“你不懂，他这次过来啊，保准是劝我和赵宗实抢皇位。这次回京，就连我爹都说了，我才不上当呢！干嘛当皇帝？要认个新爹不说，还要宵衣旰食，不得安生，你没看到官家，他可不容易了。”
赵宗景不停抱怨着，澜儿什么都没说，她是个懂规矩的人，丈夫决定的事情，她可不会多嘴，更何况她觉得眼下就挺好，一家人厮守在一起，何必去蹚浑水呢！
……
王宁安从赵宗景那里回来，就给他下了诊断书，这家伙是无药可救了。
别指望他能扛起大旗，就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盼着赵祯能生出儿子，再有就是扩充实力，让赵宗实没法动自己！
前者暂时还没有主意，后者却十分容易，几乎触手可得。
他已经把西南的大局打开了，就等着大展身手了。
朝廷册封李日尊为交趾王的诏书都下来了，王宁安被任命为使者，护送李日尊南下。本来还想让赵宗景跟着，可这丫的一心扑在孩子的身上，竟然向赵祯请假了。
盖了棺材板，又钉了一圈钉子，赵宗景，out！
王宁安只能自己动身南下，可就在王宁安要走的时候，传来了消息，从交趾运来的第一批铜已经抵达江南，并且装上了漕运船只，立刻送入京城。
这一批铜一共有100万斤，足够铸币25万贯！
听到这个消息，王宁安都不敢淡定了。
就算动作再快，也不能这么离谱啊，李日尊还没有南下，炼铜的作坊也没有建立起来，从哪冒出来这么多铜啊？
难道是老爹又打仗了，从哪里抢来的？
还是自己真的有神通了，光靠着两片嘴，就能心想事成？
只是这也太玄幻了吧？
王宁安一头雾水，可是京城的这帮人却傻眼了。
乖乖，真的把铜运进来了？
一下就是100万斤！
是真是假啊？
不会是开玩笑吧？
要说最感到惊讶的就是之前去看过王宁安的将门子弟，他们想看看值不值得投奔，结果被王宁安的保证金都给吓跑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岭南竟然这么快就能看到收获，如果生意这么容易，不看着赵宗景，不想着抱大腿，也该参与啊，哪怕交钱也是可以的。
一般人追悔莫及，要说最得意的就是潘肃、石涛和呼延达了，他们撇着嘴，仰着脸，眼睛都大天上去了，说话比以前更大声了！
都是有眼无珠的家伙，幸亏我们三个聪明，果断押注王大人，看起来曹佾说的真对了，这个王宁安就是点石成金的宝贝，跟着他没错！
不光是这三个人，就连曹佾都找到了王宁安，拉着他的手，高兴万分，眉飞色舞，大赞王宁安英明，实在是太有远见了。
王宁安还迷糊着，曹佾笑道：“二郎，你还记得当初游金明池不？”
“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我去辽国之前啊！”王宁安老实答道。
“没错，就是那次，你告诉了我一个发财的路子，想起来没有？”
王宁安迟疑半天，突然想起来，惊呼道：“国舅爷，你派人去大理了？”
曹佾笑呵呵点头，“当然了，哥哥从来都相信老弟的眼光！你是不会坑我的！”
你错了！
我当时就是坑你的！
王宁安叫苦不迭，他当时真是没想到后续的事情，只是想捉弄一个曹佾，就鼓动他去大理买铜佛像。
不对劲啊……
“我说国舅爷，当时我不是让你去买铜佛吗？怎么变成了铜了？”
曹佾也愣了，“对啊，是铜佛啊？难到他们嫌运输麻烦？”曹佾突然暴跳如雷，“这帮败家子，铜佛比铜子值钱一百倍啊！他们要气死我啊！”
曹佾顿足捶胸，可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人回来了，再好好问问清楚。

第261章 钱荒有希望了
汴梁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而且还是一个内陆的城市，这一点很重要。如果光是靠着牛马畜力，手抬肩扛，无论如何，也没法供应这么多张嘴。
为了满足京城的需要，大宋的统治者建立了四大水渠，包括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这四条河流连结四面八方，沟通其他天然水系，把京城所需的物资源源不断运进来，保证世界第一繁华都市的正常运转。
四条运河当中，要数汴河最为重要，沟通江淮，输送东南的粮食和物产进京，占所有财赋的一半之多。可以说汴河维系着大宋帝国的运转，稍微有点麻烦，就会殃及天下，故此每年大宋都要花费巨资，治理汴河，让人头疼不已。
只是这一次，汴河带来的却是天大的喜讯。
满载着100万斤滇铜的漕船驶入了京城，王宁安和曹佾早早前来等候，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官民百姓，甚至是朝中显贵，皇亲国戚，全都跑来看热闹。
当船只停好，跳板搭起来，就有壮实的民夫背着箩筐，从船上下来，把一块块几十斤重的铜锭搬了下来，就这么明晃晃地堆在码头上。
没有多大的功夫，铜就堆成了小山，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发出淡淡的金光，看得人眼红心热。
幸好开封府派出了足够的差役，维持着秩序，不然非出乱子不可。
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就有潘肃、石涛、呼延达三个，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大块的铜锭，眼睛冒光，放声大笑。
值了，真值了！
光是这些铜，就证明投资岭南，一点错都没有！
他们不由得看了看其他人，尤其是高士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傻了吧？舍不得一点小钱，还想发财？做梦去吧！
潘肃拉着两个人，故意从高士林面前，得意洋洋走过。
“高兄，不好意思啊，我们要去喝酒了，怎么样，你去不去？”
去，去你妈的！
高士林简直要炸了，他现在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成了，又让他们成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岭南那么远，又气候恶劣，想要开发出成果，至少要几年的光景，许多人都是看重赵宗景的潜力，才去捧臭脚。谁知让王宁安狮子大张口，都给吓跑了。
可一转眼的功夫，人家就把铜弄到了京城！
这下好了，就算不看着赵宗景，光是为了商业利益，各方削尖了脑袋，也要扑上来。
高士林已经发现了，原本跟他站在一起的柳家、王家、张家，崔家、刘家、李家、袁家，此刻全都松动了，一个个满脸垂涎，看着那一堆铜山，流出了长长的口水。更有人追悔莫及，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珠子，竟然没有发现岭南的商业价值。
光顾着盘算夺嫡那点事情，真是鼠目寸光，该死，该死！
圣人春秋鼎盛，现在就琢磨着巴结新君，还为时过早。再说了，不管谁当皇帝，都要过日子，那么好的来钱路子摆在那里，岂能白白放过？
这帮人都琢磨着要赶快去找王宁安，好好谈谈，这位王大人的价值可不只是巴结赵宗景的终南捷径那么简单！他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值得合作！
见到这些人跃跃欲试，高士林的心里更加惶恐。
……
前些日，他们集体拜会王宁安，就存了逢迎赵宗景的心，当时高士林还不算担心，毕竟各个家族，两边讨好，两头下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问题是如今岭南的利益展现出来，这帮人真的和王宁安有了利益勾结，还越来越紧密，到时候谁敢担保，他们不会彻底倒向赵宗景？
假如整个将门都支持赵宗景，那姐夫的夺嫡大业可就有麻烦了。
高士林思量半天，一扭头，直奔汝南王府而去，他要赶快去通风报信。
相比起将门子弟心思各异，算计满腹，一个老人显得非常单纯，非常高兴，这就是刚刚调入京城，出任三司使的曾公亮。
此老可不简单，他为官近三十年，政绩卓著，颇有声望。当初在庆历新政的时候，他也是坚决支持的一个。
只是曾公亮和其他人不同，他不光有一张嘴，还有实际行动。
曾公亮曾经编纂过《武经总要》，要说起这部书，堪称大宋版的军事百科。
一共40卷，分为上下两部分，在上卷，曾公亮敏锐指出，为了防止军阀格局，藩镇林立，大宋进行了一系列的收权行动，结果却是矫枉过正，弄得兵不知将，将不识兵，导致仗仗失利，节节败退。
他还提倡要严格训练，主张兵家用人，贵在随其长短而用之。
在下卷之中，他更是收录了各种武器战法，配上了图示，十分精美，条分缕析。
六艺学堂下面设有武学院，其中《武经总要》被王宁安放在了第一位，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孙子兵法》。
王宁安认为奇谋妙计，运筹帷幄，虽然不可缺少，但是真正的制胜关键还是实力！落到具体就是两条，一个是士兵的素质，一个是武器的质量。
这两条《武经总要》之中都有详细论述，王宁安曾经不惜重金，让人印制1000套，发给每一个武学院的成员，奉为圭臬。
说起来惭愧，《武经总要》已经出来了六七年，可是随着庆历新政失败，文官之中，没人支持推广，武将更是一帮大老粗，没人愿意下功夫学习。
王宁安成了推广《武经总要》的第一人，虽然和曾公亮第一次见面，但两个人神交已久，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曾公亮不同于那些潇洒飘逸，风度无双的士大夫，老爷子长相普通，非常平易近人。他算是大宋官场上为数不多的实干派，早年就率领百姓治理水患，后来又研究兵法，造诣很深。
曾公亮拉着王宁安的手，哈哈大笑，“我都听醉翁说了，真是想不到，老夫费尽心血著书，竟然墙里开花墙外香，让小王大人给发扬光大了。”
王宁安夸张道：“老大人，你不会找我要版权费吧？”
曾公亮一愣，随机朗声道：“怎么能不要？”
老头指了指那一堆铜山，笑道：“从现在开始，每年1000万斤铜，少一点都不行！”
王宁安一拍胸膛，笑道：“这算什么，老大人需要，一年三千万，五千万，也没问题。”
曾公亮板着脸道：“什么是老夫要？弄得跟贪赃枉法似的，是大宋需要啊，这钱荒太恼人了。”
曾公亮感慨万千，他接任三司使，铸币也是他负责的工作之一。
前些年为了应付李元昊叛乱，朝廷发行许多铁钱，刚开始铁钱还能维持和铜钱一样的价格，可最近几年，铁钱崩溃，市面上铜钱严重匮乏，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以物易物，非常不方便。
滇铜来了，可谓是及时雨，老头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
他围着铜山，转了半天，频频点头，这些铜有黄铜，还有白铜，虽然品相不一，杂质也稍微多了一些，但是制作铜钱，完全没有问题。
……
曾公亮很满意，可有一个人却气疯了，那就是国舅爷曹佾。
他趁着曾公亮看铜去了，一把拉着王宁安，到了空出来的船舱里，暴跳如雷。
“我说二郎，咱么兄弟一场，你可不能坑我！这明明是我派人费了好大劲儿，从大理弄来的，怎么成了你的功劳？当然了，你抢功劳也就算了，可是你不能把这些铜都交给朝廷啊！那我怎么办？”
王宁安呲着闪亮的白牙，呵呵笑道：“国舅爷，你好歹有点觉悟成不，你姐夫不容易，贡献一点铜算什么？不过区区25万贯，100万斤，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大海一勺！”
曹佾气得直转圈，“我说的不是钱，是这个事！你懂不懂？”
“懂，你说的不是钱，说的是钱的事！”
曹佾被噎得差点趴下。
王宁安无奈道：“我说国舅爷，我什么时候在钱上亏待你了？”
曹佾突然清醒过来，他一跃三尺高，激动地：“二郎，你小子跟我说实话，你准备从哪里捞钱？”
“这才对嘛！”王宁安笑道：“我的国舅爷，你听我慢慢说。”
……
王宁安确实没打算通过铜矿赚钱，铜可是不折不扣的战略资源，从来都是朝廷掌控，随便插手，大肆渔利，朝廷怎么想，大老板赵祯怎么想？
再有，靠着炼铜赚钱，也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是少的可怜！
要想赚，就赚别人干不了的。
随着大理和交趾的铜开发出来，前往岭南的商货必定成倍增加，这时候如果能掌握一个船队，把大宋的货物卖到交趾和大理，再把土产运回来，顺便运送铜锭，这里面有多少的利润？
而且这么多商人南下，他们需不需要安全保护？需不需要金融服务？
海上船队，保安公司，票号钱庄……这就是王宁安的如意算盘。
“国舅爷，让交趾人挖铜，让大宋的商人炼铜，说到底，他们都是给咱们干活，替咱们赚钱！”
王宁安的手指翘着桌面，十分有节奏，“制造业的利润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是服务业！咱们要抢占产业的制高点，不能当辛苦的土老帽！”
曹佾这才如梦方醒，“二郎，你就是厉害，可问题是船队，钱庄都要下不少的本钱吧？”
“是啊，所以我才要收保证金。”王宁安淡淡说道，曹佾的脸却瞬间垮下来了。
好嘛！
你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
从人家身上收钱，组建船队钱庄，反过头再赚人家的钱！
怎么好事都让你给占了？
那帮人岂不是成了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笨蛋了？
王宁安轻轻一笑，“怎么，国舅爷心疼了？”
“我是怕打雷的时候，老天爷劈你，连累了我！”曹佾气咻咻道。

第262章 战争红利
曹佾嘴上骂着王宁安，可是身体却很老实，曹家也是堂堂将门，岂是轻易甘于人后的。插手岭南，能拿到的利益太大了。
光是船队，南北物资运输，人员往来，几千万百姓的生计，不亚于握着一套海外漕运。通过航运，能联系多少利益，抓到多少人脉！
王宁安说得对，不能指望着赵宗实，姐姐也未必生的出孩子，可是只要手握着庞大的实力，就没人能撼动曹家。
跟王宁安这家伙在一起，曹佾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平下降太快了，却丝毫没有办法。
“我说二郎，潘、石、呼延，他们三家算是先投奔的，保证金能不能少点？”曹国舅想挽回一点良心。
“不能！”王宁安断然说道：“岭南那么多事情，没有钱怎么玩得转。你姐夫国库都是亏空，光是岭南就要用600万贯重建，他一个铜板拿不出来，就指着这笔钱，绝对不能退！”
曹佾傻眼了，“那他们的钱不退，其他人是不是要增加保证金？不然怎么区分先来后到啊？”
“这倒是个问题，做事要赏罚分明，自己人和外人当然不能一样……”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笑道：“这样吧，保证金依旧不变，只是返还的比例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曹佾傻呵呵道。
“潘、石、呼延，他们三家算是第一批参与开发的，三年之后，可以全额退还，第二批就是五年之后，退还七成，第三批呢，退还五成……以此类推，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这是抢钱啊！”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抢钱怎么样？你看看他们交不交？”
曹佾被问得哑口无言，别说还能返还了，就算不返还，看着码头上的铜山，他们也会甘之如饴的。
王宁安算是抓住了这帮人的软肋，死死吃了一口。算了，自己跟着王宁安，也多少捞点好处吧，这年头，不学会吃人，怎么发财，俗话说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横财不富，自己啊，也该学学王宁安这个狠心劲儿。
我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了！
看曹佾眼神闪烁的模样，王宁安就知道这家伙心里不一定怎么编排自己呢！
“哼，跟我去问问。”
“问什么？”曹佾愣了。
“当然是问铜像怎么变成铜矿了！”王宁安和曹佾迈步出来，让人赶快把船队的负责人叫来。
……
就在他俩聊天的功夫，曾公亮已经离开码头，直奔宫中，他是春风得意，脸上笑得开了花。
赵祯在垂拱殿接见了曾公亮。
“启奏圣人，臣都看过了，确实是很好的铜锭，立刻就能铸成铜钱。”
赵祯心中大喜，“既然如此，曾爱卿怎么不立刻着手，莫非还有什么为难？”
曾公亮忙说道：“陛下，臣和王大人聊了，他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是王宁安吗？那小子就是心眼多。”赵祯好奇道：“曾爱卿，他说了什么？”
“回陛下，他的意思是暂时不铸钱，只是把铜锭摆在三司衙门，最显眼的地方，最好让过往的人都能看到，然后再大肆宣传，说是朝廷拿到了铜矿，从此之后，钱荒的问题就没了。”
赵祯吸了口气，心中不悦，这次拿到的铜是不少，可是距离解决钱荒还好远呢！怎么能信口雌黄？
还说把钱荒都解决了，再来一百船也没戏，王宁安是不是有些膨胀了，贪功心切了，这可不行，小东西还是要敲打敲打！
见赵祯脸色变了，曾公亮忙说道：“陛下，王大人的意思是钱荒不光是钱不够了，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预期心里？”曾公亮从王宁安那里学来了一个新词儿。
赵祯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陛下，王大人说，朝廷缺铜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很多人也看出了问题，他们就趁机囤积铜钱，舍不得拿出消费，故此加剧了钱荒。”
古人一点不笨，赵祯关注钱荒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的确如同曾公亮所说，每次铸好一批铜钱之后，放到市面上，没有多久，就消失不见了，市面上流通的都是那些含铜不多的劣钱。
哪怕在后世，也经常挖出来数量惊人的铜钱，很多后世的人都想不明白，心说古人是不是傻帽，干嘛存钱不花，这不是有病吗？
其实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古代缺少投资项目，很多家族又奉行节俭，存钱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中国古代一直缺少贵金属，今天500文能买来的东西，到了明年，可能只要450文……铜钱的购买力不断上升，存钱是有赚头儿的。要是赔本，你看看古人花不花钱？
王宁安告诉了赵祯和曾公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心理因素！
靠着朝廷命令，靠着投放铜钱，都未必有效。
可如果在三司衙门放一个巨大无比的铜山，就等于告诉世人，朝廷的铜数之不尽，你们存铜钱根本没用，不但不会升值，还会贬值。
只要把心里因素扭转了，很多人就会把藏着的钱拿出来。
解决钱荒，不光要增加供给，还要盘活存量！
让已有的铜钱流通起来……
“真难为他了，连吹牛都吹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赵祯心说王宁安这小子，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那好，就按照他的主意办，曾爱卿，王宁安于理财一道，颇有见地。朕曾经也想让他出任三司使，帮着朕理财。”
赵祯说得轻松，可是曾公亮却差点叫出来，幸好老先生修炼足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让王宁安当三司使，简直比泰山崩溃还吓人！
不到二十的相公，想想吧，满朝文臣，一大帮胡子一把的，都能给王宁安当爷爷，结果却要低声下气，尊他一声王相公，想想那个场面，曾公亮就浑身恶寒。
赵祯抓着胡须，淡淡道：“后来出了岭南的事情，朕让他南下了，不过王卿可是给朕立了军令状，要给朕弄500万贯回来，填补国用。”
听到这里，曾公亮简直被雷得外焦里嫩，骨苏肉麻。
怎么吓死人的事一个接着一个啊，王宁安他有多大的本事，一张嘴就是500万贯，你当钱那么好赚啊，大风刮来的？
曾公亮躬身道：“圣人，恕老臣直言，那100万斤铜，固然不少，可都铸了铜钱，也不过区区25万贯，距离500万贯，还差得太多了。老臣以为，就算王宁安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他也弄不到500万贯。假如他真的弄来了，老臣情愿退位让贤，谁敢说王宁安不合适，老臣都和他理论去！”
曾公亮显得顽固而坚持，赵祯呵呵一笑，“曾爱卿，王宁安那小子的确有些鬼门道，你看着吧，到时候没准他真能把钱送来，咱们君臣拭目以待吧！”
……
“小人慕容轻尘，拜见王大人。”
站在王宁安面前的是一个文弱书生，虽然青衣小帽，但是骨子里带着傲气，很有股嶙峋劲儿，面目也算是清秀，不像一般的下人。
王宁安眨了眨眼睛，“国舅爷，他就是你派去大理的人？”
“没错，怎么样，我选的人不错吧？”
曹佾随口道：“慕容，你把经过和王大人说一遍，我也想知道，当初让你去大理买佛像，你怎么弄了一堆铜锭回来，是不是都给熔了？”
慕容轻尘连忙摆手，“回老爷的话，小的带人去了大理，那块儿的人几乎家家礼佛，听说小的要买佛像，就认定了我是不怀好意之人，把我给抓了起来。”
王宁安正喝茶呢，听到这话，连着咳嗽了两声，忙端起茶杯，掩饰尴尬。他当初存心坏曹佾，没想到真的有用了。可问题是慕容轻尘怎么跑出来了，还弄回来这么多铜锭，真是有趣啊！
“回老爷，小的在大理做了几个月的黑牢，后来大理国君突然把小人从牢里提了出来。”
“为什么？”曹佾好奇道。
“小的一开始也不知道，可后来小的清楚了，原来是我大宋有一位将军率领大军，杀入交趾，火焚升龙府，吓死了交趾国王！所有番邦都吓坏了，尤其是大理国王他仰慕中原日久，一心要和中原通好。见识了天朝的实力，更加想要归附上国。”
曹佾愣了，他怼了一下王宁安，“我说二郎，这帮蛮夷真都是贱皮子啊，越打他们，就越听话，真是稀奇！看起来你小子杀人杀得对了！”
慕容轻尘听到这话，突然一脸不敢置信，惊问道：“王大人，莫非就是你领兵杀入升龙府？”
王宁安笑着点点头，“准确说还有济阴郡王赵宗景，虽然他不顶什么用。”
慕容轻尘一听，泪流满脸，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王宁安勉强。
“大人天地之恩，若是没有大人，轻尘只怕要埋骨番邦，永远也回不来了！”
王宁安有点尴尬，他害得人家蹲了黑牢，又把人家给救了，该怎么算，还真有点说不清楚。
“快起来吧，咱大宋人不兴下跪。”
谁知，一句“大宋人”，慕容轻尘的身体又是一震，显得更加激动，眼睛里面竟然有了光。
王宁安没注意到，他的心思都在大理，“照你的说法，这些铜是大理国王给你的？”
“没错，大理要归顺大宋，苦无门路，听说我是国舅派来的人，特意让小的带着重礼去拜见狄帅。狄帅说朝廷缺铜，大理当即进献了100万斤，是小的和李将军一起押进京城的。”
这时候李无羁晃着高大的身躯过来了，“大人，事情就是他说的这样，烧了升龙府，烧得太好了，烧出来咱们的威风！现在那帮西南的蛮夷，闻大人之名色变，听说都拿你的名字吓唬不睡觉的孩子呢！”
王宁安气得扭过头，敢情自己和张辽一样了！
老子有那么吓人吗？不过他也明白了，原来这些铜还是自己的战争红利，用的更理直气壮了！

第263章 公开卖官
听完慕容轻尘的介绍，曹佾简直欲哭无泪，他连指责王宁安的理由都没了，白高兴了一场。
“国舅爷，这批铜就算是岭南开发的第一个成果，你可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曹佾气哼哼道：“我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瞎说话？这批铜是大理国王进献的，那下一批吗？什么时候能进京？”
曹佾问到了关键，要解决钱荒，需要稳定的铜矿来源，不能一锤子买卖。
“慕容轻尘，我问你，大理皇帝真是那么尊敬大宋，一下子就送了100万斤铜？还是他另有图谋，你还知道什么？”
慕容轻尘忙说道：“大人，段氏的确很尊重大宋，只是他们下了血本，还是有盘算的，眼下大理的状况，岂止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
慕容轻尘滔滔不断，把他知道的都讲了出来，其实大理建国还在大宋之前，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目前大理国的皇帝叫段思廉，他或许没几个人知道，不过他有两个孙子，那可是鼎鼎大名，正是段誉的伯父段正明和便宜老爹段正淳，当然了，不是写武侠，这事就不提了。
其实金老先生不过是借了几个人名而已，其余的事情，真的可不多。
段家没有什么一阳指，六脉神剑，大理也并非世外桃源，更重要的是段家没有什么忠心耿耿的家臣，相反，他们的处境非常糟糕，皇位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一切要从南诏覆灭说起，由于连年用兵，国力损耗严重，南诏发生了起义，权臣郑买嗣杀了南诏王，创立大长和国，这个政权之存在了27年，就被剑川节度使杨干贞篡位，建立大天兴国。
同样的大天兴国也没有存在多久，杨干贞的弟弟杨诏指责通海节度使段思平有帝王之相，杨干贞下令诛杀段思平，结果段思平跑到了舅舅的部族当中隐蔽起来。
当时的权臣高方派遣段思平的弟弟段思良，还有军师董伽罗前来保护。
没过多久，杨干贞的弟弟杨诏篡位，段思平趁机借了蛮兵，灭了大天兴国，建立起大理国。
和交趾一样，大理也是被几个大族掌控，而这几个大族都和建国的过程有关系。
首屈一指，当然是皇室段家，紧随其后的就是高家，高家本身实力雄厚，又辅佐段思平登基，几代人绵延下来，段家出皇帝，高家丞相，实力越发庞大，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段氏皇族几乎被架空了，处境居然比交趾的李氏还要惨。
除了段姓和高姓之外，当初保护段思平的军事董伽罗，他背后是骤然而起的董家势力，另外段思平虽然抢了杨家的王位，但是杨家底蕴犹在。
就这样，大理形成段、高、杨、董四大势力，比起交趾还多了一个！
听到这些，曹佾的脑袋就大了三圈，简直要炸开了。
反倒是王宁安，他神情激动，听得格外仔细。
危机，危机，别人的危，自己的机！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上辈子王宁安听说过多少金融大鳄的故事，他们就像是鲨鱼一般残暴，有了混乱要上，没有混乱制造混乱也要上。总而言之，别人乱了，他们才能在金融市场上横冲直撞，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至于别的国家死活，那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了。
王宁安的道德水平下降之后，也迫切想要发国难财——当然是别的国家！
“慕容轻尘，你怎么看这四大势力，究竟谁能脱颖而出？”
“回大人，这四家之中，董家根基最浅，自从董伽罗死后，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实力衰败厉害。原本段氏和杨氏联手，还有胜过高氏的可能。只是段家夺了杨家的江山，他们是生死仇敌，没有和解的可能。结果高家就能轻松回旋，游刃有余，假以时日，大理一定会落到高家的手里。”
慕容轻尘虽然只是个下人，却条分缕析，把大理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王宁安心里一下子就打开了一扇门。
“按照你所说，段氏送来了这些铜锭，是希望大宋能帮他们忙了？”
“应该就是这样！”慕容轻尘用力点头。
曹佾终于插话了，“我说嘛，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二郎拿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吧？是不是该出兵大理，帮助段氏，灭了高氏啊？”
“我有病才帮忙呢！”王宁安在地上来回踱步，不断盘算着，他在交趾，选择了两头下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于大理，也应该这么做，让各方斗起来，都争着讨好他，那就成功了！
看起来要尽快南下才行，王宁安之前就有任务护送李日尊回国，因为滇铜入京的事情被耽搁了，现在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身边没有熟悉大理情况的，貌似只有这个慕容轻尘，他是不错的人选。
……
王宁安示意慕容轻尘退出去。
“国舅爷，怎么样，这个人能让给我吗？”
“给你？”曹佾大吃一惊，“我说二郎，你不会是要那个吧？这小子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文文弱弱的。”
下一秒，王宁安的老拳就打在了曹佾的眼眶上。
“你还能再恶心一点不？”
王宁安赏了曹佾一顿胖揍，拳拳到肉，这位国舅爷顶着熊猫眼，终于老实了。
“二郎，实不相瞒，这小子我早就看不惯了，一个下人，一点样子没有，起个名字，还那么怪，每天净看些杂七杂八的书，也不知道干活，不然我怎么会把他派到大理？”
此话一出，王宁安差点吐血了，敢情曹佾也知道去大理有风险啊！
这丫的摆明是要害人家，王宁安对曹佾是半点愧疚也没有了。
一番威逼利诱，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慕容轻尘不是汉人，他祖上是胡人，身上也有些汉人的血统，和李无羁差不多。
不同的是慕容轻尘的先祖被曹彬俘虏了，此后一直留在曹家，世代为奴。相比起唐代，宋代的仆人地位提高了很多，包括小妾，都是采用合同制，一般是五年时间，时间到了，人家就可以正常回家。
如果主人阻拦，殴打，甚至伤害了仆人的性命，是要偿命的，这和之前历代把奴隶视作财产，完全不同，绝对是一大进步。
不过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奴隶仆人都有法律保护，这里面所说的奴婢是良口出身，换句话说，就是家庭清白，雇佣过来做劳力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贱口奴婢，就像是慕容轻尘这样，出身俘虏，名字一听就不是汉人，他们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哪怕被打死了，也是白打。
曹大国舅倒是不至于这么无聊，他当初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大理，慕容轻尘主动提出来，要南下，作为交换条件，就是给他自由之身。
曹佾心知肚明，慕容轻尘这家伙心高气傲，又认识字，读了很多书，就想要走科举的路子，成为人上人。
你也不想想，光是出身战俘这一条，就过不了！
士人集团更不会接受他！
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可是曹佾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也没有合适的人，就点头了。
没想到慕容轻尘回来了，还出色完成了任务，曹佾没有什么说的，只能还人家自由身。
“二郎，你看上这小子了，算是他的福气，回头我好好交代，让他老实听话，绝对服从二郎的命令，不过多难的事情，都毫不犹豫，殒身不恤，百死不悔……”
曹佾这话是没毛病，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王宁安给了曹佾一脚，“现在慕容轻尘就是我的手下了，用不着你胡说八道！”
“嘚，算我没说。”
曹佾一溜烟儿跑了。
王宁安思量了一阵子，决定进宫去见赵祯，他把大理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受到了王宁安的传染，赵祯也学坏了，听说大理的问题一大堆，他立刻兴奋起来。
“真是天佑大宋，看起来钱荒可解了！”
“陛下圣明，微臣愿意请旨南下，只是微臣恳请下一道旨意，准许微臣征召护送副使若干名，一同保护李日尊南下。”
赵祯一愣，“王卿，你要副手，朕给你派就行了。你是要有才华的，还是稳重的，是地位高的？还是低的？”
王宁安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微臣需要有钱的。”
瞬间，赵祯的脸就垮了。
沉默了好半天，赵祯暴跳如雷，“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国家大事，岂是胡来的，你这是卖官鬻爵，你知道不？”
“不算官爵，就是个差遣而已。”王宁安争辩道。
赵祯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朕把话告诉你，卖不到100万贯，朕扒了你的皮！滚蛋吧！”
从皇宫灰溜溜儿出来，王宁安一下子就抖了起来，拿到了圣旨，他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
想了解岭南的商机吗？想一夜暴富吗？想感受异域风情吗？
赶快报名吧！
副使100万贯起，随员30万贯起，交的越多，授权越多，错过这一次，后悔一辈子！
王宁安就像是一个疯癫的推销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曹佾看得无语，就连杨家人都感到脸红，弄这么个女婿，也不知道该骄傲啊，还是该羞愧？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套就有用！
曾经被王宁安吓跑的将门子弟，这回又重新聚到了他的身边……

第264章 可以和赵祯交差了
王宁安成了护送李日尊南下的钦差正使，岭南的开发，钱荒的解决，侬智高叛乱的残局，这么一大摊子错综复杂的事情，全都落到了王宁安头上。
换句话说，岭南的一大块蛋糕做好了，而负责分蛋糕的刀就攥在王宁安的手里。
那么大一座金灿灿的铜山，时刻提醒着，那块蛋糕之大，绝对超乎想象。每个人被刺激得神经紧张，血脉膨胀，恨不得立刻能参与进去。
偏偏王宁安这丫的竟然说身体不舒服，跑到曹佾的庄园，修养身体，静待出发。
连曹佾都爆粗口了，是你要卖官好不，现在躲起来了，装什么大瓣蒜啊？
骂归骂，曹佾也清楚，王宁安这是姜太公钓鱼，等着人自己上钩呢！岭南的利益那么大，不拿出三顾茅庐，伺候祖宗的心，休想拿到资格。
无奈何，京城的各路神仙只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王宁安，打通关节。
经过激烈的运作，第一个有幸见到王宁安的高俊杰，陪着他一起过来的是石涛。
这个高俊杰和士林不是一家子，他的祖上是开国名将高怀德，而高怀德又是石涛祖上石守信的岳父，所以“石膏”兄弟从小光屁股长大，关系最是亲厚不过，有好事哪能忘了兄弟。
石涛搓着手，低三下四道：“王大人，你看高兄也要去岭南做点生意，能不能大开方便之门？”
“没问题。”
王宁安回答得很干脆，“石兄，高兄，我收保证金，不是要为难大家伙，更不是想要中饱私囊。岭南有多乱，你们或许有所耳闻，狄大帅打败了侬智高，我也出手教训了交趾。大的困难没了，但是小的麻烦一堆。我拿这笔钱，要做几件事情，全都是对大家伙经商有帮助的。”
高俊杰探着身体，好奇道：“请问都是什么事情？”
“首先就是剿匪，把残余的匪徒一扫而光，维持治安，还有要兴建码头，整修道路，还要建立农庄，招募官吏。”
高俊杰不解，“王大人，这些事情貌似都应该朝廷出钱啊？”
王宁安一笑，“是啊，可问题是朝廷没钱，陛下也没有钱，岭南的生意不能放着不做吧？我再给你们透露两个消息，交趾南边有个国家叫占婆，他们和交趾几次大战，都惨遭失败，损失无数。现在交趾被打了，占婆就想和大宋结盟，一起对付交趾。另外呢，大理那边，段氏的王位摇摇欲坠，权臣高家要夺权……简单说，这三国都乱了，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占婆的稻米，大理的铜矿，都是价值无量的宝藏。朝廷没有钱，只能干瞪眼，如果保证金足够，在这三国折腾一番，太多了我不敢说，赚个三千万五千万的，反掌之间。你们自己想想吧！”
……
高俊杰和石涛互相看了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惊骇之意，我的天啊，王宁安的局布得这么大啊？
一下子就是三个国家，换成别人说，他们肯定嗤之以鼻。
可人家王宁安带着几千人马，就把交趾都城给烧了，战绩摆在那里，他们是不得不信！
石涛笑道：“高兄，还愣着什么，交钱吧！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哎，哎！”
高俊杰忙着点头。
王宁安笑着摆手，“别忙，你们二位都是将门虎子，我想请教一下，你们能不能拿出一点人马家丁出来？”
石涛不解，“王大人，你的意思是？”
“没别的意思，这三国，还有岭南，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好多都没有开发出来。我已经下令，把平县的糖寮搬到广州。你们手下要是有能干的家丁部曲，撒过去，每个人至少能弄到1000亩农庄，都种上甘蔗。榨糖的技术我给你们，生产出来的白砂糖和红糖我收购，一亩田一年下来，净赚个三五贯没有问题。对了，狄帅已经安排了一帮老兵和伤兵退伍。如果你们动作快，四五月份，种一茬甘蔗，到了七八月份，就能收获了，年前京城就能吃到岭南的白糖，两位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
这俩哥们激动得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我说王大人，你可真够朋友！”石涛笑嘻嘻问道：“农庄不用我们交钱吧？”
“当然不用。”王宁安笑道：“开发岭南那是朝廷的国策，你们派人过去了，不但能拿到土地，还能得到优惠贷款呢！”
高俊杰也问道：“王大人，为什么一定要部曲，普通人不行吗？”
“是这样的，岭南民风剽悍，没有两下子，镇不住场面，你们没看到么！这一次招商，主要是针对将门，而非普通商人，就是知道大家伙都是好汉子，不畏艰难，普通商人，哪有你们的魄力！”
高俊杰被捧得脸色通红，“承蒙王大人夸奖，回头我就把钱送来，再有，我们高家愿意出200部曲。”
石涛也说道：“我也不能比高兄差，我们家出300人。”
这俩和王宁安谈了一会儿细节，就急匆匆告辞了。
从庄园出来，有好些人就闻讯打听，王宁安到底如何，靠不靠谱？
石涛和高俊杰没口子夸奖王宁安，把他说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深谋远虑，大仁大义。
提到了保证金，他们更是赞叹，王大人公私分明，该讲规矩就是规矩，保证金一个铜板不能少。可是人家王大人仁义啊，竟然拿出了榨糖的秘方。京城一石糖多少钱，大家伙知道，想不想插手白糖生意，赶快去找王大人吧！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经过他们这么一宣传，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首先河东柳家就找到了高俊杰，河东柳家那可是千年大族，实力不同凡响。族人或文或武，都造诣非凡，和寻常的将门不可同日而语。
柳家和高家也曾是姻亲关系，向来不怎么关心俗物的柳家老爷子柳涉竟然亲自下令，缴纳了100万贯不说，还派遣孙子柳羽，率领着150名家丁，加入了南下的队伍。
……
“你阴险，你狡诈，你彻头彻尾，彻里彻外地那么坏！”
曹佾这两天也在庄园里，帮着王宁安算账。
可越算账，越是无语，他对王宁安简直咬牙切齿了，套诸葛亮的一句话，“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前面王宁安干的无耻事情就够多了，明明要借助各家的力气开发岭南，却要收人家巨额保证金。
当然了，他说要去处置岭南的烂摊子，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你不能往死里坑人！
让各家派遣家丁部曲，去岭南种甘蔗，亏你想得出来！
分明是你小子嫌弃使团的规模不够大，气势不够足，想要拉人来充数，结果弄得你是为了他们想一样！
这些将门也是够傻帽的，就被王宁安牵着鼻子走，一个聪明的都没有，真是愁人！
“曹大国舅，要说你也不够聪明，我光是拉他们去撑场面吗？”王宁安不客气道。
“你，你还要干什么？”曹佾惊讶问道。
“当然是打仗了，你以为交趾，大理，占婆，都是白菜啊，等着挨宰？人家也有好几十万大军，狄大帅亲自出兵，那就会变成大宋和这些国家开战，局势不好控制，我把这些部曲带过去，他们战斗力强，而且不算正式军队，死了朝廷也不用抚恤。对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要建立镖局，这就是我的镖师啊！”
王宁安恬不知耻，夸耀着自己的计划，曹佾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三圈，他真想由衷说一句：你特么的太有才了！
“国舅爷，还有个事啊，我不是说要给农庄提供贷款吗，你说这些贷款是哪来的？”
“哪来的——不会是这些保证金吧？”曹佾怪叫了一声，直接吐血三升……阵亡！
拿人家的钱，反过头借给人家，赚利息不说，还要让人家感恩戴德，五体投地。
这已经不是无耻能形容的，丫的简直就是黑心魔鬼！
不过貌似自己也不是好人，跟着王宁安，非被拖下地狱不可！
曹大国舅觉悟很高，可是半点主意都没有，谁让他姐夫赵祯站在了王宁安背后呢！
十天不到，王宁安揣着一摞账本到了宫中，他可以向赵祯交差了。
这些天的功夫，他一共收取了近700万贯的保证金。
其中包括船厂三座，铜矿作坊五个，商行邸店十二家，还有100万贯，是借给广州市舶司的，主要用来拓展业务，加强和交趾、大理、占婆三国的联系，换句话说，这些钱就是给王宁安摆平这三国，逼着他们打开门户的。
除了这些钱之后，各家的家丁部曲凑在一起，差不多两千人了。
王宁安这个使团是够威风的，别说保护李日尊南下，哪怕保护赵祯都够用了！
拿到这个结果，赵祯是彻底无语了。
几天前，还和曾公亮打赌，说是王宁安能弄到500万贯，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超出了200万贯！
铸币都没有这小子挣钱快！
最要紧的是他还拉走了两千部曲，这些武将家丁留在京城，向来是治安的毒瘤，让很多人都头疼不已，这回赶出了京城，总算能消停了。
还是一箭双雕！
不！
是一箭三雕！
这些将门之家，几代的积累，可是真不容小觑啊，轻轻松松就拿出了700万贯！鬼知道他们还有多少钱！

第265章 醉翁之意
“天下人都有钱，唯独朕这个皇帝没钱，都说天子富有四海，可除了这个皇宫，朕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赵祯哀叹连连，满腹的牢骚，情不自禁之际，竟然顺着嘴跑了出来。
说完，他自知失言，摇头道：“朕上乘天命，祖宗基业，九州万方，亿兆黎民，当何等临渊履薄，本就该恭谨自持，不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朕不能愧对天下苍生。”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皇帝，撒谎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可问题是当一个人撒了几十年的谎，其实这个谎言和真实就没有区别了，不得不说，赵祯这个皇帝，算是千古少有了。
“启奏陛下，微臣却有不同看法。”
“王卿往往是语出惊人，你说吧，朕不会怪罪你的。”
“是。”王宁安仰起头，面对着赵祯，朗声道：“陛下，既然圣人知道自己肩上的使命沉重，手上就该有相应的权力！这个权力不只是赏罚升迁那么简单，还要能动员社会的财富，支配利益走向，真正能施行有利于百姓的政策。”
赵祯沉着脸，露出思索的神色，“王卿，你说的具体点。”
“陛下，譬如之前的河北水灾，假如陛下能调动几百万贯的财富，能得到百万石粮食，河北的百姓立刻就能得救，不至于出现后续的连番乱局，险些被辽国所趁。”
赵祯点头，“王卿所言甚是，朕这几十年，各地常平仓囤积粮食不少，奈何国势艰难，朝廷一时也拿不出多少钱。”
“陛下，问题就出在这里，光靠着正常的税收体系，虽然我朝比起之前历代都有非常大进步，奈何家大业大，花销太多，遇到了几重困难叠加，就没法应付。因此，微臣的意思是在朝廷的系统之外，再建立一套体系。”
赵祯蹙着眉，示意王宁安继续说下去。
“臣以为这套系统就是金融，就是钱庄。”王宁安道：“臣在平县的所有作为，多一半都是靠着向钱庄借款，才实现的。而拿这次开发岭南来说，朝廷没有钱，可事情不能不做，臣就向各个大家征收保证金，轻松拿到了700万贯。当然，以后的开发项目不会有岭南这么大，收益也不会这么高，想要劝说各方投资，难度非常大。可假如能建立起钱庄，靠着存款有息的吸引，钱庄能吸收大量的社会财富，这时候只要和钱庄谈妥，就能借到大笔的资金，用来解决燃眉之急。聚集万方之财，纾解一方之困，正是钱庄的妙用。”
赵祯用心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钱庄和朝廷征税最大的不同，就是钱庄讲究风险，将本求利，百姓是因为利息而来，钱庄是因为有利可图而借钱。中间没有任何盘剥，也不会激起民变，你情我愿，天经地义。
“王卿，你果然见解不凡，让朕欣慰啊！”
“承蒙陛下夸奖，臣以为钱庄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以后大额交易，都在钱庄进行，只是在账目上加加减减，不用动实际的货币，这样就节约了许许多多的铜钱，我朝的钱荒解决有望！”
“当真？”
赵祯惊讶地站起来，激动道：“王卿，既然钱庄这么好，你为何不早早向朕建议？”
王宁安苦笑道：“陛下，要建立钱庄，建立起货币信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至少钱庄要有足够本钱，要有充足的货币供应，要在国内各地布局，建立网点金库……凡此种种，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臣以为此次开发岭南，把交趾和大理的铜拿到手，建立起稳定的铜矿供应，这时候百姓才能相信钱庄的信用，放心大胆把钱存进来。”
赵祯满意笑道：“王卿深谋远虑，果然思虑周全，如此看来，经略岭南，关乎大宋的生死存亡啊！”
“陛下圣明，故此微臣斗胆建议，陛下应该着手把钱监剥离出来，然后筹备建立皇家钱庄，规定各级衙门，所有的大额账目开支，必须通过钱庄进行，不然就可以视作贪墨违规。”
王宁安越说，赵祯想得越多，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建立起一套金融体系，可不只是解决钱荒这么简单。
金融系统和朝廷的官僚系统，二者之间还能互相监督制约，防止贪腐的发生。
妙，果然是妙！
“王卿，你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朕应该什么时候开始设立皇家钱庄？”不知不觉间，赵祯竟然用请教的口气询问，显然，他已经彻底接受了建议。
“陛下，此事急不得，微臣立刻南下之后，争取快速把三国摆平，等到能供应三千万斤铜锭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了。另外钱监这边也要注意储备匠师，每年至少能制造800万贯铜钱，有了这个实力，才能玩得起钱庄！”
王宁安不是在这里随便吹牛，拗相公王安石变法，虽然有诸多的问题，不过有一点，他老人家的确解决了钱荒，靠着各种努力，王安石让北宋每年铸币500万贯，这是什么概念呢，大唐在鼎盛的时候，每年铸币也不过区区30万贯，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王宁安预估了一下，以他的折腾能力，把岭南开发了，扩展了辽国市场，还有交趾三国，比起拗相公，每年多300万贯，应该就能应付了。
……
他临行的时候，把这个全盘谋划告诉赵祯，无疑是深思熟虑的。
上次他出兵交趾，把升龙府给烧了，弄得满朝沸腾，幸好出了个李日尊，才能反手扇了文官几个嘴巴子。
人不能靠着运气活着，他南下之后，折腾出来的动静不会小，要想能安安稳稳，八风不动，就要皇帝坚定支持。
看皇帝凭什么支持你？甚至不惜为了你得罪所有文官？
皇家钱庄！
这就是王宁安给赵祯的承诺，也是给赵祯保护自己的理由。
不过王宁安显然低估了他这番建议的价值，赵祯仔细盘问了有关钱庄的问题，一共谈了两个多时辰。
王宁安也不隐晦，把利弊都告诉了皇帝，赵祯做到心里有数，他十分满意，竟然下令赐王宁安紫金鱼袋！
又给他圣旨一道，他护送李日尊南下交趾，作为钦差大臣，代表皇帝，必要时候，可以调动岭南的文武，协助他处理各种事务。另外赵祯又给王宁安加了一个定远使的官职。
这一番举动，顿时让很多人五味杂陈，首先就是咱们的文坛盟主欧阳修，老先生混了这么多年，才穿着红袍，配银鱼袋，比起王宁安的紫袍金鱼袋，足足差了一级。
老先生顿时生出了这辈子活到狗身上的感慨！
赵祯啊赵祯，你到底是多喜欢王宁安啊！
刚一入仕，就给了知县，为了他不惜破坏官场规矩，把他捧成了一方安抚使，现在更是授予紫金鱼袋这一殊荣，多少人为官一辈子，把头发都熬白了，也混不来。
……
欧阳修是个豁达的人，他很快就想通了，王宁安官虽然大，可是这官不好当啊！
什么定远使？
朝廷之前可没有这个职位，欧阳修不由得想到了定远侯班超！
陛下这是让王宁安效仿班超通西域，把交趾诸国摆平，给大宋打开一片天地啊！假如真的让王宁安办成了，就像当年班超出使西域一样，大宋就能拥有一个稳固的后方，粮食、铜矿、木材、人力、土地……有了这些东西，源源不断供应，大宋就等于多了一个超级血包，再去和辽国拼，光复燕云，灭了西夏，就有希望了！
欧阳修越想越觉得这是一盘大棋。
想想几年之前，听到王家军口口声声，不忘北伐之耻，要收回燕云。就连欧阳修都觉得是个笑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是老先生猛然发现，原来王宁安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
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积累实力，壮大自身力量。
等到准备充分了，实力足够了，终有一天，要灭了辽国，洗雪澶渊之耻！
好小子！
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老夫或许不能征战沙场，不能为了大业出力，至少老夫在朝一天，就没人能难为你。
欧阳修思虑许久，他本就不擅长地方政务，治理开封府，更是左支右绌，难以有什么大作为。
既然如此，就不如把开封府让出来，欧阳修一番盘算，又和贾昌朝通了气。
贾相公立刻展开运作，宋庠之前包庇孙沔，在言官弹劾王宁安的时候，碌碌无为，进退失据，已经没有资格坐在首相的位置上。
终于，各方明示暗示，宋庠不堪其辱，自请去职，赵祯也没有过多挽留，就这样，宋庠离开了朝堂。
枢密使贾昌朝升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正式成为首相。
贾相公谱写了一曲逆袭的赞歌，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来到了权力的巅峰，志得意满。
他留下的枢密使一职，交给了梁适，另外又增加了一个枢密副使王尧臣，至于东府这边，富弼依旧是万年老二，继续当集贤殿大学士，同时有个出乎预料的安排，御史中丞唐介出任参知政事。
至于他空下来的御史中丞，则是由翰林学士欧阳修接任！

第266章 调教纨绔
京城官场发生变动时，王宁安带着三四千人，浩浩荡荡南下，保护着李日尊去当交趾王了。
跟着王宁安南下的人员不少，主要就是各大将门的年青一代，还有各家的部曲家丁，说句不客气的，纨绔子弟大集合，加上一大帮兵痞儿。
恐怕这是大宋有史以来，学历最低，人品最差，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使团。
好多人都上表建议，希望能派遣几个老成持重的臣子，替他们压阵，不然弄出了笑话，丢的可是大宋的脸。
结果没用赵祯出面，贾昌朝直接给拦下来了。
敢说王宁安不行，你们只管去找，有谁能在辽国面前游刃有余，还把岁币给废了？自觉比王宁安本事大的，只管报名，没有这个胆子，就趁早闭嘴，别出来丢人！
贾昌朝一如既往的强势，加上欧阳修坐镇御史台，专会鸡蛋里挑骨头的言官碰了一鼻子灰，终于老实了下来。
王宁安舒舒服服，没有了后顾之忧。还真别说，上次去岭南，有杨曦，有二货赵宗景，还算有点意思，可是这一次呢，他匆匆回京，杨曦要照看老爹杨文广，没有回来，赵宗景又专心当起了奶爸，弄得王宁安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只能摆上了几个小菜，把李无羁叫了过来，光是这个大个子也没意思，顺手又把慕容轻尘叫了过来。
喝了两杯酒，王宁安就笑道：“慕容，我听曹佾说你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可有此事？”
“没有。”慕容轻尘淡淡道：“只能说曹家饭桶太多了，实在是让人生不出敬重之意。”
王宁安呵呵一笑，“你这么说前主子，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诉曹佾，或者干脆把你赶走？”
“不会的。”慕容轻尘笃定说道：“大人是办大事的人，而要办大事，就要有人才，小的自认天资不错，大人一定会重用我的。”
王宁安放声大笑，“人都说我狂，你比我还要狂上三分。这样吧，慕容轻尘，我给你出一道题，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就留着你在我身边，如果你是个草包饭桶，我就把你送回曹家。”
没等王宁安出题，慕容轻尘就笑道：“大人，小的斗胆猜测，要问的是京城的事情？”
王宁安一愣，“不错啊，你怎猜出来的？”
“回大人，小的见你时常向北眺望，心事重重，故此斗胆猜测，京城的变局，大人还有些忧心。”
王宁安没有否认，“你说说吧，有什么高见？”
“是！”
慕容轻尘回答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激动。
他在曹家待了二十几年，耳濡目染，加上读书琢磨，对京里的事情，上至皇帝大臣，下至三教九流，都有自己的见解。
慕容轻尘总觉得自己像古时的那些大才一样，胸藏锦绣，不同凡响，好比住在卧龙岗的诸葛孔明，专等着他的刘玄德！
可惜的是曹家早就没有了雄心，也不在军中经营，只是一心捞钱，他满腹的本事，没人看重，明珠蒙尘，难免心生怨恨，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结果就是曹家更讨厌他，这不，塞给了王宁安，也算是歪打正着。
慕容轻尘稳定了一下情绪，就说道：“贾相公是想做事的，他担任昭文相，必定大刀阔斧，一展才华。能制约贾相公的，就是那些御史言官，他们新仇旧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醉翁执掌御史台，这是一步妙棋，只要醉翁能压制住言官，贾相公必定能干出一番事业，这对大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慕容轻尘说完，不停偷看王宁安，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到赞美的表情，哪知道王宁安居然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慕容轻尘的心不由得打了鼓，莫非自己说错了？
……
还真别说，慕容轻尘的确错了，他是不了解王宁安和贾昌朝的关系。
贾相公一直不是六艺学堂一系的人，他们最多只是合作伙伴。
欧阳修接掌御史台，也不是替贾昌朝充当打手。醉翁之意是保护王宁安，至于贾昌朝，正是赵祯和欧阳修联手推出来的一个靶子。
贾昌朝再能干，比起王宁安，还是差得太多，建立金融体系，解决钱荒制约，这是关系大宋生死的事情。
赵祯把一切都托付给了王宁安，显然，这个决定等于是从文官手里硬生生把财权给抢走了，难度之大，阻力之强，可想而知。
因此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掀底牌。
可问题是朝堂上没有谁是傻子，那么大的举动，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那些言官，包括两府的相公，都会拼命反对。
赵祯又不是那种杀伐果决的铁腕天子，压不住朝臣。他只有把贾昌朝推到前面，等贾相公折腾起来，满朝的明枪暗箭都被他一个人吸引了。
王宁安就能放手施为，至于赵祯，也能从容布局。
让欧阳修接替御史中丞，根本不是帮贾昌朝，而是要确保所有火力，全部对准贾相公一个人，不要误伤！
只怕这一点，连贾昌朝都不知道，先替贾相公默哀一分钟……
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局面是好了很多，虽然富弼、王尧臣、唐介几个还是坚定的保守派，但东府的首相贾昌朝，西府的枢相梁适都不是他们的一路人，贾昌朝不用说了，梁适是个地地道道的循吏，不论在地方，还是入朝为官，都政绩卓著，没有明显的派系。
显然，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贾昌朝会左右朝局，对王宁安来说，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展拳脚，又不用担心明枪暗箭的天赐良机！
冲撞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
难得王宁安心情非常不错，对人都宽容了许多。
“慕容轻尘，你看得还很肤浅，不过有些事情，你也不清楚，本官不会责怪。我希望你收起骄傲，踏踏实实做学问，多用眼睛观察，用心揣度！如果你没有长进，本官还会把你送回曹府！”
说完之后，王宁安回到了屋中，呼呼大睡。
……
人马继续前进，可跟在军中的一帮小子就受不了了，潘肃年纪大些，还沉得住气，像一帮年轻的，诸如石涛、呼延达、高俊杰、柳羽等等，就抓耳挠腮，不胜其烦。
没有姑娘，没有美酒，没有唱曲，整天就是辛苦赶路，累得很孙子似的，这算什么事啊！还以为出了京城的笼子，能好好享受呢！
哪知道军营规矩森严，和笼子没什么差别。
趁着有空，呼延达带着几个小子就找到了王宁安。
“我说王大人，能不能高高手？让我们找点乐子？”
“找乐子？”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怪叫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粉子胡同，还是秦淮河？想什么呢！”
柳羽天生娇贵，忍不住抱怨：“王大人，天天骑马，天天赶路，我的大腿都磨出血，这么多年，我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
“所以你才一直不成器！”
王宁安毫不留情，“你们听着，别掂量着自己还是少爷羔子，我也不会迁就你们。敢不听我的命令，军法从事。你们要是想逃走，只管跑，回头我给政事堂送一道公文，自然有人收拾你们！”
这帮小子目瞪口呆，欲哭无泪。这算是到了后妈手里，没有救了！
当初你王宁安在京城的时候，可不是这一副讨厌的嘴脸，当初你多和气，多彬彬有礼！敢情那都是骗人的啊！
最讽刺的是大家伙还都交了钱，这不是花钱买罪受，自己挖坑自己埋吗？
这几个小子心说玩横的我们不行，可耍赖我们天生的。
说话之间柳羽就捂着肚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人，不行了，我，我水土不服，肚子受不了了。”说着就跌跌撞撞往外跑。
王宁安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太可惜了，我还想给你们找点事呢！”
柳羽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着，呼延达急忙问道：“大人，你要让我们干什么？”
“很简单，咱们兴师动众，一路上付出了这么多辛苦，不能白干吧？”
“是啊，可是谁能体谅咱们的辛苦？”呼延达疑问道：“莫非让朝廷给我们钱，或者升官？”
王宁安一拍桌子，怒斥道：“想什么呢？身为朝廷臣子，效忠陛下，付出再多的辛苦，哪怕命都没了，也是应该的！你们的觉悟啊，真是太低了！”
被王宁安一顿臭骂，他们都低下了头，跟犯错误的小学生似的，不敢搭腔。
“我问你们，这一次是保护着谁南下？”王宁安循循善诱道。
“是……是李日尊！”呼延达老实说道。
“这就对了，你们辛苦，都是为了他。”王宁安翘着二郎腿，双手扣在一起，拇指不停转动着，显得非常悠闲道：“咱们是保着李日尊当国王去了，他身为交趾国王，岂能无情无义，忘了恩公？”
呼延达倒吸口气，不敢置信道：“我说王大人，你的意思是要去找李日尊要好处？”
“不行吗？”
几个纨绔都倒吸口气，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他们什么坏事都干过，唯独欺负外国的国王，还从来没试过。
“王大人，李日尊挺惨了，欺负他，影响不好吧？”潘肃嘴角抽搐，低声道。
王宁安瞬间把脸沉下来了，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数落：“你们啊，知道为什么斗不过文官吗？因为人家口蜜腹剑啊！多龌龊的心思，都能包裹在华丽的语言之下！可是到了你们这呢？嘴上都是黄连不用说了，肚子里装没装着剑，我看也未必！都觉得自己是纨绔子弟，无恶不作，就你们玩得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入流，不上品！什么叫欺负人？是李日尊感念我们的恩德，主动表示感谢，我们反复推辞，他坚持要给！明白了不？”

第267章 第一份不平等条约
几个纨绔都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十来岁就调戏小丫鬟，长大一点遛狗斗鸡，满世界打架惹祸，再大一点，章台走马，眠花卧柳，一掷千金……什么败家子啊，不孝子啊，废物啊，恶少啊，衙内啊……各种贬义词伴随左右，他们也都从心里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坏蛋，王八蛋。
只是和王宁安聊了一会儿，他们才猛然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三好学生，都能拿奖学金了。
“你们听着，现在就有一个任务，我需要你们立刻去找李日尊，和他好好谈，谈出一份协议，我们出人出力，帮着他登上王位，他不能不有所表示，懂了吗？”
潘肃老实答道：“懂了，我们这就去。”
几个小子拍拍屁股离开，口称拉肚子的柳羽一直躲在门外听着，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哪能不参加，屁颠屁颠跟着潘肃他们，一起杀向了李日尊的住处。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潘肃他们兴冲冲赶回来。
王宁安正在和慕容轻尘下棋，这两位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倒不是说慕容轻尘的棋艺多高，实在是王宁安太菜了，两个臭棋篓子来了一个针尖对麦芒。
潘肃瞅了两眼，就撇嘴了，“王大人，你的车下去，不就赢了吗，还费什么劲儿？”
王宁安看了一眼，立刻老脸通红，他气得把棋子一扔，怒道：“我让你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呼延达兴奋道：“我们已经让李日尊低头了。”
王宁安挑了挑眉头，“好啊，他答应了什么？”
柳羽兴奋举起了一个巴掌，得意洋洋道：“50万贯，他答应给50万贯作为军费，不少吧？”
“呸！”
他正得意呢，让王宁安啐了一口，他一扭头，自顾自去摆棋盘，准备重新来一盘，根本懒得和几个饭桶说话。
倒是慕容轻尘，他咧嘴笑道：“几位公子，你们也和大人学学啊，在岭南办作坊，就要交那么多钱，帮着他复国，岂能便宜了？”
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心说对啊，我们每家最少也交了30万贯，还有人交了上百万贯，交趾再小，也是一个国家，就这么点钱，实在是说不过去。
潘肃老脸发烧，羞愧道：“大人，我们这就再去找李日尊！”
这帮人又跑了，这回的时间长了点，差不多一个时辰。
刚回来，石涛就大声嚷嚷道：“成了，成了！”
潘肃也笑道：“足足加了四倍，200万贯啊！”
王宁安下棋累了，靠着椅子，眯缝着眼睛，连眼皮都懒得挑，只说了两个字：“不够！”
潘肃他们都吐血了，还不够啊，那要多少啊？
慕容轻尘又道：“大人说了，你们各家，一共缴纳的保证金是700万贯，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们不能干赔本的生意吧？”
700万贯？
缺口是不小啊！
几个小子交头接耳一番，扭头又走了。
这回时间可太长了，一直谈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整装待发，几个人打着哈气，眼睛通红，才找到了王宁安。
潘肃道：“王大人，我们和李日尊谈了一个晚上，他说了交趾过小民贫，况且，况且遭逢大劫，拿不出钱了。”
王宁安哼了一声，“这么说，还怪我烧了升龙府呗？”
柳羽忙陪笑道：“王大人误会了，要不是你烧了升龙府，也不会有现在的好事，我们都是明白事的，哪会怪你！”
“知道就好！”王宁安没好气道：“谈出来多少？”
“500万贯！”
呼延达老实说道：“大人，李日尊答应把钱提到500万贯，只是一次拿不出来，需要分十年还清。”
“十年啊？”
王宁安突然笑道：“那利息是多少？”
“利息？”
这几个小子差点趴下，王大人，咱不带这么玩的，你去抢人家的钱，又不是借钱，怎么还要利息啊？这，这说不通啊？
见他们满脸为难，王宁安这个气。
“饭桶就是饭桶，一辈子都是饭桶！那500万贯，还不到咱们出兵花费的一半，交趾早就该还给我们，居然拖延十年，咱们的钱，放在他的手里，凭什么不给利息？天底下还有这个理儿吗？”
王宁安把他们骂得一个狗血淋头，偏偏这几位一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只剩下浓浓的崇敬之情！
论起无耻，他们比起王宁安，差得太远了！
没说的，这帮小子商量商量，先睡了一觉，等到晚上，继续找李日尊谈判，一直谈了三天，大队都快过了湖广界，终于把结果拿出来了。
经过反复协商，年利百分之十，一共偿还1000万贯。
王宁安拿到结果之后，依然很不满意。
“老百姓借钱不都是驴打滚儿，印子钱，借一贯，还百贯，子子孙孙还不完吗！这才区区1000万贯，也太少了点吧？”
潘肃都哭了，“王大人，交趾人不过三百万，地不过大宋一路，1000万贯已经是极限了，再增加，只怕他们就还不上了！”
“真还不上了？”王宁安问道。
柳羽、石涛、呼延达都一起点头，“我们作证，是真的还不上了！”
王宁安突然哈哈一笑，“那太好了，就让他们还不上！”
潘肃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他苦着脸道：“王大人，你明说吧，究竟要我们怎么样，这么猜哑谜，实在是折磨人！”
王宁安冷冷一笑，“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真是无药可救了！”
“好了，我问你们，要让李日尊签这份协议，是为了什么？”
“为了抢钱……呃不，是为了填补大宋的损失。”柳羽嬉皮笑脸道。
“总算有了点进步。”王宁安赞美一句，可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以后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少在我面前说！咱们对付交趾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交趾变成我们的！”
柳羽大惊失色，“大人，你是要开疆拓土啊？”
“还谈不上。”
王宁安笑道：“至少要把交趾揣在口袋里，不能让他们跑了。我让你们去和李日尊谈判，要的是交趾的一纸卖身契，你们懂了吧？”
“懂了！”
潘肃几个终于老老实实点头了，哪怕他们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双方的心智算计的确不在一个档次上。
“大人，我们还不明白，要如何把交趾揣在口袋里？”
“很简单，就凭着这份欠款协议。”
王宁安把所有的纨绔都叫过来，给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殖民大课。
……
“什么叫债务？国家借债，和老百姓之间互相借钱渡过难关，是不一样的！债务关系，就是奴隶和奴隶主的关系，只要欠了债，就要任人摆布！”王宁安道：“就拿交趾来说，虽然只是个小国，但是几百万的人口，红河平原，土地肥沃，北部山区，矿产众多，森林密布。有铜矿、铁矿、几个人抱不过来，几十米高的巨木，这些都是钱！不要光盯着那点铜子，那玩意一点都不值钱！”
“我们需要利用债务关系，逼迫交趾敞开国门，准许我们去圈占土地，砍伐树木，开发矿产，还要给我们提供廉价的劳动力。一石稻谷在交趾多少钱？最多不过150文，加上运费，最多，最多，200文，大宋粮价多少？哪怕是粮食丰收，也有六七百文，中间这么大的缺口，这就是三倍的利润！”
“让交趾只管欠我们的钱，最好永远都还不完，这样，我们才能一点点下手，把交趾都吞到肚子里，这回你们懂了吗？”
几个小子都听傻了，半天潘肃猛掐了一个胳膊，真疼！
他傻愣愣问道：“大人，要是他们不听呢？”
“不听？”王宁安狂笑起来，“你们都是干什么的，你们的老祖宗是干什么？他们不听，就揍到他们听话为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能让他们赖账不成？”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彻底明白过来，这玩意就和地主老财放印子钱一个道理，动辄一年百分之五十的利息，试问哪个农家每年能增加一半的收入？
这不是笑谈一样吗？
这么高的利息，就是为了逼得农户没法还债，然后好兼并他们的土地，抢走房产，甚至拿女儿还债！
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
王宁安针对交趾，用的就是这个手段。
黑不黑？真黑！
从里到外，比包拯还黑！
可大家伙能拒绝吗？
不能！
不但不能，潘肃几个人还都兴奋地战栗。
也就是王大人，能下得去狠心，有这个魄力！换成别人，哪里还有这种发财的天赐良机！
啥也别说了，赶快行动吧！
这帮纨绔子弟再也不叫苦，也不喊累，轮番上阵，等他们到了岭南的时候，胖乎乎的李日尊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上下就剩一把骨头了。
终于，在双方的见证之下，本着你情我愿，合作互利的精神，签下了大宋与交趾，友好互助合作共赢同盟书。
王宁安盛赞，这是外交的伟大成就，是一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能让两国百姓都受益的绝佳典范！
这份盟约的主要内容有，交趾和大宋互相开放土地市场，准许大宋商民优先购买交趾的土地，矿山，森林，湖泊；双方设立共管的市舶司，协商贸易关税；准许大宋雇佣交趾民夫；将海防港租给大宋五十年……

第268章 不杀士大夫
王宁安此次进京，时间不长，可是动静不小，狂抽了满朝言官的脸，又促使贾昌朝上位，整个朝局为之一变。
身在岭南的众人感触最深，他们办事情容易了，有什么官职任命，没有人敢随便为难，各种物资军械，人员补充，一律大开绿灯。
打了这么多年仗，狄青第一次感到了后援充足是何等幸福，终于不用担心有人掣肘了。
为了欢迎王宁安归来，狄青亲自率领着文武大员，出城十里，夹道欢迎。
王宁安离着老远，就从战马上跳下来，后面的那帮纨绔子弟还发愣呢！王宁安把眼睛一瞪，“都瞎了，没看到狄帅吗？”
这下子他们才赶快下马，小跑着过来，一个个嬉皮笑脸，别提多客气了。
狄青是草根出身，在接触王宁安之前，根本不太搭理这帮纨绔衙内，一来是他看不起靠着祖宗混饭的二世祖，二来这帮人也嫌弃狄青出身低微。
只是这一次他们明显改变了许多，那个亲切的劲儿，甚至透着谄媚。
狄青不会失礼，和他们寒暄了半天，而后偷眼看了看王宁安，满是惊讶，分明在说小子厉害啊！把这帮衙内都摆平了？
王宁安把下巴扬起，他也十分得意。
其实啊，能做纨绔子弟，他们都不是笨人，相反，很多衙内读过书，学过武，吃过见过，说他们多了不起，那也未必，但是只要能引导好了，他们还能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不是说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吗？
光是逼着李日尊签了卖身契，这帮少爷羔子就佩服地五体投地，王宁安仿佛给他们推开了一扇别样的大门，里面的东西对他们充满了吸引力。
大家伙都觉得吃喝不愁，又不愿意受苦，除了当纨绔衙内，他们找不出别的生存目标，也没有什么奋斗方向，不混吃等死才怪呢！
可现在呢，他们都找到了新鲜的玩具，交趾假假的也算是一个国家，好几百万的人口，竟然要被他们操纵在手掌里。
且不说能有多少收益，光是这份成就感，就让人飘飘然了。
一路相处下来，王宁安毫无疑问，成了折帮人的老大，全都唯命是从。
欢迎王宁安的人群当中，还有杨曦，小妮子本来想着陪在王宁安的身边，奈何老爹前些时候，惨败侬智高之手，受了伤，又有那么大的压力，身体都垮了，养了好久，才勉强恢复过来，身为女儿，哪能光顾着情郎哥哥，忘了老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宁安一个人北上。
小年轻的，心里总是一团火似的，虽然没有真正踏破界限，但是相思折磨，也是让人憔悴黯然。
王宁安回来，她迫不及待前来迎接。
小别胜新婚，多好的事情，偏偏有一帮乌鸦聒噪。
见到了杨曦，柳羽迫不及待跑过来，嬉皮笑脸道：“嫂子，小弟有礼了！”
高俊杰，石涛也都凑过来，没口子叫着，“嫂子，你功夫了得，可千万别欺负王哥，要是想打，拿我们出气就行了！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们皮糙肉厚，都愿意替王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帮混蛋，又让杨曦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她当年可是京城一霸，这些混小子，不少都挨过她的拳头，莫非皮子又痒了，想要挨揍吗？
没等她出手呢，王宁安的大脚丫子就踢在了他们的屁股上。
“你们要是活得不耐烦了说一声！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见王宁安杀气腾腾，他们全都消停了。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也就是大哥这种奇男子，能配得上咱们嫂子！”呼延达嘿嘿笑道。
高俊杰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杨曦被说的小脸蛋通红，扭过去，不敢见人。
王宁安倒是心头一动，是啊，放在当下，自己也算是大龄青年了，该结婚就结婚吧！不能总拖着不是！
“行了，别在这耍宝，记着啊，我们成亲的时候，谁送的红包小了，送的礼差了，决不饶恕！”
……
大家伙说说笑笑，到了帅衙，安排酒宴，到了岭南，不免南方特色，生猛海鲜，三尺长的龙虾，巴掌大的鲍鱼，鲜美的鱼翅，各种说不上名称的水果，摆得满满的。
潘肃他们敞开了肚皮，跟恶鬼投胎，吃得风卷残云。
王宁安和狄青聊聊京城的情况，笑道：“这一次陛下将岭南的大局托付下来，我们要尽快摆平交趾和大理等国，把铜源源不断送到京城，才能不负圣上托付之恩。狄帅，到时候我们在前面冲锋，你可要替我们压阵！”
狄青笑道：“没有问题，二郎，这些日子我加紧整训，又招募了五千士兵，全都放在邕州训练，已经能适应山地作战，虽然比不得那些猴子，但咱们的人装备齐全，加上情报准确，拼起来不会吃亏！”
狄青是个小心仔细的人，光是听他的话，王宁安就知道，保证下了很大功夫，而且又撒出去不少钱，把当地的土人头领都给买通了，没有十足的把握，狄青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那就有劳狄帅了。”
王宁安突然想起来，“怎么不见韩大人？他还在审案子吗？”
韩大人正是韩绛，之前他是和王宁安同时南下的，专门负责徐镛和孙沔的案子，如今王宁安又跑了一趟京城都回来了，好几个月的时间，韩绛还没有审好？
提到了案子，狄青突然脸色阴沉，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默默不语。
这时候苏老泉怒满胸膛，忍不住骂道：“这个韩大人，简直是坏事！老夫要上本弹劾他！”
嚯，竟然这么严重！
韩绛到底是干了什么啊？
“老泉公，你能不能仔细说说？”
“唉，你不知道啊！这个韩绛简直气死人了！”
苏洵滔滔不断，把案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儿……韩绛到了岭南，立刻着手调查，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查的，狄青和王宁安都弄到了足够的证据。
徐镛欺骗侬智高，接受黄金贿赂，这些事情不用说了，光是失陷邕州，后来又通风报信，出卖岭南，就足够判他一个凌迟处死！
至于孙沔，他多次和徐镛配合，亲密无间，还接受了徐镛的巨额贿赂，兴起冤狱，险些杀了好几百无辜将士，也是死罪。
再有转运使肖固，侬智高不光是和徐镛联系，也和肖固打过交道，这家伙贻误大事，后来又诬告王宁安和狄青，罪孽不可谓不深。
光是已知的罪行，砍了他们的头也不为过。
还有和他们勾结的文武诸臣，贪赃枉法，败坏吏治，弄得岭南军队毫无战斗力，竟然被侬智高的五千人一触即溃！
这里面有多少龌龊，用脚趾头想，都能清楚。
王宁安估计，无论如何，也应该人头滚滚，好好杀一杀文官的威风，警醒世人，尤其是给枉死的几十万百姓一个交代！
前后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王宁安以为无论如何，都该落实了，可结果却大出他的预料。
除了徐镛，有明确勾结侬智高，出卖军情的罪证，被赐死之外，孙沔只是充军三千里，除名，永不叙用，肖固被免去官职，终生不得为官，其余的文武，竟然只是降职外调，最轻的不过是罚了三个月的俸禄，不痛不痒，就这么过去了。
向来嫉恶如仇的苏洵怒满胸膛，正好赶上王宁安回来，不然他就要上书弹劾了。
“这算什么？岭南的叛乱，险些威胁大宋江山，如此大罪！证据确凿，韩绛居然没有深挖，他这几个月都是干什么吃的？光是赐死徐镛，这说得过去吗？”
苏洵满腔怒火，其余的诸位，也是愤愤不平。
柳羽就放下了筷子，惊呼道：“那么大的罪，我们在京城都知道了，怎么不千刀万剐啊？”
潘肃有些见识，长叹口气，“我大宋不杀士大夫，这是祖训。哪怕是叛逆大罪，也不过是赐死而已，为的是士人脸面！要说啊，还是读书人金贵啊，咱们这些人就不成了，祖上的功劳再大，也不顶用。”
高俊杰不服气道：“士人的脸面？他们的脸比大宋的江山还大？”
此话一出，苏洵抚掌大笑，“说得好！泼天大罪，纵然万死，都不能偿还罪孽之万一！朝廷处事重在公平，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有罪不惩，这是要亡国啊！”
显然苏洵不改耿介本色，是卯足了劲头儿，要力争此事。
王宁安一直没有说话，可是他的心里，已经怒火三千丈。
匆匆吃了一顿饭之后，王宁安没有休息，直接去找韩绛了。
府门开着，韩大人早就知道王宁安会来，给他留着门呢！
“王大人，你愿意骂就骂，愿意发脾气就发脾气，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我也认了。”韩绛一见面就把姿态摆得非常低，“我也是没办法，这些日子，通过各种人说情的，不下上百个，就连我爹都被惊动了，判成这个样子，我知道很多人都不满，甚至戳我韩绛的脊梁骨。可我真是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我能判得最重的刑了。”
韩绛苦笑，两手一摊道：“祖制大如天，二郎，咱们不能不低头啊！”

第269章 天不收你我收你
“韩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祖制是不准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没有错吧？”
韩绛点头，“王大人，我知道你心中愤怒，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王宁安一伸手，拦住了韩绛。
“韩大人，我想问你，以徐镛、孙沔、肖固等人的所作所为，他们还算士人吗？”王宁安厉声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且不说朝廷天恩，几百万的黎民，千里国土，他们都能等闲视之，如果这帮人算是士人，那士大夫的脸面何存？同这帮人为伍，你不觉得羞耻吗？”
韩绛审讯了几个月，他知道的情况比王宁安还多，岭南的官员有多龌龊，他一清二楚。被王宁安问得老脸通红，支吾了半天，羞愧道：“二郎，这样吧，我上书朝廷，请求严惩，把这三个人都处死！”
“不！”王宁安断然摇头，“这还不够，岭南的几十万冤魂都在天上等着，大宋亿兆百姓都看着，如果不能明正典刑，朝廷的威仪何在？”
韩绛越发凄苦，“王大人，二郎！算我求你了行不，你这么逼我，我也是没法子！”
“你有法子！”王宁安一点不客气，“韩大人，你我立刻联名上书，同时我给醉翁去信，我要问问他，叛国之徒，连人都不能做了，还能做士大夫吗？”
韩绛大惊失色，“二郎，你的意思？”
“请求朝廷和士林剥夺涉案官员士大夫的资格！”王宁安断然说道，此话一出，韩绛也是眼前一亮。
以往士林都是有进无出，也就是考上了进士，或者成为大儒，那就是公认的士人，却没有想过，什么样的作为，会失去士大夫的资格。
诚如王宁安所说，勾结叛逆，出卖军情，丢失国土，这样的罪人，连人都不算了，还算什么士大夫？
假如剥夺了这帮人的士人资格，那么立刻就可以明正典刑，以徐镛和孙沔来说，判一个凌迟处死也不为过，要知道大宋对待叛乱一直是非常狠辣的，从不留情。
只是这么干妥当吗？
“韩大人，你要还是犹豫不决，我自己上书就是了。”
王宁安说完就要走，韩绛连忙拦住。
“二郎，你别误会，我，我联名还不行！”
……
韩绛被王宁安逼得没有办法，同时也是怒火中烧，不愿意放过几个败类，就连夜挥动大笔，把这几个人的罪行详细写了下来，然后用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王宁安一路南下，人困马乏，就索性在广州修整，他也是要等着朝廷的消息，在王宁安的心里，早就把一干人贩判了死刑！
就看朝廷怎么处置吧？
倘若士人能要点脸面，主动清理败类，对他们还有些敬重，如果不能，呵呵……王宁安咬了咬牙，大不了就斗上一场，就不信了，以我两世为人的智慧，还斗不过他们！
王宁安每天和杨曦花前月下，过着小日子。
京城此刻却翻了天。
首先得到消息的就是欧阳修，老夫子也十分关心这个案子。一方面欧阳修恨不得把这帮人都杀了，另一方面，却也担心祖制难违，不好处理。
等到王宁安的信送来，欧阳修眼前一亮。
这的确是个办法，主动剥夺涉案官员的士人资格，既不违反祖制，又能展现士林果断的一面，维护士大夫声誉，欧阳修颇为赞同。
他立刻前往政事堂，去找贾昌朝商量。
刚迈步进来，几位相公都在，包括首相贾昌朝，次相富弼，参知政事唐介，枢密使梁适，还有三司使曾公亮。
见欧阳修赶来，几个人都跟他主动问好。
贾昌朝开门见山，“醉翁，你是为了岭南的案子吧？”
“没错。”欧阳修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宋代对分权牵制达到了病态的地步，所有的宰相几乎都是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没有人能真正以三省的长官——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出任宰相，成为名副其实的相公。
设置参知政事，还有枢密使掌军权，据此几乎所有学者都认为宋代的相权被削弱了，受到限制了。
这种想法也对，也不对！
作为单一的个体，显然宋代的宰相没有前辈们那么威风，但是作为整体相权来说，却是大大强化。
就拿眼下的情况为例，出了事情，通常东西府的相公们凑在一起，如果他们的意见统一，直接上报赵祯，皇帝几乎都要点头。
只有在分歧严重的时候，皇帝才能出来裁决协调。
欧阳修坐下之后，就说道：“我认为徐镛孙沔等人，天怒人怨，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他们不光是大宋的罪人，更是士林的耻辱，如果不严加惩处，天下人会怎么看？士农工商，士人如果不能表率群伦，有何面目，辅佐圣君，治理百姓？”
老夫子的话，掷地有声，唐介和曾公亮都频频点头。
“我们赞同醉翁的意思，和罪人为伍，也是我等的耻辱！”
当头三门炮，都是素有清名的重臣，很有压迫力。
贾昌朝看了眼梁适，问道：“枢相的意思是？”
“贾相公，岭南的案子牵连太大，我了解得不多，还请贾相公决断吧，我支持大家伙的意见。”
说了等于没说，梁适也够滑头儿，不过他点了出来，这个案子恐怕不能这么简单下结论。
贾昌朝又看了看富弼，“那彦国兄呢？你什么看法？”
富弼叹口气，“根据韩绛的表文，那几个人的确罪孽不小，我也无意为他们开脱，怎么处置，都不为过。可是我想请教，这个开除士林，要怎么落实？”
欧阳修一愣，迟疑道：“富相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莫非你以为这些人还能士大夫吗？”
富弼不动声色，“永叔兄，我说了，这几个人怎么处置，我没有意见。我担心是此例一开，后面怎么办？再有犯错的官员，随便找个理由，就给开除士林了，然后就能砍脑袋！说得过去吗？祖制还有丝毫的威严吗？”
见欧阳修眉头挑起，还要争辩。
富弼直接亮出了杀招，“醉翁，你身为文坛领袖，可以代表士林吧！是不是你认为谁不配做士大夫，就可以昭告天下，开除士林，然后痛下杀手？”
“富相公！”
欧阳修越发看不懂富弼了，当年那个热血澎湃的富彦国哪去了，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我欧阳修断然不会污蔑一个好人，而那些真正有罪，有大罪的畜生，就能轻轻放过吗？”
富弼针锋相对，“徐镛赐死，孙沔充军，肖固永不叙用。这算是轻轻放过吗？还要怎么样？抄家灭族？或者凌迟处死？光靠着耍弄文字机巧，把人开除士林，就想绕过祖制，这种小人行径，无耻手段，才是真正危险的！朝廷规矩，怎么能随心所欲，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一直以来，富弼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人们都忘了，这位可是出使过辽国，口才当世无双，他爆发了，欧阳修被弄得哑口无言。
王尧臣趁机说道：“醉翁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可万一有些不肖之徒，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动辄开除士林，诚如是，百官惶惶，战战兢兢，天下再无安宁之日了。”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贾昌朝也是满脸为难，要说杀吧，真的该杀。
可问题是他也是士人，他身后也有一大帮门生故吏，恶例一开，以后杀红了眼，谁都好不了，岂不是麻烦大了！
见贾昌朝犹豫了，欧阳修怒不可遏，“贾相公，士大夫上承天子，下安黎民。本就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太祖爷当年留下祖训，是担心后世子孙滥杀无辜，打压言路，断送了江山社稷。可如今呢，百年承平，天子仁厚，对待士人可谓礼遇有加，恩同再造。反观士大夫，治国无能，贪婪枉法，那国家大事当儿戏。竟有人给叛贼通风报信，难道士林就不该惭愧，不该战战兢兢，不该反思自己的过错吗？”
欧阳修须发皆乍，每一句话都戳到了众人的心头，他说的是真好！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老夫子的勇气，能反躬自省。
贾昌朝沉默了许久，无奈道：“大家都仔细想想，此事容后再议。”
……
从政事堂出来，欧阳修除了愤怒，就是失望，真是想不到，当年的战友竟然变得自己都不敢认识了。
老百姓常说，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说得多好啊，满朝的文臣，都像防贼一样，防着武将，防着外戚，防着宦官，可到头来呢，自己肆意胡为，败坏法度。
大宋和汉唐不同，底子太薄了，燕云十六州没了，西域丢了，连河套也守不住！
天险不在，养马场没了。
早晚有一天，大宋会灭在蛮夷的手里，而这些不知道反省的士大夫，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创立六艺学堂，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件事，一定要革新士林风气，一定要！！！
老先生感慨万千，却也没有办法，在各方压力之下，此事拖了十天，终于政事堂拿出了方案，徐镛罪大恶极，枭首示众，孙沔赐死，肖固充军西北，其余涉案官员，处罚都增加一级。
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朝廷官员容忍的极限，至于开除士林的提议，根本没有采纳。
消息很快传到了岭南，王宁安看到了结果，他想过自己的反应，或许会暴跳如雷，或许会义愤填膺。
可是当他真正知道之后，竟然没有什么怒火，仿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历代的文人，莫不如是。能做到表里如一的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不用看什么史料，光是后世的学校，就清清楚楚，多少老师在课堂上义正词严，骂得吐沫星子满天飞。结果呢，手上有了一点权力，诸如助学金啊，奖状啊，证书啊，活动啊，哪一次不是私相授受！何曾让所有人服气过？
古今一理，为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了做龌蹉事情，而免于惩罚，他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捍卫赵大的祖训。
“天不收你我收你！”
王宁安的拳头渐渐攥了起来，目光无比坚定，朝廷不杀人，那就让我来！犯了罪，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270章 罪有应得
“该走了。”
王宁安望着码头上整齐的船只，如释重负道。
这次再去交趾，和上次纯粹打仗就不同了，除了原班人马不变，还要增加几个衙内的两千多人，另外还有一大批的商人官吏，整个队伍膨胀了一倍，光是各种船只，就凑了一百五十多艘，白帆片片，一眼望不到头，众多的船只，就好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堡，十分壮观。
杨曦腻歪在王宁安的身边，这几年的功夫，王宁安的个头也蹿了起来，小身板有了点肌肉，不是几年前的豆芽菜，隐隐比杨曦还高了一点，靠在一起，显得般配和谐了许多，终于不是个小男人了。
“我爹答应了。”小妮子低低声音道。
王宁安有些犯傻，“不是陛下赐婚了吗？你爹还打算抗旨啊？”
“你说什么呢！”杨曦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爹是想咱们在岭南成亲。”
“什么？”
王宁安一阵激动，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说是不想媳妇，那是扯淡，只是他东跑西颠的，也没个空闲，要想抽出几个月，回到京中准备婚事，还真不现实，如果能在岭南成亲，也算是如愿以偿。
不过他有些歉疚，“曦儿，是不是委屈你了？”
杨曦伸出了玉手，堵住了王宁安的嘴巴。
“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她的声音微不可察，低着头，娇羞地脖子都红了，王宁安放声大笑，突然拦住了她的腰身，两个人的唇狠狠印在了一起。
……
“真是想不到啊，咱们老大就是有本事，连猛虎都给降服了。”高俊杰感叹道，回头看了眼柳羽，笑着说道：“现在京城一狮一虎，可就剩下你姐姐了，她什么时候也嫁人啊？”
柳羽一听，顿时脸就垮了，无奈道：“我姐姐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等闲男人看不上，不一般的男人还看不上她，我爷爷都愁坏了。”
呼延达忍不住凑趣，“既然这样，不如把你姐也嫁给咱老大算了，他能降服猛虎，你们家的雌狮也不在话下啊！”
柳羽气得给他一拳，怒斥道：“想什么呢，我们柳家的姑娘可从来不给别人做小！”
这时候潘肃也走过来，“要我说啊，宁可给好汉子提鞋，不给赖汉子当爹！你姐姐要是能嫁给王大人，也算是千古佳话啊！”
石涛好奇道：“什么佳话啊？”
“那还用说吗？降龙伏虎啊！”
这话说完，这帮混小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船队还在向前，可王宁安的座船，还有五艘船只，却悄悄离开了舰队，方向一转，向着东北驶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艘船只，满载着此次岭南大案的罪员，离开了广州，也向北方航行。
朝廷最终的审判结果，显然没法满足岭南百姓的希望，每天都有人去找狄青，去找韩绛，在外面痛哭流涕，送万民书，请求朝廷严惩赃官，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都是失望。
岭南本就是化外之地，民风剽悍，对这次的事情，各种传说，越来越多。
好多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朝廷。
就拿当初朝廷缺钱，是王宁安和赵宗景献上了三万两黄金，身为宰辅之臣，政事堂只能想出加税的法子。
老百姓可不管钱是怎么来的，相反，他们觉得交趾帮助侬智高，还多次抢掠大宋的子民，花重金购买奴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抢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
偏偏做了好事的王大人竟然被弹劾了，那些愚蠢的文官要对交趾怀柔，要对他们施以仁义！
有人就要问了，对交趾仁义，对大宋的百姓怎么办？
为什么要苦自己人，却厚待别人？
种种不满情绪，等到朝廷最终的结果出来，民间的反弹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岭南就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再也捂不住了。
好些百姓直接冲到了大牢，还有人扔火把，说是朝廷没有公道，他们要自己来！
身为主审官，韩绛不得不连夜上书朝廷，建议要把涉案官员立刻带走，不能留在岭南处置，免得发生民变。
就在王宁安离开的第二天，载满了上百名犯官的船只也离开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航行出来五天的时间，终于在一片岛屿停泊下来。
船舱打开，有人冲着里面的人一笑，“诸位大人，都出来透透气吧，咱们靠岸了。”
被关在船舱里好几天，大小便，腐败的食物，肮脏的汗臭，狐臭，奇奇怪怪的味道，都汇聚到了一起，简直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吐，能透透气，那是再好不过了。
好多只是被降级罚奉的官吏纷纷走了出来，站在了甲板上面，凉爽的海风吹来，十分惬意。
包括孙沔几个在内，也从船舱出来，或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呼吸新鲜空气了。
朝廷不杀士人，却因为王宁安折腾，他们又被重重惩罚，真是可恶透顶！
孙沔踉跄着走了两步，好不容易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却发现有个人笑呵呵站在码头，正冲着他笑呢！
“你，怎么是你？”
王宁安哈哈一笑，“孙大人，你看看我给你选的这块坟地如何啊？”
孙沔一愣，他这才注意到，这里只是一座荒凉的岛屿，并非是陆地。
“你，你想怎样？”孙沔惊呆了，“你，你这是私设公堂！”
“没错！”王宁安坦然接受，放声笑道：“孙沔，你罪行累累，朝廷只是赐死，未免也太便宜了，我给你准备了凌迟之刑，又叫寸磔。就是把你裹在渔网里，用小刀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足足割三千六百刀，差一刀都不行！行刑之时，还要把割下来的肉，分给众人啖之，以解心头之恨！可惜啊，这里没有那么多百姓，只有滔滔海水，还有海里面的鱼虾，就让他们吞了你吧！”
听着王宁安的话，孙沔恶心得浑身战栗，张口哇哇大吐，突然，他一纵身，想要从船上跳下去，两边的士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岂会让他便宜死了，伸手抓住，顺势把下巴卸了下来，想咬舌自尽，都做不了了。
直接绑到了码头的十字架上，士兵拿出锋芒利刃，在他的脑门蹭了两下，孙沔立刻吓昏过去了，可下一秒，他又活生生疼得醒了过来。
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死去活来，一片片的肉，扔到了海水里，血腥味吸引了好多鱼虾，大口吞噬着他的血肉，整个场面，宛如地狱！
……
第二个享受千刀万剐的就是徐镛，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被砍头，已经不抱希望，可是居然要落一个凌迟的下场，也是万万想不到。
“王大人，你高抬贵手啊，我还有家产，还有好些金银，我都愿意交给你，求求你了，饶我一条狗命吧！”
“你妄想！”
说话的人是杨曦，小妮子虽然见不得血腥，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目睹徐镛是怎么死的！
就是这个畜生，出卖了军情，害得杨文广惨败，几乎丢了性命，杨家两三百名部曲，无辜被害，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的孤儿寡母，无人照料！
这只是徐镛罪行的万分之一！
不剐了他，天理不容！
第三个就是肖固，他本来只是充军而已，没有死罪，见到也要凌迟，竟然暴怒大吼。
“王宁安，你欺天了！陛下尚且没有判我死罪，你敢杀我，不怕朝野议论吗？”
王宁安微微一笑，“朝野议论？肖大人，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吗？且不说你和侬智高之间的光是，光是这些年，从你手上卖掉的汉人百姓，就不下两千人！”
此话一出，肖固立刻脸色就变了。
王宁安没有诬陷他，交趾等国，文明水平不如大宋，他们需要大宋的工匠劳力，为了得到人口，他们就贿赂地方官员，靠着抢掠，绑架，坑蒙拐骗，各种手段，每年都有上千名汉人被卖到周边国家。
肖固做转运使的几年，光是靠着卖人，就赚了不下十万贯！
“你，你胡说八道？”肖固大声争辩道：“我要上书朝廷，我要当堂审讯，洗刷清白？”
王宁安笑得更加开怀了，“肖大人，你想什么呢？还没看出来，这是一座荒岛，本来我是想让你们明正典刑，奈何朝堂上的那些人不干，没办法，只能在这里送你们上路了。”
“你，你这是和所有的士人为敌，王宁安，你肆无忌惮，你肆无忌惮啊！”
“没错，你算是说对了，还愣着干什么，动刑！”
士兵们蜂拥而上，把肖固绷起来，也开始了下刀子。
除了这三个之外，其他的官吏，王宁安一一历数罪行，韩绛这几个月没白干，他把所有人的罪行都查清楚了，有的扒皮，有的点天灯，有的砍头，有的沉海……
总而言之，一个人也没有放过，滔滔海水，将这些人的尸体全数吞噬掉，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老赵家不敢杀士人，老子敢杀，上天不收你，我收！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那些冤死的百姓看到这帮畜生的下场！不过不要紧，总有一天，要把高高在上的士人拉下马！
王宁安处置了这帮败类之后，将一艘船只凿沉，装成遇到风浪解体的样子，然后才放心南下，去追赶前往交趾的船队……

第271章 一不小心受贿了
其实王宁安大可以偷偷让人做手脚，把船弄沉了，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有人怀疑，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可是他偏偏亲自动手，一口气斩了上百位官吏，其中有进士功名的不下三十人！
士大夫啊，多尊贵，那可是和赵宋的皇帝共天下的存在，等闲连皇帝都杀不得一个，偏偏被王宁安给砍了，砍瓜切菜一样，杀得干干净净。
“曦儿，其实我在练胆！”王宁安抓着杨曦的头发，笑呵呵说着，好像说一件无关的事情，其实王宁安内心的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他不得不杀，当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跪在他的面前，像是爬虫一样，可怜兮兮地祈求原谅，鼻涕一把泪一把，或是歇斯底里地狂叫，发疯发癫，进行着丑态百出的表演。
顿时就生出了不过如此的感叹，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今天我能偷偷宰了你们，等到明天，老子一样能光明正大废了你们！
熊熊的斗志在燃烧，就算眼前是一座泰山，一样铲平了！
杨曦蜷缩在王宁安的怀里，身体不由得缩得更紧了。
“我想和士人斗一场。”
王宁安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杨曦的肩头颤抖了几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王宁安放肆地揉了揉她的背，笑道：“你觉得我会赢不？”
“会！一定会的！”
杨曦毫不迟疑说道。
王宁安哈哈一笑，不在乎道：“没准，说不定我也会输，所以我才选在那座岛上行刑，那个岛叫澎湖，虽然不算大，可继续向东南航行，就有一个比沧州还大的岛屿，有高高的山峰，肥沃的农田，数之不尽的梅花鹿……如果我败了，咱们就去海外，你愿不愿意当个蛮王的王后？”
杨曦转过身体，和王宁安对望着，小妮子突然伸出手臂，和王宁安紧紧抱在了一起，两具火热的身躯，似乎要把对方都点燃了一般……
长久的观察，王宁安敢说，大宋的最大问题就是士人集团，老赵家过分重文抑武，过分迁就纵容文人，百年承平，文官已经不是尾大不掉，而是一手遮天。
任由他们操纵朝局，早晚有一天，这片繁华就会被铁蹄踏成碎片！
王宁安不是个多高尚的人，可他觉得总要尝试一下，要和文官斗，要让天下百姓看到，不光武将能乱国，其实文人更加可怕。
王宁安已经将这次审讯的结果，集录成册，那些官员所作所为，全都写的清清楚楚。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四处散播，把文官丑陋的一面彻底揭开。
然后他又让人到处宣称，说是这些祸国殃民的文官已经遭到了老天爷的惩罚，一场风暴，让他们都葬身大海。
上天都忍不住要杀人，身为天子，还能容得下这帮丧心病狂之徒吗？
王宁安不认为靠着一次两次的揭露，就能击败文官集团，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步。对上，要争取天子信任，把皇帝交代的每一项差事办得漂亮，告诉赵祯，不一定事事都要靠着文官。
对下呢，要真正让老百姓看到利益，愿意接受变革。
还有，就是要有六艺学堂为基地，培养新一代的人才，去取代旧式官僚。
说到底，打铁还要自身硬。
他，还有背后的庞大将门，必须挺直腰杆，真正顶用，才能平衡文官的势力。
一想到这帮纨绔少爷，脑袋都大了，他们真能行吗？
拖延了一些日子，等到汇合之后，大家明显感到了王宁安有些不一样，从里到外更加跋扈犀利，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其他人更不敢随便胡说八道，遇到了王宁安，都不自觉低头。
到了交趾，从海防登陆。在海上久了，两条腿乱晃，这帮人跟喝醉了一般，恢复了两天，才正式整队，向着升龙府开进。
自从上次大杀大砍之后，生怕大宋的人马再次突然降临，一路上的村镇几乎都跑光了，偶然有些驻军，可是打出了李日尊的旗号，他们也都望风而降，军队开进非常迅速顺利。
初次踏上异域的土地，这帮人还挺兴奋的，跟当初赵宗景差不多，纵马乱跑，扯着嗓子鬼叫，玩得挺高兴。
他们发现啊，在道路两旁，有不少突兀的土堆，还是新建不久的。
好奇之下，柳羽就带着几个家丁在上面来回奔跑，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突然马蹄踩空，柳羽从马背上摔下来。
家丁急忙跳下来搀扶，却发现柳羽的脸都绿了。
“少爷，没事吧？”
“啊！”
柳羽突然怪叫一声，像是兔子从地上飞快爬起来，扭头就跑。
正巧撞上了潘肃，这丫的两条腿都软了，声音也变了。
“死人，有死人！”
潘肃胆子还比较大，顺着柳羽的手指方向，来到了土堆前面，果然，一块土落下来，露出了一根森白的腿骨。
正是上次王宁安他们突袭的时候，杀死的人，交趾将尸体草草收拾，就近埋在了一起，才成了一个个土堆。
光是眼前这个土堆，少说埋了上百人！
原来这是坟头啊！
弄清了真相，潘肃的心脏都是一阵紧缩，后背不停冒凉气。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到底杀了多少啊？
难怪李日尊那么怕王宁安，连老爹被杀，都不敢复仇算账，相反，还要卑躬屈膝，祈求原谅。
敢情这威风是杀出来！
此后的几天，柳羽都远远躲着王宁安，他默默数了数，各种土堆至少有二三百个，换句话说，王宁安杀得交趾人，至少一两万。
不对，还有升龙府呢！那里只怕更多。
果不其然，当宋军的大队人马距离升龙府越来越近，城中残存的百姓全都吓得到处逃窜。
站在高处，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城墙被炸塌了，护城河填满了，城里的房屋被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残存的土墙顽强立着，在土墙之间，有百姓临时搭建的木屋棚子，此刻也都人去楼空。
这还是几个月之后，当时的场景该多惨，简直不敢想象。
震惊，除了震惊就是震惊，这些纨绔衙内彻底服气了，或者说，彻底被镇住了，想想不久之前，还和王宁安说说笑笑，偷奸耍滑，柳羽的脖子就冒冷风，生怕王宁安一道命令，就把他给宰了。
“哥几个，我两宿没睡觉了，我觉得咱们上了贼船了……”柳羽小心翼翼道。
潘肃一瞪他，“我告诉你啊，管住你的臭嘴，多说一个字，惹恼了王大人，可没有咱们好果子吃！”
几个衙内凑在一起，窃窃私议，一下子都老实起来。
其实他们大可不用如此，王宁安没有心情搭理他们，反倒是叫着李日尊，围着升龙府看了看。
“王爷，你有什么想法？”
李日尊哪敢有什么想法，急忙躬身道：“小王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哈哈哈，那就好，你现在立刻给黎氏和陈氏下旨意，让他们即刻赶来，参加王爷的登基大典。”
李日尊还有些发蒙，“王大人，这，这里能办大典吗？”
“怎么不能？”王宁安不悦道：“莫非王爷以为我们还要帮着你修城池吗？”
李日尊吓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这就对了，等你登基之后，再下令征集民夫，放心吧，本官修过城池，很有经验的，保证让你的都城固若金汤。对了……原来的名字不能用了，你想个新名字吧？”
“小王早就想好了，叫归化城如何？”
王宁安眼前一亮，“不错不错，果然很有觉悟，王爷放心吧，大宋一定会不遗余力，支持王爷的。”
……
王宁安丢下了李日尊，他把筹备登基典礼的事情交给了几个衙内，王宁安觉得很奇怪，他们没人叫苦，也没人反驳，王宁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乖得不得了。
看起来还不是废物透顶，至少服从命令，这就很不错。王宁安很喜欢当甩手掌柜的，反正不管弄成什么样子，自己又不用负责，丢人也是李日尊的，他要的只是个傀儡而已，这个傀儡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听话就是了！
貌似自己的要求很简单，不管什么人，都要老实听话就够了。
王宁安觉得自己是个最好伺候的领导，可殊不知，下面的人都战战兢兢吓坏了。
尤其是柳羽，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忙前忙后，绞尽脑汁，想着朝廷大典是怎么进行的，务必要隆重大气，不能让王大人挑出毛病来。
跑了几天下来，柳羽的小白脸晒得通红，腮帮都缩进去了，显得眼睛大大的，布满了血丝。
这一天柳羽忙完了，回到帐篷休息，突然，帐篷里面摆着好几个木箱子，柳羽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手下家丁连忙笑道：“少爷，这是有人送过来的。”
“送给我的？！”柳羽突然吓得一蹦老高，惊叫道：“你们好的胆子，谁让你们收的？”
家丁无奈，心说在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收过礼物。
“少爷，这是陈氏派人送来的，都是宝贝，还有一株三尺多高的珊瑚呢！连咱们家里头都没有这么大的！”
柳羽小脸都垮了，“你们这是想害死我啊！”他跺了跺脚，“还愣着干什么，快带着东西，跟我去见王大人。”

第272章 纨绔的价值
柳羽发誓，他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家里的河东狮，他姐姐柳月娥，还有就是面前的王宁安。
相比之下恐惧他姐姐，那是从小揍出来的，至于害怕王宁安，却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他规规矩矩站在王宁安的面前，几箱子礼物都展开了。
王宁安仔细看了看，里面有虎皮五张，孔雀翎一千只，南珠两斗，最值钱的就是珊瑚树一支，不但个头大，而且品相完整，红彤彤的，血染似的，放在京城，绝对是价值无量的宝贝。
可是这里是交趾啊，这点东西就显得淡薄了。
王宁安看完，撇了撇嘴，“就这么点？你没有私藏吧？”
柳羽吓得连忙摆手，小脸都变色了，“王大人，就算杀了我，也不敢欺骗大人，我是真没有藏匿，我对天发誓……”
说着他真的伸出胳膊，或许觉得不够正式，又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却舍不得咬下去，正为难呢，王宁安摆摆手。
“行了，把东西带回去吧？”
柳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大人，你让我拿回去？”
“当然了，不拿回去，还留给我啊？”
“我的大人啊，这就是给你的。”柳羽都快哭了，“我可不敢随便收受礼物，陈氏把东西送给我，就是存心撬开我的嘴巴。”
王宁安笑了笑，“有点道理，他们想知道什么，你只管说就是了。”
“啊！”
柳羽直接趴下了，“王大人，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能泄露军情啊，这可是死罪！那一百多……”柳羽顺口说了出来，话到了舌尖儿，他突然脸色狂变，“王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王宁安轻轻一笑，绕着柳羽转了两圈，这小子就像是被猛兽盯上一样，坐立不安，脑门冒冷汗，浑身颤抖如筛糠。
“柳公子，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我不知道……”柳羽还想抵赖，却被王宁安瞪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们猜的，大人留在岭南，就是等案子的结果，偏偏朝廷没有公道，一味包庇，只砍徐镛的头。别说是大人，就算我们都义愤填膺，怒不可遏，恨不得能手刃那些贪官污吏。”
王宁安盯着柳羽的眼睛，笑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如果口不应心，天打雷劈！”
王宁安摸了摸鼻子，他故意抢在朝廷正式判决下来之前离开，又尽力伪装成遇到海难……其实吧，只要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猜到自己不难，这帮纨绔子弟都有这个觉悟，京城的那帮人精儿，谁能不知道呢！
上百条人命，如果传出去，会不会对王宁安不利呢？
在下手之前，就已经权衡好了。
他进京见过赵祯，知道皇帝有多恨这帮人！
再有，他选在澎湖杀人，然后毁尸灭迹，谁也找不到证据，就算有人出来指控，那也是空口说白话，没法定罪。
还有更重要的是这次文官的行径不在理，先是弄出了叛乱，接着又不顾一切包庇自己人，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聪明如那几位相公，断然不会过多纠缠，不然弄不好，就把不杀士大夫的祖训给推翻了，那可是每个士人的保命符，谁也不愿意丢掉。
王宁安思量的时候，柳羽屏息凝神，差点吓得憋死过去。
交趾这么多人，说杀就杀了，一百多名官员，也给随随便便就宰了，柳羽生怕王宁安抓住他的毛病，直接砍了脑袋，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正在战战兢兢的时候，王宁安突然一拍他的肩头，笑道：“柳公子，捕风捉影的话就不要跟别人乱说了，至于这些礼物吗，你一定要收下。”
“为什么？”柳羽非常惊讶，大惑不解道。
王宁安一笑，“柳公子，你记着我的话，以后再有谁给你送礼，别管多贵重，你只管收着。有人要问你什么事情，你也要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
柳羽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是不够用，这是干什么？嫌交趾人知道的太少，主动告诉他们？这也太奇怪了吧？
“柳公子，咱们把话说好了，你一定照着我说的做，事后我一定给你请功，如果你做的不好，可要小心……”
“我一定照做。”柳羽真被吓到了，一点违抗的念头也没有。
“大人，万一他们问我吃不准的事情，那该怎么说？”
“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记住了，你表现的越饭桶，越草包越好！”
最后这句话说完，柳羽哭着出去了。
不带这样的，太伤自尊了，人家纨绔也是有尊严的！
为了赌上自己的尊严，柳羽决定演好一个饭桶。
他收下了陈氏的礼物，果然，转过天，陈翕就来拜访。
“化外之臣，见过上邦天使。”
瞬间柳羽就成了长翅膀的了，这位大少爷毫无形象，往那里一摊，翻着大眼皮，轻佻道：“你找我什么事？”
陈翕微微皱眉，这家伙和自己印象中的，举止优雅，谈吐有度的大宋臣子，实在是相差太远，他何德何能，居然出任了副使？
按理说，是应该找正使的，问题是王宁安那个凶人谁敢碰啊，柳羽忙前忙后，年纪又小，陈翕就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但不知天使大人，官居几品，任何差事？”
“没有差事，也没有品级！”柳羽老实道。
陈翕反倒不信了，“那为何大宋要派你出使交趾？”
“这还不简单。”柳羽得意道：“我花钱买的。”
花钱？
陈翕喷血了，“这也能花钱买到？”
“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我们家有钱。”柳羽一副欠揍的模样，大大方方说道。
陈翕强忍着揍人的冲动，追问道：“大人为何来交趾？”
“为了升官发财。”柳羽笑道：“走了这一趟，我就有了功劳，朝廷那边能赏赐官职，把商路走通了，顺便还能捞点钱花。”柳羽轻松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也不早了，该出去骑马了。
临走的时候，柳羽还嘱咐陈翕，“想要知道更多的事，再准备一份厚礼，别拿土产糊弄人，拿点真金白银出来。”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陈翕都久久不能平静，这算什么，他八成遇到了假的使者。
怎么能这么随便？
还公然索贿，大宋的官员竟然如此寡廉鲜耻了吗？
陈翕从各方搜集信息，渐渐也拼凑出来“真相”，果然如柳羽所言，这次来的使团规模庞大，而且其中多数都是将门的公子，衙门，纨绔！
他们千里迢迢，跑到交趾来干什么？
还真就是柳羽说的那样，为了捞点功劳，赚点利益。既然如此，可就麻烦了。
陈翕还打算利用陈氏源起大宋，作为筹码，说服大宋的使者，能够帮助陈氏，掌握交趾大权。可是从柳羽的德行来看，大宋肯定没有这个打算，不然也不会派他过来。
真是愁人啊，没有大宋的支持，怎么抗衡强大的黎氏啊？
就在过去的几个月，黎氏不断招兵买马，升龙府被烧了，从里面逃出去的人，七八成都落到了黎氏手里，差距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忌惮大宋的雄兵，黎氏早就灭了陈氏，一统交趾了。
陈翕仿佛老了三五岁，他暗中下令，让家族做好万全准备，防止黎氏偷袭他们。
……
如果说陈氏在柳羽这里得到的沮丧，那么黎氏得到的就是狂喜。
“李氏无德无能，冒犯天朝，为什么大宋还扶持李日尊啊？”黎贡不解道。
柳羽翘着二郎腿，搂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享受着她的按摩，懒洋洋道：“这还不简单，朝廷的那帮大头巾啊，最是讲究名分大义，李氏是原来的国王，纵然失德，也要让他的后人做交趾国王，这可是大宋的底线，奉劝你一句，别想做乱臣贼子，不然死得很惨！”
黎贡连忙点头，“是是是，外臣都知道了。”
他眼珠转了转，又问道：“柳大人，你可熟悉王大人？”
“当然熟悉了。”
提到了王宁安，柳羽坐直了腰板，显得十分虔诚，“王大人文武双全，才智无双，那是我大宋年轻一代，最顶尖儿的人物……他领兵的本事，你们该领教过啊？”柳羽不无揶揄道。
黎贡脸色尴尬，只能点头称是。
“既然王大人这么了不起，他有何志向，又为什么要到岭南？”
这家伙的话都围绕着王宁安发问，柳羽也犹豫过，可谁让王宁安让他说实话呢！
“王大人当初是陪着济阴郡王过来的，他这种人物，怎么会把交趾放在眼里。要问起王大人的志向，他写过一首词，你听我念念——怒发冲冠……”
念完了《满江红》柳羽一脸的崇拜，这才是文武双全的厉害人物呢！
“王大人志在燕云，王家的铁骑就是为辽寇准备的，用来对付你们，那是牛刀杀鸡。”柳羽笑道：“王大人这次过来，不过是善始善终，希望交趾的事情有个了结而已。”
柳羽说完，搂着小美女，直接到了后账，没一会儿，就传出激动的声音，黎贡撇撇嘴，还真是个急性子！
从柳羽的帐篷出来，他心里也有数了，说起来很伤感，却也带着一丝窃喜。大宋的注意力不在岭南，既不会为了李氏出力，也不会帮着陈氏。
只要能维持李氏的王位，大面上过得去，上国就不会在乎交趾。
想想也知道，大宋如果有心，怎么会安排一帮纨绔过来？
看起来天赐良机，灭了陈氏，彻底掌控交趾的机会来了。
黎贡立刻下令黎氏的五万人马集结，向陈氏的领地压过去，一场大战，蓄势待发，就等着发令枪了。
王宁安很满意，他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感觉，这帮纨绔公子哥，就等于是自己的猪皮，把他狰狞的獠牙，阴暗的心思，全都藏得好好的。

第273章 被狄青怀疑了
李日尊登基的典礼，远比历代国王要简陋太多了，想想也知道，几个纨绔公子哥弄出来的东西，能有多热闹？
可不管怎么样，李日尊还是成为了交趾国王，只是这个国王太惨了，他连一座城池都没有，手下的人口不过一两万人，连个小诸侯都比不上。
而且王宁安也没心思替李日尊撑腰，在扶持他登基的五天之后，大宋的人马就匆匆离开了交趾。
直接前往海防港，扬帆出海，回归大宋了。
王宁安的离开，让交趾国上下都大感意外，首先就是李日尊，来的时候，威逼利诱，让自己签了不平等条约，怎么一点都不提了，王宁安转性了？
李日尊并不相信，他让人调查，结果发现大宋的人们是骑着战马来的，可是离开的时候，却是坐着马车跑的。
听说好些马车，上面都盖着白布单子，宋军上下，人心惶惶，难以掩饰的焦躁恐惧。
李日尊想了想去，只有一个理由，疫病！
岭南是烟瘴之乡，交趾更加湿热，蚊虫众多，西军南下，有很多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王宁安和赵宗景在交趾大杀大砍，弄得到处尸积如山，遇上了炎热的天气，不出瘟疫才怪呢！
说起来交趾和中原王朝打过的仗不少，他们最大的武器不是英勇善战，也不是全民皆兵，而是可怕的气候，每一次出战，有超过五成的士兵，是死在瘟疫之下。
……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列祖列宗终于保佑交趾了，作恶多端的王宁安遭到了报应了！
李日尊哭天抹泪，跑到老爹的陵寝，诉说宋军仓皇逃走的事情，他感谢了一圈的神佛，可是从陵寝回来，李日尊就傻了。
他知道宋军逃走了，更加密切注意着情况的李氏和陈氏哪能不知道，他们和大宋的使者接触，已经看出来了，大宋并不重视交趾，不然也不会派出一帮纨绔子弟了。
现在又闹出了疑似瘟疫，宋军仓皇离开，他们肯定不会管交趾。
以往是三家鼎足而立，没有人敢随便动手，这一回可不一样，李氏除了交趾王的称号之外，别的一无所有。
光是陈氏的力量，没法和黎氏抗衡的。
黎贡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禀报了父亲黎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出兵吧！”
黎炬老谋深算，没有轻易点头，“你确定宋军是真的发生了瘟疫？为什么他们没有尸体丢下来？”
黎贡眼珠转了转，说道：“我猜大宋是虚张声势，生怕我们看穿他们的底细。”
黎炬沉吟良久，“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李日尊毕竟是大宋扶持的国王，万一宋军再来一次火烧升龙府，我们该如何处置？”
“父亲，的确宋军不可小觑，但是大宋的强兵毕竟要放在北方，根据可靠消息，邕州一带的宋军已经北返了，我们只要灭了陈氏就可以，把李日尊留下来，继续当傀儡，这样就不会得罪大宋了，上国吗，要的就是面子！”
黎炬还不放心，又找来家臣胡一晃，还有黎氏的长辈黎东观。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王宁安烧了升龙府，给交趾造成的震动太大了，大宋的人马刚走，就立刻爆发战争，恐怕难以向大宋交代。
胡一晃思索了半天，给黎炬出了一个主意。
“大宋不是扶持了李日尊吗，现在李日尊手上无兵无将，我们不妨起兵，以保护陛下为名，先把李日尊捏在手里，然后借助他的名义，讨伐不臣，家住以为如何？”
黎炬和儿子黎贡一听，全都涌出了一个词：挟天子以令诸侯！
妙计，真是妙计！
只要李日尊在前面挡着，就不怕大宋翻脸了。
有了主意，黎氏快速调集手上的五万精锐，又征集了十万民夫，另外，把放在大宋边境的两万人也抽了回来。
凑了十七万人，诈称三十万，从北而南，直奔升龙府而来。
他们旗帜鲜明，是来效忠陛下，供李日尊差遣的。
黎贡率领着两万人马，先赶到了废墟一片的升龙府，结果令人惊讶，李日尊已经不在了。
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在两天前，陈氏已经派人，迎接李日尊去清化，黎贡当即大怒，煮熟的鸭子哪能飞了？
他立刻派兵追击，一口气追出一百多里，才看到李日尊的庞大队伍。
知道他赶来了，陈氏的少族长陈志平笑呵呵迎上来。
“黎兄，别来无恙啊！”
黎贡勒住了战马，气哼哼道：“少跟我装蒜，赶快把陛下交出来！”
陈志平呵呵一笑，“黎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陛下是自愿跟着我们南下的。”
“胡说！”
黎贡把眼睛一瞪，凶相毕露，“陛下身为天子，理当留在升龙府，岂能轻易被你们带走？莫非你们想挟持陛下，图谋不轨吗？”
“好大的罪名！”
陈志平呵呵一笑，“陛下已经归顺大宋，升龙府也要重新修筑，已经更名为归化城了！黎兄，陛下在城池完工之前，暂住清化，这有什么不妥？”
黎贡眼珠转了转，他终于明白了，陈氏和李日尊是早有勾结。
大宋一走，李日尊就迫不及待投靠陈氏，他岂能轻松放过！
“陈兄，念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赶快放了陛下，不然你们陈氏一族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陈志平怒火冲冲，好一个黎氏，真够猖狂的！
“我有陛下的旨意，你们还敢行凶？”
黎贡存心闹事，岂会在乎，他哈哈狂笑：“陈志平，你们伪造陛下圣旨，罪大恶极，不除了你这个恶贼，我交趾永无宁日！”
说完，黎贡一挥手，部下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为了迎接李日尊，陈氏也做了充分的准备，陈志平随机指挥着大军迎战，双方发生了惨烈的遭遇战。
黎氏和陈氏的人马怪叫着，呼喊着，冲到了一起。
经过了多年严格训练，黎氏的部下远比陈氏精锐，一上来就杀得陈氏节节败退，遍地都是尸体。
李日尊在陈氏军中，脸色极为难看，嘴唇铁青，浑身都在颤抖。
“陛下，不能等了，快走吧！”
陈志平带着亲卫跑过来，脸上满是血迹，胡乱抹了一把，立刻跟小鬼有的一拼。他保护着李日尊，夺路而逃。
这一战下来，陈氏损失了不下五千人，黎氏也死了三千多人，最惨的要数李日尊，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人，包括王室的宫女太监，全都被杀了，只剩下他一个，逃到了清华城，彻底成了没毛的公鸡。
陈翕和陈志平被黎氏的战斗力彻底惊呆了，他们一面调集人马，疯狂加固清化，一面派遣人手，到处散播消息，说是黎氏袭击陛下，试图了皇帝，是他们拼死保护了李日尊，现在陛下危如累卵，要求所有忠义之士，立刻起兵勤王，共同声讨黎氏暴行。
黎氏这边也不客气，同样到处宣扬，说是陈氏抢夺陛下，图谋作乱，为了保护皇帝安全，黎氏才起兵讨伐。
双方互不相让，黎氏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北而南，直扑清化。围绕着各处关卡要害，展开惨烈的争夺。
黎氏大军，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杀到了清化城下，可谓是进军神速。
到了此时，陈氏也不得不奋起抵抗，他们集中了所有青壮，同黎氏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尸体堆积，如同小山一般，血水汇聚成河，双方都杀红了眼，陈翕和儿子亲自上城督战，半个月的功夫，这爷俩的亲卫都换了五茬，就连他们都身上带着伤，继续这么下去，非要城破人亡不可。
“父亲，黎氏隐藏的实力太多了，我们不是对手！”
陈翕大口喘息着，猩红的眼睛，露出了些许无奈，“无论如何，也要拼下去，黎氏凶残暴虐，到了他们手里，就真的有死无活了。”
陈志平想了想，低声道：“父亲大人，能不能求救兵啊？”
“救兵？哪来的救兵？”
“当然是大宋了。”陈志平道：“咱们手上握着李日尊，就让他给大宋去一份求救表，这样大宋的人马能来，黎氏就没法猖狂了。”
陈翕点头，“这是个办法，可我担心远水不解近渴啊！”
“死马当活马医，总算是个希望。”
陈翕终于同意了，陈志平冲到了临时宫中，不由分说，让李日尊写下了求救的表文，然后亲自挑选了二百名勇士，保护着信使，冲出了清化东门，坐上船只，直奔大宋而来。
……
密切关注交趾局势的狄青吃惊不小，王宁安去了交趾一趟，立刻交趾就打了内战，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灾星啊！
他倒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交趾乱了起来？
面对狄青的询问，王宁安只是付之一笑，不敢居功，“交趾本就是火药桶，我不过是送去一颗定心丸，让他们放心动手罢了。”
狄青还当王宁安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多问，一个优秀的统帅，面对着绝佳的战机，狄青的血液都沸腾了。
侬智高叛乱的根子还在交趾人身上，不把他们彻底摆平了，西南就永无宁日！
“二郎，咱们又该怎么办？乘势拿下交趾？”
“不可！”王宁安笑道：“此时用力过猛，只会让交趾内战的两方罢手言和，共同抗敌，狄帅只要厉兵秣马，准备接收战果即可，战斗交给我们就行了！”
狄青差点吐血，你们——能成吗？

第274章 衙内们的第一次
能成吗？
不光狄青在问，几个纨绔子弟互相看了看，也是满腹的怀疑，就他们这个德行，上战场还不被杀得七零八落啊？
“王大人，你看，我们也没有经验，万一出了差错，坏了军国大事，可就不好了。”潘肃仗着胆子说道。
“然后呢？”王宁安笑呵呵道。
“然后？当然是派遣其他有经验的将士了。”潘肃有点不敢抬头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潘肃，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和小丫鬟……那个的？”
潘肃老脸一红，争辩道：“大人，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没有经验？”
一句话，把潘肃憋了个大红脸，愣是说不出反驳之词。
王宁安环顾四周，冷冷说道：“没有人天生下来就会打仗，你们的祖辈也有第一次，他们用血，用命，拼出来家族的荣耀。你们这次推脱了，下次推脱了，难不成要一辈子当笼子里的金丝雀，永远不敢出头吗？大宋立国百年，将门世代传承，都不下五代人。君子之泽，也该终结了！交趾国内两方大乱，他们武备又差，如果这时候，不断然出击，在疆场上赢得功名，还要什么时候？面对交趾人，你们都没有勇气，那面对辽国，面对西夏呢？你们到底这辈子能干什么？混吃等死吗？”
把绝话说完，王宁安头也不回，把他们都留在了屋子里，自己走到外面的树荫下坐着。
闷热的天气，好像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王宁安将衣襟松开，让自己放松些。
他已经营造了最好的条件，要是这帮人还不敢出头，那可真的没指望了。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打开，出乎预料，第一个走出来的竟然是柳羽，他小脸蛋通红，快步走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我们柳家不一样，河东柳氏，千年传承，人才不断，绝对不会衰败！”柳羽大声冲着王宁安吼道。
“你想说什么？”王宁安淡淡道。
“我，我想说，不能给柳家丢人！我愿意出战！”柳羽扯着脖子喊道。
王宁安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总算还有个爷们，坐下来，陪我喝杯茶，然后点兵，准备出发。”
“是！”
柳羽的声音高了八度，他扭头看了看房子那边，把下巴仰得高高的，傲气十足。
“特么的，让柳丫头抢先了，不管了，老子也要出战！”
第二个蹿出来的是高俊杰，他是高怀德的后人，决不能给祖宗丢人！
冒出来两个，石涛紧跟着也出来了，他的脸色凝重，当年石守信何等威风，陈桥兵变，是他推着赵匡胤上了皇帝宝座。
杯酒释兵权，第一个被拿掉兵权的就是石守信，为什么？因为石守信能打仗，用兵比赵大厉害多了！
祖宗好汉，儿孙愚鲁，怎么也说不过去！
三个人就像是三个卫士，一字排开，胸膛挺得高高的，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好像升华了。
屋子里还剩下潘肃，呼延达，另外还有几个小子，互相看了看，潘肃苦笑摇头，“兄弟们，你们还年轻，大哥已经成亲多年，还有儿女……所以，哪怕我死了，也不怕！”
潘肃一推房门，昂首阔步走出来。他来到了王宁安的面前，略带羞愧，当年陈家谷，潘美没有抵住压力，留下来接应杨业和王贵等人，眼看着忠勇之士惨死，这么多过去了，潘家的后人不能再当懦夫了！
“王大人，我愿意请令，给兄弟们打冲锋！”
屋子里的人一股脑都涌了出来，一个个你争我抢，生怕落到后面。
眼看着大家伙积极的模样，王宁安含笑点头，“总算不赖，敢出战，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只是光有勇气不行。”
“那还要什么？”柳羽问道。
“还要脑子！”王宁安严肃道：“做生意不能赔本，打仗也是这样。要扬长避短，知己知彼。我不是带着你们送死的，而是建功立业。回头你们告诉各家的部曲，这次打仗，是在交趾境内，他们可以敞开了做，没有人会在乎，而且只要打赢了，每个人都能分到千亩良田，给他们找几个媳妇。别管成没成亲，我在交趾给他们安个家！”
这出手真是大方！
这帮小子都来劲了，“大人，我们呢，我们能捞到什么？”
王宁安伸手画了一个圈，淡淡吐出两个字：“一切！”
……
陈氏求救的信使赶到了广州，他在冲出城池的时候，身上中了箭，这一路航行，伤口早已经流脓，发烧发热，神志不清，把求救表文送来，人就死了。
实际上不用他说，每天都有快船在大宋和交趾之间往返，传递消息，王宁安的船队时刻枕戈待旦，等候出击。
“火候差不多了，该咱们出手拯救世界了！”
王宁安站在船头，下令出发，这滋味，别提多舒服了，要是戴上个眼罩，绝对海贼王啊！
乘风破浪，船队快速接近交趾国境。
自从上次袭击升龙府之后，北部湾都是大宋的天下，一艘交趾的船都看不到，他们完全是出其不意，王宁安选在红河口以北五十里的地方登陆。
“根据最新的情报，陈氏的少族长陈志平已经战死，黎氏为了泄愤，把他的尸体分成八块，挂在旗杆上面示众，陈氏损失惨重，距离城破，只有一步之遥。”
潘肃吓了一跳，“这个黎氏挺能打啊！”
“嗯，他们的战斗力的确超出了我的估计。”王宁安老实说道：“所以我们不能硬拼，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我们的骑兵，快速突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是如同大人上次那样？”柳羽问道。
“方法差不多，只是目标变成了黎氏的物资，要把他们军粮辎重全部摧毁，一点不留。”王宁安让人拿来一个沙盘，交趾的地形，一目了然。
黎氏的大本营在北方，这次出动十几万人，辎重粮草全是从北方征调，还有就近抢夺，这些粮草，一部分运到了军前，还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红河北岸。
说起来，这还是王宁安的功劳，他一顿大杀大砍，到处放火，交趾国内的船只被摧毁殆尽，黎氏一时弄不到足够的船只运输，这些东西就留在了红河，主要集中在五处渡口，他们也留下了重兵把守。
“你们的任务就是带领人马，偷袭这些渡口，把粮食都给我烧了。然后转头，大肆抢掠破坏黎氏的老巢，把他们弄得越惨越好！”
大家伙了解了王宁安的计划，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大人够意思，没有给他们安排多难的任务，如果连这个都办不成，还不如死了算了。
为了确保万一，王宁安还给他们每支队伍配属50架床子弩，又准备了充足的猛火油和火药包。
事到如今，这帮小子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德行。
“原来就是放火啊，这个我们擅长！”
“别托大！”王宁安板着脸教训道：“你们第一次带兵，我给你们派几个老兵当向导，他们都随着我杀进升龙府，经验丰富，千万记住了，保命第一，如果不行，果断撤退，不要拿自己和弟兄们的小命开玩笑！”
“大人放心吧！”
大家伙一起点头，他们选在了夜间进军，骑兵在平原上，基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北方的高头大马，又远比骡子一样的滇马快多了，连通知预警都做不到。
宋军就像是扇子面似的，快速展开。
第一座渡口距离他们不到一百里，负责攻击的正是潘肃和柳羽，两家的部曲，加上王宁安配属的老兵，一共500人，赶在拂晓之前，冲到了渡口的外围。
这时候正是人最疲劳，最松懈的时候，前方不断传来胜利的消息，后面的人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麻烦。
直到马蹄声响起，他们才仓皇冲出来，刚从军营跑出来，迎面一排床子弩，猛烈射来，淡薄的交趾人瞬间被射穿，射碎，刹那之间，一片死尸。
“换火油！”
床子弩不断将燃烧的火油投掷到交趾人的中间，蹿起的火蛇随着风，到处吹散，很快，岸边的粮仓沾上了火星。
交趾人拼命嘶吼着，用力扑打，哪知道火油越打越多，烧得越来越猛，他们取来河水，浇上去，哪知道猛火油竟然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吓傻了所有人。
“这是鬼火！”
不知道哪个交趾兵叫了一嗓子，这个说法就快速流传，他们甚至不敢碰触火焰，掉头就跑。
宋军兜着屁股追上去，那些家丁部曲都是久经大敌的老战士，个人武力比起王家军还要厉害，杀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成片的交趾人死在他们的刀下。
柳羽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居然也跟着大家冲了上来，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仓皇逃跑的交趾人，双方的距离是那么近……或许伸出刀，就能砍下他的脑袋！
柳羽想着，手臂不由向前，他只觉得一顿，接着尸体就倒了下去。
这就是杀人吗？
竟然这么简单吗？
柳羽浑身血液沸腾，仿佛埋藏在骨子里的暴力因子一下子炸裂了，他大吼连声，朝着逃跑的人群猛追了下去！
纵马驰骋，杀戮疆场！
去他娘的东华门唱名，老子才是好男儿！

第275章 护犊子的赵祯
贾昌朝执掌朝局之后，踌躇满志，想要一展拳脚，可是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拔剑四顾，却发现能做的真是不多。
就拿之前文彦博留下来的裁军来说，迟迟没有落实，八万裁军，实际只减少了两万多空额，要不了多久，又会被各种名目的征兵，给填补满了。
军费开支，达到了大宋支出的七成，不想办法解决，国库就拿不出钱做别的事情，纵使贾昌朝一肚子抱负，也没有施展的空间。
偏偏事情做不成，下面烦心事还一堆，他刚处理了几个赈灾的事情，参知政事唐介就找来了。
“这是御史田平送来的弹章。”
贾昌朝眉头一皱，“要弹劾官员送给御史台，给我干什么？”
“醉翁没法处置，不得不给贾相公。”
贾昌朝将信将疑，展开了一看，顿时眉头皱起，田平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宁安！
田平提出岭南案子定案之前，王宁安和韩绛等人就主张处死岭南涉案官吏，朝廷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这几个人就丧心病狂，暗中下黑手，加害涉案官员，甚至不惜制造海难，掩盖杀人灭口的真相。
话里话外，田平还把矛头对准了欧阳修，认为是他纵容王宁安，肆意妄为，痛下杀手，视朝廷法度与无物。如此凶残暴虐之徒，不严加惩处，久后一定酿成大患。
田平罗列了许多罪名，贾昌朝只是一扫而过，他蹙着眉头，犹豫道：“这个田平所言，可有证据？王宁安是否杀了人？如果没有罪证，就诬陷一位大功臣，该严惩的人是他！”
见贾昌朝庇护王宁安，唐介早就料到了。
“贾相公，田平虽然只是猜测，可是老夫这里却有一些证据。”
“什么证据？”贾昌朝好奇道。
唐介沉声道：“根据下面人送来的消息，王宁安的船队提前一天，离开了广州。”
贾昌朝笑道：“这不正说明王宁安没有涉案吗？”
“不然！贾相公，你有所不知，王宁安的船队是护送李日尊登基为王，可据船队送来的消息，王宁安失踪了几天。”
“哦？这又是为了什么？”
唐介道：“王宁安说，是他的座船遇到了风浪，偏离航向，故此耽搁了时间。”
贾昌朝笑道：“这不就是了，海上茫茫，风险很大的，王大人不辞辛劳，在海上奔波，都是为了大宋天下，光凭着臆测，就肆意污蔑，这会伤了将士的心。唐大人，如今你已经进入了政事堂，不是御史中丞了。按照我大宋的规矩，宰执和言官之间，是要避嫌的。”
唐介怒气冲冲，质问道：“莫非贾相公以为老夫徇私枉法不成？”
“并非如此！”
贾昌朝笑道：“唐大人，老夫自然信得过你，不过这人嘴两扇皮，最是恶毒不过。你看看，王大人就被扣了罪名。万一有人说唐大人和御史合作，陷害忠良，恐怕也不好吧？”
不得不说，支持老贾出任首相，实在是太英明了，这家伙的无耻程度仅次于夏竦和文彦博，一番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愣是把一个气势汹汹的唐介给顶了回去。
把唐老大人送走了，贾昌朝的脸色就变了。
他可比别人都清楚王宁安的秉性，当年那小子还刚刚出道，就敢和自己大呼小叫，胆子大的没边儿。
痛下杀手，干掉了那些败类，的确有可能。
论起罪行，杀了那帮人也不为过，可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满朝文臣沸反盈天，为的就是维护祖制，维护自己的身家性命。
身为首相，贾昌朝也不能公然和所有人作对。
可问题是和王宁安撕破了脸皮，后果同样可怕。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贾相公愣是被卡在了这里。
几天下来，京城的各种说法，到处流传，纷纷指向了王宁安，都说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必须严惩。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声音在流传，说是老天爷的天谴，把一帮害人精儿给淹死了，和人家王大人没关系！
相反，朝臣们庇护这帮畜生，才是真正违背祖制，败坏大宋江山。
还有人把一本小册子广为流传，介绍岭南官员的罪行。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就是公然贩卖大宋子民，把人当成牲口一样，弄到海外做苦工，妻离子散，父母生别，造成了多少人间悲剧。
仿佛为了验证这种说辞，就在扶持李日尊登基的前后，有一批三千多人，乘坐船只，从交趾回到了大宋，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
他们抱头痛哭，更有人回家之后，只能看到亲人的坟头。
还有人得知亲人死在了交趾，痛不欲生。
韩绛和狄青都向朝廷送来了奏表，把情况说的明明白白。
事情到了这一步，越发变成了两股力量的对撞。
以民间为主，他们痛斥文官的罪行，别说眼下是遇到了海难，生死不知，哪怕真的是被杀了，他们只会拍手称快，大呼解气。
什么狗屁祖制，太祖爷当年为了保护言路，害怕子孙肆意胡来，才定下的祖制，结果竟然成了文官的依仗，他们开始肆意妄为了，简直岂有此理！
大宋就是这点好，不以言获罪，连朝臣都不追究，更何况是老百姓。
京城的茶馆酒楼，到处都有人谈论，自然而然，他们就把不满对准了朝廷的诸公。以往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只是那时候，是言官和士林带领民意，攻击掌权的相公。
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变成了民间针对文官集团进行批判和讽刺，一贯以忠贞清廉示人的言官遭到了猛烈质疑。
民间如此，却更加激起了言官们的恐惧，他们如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舆论的主导权。
所以越来越多的文官上表弹劾，要求朝廷彻查岭南官员的死因，并且坚决捍卫祖制，谁敢破坏祖制，谁就是乱臣贼子，必须痛下杀手。
言官做梦都想，拿着王宁安的脑袋，去警告所有人，他们的威严不容挑衅！
……
动静越来越大，连贾昌朝都压不住了。
集贤殿大学士富弼终于找到了他，“子明兄，众意难违，政事堂再不给百官一个交代，只怕要出大乱子。”
贾昌朝忧心忡忡，“彦国兄，你让我怎么办？大海茫茫，派人去查吗？”
富弼道：“海上固然有些难度，但是王宁安身边那么多人，只要挨个排查，不难找出真相！”
贾昌朝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彦国兄，你说的轻巧，那几千人都是有功将士，都是为大宋江山流血的。查他们，万一激起兵变怎么办？还有，这次京城的将门，几乎都跟着王宁安南下了，你要查他们，你是想天下大乱啊！”
富弼黑着脸道：“贾相公，不给百官交代，天下已经乱了！”
两位宰相各执一词，通常这种时候，就要去找赵祯做裁判了。
贾昌朝和富弼找到了赵祯，皇帝陛下正穿着宽松的道袍，赤着脚，在地上缓缓踱步。见礼落座，富弼抢先把事情说了一遍。
“陛下，当务之急就是查清楚王宁安失踪的那几天，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亲手杀了岭南的官员？”
赵祯眉头紧锁，苦笑道：“富相公，此事真的这么重要？”
“这个……陛下，百官纷纷上书，群情激愤，老臣唯恐人心不定，影响朝局啊！”
赵祯叹口气，“那朕告诉你，我知道王宁安去了哪里，能否给百官一个交代啊！”
“陛下知道？”
富弼满脸怪异，一万个不信，他觉得这是赵祯在欺骗他。
“富相公，你非要知道吗？”
富弼显得很为难，“老臣无意窥探天子之事，奈何此事太过蹊跷，老臣以为，还是给百官一个说法。”
赵祯摆了摆手，“罢了，朕也不怕两位爱卿笑话，朕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富弼大惑不解，这和王宁安失踪的几日有什么关系？
“王卿南下，给朕带来了一些极品海马，朕服用之后，效果很不错，这不，朕给他下了一道旨意，多给朕找一些海马。如果不是富相公追问，此事朕是断然不能说的。”
这下子把富弼噎得差点昏过去！
我的老天，这都行啊！
赵祯无子，天下皆知，海马补肾健脑，的确有利于圣体。
普通人尚且不愿意把这种事情透露出来，更何况是一个堂堂皇帝，既然如此，王宁安偷偷离开船队，替赵祯找海马，那也就说得过去了。
可问题是王宁安派一个手下就行了，何必亲力亲为啊？
“富相公，王卿年纪不大，一颗忠心，他做事或许有些出格，但是绝对不会胡来的，海马已经送到了京城，朕回头给你和贾相公每人二两。你们替朕挑着江山重担，劳苦功高，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饶是富弼能言善辩，也被赵祯的彪悍理由给打败了。
不光是他，其他的言官也不敢随便胡说八道了，莫非说你们不关心圣体，不想让大宋有皇子？
贾昌朝忍着肚子疼，差点笑喷了。
等他们两个离开了皇宫，赵祯到了龙书案，拿起一份密奏，扔到了火盆里。
“罪员该杀！朕不能亲手剐了他们，甚是可惜啊！”

第276章 无耻是没限度的
天下之人，何其之多，唯独皇帝能坐在那一张椅子上，靠的是什么呢？
简单说俩字：平衡！
左边弱了拉拔一下，右边强了，压上一压。唯有两边平衡，势均力敌，皇帝才能安心高卧，不用担心被架空。
赵宋的皇帝，天生弱鸡，太祖和太宗打天下，还能压得住，可是到了赵祯这里，完全被文官牵着鼻子走。
想要找个帮手都没有。
说起来也真够悲催的，太监不能用，武将太蠢笨，想提拔外戚张尧佐，结果被文官联手轰成了渣。
算来算去，就剩下一个王宁安，这小子聪明，忠心，能办事，假以时日，他绝对能克制文官集团。
可问题是王宁安出身六艺学堂，和欧阳修等人亦师亦友，交情匪浅，谁知道年纪大了，变得成熟了，王宁安会不会站在文官一边？
毕竟赵祯吃过亏，当年他提拔的富弼和韩琦，如今都成了标准的士大夫……赵祯在犹豫之中，偏巧出了这事！
王宁安处死了那么多文官，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和文官集团之间，已经彻底决裂了，这件事情会伴随他一辈子，哪怕有人想接纳王宁安，也会遭到士林的集体抵制。
事到如今，王宁安只能依靠赵祯，反之，赵祯想要平衡文官，也唯有依靠着他！
一对君臣，弄成了非常奇妙的关系，所以赵祯才会不惜赌上男人的尊严，替王宁安擦屁股。
文官们再猖狂，也不敢继续追杀下去，稍微不慎，这就是弄君的大罪，谁也承担不起。
“王卿，朕给了你信任，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
“二郎，我怎么觉得船上总是有人在偷看着你？”杨曦迟疑道：“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看看究竟是干什么的！”
“可别！”
王宁安微微一笑，“他们都是皇城司，监视我的。”
“啊？”杨曦惊呼，又连忙捂住了嘴，低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赵宗景那个二货告诉我的。”
“赵宗景？”
王宁安无奈道：“没错，他不是充军到岭南吗，陛下就派了一些人跟在他的身边，全都是皇城司的护卫，后来这帮人没有全留在京城，有几个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杨曦脸色很难看，她真的吓到了，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二郎，那他们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呵呵，就是让他们看到。”
杨曦不解。
王宁安笑道：“让你这个女张飞都明白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杨曦作势要打，王宁安连忙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好媳妇，这是交的一份投名状，你懂不懂，就是江湖人要加入某个帮派，需要杀死个人，表示自绝后路，让人家放心。”
杨曦皱着眉头，不解道：“你要加入什么帮派啊？”
“哈哈哈，我当然是要入赵家帮了。”
王宁安处死那些官员，固然是怒气填胸，不想放过，但他也深思熟虑过，正是赵祯不断的变化，才能王宁安有了胆子铤而走险。
现在看起来，他赌赢了一半。
不过要想赢得彻底，还要把事情做好，让皇帝真正满意才行！
“那帮饭桶回来了？”
王宁安突然问道。
杨曦给了他一拳头，“别那么说，我还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在京城这些年，将门犬子，游手好闲，到处惹事，他们都成了京城的一害。真是万万想不到，到了岭南，他们居然能带兵杀敌，前后的变化，判若两人。
杨曦不由得想起了大哥杨怀玉，当初不也是败在了王宁安的手里，才痛改前非，苦心练武，几年的功夫，就在将门子弟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带御器械，深受赵祯信任。
还有赵宗景，那么一朵奇葩，竟然变成了人人称颂的贤王，还有人鼓动他夺嫡，真是出乎预料。
仔细想想，王宁安别的本事不敢说，绝对是天字一号的纨绔老师！
……
甲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潘肃等人满脸尘垢，有的还有血迹，兴冲冲到了王宁安的面前，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按照王宁安的计划，他们成功突袭了红河北岸的五处渡口，花了三天多的功夫，20万石粮食，还有更多的干草饲料，都被付之一炬。还有七八千名民夫也被杀戮一空，血水再次染红了红河，让这条河更加红艳了。
面对强势骑兵，加上火药弩箭助阵，黎氏的兵马并不比李氏强多少，一样摧枯拉朽，一样秋风扫落叶。
面对宋军的迅猛攻击，交趾人除了用命去填，别无办法。而王宁安又嘱咐他们，不要硬拼，见势不妙，立刻撤退。
用骑兵把对方调动起来，看到破绽，再一举击溃！
战斗变成了大家的玩具，久经沙场的部曲将经验毫无保留传授给少爷，在血火之中，快速成长，经历战火的洗礼，大家伙迥然不同，一个个更加野蛮，更加剽悍，轻浮的纨绔之气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凶残，就像许多食肉动物一样，小时候都是萌萌的，蠢蠢的，只有真正嗜血捕猎之后，才会露出狰狞的一面！
凑在了一起，互相比赛战功，出人预料，柳羽手刃了13个人，成为杀人最多的家伙！
大家伙都怀疑柳羽虚报了数字，可是柳家的部曲却告诉他们，柳羽还伤了几个人，都加起来，足有20个了。
这家伙细皮嫩肉，平时见不得一点血腥，怎么到了战场上，会这么疯？
突然呼延达一拍脑门，大笑道：“你们忘了他的太爷爷是谁了！”
一句话，大家终于想起来了。
河东柳氏，人才辈出，大宋刚刚立国不久，柳家最杰出的人才就是柳开。
此人尚气自任，才华无双，却也闹出了无数的笑话。
柳开最早提倡古文，还是欧阳修等人的前辈。
他参加科举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女子哭泣，问过缘由，此女竟是知县之女，他的父亲贪赃被仆人拿到了证据，仆人就逼迫知县，将女儿嫁给他。
柳开知道之后，竟然仗剑杀了仆人，还把他的心肝给烹了，与知县一起吃了。从此之后，柳开就一发不可收拾，当地方官，处置罪犯，就把人家的心肝弄出来，切成小块生吃，自己的治下不够，别的地方杀人，也派差役过去把心肝弄来下酒。
柳开种种作风，哪怕过去几十年，也让人们记忆犹新。
见到文文弱弱的柳羽，突然大开杀戒，变成了凶神恶煞，也不用意外，人家祖上就是疯子，以后离柳羽远点，小心被这丫的给吃了！
大家伙调笑了几句，潘肃就主动问道：“大人，下一步该干什么？”
王宁安笑道：“不忙，我先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打？”
经过了一战之后，这帮小子从里往外，尊重王宁安，互相交头接耳，想了半天，柳羽先说话了。
“我认为这么打，至少有两点好处。”
“说说吧。”
“其一，扬长避短，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其二，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避免陷入泥潭。”
王宁安笑着点头，“你总算有点悟性了。其实这么打，最关键的一条就是让黎氏没法下定决心和咱们死拼，我们才能收放自如，永远居高临下。”
打仗最难的就是火候，就像大唐和南诏的战争，固然把南诏灭国了，可是大唐损失几十万人，动摇了国本，得不偿失。
火烧升龙府的时候，如果王宁安执意留下来，贪图那点土地，就不会有李日尊主动归附，也不会有陈氏和黎氏的大战，他们只会矛头一致对外，试问，王宁安有多少本钱，能和交趾死缠烂打？
眼前的情况一样，双方死战，他只是烧毁了黎氏的后勤，得手之后，马上退兵。失去了辎重粮草，黎氏怕是拿不下清化了，交趾又恢复了平衡。
顺着王宁安的思路，潘肃道：“大人，你让我们退兵，是不想帮助陈氏了？”
“哈哈哈，我们为什么要帮陈氏？总要有个理由吧？”王宁安笑着问道。
他们又看了看，都在思索之中，还是柳羽先开口了，“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让两边维持势均力敌？”
“没错！”
王宁安打了一个响指，他发现这一堆人当中，柳羽算是个可造之材。
不管陈氏、李氏、黎氏，都和大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为了任何一方付出代价都是不值得。
大宋需要做的就是打破原有的平衡，然后再建立起一个新的平衡。
再重组的过程中，大宋的势力就深入了交趾内部，可以肆意捞取好处，最终把交趾变成大宋的领土！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促成双方议和，我们要给苦难战乱之中的交趾百姓，送去难得的太平，不能再坐视流血了，我们要行动起来！”
王宁安说得慷慨激昂，悲天悯人，就他那副表情，做成佛像，送到庙里，保证有一大堆人烧香磕头去。
可不管王宁安演得再好，这帮人可是知道他做了什么啊？
火烧升龙府，故布疑阵，促成陈黎之战，又毁了黎氏的辎重粮草。
交趾上下，都被他折腾一个遍儿，这丫的竟然变了嘴脸，要去给人家送太平了，我的王大人，咱们无耻也有个限度好不？
面对他们的鄙视，王宁安满不在乎，要是有限度，那还是无耻吗？

第277章 大宋的维和计划
李日尊很惶恐，作为一个失去一切权力的傀儡国王，他宁愿做大宋的傀儡，至不济也要成为黎氏的傀儡，可偏偏他却选择了最糟糕的陈氏！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给最弱的一方当奴隶，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室仅有的金银财富被抢走了，用来赏赐守城的百姓，他的佩剑也被拿走了，没砍几下，就折断了。
城上的守军已经用锄头，铁锹，木棒作为武器，李日尊除了一个象征王位的玉玺，别的一无所有，他甚至怀疑陈翕会把他抓到城上，用来砸那些密密麻麻的黎氏人马。
陈氏的兵丁损失大半，外援断绝，城破之日已经不远了。
李日尊仿佛看到了一柄屠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黎氏要多皇位，肯定会杀了他，陈氏不甘心他落到敌人手里，也会杀了他，甚至作为一个王者，哪怕是亡国之君，他也是有一丝尊严的，李日尊紧紧握着衣角，指甲都发白了，里面就是鹤顶红，只要咬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七窍流血。
或许死了就不用面对糟糕的局势了——李日尊胡思乱想，突然大门推开，浑身浴血的陈翕冲了进来。
自从儿子死了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觉了，两只眼睛变成了可怕的血色，浑身上下，遍布伤口，眉骨上面，一道深深的伤口，让这个眉目清秀的中年人，变得狰狞可怕，浓重的血腥气，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恶鬼的一样。
他攥着刀，眼睛冒火，直勾勾盯着李日尊。
一刹那，李日尊的心脏紧缩，呼吸急促，脖子被掐住了一般？
“完了，全完了？”他颤颤哆嗦地问道。
陈翕用了咽了口吐沫，很可惜，他的身体里除了血液，没有其他的液体了。干燥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
李日尊瞬间眼前漆黑，他缓缓抓起衣襟，既然完蛋了，还活着有什么价值！就在国王陛下准备自杀的时候，陈翕突然冲过来，粗暴地扯碎了李日尊的龙袍，暗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陈翕愣了一下，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发出了微弱而怪异的声音，艰难道：“天朝，黎氏——跑了。”
李日尊愣了好半天，终于如梦方醒，天朝，天朝果然没有抛弃他！
“哈哈哈，我是天朝册封的交趾王，我是大宋的臣子，上国不会不管我的，我，我要见天使官！”
李日尊像是发疯了一样，他在地上来回转圈，兴奋地冲到了外面，大嚷大叫，活脱一个精神病人。
李日尊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面对陈氏的部下，他不再是惶恐，反而是趾高气扬，自信十足，老子有靠山了，你们都要听我的，你们的小命都攥在我的手里。
尽管这种行径有些无耻，有些让人作呕，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小觑李日尊，相反，还都要战战兢兢，没人敬重他的权力，没人在乎他的龙袍，但是他们都恐惧李日尊背后的大宋！
陈翕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他很疲惫，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却没法休息，苦战过去了，他的士兵损失了一半以上，清化的外面堆满了尸体，他的儿子战死了，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陈翕强打着精神，派遣手下，追击黎氏的后队。
在听闻粮草被烧，大宋出兵之后，黎炬和黎贡父子立刻傻眼了，他们知道完蛋了。
粮食没了还可以征集，可是大宋出兵，对他们来讲绝对是灭顶之灾，王宁安之前的战绩太辉煌了，已经把交趾上下都吓傻了，黎炬迫不及待让儿子退兵，他全力断后，防止人马溃散。
黎炬很清楚溃败的代价，他全力维持军心，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兵出现的传闻已经在军中散布到处都是，甚至有人传说，大宋的兵马带着可怕的鬼火，不怕水浇，不怕拍打，能够烧尽所有的东西……
恐惧是没有道理的，很快，黎氏的撤退变成溃败，溃败变成崩溃，雪崩一样的崩塌，陈氏的人马乘胜追击，忘情地杀戮，数以万计的黎氏人马被干掉，陈翕像是疯了一样，把黎氏人马的尸体堆积成山。
炎热的天气，尸体快速腐败，白色的蛆虫，在骷髅中间，爬来爬去，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给儿子报仇，他把抓到的黎家人用木棒从菊花穿透，从喉咙里透出来，竖立在城墙外面，就跟烤蛤蟆一样，怪异可怖！
清化的周围，变成了修罗地狱，每一个人都发疯了，残酷的大战，让所有人都堕落成了野兽。
失去了亲人的双方，不停报复着，杀戮着！
黎炬曾经试图和陈翕讲和，他派遣使者过去，结果被陈翕丢进了油锅，给活生生炸了。
……
“完了，这个国家彻底完了！”
慕容轻尘哀叹道，经历了惨烈的杀戮，战争的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甚至几十年，都别想消除。
仇恨会埋藏在每个人的骨头里，以至于双方不死不休，无药可救！
“这才是我们要的交趾啊！虚弱，冲突，对立，仇恨，还要仰人鼻息！”王宁安的仁慈仅仅局限于大宋，对于四周的蛮夷，如果单纯仇恨他们，是因为不了解，如果你了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弄死他们！
无论多惨，都是他们罪有应得，不会有一点的怜悯。
陈氏的大军，在红河南岸受到了阻止。
大宋的人马出现了，他们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阻隔了陈氏大军，他们甚至提供船只和木筏，供黎氏的人马安全过河。
本应该是相互敌对的双方，竟然奇怪地走在了一起，最好玩的是仓皇的黎氏部下，饥饿难耐，宋军居然给他们准备了温热的稀粥，接过粥碗的刹那，好些黎氏的人马还低声道谢。
战场的荒唐，难以形容。
“陈氏，黎氏，你们妄兴刀兵，不顾大宋的命令，可恶透顶！你们看看脚下的土地，看看你们身后的部族，有多少百姓死在了你们手里，家庭破碎，妻离子散，你们罪孽太深重了！”
王宁安面对着黎氏和陈氏的代表，慷慨激昂道：“身为宗主上国，大宋有义务恢复交趾的安宁，有道义辅佐交趾国王，治理好这一方土地，陈氏必须立刻交还国王陛下，同时派遣使者，展开和谈，本官将亲自主持和谈，在和谈期间，不管哪一方，谁敢随便动武，大宋绝不会坐视不理！告诉他们，狄帅统辖五万人马，陈兵邕州，本官也带着一万骑步兵卒驻扎海防，如果想挑衅大宋的军威，就放马过来吧！”
王宁安表现的大义凛然，他随后派遣慕容轻尘和潘肃，分别前往黎氏和陈氏，将情况告知他们，劝说双方，回到谈判桌。
“无耻，无耻之尤！”
黎贡破口大骂，交趾弄到了今天，根本就是王宁安下的黑手，他刚刚突袭了黎氏，给了黎氏一记闷棍，几十万石军粮被烧了，近万人死在他的手上，杀了人，反过头来充当好人，简直岂有此理！
“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仇！”
他的父亲黎炬，还有家臣胡一晃，连同黎家的几位长辈，却都显得十分沉默，甚至是无奈。
“少主，你看要怎么报仇？”
“还能怎么报仇，杀，杀进海防，把王宁安的脑袋砍下来！”
胡一晃摇摇头，“少主，王宁安背靠大海，船队无敌，就算打不过我们，人家也可以跑，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本钱跟大宋打。”
见识了大宋铁骑的厉害，黎氏即便是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没把握能赢。更何况如今粮食没了，人马损失惨重，怎么跟人家拼。
黎炬点头赞同：“没错，狄青的大军压境，据报告，王良璟率领着骑兵，几次出现在谅山以北，不到十里的地方。谅山一旦丢了，大宋的人马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我们腹背受敌，又有陈氏虎视眈眈……这仗不能打了！”
黎贡悲愤难平，“难道就这么认了吗？大宋不会放过我们的！”
好半天，黎炬才叹口气道：“不，为父倒是觉得大宋是想让我们和陈氏旗鼓相当，只有两家差不多，他们才能游刃有余——为父现在倒是想知道陈氏怎么琢磨的，他们甘心放手吗？”
……
“苏公公远路而来，真是辛苦了。”
王宁安笑呵呵同苏桂寒暄，大太监苏桂脸色不太好看，他头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船，两条腿就打颤了，到了陆地上，还不停摇晃。
“哎呦，王大人这远涉大海，征讨交趾，可是真够辛苦的，咱家光是走了一趟，就骨头都散架子了。”
王宁安笑道：“圣人洪恩重托，下官可不敢怠慢。再说了，这苦不苦的，要看甜头是多少！只要甜的多了，连苦瓜都成蜜了。”
苏桂眼前一亮，忙问道：“王大人，咱家也不客气了，圣人派咱家过来，就是想问问王大人，小小的交趾，能榨出多少油水来？”
王宁安呵呵一笑，“公公请到我的行辕，正好，我准备了一份和平路线图，你看看就知道了。”
王宁安请苏桂到了住处，给他准备了热水，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又喷了不少香水，苏公公变得香喷喷的，坐在椅子上，捧起了路线图。
才看到第一条，苏桂就差点跳起来。
根据王宁安的建议，黎氏和陈氏，以红河为界，南北分治，为了防止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将红河两岸，各五十里的范畴，化为非军事区，由大宋派遣维和人马驻扎管理。
这什么意思？岂不是说这块地就是大宋的了！
苏桂急忙找来了地图，简单算了算，就惊讶道：“王大人，光是这些土地，就有上百万亩吧？”

第278章 粮仓和钱库
“是135万亩！”
王宁安笑呵呵说道：“苏公公这块可是宝地，我给宫里留了十万亩，怎么样，有兴趣投资吗？”
苏桂呵呵一笑，随意道：“王大人的项目，咱家都有兴趣，不过这十万亩田，能有多少利？”
见苏桂怀疑，王宁安正色道：“公公，要不是看在咱们是多年的好朋友，我是真不想告诉你。罢了，我就当泄露商业机密吧！”
王宁安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苏桂顿时来了兴趣，侧耳倾听，看看王宁安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筹算……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历来的农民起义，都是因为填不饱肚子，历代的统治者，都非常关心粮食，大宋尤其如此。
宋真宗年间，也就是赵祯的老爹，就曾借了三万斛占城稻良种，分发给江淮两浙等地。
在大宋之前，长江流域仅能种一季晚稻，引入占城稻之后，就多了一季早稻，变成一年两熟，正是因为如此，长江流域才成为大宋的粮仓，每年700万石漕运粮食，供应着京城和北方的运转。
占城稻的原产地就在交趾以南的占城国，又叫占婆！
前面提到过，交趾几次攻击占婆，连战连胜，抢了不少土地，占城稻自然也在交趾广泛种植。
占城稻有个非常牛的特点，从播种到收获，只要五十多天，以交趾的气候，完全能做到一年三熟。
按照一亩地平均产两石粮计算，三熟就是六石，一百万亩就是600万石，扣除当地的劳动力消耗，至少能得到300万石。
听完王宁安的计算，苏桂觉得口干舌燥，“王大人，这么多粮食，你要干什么啊？”
“哈哈哈，苏公公，这还不简单吗，300万石，差不多相当于漕运的一小半，完全能够影响粮食市场的走势，顺便告诉公公一句，在交趾收购粮食，只要200文一石！”
“啊！”
苏桂惊得嘴巴张大，“这么便宜？比大宋可低了400文啊？”
“那是自然。”王宁安笑道：“其实还花不了这么多钱。”
“那是为何？”
“因为交趾出产铜矿，我们拿交趾的铜，铸成钱，反过来，再拿着铜钱，来收购交趾的粮……苏公公，你明白了吧？”
苏桂愣了半天，突然大摇其头，感叹道：“明白了，明白了，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
苏桂奉赵祯的命令，南下交趾，就是想实际看看交趾的潜力，别让王宁安给忽悠了，真的劳民伤财，那可得不偿失了。
等到实际来了，苏桂才知道，京城那帮人眼中的蛮夷之地，竟然是个宝贝儿！
他二话不说，当即把自己所见所闻，立刻写成密奏，送给了赵祯。
快船把密折送到了广州，然后600里加急，立刻送到京城。
赵祯得到奏报，已经是五月末了，天气越来越热，赵祯光着脚丫子，在大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这几年水旱灾害不断，各地的常平仓都不够用了，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除了支付军费，就要填补窟窿，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心力交瘁，不胜其烦。
“圣人，苏桂送来密奏了。”
赵祯从陈琳手里接过来，翻开一看，立刻眼前一亮，皇帝陛下越看越高兴。
“妙哉，真是天佑大宋！”
陈琳陪笑道：“圣人，真有这么好？”
“嗯！”
赵祯点头，“陈伴伴，你也看看。”
陈琳凑过来，扫了两眼，立马笑道：“圣人，王大人这是给大宋弄了一个粮仓啊！”
“而且这个粮仓还是源源不断的。”赵祯欣慰地搓着手，显得十分激动。
想想不久之前，王宁安南下的时候，就提到要再弄出个金融系统，好掌握更多的财富，更大的力量，天灾人祸不断，天子手上的财富多了，就能周济四方，安定人心。
当时赵祯还有些迟疑，光有钱就行了吗？那粮食就这么多，粮价波动太大了，不一样伤害老百姓吗？
好嘛！
不声不响，王宁安就把难题给解决了。
用交趾的铜，买交趾的粮，也亏他能想得出来！
赵祯格外兴奋，王宁安啊，王宁安，没枉费朕的一片苦心，没有白保下你。
“传朕的旨意给岭南，告诉狄青，全力配合王宁安，务必要把交趾摆平了，那可是朕的钱库和粮仓，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琳急忙点头，下去安排。
老太监下去了，赵祯又把王宁安的奏报翻出来，仔细看了看，他是越发感慨，王宁安这小子真是个天才，总能在别人没有办法的时候，奇峰突出，想出来的主意匪夷所思，却又代价最小，收获最大，可行性十足。
以往的大臣，光想着往国内看，折腾大宋的自己人，每一次都弄得天怒人怨，哀鸿遍野。放眼国外多好啊，把交趾折腾得死去活来，也没有多少人出来反对，赵祯是越来越离不开王宁安了。
等岭南的事情处置了，一定要把这小子调到京城，放到自己的身边。一来随时能帮着自己解决麻烦，二来还能看着点，免得小家伙把天给捅破了！
想着想着，赵祯的嘴角不自觉弯成了上扬的弧度。
有了朝廷的鼎力支持，王宁安在交趾的动作再也不受掣肘。
他拉着陈氏和黎氏，前后进行了十几次的谈判，最初陈氏坚决反对，他们不断鼓动大宋，要灭了黎氏。
陈翕先是和王宁安套交情，接着又告黑状，说是黎氏袭击大宋边境，罪恶滔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陈翕甚至露骨地表示，只要灭了黎氏，他们愿意请求内附，哪怕成为大宋的属地，也在所不惜。
王宁安全都不为所动，他只是把陈翕的谈话都记下来，让人送给黎氏。
这回黎氏也坐立不安，拼命向王宁安输诚，还把历年买来的汉人奴隶全数释放，每个人都给了赔偿。
在咄咄逼人的陈氏面前，黎氏率先答应了王宁安的条件，紧接着傀儡国王李日尊也下旨意，他说战乱出自误会，黎家还是忠臣。
李日尊的表态相当于最后一根稻草，等于告诉陈氏，你们再不低头，大宋，黎氏，还有李日尊，要联合起来收拾他了。
陈翕强忍着丧子之痛，签署了和平协议。
至此，交趾的内乱总算是结束了。
根据划分，红河以北，是黎氏的地盘，红河以南，是陈氏的地盘，相比较而言，黎氏稍有一点损失，陈氏则是扩大了一些区域。
原本作为第二大势力的李氏皇族彻底衰败了，他们仅仅保留了升龙府及周边土地，作为惩罚之一，黎氏需要派出五万名民夫，协助李日尊在升龙府旧址，修建崭新的归化城。
不过李氏也不是一蹶不振，除了将控制交趾最大的城池之外，他还拥有红河航运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每年能分到几十万贯的利润，足够李日尊维持一支中等强度的军队。
大宋，毫无疑问，是整个议和的最大赢家，从归化城到海防港，沿岸50里之内，都是所谓的维和区，也就是大宋的地盘！
王宁安兑现了承诺，所有参战的老兵都分到了一块不小的田地。
那些壮实的汉子，看着平坦肥沃的土地，眼睛里都冒光！
有人围着田地走来走去，指指点点，憧憬着种满了庄稼的场景，不知不觉，嘴里就流出了长长的口水。
就连柳羽和潘肃等纨绔衙内，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大家坐在一起，呼延达率先开口了，“我说，这算不算开疆拓土啊？”
他这一问，顿时引爆了大家的情绪，没错啊，不但是开疆拓土了，还拿到了百万亩膏腴之地！
我的天老爷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和老祖宗站在了同一高度上！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大家伙欣喜若狂，还有更好的事情等着他们。
王宁安笑呵呵道：“陛下让我拟一份有功将士的名单，已经送上去了，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要重赏你们。不过吗，你们也就打了一仗，功劳还是太小，最多就给个九品官，我估计你们也不稀罕，要不就算了吧？”
这下子所有人都炸锅了，王大人，不带这样玩人的。
出身将门，蒙祖先余荫，是能拿到官职，而且还不低！
可问题一个是人家施舍的，一个是自己挣来的，这能一样吗？
“行了，我可以帮你们请功，但眼下还有个麻烦，地我们拿到了，铜矿和铁矿还没有着落，你们看怎么办？”王宁安把难题推给了他们。
柳羽立刻道：“打，把黎氏打趴下，他们就乖乖……不对啊，要是能打，为什么还要议和啊？”他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憨厚笑笑。
既然强取不行，就要开动脑筋。
“我有办法了！”
潘肃笑着说道：“大人，我们可以借给黎氏粮食，然后让他们拿铜矿换！”
王宁安放声大笑，“总算开窍了，你们商量个方略给我，然后潘肃你就去黎氏，和他们谈判。”
“遵命！”
潘肃笑嘻嘻答应，大家伙凑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他们越来越喜欢交趾的感觉，这里或许没有京城舒服，可是他们却找到了人生价值。
在这里，他们能随便挥洒才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宰一个国家生死，这感觉太爽了！

第279章 粮食！粮食！
六月的汴梁，太阳似火，连续大半个月没有雨，就连汴河的水都下去了一截。当然诸如一些高官富户，倒是不用在乎。
就拿欧阳修来说，老夫子的书房里就放了两个冰盆，炎热的暑气都被带走了——别误会，光是俸禄，就够老夫子享受了。
只是这心里的烦躁，却怎么也没法解决。
他最近在整顿御史台，欧阳修认真研究了历年御史台的弹劾情况，看完之后，老夫子不停摇头。
御史掌刑法典章，纠察百官不法之事，是保持官僚体系高效清廉运转的关键。国初的时候，御史台为了整肃弊政，恢复经济，促进大宋的繁荣，做出了许多贡献。可这些年来，人心浮躁，越发受不了御史的清苦，越来越多的人把御史当成了升官的跳板。
窥视上峰喜怒，利用言者无罪的特权，甘心充当打手、鹰犬，每次朝局动荡，他们都冲在最前面。
有弹劾皇帝的，有弹劾宰执的，有弹劾外戚，弹劾将门的，内容五花八门，可归结起来，都是党争，都是内斗！
很少有人能伏下身，真正关心民间疾苦，替老百姓解决切身的问题。
欧阳修越发觉得应该扭转风气，可是凭着他一个人，实在是力有不逮。
老夫子烦躁之下，也不在书房坐着，他迈步往花园走去。到了花园之中，欧阳修突然发现假山处有吭哧吭哧的声音。
老夫子好奇之下，走上前去，却发现三个小孩蹲在地上，其中一个穿着丝绸的衣服，正是他的幺子欧阳辨。
欧阳修把欧阳发等三人都送去了六艺学堂，家里只剩个小儿子陪在身边。
这小子正拿着一只烧鸡，送给两个布衣的小子，嘴里还说着，“快吃吧，别噎着。”
那两个小孩吃得很猛，其中一个被堵得脸都红了，欧阳辩无奈道：“等着，我去拿水。”
他刚转身，却发现了老爹欧阳修，吓得立刻变了颜色。
欧阳修叹口气，“愣着干什么，你的朋友都噎着了。”
欧阳辩一溜烟儿跑出去了，不一会儿送来了一壶茶，那个小子喝了两口，终于缓了过来，可是发现了欧阳老大人，他们全都手足不安。
许是当过山长，欧阳修对待小孩子有了不少耐心，没有立刻疾言厉色，而是笑呵呵道：“你们和老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嘴馋了吗？老伯请你们吃大餐怎么样？”
见两个孩子不说话，只是低头搓着衣角，欧阳修拉起两个孩子的手，到了凉亭，让家人取来了糟糕，又拿来了一壶奶茶。
小孩子哪里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更何况他们真的饿了。
两个小孩子一边吃着，一边就把事情给说了。
原来他们都是欧阳修的邻居，平时和欧阳辩经常一起玩。前些日子他们的父母离开了家，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邻居，让他们帮着照料。
哪知道两个孩子淘气，把邻居家的碗都给打了，邻居一怒，就罚他们不准吃饭。欧阳辩看两个人饿得可怜，就偷出了家里的烧鸡，给他们吃。
……
欧阳修听完，点了点头，“你这是帮助小朋友，为父就不罚了，但是下不为例，以后遇到了事情，要跟大人说。”
“嗯！”欧阳辩老实答应。
欧阳修又好奇了，“你们父母怎么匆匆就走了，把你们留下来，为了什么？”
“为了……”其中大一点的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说：“我爷爷要死了，还，还有姥爷，他们都活不成了。”
说着，孩子又哭了起来。
欧阳修越发不解，大点的孩子突然想起件事，他转身跑回了家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封信跑来了，送到了欧阳修的手里。
老夫子随手展开，里面就是普通的农家信件，字迹算不上优美，只是能辨认而已。
信上说陈州连着两年大旱，今年好容易下了一点雨，庄稼长势不错，可五月份就起了蝗虫，一夜之间，把方圆上百里的庄稼都给吃光了。
孩子的爹是首饰匠人，老家在陈州，他进京做工养家。突然接到了家里的书信，这才急匆匆返回陈州，去看望父母和岳父一家。
仓皇之下，把孩子留给了邻居看管。
弄清楚了缘由，欧阳修大吃一惊，从信上所说，陈州的灾荒应该非常严重，已经到了饿死人的地步。
可是前些日子，还有地方官员上奏，说是只有小灾，朝廷发些粮食，就能渡过。
欧阳修不是傻瓜，这封家书不会作假，至于地方官吏，那可就不好说了……
陈州可非比寻常，那里是中原重地，京城的南大门，如果出了乱子，必定有大股的灾民冲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修想到了这里，立刻让家人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他立刻换上了官服，直接前往政事堂。
刚走进来，贾昌朝就忧心忡忡，老脸都缩成了菊花，不住摇头。
“醉翁，刚刚得到了消息，说是京畿出了蝗虫了。”
“多吗？”
欧阳修好奇道。
“不算多，也不算少，会影响一些收成。”贾昌朝忧心道：“久旱必有蝗灾，自古皆然，老夫是怕蝗灾扩大，到时候不好收拾。”
贾昌朝还算坦白，自从把皇帝捧成了天子，董仲舒那厮又提出了天人感应，老天爷的变化就和皇帝紧密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蝗灾，常常突然来袭，一夜之间，就能将庄稼啃食一空，百姓无不痛恨恐惧。
于是很多人就把蝗灾视为老天降罪，惩罚人间，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儿子做的不好。
如果出现蝗灾的时机特殊，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比如刚刚通过玄武门之变抢了皇位的李二，第二年京城就出现了大规模蝗灾。有人就趁机大做文章，弄得李二非常尴尬。
好在他也是个狠人，在游御花园的时候，竟然抓起了一只蝗虫，对着说道：“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
说完，李二当即吞了一只蝗虫。
如此卖力表演，自然百姓感动，群臣叹服，化解了一场危机。
发展到了大宋，人们已经变得聪明多了，老天示警，皇帝不能有错，往往就是宰相罢官顶雷。
许多言官早就看不惯贾昌朝，如果真的冒出来大规模蝗灾，没准贾相公的乌纱帽就不保了，难怪他忧心忡忡。
欧阳修深深吸口气，“贾相公，只怕是已经晚了，蝗灾发生了，而且还不小！”
“啊？醉翁怎么知道的？”
欧阳修就把家书交给了贾昌朝，简单说了下经过。贾昌朝立刻警觉，连忙让人去查，当天就得到了消息，京城周围出现的蝗虫，并非当地的，是从南边飞来的。而且京城发生蝗灾多在七八月份，眼下才是六月，还差了一个月呢！
贾昌朝脸色骤变，无奈道：“醉翁，你这双醉眼可比我还厉害啊，看起来多半陈州出事了！”
随即贾昌朝也怒了，“这帮混账王八羔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敢隐瞒，真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
贾昌朝立刻安排人手去查，结果人刚派下去，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陈州西关乡出了刁民，围攻官府，抢夺粮食，而且还聚集了几千人，要造反！
贾昌朝何等精明，他稍微思索一下，就猜出了不少。
陈州连续闹旱灾，朝廷拨了不少钱粮下去救灾，多半这些钱被地方官吏给贪了，结果今年又冒出了蝗灾，他们不敢上报，生怕把历年的丑事都掀出来，大家一起捂盖子，装糊涂。
当官的可以装，问题是老百姓的肚子没法装，饿极了，肯定要出乱子的，这不，民变就来了！
事情没法压了，贾昌朝立刻去找赵祯，把情况告诉皇帝，也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剿匪，还要赈灾。如果不能让百姓填饱肚子，势必都跟着贼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赵祯仰天长叹，十分愤懑，“民生多艰，朕于心不忍。贾爱卿，你不但要派钱粮救灾，还要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隐瞒了朕，一定不能轻饶！”
“臣遵旨！”
贾昌朝辞别了赵祯，立刻着手，从各处调集粮食人马，并且派遣郑州知府王拱辰为招讨安抚使，率领人马，即刻南下。
王拱辰得到命令，立刻行动，直接奔赴陈州，可沿途的惨况，让他吓得魂飞魄散，无数流民，遍地都是，拖家带口，全都奔京城方向而来。
好多人在半路上就倒下去了，饿极的百姓，居然会偷偷将尸体煮了，分而食之。
王拱辰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这还没到陈州呢，就这么惨，陈州当地，又会如何，不敢想象啊！
就在王拱辰奔赴陈州的时候，突然另一个消息传来，向陈州输送的一批粮食，多达五万石，居然在运河倾覆，稻谷淹了水，几天之间就变质了，根本没法食用。
这个消息，无疑又是冷水泼头，雪上加霜。
周边各地也不宽裕，再想调集粮食，只怕要一个月以上，而且此时夏粮还在收割，等到完粮纳税，更是黄花菜都凉了。
贾昌朝眼睛灌血。发疯似的念叨着：粮食，粮食，上哪里找粮食？

第280章 曹国舅飞升记
真正遇到了大灾，赵祯才越发觉得王宁安说的有道理。
如果国库充盈，陈州出了问题，直接调拨粮食过去，半个月的时间，粮食绝对能送到。可如今呢，夏粮没收上来，朝廷仓库都空了一个月了。
京城没粮，就要向周围的府县催要，让他们拿出粮食，可问题是各个府县也不一定有，就算有粮，大灾之年，也不是轻易就能拿得出来的。公文往来，推诿扯皮，耽搁两三个月，是轻轻松松。
贾昌朝能第一时间调拨几万石粮食过去，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问题是五万石打了水漂，一下子就把贾昌朝，还有赵祯逼到了绝路，不得不召开御前会议，包括三司使曾公亮，御史中丞欧阳修，还有两府的相公，全数聚齐。
贾昌朝眼睛带着血丝，“陛下，臣已经下令去催，另外臣斗胆恳请，向陈州当地豪强借粮，凡是借粮的，朝廷都赐予官职奖励。”
好嘛，直接把卖官鬻爵的这套都拿出来了，可见贾昌朝是真急了。
难得，一肚子大道理的富弼、王尧臣等人没有反对，唐介想要张嘴，可一想到几十万人生死存亡，也只好闭嘴了。
“贾爱卿，如此算来，陈州能支持多久？”
“一个月！”贾昌朝道：“老臣做不到，愿意受罚。”
赵祯又道：“那一个月之后呢？”
“夏粮该收了，臣让官吏加紧催要，然后直接把粮食运到陈州，务必让灾民活下来。”
“夏粮能调拨多少，又能维持多久？”赵祯继续追问道。
贾昌朝看了眼曾公亮，“三司那边估算过没有？”
曾公亮脸色很难看，犹豫道：“夏粮调拨陈州，最多只有50万石，因为超出了50万石，就会影响京城漕粮。如果京城缺粮，那可是上百万人的生计，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大家伙深以为然，汴京是大宋的腹心首脑，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饥荒，不然事情更大条了。
赵祯道：“50万石也不少了，能撑过去吗？”
“不能！”欧阳修发话了，他在河北救灾过，很有经验，“陛下，这50万石，如果通过漕运进京，做少也能剩35万石，可是如果运到陈州，只怕能有15万石就不错了。”
怕赵祯不明白，欧阳修给他讲解了原因，各种运输方式当中，水运是最便宜的，损耗也最少。
大宋立国近百年，为了养活京城的官老爷儿，那是费尽了心思，修出四大漕运河流，一路畅通无阻。
可陈州不一样，道路非常差，又有流民，沿途要派遣人马护送粮食，光是路上损耗，就要一半以上，加上牲畜草料，官吏贪墨等等问题，能到老百姓手中的粮食，15万石已经算是不少。
如果灾情不严重，或许还可以应付……
赵祯只好点头，让政事堂即刻去操办。这帮人都走了，赵祯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看了眼陈琳，“老百姓有句话怎么讲？叫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赵祯哀叹道：“朕这个皇帝啊，从里到外，都透着穷，真是可笑。”
陈琳陪笑道：“陛下仁慈，亘古未有，不过老奴以为，等交趾那边种出来粮食，或许就没问题了。”
“是啊，王卿是有本事的人，只可惜，这次事发突然，要是再晚几个月，没准朕就不用发愁了。”
陈州出了灾，赵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宁安，可再一想，就否定了，无他，鞭长莫及！
王宁安身在交趾，传旨过去，就要半个月不止，等他征调粮食，装船运输，然后再转漕运，转到陈州，至少要三个月以上。
更何况，根据王宁安的奏报，第一批稻谷刚种下去不到半个月，要想收获，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怎么算时间都不够用，赵祯只好打消了念头。
总不能事事都依靠王宁安吧，朝廷养了那么多官员，难道是吃白饭的？
赵祯越想越气，正在此时，突然有人禀报，说是国舅曹佾递牌子求见。赵祯很烦躁，不想见曹佾，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见礼之后，赵祯突然沉着脸道：“开发岭南的时候，你们家拿了不少钱吧？京城的各个将门一共出了差不多700万贯，真是富可敌国啊！”
穷疯的皇帝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连对自己的小舅子都不客气了，就差直接伸手要钱。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立刻友尽！
曹佾躬身道：“官家，臣此来就是捐献救灾的。”
人家竟然是主动地，赵祯反倒不好意思了。
“景休，你有心了。”
曹佾有些感动，忙说道：“臣家中世代深受皇恩，如今国家有难，臣不能袖手旁观。”赵祯欣慰笑道：“果然是自家人，你说说，能拿出多少，算朕借的，等日后朕一定归还。”
对赵祯的记忆力，曹佾半点都不看好，可是他没有办法。这几年，曹家赚得太多了，如果还当守财奴，早晚要吐出来。
而且曹佾太清楚王宁安的忽悠能力了，那些将门子弟看似跟着他去岭南做生意，实则早晚会被绑上王宁安的战车，到了那时候，曹家可不是将门中的唯一了，曹佾觉得很有必要更抱紧他姐夫的大腿。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直接往外拿钱，不但没用，还容易露白。
“启奏官家，臣手上有一万石白砂糖，臣愿意全数贡献出来，按照50石粮换1石白砂糖计算，能换来50万石粮食，用来救济灾民。”
白糖在宋代价格可一直居高不下，哪怕有了王宁安插手，京城的糖价也是80贯一石，而粮食呢，最多六七百文，不会超过1贯。
曹佾的兑换方式，基本上只要了四成的价钱，可以说说捡到是谁的便宜。
赵祯稍微思量下，笑道：“这个法子朕不陌生，王宁安当初救灾的时候就用过，只是他是拿烈酒和鲸肉换粮食，景休是用白糖。”
提到了王宁安，曹佾忙说道：“官家，臣觉得王大人在救灾上，经验丰富，智计百出。臣提议官家应该下旨，询问王大人救灾方法，让他出人出力。”
“朕还琢磨着王卿离着太远，既然景休提到了，那朕立刻下旨。”
赵祯又说道：“景休主动贡献1万石白糖，朕心甚慰，你就替朕去陈州一趟，把粮食送过去。”
曹佾还有些迟疑，这么干会不会有刁买人心的嫌疑，说实话，他都被文官欺负怕了，树叶掉下来别砸到脑袋。
“你不用担心！”赵祯黑着脸道：“他们没本事筹措粮食，净让朕烦心，让百姓失望！还敢诬陷忠良，看朕不狠狠收拾他们。对了，让醉翁也陪着你去，朕要听实话！”
……
赵祯的愤怒和怀疑是有依据的，陈州距离京城可不远，怎么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大的灾，恐怕不是蝗虫那么简单吧？
果然，随着欧阳修和曹佾的前往，更多的情况汇报上来。
原来陈州知州名叫朱富至，此人并非科甲正途出身，但是非常强势，手段硬得很，他在陈州五年光景，搜刮地皮，把老百姓的民脂民膏都给榨干了。
后来他又盯上了朝廷的赈灾款，他在过去两年，虚报灾情，拿到了钱粮之后，居然中饱私囊，一文钱也没用在老百姓身上。
他之前贪得太狠了，结果陈州出了蝗灾，他反而不敢上报了，因为蝗灾不同寻常，朝廷一定会派员勘察，他怕漏了底儿。
可问题是他压得住百姓，管不住老天爷，蝗灾越闹越大，邻近的州府都受了池鱼之殃，不堪压榨的百姓，为了活命，奋起反抗，这才有百姓起义。
朱富至已经被王拱辰拿下，陈州历年的贪墨还在清查之中。
倒是陈州的百姓，才是真正可怜的。
前两年的灾荒就没有得到抚恤，已经是山穷水尽，大家伙把希望都寄托在今年的庄稼上，结果又出现了蝗虫，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曹佾到了陈州，身临其境，他真的惊呆了，他亲眼看到，有人抓起路边的土，就往嘴里塞，周围的树木已经被扒光了，树叶，树皮，草根，池塘里的鱼虾，甚至遍地的蝗虫……都成了充饥的食物。
锦衣玉食的曹国舅，从来没见过这个，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刀子。
坐不住马车，曹佾跳了下来，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一个妇人像是发了疯一样，身体不停抽搐，口里吐出白沫，她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伏在她的身上。
这时候女子突然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奔着孩子的手臂咬了下去。
这是饿疯了！
曹佾猛地蹿过来，照着妇人就是一拳头，妇人直挺挺倒下去。曹佾出手不重，可对方身体太虚弱了，居然直接昏死过去。
“熬粥，赶快熬粥。”曹佾扯着嗓子大喊。
手下人为难道：“国舅爷，这里没有柴火，怕是不方便吧，再往前面30里，就是陈州……”
还没等手下人说完，曹佾直接冲到了自己的马车前面，让人把马匹牵走，举起斧头，就把马车给劈了，架上铁锅，没有半个时辰，粥的香味四溢，等死的人们又活过来……曹佾烧车煮粥的地方，若干年之后，感恩戴德的百姓建成了庙宇，供奉着曹佾的神像，把他生生送入了八仙之列！

第281章 还要靠王二郎
曹佾终究不是真正的神仙，他只能竭尽全力，向陈州运输粮食，解救灾民。
他很快发现，灾民实在是太多了，每次发粥，都会造成哄抢，不少人被踩踏受伤，甚至死去。
不就是一碗粥吗，竟然连命都不要了，真是造孽啊！
曹佾见识了人命的卑微，既无奈，又愤怒。
“醉翁，我就不明白，莫非不能多建几个粥棚，多安排几个人手，何至于弄得如此凄惨？”曹佾愤怒抱怨说：“每一顿都有人受伤，说他们草菅人命都不为过！”
欧阳修幽幽道：“国舅爷，你当他们不知道吗？”
曹佾一愣，“醉翁的意思是？”
“唉！”欧阳修重重叹息一声，“灾民太多了。”
曹佾摇头，依旧不解。
欧阳修沉吟半晌，苦笑道：“国舅爷，陈州，加上附近的灾民，至少上百万，这么多人吃喝，地方衙门拿不出足够的粮食，可是又不能不管。因为一旦百姓走投无路，就会造反，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欧阳修道：“国舅爷是个聪明人，想必明白了缘由吧？”
曹佾思索了很久，突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从瞳孔之中，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我明白了，我当然明白了！”
曹佾愤怒道：“他们故意减少粥棚，故意让灾民哄抢，这样一来，青壮就能抢到粥，而老弱妇孺就被饿死了。青壮的人能造反，老弱妇孺掀不起风浪，死也就死了……他们不是在救灾，是在杀人！”
曹佾如梦方醒，欧阳修淡淡苦笑，“历代以来，救灾莫不如是。百万灾民，最后能活下三十万，已经算是正常了，活下来五十万，就是天大的功劳。当年富相公赈灾，也不过救活了一半人，就被士林称颂，万民赞叹了。”
“这算什么？”曹佾大怒，“他们包藏祸心，让百姓自相残杀，我不明白，这也能算是功劳？还要不要脸？”
面对曹佾的质问，欧阳修苦笑连声，“老夫去找王拱辰，让他出面压一压，有曹国舅的粮食，灾民或许还能多几分生机。”
说完，欧阳修不顾满脸惊骇的曹国舅，他起身去找王拱辰。
果然，在一天之后，王拱辰就下令彻查赈灾不力的官员，还挑出了私自贪墨赈灾粮食的五个小吏，当众砍头，血溅当场。
灾民们看到此情此景，如痴如醉，跪在地上，呼喊着万岁，满腹的怨气都消失了大半，重新对朝廷充满了希冀和盼望。
曹佾看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十分荒唐，荒唐到想哭！
这就是能治理天下的名臣啊，简直是一群可笑的骗子！
你们当老百姓那么好欺骗吗，能骗得了一次两次，还能继续骗下去吗？
早晚有一天，百姓会识破你们的鬼把戏。
曹佾非常愤怒和不齿，以往总是听到王宁安说文人无耻，曹佾更多是一笑了之，心说人家饱读诗书，孔孟门人，一肚子诗书礼仪，怎么可能道德那么低！
可是真正目睹了，他才清楚，这帮人的心比谁都黑，比谁都狠。
王拱辰一面控制着粮食供给，一面有下令征召厢军。条件不算太好，每个厢军，一天能得到一斤粮食。
对于饥饿当中的灾民，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加入厢军。
经过仔细挑选，一共招募了一万多人，这些丁壮连夜都被调走了，落选的灾民和那些老弱妇孺看在眼里，只有浓浓的羡慕之情。
全然没有察觉到，当青壮走掉之后，他们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看到了这里，曹佾终于想了起来，这一幕何其相似啊，当年黄河决口，夏竦在河北不就是这么干的！至于富弼、文彦博，再往前算，多少文臣都是这么救灾的。
这个方法也的确是好主意，先用施粥，把老百姓稳住，然后淘汰一部分人，等到大家都喝粥喝得没了力气，只想求一条活命，再来招兵，强壮的人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帮老弱病残，只能任人宰割。
朝廷多给一些粮食，就能苟延残喘长久一些，如果幸运，便躲过了灾荒，如果不幸运，就只有饿死。
哪里是救灾啊，简直是包藏祸心的陷害屠杀！
可就是这样，还有一大帮人上表称颂，给王拱辰请功。说他做得非常好，到了陈州之后，安抚了灾民，剿灭了叛乱，又恢复生产，要不了多久，陈州就能恢复生机。
甚至有人提议，让王拱辰重新入朝，担任执政。
曹佾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伏案疾书，他把满腔的怒火的都释放出来，化成了文字。
奏表写得很长很长，一直写到了天快亮了，曹佾才把奏疏封好，用了自己的火漆，立刻送到皇宫，交给他的姐夫。
曹佾的举动，瞒不过欧阳修，老夫子略带羞愧，他是算计了曹佾，这道奏疏只能是国舅爷上，他欧阳修一旦上书，就会演变成党争，拖延扯皮，最后倒霉的还是陈州的百姓。
这么多年来，要说救灾最成功的，莫过于河北，在王宁安的主持之下，灾民活了九成人口，还冒出了一个繁华的平县，相比之下，满朝的文臣都被比了下去。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陈州百姓的活路还在二郎身上，最好曹国舅的一封奏表，能打动赵祯，改弦更张，或许这些无辜的人还能活下来……
夏日炎炎，加上国事如麻，赵祯的心情很差，一点胃口也没有，曹皇后听说，亲手做了几道小菜，到底是老夫老妻，赵祯和皇后一起用膳，比起平时多喝了一碗粥，把陈琳欢喜得什么似的。
饭后喝茶，曹皇后就随口问道：“臣妾的兄弟没有给官家丢人吧？”
赵祯笑道：“景休很不错，拿出了一万石白糖，替朕分忧解难。说来惭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朕这个皇帝，反倒要让你们家赔钱，真是无地自容！”
曹皇后连忙说道：“陛下，曹家能有今日，还不是陛下庇佑，就算把所有家产都拿出来，也是应该的。臣妾是听人说陈州死了不少人，担心景休做的不好，这些日子臣妾一直在念经祈福，希望消除罪孽，让死去的百姓早早轮回，也盼着人间能少点悲惨，圣人不至于每日烦忧。”
赵祯点头，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你是个善心的人，景休很好，错的是那些辜恩负义的东西！”
赵祯不由得沉下了脸，昨天曹佾的密奏就送来了。
赵祯足足看了一个晚上，曹佾把救灾当中的种种花样，写得一清二楚，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几个主持救灾的大臣，说他们草菅人命，故意分化百姓，把他们推上了死路。
看完了这一份密奏，赵祯是久久不能平静。
坦率讲，王拱辰做得中规中矩。
无论是调集粮食，还是设立粥棚，甚至稽查不法，斩杀贪墨官吏……历来救灾，也都是这么干的，他做的比一般人还要好。
可就在冠冕堂皇之下，陈州已经有近十万百姓饿死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陆续还会有人饿死，最终数字可能是四十万，五十万……也就是说，小一半的人要失去生命！
身为君父，朕竟是如此无能为力，对得起万民的托付吗？
赵祯想了许久，下令把贾昌朝和富弼等人招来。
“你们说说，陈州救灾，进展如何，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贾昌朝道：“老臣还在尽力筹措粮食，最近从岭南运来了20万石粮，老臣一定全数送到陈州。”
赵祯把目光转向了富弼，“富相公呢？”
“启奏陛下，王大人的救灾举措是得力的，百姓人心平复，再过一两个月，就能着手恢复。老臣以为可以增加征兵。”
“增加多少？”
“三万。”富弼干脆说道。
赵祯吸口气，沉吟道：“增加三万人，岂不是说，之前的裁军前功尽弃了吗？”
富弼老脸发烧，越发尴尬，“陛下，非常之时，不得不如此。老臣斗胆说一句，能救活大半的黎民，也算是很不错了。历来救灾，都是如此……”
“是吗？”
赵祯突然疾言厉色起来，“富相公，朕怎么记得在不久之前，就有人救活了九成的灾民，这事你莫非忘了？”
富弼猛地一惊，他怎么能忘，可问题是那次救灾，是王宁安干的，所用的手段，非比寻常，文官们一直不愿意承认王宁安的成绩，也不愿意拿他当标杆，否则，大家也太没面子了。
见富弼迟愣，赵祯才说道：“朕已经下旨，请王卿回京，让他拿出个方略来。”

第282章 君臣碰撞
从垂拱殿出来，富弼主动走了两步，对贾昌朝道：“子明兄，我听说你那有今年新来的小龙团，请我喝一杯吧！”
贾昌朝稍微迟疑，按理说他和富弼之间，可没有这么亲密。这富相公主动上门，安的是什么心？
贾昌朝也是老狐狸，瞬间就笑道：“好茶当有好友，要不是彦国兄，我都舍不得喝。”
两个老狐狸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一同到了贾昌朝的值房，手下人送来了小龙团，贾昌朝亲自给富弼泡了一杯茶。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茶香弥漫，却没人想要喝一口，等得茶水都凉了，富弼才悠悠道：“子明兄，你觉得陛下会给王宁安什么官职？”
贾昌朝笑道：“君心深似海，作为臣子，岂能窥探。”
又是装蒜！
富弼也不戳穿他，而是笑道：“我刚刚的问话有毛病，我是想请教子明兄，政事堂该给王宁安什么职位呢？”
贾昌朝这回没有打太极，而是郑重道：“王宁安入仕时间虽然不长，可功劳不小，治理平县，政绩卓著，又南北奔忙，操劳国事。我大宋的规矩，彦国兄也清楚，王宁安出使过辽国，按理说应该破格提拔。他又有赈灾的经验，我提议让他去当陈州知府，彦国兄以为如何？”
富弼呵呵一笑，不动声色摇头，“我以为不妥。”
“为何？”
“子明兄是明知故问。”富弼叹道：“王宁安的确功劳不小，可是他做事匪夷所思，胆大包天，无所顾忌，更没有丝毫敬畏，这种人如何能担当大任？且不说岭南的那些犯官，光是他的资历就不足以成为一方父母官，子明兄以为然否？”
贾昌朝眉头紧皱，闷声劝说：“彦国兄，王宁安虽然没有考过进士，但毕竟是六艺学堂的讲师，他的词作水平极高，如今汴河之上，酒家之中，唱的都是王二郎的词，演得都是王二郎的戏，他的才华还是不用怀疑的。”
作为盟友，贾昌朝还在替王宁安说话，可是语气却不是那么坚定。
大宋的官职不同明清，初期升官很慢，但后期往往是一跃龙门。
比如典型的王安石，当了二三十年的地方官，结果皇帝看中，几个月连升七级，直接成为执政。
王宁安一入仕，就当了知县，如果再当了知府，地方资历够了，凭着政绩，赵祯一道圣旨，就可以把他提拔为翰林学士，甚至是参知政事。
但问题来了，王宁安没有考过进士，又出身将门，说文不文，说武不武。
这么个奇奇怪怪，又非常受皇帝喜爱的人物，到底该怎么处置？富弼一点主意都没有，如果没有岭南的疑似杀人案，士林还可能接受王宁安，可如今却不行了，一百多条人命，谁愿意和一个屠夫同殿称臣？
富弼长叹一声，发自肺腑说：“子明兄，我大宋一扫五代十国之乱，立国百年，天下大治，如今圣天子在朝，贤臣柄国，俨然盛世。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规矩二字，如果随随便便，就把朝廷用人的规制给打破了，后果不堪设想。有人或许以为老夫嫉贤妒能，那也太小觑我富彦国了。子明兄，作为你我的位置上，应该替大宋江山长远考虑，该替祖宗守好这份基业啊！”
富弼说完之后，抓起早已凉了的茶，一口喝干。
“告辞了。”
……
值房留下了贾昌朝一个，说起来，千难万难，就是他最难。
富弼说的道理，他十分清楚，九成九文官都是这么看的，如果没有和王宁安的瓜葛，他肯定比富弼还用力打压王宁安。
麻烦就麻烦在他和王宁安之间牵扯不清，如果没有六艺学堂的势力压着言官，他的屁股就不稳了。
一面是文官利益，一面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手心手背，割哪块肉啊！
而且贾昌朝比富弼更了解王宁安，那可是个狠茬子，挡了他的路，他是真可能杀人的。
真是要让人愁死！
“哎呦，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贾昌朝抱着脑袋，是一筹莫展，他就盼着王宁安千万别回来……那是不可能的，接到了京城的消息，说是陈州出了蝗灾，流民遍地，王宁安就吓了一跳。他记得有一出戏就是写陈州的事情，铁面无私的包大人为了赈灾，把侄子都给塞狗头铡里了。
陈州的灾情不是小事情，尤其是离着京城那么近，人口又多，肯定不好处理。
“大人，属下觉得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发愁了？”慕容轻尘笑呵呵道。
王宁安气咻咻道：“上百万人，生死危急，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除非是铁石心肠？”
“大人，瞧属下这嘴笨的，我的意思是你靠着救灾起家，没准这次陈州大灾，又给你一展拳脚，普度众生的机会呢！”
“滚蛋！”
王宁安飞起一脚，怒骂道：“老子又不是那个不难不女的，你给我听着，大理的使者给我摆平了，不然让你喂马去。”
慕容轻尘仓皇转身，小跑着离开。
在王宁安的桌上，竟然摆着好几个纯金的佛像，其中有一个就是观音的，只是和后世的观音不太一样，这个观音留着两撇小黑胡，倒是更像阿三多一点。
佛像来自大理，是大理国王送来的。
王宁安在南下之前，是琢磨着把大理、占婆、交趾一勺烩了。
奈何他在交趾折腾太凶了，人家都怕了他。
占婆老老实实打开门户，开放粮食声音，潘肃操持着，从交趾买了100万石粮食，这一批粮食，用来借给黎氏，渡过危机。
毕竟之前被狠狠烧了一把，又遭到了战争涂炭，黎氏面临着缺粮的危机，潘肃把粮食借给他们，条件就是黎氏要征召三万人，去老街开矿，正式向大宋输送铜矿石。
钱荒，用后世的词汇形容，就是货币供应不足，一直是制约着大宋发展的锁链，如今这条锁链已经解开了，下面就该是大宋一飞冲天了！
不过在起飞之前，还缺少一个掌舵的人。
……
“本来是想在岭南办婚礼的，蓝天，碧海，沙滩，椰林，鲜花……怎么样，不错吧？”王宁安笑嘻嘻道。
杨曦骑着马，紧紧跟在王宁安的旁边，小妮子脸上涌起一丝红润，显得很向往，随后却用力摇头，“不必了，在哪儿都是一样，我想让两家人都在一起，那样才圆满！”
“哈哈哈，如你所愿，等咱爹回京，就立刻办婚礼。我都跑了好几年了，也该静下来，好好享受生活了。”
王宁安嚣张地笑着，纵马狂奔。也就是年轻，连续这么奔波，王宁安回到了京城，依旧是精神头十足，稍作休息，就被叫到了宫中。
这一次他和赵祯又谈了两个多时辰，而后才满面春风，从皇宫出来，直接到了杨家，还住在以往的那个院子，直接梦周公去了。
王宁安潇洒，可是京城的众多官吏，从宰执到普通的言官，都惴惴不安，连手头的事务都懒得处理，纷纷凑在一起商量。
眼下各种传言，层出不穷，有人说王宁安要接替陈州知府，有人说他要直接上三司使，还有人说，赵祯准备特赐王宁安进士出身，给他扫平升官的障碍，更有荒唐的，说赵祯要召王宁安为女婿……
相比之下，最后一种倒是大家伙最放心了，他当了驸马，就没法争夺权力了。
两府的相公凑在了一起，贾昌朝，富弼，梁适，王尧臣，唐介，曾公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王尧臣打破了沉默，“贾相公，富相公，如果陛下执意破坏规矩，我希望两位相公能替大家伙，把重担跳起来，匡扶正义，维护纲常！”
贾昌朝沉声道：“你说明白了，要老夫怎么做？”
“要贾相公驳回乱命！”
在这种时候，也就唐介这种又臭又硬的家伙，才毫不畏惧，“贾相公，天下士人，无不十年寒窗，苦读诗书，然后过关斩将，一路披荆斩棘，中进士入朝为官，然后再经过十几年的磨练，才能担当重任。王宁安还不到二十岁，出任平县知县，已经是破坏了朝廷规矩，如果继续破格提拔，枉顾规矩。势必弄得人心浮躁，天下大乱。到时候谁还会安心读书？士林幸进之风盛行，人人都想走终南捷径，到了那时候，大宋的天下就麻烦了！”
唐介义正词严，曾公亮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我看未必，王宁安虽说年轻，可还是有些办法，竟然能弄来滇铜，解决朝廷钱荒，是个人才！”
这时候富弼开口了，“如果他是个庸才，也不用我们商议了，正因为此人妖孽诡诈，我们才更应该擦亮眼睛，替祖宗守好江山社稷！”
富弼说完，转向了贾昌朝，“贾相公，你是首相，该拿出一个态度了，士林都在看着呢！”
贾昌朝这些日子夜不能寐，就为了这事烦心。
偌大的官场，谁也不是孤身一人，贾昌朝还有那么多门生故吏，通过这些日子的摸排，没有一个赞同破格提拔王宁安，甚至有很多人都放出话来，如果一定要用王宁安，他们就去皇宫，找陛下理论，拼了一条命，也要阻止任用王宁安。
真是想不到，王二郎竟然混成了万人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郁闷吐血？
贾昌朝也不能违背所有人的意思，长叹一声，“诸位，老夫以为，陛下心中自有定见，未必会破坏规矩……”
“如果破坏了呢？”唐介丝毫不给贾昌朝躲避的空间。
“那……老夫自会主持公道！”
贾昌朝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在场诸公，总算是长出口气，东西两府意见一致，面对赵祯，也不用胆怯了。
“走吧，随老夫面圣。”贾昌朝断然道。

第283章 新官职
贾昌朝非常埋怨王宁安，你小子那么聪明，就不能多长点脑子，岭南的那些犯官固然没有都处死，但是老夫执掌大权，随便几道令子，就能把他们活活儿溜死，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你偏偏不甘心，非要把人都弄死，别看有陛下撑腰，替你遮掩，但是士林已有定见，断然不会让你王宁安出头的。
老夫也是没法子，总不能为了咱们的交情，就得罪所有文官吧？
贾昌朝一路上都在思量着，反复权衡，等到进入垂拱殿，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和赵祯见礼之后，有太监搬来墩子。
“诸位爱卿，陈州蝗灾，情况如何了？”
贾昌朝忙说道：“各地粮食已经相继到位，老臣又从各处挤出了30万石，另外还下令地方建草芦十万座，还征集药材20万斤，此次陈州虽有百万流民，但是老臣有把握活七成人口，如果做不到，情愿罢相，以谢天下！”
这都是王宁安逼得，为了阻止赵祯启用王宁安，文官们拿出了吃奶的劲儿。贾昌朝反复权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王宁安在沧州的成功，那是因为有榷场和市舶司，又能捕鲸。陈州呢，是内陆地区，交通不便，一点优势也没有，能救活七成人口，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
贾昌朝就期盼着赵祯能头脑冷静，别再提出王宁安来，省得大家伙为难。
可是贾昌朝的愿望还是落空了，赵祯深深叹口气，“能活七成百姓，的确不容易，可还是要有几十万人死去，朕愧对天下啊！”
“陛下仁慈，百姓自会体谅陛下的难处，凡事不可以求全责备，陛下只管宽心就是。”富弼开口劝说。
赵祯摇摇头，“无论如何，朕还是失德天下。陈州的事情先放一放，朕想请教诸位爱卿，你们可有富国强兵之策，充实国库之法？”
此言一出，大家伙的心一阵紧张，该来的还是要来，赵祯这是铁了心要重用王宁安啊！
“陛下，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首重根本，本固则枝繁叶茂，只要励精图治，中兴可期。”
富弼说了一段老生常谈，赵祯扫了一眼，微微摇头，时间真是能改变人啊，还不到十年光景，富弼就变了一个人。
赵祯深吸口气，“虽然如此说，但是朕眼看着，外无法抵御强敌，内无法安抚百姓，朕心焦虑，想要寻找理财能手，替朝廷拓展财源，充实国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理财！
那不就是三司使吗？
曾公亮想起赵祯之前说过的话，王宁安的确上缴了700万贯，虽然这笔钱都用在了岭南，但是朝廷没有多支出一个铜板，王宁安功劳不小。
莫非说，朝廷真要冒出一个不到二十的计相，这也太荒唐了！
曾公亮默默低头，不敢多言。
不愧是有真御史之称，唐介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斗胆请教，所说的理财能手，是不是王宁安？是不是想让他进入三司，为朝廷理财？”
“没错，正是此人。”赵祯痛快答道。
唐介猛地摇头，“陛下，三司主管户部、盐铁、度支，一国财权，何等之重！王宁安为官不到五载，年不过二十，纵然有些才略，如何能担此职位？须知道，朝廷一个命令，就会有无数家庭破败，责任至重，不可儿戏！”
见赵祯低头，默然不语，唐介又加码道：“如果陛下执意超擢王宁安，老臣唯有辞官！”
说完，他把乌纱帽取了下来，放在了手里。
赵祯抬头，看了眼唐介，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摆摆手，“我大宋何时因言获罪，唐相公不必如此。朕看，诸位爱卿的意思，也是不同意了？”
身为首相，贾昌朝不能不说话了，“启奏陛下，老臣以为王大人尚需历练，毕竟揠苗助长，不是好事。”
说完这话，贾昌朝把脑袋低得很深，他知道，光是这句话，就得罪了王宁安，可是他没有办法，不得不如此！
这就是百官之首的难处！
赵祯沉吟许久，长长出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朕想要任用王卿出任陈州知府，你们以为如何？”
从三司使变成了知府，差了何止天地，这回总该答应了吧！朕已经让了一步，你们还不同意吗？
这几位相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王尧臣说道：“陛下，臣以为王拱辰王大人救济灾民，很有成效，冒然更换，恐怕不妥。”
梁适也开口道：“陛下，此时的确不宜更换官员，免得造成人心惶惶。”
贾昌朝和富弼也都是这个态度，赵祯简直气炸了肺！
好嘛！
朕连任用一个知府也不行，这个皇帝干脆让你们当算了？
赵祯大怒，近乎咆哮道：“这样不行，那也不行，让你们做这个天子算了？”
皇帝怒了，贾昌朝越发惶恐不安，他想起了文彦博，也想起了宋庠，就是因为和赵祯冲突而被罢相，莫非自己也要重蹈覆辙吗？
贾昌朝可不甘心就此失去权力，他抢先站出来道：“陛下，王宁安的确是人才，老臣在河北期间，就发现王大人文武全才，是难得的后起之秀，理当重用。”
抢先表明和王宁安的关系，等于是告诉所有人，不是他想害王宁安。
“陛下，老臣以为万事万物，皆由法度，既然陛下要用王宁安，不妨就按照朝廷规矩，对王大人也是好事。老臣提议立刻召王大人参加舍人院考试，凭着王大人的才华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待王大人担任中书舍人一段时间，再另行任用，老臣以为更加稳妥。”
宋代除了正常的科举之外，还有些考试是针对官员的，比如舍人院，学士院，通过考试，就算有了正式学历，然后再进行使用，也就符合朝廷规矩了。
贾昌朝见赵祯怒火冲天，不得不抛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富弼等人立刻疾言厉色，怒视着贾昌朝，他们才不想给王宁安机会，贾子明这丫的，真够坏事的。你要是不提，赵祯怎么会想到？
要不说呢，猪队友比什么都可怕！
千万赵祯不要答应，不然王宁安就钻了空子。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坏事，只要王宁安参加了考试，就等于认可了文官的规矩，接下来就可以用各种规矩限制住他。如果王宁安不听话，还一意孤行，冲撞体制，早晚会遭到反噬。
范仲淹何等强大，不还是被文官集团给抛弃了，想要捏死王宁安，不是难事！
富弼看得比任何人都远，赵祯的怒火也让他有所顾忌，想要退一步，就让王宁安参加考试。
还没等他出来附和，赵祯却长叹一声，主动说道：“朝廷规矩，的确不能破坏，朕自会好好权衡，诸位爱卿下去吧。”
贾昌朝和富弼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怎么转眼就退缩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他们摸不清赵祯的脉，带着满腹的疑惑，从垂拱殿出来。
唐介怒满胸膛，竟然冲到了贾昌朝的面前，大声道：“贾相公，希望你能表里如一，不要再放水了，陛下有乱命，我们一起扛着就是！”
显然，突然改说辞，给王宁安开后门。弄得大家很不满，对贾昌朝的人品越发鄙夷，贾相公气哼哼一甩袖子，独自回了值房。
就在召见的第二天，宫中突然传出旨意，说是要成立皇家银行，替皇帝打理海外资产，接着，又下了一道旨意，原大理评事，知平县事王宁安，升任太常博士，判皇家银行事。
两道旨意，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个时辰，都送到了政事堂。
见到这个，富弼立刻感到了不妙。
显然这是早有预谋啊！
昨天的御前会议根本就是试探风向，见所有人都反对，赵祯顺势撤回了两个提议，如今这是第三个，正所谓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赵祯到底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总是和皇帝唱对台戏，绝没有好下场。
这不，贾昌朝接到了旨意之后，很快就同意了，还放出风声，你们谁愿意拦着谁拦着，但是绝对不可以用政事堂的名义，老夫不背黑锅！
老贾撤了梯子，其他人也傻了。
大家伙犹疑不定，主要是摸不清这个皇家银行是什么玩意，究竟有多大的权力！
根据赵祯的旨意，皇家银行仅仅负责海外资产。
也就是说，这次从交趾弄来的土地和财富都属于皇家银行，远在交趾的一块飞地，究竟能干什么，大家搞不清楚。
文官犯糊涂，可王宁安心里有数。
走到今天这一步，纯粹是文官逼迫的，既然士人集团容不下他，那就挖他们的墙角，刨他们的祖坟，早晚有一天，把士人集团都给灭了！
王宁安踌躇满志，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新鲜出炉的皇家银行。
一个银行，可以很小，只专注一个城市、一个行业，也可以非常庞大，大到遮天蔽日，无所不包，甚至让皇帝和朝廷都给银行打工。
新官上任，王宁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发行200万贯的海外开发债券，年利百分之三十。而且王宁安决定拿出100万贯，用于招募人员，前往交趾开发土地……

第284章 要权力
王宁安在沧州就弄过贸易钱庄，又主持开发岭南，他玩钱绝对是行家中的行家。筹建皇家银行，一点难度也没有。
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靠着他一个人可玩不转。王宁安给六艺学堂送信，这倒不是他任人唯亲，遍观天下书院学堂，唯独六艺设置了算学院，还在两年之前开设了货币学和商学，有着充足的人才储备。
为了共襄盛举，韩维和王安国两个人率领着三十多个优秀学员星夜赶到了汴京。
他们刚到，就被安排进了一处曹家的农庄，这个庄子邻近汴河，站在高处，运河尽收眼底，千帆竞过，十分壮观。
庄子里树木浓密，花草隐隐，田连阡陌，屋舍俨然，有山水美景，锦绣华堂。
大家伙看的是目瞪口呆，乖乖，这根神仙住的差不多了。
“二郎，你的眼光不差啊，在这干活儿，那是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啊。”韩维笑嘻嘻道。
王宁安也笑道：“但愿你们别白费了我的一片苦心，要是对不起这的衣食住行，小心我罚你们扫厕所！”
提到这个，学生们顿时一缩脖子，都紧张了起来。
王安国道：“二郎，这头一出戏可万万不能出错，你准备怎么办？”
“陛下答应筹建银行，为的就是陈州的灾民，所以一定要先把陈州的事情解决了……”王宁安拉着他们，一面在庄子里漫步，一面把自己的构想说了出来。
交趾经历了战乱，人口锐减，土地荒芜，名义上维和区有一百多万亩田，实际上，王宁安已经逼着李日尊签了不平等条约，大宋的商人在交趾圈占土地，开垦农庄，一点障碍都没有。
问题就剩下劳动力从哪里来。
寻常年景，老百姓是不愿意移民的，安土重迁，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海外打拼。
所以慕容轻尘说陈州灾荒，的确是个机会。
但是各方人马都盯着，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出一点差错。
如果做好了，银行站稳了脚跟，可以快速铺开，如果做不好，那些红眼睛的文官不会放过他们的，而且皇帝也不会允许他们犯错。
经过三天的商讨，他们拿出了一套完整方案。
所有灾民，只要同意去交趾，可以拿到5贯安家费。
毕竟交趾需要的是壮劳力，海上航行风险也是有的，老弱病残，没等到交趾，就死在了半路，白白浪费生命不说，还会影响形象。
王宁安的作法和王拱辰征兵，没有太多的区别，所不同的就是这笔安家费。
5贯钱不多，但是放在陈州，绝对能做一个小本生意，买点豆腐花、糖人什么的，哪怕上了岁数，哪怕是妇人，也能养活自己。
再退一步，就算不能干活，5贯钱也够一家人吃喝大半年。
而所以移民去交趾的壮丁，半年之内，都能得到20石稻谷，这20石稻谷，10石交给他们，10石会运回大宋，给他们的亲人。
此后每年递减两石，五年之后，停止发放。而这五年，又是劳力强制在交趾做工的时间。换句话说，如果五年之后，不想留在交趾，可以安排船只，送回大宋老家。
当然也可以继续留在交趾，变成完全的自耕农，甚至能把家人接到交趾，一同生活。
这套方案拿出来，赵祯看过之后，非常满意，最令他欣慰的是没有放弃老弱妇孺，而且安排了五年粮食返还计划，最大限度保证灾民能够生存下去。
赵祯立刻点头，下令王宁安着手操持。
上一次开发岭南，就募集了700万贯资金，这一次只有200万贯，难度更小了，而且王宁安还保证了年利三成，有皇家作保，等于白赚钱一样，谁能不答应。
光是曹家就买了50万债券，另外河北的韩家也没闲着，韩维被王宁安召到了京城，成为皇家银行的同判，韩家为了支持银行，一口气认购了80万贯，其余的那点额度很快被瓜分一空，大家伙还觉得不够劲儿，应在再来几百万才好呢！
王宁安可没有盲目乐观，他和文官闹翻了，每一步都必须非常小心，风险太大的事情绝对不能干。
200万贯，就算赔了，他也能填上，如果再多，那可就不一定了。
简短来说，钱迅速到位，人也就到位了。
曹佾和欧阳修都在陈州，有他们坐镇监督，王拱辰有心捣乱，也没有法子，更何况上百万的灾民，也让他头疼无比，能弄走那是最好不过了。
首批移民，8000人，伴随着亲人眼泪，恋恋不舍，离开了故乡。他们跋涉了五天，来到汴河码头，坐上了船只，一路进入长江，而后换乘海船，继续南下。
在两个月之后，陆续赶到了交趾。
下了船，这些人就傻眼了，眼前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农田，分割成大小相同的地块，都做好了标记，只等着他们认领。
除了有农田之外，最扯的竟然是还给他们准备了奴隶，每个人可以分两个交趾的土著，由他们带领着劳动！
那还等着干什么，赶快干活吧！
就在灾民们甩开膀子，开始新生活的时候，第一批分给老兵的田庄已经有了收获。交趾土地肥沃，雨水日照充足，个别的亩产能达到三石，平均也有两石三斗。
交趾第一批10万石粮食起运，船队到了珠江口，稍作休息，在那里还有岭南产出的30万石稻谷，一同向北方运去。
一来一回之间，开启了著名的南洋航线，往返贸易。
船队除了把大宋的人口运到交趾之外，还携带了丝绸，瓷器，茶叶，家具，奢侈品，首饰，农具等等……而从交趾等地运回来粮食，珍珠，象牙，玳瑁，孔雀翎，木材，矿石等紧俏物资。
……
王宁安借了200万贯，其中100用来给灾民安顿家人，100万用来路上花费，雇佣船只，购买农具，划分田地等支出。
出乎预料的是第一次船队携带的物资，在交趾等地贩售，就赚了30万贯，这还是交趾发生了内战，民生凋敝，不然会赚得翻倍。
回来的船上，除了粮食之外，各种土产也装了非常多，进入大宋之后，同样引起了哄抢，仔细清点，纯利超过60万贯！
一来一回，将近百万贯的利润，一年按照三次计算，就是300万贯！
难怪王宁安舍得给三成的年息，这丫的也太能挣钱了！
暴利背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那就是赵祯特别下旨，为了救济灾民，特准运输灾民的船队携带商品，免除关税。
也正是因为这个，各方的商人都跑到了陈州，他们动员一切力量，参与到移民当中。
进入了十月份，欧阳修给赵祯送来了一封长长的扎子，统计救灾情况……过去的四个月时间，一共完成移民12万人，发放安装费60万贯，总计有40万灾民受益。另外从岭南和交趾前后运来80万石籼稻，扣除路上损耗，有一半分到了灾民手里，又救活了50万人。
原来预估朝廷竭尽全力，最多救活七成的人口。
皇家银行参与之后，朝廷赈灾花费节约了一半，而救活的灾民达到了九成五以上，相比当年河北的河北救灾，效果更加惊人。
这份报告送到了赵祯的桌案前，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这个王宁安，可真是奇才，总是能拿出不一般的办法，陈伴伴，你说说，他到底有什么妙策，能救活这么多人？”
陈琳微微笑道：“圣人，老奴不敢妄言，不过老奴觉得他和大人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相公们把灾民当成了贼，严防死守，给他们一点吃的，也不过是怕他们造反而已。可是王大人呢……他似乎是把灾民当成了赚钱的工具，不但要让他们活，还要让他们活得好。灾民替他赚钱，灾民好了，他就更好了！”
赵祯琢磨了一下，还真有道理，官员和灾民之间，是对立的，所以才会有各种手段，草菅人命，也在所不惜。而王宁安呢，他抛出交趾开发这块蛋糕，商人们和灾民的利益就一致了。
这时候王宁安通过制定规矩，让双方都能获利，谁还舍得逼死灾民，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陈伴伴果然是一针见血，你去把王宁安叫来，朕要和他商量一下，下一步这皇家银行该何去何从。”
陈州救灾，不过是银行小试牛刀，接下来才是正餐大菜。
王宁安面目笑容，春风得意，他这几天终于找到了做事的感觉，银行绝对是他施展抱负的最好舞台。
“陛下，臣计划着要扩充资本，吸收资金。”
赵祯问道：“你要吸收多少钱？”
“一千万贯！”
王宁安很干脆说道。
赵祯的脸瞬间就变了，“王卿，你没开玩笑吧？”
“陛下，臣原来琢磨着最好是5000万贯，后来害怕吓到陛下，就降到了一千万，先弄个小玩意玩着，等以后再扩大吧！”
赵祯实在是无语了，1000万贯还是小玩意，什么才算大？
“王卿，你可知道，一年朝廷征收的两税，扣除粮食等物资，实打实的货币，也不过两三千万，这银行等于第二个国库了，你有把握经营好？”赵祯审慎道。
“有。”王宁安自信道：“只要陛下把铸币权交给银行，就没什么不能的！”

第285章 单挑政事堂
“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唐介一拍桌子气哼哼道，在他的对面，则是坐着枢密副使王尧臣，两个人面对着赵祯刚刚下达的一道旨意，怒满胸膛。
赵祯以皇家银行救灾有功，将18处钱监转拨皇家银行名下，日后专门由皇家银行负责铸钱。
这道圣旨一下，立刻引起了朝臣的反弹。
素以忠介闻名的唐老大人，当年还很欣赏王宁安，觉得他对辽国人义正词严，不失国体，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可是这几年下来，唐介算是看透了王宁安，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专门破坏朝廷规矩。
头些日子传出要让他接三司使，陈州知府，被顶了回去，就弄出个皇家银行。
当时唐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王宁安为什么执意要弄银行，现在他清楚了，敢情这小子是要染指铸币大权，这是从文官手里抢肉吃啊！
更可气的是赵祯居然答应了，还下了旨意，简直岂有此理！
唐介杀气腾腾道：“王大人，老夫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王宁安此子不除，朝廷永无宁日！”
王尧臣深以为然，“唐大人说的有理，如果今天让了铸币之权，明天说不定就要征收田赋，这么下去，三司岂不是被架空了！他王宁安成了不是三司使的三司使了。”
“所以一定要挡住！”唐介敲着桌子，怒冲冲道：“光是咱们两个恐怕不行，富相公那边如何？”
王尧臣忙说道：“富相公自然是愿意主持公道，奈何贾子明态度暧昧不明，就怕这家伙又像上次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唐介唬着脸道：“没关系，他贾昌朝还敢包庇王宁安，老夫就以死弹劾，让他当不了首相！”
各种弹劾之中，最厉害的就是拿命赌，以死相拼，如果说的是假的，情愿掉脑袋！以唐介的地位，真的硬拼，贾昌朝也未必承扛得住。
王尧臣心中暗喜，有这个倔老头顶着，贾昌朝就没法掣肘，两府相公一致，陛下的圣旨就是废纸一张。
王尧臣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去联络其他人，探听口风。
转过天，两府相公再次凑到一起坐而论道，唐介直接提出了钱监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皇家银行。
贾昌朝被老夫子逼得没注意，只好再次请求面圣，这回得到的消息有些出乎预料，三天之后，召开御前会议，辩论钱监的问题。
还有三天的时间，是缓兵之计，还是怎么回事？
唐介一甩袖子，“谁要是敢坏了祖宗规矩，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
三天转眼过去，赵祯驾临垂拱殿，左右两边，设下了蒲团，皇帝也穿了一身宽大的道袍。左边安排了七八个蒲团，从贾昌朝以下，两府相公，包括三司使曾公亮，悉数到场。
在右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王宁安坐在了对面。
整个场面太不成比例了，以至于显得十分滑稽。
王宁安年轻，官职也低，对面的几位，哪个都是名满天下的重臣，气势汹汹，尤其是唐介，吹胡子瞪眼，要宰了王宁安一样，好不骇人。
看着这个对比，赵祯心里也惴惴不安，心说王卿啊，就看你的本事了。
“诸位爱卿，朕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想议议钱监的归属。”赵祯道：“我大宋立国以来，就面临着钱荒的问题，这些年各地钱监，弊端层出不穷，朕甚是忧心，苦思良策。朕以为将钱监转给皇家银行，专司其事，效果更好，诸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
不负众望，唐介第一个跳出来，“陛下，老臣以为铸钱乃是朝廷重权，岂可轻易授予私人！皇家银行凭什么执掌大权？如此随意而为，规矩何在？天下臣民又何以自处？”
王宁安早就把今天的局看明白了，完全是他一个人，在单挑东西两府，外加一个三司使！力量实在是悬殊，不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往后双方的较量不会少，而且相当长时间，都是他王宁安一个人孤军奋战！
你要战，那便战！
王宁安长身而起，微微一笑，“唐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是规矩，质疑皇家银行凭什么执掌铸币之权。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大宋立国之初，仅有四处钱监，这四处隶属于铸钱监，而铸钱监，又是少府监的属官。斗胆请教昭文相，这少府监是做什么的？”
贾昌朝心里都骂翻天了，老子不说话不行啊，你干嘛总扯上我？
贾昌朝有心不说话，赵祯冲着他笑道：“国朝典章制度，贾相公最熟悉不过了。”
“是。”贾昌朝勉为其难，只能说道：“少府之置，始于战国，当时是主管工匠，还有国君庄园，到了秦汉，少府位列九卿之一，负责山海地泽，还有百工匠人税收，到了东汉，更增加权柄，连皇宫的御用宝物也归少府监管理，唐沿袭前制，又有损益，少府监仅主管百工技巧诸务，到了我大宋，少府监掌制造门戟、神衣、旌节、祭玉、法物、牌印、朱记、百官拜表法物等事，铸钱监亦在少府监之下。”
贾昌朝老老实实，念叨了一遍。
王宁安抚掌大笑，“贾相公博闻强记，真是厉害。下官细心揣度，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少府监乃是替陛下理财，不归宰执管辖。历代朝臣，侵夺少府监权力，实际上是把手伸向了陛下的内帑，不知道下官这么讲，对不对？”
“你胡说八道！”
唐介怒斥道：“王宁安，你居然敢挑唆君臣关系，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赵祯这时候听出了一点门道，摆手笑道：“唐卿不必动怒，朕也觉得财权尽数归于三司，是没有错的，你不要误会王卿。”
王宁安连忙笑道：“多谢陛下理解，微臣绝没有离间君臣之意，微臣只是想说这国事和天子家事，不能完全混为一谈。历代设置少府监，为天子理财，打理家事，如今增设皇家银行，将属于少府监的铸钱之权拿过来，也是替陛下做事，诸公为何意见这么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山河矿产，本就是天子所有，诸位相公连这点东西也不给陛下留吗？”
王宁安口口声声说不想离间君臣关系，但是他处处暗示明示，等于告诉赵祯，铸币权是天子私事，你想给谁就给谁，朝臣干预，就是夺天子之权。
你们文人不是喜欢玩文字游戏，能耍流氓吗！
王宁安花了三天功夫，仔细琢磨，要想对付这帮家伙，就要比他们更加无赖，更加混账才行！
果不其然，贾昌朝听到这里，干脆闭上了眼睛，你们谁愿意争谁去，我是不说话了。
唐介和王尧臣还不服气，想要出言反驳。
富弼却担心了，王宁安这小子太滑了，也太阴损了，以唐介的脾气，万一真的一头扎进去，弄成了君臣对撞，那可就不好了。
富弼缓缓说道：“王大人虽然睿智，但毕竟年幼，有些事情不可一概而论。大唐天宝年间，一年铸币不过32万贯，我大宋一年铸币多达200万贯，耗费铜锭上千万斤，数额之大，非是一地一监可以为之。开矿，炼铜，铸币，每一个环节，都要相当数量的人手，动辄几万，几十万。如此才能铸成这么多钱币。可即便如此，我大宋依然年年钱荒。试问，将钱监尽数划给皇家银行，王大人可有把握每年如数铸币吗？万一钱荒在王大人的手上弄得更严重了，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到头来，这笔账要是算在陛下的头上，岂不是有损皇家圣誉？”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富弼这种人，曾经满怀理想的好少年，堕落之后，比谁都诡诈狡猾。幸好那个韩琦不在朝堂，不然只会更难缠。
他这几句话，把自己摘干净了，反对把钱监给皇家银行，那是忧国忧民，生怕王宁安玩砸了，可不是贪图那点铸币权。
赵祯沉思半晌，迟疑道：“王卿，富相公担心的朕也有忧虑，你可有办法铸出几百万贯的钱？”
“启奏陛下，臣信心十足，交趾和大理的铜矿都在开发中，矿石陆续运抵大宋，每年供应千万斤铜锭，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臣敢立军令状，皇家银行只要运转起来，不只是如数铸币，更能彻底解决钱荒，为大宋去一心病！”
“大言不惭！”
唐介怒道：“各个钱监铸币，皆入朝廷正课，这些钱用来支付百官俸禄，将士军饷，漕运河工，物资采购等等各项……你纵然铸出几百万贯的钱，都流入了你的腰包，与国何益？”
王宁安突然心中一动，他好像高估了敌人！
铸币大权，那是何等要命！
在后世，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谁掌握了铸币大权，就捏住了一个国家的命脉。
可是听富弼和唐介等人的话，他还都局限在能铸多少钱，该怎么分配上面，可谓是鼠目寸光！
不能否认，他们都是顶尖儿的人精，但在金融这一块，比起六艺学堂的普通学生，怕是都有所不如。
王宁安想到这里，突然低声道：“陛下，皇家银行可以和朝廷签下约书，在现有200万贯的基础上，每年增加60万贯，十年之后，皇家银行每年供应朝廷800万贯货币，不知道如此，能不能打消各位大人的疑虑？”

第286章 昂贵的铜镜
这回轮到贾昌朝吃惊了，“王大人，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国家大事，开不得半点玩笑，800万贯铜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万一你拿不出来，到时候只怕陛下也保不了你。”
老贾还算没坏透了，知道提醒王宁安。
“多谢贾相公，下官明白轻重。”
王宁安是铁了心，富弼微微盘算，想必这小子自以为有了滇铜，就肆无忌惮，以为每年能多铸铜钱，大赚其利，便不顾一切。
不过王宁安，你终归要倒霉的。
富弼笑道：“王大人，既然你敢立军令状，老夫也不好执意反对，只是如果铸钱之权交给了皇家银行，那些开矿铸钱的工匠怎么办？以前他们可都是从三司各路领钱的，这笔开销……”
“我出！”
王宁安毫不退缩，“既然是银行的人，自然要银行来出钱，我会妥善安排矿工的。”
富弼心中暗喜，小崽子，你可上了当了！
18处钱监，各地的矿场，牵连几十万矿工，哪怕一个人每月一贯钱，算起来也是几百万贯的开销！
你王宁安多大的本事，能赚多少钱，这个窟窿也是你能扛得？
罢了，就让这小子早点倒霉，出了事情，正好把他赶出朝堂，也省得蛊惑君心，继续弄幺蛾子。
政事堂这边拿不出别的反驳理由，只能在赵祯见证之下，签订约书，从此之后，18个钱监，还有铸币大权都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诸位相公纷纷离去，赵祯主动叫住了王宁安，他心中还有疑惑，虽然王宁安的办事能力不用怀疑，但是一国的货币之权，王宁安能担得起来吗？
“王卿，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可有主意了？”
“启奏陛下，臣以为大宋广设钱监，实则分散人力，得不偿失。以往朝廷缺少铜矿，不得不如此，这一次臣提议在岭南设立一处新的钱监，然后调集各方工匠，云集岭南，铸造货币，以交趾和大理的铜矿产量，绝对能支应全国的消耗……至于更具体的事情，还要臣仔细了解情况，才能向陛下回禀。”
赵祯点头，“那好，京城就设了一处钱监，你尽快去看看吧。”
“遵旨。”
……
从宫里出来，王宁安仰望着蓝天，长长出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舒爽，好像要飞了一样。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说起来可笑，大宋的君臣竟然没有发觉铸币大权的重要，每年800万贯就把他们给买通了，真是十足的傻蛋！傻的可爱！
富弼还以为逼着自己每年交钱，承担匠人的工钱，就能让自己知难而退。想什么呢？也太小觑我王宁安的智商了。
只要银行运转起来，老子就能发行交子，拿纸当钱用，更何况还可以怂恿赵祯，让他下旨，以后各级官府的开支必须经过银行，有明账可查。
如此一来，我根本不用辛辛苦苦铸钱，只要在账本上增加几个数字，就能应付。
王宁安越想越高兴，他哼着小曲，回到了住处，立刻着手拉拢盟友，分配股份，权衡妥当，看看谁能加入皇家银行，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王宁安在谋划着，那边离了皇宫，王尧臣和唐介一起找到了富弼，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唐介，更是跟锅底似的。
没等落座就说道：“富相公，你怎么能把国家大事，轻易交给王宁安，这不是乱来吗？”
富弼两手一摊，“老夫有什么办法，陛下信任他，贾昌朝又是那个模样，老夫就算硬抗，也扛不住啊！”
王尧臣哀叹道：“千难万难，富相公最难，王宁安实在是太可恶了，他若是把银行办砸了，大宋都要跟着倒霉。”
富弼突然抬起头，幽幽说道：“他要是办成了，只怕祸害也不是不小。”
办成了，还是祸害？
唐介有些转不过弯，可王尧臣明白过来。
是啊，钱荒几十年了，弄来弄去，朝廷的大臣没有主意，愣是让王宁安给解决了，他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屈指算来，这几年王宁安打文官脸的事情可不少了。
河北和陈州的救灾，他的主持之下，灾民九成都活了，相比之前的五成不到，多少人要汗颜，甚至无地自容。
在东华门誓师出征，武夫露了大脸，狄青更是成为大宋的励志榜样。
据说有些人还效仿狄青，故意在脸上纹了字，美其名曰，叫“金妆”。好不容易，靠着屠刀，才竖立起来东华门唱名的风光，愣是被抢走一大半。
还有侬智高叛乱，交趾归附，到了眼下的钱荒……
每一巴掌都打得文官痛入骨髓，脸面丢尽。富弼平素谦和有度，是个道德君子，他不屑于玩阴谋诡计，暗箭伤人。
可问题是王宁安屡屡践踏文官底限，身为次相，富弼不能不有所作为，维护士人的利益。
“陛下这些日子，越发信重武将、外戚，重用王宁安，言听计从，这都不是好兆头！大宋立国不易，唐末藩镇割据，五代十国，文人卑贱如蒿草，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好容易天下大治，断然不能再让妖孽执掌权柄，把天下都给毁了！”
富弼渐渐攥紧了拳头，见他真的怒了，王尧臣心中暗喜，他知道这位富相公的本事，只要他能挑头儿，王宁安不算什么。
“富相公，你就下令吧，该怎么应付，我们去安排。”
“不忙！”
富弼摆手，淡淡道：“钱监没有那么容易吃下去，我们且看看吧。”
富相公的稳如泰山，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很清楚，钱监的水有多深，如果王宁安觉得拿到了铸钱监，就拿到了聚宝盆，那可大错特错了，没准王宁安这一次就彻底陷进去了！
……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王宁安挑了一个好日子，正好赶上曹佾从陈州回来，他就让曹佾当向导，一起去钱监。
在路上，曹佾眉头紧皱，有些忧心道：“二郎，我觉得你是不是太草率了，铸钱的事情不该接的。”
王宁安一愣，“我说国舅爷，你是不是去了陈州一趟，修成了佛心，连赚钱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
曹佾白了他一眼，“跟着你，十辈子都修不成佛，我就是听人说，钱监每年赚头儿不多，有些时候，还要赔钱！”
“什么？”
王宁安真的惊呆了，“国舅爷，你没病吧？铸钱的能赔钱，这不是笑话一样？”
曹佾苦笑道：“我以前也觉得是个笑话，可是这次去了陈州，我觉得什么事都能发生，大不了，你就认输，光开银行，别碰铸币就行了。”
“呸，不能铸币，我要银行有什么用？”
王宁安满腹狐疑，怎么也想不通，只好催促车夫，快点去钱监看看。
他们出了京城，往东走了不到20里，离着汴河不远，就能看到一片建筑，浓烟滚滚，不时有穿着短打，露着耗子肉的工匠出没。
还有马车从汴河那边把铜矿运过来，沿途都有士兵监视，守卫森严。
王宁安为了方便，也没穿官服，他们曹佾下了马车，刚走过来，就有一个年轻人嬉笑着跑过来。
“二位客官，是来看镜子的？”
“客官？镜子？”王宁安愣了，莫非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汴京铸钱监吗？”
年轻人连忙点头，笑道：“可不是，来我们这就对了，这儿的铜镜最便宜，样式也多，好些京城的贵人都到我们这儿来买镜子。看你们二位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这成亲办喜事，谁家能少得了铜镜，挑一面好看的镜子，娘子欢喜一辈子。”
王宁安实在是理解不了，铸钱的地方竟然卖镜子，怎么感觉像是印钞厂，兼职卖书，根本不搭啊！
难道是有人贪墨，在钱监开起了买卖。
想到这里，王宁安没有亮出身份，他和曹佾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还真别说，这里弄得就和普通的店铺差不多，一共三间门脸，摆着各种铜器，有镜子，有脸盆，有烛台，有架子，其中以镜子最多。
有圆形的，有椭圆的，有的素雅，有的花哨，各种神兽花草，装饰得十分奢华，甚至有的铜镜嵌着珠宝，华贵无比。
王宁安越发眉头紧皱，他随手指了一面镜子，“这个多少钱？”
小伙计笑呵呵把铜镜拿出来，送到王宁安的手里。
“客官，你真是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黄铜，三天前刚刚制成的，别看没有那么多花纹，但大气端庄，不多，35贯，立刻拿走。”
王宁安差点吐血，这面镜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掂量一下，最多一斤左右。
如果按照分量计算，一贯钱就是4斤，35贯，140斤，就换个1斤的铜镜，这特娘的差距也太大了？
见王宁安满脸不敢置信，小伙计道：“客官，这个价钱不错了，你看到没有，那个双龙戏珠的镜子，要80贯，那个龙凤呈祥的100贯，那些有星斗日月，草木鱼虫的，都要50贯以上。”
顺着伙计的手，王宁安看了一圈，实在是不明白，铜镜怎么会这么贵？
曹佾凑到了王宁安的耳边，“二郎，前些日子，你嫂子买了一个二尺的铜镜，花了3000贯呢！咱们大宋缺铜，铜镜的价钱一直不便宜的！铜佛不也是这样吗！”
王宁安猛然惊醒，一拍脑门，大笑道：“可不是，我还告诉了你一条财路呢！”

第287章 出奇招，解钱荒
“国舅爷，你看到铜镜这么贵，上百倍的利润，有什么想法没有？”
王宁安一边喝着茶，一边笑呵呵问道。
曹佾撇撇嘴，“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明白。你现在弄到了铜矿，准是想大造铜镜，好好赚一笔呗！”
曹佾笑嘻嘻凑到了王宁安的旁边，笑嘻嘻道：“二郎，咱哥们的交情，我准备把那个农庄送给你当新婚礼物，怎么样，还满意吧？”
王宁安把茶杯一放，翘着二郎腿，满不客气说：“要是在这之前和我说，那算是一份厚礼，我得承你的情，可现在和我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曹佾呵呵道：“老百姓常说，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么样，你造铜镜分哥哥几成股份？”
“一点都没有。”王宁安晃了晃手指。
不是吧？
曹佾很不高兴，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怒道：“你长没长眼睛？那个农庄我几个月之前，下功夫收拾，就是按照新房弄的，你不会以为我是临时起意吧？”
要说曹国舅，还真够朋友，他的举动王宁安早就知道，站起身，拍了拍曹佾的肩头，“哥，你够意思，小弟心知肚明。我不让你掺和，是因为这事不赚钱。”
曹佾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王宁安，你撒谎！你这小子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你要是不赚钱，我死都不信！”
无论怎么说，就是不相信，弄得王宁安也没办法。
正在这时候，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绿袍的官员，他叫杨陇生，正是钱监的主管。
他忙陪笑道：“下官不知道是王大人和国舅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国舅爷恕罪。”
王宁安笑道：“免礼吧，我们来的突然，想询问一些情况。”
杨陇生忙着回答，“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京城钱监每年铸钱多少，又需要材料多少？”
“回大人，汴京钱监每年铸币12万贯，需用铜50万斤，铅18万斤，锡6万斤。”
一个钱监12万贯，大宋一共18个钱监，平均下来，200万贯的产量，就是一年的货币供给，和各处的统计差不多。
“我再问你，这钱监为什么要做铜镜？”
杨陇生笑道：“大人或许不知道，铜镜和钱都是铜做的，而且还都是圆形，加上一些纹饰，原料相同，工艺也差不多。历年以来，朝廷严格铜禁，不许民间私自做铜镜，故此，铜镜都是由钱监制作的，上面还有标记，绝对不会有一点差错。”
曹佾好奇道：“杨大人，按你所说，铜镜和铜子都是用铜，但是一面一斤重的铜镜就值几十贯，你们为何不都做成铜镜，那样岂不是赚得更多？”
杨陇生连忙摆手，“国舅爷说笑了，钱监乃是为朝廷铸币，岂能光顾着一点眼前小利。再说了，每年铸多少钱，都是有规定的，半点不能差。要是都用来做铜镜，怎么铸钱交差？大宋缺铜，我们每年从民间收购铜锭就要十几万斤，光靠着朝廷给的铜锭，都不够用，哪里敢浪费。”
曹佾更糊涂了，“我说杨大人，你这话不矛盾吗？你既然说铜不够用，怎么还做镜子，干嘛不都铸钱？”
“国舅爷有所不知，如果不造铜镜，哪有钱收铜啊？”
曹佾眼睛瞪得老大，半晌还是一头雾水，可王宁安却是听得清楚了。
由于朝廷缺少铜矿，又要铸钱，所以必须实行铜禁，保证有限的铜资源都用在铸币上面。可如此一来，又造成了铜器缺乏，价格越发离谱扭曲。
别的都好说，梳妆用的铜镜，那是所有女人都离不开的东西。
就像是后世要买房结婚一样，在大宋成亲，也离不开铜镜。而且大宋比起之前历代都富庶，铜器不再是高门大户的专属。刚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素雅的铜镜，就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老百姓的必需品，朝廷也离不开，有限的铜，要怎么分配，可就成了大问题。故此大宋的朝廷规定，铜镜必须有钱监生产，甚至规定了铜镜的大小，免得造成浪费。
钱监要完成朝廷规定的铸币额度，偏偏铜料稀少，又有盘剥克扣，往往到手的铜料缺了一大截，不能不完成任务。
逼迫之下，他们就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高价卖铜镜，赚到了钱之后，向民间收铜料，填补亏空。
把这些缘由弄清楚之后，曹佾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有人说钱监会亏本呢！亏就亏在了进铜料这一块儿！
有时候铜料的价钱非常昂贵，一斤铜料要十几贯钱，个别时候，甚至达到了20贯，算起来，他们做铜镜，也就是挣一个辛苦钱。
“你们也是笨，直接拿卖铜镜得来的铜钱充数就是了，还费劲买什么铜料？”
杨陇生咧嘴苦笑，“国舅爷，朝廷要的是新钱，又严禁拿完好的铜钱重铸，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王宁安仔细听着杨陇生的介绍，又亲自到钱监走了一圈，到了下午时分，才和曹佾坐着马车回城。
路上曹佾就一直追问王宁安，“二郎，你还没说呢，要做什么生意？”
“铜镜。”王宁安干脆说道。
曹佾又是一声怪叫，“姓王的，你不能这么耍人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要拿铜镜赚钱？”
“错了，我是要赔钱！”
“怎么可能？铜镜那么贵，怎么会赔？”
王宁安突然神秘一笑，“我准备贱卖铜镜，30贯一面，我只卖3贯，你觉得还有赚头儿吗？”
……
垂拱殿，王宁安考察之后，前来向赵祯汇报情况，他滔滔不断，把所见所闻，告诉了赵祯。
“微臣觉得有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想要启奏陛下。”
“讲。”
“市面上铜镜的价钱最便宜也有几十贯，铜器价格超乎寻常的高，远远超出了成本，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归根到底，在于两个字：铜禁！”
赵祯沉声道：“铜禁措施历代皆有，我大宋也不例外，王卿如今找到了铜矿来源，或许铜禁可以逐步放松，但是不可以废止，不然会动摇国本的。”
显然，赵祯还是很坚持铜禁的，哪怕有了铜矿多了，也不敢轻易放松。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陛下，臣想请教，铜器价格高涨，会有什么危害？”
“王卿，显而易见，老百姓要付出更多的代价，非是朕不体恤民间疾苦，实在是钱荒缺铜啊！”
“臣以为还有更重要的危害！”王宁安一晃头，“陛下，铜器价格高，自然带来铜料价格高，铜料高，又造成铸钱的成本增加，这也就是造成了堂堂钱监，居然会出现亏损的荒唐情况，不知道陛下以为然否？”
轰！
赵祯挨了个强力炸弹，脑袋有些眩晕。
“王卿，直觉说明白了。”
“陛下，臣以为一味施行铜禁，会造成市面紧张，结果把铜器的价钱提升到了不正常的高位。朝廷固然可以通过铜镜专卖，得到一些利益，但是这部分利益大多被铸钱的成本给吞了，结果呢，老百姓要承担离谱的价格，朝廷赚不到多少好处，真正的好处都落在了那些掌握铜料的豪商贵胄手里。”
王宁安研究了一下钱监的情况，发现和后世的房价非常相似，二者的逻辑都差不多。
首先，土地是稀缺的，所以要严格控制，这样呢，就推升了土地价格，和大宋因为缺铜，推升了铜价，情况一样。
接下来，土地贵，房子必然贵，铜料贵，铸钱的成本就高。
后世的老百姓承受高房价，大宋的老百姓承受高铜价。
其实仔细推想一下，高房价必然造成按揭贷款，借钱买房，每月负担房贷，结果就是房贷挤占了消费，降低了生活品质，弄得人压力非常大，仿佛绷紧的弦，片刻不能放松。最要命的是房贷等于压缩了消费，造成社会总的消费不足，进而又产生了产能过剩的问题……要真是好好算算，整个社会付出的代价，远不是那点土地财政能填补的……
对后世王宁安没有发言权，但是在大宋，他还有机会的。
“陛下，微臣以为解决钱荒的首要是解决铜荒，而关键解除铜禁，增加铜器供给，把铜价压下去，铸币成本降低，钱监就能安全运转，不至于出现亏空。而且铜价下来之后，那些原来大量囤积铜器的人，不得不拿出来抛售。供给进一步增加，钱荒的情况就会好很多。交趾和大理那边，再努力开矿，或许有三五年的光景，大宋的钱荒就能解决了。”
很震撼！很发人深省！
赵祯仔细思量王宁安的观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以往针对钱荒，光是想着拼命铸钱，甚至把铜器都给熔了。
可是别忘了，老百姓生活离不开铜啊，越是强调，越是围追堵截，铜价就越是扭曲，弄得几百斤铜钱，换不来一个铜镜，怎么看都是不合理的。
既然不合理，必然矛盾重重，难以持续。
王宁安反其道而行之，解除铜禁，让铜价先下来，这一招的确新鲜，很值得尝试！
“王卿，你仔细拟一个条陈出来，朕立刻下旨，废除铜禁！”

第288章 升官受赏
寒来暑往，六艺学堂的第一批学生已经足足学了五年，其中有些已经提前毕业，进入了平县，成为吏员，还有一些真正优秀的弟子，他们志在科举，包括苏大、苏二、曾布、韩宗武、吕惠卿等等。对了，在三年前，还有一对叔侄考入了六艺学堂，叔叔叫做章敦，侄子叫做章衡，只是令人新奇的是叔叔居然比侄子小了十岁。
当然了，放在大家族里面，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这个章敦可很有故事，他爹叫章俞，年轻时候，是个风流人物，娶妻生子之后，他的岳母杨氏早年丧夫，经常出入女婿家。
结果章俞竟然和杨氏鼓捣到了一起，还狗血地怀孕了，杨氏羞愧无比，想要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更狗血的事情发生了，杨氏的母亲，也就是孩子的姥姥拼命护着，居然让孩子生了下来，也就是这个小叔叔章敦！
由于糟糕的出身，使得章敦的脾气很古怪，小时候就到处打架，眠花卧柳，什么混蛋事都干过。
但是这小子有两点很不错，一个是高大英俊，人样子很好看，帅哥吗，在什么时候都是吃香的。
还有一点，他有个族叔，叫章得相。
这位名字带个相字，也确实做到了宰相，当初庆历新政的时候，夏竦，章得相，还有贾昌朝，他们是三个反对最激烈的，也是葬送庆历新政的元凶之一。
不过宋代的读书人很有趣，主张上面可以针锋相对，甚至互相下死手，但是却不妨碍他们互相欣赏。
章得相就比较钦佩欧阳修和范仲淹的学问，他们联袂办学，章得相就把自己的侄子章敦，还有侄孙章衡送到了六艺学堂。
这对叔侄才华横溢，相比起大苏和二苏都不遑多让，三年的功夫，自觉满腹文章，足以蟾宫折桂。
他们几乎同时学业期满，年纪也不小了，正好相约到京城游历，增长见闻，建立人脉，在士林中把名望打出去，为了日后的科举铺路。
几十个年轻小子，结伴进京，动静还是不小的。
沿途他们听到最多的事情就是陈州救灾，王宁安靠着皇家银行的力量，救济几十万的灾民，一时间传为美谈。
“唉，这几年光是憋在学堂读书，要是跟在先生身边，那该多好啊！”
大苏已经快二十了，身材很高大，一张大马脸，很是威严，只是永远改不了跳脱的毛病，在一群人中间，就属他停不下来。
“出使契丹，废除岁币，举手之间，灭国交趾，开铜矿，救灾民，建银行……别人能做成一件事，就能夸一辈子了，咱们先生，却样样做得漂亮，真是了不起！要说这天下英雄，王先生首屈一指，我苏轼差着一点，只能屈居第二了。”
听完苏轼的话，连他弟弟都忍不住要吐了，哥咱要点脸成不，好吧，我承认，你的才华天下无双，诗词歌赋，就跟喝凉水一样容易，除了那场酒席，王宁安作词无数之外，其余人的词作都比不上大苏。
但是，要论起别的本事，别说咱老师，就算在场的诸位，比你强的也不少啊！
吕惠卿和曾布都习惯苏轼的跳脱，懒得和他争辩。而且他们也看出来，这是大苏又闲的没事，想要刺激人和他抬杠呢！
他们不上当，但是有人受不了。
章敦冲到了苏轼的面前，“我说子瞻兄，你下回吹牛皮也注意点成不，我以前是不怀疑王先生的本事的，可是看了你这个不肖弟子，我都怀疑王先生是不是有真才实学了。”
“章敦！”
一直没说话的韩宗武突然发言了，只见他面色凝重，丝毫不客气说：“奉劝你一句，对王先生最好保持尊重。你虽然没听过先生讲课，不算他的门下，但是你念的算学就是先生所著。我们都是先生的弟子，你若是再信口雌黄，小心我不客气！”
章敦性子古怪，说话经常得罪人，捎上了王宁安，他也是无心之举。可韩宗武的态度让他有些受不了，正想争辩，章衡连忙说道：“小叔，韩师兄说的没错，你前些天不还念叨着，没有见过王先生，甚是遗憾吗！”
明显章衡给他下台阶了，可章敦就是讨厌章家人，只是恶狠狠道：“用你装好人！”
说完之后，他一扭头，甩开了大队，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
经过了一番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汴京。
站在这座雄伟的城市面前，任何人都有种渺小的感觉，自豪油然而生。这就是大宋的心脏，天下最繁华的城市。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华无比，处处透着奢华大气。
置身城中，什么尽忠报国，什么兼济天下，什么治国平天下……雄心壮志，不断蹦出来，尤其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年轻人，都看得花了眼。
到底是章敦心细，他渐渐发现了京城街道之上，每隔不远，就有一个卖铜镜的摊位。
在摊位的前面，排着好些百姓。
幌子挑出来，上面写着铜镜3贯一面。
章敦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真是3贯啊，这也太便宜了！
记得不久之前，他为了哄一个姑娘，画50贯买了一面镜子，还说便宜呢！京城的铜镜怎么这么贱？
见章敦惊掉了下巴，韩宗武冷冷笑道：“不是京城的铜镜便宜，而是皇家银行卖的便宜。”
章敦一皱眉，“是王先生管的那个皇家银行？”
“没错，先生已经接受了18处钱监，甫一上任，就说服陛下，废除铜禁，增加供给。瞧见没有，一夜之间，铜镜的价格就跌了九成！先生的魄力，当真是天下少有。”
苏大胡子也凑了过来，笑道：“章子厚，这回你服气了吧？铜镜是家家户户，必备之物，本就不应该卖的那么贵！先生这是替百姓谋福利，做得太好了。我都迫不及待要去见见先生，表示我滔滔不断的敬意。”
章敦可没有这两个小迷弟那么崇拜王宁安，他仔细看了看，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了三面铜镜，按照这个趋势，一天恐怕是上百面不够卖的，算上所有的铺子摊位，只怕京城一天要卖出上万的铜镜，有这么多存货吗？
就算交趾的铜运来了，也不能这么玩啊，换成是他，一定会缓缓压下铜价，一步一步来，正所谓事缓则圆。
像这样疯狂抛售，万一货源跟不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如此看来，王宁安的本事也是稀松平常，准是被人家给夸大了。
章敦学聪明了，他只是在心里想着，没有把话说出来。
……
“大人，最近几天，一共抛出去5万面铜镜。”韩维报告道。
王宁安点头，“速度如何，货源还够吗？”
“除了头一天买了2万面之外，余下的几天都没有超过1万，昨天更是只卖出了7600面。”
韩维道：“我们手上的存货有15万，足够支应半个月，饶州那边10万面铜镜已经起运了，另外湖州，应天等地都有铜镜解送京师。我们又下令钱监的匠人加紧制作，货源暂时是充足的。”
王宁安点头，“那市面上的铜价呢，下来没有？”
“下来了！”
韩维拿出了统计，京城的铜价过去几天，就跌了三成，只是现在惜售的心里严重，很多人握着铜料，不愿意抛售出来。
“现在是较劲儿的时候。”王宁安淡淡道：“只要持续抛售，他们承受不住了，铜价就会一路跳水，回归正常的价格，我们就把扭曲给矫正过来了！”
韩维感慨道：“大人魄力，的确非同寻常。过往谁能想到解除铜禁，反而能消除钱荒，大人反其道而行之，当真是高明。”
“还不到喝庆功酒的时候，你继续盯着，汴京钱监那边，让工匠们加紧赶工，不只是铜镜，其他的铜器也拿出来抛售，我就不信，还压不下去铜价！”
从废除铜禁开始，已经一个月的光景，京城的铜器市场就跟高空坠落似的，价钱一路走低，以最普通的铜镜为例，最低的价钱已经不足两贯。
随着价格下降，反倒抢购之风消失了，每天铜镜的出货量只有3000面，还在快速滑落。另一方面，更让人欣慰的是铜价终于大幅度崩塌。
现在市面上一斤铜料已经不到1贯钱，下落之快，绝对超出了所有人想象。
“妙啊，真是妙！”
赵祯每天都在盯着皇城司的密报，京城的大小事情，都逃不过皇帝的法眼，京城最大的德政就是铜价下跌，想要结婚的新人再也不用为了一面铜镜纠结。
更让赵祯欣慰的是铜价全面下跌，铸币成本大幅度下降，原本钱监要拿出几十万贯来收购铜料，经常出现亏空，现在只要几万贯就能解决，负担一下子下降了十倍。
用个形象的比喻，原本的钱监就像是堰塞湖，装满了水，出点事就朝野震动，提心吊胆，现在水位下来了，不再是泰山压顶，赵祯能不轻松愉快吗！
“这个王宁安真是个人才，朕用他算是对了。”赵祯很高兴，王宁安还顶着大理评事的官职，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功臣。
赵祯大笔一挥，提拔王宁安为大理寺丞，仍判皇家银行事。

第289章 王家老大
纵使有再多的质疑，在实实在在的效果面前，许多人选择闭嘴了。
皇家银行打出了名气，站稳了脚跟。
富弼心情很糟糕，赵祯毫不掩饰地偏袒喜爱王宁安，对皇家银行多有优待。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如果真的按照贾昌朝的办法，赐给王宁安功名，安排去陈州当知府，即便是进入三司，又能如何？
官场不是他王宁安一个人的，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规矩，给王宁安下绊子，扯后腿，早晚能把他磨没了。
结果一时意气，弄出来皇家银行。
现在好了，皇家银行只听赵祯一个人的命令，完全独立在朝廷之外，政事堂想要限制皇家银行，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拿他富彦国来说，才智无双，智慧超群，唯独弄不明白银行的运作，他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贱卖铜器能缓解钱荒，简直是说不通啊？
富弼很无奈，也很无助，他受那帮朋友嘱托，要看住王宁安，防止这个妖孽乱政，结果弄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也不知道是王宁安太强了，还是自己太弱了？
富弼有些挫败，正好，今天是他的生日，富相公提前一个时辰回家，准备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他刚回家，就有管家来报告，说是文彦博的公子文及甫到了。
富弼就是一愣，他过生日从来不邀请客人，只是自家人而已，实际上富弼除了对王宁安横竖看不上之外，种种作为都是标准的道德君子，十分自律。
这个时候，文及甫跑来，绝不单纯是给自己贺寿，富弼想了想，“让他来我的书房吧。”
管家去了，不多时，带来一个年轻士人。
文及甫和他爹很像，个子高高的，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见到富弼，就躬身施礼。
“小侄恭贺叔父大寿，愿叔父松柏绵长，长命百岁。”
富弼微微一笑，“免礼吧，你爹可好？”
“他老人家好着呢，整天游山玩水，诗词唱和，好不快活。”
富弼感慨道：“你爹会享受啊，不像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要长命百岁都难。”
文及甫陪着干笑了两声，富弼的确有点难。
作为保守派在朝堂的大旗，富弼屈居次相，权柄没法和贾昌朝比，而且他和赵祯的关系越发疏远，论起圣眷，又敌不过欧阳修和王宁安，偏偏还有一大帮人推着他，必须扛起大旗。
说实话，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富弼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你还是赶快滚蛋，把位置交给我爹算了。
当然，这话文及甫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还要赔笑，“叔父大人，你的难，家父也知道，这不，特意让小侄过来，跟你老人家说说，这个王宁安，他作死作到头了，老天要收拾他了！”
富弼不解，“贤侄，王宁安刚刚立下大功，钱荒得到了纾解，陛下非常欣赏他，贤侄这么说，怕是有失公允。”
文及甫笑道：“叔父，正因为钱荒的事情，王宁安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有人正集结力量，要让他好看呢！”
富弼悚然一惊，“贤侄，你不是开玩笑吧？那个王宁安可不是寻常人物，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不美了。”
文及甫不以为然，“实不相瞒，有人已经准备了1000万贯，要干掉王宁安，就看叔父愿不愿意帮忙了？”
富弼把脸一沉，拍着桌子道：“贤侄，你这是什么话，老夫是朝廷命官，不是江湖杀手，买凶杀人的事情，不要找我！”
文及甫连忙摆手，“叔父误会了，他不是要从钱荒下手吗，咱们就用这些钱，让他的皇家银行完蛋！”
……
王宁安的农庄，收拾一新，他和杨曦站在庄园门口，翘首以盼。
杨曦的小脸越发红润，竟然低着头，娇羞无比。
“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可，和以往不一样。”杨曦低低声音道。
王宁安抓着她的小手，用力抚弄，安慰道：“没事的，我娘很好说话的。”
纵使王宁安不停安慰，杨曦还是很紧张，嘴唇紧紧抿着，她见惯了大家族之间，婆媳争斗，妯娌厮杀，那可真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白氏又不是寻常女人，这几年打理王家偌大产业，井井有条，那是个顶能干的女人，杨曦外表强大，可内心柔软，真是从骨子里害怕未来的婆母娘。
怕也没用，王家的马车已经到了。
首先从车辕上跳下来一个小男孩，大叫一声，朝着王宁安就扑来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兄弟王宁泽，小家伙已经快十岁了，多年锻炼，加上良好的营养，小家伙格外壮实，跟小牛犊子似的，扑倒王宁安身上，差点把他撞一个跟头。
王宁泽忍不住埋怨道：“哥，好长时间了，你都不回家，姐姐说你不要我们了，是真的吗？”小家伙仰着脸问道。
“别听湘儿胡说，哥哥不是当官了吗！官身不自由，不过现在好了，你也大了，以后要是想哥哥，我就带着你到处逛逛。”
“好啊！”
王宁泽乐得拍巴掌。
这时候白氏牵着王洛湘也走了过来，小丫头可不是当初的黄毛姑娘，出落得越发精致漂亮，已经有了些红颜祸水的苗头，多年不见，乍看到哥哥，还有些迟疑。
王宁安主动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今晚亲手给你做接风宴，让你检查一下，哥哥的手艺进步没有？”
一提这话，小丫头忍不住想起当初王宁安照顾他们两个的时候，顿时小眼睛泛着泪，抓着王宁安的大手，舍不得松开。
见了两个小的，就剩下白氏了，这几年的功夫，白氏微微有些老，鬓边也有了零星的白发，模样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慈祥和蔼。
没等王宁安问好，她先抢步走到了杨曦面前，伸手拉住了杨曦的胳膊。
“宁安，你小子挺有眼光，这个媳妇娘喜欢，告诉你，可不准欺负她，小心家法！”
王宁安连忙陪笑道：“我哪敢欺负她，曦儿的功夫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曦吓得连忙摇头，“婶娘，我可没有打过二郎！”
她害怕极了，生怕给婆母留下悍妇的不好印象，哪里知道，白氏浑不在意，笑呵呵拉着她的手，“你怕他干什么，将门虎女，就该拿出点杀气来！咱们家，轮不到他们男人说了算！”
王宁安简直郁闷吐血，我的娘啊，不带你这么泄露王家机密的，往后儿子可怎么活啊！我可不想学老爹！
要说他对王良璟没什么钦佩的，唯独一点，老爹是真够自律的，哪怕身在岭南，那也是守身如玉，多少当地的土人豪商，还有交趾大理，美女多如牛毛，结果老爹一个都看不上眼。
每天除了打仗就是练兵，连军营都不出，一点错误不敢犯。
白氏的确不一般，王良璟被她吃得死死的，王宁安又只能俯首帖耳，从这个角度说，她才是王家当之无愧的老大！
……
为了伺候好老娘，王宁安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全家人凑到一起，白氏略有些伤感。
“你爹什么时候从岭南回来，咱们家也好真正团圆。”
“快了。”王宁安道：“陛下早就有意调南方大军回朝，只是交趾和大理还不稳当，需要有强兵压着，我看要不了一年半载，狄帅和我爹都会回来，毕竟北方为重吗！”
白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吃了饭，白氏推说身体疲乏，让杨曦带着王宁泽和王洛湘出去玩，她把王宁安叫到了身边。
只剩下母子两个人，白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二郎，听你的话，岭南那边还不安宁？”
见王宁安点头，白氏厉声责备，“那你怎么敢抛售铜镜，你就不怕吗？”
出身商人之家，又打理了王家产业多年，白氏有着超乎一般的敏锐，“二郎，这时候有人收购铜镜，把价格炒上去，交趾的铜跟不上，你拿什么打压铜价？”
王宁安愣了下，问道：“娘，你怎么知道的？”
白氏伸出手指，点着他脑门，“还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娘先去汴京转了一圈，才来这儿的。娘已经打听了，在三天前，铜镜最低价到了一贯800文，昨天已经回升到了两贯，虽然涨幅不大，可这里面意味着什么，你清楚不？”
王宁安严肃了起来，认真道：“孩儿明白，是有人暗中收购铜镜，想要破坏皇家银行的动作。”
白氏长出口气，“原来你知道，我还当你光顾着高兴，忘乎所以了呢！”
“哪能，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孩儿怎么敢大意，其实抛售铜镜，是孩儿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故意的？”
白氏念若有所思道：“金融的水有多深，娘心里清楚，你弄出了皇家银行，固然是妙招，但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反扑的。”
王宁安接着道：“所以孩儿故意引诱他们上钩，与其让这帮人明枪暗箭缠斗不休，不如来个狠的，给他们一点颜色。”
白氏想了想，突然笑道：“一点颜色就够了？我儿的胆子还是不够大啊！”
白氏把王宁安叫到了耳边，“二郎，还记得你三伯当年流落到的长生岛不？”
“记得，那里怎么了？”
“娘在那里建了作坊，已经能生产琉璃镜了。”说着，白氏把她的梳妆盒打开，一面镜子赫然出现，把母子俩的笑容照得分外清晰！

第290章 疯狂抢购
老娘来的很及时，她的商业能力丝毫不在王宁安之下，而且老娘接触的都是实务，经验丰富，正好能帮着好好筹谋，取长补短。
“宁安，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谁会出手，能调动多大的力量，你有什么估算没有？”
“有。”王宁安自嘲说：“孩儿得罪的人不少，朝堂的文官，汝南王府，还有士林，他们都有可能出手，而且实力都不容小觑。”
“还有呢？”白氏追问了一句。
王宁安有些迟疑，“孩儿暂时还没想到，我估计等到对方行动了，或许就能看出分晓。”
听完儿子的话，白氏连连摇头，甚至有些庆幸，多亏自己来了，不然非出事不可！
“宁安，这里面有些关口你还是没弄明白。”
王宁安谦虚道：“请母亲指点。”
“其实也不怪你，这么长时间，你又是去辽国，又是去交趾，家里的生意都放在了一边，有好些事情都没注意过……”
白氏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观察到的情况，毫无保留说了出来……就拿铸钱这事来说，高铜价，高成本，各种荒唐的情况，弊端丛生，看出来的人不只是王宁安，但是为什么没人戳破？非要等到王宁安来做？
固然有人不懂金融，但是却有很多人都靠着畸形的状况，大捞好处，赚得钵满盆满，满嘴流油，他们怎么会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孩儿也想过，过去的情况，对那些拥有铜料的豪商大户最有利不过了。他们可以通过高昂的铜价，从钱监手里赚取暴利。”
白氏面带微笑，问道：“宁安，你觉得钱监的人是笨蛋吗，他们为什么愿意掏钱？光是因为朝廷铸钱的压力吗？”
王宁安吸了口冷气，“母亲的意思是钱监和外面有勾结？”
白氏呵呵一笑，“这天下的铜矿，大半都在朝廷的手里，若非达官显贵，权势滔天，是无法碰触铜矿的，即便是手里有铜料，也没有销路，毕竟衙门的官差不是吃闲饭的。”
王宁安深以为然，叹口气道：“我这次打压铜价，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啊！”
“何止啊，简直是刨了祖坟。”白氏道：“宁安，你心里必须有准备，这可不是一个小仗，你要拿出百倍的精神头，全力迎战，否则，很有可能身败名裂，对手深不可测啊。记住了，骄兵必败！”
以往做事的确太顺了，王宁安也有些小自负，听到了老娘的话，他冷静下来。
……
仔细推想，他发现老娘说的一点错没有，寻常人根本无法碰到铜矿，换句话说，能赚这个钱的，都实力惊人。
既然如此，他们会老老实实买铜料吗？
换成是自己，也绝对不可能。
王宁安盘算了一下，他至少有几种方法赚黑钱，首先就是买通钱监，提高收购价格；还有是不是可以私下里把铜钱熔了，当成铜料卖给钱监；再有，会不会有人，把原本属于朝廷的官方铜料，弄到私人手里，再高价卖给钱监？
毕竟眼下的大宋，铜价存在两个市场，一个是官方的矿山，官方的钱监，这套系统当中，铜价极低，基本上就是成本价。
而另一套就是民间收购，价钱高了几十倍，上百倍不止，只要把官方的铜变成私人的铜，这其中的暴利比起铜镜也不遑多让。
想通了这些，王宁安就越发紧张，老娘的提醒没错，自己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里面有地方的豪强巨贾，有朝廷的官吏，甚至其他稀奇古怪的势力，全都会掺和其中。
想到这里，王宁安一声苦笑，“娘，孩儿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有压力好。”白氏道：“咱们翻盘的希望就在这上面了。”说着，她拍了拍梳妆盒子，然后慎重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走露半点风声，不然大鱼就跑了。宁安，这个秘密只有咱们娘俩知道，我会下令，让作坊加紧赶工，制作得越多越好。你也要盯紧了京城的风吹草动，把戏做足，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王宁安用力点头，“孩儿明白，瞧好吧！”
……
从这一天开始，母子两个各司其职，坐镇农庄，调度指挥，忙得不亦乐乎。见未来的婆母这么忙，却帮不上什么忙，杨曦十分心疼，也在责怪自己，怎么就那么笨，一看账本就头疼，不然也能帮着白氏分忧了。
“娘，八娘最擅长这个，要不要让她过来帮忙？”
白氏迟疑一下，“是苏家的女儿？”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还陪着我去过辽国呢！”
白氏更加吃惊，苏八娘去过辽国，那岂不是说，她和傻儿子一起去的？哎呦，没看出来，这小子也够不老实的。白氏可没有杨曦那么傻白甜，她不动声色，笑道：“可以，那个丫头在沧州的时候，我见过，很不错的。”
杨曦欢天喜地，去把苏八娘叫来，给白氏打下手。
渐渐的，白氏也吓着了，苏八娘的才华真不是吹的，多复杂的账目都能弄得条分缕析，算得又快又好，比起自己还要厉害。
看到她，白氏都有些心动了，如此女子，才配得上自家的儿子，奈何杨曦那个姑娘，那么好的人，又有陛下赐婚，朝野皆知……唉，罢了，年轻人的事，年轻人处理，老辈儿的就不掺和了。
白氏忙得不亦乐乎，王宁安那边也没闲着，他让韩维和王安国注意着京城的市场，又把曹佾叫来，让地头蛇帮忙，紧盯任何可疑的对象。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市面上的铜镜销量在稳步上升，价格也在两贯左右徘徊，大约持续了五天，突然，韩维找到了王宁安，他脸色很不好看。
“大人，根据各处急报，今天突然出现了大批的扫货商人，动辄几十面那么买，南城的几个摊位已经售罄了。”
来了！
王宁安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早就等着这一天，就让老子看一看，究竟有多少神仙插手其中了。
“立刻补充铜镜，摊位不能关闭，再有，制定规矩，凡事10面以上的交易，到皇家银行的营业点交易。”
韩维急忙下去安排，从钱监仓库运来铜镜补充，又限制大宗交易。
可即便如此，到了晚上，他们汇总资料，一看也吓了一跳，光是这一天，就卖出去三万面铜镜，比起降价的第一天还要多！
敌人这是出手了，而且还出了狠手，一上来就是搏命的架势。
上午几百面几百面买，下午限购之后，开始变成五面七面的那么买，根本不讲价，也不看货，只要是铜镜，不管好坏，人家都要了。
照这个架势，明天还会超过三万面镜子。
王宁安紧急下令，将购买上限压缩到两面，超过五面的交易，要提前三天预约。
限购令收紧了，可是第二天依旧卖出去两万八千面铜镜。
他们疯狂扫货，使得原本能支应半个月的铜镜，两天就卖光了，这个疯狂的劲头儿，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
富弼眉头紧锁，老先生还没有转过弯儿，铜镜的成本不过二三百文，花两三贯钱买下来，明显是王宁安和钱监占了便宜，真不明白，文及甫高兴什么。
“叔父，这王宁安手上有多少铜镜，想必叔父最清楚吧？”
富弼点头，“老夫在政事堂，自然了解情况，各地的钱监加起来，大概能有上百万面铜镜，京城有二三十万最多了，王宁安已经从饶州和湖州调来铜镜，加起来，或许有三四十万之数。”
文及甫笑道：“叔父，假如把这些铜镜都买光了，王宁安又该如何？”
“还能如何，钱监有工匠，能生产铜镜的。”
“哈哈哈！”文及甫笑得十分开怀，“叔父大人，他的工匠是有数的，能造多少铜镜？再说了，造镜需要铜料，他们钱监又有多少存货？”
富弼努力思索，终于有了思路，“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些都买光了，王宁安就造不出铜镜了？”
“不只是造不出铜镜，一旦铜价恢复了，他的行动就失败了，没有廉价的铜料补充，没有铜钱造出来，他王宁安就没法和陛下交代！”文及甫笑嘻嘻道：“那时候，王宁安就算再巧舌如簧，也骗不了陛下。”
富弼还是不解，又问道：“那假如交趾的铜锭送来呢？”
“叔父大人，交趾远在天边，就算送来了，有多少我们吃多少，就凭着钱砸，也要把王宁安砸垮！”
富弼被文及甫的疯狂神色惊到了，他固然看不上王宁安，可也没有到恨之入骨的地步，有些时候，富弼还很欣赏王宁安的才华。
可这个文及甫，仅仅是因为他爹被王宁安掀翻了，就怀恨在心？要不惜一切报复？
“叔父大人，小侄给你交个底儿。”文及甫神秘兮兮，低声说：“王宁安这一次踢到了铁板，靠着铜料生意发财的人太多了，王宁安要断了大家伙的财路，人家能不拼命吗？叔父大人只管瞧着吧，王宁安不会有好下场的！”
富弼若有所思，看起来文家是掺和其中了，只是还有其他人不，富弼就不好说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是白说的。
转过天，铜镜的销量竟然再度出现新高，超过了三万五千面，弄得赵祯都不得不下旨，召王宁安进宫奏对。

第291章 金融创新
汴京有百万人口，每年结婚的人也在数万对，再算上有钱人家，一年卖十万铜镜也就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三天的光景，就卖了快十万面，傻瓜都知道有问题。
皇城司又不是吃干饭的，关系钱荒的解决，赵祯哪能不上心。自从开始压制铜价，已经抛售出去18万面铜镜，汴京钱监的铜镜打光了不说，从饶州运来的存货也快速消耗，再这样下去，几天的功夫铜镜的价格就要被拉上去，之前的努力全都泡汤了。
“朕要知道！”
赵祯显得非常愤怒，像是头狂暴的狮子，大声咆哮道：“是谁，谁在和朕的国策抗衡！？”
王宁安躬身立在赵祯的面前，他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知道赵祯一上来，就直指背后的黑手，王宁安心中大喜。
这也不算意外，赵祯脑筋又不笨，铜镜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囤积那么多有什么用？更何况几天之前，他嘉奖王宁安破解钱荒有功，结果几天的功夫，就有人疯狂购买铜镜，摆明了和他过不去。
不是欺负王宁安，而是在打他赵祯的脸！
“肆无忌惮，有些人肆无忌惮！”
赵祯怒冲冲道：“王卿，你的抛售策略是管用的，现在是有人和朕作对，他们想看朕的笑话。朕这个天子做的还真是失败，谁都敢爬到朕的脖子上了。以往他们赚得不少，竟然还不知道收手，一再挑衅，朕绝不会客气！”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赵祯虽然面了一点，但是真发起怒来，绝对是风雨凄凄，阴风阵阵，垂拱殿都下降了好几度，王宁安浑身打了个冷颤。他不是吓的，而是喜的。
大约在四五个月之前，王家的作坊就研制出了琉璃镜。
最初是想作为奢侈品来卖的，所有王宁安让家中严格保密，把作坊都弄到了长生岛，他在等适当的时机，把琉璃镜抛出来，赚一笔狠的。
可是当他开始狙击铜价的时候，王宁安就猛然想到，琉璃镜的作用绝对不只是赚钱而已！
新的材料出现，旧的东西就要被淘汰。
石器时代终结，不是因为石头没有了，而是出现了青铜，青铜时代结束，也不是铜没了，而是出现了铁！
以此类推，只要琉璃镜问世，铜的重要性必然一落千丈，从日常生活退出……颠覆性的剧变，一定会造成一场大洗牌。
……
别看王宁安在老娘面前显得有点弱，那是他故意为之，你总不能在长辈面前也处处显派本事吧。
再说了，要是你什么都行，还用得着别人吗！以老娘的性子，要不是看到了天大风险，她会毫不犹豫插手吗？
想请老娘多分担点，不装怂行吗？
要是让白氏知道儿子的龌龊心思，非把这小子的屁股打烂了，混账东西，连你妈都敢算计了！
在赵祯面前，王宁安可不能示弱，相反还要信心十足，“陛下，一针见血，微臣近日清查各个钱监的账册，发现了非常多的弊端，问题多半集中在采购铜料上面，每年这块的流出，多达200万贯！”
“有这么多？”赵祯惊问道。
“不止，这里面还扣除了铜器的利润，所以按照臣的估算，每年从铸钱这一块，流失的财富就有七八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这笔钱原本都是属于陛下，属于朝廷的。”
啪！
赵祯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手臂发麻，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硕鼠硕鼠，大宋的江山就是被这些硕鼠给害了，朕的钱也都被他们给贪了！”
赵祯怒吼道：“朕立刻下令皇城司，谁敢囤积铜镜，违背朝廷旨意，立刻捉拿，严惩不贷。”
“别！”王宁安情急之下都忘了君臣之礼，阻拦道：“千万不能派兵。”
“为什么？王卿也要提这些贼老鼠说情？”
“不不不……”王宁安道：“陛下，此时下令抓人，只会造成恐慌，铜价会立刻反弹。而且以臣的估计，能抓到的只是些小鱼小虾，要不了多久，就会故态复萌，实在是不划算。”
赵祯用力吸口气，也苦笑起来。
可不是，要是他的圣旨这么管用，大宋朝也不会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多少年了，为了所谓一团和气，大局为重，弄得君不君，臣不臣，敬畏一点消失了，想要重新找回来，实在是太难了……
“王卿，据朕所知，你手上的铜镜不过几十万面而已，算起来只要出资百万贯，就能轻松买下，到时候铜价攀升，钱监无以为继，你又和政事堂签下了约书，如果不能交够铸币，皇家银行可是要出事的。”
不愧是一国之君，看问题看得就是清楚。
交趾和大理的铜矿不断运到大宋，铜价下跌是必然的趋势，问题是这个大势要把握在谁的手里！
如果皇家银行赢了，那么赵祯就等于手握金融大权，可以和政事堂三司分庭抗礼，有了银行牵制，失衡的朝局就矫正了。
赵祯想要推动什么国策，阻碍也就小了很多。
反之，如果皇家银行败了，整个铸币大权重新回到士人手中，以他们这些年的贪婪作风，保证会更加疯狂地敲骨吸髓，把利益榨干，到时候想要反击，都找不到武器。
赵祯的清醒冷静，让王宁安非常欣慰，他要和那些人斗，最主要的就是后院要稳，最起码皇帝不能左右动摇，不然他可就惨了。
吃了定心丸之后，王宁安胸有成竹道：“陛下请放心，臣绝对有办法稳住铜价，而且臣能让他们赔一个干干净净。”
“当真？”
“臣愿意立军令状！”
赵祯欣慰点头，“王卿，这些年来，你为朕做了很多事情，从来都是漂漂亮亮，朕这次也信你！这样吧，为了帮助你做事，朕把杨怀玉派给你，再从殿前司和皇城司各调五百人，归你指挥，务必把这一战给朕打好了！”
赵祯赌上了皇帝的尊严，鼎力支持。
王宁安从皇宫出来，立刻颁布更严厉的限售措施，铜镜的价钱不变，但是想要购买铜镜，必须说明用途，并且拿出身份证明，每个人十天之内，只准购买一面铜镜，超过一面，需要提前预约申请……
王宁安的举动还是很有效果的，铜镜的销售量一下子压到了5000面，比起之前的高峰足足少了八成。
大家终于稍微喘口气了，可出乎预料，这种局面紧紧持续了两天，铜镜的销售量又突破了一万。
而且不只是铜镜，其他的铜器，比如铜盆，铜制的乐器，摆件，家具，饰品……总而言之，凡是有铜的东西，全都疯涨，而且完全是扫货，已经到了不问价钱，不问品相，只要是铜就一扫而光。
从各处冒出了数之不尽的人，涌现了皇家银行，排成了长龙，发疯似的，要购买铜器。
如果不是有殿前司的人挡着，都能把皇家银行的大门给冲破了。
杨怀玉按着刀柄，满脸大汗，应付抢购的人群，竟然比起打仗还要累！
“我们要买铜镜，快放我们进去。”
“是不是银行没铜镜了？”
“你们撒谎骗人！”
……
杨怀玉只能让所有人冷静，但是看这个架势，哪里冷静下来。
把他急得团团乱转。正在这时候，王宁安带着韩维和王安国从银行里面走了出来。杨怀玉一见，连忙说道：“哎呦，你可算出来了，我都要挡不住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没事的，我来应付。”
让人弄了一张桌子，王宁安跳上去，拿着铁皮卷一个喇叭，充作扩音器。
“乡亲们，大家别急，你们要购买铜器，只要是正常用途，一定不会耽搁，更不会缺货！”王宁安又说道：“但是大家也都是明理之人，铜镜不是说做就做得出来的，你们来了这么多人，要的数量这么多，至少要给一些加工调拨的时间，你们说是不是？”
“不是！”
也不知道谁带头喊起来，“现在铜镜这么便宜，要是不赶快买，过些日子涨价了怎么办？”
其余的百姓也都跟着大喊，“是啊，是啊，你们是不是打算涨价，狠狠赚一笔？”
众人七嘴八舌头，嚷嚷的脑袋都要炸了。
王宁安好不容易安抚了大家伙，“诸位，请听我说，铜器绝不会提升价格，这是皇家银行，是陛下下旨建造的，陛下不会害自己的子民。”
还真别说，赵祯这几十年勤政爱民，名声很好，真把百姓给压住了。
可有人又叫嚷道：“我们信陛下，可是我们不信你！”
“大家不信我没有关系，瞧见没有。”王宁安拿出了一张纸，高高举起，“这是皇家银行开的票据，上面有铜器的名称和规格，还标注着交货时间。以铜镜为例，两贯钱一面，你们现在交钱，领一张票据回去，到了约定的时间，来银行取货，如果有一点差错，只管去衙门告状，我们都是大宋的臣子，敢拿陛下的圣誉开玩笑吗？”
“那到时候价钱会不会涨？”
“不会，今天是两贯钱，到了交割时候，不管铜镜多贵，我们还是会把铜镜给你，不会多要一个铜子！”
王宁安扯着嗓子，足足解释了五遍，人群中总算有人松动了，他们到了旁边的门面，交上了钱，换来一张崭新的票据，挤兑狂潮，终于暂时缓解了。

第292章 出乎预料的敌人
京城气象，与众不同。
白氏在苏八娘和杨曦的陪伴之下，随便走在街头，理学远没有出现，对女人的约束也没有到变态的地步。
很多妇人都在街上游览购物，开心欢笑。
不过就算如此，白氏三个人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杨曦身量高挑，面目姣好，充满了青春活力，苏八娘典型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走南闯北，又多了一股子英气。
相比两个出色的女孩，白氏丝毫不落下风。
这些年白氏不声不响，操持家务，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王良璟和王宁安爷俩身上，忽视了她的存在。
但是别忘了，最初弄海丰酒楼，四海升平茶馆，还有养猪、榨油、榨糖、酿酒……这些生意都是白氏负责经营的。
她出身商业世家，天生有着敏锐的天赋，加上王宁安把他那点商业知识都告诉了老娘，白氏这几年下来，早就今非昔比。
她陆续处理了王家的其他产业，把所有资金都转移到了贸易钱庄。王宁安在辽国埋了那么多雷，他拍拍屁股走了，实际负责的都是白氏。
每年从她手上过的钱至少几千万贯，都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到了女人这里也是一样。
白氏自信从容，气度不凡，一举一动，比起京城的那些贵妇更加有魅力。杨曦紧紧挨着未来的婆母，忍不住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曦儿，看到前面的茶楼了吗？”
顺着白氏的手，杨曦看了一眼，说道：“是四海升平……莫非是分号？”
白氏笑着点头，“头二年为娘让韩蛤蟆闯京城，开个茶楼，听说生意很不错，咱们去看看吧。”
三个人相伴着来到了茶楼，也没有去楼上，只是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有屏风把桌子隔开，一个个的，相对独立干净，不像大堂中间那么乱哄哄的，没有规矩。
苏八娘自然而然，拿出手帕，替白氏擦了一下凳子，才请她坐下，然后点了一壶雀舌。苏八娘笑道：“自从王先生提倡绿茶以来，这些年的新品种层出不穷，龙井、雀舌、铁观音、太平猴魁，大家平时都喜欢喝清茶，连带着斗茶之风都减轻了不少。”
白氏微笑着听着，这时候突然云板响了，按照规矩，是要有先生说书，目光落到了中间的舞台，来的却不是说书先生，而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
他手里拿着一份告示，贴在了茶楼的柱子上，给所有客人们的朗读。
京城识字的人不少，好些人听着不过瘾，都自己凑上来，仔细看起来，不多一时，讨论之声就此起彼伏。
“这个票据是什么东西，怎么像是骗人的？”
“是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不都是怎么做的，先给钱，几个月之后交货，没有道理啊！”
“谁知道几个月之后，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白氏摇摇头，苦笑道：“二郎的脑子是灵活，想出了这么一招，可毕竟新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苏八娘笑道：“要不让我去解释几句，给大家伙答疑解惑。”
白氏眼前一亮，笑着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八娘从作为起来，迈步走向了舞台，她冲着小伙计微微含笑，“小二哥，你请退下吧，大家伙有什么疑惑，可以询问小女子。”
一个漂亮的姑娘突然出来，大家都惊讶不已。
有人就挑衅道：“姑娘，你懂做生意吗？还是回家绣花算了！”
苏八娘把脸一沉，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从容道：“做粮食和茶叶一类的大宗生意，都要预付定金，朝廷每年也举行卖酒权的关扑。都是要先交钱的。这个票据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也不像各位说的那个样子。铜器历来价格昂贵离谱儿，皇家银行是秉承天子之意组建，为的就是造福百姓，平抑不正常的铜价，解决钱荒难题。远的不说，做一顿饭，尚且要提前买菜买米，制作铜器也是一样，要采购铜料，要加工，要运输，肯定需要时间。那要采购多少铜料才合适呢？就要看大家需要多少铜器，所以推出这个票据，实在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就相当于大家事先预付定金一样，到了约定的日子，就要花比以往低许多的价钱，买到想要的铜器，难道不是德政吗？”
苏八娘神情从容，声音极为好听，用浅显的道理把票据的功用说了清除，不少人频频点头。
可还有人疑惑道：“到时候就一定能拿到铜器吗？万一抵赖呢？”
“是啊，到时候铜器涨价了怎么办？”
苏八娘笑道：“这个票据其实就是双方的约书，拿不到铜器，自然就去衙门打官司，堂堂皇家银行，是替圣上开的银行，他们敢欺骗老百姓，还能拿圣誉开玩笑不成？至于说涨价么，那么就要恭喜你了，能赚上一笔。”
……
下面的人无论怎么提问，苏八娘都能从容回答，滴水不漏，众人听完，纷纷颔首，似乎真是个不错的东西。
还有更敏锐的，突然发现这里面有商机啊！
宋人好赌，关扑遍地，什么都能拿来赌钱，稍微想想，其实这个票据就是和银行签署的一纸赌约。
如果到时候铜价下来了，现在付款就赔钱了，如果不涨不跌，就没有损失，假如铜价大涨，到时候就狠狠捞了一笔！
妙哉，真是妙啊！
想通了之后，好些人突然扭头就往皇家银行跑，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苏八娘回到了座位，俏皮地吐吐舌头，“这下扰了茶馆的生意，不会怪罪吧？”
白氏呵呵一笑，“你这个丫头啊，就是机灵，这么难懂的期货，让你说的头头是道。”
正在这时候，有几个年轻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四处观望，发现茶客少了一大半，顿时倍感失望。
苏轼就满肚子埋怨，“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四海升平最热闹吗，人也太少了？”
他正抱怨呢，苏二眼尖，捅了捅他，“哥，大姐在那边呢！”
苏轼急忙看去，果然，苏八娘笑吟吟看着他们，苏轼拉着兄弟，还有曾布急匆匆跑过来。
“姐姐，刚才是你给解说了票据吧？”
“嗯，你们也有任务？”苏八娘好奇道。
“可不是，王先生让我们到茶馆酒楼，人多的地方给大家伙答疑解惑，这一上午，腿也跑细了，嗓子也喊哑了，真不是人干的活。”
大苏还要说下去，却发现白氏和杨曦也在，顿觉失言，连水也没喝，转身又跑了，直奔下一处。
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京城很快接受了期货的概念，普通的老百姓没那么多鬼心思，他们买铜器，是为了给孩子结婚用，生怕价格涨了，才跑去排队抢购的。
现在好了，买票据也不用排队，方便快捷，只要到期了，拿着票据就可以兑换，比买一个镜子放在家里落灰好多了。
而且铜价下跌的时间太短暂了，大家都有点不相信，他们宁愿相信以后的铜价还会上涨。
出于心理预期，很多百姓都涌到了皇家银行，争抢着购买票据。
自从推出票据以后，每天卖出去的铜镜下降到了3000面以下，而票据则是突破了两万。
一边是冰，一边是火。
两重天，让银行方面又是欣喜，又是焦急，他们把应付挤兑的精力，都放在了扩大生产上面，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王宁安，真是难缠！”文及甫在地上走来走去，摇头感慨，本以为靠着挤兑就能把银行的铜器榨干，接着王宁安就完蛋了。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又使出了诡计，弄出什么票据，愣是把危机给化解了，难怪老爹提醒自己，王宁安不可小觑呢，真是个人精儿！
在文及甫的对面，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这位最大的稀奇之处，就是一个大光头，上面还有六个戒疤，他居然是个和尚！
“文公子，这票据说穿了，就是买扑约书，没有什么稀奇的。王宁安想靠着这个翻身，那是不可能的。”
“大师，你有妙策？”
和尚微微一笑，“关键要看文公子有多大的决心了。”
……
“二郎，我的人查到了，这些日子参与挤兑的人中，许多都是大相国寺派出来的。”曹佾浑身热汗，向王宁安报告着发现。
其实从一开始，王宁安就在密切注意，究竟谁会跳出来和自己作对，他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和尚。
“大相国寺不是出家人吗，他们也要蹚浑水？”
曹佾摇头苦笑，“二郎，他们算什么出家人，谁不知道大相国寺就是京城最大的邸店，八方商贾都在那里交易，他们赚得钵满盆满不说，还向外放贷，这京城的贷款生意，有七八成被他们霸占了。”
王宁安微微颔首，眼睛眯缝起来。
“这么说，外面传言这些和尚富可敌国，都是真的了？”
“一点错没有。”曹佾说道：“二郎，他们不但有钱，而且还会挣钱，手段多着呢，和他们斗，我怕胜算不多。”
王宁安哈哈大笑，“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自寻死路，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传我的命令，加大票据出售，要多少，我卖多少！”

第293章 敌人总动员
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敌人是谁，当大相国寺出手之后，整个局面顿时明朗了。
与其说这是铜价之争，不如说是金融霸权之争。
历代的寺庙都不是穷地方，最极端的情况下，比如南北朝，天下财富的十之七八都落到了寺庙里，这才有三武一宗的灭佛。
作为后周的继承者，大宋立国之后，全然没有柴荣的魄力，而且还是一辈不如一辈，僧人的势力迅速恢复，以至于北有大相国寺，南有灵隐寺，成为两个隐形的金融霸主。
几乎到了遮天蔽日，不可一世的程度。
说起来讽刺，作为京城的地头蛇，将门居然吃不到金融的这块肥肉，王宁安听说之后，简直要笑破了肚皮。
曹佾也满心无奈，嘟着嘴道：“不是我们不想，是文官盯得太紧，我们没法下手！”
“文官不盯着和尚，所以他们就发展起来了？”王宁安笑着问道。
“何止！他们简直同流合污。”曹佾也不隐瞒，“二郎，你也知道，长安居不易，汴京城什么都贵，想要在京城住，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许多外地贫寒学子，到了京城游学，还有那些落榜的士子，不甘心想要卷土重来。偏偏他们又没有钱，所以很多人就寓居寺庙，和尚们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不求索取，这些人奔走相告，替寺庙扬名。还有好些大儒喜欢和僧人交往，参禅论道，久而久之，人家就好的一家人似的，我们哪敢和秃驴争啊！”
“明白了！”
王宁安颔首，不得不说，他面对的敌人空前强大，势力之雄厚，超乎想象。
曹佾估算，仅仅是大相国寺，流动资本就在千万贯以上，至于手上的店铺，货栈，田庄，奴仆，算起来数额惊人，富可敌国。
王宁安辛苦折腾了这么多年，王家的财产未必有大相国寺的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士人官吏，他们的力量加起来会有多庞大，简直不可想象！
王宁安的心脏也不停跳动，幸好自家弄出了琉璃镜，有了这一张堪称能绝地反击的大牌，不然，光凭着他的力量，哪怕赵祯鼎力支持都没有用。
对手实在是太强大，大厉害了！
越是如此，王宁安就越是斗志昂扬，不趁着机会把他们都干掉，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经过了缜密的推算，王宁安立刻下令，要求皇家银行增加票据的种类。
不光是铜镜，什么铜盆啊，梳妆台啊，家具啊，乐器啊，凡是铜制的东西，全都票据化，并且敞开出售。
为了把戏演好，王宁安任命王安国提举铜器事，从全国十八处钱监调集原料和工匠，日夜不停，加紧生产铜器。
同时，又任命韩维负责收购铜料，催促交趾等地，输送铜锭。
除此之外，他又下令给平县，要求河北的商会出动人力和财力，帮助打压铜价。
这一番举动下来，可以说是把能动员的力量全部押上来了，王宁安全力以赴，到处催促，天不亮就往外面跑，月落星归才能回家，有时候干脆住在了作坊里。
皇家银行上上下下，忙碌纷纷，全都看在了对手的眼睛里。
……
文及甫暗暗点头，不得不说，王宁安真是有手段，这个比他还年轻许多的家伙，能快速成名，被赵祯当成宝贝，真不是善茬子。
他通过出售票据，一来赢得了备战的时间，二来手上多了充裕的资金，靠着这笔钱，他可以到处招募工匠，采购铜料。
如果真让王宁安挺过最困难的几个月，票据陆续如期兑换，把信用建立起来，还别说，真就让他给赢了！
只是你王宁安再厉害，也想不到，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你这小子这次必败！
在文及甫的对面，坐着三个人，除了之前的和尚之外，还有两位，正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两个公子，赵宗仆和赵宗楚。
“两位小王爷，你们准备怎么样了？”
赵宗仆伸出一个巴掌，“500万贯，随时随地都能砸下去，不过我们要确定，这次能不能赢？”
赵宗楚也补充道：“没错，王宁安十分诡诈，我们在他手里吃过大亏，不能不防备。”
文及甫看了眼和尚，笑道：“碧尘师父，你给说说情况吧！”
和尚含笑点头，“文公子，两位小王爷，贫僧就先说说王宁安的算盘，他弄出了票据，这的确是一个高招，可也是作死之计。”
“大师，此话怎讲？”
“如果王宁安能顺利交割铜器，当然一切安然。如果交割不了，或者到时候铜价暴涨，他亏损严重，无法弥补亏空，皇家银行只有倒台。他也会身败名裂，彻底完蛋！”
不愧是大相国寺培养出来的理财高手，碧尘把情况看得明明白白。
要说起来，碧尘还挺钦佩王宁安的，无论是皇家银行，还是票据，都让他眼前一亮，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不是站在了对立面，他都想找王宁安请教了。等到王宁安被干掉，大相国寺也弄个钱庄，发行票券，大捞其利。
“现在情况很明白，虽然多了票据，但是关键还在铜价，只要能把铜价拉起来，王宁安必败无疑！”
赵宗楚和赵宗仆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他们是代表赵允让过来的。
别管王宁安怎么想，外人都把他和赵宗景放在了一起，如果真让皇家银行办成了，赵宗景就等于有了钱袋子，到时候，完全有实力和赵宗实争夺皇位，这是汝南王府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两个兄弟毫不犹豫掺和进来，只要能灭了王宁安，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小王爷，只要击败了王宁安，京城的钱利都是我们的，这块肉有多肥，你们很清楚吧？”
话说到了这里，赵宗仆又问道：“文兄，碧尘大师，你们不能光是说，要怎么下手，你们拿出个方略来。”
文及甫笑呵呵道：“当然要两下出击，齐头并进，首先是大量囤积票据，让王宁安无法应付挤兑，其次，要在市面上收购铜器，铜料，把铜价拉高。再有，就是让他无法正常交割。”
文及甫自信十足说：“王宁安以为他主管了钱监，各处就都要听他的命令，简直痴人说梦！别忘了，原来各处钱监是隶属于各路的，他把钱监夺走，弄到了皇家银行下面，就是动了天下封疆大吏的心头肉。这帮人可都不是好惹的，明着不能反对，暗中下绊子，足够让王宁安喝一壶了。”
“他不是从各处调集铜匠吗？只要地方衙门把户籍给卡住，人就走不了！再有，各地的铜料都控制起来，不能一斤铜进京！没有铜料，他拿什么做铜器。”
赵宗楚点了点头，可是又疑惑道：“文公子，王宁安深得赵祯的信任，万一他熔了铜钱，用来做铜镜，那可怎么办？”
碧尘微微一笑，“那就要看文公子的了。”
文及甫也说道：“这次开放铜禁，仅仅是铜器这一块，铜钱可不能随便熔了。我会知会政事堂，富相公、王相公、唐相公、曾相公，他们可都是主持公道的名臣，不会纵容不法，坏了朝廷规矩！”
赵宗楚又说道：“不行，还有一处呢，这交趾和大理的铜都捏在王宁安的手里，万一他……”
“没有万一！”
文及甫突然朗声道：“王宁安手里有铜矿如何，让他运不进大宋不就完了！”
话说到了这里，赵宗仆和赵宗楚终于如释重负，一起大笑起来。
简直欣喜若狂，终于得到了报仇的机会！王宁安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是死路一条！
“好，我们立刻回去，抢购铜器和票据，碧尘大师和文兄也不要怠慢了。”
“小王爷放心，我们的人已经下手了。”
……
夜色寒凉，赵祯披着狐裘，在大殿之中踱步，难以入眠。皇城司已经送来了密报，大相国寺，汝南王府，还有在京许多官吏，他们手下的邸店商铺，全都行动起来，大肆扫货。
光是一个白天，就卖了28万面铜镜的票据，比起之前，一下子多了十倍不止！
28万啊！
给汴京每一家送个铜镜都够了，还不说其他的铜器、铜料，一天的光景，就砸下来上百万贯！
真是有钱啊，谁都比朕有钱！
我那位老王兄，你藏的够深的。
说起来赵允让当年也被真宗抱到了宫中，如果不是赵祯出生了，赵允让就是皇帝了。对这位老王兄，赵祯存着一丝愧疚，所以对汝南王府恩遇有加，长期让赵允让执掌宗人府。
这几十年的光景下来，赵允让没有浪费时间，他积累了丰厚的人脉和财富，这一次终于露了出来。
朝廷的官吏和宗室之间，是有很多限制的，不能轻易走到一起。
不过有了和尚参与，那就容易多了，总不能连烧香礼佛都管吧？
这一次的铜价大战，意外让赵祯发现了过去一直忽略的事情，汝南王府已经是尾大不掉！官员不可信，连和尚都不能信了！
这天下，还有可信之人吗？
王卿，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希望啊！
赵祯想了许久，让人把曹皇后请了过来，过去的几年，赵祯一心生儿子，难免冷落了妻子，事到如今，赵祯越发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说来可笑，自己能用的只剩下王宁安一个，这皇帝当得真够失败的！
“梓童，景休和王宁安很不错，你让他多帮帮王卿，哪怕有些损失，我会加倍补偿的，算是为夫拜托你了。”
曹皇后一愣，泪水瞬间流下来，连忙擦干净，“都是一家人，臣妾哪能不从。”
夜色中，帝后相拥，仿佛回到了新婚之夜，如胶似漆……

第294章 王宁安的死党
票据推出了一个月，整个京城就跟坐到了过山车一样，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铜价出现了两极分化，票据铜镜依旧维持两贯左右的价格，可市场上，一面铜镜已经达到了3贯钱。
显然，疯狂的收购已经发威了，原本压下去的铜价开始恢复，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么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铜料的价格突破了5贯钱，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之前的高位。
朝堂上也出现了尖锐的对立，赵祯几次召集两府相公，只有一个议题，就是打压铜价。赵祯希望他们能够将部分铸造铜钱的铜料转成打造铜器，这一点遭到了政事堂的强烈反对。
当初设立皇家银行，就是为了解决钱荒，如果挪用铜料，岂不是说皇家银行的设立丝毫没有用处，不但没有缓解钱荒，还加剧钱荒！
既然如此，不如把皇家银行给废了。
无论赵祯怎么试压，几位相公的口径都是一致的，包括贾昌朝在内，他也不敢倒戈。没有办法，谁让越来越多的官吏士人介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贾昌朝这时候帮王宁安，就等于和整个士林作对，他贾相公可没有这个胆子。
政事堂和皇帝的对立，还不止这些。
赵祯私下里给王宁安捎信，准许他把铜钱给熔了。当然了，这个只是口谕，一旦被外人知道，不管是赵祯，还是王宁安都会有麻烦。
但政事堂还是注意到了，他们派遣言官带队，昼夜紧盯着钱监，把他们看得死死的，谁敢熔了铜钱，立刻治罪！
赵祯被气得无可奈何，不过很快皇城司报告赵祯，说是有人私自熔了铜钱，然后作为铜料，卖给钱监，赚取高额利润，反过头，购买票据，推升铜价。
不用问，这么干的一定是那帮混账东西！
赵祯也不客气了，他给杨怀玉下令，谁敢私自熔化铜钱，一斤以上，斩立决！
这回好玩了，双方就像是红了眼的大公鸡，互相盯着，互相伤害。僵持之中，两个月的光景也过去了。
王宁安统计了一下，卖出去的各种票据总计达到了1200万贯，加上铜器实物，总价超过1350万贯。
其中光是铜镜就有55万面，汴京钱监的库存被打光了不说，先后从饶州调来的20万面铜镜打没了，湖州，应天等处也先后支援了15万面，加上赶制出来的，总算勉强应付。
两个月的光景，韩维和王安国瘦了一大圈，胡子一把，都老了十岁不止，他们也的确心力交瘁，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人，五天之后，就是第一个交割高峰，咱们要拿出十万面铜镜，才能应付过去。”韩维声音沙哑报告道。
“咱们手上有多少？”
“不足三万存货。”王安国说道：“眼下陆续还有几批铜镜进京，不过数量都不多，加起来仅有四万，唯一的指望就是饶州。”
作为铜镜的最主要产地，饶州有三姓四家，都是生产铜镜的大户，王宁安不停催要，他们又赶制出五万面铜镜，一切顺利，三天之内，能到达京城。
另外汴京钱监遍请匠师，也赶制出一万八千多面，算起来，是足够应付第一轮挤兑了。
王宁安微微摇头，其实生产效率还可以更快，如果不是那些封疆大吏卡着人员和原料，至少产量能翻两番！
这帮该死的家伙，治理地方没本事，党争内斗，各个在行，什么奇葩的理由都有，就是不配合皇家银行的行动！
他们越是如此，王宁安肚子里的气就越大。
按照最初和老娘的估算，一千多万贯已经不少钱了，足够给那帮人一个血淋淋教训。抛出琉璃镜，把铜价打爆，他们就只有俯首认输！
可是王宁安觉得还不够，要让他们更惨！
曹佾给自己交过底儿，光是大相国寺就能拿出一千万贯，再加上汝南王府，那么多的官吏，还有跟风的京城百姓，一千多万贯仅仅是他们的流动资金而已，还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所以必须陪着他们继续演戏，把坑挖得更大才行！
王宁安心知肚明，底气十足，只是这个秘密除了老娘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必须日夜奔波，到处催促，弄得紧张兮兮的，连带着别人也跟着着急。
……
北海郡王府，赵宗景抱着胖乎乎的儿子，小东西已经呀呀学语了，赵宗景丝毫不掩饰喜爱之情，整天傻呵呵的。
“你还有心思笑啊，你的朋友遇到了麻烦。”赵允弼看不下去，怒冲冲道。
赵宗景头也不抬，笑嘻嘻道：“爹，二郎那个人啊，浑身都是心眼，他还会有麻烦？”
赵允弼用力叹息，“宗景，以为父来看，宁安不容易过关了。”
赵宗景终于舍得把儿子放在一边，抬起头，“爹，你说的是真的？”
“嗯，眼下京城波诡云谲，好多人都盯着皇家银行，汝南王府那边已经出手了，据说动用了不下几百万贯的巨款！”
赵宗景真的被吓到了，他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好歹清楚，王宁安和汝南王府的冲突，多一半是因为自己来的。
虽然他没心思夺嫡，王宁安也没心思帮他夺嫡，但外人就是把他们看成了一体，还没法解释。
赵允让一家子是打王宁安，给自己看啊！
想到这里，赵宗景坐不住了。
“爹，我想去看看二郎……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好歹看看吧……”
赵允弼深深吸口气，“宗景，咱们一家子欠了王大人的恩情，为父今日还听说，有人要下黑手。”
“哦？”赵宗景跳了起来，“怎么，他们要暗害二郎？”
赵允弼苦笑道：“他们还不敢杀害天子宠臣，但为父听说，他们打算对饶州的铜镜下手。”
赵允弼就把他在宗人府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儿子，原来作为铜镜的最大产地，饶州从一开始，就有皇城司进驻，日夜赶工，想要捣乱，非常困难。
不过这一次对手已经想好了办法，铜镜从饶州出来，经长江，进入汴河，向京城运来，就在距离京城还有二百里的地方，突然船只漏水，一船的铜镜沉入运河。
地方官员奏报，正在加紧打捞，十天之内，一定送到京城！
他们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可是别忘了，五天之后，就是交割的日子了。
……
“卑鄙！无耻！”
赵宗景气得肺都炸了，“究竟是谁干的，我要宰了他！”
赵允弼叹口气，伤感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关口是没了这五万铜镜，王大人怕是没法应付挤兑了，皇家银行就要出事了。”
“不！能！够！”
赵宗景眼睛瞪得老大，急得太阳穴青筋曝露，他四周看了看，突然发现自家的条案上，摆着一面装饰用的铜镜。他咧嘴笑了，三步两步跑过来，拿起夹在胳膊之下，光是一面不够，继续找！
赵宗景把家里翻了一个底朝天，连丫鬟侍女的铜镜都给拿走了，整个王府凑到了一起，竟然有一百多面，装了满满一车。
赵允弼是又好气又好笑。
“宗景，这点东西顶什么用？”
赵宗景拍拍胸脯，呲着白牙道：“当初我们去辽国的时候，面对几万骑兵，明知道打不过，也要拔剑！兄弟之间，就是这个劲儿！我要是怂了，就没法做人了！”
赵宗景扭头，亲自赶着马车，直奔皇家银行。
“等等！”
赵允弼大声叫住了儿子，赵宗景有些为难道：“爹，孩儿不能袖手旁观！”
“谁让你袖手旁观了！”
赵允弼唬着脸道：“就你讲义气，你爹就是无情无义之人呗？”
不等赵宗景解释，赵允弼直接吩咐道：“去，把府里所有铜器都找来，仓库里面的也都翻出来，要送就都送去！”
家人们慌忙点头，赵宗景激动不已，忍不住给老爹伸出了大拇指……堂堂王府，存货还真不少，足足凑了三马车，赵宗景兴匆匆赶到了皇家银行。
却发现这里气氛很凝重，饶州铜镜出事的消息，已经都知道了。
把现有所有铜镜算起来，还差了一万多，这可如何是好？
“王宁安，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赵宗景扯着脖子大喊，王宁安被惊动了，从里面出来，就发现赵宗景嬉皮笑脸，指着满车的铜器，嚷嚷道：“看见没有，你侄儿的尿壶我都给送来了，回头让那小子用陶壶。”
王宁安目瞪口呆，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在那里。
赵宗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道：“肉麻的话不用说了，哥们够意思吧！”
王宁安咧着嘴苦笑，“我说小王爷，你这么招摇过市的送来，让人家看到，就不怕引起恐慌啊？”
“万一百姓们看透了银行外强中干，还不都上门挤兑啊？”
赵宗景突然杀了，揪着头发，变颜变色，不好意思问：“二郎，我是不是做错了？”这位像个犯错的学生似的，可是突然他发现王宁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相反笑成了月牙，别提多开心了。
没错，王宁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正常情况，保证恨死了赵宗景，你丫的不是制造恐慌帮倒忙吗？
可谁让这是个大坑，正愁不知道怎么引诱对手吃下更多的票据呢，赵宗景这二货就送上门了，不得不说，歪打正着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第295章 人心所向
王宁安做了一个很疯癫的决定，他居然下令，去各处借铜器，应付即将到来的挤兑潮。韩维和王安国都变了脸色。
他们跟着王宁安混了些日子，也懂得信心的重要，尤其是皇家银行，就好像是高位运行的河堤，哪怕是一点小口子，就会造成崩塌，滔滔洪水，铺天盖地而来，能把所有人给淹没了。
借铜器的消息传出去，很有可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算应付过去眼前的一场危机，接下来怎么办？
“我会给陛下上表，要求派遣殿前司人马护送铜镜铜料，另外再急调铜匠入京，谁敢拦着，就是意图破坏国策，严惩不贷！”
王宁安杀气腾腾，韩维和王安国虽然心中迟疑，但是也知道不应付过去迫在眉睫的挤兑，立刻就要完蛋，他们不敢迟疑。
大家要分头行动，突然外面又有了动静，这回来的人是曹佾，见到王宁安就说道：“我听说了，有人动手脚，这不，让人准备了3000多件铜器，派人去接收一下吧！”
不愧是曹国舅啊，真是有钱。
赵宗景这个二货又来劲儿了，“你怎么不直接送来？”
曹佾眼珠子都立起来了，真是忍不住了，“赵宗景，你脑袋里面装的是浆糊啊！大摇大摆送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城谣言四起，所有人都说皇家银行撑不住了，要完蛋了！”
“啊，这么严重？”
赵宗景真的害怕了，“二郎，我，我欠考虑……”
“没事，你做的挺好。”王宁安呵呵一笑，“国舅爷，你让人把东西送来就是了，光明正大，不要怕人说！”
曹佾脑子又不够用了，“二郎，你可不能胡来啊，万一……”
“没有万一。”王宁安道：“既然知道了，就不要藏着掖着，正好，咱们来一个众志成城，和衷共济，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和咱们作对！”
赵宗景拍手大笑，“这招好，要是这帮人还敢乱来，就让陛下降旨，把他们都抓起来。”
曹佾满心苦笑，他可比赵宗景知道的多，指望着赵祯能扭转乾坤，还是别想了，现在政事堂和垂拱殿正较着劲儿。
要是不出意外，自己那位姐夫未必扛得住啊！
相比之下，他更相信神鬼莫测，智计无双的王宁安，可这小子为什么要出昏招啊……莫非里面有什么玄机，自己还不知道……曹佾偷眼看了看王宁安，只见他嘴角微翘，显得信心十足，罢了，就跟着他疯一把！
“还愣着什么，去运铜镜来！”
曹佾一声令下，家丁急忙去安排……先是赵宗景，接着是曹佾，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消息了，王宁安出了麻烦，皇家银行有危机了。
“爷爷，给我500件铜器，行不？”柳羽仗着胆子，祈求着。
柳家的当家人，柳涉四方大脸，十分威严，花白的胡须，散满胸前，他抓着自己的胡子，眯缝着眼睛，斜了一下孙子，柳羽吓得低下了头。
“你知道王宁安得罪了什么人不？你敢帮着他，还有没有一点脑子？”
面对柳涉的咆哮，柳羽鼓了鼓勇气，低声道：“只要500件，算是孙儿自己的，我不能袖手旁观。和柳家没有关系，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你担着个屁！”
柳涉猛地站起，老爷子跟暴怒的雄狮，伸出手指，点指着柳羽的脑门。
“没出息的东西，你想气死我啊！他曹家能拿出3000件，你就拿500，你让爷爷的老脸往哪里放！咱们千年世家的招牌，非砸在你的手里不可！”
柳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傻愣愣看着老爷子。
“还犯什么傻，爷爷给你准备了6000多件，赶快送去吧！”
柳羽惊喜不已，连忙掉头就往外面跑，到了门口，差点和一个高挑的女子撞在一起。
“姐！”柳羽低声道。
女子长出口气，“杨曦也算是我的姐妹，我收拾了200件铜器，一起送去吧！”
“哎！”
柳羽高兴的一溜烟儿跑了出来。
女子面无表情，走到了柳涉的面前，给老爷子倒了一杯水。
“爷爷，弟弟不一样了。”
柳涉淡淡一笑，“什么不一样，是更傻了！这种事情他也敢掺和，简直不要命了！”
女子扑哧笑道：“那爷爷不也掺和了吗！”
“唉！”柳涉唉声叹气，“这作为人啊，要精明，但是也不能太精明了！钱荒是大宋百年之患，好容易有了解法，偏偏就有人急着打陛下的巴掌，以为靠着有点臭钱，就能逆天！简直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柳涉自嘲道：“老夫就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咱们柳家长房无人啊！真是想不到，羽儿这小子有担当，有主见了，哪怕这把赔了，爷爷也能安心了。”
……
不得不说，去了一趟岭南，这帮纨绔公子哥都有点脱胎换骨的味道，除了柳羽之外，潘肃，还有高俊杰也把家里的铜器贡献出来。
一共凑了一万多件，虽然距离交割所需的数量还有点差距，但是总算能应付了。
面对着这帮兄弟，王宁安突然有些惭愧，更多的是自豪。
他们可不知道自己有底牌，此时能过来帮忙，也不是觉得自己有胜算，而是兄弟情义！有这么多人愿意义无反顾帮自己，王宁安觉得灰暗污浊的京城，多了很多温暖。
“废话不多说了，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三司？”
曹佾笑道：“又不是阎王殿，有什么不敢去的！”
柳羽大声嚷嚷道：“就算阎王殿，也敢去！”
几个人傻瓜一样，疯癫大笑。
王宁安带着他们，一溜烟儿，杀到了三司衙门。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三司衙门管着天下财权，门槛可不是一般高，见几个年轻人风尘仆仆赶来，根本没当回事，抱着胳膊，一副眼高于顶的臭屁模样。
柳羽看着难受，上去就是一拳头。
“你敢打人？”
“还有我呢！”曹佾也给了他一拳头，正好，一左一右，给这位打出了一对熊猫眼。
“告诉曾相公，就说王宁安来拜访，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
门吏吓了一跳，这些日子铜价大战，京城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位皇家银行的头头儿了，门吏不敢迟疑，连忙进去禀报。
好半天，才跑出来。
“请进吧。”
到了签押房，曾公亮一身燕服，松松垮垮坐在那里，随口说道：“桌上有茶，渴了自己倒水。”
王宁安见这位故意装作悠闲，心里有气，你就演吧！对不起，老子不陪你演戏！
他定了定神，几步到了曾公亮的面前。
“曾相公！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滇铜进京，你我都在码头等着！你是何等欣喜若狂，当时我就以为，曾相公是真正心忧天下的好人，好官！我敬佩你编写《武经总要》，把你老看成朝廷良心！可是我错了，今天我终于看清楚了，你和那些利欲熏心之徒，没有半分区别！”
“王宁安！”
曾公亮胡子一把了，就算赵祯也不能这么和他说话！
“你不要太狂妄了？”
“我那叫狂妄么？”王宁安针锋相对，“曾相公，欺君罔上才是狂妄，枉顾民生死活才是狂妄！不只是狂妄，是丧心病狂！是要遭天谴的！我王宁安胜败无所谓，烂命一条而已，只是千秋史册，会怎么记上这一笔？曾相公，你告诉我啊？”
曾公亮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主管三司，什么不清楚。
王宁安打压铜价，破解钱荒，曾公亮是拍案叫绝，十分钦佩。
可接下来情况突变，好几百万贯的钱砸下来，看得曾公亮都目瞪口呆，这些人当中，有素以清廉示人的名臣，有温良恭俭让的贤王，有不问红尘的和尚……曾公亮都觉得荒谬绝伦，原来这些人在利益面前，一样要撕下伪装的面具，露出狰狞贪婪的本相！
事情到了今天，谁胜谁败都不重要了，正如王宁安所说，世人会怎么看，后世会怎么写？
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殷鉴不远，如果说老范的措施还有争议，那王宁安的办法是毫无问题的，只是一帮硕鼠不甘心失去自己的利益，疯狂反扑，如此而已！
偏偏这时候，政事堂的诸公又充当了帮凶，实在是可耻，该骂！
曾公亮涨红了老脸，深深吸口气，“王宁安，你来找老夫干什么，明说了吧！”
“我要滇铜，第一批一百万斤滇铜，都存在了三司，你要立刻给我！”
“好！”
曾公亮一口答应了，反倒让王宁安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相公，他以为曾公亮肯定会百般阻挠推脱，所以他一上来，就开喷开骂，撕破脸皮。
“哈哈哈，王宁安，老夫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不要小觑天下士人！圣贤教诲，不是骗人的东西！如果你败了，钱荒解不了，老夫就辞官不做，满天下讲学，去告诉所有人，你是对的！是这个世道错了，不改弦更张，大宋非亡国不可！”
曾公亮的一番话，把所有人都听懵了，这个老倌儿疯了，竟然不帮着那些士人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都一愣一愣的，其实他一直专注应付市场上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当他的对手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实力之时，另一股力量也在快速集结，这股力量叫——人心！

第296章 下血本
经过了两三个月的相持，人们从最初的迷茫疯狂，到冷静清晰，很多事情是瞒不了人的！
老百姓苦于铜价过高，已经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民怨沸腾，深恶痛绝。终于有人出手了，把铜器的价钱压下来十倍。
老百姓是感激的，官员当中，那些有正义感的，有热血的，是钦佩王宁安的。
放在最初一个月，官场上所有人都在说王宁安的坏话，都在攻击皇家银行，要求立刻取消。
可是到了第三个月，越来越多的声音明里暗里，替王宁安抱不平，还有人主动找到了政事堂，找到了三司，希望他们能站出来，同皇家银行一起，顶住压力，消灭那些哄抬铜价的奸商。
说到底，谁也不能一手遮天，赵祯做不到，炒作铜价的那些人也做不到，世道人心如此！
其实那些人也没有料到，他们计算过，王宁安手上的铜器最多几十万件，统统买下来，两三百万贯，就能把王宁安轻松击败。
至于多出来的钱，他们是想把皇家银行拿下来，这棵摇钱树，已经让太多人垂涎欲滴。
只是王宁安的坚韧和狡猾，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随着票据的抛出，使得速战速决，变成了鏖战。
而且王宁安手上多了几百万贯的资金，他到处收购铜料，制造铜器，打压价格，整个局面失去了控制，弄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捉摸。
碧尘和文及甫等人，几乎天天商讨，面对着汇报来的数据，也是一筹莫展。
为了拉抬铜价，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一千万贯的资本，几乎都打光了，胜利还是遥遥无期。
赵宗仆这些日子嘴角都起泡了，他怒冲冲道：“我就不信了，哪怕我们不买了，就凭着手里的票据，他王宁安就没法偿付，还凭什么跟我们斗？”
碧尘苦笑着摇头，“小王爷，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如果我们不抢购了，那就代表着皇家银行赢了，他可以顺势压低铜价，比如铜镜吧，可以压到一贯钱一面，我们购进的时候，可是两贯钱啊！”
文及甫说道：“是啊，我们买票据是付了两贯，结果到了交割时候，铜镜仅仅价值一贯钱，我们就赔了一半，谁能受到了？”
一千万贯，变成五百万贯！
哪怕财大气粗，也要吐血三升，没了半条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忍痛割肉退场，要么继续和王宁安血拼到底，不死不休！
“早知道现在，就不该吃下票据！”赵宗仆怒冲冲抱怨道。
碧尘摇头，“小王爷，不吃票据，光靠着几十万件铜器，打不垮王宁安的，别忘了他背后站着圣人，站着六艺学堂呢！两三百万贯，难不住王宁安的。”
要想吞下皇家银行，就必须吃进票据，让王宁安欠他们巨款，而且还是没法偿还的那种，只有如此，才能逼着赵祯放弃王宁安，交出皇家银行……
说起来可笑，王宁安抛出来的票据诱饵，竟然是这帮人主动吃下去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咱们手上的钱也不够了！”赵宗仆抱怨道。
碧尘和文及甫互相看了看，一起说道：“借！”
赵宗仆一听，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借款，利息极高，万一出了点差错，身败名裂的就是我们了。”
现在花出去的一千多万，都是他们的财富，准确说是流动资金，他们手里还有大把的不动产，值得上几千万贯，拿出去抵押借款，一点问题没有，可是此时谁也没信心，能打败王宁安。
正在这时，突然赵宗楚从外面气喘吁吁赶来，“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其他几个顿时一惊，“怎么了？”
“王宁安撑不住了！”
赵宗仆把事情说了一遍，饶州铜镜出了问题，王宁安不得不从各大家族借铜器，填补缺口。
第一拨挤兑浪潮，皇家银行一共付出了九万多件铜器，算是平安度过了……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是有十万多的，排除一些人弄坏了票据，有很多人没有参与挤兑，甚至在兑换的时候，明显不符合规格，老百姓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接受了。
王安国，韩维，苏轼，苏辙，韩宗武，曾布，吕惠卿，章敦……等等众人，他们的心受到了强烈震撼。
什么是民心，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民心！
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不单纯是进行一场商业搏杀，而是在进行着神圣的战斗！他们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孤单，在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那些看似卑微的百姓，他们都在摇旗呐喊，为了他们站脚助威，加油鼓劲儿！
大家斗志昂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惶恐，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铜，找到更多的铜，打造更多的铜器，无论如何，也要赢！
……
“王宁安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恨的是曾公亮，这个老匹夫竟然把100万斤铜给了王宁安，又让他苟延残喘些日子！”赵宗楚怒气冲冲，冲着文及甫，抱怨道：“我说文公子，你不是找过富弼了吗，他怎么连曾公亮都管不住？”
文及甫苦笑摇头，心说赵宗楚，你可真是个草包！曾公亮敢不给吗！曹佾不是傻瓜，他怎么会不顾一切支持王宁安，柳涉那个老匹夫，也站出来了，对了，还有赵宗景，他第一个跳出来力挺王宁安！
这些人代表着什么？
宗室！外戚！勋贵！
没有皇帝的默许，他们敢肆无忌惮地出来吗？
“小王爷，别的话不说了，假如这一次王宁安赢了，赵宗景也就赢了，搞不好，就没有你们家什么事了！”
“啊！”
赵宗仆和赵宗楚忽然浑身一震，总算知道了情况不妙。
眼下的局面，已经越发明朗。
秉承赵祯圣意的王宁安，外戚代表曹佾，勋贵代表柳家、潘家、高家、杨家，他们已经联手了，这一战如果汝南王府败了，赵宗实唾手可得的皇位就黄了一大半。
而那个谁也看不好的赵宗景将会彻底脱颖而出，出使辽国，那是外交才能过硬；南下交趾，火焚升龙府，赫赫武功；加上平抑铜价，解决钱荒，连内政都有拿得出手的业绩。赵宗景的崛起，再也无法阻挡。
真是想不到，越是压制，那个二货就越猛！
弄到了这一步，就算汝南王府想要退，也不可能了。
“好，我们答应了，这个钱可以借，但是必须要赢！”两个人咬着后槽牙发狠道。
……
“二郎，他们终于动了。”
白氏这几个月，一点不比王宁安轻松，直到此刻，她总算长出了口气，一颗心放下来了。
王宁安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揉了揉红肿酸胀的眼睛，如释重负，“太好了，只要他们肯借钱，就等着下地狱吧！娘，他们是跟谁借的钱，利息如何？”
“还能有谁，当然是一赐乐业人，就是蓝帽回回了。”
所谓一赐乐业，就是“以色列”的古代音译，这些蓝帽回回就是定居在开封的犹太人！
他们是随着商团进贡来到大宋的，到了开封之后，就被这里的繁荣和开放给震惊了。宋人不会歧视他们的宗教，不会逼迫他们抛弃自己的信仰。
事实上，初到大宋的一赐乐业人简直惊呆了，他们发现大宋的寺庙十分有趣，山门外面是来自佛教的四大天王，庙里却供着太上老君，二层院子有孔老夫子，带着七十二贤人，偏殿居然有送子观音，五百罗汉……
这里的神仙稀奇古怪，多如牛毛，却又各司其职，从来不打架，老百姓求神拜佛，只问灵不灵，不在乎信不信！
在他们的眼里，神仙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而是为了老百姓服务的仆人，要做到有求必应，才能得到香火供奉。
除了常见的神仙，很多人还有祖宗祠堂，家庙，总而言之，这是一片奇怪而又和谐的土地。
一赐乐业人选在了汴京安居，他们的经商手段丝毫不比后代子孙差，几十年下来，他们积累了数量庞大的财富。
前面提到过大相国寺巴掌了京城高利贷的七八成，而剩下的部分，则是一赐乐业人掌控。
和尚手里的子弹打光了，自然要向他们求援！
“娘，你了解这帮一赐乐业人吗？”
白氏含笑，“他们是最狡猾的商人，也是最难缠的一群人，大约两年多之前，有几个一赐乐业人到了平县，去观察咱们的贸易钱庄，其中有一个人还主动办成了学徒，在咱们那干了半年。”
白氏赞道：“他们的确聪明肯干，从咱们手里学了不少本事，当然了，为娘也没有客气，我拿出了70万贯，入股他们的钱庄，虽然股份不算多，但是他们有什么动向，还是要支会我的。”
正说着，苏八娘从外面进来，她捧着一份约书副本，送到了白氏面前。
王宁安急忙凑过来，仔细看去，把约书扫了一遍，王宁安是大喜过望，真是不作不死！自己的对手，从一赐乐业人手里借了600万贯，月息两成，而且是复利计算，为期三个月，如果到期不能还账，就要用京城的房产，还有开封的田地抵债。
好啊，真是好啊，总算是下血本了！
那就让你们血本无归吧！

第297章 决战之开门
应付了第一轮的挤兑潮，苏轼这些人稍显放松，可是韩维和王安国接触到了核心，他们没有丝毫的乐观，相反，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
眼下有个诡异的情况，汝南王府，还有大相国寺的秃驴，他们不买票据，市面铜价崩跌，他们就要忍痛割肉。
同样的，皇家银行这边，如果不卖票据，就表示他们的子弹不够用了，市面上需求大于供给，铜价上涨，崩溃的就是他们。
所以这双方就像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这边印票据，那边就疯狂吃进。
相比之下，皇家银行发出去的都是纸片子，远不如真金白银那么心疼，但是其中的凶险一样不寒而栗。
韩维统计过，第一个挤兑潮发生在抛售票据的第三个月，下一个挤兑潮，就在第五个月。
中间有两个月不到的空挡，皇家银行手上的铜器已经打光了，两个月的时间，他们要准备多少铜器应付呢？
不多，整整一百万！
其中铜镜60万，铜盆，铜壶，铜手炉等，加起来40万件。
韩维怎么计算，都没法应付，他们缺少铜料，更缺少工匠，哪怕是日夜赶工，也做不到。
“王大人，汴京钱监两个月，做多拿出十万件铜器，再多，就不成了。”
“不行！”
王宁安果断摇头，“20万，不能少于20万！”
“我们的人手不够，总不能把人累死吧？”韩维忍不住反驳王宁安。
这时候曹佾和柳羽站了出来，“韩大人，工匠的事情我们解决，各地不是扣了好多铜匠吗，我们挨个去找，谁敢拦着，立刻杀无赦！”
曹佾可不是吹牛皮，他已经拿到了圣旨，生杀大权在握。韩维深深吸口气，苦笑道：“罢了，舍命陪君子，算我们韩家一份，这20万铜器我们应下了，只是缺口还不小，王大人，你可有办法？”
没等王宁安说话，王安国插嘴了，“王大人，家兄刚刚来了一封信，他的治下正好有钱监，这几个月的光景，已经赶制了8万件铜器，只要大人一声令下，火速运到京城。”
竟然是拗相公！
王安石的本事不用怀疑，能把大宋折腾死去活来，王安石牛着呢！
只是不知道这位发什么神经，居然要帮助王宁安？
一问之下，王安国很是自豪，他哥哥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在地方政绩卓著，尤其是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把常平仓的粮食贷给百姓，只取二分利息，让老百姓免于高利贷盘剥，王安石更是被尊为青天大老爷。
王宁安一听，心中感叹，这不就是日后青苗法的雏形吗！
拗相公现在被赞美，再过十几年，就要被骂得祖坟冒烟了……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能意识到金融重要性的官员来说，王安石对缓解钱荒，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识。
王宁安的作法，打动了这位拗相公，更何况铜器需求量大增，也能给他的治下带来工作和收入，何乐而不为。
“这就差不多三十万了！”
王宁安十分欣慰，“狄帅那边也在忙活，陛下降旨了，让狄帅进京述职，他说能带来150万斤铜锭，20万铜器。”
“好！”韩维兴奋道：“这样一来，就有一半了。”
“河北经略安抚使王德用王老爷子，他也来信了，河北能拿出15万件铜器。”王宁安又说道：“延州知府种谔也愿意帮忙解决十万之数。”
这样一算，竟然缺口只剩下25万，虽然还是很多，但是却不那么头晕眼花了。大家总算鼓足了劲头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督促工作了。
……
王宁安很不轻松，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底牌，也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双方调动资金几千万贯，围绕着铜价，展开搏杀，从岭南到西北，从庙堂到江湖，各种势力全都掺和进来。
走到了今天，那帮人没有退路，王宁安也是同样如此。
他必须被戏做足，演好，必须赢得漂漂亮亮，不允许有一点瑕疵。
为了让对手彻底上当，王宁安决定再抛出一个诱饵。
他亲自求见赵祯，不同于往常，王宁安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哪怕进入皇宫，也是一样。
他和赵祯谈了一个时辰，屏退了左右，从垂拱殿出来，王宁安显得十分轻松，甚至有些喜不自禁。
……
“那小子又有什么手段？”赵宗仆沙哑着声音道，王府的存款花的差不多了，还欠了巨额债务，这位小王爷火上大了，简直要冒烟了。
文及甫摇摇头，“我只知道陛下降旨给河间府的包黑子，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包拯？他能帮到王宁安？”赵宗仆不解其意，按理说河北市面的铜器都被王德用搜刮一空，哪里还有铜器。
碧尘眯缝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笑道：“贫僧知道了，他是要从辽国弄铜器！”
要说天下僧人是一家，那可未必，但是辽国释教大兴，作为大宋最大最富的庙宇，大相国寺和辽国的同行，还是有着很深的联系的。
王宁安拉拢法源和尚，把辽国君臣都忽悠了，这段时间王宁安虽然没有回平县，但是榷场非常兴旺，辽国也是个近千万人口的大国，铜器数量绝不在少数。
“他们敢从辽国弄铜器？”
赵宗仆惊得站了起来，“这可是违禁的东西，不能随便走私啊！”
碧尘笑道：“王宁安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谁能想到他从大理和交趾弄铜矿，解决钱荒呢？”
“也有道理。”文及甫点头，“我说碧尘大师，你可确定？”
“十有七八，不然实在是找不到铜器来源。”碧尘信心十足道。
文及甫终于大喜过望，“哈哈哈，王宁安如果真是从辽国弄铜器，我们就可以派人查封，少了这几十万，王宁安就过不了这一关！”
几个人凑在了一起，仔细推想，他们终于确认无误。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确有本事，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上百万的铜器来源，只可惜，从外地运来的这些铜器，一件也别想运到京城！
赵宗楚迫不及待道：“赶快下手吧，我都想看王宁安哭的模样了！”
文及甫摆手，“小王爷，急不得，还有两个月呢，我们不能把底儿漏了，否则以王宁安的狡诈，就不好对付了。”
京城的局面很诡异，做多铜价的一方信心十足，他们不但购买票据，还用溢价的手段，从民间收购票据。
他们算的很精明，票据越多，皇家银行就越是没法兑现，根据协议，皇家银行的资产就要交给他们抵债。
到时候谁的票据多，在皇家银行的股权就多。
这帮人竟然已经开始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注定要失败的人喜气洋洋，而真正的胜利者，此时却还毫不知情。
王宁安很想告诉自己的兄弟，可是他又怕走漏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让他真正出乎预料的还是赵宗景。
这位小王爷没有分派到任务，却不甘心作壁上观，他挨家挨户，拜访京城的宗室子弟，除了汝南王一脉，赵宗景都跑到了。
太多的人都不看好皇家银行，他们居然只拿出三两件铜器，应付赵宗景，他也不恼，还煞有介事，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弄得许多人脸上发烧。
转完了宗室子弟，赵宗景就去拜访商人，拜访京城的大户，和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皇家银行不能倒，铜价一旦涨回去了，大家的生意都会难做，应该和衷共济，共度难关……堂堂郡王，低声下气如此，很多商人都被感动了。
他们受够了秃驴的高利贷盘剥，谁说起来，不是一肚子委屈。
商人们居然也联合起来，组成了汴京商会，他们给皇家银行提供了12万斤铜料，又拿出了50万贯贷款，支援王宁安，支援皇家银行。
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心却是热乎乎的。
赵宗景咧着嘴干笑了几声，他的嗓子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
王宁安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甚至说，他有些冷血无情，除了亲人和学生之外，他的朋友几乎都是厉害结合。
哪怕和赵宗景之间，也是算计重重。
可见到了为了自己的银行，奔波劳苦的二货小王爷，哪怕是石头的心肠，也被捂热了！
王宁安用力抱住了赵宗景的肩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瞬间赵宗景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不可思议，想要说话，嗓子却不给力，急得只能干比划。
王宁安突然笑了起来，低声对赵宗景警告道：“可别坏了我的大事，这几天给我好好装哑巴！回头你想怎么找我算账，我都接着。”
……
时光飞逝，票据推出的第五个月，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波挤兑潮终于来了。早上的时候，碧尘，文及甫，就连赵宗仆和赵宗楚，他们都不甘心坐等，而是乔装改扮，来到了皇家银行的外面，他们想要亲眼看到王宁安完蛋的场景。
昨天下午，赵祯又召见了王宁安，这一次君臣两个面对着面，王宁安把字写在了纸张上，赵祯也是在纸上写字，而且写完之后，君臣两个一起把纸给烧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走露出来。
文及甫的心里有些忧虑，他不知道昨天的奏对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妙策？
本来信心十足，可是真正站在了皇家银行的前面，决战时刻到来，他却是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没了方寸。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文及甫，碧尘，还有两位小王爷满头大汗，衣服都要湿透了，皇家银行的大门终于缓缓推开。
王安国面无表情道：“今日未时，正式交割票据，请持有万件以上的客户，进入贵宾室，其余客户，在大厅等候。”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扑克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文及甫几个互相看了看，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了皇家银行的大厅……

第298章 决战之大甩卖
皇家银行办得仓促，只是买了一处三层的楼房，还没来得及自建办公区。
王宁安选在了第三层，等待前来兑换票据的贵客。
在桌子上，摆了四样点心，热水一壶，有人好奇咬了一口，结果险些崩掉了一颗牙，比石头还硬！
王宁安镇定自若，笑道：“诸位也知道，皇家银行日子过得艰难，这点心还是上个月的买的，要是饿了，泡水也能吃。”
这帮人鼻子都气歪了，到了你这，谁要吃点心啊！
其中一个身体胖大的中年人，冲着王宁安咧嘴一笑，“王大人，吃不吃东西，我们不在乎，在商言商，我们手上的票据你可要兑换了。”
王宁安笑道：“请你们放心，未时准时开始兑换，我手下的人已经在清点分类，早就准备好了。”
大胖子还是不信，或者说，他的任务就是来找茬儿的。
“王大人，既然你那么有把握，何必还拖延，赶快把东西给了就是了，我们家里还急着要结婚用呢！”
“结婚？”
王宁安哈哈一笑，“结婚用上万的铜器，你们家可真不一般啊！”
大胖子老脸微红，他腆着肚子道：“不牢王大人操心，小人家里就是喜欢用铜器，还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切按照约书办事！”
王宁安说完，一转身，从三楼走了下去，不再理会这些人。凡是跳到前台的，都是喽啰兵，真正的后台不会冲到第一线，当然了，他们也未必能稳坐钓鱼台。
王宁安选在了二楼角度合适的位置，目光从下面众人的头顶扫过，颇有一点俯视苍生的味道。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王宁安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焦距，鱼已经落网了，就等着最后的收割了，这种事情，自然有人愿意代劳，不用他再费心出手了。
……
政事堂，贾昌朝、富弼、王尧臣、梁适、刚刚升任枢密副使的王拱辰，几个人都在，只是大家伙的心思各异，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却面带嘲讽。
贾昌朝鄙夷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人，早都说过，不要和王宁安斗，不要和他斗！那小子是好对付的吗？
杀到了现在，就算皇家银行倒了又能如何？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动用上千万贯的财富，去扰乱铜矿市场，你们可真是胆子太大了，大得天都容不下了！
跟皇帝炫富，打皇帝嘴巴子，自古以来，狂妄疯癫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富弼，富彦国，你熟读经史，以名臣自诩，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
梁适，你也是名满天下的直臣，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怕千夫所指吗？
贾昌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几位主宰着大宋命运的相公显得十分尴尬，富弼城府太深，没什么表示，倒是梁适撑不住，先说话了。
“实在是匪夷所思，贾相公，我提议立刻请旨，暂时停止交割，押后一段时间，我们全力调拨铜矿和工匠，帮着皇家银行，渡过危局？”
贾昌朝斜了他一眼，心说知道害怕了，可是晚了，太晚了！
“要是早一个月，或许还有救，现在就算停止交割，皇家银行的声誉必然一落千丈，甚至荡然无存。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眼下只能祈求王宁安能安然挺过去，咱们最多挨几句骂，哪怕丢官罢职也无所谓。不然，你我都会成为千古罪人，无地自容！”
贾昌朝说完，一甩袖子，直奔自己的值房，懒得搭理其他人。
这位贾相公是真不要脸，他没掺和铜价大战，固然无事一身轻，可其他这几位或多或少，都卷入其中，有的人还卷入很深，比如富弼，他意味深长盯了一眼王尧臣，目光中满是杀人般的愤怒！
富弼不太懂金融市场的事情，王尧臣告诉他只要拿出一两百万贯，把王宁安手上的铜器买光，铜价就被拉上来了。如此也证明王宁安的动作是没有用的，压不下铜价，解不了钱荒……富弼哪能想到还有期货这一招，就点头同意了，他觉得这也是测试一下王宁安的办法，既然不行，那就淘汰吗！
谁知道，竟然闹成了这样子，无法收拾，胜败已经无所谓了，就琢磨着怎么平息陛下的滔天怒火吧！
而此时呢，赵祯没有在垂拱殿，而是到了皇后的宫中，从坐下的那一刻，皇帝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容，曹皇后一头雾水，实在是撑不住了，低声道：“圣人，有什么喜事吗？”
赵祯抬头看了看时间，离着午时不远了，距离交割的时间也只有一两个时辰，赵祯终于松下心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曹皇后的手上。
曹皇后吃惊地拿起来，突然手一哆嗦，差点落在地上。这里面的人是自己吗？五官，皮肤，毛发，清晰无比，丝毫毕现，清清楚楚，远胜过铜镜百倍。
“这，这是什么？”
赵祯呵呵一笑，“这叫琉璃镜，直到昨天，王卿才拿了一面，亲手送给了朕。”
又是王宁安，曹皇后已经习惯了那小子的神奇，不由得笑道：“这东西可真清楚啊，有了它，这宫中的铜镜都可以砸了……”
曹皇后随口说着，突然她浑身剧烈颤抖，嘴巴张大，目瞪口呆，眼球艰难转动，正好碰上了赵祯开怀的笑容。
“梓童，这回咱们赢了，彻彻底底赢了！”
……
狄青率领着三千名将士，押运着五艘漕船，沿着运河北上，昨天就过了陈留，距离汴京越来越近了。
突然行驶在最前面的船只，突然一顿，很快水手们惊慌失措。
“大帅，水下有石头，把船底撞坏，没法走了。”
狄青一愣，随即微微冷笑，运河每天都有人清理，在航道中心，居然出现了石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卑鄙无耻，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拿出来了吗？
狄青猛地一扯披风，扔在了地上。
“弟兄们，把盔甲兵器全都扔了，每个人五十斤铜，午时之前，必须送进京城！”
狄青说着，率先冲进船舱，背起一百斤铜锭，迈开大步，向着京城方向奔去。
没有任何迟疑，这些南征北战的汉子们，一个个甩下沉重的盔甲兵器，肩扛手搬，快速北上。沿途的关卡早就得到了命令，要严防死守，务必不能让狄青他们进京。
“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厢军的士兵战战兢兢道。
年长的虞侯盯着狄青的队伍，看了半天，把脚一跺，“都他娘的没长眼睛，狄帅是咱大宋的人样子，不跟着他学，还学那些无耻之徒吗？反正老子也吃够了皇粮，正好回家抱孩子！”
说着，他领着一队厢军，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不只是他们，运河的船工，看热闹的百姓，都涌了上来，等到狄青他们邻近京城的时候，这一支队伍已经足足三万人之多！
另外一面，老将军王德用押运着车队，也过了陈桥镇，直奔京师而来，阻挡他的是侍御史田方。
“老将军，奉枢密院令，队伍暂停，接受检查，以防违禁之物进京！”
王德用饱经风霜的老脸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原来要查啊，那就请过来吧！”
田方傻乎乎往前走，突然，一道寒光！
王德用手里的马刀准确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兔崽子，老夫有圣旨，你敢拦着，就砍你的狗头！”
“你，你敢不遵朝廷祖制，我，我要弹劾你！”田方被吓得声音都变了。
王德用放声大笑，“你们把大宋江山都搞乱了，还有脸拿祖制当护身符，真是无耻之尤！”
老将军懒得理他们，直接带着人马，押运着铜镜，越过吓傻的田方，直奔京城扬长而去。
……
在各队押运的人马当中，最要命的就是包拯这一队，他带着人马，距离开封二十里，迎面等候的是参知政事唐介。
包拯为官以来，朋友不多，唐介算是其中最要好的一个，只是他想不到，两个人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包拯摇摇头，苦笑着迎了上来。
“真御史，不过如此！”
这句话，充满了嘲讽和鄙夷，世人盛赞唐介，说他是真御史，只是想不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唐大人，竟然也充当起了别人的打手！真是不胜唏嘘。
唐介面无表情，冷冷说道：“包拯，本官得到了密报，你的车上，装着从辽国运来的违禁铜器，数量之巨，多达几十万件！”
包拯微微一笑，“唐大人，你想如何？”
唐介和包拯对视了半天，突然他哈哈大笑，“包拯，包黑子，要不是我姓唐的来了，你能进得去京城吗？”
说着，唐介拨转马头，对着手下人厉声道：“护送包大人的车队进京，耽搁一刻钟，老夫砍你们的脑袋！”
包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子方兄，这，这……”
唐介自嘲一笑，“什么也别说了，我的辞官表已经写好了，快进城去吧！”
包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羞惭道：“子方兄，小弟无礼了，等日后我再给你赔罪，眼下你先陪着我看一出好戏吧！”
“什么好戏？”
唐介还不清楚，包拯让人掀开了一个箱子，唐介探头看去，里面满是有稻草裹起来的一个个圆形物体，和镜子的大小差不多。
包拯拿起了一面，送到了唐介手里，唐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大惊，“这，这不是铜镜！”
“哈哈哈！王二郎做事，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会随便来吗！”
包拯催促着人马，迅速进了开封，唐介的脑袋瓜子都不够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茫然随着人马进了开封，王安国，苏轼等人都恭候着。
“是包大人来了！”
包拯面色严峻道：“快把东西送到各个商铺，立刻抛售！500文一面，今天就要把铜价打爆！”
“尊令！”
大家伙全都热血沸腾，就在早上，他们还盘算着各路援兵能不能及时赶到，直到卯时，他们才如梦方醒，原来胜局早已定下了！
王先生啊王先生，你瞒得真好啊！
经过这些日子，皇家银行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京城广建网点，包拯带来的琉璃镜迅速被挂了起来，明晃晃的，跟一面墙似的，东京的百姓迅速聚集过来，惊讶地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轼挺着胸膛，得意地吆喝着，“看到没有，这是六艺学堂最新烧制的琉璃镜，比铜镜清晰，最关键是比铜镜便宜，只要五百文，清仓大甩卖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京城到处都开始了甩卖潮……

第299章 决战之崩盘
王宁安不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他费了好大的劲儿，弄出了火药，至于玻璃和水泥等等，他仅知道大概，经过了很长时间努力，还是没法烧出无色透明的玻璃，但是充当镜子是没问题的，至少清晰度甩铜镜八条街。
最关键是这玩意成本低得发指，就是沙子而已，在几个月之前，王家母子部署这场大戏的时候，白氏已经秘密调遣了500工人，前往长生岛，和那里的工匠师傅一起赶工。
在两个月之前，白氏又下令在野狼谷建造一个更大的作坊，作为王家的马场，防守严密不说，而且都是他们的心腹之人，不会走漏消息。
就这样，经过紧张的赶工，首批30万琉璃镜，被包拯送到了京城，随后还有50万，也会陆续送到。
琉璃镜一经上市，就彻底扭转了市场的平衡。
琉璃本身成本很低，至少相比铜锡合金差了上百倍不止，而且琉璃镜还可以做的很大，比如现在抛售的琉璃镜，最大的有一尺半直径，以往这么大的铜镜，至少要上千贯不止。
另外琉璃镜的装饰远比铜镜丰富，寻常的加一个木框，也可以换成金银的，甚至绿松石的，还能镶嵌珠宝，奢华霸气。
最关键，一面普通的琉璃镜只要500文，500文啊！比起铜镜足足便宜了4倍！
敞开供应，没有限制，有木有！
有个老妇人买了一面镜子，一转身被人群给挤掉了，摔在地上碎了。老妇正惊骇心疼的时候，一个长脸的青年拿了一面更精致的塞给了老太太。
“琉璃镜，七天之内，出了质量问题，或者无心之失造成损坏，免费退换！”
“我的天啊！”
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
百姓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们终于相信了，琉璃镜不但数量充足，价钱公道，而且远比铜镜清晰……家里的那些笨拙的铜镜，完全可以退出舞台了。
为了这一天，太多人付出心血了，皇城司，殿前司，曹家，杨家，潘家，柳家，高家……所有人马一同出动，拿着琉璃镜，满世界推销，把消息告诉所有人。
汴京不但汇集了大宋的商人，更有无数的外国商人，从来消息都是最发达的，琉璃镜投入市场，就好比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炸得外焦里嫩，脑袋冒烟。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铜除了铸币之外，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制造铜镜，数量占据所有铜器的六成以上。
琉璃镜一出，铜镜彻底被抛弃。
铜镜废了，原本铜器供不应求的局面，快速缓解。
在另一边，狄青带着将士，背着上百万斤铜锭，进入了开封，又是另外一击重锤，打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完了！
铜价别想回去了。
按照眼下市面上的价格计算，一斤重的铜镜本来卖20贯以上，王宁安给压倒了两贯，相同大小的琉璃镜卖500文，铜镜300文都没人要。一下子跌了七成。
其余铜盆，铜壶等等，价格全都大跳水，五斤重的铜盆，大约只剩下3贯钱，扣除手工费用和商税，赚头不过几百文而已，利润一下子回落到正常水平。
整个扭曲的市场彻底被打回了原形，而这一切，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所有人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只是有人体验的是心跳刺激，有人体验的是心碎绝望！
……
皇家银行大厅，交割已经开始了。
章敦和吕惠卿负责支应那些前来挤兑的大户，差多半个时辰，就兑换了15万件，楼上的这些人心里都有数，扣除狄青、王德用、包拯三路救兵，皇家银行的存货不过四五十万件，很快就能兑换一空，到时候拿不出来东西，皇家银行就完了！
在大厅里等待的文及甫和碧尘等人，同样满心激动，他们已经算准了，王宁安没法翻盘，终于可以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碧尘舒舒服服伸了一个懒腰，他一扭头，突然发现有个小和尚冲着他跑了过来。
碧尘吓了一跳，你找死啊，没看见吗，我带着假发套呢！
他刚想训斥几句，把小和尚赶走，这小家伙冲到他的面前，扑通就趴在了地上。
“师父，完蛋了，全完了！”
“哪来的野和尚，谁是你师父，快滚蛋，我不是认识你！”碧尘还在努力撇清，可是小和尚已经哭成了泪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琉璃镜，举过了头顶。
碧尘看到了镜子当中的自己，眉目清秀，是个大帅哥，皮肤好的女人都要嫉妒，虽然快四十岁了，但是看起来刚刚三十出头……不对啊，怎么会这么清楚？比铜镜还要清楚无数倍！
脑袋嗡了一声，碧尘一把抢过来，惊骇道：“这是什么？”
“呜呜呜，师父，这是琉璃镜，是最新出来的镜子。”
“要几贯钱？”碧尘还是够厉害的，只要这东西的价格足够高，铜镜还是有市场的。
小和尚老老实实说了价格，碧尘长出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要500——文！？”
碧尘突然惊得跳了起来，连脑袋上的假发都掉了，露出了发亮的脑袋瓜子，周围人一阵惊呼，心说怎么和尚也掺和进来了？
碧尘不顾周围人的惊骇，“你再给我说一遍，是多少钱？”
“咳咳！不用他说，让我告诉你。”
王宁安从楼梯缓缓走下来，笑容可掬，“碧尘师父，是你吧？久仰大名啊，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们却交手了好几个月，也算是知己了。我不妨给你透露点商业机密，这个琉璃啊，就是用沙子石头一类的东西烧出来的，现在是500文，有个三两年，降到50文都没问题，而且还能越来越大，弄个五六尺的落地镜子，放在家里，天天照着，保证能让女人们如痴如醉，舍不得出门！”
“你胡说！”
碧尘脑袋都空白了，便宜的琉璃镜突然出现，会产生什么效果，他比谁都清楚。
“你是骗人的，这东西这么好，一定要比铜镜贵十倍，百倍，一千倍啊！！”碧尘疯狂叫着，王宁安只是冷冷看着，爽，爽透了！
老子装了好几个月的孙子，让你们几个土鳖肆意欺负，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吗？
王宁安仰起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刚刚有好几个人从大厅之中败退了，其中就有赵宗仆和赵宗楚！
汝南郡王！赵允让！
本来我是不想和你们父子斗的，更没心思扶持赵宗景夺嫡，可是事到如今，赵祯能生出儿子最好，生不出来，我也要帮着那个二货夺嫡，你给老子记着，账咱们一笔一笔算，不把你们汝南王府搞垮台了，我就不叫王宁安！
还有满朝的那些文官士人，我王宁安的小黑本上，记满了名字，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就是记仇，你们等着吧！谁惹了老子，都要付出代价！
……
王宁安外表平静，内心却是血液沸腾，汹涌澎湃，波澜滔天。
垂拱殿。
赵祯站在了殿门口，眺望着皇宫之外，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倾家荡产，血本无归，哭天抢地，如丧考妣……爽啊，真是太爽了！
当了一辈子皇帝，就这一次让赵祯体会到了九五至尊的滋味，压抑在胸中的怨气一扫而光！
这几个月，对赵祯来说，简直就是官场现形记！
他看清楚了太多人的嘴脸，过去这些人很强大，自己只能无可奈何，把脑袋插进沙子里装鸵鸟。
这一次不一样了，他赢了，不但道义上赢了，战场上也赢了。
胜利真正属于了他！
文官们出了种种卑劣手段，结果还是被王宁安杀一个落花流水，等着吧，天不罚你们，朕也要罚！
政事堂，唐介随着包拯进京。
老夫子拿了一面琉璃镜，还让手下人付了500文，然后回到了政事堂，把这东西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曾公亮，他拿起琉璃镜，仔细看了看，作为一个技术官僚，曾公亮知道一些琉璃的烧制办法，只是眼前这个工艺更精良，透光度更好，比起铜镜要强百倍！
看到这里，曾公亮突然发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你个王二郎，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还藏着这一招！”
曾公亮放肆地大笑，充满怜悯地看着其他几个人。
“完了，铜价完了！不是想搞垮王宁安吗？没有，他没有垮！一夕之间，铜价暴跌，当初一斤花了几贯钱，还是十几贯钱，囤积了那么多铜料铜器……白忙活了，这玩意只要500文！以后的铜镜啊，不会超过300文，为什么？知道吗？因为300个铜钱，正好一斤多点！铜器和铜钱一样的价钱了！”
曾公亮也不管在场的几个人能不能听得懂，他狂笑着走出去，心里就像开了两扇门，春风吹进来，舒服，爽快！
他好像找到了年轻时候的感觉，自己也曾经身许大宋，要革除弊政，振衰起弊，曾几何时，自己变成了年轻时候最鄙夷的尸位素餐之徒，老了，老了，冲动了一次，还好，还好，不至于没脸见人！
曾公亮走了，唐介回家闭门思过，贾昌朝也装模作样，上表请求陛下治罪，而真正有罪的几个人，却无暇顾忌。富弼立刻让人把文及甫找来，他要知道，情况到底遭到了什么地步，还能不能挽回一点……

第300章 决战之债务吃人
不到一天的功夫，文及甫就从小鲜肉变得几乎枯萎，连抬头纹都有了，简直没了孩子模样。见到他，富弼懒得打，也懒得骂，反正有无数人想要掐死他。
“说吧，情况有多糟糕？”
文及甫很清楚他捅破天了，这时候再耍滑头儿，没有任何意义，要是连富弼都不保护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回禀叔父大人，我们前期投入了1000万贯，后来陆续变现，还从一赐乐业人手里借了600万贯，一共差不多1800万贯！”
听完了这个数字，富弼只觉得脑袋一瞬间大了三圈，一口血到了嗓子，几乎喷出来！
快2000万了！
大宋一年的岁入，扣除实物部分，能动的资金也就这些，你们几个月的功夫，就拿出了这么多钱！
也就是赵祯脾气好啊，换一个天子，直接把你们家都给抄了！
作死也不是这个作法！
文及甫也是满肚子委屈，他们也不想，可问题是王宁安太狡猾了，现在回头想想，王宁安布下的一个大赌局。
他们就像是上了牌桌的赌徒，最初还念叨着小赌怡情，可是本钱越下越多，脑袋越来越热，到了最后，整个人都疯癫了，不正常啊，鬼迷心窍了……
现在想想，文及甫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呃不，是二百个！
真是太糊涂了。
富弼沉默了好半天，这才说道：“你们自己的钱不要算了，那600贯借款，能换上吗？你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文及甫一咧嘴，露出个吃了苦瓜的笑容，他们手上一个子不剩，只有一千多万贯的票据，另外还有一些铜器铜料。
富弼的愤怒就不用说了，哪有你们这样的，一点后手不留。老夫在官场上，逢人最多说三分话，干什么事情也都用三分的力气，要学会明哲保身啊！
其实富弼这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商场和官场能一样吗，再说全力以赴还被王宁安杀得灰头土脸，连棺材板都折进去了，留下七分力气，还不被人家秒杀了！
总而言之，还是算算怎么应付缺口吧！
眼下铜价崩跌了七成，如果把票据变现，大约只剩下四百万贯不到，连本金都不够还的，更遑论利息。
“叔父大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继续坚持兑换铜器。”
“继续？”富弼怒道：“你傻了，铜器那么便宜，你赔钱没够是吗？”
“不不不。”文及甫连忙解释道：“王宁安仅仅是拿出了琉璃镜，把铜镜给废了。但是铜毕竟是造钱的原料，我大宋钱荒一日不解，铜价还会回去的。”
文及甫的思路很简单，就是继续逼着王宁安兑换铜器给他们，王宁安的皇家银行，成立第一年，就要给朝廷缴纳260万贯铜钱，眼下王宁安的所有力量都放在铜器上面，无暇铸钱。
只要继续逼迫他们交割铜器，到了年底儿，王宁安承受不住，铜价哪怕能回到三四贯一斤，他们手上的铜就能卖上千万贯。
虽然没法回本，但是弥补一赐乐业人的借款，还是可以的。而且只要铜价回升有望，一赐乐业人也是可以接受票据抵债的。
汝南郡王府，还有大相国寺，都家底儿丰厚，眼下只是现金流枯竭，他们还有盟友，还有那么多产业，只要有回旋的余地，就能把亏空补上。
王宁安是咬下来一块肥肉不假，可是距离彻底击败他们，还差着很远呢！
短短的功夫，能拿出一套应变方案，文及甫这小子的才华真不是吹的，要不是王宁安有底牌，还真不一定斗得过他们！
……
“现在大鱼已经落网了，我们需要的是把鱼给拖上岸，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王宁安召集几个心腹，还有赵宗景和曹佾凑到了一起，另外白氏带着苏八娘也出现了。赵宗景一点架子没有，还有个自来熟的劲儿，没几句话，就把白氏哄高兴了，愣是请白氏给他的儿子当干奶奶。
曹佾去沧州的次数很多，倒是不会把白氏当成普通妇人，他陪笑道：“难怪二郎有如神助，原来是婶娘给他撑腰啊！”
白氏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本事。”
客气了两句，白氏就严肃起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继续压制铜价，而且要掌握铜料，越多越好，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白氏又道：“你们要安排人手，回收票据。”
曹佾不解道：“此刻回收票据，岂不是把价钱给拉高了？”
“国舅爷还是太老实了。”白氏道：“谁让你们用钱回收了。”
“那要怎么收？”
“用这个！”
白氏又拿出了一张崭新的抵用券，冲着苏八娘一笑，“这是你想出来，跟他们说说吧！”
苏八娘脸色微红，她轻声道：“这个抵用券价值两贯，可以换购两贯钱的琉璃镜。此前皇家银行发放了太多的票据，其中一部分流落到了民间，很多真正需要镜子的百姓，受了很大损失，这部分百姓不能不管，不然会影响皇家银行的声誉。用抵用券，再加上300文，换取价值两贯的铜器票据，这样就把散落在民间的票据都收回来了。”
这个办法一说，曹佾反应很快，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立刻想通了其中的诀窍。
首先，抵用券换票据，两贯对两贯，那300文算是溢价，老百姓基本上没有损失。当然了，有人不需要那么多镜子，就只有日后转让出去了。
对皇家银行来说，把这部分票据妥善回收，就等于减轻了挤兑的压力。
而且以纸片换纸片，皇家银行并不需要拿出真正的现金。以当下的琉璃镜售价计算，利润还是很丰厚的，尤其是能借机扩大市场占有率，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早就知道苏八娘聪明，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把金融的玩法都学会了，真是让刮目相看，王宁安都连连点头赞叹。
“苏姑娘给我们打开了思路啊，民间的票据可以这么收回，那民间的铜器，也可以如法炮制。用琉璃镜兑换铜镜，一对一，以物易物！”
眼下琉璃镜的价格是500文，铜镜不足300文，也就是说，用铜镜换购，有一倍的赚头儿，不用问，京城很快就会出现许许多多拿着铜镜换购的人群。
问题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琉璃镜的产量够不够？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工匠进京了，把琉璃的配方献给陛下，然后由皇家银行贷款，在京城设立琉璃作坊，全力供应。”
白氏说的十分轻松，大家伙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愧是老王家的人，就是有气魄！
眼下琉璃镜的利润丝毫不比之前的铜镜小，说让出来就让出来，寻常人绝对做不到，也只有这样当娘的，才能教出来王宁安这个妖孽！
“有了作坊，至于暂时供货不足，可以发抵用券，而且日后拿抵用券换琉璃镜，可以打七折！”
王宁安继续加码，很显然，这两招齐出，民间的票据回收，铜器回来，挤兑压力一下子就减弱了，想要靠着他们手里的票据打翻身仗，那是做梦！
光是这样还不够，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笑道：“曹国舅，你随我进宫一趟，咱们还要请陛下降一道限售令，这样才能把他们彻底逼上绝路！”
……
铜器者，民生之物资也，百姓婚礼，女儿嫁妆，岂有百万户口，数月之间，竟需要近千万铜器之理？
就系缘由，无非囤积居奇，兴风作浪，妄图扰乱朝廷钱法，破坏大宋之安宁，彼之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可见一斑。
朕自登基以来，以仁慈之心待民，视天下百姓为骨肉，奈何奸佞之徒，以朕之子民为鱼肉，兴风作浪，肆无忌惮。堂堂天子脚下，竟成豺狼虎豹之猎场。岂独朕闻之骇然，遍览史册，亦为罕有。如此凶顽贪婪之徒，若不令其将所贪之财一一吐出，朕欲容之，苍天不容！
赵祯在这道旨意之中，用语之严厉，是前所未有。
根据规定，所有铜器交易，除了向皇家银行正常兑换之外，其余大宗铜器买卖，均属违法行为，限期半年，等到铜器市场稳定，再重新开放。
期间，凡是非法交易超过50贯者，充军发配，200贯，斩！
这道旨意送到了政事堂，没人敢反对了。
相反，贾昌朝还杀气腾腾，告诉所有人，立刻落实，开封府，殿前司，刑部，大理寺……别说是人，哪怕是条狗，也要派出去，严查铜器交易。
这一手之狠，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限售令等于是废了铜器票据的流通性，就算是民间还可以偷偷交易，大宗的买卖绝对不行了，文及甫等人想要指着票据抵债，也是不可能了。
毕竟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赐乐业人还没有活得不耐烦。
而且最要命的是限期半年，他们借款的期限只有三个月！还过了一大半了！
本金加上利息，足足千万贯的缺口，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张开了，等着汝南王府，大相国寺，还有那么多的文官士人，忍痛割肉填饱呢！
这帮人欲哭无泪，那边赵祯却欣欣然，亲自在宫中摆宴，宴请功臣。不只是王宁安，就连狄青，王德用，赵宗景，曹佾等等，都坐在了一起。
赵祯高高举起酒杯，开怀大笑道：“诸位爱卿，随朕满饮三大杯！”

第301章 包龙图打坐开封府
赵祯一贯矜持自律，尤其是年纪大了，很少有放浪形骸的时候，可是这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让他非常满意，以至于面对着一群年轻人，敞开了心扉。
赵祯首先看了看自己的侄子，说实话，直到如今，赵祯也没琢磨明白，这个傻乎乎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搞的！稍微正常的一点脑筋，都不会犯傻，他偏偏就做了。
“宗景，你给朕说实话，当初是不是王卿把底儿告诉你了？”赵祯好奇问道。
赵宗景挠了挠头，“官家，冤枉臣了，二郎不会告诉臣的。”
“为什么？”
赵宗景呵呵一笑，“他嫌我脑袋笨，嘴里没个把门的，藏不住事的。”说着，这位脸还红了，很不好意思。
王宁安这个汗啊，我说你长点心成不！当着皇帝哪个不是吧自己夸得和一朵花似的，哪有自曝其短的！王宁安甚至又动摇了，就凭着他的智商，只怕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有皇帝命！
哪知道赵祯哈哈大笑，他起身，走到了赵宗景的身边，十分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不是笨，是大智若愚啊！”赵祯笑道：“王卿，宗景那个时候送去铜器，帮了你的大忙吧？”
王宁安连忙说道：“确实如此，当时是第一轮的挤兑，小王爷不光帮着微臣渡过了难关，他的举动还促成了那些人放手借款，最终全都折进去了。”
赵宗景眼前一亮，自言自语道：“原来我这么重要啊！这回可有的吹……说了。”
“那是自然！”赵祯把话接了过来，“经此一役，困扰我大宋百年的钱荒痼疾终于有解了。”
赵祯又把目光落在了狄青身上，距离南下平叛，一两年的功夫，狄青鬓角多了许多白发，大帅哥也变老了。
“狄爱卿，你不容易啊！”
不用多说，一句话，狄青的眼圈发酸，他起身，单膝点地，低声道：“陛下，东华门外，亲自授狄青天子剑，圣上恩德如山，狄青唯有以命相报！”
赵祯伸手，把狄青搀扶起来，十分感慨，“朕听说狄爱卿背着100斤的铜锭，送到了城中，你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啊！”
狄青憨厚一笑，“臣身体壮着呢，只是没有想到，王大人神机妙算，臣没有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
“哈哈哈，狄爱卿，你客气了。”赵祯笑道：“王卿虽然满肚子鬼点子，可没有你们撑着，他演不出这场好戏，再有你们排除万难，往京城送铜器铜料，担了多少难，朕心里清楚。”
赵祯说着，也走到了王德用面前，拉住两位大将，感动说道：“百姓常说患难见真情，国乱显忠臣。朕这一次，把什么都看清楚了，二位爱卿，不愧是国之柱石，朕的左膀右臂！”
如此高抬两位武将，近几十年，都不多见。赵祯当然不是白说的，他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改，要彻底大改！
那些文人私信作祟，治国不成，反而蹬鼻子上脸，把大宋的江山不当回事，还不教训，这帮人都上天了！
赵祯下定决心，任用狄青为枢密使，接掌西府！
从一个贼配军，一步步成长，终于步入了大宋的决策圈，成为“狄相公”，狄青就是活着的传奇，无数贱儿的榜样！
跟随着狄青南征北战的将士，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全都感动落泪，他们不只是替狄青哭，也是替自己哭！
谁说好男不当兵，狄相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男子，他能做到的事，我们也一样可以。只要忠心报国，奋勇作战，朝廷不会亏待大家的。
提拔了一个狄青，产生的效果是惊人的，比起什么宣传都管用。原本鄙夷军营的好汉子，开始主动投军，将士更加奋勇作战，想要成为下一个狄青。
赵祯的这个决定，等于是掀开了漫长的军制改革序幕……
如果说狄青入主枢密院，是个意外惊喜，那么王德用兼任河北东西路招讨经略安抚使，那就是实至名归。
赵祯希望老将军能整顿军务，加强防备，训练强兵。
大宋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要主动打回去，要敢战，能战！不管是西夏还是辽国，都要有必胜的本事！
以往提出整军经武的计划也不少，但都流于形式，沦为空谈。究其原因，无非是两个，一个是主管的文官无能不尽心，再有就是缺钱。
现在两项都解决了，狄青是最好的将领，由他主掌强军，绝对可以放心；又打败了京城的那帮野心家，弄到了丰厚的回报，钱也不缺了。
赵祯很高兴，以至于他开始大肆封赏，潘肃、柳羽、高俊杰，几个人都成了殿前司兵马都虞侯，作为世家公子，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了功名，谁都要高看一眼。
曹佾倒是没有捞到官职，但是他的收获比谁都大，据说连着五六天，赵祯都在曹皇后的宫里休息，夫妻和谐，曹家的地位不断攀升。
至于大功臣王宁安，赵祯是不会忘了他的。
“王卿，朕说过多次了，让你接掌三司，这回可以答应朕了吧？”
王宁安迟疑一下，摇摇头，“陛下，微臣知道自己的斤两，三司的位置不敢坐，也坐不好，陛下要是心疼微臣，就让微臣回六艺学堂教书算了。”
“放屁！”
酒喝大了，赵祯都冒脏话了。
“担心功高震主，还是卸磨杀驴？朕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确，你现在没法接三司，就在银行好好待着，替朕把钱管好了，等日后，朕一定要重用爱卿！”
虽然还是蹲在皇家银行，王宁安的官衔又变了，从大理寺丞，升格到了翰林学士，也就是说，他一下子和欧阳修平级了。
虽然皇家银行自成一系，朝廷管不着，但是王宁安的老脸一阵阵发红，他当得起“学士”二字吗？
赵祯可不这么看，就拿这几个月王宁安的手段来说，堪称神出鬼没，天外飞仙，妙不可言。
历代的理财名臣，能赶得上王宁安的，绝无仅有！
凭着他的学问，要是当不起“学士”两个字，别人就更扯淡了。
而且赵祯还有个用意，只是他暂时不想说。
……
从皇宫里出来，除去狄青和王德用两个老的，小一辈的都跟做了场梦似的。
突然二货赵宗景来了劲儿了。
“姓王的，你混蛋！明明胜券在握，还骗我们，替你提心吊胆，夜不能寐，老子为了你，都瘦了十斤！大家说，该怎么办？”
潘肃和柳羽他们也跟着起哄，“扁他，扁他！”
这帮混球把王宁安包围起来，一点也不客气，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武将这边得到了提拔，有些文官，也立了大功，比如押运着琉璃镜进京的包拯，赵祯就非常赏识。
自从河北救灾开始，包拯就屡立功勋，官声极好。
赵祯破格提拔，授予他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事的重任！
时至今日，后世广为流传的包龙图终于归位了。
包拯坐上了开封知府的宝座，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一个欠账不还的案子。
一赐乐业人李维，状告汝南郡王公子赵宗仆和赵宗楚，拖欠600万贯欠款不还，请朝廷扣押王府财产，替他们追回损失。
包拯接下了状纸，仔细看了两遍。其实不用看，他比谁都清楚。
要说起来，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和汝南郡王赵允让见过几面，印象非常好。老王爷谈吐文雅，风度翩翩，不睦名利，简直就是标准的贤王。
在立储的事情上，包拯也替赵宗实摇旗呐喊过。
只是想不到，若干年后，他要和汝南王府对着干了。
“前面带路。”
包拯带着手下，足有上百人，浩浩荡荡，直奔王府而来。
在王府门口，迎接包拯的正是赵宗实，就是那位呼声很高的小王爷。他毕恭毕敬，给包拯见礼。
“见过老父母大人。”
包拯看了看赵宗实，年轻英俊，举止文雅，气度不凡。怎么看都是帝国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只是他两个兄弟拿出几百万贯，兴风作浪，他能一点不知道吗？为何他一点表示没有？你不是要当皇帝吗，拿出你的魄力来！
赵宗景一身毛病，可是人家危难关头，把家里的铜器都拿出来了，颇有毁家纾难的味道，格局气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包拯有种瞎了眼睛的感觉，心中就有了腻歪。
“小王爷，本府前来，是带走赵宗仆和赵宗楚，请贵府把人交出来吧！”
赵宗实吸了口冷气，他的心里都骂翻天了！如不是怕观感不好，他都想宰了那两个废物喂狗！
“包大人，他们毕竟是我的兄弟，纵然犯了大错，不能袖手旁观。也请大人先去正厅坐一坐，家父等着大人呢！”
赵允让等着自己？
包拯眼珠转了转，淡淡笑道：“小王爷，本府此次查案，实在是不方便和他见面，如果案情涉及到了王爷和小王爷，本府自然会派人传唤，至于别的吗，本府一律秉公处置，请小王爷放心，本府绝不会冤枉好人的！”
还有半句没说，赵宗实心里清楚，那就是绝不会放走坏人，看起来，包黑子是打定了主意，不买汝南王府的面子了。

第302章 决战之天子之怒
赵宗仆和赵宗楚跪在一位老者面前，老人五十多岁，身形枯瘦，背有些驼，年轻的时候，个子应该很高，很英俊，只是到了垂暮之年，全然没有了往昔的风采。
尤其是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身体状况很差，不时发出咳嗽，仿佛要把肺子都咳出来了，让人非常纠结，难受。
这位就是汝南郡王赵允让，他懒得看两个不孝子，真是愚蠢啊，蠢不可及，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赢了都是输，更何况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了！
“爹，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孩儿们纵然有错，也都是为了咱家好！”
“放屁！”
赵允让气得大骂，“蠢子，为了咱们家好，就该老老实实，辅佐你十三弟，只要他拿下了储君之位，这天下都是咱家的！”
赵宗仆满心委屈，“爹，孩儿们正是要帮老十三，如果让皇家银行办起来，赵宗景就如虎添翼，再也压不住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奈何王宁安那个贼太诡诈了，孩儿们技不如人，可这心是好的！”
“还敢说，你们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咱们家了？你们是要气死我啊！”
正说话呢，赵宗实从外面慌里慌张走进来。赵允让见儿子脸色不好，问道：“怎么，包拯不愿意见我？”
赵宗实苦着脸道：“包拯说让两位哥哥去开封府接受审讯，他会秉公处理！”
“胡说！”
赵宗仆跳了起来，“包拯给王宁安当了好几年的父母官，他们早都是一体的，要是落到了包拯的手里，还不如杀了我们！爹，您老可不能再看着了！”
这俩人哭哭啼啼，又哀求起来。
赵宗实听了半天，也迟疑起来，“爹，您看？”
赵允让眯缝着老眼，想了半天，他摇摇头，“不成了，你们两个去开封府一趟吧！”
“啊？”
赵宗仆和赵宗楚都吓傻了，“爹，我们去了就完了！咱们汝南郡王府的脸往哪放？”
赵允让冷笑了一声，突然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两个儿子。
“还顾着脸面，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呢！你们这两个蠢材，还以为包拯是王宁安派来的？错了，大错特错了，是他，他不想放过咱们父子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谁都知道，这个“他”就是大宋的至尊赵祯！
赵宗仆和赵宗楚都被吓傻了，而赵宗实也面色难看，他低声道：“爹，咱们该怎么办？”
赵允让想了想，“这时候不能再顶着了，让他们两个去开封府，只要能承认的就承认了。”
赵宗仆和赵宗实吓得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莫非老爹也要抛弃他们？
赵允让深深吸口气，“备轿，我要去宫里！看看这张老脸，还有没有用。”
说完，他抬胳膊，让赵宗实搀扶着，头也不回，走出了书房，轿子抬来，赵允让正要上去，突然转身，“老十三，你回去读书吧，让你大哥过来。”
赵宗实的心里一动，坏了，局势真的那么糟糕吗？
他爹把他留下来，摆明了是要保护他，难道说这把火真的会把一家人都给烧了？赵宗实还是不相信，赵祯素以仁慈著称，连朝臣都能容忍，更何况是至亲骨肉，如果他真的下辣手，士林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
见儿子犹豫，赵允让微微摇头，“老十三，许是为父猜错了，可这种时候，咱们不能错走一步，你就听为父的。”
赵宗实点头，转身把老大赵宗懿叫了过来，让他陪着赵允让，进宫面圣。
……
没有任何为难怠慢，赵允让很容易见到了赵祯。
“老哥哥，你不该来的！”
赵祯一见面就显得非常悲愤震怒，“宗仆和宗楚他们太不像话了！”
上来就是兴师问罪，赵允让的老脸简直无地自容。
他手足颤抖，缓缓跪了下去！
寻常人见皇帝都不用下跪的，堂堂宗室王爷，赵祯的堂兄，他这一跪，那可不打紧儿，等于是把一张老脸扔在了地上，任凭赵祯践踏。
不但如此，赵允让哭哭啼啼，悲声道：“圣人在上，老臣衰朽之人，行将就木，家中孩子太多了，管不过来了，他们在外面都有了家，有些人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面。老臣治家无方，以至于他们胡作非为，犯了家法，老臣情愿替他们承受一切罪责，回头老臣一定严加惩处，不给陛下丢人。”
说完，赵允让缓缓摘下了乌纱，嚎啕痛哭。
一位王爷，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赵祯的面前，他是个王爷，也是个父亲，他替自己的儿子，承担了过错……如果放在以往，或许就可以过关了，骂几句，稍作惩罚，然后就满天云彩散了……只是这一次赵祯和往常不同了。
“老哥哥，你先起来。”
赵允让还不动弹，赵祯只能给赵宗懿一个眼神，“把你爹扶起来。”
有小太监送来了绣墩，扶着赵允让坐下。
赵祯负手而立，他走了两圈，突然转到了赵允让的面前，痛心疾首道：“老哥哥，你知道赵宗仆和赵宗楚，他们干了什么？这大宋江山，是咱们赵家祖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居然盯上了钱法，拿着铜价做文章，发大财！他们是在挖大宋的根，是在刨咱们老赵家的祖坟！”
轰隆隆！
赵允让的耳边响起了炸雷，他低下了头，倒不是因为羞愧，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就不知道廉耻为何物了，让他恐惧的是赵祯的态度，一上来这位皇帝就把调子拔得这么高，只怕接下来这一关不好过啊！
果然，赵祯平静了一下，继续说道：“别人朕不敢说，但是老哥哥的为人朕清楚，你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但是子不教父之过，这两个畜生可是给老哥哥抹黑了。”
赵允让老脸被打得成了猪头，他擦着眼泪，仿佛小媳妇似的道：“老臣教子无方，请圣人责罚！”
“这不是教训的事情，而是没有心肝！”赵祯怒道：“身为皇家子弟，无论如何，也不该拿江山社稷开玩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和朝廷国策作对！就拿赵宗仆和赵宗楚来说，以往他们读书不错，名声也很好，风评远比宗景那孩子好。可到了大事上，他们就差之天地，宗景率先帮助王卿，把家中的铜器都拿出来，还不辞辛劳，满世界去找商人谈判，替皇家银行解决危难。这才是真正赵家子弟该有的作为，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宗景表现出色，朕都无颜见天下臣民！”
这回赵允让感到的不是雷霆，而是天塌地陷，世界毁灭了……完了，很快赵祯的话就会传得满世界都是，有了这番话，赵宗景就足以挑战老十三的地位！
哪知道赵祯还不满意，继续说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光看风评，是很难知道一个人的本性的，老哥哥的子孙太多了，老百姓常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也有几十个儿孙，谁是好的，谁是坏的，谁连心肝都没有了！老哥哥要心里有数，要好好教诲，不能给咱们赵家的江山惹祸！”
轰！
水桶粗细的雷霆，砸在了赵允让的脑袋上，三魂七魄都震了出来。
他人老成精，哪里不明白，赵祯这是奔着赵宗实去的，别看他风评不错，实际上是什么心肠，谁也不知道，要让他接了赵宋的江山，没准就会祸国殃民，贻害无穷！
赵允让此时此刻，只有一点窃喜，那就是没把赵宗实带来，不然当着面，赵祯随便来两句，赵宗实的夺嫡之路就彻底断绝了！
当然了，眼下局面已经很糟糕了。
果然，赵祯话锋一转，“老哥哥，从今往后，就专心教子吧，毕竟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好儿子。至于宗正寺那边，朕准备彻底整顿，咱们老赵家的年轻人不能游手好闲吃白饭，更不能为所欲为，兴风作浪。朕准备把宗室子弟集中起来，效仿六艺学堂，请先生好好教导，文武德行，一样不能差了。”
一句话，官职没了不说，还要效仿六艺学堂，教导宗室子弟，好家伙，这不是摆明了偏向赵宗景吗！
赵允让满心的怒火，却没有地方发泄，老脸憋得青紫，别提多难受了。
可赵祯还不想轻松放过他，“老哥哥，案子的事情朕已经让包拯调查，根据呈报，朕只能说四个字：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啊！”
“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几百万贯，一两千万贯，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我大宋俸禄是丰厚不假，可是这么多钱，吃一百辈子俸禄，也攒不下来吧？这些钱都是哪来的？”
扑通！
赵允让再也撑不住了，他身躯一滑，顺势跪在了地上。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愿意受罚。”
赵祯看了一眼，把头扭过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他更清楚，此时不是讲究人情的时候。
赵祯继续追杀道：“都说富可敌国，朕以往还觉得是笑话，一家一户，能比得了九州万方，那么多百姓吗？现在看起来，比得上啊，不但比得上，还比朝廷更有钱！这一次朕断然不会手下留情，朕要告诉天下人，取财无数，就取死有道！不是朕要杀人，是天下万民看不过去了！是天下人要杀了这些硕鼠！”
……
从垂拱殿出来，一阵风吹来，赵允让的身躯一晃，差点摔倒，幸好被赵宗懿扶住了，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还扶着干什么，干脆死了算了！
赵祯的表态，彻底把汝南王府送到了砧板上，接下来人家会怎么开刀，谁也不知道了……爷俩如丧考妣，踉踉跄跄刚回到了府中，赵宗实就在二门焦急等待。
“爹，大哥，咱们家的多处庄园，还有京城的铺面房产都被查封了。”

第303章 决战之横财
赵宗实平时装得一副清高在上，不问世事的模样，其实这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他只要专心演好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就行，剩下的自有老子和兄弟摆平，他从来不沾因果，自然不会有任何把柄，永远如同白莲花般圣洁。
可显然，赵祯的那一番话，已经把汝南王府每一个人都给捎上了，赵允让的心情，比灰暗的天空还要遭十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十三，只要你安然无恙，大事就还有可为。”
说完这话，赵允让难掩疲惫落寞，在众人的搀扶之下，勉强回到了书房，喝了几口参汤，倒头就睡了。
在睡梦之中，他不停咳嗽，身体蜷缩，好像是煮熟的大虾，的确，刚刚的经历，跟在蒸锅里走一趟没有什么差别。
赵宗实和赵宗懿并肩坐着，许久之后，他才问道：“大哥，官家真的怒了？”
想起了垂拱殿的情形，想起赵祯如刀子一般的话，他立刻点头，“陛下说了，取财无度，就取死有道！”
赵宗实听到耳朵里，浑身一晃，差点摔倒，他惊骇道：“莫非说陛下要杀人？”
赵宗懿有些迟疑，“十三，按照道理来说，如果真的要杀人，应该早就开始抓人了，可眼下除了宗仆和宗楚，其他人都没动。再说了，这一次犯错的也不只是咱们，大不了把事情都捅出去，来一个鱼死网破，包括政事堂的那几位相公，他们也别想老神在在，要死大家一起死！”
赵宗懿见兄弟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勉强安慰道：“老十三，爹说得对，你要撑住，不用担心，咱们家还倒不了！”
……
相比汝南王府的风雨凄凄，开封府这边，就显得平静多了，咱们包大人做事是讲究证据的，是明察秋毫的。
他扣押汝南王府的财产，也仅仅是为了偿还债务而已。
赵宗仆和赵宗楚老老实实，坐在大堂之上，老包甚至没给他们上刑具。
“根据你们和一赐乐业人的借款约书，一共借了600万贯，其中有180万贯是你们两个的名字借的，本金加上利息，一共311万贯40文，这个没有错吧？”
俩小子不解其意，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些。”
“嗯！”
包拯又拿出了一张清单，“你们在进行借款的时候，用了一些质押，其中包括一些京城的铺面，房产，还有田庄，邸店，商行等等，按照你们的规定，如果不能正常归还本息，这部分抵押品就要作价偿付贷款，这没有错吧？”
“没有！”
包拯有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官依照原告李维所请，将你们约书上面开列的产业，进行查封，现已经登记完毕。”
包拯低头看了看清单，说道：“一共查封你们铺面230座，房产25处，邸店3家，商行5处，还有田产80万亩，按市价计算，一共是630万贯，这个你们承认吗？”
这俩小子也不知道包拯要干什么，而且这些东西都是约书上面写好的，他们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只能点头。
包拯依旧平静，可是内心的波澜却是汹涌澎湃，一个汝南王府，究竟有多少财产！根据之前的消息，他们为了操控铜价，至少拿出了500万贯，这又是600万贯，再算上他们隐藏的财富，只怕要超过一两千万贯！
好一个贤王，好一个赵允让！
身为宗室皇族，你们弄了这么多钱，除了想要谋夺大位，还能干什么？
老夫以往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透你们的嘴脸。
既然今天落到了我的手里，老夫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包拯是个道德君子，他不会罗织罪名，陷害无辜，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整人，相反，包黑子下手，绝对比他的脸还黑。
“把李维请过来。”
“是！”
不多一时，带上来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仔细看他的面容，除了五官还有些棱角，其余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和大宋人一般不二。
而且这位从小到大，接受儒家教育，诗书礼仪，水平比起一般的进士，也不遑多让。
见礼之后，李维站在了大堂之上。
包拯淡淡道：“李维，本官已经查封了他们价值630万贯的财产，你有什么看法？”
“启禀老父母大人，草民认为他们的财产有严重风险，按照开封借款抵押的规矩，这些财产只能作价一成五，差不多100万贯，再多，我们就不会接受了。”
“什么？”
赵宗仆和赵宗楚都瞪圆了眼睛，气得站了起来！
你个孙子，胡说什么？
开封府周围的80万亩好田！光是这个，就200万贯不止！
还有京城的铺面，寸土寸金，哪一个拿出来，不是上万贯，还有房产，商行，邸店，加起来就只值100万贯，你们的心都是黑的吗？
面对着他们吃人的目光，李维丝毫不惧。
“开封借贷行业的规矩，一般抵押品，只能按照原价三四成计算，你的铺子和田产固然好，可是我们借钱要的是现金，急于抛售折现，价格要打对折的，两位小王爷也清楚啊！”
“我清楚个头！”
赵宗仆怒斥道：“就算对折，也有300万，凭什么只能作价100万？”
李维呵呵一笑，“小王爷，本来草民不该说，你问到了，那我只好如实告诉你。你们身为宗室，纵然做一些生意，也难以积累如此庞大的财富，这些田产店铺，有多少是来路不明的？我们吃下来，要担多少风险？老父母大人在上，我们从来都是最规规矩矩的商人，可不愿意牵连到官司当中。”
“你放屁！”
赵宗仆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不愿意牵连，那你们当初怎么敢借钱给我们？
……
从来都是为民做主，同情弱势的包大人，面对这么不合理的抵押要求，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李维这边，一句话，再出200万贯，就算过去了，拿不出钱，对不起了，就只有管你们老子要了。
消息传到了汝南王府，赵允让好不容易缓过来，下一秒，直接昏过去了。
往来折腾了三四次，差点要了老命，总算是平静下来。
赵允让脸色惨白惨白的，格外难看。
他总算明白了，好狠的赵祯，你这是逼着我们把家产都交出去啊！
想想把他叫到宫里的那番谈话，再看看包拯的动作，君臣两个，明显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赵祯把调子无限拔高，喊打喊杀，包拯呢，按照规矩办事，要求汝南王府依据约书交钱抵债，看起来包拯温和多了，但是藏在温和面具之下，是一副铁石心肠。
汝南王府已经消耗了上千万贯的财富，虽然他们手上还要东西，凑几百万贯不难，问题是都不是现金，按照一成五的折价，就算把他赵允让连皮带骨，都给卖了，也凑不出钱来！
狠啊，真是狠人！
“父亲，他们存心害人，咱们不交了，有本事就来抄家吧！”赵宗懿大声嚷嚷道：“好歹咱们也是老赵家的人，赵祯对咱们下手，也要看看其他人的意思，能不能允许他这么来？”
赵允让苦笑了一声，小子毛太嫩了，赵祯没有直接抓人，也没有借题发挥，仅仅把矛头锁定在经济纠纷上，就是不给其他人干涉的借口，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老皇帝，下手绝对狠，但是也更准！不给外人多嘴的余地。
“唉，交钱吧！把你们的家底儿都拾掇拾掇，真是可笑啊，老夫辛苦了几十年，攒下来的东西，都要吐出去了！”
赵允让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却也无可奈何。
整个汝南王府，可惨透了，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名人字画，古董宝贝，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十几个儿子，在外有住处的，也一起清点，家中还有铺面的，还有田产的，也都拿出来，认识什么人，也去借钱，总之，用尽一切办法，填补窟窿。
折腾了十天，汝南王府，总算是又拿出了400万贯左右，可是经过折价，最多只有60万贯，还差140万贯！
……
“启禀官家，汝南王府这些日子已经不吃荤腥了，老王爷每天只喝糙米粥，吃咸菜，听说连丝绸衣服都给当了，家里人只穿破布衣服，都有补丁了。”陈琳躬身，向赵祯汇报情况。
赵祯冷冷一笑，“装模作样，别以为朕好糊弄，他们家一定还藏着后手呢！我这位王兄是真厉害，要是把大宋朝交给他打理，一定府库丰盈，存的钱都能堆满京城！”
赵祯的话，充满了愤怒，时间并没有冲淡他的怒火，相反，这股火越烧越旺，这么多年了，朝廷的钱都哪去了？都落到了这帮硕鼠的手里！
赵允让算是一个，对了，还有一大帮更肥的老鼠！
“大相国寺那边怎么样了？”
“回禀圣人，包大人已经按照约书，把碧尘给抓到了开封府，同样，也在让大相国寺出钱。他们……比起汝南王府，要有钱多了。”
“有钱？不是出家人不爱财吗？他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告诉包拯，一个铜子都别给他们留！”
“奴婢这就去传旨。”
“等等。”赵祯又道：“去政事堂，告诉他们，朕要召开御前会议，也该问问这几位治世名臣了，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第304章 罪己
自从铜价崩盘，赵祯除了下限售令，提拔了包拯等人之外，什么都没做。但是却比大肆抓人杀人还要可怕。
怒气就像是堰塞湖，疯狂囤积着洪水，越迟爆发，就越恐怖！谁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光是几天的功夫，东西两府的相公们就老了好几年。
他们不但要思索着应付赵祯，还要提防着下面人为了脱罪，趁机胡来！
没错，就是要防止湮灭证据！
这几位都是顶尖儿的人物，他们看得出来，赵祯这是等大家出招呢，然后狠狠抽嘴巴子，他们也够光棍的，宁可被当成罪臣，也别成了和皇帝对抗的佞臣，贼臣！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终于等到了赵祯的召见，他们甚至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谈，就不算太糟。
贾昌朝在前面，富弼、梁适、王尧臣、唐介、曾公亮、王拱辰，几个人鱼贯而入。到了垂拱殿，令他们惊讶的是已经有两个人等在了这里。
一个是御史中丞，大炮筒子欧阳修，一个是新任翰林学士，判皇家银行事王宁安。见他们进来，欧阳修只是哼了一声，王宁安更是低着头，腰背挺直，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这几位。
贾昌朝老脸微红，说来惭愧，自己也是太小觑王宁安了，假如能鼎力支持，不惜和朝臣翻脸，他也能提前坐在垂拱殿里，成为赵祯的心腹！
虽然身为昭文相，大权在握，但是大宋的主宰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和皇帝亲厚，圣眷加身，就如虎添翼，无往不利，很显然，他失去了绝佳的表现机会。
一念及此，贾昌朝越发懊恼悔恨！
他们和赵祯见礼之后，一一落座。
整个垂拱殿气压非常低，低得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
“去把窗户门都打开！”
赵祯突然下令，陈琳急忙让小太监去，闷热的天气，吹进来的风也是闷的。赵祯很不舒服，他长长出口气。
“诸位爱卿，朕今天找大家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看法，这几个月来，波涛汹涌，诡谲多变，铜价市场一日三惊，你们有什么想和朕说的，今天都讲一讲。”
赵祯一指周围，笑道：“看见没有，朕让他们把门窗都打开，就是开诚布公，有多少神怪，不用再费心思打听，朕让他们听个够！”
赵祯的话，就像是刀子，猛戳几位相公的心，以往都是大臣们占尽了道理，指手画脚，猛喷皇帝，弄得赵祯狼狈不堪。
终于，机会来了，文臣们彻底失去了道德的优势，战战兢兢，接受皇帝的滔天怒火！
等了好半天，贾昌朝站了起来，躬身道：“启奏陛下，老臣昏聩，几个月来，束手无策，有负圣恩，老臣情愿意辞去首相之职，以息雷霆之怒。”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都骂翻天了，你个老不要脸的，你身为首相，不替大家伙扛着，辞官颠儿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赵祯没搭理贾昌朝，而是转向了欧阳修。
“永叔，贾相公要辞职，你怎么看？”
欧阳修沉着脸，只说了四个字：“避重就轻！”
一下子就把贾昌朝给怼回去了，怼得贾相公都内伤了。
别在这里装蒜，没有你的默许纵容，下面人敢胡来吗？还说束手无策，你们不是无策，主意多了！
在运河航道弄石头，派人拦截包拯，拦截王德用，直到最后一刻，你们都想着让皇家银行倒台，不过可惜啊，机关算尽，老天爷没站在你们一边儿！
这些日子，欧阳修冷眼旁观，当然了，老夫子的一生学问，也掺和不进来。
但是他看懂了，看明白了，看清楚了！
这一次的事情，和当年的庆历新政，那是一模一样！
范仲淹触怒了文官集团，就有一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老范给轰跑了，新政也废掉了。
王宁安改革钱法，压制铜价，也动了文官集团的利益，结果他们手段齐出，非要整死王宁安和皇家银行。
要说有什么不同，一来就是王宁安比范仲淹厉害，他打赢了！二来吗，就是赵祯变了，不再受文官们的愚弄！
王二郎啊，你比老范有福气啊，假如当年官家也能这么硬气，或许庆历新政就不会虎头蛇尾……
欧阳修满心感慨，既是高兴，又是伤感。
醉翁一句话，怼死了贾昌朝，剩下的人也不能再装孙子了。
富弼神情凝重肃穆，他冲着赵祯一拜再拜，而后沉声道：“启奏圣人，皇家银行设立，主掌铸币之权，分割三司职责，对我大宋官制已经造成了改变。老臣想来，王大人也不能否认，各地钱监收归皇家银行，难免造成动荡。宵小之徒，趁机兴风作浪，朝廷之上，一些官吏不懂皇家银行的用处，一时间转不过弯，难免有人站在岸上看船翻。老臣身为宰执，也是罪责难逃，老臣愿意自请罢官，交给三司论罪，无论如何处置，老臣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好一个厉害的富彦国！
事到如今，他还有说辞！
这几句话先把责任推给了皇家银行，说他们破坏了祖制，那么有人反对，甚至看笑话，那也是维护大宋的祖制，不能看成简单的捣乱破坏。
最后他又请辞，甚至愿意论罪，姿态很低，又让赵祯没法对他发飙。
厉害，厉害啊！
都说富彦国辩才无双，现在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但是光靠着颠倒黑白，推诿卸责，就想渡过这一关，简直做梦一样。
欧阳修这时候缓缓站了起来，他冲着富弼微微点头。
“彦国兄，富相公！你能维护祖制，讲究规矩，我真是十分意外。十年之前，你我还是在这个垂拱殿之中，陛下赐予我们纸笔，让我们写下救时良策！当时范相公负责西北的李元昊，你刚刚出使辽国归来，负责北方辽国，所献之策，一共23条，条条切中要害，直指弊政，陛下龙颜大悦，士林齐声赞叹。我想请教富相公，当初如果你处处奉行祖制，处处讲究成法规矩，还有没有那23策？”
打脸！
疯狂打脸！
都说打人别揭短，欧阳修也是气疯了！
富彦国啊，富彦国，你好好看看自己，当年的热血哪去了？
当然了，富弼也知道，他变了太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只是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不能被欧阳修问住。
“醉翁，你提到了当年的往事，那我也要请教你，为什么新政推不下去？反而弄得天下大乱，民怨四起，我们身为朝臣，应当忠心君父，替列祖列宗守住江山，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想法，就肆意胡来，我承认，当年的富彦国热血过，冲动过，可是今天的富弼，血也不是冷的！只是有些事情，万万做不得！”
“比如皇家银行吗？”
欧阳修须发皆乍，怒斥道：“什么叫做不得？还不是有人反对！就像这一次的铜价风波，我请教诸位，王大人把铜价压下来，每年铸币的成本，节约了几百万贯，老百姓也不用忍受过高的铜价盘剥，这是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抛售铜器，会动摇大宋根基吗？会破坏祖宗规矩吗？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这一招断了一些人的财路，他们没法挣昧心钱，没法侵吞朝廷的财富，也没法压榨百姓。所以就要拼死拼活的捣乱，帮着这些畜生，就是助纣为虐，就是拆大宋江山的台！十年前如是，今天也如是！”
厉害，真是厉害！
欧阳修在六艺学堂，主持了不少辩论，尤其是他还跟王宁安学了一些逻辑知识，掌握了辩证法。
面对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诡辩之术，老夫子是一眼就看穿了。
这番话说的富弼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富弼面无表情，他摘下了自己的乌纱，放在了地上，光棍道：“既然醉翁已经给老臣定罪了，那就请陛下降罪吧！”
王尧臣，梁适两个稍微犹豫，也站起来，把乌纱摘下来，接着是唐介和曾公亮，他们也满脸羞惭，这两位虽然倒戈一击，但是从一开始，他们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难辞其咎。
五位相公，一同请辞，欧阳修的杀伤力，当真是氢弹级别的！
沉默了好半晌，大家都快要窒息了，赵祯才缓缓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乌纱，微微一笑，带着一丝嘲讽。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朝廷换的宰相不少了，可我大宋依旧国库空虚，兵力衰微，到处受欺负。几年前河北水灾，而后岭南叛乱，不久之前，陈州蝗灾，百姓所受之苦，不需赘言。”
赵祯眺望大殿之外，感慨说道：“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朕总是以为少吃一口，少穿一件，少用一点，百姓就能过的好一点，就能感念朝廷恩德，我大宋江山，就能天长地久，山高水长！可是这些日子，朕发现，朕错了，错得太离谱了。节省下来的那点东西，有什么用啊？一面铜镜，他们就能卖到二三十贯钱！老百姓要成亲，要给新娘子置办一套梳妆台，都拿不出来钱！朕还有什么脸，以爱民自诩！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朕身为君父，不能替万民做主，不能革除弊政，朕就是天下最大的罪人！”

第305章 所谋者大
赵祯这段话，说是掏心掏肺也好，说是旁敲侧击、连消带打也好，总而言之，可把在场的众位相公吓坏了。皇帝都罪己了，而且，仅仅是因为照顾不好百姓，就有罪，那些存心盘剥、坑害老百姓的呢，是不是该千刀万剐？
这回好了，弄得贾昌朝都绷不住了，他也把自己的乌纱帽摘下来，痛哭流涕道：“陛下勤政爱民，千古未有，国事如麻，皆因臣等不忠，臣愿意请辞，另择贤臣。”
赵祯懒洋洋摆手，“贾相公，这些年朝廷之上，走马灯相仿，换得宰相还少了？如果光是靠着换人，就能天下大治，大宋朝也不会落这么一副样子。”
贾昌朝落了一个老大没趣。
赵祯深深吸口气，“几位爱卿，你们都是公认的治世名臣，智慧无双。朕今天不想讨论什么罢官不罢官的，还是那句话，遇到了事情，就随便罢相顶罪，以为有了交代。实则却是回避问题，治标不治本。我大宋立国以来，几经风雨，国初之时，承接五代之乱，太祖和太宗锐意进取，革除弊政，收天下兵权、财权、事权，结束乱世，天下大治，百姓欢欣鼓舞。历代皇帝，广纳谏言，武夫乱国，要严加约束，宦官乱政，要加以限制，外戚胡来，要严防死守……对了，唐爱卿，朕重用张尧佐，你就极力反对，朕把他调回京城，你还说了一句话，朕是记忆犹新啊！”
唐介老脸通红，当时人都说张尧佐是杨国忠，重用他，赵祯非成为唐明皇不可。
张尧佐调了回来，赵祯就说他也不是杨国忠，很听话的，言下之意，自己成不了唐明皇，可唐介说什么？陛下是当不了唐明皇，一旦张尧佐作乱，你连个儿子都没有！
当时的一句话，直接把赵祯给灭了，时隔几年，赵祯再度提起，又是这么个情形，唐介难免气短，躬身道：“老臣孟浪，请陛下降罪。”
“何罪之有！”
赵祯摆手，“朕说了，这是心里话，不是议论朝政……对了，就像在书院学堂一样，大家凑在一起，坐而论道吗？朕方才说这些，就是有一个疑问，武将不可信，宦官不可重，外戚不可用，他们都会乱国，朕是认可的，可朕也想请问，那文官呢？会不会也把朝廷搞乱了？如果文官出错了，又该如何限制呢？”
这话问得，把几位宰相弄得外焦里嫩，骨酥肉麻。
他们突然觉得，罢相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不用面对这种诛心的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劲儿！
连贾昌朝都闭嘴了，其余诸人更是成了闷油瓶。
大家伙有意无意，把目光都落在富弼身上，心说你老人家惹祸，你的道行深，这时候还要你上！
富弼心里头一万个不愿意，他很明白，现在开口，很容易就被记入史册，成为万古笑柄，但是不说话更不行，赵祯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整个文官体系，不惜牺牲君臣的情分，富弼本能觉得不安，他必须拼了！
“回禀圣人！”
富弼声音很大，“自古以来，奸佞之臣不在少数，诸如李林甫，杨国忠之流，的确祸国殃民。可相比历代的贤臣，却是九牛一毛。就拿我大宋的文臣来说，有尽心辅佐君父的，有爱民如子，为民做主的，有力抗强敌，不畏生死的，有直言进谏，扫除奸佞……正是有了这些贤臣辅佐，我大宋才有了百年治世，太平景象。”
富弼又道：“文官固然有乱政的危险，但是太祖太宗，匠心独具，高瞻远瞩，已经定好了规矩，东西两府，对掌朝政，首相次相，分割事权，又设参知政事协助，外有御史台监督……我朝选拔御史，无不是德才兼备，清廉自守的。而且言官不许与宰执有关系，定期如果不能弹劾权贵，还要缴纳辱台钱……如此重重监督，严防死守，已经将文官乱国的威胁降到了最低。诚然会有一些小的纰漏，可老臣以为，如果废掉这套行之有效的体系，真不知道用什么来取代！”
不得不说，富弼就是厉害。
他用娴熟的太极功夫，把赵祯猛攻来的重拳化解得七七八八。
假如不是有这次的事情，赵祯都被他给说服了。
“王卿。”
赵祯突然叫到了王宁安。
“微臣在。”
赵祯笑道：“你觉得富相公所言如何？”
“回禀陛下，富相公渊深如海，见解高明，微臣自然是钦佩的，只是他说某些事情是小纰漏，臣不敢苟同！”
王宁安朗声道：“大到朝廷，小到黎民百姓，谁能离开钱？历代的危机，最主要的一条，便是财政枯竭。之前富相公参与的庆历新政，为的也是富国强兵。由此可见，财政安全，关乎一国生死，绝不是小事情。富相公还说官员互相监督，运转周密，制度完善。臣就更难以理解，为何面对这几个月的动荡，政事堂同御史台的意见完全一致？双方不是没有关系吗？那为何步调一致，配合默契，齐心协力扯皇家银行的后腿？派去阻止王德用老将军的就是侍御史田方，我想诸位大人也不能否认吧？”
王宁安继续道：“陛下，臣当然不敢质疑诸位大臣的人品操守，但是涉及到文官士林的时候，政事堂和御史台，完全是异口同声，根本起不到监督的作用，相反，言官还打着言者无罪的旗号，窥视上峰喜怒，充当打手，为虎作伥！这类事情，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光是微臣就遇到了好多次，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啊！”
憋屈，从头到尾的憋屈。
屈指算来，文官在王宁安这里丢的人已经不少了。
远有六塔河，其后有岁币的事情，接着是交趾进贡，还有最近的皇家银行，凡是弹劾王宁安的，都被狠狠抽了嘴巴，狼狈不堪。
原本完美的解释，在一大堆的实例面前，显得很苍白无力。
饶是富弼能言善辩，此刻也只能闭口无言。
赵祯微微点头，“王卿所言，正是朕之所想，朕并不怀疑诸公的品行。但是为人嘛，总是难免灯下黑。就拿朕来说，那两个不争气的侄子也卷了进去，朕一听说，当时就想看了他们的脑袋，可后来一想，我那个老哥哥身体也不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朕于心不忍，只好作罢！”
噗！
大家伙都内伤了。
这老实人无耻起来，也真够牛的！
你是不想处置汝南王府吗？要真想，就不至于那么步步紧逼了，你那是要把赵允让的骨髓油都榨出来！
这几位相公也不敢替赵允让说话，只能任由赵祯借题发挥。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朕尚且如此，更何况诸公！朕不想怪罪大家伙，但是这一次的铜价之乱，让朕清醒了，光是现有的规矩不足以保证万无一失，光靠着言官御史，监督不了朝政。有太多专业的东西，他们都不清楚，就拿钱法来说，至今为止，朕也没有看到哪位言官说清楚了，都是老生常谈，了无新意。反倒是王卿，主持皇家银行，破解钱荒，功劳很大，朕心甚慰。”
赵祯又夸了几句王宁安，然后笑道：“众位爱卿，朕今天的话很重，朕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希望大家以大宋为重，以江山长远为重。抛弃个人成见、偏见，秉持公心，好好想想，该如何完善监督，不至于再出大乱子。”
说到了这里，赵祯摆了摆手，让大家伙都退出去，回家写作文——呃不，是感想！
从垂拱殿出来，富弼的脸色铁青，他迎着阳光，浑身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说实话，富弼真的情愿赵祯罢相，哪怕把他们都赶出朝堂，也要比现在的局面好多了。
踉跄着回到了值房，过了一阵子，王尧臣来访。
“富相公，陛下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富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还看不明白吗，陛下要抬举王宁安，抬举皇家银行了！”
王尧臣咧着大嘴道：“我也听出了一点端倪，可是我想不明白，陛下要怎么用皇家银行，能干什么啊？”
富弼也不太懂银行的事情，但是他觉得肯定不是好事。
这次的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小。
之前文彦博做首相的时候，打死了辽国使者的随从，弄得宋辽和谈几乎崩溃，最后是王宁安和赵宗景跑了一趟辽国，才最终促成和谈。
那一次就是违背国策，文彦博和庞籍被罢相。
这一次呢？
显然比上一次的动静大多了，等于是直接和皇帝对着干。
赵祯没有理由留着几位宰相，可他偏偏如此客气，那就代表着，赵祯要拿到更重要的东西。
联系到对文官的批评，以及最后盛赞王宁安，答案呼之欲出。
“陛下多半要更改祖制，或者说，是赋予皇家银行天大的权力，他留着我等，是让我们压住反对的声浪，陛下这一招厉害啊！”
王尧臣听完之后，不停点头，富相公的确高人一等，看得明白。
诸位相公已经集体失分，有些人更是到了罢相的边缘，这时候再去跟皇帝对着干，根本就是找死。
只能期盼着赵祯别放大招……千千万万啊！

第306章 财相
早在王宁安提议弄皇家银行的时候，就提醒过赵祯，银行金融体系建立，足以平衡朝局，监督文官，强化制约，抑制腐败……虽然他说的含蓄，但是赵祯哪能看不穿他的鬼心思。
其后，王宁安真的开始筹建皇家银行，又亲自主持铜价保卫战，有关金融的东西，赵祯想得更多，接触得也更广泛。
他突然发现银行的价值简直是无与伦比，这玩意用好了，绝对是另一个三司，只是他也清楚，公然从文官手里夺权，自从太祖太宗之后，就没有皇帝能做到了。
赵祯想通过水磨工夫，一点点促成，结果呢，这一场铜价危机，提前把文官集团逼到了墙角，赵祯抓住机会，没有针对某个人下手，而是逼迫整个文官集团割肉让权，这一招实在是厉害！
就在训斥了政事堂诸公以后，赵祯连续三天召见王宁安，期间又把贾昌朝和富弼叫去了几次，经过了沟通酝酿，赵祯正式下旨，皇家银行作为新设立的金融官署，与谏院，审官院等平级，判皇家银行事，由侍御史以上官员担任，位次列在三司使之后，有权参与御前会议，并且参与预算编制等重大财政金融政务……
这道旨意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堪称12级大地震。
自从太祖和太宗之后，虽然对衙役权限也有调整损益，但是直接增加一个衙门，却从来没有过，而且这个衙门的位置还这么高！更是让人心惊胆寒！
按照圣旨的意思，皇家银行的头儿排名仅次于两府相公和三司使，而且独掌银行大权，地位和三司使几乎不相上下。
换句话说，小小的王宁安，一跃成为朝廷巨头，在他的前面仅有昭文相，集贤相，枢相，副相，副枢相，三司使计相这几位宰执大员而已。
赵宗景，柳羽，潘肃，曹佾等等损友都吓坏了。
头些日子他们都升官了，王宁安也捞了一个翰林学士的空衔，他们还嘲笑王宁安半天，心说你丫的把文官得罪死了，这回好了吧，想当大官人家也不带你玩了。
当然，他们只是嘴损而已，心里头还挺替王宁安惋惜的，这几位都一清二楚，王宁安的才华能量不可限制，困在小小的皇家银行，那是屈了人才，可惜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等到这道旨意一下，他们才恍然大悟，丫的早就筹划好了！
你们不是不给位子吗，老子自己创造！
你们不是看皇家银行不顺眼吗？老子就让你们更不顺心！
扩权之后的皇家银行，完全就是朝廷第五大衙门，在皇家银行之前，仅有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和御史台而已！
曹佾突然冒出了一句，“我说诸位，往后是不是要管二郎叫王相公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真是啊！
圣旨上说的明白，王宁安仅仅排在三司使之后，比其他各部，院，寺的位置都高，还能不是相公吗！
赵宗景翻着眼皮道：“你们看啊，每个相公都有尊称，比如首相是昭文馆大学士，就被尊为昭文相，次相是集贤殿大学士，就被称为集贤相，枢密使是枢相，三司使是计相，那二郎应该叫什么？”
柳羽嘴快，“管银行，当然叫银相了！”
大家伙愣了一下，突然爆笑，柳羽最初还没反应过来，见这几位猥琐的德行，一下子小脸通红，连忙冲着王宁安摆手，解释道：“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都怪他们，是他们太龌龊了！”
说着，柳羽挥拳就跟几个家伙打到了一起。
这时候潘肃沉吟一会儿，笑道：“要我说，不如就叫财相，和计相相对，这个称呼怎么样？”
大家伙一起点头，“好啊，真是太好了！”
“王相公，给我签个名啊！”
“财相大人，给殿前司批点贷款吧！”
……
这几个家伙围着王宁安，一刻不停，弄得王宁安都想把他们给掐死了！
“你们最好知道本官的厉害，小心我收拾你们！”
他凶巴巴的，把几个家伙吓住了，唯独赵宗景，这丫的毫不在乎，“成了，都是自家兄弟，摆什么官威，走，跟着兄弟们去樊楼，喝酒庆贺！”
这个建议正好戳到了大家的痒处，七手八脚，拉着王宁安就走。
不光是他们，还有韩维，王安国，还有六艺学堂的一帮学生，苏大，苏二，吕惠卿，曾布，章敦，韩宗武，等等众人，簇拥着王宁安，直奔樊楼而来。
在路上，苏轼就说道：“王先生成了财相，咱们大家伙是不是该改口叫师相了？”
他这话一出，众多的学生齐声叫好，竟然真的给王宁安行礼了。
弄得王宁安这个汗啊！
老天爷啊，真够开玩笑的，老子还这么年轻，就成了相公，还有一大帮学生，上哪说理去？
王宁安也知道招摇不好，奈何憋屈了好几个月，总算能放松一下了，就算他不想乐呵一下，这帮弟兄们也该高兴高兴了。
“我告诉你们啊，流程还没有走完，也就是说，我还没正式当官，这次你们随便点，什么贵吃什么，什么好点什么，多少钱我都兜着。等我正式走马上任，请客吃饭，四菜一汤，绝对不能超过规格！银行上下，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丢了陛下的脸！”
王宁安倒不是口唱高调，实在是皇家银行趁着千载难逢的良机，一跃而起，甚至能插手朝廷财政，文官集团势必看他们不顺眼，以后还有的斗呢！
自己要是立身不正，肯定会被人家搞死，从现在开始，就要立规矩，就要防微杜渐，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
韩维点头，赞叹道：“大人高瞻远瞩，这个提醒太及时了，就按大人说的，今日放浪形骸，日后都打起精神，不许出一点差错！”
“明白！”
大家一起点头，王宁安早就听说樊楼的大名，却是第一次到来，世人描述樊楼的规制，说过“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这里面说的三层和后世的概念不同，宋人计算楼的时候，是不算第一层的，二楼才是一楼，也就是说，樊楼实际上是四层楼，如果加上房顶的装饰，大约相当于后世五层楼的高度。
坐落在御街之上，东边是大相国寺，西边是金明池。
五层高的樊楼，高耸入云，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从上到下，流光溢彩，耀眼生光。在楼上更有身着轻薄纱衣的妙龄女子往来，欢声笑语，纸醉金迷，端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去处。
王宁安驻足看了一会儿，也暗暗点头，难怪到了几百年之后，人们也不断提起这里呢！当真是男儿纵情享乐的好地方，比起天堂也不差了。
他们迈步进来，负责迎客的妈妈早就认出了赵宗景几个，谁让他们以往都是常客呢！
“小王爷，你可有一两年没来了，桃红姑娘都嫁人了，临走的那晚，还哭天抹泪，说小王爷薄情呢！”
赵宗景老脸发烧，别提多尴尬了。
“妈妈不要取笑，年少轻狂，年少轻狂啊！”
潘肃在旁边笑道：“可不是，咱们小王爷早就成了情圣，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妈妈连忙赔笑，“潘爷，小王爷的事不提了，那您呢？海棠姑娘想你想得人都瘦了，还有翠袖，蓝蕊，都盼着您呢！”
王宁安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几位以往都是常客，没一个好东西！
潘肃偷眼看看王宁安，他倒不怕这位，男人嘛，你给他肉吃，他还能咬你一口？问题是那个母老虎还没过门呢，万一惹得她发了彪，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潘肃佯怒道：“我们就是来吃酒的，不要乱七八糟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都上来，伺候好了，有赏赐！钱吗，我们大人出！”
说着，他拍了一下王宁安的肩头，“瞧见没有，我们王大人可是美食家，等闲的吃食入不了他的法眼。”
妈妈自信笑道：“放心吧，咱们樊楼不光有姑娘，美食更胜美人！”
他们来到了三楼，由于人数太多，也没去雅座，直接包场，都是年轻人，凑在一起，高谈阔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六艺学堂这边，和王宁安是亦师亦友，几个纨绔子弟更是奉王宁安为老大兄弟，聊得十分畅快，尤其是苏轼，更是周旋在两伙人之间，如鱼得水，别提多开心了。
正在这时，从四楼上面，走下来几个人，看到了王宁安这群人，先是一愣，随后掉头就走，他们速度快，可是有人的速度更快。
柳羽和高俊杰几步蹿过来，抓起了一个人的衣领，就往人群中间拽，一边拽着，还一边破口大骂！
“呼延达，你还有脸来？老大有麻烦的时候，你干嘛在家里装孙子，你对得起老大的栽培吗？”
呼延达脸涨得通红，十分为难，拼命想要挣脱，几乎哀求道：“柳羽，高兄，看在咱们以往都是朋友的份上，放我一马！”
“放你？做梦吧！今天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们说清楚，为什么不帮着皇家银行渡过难关？你是不是跟着那帮人屁股后面挣黑钱了？”

第307章 胜利果实
柳羽和高俊杰都是小年轻，一点不客气，把呼延达弄得狼狈不堪，不用怀疑，王宁安只要点头，他们两个都能动手杀人。
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心志不坚，三心二意的叛徒，大战结束了，你跑到樊楼干什么，是害怕了，找退路，还是想要趁机占便宜，捞油水？
面对着大家质问的目光，呼延达无奈，只好如实交代。
原来樊楼就是呼延家的产业，结果被赵宗仆和赵宗楚下黑手，给抢了过去。
如今两位小王爷都被关在开封府，他们的产业都要拿出来抵债，樊楼也是其中之一，听说要拍卖，呼延家就动了心思，想要拿回去，这不，把呼延达派了过来。
听完了原因，曹佾撇着嘴，怒气冲天。
“你们家可真行！要不是二郎打败了那帮人，你们有胆子拿回樊楼吗？当初不帮忙，现在倒想占便宜，脸呢？”
“是啊，脸呢？”
其他几个家伙一起怒斥，柳羽忍不住，上去就是两拳头。
呼延达格外尴尬，也不敢还手，只能忍着，不敢还手。
王宁安摆摆手，“别闹了，帮忙是人情，不帮忙是本份。凡事都讲究规矩，不要胡来。呼延达，你们家想拿回樊楼，怕是不成了。”
呼延达脸色一变，随后暗暗叹息，这一口气，充满了无奈。
当初汝南王府抢走了他们的产业，如今汝南王府败在了王宁安的手里，他怎么会把机会让给呼延家，那么肥的一块肉，人家会吐出来吗？
呼延达格外落寞，不好意思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小的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王宁安又说道：“你先留步。”
“过些日子，皇家银行会着手开发这一片土地，御街上弄个樊楼，实在是浪费了风水宝地，要想吃喝玩乐，哪里都行！只是这一片要成为高端商业服务区，樊楼是不允许存在的。”
曹佾听着很好奇，樊楼可是下金蛋的老母鸡，王宁安都不打算要了，他脑袋里装着什么玩意啊？
“二郎，你到底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以后皇家银行要在这里设立办公区，按照我的规划，这里将集中金融、会展、大宗交易、商品期货、保险物流……总而言之，这里会成为大宋，乃至整个世界的中心！”
王宁安雄心勃勃，笑道：“这项庞大的工程，肯定要大家一起出力，不过暂时请你们保密，不要泄露本官的大事！不然，我可不客气！”
大家伙被说的瞳孔发光，尤其是曹佾，他早就熟悉王宁安的套路，所谓的金融服务区，在平县也有，主要是针对榷场和市舶司的大宗交易，每天的物流金流，都是吓死人的。
把这一套弄到了京城，能产生多少利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宝地，经过点石成金，那还不飞上天啊？
放在以往，王宁安纵使有心，也做不成。御街的地价房产多高啊，谁能花得起征地的钱！就算能出得起钱，也没人卖给你。
终于，这一次汝南王府和大相国寺栽了，京城的两个最大地主割肉了，御街周围的大片区域都吐出来，要是不捞一把肥的，王宁安都觉得亏得慌。
既然要搞大开发，就要海纳百川，只要符合规矩，谁都可以。哪怕呼延家在关键时刻，没站在他这一边，王宁安也不能如此小肚鸡肠，做大事吗，就要有大格局。
当然了，呼延家自然是没法跟这帮铁杆心腹相比，最多也就是喝点汤，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呼延达感激涕零，自惭形秽。
都怪家里的那帮老古董，鼠目寸光，以为汝南王府，还有满朝的相公，就所向无敌，结果倒好，把呼延家的机缘都给弄没了，真是愚不可及！看起来日后还要紧跟着王宁安才行。
喝了一顿酒，转过天，王宁安就叫上了韩维和王安国，一行人赶到了开封府。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赵宗仆和赵宗楚就没了孩子模样，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洗澡，浑身已经馊了，恶臭，奇痒，不停抓挠，把皮肤弄破了，又有蚊子、臭虫，不断叮咬，身上密布红色的点子，有的还流着浓水，凄惨无比。
半夜醒来，更有老鼠和蟑螂肆无忌惮地咬着脚趾头，他们都快疯了！
见到王宁安驾到，这两位小王爷都差点跪下了。
“王大人，放过我们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啊！再关下去，我们非死了不可！”
你们死不死，该我什么事！
王宁安翘着二郎腿，淡淡道：“关你们的是开封府，本官可不敢越权胡来，我这一次过来，是解决你们的债务问题，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方案。”
“有，有啊！大人说吧，我们一定答应。”
王宁安当即把情况告诉了他们，汝南王府穷尽一切力量，仅仅凑了500万贯，折价之后，不足百万贯，还欠了一赐乐业人100万贯现金。
就算是砸锅卖铁，敲骨吸髓，也还不上了，而且这部分利息是驴打滚儿的，按照复利计算，再拖延下去，变成上千万贯也有可能，到时候就算王宁安愿意出手，也无可奈何了。
所以呢，王宁安大发慈悲，愿意溢价100万贯，以320万贯收购下汝南王府所有财产，并且用这笔钱抵偿拖欠一赐乐业人的债务。
当然，有个条件，就是要把汝南王府手上的所有铜器票据转给皇家银行！
狠！
真狠！
听完了王宁安的条件，这两位小王爷都要气炸了肺！
当初他们从家里搬出了500万贯，又借了180万贯，现在王宁安假惺惺拿出320万贯，全都是他们家的财产！
不但要收回680万贯的票据，还要拐走他们家1100多万贯的财富！
拢共算起来，这一战下来，汝南王府损失了1500万贯，其中一百多万贯让一赐乐业人赚走了，剩下的全都落到了皇家银行的手里！
想当初，王宁安和赵祯吹牛，说皇家银行的股本要达到1000万贯，当时赵祯还不相信，结果现在好了，光是一个汝南王府，就贡献了一千多万贯，还不算更肥的大相国寺！
天底下做生意，就没有王宁安这么狠的！
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赵宗仆和赵宗楚简直想撕碎了王宁安，生吞活咽都不解气，可俗话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有胆子不答应，咱们就这么拖着，看谁能拖得过谁！
赵祯已经发话了，取财无度，就取死有道。
再扛下去，等着掉脑袋吧！大宋不杀士人，还不是被王宁安弄死了一百多！区区两位小王爷，更不在话下。
赵宗仆和赵宗楚只能忍痛点头，签了城下之盟。这两个小子又在开封府待了三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只是赵允让已经把大门关闭，禁止他们入家门，还发誓要把他们逐出家门，不认这两个儿子。
幸好老十三赵宗实暗中帮忙，把两个哥哥安排到了城隍庙，暂时安身，天天粗茶淡饭，听着佛经，连门都不敢出了。
“演戏，纯粹演戏！”
难得赵宗景聪明了一回儿，赵允让父子被榨出来一千多万贯财富，虽然赵祯没有降罪，但是事实具在，他们费尽心思，营造的贤王形象，一夕之间，荡然无存，彻底破功了。
赵允让此时狠罚两个儿子，向外面表示治家严格，赵宗实又秀了一把兄弟情深，妄图挽回形象……但是有些东西完了就是完了，就连赵宗景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天下人。
如果说，之前赵宗实夺嫡的希望在七八成，经过这一次，连一成都不剩了，几乎打落地狱！
汝南王府上下，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等待虚无缥缈的翻身机会。
比起对付汝南王府，大相国寺这边就没有这么温情脉脉了。
他们的财产早就被查封了，寺庙上下，全都抓了起来，上千号僧人，一个没跑了！
其实他们也别想跑，皇城司，殿前司，开封府，御史台，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一帮大秃头，能跑到哪里去！
最初查封相国寺的时候，还要好些百姓不理解，过来替他们说话，妄图阻拦开封府办差。
包拯也没客气，直接下来，把相国寺藏的财富都拿出去，足足装了两三千驾马车，运了五天五夜，才彻底清查完毕。
大相国寺，最重的一尊弥勒像，居然有了3万斤重，光是外表的鎏金，就有了几百斤的金粉，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天下为什么会有钱荒，说白了就是铜不够了，除了百姓日常使用，铜器最主要的去处就是寺庙，僧人不爱财，越多越好！
用泥胎不过瘾，就用铜的，还有金的，玉的！
宝贵的社会财富，都变成了一尊尊的神灵，不能吃，不能喝，也没法进行流通，光是大相国寺的各种铜器，清算下来，就多达百万斤不止。每年还有大量的法器卖给善男信女，光是佛寺浪费的铜料，就难以计数，假如把这些铜都用到刀口上，大宋朝就不会这么窘迫。
包拯看到了这些，简直义愤填膺，他上奏赵祯，要求立刻降旨，大凡寺庙，不准以铜，银，金，玉等材质做佛像，违者斩！

第308章 韩琦回来了
包拯查抄大相国寺，非常果断，所得之物，贵金属一类的，全数充公，土地不动产则是以700万贯的价钱，转给了皇家银行，这笔钱偿付一赐乐业人的借款。
各种复杂的交割结束，王宁安用售卖票据赚来的钱，反手吃下了差不多3500万贯的各种资产，这些东西全数记到了皇家银行名下，作为银行的股本。
一夜之间，王宁安的腰就比水桶还粗了。
人要有了钱，如同上了弦，王宁安到底没法做到真正宠辱不惊。
他想了半天，先来开封府，找到了包黑子。
老包这些日子熬得瘦巴巴的，眼睛通红，连眼屎都顾不得擦，惨兮兮的，好不可怜。
“我说包大人，你怎么这样了？要不要请几天假，你可不能垮了啊！”
包拯放下毛笔，苦笑着摇头，“没事，我还撑得住，就是白天黑夜不消停，有点疲惫了。”
说完，包拯起身，到了一个木盆前面，捧了凉水，洗了一把脸，顿时精神了不少。又回到了座位，王宁安眼珠乱转，低声道：“老大人，回头我给你送点海马过来，那东西大补啊，很有用处的。”
包拯愣了一下，随后气急败坏，伸手指着王宁安，怒骂道：“你个臭小子，就算当了一国财相，也不是好东西！你太龌龊，太让人失望了！”
包拯把王宁安骂得一头雾水，“我说包大人，你自己说的，白天处理公务，晚上交皇粮，鞠躬尽瘁的。”
“你给我闭嘴！”
包拯脸都青了，“老夫说的是这些日子，天天晚上有人到我的家中，替大相国寺的人求情！弄的老夫不得安宁。”
“原来如此啊！”
王宁安一吐舌头，赶快赔罪，见老包不买账，他只好说道：“包大人，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些和尚？”
“当然是秉公处置！”
包拯怒气不息道：“二郎，你是不知道，公孙先生整理了一些大相国寺的账目，发现他们每年放高利贷，光是皇佑二年，就有13个人还不上钱，被他们活活逼死了！还有侵吞田产，囤积居奇，扰乱朝廷钱法，高价出售铜料……各种罪行，不胜枚举，就算把他们都宰了，也不为过！”
包拯说到这里，看了眼王宁安，“二郎，你不是来给他们说情的吧？我可告诉你，老夫绝不会手下留情！哪怕死后下地狱，我也认了！”
王宁安赔笑，“包大人，我可没有犯贱，他们调动了那么多钱，把我弄得惨兮兮的，差点没了小命，给他们求情，我不成了贱种吗？”
“这就好！”包拯哼了一声，低头拿起茶碗，见王宁安没有动静，包拯把茶碗一放，又怒道：“端茶送客，这个礼都不懂？老夫一堆公务呢，可没空耽搁时间！”
这包黑子，真是个工作狂，一点人情都不讲。
王宁安腹诽了两句，“包大人，虽然我不会给他们求情，但是还请你把他们的死罪免了，全数充军沧州。”
包拯一瞪眼，“凭什么？”
“就凭他们能敛财！”王宁安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包大人，咱们都去过辽国，那边礼佛之风有多盛，你心里清楚，把这帮人送给辽国，让他们去浪费辽国财富，岂不是更好！”
包拯倒吸口气，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
官家任用狄青为枢相，又大力提拔王宁安。
王家军在沧州时候的口号就是驱逐辽寇，光复燕云，王宁安更是跟六艺学堂的前辈都提到过，要拿回十六州，报国仇家恨。
眼看着王宁安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重，包拯还以为这小子都忘了呢！敢情他心里有数啊，辽国那么庞大，面积是大宋的三倍，立国百年，铁骑二十万。
真不是轻易能动摇的。
派遣一帮秃驴过去，动摇辽国根基，不失为一个妙招。
“二郎，玩意这帮人带着大宋的秘密过去，他们嫉恨朝廷，过去帮着辽寇怎么办？那岂不是养虎为患吗？”
“所以要把他们安排到沧州，想办法进行培训，你懂的！”
王宁安鬼兮兮道，包拯能猜到一些，也懒得多问。
“这是你的注意，还是陛下的意思？”
王宁安笑道：“当然是陛下的意思，只是请包大人扛下来，毕竟涉及到宋辽之事，不能不小心谨慎。”
包拯向来国事为重，稍微思量一阵，就同意了，他突然很好奇，“二郎，你是不是有对付辽国的策略了？”
王宁安笑道：“不敢说有，但是对于辽国，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以往的功夫都做在了暗处，只能告诉老大人，收获的时机不远了，不灭了辽国，我决不罢休！”
“好样的！”
包拯欣慰地拍着王宁安的肩头，“失去了燕云，河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老夫去了一次辽国，足足三个月没有睡好！二郎，就冲这一点，我包拯愿意给你当马前卒！只是……老夫得到了一些消息，貌似对你不太有利啊！”
王宁安很感动，包拯这种道德君子，能如此露骨表态，绝对是一万分真心，他更不能用假意糊弄人家。
“我知道了，不就是韩琦吗，西夏人不是说‘韩琦不足奇’吗，他奈何不了我的！”
……
赵祯虽然表示不接受两府相公的辞官，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不调整一下班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尤其是任命了狄青当枢密使，梁适很清楚，他算是当到头了，一连上了12道表，一意求去，赵祯顺势恩准。
枢密院落到了狄青手里，东府这边，赵祯也想调整，但是他手上却找不到一个改革派的首相。
范仲淹和晏殊等人都老了，不堪用，欧阳修无论资历还是能力，差得太多，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用贾昌朝。
而且为了安抚保守派的势力，富弼还没法拿下去，一旦富弼走了，东西府都丢了，会有一大帮人怠政，不合作，采用软刀子对抗，当年赵祯刚亲政不久，就遇到过，他不能再犯错误。
在次相和枢密使之间，赵祯选择了枢密使，毕竟下一步军制改革，是重中之重。
可问题是保留了富弼，这老家伙功力太深厚，这次让王宁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不擅长的领域，被突然暗算，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徒呼奈何。但是日后富弼可不会闲着，他要是掣肘添乱，做事的难度可就太大了。
赵祯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拿出了一个办法。
曾公亮在应付铜价危机的时候，用三司的存铜帮了王宁安一把，算是在所有大臣当中，表现最好的。
赵祯下旨，加曾公亮同平章事衔，升为国史馆大学士。
这招一出，富弼差点吐血而亡！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想和皇帝耍流氓，永远赢不了！
前面提到过，大宋一般设两个宰相，但是馆职有三个，也就是昭文馆，国史馆，集贤殿。通常情况，都是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遇到了特殊情况，也可以三相并立。
就像现在这样，贾昌朝继续当昭文相，次相给了曾公亮，富弼官衔没动，但是退居三相，地位一下子差了许多，权力更是一落千丈。
富弼得到了消息，满脑子腻歪，他真想直接辞官了事，老子不和你们玩了行不！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可富弼到底是老狐狸，算计无双。
如果此时他一赌气走了，下次想回京就难了。拿之前被赶走的文彦博来说吧，出了这么档子事，虽然没人抓文及甫，也没人去问罪文彦博，但是他的仕途基本上到头了，除非赵祯死了，不然他绝没有希望回到京城。
如果此刻自己也走了，京城再也没有位置了。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希望自己能留下来，撑起一片天，光靠着韩琦孤掌难鸣啊！
终于说到了韩琦，这位大宋朝最顶尖儿的高富帅，当年因为夏竦死里求活，拿命去玩，韩琦只能饮恨出京，继续能量。
这几年京城连番乱斗，身为绝顶高手，韩琦只能在一旁看着，抓心挠肝，那个难受劲儿，就不用说了。
保守派集团被王宁安打了一记闷棍，这时候他们终于想起了手段高明，作风强悍的韩琦，也只有这位，才能和王宁安唱对台戏了。
其实他们最初想运作韩琦进西府，抗衡狄青。
但是韩相公是什么人啊，当年就是他宰了狄青的部下焦用，让他去狄青的手下，还不如杀了他！
弄来弄去，正好曾公亮升格为次相，空出了三司使的位置，虽然低了些，不符合韩琦的期望，但是好歹也是一个舞台。有本事的人，哪怕撂地演出也能挣钱，没本事的，给你个大剧场能赔死！
韩相公接到任命之后，那是满怀信心，自信爆棚！
什么王宁安，什么皇家银行，都是屁！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富彦国这家伙太老实了，没错，这就是韩琦给富弼的评价，都生死关头了，还不敢出手废了皇家银行，被人家打败，也是自作自受。
韩琦越发看不起富弼，当然了，他不会急于表现出来，因为他还需要富弼这个盟友，钉在政事堂，至少废了王宁安之前，他们不会闹翻的。
万众瞩目当中，韩琦挟着救世主的威风，来到了京城，接掌三司。
就在韩琦进京没几天，皇佑五年的财政会议开始了，三司和皇家银行的第一次碰撞，也不可避免到来了。

第309章 很强势
其实王宁安不只想收拾汝南王府和大相国寺，他还想干掉几个文臣，杀鸡骇猴吗！反正他们都撕破了脸皮，不用客气。
但是赵祯突然任用韩琦接任三司使，给王宁安敲响了警钟。
韩琦这家伙可不同于其他文臣，是个十足十的狠茬子。更让王宁安在乎的是赵祯的态度，皇帝陛下明知道韩琦的为人，为什么还让他接三司，要知道眼下的三司和皇家银行可是针锋相对，王宁安从三司手里夺走了铸币之权，又要抢度支大权，以韩琦的强势，能忍吗？
“陛下已经看到了皇家银行的威力，让韩琦出任三司使，是为了制衡大人。”慕容轻尘分析道：“大人应该小心一些才是，毕竟君心如海，深邃难料，过犹不及啊！”
王宁安微微一笑，换成是别的皇帝，肯定是耍手段，玩平衡，放在赵祯这里，未必没有这个打算，但是王宁安更愿意从正面解读，赵祯应该是担心自己的步子迈得太快，触怒的利益太多，安排韩琦，也是给自己套上一道锁链，免得捅娄子。
“放心吧，就算韩琦有天大的本事，皇家银行已经站稳了脚跟，他奈何不了我！”
王宁安的话既像是宽慰慕容轻尘，又像是安慰自己。
转过天，王宁安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宫。
他是参加御前会议最年轻的一个，当然要早早过来，可不能被人家说恃宠而骄，不懂规矩。
王宁安刚跳下马车，就发现有个高大的身躯站在了前面，是狄青！
“狄帅，来的够早的。”
狄青见到了王宁安，笑着打招呼，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他在王宁安这个岁数的时候，替大哥顶罪，充军发配，脸上的金印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他靠着无比的忠诚，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终于以武人的身份，入主枢密院，成为大宋的奇迹，励志榜样。
只是相比之下，王宁安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财相的宝座，竟然和他一起参加御前会议，真是后生可畏！
狄青没有任何嫉妒，只是高兴，他向四周看了看，而后低声道：“二郎，你可要小心啊，那位不是好惹的。”
王宁安笑道：“好些人都跟我提到了，我心里有数。”
狄青知道王宁安的本事，也就不多说了。他们站了一会儿，其余的诸人陆续赶到，包括贾昌朝，曾公亮，富弼，还有御史中丞欧阳修，先后赶到。
大家凑在一起，寒暄了几句，曾公亮就说道：“王大人，听说你发了一笔财，是不是要当一回散财童子啊？”
王宁安连忙摆手，“曾相公，皇家银行的那点家底儿还要用来发钞币呢，要是分了，岂不是和三司一样了？还要皇家银行干什么？”
正说着，一顶轿子姗姗来迟，帘子撩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英俊的中年人。
他身形高瘦，五官棱角分明，器宇轩昂，站在一群人当中，保证第一眼一定先认出他来，什么叫鹤立鸡群，说的就是这位。
韩琦笑呵呵走过来，主动说道：“惭愧惭愧，在外面几年，都忘了早朝的规矩，险些来晚了。”
贾昌朝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你丫的就装蒜吧！谁不知道你韩琦的如意算盘，你这是看不上三司使，不过你给我记着，有贾子明在，你是别想一手遮天。
还没开始呢，就较上劲了。
韩琦根本没在乎贾昌朝，他扫了一眼，很快就认为王宁安了，不认出来也不行，谁让他这么醒目呢！
“你是王宁安？”韩琦直呼其名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你就是韩琦？”
听王宁安说话，大家伙都捏了一把冷汗，心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竟敢直呼韩琦的名讳，就不怕这位翻脸吗？
就在大家屏息凝神的时候，韩琦突然哈哈一笑，“果然是天下少有的青年才俊，非比寻常，老夫这些年耳朵里装满了王大人的功绩，真是了不起啊！今天老夫刚刚上任不久，第一次参加御前会议。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人，可愿意帮着老夫，把火烧起来？”
王宁安坦然道：“请韩大人放心，该支持的我自然会鼎力支持。”
言下之意，老子要是看不顺眼，当然会反对！
简短的几句话，韩琦和王宁安就过了几招。
韩琦先是示之以强，被王宁安顶了回去，接着又用软刀子扎人，王宁安不卑不亢，又给化解掉了。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韩琦心里微微感慨，王宁安这个小子的确不好惹啊！
很快，钟鼓响起，有宦官请诸位相公进去，到了垂拱殿，两边分开落座。
按照道理，应该是东西各一半，可是谁让有些人不受待见呢！
王宁安算一个，狄青也算一个，再有就是欧阳修，这三位被安排在了西边，东边则是七位大臣，一字排开，韩琦紧挨着富弼，超过了两个参知政事和一个枢密副使。
虽然财政会议，三司使地位尊崇，往前排无可厚非，但是刚刚入京，就如此肆无忌惮，韩琦的强势果然名不虚传。
赵祯出现，看了下两边的力量对比，微微感叹，却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叫诸位爱卿过来，就是商议一下财政开支，众所周知，去岁朝廷赈灾，用兵，一共亏空了850万贯，如果今年不能遏制开支，寅吃卯粮，朝廷早晚有撑不下去的一天，诸位爱卿都是栋梁之才，替朝廷想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韩琦就站了起来，“陛下，要想填补亏空并不是很难，老臣听闻前几天，陆续查抄了一些违法之徒的产业，多达几千万贯之巨，把这些财产转给三司，不就可以了。”
韩琦这家伙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了皇家银行，对准了王宁安。
“韩相公，皇家银行不同一般，没法调拨给三司的。”赵祯低声道。
谁知韩琦却摇头，“陛下，臣这就糊涂了，皇家银行莫非不是朝廷的衙门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户部亏空，拿皇家银行的钱填补，不也是理所当然吗，臣相信王大人也会以大局为重的，是也不是？”
韩琦笑眯眯看着王宁安，语气诚恳，仿佛他真的不懂一样。
王宁安面无表情道：“韩相公，皇家银行除了替陛下理财之外，还是商业机构，要将本求利。我们是按照你情我愿做生意，没法直接收取财赋，所以银行的钱不能随便交给朝廷。否则银行的信誉荡然无存，又如何经营下去？”
韩琦恍然大悟，质疑道：“这么说银行的钱不属于朝廷，那朝廷抄家得来的钱，怎么都给了皇家银行？王大人，这是什么道理？”
韩琦咄咄逼人，让诸位相公很欣慰，总算是有人出来收拾王宁安了，看你小子还怎么应付？
“韩相公，皇家银行接下这些产业，总计花费了一千多万贯，而这些钱又是付给一赐乐业人的贷款本息皇家银行，按照商业规矩办事，没有巧取豪夺，更没有占朝廷的便宜，还请韩相公能明察秋毫，不要误会好人！”
“原来如此！”
韩琦装得获益匪浅，大笑道：“王大人果然是朝廷栋梁，把规矩讲得明明白白，老夫获益匪浅。”
他一转头，放过王宁安，继续对赵祯说道：“既然没法用横财填补亏空，就只能减少开支，朝廷历年预算，七成都用来养兵，近几十年，朝廷人马膨胀，开支与日俱增，另一方面，却是士气低落，人心涣散，良莠不齐，吃空饷，喝兵血，不胜枚举！”
韩琦神色凝重道：“之前数任宰执，都提倡裁军，贾相公也是如此做的。老臣以为，应当立刻裁军二十万！以减轻财政压力！”
此话一出，富弼眼前一亮，韩琦看似强势大胆，其实却心思缜密，智计过人。
他先是拿那些财产，压制住王宁安的势头儿，接着抛出大裁军的提议。
贾昌朝也提出过，他肯定不能反对。
至于王宁安，他出身将门，理当反对裁军，可问题是他亲口说要重规矩，将本求利，如果没有原则地袒护将门，岂不是自打嘴巴吗？
再有，韩琦一下子提出20万裁军，规模巨大，难度更是惊人，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可妙就妙在这里，文官集团刚刚被王宁安打了一闷棍，正打得头晕目眩呢！
韩琦没有选择养伤，而是立刻发起反击，选择的战场也是十分刁钻。
军中的弊端几乎世人皆知，几任相公够力主裁军，韩琦萧规曹随，不过是把规模放大了一些而已。
只要说服赵祯，韩琦就等于掌握了封神榜，填谁的名字谁死。下面的文官为了报复，保证卯足了劲头儿，不管裁去多少，至少能把王宁安的党羽爪牙干掉几个，先报一箭之仇再说。
韩琦这招纯粹是搂草打兔子，真正的目的是恢复文官的信心，重新赢回主动权。而且借助裁军，等于把将门丑陋的一面撕开，缓解文官集团受到的责难和压力。不得不说，他对大势的把握，时机的拿捏，的确不是富弼可以比的，或者说，韩琦的胆子够大，够强势，根本不在乎捅马蜂窝。

第310章 怒怼韩琦
提到了裁军，身为枢相，狄青觉得有必要说话，沉吟道：“一下子裁去二十万人，是不是操之过急，一旦影响军心士气又该如何？再说了，那么多弟兄没了生活来源，会不会出乱子？我以为应当三思而行。”
韩琦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狄青，一个贼配军，也配参加御前会议，和自己坐而论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狄汉臣，你也久在军中，各种积弊数之不尽，我想你心中也有数。西北加上河北东西路，禁军厢军，算起来有百万之巨，有多少空额？老夫说句不客气的，三成都是保守的！”
赵祯被吓了一跳，“韩相公，真的会有这么多？”
韩琦点头，“陛下，臣这些年在地方看得太多了，领兵将领贪得无厌，喝兵血，吃空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些地方的厢军竟然只有三成的实际人员，其中还有很多老弱病残。一营五百人，能拉出来打仗的士兵不到一百，如此糜烂，何谈保家卫国？朝廷每年拿出七成的开支，供应军卒，结果却是不堪一战，一溃千里，岭南叛乱，可见一斑。”韩琦顾盼自雄，声音非常洪亮，在大殿之中不停回荡。
“与其浪费国帑民财，不如索性就裁掉。二十万人听起来很多，其实也不过是各军空饷的一半而已，一面查实人马数量，一面裁汰老弱，双管齐下，裁军必然成功。以臣估算，裁去了二十万人，至少能给朝廷节约700万贯军饷，差不多够弥补去年的亏空。”
“臣提出这个建议，就已经做好了千夫所指的准备，那些贪墨粮饷，败坏军纪的硕鼠不除，天理何在？臣提出此项建议，不惧生死，不畏刀剑，情愿意亲自主持裁军，如果不成，陛下只管罢了臣的官职就是！绝无二言！”
韩琦这番话，将军中的许多黑暗都掀了出来，明明白白摆在了赵祯的面前，皇帝陛下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瞧了眼狄青，问道：“狄相公，情形真如韩相公所言的那样吗？”
狄青心中一动，他看得出来，韩琦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慷慨激昂，正大光明，但是他狄青深受皇恩，哪能撒谎。
“回禀陛下，韩相公所言不虚，但不是所有军中都是如此，有些要好很多，也有远远不如的……”狄青身为一个武夫，也替自己的同行感到羞愧，不由得低下了头。
韩琦放声大笑，称赞道：“汉臣，这才是一国枢相的样子，不能光想着兄弟啊，袍泽啊，不顾国家大事。老夫要裁军成功，还少不得汉臣的帮忙，你可一定要鼎力协助啊！”
狄青满脸通红，诺诺答应。
说来荒唐，狄青身为枢相，位置远在韩琦之上，竟然被这位韩相公像是小学生一样被教训，太讽刺了！
当然也怪不得狄青，他从军的时候，韩琦在西北抗击元昊，狄青就是韩琦的部下，军中的规矩，身为下属，如何敢跟老长官争论？
再有，韩琦所说的，都是人人皆知的正论，以往大家伙因为各种见不得人的原因，不敢端到台面上，韩琦都讲了出来了，还拿出了办法，要裁军20万，东府不会反对，狄青被摆平了，赵祯有意振作，有所作为，也是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韩琦的主张就要顺利通过吗？
王宁安坐在位置上，眼睛不停转动，他从韩琦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听出了这位的真正打算。
他让狄青协助裁军，枢密使掌军，这是应有之意。可问题是如果狄青协助他，功劳是韩琦的，如果狄青袒护自己的部下兄弟，罪责是狄青的。
而且王宁安敢说，韩琦根本就不想真正裁军，他不过是以此摆脱文官的不利局面，等裁军开始，就找个罪名，推到狄青身上，让他承担裁军不利的罪责，最好把狄青从西府赶出去，枢密使的位置就是他韩琦！
看到这里，王宁安彻底明白了，难怪武将斗不过文官，在朝政议题上面，完全被人家牵着走，随随便便，就落到了别人的套路之中，能赢就出鬼了！
坦白讲，如果韩琦是真心要裁军，王宁安也会支持，但是眼下这个局面，赵祯刚刚狠狠打压了文官一把，把狄青抬到了枢密使的位置，又增设皇家银行，文官集团已经被彻底触怒了。
如果这时候让韩琦主导裁军，那根本不是查空饷，也不是裁汰老弱，而是把武夫将门彻底干掉！这种事情富弼干不出来，可是韩琦一点障碍都没有！
王宁安眉头紧锁，他知道贸然反对裁军，肯定会被轰成渣，甚至在赵祯那里留下不顾大局的印象，既然韩琦想玩裁军，那不妨就陪他玩，只是他玩的是假的，自己玩的是真的！
想到这里，王宁安躬身道：“陛下，韩相公一番高谈阔论，切中要害，忧国忧民，不畏艰难，堪称朝臣之表率。皇家银行愿意鼎力协助，替裁军大计添砖加瓦，出钱出力。”
赵祯笑道：“王卿，你准备怎么办？”
“启禀陛下，韩相公要裁军20万，就算扣除空饷，还要裁掉老弱数万人，这些人该如何安顿？仅仅是遣散了事吗？显然不行，这些人失去了生活来源，又在军中年深日久，作风剽悍，回家之后，必然闹事，甚至落草为寇，不得不防。”
王宁安冲着韩琦一呲牙，笑道：“韩相公，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如果仅仅节约了几百万贯的花费，然后闹出一堆叛乱，也是得不偿失。我觉得要给裁下来的弟兄一个去处，不知道韩相公以为如何？”
韩琦眉头紧皱，“王大人，裁军是为了节约军费，照你的说法，朝廷岂不是还要背着包袱吗，那样裁与不裁，有什么区别？”
“不然！”王宁安笑道：“如果韩相公把裁军仅仅理解为减去一些员额，节约一些军费，那就太浅薄了！”
韩琦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王宁安，你入仕不过几年，是陛下的超擢，才让你有了今天！在金殿之上，陛下面前，你如此猖狂，殊无人臣之礼！”
欧阳修不愿意听了，回敬道：“韩相公，王大人说你浅薄，又没有说陛下！再说了，御前会议，坐而论道，王大人当然有发言的权力，凭什么不能指责你？”
韩琦冷笑了一声，“好啊，那老夫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王宁安也没有和韩琦废话，而是冲着赵祯道：“陛下，我朝冗兵之弊，经年累月，非一日之寒。立国之初，太祖高皇帝便在荒年，征召青壮从军，一来防止民变，二来给百姓一条生路，此法之妙，堪称历代仅有，也正因为如此，我大宋立国百年，鲜有动乱，皆是太祖英明所至。”
王宁安先给赵大送了顶高帽子，然后话锋一转，“近几十年来，厢军数量屡屡增加，占用朝廷开支，渐渐成为弊端，臣以为造成如此原因，皆是没有真正领悟太祖的真意。”
提到了祖制，韩琦忍不住怒道：“王大人，你还妄图推翻祖制不成？你也太狂妄了！”
“韩相公稍安勿躁，如果不仔细研究，那才是不顾祖制的真意！”王宁安朗声道：“太祖当年大肆征召厢军，首先是为了救灾，防止民变，而非增强军力，真正打仗的还是禁军。如果以厢军糜烂不能打仗，就质疑我大宋所有将士，显然非常不公平！厢军本来就不是打仗用的。”
“那是干什么的？”韩琦大声叱问。
“修河工，修城池，巡逻道路，海堰河塘……说句不客气的话，厢军就是我大宋的役丁民夫。”
王宁安道：“贸然裁军，军费是省下来了，可是河工怎么办，城墙谁去修，粮食谁来运输……所以臣严重质疑，韩相公所谓能为朝廷省钱700万贯，根本是欺人之谈！我要请教韩相公，你们精算过没有，裁军之后，会增加多少河工，多征调多少民夫，老百姓为此要付出多少代价，裁掉的士兵，又会增加多少地方的不稳定……如果韩相公没能算清楚这些，怎么能轻易裁军？万一这些的花费超过700万贯，裁军不但没带来收益，还增加了负担，这是韩相公想要的结果吗？”
王宁安生活的时代，是讲究系统化思维，讲究统筹兼顾，全面考虑问题，相比起来，古人更喜欢线性思维，把很多事情都单一化，在施政的时候，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无论是庆历新政，还是后来的拗相公变法，从他们的措施里面，都能看到碎片化思维的痕迹。而且，也正是因为思维的缺陷，造成了变法失败……
王宁安站在无数先贤的肩膀上，怼韩相公，实在是有点以大欺小，没错，他比韩相公要老了一千年！！！
“启奏陛下，太祖的真意就是给百姓找活路，找生计。现在厢军过多，朝廷负担不起，要裁军，就要首先想好怎么安顿军卒，如果一裁了之，弃之不理，势必会动摇人心士气，有伤陛下仁慈，而且朝廷极有可能损人不利己，臣恳请陛下圣裁！”
王宁安说完，韩琦怒目而视，就要发言驳斥，可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这时候赵祯突然说话了。
“韩相公勇气可嘉，王卿思虑周全，朕给你们各自三天时间，拿出一套裁军方略，朕等着。”说完，赵祯起身离开，而大殿之上，韩琦脸色涨得紫红，他酝酿许久的一击，想要赢得一个开门红，竟然让王宁安给搅黄了！他的愤怒可想而知，简直要把王宁安给生吞了！

第311章 大裁军
从皇宫出来，狄青觉得很挫败，明明他都是枢密使，又有圣眷加身，面对着韩琦，就是挺不起腰。
要不是王宁安够硬气，把韩琦顶了回去，今天朝议，裁军大权就落在了韩琦手里。
真是为了大宋朝，他也就认了，可摆明了韩琦借机报复，想要把刚刚聚在一起的将门势力彻底打垮，老家伙居心叵测，他却束手无策。
“二郎，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王宁安拉了拉椅子，坐到了狄青的对面，笑道：“狄帅，贵府上肯定有丫鬟吧，她们擅长女红刺绣，绣出来的鸳鸯跟活的似的，可咱们呢，连针都穿不上，是不是该惭愧一下？”
狄青一瞪眼睛，“惭愧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学小女儿的那套东西干什么？”
“哈哈哈，狄帅说的是，堂堂男子汉，学那些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之徒之徒干什么？”
你狄青是好汉子，是大宋的偶像！
你该决胜负于疆场，谈笑之间，杀敌无数，跃马疆场，威震天下！
朝堂的争斗，本就不是你擅长的东西。
更何况把那一套都学会了，你就不是狄青了！
狄大帅很开心，他捻着胡须，哈哈大笑，只是欢笑中，还有些愧疚，“二郎，我看得出来，你也不愿意和他们斗，只是没有办法，不得不为。”
王宁安一扭头，发狂道：“哪有，我现在是斗志昂扬，人生几十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王宁安放声大笑，从枢密使值房出来，给狄青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
接下来的几天，王宁安仔细研究了一下，大宋的军制，尤其是厢军这一块，的确不得不改，每年几千万贯的财赋都浪费在这些废物身上，他们的存在严重拖累了战斗力，还影响了军队形象，已经成了一颗毒瘤，必须要切除。
但是如果把手术刀交给了韩琦这帮人，不但不能解决毒瘤，还会把好的部分一起切掉，所以王宁安必须拿出一套完美的方略，把裁军大权抢到手里。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王宁安不觉得自己能胜过修炼几十年的韩相公，所以他把苏大、苏二、吕惠卿、章敦等人都找了过来。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韩琦拿着他的方略，找到了赵祯。
韩相公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要压制武人而已，结果弄得假戏真做，必须要裁军了。好在韩琦心中韬略过人，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站在赵祯面前，韩琦大声说道：“陛下，臣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贸然裁军，的确多有不妥之处，臣顾忌这20万人当中，有10万空饷，剩下的10万人分成三部分，3万人开荒屯田，2万人安排到邻近的衙门，充当差役，再有5万人，臣提议送到岭南开荒屯田。”
韩琦感叹道：“侬智高叛乱，岭南损失惨重，正需要人手，王宁安之前不也是把陈州的百姓送到交趾去了，裁下来的人马送到岭南，也是物尽其用。为了显示陛下仁慈，三司这边可以拨付三个月的粮饷，交给遣散士兵，让他们不至于无依无靠。”
韩琦笑呵呵说着，他的这套办法显然下了不少功夫，只是这里面的歪心眼也不少。比如把人弄到岭南屯田，看似用的是王宁安的办法。
但是韩琦却没有提供足够的保障，也没有事先安排好土地。光靠三个月军饷，路上就花没了，还想去岭南开荒，做梦去吧！
韩琦明显有意为之，他正好借机，把将门的爪牙羽翼都给赶到岭南，让他们自生自灭才好。
这位韩相公处心积虑，他并不担忧赵祯会拒绝。他根本不信，王宁安还能拿出更好的办法！
韩琦注意到，赵祯看着他的奏表，嘴角含笑，似乎很满意，可又有些异样，几年时间，这位皇帝陛下显然比以往深沉多了，弄得韩琦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祯的确在笑，但却不是给韩琦的，而是给王宁安的。
在两个时辰之前，王宁安将裁军的办法送给了赵祯，都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相对比，立刻差距就出来了。
王宁安分析赵大设立厢军的初衷，一点也没错，厢军不是打仗用的，最多只能算是辅兵。无非是给破产无业的百姓找一条生路，免得造反。
从这个思路出发，只要能找到更好的活路，裁军就变得顺理成章，一点难度也没有。
近几十年来，官员压榨盘剥，厢军已经彻底沦为了半奴隶。
他们不但要修城池，河工，道路，还要给权贵干活儿，收割粮食，运送货物……就这么说吧，厢军除了不能打仗，什么都干！
既然如此，那何不就把厢军变成做活的人！
王宁安提出了厢军裁撤的两个方向，其一就是营建，变成专业的建筑工人，修房屋、道路、桥梁等等，其二就是从事物流，包括长途贩运，还包括城内的配送，嗯，就是大宋版的快递小哥。
这两个行业技术门槛不高，需要的劳动力又多，只要肯吃辛苦，能拿到不错的收入，而且最关键是摆脱了厢军的身份，不用受到军规制约，可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过上殷实生活，总而言之，好处多多。
王宁安还建议，暂时不要把粮饷都停了，而是把这笔钱拿出来，成立皇家运输公司，和皇家营建总公司。
体贴的王宁安，还把订单给提前附上了，他不是要改造樊楼的那一片吗！
正好就让营建公司来干，做成之后，樊楼周围就会成为大宋新的商业中心，每天大宗商品交易，贩售四方，运输公司的活儿就来了。
王宁安在后面，附了详细的计算，包括商业中心的规模，需要的建筑工人，以后能带来多少物流，又能消化多少物流劳动力。
根据总体预估，京城的建筑和物流需要劳动力15万，三年之后，两家公司纳税超过百万，带动的其他行业，数之不尽。
从原本每年消耗700万国帑，到给朝廷带来百万岁入，最关键是，组建公司之后，效率大大提高，以后有什么大工，可以直接承包给他们，虽然会多付出一些钱款，但是免去了扰民之苦，还能又快又好，保质保量把工程做下来。
王宁安不是空口说白话，这套东西他在平县已经试验过了，完全行得通。专业的建筑队至少能提升五倍效率，而随着经济发展，专门的物流业也十分必要。
不说别的吧，京城的餐馆酒楼已经有了外卖业务，很多小学徒提着食盒，到处送菜，厢军凭什么不能学学他们，也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
赵祯把王宁安的方案给了韩琦看了看，韩相公的智商是不用怀疑的，他只是想不到而已，穿沪指被捅破了，韩琦大惊失色，心里头嘭嘭敲鼓！
脑中闪过六个字：既生瑜，何生亮！
没错，他以才智自诩，生平能放到眼睛里的人没几个，目空一切，目无余子，说的就是韩琦！
当然人家也要本钱，自从入仕以来，过关斩将，曾经靠着一己之力，扳倒两位宰相，参与庆历新政，力战李元昊……出将入相，如果没有王宁安掺和，人家韩相公就是大宋的传奇。
还是那句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同样的两份方案，摆在那里，就算韩琦脸皮厚，他也不敢说自己的好，一张老脸微微发红。
赵祯倒是没太注意韩琦的神色，他还沉浸在王宁安的奇思妙想之中。
“王卿这个办法很好，非常好！假如能在京城实验成功，就可以推广开，其他的路府州军，都可以效仿，如此一来，我大宋的百万厢军不但不是朝廷的负担，还能替朝廷创造税收，充实国库，变废为宝，一举两得啊！”
赵祯笑呵呵道：“韩相公，你意下如何？”
韩琦更加无地自容，换成十年前，以他的暴脾气，干脆直接辞官了，只是这些年过去，韩琦也把厚黑神功修炼到了第九层。
他定定神，微笑道：“陛下，王大人奇思妙想，方法倒是很不错，只是做起来，就怕走了样。老臣不才，愿意替陛下监督王大人裁军，从旁协助，拾遗补缺吗！”
要是王宁安在这里，非得气爆炸了。
好你个无耻的韩琦，明明被老子比下去了，你还要监督我。
监督你妹！
赵祯当然欣赏王宁安的办法，可问题是里面的主意太多新东西，在平县能成，放到开封，却未必行了，为了稳妥起见，赵祯答应了韩琦的要求，这次裁军，由枢密院牵头，皇家银行和开封府承办，三司和御史台监督。
就这样，一个史无前例的裁军大作战开始了。
王宁安把几个纨绔公子哥，包括国舅曹佾都叫了过来，几个小子排排站，仿佛听班主任训话一样。
“你们都听着，回家之后，告诉你们家里头，有多少亲信子弟，在军中吃空饷，喝兵血，从今天开始，就给老子停下来，以前可以既往不咎，往后还死不悔改，落到韩琦的手里，可别怪我不帮忙！而且，我说话也没用——知道吗？”
大家伙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一起喊道：“知道了！”

第312章 汴京的外卖小哥
赵祯很快就发现了分权的好处，至少在裁军这一块儿，表现的淋漓尽致，以往只是依靠政事堂，而诸位相公都各怀心腹事，心机算计，很难把政策落实下去，以文彦博和贾昌朝之强势，要裁军八万，尚且不能推动。
可是自从皇家银行介入，情况就大不相同。
韩琦干得很卖力气，整个文官集团也是上下一心，查得非常严格。他们盘算得很明白，裁撤越多，皇家银行的压力就越大，你王宁安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能耐吗！就把所有烂摊子都推给你，看看你小子能不能吃的下来！
事实证明，大宋的文官斗不过王宁安，但是欺负那些将门还是指甲盖长毛——老手！
经过半个月的功夫，韩琦就清理出来大批的空饷，站在皇帝面前，炫耀般汇报。
“……骁锐第三指挥342人，其中老弱95人；云翼第三指挥、第八指挥，448人，老弱120人；万捷第一指挥302人，老弱70人；骁捷第五指挥460人，老弱180人……”
韩琦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所有大宋的君臣都惊呆了，一个个鬓角冒汗，惊恐震怒到了极点！
他说的人马都是驻守京城的禁军，而且还是禁军当中的中上等，仅次于四大老牌主力，捧日、天龙、神卫、龙卫。堪称是大宋的精华所在，保护京城安全的中坚力量，可掀开了盖子，所谓精锐早就腐烂了，破败了。
大宋的骑营是400人，步营是500人，根据韩琦的报告，普遍缺额在三四成以上，如果扣除老弱，就剩下不到一半。
按照这个比例推算，驻扎在京城的二十多万禁军，其中堪用的，能有十万人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赵祯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他越发感到惶恐不安。
其实军队的空饷古已有之，在赵大和赵二的时代，还不算明显，到了真宗年间，就开始不断扩大。
赶上了赵祯上位，几十年来，禁军从50万膨胀到了86万，地方的厢军更是多如牛毛，赵祯又是一味任恩，不愿意对手下苛责。结果下面就有恃无恐，把朝廷法度当成儿戏，把大宋安危当成了笑话！
要知道大宋自从立国以来，就面临着北方的强大压力，辽国动不动就拿20万铁骑威胁大宋。
宋军的战力本来就不行，空额又这么严重，如果辽国真的杀到了京城之下，靠着十万人，能挡得住吗？
想到了这里，不只是皇帝陛下，就连所有朝臣都惊呆了，真是腐烂到了极点！
赵祯闭着眼睛，深深吸口气，他平静了许久，才把目光转向了狄青，“韩相公所言是真的吗？”
狄青虽然没吃空饷，但是身为枢密使，统辖的人马如此不给他脸，狄青也不好受。但是他有一点，就是绝不说假话。
“回禀圣人，韩相公所言，基本属实。而且这只是人员，如果涉及到了马匹，只怕缺额更加严重，而且我大宋的战马七成以上都瘦骨嶙峋，年龄偏大，无法驮着士兵征杀疆场，以如此之兵，臣，以为，就算是白起、王翦一般的名将统辖，也难以克敌制胜！”
听完了狄青的话，赵祯更加揪心了。
光有仁慈有什么用！下面的这帮畜生，只会把自己的仁慈当成懦弱，当成好欺负！
朕一定要振作起来，不为了别的，就算为了自己没出世的孩子，也不能姑息纵容下去！
赵祯想起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随机又变得万分肃杀，整个大殿都冷了好几度。
“所有老弱，一律裁撤，至于空额问题，将原有的两个营合并成一个，再另外挑选青壮之士补充进来，这件事情，就由狄爱卿去办。”
狄青连忙点头，“臣一定不辱使命，宁缺毋滥，恢复禁军战斗力！”
“好！”
赵祯很满意，他又转向了王宁安，“王卿，裁军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了，你这边情况如何？”
王宁安自信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完成了规划和征地，樊楼周围，一共1500亩土地，将建成最大的商业中心，初步计划投资2000万贯，建成之后，会给朝廷每年带来500万贯的岁入，裁下来的军卒，都能妥善安排。”
王宁安又画了一张老大的饼，一直没说话的贾昌朝突然开口了。
“王大人，这么大的投资，这么大的手笔，需不需要朝廷出资，要知道眼下三司也不宽裕，是吧，韩相公？”
老家伙这是看到韩琦立功，心里难受，非要给他上点眼药，最好让韩琦和王宁安斗起来，他这个首相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哪知道人家韩相公多光棍啊，裁军已经成了关乎大宋生死的事情，就算有些龌龊的心思，那也只能放在私底下，在表面上，韩琦那可是大公无私的！
“三司这边没有问题，裁下来的空额差不多6万，还有老弱4万多人，养这帮废物一年的军费就要近千万贯，老夫可以拨出一半，留给皇家银行。”
韩琦冲着王宁安笑道：“王大人，非是老夫不愿意都给你们，毕竟接下来还要招兵，弥补缺额，500万贯是少不了的，请王大人理解。”
王宁安笑道：“韩相公客气了，大家伙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完成陛下的嘱托。自然要和衷共济，我已经着手融资，动员民间力量，资金问题不能解决。”
赵祯好奇道：“王卿，这么多的资金，靠民间能解决吗？”
“没问题，天下承平百年，民间积累的财富非常充裕，只是没有投资渠道而已。”王宁安感叹道：“樊楼周围的御街宝地，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四夷无不为之惊骇倾倒。这么一块好地，却变成了饮酒作乐，章台走马，才子佳人，调笑贪欢的龌龊之所，微臣以为非常不恰当。”
王宁安看了一眼贾昌朝，严肃道：“贾相公，如今士林崇尚享乐，贪图安逸，心中没有朝廷天下，只想着诗词歌赋，才子佳人，弄出点逸闻趣事，天下扬名，然后就能通过科举，蟾宫折桂，这样选出来的人物，能治国吗？能辅佐圣君，开创大宋盛世吗？贾相公，下官以为，关停樊楼，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要扭转士林风气，要引导士人忠心报国吗！”
他的话刚说完，欧阳修立刻站起来，“陛下，贾相公，王大人所言极是，朝廷要振作，要有所作为，就要有能干之臣，既然裁军整军开始了，文官士林也不能独善其身，否则，岂不是成了老百姓常说的，乌鸦站在了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没有看到自己黑吗？老臣这边要严格要求御史台，监督不法，弹劾赃官。士林这边，更要砥砺正气，提倡节俭务实，要培养真才实学，不要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赵祯抚着胡须，很是满意，笑道：“永叔之言，甚合朕心，政事堂要着手整顿，不能再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下去了。”
从宫里出来，韩琦意味深长看了眼王宁安，暗暗把他又调高了一级，这小子绝不是善茬子，是一点亏都不吃！
显然，军中出了这么多问题，虽然和王宁安没直接关系，但毕竟是丢了面子，打了脸，好说不好听。
王宁安借着樊楼的事情，把火烧向了文官，指责士林风气不正。等于是提醒赵祯，别看武夫不成，文官同样糟糕。
而且顺带着还推销了六艺学堂，给了欧阳修一展拳脚的机会。
可别小看王宁安这一手，什么叫做水滴石穿，积毁销骨啊！
文官就是靠着每天念经一样地灌输，把皇帝彻底变成了他们的人，对他们是言听计从。反观武将，由于没人能说得上话，渐渐的就彻底边缘了。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谁都知道。
问题是以往赵祯想要兼听，也没人说给他。
显然，从王宁安执掌大权之后，文官一言堂的局面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真是个难缠的小子！
……
让文官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这边刚把人马裁下来，那边就安顿好了。
潘家、曹家、杨家、高家、柳家，他们全都动作起来，把裁撤的人马组织起来，脱掉铠甲，换成了统一的青色短打。每个人还都配属了手推车，在推车的下层放了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热水，在上面摆了一圈食盒。
京城人讲究生活，很多人几乎不在家里做饭，要么去各种餐馆，要么就让饭馆送到家里来。
这种手推车每次能运20份左右，加了热水保温之后，送到客人家里，还是热乎乎的、特别是炒菜凉了简直没法吃，跑到酒楼人多嘈杂，还不一定有位置。
送餐到家就体贴多了，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能看到汴京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推着手推车送餐的身影。
好些外来的商人，有高丽的，倭国的，交趾的，大理的，还有大胡子的中东商人，看到这一幕，简直跟见鬼了似的。
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美食，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面前，他们简直激动地要哭了。
直接结果就是来京的外地人都迅速发胖，身体跟吹气球似的横向发展，大胡子变成了大肉墩！

第313章 微服私访
在铜价大战的关键时刻，赵祯几乎都在皇后的宫中渡过，宫外的消息，除了通过皇城司送密报，还要曹家送来消息，互相印证，确保不会被蒙蔽。
能平息铜价，打赢关键一仗，曹家是出了很大力气的，曹皇后和赵祯之间的夫妻感情快速回温，几乎到了刚成婚的时候，曹皇后也不负众望，果然怀孕了。
三十多岁的人，放在后世，也算是高龄产妇，更何况是大宋。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曹皇后格外小心，愣是压住了各种风声，一点消息没有走漏出去。
知道胎儿稳定了，才向外面露出口风，她身边的人全都换了一茬儿，为了保证绝对安全，从曹家找来了两个生育过的侄女，昼夜轮班，贴身伺候。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眼看着曹皇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赵祯满心欢喜，无论多忙，都要跑过来瞧瞧，问问妻子的身体情况，趴在肚子上，听听胎儿的动静，若是小家伙抬起脚，踢了一下，赵祯能高兴一整天！
苦尽甜来，糟心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皇后有了身孕，汝南王府一支也演得露出了马脚，骗不下去。
这大宋的江山，还是朕的，也是朕的孩子的。
一想到这里，赵祯的心热乎乎的，他要留给孩子一个太平盛世，一个国泰民安，府库丰盈的铁打江山！
从皇后的宫里出来，赵祯只是远远看了看，并没有进去，就转身回来了。
“圣人，太医说了，皇后身体很好，胎儿也很健康，您可以放心，多看看也无妨。”
赵祯摇头，“那怎么行，朕这一身寒气，冲撞了梓童和孩子怎么办！再说了这么多烂事，朕也不能太懈怠了，这一二十年，底下的人见朕是个好欺负的，越发没有规矩了……”
赵祯感叹着，突然问道：“陈伴伴，裁军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安顿了多少人了？一万，还是两万？”
从禁军裁下来四万多老弱，按照赵祯的估计，能安顿一半的人已经很不错了。
陈琳咧嘴一笑，“根据下面的奏报，说是王大人正在招工呢！”
“招工？什么意思？”
“就是那四万多人不够用了，他还在大举招工。”
赵祯一听，眉头皱起来了，“陈伴伴，你不是替王宁安打马虎眼吧？那可是四万多人，不是四万多块砖，哪能说安排就安排了？人手还不够用了？是不是王宁安嫌弃他们桀骜不驯，把人都给遣散了，又重新招人？”
不得不说，老板变得勤快了，下面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哪怕连王宁安，赵祯都不放心了。
陈琳忙道：“官家要是不放心，老奴这就去把王大人请来，问问情况。”
“别。”赵祯一摆手，“王卿他们事情不少，都挺忙的，唯独朕是个闲人……罢了，陈伴伴，你就陪着朕，去街上看看，眼见为实吗！”
陈琳一听也吓了一跳，年轻时候，赵祯倒是微服私访过，这十几年几乎不怎么出宫，现在一见，皇帝的确和以往不同了。
换上了百姓的衣服，又带着不少皇城司的高手，在暗处保护，赵祯和陈琳从皇宫后面出来，绕了几条街道，来到了御街。
说来惭愧，赵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治下的江山。
放眼望去，诸坊巷、马行，诸香药铺席、茶坊酒肆，无不装饰精美，风格各异。若是到了晚上，灯烛照耀，宛如仙境一般。
即便是白天，也能感到无比繁华，诸门皆有官中乐棚。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每一坊巷口，无乐棚去处，多设小影戏棚子，以防本坊游人小儿相失，以引聚之。
深坊小巷，绣额珠帘，巧制新妆，竞夸华丽，春情荡飏，酒兴融怡，雅会幽欢，寸阴可惜，景色浩闹，不觉更阑。
宝骑骎骎，香轮辘辘，五陵年少，满路行歌，万户千门，笙簧未彻，市人卖玉梅、夜蛾、蜂儿、雪柳、菩提叶、科头圆子、拍头焦等等香花香草，吸引无数人购买，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富有生趣。
若是逛得饿了，街边有卖大小米水饭、炙肉、干脯、莴苣笋、芥辣瓜儿、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金杏、小瑶李子、红菱、沙角儿、药木瓜、水木瓜、冰雪、凉水荔枝膏等等吃食，皆用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
还有沙糖绿豆、水晶皂儿、黄冷团子、鸡头穰、冰雪细料馉饳儿、麻饮鸡皮、细索凉粉、素签、成串熟林檎、脂麻团子、江豆儿、羊肉小馒头、龟儿沙馅之类，无不味美。
放眼望去风亭水榭，峻宇高楼，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流杯曲沼，苞鲊新荷，远迩笙歌，通夕才罢。
……
观看着眼前的繁华富庶，赵祯竟有种流泪的冲动。
这就是他的江山，他一手治理出来的太平盛世！看到了这些，赵祯既是欣慰，又是担忧，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终究不能长久。
哪怕是汉唐之盛，就难免盛极而衰，更何况是立国根基薄弱的大宋。
想到这里，赵祯越发关心裁军事宜，都说无钱寸步难行，裁军正是接下来改变的基础，这一炮打不响，就什么都不用提了。
赵祯走着，正好看到了路边有一家酒楼，在门口有几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正推着小车，快步奔走。
赵祯笑道：“陈伴伴，这是不是那个小子搞出来的？”
陈琳道：“看着像。”
“嗯，进去坐一会儿，那小子不是喜欢说务实吗，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吹牛皮！”
赵祯和陈琳走过来，有小伙计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可事先预定了座位？”
赵祯摇头，“莫非没有预定，就没有位置了？”
“不不不！”
小儿连忙陪笑道：“客官，一楼还有一间雅座，要不要去坐坐？”
赵祯摆手，“就在大堂上吧。”
“好嘞！”
小儿给他们找了一间靠窗户的桌子，明明没有灰尘，他也有白毛巾擦抹一番，十分殷勤讲究。
赵祯随便点了几个菜，趁着厨房忙活儿，他把小伙计叫过来，笑着问话。
“你们这的生意可好？”
“好，别提多好了，跟着火似的！”小伙计道：“我们金谷酒家虽然比不上樊楼，一品居，天香阁，在京城也是顶有名的酒楼了。以往不提前预定，都没有座位。”
陈琳笑道：“以往没有，今天有了，是我们有福气，还是贵店的生意不如以往了？”
小伙计连忙摇头，“您二位当然是有福气，可蔽号的生意却是更好了。”
“那是什么缘由？”赵祯好奇道。
“当然是有了送餐了。”
小伙计见生意不忙，就打开了话匣子，和赵祯他们聊了起来。
送餐的早就有了，不过一般都是店铺的小伙计去送，或者是对方派家人来拿。
可这样做，不是很方便，毕竟饭口的时候，伙计都忙，轻易不能离开，因此要达到一定的金额，才给送餐。
最近新推出来的送餐业务就大大改变了情形。
首先，送餐员会先到各处客栈、旅馆、工场、店铺、码头，富户之家，凡是需要订餐的地方，提前搜集订单，然后到各个酒楼下单子，做好之后，再给对方送去。
京城人好吃好喝，那可不是吹牛的，不管多贵的馆子都是宾客盈门，还有好多挤不进来，不得不失望离开，随便在街边应付的。自从有了专门送餐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提前给酒楼下单子，又不用占据酒楼的位置，想吃什么，直接送到手里，方便无比。
对酒楼来说，这是一个好事情，出货量增加了，占用酒楼的位置减少了，还不用浪费他们宝贵的人力资源，简直打着灯笼找不到。
最初还有很多酒楼怀疑，不愿意掺和，可没过几天，当他们看到别人每天订单接到手软，出货量倍增，全都红了眼睛。
哪怕连街边小摊，也都参与其中，生怕落后了。
对于普通客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事情，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订一桌子菜，也不是谁都养得起仆人，能帮着取酒菜。但是不代表这些人不想吃美味的饭菜，而且京城的节奏太快，商机稍纵即逝，很多人没法去饭馆耽搁时间，也有人不喜欢人挨人，人挤人的烦杂场面。
总之，送餐员帮了他们的忙。
提前一两个时辰，把想要吃的东西写在单子上面，就有送餐员取走，到了吃饭的时候，准时把饭菜送来，吃完之后，也不用收拾，还有专门人员取走。
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用管，实在是太贴心了。
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赵祯含笑，“听起来是不错，那些送餐员收入如何，可有赚头儿？”
小二偷眼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赚头儿大了！实不相瞒，小的都想去送餐了！”
按照规定，送一份餐，可以得到两个铜子，平均一天送200份，就是400文！一个月12贯。
“一年一百多贯，比禁军的俸禄多了一倍啊！”赵祯意味深长道。
“不止！”小伙计道：“客官，在饭馆吃饭，房舍，桌椅，板凳，这都要算钱吧！实际送餐的价钱，一道菜最少打八折，有的只要一半的价钱，甚至三折就行！”

第314章 恐怖的汴京城
桌子上摆了几道菜，还有一壶好酒。
赵祯却没心思吃，他让小二把酒菜送到了雅间，他和陈琳对坐，兴奋聊了起来。
这个送餐小哥的点子，实在是太妙了。
从禁军裁下来的几万人，都在汴京待了许久，十足的地头蛇，哪的饭菜好吃，哪的酒水地道，他们门清儿。
王宁安让人从中挑选身体好一点的，脾气温和，能说会道的，经过一些日子培训，就撒出来了。
大家伙最初也不习惯，甚至有人张不开嘴，不敢说话。
而且这帮军卒脸上都有刺字，很多老百姓也害怕他们，酒楼不敢用。
把王宁安着实给难到了，幸好这时候有两个人站了出来，一个是刚刚荣升枢密使的大宋人气偶像狄青。
身为枢密使，裁军是他的职责，给弟兄们安排出路，也是他的义务。
狄青跑了很多家酒楼，和大家伙和和气气商谈，又把军中的弟兄叫来，让大家伙沟通感情，堂堂枢密使出面，所有人都很惊讶，毫无例外，全都答应了。
另外一个人就是赵宗景，这个家伙还真够意气，之前他就帮着王宁安跑铜器铜料，这一回更是轻车熟路，和京城的各个宗室府邸搭上线了。
虽然每家都有厨房，但也不是什么菜都擅长，而且那么多仆人，有时候客人来的急，没有时间做，就去跟酒楼订餐，让送餐员送。
不得不说，自从汝南王府一系栽了跟头，赵宗景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大家伙发现他们家一门二王，深得陛下喜欢，他又有个财神爷哥们，军中的小伙伴也愿意捧他。
如果赵祯生不出儿子，皇位必然落到赵宗景的手里。
顶着未来储君的名头，谈生意还能不轻松！
宗室摆平了，勋贵将门更不在话下，另外老包也帮忙了，汴京之中，就属开封府的衙役兵丁最多，事情也繁忙，很多人都来不及吃饭，或者就在街边小摊对付。
包拯签下了约书，用市价的五折，长期订购衙门的伙食。
这招一出，开封府的衙役都哭了。
黑老包终于知道心疼人了！
不光是开封府，其余的，什么太学啊，国子监啊，翰林院啊，御史台啊，纷纷效仿。
大家伙算了一下，把伙食外包出去，不但大家伙吃的更好，而且还能节省不少开支，两全其美。
正是有了这些大客户，才提高了送餐的效率，往往一家客栈，就有几十个士子一起订餐，而且还是早中晚三顿……要不是有大客户撑着，想要送几百份，根本不可能！
最初的送餐员只能挣一个辛苦钱，每天四百文的送餐费，可渐渐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哪的饭菜好吃，更没法像后世那样，在网上就能看到评论，因此很多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让送餐员帮着安排。很多时候，都是他们拿出一些钱，让送餐员自己安排。
所以每个送餐员接受的培训，第一课就是告诉他们，要以诚待人，要替百姓考虑，挣得每一个铜子必须干干净净，给客户推荐的食物务必物美价廉，干净卫生。
而且不定期会有管理人员登门拜访，去考察送餐员是否有不妥当的情况。
再有，还会组织所有送餐员，对京城的酒家饭馆进行评级，一共五颗星，能拿到星级，就能得到优先推荐。
经过这么一弄，送餐员的地位都水涨船高了，好些人打破头想要挤进来，还有酒家暗暗贿赂送餐员，让他们评分的时候，高抬贵手。
对于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王宁安也只能要求严格管理，根本没法杜绝，实际上，这也是送餐服务的真正利益所在！
通过上万名送餐员，整个京城的餐饮行业就被掌控起来，制定标准的权力就落到了王宁安手里。
别小看这个权力啊，比如以往评价酒楼，往往不只是酒菜如何，而是看姑娘如何。
有哪个花魁，哪位行首坐镇，立刻身价倍增。
说白了都是“食色性也”的那一套。
到了王宁安这里，美味、安全、为生，实惠……这些词汇成了饭馆的追求，原来很多被压制的酒楼一下子大放异彩，成为了百姓追逐的美食代表。
反观粉子胡同，汴河的画舫，开始萧条起来。
王宁安不是存心和谁为敌，问题是身为帝国的心脏，靠着一帮花枝招展的小女人招揽客人，维持繁荣，实在是太丢人了。
在王宁安的构想之中，京城除了政治之外，还要成为金融，商业，服务业的中心，当然他的服务业是大服务业……
随着送餐员受到追捧之后，很多酒楼发现既然可以集中送餐，为什么不能集中采购……很快，另一个行业也繁荣起来，那就是物流配送。
粮食、蔬菜、肉类、鱼虾、鸡鸭……都有人集中采购，然后分配到各个酒楼饭馆。
餐饮业这么搞，其他行业也跟着效仿，什么布匹啊、茶叶啊、瓷器啊、家具啊、锅碗瓢盆啊……越来越多的店铺加入其中，他们只要把采买的内容谈好，就有专门人员负责运送，根本不用浪费功夫，可以专心经营，还能节约成本，当然非常满意。
就拿绸缎来说，一家绸缎行采购20匹绸缎，装不满一驾马车，却也要雇佣一驾马车，有了物流配送之后，可以把三五家的集中起来，一驾马车就送来了。
毫无疑问，效率大大提高。
从京营裁下了四万多人，其中几千人充当送餐员，几千人赶马车，几千人负责搬运物流……很快就发现人员不够用了，居然不得不大肆招工，弥补缺口。
赵祯亲眼目睹之后，简直都不敢相信。
“陈伴伴，这么看来，接下来的裁军也可以做了？”
陈琳咧着嘴，无奈笑道：“貌似是这样的，都是搬运送货的活儿，裁几万厢军，充实进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但能节约军费开支，还能繁荣市面，给各方提供便利，老奴实在是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赵祯十分感叹，“没错，军费节约了不少，又给朝廷增加赋税，王卿的本事的确了得！”
在外面逛了大半天，赵祯欣欣然回到了宫中，他显得信心十足，以往提到了变法，都是阻力重重，每一步都是逆水行舟，别提多难了。
可是到了王宁安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轻而易举。
赵祯都有点犯糊涂儿，到底王宁安有什么本事，能做到别人干不成的事情，真是咄咄怪事！
为了解决疑惑，赵祯第二天把王宁安叫到了宫中，询问他的看法。
“陛下，其实这事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关口就是理不理解京城！”王宁安笑呵呵道。
赵祯一愣，“王卿，你给朕说说看！”
“遵旨！”
王宁安信心十足，向着赵祯解释起来……京城很大，不是一般得大，常住人口就有百万以上，算上流动人口，几乎到了二百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此时的欧洲，人口最多的城市只有几万人，汴梁相当于50个巴黎，甚至比很多国家的全部人口都多！
面对这样庞大的都会，传统的士大夫是无能为力，哪怕是其中的极品韩琦，提到裁军，他也仅仅能想到屯田而已，丝毫不理解这二百万人是什么概念，甚至在他们的印象之中，都觉得这么多的人口是负担，是累赘，如果人少了一点，治理起来保证更容易。这种颇有削足适履情怀的观点，王宁安都无力吐槽了。
你们可知道，这么多的人，是多大的商机？聚集这么多人，多不容易？
唐代的长安也有百万人口，可唐代奉行坊市分离，市场开放的时间有严格限制，晚上还有宵禁。显然，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管理方便。
相比起来，汴梁城更像是后世的都市，各种限制都打破了，可以自由生长，疯狂膨胀！
这么大的都市，岂止是送餐而已，各种物流、货运、家政、环卫、保安……需要的人数，简直是天文数字。
高贵的士大夫不屑于这些琐事，反正他们能雇佣足够的家丁丫鬟，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们从没有想过，大多数的普通市民要适应京城快速的生活，又要照顾家人，需要付出多少辛劳！
急需有人出来，帮着他们解决实际的困难。
就拿送餐员兴起之后，有人就提出了疑问，既然他们能送餐，能不能帮着普通百姓采购商品；能买东西，能不能帮着打扫屋子院子；甚至有人希望能帮着照看小孩子，省得被拍花子拐走了……
“陛下，臣以为下一步可以开发邮递，家政，幼儿园等项目，进一步安置人员。以臣的估计，光是京城，就能消耗20万劳力，如果长远估计，哪怕50万人，也未必够！”
“而且这些劳动力也要消费，他们又能催生其他的产业……比如城市的卫生、治安、消防……都需要很多的人手，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让汴京越来越好！”
“陛下，相比别的城市，汴京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这里有几十万禁军，还有上万的官吏，朝廷的俸禄，每年至少有两千万贯以上，都发在了京城，几乎占了朝廷开支的三成……所以说，京城是全天下货币最充裕的地方。如果还停留在雇佣奴仆，伺候生活的自给自足观念里，这么多的货币，根本发挥不出效果，相反，很多人会把货币囤积起来，变成了死钱，加剧钱荒。”
“假如通过各种服务，把这些钱引导出来，投入市场，能够给几十万人提供生计，带动上百万人安居乐业，给朝廷增加千万贯的商税的收入。”
王宁安发誓，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忽悠，汴京城就是这么恐怖！

第315章 无忧洞
王宁安和赵祯谈了很久，套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君臣达成了广泛共识，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汴京未来的美好蓝图，就在他们的规划之中浮现了……
王宁安的思路很简单，就是把一切都规模化，市场化……比如拿送餐员来说，他们需要标准的制服，带动了成衣业，需要推车，带动了木工，需要碗筷餐具，又带动了陶瓷。需求增加起来，生产规模就要扩大，人力不够用，就要发明机器，有了机器，工业革命就不可避免到来……
对于大宋来说，迈入工业社会，并非不可能，西方工业化的开端是珍妮机，一次能纺织8根线，而大宋呢，在南方就有能同时纺织32根线的水力织布机。
王宁安觉得，要改变大宋不难，关键是要把庞大的社会能量激发出来，不要怀疑老祖宗的勤劳和聪明。
当然，传统的士人集团，趴在土地上敲骨吸髓的士绅地主，是无法引领这项伟大变革。
或许老天爷都在帮自己，鬼使神差，把自己推动了皇家银行行长的位置，既然如此，那王大行长就要放大招了！
“陛下，臣以为推动京城的发展，还需要一项政策。”
赵祯笑道：“王卿，你只管说，朕能答应的一定答应。”
“臣谢过陛下。”王宁安道：“臣希望皇家银行能够制定基准利率。”
赵祯不解，“王卿，这一招有什么用？”
“陛下，臣有一些思考，正要启奏陛下。”
……
一个人的财富可以粗略分成两种，货币和实物，把钱借出去，获得利息，把商品卖出去，获得利润。
从某种角度来讲，利息是货币的利润，利润是商品的利息……听起来有点绕，简单说就是付出收获。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什么事情容易，赚的钱多，就干什么，人傻钱多速来吗！
以之前汝南王府还有大相国寺同一赐乐业人的借款来说，月息两成，复利计算，只要四个月，利息就能超过本金！
借一块钱，还两块！
可怕不？
当然由于紧急用钱，利息偏高，但是实际的民间借贷，也比这个少不了多少。
南宋的朱熹曾经注意到民间利息过高，他拿出了一些稻谷，借贷给百姓，三个月为期，利息两成，百姓们感激涕零，踊跃借贷，不到两年的功夫，朱熹获利超过十倍！
老天爷啊，三个月就要百分之二十，结果还被当成了圣人，歌功颂德。
由此可见，两宋的民间利息到了何等夸张的地步！
既然民间利息这么高，有钱的人只要放贷就可以赚得钵满盆满，干嘛还去投资工商，既浪费精力，还要承担风险。
试问，哪个行业每年能赚几倍的利润？
除了像王宁安这样开挂的，别人行吗？
社会环境如此，就别怪工商发展不起来。
王宁安思考得多了，他觉得利息就像是一把尺子，这把尺子体现了货币的价值，当你有些钱的时候，可以通过不劳而获，赚取利息，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对你过去劳动积累的奖励。
假如利息太高了，高到了比经商做工获利还多，岂不是说不劳而获的人胜过靠双手致富的人吗？
显然，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利息应该比工商业的普遍获利低一些，这样才能引导那些有能力的人去投资工商，创造更多的财富。
当然，利息也不能过低儿，像后世甚至出现了负利率，那就是走到了死胡同，不用顾忌货币成本，也就没有了创新的动力，所以过低的利息造就了一大批的僵尸企业，典型的代表就是东海上的倭国，动辄百年老店一大堆，有些人还以为有什么工匠精神，大加吹捧，其实就是缺少淘汰，僵尸横行，才从失去的十年，变成二十年，三十年……说这些有点多了，大宋眼下的问题是借贷成本高的不正常，以往是钱荒的压力，没有办法，如今钱荒逐步缓解，王宁安又手握着皇家银行，可以大展拳脚。
“陛下，臣准备将基准利益定在年息两成，大宗借款，朝廷鼓励的项目，可以低于一成五，甚至一成；民间借贷，年息不能超过三成，所有驴打滚儿利息一律视作违法，不予保护。下一步，皇家银行要在各个主要城市开设分行，全面解除钱荒，压低利息。”
王宁安满怀憧憬说道：“陛下，我大宋的都会当中，除了汴京之外，杭州也有百万人口，其余成都、苏州、广州、洛阳、大名府、泉州、福州、扬州，还有平县加上沧州，全都是三五十万人口的都会，汴京的物流配送系统，这些城市同样需要，只要把这个市场打开，别说百万厢军，就算是二三百万，也能够轻易消化干净！要想做到这一步，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压低利息，使得工商业的获利超过高利贷，到时候利之所向，一切就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王宁安的这番谈话，对赵祯的触动非常大，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王宁安谈的东西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人的行为是利益决定的，人是逐利的动物，只要调控好了利益，就能引导人们的方向。
这一套以利治国的理念，和儒家强调的以道德治国，以孝治国，完全背道而驰。
士大夫高唱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从这个标准来看，王宁安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可赵祯越琢磨王宁安的说法，越有道理。
赵宋的皇帝已经给了士人一百年的光景，他们没有兴旺大宋，没有收回燕云，是时候该换一套方略了。
王宁安，还有他的皇家银行，就是赵祯重新开启变法的利刃神兵！
“王卿，朕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暂时只能放在京城，如果出了问题，朕要随时叫停，不能贸然推到全国，你明白吗？”
“陛下思虑周全，臣也是这个意思，毕竟皇家银行的信用才刚刚建立，人才培养也刚刚起步，再有铜矿还相对紧缺，臣以为用二三十年，推广到全国，已经算是很快了。”
治理一地，和治理一国，难度完全不一样。想想王安石吧，他在地方的时候，推行青苗法，被夸成了一朵花，等到入主中枢之后，推行青苗法，结果弄得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反对声浪……哎呦！
王宁安突然心头一动，拗相公王安石的青苗法基本上有两种评价，主流观点歌颂他勇于革新的无畏精神，网络上很多人则认为他的变法粗糙毛躁，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是王宁安此时却有了另外一种想法，王安石推青苗法，和自己压低利息，其实是一个原理，都是降低百姓借贷成本，都是从那些士绅地主嘴里夺肉吃。
王宁安不只是无畏，而且更有大智慧，他的方法也未必是错的，而是刨了士绅官僚集团的祖坟，遭到了强力的反扑，哪怕是好的变法，也被扭曲地不像样子。
要说王安石有错，或许只是错在了太急躁了，错在了实力不够，却妄想推动天翻地覆的骤变。
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对那位和他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又帮他渡过铜价危机，却从没见面的王安石，充满了兴趣。
或许只有王安石能够和王宁安聊得来，他们两个应该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当然了，王宁安要比王安石幸运很多，他的实力更强大，而且他的老板也更清醒，赵祯把改革仅限于开封府的作法，甚合王宁安的心意。
……
从皇宫回来，王宁安就着手让下面研究基准利息的事情。
然后又把那几个死党心腹叫过来，将情况和大家一说，这帮人顿时喜出望外，如果贷款利息也压下来了，年息到了一成左右，他们投资樊楼周边的地产，办商业中心，资金成本下来了，利润直线上升啊！
“二郎啊，你可太够意思了，这是从根子上帮了我们一把啊！”潘肃等人是喜出望外，手舞足蹈，大家伙纷纷告辞，去劝说家里，加大投资，享受饕餮盛宴。
倒是曹佾留了下来，等到所有人走了之后，他才对王宁安说道：“二郎，你最近的这些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王宁安沉吟一下，“的确是有些大了，可是好不容易压制住了文官集团，没有他们掣肘，再不赶快做，我担心以后机会就没了。”
曹佾点头，“这个我当然懂，只是反对咱们的，未必只是文官。”
王宁安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笑道：“国舅爷，有什么话，你不用保留，直说就是。”
“那好，我就说了。”曹佾道：“我听说最近有人出了悬赏，100万贯要你的脑袋。”
王宁安一愣，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头儿，笑道：“没想到啊，我的脑袋还挺值钱的。”笑过之后，王宁安的面色一下子严峻起来。
“国舅爷，你知道是谁出的钱吗？”
“知道，是无忧洞！”
曹佾老实说道：“二郎，咱们弄送餐，物流，运输，配货，装卸……原本都是无忧洞的生意，抢了他们的饭碗子，也难免他们反扑。”
王宁安眉头一皱，“国舅爷，你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和无忧洞妥协吗？”
“不不不。”曹佾忙说道：“我是想提醒二郎要小心，无忧洞可有十几万人，不容小觑啊！”

第316章 王宁安的怒火
无忧洞，王宁安倒是不算陌生，在铜价大战的时候，出来替大相国寺购买铜器的很多都是无忧洞派出来的捣子。
王宁安当时担心打草惊蛇，就没有直接下手，但是他把情况都告诉了老包，让包青天去对付这帮家伙。
按理说老包也不弱，好几个月了，怎么无忧洞还没有干掉啊？
见王宁安没把无忧洞当回事，曹佾满脸苦笑，不得不和王宁安讲起了缘由……所谓无忧洞，就是京师的排水沟渠。
汴梁有百万人口，每天产生的污水就是个惊人的数字，同时期的西方城市很难突破十万人，就是卫生维持不了，满大街屎尿，动物的尸体，生活垃圾，很容易疫病传播，一死就是一大堆。
聪明的宋人当然不会和蛮夷一样，他们花费了巨资，在城市的地下修筑了排水的沟渠，整个汴梁，都有复杂深邃的排水道，保持城市的整洁。
要知道汴京挨着黄河，内涝十分严重，在这种环境之下，尚且能保持城市的整洁卫生，足见排水系统的厉害！
凡事都有两面，发达的排水系统不仅带来整洁，也给很多江洋大盗藏身之所。
许多人作案之后，就躲进了下水道，由于里面四通八达，环境复杂，官府很难找到。久而久之，匪人聚集越来越多。
另一方面，京城有很多乞丐，还有外来的流民，大宋虽然有不错的救助系统，但也没法照顾到每一个人。
混不下去的，破产的，无家可归的，各种各样的人，也都躲到了下水道里。这种后世超级都市才会出现的清苦，竟然发生在了大宋，也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无奈！
江洋大盗和这些可怜人结合到了一起，会发生什么也就不用多说了。
“近二三十年，这帮耗子的势力越来越大，竟然结成了帮派，还号称无忧洞，人数多达十万以上，分成各个堂口，俨然地下王国！”
王宁安一听，大惊失色，他也没想到，开封府的地下竟然还藏着这么一股势力，不对劲儿啊，以赵宋皇帝的胆小天性，怎么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二郎，你有所不知，下水沟渠本就复杂，又经过了几十年的经营，地下有什么，没人知道！开封府派出去很多衙役，进入无忧洞就被干掉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管了。”
“笑话！”王宁安大怒，“那朝廷的几十万禁军干什么的，摆设吗，连小小的无忧洞都管不了，还能指望他们对付辽寇的铁骑？”
曹佾满脸苦笑，“二郎，要真是朝廷铁了心拿下无忧洞，也没有什么难的，但是……唉，你知道无忧洞还有个名字吗？”
“什么？”
“鬼樊楼！”
樊楼是京城第一的销金窟，美人、美酒、美食，天下无双。
黑漆漆的下水道凭什么号称鬼樊楼，能相提并论吗？
还真别抬杠，无忧洞有十几万人，藏在地下，他们总不能喝脏水，啃泥土吧！这些人也要活着。
很多人白天要饭，打零工，搬运东西，小偷小摸，什么都干……还有一些更凶悍的，他们专门劫持女子，拍花子，拐卖儿童，把孩子弄到了无忧洞，进行调教，也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身本事，比起樊楼的女子，丝毫不差。
无忧洞的女子没有固定的场所，神出鬼没，而且这些女人不像是那些大家行首，总喜欢端着架子，轻易不愿意和客人共度良宵。
无忧洞出来的，早都被磨掉了人味，说穿了就是行尸走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很多喜欢刺激的贵公子，钱多烧脑读书人，还偏偏钟情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野玫瑰。
久而久之，就有了鬼樊楼之称。
“二郎，你想啊，无忧洞有姑娘，有钱，简直就是摇钱树，京城多数官吏都收了他们的钱，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铲除无忧洞，就成了痴人说梦。”
“哼，一帮饭桶！”
王宁安颇不以为然，开什么玩笑，大宋的帝都，世界的中心，竟然允许这帮畜生存在，岂有此理！
最扯淡的是他们居然还敢悬赏要自己的脑袋，真是活腻歪了！
“我说国舅爷，你没去过鬼樊楼吧？是不是让人家抓住了把柄，跑我这儿充当信使来了？”
曹佾把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一样，“二郎，你可是大宋的财相，不要随便诬陷好人，我绝对和无忧洞没有关系。只是前天晚上，有人往我们家扔了飞镖，上面带着书信，大意就是让咱们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给他们留点活路。”
王宁安背着手，转了两圈，“国舅爷，咱们的投资真的影响到了无忧洞？”
“没错，就拿漕运的卸货来说，以往都是无忧洞出来的力巴，现在都换成了咱们的人。其实也不是抢他们的饭碗，咱们投资大，配属马车，还有各种工具，货物从船上卸下来，立刻就能送到各商家，无忧洞拍马也赶不上。”
显然这是新旧体系的对抗，以往朝廷疏于管理，把偌大的权力真空交给了无忧洞，落到了一帮捣子的手里。
王宁安弄出来的物流市政系统，把这块空白给填补上了，无忧洞没了来钱的路子，自然要奋力挣扎。
“国舅爷，无忧洞到底有多少人，所说的十万之数，都是死心塌地的吗？”
“当然不是，他们要是有这么多人，干脆杀进皇宫造反了。”曹佾道：“保守估计，他们的核心战力也有四五千人吧，麻烦的是他们藏在地下，没法攻击，奈何不了他们。”
王宁安冷笑道：“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光是他们拐卖孩子，就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这样的畜生根本不该存在世上！我这就去找包大人。”
曹佾一惊，“二郎，你真的要和无忧洞斗啊？”
“当然。”王宁安道：“咱们那么大的投资，需要的就是稳定的环境，京城不能有和咱们分庭抗礼的势力！”
说话之间，王宁安已经传好了官服，直奔开封府而去。曹佾跺了跺脚，十分为难，他当然要站在王宁安一边，铲除无忧洞也是情理之中，问题是……唉，真是让人为难！
曹国舅陷入了天人交战，王宁安赶到了开封府。
没用通报，就直接进来了。
把事情和包黑子一说，包拯神秘一笑，拉着王宁安到了一面墙的前面，伸手将帷幔拉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原来这就是包拯从工部弄来的开封下水道的全图。
包黑子早就下定决心，要拿下无忧洞。
只是包黑子心里清楚，无忧洞盘踞了上百年，树大根深，想要一举铲除，难度不小，他这些日子，不断派人调查，弄清楚对手的活动规律，才好一举拿下。
“二郎，看到没有，图上老夫标注记号的地方，都是无忧洞经常活动的区域。他们十分狡猾，除了已有的排水沟渠之外，他们还进行改造，把洞穴弄得四通八达，充满了暗门机关，里面又囤积了食物饮水，能够支撑很多天。老夫现在最大的忧虑就是担心贸然出手，会损失太大，没法交差，毕竟光靠着开封府的人是不够的。”
王宁安眉头紧皱，“包大人，无忧洞是京城治安的毒瘤，要想发展商业，必须营造安全的环境，留着他们那就是姑息养奸。这样吧，回头开封府拿出个方案来，需要多少人手钱财，我直接找陛下协调，迅雷不及掩耳，一站成功，就把他们给灭了！”
“好！”
包拯抚掌大笑，谁不知道王宁安深得帝心，坐拥皇家银行，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他愿意帮忙，最好不过了。
两个人商量了许久，终于有了办法，包拯送王宁安出开封府，还叮嘱他，“二郎，据老夫调查，京城许多贵人都和无忧洞有联系，咱们的行动必须隐秘，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我明白。”
……
从包拯那里回来，王宁安就盘算着如何对付无忧洞，不就是一群地耗子吗，还能反了天？
王宁安渐渐有了些思路，他正在筹划着，突然老娘来了。
“二郎，你和曦儿的婚事拖了这么长时间，可不能再耽搁了，为娘看好了日子，两个月后，你们就成亲！”
白氏非常干脆，根本不给王宁安反驳的余地。
“我已经请先生给你们合了八字，上上大吉，你小子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做新郎官！”
说完，白氏转身就走，弄得王宁安不上不下，好不尴尬，老娘也太心急了。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王宁安的心中渐渐打好了腹案，正准备去找包拯，突然大门外面一阵慌乱，有人疯狂砸门。
家人赶快出去，一看之下，全都吓傻了。只见杨曦身上带着血，头发散乱，神色慌张，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满脸都是血迹，仿佛已经昏迷了。
王宁安和白氏都被惊动了，一起跑了出来。
杨曦见到了他们，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娘，二郎，快救救苏妹妹吧！”
这时候王宁安才注意到杨曦的怀里，抱着的正是苏八娘，她的鬓角到额头，有一道长长伤痕，皮肉外翻，好不骇人！
一瞬间，王宁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了一把，是谁造的孽！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第317章 全城总动员
白氏从房间里出来，脸色非常难看，“宁安，或许是娘害了她们啊！”
没等王宁安询问，白氏就主动说了，她要给王宁安操持婚事，杨曦想去庙里烧香祈福，白氏没有跟着，却把她平时坐的马车给了杨曦。
杨曦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除了柳家的河东狮，就是苏八娘，她顺道请了苏八娘陪着她去进香，马车刚刚到了山门，突然冲出一伙香客，直奔马车而来，有人就掏出了兵器，发起了攻击。
陪着杨曦身边的都是王家和杨家的精锐武士，大家拼死迎战，奈何他们人数太少，又被偷袭，所幸杨曦武功不弱，她带着苏八娘立刻转身逃走。
结果没跑出多远，又遇到了一伙人，杨曦只能抽出软剑迎战，一连伤了好几个刺客，却没有提防，有人冲进了马车。
苏八娘文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慌乱之中，她抓起车里的水壶砸了过去，也幸好这一下，刺客奔着她脖子的一刀砍歪了，正好砍在了鬓角上面，这时候杨曦赶来，疯了一样，刺透对方的喉咙，鲜血迸了她们一身。
千钧一发的光景，王朝和马汉带着衙役经过，他们奋力冲杀，把刺客几乎都给干掉了。
杨曦脱险之后，人都吓傻了，苏八娘满脸都是血，奄奄一息，杨曦疯了一样，把她送回了家中，有人把苏八娘抱到屋子里，并且请了大夫。
小妮子就坐在椅子上，魂儿都飞了。
要不是她去叫苏八娘，也就不会遇险了，万一苏八娘有一点闪失，她可怎么面对苏家人啊！
杨曦真有种想死的冲动，眼泪不争气流下来。
“傻孩子，你们两个得罪谁了！还不是为娘，虽然我抛头露面不多，但是对付大相国寺，对付汝南王府，我都出了力，一赐乐业人的借款也是为娘促成的，这不，他们就冲着我来了！”
白氏抱着杨曦的肩头，心痛无比，她猛地对王宁安道：“别在这杵着，去，把杀你媳妇凶手的脑袋给为娘送来！报不了仇，别回来见我！”
白氏真有些杀伐果决的味道，她看出来了，苏八娘只是外伤，杨曦是惊吓过度，六神无主，都不是大毛病，她就能处理。有人要杀王家的人，不管是针对白氏，还是针对杨曦，反正都要付出代价！
“请娘亲放心，孩儿这就去！”
王宁安整个人就像是火山要爆发了一般，岩浆汹涌澎湃。刚要出去，马汉带着人赶来了。
“王大人，包大人请你即刻过去。”
王宁安神情凝重，脸跟一块铁板似的。
来到了开封府，由于和刺客激战，也死了十几个人，王朝肩膀挂了彩，只是胡乱包扎一下，又来到了大堂之上。
根据调查，这伙刺客的肩头都有一道烙印，正是无忧洞的标志。
只是不清楚是无忧洞要对她们下手，还是有人雇佣无忧洞的杀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无忧洞难逃干系。
“包大人，我们追捕刺客的时候，有一个受伤的家伙逃进了一处巷子，转眼就消失了。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处地道口，周围还有血迹，刺客就是进了地道了。”王朝向包拯介绍情况。
包拯面沉似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朝廷命妇的马车，还敢杀了十几个官差，简直无法无天！
“王大人，看起来不管如何，都要对无忧洞下手了！”
“包大人，我已经知会了狄大帅，他会安排捧日和龙卫，两支禁军参战，另外殿前司和皇城司也会派出弟兄，如果不够，还可以增调人马！”
不知不觉间，王宁安已经不是一个寻常的人物了，四大王牌主力，一口气调出两支，枢密使亲自参与，这可不是狄青和王宁安交情不错就能办到的。
要想在京城调兵，没有赵祯的首肯，是万万做不行的。
显然，王宁安的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包黑子。
包大人倒也坦然，他只会高兴，有了王宁安全力以赴，就不怕无忧洞的贼耗子跑了！
“就按照事先的方案，立刻行动。”
包拯已经下了全城戒严令，所有百姓都退回家中，如果在街上乱蹿，出了什么事情，后果自负。
城门紧闭，不给任何人逃脱的机会。
开封府的差役带路，捧日军和龙卫军的将士跟随，扑向了一个个洞口。
狄青一身戎装，出现在了王宁安的身旁，自从当了枢密使，他还是第一次穿上了铠甲。狄大帅就像是一座冷静的石碑，只要他出现，士兵们就信心倍增。
别说是无忧洞的耗子，就算是千军万马，咱狄大帅也丝毫不惧！
狄青微微一笑，“二郎，得到了消息，我就安排了人马，你只管放心，一个捣子也跑不了！”
“嗯，多谢狄帅，他们自寻死路，我只有送他们上西天！”
王宁安脸色铁青，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家人受到波及，虽然杨曦没有受伤，但是一想到苏八娘的样子，他心里就怒火翻腾。那是个多好的姑娘，跟着自己去过辽国，还去过岭南，虽然王宁安没把她视作自己的人，但是有人敢伤害她，后果同样严重！
而且这帮人可能的目标还是自己的老娘，王宁安就更加不能容忍。
“狄帅，你在这里统筹，我随着他们下去！”
也不等狄青点头，王宁安提起一把钢刀，就跳进了一个洞口。
狄青这个气啊，“你小子是朝廷大员啊，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狄大帅也没办法，只好对着儿子狄咏，还有刚刚赶过来的杨怀玉说道：“你们快跟着王大人下去，千万别让他出了危险！”
“遵命！”
杨怀玉早就按捺不住了，杨曦是王宁安的未婚妻，那是他唯一的妹妹！
敢对杨家人下死手，活得不耐烦了！
有杨怀玉和狄咏两人打头阵，洞里的耗子不堪一击，尤其是杨怀玉，完全是杀红了眼，他所过之处，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这小子浑身浴血，正往前冲，突然身躯一震，原来从侧面射来了一支箭，正好射中杨怀玉的胸膛。
他身着两层铠甲，里面有一层鲸鱼皮甲，最里面是丝绸，这一箭没有射穿杨怀玉的防御，他愤怒地揪下箭支，甩手扔了回去。
只听一声惨叫，有个捣子已经中箭倒地。
他们通过狭长的下水道，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室。
这里足有五六间房子那么大，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显然这是无忧洞自己修的。看看地上，杂乱地堆着不少粮食衣物被褥，长时间不见阳光，都已经发霉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在另一边，还有不少损坏的武器，胡乱堆在了一起。
王宁安看了一眼，暗暗咬牙，真是处心积虑，象这样的所在还不知道多少呢！
“每个空室留下两名弟兄守着，防止耗子跑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王宁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他们一路追踪，不时会遇到捣子的偷袭，但是这些小鱼小虾根本阻挡不了王宁安的脚步。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也都动了起来。
跳在最前面的就是王宁安的这帮小兄弟，柳羽二话不说，点齐200家丁，直接冲了上去，他负责的是东城一带，给他带路的是张龙，他们靠着弓箭手开路，势如破竹，光是实在柳羽手上的捣子就不下十个。
潘肃率领着潘家的精锐，高俊杰率领着高家的人马，另外呼延家也出手了，他们都是地头蛇，配合着捧日军，从四面八方围剿无忧洞。
光是如此也就罢了，赵祯知道要铲除无忧洞，也是解决他的一块儿心病！
可是却听人说王宁安跟着下地道了，这下子可把皇帝陛下给急坏了。
他的改革大业还靠着王宁安呢！十个无忧洞也抵不过一个王宁安的价值，要是他出了点事，那可就损失大了！
“派兵，让皇城司，殿前司，所有人马都去，这帮该死的捣子，敢伤王卿，朕就灭了他们的九族！”
赵祯发飙了，政事堂那边也不能不当回事。尤其是之前贾昌朝几次得罪王宁安，两个人的关系越发冷淡，贾相公多精明的人，这么好的和解机会，他岂能错过！
贾昌朝亲自领头，把所有朝臣都集中起来，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只要看到无忧洞的捣子跑出来，就立刻击杀，不许放走一个，谁要是纵容了无忧洞的人，严惩不贷。
皇帝和首相都如此重视，枢相亲自督队，那些京城的将门更是坐不住了，有些家里的孩子已经上去了，大人能看热闹吗？
就这样，整个京城，各路人马，无一例外，全都投入其中，满大街都是奔跑的声音。
只怕是无忧洞的那帮耗子也没有想到，随便刺杀了两个女孩，竟然捅了天大的马蜂窝，各路神仙一起下凡，什么法宝都朝着他们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围剿，眼看到了二更天，王宁安他们终于杀到了一处比较关键的所在，里面的捣子都是粗壮的大汉，有的身上居然穿着铠甲，拿着大宋军中的武器，奋力抵抗。
正在这时候，突然这帮捣子的队伍一乱，从他们的侧面喷出一道火舌，瞬间就燃烧了十几个人，有一个胖大的和尚，咧嘴大笑，对成果十分满意。

第318章 恶人王宁安
狭小的空间，血刃肉搏，靠的就是一股子勇气，突然出现了大火，把无忧洞的人都吓坏了，他们四散奔逃，可是这么点的地方，还能往哪里跑。
大多数的人都死在了军卒的手上，还有两个家伙奔着大和尚扑了过去，哪知道这个和尚的功夫更厉害，他手里拿着一支降魔杵，左右一挥，两个脑袋瓜子就碎了，他还假模假式念了句佛号，好像多慈悲似的。
“原来也有不错的秃驴啊！”杨怀玉脱口而出，随后又感到了不好意思，连忙扭过头，去追逃散的捣子。
“将军留步。”
大和尚突然跑了过来，“将军，再往前走，机关重重，到处都是埋伏，稍不小心，有性命之忧啊！”
杨怀玉咯噔站住了脚步，他更加羞愧，“多谢大师提醒，在下刚才失礼了。”
“无妨，除魔卫道，那是僧人的本份，今日朝廷能断然铲除无忧洞，实在是京城百姓之福。”
和尚又要念经，王宁安几步走过来，“大和尚，立刻给我说出你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敢撒谎，立刻毙杀！”
他说完，周围的几张弓箭就对准了和尚。
大和尚吓了一跳，“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分好赖，和尚是来帮你们的！”
“胡说八道，无忧洞这么隐蔽，你怎么跑进来的，还有你手上的喷火的东西，又是怎么弄的，不讲清楚，斩立决！”
杨怀玉这才反应过来，是啊，突然冒出来的和尚的确蹊跷。
“大师，你赶快实话实说吧，我们这位大人可不会手软的。”
和尚叹口气，“说就说，贫僧佛印，原来在大相国寺挂单，大约五年前，贫僧第一次进京，有个徒弟就被无忧洞掠去了。那时候他才九岁，等到贫僧找到的时候，孩子的腿脚被打断了，嗓子也被毒哑了，扔在街上要饭，四肢糜烂，奄奄一息。贫僧把徒弟救回来，给孩子找大夫，救了整整半个月，孩子还是死了。”
大和尚说起了往事，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泪水止不住流淌下来。
徒弟临死的时候，用牙齿咬着毛笔，写下了一个报仇的报字。和尚永远忘不了孩子眼神当中的火焰，只有九岁啊，他受过多大的苦，心里头有多大的恨，竟然会有狼一样的目光！
“如果不报仇，那个孩子永远不会瞑目，世间又多了一个厉鬼！”和尚感叹道：“无忧洞作孽太多了，贫僧的小徒弟仅仅是其中之一，这些年贫僧一直在打探无忧洞的情况。而且贫僧知道他们身居地下，有沟渠掩护，等闲武器奈何不了他们，故此制作了罗刹火。”
说着，和尚指了指他的发明，杨怀玉和狄咏都凑过来，这玩意和猛火油柜差不多，前面喷嘴，中间装着鲸油，使用的时候，用力按下活塞，把鲸油挤出去，沾火时候，鲸油快速燃烧，形成一条火龙，最远能喷射十丈，端的是一件利器！
和尚大笑道：“看到今晚围剿无忧洞，和尚就把这玩意拿来了，有用吧？”
杨怀玉喜不自禁：“有用，太有用了，是吧，二郎，你说呢！”
“我说个屁！”
王宁安气得爆粗口了，听到和尚自报家们，叫佛印，王宁安就不那么怀疑了，多半这位就是和大苏交情不错的佛印和尚了。
看样子也像，十分富态，肚子很大，胖的流油。
可让王宁安生气的是你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把罗刹火弄到了沟渠里面，你想害死大家伙啊！
佛印不解，“这位大人，贫僧前来助阵杀敌，怎么是害人？你要是不讲清楚，和尚可不服气！”
笑话，人家佛印花了好几年的心血从弄出来的东西，哪能随便抹杀了。
王宁安冷笑，“和尚，你不服气是吧，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们七拐八拐，突然出现了一条很低的沟渠，里面还有脏水流动，一股难闻的臭气，直扑鼻孔。
和尚耳朵很灵，隐约还能听到涉水的声音。
“有人！”
王宁安没有动作，而是让大家先退后，站到了高处，点燃一个火把，朝着下面就扔了过去。
大家不解其意，突然从下面蹿起一股热气，明晃晃的火焰足有三尺多高，脚下的土地都跟着晃悠。
接着就听到惶恐的叫声，有的捣子被大火烧到了，有的捣子因为窒息，昏死过去……无忧洞就是下水道，脏东西发酵，会产生沼气，越是通风不畅的地方，就越容易囤积。以往捣子们出入都有固定的路线，被官军这么一追，他们就慌不择路了。
好些从来没人去的沟渠也有人钻进去，结果就不言而喻，除了少数人逃走之外，更多的死在了大火和窒息之下。
王宁安弄出了这一手，可把大家伙吓坏了，和尚的脑门也冒汗了。
他虽然不懂燃烧的原理，但是假如刚刚的洞里也有能燃烧的东西，他那一下子岂不是把大家伙都给害了！
“小僧，小僧有罪……”
佛印连连施礼，王宁安懒得和他计较，就你知道用火油啊，老子这些天是白吃饭吗？
刚开始没用，那是为了把捣子们驱赶到一起。
现在差不多了，也该下手了！
“发信号吧！”
有士兵急忙答应，跑到了地面上，升起三盏红色的孔明灯，黑暗的夜空，孔明灯显得格外醒目。
瞬间，全城各处都出现了捧日军的士兵，他们挑着一罐罐的猛火油，倒进了通风口里。
还在追剿捣子们的士兵也纷纷退到地面，等到又是三盏孔明灯升起，所有人一起往通风口扔进了火把，然后还有人迅速用石板把通风口给封闭起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忧洞里，猛火油不断流动，迅速燃烧，有的随着脏水，到处流动，把地下的沼气全都点燃，站在地面上的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一动一动的，跟地震了相仿。
他们无法想象，此刻地下的场景。
数万名捣子被压缩到了只有平时十分之一大小的区域，里面已经严重缺氧，很多人都几乎昏厥。
这时候猛火油和沼气一起燃烧，快速消耗着有限的氧气，释放出致命的浓烟，而且大量的通气孔被封锁，虽然还有一些氧气能进去，但是已经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需要。
很快就有人昏迷过去，还有人拼命冲向洞口，从里面跑出来，结果被埋伏好的官兵逮了一个正着。
从三更开始，王宁安就让手下陆续往无忧洞灌猛火油。
每隔一刻钟，就给他们来一波。
前后灌进去100万斤猛火油，把京城的库存几乎给弄光了。
这也就是王宁安财大气粗，满不在乎，换成别人早就心疼滴血。
不得不说，从来没有花钱的不是，五更之后，王宁安才让所有士兵开放封锁的洞口，进入无忧洞。
这次他们每个人的腰上都系着麻绳，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退出来。
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甚至跑到花鸟鱼虫市场，把所有金丝雀都给买来了。
随着清查展开，越来越多的人感动了不寒而栗。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好多捣子，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却趴在地上，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们伸着手臂，仿佛在抓什么，眼睛之中，还能看到绝望和痛苦，他们长大了嘴巴，想要吸更多的气体进去，可一切都是徒劳的，很快，他们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佛印跟在了王宁安的后面，他看到了死者的惨相，绝望又充满荼毒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徒弟。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就是报应啊！
他们害死了小徒弟，反过头来，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和尚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呼吸急促起来，他觉得有无数的冤鬼，要来找他索命。
王宁安见他吓得脸都绿了，突然怪笑道：“原来和尚的修为也不过如此，放心吧，就算有天打雷劈的时候，本官担着就是了。”
“不敢不敢。”佛印连连摆手，“王大人，有句话叫神鬼怕恶人！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神仙不收，佛祖不留，连地府都不敢要！”
……
佛印的这段评价，也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京城，王宁安除了善财童子之外，又多了一个“恶人”的绰号！
最初很多人还不认同，尤其是王宁的死党和学生，可是当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从无忧洞抬出来，大家伙全都闭嘴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死得那么痛苦狰狞。
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看不出原来的位置，就好像饱满的葡萄缩成了葡萄干，怪异可怖！还有人手指不停抓挠，指甲里面都是血肉，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当他们进入最大的一处地下室，完全傻眼了，数百号死者呈现出叠罗汉的状态，足有五六层。
最高处是无忧洞的大龙头，他的脸距离通风口只有一尺多，奈何滚滚浓烟，把氧气都阻挡在外面，他就这样，活活窒息而死！
当人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都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哪怕是杨怀玉和狄咏，都不自觉离王宁安远点，感觉和他站在一起，毛骨悚然。
不过不管怎么说，王宁安折腾了一个晚上，困扰京城的百年痼疾彻底解决了，不但无忧洞覆灭了，而且再没人敢跑到下水道当地耗子了……

第319章 负荆请罪
“好啊，真是好啊！”
赵祯赤着脚，一边走着，一边点指着王宁安的脑门，显得怒不可遏。
“真是好本事，你宰了几个捣子，砍了几个脑袋，拿过来给朕开开眼界？”
王宁安被骂得低头不语，盯着自己的脚趾头，恍若未闻。
赵祯更愤怒了，“瞧瞧你，朕把皇家银行交给你，把几千万贯的巨款交给你，百姓尚且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倒好，就为了一个女孩子，一怒之下，领着人就杀到无忧洞去了，你可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死在了里面，万一受了伤，丢了命，怎么办？”
赵祯大声咆哮，王宁安还是死不悔改，“官家，反正臣安然无恙了，那些畜生都伏法了，想怎么处置，臣都没有怨言！”
“呸！”
赵祯狠狠啐了他一口，“还有脸说呢？究竟是谁指使无忧洞下手的，你弄清楚了吗？”
王宁安摇头，“弄不清楚，臣也不想弄清楚。”
这回轮到赵祯发蒙了，“怎么，你想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倒不是，臣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数，臣只在乎那些能杀我的人，至于弄个稻草人，天天在上面扎针泄愤的废物，臣才懒得管呢！”
“你倒是大度！”
赵祯气得乐了，“朕告诉你，大宋朝还没有到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地步，朕已经让唐介和包拯去查，无忧洞这次死得很干净，里面的东西却没有被破坏多少，也算是你有功劳。他们已经在清点，凡是牵涉进去的，朕一个都不会饶恕！”
王宁安大喜，立刻拍马屁道：“吾皇圣明，真是万民之福。”
“行了，好听话朕不想听，你这回如此莽撞，弄得京城不安，还杀了那么多人，凄惨无比，有伤天和，朕不能纵容。朕降你为同判皇家银行事，罚奉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赵祯说完，摆摆手，“行了，你赶快滚蛋吧，朕懒得看到你！”
就这样，王宁安被稀里糊涂轰出了垂拱殿。
他刚走，赵祯看了一眼屏风后面，咳嗽一声，“出来吧。”
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年轻人，正是赵宗景，这小子见王宁安被骂了，差点笑出声来。一物降一物，你王二郎再厉害，也斗不过圣人。
他连忙给赵祯行礼，赵祯微微一笑，“宗景，朕刚刚把王宁安降为同判皇家银行事，你知道为什么？”
赵宗景摇摇头，“臣不知。”
“很简单，朕想让你判皇家银行事。”
“啊！”
赵宗景嘴咧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官家，您不是开玩笑吧？”
赵祯把脸一沉，“君无戏言，你看朕像是开玩笑嘛？”
赵宗景挠了挠头，为难道：“可是臣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行！”
赵祯满肚子气，怒骂道：“没出息，挺大小伙子，一点胆气都没有，你很让朕失望。”
骂了几句，赵祯又把语气缓和下来，他伸手把赵宗景叫到了面前。
“你是朕最喜欢的侄子，也是我赵家年青一代最能干的，而且你和王卿的关系还最好。皇家银行，是咱们赵家的银行，那么多钱，那么大的影响力，朕当然信得过王卿，可是国家大事，不能单纯以信任私相授受，还要建立规矩，你名义上是皇家银行的主事，具体的事情还要王卿去做，你也要好好学学，争取早日替朕分忧。”
……
“王大人，圣人给你降了官职，是保护大人，毕竟这一次的动静太大，还是躲一躲风头。再说了，你不是要成亲了吗，也正好陪陪新娘子。”
陈琳送王宁安出来，笑呵呵道：“王大人，以后遇到了事情，多和圣人说，你可不知道，昨天晚上圣人听说你亲自下去了，急得一夜没睡，三不五时派人去询问，生怕你出危险。这么多年啊，咱家还没见圣人对哪个臣子如此上心呢，你可是天下头一份。”
从皇宫回来，王宁安有点生气，这算什么事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赵祯也学会耍弄权术了？其实哪个皇帝不懂这些，以往自己就是把赵祯想得太美好了。
维持手下的平衡，是每个皇帝必修课，赵祯亲政几十年，这点小手段还能不会？
以往他维持的是东西府的平衡，希望通过文官内部的制约，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可这几年下来，整个文官集团太让他失望，而且赵祯也发现文官集团互相勾结，已经形成了铁板一块，他这个皇帝越发插不上手。
这不，王宁安和皇家银行跳了出来，成为制约文官集团的有力武器。
从铜价大战，到狄青入主西府，再到剿灭无忧洞，皇家银行，武夫，将门，势头太猛了，握着大把的财富，坐拥那么多的精锐，整个京城都在笼罩之下。
赵祯自然要稍微打压一下，免得过分膨胀。
还真是够小心的！
王宁安觉得他看透了赵祯的权术，索性真的当起了寓公，懒得去管别的事情。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能不管，王宁安到了老娘的房中，发现杨曦呆呆坐着，才一天的功夫，小妮子就显得清减了许多，看起来楚楚可怜。
“娘，曦儿，我回来了。”
白氏点头，“为娘都知道了，你干的不错，那些作恶多端的捣子，这么死了算是便宜他们了！”
白氏咬牙切齿，痛惜哀伤，“八娘多好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好几寸长的口子，只怕要留下疤痕，让孩子怎么见人？”
提到了这里，杨曦又眼圈泛红，“都怪我，怪我，我没保护好苏妹妹！”
王宁安哀叹一声，走到了杨曦的前面，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傻丫头，这种事情怎么能怪你，去，把这个给苏姑娘送去。”
王宁安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香盒子，塞给了杨曦。
这玩意叫玉骨冰肌膏，本是宫中女子用来美容用的，后来加了数十味名贵药材，不但能美容，还能祛除疤痕黑印一类的东西，效果神奇。
狄青是配军出身，脸上有金印，当初赵祯赐给他一盒，狄青倒是觉得金印并非他的耻辱，就没有用。
见到了苏八娘脸上受伤，王宁安就想到了这玩意，他和狄青提起，狄青二话没说，把东西就给他了。
“拿去用吧，如果不够，回头我去宫里要，这点面子陛下还是能给的。”
杨曦见到了这个，顿时大喜过望，欢蹦乱跳，急忙忙跑到了病房，去找苏八娘。
“你小子还算心细。”白氏很高兴，“二郎，无忧洞怎么样了，都铲除干净了？”
王宁安点头，“或许会有漏网之鱼，但是应该不多，昨夜俘虏了一万多人，被烧死的，窒息而死的，差不多也有一万，根据辨认，无忧洞的大龙头，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香主全都毙命了，另外还有许多坛主，长老，使者，也死了一大堆。无忧洞的核心一扫而光，另外还有数万依附无忧洞的人，包大人准备罚他们充作苦役，这不正好京城要大建设吗，他们就是最好的干活人。”
白氏颔首，“谁雇佣无忧洞的人，还是无忧洞自己做主，要刺杀咱们？”
“根据情况，应该是有人买凶杀人。在陛下那里，孩儿以退为进，逼着陛下着手调查，我估计左右不过是那几家仇敌而已，陛下未必真的狠心下手，咱们往后多多提防就是了。”
白氏哀叹道：“为娘何尝不知道，踏入了是非圈子，就别想安宁了。正好，你爹刚来信，说是陛下调他进京，正好咱们家人都团圆了，你和曦儿的婚事也要办了，抓紧给娘生一个大胖孙子，有了孩子，娘这心也就有了着落……”
正在说话，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曹佾求见。
王宁安一愣神，别人铲除无忧洞的时候，都非常积极，唯独曹佾没有动静，而且之前他又找到了自己，说话含含糊糊，似乎有些问题。
“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曹佾从外面小跑着进来，到了王宁安的面前，他突然把外面长大的衣服甩掉，露出了背上的荆条，他双膝一软，居然跪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王宁安瞳孔猛地一缩，语气一下子冷了三分，“国舅爷，你是要学廉颇吗？只怕你没有廉老将军坦白啊！”
曹佾身躯一震，两条眉毛都蹙到了一起。
“二郎，我的确对不起你，有些事情我隐瞒了。其实无忧洞发出悬赏令，要你的脑袋，不是我随便听来的，而是我二姐送来的消息。”
“你二姐？就是嫁给高家的那位？”
“没错。”曹佾道：“我二姐那天突然找到我，说是让我给你带个话儿，做事不要欺人太甚，要给人留活路。我找你的时候，想劝你和无忧洞合作，哪知道你态度那么坚决，我没敢多说，结果没两天，杨姑娘她们就遇刺了，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或许就不会出事了。我对不起朋友，怎么出气就怎么来，我绝无半点怨言！”
曹佾说完，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王宁安的瞳孔瞬间紧缩，果然是有黑手！
他神色阴冷，幽幽道：“国舅爷，亲亲相隐，那是人之常情，我这个朋友算得了什么？我倒是想请教，你那位姐姐，是不是为了她的好女婿，赵宗实啊？”

第320章 重建铁骑
曹大国舅跑来负荆请罪，王宁安倒也不能真揍他一顿，而且光是打了一顿，反而便宜了他。
曹佾的二姐嫁给了高家，生了女儿高滔滔，而这个女儿又嫁给了赵宗实，说起来曹家也是多头儿下注，脚踩了好几艘船。这也不奇怪，哪个大家族不是如此呢！
问题是高家和无忧洞搅在了一起，他们有暗中下手，要刺杀王家人，这种行为绝对是过了，已经触怒王宁安。
至于另外一面，曹皇后肚子里有了娃，别管男女，曹家都改变了想法，能生最好自己生，就算没福气，宁肯扶持赵宗景，也不能扶持赵宗实。
道理很简单，赵宗景背景单纯，重感情，对一个出身不怎么样的媳妇尚且不离不弃，绝对比外表敦厚，内心奸诈的汝南王一系好多了。
曹家人心态变了，很不幸，曹二姐就成了牺牲品，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二郎，不管查到什么程度，不管如何处置，我们曹家都站在你这边，我希望咱们还是兄弟！”
王宁安脸色铁青，他这家伙有的别扭，别的事情还好说，涉及到了家人，他可不愿意松口，当初你就提醒我，今天掏心掏肺，怎么样都成，你当初没告诉我，现在却来求饶，想我原谅你们，哼！
王宁安冷着脸不说话，曹佾跪在地上，这个尴尬，简直无地自容。
幸好旁边还有个白氏，她突然笑了笑，“国舅爷快起来吧，别折煞我们了。”
白氏把曹佾扶起来，她叹口气，“事情弄成了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国舅爷，这次无忧洞的人差点杀了曦儿，还把苏家姑娘给伤了，三寸多长的口子，险些把容貌都给毁了。杨家这边倒是无所谓，可苏家呢？八娘他爹可是有名的鸿儒，文章写得好，脾气也大，她的两个弟弟是六艺学堂的佼佼者，虽然年纪还小，早晚要名满天下，三苏都不是寻常人物。国舅爷，你该去跟苏家解释清楚，他们没说的，我们自然不会有说的，你看呢！”
曹佾连忙拱手，“多谢婶娘提醒，我这就去苏家，一定将功折罪，二郎，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曹佾撒腿就跑。
王宁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让我等好消息？
姓曹的脑袋抽了，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王宁安只当曹佾说梦话，反正他这关没那么容易过！
接下来的日子，王宁安真的把自己关在了家里，天天去找杨曦，你侬我侬，花前月下，拉拉手，谈谈情，有时候还让杨曦教他两手武功。
差不多十几天的功夫，苏八娘的伤口也好了，长长的一条十分狰狞，杨曦为了弥补愧疚，天天陪着，亲手给苏八娘擦药膏，姐妹俩的感情也快速升温。
有时候为了照顾苏八娘，都把王宁安扔在了一边。当然，有时候他们也凑在一起，就像是当初去辽国一样，一起下棋，舞剑，弹琴，王宁安之前写了不少戏曲，但是都没怎么完成，现在又有了功夫，可以斟酌词句了。
凑在一起，王宁安明显能感到苏八娘和以往不一样了，她显得娇羞亲切了许多，说话之时，总是不自觉的脸红，还经常失神，若有所思。
王宁安不是木头人，自然有所察觉，但是他宁愿意顺其自然，看到苏八娘受伤的时候，他的心真的很痛，一想到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或许会消失，就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他之所以那么暴怒，其实有一半是为了她！
……
王宁安当起了寓公，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无论朝野，都是一股压力，御街的开发工程刚刚开始，无忧洞捣毁，留下了那么大的真空，必须有人填充，除了王宁安，谁有这个本事？
谁能调度十几万人？谁能撬动数千万贯的巨款？
除了王二郎，别人都不行！
二货赵宗景判皇家银行事，面对一团麻似的事情，脑袋里都是浆糊，他只能天天往王宁安这儿跑，王宁安倒是光棍，天天闭门不见，哪怕堵上了，他也是绝口不提正事，弄得赵宗景都快崩溃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态度，为的就是逼迫朝廷上下，揪出无忧洞的幕后主使，给他出气。
不得不说，自从御街开发抛出之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大家伙的脑袋都凉快了。之前很多文臣切齿痛恨王宁安，恨不得把他撕碎了。
这些日子过去了，他们的恨一点没减少，但是眼睁睁着，那么大的一块肥肉，谁不想咬下来一块。
想吃就要王宁安点头，让他点头就要给他卖好……
在这种复杂的心态之下，开封府不用说了，刑部，大理寺，审刑院，这些人马全都开动起来，表现的格外积极。
很快，他们通过清理无忧洞的种种文件，还有那些尸体，缴获的物资，把一个庞大的地下势力给端了出来。
首先，在地下发现了各种兵器两万多件，铠甲五百副，弩箭七百多支，光是这些东西，就能装备好几千人马。
所幸王宁安用猛火油灌注，让上万人窒息死亡，要是这帮人垂死挣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士兵和百姓呢！
除了兵器之外，还有一百多万贯的财富，二十多万石粮食，更令人发指的是居然还有上千名女子。
其中最老的已经有五六十岁，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在无忧洞待了多久。
长时间在地下，她们的眼睛已经退化，各种皮肤病变，糜烂恶臭，那些捣子只给她们很少的食物，有时候干脆扔一些死猪、死狗给她们，在清点的时候，居然还发现了人骨！
这哪里是无忧洞，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包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给赵祯上书，提议雇佣3000名专职维护人员，由开封府出钱，每天巡视所有排水沟渠，不定期进入地下勘察，一旦发现死灰复燃，立刻消灭。
这一道奏折上去，得到了赵祯的批复，只有一个大大的“准”字！
清点了无忧洞，那么和捣子有瓜葛的人也跑不了，在无忧洞大龙头的身上，搜出了高士林和他的信件，高士林是高滔滔的弟弟，也就是赵宗实的小舅子！
包拯掌握了线索之后，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高家，势必要一查到底！
堂堂世袭将门，宗室亲族，竟然卷入买凶杀人的案子，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
京城的这些变故，他都冷眼旁观，包黑子的办案能力王宁安是不怀疑的，相信很快就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坐不下去了，因为老王回来了！
……
跟随着狄青一起南下岭南，王良璟的铁骑大展威风，杀得侬智高丢盔卸甲，一战而亡。随后王良璟又在邕州和田州等地，几次击败当地土人头领，还斩杀了上万交趾人马。
王家军的铁骑无敌，大名赫赫，就连大理人都知道了。
前面提到了大理四家争权，乱糟糟的一团，险些打了起来。
可是看到了交趾的惨状，又领教了上国的强兵，大理国内的杨家和高家竟然不敢动手了，相反，他们还争相巴结王良璟，尤其是狄青离开之后，他们更是不惜血本，希望王良璟能站在他们一边。
老王除了打仗练兵，别的事情都不怎么样，但是他有一个有点，那就是听儿子的话。
王良璟牢记王宁安的嘱托，一定要维护各国内部的平衡，不要听他们的甜言蜜语，跟不要相信一劳永逸，只要维持他们的平衡，才能用最小的力气，攫取最大的利益。
王良璟完全按照儿子的嘱托办，把岭南弄得铁桶一般，滇铜和交趾的铜矿输入量飞速增加，皇佑四年，就超过了1000万斤，皇佑五年，刚过了半年的光景，就达到了恐怖的800万斤！
有这么多功劳，王良璟回京，动静可是不小。
赵祯让次相曾公亮去迎接，而且把老王直接带到了金殿，连家都没有回。
“王爱卿，辛苦你了！”
王良璟没有儿子那么多花哨的心思，他是个很纯粹的人，当年在东华门，赵祯将平定岭南的重任交给他们，他就拼了命去做，士为知己者死！
天恩浩荡，不能不报！
“圣人在上，臣不辱使命，如今岭南海晏河清，屯田卓有成效，去岁，向京城提供占城稻300万石，白糖20万石，铜1000万斤……”
赵祯含笑听着王良璟的报告，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喜上眉梢，最后更是动情地拉着王良璟，给他赐坐。
“王爱卿，世人都说狄青善战，王良璟善攻，你的铁骑可是声名赫赫，朕耳朵里都灌满了。”
王良璟拘谨道：“陛下谬赞，臣是陛下的臣子，铁骑也是陛下的铁骑！”
赵祯很满意，笑道：“王爱卿，朕欲振作大宋，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辽国和西夏，这两国全都用骑兵压制我大宋，你可有把握以骑对骑？”
“有！”
王良璟毫不迟疑道：“臣在岭南，读了一些兵书，也钻研了一些战列，我大宋的铁骑并非不如辽寇和西贼！当年唐河一战，李继隆将军指挥一千静塞铁骑，大破八万辽寇，杀得敌人狼狈逃窜，一战杀出了大宋的威名！先人能做到，后辈凭什么做不到？”
“好！”赵祯抚掌大笑，意味深长道：“朕就是喜欢爱卿的志气！替朕重建静塞铁骑吧！！！”

第321章 招兵买马
大宋的士兵一贯以大阵对敌，兵甲齐整，进退如山，凡事总有例外，曾经有人就以骑对骑，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静塞军只有区区一千人，但他们去集合了帝国最奢侈的武装，来自西域的高头大马，精致的铁甲，锐利的刀剑，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当年辽国集中了最精锐的铁骑南下，八万皮室军和铁林军，草原精骑，配合他们最优秀的统帅耶律休哥，在唐河与大宋人马相遇。
宋军只有区区一万人，骑兵不过一千，双方力量之悬殊，足以让人绝望。相信许多人印象里的弱宋，一定会直接跪了，举手投降，或者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很可惜，他们都没有，而是选择了让辽国人都惊骇的方式，一千静塞铁骑发动了反攻，他们不过是对手的八十分之一，悬殊的比例，不亚于以卵击石。
可结果就是这么神奇，静塞军冲破了辽军的层层阻挠，皮室军和铁林军都倒在了他们的马下，辽军被一分为二。
那一战大宋赢得很彻底，光是斩首就有一万人，还俘虏了上万匹战马！
谁说女真满万不可敌，汉家的儿郎才是真正的勇者，一万静塞军，足以扫平辽国！
只是令人惋惜的是大宋凑不出来一万骑兵，而且随着李元昊造反，大宋失去了河套，也失去了和西域的联系，战马供给彻底中断。
每年只能弄到一点可怜兮兮的骟马，根本无法支撑军中的庞大消耗，静塞军的神话一去不返。
很多人吹嘘游牧民族骑射无双，悍勇无敌，其实这是个很荒唐的迷思。
一旦中原王朝有了优良的战马，能组建起庞大的骑兵，通常和游牧民族的对抗，都是一边倒的屠杀，卫青霍去病如此，李靖也是如此！
中原的骑兵和草原的骑兵比起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就像是职业运动员，欺负民间业余选手一样，往往是以少打多，赢得酣畅淋漓！
但是不要忘了，养职业运动员太贵了，养职业骑兵就更贵了，汉唐尚且不能持久，更何况是大宋。
几十年的时间，赵宋的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骑兵衰败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终于当皇家银行建立，当王家军在岭南大展神威，赵祯觉得他或许有希望，重建静塞军，平静边塞，肃清辽寇！
“王爱卿，你可愿意承担起这副担子？”
“没有问题！”
王良璟回答很干脆，“陛下，臣有十二分的把握，一定能成功！”
“那好！”
赵祯慷慨激昂，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王爱卿，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难处，朕都一定帮你解决。”
……
赵祯的许诺很快传遍了京城，要重建静塞军！
好多年轻人都不知道静塞军是什么，杨家府邸，折老太君已经过了百岁，一天之中，倒有半天是糊涂的，只是这些日子杨曦筹备婚事，老太太要见到六世同堂，精神才越发健旺。
“静塞军啊，当年真是好大的威风，李继隆若是能早点被重用，你爹他或许……”折老太君又想起了亡夫。
沉吟许久，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才又放出光彩。
“告诉王宁安，当初老太太给他的陌刀战法，正是配合静塞铁骑使用的，让他好好练兵，练出一千人，可保疆土不失，练出五千人，可威慑辽寇，练出一，一万人……就能把老头子的尸骨迎回来！”
杨九妹陪着母亲，心里头一阵阵翻腾，久久不能平静。
真是想不到，重重大山，千难万险，终于闯出来了，重建静塞军，大宋的铁骑终于有了重兴的一天！
若不是自己老了，真想到疆场上冲杀，哪怕马革裹尸，也是幸运的。
可惜老天不给自己机会了，但是杨家还有年轻人，还有好汉子！
杨九妹立刻下令，要求杨家所有30岁以下的青壮，昼夜习武，准备报名参加静塞军。裹足不前，逐出家门；不用心训练，逐出家门；上阵胆怯，不敢杀敌，逐出家门……杨无敌的子孙不能有懦夫！
杨家如此，其他的家族呢，又有谁能平静？
百年传承，大多数将门都历经五世、六世，祖宗的血勇淹没在了京师的繁华里，他们就像是中了催眠曲一样，酣然大睡，丝毫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外面的风云变幻。
偏偏有个混蛋，叫王宁安！
他不停折腾，把所有人的好梦都给打搅了，终于有一天，大家伙发现幸好醒来了，不然他们就要睡死过去了。于是，大家又把王宁安当做了救命恩人。
“爷爷，我要参加静塞军！”
柳羽一身戎装，站在了柳涉的面前。
老爷子头也没抬，爽快答应道：“去吧！”
柳羽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这么容易说话，他转身要走，老爷子补充了一句，“记得和王家的姑娘赶快成亲，留下条根儿！爷爷还能撑些年，回头你死了，爷爷替你照顾儿子，让他长大了，也成为静塞军！”
柳羽身躯剧烈震动，他含着泪，“多谢爷爷！”
说完，头也没回，直奔军营而去。
孩子身影消失的瞬间，泪水模糊了柳涉的老眼，静塞军啊！自己年前的时候，最想加入的就是静塞军！
只可惜自己年纪还不够，李继隆就死了，静塞军也渐渐堕落了，这么多年过去，又重新听到了这三个字，老爷子热血沸腾。
羽儿，你比爷爷有福气！
柳涉似哭似笑，感慨万千。
……
重建静塞军，仿佛一颗巨石，掉进了水塘里，掀起无数涟漪。
京城的将门，几乎都派出了最强的子弟，投军报名。
还有更多的热血青年，同样跃跃欲试，包括章敦在内，他之前还怀疑王宁安的本事，可自从亲自经历了铜价大战，章敦已经彻底拜服王宁安，成了比苏轼、韩宗武还夸张的迷弟。听说重建静塞军，他花了一个晚上，了解静塞军的过往，第二天他甚至连科举都不想考了，满脑子都是燕然勒功，封狼居胥！
这么多人被静塞军吸引，兵源是不用担心的。
问题就落在了战马上面，大宋能凑出这么多的战马吗？
枢密院无能为力，政事堂没有办法，三司同样晃脑袋……最后大家终于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王宁安！
在若干年前，王家曾经为了朝廷养马，创办了野狼谷马场，这么多年过去了，成绩如何，能不能拿得出战马？
眼下王宁安还在闭门思过，谁也不见。
没有办法，大家只能撺掇赵祯，召开御前会议，几位相公齐聚一堂，把王宁安叫了过来。
“王卿，朕记得当年你说要养马二十万，可是成功了？”
王宁安很干脆回答：“没有那么多，十万八万还是有的。”他很认真回答，在场的众人全都吓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赵祯才迟疑道：“王卿，你没有吹牛吧？真有十万八万战马？”
“也没有那么多！”
王宁安不好意思挠挠头，一旁的狄青实在是忍不住了，“王大人，你快点说吧，到底有多少战马？”
“合格的战马差不多三万匹，另外还有五万匹驮马！”
“够了，够了！”
狄青惊喜交加，都顾不上身在金殿，大声说道：“静塞军需要每人配属三匹战马，还有配属两三倍的驮马，才能来去如风，再扣除备用的。野狼谷的八万匹马，足够装备五千到八千精骑，有了这支人马，就算是几万辽兵南下，也丝毫不惧！”
作为军事权威，狄青的话非常有份量，大家都高兴坏了。
贾昌朝搓着手道：“王大人，既然如此，老夫就安排人手，把马匹接过来……或者你派人送进京城？”
王宁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咳嗽两声，“贾相公，你觉得这么干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可是陛下降旨，要组建的静塞军啊！”
“那陛下也不能巧取豪夺吧！”
韩琦黑着脸道：“王大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家辛辛苦苦养了七八年，才有这几万匹马，不说别的，光是人工草料，就花费了海量的资金。当然了，陛下要是执意想要，没有说的，一道旨意，臣自然双手奉送。如果没有旨意，做生意还讲究将本求利，诸公是不是能补贴一下损失？”
赵祯心都跟着了火似的，迫切要把静塞军拉起来，但是他身为皇帝，总不能明抢吧！
“咳咳，王卿，朕知道你费了很多心血，可是也请你体谅朝廷的难处，不要狮子大开口，要多少钱，直接和枢密院三司谈吧！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韩琦多鬼啊，他才不愿意和王宁安单独谈，“陛下，臣以为战马事关重大，还请王大人在御前会议上开价吧，也好让所有人都听听。”
赵祯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王卿，那你就说个价钱吧！”
王宁安稍微盘算了一下，干脆道：“1500万贯，8万匹马，如何？”
“不如何！”韩琦气得都跳起来了，指着王宁安，口水满天飞，“你怎么不去抢！辽国来的战马，也不过100贯一匹啊！”
王宁安立刻针锋相对，“韩相公，你讲点道理好不？辽国来的都是骟马！我给朝廷的可都是好马！其中能做种马的至少一千匹！全都有血缘证书！这样的好马，哪怕几千贯，也别想从辽国人手里弄来！！！”

第322章 汴京赛马场
王宁安很光棍，如果是皇帝要，他愿意奉送，如果谈生意，就要拿钱。
天可怜见，赵祯就算疯狂想要战马，也不能占臣子的便宜，欺负小孩子啊，那——还是谈吧！
接下来几位相公轮番上阵，跟王宁安展开了车轮战。他们用尽了办法，软硬兼施，王宁安愣是不松口。
“诸位，别以为我占了多大的便宜，野狼谷的马场最初只有六匹北地种马，是我一点点费尽心血，繁衍训练出来的。而且战马吃的别人还要好，粗饲料，精饲料，鱼粉，骨粉，肉粉，鸡蛋，青盐……哪一样都是金山银山。实不相瞒，这些年王家的生意是不小，可赚得那点钱，全都填进去了。从前年开始，油坊卖了，糖寮卖了，酒坊卖了，蜡烛和肥皂的工厂也都卖了。哪怕这样，还亏空了几百万贯！”
王宁安真的动情了，“养马不容易啊，每一匹马都要建立档案，这样才能保证种群不会退化。试问认识字的人，愿意干伺候马的活儿吗？没有办法，一切都要从头教，要养马，更要培养人才。”
“这次八万匹战马，我卖给了朝廷，也把这七年多积累的经验都卖给了朝廷，只要按照方法，老老实实去做，想繁衍出百万战马，都不是难事！这么大的投入，这么多的心血，1500万贯，绝对是良心价，不能再低了。”
“拿辽国的战马价格和野狼谷相比，一点都不公平，他们有无尽的草场，可以撒开了养，野狼谷不成啊，那么大的地方，战马要吃的，要训练，要奔跑活动，从零开始，投入当然惊人。只是这个头儿开了，后面只要萧规曹随，组建起大宋的铁骑就没有困难了。”
王宁安的理由是非常强悍的，屈指一算，平均一匹马不到两百贯，也的确不算很夸张。因为在这个基础上繁衍战马，一匹可能只要二三十贯，养的多了，能降低成本的，可问题是朝廷拿不出钱来啊！
三司这边穷得叮当响，韩琦估算了一下，他最多只能拿出300万贯，缺口足有八成。
君臣们都犯了难，就连狄青也劝道：“二郎，以大局为重，以国事为重，要不你们吃点亏吧……”
王宁安道：“我是可以吃亏的，问题是朝廷以后怎么办？这8万匹战马就够了？光靠着朝廷的支出，就能养出几十万匹好马？不需要民间力量？没有赚头儿，又有谁愿意当傻瓜？古人尚且知道千金买马骨，朝廷就舍不得出这点钱吗？”
狄青被问得哑口无言，贾昌朝沉着脸道：“王大人，朝廷不是不想出钱，问题是三司不是没钱吗！是吧，韩相公？”
韩琦虎着脸，坐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王大人，1500万贯，三司可以出！”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签约。”
“等等！”
韩琦突然笑道：“眼下三司最多拿出200万贯，剩下的钱要皇家银行出！”
“什么？”
王宁安气得一跃而起，怒斥道：“韩相公，没钱，一个子都没有，皇家银行是商业模式运行！不是朝廷的国库，我不能随便拿钱填窟窿，不然，我没法和股东交代！”
韩琦道：“王大人，也没让你白拿钱，就算是借款，以后朝廷会还吗！”
“我不信，万一你们赖账怎么办？”王宁安气哼哼道。
这时候赵祯眼前一亮，笑道：“王卿，既然说到了这里，朕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皇家银行借给三司1300万贯，三司分十年还清，如果他们不还，朕严惩不贷！”
韩琦立刻附和道：“陛下圣明，有陛下作保，王大人还有什么迟疑的？”
王宁安黑着脸，咬了咬牙，这帮坏家伙，准是早就打自己的主意，一个个都没有按好心！
“钱可以借！”王宁安道：“但是要付利息！年息三成！”
“不行！”韩琦立刻驳斥，“你们定的基准利率只有两成，凭什么要收朝廷三成？”
王宁安怪眼圆翻，大叫道：“韩琦，两成是年息，这笔借款要十年，三成已经算是白菜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行就是不行！替朝廷买马，组建骑兵，还是你爹领兵呢，父子之间，也那么计较？”
“哈哈哈，朝廷只有君臣，没有父子，要是韩相公觉得王良璟大人不能领兵，只管换人就是！不要在这里含沙射影，欲加之罪！”
“王大人，你眼里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大局？”
“大局就是规矩，你少拿大话压我！”
……
这两位就像是斗鸡一样，互相掐起来，吵得大殿的顶都鼓起来了，其余诸人的脑浆子都沸腾了。
赵祯咳嗽了一声，“王卿，韩相公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骑兵关乎大宋生死，皇家银行不也有义务支持朝廷发展吗！这样吧，朕做主，利息降到两成，韩相公以为如何。”
“陛下，太多了，臣以为最多一成！”
“那就一成五！”
赵祯一拍桌子，怒道：“定下来了，谁再吵，朕就不客气了！”
最终，在赵祯的强力压制之下，王宁安心不甘情不愿，和韩琦签了约书，皇家银行以年息一成五，给三司提供1300万贷款，用于购买8万马匹。
辛辛苦苦养了七年的战马，最后落到王宁安手里的只有200万贯，连最近两年的草料钱都不够，王宁安很受伤，他连赵祯的赐宴都拒绝了，直接回家养伤去了。
韩琦很是得意，小样儿，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给老夫斗，再去修炼几十年吧！
韩相公的优异表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富弼，王尧臣等人更是自愧不如，怪不得老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要对付王宁安，就要韩琦这样的无赖！
朝堂诸公，一起欢庆胜利，十分高兴。
可怜的王二郎回到了家里，一只脚迈进大门，另一只脚也跟了进来，随后把大门关上，门栓放上。
突然王宁安脸上的愁云消失了，变得晴朗起来，他仰天大笑，笑得别提多开心了，眼泪都流出来了。
“韩琦啊韩琦，论起来玩钱，一百个加起来都只能给老子提鞋！”
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金殿上受气包的模样一扫而光，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嚷嚷着，“快拿酒来，我要好好喝一杯！”
说话之间，苏八娘端着一壶酒，快步走了进来，她把托盘放好，给王宁安倒了一杯。
“大人请用。”
“曦儿呢？”
王宁安接过酒杯随口问道。
苏八娘微微一笑，“大人这是糊涂了，不到半个月就是成亲的日子，曦儿姐姐当然要在家里等着出嫁了。”
王宁安老脸微红，是啊，都快成亲了。
“哎，总算赚了一笔，有钱办婚礼了！”
王宁安难掩得意之色，就把金殿的事情告诉了苏八娘，他卖给了朝廷八万匹马，赚了1500万贯，到手200万贯。
苏八娘一听，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大人是欺负韩相公他们不懂金融啊！”
王宁安摇头，“怎么能这么说，是他们欺负我才对，要不他们怎么都留在金殿上喝酒庆贺呢！”
王宁安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里都是笑，跟偷鸡得手的狐狸相仿！
苏八娘笑道：“大人这是设了一个圈套，韩琦傻乎乎跳了进来。他以为拿到了低息贷款，用皇家银行的钱，买了大人的战马，是占了你的便宜。殊不知大人这是故意为之，三司欠了皇家银行的钱，往后就再也直不起腰来！如果所料不错，大人一定会以保障借款安全为名，派人去三司监督开支，定期查账，公然把手伸进三司，对吧？”
王宁安愣了半天，突然哈哈一笑，“苏姑娘啊，幸好你没有帮着韩琦，要不然我的这点心思，都被你看穿了！老泉公就说过，你要是男儿身，只怕要让天下男子都汗颜了。”
苏八娘被说得脸上发红，她拿起了另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水下肚，她的小脸越发红润娇艳，除了鬓角上的伤痕之外，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贬到了凡间，一时让王宁安都看呆了。
“听大人的语气，似乎瞧不起女人啊？”
“哪有！”王宁安连忙摆手，“这话让我娘知道，她非揪我的耳朵不成。”
苏八娘又是一笑，她在王家养伤，也算是见识了，白氏的确够厉害，把王家父子都吃得死死的。
偌大的王家，并没有像其他家族那样，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相反，上上下下，都和睦温馨，十分舒坦，舍不得离开……苏八娘低头不语，王宁安笑着道：“苏姑娘，你这么聪明，能想到除了插手三司之外，这笔生意，还有什么赚头儿吗？”
苏八娘皱了皱眉，“如果我没猜错，野狼谷马场卖了8万匹马，还剩下不少马匹，那可都是大人净赚的，对不对？”
“对！太对了！”
王宁安遇到了一个智商在线的，非常兴奋。
“苏姑娘，要是有空，陪我去大相国寺一趟，正好我有一笔生意要谈。”
提到出门，苏八娘就是一愣，她的鬓角伤口那么大，怎么见人……“没关系的，用披风遮上呗，再说了，只要多用玉骨冰肌膏，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保证不会留下伤痕的。”
“当真？”
相比起复杂的算计，显然容貌是女人更在乎的事情。
“那是自然，如果做不到，我就去把太医院告到开封府，说他们都是庸医害人，让他们吃牢饭，蹲大狱！”
这话又引得苏八娘一阵大笑，自从受伤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两个人上了马车，一溜烟儿赶到了大相国寺。
自从铜价大战，大相国寺的僧人全数被充军沧州，这里只剩下少数小沙弥看门，比起以往冷清了太多，也没人敢来上香。
王宁安赶到，胖大的佛印和尚笑呵呵迎了出来。
“贫僧见过王相公。”
王宁安呵呵一笑，“大和尚，听说你被任命为住持僧了，福气不小啊！”
佛印连忙摆手，“接了个烂摊子而已，王大人不要取笑贫僧了。”
王宁安围着大相国寺转了一圈，佛印一直跟在后面，王宁安每到一处，都品头论足一番，显得十分满意。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佛印大师，我准备在这里建一个赛马场，你觉得怎么样？”

第323章 疯狂的赛马生意
“大和尚，我是准备上表，建议陛下学习三武一宗，毁尽天下寺庙，把佛像都拿来铸钱，把和尚都送到牢城营，省得你们骗吃骗喝骗财，害得苍生不宁！”
佛印的大胖脸被说得一抽一抽的，他咧嘴笑笑，十分尴尬，“王相公，你是有慧根儿的人，不会这么干的，有伤阴功啊！”
“扯淡！”王宁安满不在乎道：“我这个人啊，就是不信邪，再说真的有神佛，他们见到我毁尽寺庙，也只会拍手称快，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实在是太给他们丢人了！”
王宁安说完，大摇其头。
佛印老脸涨得紫红，半晌憋出了一句，“大人之言，甚是有理！”
一旁的苏八娘突然笑了起来，“都说出家人能言善辩，大师怎么如此坦白？”
佛印把两手一摊，“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王相公操纵生死，太阿高悬，玩弄文字机巧，呈口舌之利，不过是取死而已！贫僧唯有以诚相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宁安意味深长看了眼佛印，不愧是能和苏大胡子玩到一起的，这家伙有些道行！
“大和尚，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也就把话挑明了，大相国寺以往垄断金融，到处放贷，大赚其利，这种事情不要想了。但是也不能把这么一块宝地儿随便荒废了，樊楼那边要建商业中心，大相国寺也建一个，除此之外，再弄一个赛马场。汴京这多人，光是看庙会多没意思，还是赛马带劲儿，热血沸腾，风驰电掣，那才是男人玩的东西！”
在宋初的时候，还有些大唐遗风，很多地方尤其是军中，还流行赛马啊，马球一类的高对抗的活动。
到了近几十年，最刺激的也就是使摔跤了，不光是男子，还有女人，一样赤膊上阵，咱们的皇帝赵祯还很喜欢这一口，每逢节庆，都在宫里宫外，举行撂跤比赛，获胜者能得到旗帐，银杯，彩缎，马匹等奖品，也是十分丰厚的。
只是王宁安很不喜欢，他宁可去看蹴鞠，也不想看女人摔跤……
运动至少能代表一些社会风气，高对抗的，高度刺激的，很能提振尚武精神，唐朝马球大兴就是最好的例子。
王宁安要在大相国寺设立赛马场，推动赛马，把风气传播开，到时候就能吸引民间的资本，一起养马。而且有了赛马活动之后，养马变得有利可图，就不会出现汗血马的悲剧，被糊涂短视的官员都给切了，弄得连纯种汗血马都没了。
“大相国寺成了赛马场，你们可以收取门票，还能下注赌马，赚取利润……再加上周边的购物啊，游览啊，餐饮啊，娱乐啊，如果发展起来，应该不会比以往赚的少！还有助于大宋的骑兵发展，佛印大师不会拒绝吧！”
大和尚两手一摊，只能说道：“王相公，贫僧提前恭祝大人财运兴隆了。”
……
佛印的配合让王宁安少了很多麻烦，他立刻召集狐朋狗友，凑了100万贯，建造可以容纳三万人的赛马场。
除此之外，王宁安又宣布了一项投资计划，那就是扩建野狼谷马场，并且增设三个分场。
作为皇家认定，静塞铁骑专门使用的优良战马，野狼谷马场也成为赛马协会唯一指定的马匹供应商。
为了更好推动马术运动，野狼谷马场将展开第一轮融资计划……
王宁安蓄谋已久的东西终于抛出来了，等到韩琦看到他的计划，差点吐血了，据说韩相公愣是三天三夜没睡觉，指天骂地，恨不得把王宁安给生吞了。
丫的在金殿上装得那么委屈，好像被逼无奈，才接受了城下之盟，等看完这个计划，韩相公觉得哪怕只给王宁安500万贯，甚至更少的钱，他也会乐不得答应。
道理很简单，王宁安通过向朝廷卖马，证明了建马场是赚钱的，这样就会鼓动很多有钱的人投资马场。
至少京城的将门都会跟着，他们也雄心勃勃，要恢复祖先的荣耀，派遣子弟进入静塞军，能不需要优秀的战马吗！
投资马场，既可以赚钱，又能满足自家需要，简直一举两得，呃不，是三得！
王宁安又在大相国寺搞赛马场，试想一下，以宋人好赌的性格，几条斗狗，都有一帮人疯狂下注，弄几十匹战马争夺冠军，那个场面，绝对比斗狗摔跤刺激多了，一场比赛下来，吸引十几万贯的投注，就跟玩似的。
一年时间，光是赛马场的门票，加上投注，保守估计也有几百万贯吧！
扣除维护费用，五年之内，肯定能回本。
而且马场发展起来，周围的土地升值，商业繁荣，一大笔收入，再加上赛马发展起来，野狼谷马场的出货量肯定疯涨……卖给朝廷还能讲价，卖给私人，那可绝对不打折！
一匹优秀的赛马，几千贯，甚至上万贯，那都是可能的……王宁安只是把马匹和养马的经验卖给了朝廷，没说把整个马场都卖给朝廷，更没说从今往后，他们家就不养马了！
丫的把大家伙都给耍了！
尤其是咱们韩相公，他自以为占了王宁安的大便宜，结果倒好，不但付出了巨款，还帮着王宁安宣传了。
这不，在签署了约书的第七天，野狼谷的战马就陆续送到了京城。
王宁安这个不要脸的没有直接送进军营，而且找来一帮刚刚入选静塞军的年轻人，穿着鲜明的铠甲，拿着各式武器，绕着京城的街道到处显派！
每到一处，高俊强劲的战马，都吸引来一阵阵惊呼。
不得不说，这七年的辛苦没有白费，野狼谷出来的战马个头上甚至比起辽国的北地马还要高大。
四肢修长，脖子灵活，肌肉线条优美，皮毛油光发亮，站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天马相仿。
百姓们追逐着战马，露出震惊和羡慕的眼光，骑在马背上的士兵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脊背拔得笔直，骨节都啪啪作响，别提多神气了。
当路过三司衙门的时候，他们还故意耀武扬威，来回跑了三圈，气得韩琦都想派兵把他们拿下算了，丫的欺人太甚！
除了炫耀之外，王宁安还趁热打铁，在城外军营举办了三场表演赛，请来京城的达官显贵，一起观看。
骑士都是从王家军选出来的马术高手，他们身上系着七彩飘带，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战马一般，都熠熠生辉，充满了力量。
当小旗落下，战马狂奔，如同离弦之箭，一起蹿出，两旁的战鼓跟着响起，鼓声惊天动地，马蹄穿云裂石，一往无前。
最初还很矜持的人们，当看到跃马狂奔的场景，止不住喉咙发痒，跟着一起大吼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哪怕是平时最沉默，最冷静的人，都跟着疯癫了。
那种速度的奔驰，力量的追求，简直就是美得极致……让人窒息的癫狂！
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但是所有人都忘情了，疯癫了，太爽了！
年轻的书生泪流满脸，恨不得用最夸张的诗篇，去赞颂那些骑士和战马，将门的后辈攥紧了拳头，要成为耀眼夺目的骑士。
原定只有三场表演赛，经过大家的一致要求，愣是加到了十场，到了最后的时候，把赵祯都惊动了，皇帝陛下微服亲临，这一次许多年青一代都亲自上阵，狄咏、杨怀玉、柳羽、潘肃、高俊杰……他们同其他的骑士一起，纵马狂奔，掀起黄沙滚滚，几十匹战马在眼前掠过，快如闪电，疾如奔雷。
在这一刻，赵祯忍不住站了起来，没错，赵祯眼圈湿润，跟着其他人一起大喊，不停挥动胳膊！
他不光被热血感染，更是看到了成千上万的铁骑，伴随着他的命令，跃马驱驰，杀入了辽国，夺回燕云故地，收复河套平原，灭了北虏西贼！
祖先没有完成的壮举，在他手上变成了现实，何等荣耀，何等光辉！
赵祯狠狠一挥拳头，他太兴奋了，王宁安这小子是真能折腾，也真有主意！
回到宫中，赵祯亲自御批，从大名府等地抽调两万名厢军，用来协助建造赛马场，并且下旨鼓励年轻人投入到赛马运动当中，苦练骑射，励志报国。
这么大的动静，欧阳修也没有错过，老夫子一口气写了十几篇文章，公然鼓动年轻人，要在马上求取功名，要扫平西夏，伐灭辽国。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通过十场预演赛，彻底点燃了京城赛马的热情，各个将门纷纷订购战马，富裕的商人，世家公子，也都下单子。
赛马可从来不是一人一匹就够了，就拿静塞军来说，一个骑士要配三匹战马，还要配三到六匹的驮马，除此之外，还要有一匹竞速赛马，一匹马球用马。
粗略计算，一个骑士差不多要配十匹战马。
将门公子，谁舍得让一个人上战场，身边总要跟着百十个家丁效用吧，这就是上千匹好马。
这些日子，王宁安接订单，接到了手软。
不光是如此，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赛马的商机，毫不犹豫入股，王宁安已经拿到了不下600万贯的投资，还有人捧着钱在等着，除了韩琦之外，每个人都很快乐……

第324章 婚礼很热闹
赛马场热热闹闹筹备着，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迫在眉睫，那就是王小二和杨曦的婚事，其实早在去岭南之前，赵祯已经赐婚了，奈何王宁安的事情太多，来回奔波，不得个消停，生生把事情耽搁了。
杨曦比起王宁安还大了三岁，拖到现在，年过二十，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姑娘，再不成婚，就是老姑娘了。
虽然王宁安不着急，他觉得哪怕再等三五年，也没什么关系，大点怎么了，更知疼知热更贴心！
奈何两家人只有他这么想，白氏很急，杨家那边更急，再不结婚，他们都成了笑话了。终于，在白氏和穆桂英的力主之下，快速完成了婚礼的所有流程，王小二不得不换上大红的吉服，前去迎亲。
他从院子里出来，正好迎面是王良璟，几年的风霜下来，王良璟显得有些老了，但是威严更胜，颇有不怒自威的架势。
为了参加王宁安的婚事，三伯王良瑾和大伯王良珪也都来了，另外二伯王良珣留下的两个儿子，王宁宏和王宁宣也来了。
一家人凑在了一起，其实都颇为感慨，谁也想不到，落魄的王家，在几年的光景，竟然能发达到今天的地步。
王宁宏和王宁宣一直在练武，后来都进入了王家军，他们没有获得任何优待，反而刻苦训练，狠下苦功，玩了命练。已经成为了优秀的中下级指挥官，几次剿匪，还有和辽兵小规模交锋，都立了功劳，很是让人刮目相看。
“咱们家二郎成亲了，王家开枝散叶，兴旺发达，都靠着二郎了！”大伯很感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情形，老泪横流。
王良璟拉着王宁安，到了祖宗牌位之前，祭拜了先祖，然后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府门，直奔杨府而去。
王宁安刚出来，从街道的另外一边，马蹄想起，赵宗景带着不少宗室子弟感到，离着老远就大吵大嚷。
“二郎，杨家姑娘厉害，兄弟们给你助威来了！”
王宁安这个气啊，你丫的就不会说点好话吗，老子是迎亲，不是打仗！
也就是对大喜的日子，懒得和你计较！
汇合了赵宗景之后，继续往前，没走出多远，曹佾带着不少人拱手侍立。之前他和王宁安因为刺杀的事情，闹了点不愉快。
正因为如此，这次王宁安成亲，他显得格外殷勤，不光带着人过来，还叫来了鼓乐队，喜庆的锣鼓敲起来，喇叭唢呐一起响起，甚至还有舞龙舞狮的队伍，弄得比过年还热闹。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宁安也没法对曹佾生气。
“一起走吧！”
曹佾连忙点头，狗腿子一样跟着，别提多高兴了。
每走一段，就有人加入，在京的将门，几乎都倾巢出动，组成了庞大的迎亲队伍，等到日上三竿，才来到了杨家的大门前。
十天之前，杨家就准备了，昨天晚上，杨九妹，穆桂英等等女眷一宿没睡，给杨曦梳洗打扮，开脸，换上吉服，一想到养了二十几年的姑娘，要落到别人手里了，杨家人还有点空落落的。
可一想到新郎官是王宁安，这心里又十分欢喜。
王宁安算是典型的少年得志，不过这小子还算老实，没有像那些年轻公子，章台走马，眠花卧柳，岁数不大，弄了一身毛病。
听说王宁安身边伺候的都没有丫鬟，有本事，又洁身自好，这样的女婿可是不多了。
杨家上上下下，一起出动，杨九妹和穆桂英，一左一右，搀扶着折老太君，老夫人也是一身喜庆的命妇官服，颤颤哆嗦，到了王宁安面前，伸出枯瘦的手，王宁安连忙撩袍子，抢步到了老太君的面前，单膝点地，老太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慈祥道：“曦儿有福气啊！”
杨九妹连忙陪笑道：“母亲大人也有福气，曦儿嫁过去，要不了多久，六世同堂，您老又能见一辈儿新人了！”
折老太君点头，十分高兴，这时候有杨家的女人搀扶着杨曦出来，大红的吉服，绣满了花团锦簇，只是和这些花朵相比，真正娇艳的是盖头下面的，偏偏此时不能看！
王宁安抓心挠肝似的难受，舍不得耽误工夫，火急火燎，把杨曦接到了轿子上。
杨文广看着女儿进了轿子，哼了一声，走到王宁安近前，用只有翁婿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你小子敢亏待了我女儿，老夫绝对饶不了你！”
“是是是……”王宁安诺诺答应，心说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来的本事欺负她！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鼓乐声中，王宁安把新娘子开开心心迎回了家中。
迎亲的这功夫，京里面大大小小的人物悉数到齐，各路贵客临门，把王家都装满了。
首先来的就是北海郡王赵允弼。
王宁安和赵宗景是铁哥们，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情，赵允弼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婚礼，他送上了重礼。
赵允弼刚过来，昭文馆大学士贾昌朝就来了，这位贾相公也是客气无比，满口吉利话，嘴跟抹了蜜似的，把王良璟说的都要得糖尿病了。
紧随其后的是枢密使狄青，令人惊讶的是副相曾公亮，还有三相富弼，这两位也来了，此外唐介，王拱辰，也屈尊降贵，跑到了王家贺喜。
开什么玩笑，这是王家办婚事，不是召开御前会议，你们东西府的相公都跑来凑什么热闹？
接下来出现的是御史中丞欧阳修，他是六艺学堂的第一任山长，和王宁安亦师亦友，他来是很正常不过的。
只是随着他来的还有三位，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走在前面的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面色红润，腰板笔直，笑容很是和蔼，不少人认了出来，我的老天爷啊，这不是范仲淹吗！
范相公居然进京了？
跟在范仲淹两旁的是晏殊，还有梅尧臣。
两位老相公亲临，难怪东西府的相公全来了，范仲淹的威力简直太大了！
他老出现，莫不是代表着庆历诸君子要卷土重来，配合着王宁安，再掀起一场变法？
不怪大家这么想，实在是颠覆大家的三观。
范仲淹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众人，笑道：“诸公，老夫此次进京，有三件事情，一是给二郎恭贺婚事，这些年二郎和老夫亦师亦友，他教了我不少东西，这不，老夫这几年著了几本书，要呈给陛下，刊印发行……老夫年过花甲，寸功未立，德行不显，只能退而著书，自娱自乐罢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送六艺的学子进京应考，老夫教书多年，也想看看孩子们的本事，不要落一个误人子弟，老夫就偷着笑了。”
范仲淹开门见山，把目的告诉了大家，这才让许多人放心，看起来老夫子是不想折腾什么变法了。
再看看晏殊，大家也才明白过来，难怪富弼要跑来贺喜呢，敢情岳父老泰山驾临，他这个女婿还能不来吗？
说起来有趣，晏殊和富弼之间，曾经亲密无间，到了老了，竟然又分道扬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大家伙突然觉得来王宁安的婚礼简直赚大了，光是能看到这些名人，就值得满世界吹嘘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王德用，韩维，王安国，以及刚刚调入京城的余靖，开封府的包拯……不知不觉间，王宁安已经结下了丰厚的人脉，别看他得罪的人不少，但是交下来的人物同样惊世骇俗！
正在大家伙思量的时候，突然又有人慌里慌张跑来。
“陛下驾到！”
我的天啊！
赵祯居然来了！
堂堂皇帝，参加一个臣子的婚礼，不敢说前无古人，那也是旷世殊荣。
赵祯满脸春风，见到众人，微笑道：“本来皇后也要过来，奈何她身怀有孕，不能前来，让朕替她给王卿道贺！”
啊！
轰隆隆！
又是一枚重磅炸弹，把大家伙弄得七荤八素！
看赵祯的架势，哪里是来参加婚礼的，分明是跑来炫耀，要把喜讯告诉天下人！
让你们笑话朕绝户！让你们笑话朕！！！
赵祯憋着一口气，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身体好着呢！大宋要中兴，皇室要兴旺！你们谁敢三心二意，一山望着一山高，就要小心朕的雷霆之怒！
王家父子从来都是坚定的帝党，王良璟忠心耿耿，王宁安更是替赵祯创办皇家银行，把财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
赵祯亲自驾临他的婚礼，就是对王家的肯定，要是昭告天下，什么才是忠臣！
凡是参加婚礼的人，都有一种感觉，来得值了！怕是几十年，也碰不上这么热闹的一场婚礼了……

第325章 辽使的挑衅
王家的热闹，震动了半个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对于汝南王府来说，没有丝毫值得喜悦的，他们家刚刚走了一口人，而这个人的死，就是因为王宁安！
赵宗实的妻子高滔滔死了，悬梁自尽，死的十分狰狞，五官扭曲，七窍流血。赵宗实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但死去的毕竟是结发妻子，有了几年的感情。
而且高滔滔出身将门，她的姨母又是当今的皇后，在夺嫡之路上，这个夫人给赵宗实的帮助非常大。
可就是如此，高滔滔死掉了。
她不死不行！
高士林雇佣无忧洞，去刺杀杨曦，案子被包拯查了一个清清楚楚，高家勾结捣子，铁证如山。
而且在无忧洞里发现了许多朝廷的制式装备，偏巧高滔滔的父亲高遵甫是北作坊副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为了刺杀王家人，高遵甫盗窃朝廷武器，换取无忧洞的支持。
事情一下子从单纯的买凶杀人，变成了窃取武器，图谋不轨的重罪！
包拯认为高遵甫盗窃数额非常巨大，且勾结歹人，已经涉嫌谋反，希望对高家处以极刑。
赵祯得到了报告之后，很是愤怒，勾结无忧洞的捣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朝廷的武器给了他们，京城的地下聚集了好几万人，一旦作乱，只怕大宋的江山都完蛋了！
震怒的赵祯姑息高家过往的功绩，没有直接开刀问斩，而是赐了白凌子。
高遵甫死了，高士林也饮了毒酒。
得知父亲和弟弟死了，高滔滔像是疯了一样，她疯狂咒骂赵宗实，咒骂汝南王府。
“我爹他们都是为了谁？是替你们家铲除王宁安，辅佐你赵宗实登基！堂堂王府，你们都是哑巴吗？为什么不上表，不保我爹？”
高滔滔撒泼打滚，疯狂大叫大嚷，“姓赵的，你无情，我无义！掀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你们家干的丑事少了？那些捣子和你们家就没有关系？别以为谁都不知道，我这就去告诉官家，让你们也给我们家陪葬！”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动作，毕竟高滔滔娘家已经完蛋了，再把婆家得罪了，她还怎么办？
可是她的话传到了赵允让的耳朵里，老家伙立刻警觉了。
现在赵祯，北海郡王赵允弼，还有王宁安，这些人都盯着汝南王府，找个借口就能把他们废了，人家已经磨刀霍霍，家里还出了这么一个败家的货儿，不是要害死大家伙吗！
赵允让的确够狠，他让赵宗懿找人把高滔滔打晕，然后弄到卧房，悬梁自尽、对外就说高滔滔有感家人犯罪，羞愧难当，终日以泪洗面，趁人不备，上吊自杀，以死明志！
不得不说，这一手非常高明。
包拯是个道德君子，他虽然怀疑汝南王府，但是没有足够证据，高滔滔又死掉了，账只能算到高家头上，至于汝南王府牵连多深，只能成为永远的悬案。
赵祯虽然有心废了汝南王府，但是毕竟都是赵家人，他们又死了媳妇，再继续追下去，未免有抄家灭族之嫌，唯有不了了之。
保住了性命，可是赵宗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最要命的是赵祯对汝南王府的态度，就算生不出正牌的皇子，最后皇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父子两代备胎，闹了这么一个凄凉下场。
赵宗实突然觉得生无可恋，他想死，或许死了，就不用这么糟心了。
“十三！”
赵允让森森的声音响起，“你准备放弃了？”
赵宗实苦笑咧嘴，“不放弃又如何，赵祯是舍不得把皇位交给我们的。”
“所以你才更不能放弃！”
赵允让突然提高了声音，显得格外可怕。
“十三，夺嫡本就是艰险无比，为父替你准备了二十年，他们自以为打败了我们，还差得远呢！”
赵允让发出夜猫子一般的怪笑，“十三，不让你坐上那把椅子，爹是不会瞑目的。”
赵宗实浑身剧烈抖动，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爹，痴痴道：“爹，咱们还有机会吗？”
“有！”
赵允让毫不迟疑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赵允让的神色显得十分狰狞，他用地狱里才有的声音沙哑而恶毒道：“赵祯不会有孩子的，永远都不会有，他就是个绝户！”
老爹的神色和语气让赵宗实都吓了一跳，瞠目结舌。
赵允让意味深长道：“爹会找最好的时机出手，帮你翻盘，不过爹没法看到你坐上龙椅的那一天！这夺嫡之路，最后还要靠你自己走完，十三，你要争气啊！”
……
洞房花烛，千金一刻，都过去了三天，王宁安一闭上眼睛，还是杨曦堪称完美的身躯，常年习武，小妮子的身材十分有料，丰润而无一丝赘肉，白皙而充满耐力。
两个人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只要有一点空闲，就腻乎在一起，彼此融化在对方的怀抱里。
王宁安也没有想过，小妮子竟然会那么野，真是个磨人的妖精，平时的娇羞都哪去了？
斜靠着王宁安的身躯，杨曦痴痴笑着，“奶奶说了，妾身年岁大了，要抓紧给相公生孩子……”杨曦的声音很低，可王宁安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反手把媳妇抱在了怀里。
“如你所愿！”
两个人又缠绵起来……
“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节制！”
王良璟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摇头感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手里的馒头上，一口咬掉了大半，闷头喝稀粥。
白氏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我还想快点抱孙子呢！”
王良璟难得硬气一回儿，“就知道抱孙子，抱孙子！朝廷那么多大事，光围着媳妇转，那不成了小男人了？”
见白氏眉头立起，王良璟自觉失言，连忙解释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辽国的使者到了，没准又有什么幺蛾子，我，我还要练兵呢！”
抓起两个大馒头，王良璟转身落荒而逃。
“汴京城果然是气象万千，不同寻常啊！”
张孝杰坐在马背上，品头论足，不住感叹。这次辽国派了他，还有萧大祐出使大宋，负责迎接他们的是参政唐介。
进入京城之后，辽国的使者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在街道上巡逻的官差增加了，好些地方，尤其是御街一代，都被围墙圈了起来，里面尘土飞扬，号子声此起彼伏……好大的工程！
张孝杰和萧大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吃惊的神色。
心说南朝这是干什么？要大兴土木了吗？
到了馆驿住下之后，张孝杰派出手下人，暗中打听，还真别说，让他们猜中了。
南朝裁撤了四万多人，又招募了数万人，眼下在京城干活的建筑工人不下十万。从金明池，到樊楼，再到大相国寺，整个一趟线都格外忙绿，昼夜不停赶工。
“都说南朝皇帝仁慈节俭，如今一见，不过是浪得虚名！”萧大祐冷笑道：“这么大的工程，还不是为了皇家享乐，听说要耗费上千万贯呢！花吧，把国库花光了才好！”
张孝杰也附和道：“南朝忙着大兴土木，对咱们也是好事情，省得麻烦不是？”
萧大祐深以为然，眼下的辽国和大宋就是在互相比烂，谁更烂一些，谁就要多吃亏，貌似又能敲竹杠了。
转过天，赵祯在大庆殿赐宴，款待两位使者。
王宁安请了假，在家里专心陪媳妇，发生了什么，是听赵宗景告诉他的。
“二郎，你是没见到，那两个东西别提多狂妄了，张口闭口，就说大宋不顾百姓死活，大兴土木，耗费国帑民财，沉溺享乐，不思进取……还说辽国铁骑枕戈待旦，每天都在苦训，一旦辽主发兵，大宋的繁荣转眼就会化为齑粉！”
“他们还说，要重新修改双方合约，大宋要让步，辽国才能给大宋一条活路，不然大军南下，玉石俱焚……”
赵宗景还要说下去，却发现王宁安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我说二郎，你听没听啊？”
王宁安打着哈气，无奈道：“我听什么？这种事情你和我说有什么用？直接喷回去啊？”
赵宗景无奈摇摇头，“我要是知道怎么说，还用得着跑你这儿吐槽啊？我看朝堂上，好些大臣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很赞成张孝杰的看法，他们说你开发御街，弄什么商业中心，根本是浪费民力，大而无当，应该尽快停掉，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我还听说，有人认为好几千万贯的投入，应该用到正路上，不然只会贻笑大方。”
王宁安从座位上直起了腰板，懒洋洋道：“比如呢？”
“比如救济灾民，比如——把拖欠的俸禄给补上！”
“一帮死要钱的酸儒！”
王宁安啐了一口，“你也是太弱了，连这点事情都说不过他们吗？”
赵宗景不好意思憨笑道：“我哪有二郎的本事，这不嘛，我来请教了。”
好不容易歇了两天，也不得安宁！
王小二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寒光四射，他突然仰天大笑，“小王爷，我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
“就是用辽国的钱，替大宋办事，我想了好久了，终于机会来了！”说着，王宁安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奔着馆驿跑去。

第326章 爱办好事的曹国舅
“张小姐，张小姐，客人来了，快出来啊！”
王宁安让门吏扯着脖子大喊，弄得过路的人都吓了一跳，乖乖，这位也太狂放了，怎么跑到馆驿来找小姐了，该去樊楼啊，对了，樊楼正在改建呢，莫非这儿成了新的欢场了？
人们胡思乱想，这功夫张孝杰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姓王的，你很没品！”
这时候大家伙才搞清楚，敢情喊的是辽使张孝杰！
“一边去，没品的是你们家，起什么名字不好，一说找‘孝杰’，我家娘子差点暴揍我一顿……我说张大人，咱们也算是朋友，我可是刚成亲，还在蜜月呢！赶快把红包交上来！”
张孝杰满脸苦笑，“王大人，你不怕有人说你里通外国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还别说，你送的少了，我可跟你没完！”
“好好好，要多少我送多少。”
张孝杰笑呵呵拉着王宁安进了馆驿，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一见面王宁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愤怒不已。
“姓张的，你在金殿上说了什么话？凭什么编排老子的工程，你是不是想搅黄了？”王宁安怒气冲冲，点指着张孝杰的脑门，怒斥道：“你要是跟钱有仇，只管说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被王宁安骂得晕头转向，张孝杰吃惊道：“王大人，那御街上的工程是你弄的？”
“废话，你以为谁还有这个魄力？”
张孝杰不好意思了，想了想也是，整个天下，辽国大宋加起来，最能标新立异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王大人，听说投资了几千万贯，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王宁安冷冷道：“张大人，就问你一句话，有没有心思参与？”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张孝杰迟疑一下，忙说道：“王大人，只要你的提议，在下就有兴趣，你不会让老朋友吃亏的。”
这位辽国的大状元嬉皮笑脸，颇有讨好的味道，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宁安是他的主子呢！
“是这样的，我准备在大相国寺建一个赛马场，光是大宋的马队，没什么趣味，你们想不想组建几支马队，过来试试身手！”
“那好啊！”
张孝杰大喜过望，“王大人，都有什么项目？”
“竞速赛，障碍赛，马球，射箭……交流比试，竞技娱乐，每场比赛都有奖金，另外还可以押注关扑，总而言之，就是找点乐子。”
王宁安的语气轻佻，可是张孝杰却不陌生，事实上这种比赛在辽国很常见。
每年捺钵都有各种比试，骑马啊，射箭啊，打猎啊，花样繁多，对保持骑兵的战斗力很有帮助，怎么，大宋也有兴趣了？这可是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张孝杰觉得很有必要禀告辽主，做好应对。
“就是比赛而已，不用那么在乎，除了你们，西夏啊，吐蕃啊，青塘啊，高丽啊，倭国啊，能请到的都会请来，大宋可是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从来都是包容宽厚，普天同乐……”
王宁安吹嘘了一顿，然后又说道：“张大人，除了赛马场之外，还有些大项目。”
“什么？”张孝杰好奇道。
“我准备在御街，对着皇宫的位置，修一座大型的商业中心，云集天下货物，展出销售，同时，什么金融、物流、仓储、餐饮、娱乐、保险……全都包含其中，足不出户，就能把生意做成。”
王宁安凑到了张孝杰的身边，笑道：“张大人，京城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再这么整合一下，会有多大的潜力，你心里有数吧？”
当然有数了！
张孝杰在王宁安的怂恿下，成了辽国商会的会长，操持着双方贸易的大权，这两年的功夫，他就积累下惊人的财富，毫不夸张说，张孝杰能排到富翁的第四位，前三位分别是辽主父子，耶律重元父子，还有辽国的寺庙！
张孝杰亲眼目睹了王宁安在平县的作为。
不到十年前，哪里还是一片盐碱地，只要几百文就能买一亩田，现在几百贯都买不到！
在平县的精华地段，一间铺面光是租金能超过一万贯！
绝对是寸土寸金！
平县的位置得天独厚，但是也未必胜得过京城，显然王宁安在京城的手笔更大，价值更加无可估量。
张孝杰听得眼红心热，羡慕不已。
“王大人，你说了也是白说，大宋的京城，还能让我们辽国投资吗？”
王宁安呵呵一笑，“可说是啊，要是把那个铺面地皮卖给你们，那些言官还不把我喷死！不过——凡事都有通融。”
“怎么通融？”张孝杰激动问道。
“这个吗……就是让皇家银行发行建设债券，然后贸易钱庄承接一部分销售额度，你们很多人又是贸易钱庄的客户，就可以委托贸易钱庄代为购买。”
过程有些绕，但是张孝杰也听明白了。
“王大人，你估计能有多少收益？”
王宁安呵呵一笑，“一年能有三四成吧，或许能更多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定下了基准利率，债券盈利肯定比利率要高很多！”
张孝杰的呼吸急促起来，“王大人，这个保准吗？”
“投资当然都是有风险的，皇家银行也不例外，关键是你们自己的判断。”王宁安说完，拍拍屁股，“行了，我要回家了，回头你把红包送到我们家就行了，大大方方的，不要藏着掖着。”
撂下一句话，王宁安转身就走，也不给张孝杰发问的机会。
到了家中，赵宗景还没有离开，国舅曹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两个人正在葡萄架下棋。
见王宁安回来，赵宗景眼看就要输了，连忙掀了棋盘，“以后再玩吧！”
不理发狂的曹国舅，赵宗景笑嘻嘻问道：“二郎，你给辽使挖坑去了？怎么样啊？”
“还不错！”
王宁安一屁股坐下去，“你呢，这两天在银行盯着，我估计啊，你大爷会宣你进宫，问问融资的事情，你只要说好就成了。”
赵宗景还是一脑袋浆糊，“二郎，什么融资，莫非是辽国要投资大宋？”
王宁安哈哈大笑，夸赞道：“不错啊，智商涨很快！”
赵宗景笑骂道：“就算是头猪儿，跟你这个猴子久了，也聪明了。我想不明白，辽国投资大宋，他们不是赚钱了吗，这算不算资敌？”
这种低级的问题不用王宁安回答了，曹佾不客气道：“挣钱又如何？一堆铜钱，能吃？能喝？还是能打仗？统统不能，辽国投资，把大宋建得更好，让大宋的工人腰包更鼓，消费更多大宋的商品……他们辽国除了账面上的数字，什么都得不到。这个道理我姐夫早就懂了，你只管去和那帮腐儒对喷就是了，别浪费了二郎给你的好机会！”
曹佾仗着辈分比赵宗景大，推推搡搡，把他赶出了王家，回头，曹佾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搬过来椅子，坐在了王宁安旁边。
“二郎，哥哥这两天是为了你的事情，操碎了心，好在终于有了结果，这不颠颠过来，告诉老弟吗！”
王宁安眉头紧锁，“国舅爷，我让你办什么事了？”
“哈哈哈。”曹佾得意大笑，“瞧瞧，你又不好意思了，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苏姑娘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谁能不动心，换成了我，早就巴巴求上门了！也就是老弟，稳得住！说实话啊，哥哥还有点佩服你了。”
王宁安听得一头雾水，“国舅爷，你别东拉西扯，跟苏姑娘有什么关系？”
“哎，我就明说了吧！老哥去给你当了回媒人，我见了程氏夫人，起初她是不同意的，认为苏家的女孩，怎么能给人做小？可是老哥就跟她说，你王二郎不是寻常人物，而且苏姑娘遇刺，你亲自带着人马，不避危险，剿灭了无忧洞，为红颜报仇，天下皆知！做大做小，不过是担心受欺负而已，以王二郎怜香惜玉的性子，保证不会让苏姑娘受欺负……”
王宁安的脸色瞬间变了，疾言厉色道：“曹国舅，你别胡说八道，苏家人那么高傲，他们才不会答应，你简直坏事！”
曹佾嘿嘿一笑，“二郎，不得不说，你是真了解苏家，最初程氏夫人一怒之下，把我给赶了出来。可是老哥锲而不舍啊，我找到了苏大和苏二，也就是八娘的两个兄弟，他们当然也不愿意姐姐给人做小，可是听说是你王二郎，心思又不一样了。以前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程之才和苏姑娘本是一对玉人，郎才女貌，奈何程之才没有肩膀，趋炎附势，不值得托付终身。俗话说，好汉霸九妻，美人英雄，那是绝配，何必拘泥常理。”
曹佾拍着胸膛道：“老哥帮你把苏家兄弟摆平了，他们说了，只要姐姐不反对，就鼎力支持。程夫人那边也松口了，现在就剩下苏老泉，你只要能说服岳父老大人，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曹佾如释重负，“老哥之前对不住二郎，给你做了一回大媒，总能将功补过了吧？”
曹佾没有想到，王宁安突然飞起一脚，曹佾急忙闪身躲开，王宁安追着就打。曹佾吓得一边跑，一边骂：“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以后别指望我帮你了！咱们俩吃冰拉冰——没话（化）！”

第327章 辽国有点惨
把曹佾赶跑了，王宁安突然很烦躁，是愤怒，是埋怨，或者是感谢？
丫的把窗户纸捅破了，王小二不得不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要不要三妻四妾……有人会说，这算什么事，哪个男人不想这样？
有这种想法的，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个大家族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据王宁安所知，咱们的赵大叔就不止一次被戴过绿帽子，九重深宫，都挡不住一枝红杏。
其他的公侯将门之家，那就不用说了。
王宁安是个很喜欢偷懒的人，对家里的情况也是这样，他甚至想过随便找个媳妇生儿育女就算了，虽然不现实，但是他的确这么想过！
偏偏曹佾这个混账东西打破了王宁安的迷思，以他的地位，想要玩一夫一妻，做梦去吧！
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王宁安发现苏八娘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长得漂亮，那么聪明，处理文字账目，绝对是贤内助。最关键是把她娶进了门，老苏就是他的岳父，大苏和小苏就是他的舅哥！
一下子和文章三大家扯上了关系，这可是娶一送三的好事……王宁安突然心里热乎起来。
看来真的要动动脑筋，苏老泉不是好脾气，让他的女儿做小，真要拿出十八般武艺才行……
想到这里，王宁安又觉得自己很混蛋，蜜月还没过完呢，就想别人了，简直令人发指！
他赶快跑到房中交公粮了，或许让杨曦如愿以偿，快点怀上孩子，才是王道！
……
王小二纠结着，可是有两个人却上演了变脸大戏，前后差别，判若两人。那就是辽使张孝杰和萧大祐。
头一次宴请，他们把御街工程骂得一文不值，一直凸显他们辽国皇帝勤政爱民，勤俭节约，把大宋的君臣弄得老脸通红。
很多御史言官都心中惭愧，堂堂中华，竟然比不得夷狄，不施仁政，如何能让四方蛮夷信服！
有人就想上书，叫停御街的工程。
不过这一次他们多了个心眼，当初替交趾叫屈，结果交趾的王子跑来输诚，打了大家伙的嘴巴子，现在脸还肿着呢！还是再看看吧！
他们的犹豫算是保住了面子，果然，到了第二次见面，张孝杰就主动提出，宋辽两国贸易频繁，几年之间，货物贸易已经达到了7000万贯！
如此巨资，双方应该互相开放，准许辽国投资大宋，设立商场货栈，直接出货，便利贸易！
张孝杰话里话外，就要在御街买铺子，置办地产。
负责接待辽使的唐介差点被气吐血了！
做梦去吧！大宋的国都，给你们辽人一块地方经商占便宜，想什么呢！唐介给顶了回去，可张孝杰锲而不舍，一再要求，最后捅到了政事堂，这回好玩了，连贾昌朝也没法决断。
只好上奏赵祯，召开御前会议。
“众卿，你们怎么看？”
唐介立刻站出来，“陛下，此事断然不可！辽寇狼子野心，他们借着在京城投资的机会，必然窥探大宋的虚实，收买细作，替辽国传递消息。到时候我大宋哪有半点秘密可言！故此老臣以为绝不可行！”
唐介的理由很强大，连赵祯都频频点头。
哪知道赵宗景立刻跳了出来！
“唐相公，你这话就不对了，投资是双向的，不让辽国人来，我们的人怎么过去？辽寇要窥探我们的虚实，我大宋也要掂量辽寇的底细！远的不说，圣人重建静塞军，为了是什么，还不是恢复燕云，中兴大宋。试问燕云在谁的手上，似唐相公这般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何日才能收复燕云？”
都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满以为王宁安在家里休假陪新娘子，皇家银行这边就消停了，哪知道赵宗景又冒出来了，看口才，不比王宁安差太多啊！
这年头是怎么了，年轻的妖孽一个胜过一个，莫非咱们都老朽了？
自从降为三相之后，富弼绝不开口，王尧臣和王拱辰也不愿意和赵宗景对喷，万一这丫的当了储君，成了皇帝，他们不是给自己的子孙作祸吗！
倒是韩琦沉着脸道：“小王爷，你这话未免过了，辽寇狡诈人尽皆知，而且他们奉行四时捺钵，皇帝和朝臣居无定所，纵使派人过去，又能知道多少，算起来，还是大宋吃亏！”
赵宗景倒是没有继续怼韩琦，反而就坡下驴，笑道：“韩相公虑得是，是小王思虑不周。不过既然韩相公这么说，想来也是不反对交往，只要大宋不吃亏就行了。”
一句话，弄得韩琦都没法反驳了，赵祯笑呵呵道：“宗景，你有什么好办法，能不吃亏？”
“很简单，就是投资入股。”
赵祯鼓励道：“说的具体点。”
“我们可以发行债券，吸收辽国资本，帮助大宋建设御街工程，完工之后，可以将债券转化为股本，规定辽国最多占有百分之49的股权，这样经营掌控的权力还在我们手里，辽国就没法随便派人过来，窥探大宋的虚实。”
赵祯疑惑道：“那辽国能愿意吗？”
不由他们不愿意！辽国的商品直接到京城销售，能多获利一倍，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唐介又大声怒道：“小王爷，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辽国占了大便宜？”
赵宗景翻了翻眼皮，他比王宁安还讨厌这些腐儒！
“辽国能卖，我们也能卖！还是王大人那句话，论起挣钱的本事，我大宋谁也不怕！”
……
出乎所有人预料，赵宗景第一次亮相御前会议，就大杀四方，来了个开门红。他的表现让太多人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小王爷吗？战力爆表，简直比王宁安还厉害了，有木有？
“木有！”
王宁安毫不留情戳穿了本质，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没生下来，汝南王府遭到了重创，赵宗景看起来是希望最大的那个！
谁活得不耐烦了，要和他对喷，除了唐介那种孤直的疯子外，就连韩琦都浅尝辄止，自己和他比起来，一个是逆天而行，一个是顺天应人，难度能一样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赵宗景是露脸了，赵祯特意留下他赐宴，谈的很高兴。
当初王宁安就说过，要利用辽国的资本，来发展大宋，来解决钱荒，真是想不到，几年之后，居然变成了现实。
通过金融系统，就能不断吸食辽国的血液，强壮大宋！
说不准，真的有一天，能够光复燕云，赵祯热血澎湃，心气越来越高。
……
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张孝杰和萧大祐还有正事要处理，那就是希望大宋交还近一年，逃到大宋的子民，差不多有一万人！
这个要求提出来，王宁安吓了一跳，他清楚记得，上次和辽国议和，辽国就提出类似要求，大约几十年间，辽国逃到大宋，有据可查的，也不过五千多人，怎么才两三年的功夫，竟然到了一万多人！
这是真的吗？
辽国出了什么事情？
王宁安满肚子疑问，谁能给他解答啊？
“相公，辽国的事情，娘最清楚了。”杨曦提醒了王宁安一句。
“哎呦，瞧我这个糊涂劲儿！”
一转身，王宁安跑到了老娘的房中。
白氏不像寻常的家庭主妇，她也有很大的书房，比儿子的还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账册，别看王家对外宣称，把什么产业都出售了，其实王家还牢牢掌握着金融和航运两项，前者代表王家的权势，后者代表王家的退路，丝毫马虎不得！
“辽国很惨！”
白氏开宗明义，告诉了王宁安。
年初的时候，耶律宗真病了，草原的王者从来不会生病，如果生病了，就代表九死一生，情况危急！
就好像狮子或者狼王，必须时刻保持旺盛的精力，才能压制住各方的野心，这也是四时捺钵的关键所在！
辽主耶律宗真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可是对于皇帝来说，尤其是草原的皇帝，他已经有些老了，撑不住了。
早在几年前就出现的储位之争，此时更加剧烈。
尤其是王宁安跑到辽国一趟，他给辽国上上下下，都喂了糖衣炮弹，如今糖衣消化了，隐藏的杀招开始出现了。
辽国贵胄为了出口牛羊，减少了战马的数量，这还不够，他们又圈占农田，变成牧场，越来越多的百姓失去土地，不得不走向了逃亡之路。
近在咫尺的大宋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据为娘所知，从辽国跑出来的人不止一万，光是在平县做工的就有七八千，另外野狼谷马场的三千牧工，有八成都是辽人。”
吸！
王宁安脸色大变，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多？”
白氏心有余悸，叹道“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人如此，国家也是如此。正好范相公也在京城，你可以去问问他，或许能知道更多。”
王宁安是又惊又喜，他想不到自己的布局居然这么快就有收获了，他急匆匆到了欧阳修的府邸，范仲淹住在了这里。
见面之后，老范呵呵一笑，“二郎，你当老夫为何要到京城？真是给你小子祝贺婚礼？老夫能不知道，朝廷上有多少人怕我？实在是不能不来，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了，就再也拿不回来燕云了……”

第328章 消失的国度
范仲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跑到京城，包括他自己在内，更遑论王宁安！
他驾临京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劝说赵祯，把眼光放在燕云故土上面，因为机会真的来了！
几年前王宁安鼓吹用经济手段软化辽国，腐蚀最强大的敌人，大家伙只是姑且听之，能推行下去，也不是觉得他高瞻远瞩，而是想要赚一点钱花。
可是几年下来，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了端倪，尤其是范仲淹，老先生拥有最顶尖儿的头脑，又每天盯着平县，盯着榷场，老范真的发现不一样了。
辽国每年通过平县，输入的羊就有上百万只，牛也有5万头之多。
平县的农田全部实现了牛耕，邻近的河北、山东等地，也到平县购买耕牛，市面上鲜嫩的羊肉，比起猪肉还要便宜，就算牛肉也不是禁品，每天都有一些配额，可以拿到市面上销售。
肉类摄入的增加，明显的一点，就是平县百姓的身高大幅度提上来。
尤其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他们长身体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平县经济腾飞，肉类充足，每天都能吃到优质蛋白，这些年轻人就跟六七月的高粱，看着往上蹿，还没成年，就比他们的父辈高出了一大截。
正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貌，平县人身体提升的背后，是辽国经济快速转型，从原始的农牧渔猎，向商品化的畜牧业发展。
辽国的贵胄大量圈占土地，没命地养殖牛羊，出口羊毛，羊皮，牛肉，奶粉……赚到的巨资，换成精致的红木家具，色彩绚丽的丝绸刺绣，价比黄金的名贵茶叶，从野蛮走进了文明，辽国人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白糖。
喝茶加白糖，炖肉加糖，糕点加糖，没事的时候，零食还是糖！
皇佑四年，光是从岭南就来了100艘装糖的船只，全都卖给了辽国人……范仲淹每天关注市面上的牛羊肉价格，看着丝绸和白糖的销售，他渐渐能推算出辽国牧场扩张的速度，甚至能估算出辽国拥有的牛羊数量。
从皇佑二年算起，辽国光是在燕云十六州，牧场就增加了三倍，出口到大宋的牛羊提升了五倍之多！
牧场扩张的速度，跟不上市场的扩张，那些贵胄就毫不犹豫削减战马的数量，甚至把马匹转手卖给了大宋，专心养殖牛羊。
虽然辽国明令禁止出口战马，但是只要有心，就有小门可钻，根据宋辽协议，辽国可以出口一些驮马，还有年老体衰的马匹，充当肉食。
很多人就钻了空子，把不到五岁的马当成了老马卖给大宋。
范仲淹统计过，平县市面上，从事运输的马车足有上万驾之多！各种驮马超过三万匹。
野狼谷马场有多大的地方，能一口气拿出八万匹马给朝廷，还能支撑平县的消耗？根本是不可能的！
王宁安不愿意承认，范仲淹也没必要点破，占了便宜心里有就是了，这几年的功夫，光是燕云十六州，辽国的战马就要减少三成……
种种迹象都表明辽国确实出了问题！
五十年的封锁限制，没有打垮辽国，可是开放贸易，不过三年，辽国就出现了可喜的变化，他们每天都在变弱，只要维持这个趋势，拿回燕云，不再是痴心妄想！
正是因为这些，范仲淹才不惜拖着老朽的身躯，重新出山，他已经将自己观察到的告诉了赵祯。
“二郎，你当初的设想是对的，而且辽国堕落之快，超出了老夫的预计，虽然暂时未必是拿下燕云的机会，但是却要着手准备，必须拿下燕云！大宋等不起了！”
范仲淹不是危言耸听，大宋是历代最富庶的，可也是历代最穷苦的，多达七成的财政收入，都用在了养兵上面，还战战兢兢，不得安宁。
归根到底，就是失去了燕云屏障。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假如嘉峪关、古北口、喜峰口、九门口，山海关……这些天险都在大宋的手里，每处只要安排几千人，游牧骑兵就很难突破，绕关而过，能深入一两百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对中原的富庶地区，几乎没什么影响。
可眼下呢，一道险关都没有，哪怕屯兵百万，也让人夜不能寐。
哪怕王宁安弄出了裁军的好办法，也不是长久之计。
唯有拿回燕云，把养兵的费用降下来，只要降到五成一下，大宋每年能动用的钱就翻了一倍，整盘棋就活了。
如果再拖下去，早晚有一天，大宋会像黄河那样，在某个薄弱的地方，大堤崩塌，洪水滔天……将一切的繁华淹没。
老范已经看到了这一步，以往他想推动庆历新政失败了，既然从内部改革做不了，那就把燕云拿下来，然后再进行变法……
范仲淹毫无保留，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二郎，你有什么看法，老夫洗耳恭听。”
王宁安拱手道：“范相公所虑极是，晚生也是这个想法，尤其难得，陛下正在盛年，有心图强，而辽国皇帝体弱多病，命不久矣。辽主在几年之内去世，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必然有一场争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拿回燕云，是再合适不过了。”
“范相公所说，要进行布局，十分有道理，我们的军力或许在几年的功夫，未必能赶得上辽国，但是我们手上有贸易这件武器，足以把辽国弄得七荤八素了！”
范仲淹笑道：“论起经济手段，二郎的本事天下无双，老夫也是想和你讨教，有什么主意？”
“和辽国的贸易还是要扩大，促使他们快速转变经济模式。另外我们应该两手准备，扶持辽国境内的部落和牧民，鼓动他们反对辽国。我听说有很多辽国牧民都跑到了大宋境内讨生活，这帮人可是不错的工具！”
范仲淹犹豫了一下，“二郎，光是靠这些人，未必能推翻辽国吧？”
“那当然不行。”王宁安笑道：“不过却能让辽国的人马疲于奔命，最好弄得辽国境内到处烽火，原本燕云十六州，是他们的粮仓，钱库，我们把这块变成他们的火药桶，伤心地，最好让辽国征收的赋税，还不够镇压百姓的，那样他们就会主动吐出燕云了。”
王宁安说完，也哑然失笑。
显然，他太过想当然了，辽国据有燕云上百年，早就通过持续经营，把这里变成了他们的国土。
几十年前，赵二尚且没法号召燕云的汉人支持他们，几十年过去，那就更做不到了。
当总归思路有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管怎么说，那一万多从辽国逃出来的人，价值不低，轻易不能还给辽国。
范仲淹想了想，又拍了一下脑门，“二郎，有件事老夫居然给忘了，果然上了年岁，脑子就跟不上了。”
范仲淹道：“这次从辽国逃出来的人当中，有个叫大熊的，出身很不一般。”
“大熊？”
王宁安表示不解。
范仲淹耐心介绍，原来这个人姓大，名熊，他是大氏的人！
“还有大这个姓啊？”
范仲淹笑道：“怎么没有，渤海国的开国君主就叫大祚荣。”
“好像有这么个人……大熊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熊是大祚荣的后人，也就是渤海国的王族后裔！”
王宁安愣了一下，哑然失笑：“范相公，渤海国都灭了一百多年了，上哪又冒出一个国王后裔，我看多半是骗人的，什么大熊狗熊，根本就是个骗子！”
范仲淹摇头道：“老夫以为未必，他现在人就在平县，曾布审问过了，他手上有渤海国的玉玺，而且把渤海国的历史说的如数家珍，他还提到了，当年太宗皇帝曾经给他们下旨，让他们起兵反抗契丹，这些事情都是有真凭实据的。”
王宁安更加不相信，他上辈子码字，没少杜撰王子复仇记什么的，有玉玺就是渤海国的后人？
没准他的玉玺是在破烂市儿买来的，至于一些过去的故事，总有地方能查到，实在不行，就脑补一些，半真半假，足够唬人了。
见王宁安十分鄙视，范仲淹也叹口气，“老夫本想着借助渤海国王室的名义，号召旧部，起兵反抗辽国，我们正好顺势拿回燕云，现在看起来，是老夫一厢情愿了。”
王宁安露出思索之色，“范相公，晚生觉得或许可用，只是一时没有思路，容我仔细想想。”
“那也好。”
从欧阳修府邸出来，王宁安直接回到了家中，他把辽国的地图找了出来，然后又翻出了一张唐代的旧图。
所谓渤海国，大约就是后世东三省的位置，向北一直延伸到外兴安岭一带，方圆五千里，拥有人丁300万，号称海东盛国。
唐代的时候，渤海立国，成为大唐的藩属之一，几百年间，大唐和渤海冲突不多，总体上和平兴旺，后来大唐灭亡，契丹兴起，灭了渤海国，成为了北方最强大的国家。
其实渤海国也没有一下子就完蛋，还曾更名东丹国，存在过一段时间，再之后，渤海的遗民也曾经几次反抗辽国，但是都被残忍镇压。
直到雍熙北伐的时候，赵二还想着联合渤海国遗民，一起对付契丹，奈何那时候渤海国已经不成气候了，据说残余的势力逃到了高丽，赵二的北伐根本没有得到渤海国的帮助，就惨淡收场。
现在冒出了一个渤海国王室后人，又能有什么用？
王宁安摇摇头，转身就要走，突然他看到了地图最下面，邻近大海的一点！那不是他们家的长生岛吗！
渤海国，长生岛……王宁安的脑袋瞬间炸开，他有主意了！

第329章 铁板一块
长生岛能干什么？
当年三伯落难，跑到了长生岛，后来那里成为王宁安向辽国的女真诸部走私的桥头堡，再后来白氏把琉璃作坊放在了长生岛……一个荒蛮的岛屿，已经有了两三千人，有码头，有农田，有作坊，有商铺，俨然海上的小王国。
辽国很庞大，可人口有限，狭窄的辽东半岛不是他们感兴趣的地方，更何况一个孤悬海上的岛屿，麻木的辽国人还没有注意到那里！
可是王宁安想到了，他有一个非常庞大的构想。
长生岛曾经是渤海国的故土，如果扶持渤海国的后裔，拿下辽东半岛，重建渤海国，就能斩断辽国一条臂膀，在他们后院烧起一把大火！
他在地图上画来画去，越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只要重建了渤海国，就可以向东影响高丽和倭国。
要知道在几十年前，契丹征讨高丽，把高丽杀得七零八落，双方的仇恨一点不比宋辽来的小，只是高丽打不过契丹，只能臣服而已。
如果把渤海国弄出来，向东就可以吸收高丽和倭国的力量，组成反对辽国的大联盟！
辽国动不动就宣称二十万铁骑，如果东边闹起来，至少能牵制十万铁骑，这样的话，大宋面对的燕云压力就小了一半。
光复燕云，其实真正困难的是打下来如何守卫，毕竟辽国是一头狼，燕云就是他们的温柔乡，燕云在手，还能抓得住辽国，如果燕云丢了，辽国跟大宋玩起野战，燕云的防御工事修不起来，是很难应付辽国的铁骑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那位名声很不好的童贯就曾拿回来燕云十六州，可是没过多久，金兵南下，不但燕云得而复失，连汴京还有两个皇帝都丢了，是为靖康之耻！
假设一下，如果当时多了一个渤海国，拖住金兵三五年的光景，给大宋充足时间，重修长城防线，就算金兵再厉害，不过是几万人而已，能越过层层防线，杀到汴京吗？
王宁安一直很困惑的就是打燕云容易，守燕云困难，最主要的是有一个足够的缓冲期。
以往总是没有主意，谁能想到，其实主意就在手边！
就在长生岛，就在渤海国！
通了，全都通了！
王宁安甚至有种便秘半个月，一朝通畅的爽快感！
只要在辽东半岛落下一子，这盘棋局就活了！
王宁安非常兴奋，他急匆匆又去拜会范仲淹，把自己的设想和老范沟通了，恰巧欧阳修也在，他们又把晏殊和梅尧臣找过来，集合五个人的智慧，反复推敲，都感到这是一招妙计。
“诚如是，渤海国兴，燕云恢复，我大宋中兴可期，咱们几个老头子哪怕死了，也含笑九泉了。”
范仲淹叹了口气，又盯着地图，想了一会儿，幽幽道：“在大宋，要办事情太难了，哪怕是正确的事情！”老先生有感而发，“恢复渤海国绝不是小事情，也不是咱们几个商量一下就成的，不但要陛下鼎力支持，还要朝中诸公配合，你们有把握吗？”
欧阳修摇了摇头，“说实话，把握不大，扶持一个灭亡了百年的国家，的确不是个小事情，我担心政事堂通过不了。”
范仲淹点头，“是啊，当年大家尚且能一心一意，只是想不到，现在却弄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可悲可叹啊！”
一个天大的机会，绝佳的方案，摆在了大家伙的面前，如果不落实下去，谁都会抱憾终生，死不瞑目的！
想了许久，晏殊第一个站出来。
他咬了咬牙，“几位，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找找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婿，他是三相，影响力还是有的！”
“那贾昌朝那边我去说！”欧阳修主动承担道。
梅尧臣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负责唐介和王拱辰，好歹我们也有些交情。”
欧阳修看了眼王宁安，“二郎，陛下和狄枢相那里就要你去说了。”
王宁安一点不迟疑，“狄枢相肯定没有问题，咱们陛下也有心振作，我把握十足，现在就剩下一个难题了。”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韩琦。
别看韩琦在所有相公当中，排名最后，但是他手握着三司，朝廷的财政大权，还有各种军械制造，最要命的是韩琦躲过了之前的铜价大战，他身上没有什么毛病，哪怕在赵祯那里，也是白莲花一朵，说话的分量很重很重，如果韩琦不点头，事情就不好办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范仲淹身上。
老范无奈苦笑，“这么多年了，我这张老脸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为了大宋江山，就算折了面子又何妨，我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王宁安只能提前结束了自己的蜜月，到处奔波，和这个商量，和那个沟通，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在七天之后，赵祯再度召开御前会议，诸位相公悉数到来，范仲淹和晏殊虽然江湖地位崇高，但毕竟是致仕多年，没有资格参与，真正和王宁安站在一起的还是欧阳修，狄青，又加上了一个赵宗景。
区区四个人而已，他们的对面，当朝诸位相公，悉数到场。
这一次赵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哪怕王宁安做了许多工作，赵祯也是认为此事喜忧参半，危险和机遇并存，该怎么办，还是要让所有人商议。
出乎所有人预料，第一个站起来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言的三相富弼。
他深深吸口气，用缓慢而坚定的声音道：“恢复渤海国，此议甚是不妥！据老臣所知，渤海国遗民早就消失殆尽，最后一批在五十多年前，全数迁往高丽，辽国境内已经没有渤海遗民，又如何复兴渤海国？”
赵祯微蹙眉头，“富爱卿，你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如果有半点虚言，老臣愿意受罚。”
富弼说完，第二个站出来的就是王拱辰，“启奏陛下，诚如富相公所言，渤海国早就消失了，且不论能不能成，就算能扶持起来，又要花费多少财力精力，海上茫茫，要运输多少辎重，派去多少人丁？有这些精力，还不如加强河北各地的防务，这才是正办！”
“臣附议王相公。”王尧臣站起来说道。
“臣也附议！”唐介经过短暂的犹豫，压开口说道。
……
事情弄到了这一步，大出欧阳修和王宁安的预料。
晏殊和梅尧臣的功夫都白费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说动？
哪怕他们保持中立也好啊，上来就是四门当头炮，还怎么推下去了？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欧阳修愤然站起，“陛下，所谓渤海国，不过是借助曾经的名号而已，关键要在辽国的侧后插进去一把刀，只要渤海国的旗号打出来，就能吸引数万辽兵，此时辽国内外交困，正应该主动攻击，削弱对手。不然，一旦辽国储位之争结束，就失去了天赐良机！臣恳请陛下三思！”
“不见得吧！”
韩琦突然呵呵一笑，“醉翁，辽国内外交困，我大宋的局面就好了？这几年连年灾荒，连年用兵，前些日子，为了重建静塞军，三司一下子就拿出了1500万贯！朝廷有多少钱，能随便浪费？更何况去岁一年，宋辽贸易，光是从平县榷场就贡献了670万贯。”
韩琦说到了这里，还看了眼王宁安，“说起来也算是王大人的功劳，可老夫要请教王大人，如果辽国知道我们支持渤海国，他们会不会关闭贸易？这几百万贯的税收怎么办？”
没等王宁安说话，赵宗景突然按捺不住，跳了起来。
“韩相公，你说的是什么话？是几百万贯的关税重要？还是燕云十六州重要？”
韩琦把脸一沉，“小王爷，扶持所谓的渤海国，就能收回燕云吗？如果能做到，韩某当然支持，可是如果做不到，老夫也不能眼看着那么多钱打水漂！王大人，你还曾经担任过平县知县，总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百姓失去生活来源，孤苦无依吧？”
说实话，王宁安很诧异，他本以为范仲淹和晏殊出马，总能说服一位两位，只要政事堂分裂了，赵祯就可以强行推动复兴渤海国。
可是谁能想到，这几位相公居然比之前更加坚决，一起跳出来反对，真是让人无比郁闷。
王宁安不得不说话了，“韩相公，你说要花费许多钱，可有什么根据？要我说，不但花费不多，相反还有利可图！”
“你胡说八道！”
“韩相公，光靠着拍脑门，是找不出正确答案的！”王宁安同样不客气道：“辽国那么多的百姓逃亡，可见国内已经乱了，这时候只要把渤海国的旗号打起来，就能聚拢一股力量，不拘多少，只要能把辽兵调动起来，他们就会疲于奔命。至于榷场那边，我们赚了六七百万贯关税，辽国赚得更多！这些关税对大宋的财政收入不到十分之一，却是辽国的三分之一！他们敢和大宋撕破脸皮吗？”
……
双方越吵越激烈，弄到了最后，赵祯脑袋都要炸开了，他只能对着贾昌朝道：“贾相公，你的看法呢？”
贾昌朝迟疑了一下，偷眼看看王宁安，而后微不可察摇头，“老臣以为应当以修源固本为要，支持虚无缥缈的渤海国，损耗国力，祸及百姓，实非大宋之福！”

第330章 兵行险招
欧阳修的书房，几个人面面相觑，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谁都没说话，范仲淹，晏殊，几个老家伙的脸上火辣辣的，自从听到御前会议的情况，大家先是吃惊，接着愤怒，到了此刻就剩下无奈了。
范仲淹先长叹一声，揉了揉眼睛，抓起桌上早已经凉了的茶水，自嘲道：“茶凉了——百姓都说人走茶凉，是老夫不自量力，图惹笑话了。”
他打破了沉默，晏殊更加懊丧，富弼可是他的女婿啊，老岳父不远千里，到了京城，又苦口婆心劝说，结果倒好，富弼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亚于在晏殊的老脸上打了几十个嘴巴子，把老相公弄得十分尴尬。
但是好在满屋子人谁也没劝说成功，全都碰了壁，包括王宁安在内，就连赵祯都没有鼎力支持，弄到了这一步，大家还不知道反省，那就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首先欧阳修斟酌道：“我们是盲目乐观了，自从皇家银行建立起来，狠狠打了那些人一个嘴巴子，我们就以为自己无往不利，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看起来，判断失误了。人家已经从最初的不利当中走了出来，开始反击了。”
不得不说，欧阳修事后诸葛亮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他把问题看明白了。
光复燕云，不只是王宁安喊得口号，很多文官也经常说。
但是，文官们对于光复燕云，仅仅停留在要行仁政，修吏治，富国强兵，安居乐业……显然，这些话都是放屁！漂亮空洞，只能高谈阔论的时候，喊两句自己爽，根本没法落实。
这么多年，针对光复燕云，唯独王宁安提出了三策，算是切中要害，第一是贸易通商，第二是整军经武，养战马，重建静塞军就是其中之一，第三呢，就是支持渤海国重建。
前两条已经在做了，如果第三条也通过了，大宋的战略就要彻底扭转。
自从雍熙北伐之后，大宋的战略就是消极防卫，被动应付。
如果支持渤海国通过，整个战略就会变成积极进取，来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防卫的事情文官在行，打仗进取，就要交给武将，交给皇家银行这些人，等于把朝廷大权拱手于人，他们能答应吗？
“昔年，汉武帝甫一登基，就要振兴国势，任用赵绾，王臧等人，刷新吏治，大刀阔斧改革，结果就触动了旧党势力，他们鼓动窦太后出手，逼得贤臣自杀，新政戛然而止，武帝险些被废。所幸窦太后几年之后去世，汉武帝重掌大权，提拔了一大批锐意革新的臣子，才能把朝局扭转过来，从无为保守，变成积极进取，北伐匈奴的壮举才能真正落实！”
梅尧臣讲起了汉朝的典故，这几年六艺学堂出了很多惊世骇俗的言论，尤其是大苏聚集了一伙人，他们热衷颠覆历史。
替秦始皇翻案，认为他是千古一帝，所谓焚书坑儒，也是有利于天下一统，是对的！
乖乖，秦始皇那可是被士大夫骂了一千年的暴君，昏君，二世亡国就是对他最残忍的报应，居然还敢给秦始皇说话，你们不要命了！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他们又替武则天说话，认为武则天治国之能，远在高宗之上，太宗朝尚且没有解决的辽东和西域的问题，都在武则天手里得到解决，女皇之功，光耀千古。
还有更离谱儿的，他们居然认为隋炀帝修大运河，沟通南北，功劳之大，无与伦比。
而魏征虽然号称直臣，实则是个沽名钓誉，投机取巧之徒，唐初的时候，就要修订隋书，但几年之间，都无法成书，道理很简单，就是那些经历过隋朝的旧臣没法下笔，秉笔直书，皇帝不满意，皇帝满意了，良心过不去，别人写不下去，结果魏征不管这些，他带着一伙人，用了七年的时间修成了梁、陈、北齐、北周、隋等五代史书，平均一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好一个高效率的魏老夫子！
这部隋书之中，收录了太多抹黑隋炀帝的东西，已经到了颠倒黑白，不顾是非的地步。
大苏和一帮人居然提议要重修历代史籍，把荒唐抹黑的东西通通去掉，还一些人物公道……
显然，他们的主张没有人会支持，但是在六艺学堂内部却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包括梅尧臣等人在内，都开始用新的眼光来审视过去的历史，他们都有了很深的体会，见解也更加深刻！
“光复燕云，可以说，但是却不能做！”梅老先生一针见血道：“就拿扶持渤海国来说，这是恢复燕云的一招妙棋，可是真正要做下去，就要投入资金，人力，就要各种手段齐出……皇家银行已经够出彩了，他们能把这么大的功劳，让给别人吗？”
晏殊也摇头苦笑，“是啊，我们到底是在野年头儿多了，脑袋不清醒了，以为对江山好，对天下好，就能获得支持，殊不知，是我们一厢情愿啊！皇家银行能杀出重围，是二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人家反应过来，就不会再犯错误了。”
到底是老相公，看得就是明白，最初王宁安打着为皇家理财的旗号，弄出了皇家银行，虽然朝臣们也是反对，但是着力不多。
可接下来一场铜价大战，把王宁安推到了财相的位置，皇家银行又通过借款，把手伸入了三司，监督文官，势力越来越大，文官集团是后悔不跌，可是生米成了熟饭，他们没有办法。
如果再弄出扶持渤海国，光复燕云的戏码，到时候将门势力，必然快速膨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武人再度兴旺起来。
文官们怕是要回到凄惨的五代十国，种种龌龊的心思，搅合在一起，自然引来诸位相公一致的反对。
不得不说，大家伙想的简单了，也高估了自己的能量，才碰了一鼻子灰。
还有一点，那就是赵祯的态度。
咱赵大叔是有心振作的，但是他毕竟不是武帝那种雄才大略的皇帝，也没有和天下人作对的魄力！
支持渤海国，就意味着真正和辽国斗智斗勇，拼一个你死我活！赵祯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所有人都赞同，他自然会顺水推舟，可是遇到了文官集团的强烈抵制，他又犹豫了……
几位经历庆历新政的老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唉，坐失良机，我们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范仲淹苦笑连连，“老夫本想以风烛残年，推动光复燕云的大业，奈何有心无力！徒增烦忧耳！”
“二郎，明天老夫就要动身回学堂了，从此之后，老夫再也不会出山。至于光复燕云的事情，只能留给二郎了！”
范仲淹的话语中间，带着无尽的萧索，这是一位替天下人争了一辈子的老人！哪怕去六艺教书，他也是存心为国育才，一刻没有松懈。
直到此刻，范仲淹的心凉了，失望了，甚至说绝望了，他已经找不到方法，可以挽救危局。
恍惚之间，王宁安觉得范仲淹老了许多，不是外表上的，而是精气神，仿佛一下子抽空了。
疲惫，无奈，愤恨，伤感，失望，五味杂陈……看老先生衰朽失落的模样，他能不能活着回去六艺，都成了问题！
王宁安突然喉咙痒痒的，低声道：“范相公，晚生不才，我有一计，能决死一击，把大局扭转过来，只是这个办法要承担太大的风险……我拿不准主意。”
王宁安素来大胆，几乎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就连杀一百多岭南官吏的荒唐事，他也干了。
此刻却犹豫了，把在场的几位都吓了一跳。
范仲淹老眼含笑，看了一圈，突然说道：“你们几个都出去吧，老夫和二郎单独谈谈！”
他的话刚说完，晏殊怒道：“希文兄，你未免也小觑天下英雄了，老夫不才，我也想听听二郎的高招。”
“还有我！你们上断头台，老夫陪着！”欧阳修大声嚷嚷道。
梅尧臣一声苦笑，“你们都是英雄，就我成了狗熊！想不听都不成了！二郎，你说吧，我们几个胡子一大把了，什么都不怕！”
几个老头一起盯着王宁安，眼神充满了鼓励。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范相公，晏相公，醉翁，梅公，要想扭转大局，还要在渤海国上面做文章。”
“怎么做，渤海国已经灭亡一百多年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梅尧臣好奇道。
“有，据我所知，当年太宗皇帝北伐的时候，曾经找过渤海国，希望他们能起兵反抗大辽！”
晏殊点头道：“这事的确存在，太宗皇帝还下过旨意，派人去联络渤海遗民，结果却是音信全无，北伐失败，也就没有人再提起渤海国了。”
王宁安用力吸口气，压低声音道：“诸位前辈，假如太宗皇帝的旨意存在，假如渤海遗民尊奉太宗圣旨，战斗不息，捐躯赴难，父死子继，矢志不渝，我大宋又该如何对待人家？”
范仲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脑袋还没有转过来，“二郎，这事有吗？”
王宁安失声一笑，“我想是有的，毕竟渤海的遗民，当年有百万之巨，如今只剩下区区几百人，莫非不是辽国杀的？”

第331章 很值钱的六艺学生
自从王宁安提议支持重建渤海国，这个灭亡了一百多年的国家才重新进入大家的眼帘。
很多人只知道渤海国的名字，好在京城各种资料繁多，从故纸堆中翻出来了许多文件，稍微整理，大家就发现这个渤海国可真是了不得，正好唯有辽国的东半边，隔着鸭绿江，就是高丽。
在唐朝的时候，武则天先后派遣四次人马，每次都十几万，二十几万的兵力，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平定了辽东，建立起忽汗州，后来升格为渤海国，正式成为大唐的藩属之一。
伴随着契丹崛起，渤海国被辽太祖攻破，渤海故地成为了隶属辽国的东丹国，后来东丹国也灭亡，整个渤海国并入了大辽的版图。
看到这些，人们就难免浮想联翩，假如渤海国还存在，辽国的东边就有了一个强敌，到时候大宋受到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唐代的时候，渤海国和大宋商贸往来，十分绵密，登州一代就是靠着对渤海国的贸易，繁荣起来。
重建渤海国，走海路通商，不但有利润可图，还能分化辽国，为夺取燕云十六州铺路。
不得不说，这是一招很妙的棋。
王宁安的主张在朝堂上遭到了相公们的集体抵制，可是在民间却显得十分受欢迎，很多在京的士子，各个衙门的官僚小吏，凑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聊一聊，绝大多数人都怀着收复燕云的念头，扶持渤海国，正式恢复燕云的第一步。
越来越多的人都忍不住感叹，“王大人年纪轻轻，一心谋国，奈何当道诸公，皆是鼠胆之辈，竖子不足与谋！”
“人家封妻荫子，高官厚禄，谁舍得冒险啊！万一打输了，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又有人抱怨道：“当朝诸公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燕云十六州，多好的地方，要是拿回来，最起码增加十六个知府，上百个知县，没准咱们还能捞到一个呢！”
“是啊是啊，这京城的冷衙门是真没意思，混来混去，连个仆人都请不起，少不得都想辞官不做，哪怕去皇家银行，能做个襄理也行啊！”
提到了皇家银行，许多人来了兴趣，讨论越发热烈。
其实王宁安在朝堂上遇到了铁板一块，到处都是反对自己的声音，那是他没有往下看，折腾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得罪了许多人，可是也收获了很多人心。
就拿这次范仲淹进京来说，他是送六艺学子应考的。
皇佑五年，是每四年一届的科举之年，和明清三年一次大比不同，宋代是四年一次，六艺学堂也创办了六七年，搜罗了一大批优秀学子，是想在科举场上，一展身手的。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眼下的科场，很不利于六艺的学生，宋初的时候，仿效唐朝，以诗词作为主要考核内容，从而产生了西昆体，这种诗体追求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很是空洞无物。此时从一点就可以判断出来西昆体的失败，那就是后世之人，都能背得出几首宋词，却鲜有人能背出宋诗。
扭转这种荒唐现象的人是范仲淹！
老范在主持庆历新政的时候，其中兴学是很重要的一项，除了在地方广设官学之外，老范还改革科举内容，把诗词降到了次等，考核的主要内容变成了策论。
他希望通过策论，选择真正有学识的年轻人，充当改革健将，推行庆历新政。
可随着老范被赶出朝廷，科举改革半途而废。
虽然策论取代了诗词，但是空洞华丽的文风依旧主导了科场，如今流行的文体是太学体。
什么叫太学体呢？
说起来很麻烦，打个比喻，后世的很多专家大家一定不陌生，为了故作高深，故弄玄虚，把很简单的道理非要包装的花里胡哨，弄一大堆概念啊，公式啊，定义啊，倒把人给弄糊涂了……总而言之，就是不说人话！
专家都是大学出来的，人家“太学体”比专家还多了一点，显然就是更加过分了，太学体的总体特点就是险怪艰涩，非要弄一些看不懂的字，听不懂的话，以彰显他们的学识渊博，不同凡响……
老范看到自己的改革跑偏了，十分痛心，欧阳修就给六艺的学生一个建议，暂时再等四年，下一科朝廷必然会改革，他已经从赵祯那里得到消息，皇帝已经很厌恶太学体了。
就这样，六艺学生都答应等四年。
可问题是京城过日子，花钱跟流水似的，富裕人家还好说，有些家庭条件稍差的，就没法维持了。
正好这时候皇家银行站稳了脚跟，要扩充业务，之前王宁安已经从六艺学堂弄来了一帮学生，这回扩充规模，也来个考核招聘。
王宁安一共安排了三场，头两场是笔试，一场基础算学，一场会计入门，然后第三场是面试。
一个银行招工，大家伙也没当回事。
可接下来一个消息，把所有人都炸得七荤八素！
通过银行考核的人员一共43人，其中40人来自六艺学堂，这不算什么，问题是前三名直接被聘为皇家银行的经理，年薪5000贯！
这是什么概念？
咱们包大人一年到头，各种粮食、布匹、调味料、腊肉，总之，都折成钱，相当于3000贯！
天可怜见！
包拯在家守孝十年，入朝为官十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拿到了3000贯……当然，这3000贯已经非常丰厚了，包大人拿着心里还愧疚呢！毕竟大宋最穷的一个府，每年的赋税也是3000贯！
谁都知道，宋代的俸禄非常丰厚，那六艺学堂的人，居然一工作，就拿到了比官员还丰厚的报酬，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私相授受，损公肥私？
一时间群情激愤，大家伙把矛头都对准了王宁安，说他厚遇门人，居心不良，是拿皇家的钱，去养六艺的人。
这事自然闹到了赵祯那里，皇帝陛下也吓坏了，怎么会开那么高的薪俸，实在是没有道理！
不得已，把王宁安叫到了宫中。
“王卿，你给朕解释解释，凭什么你们的新生，比起朕的宰相挣得还多？这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两手一摊，他也是没有办法。
汴京商业本来就繁荣，随着皇家银行创立，京城的金融人才缺口多达一万多人！
其中精通算学的高端人才要3000以上，可以往汴京的所有账房先生加起来，才四千多人，而且其中八成以上，是传统的账房，只会计流水账和简单的加减，根本不够格！
好些京城的大商行为了处理复杂的商业问题，不得不出巨资，跑到平县挖角人才，一个平县的账房有人开到了1000贯，在钱庄做过的，直接3000贯起步。
那些六艺学堂培养出来的，有人叫价到了10000贯，还是有价无市。弄得很多人不得不送房子，提供仆人，衣食住行，各种全都包了，还许诺分红！
这样算起来，一个六艺学堂出来的金融商业人才，一年差不多能赚到30000贯，比起当朝的宰执还要多！
“陛下，臣给开5000贯，已经算是很低了，这帮小兔崽子有心科举，不愿意给普通商人打工，不然，就算三五万贯也是有人愿意出的，不信您去问问国舅爷？”
还真别说，赵祯没信王宁安的忽悠，直接把曹佾找来，一问之下，曹佾连忙说道：“陛下，别人不说，王大人有几个学生，他们替臣干活，臣愿意给他们每年十万贯！”
赵祯把眉头紧皱，近乎咆哮道：“景休，按你的说法，岂不是这些人比起十年寒窗的士子要值钱千百倍吗？”
曹佾明显感到了姐夫的怒火，可是他也不能欺君啊，只好老实说道：“陛下，实不相瞒，苦读的酸儒就算给臣钱，臣也不敢用他们，这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哼！”
赵祯怒道：“朕不信，朕一点都不信！”
王宁安满不在乎，“真金不怕火炼，陛下若是不信，可择日考核，一试便知。”

第332章 赵祯搞事情
京城就是有趣，刚刚冒出来个渤海国，接着又来了一场比试，一边是今科的进士，一边是六艺学子。
不管怎么说，文人还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尤其是科举刚刚考完，新鲜出炉的进士们就是天之骄子，忍耐了四年的京城大户，纷纷出手抢夺，榜下捉婿，那热闹，那风光！
金榜题名大登科，接着洞房花烛小登科，外放父母官，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入政事堂，踏上人生巅峰！
每一个考中的学子都是老天的宠儿。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们非常恼火，从哪里冒出一个六艺学堂，又冒出一个皇家银行，也胆大包天，弄出了考试，而且一通过，就能拿到5000贯的收入！
开什么玩笑，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也配拿这么多的收入，简直岂有此理！
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真的要举行金殿比试，让堂堂的新科进士，去和一帮草民比试，实在有辱斯文！
新科进士们愤愤不平，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彻底把六艺学堂的神话打破，让他们知道厉害！
相比进士们攒足了劲头儿，要争一口气，六艺学堂这边显得云淡风轻，几位师长根本懒得管学子们，苏大，苏二，曾布他们还是每天出入御街工地，监督进程，或者去皇家银行，清理账目，丝毫没有看出比试前的紧张。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他们信心十足，无论比什么，都无所畏惧。
倒是几位先生，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包括范仲淹在内，都一遍遍踱步，脑中不停推想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十八套预案。
要说区区一场比试，就能让老夫子失去了淡定吗？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所谓的比试，其实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几次金殿交锋，王宁安都深知他们这边人微言轻，哪怕最能战的欧阳修，资历甚至比不上富弼和韩琦，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大。
要想压制住文官集团，必须有足够分量的老臣掺和，范仲淹和晏殊，就是最好的选择。
奈何两位老大人致仕多年，根本没有机会参与御前会议。
这下子可愁坏了王宁安，他挖空心思，这才弄出了银行招考，那么高的年薪，肯定会惹来一帮人嫉妒，弄个御前测试，就顺理成章了。
而范仲淹和晏殊都是六艺学堂的师长，他们出面，参与考试阅卷，保证比试公平，就更加无话可说。
只要这两位能名正言顺出现在金殿上，就可以趁机把支持渤海国的事情推出来，逼着满朝的相公低头！
王宁安是处心积虑，才弄出了这么一手。
基本上是按照他的剧本在上演，只是令人惊讶的是赵祯居然把测试变成了比试，让六艺的学生和新科进士较量，毫无疑问，赵祯是想测试双方的成色！
欧阳修说过，赵祯对科举的看法不少，没准这就是下次改革科举的契机。本来只想促成渤海国的事情，谁知又送来一只科举的“雕”，买一送一的好事，王宁安岂能放过！
他是踌躇满志，要给文官们两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
“兔崽子们，老师的脸面就靠你们了！”
正式比试的时候，王宁安早早来到了宣德门外，以大苏、二苏、曾布、吕惠卿、章敦等人领衔的六艺学子都等在了这里。
苏轼正抓着油条大吃大嚼，看王宁安来了，连忙把剩下的一大半都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王宁安实在是懒得吐槽他，喂喂喂，你是千古偶像啊，注意点形象成不！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以赴，出了一点差错，别怪我不客气！”
“是！请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不辱师门！”
王宁安满意点头，正这时候，三驾马车快速驶来，从最前面马车上跳出来欧阳修，王宁安小跑着过去，和欧阳修一起，把范仲淹和晏殊搀扶下来，两位老相公面色严峻，直接站到了六艺学子的中间，并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
可即便不说话，他们出现了，那动静还能小吗！
陆续赶来的官员都惊骇不已，心里头刮起了十二级飓风，这场比试不单纯啊！
“启禀老爷，范相公和晏相公出现在了宣德门！”
韩琦坐在轿子里，听到家人的禀报，顿时吸了口气，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的眼珠转了转，连忙说道：“加快速度，快点走！”
韩琦赶来的时候，其他几位相公也都赶来了。
贾昌朝一贯是不要脸的，他几次关键选择，都站在了文官一边，按理说已经和王宁安闹翻了，你就老老实实给文官带盐算了。
哪知道这位非要凑过来，嬉皮笑脸，跟老范打招呼，跟晏殊套近乎，还拉着王宁安，询问铸币的情况。
“王大人，今年皇家银行要给三司拨320万贯铜钱，有什么困难，只管和老夫讲，政事堂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做事，要和衷共济，相忍为国啊！”
王宁安瞪了贾昌朝一眼，只给老家伙两个大鼻孔，你自己想去吧！
奈何贾昌朝修到了大厚无形，大黑无相的地步，根本不在乎，依旧谈笑风生，也真是一朵奇葩。
老贾如此，富弼就显得比较尴尬了，他迟疑了半晌，还是紧走两步，过来给晏殊行礼。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晏殊把脸一转，只是说道：“不敢当。”再往下，一个字都没有，弄得富弼老大没趣。
双方都摆开了阵势，对了，还有一伙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新科的进士，今年的状元叫郑獬，他模样不错，二十出头，春风得意，神采飞扬，他们这些进士身上都是官服，相比之下，六艺学子通通白身，相差甚远。
连科举都不敢参加的废物，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不自量力。
他充满鄙夷，斜视着这边。
“瞧见没有，那副眼高于顶的德行，就是欠揍！”大苏气哼哼道。
曾布同样怒气填胸，“行了，有本事咱们金殿上见，让他们知道六艺学堂的厉害！”
双方都在心里较劲儿。
……
时辰到，宫门开放，随着宦官，踏着汉白玉的道路，直奔大庆殿，相比起以往，大庆殿显得更加气势恢宏，赵祯接受了百官的朝贺，先冲着晏殊和范仲淹微微一笑，“快给范相公和晏相公搬来椅子。”
小太监连忙跑下去，给两位搬来了有靠背的椅子，不是平时见皇上坐的墩子，可见赵祯对他们的心意。
两位老相公谢恩之后，才坐了下来。
赵祯又吩咐给其他人赐坐，当然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待遇，除了两府相公之外，只有王宁安，欧阳修等人有位置，尤其是王宁安，丫的比状元郎郑獬还年轻了许多，居然身着紫袍，能在大殿之下坐而论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难怪文官们看他不顺眼，连带着连他的门人弟子都成了异类，郑獬等人的仇恨值快速飙升。
只听赵祯笑呵呵道：“范爱卿，这几年你一直在教书，可有什么心得体会？”
“启奏陛下，教书育人，知行合一，首在一个用字，所学才能，唯有用到实处，才是真正学到了本事。历朝历代，不乏感叹怀才不遇之人，老臣窃以为此类人物多半不值一提，他们怀了什么才，又凭什么得到重用？朝廷治理九州万方，亿兆黎民，责任至重，没有真才实学，是断然担不起职责的。这些年来，六艺学堂以培养学生实学为重！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弓马骑射，算术会计，乃至航海，工商，外语，医学，冶金……既有通识教育，有因材施教，重点培养兴趣才能，老臣虽然不敢夸口，但是六艺学子绝非一般腐儒可比！”
范仲淹的口气够大的，在场不少官吏就想反驳，可奈何老范江湖地位太高，他们根本没有胆子。
王宁安看在眼里，心中暗乐，这就是把老范弄到金殿上的好处，同样的话，要是他说出来，不定有多少人喷他呢，可范仲淹说出来，你们不愿意听，那也要忍着！
许是被压抑久了，范仲淹意犹未尽，继续开炮，“陛下，这些年来，朝廷取士，务虚得多，务实得少！西昆体华丽无物，太学体空洞不文，国朝养士，厚遇天下士子，所图者，就是士子们能为国解忧，为陛下排除万难。可这些年来，朝廷应对，屡屡失策，黄河水患，至今尚未解决，东流北流，争端不息。各地灾荒遍野，民生艰难，四夷作乱，战祸不断……我大宋看似盛世繁华，可实际上已经危机重重，必须要选拔真正人才，栽培新一代才俊，奋发图强，才有挽回国运的可能。老臣处江湖之间，心忧苍生，恳请陛下慧眼识人，提拔贤才，中兴大宋天下百姓都盼着呢！”
听着老范的话，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当年的庆历新政。
赵祯情绪激动，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走到了范仲淹面前，激动道：“这么多年，范爱卿报国之心，天地可鉴。朕深为动容，范爱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要务实，要选拔有用之才。”
赵祯看了一眼两边的年轻人，他严肃道：“这一边是科举出来的英才，这一边是六艺培养出来的俊杰，究竟谁高谁低，今天就见一个分晓！”

第333章 对比很强烈
赵祯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王宁安在内！
哪怕猜到了一丝赵祯的用心，也感到惊骇不已，这位素来绵软的皇帝的确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一场寻常的比试，简直是两种教育方法之争，往大了说，涉及到科举内容，国朝养士的方向，甚至关乎到谁是儒家正朔，谁能代表孔孟之道！
抬到了这么高的地位，一点也不为过。
六艺学堂秉持实用主义，坚持通识教育，而今科进士，出身太学和四大书院，接受传统儒家教育。
尽管这几年六艺学堂的势头很不错，但是天下间真正有影响力的还是四大书院，还是国子监，太学，道理很简单，他们把持了科举，把持了文官系统，哪怕六艺学堂也是官学，却没有正式参加过科举，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今天赵祯把两伙人弄到了一起，还要比试高低，摆明了是要搞事情，咱们的赵大叔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身为首相，贾昌朝多鬼啊，赵祯这是想打文官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连忙躬身道：“陛下，今科进士，那是朝廷精华所在，汇集天下才子，非同小可。六艺学堂如何能敌得过天下人，老臣以为，贸然比试很不公平。”
赵祯含笑点头，“贾相公所言极是，朕也深知诸位新科进士，不愿意以大欺小，这次的比试仅仅限于算学部分，朕相信朕的门生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能不对吗？
富弼和韩琦同时把目光落到了贾昌朝身上，里面满是荼毒的光！
你个多嘴的老东西，到底是帮着谁？
贾昌朝翻了翻眼皮，看看天，又瞧瞧地，反正你们胜败跟老夫都没关系，我就是打酱油的。
首相不说话，其他人能反驳圣旨吗？万一随便开口，再让贾昌朝给坑了呢，这个老东西已经坏透了！
大家都不说话，赵祯很满意，就按照他的主意办吧！很快小太监搬来了桌案，一边三十张，桌案上给送来了笔墨纸砚。
这边是三十位六艺的学子，那边是从状元郑獬之下的新科进士，双方针锋相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赵祯道：“这一场比试算学，一共30道题，半个时辰完成。一会儿有人念题，每道题目只念两遍。不会做就立刻跳过，免得影响下一道题目，可以开始了。”
赵祯说完，小太监从赵祯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取出一张赵祯亲笔誊录的纸张，咳嗽两声，就开始念了起来。
富弼和韩琦等人互相交换下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不安。
三十道题目，半个时辰，平均一道题目的时间非常短，能做得出来吗？
他们有心反对，奈何已经开始了，说什么都玩了，只能听着吧。
第一道是“解百鸡”的问题，韩琦执掌三司，又那么聪明，他在心里转了一圈，想出了答案。
可是他刚想出来，第二道勾股的题目就来了。
韩琦只能集中精力，继续努力算着，他大约撑到了第五题，脑子就乱了，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了。
韩琦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富弼等人已经放弃了，脸上都露出了难看之色。韩琦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两边的学子身上。
首先看新科进士，比起诸位相公，他们手里有笔，桌上有纸，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按理说他们应该比诸位相公轻松。
可奈何这帮人十年寒窗，读的都是死书，脑袋里塞满了之乎者也，别说《九章算术》，就连一家人一个月吃多少粮食，他们都算不清。
才到了第五题，很多人就已经在桌案上乱写乱画，没了方寸。对这些人来说，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挤眉弄眼，抓耳挠腮，简直丑态百出，让人不忍直视！
韩琦看到这里，眼前就是一黑，要糟糕！
所幸，状元公郑獬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奋笔疾书，速度一点不慢。
小太监已经念到了第十题，郑獬除了一道结果不保准之外，其余的九道都有把握。还算不错，他偷着擦了擦汗，猛地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三十个人，和他们手忙脚乱，满头冒汗的情形完全不同。
这帮人就跟来玩似的，题目念完，三下两下，很快得出了答案，尤其是那个马脸的小子，更是气人，他趴在那里，瞧着对方，就是嘿嘿傻笑，等过了三五道题之后，他才大笔一挥，把答案写出来，然后继续看着郑獬，仿佛看耍猴一般！
这试简直没法考了，怎么比殿试还要煎熬？
郑獬快被逼疯了，他的鼻子头也冒汗了，喘息声也大了，脑袋更是混乱，当念到了二十题之后，郑獬彻底懵圈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到了25题之后，他把毛笔一扔，颓然瘫在座位上，跟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心力交瘁，几乎崩溃。
不止他如此，其余的那29人，也都差不多。
……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了，考核结束，首相贾昌朝，次相曾公亮，三相富弼，计相韩琦，几个人缓步走过来，把这边的试卷都看了一遍，很快统计出了结果。
“启禀陛下，有12人答对题目在5道之下，答对10道以上的只有7人，状元公答对了18道，是这边最多的一位。”
赵祯点头，面无表情道：“嗯，看看六艺学堂这边吧！”
几位相公走过来，拿起一张张试卷，很快他们的脸色无比精彩，不停变幻，跟川剧变脸似的。
尤其是富弼和韩琦，他们一个挨着一个，不停和答案对照，渐渐的，他们的鬓角也冒汗了。
赵祯在龙椅上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说话，他等不及了，直接冲了下来，拿起一张卷子，仔细看了看，30道题，对了29道！
果然有些门道啊！
赵祯又拿起一份卷子，又是29道。
六艺学生有些本事。
继续看下去，全都是29道，而且赵祯发现他们错的都是同一道题。
这回赵祯不淡定了，他出的题这么厉害吗？竟然难住了一大堆人？
赵祯将信将疑，他把题目拿过来，自己提起笔，算了两遍儿，回头看了眼答案，瞬间老脸通红！
不带这样的！
答案居然错了！
赵祯简直无力吐槽了，30个六艺学生，30道题，全都是对的！
老天爷啊，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王拱辰在一旁实在是忍不住了，“陛下，臣以为或许有泄题之嫌！”
欧阳修冷笑了一声，“王相公，你也未免太小觑六艺的学子了吧？如果真是泄题了，怎么没把答案一起抄过去啊？”
赵祯咳嗽了两句，老脸发红，“这个是朕昨天晚上让他们准备的，一共五百道题，朕从中抽取30道，所有的题目都在朕的寝宫，每一步都是朕盯着。而且为了防止泄题，朕没有让人誊写，也没有提前印试卷……如此，绝不可能泄题！”
赵祯突然看着六艺的学生，眼睛一下子炽热起来！
“众位小爱卿算学无双，朕心甚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朕替大宋找了30位计相啊！”
赵大叔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弄得韩琦老脸都黑了！
一下子就来30个，是不是我这个位置连头猪都能坐啊？
韩琦满肚子气，可接下来他险些昏过去。
在六艺的学子当中，有个脸很长的小子，嬉笑道：“陛下，这些题目算什么，六艺入学考试都比这个难，精通《九章算术》那是六艺预科班的程度！”
赵祯更加惊讶，他只是听说六艺学堂的算学厉害，但是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外人也不清楚。
赵祯估计他们也就是精通各种算经而已，可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六艺学堂，是真有些名堂！
“范爱卿，晏爱卿，你们瞒得朕好苦啊！”
晏殊忙站起来，躬身道：“陛下，非是老臣有意欺瞒，奈何天下人都不重视算术，凡事览其大略，却不愿意较真……臣在平县，曾亲眼目睹，榷场的税司人员，因为一串钱，足足算了一个晚上，就是靠着这股劲儿，平县每年贡献税金近700万贯。开封府也不过是千万贯而已，更何况开封还有盐、铁、茶、酒等等专卖，否则，商税居然不如平县多。老臣斗胆说一句，我大宋的税收虽然为历代之冠，但流失的数额同样不小，皆因征税官吏不同算学，得过且过之故。”
今天两位老相公也是豁出去了，说的话一点没有客气，刀刀见骨，直指弊端。许是他们也清楚，这次机会过去了，再想跑到金殿上说话，也是做不到了。
晏殊完全是火力全开，直言大弊，毫不客气。
“陛下，以老臣观之，治理地方，无非是钱谷、刑名、粮饷、河工等事项，这些事情，哪一样都离不开精算。偏偏朝廷取士，选的都是只懂儒家经义之徒，他们甚少涉及算学、律法，故此只能聘请幕宾，依靠手下小吏做事，其结果就是这些小吏窃取大权，架空官员，肆意残害百姓，为所欲为……这些账都要算在朝廷身上，老臣窃以为不提升官员算学能力，不通商务，不懂金融，根本就做不好地方官！”
赵祯看了看新科进士的答卷，再看看六艺学子的成绩，实在是太打脸了！
他转向了那几位相公，沉声道：“众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第334章 来自六艺的学霸
不得不说，几位相公都被惊呆了，就拿韩琦来说，他自问这些题目都做得出来，但是要花费的功夫绝对不少，没法像这些小子那么轻松，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仿佛跟玩似的，难道说六艺的人真的这么厉害？
韩琦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咳嗽了两声，“陛下，六艺学子算学精深，臣十分佩服，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是三司的经年老吏也是比不上的，的确是人才，人才难得。”
欧阳修不爱听了，反问道：“韩相公的意思，莫非是六艺的学生，只配给你当手下吗？”
韩琦故作豪气，哈哈一笑，“醉翁，术业有专攻，这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光是懂算学，还没发负担繁杂的庶政……这收支、记账、核查、结算，其中的门道多了，年轻人哪能弄明白！”
韩琦本想着插科打诨，把话题引开，哪知道欧阳修抓住不放，冷笑道：“韩相公，如果光是会算学，也没人花几千贯用他们，你提到了处理账目，那不妨就当场实验一番，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
赵祯惊喜交加，问道：“他们还懂账目？”
“只能说略知一二吧！”
欧阳修嘴上客气，但是眼神中的得意出卖了他。
赵祯兴趣正高，想了想，把陈琳叫来，没有多大一会儿，抬来了一个箱子，赵祯从里面抽出了一份账册，拿在了手里。
“这是五年前，御膳房一个月的开销流水账，朕想让你们两边当场核算，看看有没有出入？”
赵祯说完，六艺学堂这边没什么说的，要知道六艺的第一茬学生，那是王宁安亲手带出来的，从入学第一年开始，他们就有社会实践，建造平县，救济灾民，筹建贸易钱庄，参与出口货物……
别管多复杂的账目，在他们的眼前，都是小事一桩。
还是像上一场，小太监念着，大家计算损益，六艺学堂这边，一水儿红木的算盘，十指飞动，打起来跟音乐似的。
那边郑獬等人更傻眼了，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算盘，更遑论使用了，还好宫里有常用的算筹，他们每个人拿了一捆木条，吭吭唧唧，根本不会摆弄，只能大眼瞪小眼。
赵祯没有像之前那样干坐着，他这次走到了学生们的后面，仔细看着他的举动。
六艺学子指法如飞，把繁杂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看起来赏心悦目，让赵祯不停点头，满意无比。
等到转到了新科进士的那边，赵祯的脸就沉了下来，哪怕身为状元，郑獬依旧跟不上念的速度，流水账而已，居然要摆弄算筹，弄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赵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两声，“诸位爱卿苦心读书，不懂记账也情有可原，你们只管看着就是了。”
郑獬几个的脸更红了！
上一轮好歹还能坚持下去，这一轮连和人家比的资格都没有了，不带这么打脸的！
他们绝对自己就是舞台上的小丑，不停被人家抽打，完虐！
这不是比试，根本是煎熬，比起会试殿试，还可怕一万倍的煎熬！
要不是有赵祯在，他们真想一甩袖子，赶走走了算了。眼下走不出，他们只能尽量低头，把脑袋都埋到了裤裆里，不敢抬头见人。
所幸用的时间不多，一本账册已经算完了。
赵祯看了一圈，就属那个马脸的小子算得最快，赵祯笑呵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苏轼。”对方欢快答道，丝毫不怯场。
赵祯含笑，“你说说，宫中一个月，开支了多少？”
“是，根据草民计算，粮食，肉类，蔬菜，调味等项，加起来一共是23785贯零350文。”
赵祯看了一眼陈琳，“他算得可对？”
陈琳含笑，“对，一点不差！”
老太监赞道：“这样一本账目，在宫中要半天的功夫才能理清，这位后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当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赵祯越发喜悦，他发现苏轼蹙着眉，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赵祯好奇道：“莫非这本账有问题？”
难得大苏没有脱口而出，而是看了一眼王宁安。
“陛下问话，如实回答就好，这是五年前的账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轼得到了鼓励，大声道：“草民觉得陛下被骗了！”
“大胆！”
韩琦怒斥道：“苏轼，你要知道，宫中每一笔开支，都有明细账目，这些都经过三司核算，宫里也认可了，你却说有问题，难道满朝的文臣，还有宫中的内臣，都比不过你一个小孩子？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候范仲淹开口了，“韩相公，既然你都说苏轼是小孩子，就让他把孩子话说完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韩琦霸道惯了，居然都忘了还有老范在！他心里的怒火都冲到了脑门，但是却不敢和范仲淹对喷，无奈何只好让苏轼说下去。
“启奏陛下，臣记得，五年之前，应该是黄河决堤，洪水肆虐的时候，那时候灾情如火，粮价飞涨，比平时要贵两三倍之多。”
赵祯点头，“没错，这上面记载，一石上等粳米要5贯钱，的确贵得离谱儿！”
苏轼突然笑了起来，赵祯一愣，“莫非有什么问题？”
“陛下，宫中的粮食几时是按照市面价格购买的！”
赵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没错！
宫中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预定好的，尤其是粮食肉类，多少钱都有定例，给宫里送东西，就是图一个稳，正常时候，比市价高一些，等到价格涨起来，他们还要以原价供货。
赵祯不笨，他瞬间就想明白了，有人看到粮价飞涨，故意按照市价做账，从宫里骗出更多的开支，转过头支付的时候，是按照事先约定的价格，中间的差额在两三倍左右！
“好啊，便宜占到朕的头上来了！要不是苏轼指了出来，朕还被蒙在鼓里！”
赵祯有种强烈被愚弄的感觉，光是这一个月，可能被冒领的钱就多达5000贯！
正好顶得上皇家银行一年的薪水。
赵祯还有所怀疑，心说凭什么一帮毛头小子，比起相公赚的钱还多！
看到这里，赵祯是心服口服，他甚至都想花5000贯，请几个过来给他管账了，有这些小子盯着，一年能减少多少损失？
赵祯冲着陈琳哼了一声，“看看吧，宫里头也成了这个样子！一个月，光是大米一项，就贪墨了5000贯，其他的呢？要不是恰巧拿了出来，朕就永远被蒙蔽了，其他的呢，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
陈琳慌忙答道：“圣人责备的是，老奴一定立刻让人去彻查，把犯罪之人揪出来。”
“哼，都五年过去了，还能不能找到，谁知道？”赵祯扫了一眼韩琦，冷冷道：“韩相公，你不是说三司的经年老吏都很有本事吗？他们怎么没有发现，偏偏让苏轼发现了？”
韩琦老脸发烧，他也是无可奈何，怎么就恰巧抽出了一本，怎么就这本里面出了毛病！
真是老天爷都不帮忙。
韩琦无可奈何，诺诺道：“臣妄言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难得，韩相公居然低头了。
赵祯回到龙椅上，笑道：“韩相公说后生可畏，这四个字很好！朕觉得十分贴切。苏轼，你们平时除了学习算学，还干什么？有别的课程吗？”
“有，我们还学弓马骑射。”
“这个好！”
赵祯今天的兴致比任何时候都高，他笑道：“既然如此，你们都随着朕去御花园，看看你们的本事如何。”
皇帝的心情好，谁也挡不住。
来到了御花园之后，有人牵来了上百匹高头大马，全都出自野狼谷马场。有人在两百步之外，摆好了靶子。
赵祯笑道：“让朕看看你们的真本事吧！”
“是！”
苏轼抢先，飞身上了一匹枣红马，瞬间冲出去，这家伙还玩了一个漂亮的蹬里藏身，等到进入一百步之内，张弓搭箭，一支箭正好射中靶子。
他得意洋洋，圈马回来，十分满意。
赵祯含笑赞道：“果然是文武双全，很不错！”
这话有人不爱听了，章敦晃着高大的身躯冲出来，他本来就有武术底子，在六艺学堂又下过苦功夫，论起文采，他不一定比得上苏轼，但是射箭两个苏轼也不顶用！
章敦也没多话，直接上马冲出，在一百五十步之外瞄准，差不多到了一百二十步，一箭射出。
他没有玩花样，箭老老实实钉在了靶子上，有人过去检验，看过之后，吓得变颜变色，慌忙挥动手里的小旗。
看到这个，大家都愣了一下，一直没说话的狄青突然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这一箭穿透了靶子！”
赵祯一愣，不明所以。
狄青道：“射箭不但要射的准，还要力道足够，臣冲杀疆场，曾经中过十几箭，侥幸活到了今天。假如臣被此子的弓箭，在50步之内射中，只怕有死无活。”
嚯！
这下子赵祯惊呆了，狄青什么人，大宋的战神！
他都这么忌惮章敦的箭术，那岂不是说章敦不是花拳绣腿，而是真正能杀人的功夫！
赵祯欣慰之余，看了眼那些新科进士，淡淡道：“诸位爱卿，你们也试试吧！”
这话一出口，好些人脸都绿了。

第335章 比试升级
六艺学堂的人表演弓马骑射，狄青在旁边不住点头。
“狄爱卿，你觉得他们如何？”
狄青只说了两个字：“懂行！”
赵祯迟愣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含笑点头，越发满意了。要说这帮小子能有多高的功夫，跑到疆场上，对阵厮杀，大刀阔斧，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那根本是扯淡！
就拿功夫最好的章敦来说，也就是个都头的水平。
但是，两个字——懂行！
就说出了其中的珍贵，像狄青这样，从基层杀上来的武将，他最怕的不是狼对手，而是猪队友！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夸夸其谈，狗屁不通的文官，落到他们手里，就等着送死吧！
狄青也是开了无数猪脚光环，才能活到今天，一年之中，也就是他这么一个，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猛士都被自己人坑了。
对文官来说，不需要有多高的功夫，但是一定要懂！要明白怎么统兵，怎么打仗，至少要知人善任，不至于犯不可饶恕的错误。
显然，六艺的思路是对的。
至于新科进士这边，好多人只骑过驴，这么高大的战马都没上去过。
好不容易爬上了马背，摇摇晃晃，根本跑不了几步，有的还摔下来，弄得狼狈不堪。
状元郎郑獬骑着马，勉强跑了一段，抽出弓箭，也学着六艺学子的模样，扯开弓弦，哪里知道，这是一石弓，军中弓手的标配，天可怜见，郑獬只玩过投壶，射过三五斗的玩具弓，哪里拉得开。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拉开了一小半，一支箭歪歪斜斜出去，只飞出一二十步，就落到了地上。
丢脸啊，没面子啊，状元郎啊！
郑獬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圈马回来的时候，脑筋迅速转动，到了赵祯面前，已经有了主意，连忙躬身施礼。
“圣人在上，臣实在不通骑射，臣以为不止臣一个人，大多数学子都不懂。”他深吸口气，“一匹战马何其昂贵，弓箭也不是小数目。贫寒之家，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哪里能养得了战马，臣，臣以为这么比试很不公平！”
郑獬是仗着胆子说的，赵祯却没有责怪，反而笑道：“状元郎说的有理，是朕疏忽了，天下寒门士子何其之多，岂是人人都能骑马射箭的，王卿，你们六艺学堂得天独厚，别人比不了啊？”
王宁安笑呵呵道：“陛下圣明烛照，六艺学堂靠近野狼谷马场，得了一点便宜，这个臣不敢反驳。奈何状元公以寒门自居，臣就不敢苟同了，如果他要是寒门，六艺学堂至少有八九成的学子都是穷人了。”
“哦？当真？”赵祯好奇道。
“陛下，据臣所知，状元公祖籍江西，祖父那一辈迁到了安陆，生意做得很大，三代财富积累，身价不下几百万贯吧？”
郑獬没有料到，王宁安竟然会当场拆穿他的谎言，这下子郑獬也害怕了，他慌忙说道：“臣家中确实养得起战马，可朝廷取士，以策论经义为重，以诗词歌赋为主……并无兵马骑射，故此臣不曾练过，恳请陛下明察！”
王宁安笑道：“状元公，不用害怕，我没有指责你说谎的意思，只想请教诸公，朝廷需不需要弓马骑射的人才，需不需要懂得打仗的文官？”
这回不用朝臣回答，赵祯直接说道：“自然是需要，燕云未复，西夏未平，四方不安，朕一心求治，奈何手上无人可用，有心无力啊！”
范仲淹适时说道：“陛下，既然科举是为了朝廷举才，朝廷又需要有用之才，那为何不改革科举？诚如状元郎所言，他家中非是养不起战马，非是买不起弓箭，奈何朝廷不考，他也就不学了。由此可见，科举内容，就是一杆大旗，指引着读书人的方向。且不说汉唐两代，就算立国之初，很多名臣名将也是文武通才，只是有所侧重而已。近几十年来，偃武修文，弄得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骑不得战马，提不起刀剑。假如天下太平，老臣无话可说。偏偏辽国西夏，几十万雄兵，他们可是自幼长在马背上，莫非说每一次辽寇来犯，我们就只能感叹骑射无双，来去如风吗？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以范仲淹的江湖地位，又是一心谋国，他的话宛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
包括贾昌朝在内，也不能直接反驳，只好说道：“方才王大人也承认了，战马难得，很多学子还是有心无力的。”
王宁安笑道：“贾相公，战马固然不好办，但各地早就有组建弓箭社的倡议，实不相瞒，就拿平县来说，包括妇人在内，每年都要至少抽出半个月的时间，进行尚武训练，其中弓箭就是重中之重。”
晏殊也说道：“没错，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办法，老臣提议，朝廷在科举取士之时，要多参考几项内容，应该把骑射纳入，不求精通，至少要鼓舞尚武精神，扭转奢靡颓废之风！”
图穷匕见了！
韩琦和富弼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浓重的忧虑之色。
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比试，结果越弄越多，越来越糟。
六艺学堂没有光是吹嘘自己，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育才取士，甚至要改革科举！所谋者大！
真的按照他们的设想办了，六艺学堂就成了全天下培养人才的楷模，什么四大书院，什么各地的官学私学，一概要给六艺让路。
而真正创办六艺学堂的几位老臣名士，就成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导师，立地成圣，他们的主张就会像孔孟之道一样，成为金科玉律！
绝对不行，一定要阻止！
问题是怎么阻止？
范仲淹在庆历新政的时候，就是大家伙的带头人，晏殊无论在文坛，还是在政坛，都地位尊崇。
这俩人重新出山，杀气十足，一点都不讲究礼仪面子。
如果真的被他们喷了两句，就没法混了。
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状元郑獬突然站了出来。
他很愤怒，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前，他年轻，潇洒，科场得意，状元到手，即将走向人生巅峰！
郑獬做梦都会笑醒。
可经过连续三场的比试，他算学不行，会计不行，骑马也不行……完全把他从神坛拉下来了，成了戏台上的配角，最要命的还是个丑角！
一想到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嘲笑奚落，郑獬就要发疯。
他顾不得什么了，悲愤道：“陛下，臣不服！”
赵祯正在思索着晏殊和范仲淹的话，突然有人反对，好奇道：“状元郎，你有什么想法？”
“启奏陛下，臣以为圣人微言大义，博大精深，纵使潜心苦学，终其一生，也难以领会皮毛！故韩王赵普有言，半部论语治天下。臣虽然不敢夸口，经义学问一道，臣也是下过苦功夫。如范相公和晏相公所言，舍弃孔孟正道，学什么算学小术，弓马骑射，实在是荒废光阴，浪费精力！治国以道不以术，臣因为六艺学堂已经走了歪门邪路，实在是不足取！”
郑獬十分激动，说话很冲，可是韩琦和富弼却非常高兴，心中暗暗鼓掌！他们没法和范仲淹晏殊对喷，但是郑獬可以，他年轻，他没有地位，他说什么就像是小孩子撒娇，你老范还能对他不客气吗？
韩琦站出来，笑道：“陛下，状元郎心性纯良，学问精深，文章书法，天下无双。虽然涉猎未必有六艺诸生广博，但是用心专一，远非泛泛之辈可以比的。”
韩琦这话显然冲着老范去的，但是他忘了一件事，你们能放年轻人出来，六艺这边的年轻人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韩宗武出身河北的韩家，祖父韩亿当年还是韩琦的长官，他丝毫不惧。
“韩相公，你刚刚的话，未免有失公允，范相公和晏相公是要纠正死读书，不通实务的弊病，并非不重学问，不讲孔孟之道！更何况，郑大状元以学问自诩，就吃定了我们怕你不成？”
苏轼更是抚掌大笑，“状元郎，你不是说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吗？只管放马过来，文章策论，诗词歌赋，历代史册，诸子百家，三教九流，琴棋书画……有哪一样，我苏轼比不上你！就算你赢了！”
好狂妄的大苏！
他这一下子等于把火彻底烧起来了，郑獬已经被推到了墙角，赌上状元的尊严，也不得不拼了！
“臣斗胆恳请陛下，立刻准备比试，臣要教训这些大胆狂徒！”
刚刚被虐得体无完肤的新科进士们全都跳了起来，一个个声泪俱下，痛斥六艺学堂狂妄，如果赵祯不让他们比试，他们就撞死在眼前！
看着这帮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暴打六艺学子的新科进士们，王宁安突然替他们默哀了。
死法有很多，你们何必选择最痛苦的！
苏轼这些人都是有志科举的，故此什么算学啊，弓马啊，会计啊，金融啊，这都是涉猎而已，他们的水平比起真正的商学院，武学院差很多，当然了，秒杀郑獬们还是足够的。
可问题是他们的主业就是科举，就是策论诗词，要跟他们比这个，还是洗洗睡吧！
王宁安已经替郑獬他们默哀了，赵祯却兴趣正浓，“既然如此，那明天就在垂拱殿，朕亲自出题测验，一切仿照殿试规制办！”

第336章 特殊的殿试
王宁安发誓，他也没想把事情弄得这么大，可这事情不受控制，赵祯居然要亲自测试，还按照殿试的规格弄，这可太有趣了！
要是别的他没有把握，可要说比试策论诗词，还有谁能胜过六艺学堂！
别看郑獬是状元，可是状元和状元，那也是不一样的！
公认的千年科举最强的一榜，就是嘉佑二年，这一榜里面，能人辈出，有玩政治的，有弄诗词的，有搞学术的，有带兵打仗的……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大苏、二苏、吕惠卿、章敦、章衡、曾布……统统都被王宁安网罗到手下，除了程家兄弟之外，几乎一个不差！
他不但聚集了一大帮人杰，还用新式的教育方法，灌输系统思维，培养逻辑思辨能力，涉猎广博，学习实践，一样不差！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这帮妖孽的底子本来就好，又请来了欧阳修，范仲淹，晏殊，梅尧臣，还有苏洵，苏颂等等人物，都是当今最顶尖儿的大家。
名师、高徒、适当的学习方法、不计血本的投入，想和他们比试，还不如找个歪脖树吊死比较现实。
死法有很多种，咱们的郑大状元居然选了一种最痛苦的，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替他默哀了！
当然，这只是王宁安的想法，人家郑獬，甚至富弼和韩琦，他们都不这么看。
道理很简单，郑獬等人刚刚经过科举，文采绝对说得过去。他们普遍比六艺学生大了几岁，这就是优势所在！
要知道今年的六艺学生并没有参加科举，韩琦判断这些人应该是自信不足，所有才没有下场。
再说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话什么意思？
比武，肯定有一个趴下的，一个胜利的，比赛之前，你说自己是什么宗师啊，高手啊，都没用，上场被人家秒杀了，就是丢人打脸，怎么辩解都没用，有本事打回去，赢了才有话语权。
至于文采吗，这就很难说了，同样的两首诗，两篇文章，摆在那里，说我喜欢水调歌头行，说我喜欢雨霖铃，也没有问题，怎么说都是道理！
弄金殿测试又能如何？
总要有人当评判吧？
到时候只要稍微倾斜一点，哪怕六艺学生本领不差，一样要被做掉，这种事情历次科举都不少见。
也不管君子小人，是非对错，务必要黑掉六艺学堂，更不能让这场比试变成科举改革的起手式……
文官何以强大，不就是掌握了科举，拥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哪怕强如皇帝，也被他们给水磨石穿，彻底解决了。
如果六艺的教育方法成了标杆，科举跟着他们走，不用二十年，朝堂的局面就会为之一变，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孔孟道统！诸位，大家要共进退啊！”
韩琦扫视了一圈，富弼、王尧臣、王拱辰、唐介、曾公亮……几位相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唐介和曾公亮，他们两位都是君子，不愿意掺和蝇营狗苟的事情。上次铜价危机，闹得多丢人！
要是再来一次，两个人都没脸留在朝堂了。
唐介沉着脸道：“朝廷取士，首重德行，教导读书人，当以十三经为主，不能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果六艺学子经学本事不过关，文章写得太烂，老夫绝对不会客气！”
言下之意，如果人家本事无话可说，他唐介也不会昧着良心。
曾公亮也深表同意，韩琦暗暗盘算，剩下一个贾昌朝，那老家伙固然不要脸，却不敢和所有文官闹翻了，如果六艺的文章不行，没什么说的，就算有几篇不差的，他也一样给废了，到时候看谁能说什么？
“让人告诉郑獬，好好干，拿出殿试的劲头儿来，赢了，老夫保他二十年富贵，要是输了……老夫就让他去岭南！”
送走了诸位相公，韩琦让家人去告诉郑獬全力以赴，见没有漏洞，终于放下了心。
……
“真是没想到，本以为能把渤海国的事情定下来，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没想到，居然要比试，真是造化弄人啊！”范仲淹感叹着。
欧阳修哈哈一笑，“别的不敢说，和那几个小子比文采，郑獬十个也不成！”
梅尧臣道：“醉翁，你可不能太大意了，好歹郑獬也是个状元！”
“不是老夫自大，郑獬的文章我看过，说起来也就是中规中矩，四平八稳，他要是能胜过咱们的弟子，那是痴人说梦！”
见文坛盟主发话了，大家心里头都松了口气。
“这么说比试这块不用担心了，倒是渤海国那边，二郎你筹划如何？”晏殊好奇道。
“人前天就到京城了，那个大熊脑袋都怎么好，我正安排人调教呢！要是能拖几天，效果或许更好。”
“不必。”
晏殊笑道：“他一个化外野人，弄得太过了，反而不美。当今圣人是重感情的，你告诉那个大熊，他说不上来，只管哭就是，哭得越惨越好，剩下的我们来。”
晏殊年纪不小了，范仲淹更是须发皆白，但是这两位有了奔头儿，有了目标，浑身上下，都透着干劲儿。
一直和大家商量到二更天，才各自散去。
不到五更，重新又聚集在宣德门外。
两旁的学子比起昨天更加剑拔弩张，一个个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对方都给吃了。
“无知小辈，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天高地厚！”郑獬咬牙切齿道。
苏轼拿着下巴对着他，冷冷笑道：“欺世盗名之徒，该显出原形的是你们！”
“你狂妄无知！”
“你竖子成名！”
“你目无一切！”
“你不学无术！”
……
两边跟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喘息如牛。
终于宫门开放，有宦官在前面领路，把大家带到了垂拱殿。
赵祯已经驾临，朝贺已毕，赵祯笑道：“这次比试务求公平，还是像昨天一样，题目由朕现场书写，你们依据题目做诗一首，策论一篇，限时两个时辰。”
说完，赵祯起身，来到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桌案前面，提起大笔，龙飞凤舞，漂亮的飞白体从指间流出。
在场的几位相公看了看，都不由自主点头称赞。
赵祯的文学素养那不是吹的，书法绝对比得上当世名家，欧阳修看到赵祯写字，眼前一亮，相比之前，赵祯的书法又进步了许多。以往赵祯书法，总是欠缺一股气，只能说规规矩矩，距离真正自成一家还差了很多。
可是这一次，欧阳修隐约从书法当中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当真有了点唯我独尊的霸气！
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风范！
欧阳修欣赏着书法，其他人却已经开始审题构思了。
赵祯的诗出的是“吹律听军声”，而策论则是“疆兵务富民策”。
为了防止泄密，这两个题目都是赵祯在心里打得腹稿，由于不是朝廷论才大典，故此随意了很多，没有了那么多规矩，想要押题也不可能，更没办法变成蛔虫，看看赵祯心里想什么。
故此，这场比试绝对公平公证。
一共60个人，全神贯注，盯着两道题目，不停构思。
很快就有人落笔疾书，相比之下，新科进士的速度稍快一点，毕竟他们经验丰富，做得题目太多了，一上来就写，并不意外。
可令人吃惊的是六艺学堂这边，他们居然不比新科进士慢多少，尤其是那个马脸的小子苏轼，笔走龙蛇，几乎没有停顿。
赵祯和几位相公纷纷起身，在后面观瞧，当走到了苏轼的背后，赵祯驻足不动，看着他写东西，从最初的惊异，到欣喜，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越开越旺盛。最后竟然摇头晃脑，在心里默读起来。
要不是还在考核之中，赵祯一定会说：“当浮一大白！”
其他几位相公抓心挠肝的，不知道赵祯看到了什么，更不能跑过去，跟皇帝说，你靠边儿，让我们也看看吧！
好容易等到赵祯挪步，去看其他人，范仲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把位置给占了。
韩琦等人肚子都要气炸了，却又无可奈何。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赵祯从每个学生背后走过，有的看得时间长一些，有的短一些。
但是很多人都发现在六艺学子背后的时候，皇帝陛下笑容多一些，可是站在了新科进士的后面，眉头却总是蹙着。
韩琦和富弼也是饱学之士，他们虽然受到了阻挠，没有尽数看到六艺学子的文章，但是仅从看到的几位来说，很不容乐观！
看起来范仲淹他们真是有备而来，这帮小子不是寻常人物啊！原本以为只有王宁安一个妖孽，真是想不到，范仲淹搜罗了这么多，当真处心积虑啊！
别管他们多生气，考试还是很快结束了，中午稍事休息，下午赵祯就亲自阅卷，六十篇文章，六十首诗。
赵祯看得很快，他从中挑出了十篇，放在了左手边，然后又挑出了十篇，放在右手边。
赵祯呵呵笑道：“如果朝廷取士，这十篇当中进士！”
说着，赵祯一翻卷子，推到了大家伙的面前，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郑獬！

第337章 皇家学堂
听到赵祯把自己放在了头一位，郑獬顿时心花怒放，他真想趴在地上，给皇帝磕头，大叫吾皇圣明！
状元得的是天经地义，实至名归，什么狗屁六艺学堂，根本是扯淡，一帮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还敢和我比，你们差着行市呢！
郑獬浑身上下透着得意劲儿，就差飘起来了，可是他觉得氛围很不对，那几位相公丝毫没有喜悦之色。
赢了，我帮你们打赢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呢？怎么一个个都跟死了妈一样？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郑獬还糊涂着呢，可其他几位相公心里有数，败了，彻彻底底败了！
赵祯反手，把另外十篇文章拿了出来，“陈琳，给各位相公传看一下。”
老太监领命，将文章拿起来，交给每个人，大家轮流观看。
这些相公都是鸿儒大家，一目十行，很快就能看完，可是有人却攥着手里的文稿，指甲都变白了，却舍不得传下去。
好，真是好！
韩琦对着面前的文字，满心哀叹，他盘算着就算六艺学堂赢了，也不过是伯仲之间，拼着老脸不要，硬说六艺不行，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对声。
可是真正看到了这些文章，这个念头彻底消失了。
谁也不是瞎子，六艺的文章比起郑獬等人，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十篇优秀的文章，其中至少有五篇，能稳稳胜过郑獬，尤其是其中一篇，文采飞扬，读之如饮琼浆，酣畅淋漓，哪怕再违心，也不能判他们输。
韩琦无语了，其他人更无语了，他们只剩下震撼，甚至有些羡慕嫉妒恨，范仲淹多大的福分，居然弄了这么多优秀的苗子，是这帮学生太过天才，还是六艺的教学方法真有独到之处？若是后者，是不是该把家里头的后辈晚生送到六艺学堂，让他们好好涨涨本事啊！
大家伙胡思乱想，文章已经传完了，赵祯一摆手，又让把这些文章交给郑獬。
郑大状元早就赶到了不妙，他把文章接过来，一瞬间，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哪怕作为对手，他都忍不住要给人家叫好！
好歹也是寒窗苦读十几年，郑獬再自欺欺人，也不敢说自己更强。不只是一篇，有好几篇，文采、立意、行文、书法……全都胜过自己！
四年才出一个状元啊，老子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是文曲星下凡！居然还有人胜过自己，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帮！
老天啊，不带这么玩人的！
连续的挫败已经让郑獬抓狂，如今连他最自豪的东西，也被人家打败了，还有什么说的？
骂你不学无术，欺世盗名，有什么错？
郑獬跟疯了一样，他抓着这些文章，仔细看，瞪大眼睛看，看来看去，他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没用太学体，没用太学体啊！不能通过科举，不能啊！”
郑獬放肆地大叫，完全是歇斯底里，到了崩溃的边缘……赵祯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长叹口气，“状元郎说的不错，朕刚刚就说了，按照如今的科场规矩，你还是状元，不过……这个规矩要改了！”
郑獬刚刚打起了精神，一瞬间就跌落谷底，其他几位相公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就像上次卷入铜价的事情，大家都丢了人，这一次他们同样被打得晕头转向，脑袋冒金星。
力推出来的状元，居然被六艺的学生给秒杀了，还是全方位的，算学、会计、弓马、诗词、策论、经义……没有一样比得上人家，直接被轰成了渣！简直没法活了！
“众位爱卿，文章都看过了，孰优孰劣，相信大家心中有数，六艺学子，除了没用太学体之外，其他各项，均是非常优秀。数年之前，欧阳爱卿，范爱卿开山授课，创办六艺学堂，为国育才。时至今日，朕要公允地说一句，你们做到了，你们培养出来的年轻人非常优秀，是我大宋年青一代效仿的榜样，朕甚是欣慰，几位爱卿，你们辛苦了！”
说着，赵祯居然躬身施礼，可把范仲淹和晏殊给惊呆了，他们连忙起身，屈膝跪下，还没等说话，已经是老泪横流。
“陛下隆恩，老臣无能，不能上佐君父，下安黎民，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所幸学子们刻苦攻读，修文练武，有了今日成就，老臣也能对他们的父母有所交代，总算没有误人子弟。”范仲淹动情说道。
赵祯点头，“卿等没有误人子弟，可朝廷几乎误了贤才啊！”
一转身，赵祯对着政事堂的几个人说道：“众卿也看到了，这科举还能以太学体取士吗？”
富弼和韩琦被问得没有话说，贾昌朝连忙站出来。
“启奏陛下，老臣仔细看过诸位学子的文章，感慨颇多。”
“讲！”
“是！”贾昌朝咳嗽了两声，冲着六艺学堂这边呵呵一笑，显得和蔼可亲。
“你们这些年轻人，很了不起。文章好，文采好，有见地，语言平实，通俗易懂。想来，这正是醉翁所提倡的吧？”
欧阳修道：“没错，文以载道，如果别人看不懂，又有什么意义？”
“醉翁之言，一针见血啊。”贾昌朝转向了郑獬等人，“你们的文章，一味追求奢华，一味使用生僻的字眼，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非要用一大段的文字，看似气势恢宏，实则空洞乏味，很是无趣！”
先是重批，然后贾昌朝又把话拉了回来。
“老夫以为，不能算是你们的错，毕竟朝廷以太学体录取，你们不能不如此！”
贾昌朝虽然想办法维护大家的面子，但是双方的文章摆在一起，就能发现太学体的荒唐之处。
比如郑獬的文章中就有一句“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
这九个字，就是典型的太学体文风，比如“轧”在这里要读“压”，也就是天地交融之意，茁呢，就是生长强壮的意思，圣人发，自然就是指圣人出现。
按照正常的说理，是天地相合，万物茁壮生长，圣人降世……郑獬没有用常用的形容词，非要弄出三个特殊的词汇，以彰显与众不同，构思巧妙。
可仔细一想，却有说不通的地方。
万物生长，怎么就能导出圣人发呢？万物有好有坏，有优有劣，你怎么保证出来的都是“圣人”，都是好的？
这还仅仅是一个例子，比这个荒诞的词句比比皆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一味求新，求奇，一味用生僻的字眼，结果把文章的内容都给割裂了，说理也不清楚，不但是看得人糊涂，写的人也糊涂，真正是下笔千言，胸无一策，一点可用的东西都没有。
“贾相公之言甚是，荒唐在于太学体，如果太学体不除，则贻害文坛，伤损朝廷斯文元气，以此选拔出来的官吏，多是投机取巧之徒，真才实学有限，如何能为陛下革新弊政，振兴大宋？”
欧阳修早就对太学体深恶痛绝，他见到太多有真本事的人落榜，一些玩弄文字机巧的家伙蟾宫折桂，跻身朝堂。
不说别人，连苏老泉都通过不了会试，足见太学体之坑爹！
历经多年，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在事实面前，赵祯很快点头了。
“欧阳爱卿所言甚是，朕也准备废除太学体。”
“陛下圣明！”
欧阳修连忙施礼，王宁安也跟着一起称赞，那几位相公看在眼里，也无力回天，只能徒呼奈何。
韩琦扫了一眼郑獬，突然说道：“启奏陛下，既然太学体废除，那么今科的殿试是不是也要作废？以老臣之见，不如就把今天的测试作为殿试，这六艺学堂的30位学子，表现优异，从中选取状元，颁行天下，取代之前的金榜，似乎更能让天下人信服，老臣恭请圣裁！”
好一个韩相公，真是够大方的，居然要废除科举成绩，把六艺的年轻人越级提拔，直接授予进士称号！
他是知错能改，良心发现吗？
当然不是！
韩琦这是玩了一手漂亮的捧杀，不管怎么说，今科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人家从取解试，到会试，再到殿试，一路过关斩将，废了好大劲儿拿到了功名，岂能说废就废了？
任何破坏规矩的人，都要遭到强烈反噬。
而且新科进士当中，不乏高官子弟，富裕之家，这可是一股庞大的势力，抢他们的功名，不等于直接和这些作对吗？
树敌也不是这么干的！
更何况大苏这些人，都是王宁安眼里的宝贝，他们年纪还不够大，突然入朝为官，历练不够，如何应付复杂的局面？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王宁安，更何况他们本来都是在下一科，也就是嘉佑二年，才荣登进士榜，创造了千年科举最辉煌的一科！
王宁安没心思破坏，更不想上了韩琦的当！
“启奏陛下，太学体虽有不妥，奈何不教而诛谓之虐！朝廷录取标准在那里，岂能随意更改。”
“那王卿的意思是？”
“老人老办法，新人新规矩。”王宁安道：“臣以为不但要废除太学体，还要列入更多的考核内容，臣愿意给四大书院每家提供200匹战马，以供学子练习骑射之用。”
赵祯含笑，“王卿有心了，朕也是此意，六艺的学子实在是太优秀了。朕有意将六艺学堂升为皇家学堂，作为天下书院的表率，让所有人知道，该如何读书，如何做学问！”

第338章 六艺进京
六艺学子给赵祯的感觉非常不一般，他们的策论文章不但有文采，更有想法，提出了很多新颖的观点。
比如叫章敦的学子，他就提议在边地组建弓箭社，招募民兵，凡是能斩杀辽寇和西贼的勇士，杀一人免一家之赋税，杀三人，可赐予三班差使，成为朝廷最低级的武官。
他还估算过，每年只要拿出一百万贯，补助弓箭社进行训练，朝廷就能得到十万敢战之兵。
还有个叫吕惠卿的，他认为辽国情况复杂，各种部落彼此争斗，哪怕是耶律氏和萧氏，也矛盾重重。朝廷应该想办法分化瓦解辽国，支持其中的一部分闹事，只要辽国不得安宁，大宋就能高枕无忧。
他甚至露骨表示，不能光想着把大宋治理好，还要疲惫对手，弱化辽国，如此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综合看起来，六艺学子当中，论文采，以苏轼和苏辙两兄弟为首，可是论起兵法韬略，阴谋算计，比他们强的就太多了。比如章敦、吕惠卿，还有善于理财的曾布，另外主张重新阐释儒家经义的韩宗武，全都让赵祯眼前一亮。
得天下英才，尽入瓮中，何等幸事！
赵祯身为皇帝，也不能免俗。
他决定把六艺学堂抢过来，并且冠以皇家的名号，让这些优秀的学生也成为天子门生……显然，赵祯有点嫉妒王宁安他们了！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了新主意，“启奏陛下，既然要把六艺学堂作为天下表率，那是不是应该把六艺从沧州迁到京城？”
赵祯眼前一亮，他当然有这个想法，问题是这么干有点摘桃子，捡便宜的味道，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却让王宁安给说了。
“王卿，你舍得吗？”
“陛下，六艺当初就是为国育才，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更何况京城位于天下中枢，四方学子云集，更能广揽贤才，让六艺的影响力发扬光大，岂不是更好吗！”
赵祯含笑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
这君臣一唱一和，就要把六艺学堂弄到京城，文官那边实在是受不了了。王尧臣急忙站出来，“启奏陛下，京城已经有国子监，太学，再增设六艺学堂，未免叠床架屋，有所不妥！”
“王相公这话，老夫不敢苟同！”
范仲淹道：“国子监沿袭唐制，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吏子弟，后来庆历年间，增加员额，但是也不过区区200人而已，且这些人都是按照官吏来培养，只教授十三经，诗词歌赋等科举内容，与六艺学堂可不一样！”
赵祯笑着问道：“范相公，你觉得六艺学堂有什么不同？”
“启奏陛下，六艺学堂首先要足够大，眼下沧州的六艺学堂有三千弟子，到了京城办学，至少要有一万人。而且六艺不单纯是培养做官的人才，还要包罗万象，提供一切学问。眼下六艺就有经学院、商学院、算学院、武学院、医学院、百工院，以及速成科和预科。”
范仲淹详细讲解了六艺学堂的构成，同时，也告诉了所有人，六艺学堂人才辈出的奥妙。
首先六艺学堂经过多年的探索，已经形成了完备的教育体系，和当初王宁安设计的稍有不同，首先七岁以上的儿童，缴纳学费之后，进入预科，完成三年学习。参加升学考试，当然外人也可以直接报名，通过考核，进入六艺学堂，前三年是通识教育，不只是儒家经典，也包括算学、天文、地理、农学、体育等等科目。
完成这三年的学制之后，可以根据兴趣，进入各个学院，又是三年，一共九年时间，除了经学院是为了科举而准备的，其他各个学院，都是培养专门人才。
“所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三年通识教育，学生们就要，完成识字，精通《九章算术》，学会骑马射箭，如果不能通过考核，是要留级的。进入各个学院之后，要磨砺自己的专业才能，大凡从六艺走出来的学子，除了有志于科举的，其余学生已经进入各个行业。”
赵祯好奇道：“范相公，他们现在如何？”
“陛下，如今平县，沧州，河北，乃至山东，甚至岭南，都有六艺的学生。以算学院和商学院为例，很多人还没有毕业，已经提前被各大钱庄商行看中，签下了约书，说来惭愧，有的学生毕业第一年，就能拿到一万贯的薪水。甚至有商学院和百工院的学生联手办作坊，经营商业，一两年的光景，已经积累了几十万的身价财富，每年光是给朝廷提供赋税就有5万贯，还解决了上千人的工作。”
范仲淹十分欣慰道：“老臣在六艺学堂的几年之间，亲眼目睹了学生们有所成就，实在是老怀大慰。以往的书院学堂，都把学生局限在科举这一条独木桥上！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写文章，都能当官，孔夫子尚且讲究因材施教，千人千面，好些人熬干了心血，熬白了头发，也没法考中进士。与此同时，是我大宋的工商，财务，航海，医学……方方面面，都缺少人才。过多的人涌向科举，其他地方，却求贤若渴，这很不正常！”
范仲淹顿了顿道：“陛下既然赐下皇家二字，士农工商，皆是陛下子民，岂能独独重视官吏？六艺学堂不是国子监，也不是太学，只是培育人才的所在，凡是有心求学之人，都能在六艺找到喜欢的专业，找到自己的价值。”
啪，啪，啪……
赵祯带头鼓掌，欣喜道：“范相公说的很明白了，六艺和国子监太学不同，是面向所有百姓，六艺的学子更不是一心求取功名，倘若国子监和太学还担心六艺学堂会冲击他们的地位，那就应该奋发向上，努力图强，真正替大宋培养人才，而不是怨天尤人，打压异己！”
赵祯气势汹汹，俯视着几位相公，“近些年，国朝论才大典，所取之人，朕很不满意，六艺学堂进入京城，就是改变的开始。从今往后，废止太学体，增设通识科目，作为科举的预试，严防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学无术之徒，进入朝廷，败坏士林风气！”
“皇家学堂，至关重要，范相公，晏相公，你们二位辛苦一下，判皇家学堂事，另外梅尧臣同判皇家学堂！以后大宋育才，还要靠几位爱卿啊！”
皇帝热情洋溢，把重任托付给范仲淹和晏殊等人。
看在富弼和韩琦等人的眼睛里，简直要气炸了肺！
不带这么玩的！
如果说六艺学堂进京，很有可能在二十年之内，改变大宋的科举走势，那么范仲淹和晏殊进京，等于立刻改变了朝局力量对比！！！
这是要翻天啊！
虽然皇家学堂位置低于太学和国子监。
但是！但是！
老范是谁？晏殊是谁？
他们两个没有官职，只要在京城，那就够可怕的！
更何况六艺学堂一炮走红，势必聚集大批的年轻士人，他们都成为范仲淹的弟子，摇旗呐喊，到时候把各位相公摆在哪里？
大家正在想着如何反驳，贾昌朝立刻站出来。
“启奏陛下，范相公所言甚善，奈何朝廷财力有限，如何能供养上万名学生，请陛下圣裁？”
晏殊笑道：“贾相公多虑了，六艺学堂有办法自己养活自己。”
“当真？晏相公没有撒谎？”贾昌朝好奇道。
王宁安接过话来，“贾相公，六艺学堂和别的书院不一样，方才范相公介绍过，六艺培养实用人才，故此很多商人愿意和六艺合作，提供经费支持，六艺学子学成之后，也会捐钱办学，另外再加上一些学费，还有学校的投资，六艺学堂在沧州这些年，不但没有赔钱，反而略有盈余，能够补贴寒门士子。”
王宁安笑道：“贾相公，朝廷只要能给六艺提供一块土地，就很不错了。”
贾昌朝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樊楼以西，靠近金明池的那一块如何？”
王宁安忍不住大叫，“贾相公，你太奸诈了，那块可是皇家银行的地，寸土寸金，是未来的商业区！”
贾昌朝把脸一沉，“王大人，皇家银行，皇家学堂，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为了朝廷吗！上次你们不是提供了低息贷款给三司吗，这次再让出一块土地，也没什么！”
王宁安气得小脸通红，点指着贾昌朝，“好你个贾相公，真是占便宜没够……我会想办法说服皇家银行的股东的，为了大宋的教育，我们受多大的委屈也认了！”
你那是受委屈啊，我看你是巴不得？
韩琦和富弼简直气炸了，一场比试，竟然让他们做出了这么大的一篇文章！
真是好本事！
把六艺学堂搬到了京城，成了天下读书人的标杆，范仲淹和晏殊两个老鬼咸鱼翻身，也进了京。
从皇家银行，到皇家学堂，根本是处心积虑，对了，还有那个坏事的贾昌朝，他们凑在一起，俨然另一个政事堂！
赵祯又偏袒他们，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贾相公感觉到了背后荼毒的目光，可是他一点不在乎，弄到了如今，他算是看出来，王宁安这小子算计太厉害，还跟他作对，非把自己也陷进去，赶快卖个好吧！
“既然王大人愿意牺牲，那老夫也没说的，政事堂愿意拿出30万贯，帮着六艺搬迁，尽快把皇家学堂建起来，这可是文坛一大盛举啊！”

第339章 争斗的开始
贾昌朝的表态，彻底把文官集团给出卖了，六艺学堂进京，已经成了不可扭转的事情。
范仲淹和晏殊心里头有数，他们这是有踏进了是非圈子，可是两位老人无所畏惧，他们必须给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给大宋争取出一个未来。
范仲淹激动地浑身颤抖，他躬身道：“陛下天恩，贾相公大德，六艺学堂搬进京城，必定一心一意，为天下培育人才。老臣还有一个恳请。”
“范相公请讲。”
“老臣办学，重在实用，六艺学堂要培养有用人才，学生要有用，学堂也要图强，自负盈亏，绝不给朝廷增加负担。既然如此，更不能浪费朝廷俸禄钱粮，老臣也不愿担任朝廷官职，只求朝廷能在土地，赋税上面，提供一些方便，六艺学堂就感激不尽。”
赵祯沉思了一下，他明白，范仲淹这是怕过度刺激文官集团，把姿态放低，不要朝廷的好处，就避免和太学竞争。至于范仲淹和晏殊，他们也没心思当在野的宰相。
当然了，这两位大神进京，只要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就能牵制百官，是一招妙棋，文官集团再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贾昌朝就彻底叛变了。
“范爱卿，就依你之见，不过朕身为君父，岂能不管办学大事！这样，朕从内帑拨出100万贯，支持六艺办学。另外朕再把城外的一处皇庄送给六艺学堂，作为马场之用。”
“老臣拜谢陛下！”
……
一天的功夫下来，范仲淹和晏殊虽然疲惫，但是却非常欣喜，换成是谁，看到了努力几年，终于开花结果，都会如此。
六艺学堂进京，那可不简单是一所学校而已，而是代表着士林整个要发生改变。
赵祯已经亲口说了，要把六艺的教学视为标杆，再有以后科举要增加通识项目，虽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其中至少包括算学、弓马、天文、地里、农学、史学等等内容，凡是想参加科举的学子，都要先通过通识考试，才有继续科举的资格。
虽然此举也难以杜绝庸才腐儒，更没有改变以策论和诗词为主的考核内容，当至少在风雨不透的科举上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要知道，大宋虽然录取人数很高，但每四年才能提供四五百个名额，相较于近亿人口，百分之三十的识字率，还是有太多的读书人，上进无门，怀才不遇。
这些年光是投奔六艺的老师就有五六十人。
他们很多人都才华不弱，只是不善于写太学体，又没有深厚背景，所以无福通过科举。
六艺进京，势必会吸引更多的落榜士子，加入其中。
以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除了考试当官，别无去处。
如今呢，去算学院，进入金融行业，每年几千贯的酬劳，虽然不能封妻荫子，但是吃喝不愁没有问题。
要不就去商学院，百工院，去经商，发明创造，攒不下官职，总能攒下来股本吧！一样能留给后人，吃穿不尽。
一个六艺学堂，势必造福士人，功德无量！
而且只要六艺站稳了脚跟，要不了十年二十年，读书人的眼界和心胸必定更加宽广，涉猎也多了，路子也多了，孔孟的那一套，肯定无法一统江湖，到时候一个全新的思想必定出现……
王宁安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非常激动，他本来是想推出渤海国的事情，所谓比试，只是压住文官反扑的手段。
没想到这事情越高越大，居然要变成撬动大宋的支点了，王宁安十分激动。
他破天荒，把苏轼等人都找到了一起，给他们摆酒宴庆贺。
苏轼等人到底年轻，在皇帝面前露了脸，被当成了读书人的楷模，一个个兴奋，膨胀，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味道。
王宁安陪着他们喝了几杯酒，把酒杯一顿！
“我可告诉你们，这才是六艺学堂的第一步，接下来你们要好好的，不论做什么都要想到六艺，想到我——们师长，不要给我们丢脸，更不要给皇帝丢脸！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都明白吗？”
大家急忙点头，王宁安又冲着苏轼道：“最关键就是你，不要太跳脱了，更不要作祸！”
苏轼吓得一吐舌头，连忙道：“请先生放心，学生一定老老实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行了，别说的跟小媳妇似的！”
王宁安瞪了他一眼，“该做事情还是要做，不要怕！真理吗，从来都是辩论出来的，不敢战，怎么行？”
吕惠卿诡诈，听出了一丝端倪，“先生，我们还要去跟他们辩论？”
“那是自然。”
王宁安道：“你们以为太学体说废就废了？那多人苦心读书，废了无数心血，他们能轻易认输吗？说不定现在就想着怎么报复呢！”
“那可如何是好？”
章衡有点怕怕地问道。
他小叔章敦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怕的！”
王宁安点头，“大家要有斗志，当然光是防守也不行，还要主动进攻。你们知道在平县的商业抄报吧？”
大家一起点头，平县商业繁荣，各种消息汇聚，为了了解最新的商业动态，商业抄报就应运而生。
几张纸，包罗万象，非常受欢迎。
曾布嘿嘿笑道：“先生，学生之前还干过半年的主笔呢！”
王宁安听到，越发高兴，“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从明天开始，我就准备陆续刊登你们的文章诗词，另外还会请到醉翁，晏相公，范相公，让他们全面阐发六艺的办学理念和宗旨。再找一些六艺学子成功的案例，统统写上去，我们要打一场宣传战，彻底把传统，腐朽，没用的旧式文人淘汰掉！”
王宁安意气风发道：“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表里如一，在这一场大战之中，我们必须全力以赴！首先要持身正直，不要学那些人，章台走马，眠花卧柳。因为一些小事，就把六艺的牌子砸了，就把革新儒学的大业毁了！”
“都给我听着，谁要是犯了错，我绝对不会客气，就算逐出师门，也在所不惜！”
这哪里是庆功宴，简直比鸿门宴还可怕！
咱们苏大才子刚刚还想着好事呢，他一战成名，接下来京城的行首大家，还不疯狂扑上来，苏大才子最近认识了大相国寺的佛印和尚，他甚至准备在佛印手里弄点滋补良药，强身健体，在花丛中，大战一场……
好事还没开始，就让王宁安给暴力阻止了，丫的真是气死人！
大苏满肚子委屈，却没地方诉，更何况他也被王宁安所说的事情给吸引住了。
以报纸为阵地，和腐儒论战，正是他喜欢的，甚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每个细胞都在欢呼，来吧，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
从金殿回来，韩琦主动邀请富弼去府上一叙，两个人凑在了一起，富弼唉声叹气。
“看见了吧，知道我当初怎么败的吧？”富弼自嘲一笑，“咱们的对手太精明了，把握时机的本事太强了，更何况陛下偏心，贾子明又三心二意，难，实在是太难了！”
韩琦也遭遇了一连串失败，没有了刚回京的狂妄。
“彦国兄，如今老范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的六艺学堂专美！否则老范立地成圣，你我都要成为戏台上画着白豆腐块儿的奸贼了。”
富弼哀叹道：“真是想不到，他们竟然能以如此手段，卷土重来，实在是防不胜防！”
韩琦翘着桌子，眯缝眼睛道：“彦国兄，六艺学堂的事情既然阻挡不了，那就只有正面迎战！”
“怎么打？欧阳修可是文坛盟主，老范和我那位老泰山，都学问惊人，试问谁是他们的对手？”
韩琦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我想到了两个，他们都能胜得过欧阳修！”
“谁？”
“一个是程家兄弟，一个是王安石！”韩琦得意洋洋道。

第340章 真的猛士
王宁安一度以为把六艺弄到京城，就赢了大半，哪知道他的对手也不一般。伴随着六艺学堂进京，政事堂又下了两道命令，其一是请洛学的代表，张载和二程进京，到国子监担任博士，讲授易学，第二道命令，就是调王安石进京，让他出任翰林侍读，并且担任知制诰。
这两道命令下去，敏锐如王宁安，一眼就看穿了，这是要和六艺学堂唱对台戏，抢夺话语权啊！
自从六艺学堂创办以来，很多有远见的士人都跟着效仿，其中成就最大的就是王安石。
他这个人官职不大，但是名气泼天。
尤其是学问精深，被尊为“通儒”，欧阳修，曾巩，乃至文彦博，周敦实等人都对他推崇有加，甚至上书保荐，请求朝廷重用王安石。
奈何人家王安石一再拒绝朝廷的任命，这样一来，反而越发显得他不慕名利，不贪图富贵，名气与日俱增，蹭蹭蹿起，尤其是在南方的文人当中，地位尊崇。
王安石治下，民生富足，百姓安康，政绩斐然，他亲自登坛讲学，每一次都是数以千计，争相听他的高论，无不真心叹服。
经过了多年的沉淀，王安石就像是一粒吸饱了水分的种子，只等一个机会，便能破土而出，迅速成为茁壮的大树。
其实韩琦早就听文彦博说过王安石，知道他的大名，奈何韩琦不喜欢王安石的标新立异，特立独行，觉得把王安石弄到京城，搞不好又会来一次庆历新政，他可承受不起。
可眼下六艺兴起，上有范仲淹，下有王宁安，都不是省油的灯，光凭着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必须请人帮忙，哪怕王安石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只要能制约六艺一脉，他也就顾不得什么了。
相较之下，二程这边就单纯了许多，当年程颢去过六艺学堂，原本还想着追随欧阳修，增长学问，无奈二程所学所想，和六艺完全是两条路上的马车，只会越跑越远，根本没有交集。
程颢带着愤怒离开六艺，回到了洛阳之后，和弟弟程颐，还有表叔张载，以及不少志趣相投的文人，在洛阳一代诗词唱和，举行文会，开坛讲学，矛头所指，就是六艺学堂。
经过了几年的苦功，二程的影响力也快速提升，尤其是他们出身北方，当今朝廷的诸位相公，以北方人居多。
二程得到了文彦博、庞籍、宋庠、梁适、陈执中等人的鼎力支持，影响力不仅局限在洛阳一代，已经向四面拓展，追随他们的士子也不在少数。
显然，韩琦的算盘很精明，挡不住六艺学堂，也不能让他们舒服了，一定要找两个强手，让他们尝尝厉害！
……
“大哥，这时候进京，难免被人利用啊！”
王安礼对着衣着邋遢的大哥说道：“二哥来了书信，他说这次范相公和晏相公是亲自上阵，看样子是一场好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很明白，不论是富弼韩琦，还是晏殊范仲淹，都势力庞大，而且积淀丰厚，不是好对付的。
相比之下，王安石虽然积累也不少，可奈何时间短，根基浅，尤其是在京城的一亩三分地，更是一片空白，贸然前去，只会被轰成渣。
王安石蹙着眉头，他想得更多，此时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如果迟迟不进京，眼看着六艺学堂把持话语权，范仲淹等人立地成圣，想要争一个位置，那就更难了！
“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汉儒衰败，佛道横行，好容易到了大宋，立国百年，儒学重兴，可下一步儒家该何去何从，还没有定论！这时候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能如孔孟一般，定下千年道统！愚兄不才，也要和天下英杰争上一争！”
王安石目光深邃，他已经看出了这场较量的本质。
“我观二程之学，不过是老生常谈，了无新意，按照他们的方法，最多能修成一个无为君子，于国于家，都没有什么补益。”王安石轻蔑道：“能和我相争的无非是那个小子而已！”
王安礼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那个小子就是王宁安！莫非说大哥心中，连范仲淹都没看在眼里？
“哈哈哈，范老夫子学问人品都是顶尖儿的，奈何胆小惜身，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不然庆历新政也不会草草收场！这一次我进京，不为一己之私，为了大宋万千黎民，我要堂堂正正，和王宁安比一比，看看谁的主张，更能拯救大宋！”
王安石脾气倔强，他拿定了主意，那是一刻不停留，他当即收拾行囊，带着家人，离开常州，直奔京城而来。
负天下大名二十年的王安石入京了，士林震动，沿途有无数人争相一睹王安石的风采，欢欣鼓舞，到处都是赞颂之声。
一方面是王安石名气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要怂恿王宁安和六艺唱对台戏。
王安石心知肚明，对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粉丝，他只是淡然处之，丝毫没有得意忘形。
相比之下，更加年轻气盛的二程就得意非凡，他们从洛阳到汴京，足足走了一个月的光景，沿途接受名士宴请，设坛讲学，动静非常大。
他们很露骨表示，要和六艺一较高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纯儒之学，什么才是天下正道。
两方人马杀来，王宁安倒是没有太多的在乎。
他只是告诉自己的学生，“真理越辩越明……无论什么论战，六艺都不在话下。但是——不能沉醉在口水当中，六艺奉行知行合一，不但要有主张，更要有办法，要能做事情！”
给六艺学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规划把学堂搬进京城。
数千学生，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不过大家参与过平县建设和救灾，几十万人的大阵仗都见过了，区区几千人，算不得什么。
大家分工明确，原来王宁安准备在金明池边上建仓储区，工程已经做了一半，眼下转为学堂，难度不算大。
原来成片的仓库隔开，就是学生宿舍。
又找来一大批工匠，建造教室，把各个学院分配好……京城毕竟寸土寸金，不能把所有人都放在城中。
经过商议，只有经学院、商学院、算学院，留在京城内部，其余武学院，医学院，百工院，还有预科，速成科，都放在了城外，赵祯给的皇庄正好邻近静塞军的营地。
可以像在沧州那样，就近借用战马，练习骑射。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忙碌，居然把学堂的规制给弄了出来。
从沧州来的第一批学子也进京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最前面的一驾马车，上面居然放着一块青石，有清晰的一行大字“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
天可怜见，当年王宁安弄出来的校训，居然被学子们奉为圭臬，六艺学堂可以改变地方，但是校训不能丢，宗旨不能变！
许多看到校训的百姓都大为赞许，伸出了大拇指，包括赵祯在内，不但没觉得不妥，相反还十分高兴。
“王卿，你几年之前，就有如此胸怀，朕心甚慰！”
虽然剽窃惯了，面对这句话，王宁安还是老脸微红。
“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当不得夸奖。”
站在旁边的范仲淹突然发现这是机会，笑道：“陛下，老臣以为，能尽职尽责，就是最大的忠诚！如果能几十年矢志不渝，父死子继，兄弟并肩，为了大宋的命令死战不休，那才是真正的忠勇猛士！”
赵祯一愣，“范相公，你说的是什么人？朕怎么没有听过？”
范仲淹转到赵祯面前，深深一躬，“启奏陛下，老臣所言，正是渤海遗民，大氏一族，他们已经为大宋奋战了一个甲子还多！如今族人尽数凋零，只有区区几百人，数月之前，逃入了大宋境内，辽国对他们恨之入骨，还派遣使者，要求我大宋归还逃人，就是针对他们。”
“渤海国？”
赵祯惊讶不已，前些日子王宁安就曾经力主恢复渤海国，结果被政事堂给联合否决了，如今旧事重提，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爱卿，那个渤海国，对大宋那么忠诚吗？”
“启奏陛下，渤海遗民恨契丹入骨，当年太宗皇帝北伐辽国，曾送圣旨一封，渤海遗民得之，如天降甘露，当即起兵，响应大宋，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渤海遗民依旧尊奉太宗旨意，奋战不惜！五十万百姓，如今只有几百人，大氏族长大熊挟太宗圣旨进入大宋，向我大宋赔罪！”
赵祯傻愣愣的，“赔罪，赔什么罪？”
王宁安哽咽着说道：“陛下，大氏一族未能战败辽寇，无法尊奉太宗圣意，罪莫大焉！奈何他们已经战至不足千人，青壮之士不到二百。再也打不下去了，他们交还圣旨，请求大宋恕罪！”
说到这里，王宁安泣不成声。
赵祯更是惊骇不已，大氏有什么罪，他们当真战了几十年，当真被杀到只剩下几百人？
诚如是，该羞愧的是大宋！该惭愧的朝廷诸公！
太宗北伐失败，到了真宗朝，签下澶渊之盟，大宋居然给辽国送岁币，成为兄弟之邦！
羞愧啊！
赵祯眼圈泛红，颤抖着道：“大氏族人，可有在京城的，朕要立刻见他们！”

第341章 大熊的质问
刚刚落成的六艺新学堂，迎来了赵祯的驾临，马上又要迎接新的贵宾，传说中的大氏族长！
他们还要搞事情！
韩琦心思稍微转动，就猜到不妙，他给富弼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快速沟通，而后韩琦对着身后的小吏吩咐了两句，小吏连忙退下去。
由于是在六艺学堂，是个开放的场地，虽然王宁安看到了韩琦的动作，却没有办法阻止，当然他也不想阻止。
本来是要在比试的时候就发难，结果六艺学子表现的太好了，愣是给王宁安争取出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王宁安使出了浑身解数，把所有的漏洞几乎都补上了，还给大熊进行了专门的培训，一番安排下来，天衣无缝！
今天就是决战之时！
王宁安要彻底扭转大宋的对外政策，变消极为积极，变防守为进攻，变文官主导为武将主导……总而言之，他要争取主动权。
来的人越多越好，不管是谁，都别想翻盘！
王宁安信心十足，战意盎然。
还真别说，韩琦把命令传下去，没有多大一会儿，程颢程颐兄弟俩带着几个洛学弟子赶来了，在金殿上被弄得很惨的状元郑獬也来了，随着他来的还有十几个新科进士。
和六艺的连番比试，彻底把郑獬他们从三十三天，拉到了十八层地狱。
虽然功名还在，官身也没丢，以后还有希望进入政事堂，宰执天下……可问题是御前比试，他们彻底输了，这是一场必定会载入史册的较量！
以后人们提起六艺学堂，就会提到他们，郑大状元很不幸成了反面角色，搞不好会成为千古笑柄，贻笑大方。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郑獬已经把六艺学堂当成了生死仇敌，哪怕拼一个身败名裂，也要让六艺学堂完蛋！
相较于这两伙纯粹来捣乱的，王安石显得坦然多了，虽然是韩琦把他运作进京的，但是王安石一点不感激韩琦。
以他的名望，只要想进京，分分钟的事情。
王安石到了京城，他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只是潜心研究，他要看看六艺学堂的深浅。
“大氏复国或许有，或许没有……不管如何，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安石笑呵呵望向了台面上坐着的诸位相公，王宁安排在最后一个，似乎心有灵犀，王宁安也看向了王安石。
在一群人当中，分辨出王安石不难，别人都是干干净净的袍子，他的官服却油光发亮，黑漆漆的一大片，脸也不洗，胡子也不梳理，鬓角乱糟糟的……如果不是这身官服，完全就是个叫花子。
别看他这副德行，但是人家学问好，政绩好，身上的种种怪异非但没有减分，还被当成了卓尔不群，不拘小节，是当世的圣贤。
王宁安看出了王安石，微微一笑，王安石居然也还以笑容，一瞬间，两个人噼里啪啦，都觉得浑身一震！
他们看到了欣赏，也看到了不服气！
拗相公，果然不同凡响！
这小子，有些门道！
……
他们两个思量着，突然有小太监禀报赵祯，然后站在丹墀大喊。
“宣，大氏族人觐见！”
“宣，大氏……”
“宣……”
一个接着一个，不多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很粗壮的家伙，他身材高大肥硕，还穿着不知名的皮袍子，横竖的宽度差不多，往脸上看去，都是络腮胡子，密密匝匝，真和狗熊差不多，他取名大熊，真是有道理。
这位走路的时候，一只脚有些跛，晃晃悠悠，好不容易到了赵祯的面前，他突然举起拳头，用力砸向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地一声！
“外臣渤海郡王大熊，拜见大宋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熊说着，单膝点地，施以最高礼节。
赵祯极有涵养，丝毫不会在乎他的长相，也不会管他的瘸腿，连忙吩咐赐坐。
等大熊坐下，赵祯才发问道：“大熊族长……你自称渤海郡王，可有凭证？”
“回陛下，外臣有凭证！”
说着，他费力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小心翼翼展开，里面有一方玉玺！
大熊高高举过头顶，“启禀陛下，这是太宗皇帝赐给渤海国的玉玺，当年外臣曾祖父就是受了这方玉玺，正式起兵抗击辽狗的！”
赵祯连忙让人把玉玺接过来，他拿在手里，的确这是一方古玉，雕工也是大宋宫廷独有，再仔细看去，上面缺了一角，还有几道划痕。
“大熊族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一角是曾祖父时候摔坏的。”提到了往事，大熊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伤感，他的曾祖父起兵对抗契丹，最初他们势如破竹，辽狗节节败退。
可是数月之后，突然几倍的辽兵杀来，渤海士兵迅速战败，曾祖父被无数人围攻，他为了防止玉玺丢失，就地挖了一个坑，把玉玺埋了起来，仓促之间，摔坏了一角……
大熊的曾祖父战死了，死在辽狗的乱刀之下！
几年之后，当时侥幸活下来的一个伤兵，找到了玉玺，把玉玺交给了大熊的祖父。
渤海遗民继续起兵反抗，这一次他们学得聪明了，利用白山黑水，和辽兵周旋，他们就像是旷野上的苍狼，凶狠顽强。
吃生肉，饮雪水，和辽寇足足打了十年，三万人马，死伤殆尽……玉玺上的刀痕就是在搏斗之中留下来的。
祖父在山林之中，奋战了十年，积劳成疾，死去了。
父亲又接过了玉玺，接过了反抗的旗号！
这一次他们变得更加狡诈，联络其他部族，分散大军，不断袭扰辽寇，到处纵火杀人，他们撑了三十年！
几乎每天都在战斗中渡过，没有一刻安宁。
辽寇发了疯，他们抓不到渤海的兵马，只能对老弱妇孺下手，一次次屠杀，一次次清理，一百多万渤海遗民，越来越少，被买去充作奴隶，充当马奴……他们越是残暴，反抗就越激烈！
三十年间，渤海的遗民只剩下不到两万人。
这时候辽寇已经驯服了高丽，又联合女真诸部，剿杀渤海士兵，父亲战死了，渤海的族人只剩下八千。
大熊扛起了责任，继续抗辽。
辗转十几年，渤海的勇士终于消耗光了，他们只剩下区区几百人！
大熊脱下了沉重的皮靴，露出了毛乎乎的大脚，仔细看去，五根脚趾都没了。他呲着黄牙，笑了笑。
“脚趾是冻掉的，那年冬天，大雪一场接着一场，营地的帐篷都被压垮了，没办法，只能砍松木，点火取暖，雪太大了，火点不起来，第二天脚趾就，就没了……”
大熊眼中含着泪，“启奏陛下，外臣变成了残废，打不了了，外臣也没有儿子，大氏没法替大宋打下去了……太宗皇帝的旨意我们完成不了，外臣愧对大宋信任！”
说完之后，大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哭可不要紧，赵祯他们都听傻了，四代人，百万生灵，七十年苦战！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赵祯从龙椅上走下来，缓缓到了大熊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口，强忍着泪，“大爱卿，你们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大熊咧嘴憨笑，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封斑驳的圣旨，黄色早就褪去，上面还有些黑色的痕迹，大熊很不好意思，没有保存好太宗的圣旨，仿佛犯了多大的罪一般。
赵祯颤抖着手，把旨意接过来，展开观看，正是赵二在北伐的时候，送给渤海国的，让他们起兵配合大宋，共同伐辽！
旨意和玉玺，都不是假的！
可是北伐早就结束了，太宗皇帝已经死了，大宋和辽国都议和了！
“大爱卿，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大熊露出了与外表不相符的深沉，瓮声瓮气道：“辽狗灭了渤海国，抢走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子民，杀了我们的兄弟！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哪怕大氏流光了血，也要和他们拼下去！辽狗很强，靠着大氏的力量，打不赢，可我们必须打！大宋就是我们的指望！我的祖父告诉父亲，父亲又告诉了我……他们都知道大宋和辽狗讲和了……可是他们不相信，大宋不会向蛮夷低头的，我们大氏都相信，早晚有一天，大宋的铁骑会杀进辽国，杀光蛮夷！”
大熊显得十分激动，扯着嗓子大喊：“我们大氏子孙都知道，曾经汉朝受到匈奴的欺负，他们准备了七十年，终于发起反击，灭了匈奴：大唐立国之初，也受到了突厥欺凌，唐朝皇帝也准备了多年，然后就灭了突厥！大宋也是一样，被辽狗夺去了燕云十六州，祖宗故土，没有人会放弃，哪怕是草原上的野狼，侵入了它们的领地，畜生也会和人不死不休的。”
“我们战斗了七十年，每时每刻，我们都盼着大宋的铁骑到来，杀尽契丹贼子！只要一道旨意，一道命令，大氏还能血战，大氏没有一个孬种！我们要光复渤海国！要报血海深仇！你们呢，你们为什么不出兵？难道燕云不是你们的故土吗，你们不是汉家儿郎吗？大宋为什么不能和大汉，大唐一样？告诉我啊，我们等了七十年了！”
大熊声色俱厉，哪怕赵祯都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342章 打醒大宋
王宁安发誓，后面的词儿不是他告诉大熊的，他可不喜欢笨熊过度刺激大宋的君臣，弄得没法收场，万一赵祯选择了当鸵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可是大熊却控制不住情绪了，作为疑似的渤海遗民，经过王宁安的灌输，他把很多东西拼接在了一起，虽然不是大氏的人，但是仇恨一样刻骨铭心……
契丹不是大宋，也不是大唐，他们不懂怀柔，更不懂仁义，对待其他的部族，要么投降，要么灭亡！
很不幸，渤海国存在了两百多年，他们没法像其他部族那样，跪在辽国的面前摇尾乞怜。而且契丹人也不相信他们，征服渤海之后，在渤海故土建立东丹国。
渤海的遗民承担最沉重的赋税，做着最辛劳的工作，开矿、伐木、放牧、炮灰，契丹人就是要把他们消灭干净。
渤海人不断掀起叛乱，每一次起兵，都会遭到十倍的报复，在等死与找死之间，渤海的遗民发起了一次次绝望的反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去拼杀辽国的铁骑，男人们越来越少，女人被掠走，充当奴隶，百万族人，分化瓦解，消失殆尽，一百年的光景，他们只剩下几百人！
大熊也不想叫这个名字，祖先叫大祚荣，他也想起一个类似的名字，很可惜，如果让契丹人知道，他们一定会下死手的，掐灭最后一点香火儿。
大熊只能叫大熊！
至少能保住一个大字！
在别人的眼睛里，他是个没有姓氏的卑微小人物，但是在内心中，他可以自欺欺人，他姓大，叫熊！是曾经的皇族！有着优越的血统！
虽然活得像是爬虫，但是心灵的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侥幸和寄托……直到几年之前，辽国贵胄拼命圈占土地，大肆养殖牛羊，把最后一点土地也剥夺了，大熊和他的族人辗转到了燕云十六州，希望在这里找到新的生活。
他们进入了生产奶粉的作坊，在这里，每天他们需要工作八个时辰，甚至多达十个时辰。
很多人被累得病倒，一天下来，工钱不过能买两张饼子，他们饿极了，就去偷喝牛奶，偷吃奶粉，结果被老爷们发现，生牛皮的鞭子落在身上，打得皮开肉绽，他们骂着打着，打着骂着，一年多的功夫，就有两三百人累死打死！
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血腥的，哪怕是大宋，也免不了血汗工厂，更何况是野蛮的契丹，他们创造了血泪工厂！
拼命压榨，无休止劳作，赚到的丰厚利润，都用来满足贵胄们无休止的胃口。购买甜食、丝绸、家具、书籍……尽管他们不识字，却要把家里的书架摆满，装模作样，既滑稽，又讽刺！
忍无可忍的大熊选择了逃遁，他借助风雪的掩护，带领着几百人，历经艰辛，从黄河的冰面，逃到了大宋，他的脚趾就是在河面上冻掉的……
大熊有着切齿的仇恨，更有疯狂的恐惧！
如果大宋也不管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发疯一样，大声叱问着宋朝的君臣，“为什么不出兵？为什么？忘了仇恨吗？不想要燕云故地吗？看看啊，你们的太宗皇帝有旨意的，他是要收复燕云的，你们怎么遵守祖训，这是为什么？告诉我啊！你们这些大骗子！胆小鬼！无耻之徒……大氏为了一道旨意，打了七十年，死了一百万人！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吗？”
大熊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他趴在地上，仿佛受伤的野兽，绝望嘶吼。
“你们还是汉家男人嘛？你们和汉唐是一样的人吗？你们的血性哪去了？你们有富庶的国土，无尽的财富，那么多的族人，你们怎么会害怕辽狗！说啊？告诉我，为什么？”
……
大熊每一声质问，都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不管是舌辩之士，还是当世鸿儒，面对这个野蛮人，一个个红了脸，低下了头。
心脏不停收缩，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心脏，不停用力，生生要捏碎一般！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狄青，这个铁一般的汉子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赵祯的面前，他泪流满脸，“陛下，燕云故土，不可不复！我皇宋那是炎黄苗裔，汉家儿郎，莫非连一个蛮夷也比不上吗？”
狄青脸上火辣辣的，身为大宋的武人，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陛下，不能再等了，朝廷不是已经筹建起静塞军了吗？现在就该立志，收复燕云，恢复故土，再拖延下去，只怕天下人都要寒了心！”
身为皇帝，赵祯才是最受震撼的那一个！
收复燕云，那是他祖父的追求，两次北伐，差点丢了性命！
到了他的父辈，真宗的时候，能靠着岁币，购买太平，就已经欢天喜地了。苟且偷安，抱残守缺，几十年下来，大宋的国势有半点扭转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祯很清楚，那些文臣不断告诉他，百姓安康，万民乐业，不重边功，不兴兵戈，那才是真正的圣君，受万民敬仰……可是赵祯遍览史册，真正被人们记住的皇帝是秦始皇，是汉武帝，是唐太宗！
没有赫赫武功，没有开疆拓土，没有灭国无数！凭什么被后人记住！
不能再相信文官们的迷魂汤了。
赵祯激动地走到了大熊的面前，用力把他搀扶起来。
“大爱卿，渤海之忠烈，无人能比！渤海未曾辜负大宋，大宋也断然不会辜负渤海！”
赵祯承诺道：“请你放心，朕一定还一个渤海国给你们！”
“外臣大熊谢过陛下！”
赵祯深吸口气，“朕决定赐名爱卿，你的名字叫忠臣，连起来就是大忠臣！永远都是大宋的大忠臣！”
大熊泪流满面，没有枉费自己一番表演，有了这个称呼，至少他不会重新落到辽国的手里了。
大熊嘭嘭磕头，脑门都红肿了。
赵祯看在眼睛里，更是感慨，只有这种鲁直的真汉子，才会因为一个名字，就感激涕零。
“大爱卿，你去馆驿休息吧，朕会安排太医给你诊治。”
让人送走了大熊，赵祯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对在场诸公说道：“朕的承诺你们也都听到了，回头立刻给朕拟一份条陈出来，渤海国要怎么处理，必须给天下一个信服的交代！”
说完之后，赵祯就起驾回宫。
在场的人都沉浸在震撼当中，尤其是那些年轻官吏，还有六艺学子，无比震撼叹服！
四代人，70年苦战！百万牺牲！
不过是为了恢复故土而已！
反观大宋呢！
无一举伐辽，置故土于不顾，反而给辽国岁币，一味偷安。
丢人啊，很丢人！
“我第一次觉得，做大宋的人不光荣了！”曾布摇头叹道。
“所以我们要把光荣挣回来，上书，立刻上书！”苏轼热情满怀道：“我们要建议朝廷，整军经武，帮着恢复渤海国，夺回燕云！”
“对，我们要上书！”
学子们情绪高昂，甚至有人刺破了手指，大家争相效仿，啥时间满满的一碗血。
苏轼几个，沾着血液，写下万言书，洋洋洒洒，恳请朝廷兴武备，复燕云，灭辽寇！
……
“荒唐，根本是欺人之谈！我绝不相信，什么狗屁大氏，什么70年血战，他们真有那个本事，为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韩琦厉声说道：“真是想不到，十年光景，范仲淹也学会了这些小人手段！妄想靠着一个野人，逼迫大宋，胁迫朝廷，不行！绝对不行！”
他愤怒地咆哮，喊了一阵，却又无奈坐下，默默不语。
韩琦很清楚，这个故事别管真假，至少足够震撼，正好打到了大宋的软肋！哪怕立国百年，大宋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说放弃燕云！
虽然自从秦汉隋唐以来，历代的疆域多有改变，老百姓也习以为常，唯独燕云，关乎着大宋的生死，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块土地的重要，想起燕云十六州，每个人都有切肤之痛。
本来还可以靠着自欺欺人，靠着自我麻痹混日子。
可是突然冒出一个大熊，冒出一个忠烈无双的大氏！
把大宋打醒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人家为了故土，战到了最后一兵一卒！
大宋呢？
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哪怕韩琦都要脸上发烧，十年之前，他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大氏，支持收复失地。
可十年之后，韩琦的想法变了，如果要恢复燕云，就要扩充军队，就要把财政都倾斜过去。
好不容易把持了朝堂，难道要拱手送给武夫吗？
不行，绝对不行！
韩琦想了半天，他也知道，这时候贸然出手，就会像富弼之前那样，被人家打一个稀里哗啦。
“去把程家兄弟请来，老夫要听听他们的高见。”
……
转过天，赵祯再度召开御前会议，欧阳修代表六艺学堂，送上了血书。
“启奏陛下，大氏之忠勇壮烈，亘古未有，我大宋上下，宁不羞愧，汗颜？老臣也以为当支持大氏，重兴渤海国！”
赵祯深以为然，“永叔所言有理，大家还有其他看法没有？”
韩琦这时候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这里有一份国子监博士程颢程颐的奏表，他们认为大氏值得嘉奖，只要从大宋划出一两个州府，作为大氏的封地，足以奖励他们的忠义，还不用迁怒辽国，实在是一举两得。”

第343章 二程很尴尬
听完了韩琦的建议，赵祯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他没急着说什么，只是淡淡看着韩琦，用一种居高临下，俯视苍生的目光。韩琦是个高傲的人，他很不舒服。
“韩相公，莫非你也是这么想的？”赵祯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玩味，韩琦偷眼看了看皇帝似笑非笑的模样，突然心里一动！
坏了！
莫非是上当了？
韩琦清楚记得，赵祯给大熊的承诺，是还给他一个渤海国，并没有提燕云的事情。
韩琦想了半天，他觉得前些日子提出恢复渤海国，诸位相公联手挡了回去，之后韩琦也做了不少工作，动员各路人马，劝说赵祯，一旦恢复渤海国，就要和辽国开战，以大宋的国力，根本承担不了。
从事后的情况看，韩琦认为赵祯是听进去了。
这次又弄出大氏来，韩琦觉得赵祯表面上不好说，但是在心里却有可能埋怨范仲淹等人多事。
加上皇帝的那句话，韩琦反复推想，应该就是厚待大氏，不管渤海国……当然，他也多了个心眼，没有自己提出来，你们有六艺学子上书，我这边让二程上书，躲在背后，免得误伤。
事实正面，这一招保护了他，要真是韩琦直接提出来，看赵祯的样子，就能直接废了韩相公！
赵祯也学会了挖坑啊！
韩琦的鬓角已经冒汗了，他躬身道：“程颢程颐也是一心谋国，只是主张老成谨慎了一些，臣倒是觉得，应该更大胆！”
说这话的时候，韩琦老脸通红，仿佛被打了几十个嘴巴子。
身为朝堂大佬，把小弟推出来，又把小弟给卖了，真是很没品的事情，是会被人唾弃的。
但问题是不这样，他老家人就不保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无可奈何，只能让二程去那个倒霉的。
赵祯哼了一声，却不想放过韩琦，追问道：“韩相公，既然你觉得该更大胆一些，但不知道要如何做？”
“这个……”韩琦迟疑一下，赶快说道：“臣建议将静塞军扩大，另外在河北诸路，招募青壮，严格训练，囤积军马器械，择机伐辽，光复燕云……”
韩相公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但是仔细分析，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是老生常谈。
“那大氏怎么办，要如何处置？”
韩琦沉吟道：“陛下，大氏忠义，天下无双，亘古少见。如不厚赐，恐怕寒了人心。臣提议不如加封大氏为辽王，赐龙袍玉玺，世袭罔替，然后选取河北的州府，作为封地，享受供养，如此大氏必定感恩戴德，吾皇之仁慈，足以令天下归心！”
“哈哈哈，韩相公说的真好！”
王宁安突然放声大笑，“韩相公，你的说辞和二程有什么区别？如此看来，二程应该是韩相公唆使的才是！”
韩琦打了一个激灵，心里大叫不好，嘴上没有把门的，怎么把这话溜出来了……是韩琦脑子坏了吗？当然不是，二程的主张可不是随便说的，朝廷上很多文官，或者说真正掌权的文官，都是这么看的。
他们已经高官厚禄，已经封妻荫子，干嘛还去冒险？
再说了，打仗越多，武人的机会就越多，一个狄青就够大家头疼了，难不成再弄出一帮出将入相的家伙？
虽说打仗的话，也能捞点运筹之功，但是失败了可就万劫不复，一世英名，东风流水……
所以大家伙的共同想法就是求稳，先装模作样强兵，再厚赐大熊，拖延时间，等大家伙的热血都凉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宁安当然不会让韩琦得逞，他直接戳穿了韩琦的谎言。
当然韩相公也不是弱鸡，他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王大人，廷议就是让人说话，老夫只是说出心中看法而已。莫非你觉得我大宋能立刻出兵，能打得过辽国吗？当年宋辽和谈是王大人促成的，不久之前，你还鼓动朝廷，同意辽国投资大宋。现在双方利益纠葛，能随便开战吗？恢复渤海国，岂是说说那么简单？你小小年纪，光凭着一腔热血，丝毫不懂国家大事，心是好的，但是路子错了，也会误国误民的！”
韩琦又把之前反对渤海国的那一套东西拿了出来，还摆出了一副老前辈架势，说实话，他是有些气急败坏，黔驴技穷了！
王宁安冷笑道：“韩相公，谁说支持渤海国，就一定和大辽开战？你知道辽东的情况吗？我年纪小，不懂国家大事，有些人胡子一大把，也未必懂国家大事！”
“你放肆！”
“你倚老卖老！”
韩琦是三司使，号为计相，王宁安管着皇家银行，号为财相，两个人在朝堂排名又是仅仅挨着，以往王宁安不愿意折腾，对韩琦有些容忍，可是真正撕破了脸皮，他也不怕韩琦！
三司使谁都能干！
皇家银行，只有我能玩得转！
这就是王宁安的底气！
还真别说，他爆发了，倒弄得韩琦不知所措，在场不少人心里头暗暗发笑，韩琦啊韩琦，你总算遇到了对手，怎么不横了，本事哪去了？
其实弄到了现在，文官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很多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官员，他们希望借着恢复渤海国，一展抱负。还有许多官员参与了御街开发，和皇家银行搅在了一起，尽管这些人嘴上还不喜欢王宁安的作为，但是身体却很老实。
韩相公已经没法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了。
这时候贾昌朝咳嗽了两声，“王大人，韩大人，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在御前大吵大嚷，跟妇人一般，实在是有失体统！刚刚韩相公提议不错，王大人的主张也不无道理。老夫以为不妨就把大氏，还有二程也都请来，看看大氏是什么意思！”
刚开始王宁安还以为贾昌朝要和稀泥，却没有想到老家伙这是一肚子坏水啊，很显然，赵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继续忍下去。
外面民心士气也给煽动起来，再加上王宁安这伙人绝对是蓄谋已久，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不让韩琦割肉，他贾昌朝就白混了！
孙子！
当年怎么败在了老夫手上？
真当我是摆设啊？
老夫这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到了关键时刻，再来致命一击！姓韩的，老夫就让你知道，为什么我贾昌朝能做首相，你就是个三司使！
咱们贾相公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又找到了当年斗庆历诸君子的感觉了。
“陛下，大氏忠贞不二，又是渤海国的主人，渤海国的事情如何处置，理当听听他们的意见。倘若大氏觉得二程的提议好，也可以照办吗！大宋不能强人所难。”
这个贾昌朝，是存心让韩琦出丑，赵祯也是一肚子怒气，毫不犹豫道：“立刻传旨，请大氏觐见，顺便再把程颢程颐叫来。”
光是从用词就听得出来赵祯的好恶。
没有多大的功夫，大熊和二程都来到了金殿之上。
二程还没觉出不对劲儿，只当是他们的策略老诚谋国，受到了皇帝的赏识，心里头正高兴呢！
见礼之后，赵祯沉着脸道：“程颢，程颐，你们的奏表韩相公送给了朕，你们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遵旨！”
程颢先开口了，“启奏陛下，微臣敬佩大氏之忠勇，深感他们忠义无双，勇气过人，七十年苦战，纵然铁石之心肠，也要为之摧裂，冰霜之节操，为之动容。然则渤海灭国多年，族人死伤殆尽，有心恢复，也是无力回天。既然如此，为了表彰忠诚，我大宋理当辟出一块土地，供大氏族人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成全大氏之忠烈，展现吾皇之仁慈，实在是一举两得，非常妥帖。”
程颢说完，颇有些自得之意，仿佛是什么高明的主意一般。
这时候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我听过一句话，叫‘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不知道是二位谁的高论？”
发问的是王宁安，程颐脸色一红，忙说道：“是下官与朋友谈论之时提到的，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也知道？”
王宁安心说能不知道啊，这句话在后世可是大大有名，堪称理学的经典论述。
王宁安呵呵一笑，“既然说出了此话，你们也应该认为气节事大，生死事小了？”
程颐迟疑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也是圣贤的教导，旦夕不敢忘怀。”
“好，说的真好。”王宁安抚掌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主张渤海国苟且偷安？国破家亡，血海深仇，几辈子的恨，七十年的战！能轻轻掀过去吗？”
王宁安怒气冲冲，叱问着二程。
这俩兄弟当然不知道是因为理学的事情，王宁安痛恨他们，还当是这段时间，他们频频和六艺针锋相对，惹恼了王宁安。
程颢咳嗽了两声，“王大人，我兄弟也是为了大宋着想，为了大氏着想，既然复国无望，又何必苦苦追寻，放下岂不是更好？”
王宁安含笑点头，“好一个放下，既然如此，也请你们二位把那四句话放下，你们这番高论，不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更不配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如送给六艺学堂如何？”
霎时间，二程的脸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别提多尴尬了。

第344章 知行合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是二程的表叔张载所提，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很快就成为了他们的招牌，很多读书人都是冲着这四句话，投奔二程，听从他们讲课，追随左右，希望从他们身上找到圣贤之路。
王宁安居然要让二程交出这四句招牌，程颢和程颐哪里受得了！
“王大人，你这么做，未免欺人太甚了！”程颢怒道。
王宁安哈哈一笑，“我哪里欺人了？分明是有人欺世盗名！你们到处宣扬这四句话，自己却做不到，难道不惭愧吗？”
程颐怒道：“圣人也说过知易行难，渤海国灭亡百年，一堆死灰，如何复燃？陛下厚遇大氏，已经是天地之恩，真不知道王大人有什么妙策，能够起死回生？你说我们欺世盗名，难道你就不是大言吹嘘吗？”
到底是理学的鼻祖，虽然年纪还轻，嘴皮子却不差，反问的也算是切中要害，扶持渤海国，最难的就是如何去做，想要从辽国身上撕下一块肉，不亚于虎口拔牙，难着呢！
包括赵祯在内，都心存疑虑。
“王卿，你真有办法恢复渤海国吗？”
“启奏陛下，臣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也差不了许多。辽国残暴不仁，积弊丛生，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只要大宋加一把劲儿，恢复渤海国，光复燕云，不是难事！”
这时候韩琦也见缝插针，凶狠道：“王大人，你也不过是空口说白话，如何让人相信？”
“哈哈哈！”王宁安朗声大笑，“韩相公，六艺学堂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讲究知行合一，既然我敢说，就敢去做。”
说着，王宁安冲赵祯深深一躬。
“请陛下降旨，臣愿意前往河北，亲自操持大氏复国，如果不能成功，臣甘愿领罪！”
赵祯动容了，他当然知道给大氏复国有多难！
“王卿，此事可玩笑不得，一旦宋辽开战，后果不堪设想，该如何拿捏分寸，你可要三思后行！”
恐辽症深深刻在大宋的骨子里，真正到了决断关头，赵祯也迟疑了。
“启奏陛下，臣已经得到了消息，辽国境内，许多部众不堪压榨，纷纷造反，现在有数千人盘踞在长生岛，那里是渤海国故地。臣立刻护送大氏前往长生岛，招兵买马，聚集势力，通过水陆结合，反攻辽国。长生岛远离大宋，辽国纵使有心为难大宋，也没有理由，更何况辽国有多少兵力，能够两线作战！”
赵祯是第一次听说长生岛，急忙让人找来地图，王宁安上前，给赵祯做了讲解，皇帝陛下听得连连点头。
“妙哉！一盘死局，竟然让王卿走出了活路，你可真是朕的管仲啊！”
赵祯满意地拍着王宁安的肩头，显得十分高兴，却又有些不舍。
“王卿，京城这么多事情，皇家银行，还有御街的工程，离了王卿，真不知道谁能负担得起？”
王宁安笑道：“陛下，郡王赵宗景十分刻苦，判皇家银行事以来，进步飞快，足以担当大任。而且臣已经订下来详细的规范，只要按部就班，不会出太多的问题，更何况有什么意外，可以给臣发急递。”
赵祯还是不舍，“王卿理财有术，谋国有道，实在是朕的左膀右臂，更何况王卿刚刚新婚不久，就要为国事奔波，朕于心不忍！”
“陛下关爱，臣铭刻肺腑，只是机会难得，臣自幼立志，一定要光复燕云，洗雪家仇国恨！臣不会学那些空谈腐儒，光说不练。渤海国的事情再难，臣也一定办成！不只是臣，六艺的学子也愿意为国做事。臣会从六艺学堂招募一批忠勇之士，辅佐大氏，恢复渤海！”
王宁安态度很坚定，他现在已经聚集了庞大的势力，要想走得稳，就必须两条腿走路。
原本是范仲淹他们留在平县，王宁安在京城打拼，如今范仲淹进京，六艺学堂也搬了过来，就需要有人回到平县，把老巢看好。
王宁安盘算了一下，他在京城的布局基本上完成了。
皇家银行也建立了，学堂也搬过来了，工程也开始了，尤其是文官集团也被压制住了。
虽然韩琦等人还没有彻底干掉，但是有范仲淹和晏殊在，他们也折腾不了多大的风浪。
说实话，王宁安有点厌倦了京城的争斗，他更想回到平县，和辽国较量一番，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过去是各种条件不具备，现在人马，钱财都有了，还是有了大氏这张虎皮，另外从赵祯，到贾昌朝，再到范仲淹，皇帝，政事堂，士林……从上到下，稳固的靠山，正好放手施为。
而且王宁安记得，也就一两年的功夫，耶律宗真就要死了。
游牧民族新旧交替从来没有太平过，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的较量近在眼前，上次去辽国，已经布下了那么多的棋子，终于到了发动的时候。
王宁安是执意要去，非常坚持。
赵祯沉吟许久，又是辽国，又是渤海国，那么复杂的事情，也只有王宁安能处置，换成别人，还真不行。
“既然如此，朕就不留王卿了。”
赵祯十分感慨，“六艺提倡知行合一，甚合朕心，嘴里说着报国济世，遇到了事情，却胸无一策。这样的人就是腐儒，就是无用之徒！日后的读书人，要引以为戒，要有真才实学，不要把功夫都放在一张嘴上！”
……
赵祯还说了很多，可是程颢和程颐都不知道了，他们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们苦心讲学，好容易打出了名气，要在京城大展拳脚。
结果居然是这样！
被皇帝否定的学问，有谁还会在乎！
从天堂到地狱，原来只是一线之隔！
二程几乎绝望了，莫非他们就彻底完蛋了？从此就要一生羞耻，成为六艺学堂的垫脚石？
不甘心啊！！！
程颐虽然年纪小点，但是很有些急智，他猛地双膝跪地，痛哭流涕：“启奏陛下，臣等之前并不知道长生岛之事，也不清楚辽国情况，妄献奏表，臣等惶恐，自知罪孽深重，臣等愿意将功折罪，辅佐大氏，恢复渤海国！”
程颢也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陛下，臣等绝非只会摇唇鼓舌之人，别的没有，骨头倒是有几根！势必和辽寇周旋到底！”
这俩兄弟突然转变态度，赵祯也是一愣。
他到底是仁慈的皇帝，更何况二程知错能改，不辞劳苦，赵祯的心也软下来。
“罢了，既然二位卿家愿意，朕就加封你们为渤海国左右丞，好生辅佐大氏，如果有渤海国重兴的一天，朕自会重赏你们。”
……
一场争斗终于落幕了，满天的阴云，突然降下暴雨，狂暴的雨水刷洗着尘垢，路边的树木洗去了尘土，焕发着新的生机。
雨后的大宋，也不一样了。
赵祯终于走出了关键的一步，扶持渤海国，转守为攻！
大宋不再做受气包了！
范仲淹和晏殊虽然没有参加最后的御前会议，但是他们消息灵通，知道得清清楚楚。
“二郎在这个时候，主动去沧州，担负重任，真是不容易啊！”晏殊感叹道：“老夫还以为他会乘胜追击，把韩琦，还有我那个女婿都掀翻了呢！”
范仲淹摇了摇头，“二郎的心中，还是以国事为重，眼下最大的国事就是燕云！他怎么能错过？再说了，韩琦和富弼声势大减，威信扫地。陛下又不信任，还有咱们盯着，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晏殊捻着胡须，开怀道：“这么说，咱们两个老家伙还要多撑些日子！”
“敢情！咱们不撑着，孩子们怎么放心去前方折腾啊！”
范仲淹眺望着外面，操场上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家情绪激昂。
苏轼真正登高鼓动，“大氏忠勇，你们都看在眼里，燕云的重要，也不需要我多说！王先生要帮着大氏复国，咱们六艺的学生，学的是知行合一，我们和那些腐儒不一样，大家有胆子没有？”
“有！有！！有！！！”
大家伙扯着嗓子大喊，纷纷报名。
当然，不能每个人都去，必须完成学业，且胸有韬略，还懂得弓马骑射。最终一共凑了二十几个人，大家兴高采烈，打点行囊，丝毫不觉得是个苦差事，也没有想过辽国那么强大，多难对付！
似乎只要跟着王先生，就没有亏吃！
……
另外一方面，程颐和程颢，却显得风雨凄凄，家丁收拾行囊，都带着哭相，仿佛生离死别一般。别提多压抑了。
张载比他们两个大许多，老脸阴沉着，怒骂道：“韩相公简直不当人子！他让咱们上书，结果倒好，上房抽梯，这不是摆明了坑人吗？要不你们别去了？”
程颢都要哭了，“表叔，不去您的那四句话就要归六艺学堂了！！！”
张载老脸抽搐，重重叹口气，他想说大不了再想几句，可话在舌尖儿，就是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候，外面想起了马蹄声，苏轼带着几个学生，骑在高头大马上，冲着院子里嚷嚷道：“二位程先生，该去军营集合了！你们不会怂了吧？要不将四句话交出来，承认是徒有虚名，你们就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第345章 江山北望
王宁安花了很多时间，创建平县，扶持六艺学堂，跑到岭南开拓，又弄出了皇家银行，把一帮致仕的老家伙推出来……所有的这些努力，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燕云！！
恢复燕云，是王宁安早年立下的志向，这些年过去了，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变得刻骨铭心，明明他不是正儿八经的宋人，但是却比谁都迫切。
光是拿华夏陆沉，崖山蹈海的悲惨来解释，是说不通的。
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建功立业，都渴望被万众敬仰。
燕云是压在每个大宋子民心头的痛，只有真正恢复燕云，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英雄！
准备了七八年的光景，终于可以行动了，王宁安的血液是沸腾的。
只是真正离开京城北上，他又有些失落。
跟在王宁安身边的人马实在是少得可怜，只有三千静塞铁骑，剩下的就是六艺的学子，还有一些将门的子弟家丁，以及喜欢冒险的商人，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人。
重建静塞铁骑已经大半年的时间，王良璟招募到了八千多合格的骑兵，又招募了两万多辅兵，配合八万匹马，只要训练充足，两三年之后，就能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大宋至今，还没有成建制的上万精骑，显然赵祯不会把这支人马都交给王宁安，抠门的皇帝只给了王宁安三千人，外加一万匹战马，而且战马还算是借的。如果不按时归还，三司就要拖欠皇家银行的借款。
王宁安都无力吐槽了，更让他生气的是老爹被赶出了静塞军，成为了三千北上骑兵的统帅。
王良璟很高兴，王宁安却很悲愤。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结果让别人摘桃子？”
王良璟上去就给儿子一巴掌，“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一万静塞铁骑，乃是朝廷的命根子，给你三千，还让你爹当统帅，铁骑不成了咱们家的，谁能放心？”
王宁安气咻咻的，“那也不能把大头儿都抢去了，就给咱们小头儿吧！”
“我看挺好，野狼谷马场还在，咱们还能养兵，而且只有真正见过血，才是强兵！外轻内重，强干弱枝，是大宋的国策。陛下给咱们三千人，已经是极限了，所幸剩下的五千人马是狄帅统辖，有这五千人，狄帅也就不会受欺负了，两全其美，挺好！”
王宁安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这还是傻乎乎的老爹吗？
什么时候，连复杂的平衡局都看透了！
赵祯虽然转变了国策，却不能一边倒支持武将，这也就是王宁安没有选择彻底干掉富弼韩琦的原因，每一个君王，都是天生的平衡高手。
留着富弼韩琦等人，是制约武夫，把静塞军一分为二，让狄青和王家互相牵制，也是平衡。
只有这样，赵祯才能放心让狄青做枢密使，也才能放心让王家去恢复渤海国，图谋燕云十六州！
任何一方独大，都不是好事情。
当然了，赵祯也不好一味迁就，还是要拿出魄力，比如他就加韩琦参知政事，把他从三司使的位置上赶下去。
虽然参政比三司使要高一级，但是三司使独自掌财权，参政上面却有三位相公，实际权力大为缩水。
至于留下来的三司使位置，则是交给了包拯。
“陛下这么调整，也是有深意的，包拯和狄青，都算是你们一系的人马，如果包拯掌管开封府，狄青掌握军权，想要造反，就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故此把包拯调到三司使的位置上，正合适！”
一个胖大的和尚，陪着一位年轻的王爷出现在王宁安的面前。
来的正是佛印和赵宗景。
王良璟嬉笑道：“二郎，就是大师指点为父的。”
王宁安狠狠瞪了佛印一眼，“我告诉你，少到处摇唇鼓舌，唯恐天下不乱，你要是不安分，我不介意把你送到辽国去！”
王良璟还有些不高兴，心说儿子怎么回事，为什么对佛印大师这么无礼！王宁安不管那些事，他冲到了赵宗景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和佛印勾搭到一起了？你要是听他胡说八道，小心神仙都救不了你！”
赵宗景被吓得一缩脖子，随后他又来了劲头儿，“二郎，我和佛印大师认识，还不是因为你？”
“我？笑话！我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的？”
“你不是把赛马场放在了大相国寺，我去看热闹，自然就认识了佛印大师。大师学问精深，见解高妙，二郎，比你差不了多少！”赵宗景鬼兮兮道。
“你放屁！”
王宁安丝毫不把赵宗景当成王爷，看了眼佛印，怒吼道：“一边呆着去。”
他把赵宗景拉到了没人的地方，眼睛盯着他，严肃道：“你给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怂恿你夺嫡？”
赵宗景慌忙摆手，“二郎，你说笑话了，你知道我的，我可不想再认个爹。”
“那样最好！”王宁安深吸口气，“曹皇后快要生产了，不管是男是女，咱们陛下都是要自己的骨肉的。”
王宁安凑到了赵宗景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推你出来，是为了给他的孩子打掩护，吸引注意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记住了，别干傻事。没有我替你掌舵，你会吃大亏的！”
王宁安抓着赵宗景的胳膊，情绪激动，警告道：“咱们是兄弟，共患难，我不会害你的！”
赵宗景身躯剧烈震动，好半晌，他才咧嘴笑骂道：“我是什么货色，心里清楚，我可没那么多的想法。就是怕看不好皇家银行，把你的心血毁了。”
“不会的！”
王宁安笑道：“所谓债务即奴隶，三司欠了皇家银行的钱，只要抓住了这个，文官就没法动皇家银行一分一毫。再有我娘也留在了京城，她操纵金融的本事，比我还厉害。你多去请教，不会出差错的。”
最后王宁安笑着拍了拍赵宗景的肩头，“行了，你丫的还是挺聪明的，不过是和我比显得弱智些，不要自惭形秽，毕竟像我这么厉害的人物，几百年也没有一个！”
说完，王宁安也不理赵宗景猪肝一样的脸色，策马飞驰，随着大军，风卷残云而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赵宗景立在马上，呆呆看着，直到王宁安消失在视线里，才怅然若失，一回头，竟然看到了佛印笑嘻嘻的，站在了他的背后。
“小王爷果然是御人有术，就连王二郎这块千年寒铁都焐热了，有了他全力辅佐，王爷大位可期！”
“你给我死去！”
赵宗景突然挥拳，朝着佛印雨点般打下去！
“你给我听着，王宁安是我兄弟，不是什么寒铁，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他把你扔到辽国，跟野人作伴！”
胖揍了佛印一顿，赵宗景又狠狠啐了他一口，才得意洋洋，返回了京城。
……
王宁安继续北上，到了陈桥，突然苏大和苏二跑到了王宁安的面前，一脸的惶恐，跟碰到了鬼似的。
“大人，我们坏肚子了，先去后面了！”
说完，两个家伙就跑。
坏肚子还能跑这么快？
扯淡！
王宁安刚想好好问问，哪知道这时候一个小老头杀气腾腾，奔着他就来了。
看到了这位，王宁安的腿也软了，他真想一转身，跟着苏家兄弟一起跑！奈何，人家已经看到了他！
“王宁安，怎么不敢见老夫了？”
来的人正是苏洵苏老泉，他刚刚进京述职，除此之外，还要参加学士院考试，苏洵没有考过进士，但是凭着劳苦功高，还有特殊的机缘巧合，做到知府的位置，尤其是金殿比试之后，苏轼和苏辙的文章词赋天下皆知，三苏父子，崭露头角，为人们所知。
大家伙对苏老泉的非议也少了很多，参加考试，不过是补一道手续而已。
苏洵听说王宁安带着人马北上，他连京城都没有进，直接绕到了他们的前面，把王宁安给堵住了。
“王大人，你可真够瞧的！”苏洵恶狠狠盯着王宁安，恨不得把他给撕碎了。
王宁安连连拱手，无奈心里发虚，“老泉公，许久未见，你身体还是那么硬朗，好啊，真好！”
“哼，身体要是不好，早就被你气死了！”
苏洵点指着王宁安，怒斥道：“你给我说清楚，曹佾提亲事怎么回事？你到底是给八娘灌了什么迷药，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王宁安正色道：“我是给令爱灌了药，那药叫……爱情！”
“呸！”
苏洵气得啐骂道：“你都有了家室，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毁人青春，害人一生，风流阵里的急先锋！你也配谈爱情？老夫决不答应！”
王宁安想过很多摆平苏老泉的办法，唯独没有想到，两个人会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见面。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你硬我更硬！索性就跟老苏摊牌！
“老泉公，不管怎么说，我都看上了令爱，她也垂青晚生，你们苏家上下，除了你还不同意，别人都无话可说。你不答应我也不怕，等我光复燕云，携着泼天功劳，大不了让陛下再给我赐婚一次！八娘就是我们王家的人！”
苏老泉差点昏过去，就没见过跟岳父这么横的！
“好啊，话你说了，老夫告诉你，拿不回来燕云，别想娶苏家的女儿！”

第346章 大氏在哪里
苏老泉气哼哼拨马就走，走出去好远，老头子回看了下王宁安，见这小子还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连送送岳父都不愿意做！
“臭小子，你等着的！”
苏老泉懒得搭理他，直奔京城而去。
这位都消失了，大苏和二苏才仗着胆子溜出来。
“咱爹就这么放过了先生？”苏辙傻乎乎问道。
苏轼嘿嘿一笑，促狭道：“还叫先生吗？”
“那叫什么？”
“当然叫姐夫了！”
苏轼说完，一溜烟儿，冲到了王宁安的前面，作揖行礼，一伸手。
“那啥，是先改口，还是先给改口费？”
王宁安甩甩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改什么口？”
“喂，不要装傻啊，当然是改口叫姐夫了！”苏轼得意道：“给少了可不成啊！”
王宁安把眼睛一翻，真想啐大苏一脸。
“你们家人——除了你姐姐之外，都这么奇葩吗？你爹让我拿下燕云，才能娶苏家女儿，燕云十六州可不是一件小事，这要是拖个十年八年，那可怎么是好！”
苏轼见王宁安愁眉苦脸，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凑到近前，勾肩搭背，低声道：“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犯糊涂呢！还不能先斩后奏啊？”
王宁安一愣，突然眼前冒光，对啊，真是个好办法！不愧是大才子，出的主意就是非比寻常！
等事情安顿下来，有空就把亲事办了，快刀斩乱麻！
王宁安突然脸色一沉，咬着牙道：“苏轼，这主意是你这个当弟弟的能说的？看我不替你姐姐教训你！”
说着王宁安举起马鞭，照着苏轼就打，大苏身手敏捷，连忙躲过，王宁安在后面追着，苏轼就跑。
“快救命啊，姐夫杀人了！”
他越是喊，王宁安追得越急，到了最后，弄得整个队伍都知道了，王宁安要和苏家结亲了。
等到晚上宿营的时候，苏辙拿着一碗莲子羹，送给了大哥，让他败败火，润润喉。
然后苏辙拍着大哥的后背，由衷说道：“你还是不如咱们先生鬼。”
“怎么讲？”苏轼哑着嗓子道。
“还没明白啊，先生这不是先斩后奏了吗？全军营都知道了！”
苏轼的脸瞬间就狰狞了，气得跳着脚大骂，反正王宁安成了他姐夫，骂他也不用担心欺师灭祖。
大苏把什么好词都送给了王宁安，足足骂了半个时辰不重样。只是王宁安睡觉的帐篷离着很远，根本听不到。从这天之后，大苏足足三天没法去烦王宁安，嗓子彻底歇菜了。
……
人马速度很快，进入了河北境内，再度回到了沧州。
王家父子都在外面折腾了好几年，再回到老家，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良璟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酒楼茶馆，客栈饭庄，一家挨着一家，南来北往的商人，操着各种口音，有南方的，有北方的，有契丹的，有女真的，有高丽的，甚至有一帮大胡子。
王良璟还看到有个矮个子的罗圈腿，领着一帮穿着怪异的女子，到处找高门府邸，主动叩门。
“二郎，这帮女的是哪来的，怎么都背着一个枕头？”
王宁安看了看，突然神色怪异，伸手把大苏和章敦叫了过来。
“他们俩有经验，问他们吧！”
大苏看了看，忍不住哈哈大笑，“王叔，这帮都是倭女，是从倭国过来的。”
“哦，那她们到处乱窜干什么？要饭吗？”
章敦强忍着笑，“不是要饭，是要种儿！”
王良璟还没明白。
大苏得意道：“王叔，你看见没有，倭国的男人长得那么矮小，跟土地公成精似的，生出来的孩子也矮小丑陋，这不，倭国那边就派遣年轻女子，来到大宋，挑选高大壮硕的汉子，一度春风！”
说着苏轼还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更加雄壮。
“等到怀上了孩子，她们再回到倭国，据说生下来的男孩会当做家主培养，生下的女孩也会嫁入高门。怎么？王叔你在京城没遇到过？莫非是婶娘看得紧？这回好了，原来也有倭女到沧州借种儿了，王叔，大展雄风的时候到了，让她们领教大宋爷们的厉害！”
砰！
苏轼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王宁安怒目横眉瞪着他，“你再敢胡言乱语，军营的马桶都归你刷了。”
苏轼条件反射似的一缩脖子，连忙撒丫子了。
章敦倒是笑道：“先生，我听说倭国人都喜欢去大城市，找名门世家，汴京啊，杭州啊，苏州啊，真是想不到，连沧州都有了倭女，足见先生治理有功，沧州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文风鼎盛，教化大兴，这才引得四夷归附，主动前来，先生之功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前所未有……”
“你也给我闭嘴，再多说我把你直接送到倭国，去给他们改良人种，就凭你这个大个子，倭国没准把你当成国宝呢！”
章敦被吓得一缩脖子，他也溜了。
……
岂止是王家父子，很多人都被沧州的繁荣震惊了，包括柳羽啊，潘肃啊，高俊杰啊，他们还以为到了沧州，就是吃苦来了，哪知道这比京城还要繁荣。
满大街都是穿着青布衣衫，送餐送货的小哥。
这些服务在京城才刚刚开始没几个月，可是在沧州和平县之间，已经弄了好几年，轻车熟路。
这几年的功夫，沧州人口增加到了15万，平县突破了35万，由于两座城市原本距离就不远，曾巩又拿出100万贯，在两个城市之间，修了足够16驾马车并排通行的道路，沧州和平县几乎连成了一体。
每天往返两个城市之间的货物行人，川流不息，昼夜不停。
沧州和京城不一样，不是靠着官老爷儿撑起来的繁荣，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产品流向大宋各地，又有无数的原料送进来，光是物流一项，居然不比一两百万的汴京城差。
实在是让人看得目瞪口呆，钦佩不已。
柳羽这帮小子彻底服气了，咱们老大就是厉害！
相比之下，程颢和程颐就凄惨多了，他们被逼上了梁山，不得不跟着王宁安北上。
人世间有很多道理，王宁安觉得有一项是最基本的，那就是你能做，我也能做，你不可以做，我也不可以做……这叫标准一致，你们洛学把口号喊得那么响，话说的那么漂亮。结果告诉别人，我们不用遵守，你们遵守就行了。
这叫什么玩意？典型的表里不一，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你自己都做不到，却让别人做到，说得过去吗？
所谓知行合一，就是针对这些腐儒的无上利器，谁碰上谁死！
别管你说的多花哨，道理多好，只要问一句，你能做到不，做不到就是骗人的。
二程算是栽倒了王宁安的手里，为了保住体面，只能捏着鼻子，跟着跑到了沧州。
这一路上，两兄弟吃的和士兵一样，都是饼子，肉干，他们的牙口也咬不到，把腮帮子都扎破了。
后来没办法，程颢不得不偷偷看了看那些丘八大爷，他们究竟是怎么吃的。
看完之后，程颢气得半死，敢情人家都是放在火上面烤，讲究的还把饼子切成薄片，烤得糊了，再抹上一点甜面酱之类的，别有一番滋味。
肉干也是放在热水里煮，还能加点青菜，好吃营养。
不管多看不起这些丘八，二程无奈，只能学着他们，总算是能填饱肚子了。可是一到晚上，军营当中，呼噜声震天，帐篷里都是臭脚丫子味，别提多要命了。
他们又不好去求王宁安，单独准备一个帐篷，只能忍着！
就这样，来到了沧州，他们都瘦了一圈。
好在沧州比他们想象中好很多，二程休息了几天，恢复了一些元气。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以为我们是白来的吗？
你也只敢欺负我们，却不敢对我们下死手！
京城有那么多神仙盯着，天下还有无数士人看着！
我们要让所谓的渤海国，现出原形！
什么狗屁大氏，什么七十年苦战！骗鬼去吧！
这一路上，二程越想越不对劲儿，尤其是他们偷偷观察大熊，按理说一个继承父辈遗志，和辽国血拼到底的汉子，绝对是气度不凡，刚直不阿，满是英雄气概！
可大熊这家伙，碰到王宁安的时候，嬉皮笑脸，一副讨好的模样，平时在帐篷里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一头猪！
就这样的货，还能跟辽国斗这么长时间！
骗鬼呢！
“二弟，咱们俩分头行动，倒要看看，这个大氏是什么鬼！”
二程毕竟是赵祯亲口加封的渤海国左右丞，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一万多逃人，忍着比臭脚丫子难闻一百倍的味道，仔细挨个排查。
“你是哪的人？”
“俺是契丹人。”
“你是哪人？”
“俺是女真人。”
“那你呢？”
“俺是汉人，世居幽州的汉人。”
……
“你们有谁是渤海遗民？”
无人回答。
“你们谁知道大氏？”
还是没人回答。
“其实俺也不是大氏！”大熊面对着王宁安，老老实实招认，“俺以前是做皮草生意的，有一次在小庙休息，遇到了古董商，他把渤海国的玉玺卖给了我，还给我说了好长一段故事……俺是不信的，但是俺记得爷爷是住在辽东，就是渤海国，辽国又总是欺负我们。反正玉玺不贵，就当个念想吧！俺到了大宋，说是渤海大氏，俺其实是想冒贡，骗点钱花。”大熊说着，低下了头……

第347章 创造一个民族
“要是能封我一个王爷，再给一块地方，哪怕只有一个县也行……吃香的，喝辣的，娶三五十个媳妇，生百八十个孩子，金银成堆，绸缎满仓，吃喝不愁，有钱花，有乐子，我也就知足了。”
大熊还想说下去，却发现王宁安的脸都黑了，他连忙闭嘴！
“金殿之上，二程可是提议给你封王的，你当时怎么没有答应？”
“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他们骗我。”大熊仗着胆子说道。
“骗你？”
“嗯！”大熊道：“就在上金殿的头一天晚上，有人找到了我，告诉我只要同意封王，乐享太平。就能给我一府那么大的地方，好几十万百姓，让我当土皇帝……我琢磨着哪有那种好事，谁给就给了？在辽国的时候，我见过，好多从北边投靠的部族，其实都被杀掉了，那些野蛮人太粗野了，男的和野熊似的，女的腰比木桶还粗，可吓人了哩。”
王宁安冷哼了一声，幸亏这家伙自作聪明，没有在金殿上答应，不然自己还不好办了。
现在想想，那些文官也不是饭桶，至少二程上表之前，就想到了直接做这头熊的工作，只要把他摆平了，就没有什么麻烦的了。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你和我说的话，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把这些念头都给我忘了！你就是大氏的族长，为了复兴渤海国，奋战几十年的不屈战士！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砍你的熊头，再扶持一个新的大氏继承人！当然了，你放心，就算弄死你，我也会告诉天下人，是辽国害怕你，派人刺杀，你死战到底，身上被扎了几十个窟窿，血流了好几斤，胳膊没了，腿断了，眼珠子都被打出来了，还屹立不倒，坚贞不屈！”
大熊被说的脊背冒凉气，浑身蜷缩，变成了一个大肉球。
面前的家伙太可怕了，就算死了他都不会放过你，愣是要摆布十八般模样，还不如直接杀了自己痛快。
“我，听你的……可，可我要做什么啊？”
王宁安心满意足拍了拍大熊的脑袋，就好像对自己家的宠物一样。
“这就对了嘛！你是一个王者，要多用心国事……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恢复你们大氏一族！”
“怎么恢复，我都不知道大氏在哪！”大熊苦着脸，别提多难看了。
王宁安气得指着他的鼻子，“蠢材，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是个不屈的战士，哪怕只有一个人，你们大氏也存在！只要斗志不息，就能创造奇迹，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知道不？”
“可我只有一个人，没有三户！”
王宁安真是拿这头笨熊没办法，他扯着大熊，到了外面，上了马车，直奔城外的军营而来。
从辽国逃出来的上万人都住在这里。
营地很简陋，味道浓重，王宁安皱着眉头，伸手一指，“瞧见没有，这些就是你的族人，就是大氏，就是渤海遗民！”
大熊瞪着大眼珠看了半天，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哪是大氏！瞧见没有，在树底下撒尿的家伙，他是党项人，被抓到了辽国当了十年的奴隶，因为偷吃羊肉，手指被砍断了三根，还有那个，晒太阳的那个，他很瘦很白净，结果就被老爷看上了，弄到了房里，后来夫人知道了，又把他弄到了房里快乐了，还有那个……”
“你给我闭嘴！”
王宁安粗暴打断大熊的话，“我不想再浪费吐沫星子了，你要是还管不住嘴巴，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让你彻底当一个摆设！”
大熊这回真的不敢说话了，但是他的眼睛来回转动，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些人和大氏有什么关系，恐怕他们连渤海国都没有听说过。
王宁安想了想，让人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出500个人，男女老少，甚至连残疾人都有，选择看起来很随意，但是却有一定的规则，找的都是亲人族人不多，最好孤身一个的，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很快，在营地的外面，多了一片帐篷区，来的都是沧州的士兵，快速搭好了帐篷，比起之前的营地，精致了百倍。
接着就是大锅架起来，水烧好了，大块大块的猪肉扔进去，还加了一大包的香料。
水烧开了，浓郁的香气随着水蒸气飘到了营地里面，剩下的人都不自觉咽口水，干瘪的胃里发出一阵阵肠鸣之声。
很快，那些人就在帐篷外面，大口大口吃着猪肉，满嘴流油，显示出无比的满足……
看在营地其他人的眼睛里，目光都变成了可怕的绿色，和狼相仿！
他们的晚饭也送来了，依旧是清澈见底的一碗汤，一块比砖头还硬的饼子。
就这样，一连三天，每天那边都吃肉，剩下的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们鼓噪着，质问大宋的官吏，为什么没有肉吃？
人就是这么奇怪，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前每天有两块饼子吃，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可是当发现一些人有肉吃的时候，他们就淡定不了了。
这时候，一个马脸的年轻人出现了。
面对着鼓噪的人群，他十分不屑，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贼杀才！也能和他们相比吗？他们都是大氏的族人，他们都和辽寇血战过，为了光复渤海国，前赴后继，几代人都死光了，他们吃肉那是天经地义，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们比？你们杀过辽寇吗？你们身上有伤吗？有吗，什么都没有，给我老实待着，不然宰了你们！”
年轻人骂完了，转身离开，又过了一天，那些被选出去的幸运儿不用住在帐篷里了，他们都拿到了一把钥匙，在沧州城中，有一所属于他们的房子了。
营地里依旧是饼子和汤水，那个长脸的年轻人出现了，他在营地转了一圈，就准备离开。
有个只有七个手指头的家伙，盯着马脸年轻人许久，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七指的家伙终于鼓足了勇气，抢步跪在了年轻人的面前，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掌。
他虽然不是大氏，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我，我也要吃肉，我杀过辽狗！”
马脸年轻人眼底儿闪过一丝笑意，“你怎么证明？”
“我，我把人拖到了泥潭里，按着脑袋，按到泥里，憋死了。”这家伙断断续续，仿佛他才是那个憋死的，说到了最后，他也没说清自己的手指头怎么没的，他只是反复念叨，他杀过辽寇。
马脸的年轻人突然满怀敬意，抓起他的手臂，高高举起，“我知道了，你也是好汉子，辽寇杀了你的家人，砍断了你的手指，你也杀了三个辽寇，你从辽国跑到了大宋，是好样的！”
说着，就对身边人吩咐道：“快，把壮士送到那边的营区，赶快给他准备新衣服，给他煮肉吃！”
七指的家伙听到有肉吃，手舞足蹈，兴奋不已。
马脸的年轻人正是苏轼，他从营地出来，长长出口气，忍不住骂道：“真是蠢材，这么多天，才学会撒谎，笨得没救了！”
大苏也不想想，谁知道这么容易过关啊，这不是有了前车之鉴吗，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跳了出来。
他们为了吃肉，甚至不惜制造伤口，弄得鲜血淋漓，愣说是辽寇造的孽！
偏偏苏轼视而不见，把他们都送到了崭新的营地，吃好的，穿好的，还有医生治伤，没有十天的功夫，一个个都跟吹气球似的胖了起来。
这一天，苏轼陪着王宁安到了新营地，王宁安脸色很难看，他下令敲鼓，把几百个骗子都叫了出来。
这时候有人押着之前带走的500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到没有，他们都是骗子，可耻的骗子！朝廷厚待大氏族人，感念他们的忠义勇猛。这些家伙丧了良心，他们假冒大氏族人，欺骗朝廷，给渤海国蒙羞！给我打！”
王宁安一声令下，立刻有士兵拿着生牛皮的鞭子，撕扯下这些人的衣服，露出脊背，鞭子落下去，没有几下，就打得血肉模糊。
足足打了几十鞭子，好几个人都疼昏过去了，王宁安才下令停手。
“本官宣布，剥夺他们大氏族人的身份，收回所有优待，都送到牢城营去！”
士兵们答应着，拖走了这些人。
剩下的几百个骗子，面面相觑，脸色很不好看，有人挨了打，要是发现他们也是骗子，岂不是小命不保！
正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的，长相俊美的家伙冲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声叫嚷道：“我是大氏，我是真正的大氏，我叫大光！”
王宁安瞳孔紧缩，微微含笑，走到了他的面前，“你说自己是大氏族人，当真吗？”
“真的，是真的，我的奶奶被辽寇抓走了，当时她怀了大氏的后人，就是我爹，后来我们成了耶律家的奴仆，给他们放马，干苦力……我，我十八岁的时候，耶律老儿见我长得好，就，就把我……他的婆娘，肥得和猪一样，就像是肉山，她为了报复耶律老儿，也，也那个……”
这小子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哭道：“我和辽寇是血海深仇，我是真正的大氏，真的，请相信我，这些都是真的！”
王宁安一眼看穿了这个蹩脚的故事，但却没有识破，反而笑道：“果然是大氏后裔，给他准备房舍，好生安顿。”

第348章 二程很傻眼
王宁安有一种看法，他觉得民族从来不该用血统来区分，也根本没法区分，草原上很多民族原本是不存在的，只是长时间生存在相同的区域，又面临着近似的威胁，自然而然抱团取暖，形成了一个个的民族。
比如女真人，王宁安认为就是契丹人压制出来的结果，而契丹人呢，又曾经被回纥统治，回纥呢，他们的宗主是突厥……
其实最典型的就是汉人，鬼知道那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融合了多少东西，老祖宗认为出则夷狄，入则华夏，是非常高明的见识。
只要认同中华文化，那就是炎黄子孙，反之，哪怕黑头发黑眼睛，扒开之后，却是一颗白色的心，那也不是中国人，所以……请一些人别没事总吃中国的豆腐，死活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王宁安呢，他想创造一个民族，用认为的力量，把自然的演化加快无数倍，迅速创造出一个可以和辽国作战的民族。
想法很疯狂，也很不实际。
但是他偏偏就做了，而且效果还很不错，至少眼下看起来是这样。
苏轼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他在六艺学堂上过训马课，要想征服一匹暴烈的战马，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从小到大，陪伴在左右，悉心照料，一点点培养感情，水磨石穿，这匹马长大之后，就会听从你的号令。
还有一种快速的办法，那就是王宁安所说的一手胡萝卜，一手棒子，不听话就猛揍一顿，揍得痛入骨髓，如果服从命令，就毫不吝惜奖励，恩威并施，很快就会把战马变成自己的忠实伙伴。
苏轼只见过在马身上用这一套，却没有想过，在人身上同样有用，尤其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逃人，效果更加好的惊人。
大氏，意味着荣耀，意味着吃肉，穿好看的衣服，住温暖的房子……任何逃人都抵御不了诱惑，他们争相宣称自己是大氏族人，绞尽脑汁编出各种悲惨的故事，证明他们的身世。
而且这些人亲眼看到，如果被识破，他们就会从幸福的云端，跌落下来，被抽鞭子，做苦役，甚至丢掉性命。
因此他们做梦都在念叨着，自己是大氏，是大氏，绝对是大氏！
谎言重复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几天的功夫，王宁安招募到了800名大氏成员，他把大熊推到了这些人中间。
“如果你能获得他们的承认，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大氏族长，渤海郡王就是你的，如果做不到，我不介意扶持你的‘弟弟’，或者‘儿子’，继续你的复国大业。”
大熊被吓得毛骨悚然，他乖乖走进了军营。
苏轼看着大熊的憨憨的背影，忍不住撇嘴，“他那么笨，怎么可能收服人心，我看还是要准备一个聪明的国王！”
王宁安不以为然，他上下打量着苏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大苏也毛骨悚然了。
“如果这世上是靠着智商决定的，你小子就能立地成圣了！”王宁安意味深长道：“你放心吧，在生死荣华面前，人的双商提升会很快的，我打赌三天，大氏就会出现了。”
苏轼摇头，表示要和王宁安赌一局。
“我这里有姐姐的一本诗集，输了就是你的！”
王宁安哼了一声，他觉得等到苏八娘过门之后，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大苏，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们的赌约是三天时间，而实际上只用两天，苏轼就发现了令人惊骇的一幕，大熊搂着那个相继被老爷和夫人欺负的俊美的大光，跪在地上碰碰磕头，认了兄弟。
大熊搂着大光，两个人抱头痛哭，哭得稀里哗啦。
大熊告诉大光，你的祖父就是他的叔祖，爷爷和父亲不断和辽国战斗，想要救回你们一家人，没想到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历经几十年的分离，兄弟才终于相见。
大氏祖宗有灵，在天上保佑着他们！
两个毫不成比例的家伙顿足捶胸，大秀兄弟深情。
把大苏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觉得互相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大熊把眼睛一瞪，“请不要怀疑我们大氏的忠贞！老天爷都在保佑着我们！”
大光也毫不退让道：“他就是我的堂兄，渤海的国王，我是渤海的王族，谁也改变不了，比起长白山上的石头更坚固！”
看着这对情比金坚的兄弟，苏轼垂头丧气，只好回到住处，把苏八娘的一本诗集双手奉上，老实认输。
从大光开始，大氏的族人就像是野草一般，疯狂繁衍，大虎、大山、大猛、大勇、大智、大河、大海、大一、大二……越来越多，多到大熊都数不过来。
这位渤海王对外宣称，他们大氏的兄弟只有18位，其他的都是渤海臣子的后裔，就这样，孙氏，魏氏，郑氏，金氏，原本渤海国的几大贵胄，统统找到了后裔。
天知道这一万多人的逃人，里面怎么有这么多的贵族？
但是不要紧，从大熊往下，他们每个人都坚定宣称自己是渤海遗民，每个人都能讲述渤海国的辉煌，提到辽寇，他们切齿痛恨，不共戴天。
这些渤海人每天都跑到王宁安的府邸，去请愿，哭求，拜求，大宋能够出兵，渤海不曾辜负大宋，大宋也不能放弃渤海！
苏轼真是看得目瞪口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个民族就生生被鼓捣了出来。他觉得王宁安就是个妖孽，哪怕有一天，王宁安告诉他鸡蛋是长在树上的，苏轼也会选择相信。
当然了，有了共同的认知，只是第一步，还需要不断强化。
王宁安在城外营地旁，利用逃人，修建了一处祠堂，准确说是太庙，渤海国的太庙！
在这间不算宽大的建筑当中，供奉着渤海国历代帝王。
高王大祚荣。
武王大武艺。
文王大钦茂。
……
宣王大仁秀。
大彝震。
大玄锡。
……
末代国王大諲撰。
十五个灵位，代表着大氏的十五位国王，博闻强记的章衡站在一旁，不断讲述着每一位国王的丰功伟绩，从开国君主大祚荣，到繁荣渤海的大钦茂，再到中兴的大仁秀，渤海国经历一百多年的努力，被称为海东盛国，物阜民丰，国库殷实，文教大兴，万民乐业……
大熊经商过，比寻常的蛮夷聪明一些，但是脑袋容量也很有限，不过章衡讲解的这些，他几乎都记住了，那些复杂的名字也都刻在了心头。
除了十五位国王之外，还有大熊向上追溯的五代抗辽先祖，一共二十个灵牌。
全部看完之后，大熊，大光，大山，大海，大虎……这些人跪在地上，格外虔诚，他们指天发誓，宣称要光复渤海，恢复祖宗的荣耀，荡平辽寇，挖坟掘墓，把辽国皇帝的骨头，祭奠死去的先人！
看着这么一群悲愤的人们，苏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不是入戏太深啊？”
“你给我闭嘴！”王宁安怒斥道：“面对这样一群忠勇之士，你难道不感到敬畏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看到了他们光辉的未来！这是一群能创造奇迹的人！”
苏轼把脑袋扭过去，他宁愿相信这话是王宁安赞美他自己的！
从太庙出来，大熊的眼睛还是红的，王宁安笑呵呵走过来。
“殿下，我听闻渤海王室，都会在自己的胳膊上，烙一块雄鹰印记，以表示勇敢和光荣，不知道……”
“当然要！”
大熊立刻说道：“我几乎都忘了，祖宗的规矩可是不能随便丢的，赶快开始吧！”
王宁安道：“既然如此，就请殿下和诸位斋戒沐浴，三天之后，会有人给你们烙上雄鹰的图案。”
大熊满怀感恩，告辞离开。
三天的光景，转瞬而逝，他们洗白白，擦香香，换上干净华贵的衣服，露出右肩，章衡面色凝重，念过了祭文，章敦亲自拿着一块暗红的烙铁，印在了大熊的肩头。
一股白气冒出，还有淡淡的肉香，大熊咬紧了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流下，他浑身的肥肉不停颤抖，却没有叫出声来。
烙印完毕，又换了下一个人。
很快，大氏的兄弟都烙印完毕，剩下的那些人看着他们，目光中居然满是敬畏和羡慕。
有人居然也希望得到印记，大熊却断然拒绝，那是王室才有的东西，普通人怎么也可以拥有！
幸好，还有咱们的王大人，他十分体贴，雄鹰印记没了，但是却可以烙印字迹。
右臂印上驱逐辽寇，左臂印上光复渤海！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家的拥护，他们既兴奋，又紧张，排成队伍，迫切要完成这个壮举！
只要拥有烙印，他们就是真正的渤海遗民，再也不会有人剥夺走他们的一切……
“程颢，程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骗局吗？”
唐介不无愤怒叱问道。
面对着眼前疯狂往自己身上按烙铁的人们，二程也傻眼了。
“唐相公，下官没有说谎，下官确实问过了，他们或是契丹人，或是西夏人，或是汉人，就是没有渤海人啊！”
唐介哼了一声，他没有搭理二程，直接走到了一个刚刚烙印之后的老人面前。
“请问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当然是渤海人！”老人咬牙切齿，“辽狗杀光了老汉的家人，老汉要是年轻十年，一定和辽狗拼命！”

第349章 不养废物
唐介和二程亲自询问，这800人无一例外，全都自称是渤海遗族，而且满怀仇恨，恨不得吃了契丹人的肉，喝了他们的血，那股子狠劲儿，果然是灭国大恨，血海深仇！
唐介非常感慨，老头子连声赞叹，说是渤海人可用！
在二程看来，根本是欺人之谈，不久前，还没人承认自己是渤海人，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冒出来好几百渤海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二程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侮辱了，这也太扯淡了！
……
“我不要改口费了，姐夫，求求你指点吧！”大苏可怜巴巴，哀求道：“再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脑袋都要想破了，姐夫，你是不是施了妖法了？”
“去，子不语怪力乱神，你的书是白读了。”
苏轼无所谓道：“说实话，我真觉得是白读了，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变化这么大！我去找那个大熊，问他到底中了什么邪？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自称本王，还告诉我，他叫大忠臣，是渤海国王，要恢复故国，你说这不是中邪，这是什么？”
王宁安听完，无奈笑笑，“你要是这么想也没有错，他们的确是中了邪，但是这不是妖法，而是科学！”
大熊是个什么人？
曾经的小商人，后来随着平县榷场开发，大宗货物涌入，大熊就破产了，沦为可怜的苦工，再后来，不堪压榨，他就和许多人一起，逃到了大宋。完全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所有的变化，就从他的第一个谎言开始。
他告诉沧州的官吏，他是渤海的王族，还拿出了曾经买到的玉玺，妄图通过冒贡，换来荣华富贵。
这时候他就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了第一次美化。
他是渤海的移民，被契丹人压榨，一路受尽了苦难，带着数百族人，在大冬天的时候，逃过了黄河，把脚趾头都冻掉了，凄惨无比，希望大宋能够怜悯他，给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只是大熊没有料到，王宁安知道他的存在之后，立刻想了一个更狠的主意，把他打扮成了遵从太宗圣旨，奋战七十年的大氏后裔！
这一下子，愣是逼迫大宋上下，不得不正视燕云，正视渤海国，弄得国策为之一变！
可是在金殿爆发之后，大熊脑袋又凉快了，他抛开自己编织的谎言，又抛开了王宁安强加给他的谎言，说了实话，他只是想小富即安，能有安生富足的日子就好。
但大熊哪里知道，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
一天为大氏，一生为大氏，世世代代为大氏！
王宁安用一个烙印，彻底断绝了他的后路。
大熊只有硬着头皮，充当他的渤海国王。
很快大熊就发现了，其实新角色没有什么不好，他想要的荣华富贵有了，妻妾成群也很快就有了，还有大宋的尊重和恩遇，就连王宁安表面上都客客气气，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他曾经想要的东西，全都来了，这不是很好吗！而且，还超出了他的预估，围绕着他，还有800族人，可供驱使，做梦也想不到的美事啊！
当然，这800族人既是他的部下，也是他头上的一把刀，还是随时会落下来的那种！
“从辽国逃出来，他们处在了死亡线上，就好像溺水的人，给一根稻草，都会牢牢抓住。渤海遗民，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越是假的，就越是心虚，他们为了能吃上肉，穿上衣服，一定要拼命扮演忠诚，把忠烈的大氏演绎得淋漓尽致。如果那头熊敢退缩，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把他给撕碎了，宣布他是大氏的叛徒，然后取而代之，继续做忠勇的渤海郡王！”
王宁安把其中的奥妙告诉了苏轼，大苏张着嘴巴，简直无话可说了。
明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骗局，竟然弄成了今天的局面，他突然觉得王宁安就是天下最大的骗子！这家伙把人心都洞察透了，这手段比起妖术邪法，还要厉害一万倍！
苏轼真想由衷竖起大拇指，他是服气了！
“姐夫，既然他们是演戏，万一演着演着，演漏了怎么办？”
“很聪明吗！”
王宁安笑道：“所以不能让戏法出问题。我爹已经派梁大刚去训练这800人，小有成绩之后，就立刻送到长生岛，等到他们和辽国打了几仗，结下了真正的血仇，想回头也不成了！”
“要说我这个戏法，也不算高明，你熟读史册，谎话可不少啊！”
苏轼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大叫道：“姐夫，你说的是不是书中的种种异象？”
“聪明！”
王宁安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凡帝王降生，必定红光漫天，云霞朵朵，什么七彩祥云，朵朵莲花，又或者香气扑鼻，经久不散……如果提到了圣贤降生，必定是神仙送子，蟒蛇转世，白龟献瑞，总之花样繁多，你比我清楚啊！”
苏轼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姐夫，我出生的时候，可什么异象都没有，看起来注定一生平凡。”
“错，大错特错了！”
王宁安纠正道：“苏轼同学，以你的才华，以后一定会有的！”
“可明明就没有！”
“人家可以编啊！”
一句话，被苏轼给问住了，大苏终于恍然大悟，抚掌道：“姐夫，你可真是厉害！这些异象啊，献瑞啊，人云亦云，不辨真假，又能讨皇帝喜欢，故此经久不息。至于一些鸿儒才子，弄得神神秘秘，更能增加神秘感，给后世门徒脸上贴金增光……这么说，这些全都是假的！”
王宁安坦然一笑，“九成九吧，当然也不排除有人生下来赶上火烧云，或者碰到了花开，红光，香气也就来了。”
王宁安负着手，显得睿智无比。
“所谓谎言，如果符合各方需要，就不会被戳破，即便有戳破的危险，也会有人拼命维护。就像眼下这样，渤海复国，对大宋有利，大宋这边脑袋清醒的人，都不会揭穿；至于大熊，他的荣华富贵，脸面尊严，都系在渤海大氏，等他适应了国王的位置，他会自掘坟墓吗？没准到了生死关头，他宁愿舍弃性命，也不愿意身败名裂！还有那些渤海的族人，他们更是如此！剩下的就是让这个梦变得真实起来，那个时候，就没人在意谎言与否了！”
这番谈话，彻底颠覆了往日的观念，什么皇帝，什么圣贤，都是扯淡的。
也就是大苏心脏够强，能够承受猛烈的冲击。
他不但不觉得意外，还感觉十分带劲儿！
先生就是厉害！
没有两把刷子，凭什么让苏家的女儿做小？换句话说，也只有王先生一般的人物，才配得上姐姐的才情相貌！
苏轼的思绪飞扬，终于跟上了王宁安的思路。
“姐夫，接下来就是要送这些人去和辽寇打仗了？”
“嗯，不但要打，还必须打赢！只有不断胜利，才能让渤海国拥有无穷无尽的魅力，看到复国有望，能成为从龙功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那些人也会拼命的……而这段由谎言堆积起来的悲壮历史，就会成为渤海国的官修正史，再也不容怀疑！”
……
王宁安很得意，喜悦就要分享，所以他告诉了大苏。不过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谁也别想知道渤海国的秘密。
呈现在世人的眼中，只有一群奋勇厮杀，矢志不渝，一心复国，不畏生死的好汉子！真猛士！
晨光照耀之下，唐介站在军营外面，举目眺望。渤海国的勇士赤着背，扛着沉重的木头，奋力奔跑，汗水流淌，小麦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充满了野性和力量。
梁大刚抓着一条牛皮鞭子，谁要是跑得慢了，上去就是一下，绝不客气。
这帮人居然不喊疼，默默忍受着。
包括大熊在内，他也拖着一条残腿，加入训练当中，奔跑，射箭，样样不含糊。
早起训练一个时辰，然后是半个时辰吃饭的时间，接着又是训练，这一次练的是马术，很多人还是第一次骑马，一次次摔下来，还有人被马蹄踢伤了，忍着痛继续苦练。
唐介看在眼里，竟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倘若我大宋军卒都能如此刻苦，何愁辽寇不灭！”
说完，唐介狠狠怒视着二程，“程颢，程颐，老夫记得陛下加封你们为渤海国左右丞，没错吧？”
二程苦着脸，“是有此事。”
突然唐介一瞪眼睛，“你们看到这些渤海的遗民，心中没有愧疚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王大人说得好啊，要知行合一，没了这四个字，一切都是空谈！老夫希望你们能真正担负起左右丞的职责，身先士卒，和渤海的将士一起训练，早日光复故国！而不是站在岸上看船翻，甚至摇唇鼓舌，暗中毁谤，如果再让老夫知道，绝不会客气！”
一番话，把二程弄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让他们跟着训练，还不如杀了他们痛快呢！
正想说两句，梁大刚提着鞭子过来了，呲着板牙，露出邪恶的笑容，冲着二程道：“两位先生，渤海国养不起废物，请吧！”

第350章 无耻的王宁安
渤海国不养废物，不是一句空话，人只要清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只有忙碌，榨干浑身的力气，才会把麻烦降到最低。
800人，每天都要训练，而且训练之前，要到太庙向大祚荣的灵位磕头，再对天发誓，扫灭辽寇。
当疲惫到极点的时候，脑子就空了，这时候有什么念头儿，更容易灌输进去。
所以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这800人已经真心认同渤海国了，虽然没有共同的文字，语言，习俗……但是他们至少有同样的烙印，闲暇的时候，胳膊上的光复渤海的字样，会让他们感到格外的亲切。
就这样，一个人造的民族就出现了。
当然了，他们还很松散，很脆弱，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至少有了模样！
唐介奉命来探查大氏的情况，就是为了看看这些渤海的遗民是真是假！不管是谁，都必须承认，唐介是不会撒谎的人，他的话是最可靠的。
“老夫处罚了二程，王大人，你就不要赶尽杀绝了。”唐介淡淡说道。
王宁安连忙笑道：“唐相公的安排非常妥当，二程毕竟文弱，我会安排大夫照顾他们，绝对不会出事的。”
唐介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把茶杯放下，试探着问道：“王大人，你不知道二程做了什么？”
“晚生怎么会不知道，要不然您老人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沧州来了。”
果然是个人精儿！
唐介深吸口气，“那你还派人去照顾二程？”
“我哪是照顾他们，我是照顾自己呢！”王宁安十分真诚道：“唐相公，光复渤海国，那可不是一个小事情，要是身边没两个随时往朝廷送信的人，怎么能放心啊！”
这个“放心”当然不是指王宁安，而是朝廷！
唐介愣了一下，开怀大笑，点着王宁安道：“你可真是个鬼机灵，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名义上把二程赶到沧州，是惩罚他们，暗中却是担负任务的，这点王宁安当然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拒绝，毕竟他做的事情太大了，完全瞒着上边，自己一个人干，哪怕赵祯都不会放心的。
“王大人，你能清楚分寸，那是最好，老夫也想提醒你一句。”
“唐相公请讲。”
“这朝堂之上，大部分的人，还是希望收复燕云的！”唐介目光炯炯，盯着王宁安，从他的眼神当中，竟然有一丝的欣赏之意。
“老夫一生，信奉正道直行这四个字！老夫认为，唯有堂堂正正，才能匡扶社稷，中兴大宋！”
王宁安笑道：“晚生相信大宋至上，天下至上，一样想匡扶社稷，中兴大宋。”
“哈哈哈！”唐介大笑道：“有两句话，其一，道不同不相为谋，其二，叫殊途同归。王大人，你觉得是哪一句？”
“当然是后一句！”王宁安立刻道：“如果天下都是唐相公一般的道德君子，自然天下大治，谁也不用费心思了。奈何如唐相公一般，万中无一，蝇营狗苟之徒，何其之多？虎豹狼虫，横行天下，如果不会挖坑下网，是没法收获猎物的。”
唐介低着头，做沉思状，半晌缓缓道：“老夫一把年纪，不敢说你的想法对，也不敢说我的对，总而言之……”
“一切为了大宋！”王宁安笑着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干一杯！”
唐介笑道：“好，一切为了大宋！”
渤海遗族，这是个弥天大谎，不要低估朝堂诸公的智商，人家不是看不出来。
但是，就像王宁安分析的那样，这个谎话对大宋有利。
至少有了渤海国之后，大宋就能躲在后面，赢了最好，输了就把他们抛出来，平息辽国的愤怒，总而言之，大宋不吃亏。
要是直接谋夺燕云，谁都没有胆气，但是多了渤海国，大宋闪展腾挪的空间就广阔了。
这个在后世叫做代理人战争！
耿直如唐介，也看出了其中的好处，故此毫不犹豫站在了王宁安一边。
临走的时候，唐介随口告诉了王宁安，朝廷派遣状元郑獬作为使者，出使辽国了。
唐介这是什么意思，单纯通风报信吗？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就感到了其中有问题，唐介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提这个的。
“我看不难理解。”
难得，大苏摇头晃脑，给王宁安分析道：“郑獬在金殿的比试，声名扫地，成了几十年来，最丢人的一个状元。”
说到这里，苏轼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觉悟，还侃侃而谈，“就像是二程，他们为了保住名声，不得不来到沧州。而郑獬也唯有立功，才能洗刷耻辱，不然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就算你说的对，可是唐介为什么要提醒这个？”
苏轼嘿嘿道：“这就是关键了，郑獬去了辽国，他就可以打听大氏的事情，很快就能知道姐夫在撒谎了！”
大苏说完，突然脸色狂变，“姐夫，你惨了！！就连唐相公都愿意帮你撒谎，可问题是辽国不会啊！他们一定会戳穿你的谎言，没有什么七十年苦战，更没有忠勇无双的大氏……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苏轼真的着急了，急得都冒汗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露了半边天，谁能想到，居然有人去辽国调查真相，他们也真是够狠的，是非要给王宁安难堪啊！
“姐夫，要不要把大家伙都找来，一起商量个主意？”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你那么聪明，就想不出来一个？”
“我？”大苏指着鼻子，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要不咱们暗中下手，把郑獬杀了？”
王宁安都无语了。
“真不愧是大才子，出的主意真是聪明得一塌糊涂！”王宁安点着他的脑门，“你啊，就不会想办法，让辽国说的话没有用！”
“那要怎么做？”大苏傻乎乎问。
“这还不简单，只要让大氏打一仗，把渤海国的旗号竖起来，成为辽国的死地，这时候辽国说什么，都是诋毁大氏，诋毁渤海国，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相反，只会更加凸显渤海国的不凡！”
苏轼用力拍脑门，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就想不到呢！
可问题是要怎么打啊？
辽国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打输了，那岂不是全都毁了！
“所以这一战必须要打赢，还要打出动静来！”
王宁安拍了拍屁股，直接回到了家中，把老爹请了回来，打仗还是要找专业人士，和大苏是商量不出来结果的。
王宁安把一幅详细的辽国地图摆在了面前，王良璟却没有看一眼，实际上这张图早就放在了他的心里，闭着眼睛也能知晓一切。
在岭南的日子，只要闲下来，王良璟就不断琢磨地图，究竟该如何下手。
他推演了很多遍，制定了无数套攻辽的策略。
以眼前的状态，不能和辽国正面打，唯有从辽国的侧翼下手，还要必胜之战，最好的办法就是扬长避短，用水师突袭辽国。
而最好的攻击点，就是位于辽国中京道外海的菊花岛。
这座小岛距离陆地不到20里，在唐代的时候，叫做桃花岛，到了宋代，因为上面长满了菊花，而得名菊花岛。
王家把持了长生岛之后，整个渤海湾都在王家的船队掌控之下，沿岸的情况是一清二楚。
兴城位于辽国的中京道东端，是连接燕云十六州和东京道的要冲之地，也是咽喉要路。
王家几次派遣船只到周围探查，甚至上岸开辟走私路线，他们发现辽国根本没有海洋意识，这么关键的一处所在，仅有不到一千人马。
似乎在辽人的观念里，从来不担心敌人会从海上来。
攻击菊花岛，然后袭取兴城，切断辽国南北交通，这个动静绝对够大了！
王良璟感叹地扶着大腿，探身道：“二郎，爹做梦都想着和辽寇开战！可问题是一旦咱们出手太狠，辽国势必报复，到时候河北各地烽火遍地，我怕朝廷的那帮相公撑不住，会找咱们麻烦。”
王良璟又犹豫道：“可是如果不打兴城，对别的地方下手，让辽国觉察到海上的危机，加强防御，或者把商路往内陆迁移，那可就不好了。”
王宁安很理解老爹的心情，又想吃，又怕烫！
“爹，其实这事不难！”
王良璟道：“你有注意了？”
“爹，咱们不用出手，让别人出力就行了。”
“说得轻巧，谁能替咱们出力？”
王宁安把手指继续往前伸，一下指到了倭国的位置。
“就是他们！”
王宁安笑呵呵的，让人把自己的学生还有死党都叫了过来，挨个排队站好。
王宁安从头看到尾，一伸手，把章敦拉了出来，又仔细挑了挑，把柳羽也拉了出来。
“不错不错，长得很好，要是狄咏在，就更好了。”
章敦感到了王宁安眼中的不怀好意，他口干舌燥，咳嗽两声道：“先生，您让我们干什么？”
“很简单，出使倭国，替我弄来一千个炮灰！”
柳羽挠了挠头，“老大，出使倭国，还挑什么相貌啊？”
章敦突然感到不妙，脸都垮了，“我说先生，您不会让我们拿……身体……换吧？”
王宁安黑着脸道：“不要说得那么牙碜！这叫友好深入的交流，当然了，你们能不牺牲色相，就骗来一千人，我也不反对。”

第351章 第一次开疆拓土
800渤海遗族，日夜训练，已经过了3个月，小有成就。可是真正的明眼人看，还是差了很多，最多就是样子货而已。
但是王宁安已经很满足了，他又没想真的培养出一支虎狼之师，即便有这个想法，那也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所谓的渤海国。
“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出征了。”
王宁安是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判河间府，论起地位和权柄，远胜普通的知府，仅仅排在那些挂着大学士衔牧守一方的守相之后。
他不但有权力，更有势力，平县是他一手创造的，沧州的兴旺多半靠着王宁安，还有六艺学堂，虽然搬到了京城，但是沧州还留着六艺分院，由刘彝和范纯仁负责。
王宁安能轻松号令河间的政、商、军、学、民，各界都归附道王家的大旗之下，绝对是指哪打哪！
在三个月之前，王宁安就下令集中水师力量，在三伯的协调之下，一共抽出了50艘战船，调集了三千多名水手。
自从摆平了岭南之后，南洋的优质木材源源不断，运到了大宋，尤其是那些高大的楠木，正是制造船只的最好材料，经过几年的努力，沧州已经拥有各种船只5000多艘，其中有六成都控制在了王家的手上。
“二郎，如果真的需要，短时间能调集200艘船只，运送几万人，绝对不成问题！”三伯常年在海上漂泊，越发苍老，但是身体强健，声若洪钟，干劲十足。
王宁安连忙摆手，“用不着那么大的动静，咱们还要躲在后面，让别人替咱们冲杀。”
王良瑾哼了一声，“忒不爽利，我看咱们大宋就是被一帮无胆的鼠辈给坑了，才让辽国骑着脖子拉屎。”
王宁安满脸苦笑，两手一摊，似乎自己也算是鼠辈当中之一了。
“三伯，循序渐进，慢慢来嘛！”
王宁安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是第一次出战，又是必胜之局，他分外小心。
所有船只都进行了加固，上面装满了床子弩，还囤积了数量惊人的火药，猛火油……全都仔细检查，确保无误。
慕容轻尘跟着王宁安的身后，暗自腹诽，心说大人也太小心了，这样的配置都够再灭交趾一次了。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菊花岛吗，用得着吗？
王宁安丝毫不马虎，菊花岛不大，问题是背后的辽国，那才是庞然大物呢！
尽管把光复燕云放在嘴上，但是王宁安却清楚，辽国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
首先，辽国足有大宋的三倍大，地域广阔，物产丰饶，各种部族，数之不尽！辽国的人口也非常可观，足有上千万之多，如果全面动员，拉出来五六十万人，是可以做得到的。
辽国成立比大宋还早，他们兼具游牧和农耕的双重优点，别管大宋的士人何等骄傲，但是在内心深处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辽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在所有国家的眼中，大宋除了富庶文明之外，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辽国的。
泥土巨人也是巨人，衰老的虎也是虎！
任何向辽国发起挑战的人，都必须做好承受辽国疯狂报复的准备。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箭射出去，我们和辽国就是不死不休！
战斗会持续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总之要有一方彻底倒下去，才会结束，就像大汉和匈奴的战斗一样。
我甚至不敢说，有机会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但是我相信，大宋必胜！中华必胜！文明必胜！
王宁安把自己关在了船舱里，他一遍又一遍修改着文稿，他想明天在船头上，发表一篇激动人心的演讲，把所有人的劲头儿都鼓舞起来，这篇文稿也会流芳千古，为后世所敬仰……
只是写到了天明，王宁安烦躁地把一堆乱糟糟的纸张都扔进了火堆里。
他不想弄这些了，或许等着胜利之后，再补一篇，那时才有心文采飞扬，现在的他，比起入洞房的时候，还要紧张不安。
天终于亮了，王宁安从船舱里走出来，来到了码头上，烦躁地走来走去，就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艘小船，上面的人送来了章敦的手书。
王宁安接过一看，字迹没错，只是虚浮了很多。
“出发吧！”
王宁安只说了一句，就登上了战船，水手扯起风帆，推动绞盘，把锚从淤泥当中扯出来。
船只缓缓驶离了港口，他们先是向东航行，大约二十里左右，有另外一支船队等在这里。
为首的两个人正是章敦和柳羽，两三个月的功夫，他们显得憔悴了很多，身体干瘪，太阳穴凹陷，眼圈又黑又深。
舰队会师之后，章敦他们的船队走在了前面，王宁安的舰队把桅杆上的旗号更换了，变成一个硕大的骷髅头，在飘带上面，还有一个十六瓣菊花的图案。
王宁安突然一阵恶寒，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成为倭寇的鼻祖啊？
想想都可怕！
这时候章敦和柳羽脚步虚浮，好容易爬上了王宁安的座船，苏大，苏二，潘肃，高俊杰，吕惠卿，韩宗武，大家伙都凑了过来，对这两位抱以强烈的好奇之心。
苏轼绕着章敦转了好几圈，啧啧叹道：“乖乖，倭国的女子就是不一般啊，把一个壮汉子弄成小老头儿了，够狠！”
章敦怒气填胸，他想揍苏轼都没劲儿了。
“你等我恢复过来的，看我不掐死你！”
章敦咬着牙，来到了王宁安面前，充满怨念道：“启禀大人，学生幸不辱命，招募1350名倭国武士，供大人驱使。”
王宁安满意一笑，“很不错嘛，快去休息吧，我让人准备了滋补良药，赶快恢复身体吧，以后倭国的事情还要指着你们呢！”
章敦直接趴下了，他哀嚎道：“再去让苏轼哥俩去！让我去，还不如杀了我！”
柳羽直接拔出了宝剑，横在脖子上，准备以死明志。
兄弟们都傻了，鬼知道这俩货在倭国遇到了什么！
问他们，又不愿意说。
无可奈何，王宁安只好让人小心照顾着，等他们的心灵康复，再好好问问。不过他觉得章敦和柳羽不会说实话的，他们保证会挖个大坑，让其他人接着跳。
王宁安甩了甩头，懒得搭理俩人了，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战斗上。
他们的船队掉头向北航行，经过了三天之后，终于出现在了觉华岛外海。这是一座不大，但是很秀美的岛屿，自从几年前，开辟了走私商路之后，辽国向这里派驻了100多名守军。此外，还有很多商人和渔民，总数差不多600人，住在这座岛屿之上。
从菊花岛向西，不到20里，就是陆地，每年冬天，会有那么一些日子，海冰从岸边蔓延到海岛，骑兵踏着厚实的冰面，就能登上菊花岛。
这里成为不了永久的基地，但是却能成为一个临时落脚点和前进的跳板。
当船队出现在菊花岛外海的时候，很多渔民和商人还都惊喜不已，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船只，要走私多少货物啊！
迟疑之时，船队旗语发出，前面的战船放下小船，凶猛的倭国武士跳上了小船，奋力向着岸边划去。
菊花岛没有一点防卫，甚至连值得用猛火油和弩箭的目标都没有，只是一些破烂的渔船，完全不堪一击！
王宁安站在了甲板上，举目眺望，矮小的倭人冲上了菊花岛，他们抽出精致的武士刀，鬼叫着，扑向了守卫的辽军。
辽国人马根本没有这些只到他们胸口的小家伙当回事，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兵？
正在他们迟疑的时候，倭人已经扑了上来，锋利的刀刃割开了辽兵的皮肉，撕开他们的脏腑，斩断头颅，砍断肢体……仓促应战的辽兵根本不是对手，一个人要面对四五个倭人的围攻，很快就变成一堆碎尸，血水满地都是，汇成小河，流入了海水里。
王宁安只看了一会儿，就意兴阑珊，诚然，辽国很强大，但是不意味着哪里都强大！
“让熊去吧！杀戮对他们更有价值。”
倭国武士退开，800名渤海遗民，拿着刀剑弓箭，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冲上了岸。
坦白讲，在这一刻，大熊是茫然的，他缺了几根脚趾，根本跑不快，只能跟着大队，涌向岛上的人员。
大熊看到了对面的契丹兵，令他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扔下了兵器，转身逃跑！
天啊！契丹人跑了！他们居然跑了！
大熊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小宇宙爆发，他用比平时快了一倍的速度，扑到了对方的身后，宽大的刀刃从脖子斜砍下去，一股热血喷了他满脸都是，大熊却丝毫感觉不到难堪，他只剩下癫狂似的喜悦。
他杀了辽兵，他真的杀了一个辽兵！
与此同时，大光和几个人也把一个辽兵围住，疯狂挥动兵器，把对方砍得鲜血淋漓，终于，像是山一样的辽兵软软倒在了地上。
大光满脸惊奇，他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猛地窜上去，用刀对准了辽兵的命根子，一阵乱砍，血肉模糊……不只是这一个，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全都逃不过这一刀，大光成了太监制造者……
与发癫发狂的渤海人不同，王宁安缓缓踏上了觉华岛的土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当他踏上了岛屿的最高处，缓缓举起了臂膀，迎着海风，纵声长啸。
自从赵二北伐失败以来，这是大宋第一次开疆拓土，菊花岛很小，但是这里早在秦汉的时候，就是汉家的土地，虽然小，却一点不能少！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开疆拓土的感觉，太爽了！

第352章 横空出世惊大辽
卑微的草芥，突然发现自己有报复的机会，他们会变得比任何人都癫狂，至少王家军是望尘莫及的。
大熊他们所过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菊花岛上，到处都是又哭又笑，仰天惨嚎，发疯发癫的人，他们肆意砍着破烂的尸体，将肉块扔到海中，吸引各种鱼过来吞食。
大苏和二苏他们选择退回船上，目不忍视。
一直到等到清扫战场之后，他们才重新踏上了岛屿，令人惊讶的是王宁安居然笑嘻嘻，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条鱼，架在火上烤着，油脂冒出，不断落到火上。
苏轼咧着嘴，苦兮兮问道：“不恶心吗？吃得下去吗？”
“怎么会恶心，这是开战之前捕的，现在不吃，以后才恶心呢！”
苏轼愣了一下，怪叫一声就扑上来了，抓着肥美的鱼肉，不停往嘴里塞，他发誓要一次吃个够，至少半个月，呃不，是一个月，他绝对不碰海里的鱼！
大苏闷头狂吃，吕惠卿十分感叹，“先生，真是想不到，仇恨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
王宁安笑道：“不错，只要我们能挑起辽国治下各个部族的仇恨和怒火，足够把辽国吞噬掉！但是有个前提，是要先消除他们心中的恐惧！”
章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和苏轼一起啃着鱼肉，低声道：“所以就要不停杀辽人，早晚有一天，这800人会成为一群疯狂的恶魔，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哈哈哈，随便他们如何，反正不会咬到我们！”
王宁安嬉笑着，用匕首给大家分鱼吃。
稍作休整，他们就杀向了兴城。
登陆并不是很顺利，辽兵觉察到了菊花岛遭到攻击，他们只当是有海盗袭击，辽兵气得暴跳如雷，无耻的海盗，有本事到岸上来，让你们见识一下契丹勇士的骑射本事！
王宁安手里拿着一支千里眼，观察着岸上严阵以待的辽兵。
说来惭愧，弄出了琉璃镜之后，王宁安又花了好长时间，才通过工匠，生产出第一支望远镜，相比其他的穿越前辈，简直羞死人了。
而且他这个望远镜还带着一些颜色，看着辽兵红红绿绿的，严重失真。
不过好在能看清楚对面的状态，他们骑着战马，提着长枪斧头，还有上百名拿着弓箭的好手，好整以暇，站在了沙滩上，等着对手送上门来。
王宁安简单估算一下，如果派遣倭国的武士上去，他们要涉水登陆，显然没有辽兵轻松，而且他们的武士刀对上辽兵的大斧长枪，一点胜算都没有。
“发弩箭吧！”
王宁安只是淡淡吩咐，船队中有专门吃水很浅的近岸战船，上面搭着二十驾床子弩。
经过改良之后，这些床子弩的射程都超过500米，而且还带着火油罐，能造成可怕的杀伤！
“放！”
慕容轻尘指挥，床子弩疯狂射出，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到了辽军的队伍当中，沉重的弩箭轻松穿透辽兵的铠甲，带着拳头大小的血肉，扑向下一个人。
被射中的士兵勉强低头，在胸腹中间，巨大的血窟窿，内脏都被射碎了，带着浓浓的惊恐，倒在了沙滩上。
“是床子弩，是宋人！”
辽兵的将领不是傻瓜，床子弩是他们最恐惧的武器，寻常海盗怎么会有？
一定是宋人，他们居然从海上袭击辽国，活得不耐烦了！
辽兵谁都可以害怕，唯独不怕大宋！
他们气急败坏，许多弓箭手向船上抛射，试图吓走宋军。
可慕容轻尘一点都不怕，想射中几百步之外的大船，就算吕布都做不到。他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射出了第二轮弩箭，随着弩箭一起射出的还有猛火油。
溅落在辽军的身上，迅速燃烧，发出吱吱的声音，辽兵仓皇之下，滚到海水当中，试图熄灭火焰。哪知道歹毒的猛火油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附着全身，生生把辽兵烧成了黑木炭。
其余的辽兵看到同伴凄惨的样子，浑身寒冷，四肢冰凉，他们纷纷转身，扔下兵器就跑。
伴随着第三轮弩箭，倭人怪叫着冲上来，而大熊等人，居然没比倭人落后多少，也跟着杀上来。
他们疯狂追杀辽兵，顺势抢占了兴城。
虽然被称作城池，但是兴城的城墙只有一丈多高，连护城河都没有，王宁安的眼中，更像是一个镇子。
不只是兴城，只要过了燕云十六州，辽国的城市都是这副模样，让人丝毫产生不了高大雄壮的感觉，甚至只有简陋寒酸。
假如不是忌惮辽国铁骑，王宁安觉得宋军能够横扫整个辽国……只是在解决辽国骑兵之前，他还不能放肆。
严令手下的士兵，最多只能追击50里，然后就必须退到岸边，一旦遇到辽兵反扑，立刻登船撤走。
……
王宁安很谨慎小心，可是辽国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木。
这些日子，辽国迎来了大宋的使者，状元郑獬。别看辽国一副傲娇的模样，但是骨子里极度崇拜大宋的文化。
尤其是这几年平县榷场兴旺，大宋文人的诗集，文章，戏曲，疯狂一般涌入辽国，贵胄们如痴如醉。
要说大宋的年轻文人当中，王宁安是首屈一指。
这家伙虽然不把自己看成文人，但是辽国却一致认为他是最了不起的才子。
神书《三国演义》是王宁安写的，几十首堪称神品的词作也是他写的，还有好几段戏曲，包括西施，杨贵妃，缠绵悱恻的故事，也出自他的手。
据说当王宁安和杨曦成亲的消息传到辽国，好多辽国女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大骂杨曦，说她不过是武夫之后，粗鄙不文，如何能配得上神一般的王二郎！
王二郎也是瞎了眼，居然选了个母老虎为妻，最可气的是他年纪轻轻又封笔了，不写词，不写话本，只是偶尔有些戏曲流出，看风格像是王宁安的，但是也用了化名。
第一才子歇菜了，大家只好选择其他的目标，包括被尊为通儒的王安石，还有平县知县曾巩，苏洵，司马光，这些人在辽国都有不少粉丝。
当然了，他们都显得老气，辽国的贵妇们急需更年轻，更有魅力的才子出现。
郑獬虽然被苏轼他们虐得没有孩子模样，但是一肚子学问也不是假的，加上长得潇洒，谈吐不凡，诗词唱和，样样具佳，深受辽国上下的欢迎。
每天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那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让郑獬找到了刚考上状元那会儿的奇妙感觉，真是太好了，他都乐不思蜀了，蛮夷的辽国，居然比大宋懂得欣赏才子，上哪说理去？
一想到这里，郑獬就越发怨恨六艺学堂，恨王宁安，恨苏轼，恨所有让他几乎身败名裂的人！
郑獬给辽主恭贺寿诞之后，找到了宴会的机会，故意装作喝醉，和辽国的君臣聊了起来。
“贵国看起来文治昌隆，不亚于大宋，然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一提！”
张孝杰立刻怒斥道：“状元郎，你敢小觑大辽吗？不服咱们就比试一番！”
郑獬忙说道：“比试自然可以比试，只是我的话并非空穴来风。你们在一百年前，灭了渤海国，奈何，能灭其国，却不能灭其心。渤海遗民前赴后继，忠勇壮烈，实在是让人钦佩不已！”
听他提起渤海国，辽国的君臣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个个前仰后合。
郑獬故作愤怒，“怎么，我说的不对？”
张孝杰大摇其头，“郑大状元，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渤海国的确闹过一阵子，可是在五十年前，最后一波遗民，一共三万人，都逃到了高丽，这世上就没有渤海国了。可惜啊，他们以为到了高丽，就能躲过我大辽的雄兵，那是痴心妄想！这不，高丽也臣服大辽，渤海遗民，早就荡然无存了！”
郑獬被惊得站起，伸手点指着张孝杰，“你胡说，我明明听说渤海大氏，几代人在白山黑水之间，和你们周旋，杀了几十万辽兵呢！”
“哈哈哈哈！”
张孝杰朗声大笑，“我说郑大状元，这是你的新话本吗？我怎么头一次听说啊？”
萧大祐、耶律化葛，包括皇太子耶律洪基，他们都露出了轻蔑的大笑。
耶律洪基更是大声说道：“我辽国雄兵百万，带甲无数，谁人不怕？渤海国早就灭亡了，什么时候又冒出来，和大辽作对，简直是笑谈！孤身为太子，可以告诉你，绝对没有什么渤海国！”
听到这话，郑獬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笑了，真的笑了！
早就猜到了，如果渤海国真的把大辽打得很惨，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辽国上下都证实了，王宁安在撒谎！
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个大氏来！
王宁安，你欺天了！
郑獬仿佛看到了王宁安身首异处，死在他的面前，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消失了，郑獬觉得自己身轻如燕，都要飞了。
他连忙故作歉意，“看起来是外臣听错了消息，自罚三杯。”
举起酒杯，正要喝，突然有人变颜变色跑进来，向耶律洪基禀报道：“殿下，渤海国人马袭取了兴城，杀我军民三千，抢走财货无算！”
这话刚说完，郑獬一口酒没咽下去，口鼻蹿出，呛得四仰八叉摔倒，狼狈到了极点。

第353章 建立在仇恨上的渤海国
突然出来一个渤海国，还打了辽国一记闷棍！
眼下辽主耶律宗真已经病得很严重，皇太子耶律洪基眼看着要继位，突然遇上了这种打脸的事情，他能毫不在乎吗？
可问题是耶律洪基根本弄不清楚，这个渤海国从哪里冒出来的。
辽国上下，所有的臣子都没听说过渤海国。
大家面面相觑，突然想起了宋使郑獬！
对了，他提到过渤海国！
“郑大人，状元公！”
萧大祐几步冲过来，几乎脸对着脸，对郑獬怒道：“你说，渤海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说？”
郑獬是变颜变色，都傻住了。
他不信有渤海国，跑到辽国，是为了拿证据，戳穿王宁安的谎言。正当他志得意满，以为抓住了把柄的时候，突然渤海国横空出世，一下子消灭三千辽国军民，弄得他都没注意了，渤海国到底是真，还是假啊？
郑獬愣了，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副使刘林森怒了。从郑獬无缘无故提起渤海国，刘林森就很不满意。
你身为大宋的官员，难道还不知道，陛下有心扶持渤海国，对抗辽国，结果你倒好，跑这边泄密了，这不是给辽国示警吗！
刘林森都有心回头弹劾郑獬，正巧遇上了渤海国发难。
刘林森心花怒放，痛快，真是痛快，没想到渤海的勇士这么快就给了辽国一个教训，太棒了！
刘林森抢步站出来，冷笑道：“贵国的事情，居然问我们，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吧！”
萧大祐怒气冲冲，“你们是不是先知道了什么？赶快给老子实话实说！”
刘林森一挺胸膛，“我是大宋的臣子，不是你们辽国的奴才！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那是做梦！”
“你！”萧大祐一怒之下，熊掌一样的大手就去抓腰间的匕首。
刘林森身上没有武器，但是却有一身正气，他斜眼望着天空，淡淡一笑，“有本事就杀了我，动手啊！”
萧大祐真想杀人，却被耶律化葛给拦住了。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殿下，还是让宋使下去吧！”
耶律洪基点头，“嗯，你去送两位使者灰馆驿休息。”
刘林森和郑獬都被待下去了，辽国的君臣立刻凑在一起，商讨对策，他们实在是摸不清楚，渤海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
“辽军的动作比我想的要慢很多。”
王宁堆着面前的缴获，满意微笑。兴城作为辽国南北交通的要冲，商贾往来，物资云集，他们真抢到了很多好东西。
光是粮食就有三万石，还有战马2000匹，金银细软，足够装三大船。
另外就是俘虏，兴城有5000人，加上周围的百姓，差不多有上万人。除去被杀的，还有逃跑的，剩下的俘虏差不多有2000左右。
大熊的态度很简单，就是要杀光俘虏，一个不留！
也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曾经的仇恨爆发，总而言之，大熊，还有他的弟兄，对契丹人都无比凶残，憎恶，狰狞的模样，真的要杀光契丹一般。哪怕没有渤海国，他们被压榨得也够苦了，仇恨的种子深埋心底，一旦萌发，就不可抑制。
按照他们的想法，就应该把这些人推到大海里，让鲨鱼把他们都给吃了才解气！
“杀俘不祥，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二程作为左右丞，自然有机会参加会议。
王宁安还以为这两位被折腾了一路，又苦训了两三个月，应该能够有所改变，哪知道这对兄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比谁都顽固，坚决反对。
程颢率先说道：“既然要光复辽国，就要收拾人心，辽国残暴不仁，渤海就应该顺天应人，以德服人，残杀无辜，肆意胡为，是缘木求鱼。”
程颐也说道：“渤海王若是没有君王的胸怀，不能包容四海，又何以立国？谁人没有父母兄弟，杀了这些人，势必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到时候大军不管到了哪里，都会遭到激烈反抗，势必寸步难行。”
这两位讲了一堆大道理，王宁安只是闭目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把头转向了大熊。
“王爷怎么看？”
大熊黑着脸，纠结了半天，突然发出怒吼，“我不管乱七八糟的，反正只要是辽狗，我就杀，一个都不留！谁说也不管用！”
程颢怒道：“你这是胡来！我要向朝廷上表，请求陛下降罪！”
提到赵祯，提到了大宋，大熊的气势为之一弱，他只能求助似的看着王宁安。
“哈哈哈，程大人，你现在是渤海郡王的臣子，你刚刚的话，实在是太没有了礼貌了。”王宁安老气横秋道：“殿下起兵，那是报国仇家恨，不杀人行得通吗？当然了，杀人也不是滥杀无辜。我看这样吧，凡是契丹人，一个不留，其余的百姓，一个不杀，王爷以为如何？”
大熊哪里会否定王宁安，连忙点头，“很好，按王大人说的办。”
……
占领兴城的第三天，辽兵还没有杀来，王宁安决定搞事情，搞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他要在兴城正式建立渤海国，虽然这块土地注定守不住，很快就会落到辽人的手里。但是没有问题，只要是辽国的土地，就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大家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真正的国家！
王宁安告诉大熊，要给他举办一场盛大而隆重的登基大典，辅佐大熊，真正成为渤海王。
所有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打扮得气度不凡。
大熊咧着嘴，在程颐的陪伴之下，来到了象征着王位的龙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程颢代表大熊，宣读了祭天的文章。
冗长而缺少营养的发言结束，程颢又领着大熊，拜祭了渤海国历代先祖，望着天空，洒下了水酒，宣布要继承遗志，势必扫清辽寇。
随后，又有士兵迈着雄壮的步伐，从大熊面前走过，按照流程，渤海王的登基典礼算是结束了。
二程很闹心，他们还不知道那些俘虏要怎么处理，王宁安又在打什么算盘？好不容易是仪式走完了，他们想去休息，正在这时候，梁大刚押着近千人，来到了大熊的面前，懒得行礼，直接道：“经过排查，这些都是契丹人无误。”
大熊扭头，求助似的看着王宁安。
“王爷，只管按你想的做就是了。”王宁安笑呵呵，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大熊却是得到了鼓励，一下子勇气十足，他猛地站起，晃着肥硕的身躯，来到了一个辽国俘虏的面前，大熊猛地抓起鬼头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飞了出去，鲜血再度染红了大熊的袍子。
这家伙咧着大嘴，没心没肺狂笑。
其他渤海人像是嗜血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道，他们纷纷冲上去，拿着手里的武器，把俘虏的脑袋砍掉，肚子剖开，然后将尸体扔到了大海之中。
站在沙滩上，他们发出疯狂地嚎叫，仿佛野兽捕猎成功，大肆庆祝。
“疯子，都是疯子！”
二程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是想不到，居然在登基典礼上，大肆杀戮，血腥弥漫喜庆的日子，连疯子都干不出来的事情！
程颐突然扬天长叹，“立国以德，治国以礼。滥杀无辜，残暴不仁，这样的国度不会持久的。王大人！！”
他紧紧盯着王宁安，一字一顿道：“王大人，请你悬崖勒马，赶快收手！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么做会遗祸无穷的！”
他们发誓，是真心警告！
王宁安很不领情，反而讥诮道：“程颢，程颐，游牧民族信奉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而不是什么孔孟之道，仁义道德！”
王宁安冲着所有人，朗声宣布：“渤海国建立在大家对辽国的仇恨之上！建立在这些人的鲜血之上！他们只是第一批祭旗的，日后我们还会把更多的契丹人送去地狱，我们没有廉价的仁义，只有杀戮，谁抢走了我们的地盘，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宁安得到了一片欢呼之声，包括那些大宋的人马，都热情喊叫着，唯独二程，格外尴尬，仿佛两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第354章 朕有儿子了
从宣布登基，到逃亡海上，渤海国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耶律洪基派遣大军夺回了兴城。
只是拿到了这座城后，耶律洪基生不出半点喜悦，城市中的建筑被焚烧一空，人也杀光了。
在城池前面的空地上，有人用血液写下了几个数丈方圆的巨字——老子还来！
血字的旁边，还有几个麻袋，打开之后，辽国士兵都气疯了！
原来这几个袋子里面居然装着满满的耳朵，这是唐朝人很喜欢的方式，他们曾经在白江口一战，砍下了几万个倭寇的耳朵，并且送给了倭人，从此之后，太平一直维持到了明朝。
当然，指望着几袋子耳朵，就让辽国害怕，根本是做梦一样，敌人只会发狂，恨不得撕碎了该死的渤海人！
王宁安毫不在乎辽人的愤怒，他身在站在高处，拿千里眼欣赏着兴城的凄凉，还有辽兵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没有走远，只是停留在菊花岛上，眺望兴城。
陆地是你们的，可海洋是我的！
而且早晚有一天，陆地也是我的！
王宁安信心十足，除非寒冬到来，海冰蔓延到菊花岛，不然凭着辽国的水师，想要威胁菊花岛的安全，那是痴人说梦！
距离寒冬，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王宁安觉得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大军撒开，不再局限兴城，周围所有的地方，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上岸抢掠一番，然后立刻撤走。
就这样，到处都是烽火，到处都是杀戮，辽军疲于应付，经常一天要奔赴两三个地方，不到半个月的光景，雄壮的辽国铁骑就被弄得筋疲力尽，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被活活累死了！
耶律洪基不得不下令，沿海的地方，内迁50里，躲避锋芒。
这个办法很丢人，但是却很有效。
王宁安不再敢放手攻击辽国了，毕竟深入50里之后，很有可能被辽兵切断归路，被人家包圆儿。
或许还应该研究更新的方式，疲惫辽国，给他们制造更多的麻烦。
王宁安把苏轼，章敦，吕惠卿他们都叫到一起，每天都在头脑风暴。王宁安却不知道，兴城一战，产生的震动，远比预估的要大得多。
……
“启奏圣人，渤海国打下了菊花岛，攻占兴城，并且在兴城登基称王！”
陈琳把皇城司的密奏送到了赵祯的手里，皇帝陛下眼睛发亮，他拿起密奏，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三遍，放下奏疏，狠狠一拍桌子，畅快大笑！
淤积在胸口的怨气，伴随着笑声，都不翼而飞了，想不到，想不到啊，辽国也遭到报应了。
赵祯拿着地图，仔细寻找到兴城的位置，然后以此为中心，花了一个大圈。
“陈伴伴，沿岸50里，辽国已经不敢住人了。让他们骚扰大宋，这就是报应！”
赵祯兴奋道：“快传旨，宣狄爱卿觐见。”
不多时，狄青急匆匆赶到。
赵祯拉着他到了地图前面，又把手里的密奏给了狄青。
狄大将军可比赵祯精通军务，看完之后，无比欣慰。
“陛下，从此之后，辽国沿海50里之内，都没法安生了，多大的一块地方啊，这一刀可够狠的！”
赵祯欣喜道：“没错，狄爱卿，你看能不能更加深入，最好100里，200里，都变成无人区，把契丹人彻底赶进内陆？”
狄青迟疑一下，“陛下，恐怕有些难度，毕竟深入越多，补给线越长，遭到辽兵袭击围歼的风险就大了。说到底，还是咱们的人马太弱了，如果能在野战之中，击败辽兵，哪怕只有几千人，靠着船只便利，也能把辽人压缩进内陆200里！”
赵祯和狄青，都执着于把辽国赶到内陆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要辽兵后退，空出来的地方就会落到渤海国手里，换句话说，也就是大宋的地盘。
而且200里纵深，足够建立陆上据点，到时候就能鲸吞蚕食，形成对辽国的包抄态势，早晚有一天能把燕云拿回来！
没有寄望太多，渤海国居然一出手就改变了宋辽的态势。
赵祯显得格外振奋，野心越来越膨胀，光复燕云，看起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逐渐变成现实，虽然路途遥远，但是终于看到了希望！
王宁安，果然是个鬼才！
“狄爱卿，你以为下一步该如何？”
狄青沉吟半晌，道：“陛下，以臣的估计，王大人肯定还要继续折腾辽国，想办法窥见破绽，扩大战果，尽快建立起陆上据点。他们靠着海洋便利，倒是不足为虑，眼下该小心的反而是大宋，尤其是要防备辽国狗急跳墙，抓不到和尚，拿大宋当庙。”
赵祯深以为然，“狄爱卿所言甚是，不过辽国注定打错了算盘！朕不会让他们如愿，大不了就拼一场，我大宋也不是吃素的！”
听着赵祯坚定的话语，狄青突然有哭的冲动，这么多年了，大宋的皇帝终于不再畏战了！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浮一大白！
赵祯看到了狄青眼角泛着光，皇帝陛下感叹地拍着自己的爱将。
“朕这些年，的确是让得太多了……狄爱卿，从今往后，朕不会退让了，朕要奋起作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因为——朕有儿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祯的嘴角弯成了完美的弧度。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多年耕耘之后，在死了无数的小皇子，小公主之后，曹皇后老树开花，居然给赵祯诞下了皇子！
为了避免所有意外，赵祯愣是压下了所有动静，对方放话，说皇后怀胎十一个月，迟迟没有生产。
弄得不少人都在暗中期盼着，最后生不下来才好！
可是哪里知道，皇后已经在一个月之前，替赵祯诞下了皇子，如今都满月了。
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红赤赤的，可是在赵祯眼里，那就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他为了这个孩子，足足忍了一个月，当渤海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赵祯再也不想忍了。
双喜临门，他要向天下宣告这个好消息！
不但如此，赵祯还下旨意，册封刚满月的皇子为燕王。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光复燕云，把十六州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儿子！
他要打造一个强大的帝国，要铲除所有的威胁，给孩子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作为皇帝的职责，也是作为父亲的责任！
双喜临门！
从京城开始，整个大宋都沸腾了……
济阴郡王府，赵宗景抱着自己的儿子，小东西已经学说话了，咿咿呀呀的，澜儿坐在了对面，绣着虎头鞋，针脚十分细腻。
“小了吧？咱儿子的脚大。”
澜儿呵呵一笑，“不是给你儿子绣的。”
“那，是个陛下的？”
澜儿白了他一眼，“陛下那用得着咱们献媚吗？是你兄弟，曦儿妹妹怀孕了，要不她还不跟着王大人去啊！”
提到了王宁安，赵宗景十分自豪，“二郎就是有本事，谁能想到，一个亡国百年的渤海国，愣是让他玩出了花样，我看啊，让他折腾下去，辽国早晚要完蛋！”
赵宗景笑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爹可是去过辽国，大好山河，无比壮阔。奈何落到了辽寇的手里！一定要拿回来，爹带着你去幽州骑马射箭，纵横驰骋。”
小家伙虽然不知道老爹说什么，却嘎嘎大笑，十分开心。
澜儿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暗暗松了口气。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皇帝有了儿子，那是皇家的好事，就算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应该消灭在萌芽之中，看丈夫的状态，还真是不错。
……
相反，汝南郡王府，此时却是风雨凄凄，赵允让的身体越发不好，丢了官职，丢了财富，两个儿子也遭到了重罚，圈禁起来，不许探视。
曾经的汝南王府，车水马龙，客似云来，如今呢，门可罗雀，宁可绕路，也不愿意在门前经过，就算不得不经过，也要低着头，快步通过，生怕沾了晦气。
人情冷暖，官场现形，就是这么现实！
赵允让裹着棉被，不停咳嗽，可是他的一双老眼，却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彩，他轻笑了一声，“赵祯此刻一定很高兴，不对，是癫狂，发疯！就让他高兴去吧。”赵允让一低头，看到了服侍自己的赵宗实，笑道：“十三，你放心，为父有办法废了这个皇子，奈何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所以还要等几年，等到赵祯再也没机会生出娃，那时候才能下手！所以这几年你必须忍着，必须装孙子，懂吗？”
赵宗实苦笑了一声，“孩儿忍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忍不了的，父亲放心就是了。”
国舅曹佾的府上，自从诞下皇子的消息传出来，各路的贵客就络绎不绝，皇后嫡子，那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一生下来就被封为燕王，更是尊贵不得了！
作为亲舅舅，曹佾高兴地立马要飞升了！
感谢谁，都不如感谢王二郎，正是他点醒了曹家，没有把宝儿押在赵宗实那个白眼狼身上，才能有今天！
曹佾下令，把家中的几个年轻后辈都找了过来，立刻让他们都去沧州，投入静塞军，将门的春天要来了。

第355章 神奇的小皇子
王宁安以往很不理解，为什么朝臣都热衷夺嫡，都把太子视作国家的根本，皇帝好好的，老老实实做事不就行了，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作用，国家的根本是民心，是百姓！
当然，王宁安还会保持这个看法，但是小皇子的顺利降生，确实给大宋带来了不一样的变化。
首先，他不但是皇子，还是嫡子，母亲是皇后，从出生那一刻，就是稳稳当当的皇位继承人，谁也别想染指，哪怕全天下的文人，也没谁敢公开说皇子没资格继位。
这一点非常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重要！
最先感到强烈变化的就是首相贾昌朝。
作为阴了范仲淹的三大元凶之一，贾昌朝可真不弱，富弼，韩琦，算什么东西！十年前喝老子的洗脚水，现在也是一样！
有人要问了，贾昌朝为什么显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一点魄力都没有呢？
真不怪人家贾相公，赵祯无子，文官都争着去巴结赵宗实，贾昌朝那时候一直在大名府，错过了结交的好机会，混不进赵宗实的核心圈子。
以他的地位，当然不屑于捧臭脚，当孙子。故此贾昌朝游离在文官的主流之外，他和王宁安勾勾搭搭，又不舍得和文官作对，就是这个原因。
咱贾相公要伺候好当今圣上，又要给以后留退路，还要防着赵宗景异军突起……在三个刀尖上跳舞，换成是普通人，早就被扎实了，咱们贾相公能安然无恙，就说明功力深厚，不同寻常。
只是皇子降生，贾昌朝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回汝南王府没戏了，赵宗景这边也不用惦记，他就该拿出首相的威严了。
贾昌朝以政事堂的名义，第一道上奏，就是提议强军。
贾相公认为王宁安在京城的投资非常成功，眼下京城物流发达，各种服务行业吸纳了20万的劳动力，其中15万是原来的厢军。
这些厢军被裁撤，直接减轻了200万贯的军费开支，同时贡献了超过300万贯税收。
等于给朝廷增加了500万的收益，是一大德政。
贾昌朝认为可以向大名府，河间府等地推广，利用五年的时间，再裁撤30万厢军，彻底甩掉军费沉重的包袱。
与此同时，要把节省下来的军费用来整顿禁军。
贾相公认为过去只是着眼裁军，只是想着省钱，却忘了根本。
军队是要打仗的，尤其是大敌当前，任何贸然裁军，都会带来灾难的后果，因此裁军和强军，是一体两面。
裁厢军，强禁军！
要以重建静塞军作为突破，整顿河北军团，裁汰老弱，充实战马，精炼士卒，还要扩充军械作坊，生产更多的床子弩，增加火药火油，研究克制骑兵的战法……贾昌朝要求整军由枢密院挑大梁，同时御史台负责监督，务求快速有效，在三五年之内，要组建出十万可战之兵！
贾昌朝的建议上去，立刻引来了一片惊叹。
包括欧阳修，范仲淹，晏殊，狄青等等，都吃惊非小。
老贾这个人隐藏的可够深的，他关于裁军和强军的论述堪称经典，目光独到，见解深邃，而且主张建立十万精锐，更是和狄青预估的河北军团的实力，非常接近。
以赵二两次北伐的经验，辽国的极限是对抗二十万强兵，经过这么多年，辽国也衰败了很多，如果大宋能拿得出10和国初相仿的精锐，就有图谋燕云的本钱，再加上渤海国的配合，光复燕云有望！
“这个贾子明，藏得是真深，他怎么不早点提出来？”欧阳修脸色铁青，十分恼火。
范仲淹却呵呵一笑，“贾相公的确比咱们厉害多了，人家知道把握时机，时机不到，多说无益，时机到了，水到渠成……”
真让范仲淹说中了，贾昌朝上表之后，赵祯把他叫到了宫中，君臣单独谈了一天，事后赵祯立刻批准了贾昌朝的建议，并且下旨，由贾相公主持整顿军务的大业。
……
小皇子的神奇作用，还远远不止这些。
以往曹佾虽然和王宁安关系很好，可是曹家没有掺和到静塞军之中。道理很简单，身为外戚，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不能留下把柄。
尤其是储位悬空，谁知道下任皇帝会落到谁的手里？万一曹家捞过了界，那岂不是找死吗！
等到曹皇后生产了，曹家上下才彻底松口气。
未来的皇帝就是自家人！
而且看赵祯的态度，对这个孩子非常喜欢，之前又有那么多杂音，说是要从宗室子弟挑选人员，身为皇子的亲舅舅，曹佾站出来，替外甥冲锋陷阵，撑起一片天，那是天经地义。
所有曹佾毫不犹豫派遣自家的子弟，加入到静塞军当中。
这就是一个信号。
随着曹家态度变化，剩余的将门也不再犹豫了，全都押宝静塞军，把这支人马看成了未来太子的亲卫队！
不得不说，小皇子刚刚降生，就得到了各方的力挺，除了他爹之外，还有无数人行动起来，为了他用尽了浑身解数。
只是这个幸运的小子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啃手指头，就是哇哇大哭。
曹皇后把小皇子留在了身边，虽然安排了乳娘，但是曹皇后坚持自己喂养，果然，小家伙很是健康，虎头虎脑的，连哭都格外有劲儿。
赵祯没事就过来看看孩子，把儿子抱在怀里，一刹那赵大叔简直乐开了花。有了儿子，他做的事情才有意义，没有儿子，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梓童，朕准备给咱儿子请最好的先生，让欧阳爱卿教导他如何？要不范爱卿也行！”
提到了儿子的教育，曹皇后难得没有盲从。
“圣人，依臣妾之见，这些老先生固然学问人品一流，但是都欠缺一点灵性。”
赵祯笑道：“梓童，放眼大宋，还有比他们两位更合适的老师吗？”
“有！”
“谁？”
“就是王大人呗！”曹皇后笑道：“他虽然没有经过科举，当学问不差，《三字经》是他编写的，六艺的算学也是他开创的。臣妾说一句过分的话，虽然欧阳老大人，范大人他们都在六艺教书，可六艺真正的灵魂是王宁安！”
赵祯哈哈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梓童的眼睛，是啊，王卿提倡知行合一，六艺学子与众不同，就是靠这四个字！要不这样好了，等咱皇儿大一点，直接送到六艺学堂，跟其他孩子一起读书，一起长大……这样啊，咱皇儿身边就有了一大帮小伙伴，他们就能辅佐皇儿，让他坐稳位置。而且去了学堂，皇儿见识多了，也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起来惭愧啊，这么多年，朕总算是想清楚了，不能偏信任何一帮人。朕就是偏听了文官，几十年碌碌无为，以致江山纷乱，连区区的李元昊，也能欺负朕！”
想到这里，赵祯的拳头攥紧，浑身的肌肉也绷了起来。
怀中的小皇子似乎感到了父亲的异样，他不高兴地伸出小手，抓住了赵祯的胡须，用力撕扯着，小眼睛瞪着老爹，又惹来赵祯一阵大笑，连胡须被扯下来都不在乎了。
曹皇后连忙把孩子抱了过来，还冲着儿子怒道：“不许对父皇无礼，听到没有？”
赵祯却笑道：“小孩子懂什么，他还太小了，可朕已经太老了，不知道……”赵祯甩甩头，重新振作道：“梓童，朕要替皇儿扫清四夷，给他一个太平盛世，这样朕才能放心啊！”
小皇子带来最大的变化，就是赵祯！
责任心，使命感爆棚的赵祯恢复了年轻时的状态，格外勤政，不是年轻时候的傻干活儿，而是目的性十足。
首当其冲，就是渤海国袭击兴城的事情，赵祯下令，要卯足劲头儿宣传，把所谓大氏的忠勇，淋漓尽致表现出来。
王宁安离京的时候，就给曾布安排了任务，让他弄出报纸，宣扬六艺的理念，扫荡旧派的腐儒。
这段时间，报纸已经发动起来，深受百姓欢迎。
有了皇帝授意，报纸更加连篇累牍，报道辽国的可恶，介绍渤海国的情况，把兴城大战说成了一朵花。
辽国自作自受，恶贯满盈，不堪辽国压榨的部族已经起来了，渤海国就是燎原之火，早晚要摧毁契丹！
这是在治理恐辽症！
还有一些文章，类比渤海国和大宋，相比之下，渤海国不过是几百个遗民，就能奋起反击，大宋子民亿兆，土地万里，财富堆积如山。
为何大宋就不能振奋起来，光复燕云故地？
不复燕云，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祖？
整个大宋被震动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甚至背着家里，跑去参军，还有人直接往河北跑，希望能帮助渤海复国。
就在这种风浪之中，辽国派遣张孝杰和萧大祐为使者，来到了大宋，随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状元郑獬同刘林森。
见到了赵祯之后，辽国展现了超级强硬的态度。
“我们已经知道了，大宋册封渤海国王，在辽国背后下手，背弃盟约，所作所为，卑鄙无耻！如果不立刻停手，将渤海海盗交给大辽，只有兵戎相见！”
赵祯看了辽国的国书之后，只给批了六个字：“你要战，那便战！”

第356章 厉害了，我的皇
你要战，那便战！
赵祯批了六个字，却把政事堂难坏了，怎么应付辽国使者啊？
这六个字送去，那是要打仗的，朝廷准备好了吗？
粮够吗？
饷有吗？
兵行吗？
马足吗？
……
什么都没有，你想干什么？找死啊？
诸位相公齐集政事堂，以往相公们对谈，是不把狄青算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狄青越发举足轻重，贾昌朝把他请来，还让他还自己对坐。
“狄相公，你给我交给底儿，朝廷有没有实力，对付辽国？”
狄青道：“贾相公，我不敢随便胡说，耽误了国事，你要求做到什么程度吧？如果要攻打辽国，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贾昌朝笑了笑，“这个老夫清楚，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能吃亏。”
“那也有些难度，不过应该可以做到。”狄青稍微盘算一下，“只是需要足够的粮饷。”
“要多少？”
“500万贯军饷，100万贯粮食，足够5万人马支应半年之用。”
贾昌朝寻思了一下，“包大人，三司那边如何？”
包拯干脆摇头，“现在三司只能挤出30万石粮食，至于军费吗，最多200万贯，非是我不愿意鼎力相助，实在是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各种用度实在是太多了。”
包拯做事踏实，他又和狄青关系不错，拿出这些，绝对是尽了力，可是缺口还有一大半，那可要怎么办？
韩琦看了眼富弼，只见富相公低垂着头，一语不发，韩琦眼珠转了转，索性也低下了头。
唐介沉着脸道：“军国大事为重，老夫以为可以暂时削减百官俸禄，或者向大户们借一些钱粮，总而言之，不能认输了。辽国太嚣张了，这些年大宋受的气还少吗？我们这些人，难道连渤海的遗民都比不上吗？”
唐介素来耿直，从沧州回来，更是处处维护渤海国，只是百官的俸禄岂是随便能砍的，至于借款……对了，贾昌朝突然眼前一亮，“咱们放着财神爷不找，在这里瞎商量什么！”
贾相公急忙让人去把赵宗景请了过来。
自从小皇子诞生，赵宗景从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一落千丈，顿时王府安静了不少。
还有人盛传，说他的好兄弟王宁安已经转投曹家，赵宗景众叛亲离，每日借酒消愁，已经完蛋了。
当你如日中天的时候，什么缺点都会被掩盖，或者忽略。只是一旦出了麻烦，各种事情就纷至沓来。
就连赵宗景媳妇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讨论，还有人宣称，澜王妃曾经给他唱曲，喝酒……种种传闻，甚嚣尘上。
诸位相公或多或少，也有耳闻，他们以为见到赵宗景，会是一个疲惫颓废的模样，哪知道这位小王爷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来倒霉的模样。
贾昌朝把事情介绍清楚，然后笑道：“国事为重，皇家银行这边，能不能出资，帮着朝廷渡过难关？”
“不能。”赵宗景回答很干脆。
贾昌朝脸色就是一变，“小王爷，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赵宗景呵呵两声，“贾相公，皇家银行是做生意的，没有赚头儿的事情我们不会干的！”
“利国利民也不干吗？”贾昌朝追问道。
赵宗景笑道：“贾相公，你也不用吓唬我，百姓常说，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生意没人做。我奉劝诸公一句，你们最好想想，拿什么和皇家银行换这笔贷款，只要有好处，我们肯定点头！”
贾昌朝和大家伙互相看了看，只见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借钱买马的事情还没完呢，眼下皇家银行的账房天天盯着三司，等于请来了一尊太上皇，弄得文官们很不舒服。
再让，还能让什么？难不成把财权拱手让给皇家银行？
大家伙都默默摇头，十分不情愿。
赵宗景斜靠在椅子上，很没有形象道：“赛马场的工程完成了，上个月进行了12次赛马比赛，光是股利分红就有30万贯。六艺学堂搬迁到京城，正式更名皇家书院，工程预计三个月之后完工，前天皇家银行刚刚主持了几笔土地拍卖，皇家书院周围的土地比之前的樊楼周围，还贵了三倍！土地入账500万贯……”
赵宗景连续念了好几个成功的案例，然后得意道：“钱，皇家银行是不缺的，诸位相公，恕小王直言，你们缺少调动资本的脑袋，要是二郎在这里，早就把事情谈妥了，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狄青突然福至心灵，笑道：“小王爷，假如王大人在这里，他会拿什么和你换？”
“他？那小子一肚子心眼，他才不会拿自己的东西换，更不会吃亏，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该拿渤海国的贸易特权和我们换。”
“渤海国，贸易权？”
贾昌朝不解，问道：“小王爷，渤海国不过几百人，他们有什么贸易啊？”
“这叫长远投资！”赵宗景道：“现在渤海国不值钱，可是过几年呢，万一他们光复了失地，拥有几百万人口，辽阔疆域，那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皇家银行可就赚了一笔肥的。”
王尧臣还是不明白，问道：“一旦渤海国没有成功？或者以后的贸易不多，你们岂不是赔了？”
“对啊，做生意吗，有赔有赚，机遇和风险并存，不冒险就能赚到钱，有这种好事吗？”
贾昌朝把几个人叫到了另一间屋子，讨论了半天。
大家伙算计了一下，渤海国和大宋的贸易，眼下能有几万贯，几十万贯就顶破天了，日后什么样谁知道，反正啊不用大宋掏钱，答应了就是。
就这样，赵宗景和政事堂又签署了一项合同，皇家银行提供四百万军饷借款，不需要朝廷利息，只是特许皇家银行专营渤海国和大宋之间的贸易。
这份合同签完，当天下午钱就转到了三司的账上。
赵宗景的效率让人刮目相看。
哎呦，这位哪怕无望皇位继承人，可是握着皇家银行一天，那就是大宋的财神爷！
赵宗景露了一手，这回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子，毕竟皇家银行可掌着大宋一半的财权，而且看起来，这个银行可比苦逼的三司要厉害多了，拿出那么多钱，一点不犹豫。
他们的腰包到底多深啊？
大家伙猜不透怎么回事，可是赵宗景心知肚明，他娘的又赚大了！
他和贾昌朝签约，拿到了特许贸易权，只是这个贸易权很笼统，假如渤海国从别的地方进口货物，转卖到大宋，似乎也是要归皇家银行管理。
而且为了扶持渤海国，渤海的货物进入大宋，是有关税优惠的……偏偏之前章敦和柳羽又付出惨重的代价，打通了和倭国的商路。
这样一来，一条发财的路子就出来了。
从倭国弄到金银，转手渤海，卖给大宋，享受关税优惠，反过头，再把货物经过渤海国，转卖给倭国，本就是暴利的生意，加上关税优惠，简直钵满盆满，不要赚得太多啊！
区区400万贯，就换来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赵宗景突然明白了，那怪王宁安那么横呢！
当你能点石成金的时候，什么帝王，什么宰执，什么神佛，谁老子都不在乎，老子就是这么牛！
赵宗景的三观彻底被颠覆了，从这一天开始，他把精神头都放在了研究银行上面，三天两头往王家跑，专门去请教白氏，还真别说，等到王宁安再见到他的时候，都对这小子的进步目瞪口呆！
钱粮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大宋君臣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贾昌朝代表政事堂，给辽国回了一封国书，大宋坦然承认，的确是册封了渤海郡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
至于说渤海国从大宋这里拿了武器，甚至说是宋军假扮渤海士兵，去大辽捣乱……这都是无稽之谈，大宋绝对不接受污蔑。
渤海国曾经是中原的藩属，他们愿意重新入贡大宋，大宋上下没有理由反对……至于渤海和辽国的战争，大宋将秉持中立态度，绝对介入冲突。
当然，如果辽国执意把战火烧向大宋，那就唯有血战到底！
大宋可不是吃素的！
……
自从澶渊之盟以后，大宋和辽国的国书都是客客气气，甚至说是卑微！唯有这一次，从里往外，透着硬气。
不但如此大宋方面还有行动，赵祯将驻扎京城的5000静塞铁骑调到了雄州，交给了老将军王德用。
同时赵祯任命河间知府王宁安出任河北东路安抚使，王德用出任河北招讨经略使，统御河北各路人马。
另外赵祯还调次相曾公亮进入西府，担任枢密使，和狄青同掌军务，换句话说，狄青这张王牌，随时可以打出去。
辽国有多少本事就使出来吧！大宋等着呢！
王宁安刚从海上回来，就接到了旨意，升不升官他倒是无所谓，只是赵祯突然霸气外漏了，让王宁安大吃一惊。
王良璟十分得意，“陛下果真振作起来了！大宋什么都不用怕了！”
“有那么大的作用吗？”王宁安还在怀疑。
王良璟哼了一声，“傻小子，几十年前，先帝到了澶州，哪怕萧太后都要退避三舍，只要圣人有决心，何惧辽寇百万兵！”

第357章 王家武士团
一个帝王的意志究竟有多重要，王宁安终于有了切身体会。老爹神采飞扬，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仿佛多少辽兵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光是他这样也就算了，河北的各路人马全都气势如虹，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无比。
老将军王德用接到了圣旨之后，更是老泪横流。
他年纪太大了，当初年轻的时候，他就参加过澶渊之战，当时辽国正赶上百年国运的巅峰，萧太后，韩德让，萧挞凛，全都是千年一遇的英才，手握着几十万重兵，一路南下，直逼黄河沿岸。
当时大宋人心惶惶，兵无斗志，甚至许多人主张避其锋芒，退到江南，甚至有人打算往四川跑。
倘若当时大宋的君臣真的跑了，或许又一个五代十国的乱世就不可避免了。
宰相寇准力排众议，几乎是押解着宋真宗，来到了前线，当皇帝出现的消息传开，几十万的宋军立刻打了鸡血，全都来了劲头儿，不但万众一心，更是开挂了一般，击毙萧挞凛。
如果真宗能更加坚决一些，或许澶渊之盟的条件能更好也说不定……
几十年过去了，换成了真宗的儿子，赵祯能拿出多大的勇气对抗辽国的兵锋吗？
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任命了河北担负作战的官员之后，赵祯又下达旨意，拨出200万贯，偿付历年拖欠之军饷，凡是参战之兵，不管老弱，一律发粮饷。
除此之外，赵祯又拿出100万贯，前往岭南采购300万石占城稻，分批起运，支援河北中战场。
不得不提，王宁安在岭南的经略是有效果的，庞大的军屯建立起来之后，每年岭南加上交趾，能给大宋贡献700万石粮食，80万石白砂糖，虽然占城稻不好吃，但怎么也是大米，而且价钱比江南的粳米便宜一半以上，算上运费，还是便宜一大块。
有了充足的粮食供应，才能放手和辽国一搏。
平县的船队南下，把粮食，兽皮，牛角，牛筋，生漆，木材，铁矿石运到了平县，这里的作坊全面开动，昼夜不停赶工，把这些原材料变成致命的床子弩，打造成铠甲刀剑，火药作坊，猛火油作坊，同样加紧生产。
整个平县几乎成了一个大工厂。
屈指算来，平县也建立了五年的光景，相比别的地方，平县拥有超高的动员能力，还有疯狂的生产能力，三十万百姓，差不多有十万工人，其中有一万多名大匠，这是汴京城也没有的恐怖数字。
而且这些大匠可不是弄艺术品，奢侈品的，他们有炼铁的、木工、锻造的、造船的、营建的、家具的……全都是实打实，能转换成战斗力的那种。
朝廷订单下来，半个月的功夫，就提供给河北各军3000架床子弩，还拿出了200万斤火药，150万斤猛火油……
面对着海量的物资，老将军王德用是信心百倍。
来吧，不管多少辽寇，都把他们送进地狱！
王德用的心气很高，可是真正把人马拉出来，老将军的脸就黑了，心更加凉了。
目前大宋的禁军数量在四十万左右，其中一半多驻扎京城，约有二十几万，王宁安搞了一次裁军，京城周围的厢军和禁军都裁了，厢军直接裁光了，禁军也减少了3万多人，可以说是历年少有的成绩。
在京之外的禁军，主要是分成两大集团，一个是对抗辽国的河北军团，一个是对抗西夏的西北军团，其余各地的驻军非常有限，且战斗力下降得更加惊人。在澶渊之盟以前，河北是主战场，禁军最多，战力最强。可是随着西夏崛起，主战场变成了西北，河北驻军的战斗力就呈现自由落体般滑落。
哪怕王德用花了几年的功夫整顿，可是积重难返，想要扭转颓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这次为了备战辽国，各军不得不拉出来溜溜儿。
王德用首先检查的就是大名府的天雄军，全盛时期，天雄军共有一百多个指挥，人马五万人，堪称大宋第一能战军团。
可是这几十年下来，天雄军已经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五万人，能拉出来的不足三万，王德用亲自清点，其中步军指挥——也就是营，满编是五百人，可实际人数普遍在300以下，个别甚至不足200人，其中的老弱病残就更多了。骑兵比步兵还要惨，人有一半的缺额不说，马匹的缺口更是多达七成，很多把驴子，骡子都算上了，也不够一半之数。
再去看看刀剑兵器，王德用更是想哭，他仔细清点，很多刀都生锈了，烂了，铠甲也满是窟窿，杀不了敌人，也保护不了自己。令人发指的是许多士兵用的都是真宗时候留下的武器，已经几十年了，也舍不得扔掉。
这些老古董制作的时候，是为了对付辽兵的，故此真材实料，非常结实，这几十年送来的武器多数不堪用，刀非常脆，砍几下就出了缺口，根本没法用，弓也是粗制滥造，名义上的一石弓，实际只有8斗……总而言之，一句话，什么都是糊弄的。
面对如此人马军械，王德用眼珠子都红了，开什么玩笑，凭着他们，如何跟辽国拼啊？
这些年实在是太混账了！
承平日久，文贵武贱，武夫想要升官，就要巴结文臣，拼命送礼送好处，钱从哪里来？还不是各处贪墨。
吃空饷，喝兵血，军械武器，什么都能打折扣，只要有钱，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大家伙都在赌，赌自己任内不出问题，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把麻烦留给后继者。
说句不客气的，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颗炸弹，只盼着能顺利传给别人，不要在自己手里炸了就好。根本没人想过去解决问题，也没有勇气解决。
面对这样糟糕的局面，坦白讲，谁都有责任。
皇帝不作为，文官揽权，武夫贪墨，士兵懈怠……从上到下，全都烂了！
王德用无比悲愤，“弟兄们，不能这么下去了，再醉生梦死，辽国的人马就要杀来了！你们所有人，还有家眷，亲属，朋友，谁都跑不了！”
王德用苦口婆心，教训了一顿，他立刻下令，所有人马立刻整编，把不能出战的老弱病残统统裁掉。
幸好赵祯给了钱，王德用也能大方起来，把这些人能遣散就遣散，不能遣散就编入民夫之中，等到日后安排到大名府做物流工。
这样一番整顿，天雄军五万人，只剩下一万五千人，战马也不过3000匹。
王德用看着可怜巴巴的部下，老脸通红，指着这点人马，什么也干不成。
无奈何，老将军只能去找王宁安。
从大名府到沧州，王德用一刻不停，跑了两天多，老爷子年近古稀，就算身体再硬朗，也是承受不住。
到了沧州的时候，嘴角干裂，嘴唇上都是水泡，显得格外憔悴。
“二郎，老夫来求帮来了！”
王宁安对这位忠勇的老将军还是非常尊重的，将王德用请到了府中，让人准备了参汤，王德用喝了半碗，总算是喘上了气。
老将军脸上发烧，将天雄军的情况说了一遍，王宁安听在耳朵里，心里不停乱跳，他知道大宋的人马烂，却没有想到，竟然烂到了如此地步！
“天雄军尚且如此，其余保定军，信安军，乾宁军、安肃军，广信军，静安军，情况只怕更糟。”
王德用点头，“二郎，老夫给你交个底儿，我估计整个河北能拿出来的可战之兵，不会超过五万，很有可能只有四万多人。如果辽兵真的大举南下，我们未必挡得住。老夫只能找你想办法，如果不成，就只能请陛下发兵了。”
“很难！”
王宁安很干脆摆手，“老将军，京城的禁军如何，我心里有数，虽然狄帅用心整顿，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指望着他们不现实。”
“那二郎一定是有办法了？”
王宁安道：“老将军，沧州紧挨着辽国，又工商繁荣，聚集了那么多的财富，没有足够的武力是行不通的，这些年沧州，平县，都组建了不少弓箭社，河间府也招募勇士，充当效用，可以说小有成绩。如果老将军同意的话，可以把这些人充入军中……但是他们必须参照禁军的待遇，而且不能刺字，还要签署约书，最多从军五年，除非自愿，到时可以解甲归田。”
王德用寿眉紧皱，他在河北多年，当然知道王宁安都干了什么，只是王家有多厚儿的家底儿，老将军并不清楚。
“二郎，你看能补充多少人？”
“两三万总是有的，不过要留一半在沧州，毕竟也要严防辽国从沧州南下。”王宁安干脆回答道。
王德用眼前一亮，这么说能拉走一万多人了，加上现有的兵力，未必不能一战！
“二郎，能让老夫看看吗？”
“老将军先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吧。”王宁安见老爷子疲惫不堪，故此建议道，哪知道王德用一摆手，“不用，现在就去，见不到人马，老夫这心一刻也放不下来！”
王宁安也不好拒绝，带着王德用到了最近的一处校场，见王宁安来了，李无羁急匆匆跑过来。
“见过大人，我们正在征召人马，附近十几个弓箭社的汉子都来参加考评了。”
王宁安点头，陪着王德用走了过来，站在营门口，惊天动地的鼓声震得耳朵生疼，这时候一个中等身材，赤着上身的汉子抓起了一张弓，眯缝着眼睛，在八十步左右，连射了三支箭，全都命中靶子，更有一箭，正中靶心。
王德用眼前一亮，“不错！放在天雄军，也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第358章 经济制裁
王家的武士团最初源于弓箭社，经过多年的发展，王家手上的武力已经颇为不俗。
首先就是王良璟手上的三千骑兵，这是目前为止，王家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其中半数以上老兵，参加过攻辽作战，平灭过侬智高，杀进交趾也是他们，可以说是功勋赫赫。
重建静塞军之后，他们又是核心力量，其中有一千重骑兵，两千轻骑兵。
不是王宁安不想全部配成重骑兵，实在是骑兵太烧钱了。
重骑兵要保证人马都有铠甲，从上到下，完全就是个铁人，光是这一套铠甲，至少要300贯以上，加上各种武器，护具，马鞍，马镫，统统算下来，一个重骑兵的装备要500贯，还不算日常的维护和战斗损耗。
就拿西夏的铁鹞子来说，举全国之力，也只能养三千人，凡是铁鹞子重骑兵，铠甲都是父子相继的，祖祖辈辈流传，说得好听是延续勇武，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是囊中羞涩，不敢浪费。
光是装备就这么多钱，还有，每个骑兵至少要配3匹战马，这样才能保证连续作战，拥有强大的机动能力。
哪怕王宁安有了马场，能培育战马，可是能担负起重装的良马数量也不是很多，目前为止，只有不到5000匹堪用。
这也是限制王家重骑兵的最重要原因。
王宁安和老爹研究过，王良璟认为北地马虽然是比较优秀的战马，但是体型不够大，承担重装备还有难度。
就拿西夏的铁鹞子来说，他们的核心良马是来自西域的好马，至于辽国，他们也会从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弄到良驹。
老王很感慨，大宋不但丢失燕云，河套，连西域也丢了，就算想买战马，也无路可走！
听着老爹的感慨，王宁安突然打了个激灵！
“西夏和辽国能弄到，咱们也能弄到！”
王良璟好奇道：“怎么弄，你还能飞到西域吗？”
“哈哈哈，孩儿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该把宁泽的地理图册找出来，好好看看，就能找出办法了。”
老王迟疑了半晌，他还真把小儿子的图册找出来。
仔细研究了半天，北边的路都被大辽，西夏，青唐三方给封死了。王良璟曾经琢磨过攻打青塘，把河西走廊都拿到手里。
可问题是青唐人势力不弱，西夏攻击青唐，都被杀得狼狈逃窜，大宋的机会不大，而且攻击青唐，难保西夏不会趁机出兵，到时候腹背受敌，搞不好又是一场雍熙北伐。
王良璟彻底放弃了陆上的希望，把目光转到了海上，顺着茫茫的大海，王良璟看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从岭南沿着海图南下，经过一个细细的海峡，就进入了一块辽阔的海域，有个三角形的半岛横在眼前，这里就是天竺，经过天竺，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区，这片区域正好和西域相连！
“天啊！”
王良璟惊呼起来，“宁安，你的意思是从海上，用船只运输战马回来。”
“嗯！”
王宁安用力点头，他努力回想，能承担重骑兵的战马必须是重型战马，最容易拿到的阿拉伯马还不够雄壮，如果越过阿拉伯半岛，进入西域，去弄汗血宝马，只怕比起经过西夏还要困难。
想来想去，王宁安挖空了心思。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在印度有一种重型战马——马瓦里马，据说这是一种非常雄壮矫健的战马，深受三哥的喜爱，甚至被奉为神明。
只是这种战马在英国佬占领印度之后，大量阉割，马瓦里马几乎消失了……眼下英国人还在追着驯鹿跑呢，也就是说三哥那还有很不错的战马！
看起来，大宋只有勉为其难，充当一回殖民者的角色，把文明和开化送给三哥了……王良璟在旁边看着，突然发现儿子的脸上露出一种饱含着阴险、狡诈、贪婪、猥琐的笑容，王良璟的心就是一缩，不用问，又有人要倒霉了！
……
虽然有了思路，但是想要弄到马瓦里马，并且组建程军，还要一段时间，王家军只能忍耐中。
除了这三千正规骑兵之外，王家还有多达5000人的效用。
这些人除了不是正规编制之外，几乎和骑兵差不多，一样训练有素，一样精通骑射，只是缺少实战经验，也没有进行过大军团作战训练，火候差了很多。
再往下，就是多达三四万人的弓箭社和各地的民兵，他们的训练和骑兵大同小异，包括体能，队列，箭术等等。
平县每年拿出不下一百万贯，支持弓箭社，给他们提供优良的武器，还购买大量的鲸肉，补充士兵营养。
单论身体素质，这些士兵就像王德用说的那样，丝毫不比天雄军的人马差。
老将军亲自测试，士兵的箭术都相当不错，在60步到80步之外，射箭命中率都在七成以上，而且身体强壮，负担几十斤，还能奔跑如飞，另外服从性也非常好，队列水平极高……这些都让王德用欣喜若狂。
可是真正看完，老将军的脸色变了。
“二郎，老夫承认他们很不错，但是只是好兵的种子，距离真正的精锐，还差着一大截！”
王德用指着士兵们说道：“你看他们的队列，一百人之内，走的可以非常齐整，但是几个队伍放在一起，就乱了方寸。互相之间，根本不懂配合。还有，这些人主要是弓箭手和长枪手，还缺少刀斧手，盾牌手，不能形成配合，贸然上战场，肯定要吃亏的。”
王宁安没有反驳，王德用说的问题，他当然知道。
王家毕竟还是大宋的臣子，他这些武士团也是按照民兵训练的，平时也就是缉捕盗贼，对付土匪，百十人就够用了。
他总不能拉着几万人，按照大军对阵的标准训练吧！
那样的话，兵没有练成，先把脑袋弄没了。
“老将军，你看怎么办才好？”
王德用寻思了一阵，道：“这样吧，我把他们编入各个军中，让老兵带着，抓紧演练，假如两个月之内，辽兵没有南下，就算是天佑大宋。如果辽兵杀来了，那咱们就只有奋力一搏了。老夫年近古稀，一条老命，就算扔在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这些年轻人，却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和辽兵拼命，老夫怕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啊！大宋这些年文恬武嬉，军备松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老夫真是心痛啊！”
王宁安沉着脸，他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去拼命，可是不拼怎么行？
是不是有办法能拖延一段时间，至少让辽兵来的不会那么快？
王宁安想到这里，急匆匆去把自己的一帮手下还有学生都叫了过来。他没有隐瞒，现在大宋上下一心，机会难得，军队快速整顿，战斗力提升很快。
如果能拖延时间，对大宋是极为有利的，可问题是如何拖延，成了最大的难题。
“继续袭击辽国沿海，打他们一个乱七八糟！”苏轼率先建议道。
章敦却摇头了，“不行，辽国认定了渤海国是大宋支持，渤海国打得越凶，辽国就会越快出兵大宋！你这是怕战斗来的太慢！”
苏轼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章敦说得对。
“你有主意吗？”
章敦想了想道：“先生，你看能不能切断宋辽的贸易，给辽国致命一击！”
“臭死了，你还说大苏呢，你的办法更不高明。”吕惠卿插嘴了，“历来大宋收紧贸易，辽国都会暴跳如雷，发兵攻打大宋。这种时候，切断贸易，无异于提油救火，你和子瞻是半斤八两，没啥差别。”
章敦黑着脸道：“你也别说便宜话，有本事你拿出办法来？”
吕惠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咱们派一个舌辩之士过去，向辽国陈说厉害，吓得他们不敢南下，那样最好！”
“呸！”
章敦和苏轼一起啐骂道：“你当辽国人是傻瓜啊，还一个舌辩之士，你去怎么样？”
吕惠卿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去送死。
正在这时候，王宁安被他们一顿吵嚷，突然有了灵感。
“对了，我有办法了！”
大家一起望着王宁安，问道：“计将安出？”
“哈哈哈，吉甫，貌似你的确要去辽国一趟。”
吕惠卿的脸都绿了，尴尬道：“先生，不是弟子不想去，只是这个情况，我去了只怕要掉脑袋啊！学生不怕死，但是不能白白送死，我还有八个兄弟，还有高堂老母，还有不会走路的孩子……”
“行了！别跟我卖生意口！”
王宁安突然嘿嘿一笑，“我准备对辽国进行制裁。”
大家脸色一变，全都面带怀疑，心说刚才不是推翻了吗，先生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的制裁不是全面制裁！”
大家终于好奇起来，先生要怎么办呢？
“我准备只制裁和耶律洪基父子相关的商行，商人，其余的一概照旧。”王宁安说完之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帮小子听完，脑袋里却只剩下两个字：阴险！
苏轼忍不住嚷嚷道：“这不是公然离间辽国君臣吗？他们要动兵，就把他们的财路给断了，其他人的照常，谁跟着耶律洪基打大宋，谁就要损失钱财，那谁还能干啊？”
“有本事就让耶律洪基咬我吧！”王宁安一副痞子模样。

第359章 六艺教出来的坏蛋
“吉甫啊，千斤重担，为师还是信得过你的，等着你凯旋而归！”
王宁安拍了拍吕惠卿的肩头，十分放心，让大苏去，他或许会担心。可吕惠卿什么人？未来王安石手下的第一干将，最关键是他反复无常，一肚子坏水，连王安石都背叛了……这样的坏蛋去辽国，那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吕惠卿当然不知道王宁安的心思，他现在十分忐忑，辽国什么模样，谁也不清楚，万一去了就丢了脑袋，可没有地方说理去。
他把章敦叫到了一旁，“子厚，咱是兄弟，你给哥哥交个底儿，去倭国一趟，有啥经验，传授给哥哥，我们吕家都感激不尽！”
章敦听到提起倭国的事情，立刻脸就变了！
不提还好，提了友尽！
“姓吕的，你自求多福吧！”章敦一扭身就走，扔下吕惠卿一个，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拽什么，你能在倭国转一圈回来，老子也有这个本事，我就不信了，一帮辽国的土鳖还能奈何了我？
一怒之下，吕惠卿也来了好胜之心，他辞别王宁安，直奔辽国而去。
当然出使都要有个名义，这不，大宋皇子降生，是天大的喜事，按照惯常，都要派遣使者去通知辽国。
吕惠卿无官无职，朝廷只好认命刘林森作为正使，吕惠卿作为副使，一同出使辽国。
上次刘林森是副使，陪着郑獬去的，短短时间，又变成了正使，这位是五味杂陈。
“刘大人，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大人多多指点。”
刘林森咧着嘴苦笑，“吕先生，你是王大人的高卒，一定是韬略过人，只是辽人野蛮无比，毫不讲道理，实在是难对付得很！”
吕惠卿心里咯噔一声，他这一路上，不断套话，刘林森也断断续续，把他们的经过说了一遍。
郑獬询问渤海国的事情，结果辽国真就出事了，他们就认定了是大宋捣鬼，把两个人给圈禁起来。
也不给吃的，不给喝的，那个惨哦，差点把两个人弄疯了。
辽国甚至派出西域的美女，想要施展美人计，让他们就范，郑獬和刘林森还算有些坚持，尤其是郑獬，他清楚，自己在金殿上的比试，已经成了笑柄，如果再被辽国拿下，满嘴胡说，那可真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因此郑獬咬牙撑着，刘林森也没有开口。
就这样，见两个人的嘴巴实在是撬不开，而且斩杀使者不吉利，就让辽国给放了回来。这次再去辽国，双方的情势可不一样了。
赵祯强硬拒绝了辽国的要求，大宋全面备战，辽国也不是吃素的，沿途到处都是骑兵，到处都是人喊马嘶。仿佛故意示威，围绕着宋使来回乱转。
弄得刘林森惨兮兮的，最初吕惠卿也很害怕，可渐渐的他不怕了，辽国下这么大功夫对付他们，就代表看重他们，既然看重，就代表脑袋不会轻易丢了……这也是王宁安教给他的心理学，吕惠卿反而越来越有信心了。
为了对付大宋，辽主的捺钵放在了邻近燕云的地方，虎视眈眈，似乎随时都会南下。
吕惠卿和刘林森照例求见辽主，足足等了两天，他们终于见到了耶律宗真。
这位皇帝陛下还不到四十岁，可是已经衰老不堪，哪怕极力掩饰，也瞒不过吕惠卿。
耶律宗真要完蛋了！
无论哪个国家，换个新皇帝，都不是小事情。尤其是辽国，更是少不了血雨腥风，吕惠卿更加放松了，他觉得辽国没有那么可怕了。
通报了小皇子降生的事情，耶律宗真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就被人搀扶着离开，事情交给了太子耶律洪基处置。
等到皇帝走了，耶律洪基的脸立刻沉下来，气势汹汹道：“你们南朝背信弃义，孤王要发兵征讨你们！”
吕惠卿微微一笑，“吾皇已经批了，你们要战，那就战一场！大宋没有怕的！”
好家伙！
什么时候大宋这么横了？
弄得耶律洪基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这时候张孝杰站起来，怒斥道：“事到如今，你们南朝就不感到羞耻吗？”
吕惠卿把脸一沉，“这话从何而来？我们大宋历来光明正大，无可挑剔！倒是你们恃强凌弱，动辄以战争要挟，嘴脸卑劣，令人不齿！”
“你，你颠倒黑白！”张孝杰骂道：“你们化装成海盗，袭击兴城，杀害我大辽百姓数千名，这笔血债，你们难道不用还吗？”
“笑话，我大宋距离你们的兴城千里之遥，我们怎么派兵过去？还说装成了海盗，你们有证据吗？”
“证据？你们也配说证据，证据就是那些海船，还有床子弩，还有猛火油，这都不是你们的吗？”
吕惠卿把两手一摊，“张大人，亏你还是状元出身，一点道理都不讲。光凭着几样武器就认定是大宋下手，未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我问你，可俘虏了一个大宋的士兵，请出来，我现在就和他对质。”
“这……”
一句话问住张孝杰，他们的确没有大宋的俘虏，只是抓到了两个倭人，偏偏这两个家伙还是死士，当即咬舌自尽。
辽国也是通过体型，脚型辨认出来，是倭国的武士。
说实话，辽国也挺头疼的，明明是大宋出兵，怎么冒出了倭人，还打着渤海国的旗号，哪跟哪啊？
吕惠卿见辽国君臣说不出来，他乘胜追击。
“所谓兴城被突袭，死了多少人，根本是贵国自说自话，丝毫证据也没有，更不能把罪名安到大宋的头上。很显然，是你们无理取闹，非要破坏宋辽和平大局。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怕的，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吧！”
论起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吕惠卿的确是厉害，愣是义正词严，慷慨激昂，把辽国君臣说的没理了。
耶律洪基冷静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老子有病啊，和他费吐沫星子，大辽要打谁，还用得着找借口吗？直接出兵就是，数年之前，那是耶律重元不配合，才吃了亏，这一次不一样，大辽确实受了损失，耶律重元到底是辽国的亲王，他敢不出兵，辽国的贵胄就会看不起他，名声坏了，威望没了，他凭什么夺嫡？
耶律洪基早就想报仇雪恨，机会终于来了，他哪能错过！
“宋使，孤王不杀你，立刻回去告诉南朝的皇帝，洗干净脖子，等着孤王来取项上人头！”
“哈哈哈哈！”
吕惠卿放声大笑，格外猖狂。
“真是好一个嚣张的大辽太子，本使肩负皇命而来，也通知皇太子一声。从即日起，这27个商行个人，列入黑名单，不许他们和大宋从事任何贸易，在大宋的资产立刻冻结！”
说着，吕惠卿拿出了一份名单，让人送给了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扫了一眼，上面的全都是他名下的产业，还有他的心腹部下。
大宋玩经济制裁，那是早就预料到的，实际上辽国已经把境内的大宋商人都给抓起来了。大宋这边有什么动作，耶律洪基觉得都不值得吃惊。
可是看到了这份名单，他还是惊骇了，不是上面的太多，而是太少，还都是针对他一个人！
耶律洪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吕惠卿却是满脸悲天悯人，“我大宋诚心诚意，和贵国通商贸易，几年以来，双方商贾往来，贸易频繁，互惠共赢，人所共见。奈何贵国皇太子殿下一意掀起纷争，破坏和平大局，我大宋不得不被动应付。首批27个制裁名单在这里，另外还有78个行会和个人有待观察，至于普通商人，依旧可以顺畅通商。”
吕惠卿语重心长，“我大宋是礼仪之邦，和蛮夷不同。我们尊重契约，欢迎八方商贾前往大宋贸易，非是危害大宋安全，残害大宋子民，都不用担心大宋会单方面废除贸易资格……总而言之，我希望贵国能够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否则大宋也只有不顾道义，全面制裁了！”
交代完毕，吕惠卿十分潇洒留下了两份名单，然后就告辞了。
这帮辽国贵胄都傻眼了，他们偷偷看了看，第一批制裁名单，全都是耶律洪基父子的，有待观察的成员，多数是坚定的强硬派，主张对大宋动武的。其余的人，包括张孝杰，耶律仁先，耶律重元父子……全都在制裁名单之外。
有些人看过之后，居然频频点头。
不愧是礼仪之邦，做事就是有分寸，有条理，不会蛮干。不然好几千万贯的生意，就要泡汤了，不用担心会有损失了。
这帮人暗暗松口气，甚至给大宋竖起大拇指了。
耶律洪基也竖起了大拇指，只是这个手指是冲下的！
卑鄙！
无耻！
卑鄙无耻！
你们大宋想干什么，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吗？
公然分化瓦解辽国，你们不会得逞的！
耶律洪基暴跳如雷，哪里知道，吕惠卿和刘林森那边情况不一样了，晚饭比平时多了一倍的菜肴不说，还送来了四个西域美女侍奉，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上制裁名单！
刘林森挠了挠头，他看吕惠卿的脸色都变了。
“那啥……吕大人，你们六艺都教什么，能不能让我也去听听？”

第360章 心软的代价
刘林森是真的想去六艺，好好看看，怎么从六艺出来的个顶个都是妖孽啊！
王宁安不用说了，还有那个苏轼，才华大的足以秒杀状元郑獬，眼前这个吕惠卿，愣是靠两张纸，就把辽国上下都镇住了，实在是高明！
刘林森仔细琢磨了许久，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只是想得越清楚，对吕惠卿就越是佩服。
这两份名单之中蕴含的智慧，实在是渊深如海，深不可测！
首先，制裁耶律洪基，那是给辽国警告，不要轻举妄动，敢对大宋动武，就要承担后果……这几年的功夫，耶律洪基为了培植势力，防止耶律重元夺权，大肆贸易，每年都能赚数百万贯，用这些钱，把皮室军喂得肥肥的，上上下下，对太子爷唯命是从，这也是耶律洪基的底气所在。
可如今被列到了制裁名单上，财路断绝，耶律洪基的处境一下子就艰难了。
当然，他可以选择对大宋动武，靠着抢夺，满足皮室军的需要。可问题是第二张名单就起了作用，宛如一把利刃高悬！
和大宋有生意往来的不只是耶律洪基，还有其他人，这帮人的生意做得比耶律洪基还大，赚得更多。
有待观察是什么意思？
他们和耶律洪基一起动作，立刻就会上制裁名单，如果不动作，就能顺利赚钱！
你说这一招损不损？
谁敢打大宋的主意，还没等开战，就要先损失一大块儿。辽国的贵胄们要不要权衡一二？眼下的辽国和一百年前完全不一样。刚立国的时候，那些贵胄都是十足的强盗，一个个跟梁山上下来的，只会用弯刀弓箭说话。
经过了百十年的洗礼，尤其是全面通商之后，他们想获得的利益不用打仗就能获得了，而且还能拿到更多。这时候他们就要权衡利弊，哪怕再悍勇的人也要掂量，冒险和大宋开战，损失不会小，好处未必有。不和大宋开战，不用承担伤亡，生意还能照做……这个选择不难吧？
名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可是看出来又如何，辽国的贵胄们舍得放弃那么大的利益吗？
这不，有人开始和吕惠卿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一个老者微服来到了宋使的驻地，此老和刘林森还有吕惠卿谈了两句，他很快就判断出来，两位宋使，真正说了算的是吕惠卿。
老者微微含笑，“贵使，辽宋和平相处了几十年，双方息兵罢战，百姓安居乐业，这不是很好吗？为何一定要掀起大战，弄得生灵涂炭，实在是不应该。”
吕惠卿看了老者一眼，含笑道：“我大宋不想打，奈何贵国咄咄逼人，我们唯有奋起抵抗，死战到底。”
老者上下打量吕惠卿，半晌才摇头道：“贵使这话实在是不通，如果渤海国没有大宋支持，如何能够跑到辽国捣乱？如果贵国想要和平，一点也不难，只要把渤海国的匪徒交出来，然后真诚向辽国赔罪认错，我想辽国会念在双方交情之上，原谅贵国，又是和睦的好邻居，岂不美哉？”
吕惠卿哈哈一笑，“老先生执意把渤海国的事情归咎给大宋，这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我倒是认为贵国该反躬自省，不要苛待自己的百姓，正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不修仁政，不重民力，妄兴干戈，涂炭生灵，早晚百姓都会群起而攻之。渤海国只是个开始，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部众起来反抗。把罪责推给大宋，是最容易的，却也是最不负责的。”
“你们当真没有支持渤海国？”
吕惠卿苦笑道：“大宋行事光明磊落，我们也在调查，毕竟这些年捕鲸船很多，船上都配置了床子弩，有的船只遇到了风暴，没准就被吹到了别的地方，被其他国家，或者海盗捡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不是没有发现有大宋的子民吗？这就是铁证，不管如何，我大宋是期待和平的，但是请老先生记住，大宋不会匍匐在地，祈求和平，你们执意开战，我们唯有奉陪到底！”
老者陷入沉思当中，不得不说，吕惠卿的神态话语，都非常诚恳，让人不得不信，莫非说真是个误会，大宋无意和辽国开战？
可是渤海国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岂能轻易掀过去？
老者左右为难，只能起身告辞，回去再做计较。
这个老者是谁呢？
他名叫萧慧，是当今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的舅舅，也就是耶律洪基的舅爷，但是呢，他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名叫萧观音，去年的时候，和耶律洪基定下了亲事，他又是耶律洪基的岳父。
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下，使得萧慧说话很有分量。
吕惠卿亮出了两份名单之后，辽国立刻形成了两种意见。
有人主张是大宋欺负辽国无人，玩弄手段，分化瓦解，居心叵测，必须立刻出兵，严惩大宋。
可是另外一些人认为大宋还是有善意的，兴城的案子不能盲目算到大宋的头上，而且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不能给西夏人可乘之机。
……
辽国陷入争论当中，大宋这边却是在加紧备战当中。
王德用严厉整饬各军，从王家的武士团当中抽调大批的人员，充实河北的军队……王宁安看在眼里，非但没有半点心疼，还相当兴奋。他清楚这些人的能力，只要稍加锻炼，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长为十将，都头，指挥一类的小官，别看职位不高，但却是整个军队的中坚力量。
河北的人马都有王家的人，到时候王宁安是一呼百应，势力不可估量。
虽然赵祯有了儿子，赵宗实的威胁几乎消失了，但是王宁安有了更大的野心，他至少要有一支十万以上的强兵，把辽国干趴下去，把燕云从辽国的手里拿回来！
王宁安很信任吕惠卿的能力，但是河北前线一刻不能松懈，不能言战，怎么言和！王宁安亲自督促各军训练，尤其是王家的铁骑，还有数量众多的民兵武装，都要做好战斗准备。
锻造武器，补充军粮，军马，总而言之，忙得不亦乐乎。
屈指算来，吕惠卿入辽已经二十天了，虽然对面的辽军调动不断，但是却没有发现大举南下的迹象，看起来吕惠卿已经稳住了辽国，王宁安很是欣慰。
又忙活了一天，他回到军营，让人准备一大盆热水。
穿了一整天的皮靴，汗水把双脚泡得发白，厚厚的一层死皮，看起来十分可怕，王宁安把两只脚放进了滚烫的热水中，微闭着眼睛，没有多大一会儿，竟然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都凉了，王宁安才缓缓睁开眼睛，正在这时候，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
王宁安打了一个激灵，立刻擦干了脚，穿上布鞋，来到了桌案前面坐下。
“到底是什么事情？”
慕容轻尘变色道：“是从保定军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人叛变大宋，逃到辽国去了。”
“什么？”王宁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愤怒道：“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跑的是提点仓场事杨文斌。”
王宁安深吸口气，脸色大变，提点仓场，官职虽然不大，但是管着钱粮军饷，熟知大宋的虚实，这种人跑到辽国，绝对是遗祸无穷。
“怎么会让他跑了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王宁安满心烦躁，焦急问道。
“据报，在半个月之前，王德用老将军检查各地的仓库，发现仓库管理混乱，尤其是保定军的都仓，由于没有按照规定，用大泥做防火隔墙，还收了潮湿的米粮，以致大段霉变，整个保定都仓，可用之米不到一半……王老将军一怒之下，将提点仓场事杨文斌以下，一共二十几名官吏都给重责一顿，据说，杨文斌怀恨在心，伤势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带着家眷手下，逃往辽国去了。”
王宁安脸色越发难看，用力拍着桌子，“哼，如此败类，应该砍了头才好！派人追击了吗？”
“派了……只是卑职担心追不上了。”慕容轻尘老实回答道。

第361章 廉颇不老
王宁安急匆匆赶到了高阳，正好碰上王德用，老将军一见王宁安，竟有些满脸羞愧。
“二郎，老夫无能，可丢了人了！”
王宁安连忙说道：“老将军，事发突然，无耻之徒古已有之，也不是您老能预料到的。”
王德用唉声叹气，相当痛心，他没有多说，而是把王宁安拉到了帐篷，两个人对坐下来。过了好半晌，王德用才开始说话。
“杨文斌管着保定都仓，雄州，霸州，信安军，保定军，这几处的军需粮饷，虚实情况，他都一清二楚，再加上杨家又在保定多年，十分熟悉地理，这个人去了辽国，可以说是贻害无穷啊！”
正说话间，有士卒前来报信，派去追击杨文斌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一直追过了巨马河，将杨文斌的随从射杀了5个，最后杨文斌还是跑到了辽国境内。
王德用听完，用力跺脚，别提多懊悔了。
一念之仁，竟然铸成大错！
王德用真恨不得当初直接下令，把人头砍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其实也不怪老将军谨慎，毕竟杨文斌的罪在往日不算死罪，大宋贪墨亏空的事情多了，多半都不了了之，当然按照军法处死是可以的，只是王德用心里明白，这么多年，除了平定侬智高之外，这次算是第二次朝廷将国家重担都交给武夫。
河北和岭南不一样，好容易陛下有心振作，可以说百十年来，武人唯一的机会，老将军觉得不能丢人，因此他做事就越是谨慎，生怕落下把柄。
瞻前顾后，结果就是放纵了杨文斌！
“唉，到底是老了，不堪用了！”
王德用苦笑连声，“二郎，你看眼下该怎么办？”
王宁安思量道：“老将军，我派遣吕惠卿过去，本想稳住辽国，给咱们争取布防的时间，只是杨文斌过去，辽国很有可能会立刻出兵，奈何我们还没准备妥当，就要和辽国硬拼，情况很不妙。”
王德用背着手，在地上走了几圈，“二郎，以老夫估算，辽兵最快三天之内，就能杀到，他们的主攻方向应该是霸州。”
不得不说，老将军就是有经验，霸州是整条河北防线的中心枢纽，城高池深，经过大宋多年的经营，非常坚固。
如果霸州有失，整条河北防线就有崩塌的危险。
“眼下霸州只有三千守军，老夫担心他们撑不住，必须派遣一员大将去霸州，挡住辽兵！”
王宁安立刻站出来，“老将军，晚生虽然不算大将，但是也愿意去会会辽寇。霸州就交给我吧！”
王德用看了看王宁安，突然摇头，“不行，你差着火候呢！”
咱王二郎也是红脸汉子，顿时恼了，“老将军，你不能瞧不起人啊！我好歹也和辽国斗过多少次了，他们的底细我清楚！”
王德用突然呵呵一笑，粗糙的大手抓着王宁安的胳膊，老爷子笑道：“二郎，老夫可不是瞧不起，而是不能用牛刀杀鸡！遍观河北的文武，能压得住阵脚，能对付辽兵的除了你别无第二个人选。把你放在霸州，实在是屈才了。”
王宁安不好意思了，“老将军，不让晚生去，那谁能成？”
“我，不才老夫！”
王德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下子王宁安都吓了一跳。
老将军年近古稀，就算身体再好，怎么能撑得住？
让他去霸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要知道王德用可是河北各军的统帅，他出了事情，只怕大宋的天都要塌了一半！
“老将军，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去……”
“不要劝了！”
王德用使劲甩头，异常坚决，“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已经够本了，马革裹尸，也是福气。再说了，也只有我去霸州，才能稳得住军心，才能把辽兵都吸引过来。就让老夫这匹驽马去拼掉辽国的良驹吧！”
看着白发苍苍的王德用，王宁安突然鼻子发酸，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老将军，您是大家的主心骨，您老坐镇指挥，让晚生去吧！”
“不，绝不！”
王德用异常坚决，“二郎，这一次咱们虽然兵力处在下风，准备也不充足，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不能打出大宋的威风，给辽国一个致命的教训，何以鼓舞士气？何以打出武夫的威风？老夫让你留在外面，就是运筹帷幄，寻觅战机，给辽国来一个狠的！哪怕我王德用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老将军的理由，让王宁安无法拒绝，说到底，还是准备太少，底子太薄了，不得不生死相搏……
王宁安无法阻止王德用，只能含泪送老将军前往霸州。
临行的时候，王德用还告诉了王宁安，他已经给朝廷送去急递，狄青很快就会赶到河北，如果他出了意外，河北的大局就由狄青负责……
廉颇不老，壮心不死！
老将军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
王宁安很愤怒，他怒得几乎要炸开！
让一个老人去拼命，他很惭愧，又很无奈。
大宋上下，可用的将佐太少了，老一辈的只剩下王德用，壮年的唯有狄青，剩下的年轻人，诸如杨怀玉、狄咏等人，都无法独当一面。
偌大的宋朝，竟然无人可用！真是天大的笑话！
越想越愤怒，假如王德用有一点闪失，王宁安都会灭了辽国，杀一个血流成河，去祭奠老将军！
别看他手上人马还不够，但是王宁安还有一支兵马没有动用，那就是王家的水手！
这是谁都忽略的一支力量，王家有上千船只，水手几万人，全都是棒小伙子，而且为了搏击海洋，他们都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再有此时的水手，说穿了就是海盗。遇到实力比你强的，就贸易交换，遇到弱的，就黑吃黑，绝不客气。
王宁安知道在陆地上没有任何胜算，可是真的撕破脸皮，就让这支人马放手攻击辽国沿海。
什么渤海国，老子也不掩饰了，看辽国能把我怎么样！
王宁安一副咬人的模样，老将王德用带着500亲随，昼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霸州。到了城中，他立刻寻找负责的武将。
在霸州镇守的正是云骑左厢都统制田春林。
“他人呢，立刻来见我？”
老将军一连催了三遍，总算有人搀扶着田春林赶来了，只见这位一身酒气，脸上，脖子上，居然还有胭脂印子。
王德用一见，顿时暴跳如雷！
“怎么回事？”老将军发出雷鸣般怒吼。
手下人浑身哆嗦，不敢不说。
原来在前些日子，田春林花钱从扬州买了一个戏班子，昨天刚刚到了霸州，这位田大人兴高采烈，又是喝酒，又是唱曲，足足折腾了一个晚上，天亮才睡下，这还迷糊着呢！
王德用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玩女人，嫌命长是不？
“田春林，你不怕辽寇吗？”
哪知道这位还没明白过来，居然咧着嘴痴笑，“不怕，我们都熟！”
“熟？你和辽寇熟？”
“那是自然，大家生意往来，都是朋友！”田春林醉眼朦胧，还想往下说，却发现一柄冰凉的大刀压在了他的脑门上。
田春林打了一个冷颤，浑身冒冷汗，酒水也跟着跑出来了，居然清醒了许多，终于看清了王德用，他立刻咧嘴大哭。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呢！”田春林浑身战栗，冷汗湿透衣衫。
王德用冷笑了一声，“你没有胡说，你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是你的心里话！”
田春林瞪大了眼睛，突然拼命磕头，咚咚作响，“饶命啊，卑职愿意将功折罪，大人饶命啊！”
他正说着，直接的脖子一凉，王德用的刀已经从他的脖子划过，一颗人头飞出，血溅三尺！
哪怕到死，田春林还在糊涂呢！
王德用疯了，用人之际，他怎么能直接杀人？
老将军在田春林的尸体上擦了擦宝刀，厌恶地啐了一口。再看那些将领，所有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田春林贻误军机，老夫把他给斩了，到底是袍泽一场，他的家人老夫会妥善照顾。至于他刚才的话，都是酒醉之言，老夫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只要你们能勠力同心，随着老夫守住霸州，老夫自然会向朝廷请功。如果霸州有失，也请诸位弟兄和放心，老夫必定和大家伙一起战死！绝不偷生！”
这番话说完，可是击中了所有人的要害。
大宋军中糜烂，做生意，走私贪财，什么没有，不止一个田春林，在场也肯定有不少人牵涉其中，如果真的查下去，立刻就完蛋了。
只能杀田春林祭旗，威慑军心，然后再给所有人一条出路，一刚一柔，王德用玩得非常娴熟。
这帮人互相看了看，全都跪在地上，指天发誓，愿意死战报效！
王德用长出口气，“弟兄们，大家赶快准备，加固城防，辽兵随时会杀来！”
众人纷纷下去，就在王德用到达霸州的第二天，辽兵的先锋人马涉水过了巨马河，直扑霸州。
王德用来不及休息，披挂上阵，亲自督着人马和辽兵血战，城中的百姓也被惊动了，纷纷上城帮着老将军一起奋战！
王德用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人心不死，泰山可移！

第362章 宿命的敌人
王宁安的心情很糟糕，尽管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脾气，但是他还是止不住怒了。
平县的知县曾巩被他骂了，仅仅因为粮草晚了半天。大苏也挨骂了，因为他没有征调到足够的民夫，运输军械，慕容轻尘，吴世诚，李无羁都挨骂了，甚至挨了拳脚。
难得，就连大苏在内，都没有反驳王宁安，而是默默忍受下来。
二郎太难了！
肩上的压力太大了。
霸州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第二天，而城池的守卫者是足以当大家爷爷的一员老将，凭着三千七零八落的人马，还有两三万百姓，鬼知道如何挡住辽国的虎狼之兵！
大宋这边，所有人心里都压了一块石头。
“宁安，让我去吧！”
“不行！”
面对老爹的请求，王宁安断然拒绝，而且言词无比果断。
“我不会让王老将军白白付出！”王宁安沉吟半天，对慕容轻尘道：“立刻传令田家寨，狼城寨和雁头寨，让他们集中人马，去解救霸州，违令，斩！”
慕容轻尘转身要走，却被王良璟一把拉住了，他怒吼道：“你疯了，这三处的人马根本挡不住辽兵，你让他们去死吗？”
“没错！我就是让他们去死！”
王宁安觉得自己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燃烧，他暴躁道：“如果不派救兵，辽寇一定集中全力攻击霸州，王老将军就危险了！派遣救兵过去，他们存了围点打援的心思，就不会全力攻打霸州，这样老将军就能多撑些时候！”
王良璟同样怒了，为了救一些人，去牺牲一些人，他想不通，而且明明那些杂兵都不是辽国的对手，何必让他们送死去？
“宁安，我已经准备了好几年！王家军的将士没有怕死的！”
“不怕死也不能送死！”王宁安断然说道。
“我们有一战之力！”王良璟急得直转，怒道：“除了我们，整个河北，没人能对付辽兵了！”
“所以才不能打无把握之仗！”王宁安深深吸口气，“爹，你现在就是养精蓄锐，厉兵秣马。王老将军说了，他要做拼掉良驹的劣马！这三个寨子的兵，就是第二匹劣马！你是河北的王牌，是唯一能胜的良马，现在不是你出手的时候，明白吗？”
“爹，这是一盘非常残酷的棋局，包括我们父子在内，都是棋子，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胜利，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必须赢，这是最高的道德！最大的义！”
王良璟身体晃了晃，慈不掌兵，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可是真正遇到了抉择的时候，王良璟才知道这有多难！
身为统帅，一个令子，就是成千上万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人付出生命！可是下不得决断，只会损失更多……手心手背，理智良心，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煎熬！
扪心自问，怕是自己也做不到儿子的地步！
王良璟踉跄着拍了拍儿子，“你永远是爹的荣耀！”
老王转身回到了营房，面对梁大刚等人，他只有一句话，“睡觉养膘，别的话少问！”
……
王家军养精蓄锐，王宁安却也不是瞪眼看着，他动用了第二件武器，那就是粮食禁运！
这几年的功夫，辽国大量兼并土地，增加牛羊数量，耕地直线减少，而且减少的数量，远比统计的要多。
王宁安估算过，辽国的粮食自给率已经低于百分之五十……之所以辽国没有闹粮食危机，其实都是靠大宋在撑着。
皇佑四年，通过榷场就给辽国150万石粮食，另外以饲料的名义，从岭南、交趾、占婆出售给辽国300万石稻谷，固然有一大半是给了牲口，还有不少进入黑市，正是这些粮食，维持了辽国的表面的安全。
经济战，几乎从来都是欲取先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既然想玩，那就来吧！
王宁安早在半个月之前，就以阴雨的借口，暂停了粮食交割，在耶律洪基发动战争之后，王宁安立刻宣布粮食禁运。
相比之前的贸易制裁，粮食禁运的威力更加惊人。
按说辽国那么庞大，粮食也不少，一道禁运令，就能让辽国难受吗？
还真别说，就是这么厉害！
因为在过去几年，王宁安有意扶持辽国的贵胄，成为粮食商人，这帮人已经学会了如何靠着粮食发财。
大宋有人囤积居奇，发国难财，到了辽国这里，道德水平也不会突然提高。当禁运令下达之后，辽国的粮价应声飞涨，黑市的粮价一下子增加了一倍之多。
耶律洪基是仓促出兵，携带的粮食有限，他本想着从燕云等地征购军粮，耶律重元父子也都答应了，市面上一直粮食充足，他们也没有什么危机感。
可是当粮价一下子飞涨起来，涅鲁古就动了心思。
“父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切断了粮食供应，耶律洪基立刻就完蛋了！”
“我看是你要完蛋！”
耶律重元忍不住痛骂，“蠢材，教训南朝，是陛下圣旨，所有的王公大臣，部族头人全都支持，这时候动手脚，你是要和整个大辽为敌吗？”
耶律重元给儿子一顿痛骂，可是涅鲁古不是省油的灯，他表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有了别的盘算。
军粮不能掐断，但是粮价涨了，原定的征购价格只能采购一半的粮食，你耶律洪基想要更多的粮，对不起，加钱吧！
不得不说，王宁安几年的调教，把一帮单纯的好孩子都给教坏了。
耶律洪基还在督兵攻打霸州，他的心情很不错。
刚刚有一股不到5000士兵，居然试图接近霸州，解救被困在城中的人马，这不是做梦吗！
立刻一万皮室军杀出去，将5000人全部包围，只战斗了两个时辰，这些人马就全数被消灭干净。
宋兵就是弱鸡，耶律洪基的信心爆棚。
他决定暂时放缓攻城的势头，听说城里的主帅是王德用，此老可是大大有名，被他困在这里，就不愁宋兵不来送死！
正在这时候，萧惠急匆匆赶来，和耶律洪基耳语了两句，这位太子殿下立刻变了颜色！
“好大的狗胆，他们居然敢克扣军粮，我要杀了他们！”
“不可！”
萧惠连忙摆手，“殿下，他们也只是说粮价上涨，故此采购不到那么多粮食！”
“放屁！”耶律洪基爆粗口了，军粮还用得着采购吗？耶律重元的手上，粮仓都满满的，不知道有多少存粮，居然敢玩这种鬼把戏，拿我当孩子耍吗？
萧惠一脸苦笑，“殿下，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万一闹起来，他们切断后路，可就麻烦了。”
“哼，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
耶律洪基还是有些自信的，毕竟扯自己人后腿，在哪里都是说不过去的。只是眼下正好到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答应他们的要求，告诉他们，不管涨多少价格，都要如数供应军粮，等孤王打败了南朝，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了任何有功之臣！”
萧惠答应了一声，急忙下去安排。
留下耶律洪基一个，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重元父子不顾大局，一再扯后腿，已经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
要尽快打败大宋，反过头再去收拾重元，不能让他们添乱了。
耶律洪基想了半天，让人把杨文斌找来。
“孤王问你，保定军的实力如何？”
杨文斌好像一条癞皮狗，趴在耶律洪基的脚下，谄媚道：“保定军可用人马还不到三千，而且指挥王丁是小人的拜把兄弟，他早就对南朝不满了，只要殿下的人马一到，他就会立刻献城投降。”见耶律洪基听得认真，杨文斌更加得意道：“殿下，依小的说，就不该顿兵霸州，应该直取保定，然后攻打大名府，汴京都唾手可得！”
耶律洪基没有那么好忽悠，但是他还是决定要先拿下保定，让辽国上下都知道，太子殿下能征善战。契丹从来都是崇拜强者，只要他打赢了，耶律重元父子就不值一提……
“分兵了，辽寇分兵了！”
慕容轻尘难掩喜悦，兴奋地告诉王宁安，“据密报，耶律洪基率领两万铁林军，两万皮室军绕过霸州，直取保定！”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急忙让人把老爹请来，王家铁骑出战的时刻终于来了！
铁林军，皮室军！
这是辽国最强悍的两支力量，皮室军是各部落抽调的精锐，类似大宋的禁军，不用多说。而铁林军，是辽国的铁骑部队。
想当年，杨无敌和王贵就是被皮室军追击，战死殉国。而如今重建的静塞铁骑，最辉煌的就是以一千人大破3万铁林军，杀退辽兵，取得唐河之战的胜利。
这就是宿命！
时隔几十年，曾经的冤家对头又要重新碰撞了，仇恨与荣耀交织，谁是真正的强者，就看这次的较量吧！
祖先英灵慢行，保佑子孙大破敌兵，李继隆将军，你也睁开眼吧，断然不会辱没了静塞铁骑的威风！
王良璟此时百感交集，无数种情绪在心头郁积着，他忍得太久了，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皮室军，铁林军，让你们尝尝王家铁骑的厉害！
王良璟用尽力气，大声吼道：“弟兄们，出发！”

第363章 壮哉，王家军
耶律洪基率领着四万大军，绕过霸州，直取红城寨，然后以红城寨为后方，掉头向东，直扑保定军。
一路上辽兵都士气高昂，所向睥睨，眼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夺取保定了，万一内应不顶用，就要强攻城池，这是耶律洪基不愿意看到的，他再三询问杨文斌，要确定能拿下来保定。
杨文斌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信心十足。
人马距离保定军越来越近，在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水塘，长着高高的芦苇，只要绕过去，保定军就在眼前了。
突然，在芦苇丛中，出现了一杆黑色的旗号，数十名骑兵突出，他们奔到了一处土丘，将手里的信号弹发射到天空，很快闷雷一样的声音贴着地皮传来，在土岗的另一侧，一排骑兵出现在了辽兵的面前。
这些骑兵从头到脚，都穿着厚实的铠甲，手里挺着长长的骑枪，背着阳光，熠熠生辉，颇有一种俯视苍生的感觉。
耶律洪基都觉得荒唐，一直以来，都是辽国铁骑横扫大宋，几时宋兵如此胆大，敢和辽兵拼杀了，简直是找死！
耶律洪基没有在乎眼前的这些人，他只是随意挥手，两个千人队就向宋兵席卷而来。
这些辽兵的骑兵也披着锁子甲和皮甲，手里拿着弯刀，狼牙棒，弓箭等武器，大声吆喝着，好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扑向了对手。他们大声嚎叫着，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似乎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值一提。
“还真是目空一切啊！”王良璟眯着眼睛，闪过嗜血的光芒。
随机，他举起了手里的马槊，“弟兄们，跟我冲！”
王良璟的战马踏出第一步，其他的马匹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紧紧跟随，一共120名骑士，几乎人挨着人，马挨着马，肩并肩冲了出来。
他们的速度比起辽兵稍慢，但是队伍整齐，好像一面墙一般，充满了压迫，直接和辽兵对撞！
王宁安估算过，就算再下血本，想要在骑射上面，胜过从小长在马背上的辽国人，也是痴心妄想。
王家军唯有靠着训练，靠着纪律，才能打败对手。
老王秉承儿子的理念，在岭南的时候，多次演练骑兵战术，不但侬智高不是对手，交趾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重组静塞军之后，王良璟利用老兵为骨干，苦训新兵，经过了近一年的努力，整个王家军已经如臂指使，宛如一人。
能做的他们都做了，这一次就是检验战术的最好时机！
王良璟他们快速冲击，狂风从耳边掠过，许多辽兵放慢了战马，将弓拉圆，朝着王家军射来。
一阵箭雨，噼里啪啦射在王家军的队伍当中，多数箭支被铠甲挡住，也有几个士兵中箭落马。
只是整个队伍却没有什么改变，依旧不紧不慢杀来，只是大家把身体微微前倾，尽量避开弓箭。
短短的距离，双方对冲，辽兵最多只射出了两轮弓箭，就不得不和王家军对拼！
当两军相遇的时候，辽兵终于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辽兵像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习惯骑射，他们的队伍非常松散，和王家军的骑墙撞在一起，立刻就露出了马脚。
马匹的惨叫，士兵的哀嚎，兵器撞击，骨断筋折……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每个辽兵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王家军，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敌人，可是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兄弟可以依靠。
手里的弯刀也远没有对方的骑枪长，短兵相接，一寸长一寸强，辽兵还没有碰到王家军的衣甲，就被穿了糖葫芦，一个个辽兵惨嚎着，丢了性命。
尸体从马上滚落，被王家军的铁骑踏在脚下，变成了肉泥。
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王家军就冲进了辽兵的阵营。
王良璟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王良璟终于确定儿子的战术是成功的，面对辽国骑兵，骑墙战术是有效的。
刹那间，老王几乎泪流满面。
去他娘的骑射无双，老子不怕你们了！
王良璟挥动手里的马槊，将一个个辽兵穿透，他的骑兵就像是一堵墙，一座山，一股洪流……硬生生把辽兵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论铁林军，还是皮室军，他们都是崇尚个人勇武，习惯用弓箭对付敌人，可是面对着王家军的铁骑，弓箭作用不大，反而由于队伍过于稀疏，对撞的时候，非常吃亏，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大部分都被撞死，碾碎。
即便是幸运的漏网之鱼，也会被后面的骑兵给干掉。
辽兵非常愤怒，他们努力集结，集中所有弓箭手，向王家军猛烈射击。
箭雨落下，又有十几个士兵倒下去，但是更多的士兵却冲到了眼前，他们将长长的骑枪刺进了弓箭手的身体里。
这些人可都是辽国的宝贝儿，其中不乏射雕儿，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其余的辽兵都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就心生恐惧，此时更加不堪，恐惧快速蔓延，辽兵纷纷掉头逃跑。
堂堂大辽铁骑，竟然被宋军追杀打，如此滑稽荒唐的一幕，居然出现在了耶律洪基的面前。
太子殿下被气疯了，他大声叫着，疯狂嘶吼，让更多的辽兵冲上去，他派出了精悍的铁林重骑。
两支同样装备重甲的骑兵怒吼着撞在一起，许多王家军的士兵手里的长枪刺入对方的身体，结果却因为战马冲击的力道太大，长枪折断，有人被反弹的力道掀到了马下，有人放弃长枪，抽出马刀继续战斗。
120人的队伍出现了空缺，辽兵趁机想要冲开王家军，只是他们打错了算盘，后面一排一排的骑兵已经涌上来，士兵们毫不犹豫填补空缺，哪怕迎着对方的兵器，也毫无畏惧！
这就是纪律，这就是训练！
王家军的刀锋时刻锐利，冲击力道一点不减。
视死如归的猛士，无视淋漓的鲜血！
反观辽军，他们一股热血，在提到了铁板之后，就裹足不前，不论是铁林军，还是皮室军，全都纷纷向两旁撤退，把中间宽阔的通道留给了王家军。
而王良璟呢，他的战旗就像是巨大的灯塔，指引着所有王家军，向着辽兵奋力冲锋。
“保持队形，不要乱！”
每一队的都头不断提醒着手下，大家始终肩并肩，没有人能打到我们！
墙一样的骑士仿佛锐利的菜刀，切开了豆腐，王良璟面前的辽兵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少。他的身体很疲惫，每抬起胳膊，都会感到酸痛无力，可是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明黄色的大旗，在旗下是耶律洪基，还有保卫他的宫分军。
王良璟的眼睛冒火，斗志昂扬。
他用马槊指着耶律洪基，发出惊天的怒吼！
“杀！”
王家军的铁骑不顾一切，扑向了辽国太子。
直到此刻，耶律洪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大辽骑兵竟然被宋军给打了一个对穿！简直是见鬼了！
他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王家军越来越近，辽兵惶恐地哀嚎，有人冲了上去，就像是浪花，瞬间淹没。两旁的亲卫，只能拼命保护着太子殿下往后撤退。
当看到太子旗号往后转的时候，辽兵最后的一点信心也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扔了武器，掉头就跑。
漫山遍野，都是辽兵疯狂逃窜的场景，来的时候，他们是趾高气扬的狼群，退的时候，却连鸡鸭都不如，被人随意追赶，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辽国的铁骑吗？
根本就是豆腐渣！
当然，辽军也有聪明人，比如老将萧惠，他就看得出来，宋军战术改变，辽国铁骑适应不过来，惨败并不意外。
不过他们还有人数优势，只要能稳住，就不至于溃败。
萧惠立刻招呼皮室军，让他们下马结阵，用密集的队形，却抗衡王家军的铁骑。
不得不说，战场上出现了一百多年来，都没有见过的滑稽场面。
以骑射闻名的辽国要靠步战取胜，靠着战阵为生的宋军居然以铁骑冲锋！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你们在搞什么鬼？
幸好，老王脑筋很清楚，他没有继续冲下去，而是选择绕过辽军的步兵，继续追击其他溃军，正面硬撼皮室军的任务留给了王宁安。
“床子弩准备！”
“发射！”
数百架床子弩一起发威，粗大的箭支射入辽军的队伍，一支箭甚至能穿透三个辽军的身体，很快辽兵出现了缺口，数以百计的士兵死去。缺少远程攻击手段，和大宋拼战阵，简直是找死一样。
王宁安还没有玩够呢，王良璟率领着骑兵居然掉头杀了回来，他们从背后猛扑辽兵的战阵，野蛮冲撞，疯狂杀戮，辽兵被战马撞死，被马刀砍死，很快就一片狼藉，萧惠的努力失败了，辽兵再也组织不起来反抗，剩下的只是掉头狂奔。
他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跑！
王良璟很想去追杀辽兵，奈何他虽然还撑得住，可是战马已经垮了……这一战，共出动了1000重甲骑兵，2000轻骑兵，还有7000名步兵，总计一万人马。
以一万破四万，王家军赢得漂亮！
虽然远不如当年静塞军一万破八万的壮举，可是在武力衰微的今天，还是要给王家军一个大拇指：壮哉！

第364章 捷报频传
从大战开始，赵祯就处在高度的紧张之中，几十年的文恬武嬉，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有很多的抱负和设想，要兴利除弊，要留给子孙一个盛世太平。可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河北军团，经过整顿，能拿出来使用的人马不到7万，素来以人马众多著称的大宋，对比起辽国，居然形不成兵力优势，赵祯能不汗颜吗？
“狄爱卿，我大宋的军制真的遭到了这个地步？”
狄青不敢隐瞒，“回禀圣人，空饷缺额，这是历代以来的痼疾，而且这几十年来，朝廷缺少选拔将领的规程，致使将领昏聩不堪用，除了捞钱贿赂上司，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狄青隐瞒了真正的原因，作为一个厚道人，狄青是不会随便告黑状的，哪怕是证据确凿！
大宋的武举同样分成三级，取解试，会试，殿试，其中最重要的是会试，也就是兵部主持的，如果说历来科举难以避免黑幕，那么武举从里到外，全都是黑的。由于宋代对武将的要求很高，希望文武全才，弓马骑射合格，还要能写文章，才能通过科举。
看似很有道理的设计，根本是玩人的！
首先弓马骑射的难度降下来，稍微练几下子就能通过，反而有真功夫的人占不到便宜。
至于考文章，这就更扯淡了，能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人家为什么不去考文举，何必浪费精力！
而且文章取士，真的难分优劣。
说白了，从武举出来的人，都是半吊子，功夫不怎么样，文章本事也稀松平常，典型的废物点心。遍观整个大宋朝，就没有哪个名臣名将是从武举出来的。
当然武举的衰败谁都看在眼里，归根到底是缺乏人才，在庆历新政的时候，范仲淹就提议仿效各地的官学，设立武学，培养将才。
想法很好，可惜武学只维持了100天，就惨淡收场，原因很简单，根本没有人报名！
长期的重文轻武，大宋朝欠的债太多了。
赵祯环顾左右，除了狄青能参赞军机之外，其他人都不行，在地方上，领兵的大将更是匮乏，这几年勉强冒出来的只有王良璟，其余杨怀玉等人还太嫩。
到了打仗的时候，不得不用古稀之年的王德用，不得不把王宁安拉来充数！
面对如此凄凉的局面，赵祯真是想哭，却又欲哭无泪！
“无论如何，这一场大战结束，朕都要复兴武学，真正培养能领兵打仗的大将。”
听到赵祯的话，狄青止不住泪水涌动，十分感慨，“诚如是，我大宋有福了！”
赵祯满脸苦笑，“补救而已，但愿为时不晚！”
君臣刚刚商量完，突然有急递送来，赵祯已经下令，凡是河北发来的，全都直接送到御前，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耽搁，迟延片刻，就以贻误军机论处。
赵祯拿起了王德用的急递，还没看完，他就急得大拍桌子。
“荒唐，荒唐！”
赵祯怒了，王德用那么大的年纪，怎么能让他去霸州顶着，这大宋真的就没人了么？
狄青见皇帝无比震怒，脸色青紫，他急忙躬身，询问缘由，赵祯忍着气，把急递扔给了狄青。
“你看看吧！”
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狄青脸上也发烧了，耻辱，真是天大的耻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只是狄青终究比赵祯更懂军务，他思量一阵，“陛下，臣以为王老将军更熟悉军前的情况，他去霸州虽然担着风险，但凭着老将军的经验，守城绰绰有余。而且王家父子，一个奇谋百出，一个能征惯战，凭着他们手上的兵力未必不能重创辽兵。”
注意，狄青用的是重创，他都不敢相信王家军能赢。
狄青向赵祯建议，京城的5000静塞铁骑立刻做好出征的准备，一旦河北战场有失，狄青愿意亲自领兵，和辽寇决一死战！
赵祯很无奈，却又没有别的办法，接下来的几天，皇帝十分烦躁，他都不去皇后的宫中看望小皇子，生怕把不好的情绪带过去。
他因为一时的愤怒，居然重责了好几个宫女太监，还有人被打成了残疾。
事后赵祯很后悔，但是就是控制不住，他就像是随时要爆炸一样，尤其是面对着朝中的几位相公，更是没有好脸色。
赵祯一再催促粮饷，同时又下令贾昌朝，要参照官学的规模，每一所官学都要对应一座武学，双方招生数量要持平，而且武学要有更多的补贴，要给战马，给弓箭……
皇帝如此抬举武学，弄得很多文臣心里都不舒服，有心反对，可是在这个关头，谁有胆子上书啊！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五天的光景，河北再度送来急递，这次是王宁安送来的，他上奏赵祯，耶律洪基绕道攻击保定军，沧州兵已经出动，去截杀耶律洪基。
这道急递送来，政事堂立刻炸开了。
开什么玩笑，耶律洪基四万人，沧州兵有多少，不到两万，能出动多少？按王宁安的说法，只有区区一万人！
以一敌四！
当你们是什么？天兵天将啊？
人马对比调过来还差不多，想靠着一万人击败辽国大军，根本是痴人说梦，而且耶律洪基是辽国太子，手上的人马都是辽国的精锐，岂是闹着玩的！
“老臣以为，应该立刻给王大人下旨，让他小心谨慎，不可轻敌。”说话的是曾公亮。
韩琦眼珠乱转，他也想站出来，说两句，可问题是韩琦觉得王宁安这小子非常邪性，多少次明明是必败之局，都让他给扳过来了！
铜价之战如此，渤海国的事情也是如此……假如再闹出一次来，他韩相公就没脸在朝堂混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只能给王尧臣使眼色，让他说话。
王尧臣没有办法，不得不站出来。
“曾枢相，以我之见，此时给王大人降旨，已经晚了，只怕连保定军也未必保得住了！”
曾公亮黑着脸道：“王相公，切莫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王尧臣轻笑道：“非是我有意如此，奈何王大人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以一万人马，如何能胜得过辽国四万铁骑？他战败了倒是小事，可是河北门户洞开，京城不安，后果如此严重，真不知道谁能承担！”
他还想说下去，贾昌朝偷眼见赵祯脸色铁青，显然很不高兴，他不能不说话了。
“王相公，此时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你有办法拿出来，没有办法就多想想，不要随便说话！”
天可怜见，王尧臣也是参知政事，堂堂副相，被人家当小孩子教训，一时怒冲脑门，头发都立起来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加强戒备，要先保护京城安全，再派人去大名府督师，如果让辽兵破了大名府，什么都晚了！”
这时候王尧臣把目光转向了狄青，冷冷道：“狄枢相，眼下朝中只有你能征善战，河北的大局只怕要你去主持了，狄枢相不会推脱吧？”
狄青听出了王尧臣的讥诮之意，没有办法，当年王尧臣考中状元，东华门唱名，风光无限。而当时的狄青还是个贼配军，别人都羡慕状元风光，年少轻狂的狄青却放言，未必比不上状元……
几十年过去了，狄青果然做到了枢密使，位置超过当年的状元郎。
从此之后，人们对狄青充满了敬畏，提到他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当年的状元郎拉出来，尤其是最近几年，王尧臣频频被拉出来鞭尸，让王相公无比郁闷，对武夫的偏见越来越深，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狄青平时对诸位相公都非常客气，甚至以师礼对待，只是他的退让换不来尊重，人家反而变本加厉。
狄青脸色阴沉，终于大声说道：“王相公，狄某非是怕死之人，如果真的需要，狄某百死不悔！如今霸州不失，王大人未败，就断言辽兵要杀过来，根本是无稽之谈！陛下，以臣之见，王大人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击败耶律洪基！”
王尧臣恼羞成怒，“狄青，只有一半的机会也敢拿到朝堂上说事？须知道一旦王宁安败了，后果何其严重！你负担得起吗？”
啪！
毫无征兆，赵祯突然拍桌子了。
“都不要吵了！看病问大夫，教书请先生。朕信得过狄爱卿的判断，也信得过王卿的本事，只管等候消息吧！”
接下来，又是差不多难熬的一天，赵祯几乎等得发疯了。
就在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消息终于传来了。
“捷报，陛下，红城寨大捷！王大人大破4万辽兵！”
赵祯一听，居然激动地站起来，抢步抓过捷报，撕开了观看，才看了几行字，赵祯就放声大笑。
“王卿果然没有辜负朕！”
刚看完这份捷报没多久，又有人跑进来。
“捷报，霸州之围以解，王老将军安然无恙！”
赵祯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一旁的王尧臣却是老脸通红，冷汗直流，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小丑儿一般！
这还不算完，转过天，又是连续捷报传来，王良璟大军渡过巨马河，攻占新城，辽兵再次溃逃……好嘛，都杀进辽国境内，真是虎将强兵啊！

第365章 荣耀时刻
大宋已经许久没有酣畅淋漓的大胜了，打侬智高，也是摧枯拉朽，可问题是侬智高离得太远了，京城的爷们没有半点感觉，听起来和话本小说的故事差不多。
辽国可就不一样了，仿佛是一片乌云，一颗巨石，笼在大宋的头上，压在百姓的心里。
稍微懂得地理的都清楚，大宋的都城几乎随时处在辽兵的威胁之下，尤其是近些年，大宋百病缠身，表面上还是烈火烹油，可是底子早就空了。
吏治、军制、财政……几乎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在这个关头，能顶住万难，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怎么赞美都不为过，绝对给大宋打了一剂强心针。
赵祯本来还在犹豫怀疑，自己的振作会不会像庆历新政一样，又是东风流水，可是现在看来，赵祯终于露出了笑容，至少赢得了漂亮的开头！
尤其难得，这一次王家军用骑兵对攻的方式，以一千重骑，大破辽兵几万人，彻底打破了辽国骑射无双的印象，盘桓在大宋心头的恐辽症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
提起辽国铁骑，大家不再是谈虎色变，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也有人在问，王家军有什么了不起，不都是人吗，凭什么王家军能赢？
其实这话问得很有道理，恰恰是王家军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才赢了！
在组建骑兵之前，王宁安就很清楚，想要靠着骑射赢辽兵，根本做不到。他借鉴了后世的骑墙战术。
所谓骑墙战术是在火器大发展之后，骑兵沦为辅助兵种，才出现的一种作战模式，要说起来，有点类似步兵的“排队枪毙”。
骑士们按照一定数量，组成一排排的骑兵，大家紧挨着，冲锋的时候，保持一个速度，形成一面墙，靠着整体的力量压过去。
对方用弓箭，难以射穿骑士的铠甲，而且即便是射穿了，后面的人也会迅速弥补上来。由于马上射箭，要放慢速度，还要调转马头，故此“骑墙”一定可以追上来，只要短兵相接，骑墙战术的威力就展现出来。
不论你武艺多高，骑术多精，面对一排长枪，也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又会想，那辽兵万一也学会了骑墙战术，以墙对墙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干，王宁安只会拍手称快，大笑三声，就怕他们不玩呢！
王良璟训练过士兵，心里十分清楚。
一个差不多的骑士，只要大半年的时间，就能掌握骑墙战术。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辽国想和大宋对拼，来啊，欢迎啊！死五六万人，大宋没啥感觉，辽国却要伤筋动骨，拼掉二三十万人，辽国直接灭亡了，不但国家亡了，而且契丹人也会像匈奴人一样，彻底消失。
说穿了，骑墙战术就是要把对方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凭借丰富的经验，还有充足的后援，彻底把对方拖垮，拖死！
这套办法放在之前，大宋也是玩不起的，毕竟战马的缺口太大了，好在王宁安花了七年时间，给大宋培养出几万匹战马，终于能奢侈一回了！
在红城寨大破辽兵之后，王家军稍作休整，立刻兜着屁股追击辽兵，他们一口气杀到了霸州。
王德用老将军已经守卫霸州整整六天了，三千守军，加上王德用的五百亲随，已经拼掉了大半，王德用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老人筋疲力尽，到了几乎崩溃的边缘。
他看得出来，辽兵放松了攻势，如果不然，霸州就撑不下去了。
罢了，一把老骨头，能战死疆场，也好过病死床头！
战鼓再度响起，人喊马嘶，乱糟糟一团。
辽兵又来了！
王德用拄着佩刀，从地上站起来，身躯晃了晃，终于站稳了。
他看了一下身边的士卒，几乎人人带伤，个个都面带忧虑之色。
“弟兄们，陪着老夫一起死吧！”
王德用豪气道，迈着虎步到了垛口，向下眺望，令老爷子大惑不解的是辽兵没有攻城，反而向北退了。
要知道北边就是巨马河，仓促之间，辽兵也没有那么多的渡河工具，互相争抢，乱成了一团，好多人都被挤到了河水当中，成了淹死鬼。
正在王德用糊涂着呢，一排排的骑兵出现了。
他们勇往无前，辽兵看到，吓得魂不附体。
萧惠指挥着人马，拼命阻挡。
辽兵也清楚，如果皇太子有失，他们全都会完蛋，萧惠不愧是老将出身，他一面指挥着其他士兵保护耶律洪基逃走，一面命令原来留守霸州的辽兵结成战阵，挡住王家军，他希望这些没有见识骑墙战术的士兵能发挥勇气，最起码要挡住一阵子，替撤退争取时间。
就在巨马河边，上演了一场背水一战！
只是辽兵没有韩信的勇气和运气！
王家军像是榔头一般，一次次发起冲锋，每一次都有许多辽兵死在了马蹄之下。一波一般的骑兵，就跟潮水一样，势不可挡。
尽管萧惠拼尽了全力，组织督战队，不许任何人后退，但是辽兵还是步步向后，倒在王家军面前的尸体一层接着一层，泥土都变成了可怕的暗红色。
战斗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终于辽兵挡不住了，他们也不管什么皇太子了，逃命要紧。
偌大的队伍作鸟兽散，蜂拥跑向巨马河。
王良璟的浑身都湿透了，肩头，大腿，小腹，都隐隐传来疼痛，准是中箭了。不过王良璟并不在乎一点小伤，辽兵已经溃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此时别说是装备精良的士兵，就算是一群猪在后面追赶，辽兵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王良璟眼珠转了转，他招呼着两千轻骑兵，追击辽兵，之前的一千重骑此时已经只有七百多人，几乎每一个都疲惫不堪。
人顶不住，战马更加承受不住，当战斗停下来的时候，差不多有两三百匹战马口鼻喷着白沫，抽搐死去。
还有更多的战马伤损了根本，再也没法打仗了。
王宁安随后而至，目睹了一切，心里头很不舒服。
显然，北地马还不够结实雄壮，要想真正培养出无敌铁骑，马瓦里马志在必得！
看起来殖民阿三的事情要提到日程上来了。
王宁安简单盘算一下，就把梁大刚叫了起来。
“刚叔，你们已经打出了威风，辽兵见到你们就会逃跑，大家伙要辛苦一下，扩大战果……让辽兵稳住阵脚，事情就麻烦了。”
梁大刚点头，“没说的，能打得这么痛快，就算拼了命也值了！”
梁大刚从七百人里挑出了五百状态比较好的，又集中了2000匹战马，紧随着王良璟就渡过巨马河，进入了辽国境内。
还真别说，幸好梁大刚跟来了。
王良璟一路追击到了新城，这里本来是辽国境内的榷场，城池不小，还驻扎着一万生力军。
见宋兵杀来，他们立刻摆开了战阵，中间是步兵，两翼铁骑突出，王家军本就疲惫，加上对方箭术高明，刚一交战，就损失了不少人。
但是王家军士气旺盛，悍不畏死，居然没有被打垮，相反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发起猛攻，把辽兵打得很惨。
只是他们迟迟突破不了防线，王良璟急得眼睛都红了，梁大刚终于出现了，他率领着骑兵从左翼发动冲锋，只用了三轮，就把辽兵的阵势打破，士卒们疯狂逃窜，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怪异的战法，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王良璟很轻松拿下了新城，望着远遁的辽兵，王良璟十分感慨。
“刚子，你说咱们一直追下去，能不能把燕云都拿回来？”
梁大刚两条腿都软得和麻花一样，不停哆嗦，腿肚子一阵阵抽筋，弄得他龇牙咧嘴，可即便如此，梁大刚还是努力拍着胸膛。
“四哥，弟兄们誓死追随！哪怕上天入地！”
王良璟听得非常感动，却也知道能杀到新城，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极限，再打下去，不用辽兵，光是累也能累死所有人，他拍了拍梁大刚的肩头。
“打仗要拼命，可是不能蛮干。能打到新城，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让大家伙稍事休息，然后徐徐退回大宋吧！”
生怕老爹会脑袋发热，王宁安也追了上来，他带着500架床子弩，还有5000士兵，在开战之前，这些人都是步兵，还跟不上王良璟的速度，可是打了一战，光是缴获的战马就上万匹之多，瞬间都成了骑马步兵，速度一下子上来了。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都烧了！”
王宁安非常果断，让老爹先撤退，他负责断后，在两天之后，渡过巨马河，回到了大宋的境内。
迎接他们的是惊天动地的锣鼓声，霸州，还有周边的百姓，蜂拥而至，用最热情质朴的方式，欢迎自己的英雄归来！
张灯结彩，载歌载舞，无论男女老少，一起出动，夹道欢迎，突然有人高声呐喊：“迎接救命恩人归来，跪谢！”
刹那间，无数人一起跪倒，拜伏在地上。
身上受了伤，流了血，疲惫到眩晕，王良璟都能忍得住，唯独这一刻，他的泪水涌出，立刻滚下战马，王宁安也紧紧跟随，所有将士单膝点地，向百姓们还礼。
许久，所有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齐声赞叹！
“好汉子，大宋的好男儿！”

第366章 恐辽症消失了
王宁安觉得任何人都有资格接受崇敬和欢呼，唯独他没有资格，那三个寨子，近五千的宋军，都被他送进了虎口……这些人很垃圾，很杂碎，但是他们面对着辽兵，没有投降，或许辽兵也不准他们投降，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战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很壮烈，就在霸州城外不远的地方，被辽兵随意丢在了一座山谷之中，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野狼野狗，还有天上盘旋乌鸦，都扑向了尸体，大快朵颐……
王宁安没有勇气去看，他只能下令吴世诚，把所有尸体收殓，然后给死者登记造册，按照朝廷最高的标准，给予抚恤。
他以为该给的都给了，或许良心会好一点，可是王宁安错了，那点可怜的钱，如何能弥补一条人命，尤其是那些善良的百姓，当拿到十贯，二十贯的抚恤，对朝廷感恩戴德，甚至磕头作揖，毕竟以往朝廷从来没有全数发放过。
可越是如此，王宁安就越感到羞愧不安，以至于回来好几天，他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名义上是处理军务，筹谋未来的战斗，实则是在平复自己的良心……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不管是铁石心肠也好，王宁安需要从一个普通人，真正蜕变成一个铁血统帅。
他花了五天的时间，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笑容还是很和煦，跟之前没什么差别，可总是让人有种发冷的感觉，一个眼神，仿佛能穿透心灵，不自觉生出恐惧……“上古造剑师在神兵出炉的时候，要用鲜血祭祀，兵器才有灵性，如今这一场大战，为我大宋添了一位允文允武的奇才，也是天佑大宋啊！”
王德用苍老的声音传来，王宁安脸色发红，连忙走过来。
“老将军，你身体没事吧？”
王德用摆摆手，“一把老骨头，还挺硬朗的，守城这几天，我亲手宰了8个辽寇！阎王爷嫌老夫命硬，不敢要！！”
王宁安陪着老爷子到了书房，把其他人打发走，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半晌，王德用笑道：“怎么，心里的坎过去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法眼……人命关天，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只是不会再干扰我的判断了。”
王德用满意点头，“那就好，刚刚陛下降旨，询问下一步的方略，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呢？是什么想法？”
王德用呵呵笑道：“咱们陛下当然是盼着胜利越大越好，杀的辽寇越多越好。只是他也清楚，凡事不能强求，主要还是看咱们的意思。”
王宁安笑道：“陛下能信重我们，不贪功，肯放权，对我们来说，事情就好办多了。”
眼下宋辽的态势很明白……耶律洪基调动了差不多7万人马，先是在霸州顿兵，接着分兵去攻打保定军，又被王家反杀，兵败如山倒。
根据统计，王家军一共砍杀辽兵8000多人，在霸州城下损失3000多人，还有2000人淹死在了巨马河，再加上跑散的，受伤的……辽兵差不多损失在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之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拿皮室军来说，一共六万人，这次折损了一万，战力被打掉了六分之一。
铁林军也损失差不多数量，还丢了两万多匹战马，以及不少的军需粮草，兵器帐篷……辽国的底子可没有大宋厚，这些损失足够伤筋动骨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损失都是耶律洪基的，而耶律重元父子没什么损失，除了新城被王家军洗劫焚烧之外，其余安然无恙。
这几年的光景，耶律重元父子在通商上面，靠着地利，拿到了很多的好处，现在耶律洪基又被削弱，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小，而这个，正是辽国最大的危机！
辽主耶律宗真命在旦夕，太子威望受到重创，内有野心勃勃的耶律重元，外有虎视眈眈的大宋，西夏。
辽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假如此时，大宋能起十万大军，沉着应战，未必不能光复燕云，消灭辽国……奈何，大宋自己也是百病缠身，赢得十分勉强。
王德用手下的500亲随，眼下只剩下不到100人还能继续作战，其余的不是死，就是伤。霸州三千守军，剩下一千不到。
王家军三千骑兵，其中一千重骑损失了一半，轻骑损失700，步兵损失2000，另外，信安军，雄州，广信军，全都有损失，总计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人。
最要命的是这次全面动员，整个河北军团彻底烂了，如果不是王家军超常发挥，把辽兵打得稀里哗啦，宋兵非丢人不可！
五万天雄军，裁撤之后，只剩下一万五，这些人马能不能上战场，还是个问号……眼下别说十万大军，连三万人都拿不出来！
其中粮草、军械、情报，各个方面，全都是漏洞……哪怕赢了，王宁安回想起来，都是一头冷汗，眼下就是个比烂的时候，幸好辽国更加烂！耶律重元父子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假如他们真的和耶律洪基一心一意，全力配合，大宋这一次还真就挡不住……
稍微分析一下，王宁安和王德用的看法一致，辽兵新败，绝对没有能力进犯大宋，而大宋又没有能力扩大战果，双方还是要议和的……只是这一次的主动权落到了大宋手里！
“老将军，我提议咱们要以战促和，以战强军，积极争取，要拿到丰厚的战争红利！”
王德用探着身体，迫不及待道：“说的具体点，到底要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要下令各军，轮番出击，进入辽国领土，进行杀戮破坏……以此达到练兵的目的，凡是不堪用的将领，一律撤换，要破格提拔人才，凡是敢战，能战，不拘胜败，只要值得培养，破格提拔……不要怕犯错，就怕不敢战！”
“这是对外，对内呢，我们要借机宣传战果，激励民心士气，还要趁机招募健儿，把各军的缺口弥补上来。我会向陛下建议，把河北诸军的待遇比照禁军，还要让禁军到河北各地驻防轮训，增加实战经验。”
王德用抓着雪白的胡须，摇摇头，“二郎，你这个办法只怕不成吧！”
“老将军觉得哪里不妥？”对老前辈的智慧，王宁安还是愿意倾听的。
“自从太祖皇帝以来，我大宋就施行更戍法，就是让禁军分驻各地，每三年一次轮换，偏远的地区半年为期，朝廷临时派遣将领指挥……结果呢，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弄得弊端丛生，遗祸无穷，老夫有心上奏陛下，废除更戍法。二郎，你怎么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王宁安认真听完，微微一笑，“老将军，您说的都对，可是晚生以为历朝历代的军制，都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二郎有何高论？”
“自古以来，我们光盯着选拔将领，却忽视了练兵，结果就是一个名将，带起一支强兵，名将死了，兵就废了，而且兵归将有，又造成了地方割据，唐末的藩镇之祸就是源于此。我认为这个局面要改。”
“怎么改？”
“练兵重于练将！”王宁安断然说道：“就拿这次击败辽兵来说，没有任何花哨，墙式骑兵，谁都可以学，只要按照练兵手册，老老实实，不出一两年的功夫，保证能成功，只要将领是中人之姿，脑袋不发烧，不出昏招，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打仗，就能克敌制胜！朝廷把功夫用在练兵之上，自然不用担心藩镇割据，也不用担心战斗力下滑……”王宁安滔滔不断，把自己的构想告诉了王德用。
老爷子听得目瞪口呆，“二郎，你方才说你们的骑兵无甚出奇？谁都可以做到？”
“那是自然，我这里有一本练兵手册，正准备进献给陛下呢！”王宁安说着，真的拿出了一本小册子，放到了王德用的面前。
老将军惊得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开什么玩笑，练兵之法啊，那可是无上的宝贝！
江湖艺人尚且不轻易传授看家的本事，京中的将门，许多人家有家传的武艺，有练家丁的妙法，全都敝帚自珍，别说皇帝了，连自家的女孩都学不到，只能传给男孩，这么宝贵的玩意，王宁安居然大大方方拿了出来，看样子还要全面推广，万一所有人都学会了，王家军指什么活啊？
看出了王德用的惊骇，王宁安很轻松一笑，“老将军，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难，更不神秘，只是要想做好，却需要下苦功夫，要拿汗水和血水换，很多人不愿意吃苦，才编造神话，自欺欺人。”
王德用吸口气，深以为然，“二郎，老夫立刻上表，你的这本小册子老夫要送给陛下，在各地推行，务必要整军经武，让我大宋的人马能战能胜！”
从这一天开始，宋军一扫颓靡，从白沟河到大茂山，长达600里的战线之上，到处都是宋军的身影，各个人马深入辽境几十里，袭击辽国的村镇部落，焚毁草场，抢夺人口……即便遇不到敌人，也可以趁机练兵，“恐辽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跃跃欲试的小伙子，恨不得立刻杀敌立功！

第367章 强国的感觉
受了几十年恶气的大宋终于挺起了胸膛，朝廷上下，无不欢喜鼓舞，赵祯下令政事堂，将裁军节省下来的300万贯军饷全数留给枢密院扩军，另外他要求三司再拿出200万贯，填补军用。
哪怕文官集团再心里头别捏，也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资源向军事倾斜。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提上了日程，那就是如何善后，辽国攻击大宋，被打得落花流水，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去，以往都是辽国讹诈大宋，这一回也该调换位置了。
赵祯急需要找一个够分量的舌辩之士，前往辽国，替大宋争取利益。
“陛下如果不弃，老臣愿意走一趟。”
站出来的正是醉翁欧阳修，这位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也干了好几年，没怎么弹劾官吏，弄得欧阳修手痒痒的，非要找点事干。
赵祯一看是他，顿时心花怒放，就没有比欧阳修合适的！
这位早年去过辽国，又和王宁安亦师亦友，该如何处理辽国的事情，让他去和王宁安商量，自己也免得费心思。
“永叔，和谈的条件朕就不说了，那小子别朕下手狠，你去找他商量吧！”
“遵旨！”
欧阳修领了旨意，顺利成为出使辽国的正使，他辞别赵祯，风风火火赶到了霸州。
不到一个月之前，这里还是宋辽交锋的战场。
过了这么久，还留下了许多战争的疮痍，城墙斑驳，西北城角还缺了一块，在城外，有许多新建的土丘，里面埋的都是战死的军民将士。
一个坟包挨着一个，看得人心不停抽搐，十分酸楚。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打仗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好在大宋赢了，很漂亮地赢了！
边关的百姓是最顽强的一群人，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已经习惯了，能够很快从战乱中恢复过来，又重新热情洋溢地活着。
王宁安竭尽全力，给战死的将士发放补贴，哪怕普通的民夫，也都有赏金可拿。
平均一户可以拿到20贯，在霸州，这些钱足够开一个小饭馆，或者在街边支一个摊位，卖汤饼馒头，养活一家人。
另外王宁安把军中受了内伤的战马都挑了出来，这些战马都不能再上战场驰骋冲锋了，但是身体还算强健，拉车耕地，顶得上三五个劳动力，他又从俘虏的马匹当中挑出一些，凑了5000匹战马，送给了雁头寨、田家寨和狼城寨，补偿那些失去至亲的可怜百姓。
再有一点，那就是俘虏，这次王家军差不多抓了三千多俘虏，足足用两座军营才装得下。王宁安下令，把其中凡是小头头儿都挑了出来，集中在一起，吃好的，喝好的，至于其他人，直接送到了牲口市场，个牛马放在一起，对外出售。
欧阳修从京城赶来，就见到不少商人，尤其是平县一代的工厂主全都跑过来，围着这些辽国俘虏，挑挑拣拣，讨价还价，老夫子看得直摇头。
“也就是你王二郎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你不怕御史弹劾啊？”
王宁安无所谓摊摊手，“随便吧，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区区弹表，我早就不在乎了。”
是啊，王宁安有什么可在乎的！
从他出道至今，累计的弹劾奏疏不下上千份，别的朝代不知道如何，但是有宋一朝，王宁安绝对是承受弹表最多的一个。
大宋的臣子要脸，被人骂了之后，就要上书请辞，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哪怕贾昌朝那种货色，也承担不了几十道弹表，就要拍屁股走人。
唯独王宁安，仿佛弹劾跟挠痒痒一样，一点也不在乎，还从来不上表辩驳，更不会上书请辞……最好玩的是他的官职还越弹越大，尤其是当过财相之后，又接任河间知府，河北东路的安抚使，俨然朝廷大员。
特别是这次打赢了辽国，功勋卓著，咱王二郎都有了冲击政事堂的资格。
私下里不少人都暗暗议论，说王宁安是越弹越大的棉花包！
“那是放屁，老子铁棒槌，才不是棉花呢！”王宁安愤愤骂道。
欧阳修苦笑了一声，“别管他们怎么说了，你看这战事该怎么了了？”
“这个容易，让辽国把燕云十六州交出来，自然什么事都没有。”王宁安痞痞道。
欧阳修气得一顿茶杯，怒道：“你小子正经一点，这种事情辽国能答应吗？你当老夫是白痴啊，就算辽国让出了燕云，我们有本事守得住吗？”
还真别说，欧阳修没有脑袋发热，就不管不顾，他在路上已经做好了腹案，他觉得辽国能吞下渤海国这个哑巴亏，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王宁安干笑了两声，他润了润喉，漫不经心道：“我看可以要点岁币！”
“岁币？你犯贱啊，咱们打赢了，怎么还给……”欧阳修说到这里，老脸通红，不由得呼吸急促，手足颤抖。
哪怕洞房花烛当新郎官，欧阳修都没这么激动过，他竟然不自觉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宁安。
把王宁安还吓坏了，心说老夫子这是要中风啊！
“快，快叫太医！”
“一边去！”
欧阳修伸手揪住了王宁安的衣服，两只眼直勾勾盯着，“二郎，你给我说实话，能不能拿到岁币？”
王宁安下意识挠头，结果老夫子狠狠一瞪，他又把手放下了。
“我觉得应该能拿到，毕竟辽国打败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耶律重元已经派人给我通气了，希望能够恢复和平，重元还说了很多好话。我看他是想趁机夺嫡，辽国内忧外患，不得不低头！”
欧阳修眉头紧皱，陷入了思索，他的手不由得松开，一屁股坐了下来。
“岁币啊，岁币啊！”
欧阳修情绪激动，“二郎，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是耻辱！奇耻大辱啊！”欧阳修手舞足蹈，大声怒吼，“我们是什么人，炎黄苗裔，华夏贵胄，天底下最尊贵的一群人！我们也曾有过耻辱，汉唐都曾经和亲，靠着女人换来和平！这不丢人！因为汉唐卧薪尝胆，苦练精兵，终于报仇雪恨，把蛮夷打得落花流水！唯独我大宋，受了几十年的岁币之耻，却无人知耻后勇，国势丝毫没有扭转，军队一天天衰败，看不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假如没法报仇雪恨，我们将成为千古笑柄！成为子孙最鄙视的一群人！”
欧阳修抓住了王宁安的肩膀，不停摇晃。
“二郎，你知道吗，老夫听到你们打赢了，老夫是何等欣慰，何等喜悦！耻辱消失了，咱们能挺起胸膛，对天下百姓，都后世子孙终于有交代了……”
欧阳修喋喋不休，说了非常多，说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王宁安能感到老夫子的狂喜，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只要能逼着辽国交岁币，哪怕只有一贯钱，那也是荣耀啊！足以洗刷自从澶渊之盟以来的耻辱。
大宋上下压抑太久了，压抑的人人没了血性，没了勇气……假如再不扭转，当大宋谁也折腾不过的时候，只能回过头折腾自己，理学大兴也就不可避免了。
王宁安觉得一个国家的思想其实和国势很有关系，当国势上涨的时候，自然昂扬向上，勇于开拓，程家兄弟的那一套就没了市场……但是国势衰微，怼不过辽人，怼不过西夏，怼不过金人，又怼不过蒙古……只能转过头怼自己，“存天理，灭人欲”也就很正常了。
既然如此，那这一战，就是大宋走向强国的开始吧！
王宁安真有点想去辽国，看看耶律洪基的倒霉样儿了……“谁去你也不能去！信不信，只要你出现在辽国，他们保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不用欧阳修提醒，王宁安也知道，“醉翁，您老还是太君子了，我给你派个助手吧！”
王宁安想了想，就把章敦找了过来，他手下两个缺德坏蛋，吕惠卿还在辽国呢，这回又把章敦给拉出来了。
“王先生，还有诸位同窗，请大家放心，我此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吉甫兄带回来，哪怕只剩下一具尸体，几根骨头，甚至是一件衣服也好，断不让他枯骨埋异国，魂魄葬他乡！”
章敦说完，还抹了抹眼泪，仿佛他多伤心一般！
此时在辽国的南京，也就是幽州城，吕惠卿猛地打了几个喷嚏，晃了晃脑袋，谁他娘的咒自己呢？
正在这时，两个穿着素纱的西域女子扑了上来，用她们热辣的身体给吕惠卿取暖，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关心，生怕这位贵人有半点不舒服……
吕惠卿被弄得浑身发热，他咽了口吐沫，艰难地把两个人推开。
“去，把官服给本官拿来！”
两个美女见大人脸色难看，只能乖乖替他穿戴整齐。
吕惠卿就这么坐在书房，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耶律重元的儿子涅鲁古就跑来了。
“小王见过吕先生，家父有请，您就快点过去吧！”
吕惠卿微微一笑，“小王爷，请我过去，万一传出去，只怕对你们父子不好吧？那位太子爷能高兴吗？”
涅鲁古嘿嘿冷笑，“败军之将，何敢言勇！别说他了，吕先生，燕云十六州的头面人物都等着您的大驾呢！”

第368章 欧阳修很嚣张
耶律洪基败得很惨，近两万的损失，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作为一个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不到十岁，耶律洪基就开始被冠以各种头衔，做官，掌权……人们往往忽视了，今年的耶律洪基才只有24岁，王宁安只有一个，少掌大权，非是幸运，耶律洪基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最不能接受失败，却遭到了最惨重的迎头一棒！
逃回了辽国，耶律洪基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什么人都不见，一度，他想到了死亡，或许只有死，才能洗刷耻辱……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皇，怎么面对耶律重元，怎么面对臣民部下，耶律洪基十分痛苦纠结。
就这样，昏天黑地，纠结地活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被推开了，一束阳光照了进来。
“混账！谁让你们进……”
他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憔悴的面孔，耶律宗真，他的父皇，站在那里，甚至有些摇摇欲坠，耶律洪基偷偷抹了把眼泪。立刻跑过来，搀扶住父皇，把他请到了位置上。
耶律宗真坐下去，喘了半天气，才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了，看儿子的轮廓已经很模糊。
“坐下来吧，陪着爹说说话。”
耶律洪基僵住了，没有什么动作，耶律宗真自顾自说下去。
“为父15岁继承大统，至今已经二十五载，为父没有乃祖的福气，他继位的时候，有太后辅政，手下能臣辈出，我大辽鼎盛，四方来朝。”
提到了萧太后，还有他的父亲辽圣宗，耶律宗真一脸的孺慕，的确那时候的辽国强盛无比，两次打败赵二，澶渊之盟，逼迫大宋纳岁币，各个部族，土浑、吐蕃、党项、高丽……全都臣服在辽国之下，什么叫万国来朝，什么叫上国气象，彼时的辽国，当真是让人高山仰止。
只是耶律宗真继位之后，辽国开始衰败，他也努力过，两次帅兵攻打西夏，结果都被李元昊打得惨败……到了这几年，大宋不断出现新的变化，耶律宗真很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此次大战，更是遭逢惨败，让耶律宗真惶恐不安。
他没有把罪责推给儿子，更没有暴怒，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谆谆教导犯错的孩子。
“汉人道家信奉太极，不是长盛不衰，而是生生不息。你是未来大辽的主人，要拿出狼一样的韧性，狐狸一样的狡猾，鹰一般的敏锐……为父才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你！”
听到了老爹掏心掏肺的话，耶律洪基再也抑制不住，他扑倒在父亲的面前，痛哭流涕。
“孩儿不孝，败给了大宋，已经没脸见人了，孩儿只怕无福继承大辽的皇位了。”
“傻孩子！你是爹的孩子，除了你谁能继承皇位？”
耶律宗真苦笑连声，“这些年我大辽不断学习宋人，从穿衣戴帽，到诗词歌赋……把骨子里的血勇都给学没了，不过有一点学宋人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父死子继，宗法大若天！皇位父子传承，谁也扭转不了！”
耶律洪基抬起头，痴痴道：“父皇，叔父他……”
“别怕！”耶律宗真爱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为父会想办法让他打消野心的。”
有老爹在就是好！
耶律洪基几乎满血复活了，可还有一件心腹之患，那就是和大宋的战事要怎么了结？
见儿子满脸疑问，耶律宗真笑道：“败了就是败了，要知道认输。汉人文官常说要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什么意思？就是说，要知道眼前的危险，要学会躲过危险，然后仔细看着，好好琢磨，找到打败对付的办法，这就叫思变！”
只怕这是耶律洪基长这么大最听话的一次，老爹说的每个字都刻在了心头，不敢忘怀。
耶律宗真的确是太疲惫了，他讲了一刻钟，就有些喘不上气。
“为父已经派人去和大宋讲和，很快就会有宋使前来议和。”耶律宗真道：“此事为父已经让你叔叔处置了，你好好看着吧！”
……
耶律洪基很不甘心，他还想和大宋继续斗下去，洗刷耻辱，可是耶律宗真断然拒绝，面对一场不利的赌局，只有尽快停下来，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耶律宗真熟悉汉家文化，历来中原王朝都是宽厚的，和他们议和不会吃亏太多……只是耶律宗真忘了，这一次他的对手可不一样了。
欧阳修和章敦在200名骑兵的保护之下，出现在了辽国的土地上……踏着广阔的原野，望着苍凉旷远的大地，章敦的心突然一阵紧缩。
多么雄浑的大地，多么壮美的疆土！
他仿佛入迷了一般，盯着每一座山峰，看着每一条河流……欧阳修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抓着胡须，笑眯眯问道：“喜欢吗？”
“嗯！孙子才不喜欢！”
章敦狠狠啐了一口，“今生必复燕云！”
“好志向！”欧阳修朗声道：“老夫当年出使辽国，也是这般念头，回去之后，老夫和范希文，还有富彦国他们一起推动庆历新政，就想着富国强兵，只可惜功亏一篑……昔年的老友也分道扬镳。”
“不会的，我们不会！”章敦突然得意道：“醉翁，我们已经找到了光复燕云的钥匙，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当真？那钥匙是什么？”欧阳修含笑道。
章敦志得意满，吐出了四个字，“知行合一！”
光是念叨着恢复燕云没有用，还要有办法，有行动，这么多年，从王先生落下第一颗棋子算起，为了这块宝地，无数人付出了心血。
虽然距离真正拿回来，还有太远的路要走，但是章敦已经看到了希望的光！
他们策马奔腾，一路赶到了幽州。
为了迎接宋使的到来，耶律重元派遣自己的儿子涅鲁古出城迎接。
面对欢迎的队伍，章敦非常不满意！他抢在欧阳修的前面，拦住了涅鲁古。
“大宋钦差大臣，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欧阳修，奉皇命前来，燕赵国王耶律重元何在？”章敦身材高大，中气十足，每个字对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涅鲁古的脸色很不好，他强忍着愤怒，催马过来，陪笑道：“父王已经摆宴了，对了，贵国的刘大人和吕大人也都在城里等候，请欧阳大人尽快过去吧！”
“哼！欧阳老大人为大宋皇帝钦差使臣，远路而来，耶律重元身为辽主钦命的和谈大员，理应出来迎接，难道他当大爷当惯了，竟然不知道谁胜谁负吗？”
“你！”
涅鲁古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
天可怜见，他一个小王爷亲自出迎，已经给宋使天大面子了，上次赵宗景身为郡王，来到了辽国，也不过是他出迎而已。
这次来一个欧阳修，居然让老爹出迎，这大宋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见辽国人一个个怒气填胸，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章敦别提多舒坦了，这就是强国的感觉！
老子就喜欢你们看我不顺眼，又拿我没辙的小表情！
章敦太感谢王宁安了，给自己安排的活儿太合适了！看在这次辽国之行的面子上，上次去倭国的事情，就烟消云散，原谅王宁安了！
“怎么，连迎接都不愿意了？告诉你们，不迎接天使，就等着天兵吧！”
章敦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走到了一半，他又掉头回来了。
“告诉你们啊，只等一个时辰，过期不候，我们立刻打道回府！”
章敦说完，拨马就走。
等到回到队伍之中，欧阳修笑得肆无忌惮，爽快，真是太爽快了！
以往宋使去辽国，都被百般刁难，反过头，辽使去了大宋，却要好好招待，生怕出一点差错……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到了大宋扬眉吐气的时候。
欧阳修的玩心居然也上来了，让人搬出一张躺椅，他靠在上面，摇着扇子，指点乾坤，看起来诗兴大发，居然索要纸笔，当场挥毫泼墨。一转眼，写好了三首诗。
章敦站在旁边，拍手叫好。
“醉翁宝刀不老，真是可喜可贺！”
欧阳修不高兴了，“老夫老了吗？”
“不老，一点都不老！”章敦笑道：“醉翁的这几篇大作可要送给学生，我准备回去挂在家里，让他们都羡慕去！”
欧阳修抓着胡子，笑道：“老夫再送你一篇《出使辽国赋》。”
“学生求之不得。”
他们玩的高兴，却忘了有人脸都黑了，涅鲁古派人，把耶律重元请了出来，这位皇太弟，燕赵国王，竟然被晾在了一边。
天可怜见，辽国的二号人物，几时收到过这种待遇！
耶律重元气得发疯，他心里只剩下骂，耶律洪基这个小王八蛋，你要是打赢了，老子何至于如此没脸……不过转念一想，耶律重元又暗暗庆幸，也多亏了耶律洪基打败了，他才有了夺嫡的希望，只有能够顺利议和，他就是辽朝的功臣，为了争夺皇位，又增加了一个重重的筹码。
想到这里，耶律重元配笑着迎上来。
“小王恭候宋使大驾。”
连喊了三遍，欧阳修才把笔扔给了手下，笑呵呵上了战马，来到了耶律重元对面，冲他拱了拱手。
“王爷，你许是心里不忿，可老夫要请教，假如你们打赢了，会如老夫一般客气吗？随所以说，这文明和野蛮还是有差别的，你不会否认吧？”

第369章 汉奸的遗言
章敦看到了醉翁跋扈的神态，嚣张的语气，暗暗吃惊，下巴都掉下来了……这还是谦谦道德君子吗？这还是为人师表的文坛盟主吗？
不得不说，沾上了王宁安这个坏蛋，大宋的道德水平在快速下滑中……
耶律重元到底是位高权重，他云淡风轻道：“欧阳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欧阳修同样笑了笑，“感同身受吗？这滋味大宋可是尝了好几十年了！”
一句话，又把耶律重元给顶了回去，他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这时候紧随而来的耶律仁先陪笑道：“王爷，欧阳大人远路而来辛苦了，快到城中接风洗尘吧！”
重元尴尬笑笑，“这边请。”
欧阳修和章敦在簇拥之下，进入了幽州城。
说起幽州，那也是北方的重镇，当年远比大名府要繁华兴盛，可是自从落入了辽国手里，城市格局没有丝毫扩大，城中建筑杂乱破败，道路狭窄逼仄。城中环境非常差，污水横流，哪怕清扫过，也远远不如大宋的城市来的干净整洁。
明珠蒙尘！
多好的地方，真是让契丹人糟蹋了！
章敦越发切齿痛恨。
他们来到了耶律重元的府邸，感觉好了一些。
这座府邸完全是按照大宋的风格建造，多用金丝楠木，富丽堂皇，光是一根柱子，就要5000贯以上，还不算人工。
雕梁画栋，气派十足，就连最近流行的红木家具，这里也是一应俱全，还有不少最新的琉璃镜，挂在墙上，别有一番滋味。
在歇脚的客厅，刘林森和吕惠卿两个也和欧阳修见了礼，章敦注意到，吕惠卿这丫的不但没受什么苦，相反，脸上的肉还多了不少。
“好你个福建子，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害我们白白担心！”
吕惠卿把脸一沉，冷笑三声，“谁担心我，你章子厚也不会担心的……以后啊，少在我面前卖好！不吃你这一套！”
“好啊，你这个人太心脏，不识好人心！属狗的！”
“我属狗的？你还成了吕纯阳了？”吕惠卿不耐烦道：“行了，你快跟我说说，王先生有什么交代没有？”
章敦微微一笑，只送给他两个字：“保密！”
转眼有人过来，请诸位去赴宴，欧阳修在宴会上是高谈阔论。
“圣人春秋鼎盛，皇后福泽天佑，我大宋圣德魏巍，喜降皇子，贤臣在朝，勇将在边，国泰而民安，兵精而粮足……不妨告诉诸公，朝中很多人都提议，应该兴大兵，雪旧恨，尽复汉唐之故土……然则吾皇仁慈，不忍兵连祸结，故此派老朽前来，希望贵国能够体察情形，不要一错再错了。”
辽国的这帮人都当大爷当惯了，何尝被人家当小学生一般教训？奈何打败了就是打败了，想硬气也没那个本事，只能忍着肚子疼。
耶律仁先不能让主子丢人，忙笑笑道：“醉翁方才说，要恢复汉唐故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不懂的，汉代在辽东设四郡，唐代设安东都护府，所辖之地，皆是汉唐故土！”
辽国的贵胄们都变了脸色，这家伙好大的胃口啊！
涅鲁古怒道：“欧阳大人，莫非你要灭了大辽不成？”
欧阳修冷冷一笑，“国虽大，好战必亡！”
论起怼人，欧阳修就没怕过谁！
别看你们辽国疆域辽阔，幅员广大，要真是一再兴兵，战火不息，亡国之日也不远了！欧阳修的犀利让辽国上下很不舒服，甚至无言以对。
这时候吕惠卿突然笑道：“山长，学生有句话说。”
吕惠卿是六艺的第一批学生，正儿八经听过欧阳修讲课，老先生对他多有栽培，比起半路出家的章敦要亲近了不少。
吕惠卿道：“学生在辽国这些日子，礼遇有加，哪怕宋辽开战，也没有波及到学生……故此学生以为，辽国上下并无太多的恶意，奈何有人挑唆，有人上当，才弄出了战事，如今先生不远千里，来到了辽国，就是为了双方的和平，学生斗胆以为，我们双方都要拿出诚意来！”
他的话音刚落，章敦就怒道：“什么诚意？老大人能来，那就是最大的诚意？战火不是我大宋先挑起的，是他们无故进犯霸州，杀我百姓，屠戮无算。我大宋忍无可忍，才奋起反击。该拿出诚意的是辽国，他们不表示错误，我方断然不能答应！”
吕惠卿不好意思冲耶律重元摊了摊手，那意思是我没白睡姑娘，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该看你们的！
只有欧阳修明白，这俩货一唱一和，纯粹是逼辽国出血。
到了谈判桌上，就跟戏台子差不多，有人唱武生，就有人唱小生，有白脸的曹操，也有红脸的关公，不然成不了一出戏！
耶律重元思索着方才的话，他含笑道：“刚刚吕先生说的没错，这场兵戈之祸，的确是有人挑起来的，前些时候，从大宋逃来一个小吏，名叫杨文斌，此人鼓弄唇舌，挑起战火，理当处以极刑！只是还请欧阳大人不要忘了，渤海国攻打兴城，屠戮我大辽子民，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欧阳修呵呵笑道：“王爷，渤海国的事情的确和我大宋无关，前些时候，大氏后人大熊向朝廷进贡，讲述他们秉持我朝太宗皇帝圣旨，七十年抗辽的壮举。我大宋上下，敬重忠义，故此陛下册封大熊为渤海国王。此事我们承认，只是攻击贵国，和我们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是从倭国借来了兵丁，船只，或许也有汉人海盗充斥其中，但是无论如何，都和大宋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贵国执意纠结此事，这样，老夫可以行文礼部，毕竟渤海国没有了土地，看看能不能废除他们的藩国地位。再说了，贵国带甲几十万，雄兵无数，几个海盗，又能如何，是吧？”
是你个头！
涅鲁古就想骂人，那是寻常的海盗吗？船只比山大，还有床子弩，猛火油，要说不是大宋暗中派来的人，打死都不信！
他还想要辩驳，可是重元摆了摆手。
“既然欧阳大人说了，本王素来敬重大人的人品，想来你也不会撒谎！渤海国我们自然会想办法剿灭，只是恳请贵国不要再掺和进去，毕竟和海盗土匪搅合，实在是有失体面！”
欧阳修回敬道：“那是自然，被一群海盗弄得草木皆兵，还束手无策，实在是丢人。请王爷不用担心，我大宋自然有办法对付海盗，假如渤海国也进犯大宋疆土，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
酒宴还在继续，欧阳修，章敦，吕惠卿，这三位都不是饶人的，虽然人数不占优势，可不论明枪暗箭，全都给打了回去，是一点不吃亏。
尤其是他们用词犀利，毫不留情面。说起来辽国打过交道的大宋使者也不少，那一次都是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唯独这次，跟长了刺儿似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雷烟火炮，把人噎得很不舒服。
堂堂辽国，终于尝到了战败国的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酒席结束，几个人回到了住处，欧阳修让人打来一盆凉水，他洗了洗脸，醉意一扫而光。至于吕惠卿和章敦，更是酒里泡出来的，神采奕奕，没有任何疲惫。
“咱们议一议吧！二郎的意思是希望让辽国出岁币，无论多少，哪怕只有一贯钱也行！只要能拿到岁币，加在大宋身上的耻辱就消失了，大家可以挺起胸膛，做真正的好汉子。鼓舞民心士气，作用不可估量。”
吕惠卿连忙点头，“先生思虑周全，我身在辽国这些日子，感受太明显了，之前他们不敢动我，那是因为先生搞贸易制裁，他们生怕自己存在钱庄的钱损失了……可是自从红城寨一战，辽国上下对学生立刻恭敬客气，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敬畏。我吕惠卿算什么东西！这面子是先生挣来的，是我大宋的将士拿命换的！依我看，先生还是保守了，应该能拿到更多！”
“当真？”欧阳修好奇道。
“没错，据我的观察，辽主已经到了将死之际，他把议和的事情交给重元，是担心太子的威望再度受到打击，不得不为。而重元呢，他想快速议和成功，然后集中精力，去抢夺皇位，辽国内部两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大宋正好能趁虚而入，来一个狠的！”
不得不说，以往都是大宋内斗，让外人占便宜。
王宁安折腾这么久，最大的贡献不是弄出了多少兵，赚了多少钱，而是从赵祯，到政事堂，到枢密院，再到河北的驻军，士子学生，商民百姓……大家伙拧成了一股绳，哪怕有些杂音，也无关紧要。
一个团结的大宋，无惧任何挑战！
在第一轮谈判的第三天，重元派涅鲁古送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背叛大宋的杨文斌。
只见他被捆成了粽子，浑身上下，还都是伤痕，全是耶律洪基留下的，兵败之后，耶律洪基拿他当了出气筒，几乎被打死。
面对着欧阳修等人，杨文斌痛哭流涕，羞愧欲绝：“罪人该千刀万剐，只求大人能带给我的族人乡亲一句话……生生世世，都不要做汉奸！汉奸不得好死啊！”

第370章 苏轼的智慧
王宁安送走欧阳修之后，就开始了紧张的忙碌，他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了。
他确信欧阳修能带来和平，只是和平不会很长……倒不是担心辽国会反悔，而是王宁安准备动手了。
他朦胧记得耶律宗真就要死了，这位皇帝得到了一个庙号，叫做“兴宗”，几乎所有老人都得到祝福，要长命百岁，可实际上能活到一百岁的寥寥无几……这位辽兴宗同样没有兴旺辽国，相反还败光了萧太后留下来的遗泽，辽国内忧外患一点不比大宋少。一个原本就病入膏肓的帝国，又被王宁安坑了无数次，辽国的情况可想而知了。
王宁安告诉欧阳修，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渤海国……当然这是口头上的，只有摆脱了大宋的束缚，渤海国才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段时间，王宁安抽出了2000名水手，又在倭国用丝绸和瓷器弄到了500名武士，再加上各种办法凑起来的人马，渤海国名义上拥有了一万士兵。
除此之外，王宁安还下令船队，将济州岛弄到了手里。
他还担心高丽人会反击，说不定会打一仗，但谁知道高丽人也丝毫不在乎这个荒岛，尤其是听说有大宋的船只前来，他们居然也想和大宋通商，还准备借助大宋的力量，对付辽国……相比这些大事情，一个海上的孤岛确实没有什么价值。
只是王宁安得到了消息之后，简直要跳起来了。
野狼谷马场已经到了瓶颈，这里海拔很低，缺少宽阔的牧场，可以供战马奔驰。而且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土地变得金贵起来。
牧场占地广阔，产出又很少，如果不是王宁安坚持，勤快的百姓就会把牧场变成农田……王宁安也看出来了，难怪各地的牧监越来越小，把好马也养成了驴子，实在是没有办法。
济州岛到手了，下一步就是去三哥那里，拿到小卷毛马瓦里马，有了强壮优良的战马，王家的铁骑又会提升一格，怼起辽国来，更加轻松容易……
战马关乎帝国的兴衰，丝毫马虎不得。
三伯王良瑾主动请缨，另外王宁宣也跟着去了。
在王宁安的印象里，这个王三郎还是一副两筒清鼻涕，一说话不听吸溜吸溜的德行……谁知道，这些年过去了，他也快二十了，身体很健壮，长得也人模狗样的，马术，箭术，武术，甚至游泳都很不错，去年冬天，他和几个士兵巡逻，趁着冰面结冻，还伏击了辽兵，杀了5个人，缴获两匹战马，一时间轰动了王家军。
三伯和王宁宣一起离开，王宁安放心了不少，相信他们有本事完成任务……
马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人。
说来惭愧，骑墙战术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训练周期短，不挑人！
据说法国的那位小个子曾经用八个月，就把农民变成了强悍的龙骑兵……王宁安算过，并非不可能，就拿普通的步兵来说，半年多就能把队列走齐，情况紧急的时候，也可以上战场。
骑兵比步兵复杂一些，八个月或许能行……但是王宁安觉得还是要慎重训练，虽然时间很紧，但是也没到拿人命开玩笑的地步。
如果有骑术根底，一年的时间就能成功，如果全都从零开始，估计要两三年的时间，即便如此，也让王德用感到咋舌！
辽国的铁林军，至少要五年的时间，实际上很多辽兵还穿着开裆裤呢，就要在马背上辗转，等到十几岁，二十来岁，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
培养周期何等之长，加上他们的人丁稀少，跟王家军对拼消耗，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
大苏这些日子拉着兄弟，还有柳羽，潘肃等人，一直在军营忙活，终于有一天，他们几个联袂找到了王宁安。
柳羽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垂着头，一副满肚子气的模样。
“老大，苏轼不安好心！”
大苏顿时把眼睛瞪圆了，“你是欲加之罪，我绞尽脑汁，还不都是为了你老大！”
“你狡辩，为了老大，你干嘛破解老大的战术？”
“我不破解，万一让辽国人破解了怎么办？那时候可是要出人命的！”
柳羽说不过苏轼，只是恶狠狠瞪着他。
王宁安听得稀里糊涂，“你们谁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苏连忙笑嘻嘻道：“我把骑墙战术给破解了，厉害不？”
还不等王宁安说话，苏轼就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原来王宁安让手下人总结战术，寻找不足，许多人都对墙式骑兵大加赞许，认为这是克敌制胜的无上法宝。
可苏轼脑筋和普通人都不一样，他坚信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骑墙战术一样有破绽。
他苦心研究，竟然真的找到了办法。
苏轼得意地弄来了一个沙盘，他在上面讲解，假如辽兵挑选最精锐的骑士，在马上不断放箭，不和王家军接触，凭着弓箭，足够拖垮王家军了。
设想提出来，他立刻遭到了怒喷，且不说辽国有没有那么厉害的骑兵，就算有，射箭要不要时间？最起码一开始要马头相对吧？辽兵能射几轮弓箭，等王家军冲到了眼前，还不是死路一条？
苏轼却不认同，他们吵了许久，最后苏辙拿出了一个办法，先生说知行合一，不妨就实验一下，看看结果如何！
大家欣然同意，果然就在校场演练了一番。
只是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包括大苏在内！
王家军败了，骑墙战术败了，而且还败得很彻底！
柳羽当时都傻了，神一样的王宁安怎么会错！一定是他们实验错了，不行，重新实验，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只是一次比一次明显，王家军的确败了。
“老大，立刻下令，告诉所有校场的士兵，不准泄露结果，我们绝对不会对外说一个字！尤其是苏轼，把他的嘴堵上，别让他到处信口开河！”柳羽激动建议道。
王宁安哈哈一笑，“瞎说什么！你那不是掩耳盗铃吗？快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演练的。”
听完了大家的讲述，王宁安的脸色也变了。
苏轼想出来的战术并非空想，这玩意在后世被称为“曼古歹”，是蒙古人的看家本事，也就是一边撤退，一边射箭，用弓箭消对方，拖垮敌人的阵型，然后再进行反杀。
这种战术需要极为高超的骑射本事，眼下辽兵还做不到，但是却不意味着不存在。
王家铁骑面对着“曼古歹”的时候，在最初的时候，是能追得上的，可是一旦追逐到了300步之外，王家军的速度就会明显下降，对方成功保持足够的距离，不停射箭，最终把王家军消灭干净……
他们反复演练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王宁安横扫耶律洪基的战术居然不堪一击，也难怪柳羽急成了那样！
不对劲儿啊，墙式骑兵不会怕曼古歹的，可为什么王家军败了呢？王宁安皱着眉头，脑筋快速转动，突然，他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是因为铠甲！”
王宁安断然道：“我们的骑士穿着几十斤的铠甲，马也要披甲，多了这么多的负重，难怪追不上对方。”
大家一听，全都恍然大悟。
“问题的确出在了铠甲上面。”韩宗武道：“可是没有铠甲，还算什么铁骑啊？这，这岂不是无解吗？”
潘肃也说道：“莫非只能期盼辽兵想不到这种战术？”
王宁安摇头道：“指望着敌人犯错，岂不是太可怜了！大家伙开动脑筋，一定能想到办法，把这个漏洞补起来。”
换成是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诧异。
身为师长，成名的战术被人破解，王宁安一点没有愤怒，反而没事人似的，一起商讨办法，这位的心是真大！
但是这帮学生，还有柳羽他们却倍感亲切，这就是王宁安的与众不同，比起那些面子比天大的腐儒，王宁安让人尊敬多了。
“我想到了！”
苏轼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叫道：“办法很简单，穿着铠甲追不上，不穿铠甲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是拿兵卒的命在开玩笑！”柳羽断然否定。
王宁安却福至心灵，笑道：“别着急，咱们去校场演练一番。”
来到了校场，王宁安把梁大刚叫来，让他抽调100名骑兵，现场演示之后，大家伙又目瞪口呆了，乖乖，还真让大苏给蒙对了！
不穿铠甲之后，王家军的速度和持久力都提升了一大截……那些玩曼古歹的骑兵，最多射出两轮弓箭，就会被追上，骑射难度很大，故此两轮最多毙杀一半骑兵，而实际上很可能不到三成。
也就是说100人，还能剩下50人，而这50人和对方拼，就算是同归于尽，也就是说，王家军用100人，拼掉了对方50人。
二比一的伤亡，很惨重吧？
可是在梁大刚看来，简直能笑得冒鼻涕泡了！
能玩曼古歹的骑兵，绝对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十年八年训练不出一个，而不穿铠甲的骑兵，只要有马，一年就能成功。
二比一？
十比一都是赚了！
谁能想到，那么难解的一个问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以往大家想到的都是要变得更高大上，什么装备都弄身上，武装到牙齿，就能所向无敌。谁能想到，居然靠着减少装备，用最低劣的武装，去拼对手的精锐……大苏的智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涨得通红，对天发誓，咱大苏不是想出风头的。
“姐夫，那啥，我不是……”
王宁安哈哈一笑，“以为靠着一点小聪明，就把我比下去了？就能让我自惭形秽？再教你们两句话：实践出真知！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第371章 厚待武人的开始
不只是大苏提出来的问题，重甲骑兵本身也有着致命的缺点，比如这次作战，光是累死的战马就有上千匹，因为马匹顶不住，摔到地上的骑士，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爬不起来，结果被践踏而死的，也有几十人之多……占了所有损失的一成。
假如耶律洪基能更勇敢顽强一些，被冲散的辽国铁骑没有到处逃跑，而是集中起来，依仗人数优势，和王家军死缠烂打，到最后，没准被消耗掉的就是王家军了。
当然，战斗没有假设，王家军已经赢了，铁骑威名赫赫，天下皆知。
自从王宁安上奏朝廷，扩充人马得到准许之后，各地的健儿，尤其是河北，陕西，京畿等地，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扩军之前，还有一项工作要解决。
那就是弥补漏洞，确立方向，既然看出了问题，就需要解决。
王宁安召集大家伙，商量了三天，终于拿出了一套方案，骑兵要在速度和防护力上面追求一个平衡，而且要多个类型骑兵配合使用，弥补缺陷。
首先，全装铁甲重骑是需要的，尤其是战斗的关键时刻，重骑兵能一锤定音，不可或缺，但是眼下的北地马不足以承担重骑兵的重量，必须等到马瓦里马到来，才能发挥重骑兵的威力。
除了马匹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减轻骑士的重量，少穿铠甲，甚至不穿铠甲。
大苏是倾向完全不穿铠甲，用人拼死对方，这样效果最好，速度最快……但是其他人却很反对，虽然明知道会赢，但是完全不防护，直接搏命，是不是太残酷了？能训练出足够的士兵吗？再有大宋的战马也不充裕，能拼得起吗？
王宁安结合大家的意见，他决定采取折中办法，在重骑兵之下，安排一支强大精干的胸甲起兵！没错，就像欧洲那样，骑士只保留头盔和胸甲，将负重降低，如果换装了强壮的马瓦里马，即便穿着胸甲，也足以追上契丹骑兵。
这又涉及到了铠甲的改良，要从传统的锁子甲、鱼鳞甲变成整块的板甲。
板甲轻便，坚固，防护力好，造价成本也低，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但是有两个难题，一个是钢铁的质量要跟得上，再有需要水力锻锤，才能敲打出合格的板甲。
王宁安不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他只能把自己的设想大略写出来，然后交给六艺学堂的百工学院去研究。
好在眼下平县工业繁荣，各种大匠云集，六艺学堂又集中了大宋最聪慧的头脑，对于打造出大宋的胸甲骑兵，王宁安一点不怀疑。
“先生，可不可以把这事交给我？”苏辙主动请缨，他的小脸还有点发红。
相比起神采飞扬，聪明外露的大哥，他显得内敛，甚至平庸，但是王宁安却听苏八娘说过，二苏心思细腻，做事认真，有股子狠劲儿，比他大哥能成事。
苏辙要去负责制造铠甲，王宁安思索一下，痛快答应了。
“你要记住，制造铠甲的是工匠，穿着铠甲的是士兵，要多听他们的意见，这样才能造出最合适的铠甲。”
苏辙用力点头，“先生虚怀若谷，广纳谏言，学生要是还不明白，真是枉费了先生的苦心。”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做事态度深深影响了六艺的学子。王先生那样的人物尚且虚心听从意见，你有什么值得骄傲自满的！
苏辙领命去安排板甲生产。
在重骑兵，胸甲骑兵之下，王宁安还准备设立一支人数更多的轻骑兵，这支轻骑兵仅仅穿着轻便的皮甲，武器只有骑枪和马刀，连弓箭都不配属。
用最低的成本，大量训练，必要的时候，就用最惨烈的方式，墙式冲锋，和敌人对拼消耗！
三千铁甲重骑，一万胸甲骑兵，五万轻骑……这是王宁安设定的建军目标，他和王德用商量之后，两个人联名送给了赵祯。
自从大破辽兵，皇帝陛下的心情越来越好。
他能很明显感到，朝堂的氛围有了很大变化。
由于有了儿子，没有人敢把他视为明日黄花。
而且大胜辽兵，赵祯的威望如日中天，老百姓无不把皇帝陛下视作中兴之主。伴随着威望提升，满朝的文臣再也不能无视皇帝，更不敢随便触霉头，布置下去的事情，效率越来越高，推诿扯皮越来越少……
政事堂十分配合，令行禁止，枢密院那边裁军和强军的计划顺利推行……无论对内，还是对外，赵祯都觉得脸上有光，志得意满！
这些日子或许是登基以来，过得最舒服的时候了。
赵大叔决定要有更大的作为。
“朕觉得王卿的扩军建议很不错，狄爱卿怎么看？”
狄青忙说道：“扩充骑兵臣自然是支持，只是臣有一些担心，唯恐招不到合适的兵员。”
赵祯笑道：“不见得吧，我大宋子民亿兆，肯投军报国的健儿绝对不在少数，区区几万人还招不到？”
狄青脸色涨红，他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你是我大宋军人的表率，直截了当，不要吞吞吐吐。”
“是！”
狄青声音激动道：“几十年来，朝廷重文轻武，武人不但权柄尽失，而且尊严被踩在地下，更兼朝廷将几十万的犯人充军，弄得军中乌七八糟，在百姓的眼中，谈虎色变，如此印象根深蒂固，好汉子不愿意来，赖汉子有干不了，这就是军中的现状……臣观陛下有意振兴武学，是否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些，至少让投军报国不再丢人，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好男儿从军！”
坦白讲，这些话压在了狄青心里不是一天两天，或许从焦用被杀的时候开始，狄青就对武夫的处境绝望了。
只是他不肯认输，靠着那么一股子倔劲儿，硬撑下来，想要给天下的贱儿做一个榜样。
时至今日，他终于看到了希望，虽然大多数的事情是王宁安完成的，当狄青也不在乎了，只要能给武夫争一个出头天，他就心满意足了。
赵祯陷入了沉思，他看过王宁安的小册子，墙式骑兵就是靠着纪律和组织，和敌人在拼命，以命搏命！
赵祯是个成熟的皇帝，他很清楚，不管任何人，都是惜命的。让人家去死，还鄙视，蔑视人家，这是傻瓜也不干的事情。
大宋的立国者出身武将，可是这一百年来，亏欠武人的太多了……要人家卖命，就要给人家足够的好处和尊重，这是最基本的等价交换！
“狄爱卿，朕立刻下令，废除刺字，日后犯人也不再编入厢军，至于军中的健儿，有功赏，有错罚……严格考评，要把一碗水端平，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至于军饷，还要赏赐标准，你去和王卿商量一下，然后上奏给朕。”
狄青连忙躬身领旨，他转身走了两步，赵祯突然叫住了他。
“焦用的家人还在吗？”
狄青浑身剧烈颤抖，强忍着泪水道：“在，他还有两个儿子，都在家里务农，只有十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很苦！”
“是啊，宁肯务农，也不愿意给朕卖命了！”
赵祯长长叹口气，沉吟良久道：“焦用是抗击西夏的好男儿，追赠他雄州刺史，赏千贯，家乡建庙祭祀，荫一子入武学。”
扑通！
狄青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双膝一软，扑在地上，痛哭流涕。
“臣代焦用叩谢圣人天恩！！！”
狄青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到枢密院的，据说狄大帅哥脸上带着泪，哭一阵笑一阵，跟发了疯似的，手下人差点去叫太医给他看看了，还以为是中邪了。
等到赵祯的旨意发下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真是要变天了，死去多年的焦用居然得到了重赏抚恤，虽然赵祯没有斥责韩琦，但是绝对不亚于给了韩相公几个嘴巴子。
武夫不再是任意欺凌的，这道旨意不亚于一个惊雷，在大宋的上空炸响。
狄青破例早早回到了家中，他翻出了自己戴了多年的青铜面具，没人知道，这个面具是焦用送给他的。
当初刚刚充军不久，狄青还很年轻，他和焦用一起并肩作战，后来焦用送给他一个面具，他还记得当初焦用笑嘻嘻道：“你长得太好看了，面嫩，吓不了人！老百姓不是说了吗，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看我，长得凶神恶煞，天生一副坏人模样，谁见了我，还没打呢，就先胆寒了。你模样俊，太吃亏了，这个青铜面具戴着，下回上战场，保证能先吓死几个！”
狄青接受了焦用的馈赠，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件礼物，后来狄青才知道，为了这一个面具，焦用花了50贯钱，差点娶不成媳妇！
这么多年过去了，狄青早已威名赫赫，不需要一个面具壮胆，但是他每逢作战，都要带在身边。
“老焦，你看了吗，陛下封赏你了，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好男儿，不单是你，还要好多兄弟，大家都是好男儿，不是贼配军了……你也能安息了……”
狄青絮絮叨叨，对着一个面具，说了整整一夜，足足一大坛子酒，都被他喝光了，在睡梦中，狄青的眼角挂着泪，他仿佛又回到了西北，回到了一腔热血的年轻岁月……

第372章 忠烈千秋
大宋在进行火热的征兵，辽国这边的和谈也越发激烈。
挟着大胜之威，欧阳修是卯足了劲儿，无论如何，也要在辽国身上割下一个块肥肉。
他们的最初要求，是辽国割地，要把燕云十六州全数归还大宋。
重元哪里能答应这个要求，双方经历无数次拍桌子瞪眼，欧阳修把要求降到了一半，只要求辽国归还顺州，涿州，幽州，檀州，莫州，蓟州，这六州加上瀛洲，正好是太行山北支的东南方，也就是山南七州。
如果拿回了这七州，大宋的势力就能顺利推到长城一线，从此高枕无忧，当年赵二北伐，也是先瞄准这七州的。
奈何幽州是耶律重元的老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出来。
如果真想要，那就只有打一仗了……
事情谈到了这个地步，欧阳修一怒之下，停止了谈判，大宋的使团就准备卷铺盖儿回去。
欧阳修还留下了一句话，“既然不肯让，那大宋只有自己动手拿回来！为了燕云之地，哪怕流干了血，也在所不惜！”
欧阳修的强硬让辽国上下非常难受，土地是不能让的，可问题是不能议和，那边王宁安天天往制裁名单上增加人数。
原本还仅限于耶律洪基，这回好，耶律重元父子全都上榜了，而且王宁安还冻结了他们在大宋的全部资产。
重元气的是暴跳如雷，悔不该听了王宁安的忽悠，弄什么贸易钱庄，投资大宋，结果倒好，钱全都冻住了，那可是几百万贯，再加上贸易制裁，几个月下来，就损失无算……而且眼看着冬天要到了，这几年辽国疯狂商品化农业，导致粮食产量不足，如果没有大宋的粮食，辽国就没法过冬……以往辽国不怕，你们不给粮，老子就去抢，可这一次被打得头破血流，辽国可没有这个胆气了。
没有粮食，必然会饿死人！
哪怕大宋不动手，辽国也会危机四伏。
这就是贸易交流的威力，无声无息，等觉察的时候，已经中毒颇深了。
就在辽国上下束手无策的时候，大和尚法源来了。
要说这几年宋辽贸易，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法源，如今的宝积寺是各方商贾争相下榻的地方，僧人们帮着拉线撮合，谈成一笔生意，有十分之一的赚头儿，而且钱庄还捏在他们的手里，海量的货币，光是借贷就能捞取无数的利息，要说如今大辽最富有的，不是辽主，也不是重元父子，而是这位法源大师！
当然了，人家修为高超，视金钱如粪土，如果不是为了宋辽和平的大局，为了两国百姓的福祉，大师断然不会出山的。
“欧阳学士，您慧根深种，何必执着于燕云之地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尚且不能轻易弃之，更何况祖宗故土，燕云之地。不能恢复燕云，老夫死也不会瞑目的！”
法源长长叹口气，“佛说世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谁也逃不过。可这后三种，却是自己作孽啊！欧阳学士，以你的慧眼还能看不出来？如今的燕云之地，已经和百多年前不一样了，虽有汉家子民，却尽数归于辽主，和宋人不同，纵然你们拿了回去，也不过是天天叛乱，日日刀兵，战火不息，得不偿失……”
欧阳修深深吸口气，“大师所言不无道理，奈何我大宋屡受欺凌，此仇此恨，不能不报！”
“唉，说到底不过是面子问题罢了！”
“是又如何？老百姓常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不让这口气顺了，老夫没法交代！”
法源垂首，思量了半天，笑道：“欧阳学士，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不妨师法古人。”
欧阳修皱着眉头道：“请大师明示。”
“呵呵，几十年前，澶渊之盟，大宋给大辽纳岁币，双方握手言和，息兵罢战，几十年太平安乐。如今再兴刀兵，不如让大辽纳岁币给大宋！欧阳学士以为如何？”
欧阳修眯缝着眼睛道：“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辽国肯答应吗？”
……
“绝不能答应！让我们给宋朝送钱，简直岂有此理！”
涅鲁古暴跳如雷，重元也沉着脸，一团阴云，几时见过强盗集团往出拿钱的。他们是死活不同意，辽国的贵胄也都是这个态度，没人愿意掏钱。
法源摇摇头，“王爷，小王爷，老僧以为纵然给大宋一点岁币，也未尝不可。就拿去年来说，宋辽贸易额多达九千万贯，光是抽取关税，就赚了500多万贯，更不提出售牛羊木材的获利，自从开战以来，受了多大的损失，心里都有数，倒不如舍一点小钱，维持大局要紧。”
这番话打动了辽国的贵胄，其实没办法不打动，大家伙都有钱扣在王宁安那里呢！
食髓知味，贸易带来的暴利不知不觉，已经蒙住了辽国人的心，放在五年前，他们绝对不会低头，可是此刻，却有那么点心思。
甚至有人还盼着赶快给钱了事，毕竟拿的是朝廷的钱，可王宁安扣着的是他们自己的钱！
显然，辽国的这帮人已经被拉到了和大宋士绅同一个水平线上了。要是让萧太后看到他们的模样，保证能从坟里爬出来，把他们挨个掐死！
沉默了许久，竟然有人开口道：“那万一大宋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法源呵呵一笑，“大宋要的是面子，双方做不成生意，他们的损失也不小，只要给个台阶，谁都愿意下来。”
……
有了法源大师来回穿梭，双方终于回到了谈判桌，围绕着岁币的事情，双方又是唇枪舌剑，吐沫星子满天飞。
章敦这家伙不知道从哪算出来的，说大宋这一次遭到辽国入侵，损失共计1000万贯，辽国必须赔偿。
这不是开玩笑吗，辽国如何能答应！
就这样不停讨价还价，欧阳修答应把岁币定在每年30万贯，外加100万贯战争赔偿。
这是大宋的最后底线，不同意就开战！
耶律重元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当年萧太后都快打到了大宋的都城，结果只拿了10万两银子，20万匹绢。大宋不过是打败了耶律洪基而已，辽国还有几十万大军，这可不是城下之盟！
无奈何，法源又出面了，他跟欧阳修谈了一夜。
战争赔款可以放弃，每年岁币三十万贯不变，但是可以接受等价物资。
这个消息传来，重元大喜过望，他也做了许多生意，脑筋灵活了，所谓等价物资，这东西学问大了，比如马匹吧！在辽东，两三贯就能从野人手里弄到一匹，运到燕云，10贯钱，卖到沧州30贯，弄到京城，100贯……就算按沧州的价格算，也就是说，一年拿出一万匹马，就能把大宋打发了……的确是不贵啊！
“大师，欧阳修为什么愿意低头？不会没有原因吧？”
“王爷高见，他们想要一个人。”
“谁？”
“杨业，杨无敌！”
……
幽州北面，有一道沧桑的险关，名为古北口！
山坡之上，树木掩映之中，有一座不大的小庙，但是小庙匾额上面的四个字却是惊心动魄！
“忠烈千秋”！
字迹不算好看，但同样写字的人，也让你意想不到！
这是御笔，是辽圣宗耶律隆绪所写。
而庙内供奉的正是杨业杨无敌！
一个将军，能让自己人敬重，建庙祭祀，或者配享武庙不难，可是让敌人敬重，敌人的皇帝甚至亲自建祠堂祭祀，不敢说绝无仅有，也是少之又少……
杨业做到了，他的忠勇不仅折服了大宋，也折服了辽国的对手！
欧阳修带着章敦和吕惠卿，踏着满是青苔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庙的前面，驻足良久，欧阳修才迈步走了进来，直竖竖跪了下来，章敦和吕惠卿也连忙跪倒。
“老将军英灵在天，大宋臣子欧阳修前来拜见将军！”
欧阳修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而后含着泪道：“几十年来，让老将军在异国受苦，皆是我等无能，不能恢复燕云，替老将军报仇雪恨！我等也无面目拜见老将军，今日修前来，是要告诉老将军，我大宋赢了！我们赢了！！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法拿回燕云，可是我们能体面地接老将军回家了！”
“杨老将军，随我们回家吧！”
说完之后，欧阳修三个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杜鹃啼血，让人落泪。

第373章 英灵归宋
欧阳修跪在了杨业的神像前面，老将军手持长刀，须眉皆乍，浩气贯日月，忠义映太虚！
仿佛让人们看到了当年的陈佳谷口，老将军明知必死，却慷慨赴难，是何等壮烈，又是何等无奈。
这些年大宋不时有人提出迎接老将军尸骨回朝，奈何都不了了之，除了辽国横加阻止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大宋的君臣，没有脸见杨业。
请老将军回来，当年害死他的人得到了报应吗？燕云故土恢复了吗？
没有一样能做到，面对杨业，只会让大宋上下羞愧欲死！
与其丢人，不如装鸵鸟，当成没有这回事。
直到红城寨一战，终于打败了辽国，而且还看到了希望，欧阳修才鼓足了勇气，提出迎接老将军的尸骨回归大宋。
说起来辽国阻挠，也无非是为了羞辱大宋，打击大宋的军心士气，如今他们惨败，继续留着尸骨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且交还尸骨，能换得大宋在谈判桌上让步，也是赚大了。
只是对于大宋来说，无论多大的代价，把老将军的尸骸迎回大宋都是值得的。
“老将军，这次打败辽寇的，是王贵老将军的后人，对了，他的后人娶了杨家的女儿，你们当年是袍泽手足，后人又互相结亲，真是可喜可贺……王二郎是个好孩子，有本事，他年恢复燕云，荡平辽国，给老将军报仇雪恨，必定是此子！”
欧阳修感叹道：“回家吧，仆知道老将军心中有恨，有气，可仆更知道，老将军一直忠于大宋，此心不改！回家吧，尊夫人还在等着您呢……”
古北口的天空，阴云密布，霎时间一阵响雷，雨水倾泻而下，小庙周围的树木被刷洗得干干净净，丝毫灰尘都看不到，嫩绿的叶子透着精气神……
苍天有眼，这是在送老将军啊！
欧阳修让手下准备了八匹马拉的大车，大宋的使团，从上到下，全都披麻戴孝，亲自恭请灵柩。
说起来令人悲愤，辽国也知道他们不配拥有杨业的尸骸，这些年一直没有安葬，把杨业的头颅砍下，到处炫耀之后，辽主把杨业的头颅和尸体合在一起，用阴沉木的棺材成殓，就放在了距离祠堂不远的洪洋洞之中。
涅鲁古带着人过来，几个辽兵跑到了洞口，要去抬棺材，章敦的大拳头就到了，把几个辽兵打得东倒西歪。
“都给我滚到一边去！你们的脏手不配碰老将军的灵柩！”
随着欧阳修来的士兵纷纷跑过来，大家伙一同用力，含着泪，把老将军的棺木放在了车上。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发现在洪洋洞内，老将军的棺材旁边，还有两具尸骸。
欧阳修一愣，连忙揪住了涅鲁古。
“这两具尸骸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的？”
涅鲁古一摊手，那意思我怎么知道，欧阳修气得眼睛冒火，拳头都攥起来。他不光要拿回杨业的尸骨，还想找回王贵的尸体，毕竟王贵和杨业一起遇难，如今王家又立了那么大的功勋，没有理由不把王老将军的尸体也找回去。
涅鲁古被欧阳修吓到了，只好寻找当地的土人，打听消息。又叫来几个辽国的史官，欧阳修亲自询问。
他终于弄清楚了真相，这两具尸骨和王贵没有关系，大约在30年前，有两个杨家的部下，偷偷潜入了辽国，想要把老将军的尸体带走。
结果当时辽国防范还很严密，两位壮士没有得手，被辽兵杀死在洪洋洞之外，尸体就给扔进了洞里。
至于王贵的尸体去向，辽国也不清楚，当年陈家谷一战，王贵是当场殉国，杨业受伤被俘，后来绝食而死。
故此王贵的尸体应该还在陈家谷一带，和其他战死的将士埋在了一起，或许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哼！”
欧阳修气得爆炸，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咬了咬牙，高声喊道：
“恭请杨无敌回家！”
“恭请杨无敌回家！”
“恭请杨无敌回家！”
……
声音随着山谷传出去老远，还在不停挥动。
每一个人都格外悲愤，满腔的怒火，好像要炸出来一般。200名士兵，全都出身王家军，他们成为王家效用的第一天，就有人给他们讲述雍熙北伐，讲述陈家谷之战，讲述曾经的壮烈……
当真正面对着杨业的灵柩，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有人痛哭，有人咬碎牙齿，更有士兵割破手指，对天发誓，不替老将军报仇，誓不为人！
宋兵的决然和愤怒，宛如一股浓浓的火焰，连涅鲁古都感到了恐惧，他突然觉得让杨业灵柩回去，或许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奈何他已经无法阻拦。
欧阳修携着杨业灵柩归来的消息，快马送到了大宋，顿时，整个大宋都沸腾了。
这些年小说话本到处流传，朝廷有一套官修历史，可是民间百姓，大家就相信话本上的东西，这一点不意外。哪怕后世，很多人还把三国当成史书看，更遑论大宋。
百姓们都知道，杨业是威震辽国的猛将，杀得辽国狼狈不堪，后来受了陷害，宁死不屈，以身殉国。
痛恨辽国，痛恨狗官，敬重英雄，佩服好汉……这是所有人的本能，听说杨业的灵柩归来，沿途的大宋百姓主动行动起来，打扫道路，准备香烛值钱，所有人都扎着白色的腰带，恭候老将军的灵柩。
当队伍踏上大宋土地的那一刻，无数百姓跪在地上，一片白色，一眼望不到边际，大家跪在地上，痛哭英灵，赌咒发誓，要替老将军复仇！
随着送欧阳修到边境的是张孝杰和耶律仁先，他们和大宋打交道的次数不在少，可如此场面，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印象中，大宋的子民虽然不少，可是除了那些士大夫和商人之外，其他人浑浑噩噩，只知道老实干活，过自己的小日子，对别的事情一点不在乎……可是谁能想到，他们的热情一旦被点燃，能产生何等恐怖的结果！
想当年，刘邦遭受白登之围，吕后又被匈奴书信羞辱，一个个汉家的公主被送去和亲，巴掌落在了每一个百姓的脸上，打在了大家伙的心头……终于，有一天，汉家儿郎忍无可忍，放下了手里的锄头，拿起了刀剑……积累的财富，让士兵们能专心训练，他们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战争机器。
从那时候开始，匈奴的噩梦就开始了，汉家儿郎一代接着一代，发起了绵绵不绝的攻势，父死子继，无休无止，如同黄河之水，终于，匈奴人发出了哀叹：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胭脂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控弦之士40万的匈奴，被大汉踩在了脚下，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如今辽国常常自诩二十万铁骑，不过当年匈奴的一半，却彻底激怒了大宋，看到那些身着白衣，系着腰带的人群，无边无际，就让张孝杰和耶律仁先后背冒凉气，浑身发麻。
“我怎么感觉有朝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啊？”张孝杰低声嗫嚅着。
耶律仁先哼了一声，“背弃祖宗，伤天害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只有撑过去，才能升大罗升天！”
张孝杰吓得急忙闭嘴，生怕耶律仁先会告他一状，弄得和刘六符一个下场……可是他又觉得耶律仁先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而且他的身体也在发抖，显然，他同样害怕，或许他的话还有别的意思吧？
这两个人带着满腹的惆怅，转回幽州，向重元复命去了。
杨业的灵柩继续南下，每过一处，当地的官府，百姓，士兵，全都出来迎接，他们用最诚挚的方式，迎请灵柩归来。
无论男女老少，人人跪拜在灵柩的前面，老人抱着孩子，给他讲述杨无敌的事迹，带着孩子，一站站送老将军，直到另外一个县的百姓赶来，他们才停下来脚步，却也舍不得离开。
灵柩走得不快，可是却稳稳当当，百姓们生怕老将军受到一点颠簸，拓宽道路，用石磙碾平，遇到了河流，搭建浮桥，就这样，杨业的灵柩距离汴京越来越近了……
杨曦怀孕已经有七八个月，腰身越来越大，动作也越发艰难，但是她还撑着，每天多走动，定时去给老祖宗问安。
折老太君真是太老了，她最后的一颗牙齿也掉了，只能吃一点营养丰富的糊糊，动辄还喜欢耍孩子脾气，吃零食，哭闹……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一家人没有办法，只能处处顺着她。
这一天杨曦过来请安，老太君突然看到了杨曦腕子上的玉镯，立刻瞪大了眼睛，放声哭泣，“业哥，业哥……那是你给我买的镯子，我一直都戴在身上，怎么，怎么让人偷走了？”
老太君哇哇大哭，杨曦只能凑到了身边，低声安慰，“老祖宗，您忘了，这是您赏给我的。二郎答应您了，要把高祖的尸体迎接回来，安葬在故乡……”
老太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伸手抓住了杨曦的手臂，格外用力，厉声道：“他做到了吗？做不到，不许嫁给他！”
杨曦柔声道：“老祖宗，二郎做到了，他打败了辽兵，高祖的遗体回来了！”
老太君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叹道：“这一天，等了70年啊！！！”

第374章 折老太君走了
从欧阳修进入大宋境内，王宁安就凑了过来，作为杨家的女婿，理当护送老将军一程。
“唉，二郎，老夫心中有愧啊，王老将军的遗体没有带回来，我对不起你！”
王宁安叹口气，他轻轻摇头，不以为意。
“身为王家子孙，我会亲手拿回来！如果找不到他老人家的尸体，左右一定在辽国境内，我就把辽国拿回来！”
欧阳修愣了一下，朗声大笑，“好气魄！要的就是这股子心气！”
欧阳修很高兴，他和王宁安谈了很多，尤其是岁币的事情。去之前谁能想到，辽国居然会接受岁币，那不是弱者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双手奉上金银，祈求和平吗？难道辽国已经自认不敌大宋了？
几十年的功夫，辽国居然也堕落到这个程度？
欧阳修很不敢相信，而事实就是如此！
当他提出每年三十万贯，可以用货币或商品结算的时候，辽国上下居然是欣然接受，仿佛是他们占了便宜一般！
唾面自干的本事，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一个强悍，骄傲，富有进取心的辽国已经消失了，如今盘踞在广阔土地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徒有其表！
就算不亡于大宋，也会亡在其他人手里。
这是欧阳修给辽国下的诊断。
王宁安是赞同的，历史就是那么写的，没什么可质疑的，问题是如果不能抓紧强国，即便是辽国完蛋了，换上来一个更加强悍，更加野蛮的国度，大宋依旧要倒霉。
说到底，打铁要靠自身硬。
借着这股浪潮，扩军，强军，成了必须要走的一步！
下面就看赵祯能拿出多大的决心了。
……
护送杨无敌的人马过了黄河之后，已经到了8000人，而且外围还有更多的士子，百姓，商贾，他们远远跟随着，想要见证最重要的时刻！
当人马来到距离东京三十里的地方，前面出现了一座完全是白色的席棚，以贾昌朝为首，两府相公，一个不少，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北海郡王赵允弼，济阴郡王赵宗景等人率领的宗室，在他们的后面，在京将门，所有台面上的人物倾巢出动，一个不少，全都整齐排列，翘首以盼。
在之后，有京城的官吏，皇家书院的学生，三千太学生，在京的商贾，士绅，百姓，工匠，甚至好多外国的客商，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贾昌朝面色凝重，他走了上来，先向马车拜了三次，然后再向欧阳修拜了三次。
汉家礼节，一拜再拜就是最隆重不过，平时见皇帝，也只需要一次而已，这次却连着拜了三次，拜过了杨业，又拜欧阳修，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贾昌朝拜过之后，对着欧阳修道：“永叔此行，大涨国威，迎回老将军遗骨，功莫大焉！”
欧阳修立刻还礼，“辽国狼子野心，残暴不仁，畏威而不怀德。能迎回遗体，非修之功，乃是将士奋死力战的结果。”
贾昌朝深以为然，“陛下在城门恭候杨老将军，清把老将军交给我们吧！”
说完，贾昌朝主动向前，有人准备好了木杆，将棺材放好，从贾昌朝开始，狄青，曾公亮，富弼，韩琦，唐介，王拱辰，包拯……几位相公一起用力，将棺材稳稳抬了起来。
王宁安扫视了一下所有人，缺少了一位，就是那个王尧臣！
据说他不是瞧不起王家军吗，还在金殿上攻击王宁安，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王宁安本想着这次回来，好好羞辱一番，出口胸中的恶气，可是这王尧臣跑哪去了？
王宁安不知道，就在两天之前，王尧臣已经被贬出京城。
这位金殿议事除了尖酸刻薄，冷嘲热讽，一点有用的东西拿不出来，赵祯已经忍受够了。
直接一道命令，让他去成都府当知府……虽然级别没变，但是蜀道难行，王尧臣年纪也不小了，此去四川，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与此同时，赵祯把原来的益州知府张方平调进了京城。
这位张大人入仕也有20年，一步一个脚印，政绩扎扎实实，官声极好。赵祯把他调进京城，是有意执掌御史台。
而原来的御史中丞，也就是咱们的醉翁，宣麻拜相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诸位相公一起抬着棺材，不远不近，走出来10里，像狄青这种身体好的，再走几十里也没事，而其他人却全都跟断了腰似的，只能忍着。
下一个十里，是赵宋的宗室抬着，赵允弼，赵宗景爷俩走在最前面。
尤其是赵宗景，他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眼泪在眼圈里不停打转。
他是宗室当中，唯一去过辽国的，当初他和王宁安一起到了辽国，未尝不想去拜祭杨无敌，只是他们没有脸面见杨老将军，毕竟那一次是去和谈的……没想到，几年的功夫，杨老将军的遗骸能光明正大回归大宋，赵宗景实在是很激动。
等着瞧吧，不光是杨无敌，还有燕云十六州，也都要拿回来！
他们走了十里，最后十里却要交给将门子弟，杨文广已经从岭南回来，身上的伤也养好了，他作为杨家的长男，从赵允弼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木杠。杨怀玉，还有其他几个将门的子弟也都走了出来，接过棺材。
这时候，从人群当中又走出一个人。
他默默来到了棺材的面前，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用力给杨无敌磕头。此人正是潘夙，眼下潘家的当家人，潘肃的叔父。
不管怎么说，当年杨无敌之死，潘美要承担罪责的，如今老将军遗体回归，潘家人不能没有表示！
磕过了头，潘夙没有起来，而是跪爬到一旁，恭恭敬敬趴在地上，以示谢罪。
“潘兄，杠子有点沉，你可愿意帮忙？”
潘夙一愣，杨文广正冲他微笑，潘夙迟愣一下，连忙爬起来，声音颤抖，疑问道：“我，我……”
“过去的就过去吧！”
杨文广笑道：“曾祖是北伐辽国时候战死的，如今七十年过去了，他老人家的遗愿还没有完成，我们这些人真该惭愧，哪里还能纠缠细枝末节了……”
潘夙用力点头，“杨兄见识，小弟佩服！我在这里对天盟誓，从此往后，潘家子孙人人要视杨家后人为兄弟姐妹！要立志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
无数人跟着呐喊，声音惊天动地。
就连平日最矜持的人都忘情了，扯着嗓子大吼，要把淤积的怒气都抒发出来。
杨文广和潘肃肩并着肩，把杨无敌抬到了城门口。
而此时，一驾宽大的马车正等在这里，包括赵祯的御辇都给让路了，因为车中的老人，才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
折老太君穿着当年的凤冠霞帔，自从杨业战死之后，老太君的衣服只有蓝、白、黑三色，如此艳丽的衣服，还是头一次穿。
女儿和孙媳妇搀扶着老太君，从马车上下来。
难得，今天折老太君非常听话，甚至没有嚷着去30里外迎接丈夫，她只是默默等着，等到大家抬着丈夫的灵柩到了城门口。
老太君的眼中，珠泪滚滚，她再也不用忍耐了。
年过百岁的老人，她其实生怕自己耍脾气，过度激动，一口气过去，就看不到自己的丈夫了……折老太君踉跄着到了棺材的前面，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冰冷的阴沉木。
这一刹那，所有人的眼圈都湿润了，更有人泣不成声！
折老太君，堪称人瑞，可是谁又能体会她的苦，近七十年，苦守着杨家门庭，眼看着一代代后人死去，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里苦啊，可是她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她要等着，等着她的丈夫回来，不然，就算是死了，也是孤零零的，她太害怕寂寞了……七十年的光阴，足以把任何人都逼疯了。
折老太君伏在棺材上面，轻轻摩挲着，嘴里不停念叨着，诉说着这些年的种种事情，说一阵，笑一阵，笑一阵，哭一阵……哪怕是大宋的至尊，赵祯都不忍打扰这位老夫人，只能静静看着。
到了最后，杨九妹凑到了母亲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老太君含笑点头，“咱们的家事哪能比得上国家大事，别让人家说杨家人不懂规矩，把他抬回去吧。”
杨文广他们过来，想要把老将军抬走，却不想老太君手死死扒着棺材，不肯离开。
穆桂英含泪道：“奶奶想念爷爷，想念了七十年，还能分开他们吗？把奶奶一起抬走吧！就让他们老两口永远在一起！”
杨家人悲伤心碎，找来了软垫，把老太君安放好，幸亏杨家的子孙不少，几十个人一起动手，把老夫妻一同抬回了杨家。
从这一天开始，折老太君就陪在了丈夫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吃饭准备两个碗，两双筷子，睡觉准备两个枕头……清醒的时候，折老太君就和丈夫念叨以往的经历，糊涂的时候，老人就痴痴笑着。
整整二十天，折老太君没有了眼泪，只剩下笑容，直到一天清晨，杨九妹和穆桂英前来问安，发现老太君已经离开了人世，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微笑——在天上，他们的生活幸福而安详……

第375章 军功奖励之法
迎回了杨无敌的遗体，迫使辽国缴纳岁币，对于大宋来说，绝对是一场空前的胜利，立国百年，君臣百姓，还从来没有如此开怀兴奋过。
赵祯在大庆殿款待有功之臣，包括章敦和吕惠卿，虽然还是白身，也能参与其中，品尝到丰盛的御膳。
赵祯喝了几杯酒之后，脸色涨得通红，他情绪高昂，居然玩起了猜谜的游戏。伸出了三根手指，笑着问群臣是什么意思。王宁安在低头啃羊腿，赵宗景促狭着一笑，故意高声道：“王大人，你知道圣人是什么意思吗？”
王宁安眨了眨眼睛，恶狠狠瞪了赵宗景一眼，你丫的能别坑我不！
王宁安想了半天，灵机一动道：“当然知道了，陛下这是有求必应的意思。”
赵祯不解，问道：“王卿，你怎么猜出来的？”
“庙里的观音菩萨都是这个手势，臣说的没错吧？”
大殿上所有人都是一愣，而后爆笑。
赵祯指着王宁安，更是笑得咳嗽起来。
“王卿，枉你那么精明，居然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宗景，你可知道？”
赵宗景站起来，傲然说道：“臣猜测圣人应该是指30万贯的岁币。”
“嗯，你比王卿强，再说说，朕为何重视这三十万的岁币？”赵祯笑眯眯问道。
赵宗景沉吟一阵道：“启奏圣人，说起这30万岁币，起源还是五代，当年石敬瑭勾结勾结契丹，除了让出燕云十六州之外，还要每年奉送30万匹布帛，石氏灭国之后，自然不了了之……直到澶渊之盟，我朝许给辽国10万两白银，20万匹绢，凑在一起，又是30万之数……前些年，靠着宋辽通商，废除了岁币，如今又迫使辽国每年缴纳30万贯岁币或商货……这个数字纠缠了一两百年，背后的心酸和血泪实在是难以言说！我汉家儿郎的耻辱都在其中。如今我大宋振衰起弊，正是一血耻辱之时！”
“说得好！”
赵祯抚掌大笑，“的确，朕心里很是高兴，我们打败了辽国的入寇，迎回了杨无敌的遗体，又迫使辽国缴纳岁币……曾经强加在我们头上的耻辱正在一件件消失，朕希望众卿能够勠力同心，中兴大宋，等到将燕云十六州拿回来，我们才能有脸面去见祖宗，才能不被子孙后代耻笑！”
赵祯面色凝重，颇有威严，在每个人的身旁走过。
“诸位爱卿具是一时人杰，才华盖世，智略超群。祖宗把江山社稷交给了朕，朕又把黎民百姓交给了你们，诸卿肩负朕之信任，百姓之仰望。理当匡扶社稷，洗雪耻辱。从今往后，朕要扩充人马，练兵，备战，囤积粮草军械，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要打仗，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赵祯如此毫无顾忌，袒露心声，实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大宋朝真的要变了，这一番话，不亚于当年汉武帝决定北伐匈奴，不亚于唐太宗决定反击突厥……大宋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转向了战争轨道，可以想见，很快就会有滚滚铁骑北上，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种决策一旦下达，就会被执行几十年，上百年，绵绵不绝，不死不休！
首相贾昌朝老泪横流，主动跪在地上，“吾皇圣明，老臣必定一心辅佐陛下，恢复燕云，扫平四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枢密使狄青也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臣愿意肝脑涂地，报效陛下！”
其他的诸位大臣宗室也都跪了下来，包括王宁安在内，虽然他不喜欢下跪，但是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愿！
这是大宋君臣的集体发誓，从此开始，一个恢宏的时代即将到来……虽然还有太多的困难要克服，至少大家的目标确定了，那就是燕云，就是契丹，就是西夏！
赵祯亲自举杯，和所有人一同饮了杯中酒，是日，君臣尽欢。
三天之后，赵祯就调整了政事堂的班子，贾昌朝依旧出任首相，富弼为次相，升欧阳修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和韩琦同为副相，如此一来，东府就形成了二对二的格局，而贾昌朝身为首相，联合欧阳修，足以压制剩下的两位，可以贯彻变法图强的意志。
相对重要的是西府，赵祯任用两位枢密使，曾公亮和狄青。
按理说弄两个枢密使，肯定要争权夺利，闹个鸡犬不宁，可是这两位却不一样。
曾公亮是个技术官僚，彻头彻尾的循吏，能做事，会做事，人品宽厚，无可挑剔，他主抓军需粮饷，军械制造，选拔考评将领，军事教育等等内容，而狄青则是专心训练静塞军，扩充铁骑，积蓄力量，择机北伐。这两位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赵祯又任命唐介和王拱辰担任枢密副使，显然，皇帝是把东西府放在了同等重要的地位。
至于三司，依旧是包拯担任三司使，为国理财。
御史台那边，换成了张方平担任御史中丞，另外，又把苏洵调进京城，成为侍御史，作为张方平的助手……
面对赵祯的安排，王宁安只有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的老皇帝，做事就是老辣！
如果换成毛头小子，就像后来神宗那样的，要变法就一味任用王安石，用吕惠卿，把文彦博，富弼等一帮老家伙都赶出来京城，结果这帮人靠着强大的威望，横加阻挠，新法根本推不下去。弄来弄去，变成新党柄政，尽数罢黜旧党，旧党掌权，打压新党，整个朝廷，都陷入了无休止的党争之中，再也不能集中精力去改革变法。
赵祯呢？
他的策略完全不同，他没有罢黜太多的旧派人物，仅仅是赶走了一个王尧臣，但是他通过娴熟的人事安排，让倾向革新的一派势力占优势，保守的力量被边缘化……但是呢，双方还存在一个制约，不至于彻底失控。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
不管怎么说，两府八位相公，加上三司使，御史中丞，还有判皇家银行事，这十一个决定大宋命运的人物全数就位，摆在大家面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如何赏赐有功之臣。
“此次大胜，乃是几十年未有的壮举，一扫颓势，提振民心士气，如何如何重赏，都不为过。”赵祯道：“但是眼下府库空虚，又要扩充人马，花钱的地方太多，能拿出多少来赏赐，大家伙都议议吧！”
王宁安因为战功，重新成为判皇家银行事，还兼任三司副使，财权在握，皇帝一下子就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眼神充满了鼓励和希望，还带着那么一丝笑意。
给老赵家当官不容易，自己是小长工掉到地主手里了。
王宁安只好开口，“启奏陛下，欲士兵舍生忘死，奋勇作战，必须赏罚公平，让人心服口服。昔日商鞅变法，耕战立国，以军功授爵授田……故此士兵奋勇作战，悍不畏死，方有一扫六国，平吞天下之盛举。汉唐沿袭秦法，激励士气，所以士兵敢战能战，才能扫平蛮夷，铸就赫赫天威。”
唐介在一旁沉着脸问道：“王大人，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我大宋子民亿兆，四海之内，并无闲田，而且朝廷冗官众多，哪能随意赏赐爵位，老夫以为断然不能效仿秦朝之举。”
“哈哈哈，唐相公这话也对，也不对……按照军功授爵，授田，断然行不通，但是这个精髓却可以把握，只需要换成别的东西即可。”
赵祯好奇道：“什么？”
“这个！”
王宁安说着，拿出一张存单，让人送到了赵祯的面前。
赵祯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晌，不解其意。
“王卿，你是怎么打算的？”
“启奏陛下，先假定一个士兵，阵前立功，可以得到100贯的赏赐，这100贯并不直接发给士兵，而是要存在银行当中。眼下大宋的基准利率在一成五，针对士兵的优惠利率可以提高到三成，也就是说，存100贯，每年可以领30贯。”
赵祯一愣，“王卿，这样一来，岂不是三四年的功夫，就把钱领光了吗？”
“不然！”
王宁安笑道：“陛下，银行有了这笔存款，是可以拿来投资的。就比如这一次皇家银行承担了400万贯的军费债券，我大宋打赢了，各种红利，皇家银行回报丰厚，远超三成获利，故此可以负担士兵的奖励。”
王宁安继续道：“这样做的好处不少，首先，士兵除了军饷之外，还能拿到一笔利息，立功越多，本金基数就越大，每年拿到的利息就越丰厚……故此，和授田授爵一样，都能激励士兵，奋勇作战！而且这笔利息是终身有效，哪怕士兵老病了，离开军营，一样不用担心后顾之忧，臣估算过，只要能斩杀3到5个敌人，本金积累到200贯以上，每年60贯利息，除了在京城，其他的地方，都能衣食无忧……很多百姓对军中避之唯恐不及，不单是武人地位低下，更是离开了军营之后，很多老兵一身病痛，娶不起媳妇，孤苦伶仃，也没有存钱，晚景凄凉。假如按照这个办法，朝廷出资不多，却能让老兵永享安康幸福，自然能激励士气，吸引更多的好汉子投身军营！”

第376章 知耻而后勇
王宁安把他的想法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仔细咂摸了一番，不得不说奇思妙想，十分厉害。
要说文贵武贱，也不尽然，毕竟一个指挥使和普通的草民百姓还是有差距的，大宋朝虽然读书的人不少，但是每四年就那么几百个进士，远远不够分的，还有太多人没有出路。
正像王宁安分析的那样，军人升迁无门，粮饷被克扣，生活困难，晚景凄凉，种种不好都看在百姓的眼里，再加上士绅集团的宣扬，人人厌恶从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宋的经济非常繁荣，风气也算开放，在这种环境当中，挣钱就是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志……如果真正建功立业的好汉子能过得舒服，让人羡慕，自然会有年轻人从军。
想通了这些，再去看王宁安的办法，那就顺理成章了。
每一战，根据士兵的表现，还有杀敌的人数，作为记功标准，赏赐从30贯起步，最高可以达到1万贯，这笔钱累积存入皇家银行，每年发放三成利息，作为将士的津贴，一直到死，都可以领到，假如为国捐躯，累积的赏赐要增加一倍，作为抚恤金，交给家人。
这么安排，对士兵的激励作用是不用怀疑的，每个人绝对嗷嗷拼命。
朝廷也没有什么坏处，毕竟很大一部分的负担交给了银行，他们可以支出很少，就取得成倍的激励效果。
对银行来说呢？
貌似也是好事，虽然大宋的钱荒得到缓解，但是毕竟货币还是相对紧缺的，如果能经营这笔奖励基金，每年获得三成以上的报酬，是不难的，甚至能赚更多……
士兵赚钱，朝廷减负，银行获利……又是一个多赢的局面，哪怕对王宁安满肚子意见的富弼和韩琦心里头也给这小子竖起了大拇指，论起玩金钱游戏，这天底下就没有胜过王宁安的！
可是你小子也别得意，正所谓百密一疏，这个计划有最大的漏洞，那就是银行！
万一银行经营不善，或者投资失败，岂不是发不出津贴？
到了那时候，一大帮丘八去找朝廷闹事，又该如何处置？
“韩相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韩琦呵呵一笑，“王大人，你派人到三司盯着，朝廷每一笔的账目你们都要插手，皇家银行也不能成为化外之地，政事堂一样要派员监督，不能让你们胡来！你们的投资都要上报朝廷，接受监督，不然绝对不能让你们经营这笔赏金！”
不得不说，韩琦进步也是飞快，学会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还以为王宁安不会答应呢！
哪知道王宁安痛快点头，“陛下，臣以为让皇家银行拟一个会计办法出来，政事堂那边拟一个金融运营规范，等圣裁通过，一体施行。”
赵祯含笑，他很满意，这就是保留新旧两派的真正用意，他们互相监督牵制，才不至于一家独大，闹得不可收拾。
经过了商讨，最终奖励军功的方略出来了，这一次有功将士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王宁安继续执掌他的皇家银行，还混了一个三司副使，继续当他的财相。
王老爹作为破辽兵的第一功臣，升任为沧州防御使，天雄军副军统制。
老将王德用加封太尉，燕国公，继续坐镇大名府，担任河北东西路经略安抚使。
狄大帅哥虽然没有亲自参战，但是运筹帷幄，训练士兵做了贡献很大，从护国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枢密使，判皇家武学院！
赵祯履行了之前的承诺，他要在天下广设武学，培养人才。
狄青是欣然领命，他见识过王宁安的骑墙战术小册子，对狄青的震动很大。
历代都是选拔将领，往往忽视了练兵。
其实真正的战场，哪有那么多的奇谋妙计可以施展，就是实打实，硬碰硬……哪怕将领弱一些，平庸一些，只要士兵顽强，遵守纪律，就不会败得很惨。
从这本骑兵的小册子发展下去，步兵可以这么练，水师也可以这么练……皇家武学院的教学方向一下子就明确了。
很多东西就是一层窗户纸，王宁安给捅破了，剩下的让这帮人杰去做，只会比他干得更好。
王宁安忙里偷闲，抽出功夫，陪着媳妇，眼看着杨曦的肚子越来越大，里面的小生命不时拳打脚踢，王宁安趴在媳妇的肚皮边上，能听好一阵子，口水都流下来了。
“咱孩子跟你一样，都是个好动的。”
王宁安笑嘻嘻道，抬头却发现杨曦托着腮，出神地看着一株盆景，久久不语。王宁安拢住她的肩头，站在了背后，柔声道：“你又想老祖宗了？”
“嗯！”
杨曦轻声道：“老祖宗为了一家人，苦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她太不容易了。老祖宗活着的时候，常说瓦罐难离井口破，做大将不免阵前亡，我……”杨曦的喉咙堵住，说不下去了。
“你也怕我出事不成？”
“别瞎说，不会的，不会的！”杨曦拼命摇着头，可慌张的神色却暴露了她的心思，王宁安多精明啊，哪能看不出来！
伸手刮了刮妻子小巧的鼻子。
“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是刚刚开始。咱家老祖宗是被文官给坑了，你丈夫是那种笨人吗？文官敢欺负我，做梦去吧？我不坑他们就不错了！”
“也是……”杨曦露出了笑脸，可下一秒小妮子就怒了。
“好你个王宁安，敢说高祖是笨蛋，快道歉！不然我找姑太去评理！”
“可别！”
王宁安吓得连忙摆手，“你就饶了我吧，你家的母老虎太可怕了！”
“你！”
杨曦气得咬着贝齿，小腮帮鼓鼓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家人？”
王宁安这个懊恼啊，面对那些相公，他能侃侃而谈，可面对媳妇，总是拙嘴笨腮。
“这样成不，我去老祖宗的坟前烧香祭拜，给他们赔罪，两位老人家想来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
杨曦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笑脸，“这还差不多，我也要去！”
“你？还是别折腾了！”
“不行，没有我看着，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跑去喝花酒了。”
王宁安实在是无语了，没办法，只能让人准备马车，铺了五层垫子，弄得跟棉花包似的，他陪着媳妇，一路出了开封。
来到了位于城东的杨家祖坟，这里依山傍水，风水极好，已经埋了几代杨家人，在坟地的正中间，刚刚立好了一座硕大的新坟，埋葬的正是杨无敌和他的夫人折老太君。
夫妻两个，合葬在一起，墓地周围，苍松翠柏，风光秀丽，想来他们能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吧！
……
自从他们安葬在这里，就不断有人前来祭拜，有仰慕杨无敌的士人，有昔日杨家将的故旧，大家纷纷在坟前拜祭，香火不绝……不愧是大宋的无敌战神，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被人们遗忘。
王宁安怀着崇敬的心情，在坟前烧了一炷香，他这些日子已经来了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让他感慨不已。
这不，今天居然又有人跪在墓道的入口处，每逢人来祭奠，就用力磕头，把脑门都磕破了。
王宁安有些惊讶，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杨老将军的什么人？为何在这里磕头？”
那个人浑身一颤，急忙抬起头，发现王宁安站在面前，虽然一身普遍的布衣，但是难掩贵气，在他的身后，有不少护卫的士兵。
这个人立刻情绪激动，大声说道：“大人成全，求大人成全！”
“你让我成全什么？”
“小的要投军！”
王宁安更是皱眉了，“你要投军，只管去报名就是，何必求我？莫非你不知道报名的地方？”
这人满脸的凄苦，“小的知道，可是他们不要小的，从保定到京城，他们都不要小的。”
王宁安吸口气，他看了看，眼前之人身材虽然不甚高大，但是肌肉扎实，目光有神，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兵。
“莫非你有暗疾，或者是……”
这个人摇摇头，他显得十分痛苦纠结，半晌才为难道：“小的家中出了不肖之徒！”
王宁安更加迟疑了，“这次招兵，狄相公亲自拟定标准，倒是要征召良家子弟，莫非是你的直系亲属，犯了罪责？”
“是，是小人的堂兄。”
“他怎么回事？”王宁安追问道。
这个人咬着后槽牙，捶胸道：“我堂兄叫杨文斌，小人杨义斌，是保定人，他原来是管都仓的……”
“杨文斌？就是那个跑到辽国的叛徒？”
听到王宁安知道此事，杨义斌愣了一下，默默垂首，泪水奔涌。
“启禀大人，虽然我们是一家人，可杨文斌无耻卖国，我们家里知道已经把他从族谱当中除名了……正因为家中出了败类，给祖先丢了人，抹了黑！小人才想投军报国，哪怕把这条命扔在沙场，也好为祖先争光！可是小的去保定的征兵点，他们调查家中情况，知道小的是杨文斌的堂弟，不要小的，走了几处，都是如此。恰巧杨老将军的遗体被送回大宋，小的看到了万民跪接，更加羞愧……杨老将军被万众敬仰，而杨文斌让祖宗蒙羞！小的一心投军，哪怕军中不要，就在老将军的坟前，替他守灵，也算是赎罪了。”

第377章 皇太叔，什么鬼？
王宁安听完了杨义斌的讲述，叹口气，“你可知道，杨文斌已经死了，而且死得还很惨！辽国把鼓动宋辽开战的罪名推给了他，又把他交给了大宋。欧阳学士下令战马把杨文斌活活踩死……几十匹战马，反复从他身上踏过，把他踩成了肉泥烂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落下来。”
杨义斌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愤恨道：“死得好！败坏杨家名声，让祖宗蒙羞，他活该！”
“他可是你的堂兄，当真没有一点伤心吗？”
“没有！”
杨义斌回答很干脆，“我们家在保定军世代务农，爷爷那一辈，有三个兄弟死在了契丹人手里，小人和他们是血海深仇！杨文斌当了官，和辽人走私，为了一点钱，坏了良心，小的只恨没有早点把他的面目揭露出来，要是他早点死了，就不会逃到辽国去了！”
“哦？”
王宁安笑道：“你知道杨文斌参与了走私？”
“小的没有证据，可是他一个管仓库的，哪来那么多钱！除了贪墨，不就是走私吗？”杨义斌愤然道。
“那你要没要他的钱？”
“没有！”杨义斌断然说道：“头些年他去我们家拜年，带了不少礼物，都被我爹娘赶了出去。”
王宁安又问了几句，发现这个杨义斌的确一身正气，还有些嫉恶如仇，像是个可造之材。
“我可以送你去军营，但是你必须从最普通的小兵做起，你可愿意吃苦？”
“愿意！”
杨义斌兴奋答道：“只要能收留小的，干什么都成！”
王宁安把贴身的护卫叫过来，吩咐带着杨义斌去静塞军的营地。
这些日子，大胜辽国，迎回杨无敌的遗骸，给焦用建庙祭祀，又重赏有功将士……一连串的举动，让大家不得不承认，朝廷对待武人的确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入到了军营，渴望成为一名威武的战士。
狄青信奉精兵政策，每一个士兵，都要精挑细选，身体要合格，家室要清白，而且太聪明的不要，太笨的不要，杨义斌各种条件都符合，除了家中有个汉奸之外，其他没有问题。
得到了王宁安的帮忙，杨义斌总算加入了静塞军。
只是他没有任何优待，杨义斌倒是甘之如饴，什么苦都不在乎。
前十天，让他们学习军规，参加基础训练，十天之后，才开始正式军训。
第一课，就从殿前司抽掉了十名精锐护卫，他们全都是少有的高手，每个护卫面对5名士兵。
狄咏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你们现在就开始，5个对战一个，只有把你们面前的人打败，才能吃饭！开始！”
殿前司的高手，别说5个打一个，就算是10个也未必能赢。
果不其然，刚一开打，就纷纷人仰马翻，被打得满地乱滚，杨义斌也不例外，他小肚子挨了一脚，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第一轮新兵全军覆没，第二轮又开始了，他们每个人手里多了一条竹竿，有了兵器，新兵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结果这一轮，他们被打得更惨，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纷纷被打倒，有的人更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那十个高手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
狄咏蔑视地扫了新兵一眼，“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能赢，就一天别吃饭！”
杨义斌蹲在地上，啐了一口血痰，他刚刚又挨了两棍子，对方动作神速，力气太猛，根本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杨义斌咬了咬牙，他拼了命，从保定到京城，在杨家坟前磕头，才换来投军的机会，第一次对战就输了，还怎么立功，还怎么洗雪家族的耻辱？
他急中生智，把其他四个人叫过来，嘀咕了两句，那四个将信将疑，全都点头了。
重新站起来，杨义斌抓着手里的竹竿，突然猛地挺直，对着高手就刺了过去。
丫的，一个废柴居然敢主动进攻，真是好大的胆子。高手猛地往旁边闪步，把手里的竹竿当成了棍子，猛地抽中了杨义斌的背后，他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可是杨义斌不在乎，他梗着脖子，盯着高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高手打翻杨义斌的刹那，另外两个新兵恶狠狠挺起竹竿，直挺挺刺了过来。高手避之不及，唯有把手里的竹竿扔掉，探手抓住刺来的两根竹竿。
“用力！”杨义斌趴在地上大吼。
两个新兵使出吃奶的劲头儿往前冲，高手步步倒退，愣是被逼到了狄咏站得高台边上。这时候，还剩下的两个看准了机会，竹竿刺出，正好戳中了高手的胸膛。
比试用的是竹竿，假如换上了长枪，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这位高手很有可能就被穿透了，成了糖葫芦。
他的脸色微变，心有余悸。
居然冲着杨义斌几个点头，杨义斌得意开怀。
整个过程远比描写的要快得多，五个菜鸟到了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们是怎么战胜对手的。
狄咏呵呵笑着，把杨义斌从地上扯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赞许一笑。
“不错，记住了，不管面对什么敌人，只要敢拼命，就有胜算，只要能相信兄弟，就能打赢任何敌人！”
杨义斌兴奋无比，他咧着嘴看了看其他四个人，大家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些东西……新兵训练在紧张进行，王宁安的第一个孩子也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上。
花开花落，就在大宋积极筹备的时候，辽主耶律宗真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儿，他没有熬过冬天，驾崩之时，还差几个月四十岁……
安插在辽国的间谍将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大宋，王宁安拿到了报告，他并不意外，耶律宗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战败打击，驾崩也在情理之中。
他更关心的是辽国的局势会走向哪一步？
是谁继承皇位，失败的一方会不会立刻起兵，辽国会不会打起来……这么多疑问很快有了答案，皇太子耶律洪基继承皇位，辽国没有内乱，没有打起来，十分平静，王宁安的美好愿望都落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宁安摇着头，绝对不信。
辽国的局面谁都看得出来，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又等了五天时间，从辽国再度传来消息，耶律洪基继位之后，册封重元为燕赵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有个更重要的职位……皇太叔！什么鬼？
看到这条消息，王宁安差点喷血！
皇太叔，也太能搞了吧！
重元也够奇葩的，当年他母后要立他当皇帝，结果他告密，让大哥干掉了亲妈，耶律宗真兴奋之下，就册封他为皇太弟。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哥哥死了，兄弟继位，也算是情理之中，可侄子死了，叔叔继位，这算什么玩意？
开玩笑呢！
只要脑筋稍微正常一点，怕是都不会接受这个看起来尊贵无比的位置。
皇太叔，先熬过耶律洪基再说吧！
“这个皇太叔也并非没有出现过。”
王宁安跑去请教范仲淹，老夫子捻着胡须道：“在唐朝的时候，武宗六年，病体沉重，到了生死边缘，因为诸位皇子年幼，册封叔父李忱为皇太叔，武宗死后，李忱继位。只是……”范仲淹微微摇头，苦笑道：“此事虽为史书所记载，但是却未必是真，唐武宗御极六年，做得最大的动作便是灭佛，裁汰几十万僧尼，史称会昌法难。而当时真正掌权的是宦官马元贽等人，李忱虽然不笃信佛法，但是对待武宗灭佛多有微辞……阉竖害死武宗，立李忱为帝，也未可知。”
王宁安无暇关心唐代的掌故，他探着身体道：“范相公，照你所说，这个皇太叔，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了？”
“没错！”
范仲淹笃定说道：“以老夫之见，应该是耶律宗真临死时候安排的，他让儿子继位，又担心兄弟添乱，故此封了一个所谓的皇太叔，安定重元的心。”
王宁安点头，认可了老范的判断。
只是重元不是傻瓜，他干嘛接受这个明显是玩人的封赏？难道他以为自己能活得过侄子吗？
王宁安眯缝着眼睛，他暗暗盘算，重元肯定不会甘心，只是他的实力还不够，或者说辽国的两派势均力敌，谁也没有把握干掉对方，故此只能投鼠忌器，按兵不动。
既然如此说，那辽国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平静，爆发起来就越是恐怕。王宁安立刻怦然心动，他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给辽国加一把柴火，让他们立刻燃烧起来。
范仲淹见王宁安迫不及待的样子，不免眉头紧皱。
“二郎，此刻正逢国丧，我们刚刚拿了辽国的岁币，就燃起战火，只怕不妥吧！而且乘人之危，须知道哀兵必胜啊！”
范仲淹的话可不是迂腐，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万一激怒了辽国，反而让他们士气旺盛，奋力死战，要知道受伤的野兽最可怕！
王宁安突然嘿嘿笑道：“先生所言极是，所以咱们大宋不能出兵，但是有人和辽国仇深似海，不会在乎啊！”

第378章 再次出使辽国
宋辽两国有很成熟的沟通机制，每年一到两次，互通使者，有什么大事小情都互相通报，按照常理，耶律宗真死了，大宋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吊唁问候，还要参加新君的登基典礼，互相交换国书，以示和平。
只是这一次情况不同，赵祯把王宁安，贾昌朝，狄青三个叫到了寝宫，还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完全是密谈，连修起居注的都不准跟着。
贾昌朝代表文官系统，狄青掌军，王宁安掌财权，三个人正好是对外发动战争的标配。
赵祯开宗明义，“朕决心北伐，收复失地，此时辽国主少国疑，内忧外患，正是前所未有的良机，三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只管开诚布公，都说出来。”
简短的开头，然后赵祯把目光落在了贾昌朝的身上。
贾相公现在学的是又奸又滑，他恭谨说道：“征杀作战本非老臣强项，圣人只管下令，政事堂一定竭尽全力，遵旨而行。”
王宁安斜了贾昌朝一眼，十分不屑，你丫的就是尸位素餐，身为首相一点办法也没有，要你干什么？
人家贾相公可不在乎，咱们圣上要的就是个听话的，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有本事你们想去吧！
狄青沉吟道：“陛下，此时出兵辽国，我大宋实在是准备不足，最近京畿河北等地招募新兵3万，才刚刚训练，距离成军，还有一两年的光景，另外战马缺口非常大，粮饷军械全都不足，贸然出兵，胜少败多。”
赵祯对这些情况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想错过良机……耶律宗真的死给赵祯震撼很大，他足足比耶律宗真大了6岁，眼看着就要过半百之年，皇帝历来的寿命都不长，哪怕能活到六七十岁，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一二十年而已。
但是赵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恢复燕云，扫平西夏，富国强兵，整顿吏治，还要选好接班的人选，辅佐儿子顺利继承皇位……这位皇帝陛下越发觉得时不我待。
明知道趁着国丧出兵，很不地道，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王卿，你向来足智多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无奈何，王宁安只好说道：“启奏陛下，臣读辽国历史，发现这个国家非常顽强，尤其是大敌当前，总能抱成一团。当年太宗皇帝两次北伐，初期都是高歌猛进，结果呢，遇到了危险之后，辽国内部就会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我们现在出兵，没准会促使耶律洪基和重元捐弃前嫌，那时候我们需要面对几十万骑兵，胜负难料……故此臣因为此时不得不不能出兵，还应该给耶律洪基送温暖。”
赵祯脸色怪异，听不懂新词汇。
“你打算怎么办？”
“解除贸易制裁，签署更多的合作协议，同时将牛羊的进口关税降到半成。”
两国虽然议和了，但是贸易那边的谈判还在进行着，王宁安向来会搞些推诿扯皮的小把戏的，总能把辽国弄得郁闷吐血。
这回王宁安不但不刁难辽国，还放手给他们更多的好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当然了，以这几位对王宁安的了解，知道王二郎的好处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小子背后一定藏着阴险的算计。
“陛下，这是软的一面，还应该有硬的一手！”
果然，王宁安露出了狐狸尾巴。
“快说吧，不要卖关子了。”赵祯焦急道。
“臣以为渤海国应该立刻出兵，攻击辽国！”
“啊！”
赵祯和其他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狄青道：“辽国早就把渤海国和大宋看成一体，让他们出兵，和我们出兵能有多大的区别？而且自从兴城被攻占之后，辽国沿海地区的百姓都内迁了，凭着渤海国的兵力，未必能讨到便宜，而且也动摇不了辽国的根基啊！”
一句话，费力不讨好。
王宁安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地图，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正是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也就是后世的大连。
这里有一个无与伦比的条件，那就是最窄的一处，只有20里，两边都是海，只要下手足够快，完全可以在辽国骑兵杀来之前，把辽东半岛最南端，大约500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拿走。
这些地相当于小半个崇明岛，和一个县差不多，能安置人口10万，还拥有旅顺口这个绝佳的港口！
王宁安垂涎这块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把这里拿下来，向北，可以染指整个辽东半岛，向东，是高丽和倭国，向西是大宋，扼守航路的中心，光是收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养活上万的军队。
王宁安详细介绍了这块宝地的优势，如今这里是归属辽国的苏州管辖，兵力不多，只有2000人，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王宁安勾画出一张诱人的大饼，可以说满是油水，赵祯都忍不住咽吐沫。
“王卿，你想怎么动手？”
“陛下，臣以为出兵一定要快，先把辽国的苏州占了，然后发动工人，在苏州的南边，陆地最狭窄的地方，修一道20里的城墙，作为阻挡骑兵的屏障，这样南边的土地就是我们的。我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辽东半岛是辽国的一条臂膀，而这里，就是他的一根手指头，我们要给他剁下来！但不能让辽国发疯。”
王宁安说：“臣建议陛下立刻派使者去辽国，问候辽主，同时通报辽国，说是我大宋沿海遭到了倭寇袭击，损失不小，请辽国重视。”
赵祯不解，“王卿，你这是何意？”
“启奏陛下，当年渤海国处境艰难，东边有高丽，西边有草原诸部，他们为了打开僵局，多次派遣使者去倭国。而倭国呢，他们心高气傲，也有心染指陆地，因此对内宣称渤海国是他们的藩属，出使倭国是去朝贡的。”
王宁安笑呵呵说着，贾昌朝是什么人，打仗不行，玩阴谋诡计，那是天下第一。
“王大人，莫非你想把屎盆子扣给倭国？”
王宁安哼了一声，责备道：“贾相公，你说话太不雅了，什么叫屎盆子？我让大熊向倭国称臣纳贡，这不正是倭国的几百年夙愿吗？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贾昌朝扭头，懒得看王宁安。
他老人家够坏了，可是和王宁安比起来，他还要脸，可这位呢，完全是百无禁忌，整个一个人不要脸则无敌！
明明什么都是你导演的，结果还假模假式，跑去提醒耶律洪基，就算人家孩子老实，你也不能这么干啊？
赵祯，狄青，贾昌朝，全都低着头无语。王宁安干脆仰着脸看天棚，反正主意我出了，你们不答应是你们的事，到时候拿不回来燕云，可和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赵祯沉吟许久，他在快速推想王宁安的办法。
眼下大宋要拿回燕云，却没有和辽国一拼到底的实力。
如此只能多用些智谋算计，力避和辽国的冲突。
假手渤海国，是个好办法，把祸甩给倭国，更是巧妙……作为一个皇帝，别以为人人都喊你圣人，那就是真的！
阴谋算计，卑鄙无耻，这是皇帝的本能！
赵祯并不是觉得良心受到责备，而是生怕辽国不相信，毕竟谁也不是傻瓜，你说是倭国的就是倭国的，开什么玩笑？
哪怕大宋伪装被袭击，辽国也不会轻易上当……
“陛下，为了让辽国相信，去出使辽国的人非常重要。必须份量足够，而且机敏灵活，可以随机应变。”
赵祯颔首，“王卿，你有什么人选？”
“我！”王宁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唯有臣去，才能骗得过辽国！”
“不行！”
赵祯断然拒绝，而且脸色非常难看，“王卿，辽国上下，恨你入骨，万一有个闪失，谁替朕光复燕云？”
赵祯情绪很激动，不停摇头，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关心王宁安。
王二郎当然十分感动，“陛下，臣绝非鲁莽轻率，不爱惜自身，实在是唯有臣去，辽国才会投鼠忌器，纵然他们不相信又能如何？只要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们就下不了杀臣的决心！只要能力避直接冲突，让耶律洪基和渤海国折腾，让重元有机可乘，他们闹个一两年，等到精疲力竭，我大宋的雄兵也练成了，那时候光复燕云，水到渠成！”
王宁安撩起袍子，跪在了地上，重重一跪，把赵祯吓了一跳。
“王卿，你这是干什么？”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陛下，臣肩负国仇家恨，入仕为官，也是为了光复燕云，迎回祖宗遗骨。杨老将军已经回来了，臣之高祖还在辽国，孤苦伶仃，连坟在哪都不知道。臣每每想到这里，柔肠百结，根根寸断！臣不止一次对天盟誓，要亲手拿回燕云，迎回祖宗遗骨，覆灭辽国……陛下仁慈，臣铭感肺腑，恳请陛下能成全臣的一片苦心！不亲自出使辽国，不把这些事情安排妥当，臣睡不踏实啊！”
王宁安说完，五体投地，伏在地上。赵祯的眼圈也红了，不管王宁安有多少奇谋妙计，招数如何狠辣阴险，赵祯都讨厌不起来，这小子对自己，对大宋，那是一片赤子之心，天日可鉴！
赵祯强忍着泪，把王宁安扶起来。
“朕准你去辽国，但是……你必须给朕活着回来！”赵祯低声道：“朕的皇儿快要能说话了，还缺个太子太傅呢！”

第379章 我要娶八娘
太子太傅啊？
贾昌朝努力控制情绪，可是嘴巴还张得老大，谁都知道，赵祯喜欢小皇子，不出意外，穿开裆裤的小东西在若干年之后，就会成为大宋朝的主宰。
很多人都想成为皇子的师父，包括贾昌朝在内，要知道儒家士人的最高理想不是败帝王，斗苍天，夺得皇位再修仙——士大夫想的是成为帝王师，教导培养一个千古一帝，那可比自己当皇帝还有牛一万倍！
无数的饱学鸿儒都盼着，等着，巴望着，想进东宫当师父，万万想不到，在这时候，赵祯居然亲口许诺了一个太子师！
而且还给了王宁安！
开什么玩笑！
他没有考过进士，虽然顶着翰林学士的职务，却一天翰林院没进过，他不是鸿儒，不是士林认可的学者……他凭什么教太子？
贾昌朝在心里略微一想，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出来了，凭什么王宁安不能教太子，他能教太子的东西太多了。
论起理财之术，王宁安天下无双，论起带兵打仗，王家军力败辽国铁骑，治理平县，百姓安康，执掌皇家银行，解决钱荒……平过岭南，又要收复燕云……如果他真的做成了，遍观天下，就算是那些开国名臣，他们的功劳也比不上王宁安！
有些人天生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王宁安就是！
皇帝不像是开玩笑，有了这句话，王家两代人的富贵就板上钉钉了！
从寝宫出来，贾昌朝咧着嘴笑笑。
“王大人，老夫要提前恭喜你了。”
王宁安斜了他一眼，“贾相公，你很羡慕是不？要不要你也这时候去辽国一趟，回来没准能得到更大的重用。”
“别开玩笑！”
贾昌朝连忙摆手，打死他也不想去辽国。
耶律宗真新亡，辽国内部风云诡谲，大宋又想拿人家的燕云，又想肢解辽国，还要把人家当猴耍，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搞不好就把自己陷进去了。
如此看来，谁的成功也不是侥幸，都是拿命换来的。
贾昌朝点了点头，“二郎，别管怎么说，老夫一定全力支持你，只要能成功，哪怕罢官回家，老夫也足以名留青史，人生一世，能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老夫是死而无憾了，你是拿命拼，老夫也是一样，只是拼的地方不同，二郎，你觉得呢？”
王宁安露出大大的笑容，伸手和贾昌朝牢牢握在了一起，一老一小，两只狐狸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说起北上，王宁安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杨曦，上次北上，她刚刚怀孕，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他却没法陪在媳妇身边，也不能亲眼见证自己的骨肉降世，王宁安很惭愧，也很无奈。
“等到把燕云的事情了结，就不需要那么奔命了，我好好抽出几年的时间，陪着你，陪着孩子，一起过小日子，什么事情也不管……”
杨曦靠着丈夫的臂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二郎，你能这么想，人家就知足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围着家人转！”
“瞎说，围着家人就不是大事了？”王宁安反问道。
杨曦小脸泛红，显得十分欣喜，“去辽国，身边不能没人陪着，再说了，也不能让你背着我干坏事，所以……我找个人看着你！”
王宁安一愣，不会是你们家的母老虎们吧？
“谁啊？”
杨曦见他傻乎乎又胆怯的模样，得意笑起来。
“保密！”
王宁安在京城等了三天，出使辽国的事宜终于准备妥当，意外的是，赵祯又下了一道旨意，给王宁安的官职升了一格，变成龙图阁直学士，判皇家银行事，河北东路都转运使，钦命大臣出使辽国……
说真的，王宁安不太在乎什么官职，他完全就是游走在官僚体系之外，有多大权力，一个是他自己挣的，一个是赵祯给的，别人看着眼红也没用。
可是这次他很欣然接受了，龙图阁直学士啊！
这不是包黑子的官职吗！
包龙图打坐开封府，多出名的段子。
若干年后，也有一出王龙图打坐河间府，那该多有趣啊！
王宁安带着满腹的好心情，奉命离京，这次赵祯给他派了三个助手，有过出使经验的章敦和吕惠卿都跟着，另外一个人出乎王宁安的预料，正是侍御史苏洵！
听说有苏老夫子，王宁安的头皮都炸了！
他惦记苏老泉的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双方几乎把话挑明了，可奈何王宁安没有一鼓作气，一场战事，又把事情耽搁了好几个月。
弄得他见到苏洵，心里头就毛毛的，不自觉低了半头。
赵祯也真是的，派谁不好，非要派苏老泉，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王宁安满肚子埋怨，人家赵祯也不高兴，“你丫的别不知好歹，老岳父疼女婿，那是天经地义，让苏洵跟着，他还不尽心竭力辅佐！再说了，你王宁安胆子那么大，不派一个镇得住你的，朕怎么放心！”
不论是皇帝，还是苏洵，都是讲不了道理的。
王宁安只好认命。
这次去辽国的使团还是很庞大的，要祭奠死去的老皇帝，要恭贺新君，还要准备一份厚礼，王宁安是煞费苦心。
离开京城北上的时候，队伍相当壮观，浩浩荡荡，渡过了黄河，第一站来到了濮阳，晚间下榻的时候，王宁安背着手，在一株大槐树下，来回踱步。
他的脑袋不断旋转，琢磨着对付辽国的各种办法，就连有人走进来他都没注意。
“大人，莲子羹。”一个侍从把一个碗放在了石桌上，转身退去。
王宁安还在走着，他突然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看去，对方已经出了月亮门。王宁安好奇，将碗端了起来。
喝了一口，顿觉清淡甜润，微微苦涩，却不让人厌恶，反而更加喜爱，他连着喝了好几口，突然眼前一亮！
好熟悉的味道！
王宁安忍不住想起了上一次去辽国的场景，杨曦也跟着，小妮子明明不会做东西，偏要天天煮粥给他喝，毫无道理地折磨他的胃口。
后来有人看不下去了，就把煮粥的活儿揽过去了，从此之后，每天才有了可口的美味……想到了这里，王宁安就知道是谁跟来了，八娘！
王宁安突然心头一热，他很想不管不顾冲出去，好好谈谈心……可是一想到苏洵，他又迟疑了。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依旧装模作样，把莲子羹喝光，碗就放在了一边。
他继续在树下踱步，差不多一刻钟之后，有人再度过来，躬身走进来，把空碗放进托盘里，转身要走。
突然树后有人笑道：“手艺比以前还好了！”
王宁安从后面转出来，来人一顿，脑袋低得更深了。
“多谢大人夸奖，小人告退。”转身要走。
王宁安哪里放过，连忙拦住，笑呵呵道：“苏姑娘，真是难为你了。”
对面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她微微一笑，“王大人，小女子是为了照顾老父，若是大人不喜欢，小女子也不用枉费殷勤！”
“别啊！”
王宁安急得抓住了苏八娘的胳膊，“我还想吃一辈子你的手艺呢！就是不知道苏姑娘愿不愿意？”
说着，王宁安凑近了苏八娘，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苏八娘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对方的热情！
她的脸很红，红到了脖子，鼻子很酸，酸得想哭。
王宁安，你就是个混蛋，总是不死不活拖着，你不知道女孩家的青春易逝，韶华易老吗？还有多少日子陪着你耽搁？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可气的是你不能光看着吧！总要把锅里的夹起来啊！
曹佾跑苏家一顿胡说八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带这么玩的……
王宁安老脸通红，他活了两辈子，也没活成一个情圣，无奈，王宁安挠了挠头，“八娘，你爹说了，要拿回燕云，才能娶苏家的女孩，这不，我努力完成岳父的目标吗！”
苏八娘哼了一声，脸色冷若冰霜！
“不能娶我，还不能看我？这些日子，光是送玉骨冰肌膏，你人哪去了？”
王宁安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有心去看苏八娘，可问题是杨曦怀着孩子呢，那个傻丫头为了自己那么辛苦，怎么好背着她去幽会别人，那样良心会过不去的……王宁安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苏八娘眨了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曦儿姐姐说得对，你啊，就是一块木头！”
“木头？有那么笨吗？”王宁安呆呆道。
“有，不但是木头，还是榆木疙瘩儿！”
说完，苏八娘一推王宁安，转身就往外面走，王宁安疾步追出去，苏八娘已经到了拐弯处，王宁安再往前走，却听到了一声咳嗽，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者负手而立，满脸都写满了怒气。
“丫头就是中了邪，才把顽石当成美玉，把萝卜当灵芝，把大蒜当水仙，把……”
王宁安这个尴尬了，再让他说下去，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这一次王宁安是真的鼓足了勇气，“那啥，老泉公，不管怎么说，我是一定要娶八娘的，从辽国回来，就立刻成亲！”
苏洵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王宁安真的着急了，大吼道：“老泉公，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苏洵一回头，伸手点指着王宁安，气哼哼骂道：“老泉公，老泉公！你丫的不知道改口啊？”

第380章 不争气的父子俩
王宁安路过沧州，老爹给他准备了300名重装骑兵。
父子俩商量了一下，攻击辽国苏州的船队已经准备好了，大熊早就派人去倭国纳贡，献上了丰厚的礼物，倭国虚骄自大，见有人送礼称臣，当然是欣喜若狂，直接册封大熊为高丽国王——按倭国的习惯，将渤海国称为高丽，以往渤海国使臣去高丽居住的地方，被称为高丽馆。
这当然是典型的自欺欺人，真正的高丽和倭国是千百年的血仇冤家，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反正不管怎么说，大熊都拿到了倭国承认的身份，他手上的倭国武士也膨胀到了3000人，另外他还从倭国买来了20艘战船。显然，经过了充分的准备，大熊成为了东海上的倭寇头子，天天舔着熊掌，准备发难了。
“二郎，要不要等你出使回来，再让大熊动手，那样安全一些。”
王宁安坚决摇头，“那样耶律洪基肯定会把账算在大宋的头上，到时候他不会管笨熊，只会和咱们纠缠，一点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王良璟满心为难，“可是提早动手，你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是危险——不是有您老人家吗！辽国要动孩儿，不也要掂量大宋第一猛将的份量吗？”
这一句正好搔到了王良璟的痒处。
经过红城寨一战，许多人已经把王良璟和狄青放在一起，大家都说“狄青善战，王良璟善攻”，王家铁骑，无人不知。
王良璟在大战结束之后，他迅速从轻骑当中抽调500名表现很好的士兵，补充损失的重骑，又招募了3000轻骑兵，如今王家的铁骑扩充到了5000人，而且之前王德用征调了一万五千王家武士团，现在这些人都成为河北诸军的骨干力量。
王家能控制的武装超过三万，能影响到的足有六七万人。
以王家如今的实力，已经超越种家和折家，绝对是大宋第一将门！
“耶律洪基小儿敢伤我儿性命，老子就灭了他的国，砍了他的头！”
好霸气的王良璟！
王宁安给老爹竖起大拇指，“放心吧，想杀我，辽国还没那个本事！等孩儿回来，还要请您老喝喜酒呢！”
“喜酒，什么喜酒？”王良璟瞪圆了眼睛。
“当然是孩儿和八娘了。”
“哪个八娘？”王老爹还糊涂着呢！
王宁安这个无语啊，这个爹也太不靠谱儿了，都不知道关心下儿子的幸福？
“还能是谁，苏八娘呗，你见过的！”
“啊？”
王良璟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惊叹道：“你小子要纳妾？”
“不许啊？”王宁安挑起眉头，问道。
“许，当然许了！”王良璟这个高兴啊，两个巴掌都拍不到一起，兴奋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他咧着嘴大笑，开心死了，抓着王宁安的胳膊，不停摇晃。
“你小子比爹能，爹这一辈子，算是让你娘吃得死死的……你小子竟然有本事纳妾，比爹厉害！还是苏老泉的闺女，好啊，太好了！当初我就说，要给你找个才女，文武搭伴，那才是天作之合，结果呢，非要娶曦儿……当然曦儿也是好孩子，你可别辜负了她……”
王老爹激动之下，满嘴里跑火车，什么话都说。
王宁安估摸着这些话让白氏听到，老爹能跪断十块搓衣板。
他还是赶快告辞离开吧！听多了，都是污染耳朵。
离开了大宋，王宁安终于进入了辽国疆界。
和以往走霸州，雄州的路线不同，这次王宁安是从沧州渡过黄河，进入辽国的，未尝没有趁机窥视燕云虚实的想法。
假如要收复燕云，一定要水陆并进，从后世的天津登陆，直取幽州。再派遣一支人马，从沧州出发，一路配合，绕过了辽国重兵守卫的地区，胜算就多了不少……
王宁安满心算计，苏八娘捅破了窗户纸之后，经常陪在王宁安的身边。她很喜欢看王宁安专注的样子，男女就像是磁石一般互相吸引着。
女人或许简单一些，光是容貌就能让无数男人倾倒。
而男人呢，也有自己的魅力，不单是外表，还包括权势，地位，财富……苏八娘经常拷问自己，何必像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要跟着眼前的男人，难道那么多的青年才俊，都比不上他吗？
当王宁安剿灭无忧洞的时候，她彻底想通了，她需要一个强者，真正能保护她的强者，表兄程之才不行，其他所谓青年才俊更不行！唯有眼前的男人，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使团距离幽州越来越近，耶律重元的宝贝儿子涅鲁古跑来迎接王宁安。
章敦很感慨，上次他们挟着大胜之威，涅鲁古仅仅出城迎接，这一次却跑出来一百多里，自己和先生的差距还是不小啊！
“王大人能出使敝国，真是荣幸之至。”涅鲁古显得非常客气，彬彬有礼。
王宁安看了他一眼，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小王爷肚子里肯定有算盘。王宁安也不点破，只是任由他张罗。
到了晚上宿营，涅鲁古弄了一只肥硕的烤全羊，送到了王宁安的帐篷里。
肥美的羊肉，沾着腌好的韭菜花，实在是鲜美无比。
王宁安胃口大开，不停割肉，往肚子里塞。
涅鲁古频频举杯，跟王宁安喝了几杯，见王宁安脸色涨红，涅鲁古估计火候差不多了……问道：“王大人，你以为小王如何？”
“小王爷热情好客，当然是极好的。”王宁安顾左右而言他。
涅鲁古急了，“我是说处境，我的处境如何？”
王宁安沉默了一下，把割肉的匕首刀放下，叹了口气，“小王爷，这还用我说嘛，你心里能没数？”
涅鲁古气哼哼一顿酒杯，多半杯的酒水溅了出来。
“唉，耶律宗真父子欺吾太甚！”
涅鲁古像王宁安透露了不少密辛……原来耶律重元议和成功之后，兴匆匆前往捺钵，向耶律宗真汇报。
他把议和成功，当成了自己的功劳。
哪里知道，在御帐当中，居然来了许多部落大王，他们纷纷站出来，痛斥重元，说他无知无能，丧权辱国，竟然给大宋纳岁币，丢了大辽的人，不配作为圣宗皇帝的子孙……
天可怜见啊，耶律重元是秉承皇命议和的，都是为了大辽好，怎么会遭到如此多的非议？
正在这时候，耶律洪基搀着父亲来到了御帐。
坐下之后，耶律宗真喘着气，让诸位大王暂时息怒。
宗真说一切过错都在他的身上，这些年没有振作国势，反而每况愈下，居然败在了宋人的手里，实在是丢了祖宗的人。
他死后都无颜见列祖列宗，也不要厚葬，只是挖个坑埋了，坟前也不要立碑……他还说洪基年幼，打了败仗，是他的错，议和岁币，也是他的错，上天把罪责都降到他的身上吧！
辽国还要兴旺，需要太子和重元一起携手。
耶律宗真当着所有人，拉着兄弟的手，说了一大堆好话，并且册封他为皇太叔，希望他好好辅佐侄子……重元被骂了一顿，又被捧了一下，脑袋都浆糊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当天夜里，耶律宗真驾崩，契丹二十部的大王，诸位重臣，一起拥立耶律洪基继位，成为新的辽国皇帝……
直到此刻，耶律重元才知道，他被耍了，被他哥像猴子一样耍了。
所谓议和，根本是个坑。
明明是他给耶律洪基擦屁股，结果变成他的错，被各打了五十大板。
然后顺势抛出个皇太叔的甜枣，逼着重元吞下去。
郁闷，愤怒，抓狂！
耶律重元都要疯了，比他更生气的就是涅鲁古，这位小王爷一心要当皇帝，他爹都上位不了，他哪来机会！
“王大人，小王就是一句话，你说我们该不该造反？”
王宁安打了个激灵，立刻面色凝重起来。
“小王爷，我是大宋的使者，不是你们辽国的官员，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
涅鲁古不满道：“王大人，何必装蒜呢！你给个痛快话！”
“这就是痛快话！”王宁安严肃道：“我代表大宋而来，可以负责任告诉小王爷，无论贵国出现什么状况，那都是贵国自己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大宋的商业利益，还有两国的和平大局，我们绝不会干涉贵国的事情。”
被怼了回来，涅鲁古满肚子气，一甩袖子，气哼哼离开了王宁安的帐篷，连头也不回。
涅鲁古离开，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转出来苏洵，老夫子蔑视地看着涅鲁古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啐了一口！
“连人话都听不明白，这样的饭桶也能成事？”
王宁安一摊手，无奈笑了笑。
重元父子的表现的确让他失望，他们已经错失了最好的夺嫡机会，当时重元是皇太弟，由于他先被册封，理论上是皇位第一继承人，还排在耶律洪基前面。
如果耶律宗真一死，他断然宣布继位，调动所有力量，拼死一搏，至少五成胜算。
可是这丫的胆子小，接受了皇太叔的封号，就失去了夺嫡的借口。
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耶律洪基得到了契丹二十部的支持，这一股力量堪称辽国的中坚势力。
坐拥契丹二十部，加上皮室军，耶律洪基稳如泰山，可以放手削弱重元父子，他们离着倒霉不远了。
苏洵气哼哼道：“我大宋不干涉，他们就该放手一搏，难不成指着咱们帮他夺取帝位吗？想什么呢？跟猪一样！”
王宁安无奈苦笑，“哪怕是头猪，咱们也要扶持，但愿他们父子不都是猪就好！”

第381章 皇位和燕云
王宁安的人马到了幽州城外十里，他突然让手下停了下来。
“派人去告诉耶律重元，就说本官肩负使命，要去吊唁辽国先帝，恭贺新君，时不我待。就不在城中停留，只在城外住上一宿，明早出发。”
手下人一愣，重元可是早早派人过来，要请王宁安进城的，直接来这么一手，貌似不是很好吧？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手下人一哆嗦，连忙去办，吕惠卿在一旁低声道：“先生，重元真的让您这么失望？”
王宁安点头，如果耶律重元聪明，就该立刻过来，替儿子的无礼向自己道歉，结果到了如今，还在做美梦，装大爷，真是不知道死之将至！
“羊质虎皮，凤毛鸡胆。”
说完了这八个字，王宁安就回到了帐篷，倒头就睡，这位也真是好觉性，没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吕惠卿摊了摊手，想替重元说话都不成了。
自从上次睡了西域美女，吕惠卿就扮演起了亲重元派。
他摇头感叹，只得回到帐篷，赶快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给了重元。同时又把内容完全一样的纸条送到了苏八娘那里，让她代为记录保存。
这种事情，最是要小心不过，一个不留神，就要身败名裂，吕惠卿十分小心。
接到了纸条，重元父子是唉声叹气。
“这个王宁安，居然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可恶！”涅鲁古还在生气。
重元叹口气，“他不是不帮忙，而是坐山观虎斗，不想掺和。”
涅鲁古怒道：“爹，没有他们帮忙，咱们可斗不过耶律洪基，各部的人马都站在他那一边。而且万一他和耶律洪基勾结起来，偷袭咱们的后路怎么办？”
要是让王宁安在这里，保证给涅鲁古两个嘴巴子。
你是猪头啊，老子不管你们，就是让你放手和耶律洪基斗，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连猪都不如！
其实也不是这父子想不明白，他们希望大宋出更多的力，最好能让他们和耶律洪基斗一个两败俱伤，他们爷俩坐收渔人之利。
不得不说，这世上没有笨人，只有异想天开的人！
他们也担心，一旦大宋趁虚而入，搞不好燕云十六州就没了，这可是财赋重地，不容有失，哪怕做了皇帝，没了燕云，都是赔钱的。
一句话，他们想要的太多，算计太精明，偏偏实力又不够。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们，一直凉到了后半夜，重元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换上了小兵的衣服，带着几十名亲随，赶到了王宁安的营地。
王二郎早就睡饱了，他弄了一只羊腿，烤得滋滋冒油，正和苏八娘一起吃夜宵呢！
“多吃点，长途奔波，最伤身体了，等回家的时候，你可不能变瘦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苏八娘抿着嘴轻笑，“大人就不怕长胖了，变丑了？”
王宁安抹了一把油乎乎的手，笑道：“老百姓不是说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曦儿和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爱！”
听着王宁安肉麻的表示，苏八娘心里甜丝丝的，她果断啃了两条肥嫩的羊肉。
“喝点花茶，解解油腻，歇息一会儿，咱们就要出发了。”
苏八娘点头，乖乖离开。
王宁安这才传令下去，让人把重元领进来。
耶律重元在外面已经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身上沾了一层湿冷的露水。
“皇太叔殿下，等人的滋味不要受吧？”
重元嘴角抽搐，脸色铁青，他倒不是冻的，而是气的，皇太叔，皇太叔！这个称呼简直像是刨了他的祖坟一样！
“王大人，你开个价吧！”
耶律重元单刀直入，“只要你能帮忙，要什么我都答应！”
王宁安看了看这位，讥诮一笑，“咱们把话挑明了，我要的你给不了，我能给的你又不稀罕。所以咱们最好什么都别谈，你来这一趟也是多余，我准备直接和殿下的侄子谈。”
“你要和他谈什么？”
“主要是三点，第一我可以放回一部分俘虏，然后解除制裁，同时削减关税，鼓励宋辽贸易，另外我还准备开放铁器出口。”
“不行！”
重元听到前面的那些无所谓，可是听到最后一项，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王大人，你疯了，耶律洪基拿到了铁器，他会做成盔甲，打造刀剑的！”
王宁安把两手一摊，“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对你们大宋下手！”
王宁安哈哈哈大笑，“殿下，你错了，耶律洪基就算是一条疯狗，他也咬不到我，只会先咬你！经过了两次教训，他应该明白，只要辽国做不到上下一心，和大宋较量，绝对吃亏！我见他的时候，还准备告诉他一句名言——攘外必先安内！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你？”
耶律重元眼珠子都红了，他万万料不到，王宁安竟然打算支持耶律洪基。
“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光复燕云吗？不是想报仇雪恨吗？你祖宗的遗骨还在大辽，你都不在乎吗？”重元厉声斥责，王宁安只是轻蔑一笑，就凭你也想激怒我，真是做梦！
“殿下，你说了这么多，为何不扪心自卫，你是辽国皇族，为何要勾结我这个外人，一起对付你们的皇帝？眼下宋辽通商，每年亿万财货，两国交兵几个月，就有无数人哀嚎，恨不能立刻通商……坐在我的位置上，能随便由着性子来吗？你们自己不争气，还怪我了？”
“什么叫我们不争气？”
不知不觉间，重元居然自己先怒了，他大声道：“皮室军在握，加上契丹20部，全都支持他，我有什么办法？”
“你问我？”王宁安更怒了，“这些年你赚了几千万贯不止，所谓契丹20部，你就一个人都没买通？手下十万人马，一点用处都没有？身为太弟，理当继承皇位，你自己不敢起兵，还指着别人帮你火中取栗吗？”
王宁安鄙视着耶律重元，这位皇太叔居然被质问得连连后退。
“你们父子如此不成器，大宋能保持中立已经很不错了，莫非你还要我们灭了辽国，然后把皇位双手奉送给你吗？”
耶律重元被问得老脸通红，他的小算盘都被王宁安掀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一丝不挂，什么秘密都没有了。跟躺在沙滩上的咸鱼差不多，被人家左右开弓，打了一堆嘴巴子。
“王宁安，你说的再好听，也掩饰不了你的狼子野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趁着我和耶律洪基拼命，然后夺取燕云十六州，对吧？”
“对！”
王宁安居然痛痛快快答应了，“殿下，你总算聪明了一回，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你不答应也无妨，最多是我拿不到燕云，可是你！还有你的家人！耶律洪基不会放过你们！！他兵败红城寨，这笔账他跟我算不着，肯定先找你们父子算。到时候我就看你们人头落地，耶律重元，现在情况很明白，要么，和大宋合作，让出燕云，换取辽主皇位，要么就家破人亡，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王宁安说完，深深出了口气。
“我乏了，还要去上京城，就不送殿下，请自便吧！”王宁安转身就要走。
耶律重元茫然往外去，可是刚走了两步，他咯噔站住了脚步。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鬓边居然有汗珠流下……
重元第一次觉得，他的处境居然如此危险！
他过去以为，大宋为了燕云，一定会和辽国死磕，可是按照王宁安所说，大不了袖手旁观算了。
大宋没什么损失，只是不得分而已。
可是他呢，他几次扯耶律洪基的后腿，还想夺皇位，双方已经是撕破脸皮，只要耶律洪基坐稳了皇位，一定要铲除他的。
算来算去，最没有出路的反而是他！
难怪王宁安连幽州都不愿意进，可笑啊，还傻乎乎以为大宋会求自己……真是白做了梦！
重元清醒过来，他突然发现，如果放走了王宁安，他或许就没有最后的希望了。
“王大人！”
重元几步跑过来，死命拉住了王宁安的胳膊，近乎哀求。
“只要你能帮我夺取皇位，无论什么条件，我一定答应！我，我对天发誓，如有食言，情愿天打雷轰！”
“行了！”王宁甩开了胳膊，冷笑道：“这些年不遵守誓言的人多了，累死老天爷，能劈几个？咱们都是男子汉，别玩那些虚的。这么说吧，我最多提供武器，钱粮吗，也是可以！但，大宋绝不会出兵，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事成之后，你让出燕云之地，咱们签署盟约，永远保持和平。”
重元为难了，“一点兵都不出，就想要十六州……要不，山南七州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宁安被这位给气到了，“殿下，你给一半的燕云，我也给你一半的粮草，剩下的一半我给耶律洪基，你看如何？”
“可别！”
重元连连摆手，一人一半，那不是等于没给吗？
王宁安这家伙真是够黑心的，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是赶快闭嘴吧！
“王大人，既然你说了，咱们不妨现在就签个草约，白纸黑字，你意下如何？”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好啊，现在咱们就签草约，签完之后，我直接送给耶律洪基，看看能不能卖一个好价钱？说不定都不用出粮饷武器，他就把山南七州给我了，殿下以为呢？”
霎时间，重元的老脸紫红，血水都要崩出来，只能拱手道：“王大人，但愿你言而有信！”
撂下了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和王宁安谈判，实在是太伤自尊心了。王宁安也下令，天还不亮就离开了幽州，他也不想这对白痴父子浪费功夫，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对父子只能利用不能重用，最多是搅乱辽国，要真正夺回燕云，还要靠自己！

第382章 小女子萧观音
王宁安的字典和别人不太一样，里面没有好人坏人，在他的眼里，人之分成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没用的。
有用的人很多，比如他的部下，他的盟友，他的学生，当然也包括他的仇敌。没错，就像富弼和韩琦，还有那个窝在洛阳的文彦博，王宁安很讨厌，甚至痛恨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人存在，赵祯才会放权给他，这就是制衡之术！
当然另一类则是没用的人，原本王宁安觉得重元父子是有用的人，可经过一番谈论，他已经把两个人的地位降到了第一类的边缘，只差一脚就滑落到第二类，成为没用的人。
夺嫡最重要的就是魄力，比如李二发动宣武门之变，当时他的实力也不强，当果断杀了两个兄弟，囚禁了他爹，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一切都成了定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就是成功夺嫡的典范。
宗真病重，谁都知道要死了，重元居然没有准备人马，没有想过立刻起兵！
难道你丫的以为那些辽国重臣，还有部落的大王会犯贱支持你，然后来个众望所归？那不是跟做梦一样吗！
王宁安敢说，所谓契丹20部，这些人未必真心支持耶律洪基，可是你重元不舍得下本，没有决断，人家凭什么支持你！
就像和王宁安谈判，他都舍不得交出燕云十六州，重元这家伙说穿了，就是小姐的心，丫鬟的命。
他在历史上，的确曾经起兵，当只拉出来几百人，就连亲信都争相给耶律洪基报信，整个叛乱连水花都没有激起来，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幸亏自己还留了一手，毕竟还有个渤海国，不然光靠着重元爷俩，那是一点戏都没有。
王宁安一路上心情都不怎么好，直接到了上京。
出乎预料，耶律洪基居然出城二十里，迎接王宁安。他没有穿戴皇帝的金甲，只是一身黑甲，骑着一匹白马，离着老远，就主动走过来。
王宁安也迎了上去，从马上跳下来，作揖道：“外臣拜见陛下。”
耶律洪基连忙说道：“王大人太客气来，快快免礼，朕恭候大驾多时了。”
王宁安笑着上马，随着耶律洪基进城。苏洵抓着胡须，暗暗点头，不管之前有多少传言，这个耶律洪基不骄不躁，气度很大，比起他的叔叔强多了。
果然，大宋使团进城，得到了最好的招待，一切活动，全都是张孝杰操持，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王宁安照例代表大宋，到耶律宗真的陵前，诵读祭文，又恭祝耶律洪基继位。
按照惯例宋辽国君是以兄弟相称，当年澶渊之盟的时候，辽圣宗耶律隆绪比真宗年纪小，辽国是弟，大宋是兄。
后来宗真又比赵祯小，大宋还是兄。
这一次耶律洪基继位，他没有在称呼上做什么文章，随着他的父亲，恭称赵祯为皇伯，亲自双手接过赵祯的圣旨，显得恭顺异常……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漏齿，以往王宁安见过耶律洪基，这家伙是何等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现在他锋芒内敛，处处谦恭和蔼，绝不是他变得好说话了，而是这家伙更阴沉可怕了。
也难怪，谁受到一连串的打击，还能不成长！
王宁安已经把耶律洪基的威胁提高了几个档次……
一切公事流程走完了，真正的谈判也就要开始了，没等王宁安去造访，耶律洪基主动来了。
父亲的死，对这个高傲的大男孩打击很大，一直给他遮风挡雨的人消失了，耶律洪基必须独自面对一切。
他变得很深沉内敛，一双眸子，寒光四射。他先后处死了十几个身边的人，就连昔日的亲信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唯有战战兢兢，匍匐在他的脚下。
“王大人，你们汉人喜欢说不打不成交，我很敬佩你，希望能像朋友一样，好好谈一谈！”
王宁安笑着点头，“陛下，我这次来，不会对你说一句谎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耶律洪基笑道：“你去见了我皇叔？”
“准确说是他来见我的。”
“那你们谈了什么？”
“他让大宋帮他夺皇位，然后把燕云十六州让给大宋！”王宁安坦白说了，他发现耶律洪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虽然很短暂，依旧被王宁安捕捉到了。
“陛下，我说过，不会讲一句假话，请你放心！”王宁安再度强调。
耶律洪基突然放声大笑，“王大人，你这样出卖我皇叔，未免不妥当吧？”
“非也，他已经决定出卖大辽，背主求荣，出卖族人，这种白眼狼，怕是天下人都瞧不起他！”
耶律洪基闻言，又是意味深长道：“王大人，我觉得咱们能成为好朋友！”
“那是我的荣幸。”
耶律洪基豪情大发，“咱们不谈我皇叔，别让一个小人坏了兴致，我们就谈谈接下来两国的关系要怎么发展！”
王宁安欣然同意，首先，他承诺解除制裁，将总计700万贯的财产交还给耶律洪基，还答应双方扩大粮食贸易，大宋每年将提供500万石粮食给辽国，再有，大宋方面开放铁锭和铁器，每年暂定100万斤，必要时候，可以增加，大宋会调降关税，将牛羊的关税降到半成，促进双方贸易……
一连串的利好，让耶律洪基都大惊失色，王宁安这家伙是不是脑袋有病啊？
怎么能让的，不能让的，统统都让了！
“王大人，你可真是大方啊！”
王宁安笑道：“陛下，这次你出兵，我们打了一场，而后呢，双方就迅速恢复和平，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耶律洪基还真是想过，以往宋辽之间，为了一点小事情，就会你来我往，交锋激烈，那些士大夫更是比茅坑的石头还硬。
只是这一次辽国入寇，被打了一个头破血流，居然拍拍屁股认了，还给大宋交岁币，很奇怪了吧！
结果还有更怪的，大宋那边居然也没有多少人跳出来，要求一定要狠狠打下去，昔日的清流居然偃旗息鼓，实在是令人费解。
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宋辽的贸易，对双方的利益都太大了，大到谁也不愿意割舍……
耶律洪基点头，“王大人，你果然高明！如果双方继续扩大贸易交流，我们的冲突就会降到最低，对吧？”
“没错！”
王宁安笑道：“相互摧毁太沉重了，让我们一起发财吧！”
耶律洪基笑了，“好，一起发财！”
两个人进行了热烈友好的交谈，很快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宋朝向辽朝开放铁器贸易，辽朝每年向大宋输入5万匹战马。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比王宁安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十天的功夫，耶律洪基带着他游览山水，一起射猎，还玩蹴鞠、马球、看斗狗，分别的时候，还依依惜别，耶律洪基赠送了两只亲自喂养的契丹细犬给王宁安。
这种犬嘴巴细长，身体纤瘦，腿长胸阔，善于奔跑捕猎，对主人极为忠诚，辽国贵胄都喜欢养犬，而耶律洪基的细犬又是所有名犬之最。
据说这两条细犬能单挑野狼，深得耶律洪基喜爱，视如珍宝，居然好不吝惜，就送给了王宁安，由此可见，宋辽的友谊又上了一个台阶。
王宁安离开上京，耶律洪基更是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才依依惜别。
坐在了马车上，王宁安用力甩头。
“我觉得这几天像是做梦一样！”
苏洵冷笑了一声，“才感觉到？老夫看你要耍人家，人家也在耍你呢！”
王宁安恶狠狠啐了一口，“娘的，倒是老子把耶律洪基培养出来了！那个……岳父大人，你看他有什么企图？”
“不好说！”
苏洵沉吟道：“他舍得每年卖给大宋5万匹战马，虽然是交换了100万斤铁器，但是也下了血本，老夫以为他所图者大，只是眼下还不知道目标是什么。”
王宁安满肚子气，他一向是算无遗策，偏偏遇到了这种情况，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哼，看你耶律洪基能有多少算计，老子还会怕了你不成？
王宁安干脆不想了，他准备快速离开辽国，至少他确定辽国也是想议和的，既然这样，就别冒险了，万一大熊那边动手了，自己在辽国太危险了。
他们一路南下，再有一天的功夫，就进入了燕云十六州。
晚上露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处荒废的小庙，王宁安请苏家父女进来，他们在庙里消息，埋锅造饭。
苏八娘亲手煮了一锅粥，朕准备吃，突然神像的后面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好，好心人，给，给我，点，吃的。”
王宁安吓了一跳，急忙让人去看，结果发现声音是从神像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原来神像的脖子处有个大窟窿，他们搜查的时候，就没往里面看，谁知道里面居然有人！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神像砸开，从里面出现一个裹着皮衣的女子，她已经十分虚弱，脸色惨白……
苏八娘过来看了看，她身上并无凶器，看模样，极为俊俏，美女都是惹人怜爱的，苏八娘喂了一碗粥给她。
女子大口大口喝光，终于有了力气，低声道：“小女子萧观音，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第383章 红颜祸水是真的
苏八娘很惊讶，这个女子的容貌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她身量高挑，很有辽国女子的英武之气，偏偏脸嫩得和江南女子一般，细腻光滑。说话声音甜润，书卷气很浓。完全就是宋辽美女的集合体，让人几乎挑不出毛病！
这么出色的女子，她怎么会跑到神像里面，又怎么会几乎饿死，真是让人费解……她如此想，王宁安却是脑袋炸开了，整个人都傻了，别人不知道，萧观音三个字，他可是太清楚了，这不是耶律洪基的皇后吗，不是辽国第一才女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莫非只是重名吗？
正在王宁安吃惊的时候，那两条契丹细犬被牵了进来，为了增进感情，要由王宁安给它们喂食。
结果两条狗走进来，没有奔着王宁安去，反而拼命冲到女子的面前，露出长长舌头，发出呜呜的声音，乖乖趴在了她的面前，摇着尾巴，别提多亲密了……
萧观音看到了这两条狗，先是一惊，接着有些喜悦，可一转眼，又无比愤怒厌恶，把脑袋都转到了一边去……
她的动作都被王宁安看在眼里，这两条狗是耶律洪基送的，这个女人又认识，说她不是萧观音，王宁安也不信了。
“你们都先退出去吧，老泉公，你也是，就让八娘陪着。”
苏洵有点气，心说你小子要是看到美女就走不动，看老夫不收拾你！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王宁安深吸口气，“萧姑娘，或者萧皇后，你选一个称呼吧！”
萧观音的身躯剧烈震颤，她仰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宁安。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才貌无双，还有两条狗作证，我要是还猜不到，简直是猪头了。你怎么没有陪着耶律洪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跟我提那个人！他不是人！”
萧观音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粥碗都落地摔碎，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王宁安还想去追问，苏八娘冲着他摇摇头。
“让我陪这位姐姐说说话，你也出去吧！”
王宁安想了想，一点头，“你要小心。”
他从庙里出来，苏洵忍不住问道：“这个女子身份特殊吗？”
“嗯，她叫萧观音，据说是耶律洪基的皇后，我也弄不明白，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时候吕惠卿凑了过来，连忙说道：“先生，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快说！”
吕惠卿理了理思路，忙说道：“是这样的，我听说红城寨耶律洪基惨败，事后耶律宗真问罪，是枢密使萧惠一力承当。据说把萧惠给砍了头，他的家人也全数贬为奴仆，或许这个萧观音就是因为此事，才流落这里。”
王宁安恍然大悟，又等了一会儿，苏八娘从里面出来，她把王宁安叫到了一旁，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原来萧惠被治罪之后，萧家人从云端跌落谷底，原来萧观音和耶律洪基的婚约也取消了，堂堂皇帝，怎么可能娶一个犯官之女。
萧观音被发配到西京，去充当奴仆……走到半路，幸好押解的军头，其中有一个是萧惠的旧部，他不忍心萧观音花容月貌，惨遭摧残。
路过小庙的时候，他在半夜，让萧观音藏进了神像肚子里，然后伪装成萧观音逃走的场景，绳子扔在了地上，庙外还扔了一双绣鞋。
天亮的时候，押解的士兵醒来，发现萧观音失踪了，全都去外面寻找，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身后的神像里，居然就藏着萧观音！
那一天是萧观音这辈子经历最可怕的日子，辽兵前后三次经过小庙，到处翻找，她唯有咬住衣襟，一声不吭。
就这样，辽兵终于走了……可是她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没有依靠，又能去哪里！她趁着半夜，从神像里爬出来，想要找个安身之地，可周围没有村镇，偶尔经过的都是契丹人，如果知道她的身份，还不送给官府？就算不送去，她长成这幅样子，还能落得好下场吗？
萧观音找了两天，依旧没有头绪，到了第三天，她饥肠辘辘，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神像里面等死。
偏巧这时候，王宁安他们到了。
埋锅造饭的时候，说的是汉语，还有女人……也就是苏八娘的声音，萧观音仗着胆子，祈求食物，这才侥幸活命……
弄清楚这些，王宁安也傻了，他看了看苏八娘，“你看要怎么办？”
苏八娘哪来的主意，她苦笑道：“萧姑娘的确可怜，能帮她，还是尽量帮她吧！”
王宁安一涉及到女人，脑袋就大了。
刚仗着胆子收了八娘，家里的母老虎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而且貌似媳妇应该刚生下孩子，正坐月子呢，曦儿受苦，自己还到处拈花惹草，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见王宁安犹犹豫豫，苏八娘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得狠狠瞪了王宁安一眼。
“人家可没让你那个……你想个办法，把她随便安置就可以了，你，你可不许啊……不然我告诉曦儿姐姐了！”苏八娘突然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王宁安这家伙的审美和大宋一般士人不同，他不喜欢病病歪歪，弱不迎风的娇娇女。他喜欢身量高挑，玲珑有致，最好再会点功夫的。
好吧，就是杨曦那种！
但是杨曦有个缺点，就是除了武术之外，别的都不懂。
可萧观音不同，她是契丹女子，身材容貌丝毫不比杨曦差，她还懂些骑马射箭……最要命的是这个狐狸精才华还不弱，只是谈了一番话，苏八娘就感到她绝对是个才女。
兼具曦儿姐姐，还有自己的优点，王宁安还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啊！
苏八娘是真后悔，自己干嘛同情心泛滥，干脆让王宁安把她送回给耶律洪基算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宁安走进了庙中。
“萧姑娘，在下是大宋的龙图阁直学士，派到辽国的使臣王宁安，或许你听过……不管怎么说，相识就算是缘分，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吧！”
“你就是王大人？”
萧观音显得非常激动，她挣扎着站起来。
“王大人，是你在红城寨一战打败了耶律洪基吗？”
王宁安咧嘴苦笑，“是家父领兵，不过我也帮忙了，真是想不到，这一战连累了令尊，成了替罪羊，也害得姑娘如此，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萧观音摇了摇头，“王大人，你们是各为其主，谈不上什么对错，真正让人鄙视的是耶律洪基！他是一条白眼狼！”
萧观音对昔日的未婚夫，那可是充满了恨……
耶律洪基战败，萧惠跟在他身边出谋划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还掩护耶律洪基撤退，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是皇太子岂能有错！
耶律宗真断然处决了萧惠，而且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说萧惠身为老臣，昏聩无能，连累三军，有损国威，故此不得不杀。
萧观音冰雪聪明，以往她都是放在琴棋书画上面，可经历骤变，她也变得敏感起来。
“其实我爹必死无疑！耶律洪基打了败仗，威风扫地，外有皇叔耶律重元，再加上我爹，他的皇位不稳。耶律宗真为了他的儿子，必须杀了我爹，而且我们家这些年积累了那么多的财富，拥有那么多的部众、牛羊、牧场，正好拿这些东西去收买20部的大王，换取他们支持耶律洪基继位！”
轰！
王宁安脑袋一炸，终于恍然大悟。
果然是天家无情，萧惠是耶律宗真的舅舅，竟然落这么一个下场，真是可悲！其实想想也不算什么，耶律宗真当年继位的时候，还把老娘给囚禁了呢！
蛮夷的权位争夺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不择手段，丝毫亲情都不讲！
说起来也真是有趣，自己穿越，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比如范仲淹，比如狄青，甚至是赵祯……偏偏眼前这个女子，却因为自己，遭到了家破人亡的下场。
“唉，萧姑娘，你有什么想法，还有什么去处？”
萧观音苦笑了一声，“小女子已经家破人亡，还能去哪里！只怕辽国是没有容身之处了，如果大人不嫌弃，小女子愿意追随左右。”
萧观音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蹙，泪水在眼圈转动，王宁安终于明白了一个词，什么叫做梨花带雨，坦白讲，他的心里是不想同意的，可是话到了舌尖儿，只剩下一个字：“好！”
就这样，萧观音随着王宁安他们，进入了燕云的地界，原来王宁安就生怕跑得慢了，多了一个萧观音，他的速度更快了。
离着宋辽的边境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候，突然远处出现了一片旗号，耶律洪基的龙旗在最前面，辽国的铁骑，足有上万模样，铺天盖地而来，看样子杀气腾腾，王宁安的心立刻紧缩起来。
“乖乖，都说红颜祸水，还真应验了！这个耶律洪基不会回为了媳妇杀来了吧！”
王宁安急忙下令，骑兵排开战阵，把马车保护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第384章 王家军，威武
辽国大军突然出现，王宁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让士兵选择一处山丘，严阵以待。
很快风卷着大旗，耶律洪基带着人马冲了过来。
双方距离拉近，耶律洪基在500步之外停下来脚步，显然，这位也知道宋军的床子弩厉害，必须小心提防。
耶律洪基勒住了战马，厉声大叫，“王宁安，你个无耻之徒！给我滚出来！”
王宁安脖子一缩，心说这家伙不会真的知道媳妇被自己拐走了吧！
娘的，你也是着急，老子就越不放人，不但不放人，还要给你一顶绿帽子……别误会，王二郎还没想娶萧观音，但是安排给别人是没问题的。
听说这娘们喜欢风流才子，自己的舅哥苏轼就是不错的选择……
王宁安定了定神，立在马背上，也同样怒吼。
“耶律洪基！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还算不算数？刚签完合约，你就想撕毁不成？”
“屁！”
耶律洪基怒斥道：“王宁安，你别装蒜，这边和朕签合约，你暗中下手，是什么道理？”
“你才暗中下手呢！你现在就把老子包围了！你个无耻的混蛋，还敢给我安罪名，你要脸吗？”
一个辽国的国主，一个大宋最年前的权臣，可以说是两个天上的星辰般的人物，居然像泼妇一样骂街，也真够让人无语的。
萧观音坐在马车上，向对面看去，她的眼睛都喷出火来。耶律洪基，她曾经倾心的男人，在几年之前，双方就订下了婚约，她的一颗心都拴在了耶律洪基的身上，知道他喜欢细犬，就亲自喂养，小狗容易死，她怕耶律洪基会伤心，养到三个月，才给耶律洪基送去。
为了他填词，为了他作曲，为他提心吊胆，为他彻夜不眠……可以说，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而这个男人呢，也曾经山盟海誓，好话说尽……可是真正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什么许诺都没用了，说杀就杀了，连一点情分都不讲。
做了十几年的梦，终于醒了，以她的身份，就不该奢望什么爱情，更不该胡乱做梦，结果只能害人害己！
听着王宁安骂耶律洪基，她觉得十分过瘾，可惜，眼下双方实力悬殊，弄不好就要重新被抓走。
萧观音窥见马车上有一壶弓箭，她伸手攥住了一支箭，紧紧握在了手里，如果真的躲不过，就只有自裁！
耶律洪基怒吼道：“王宁安，朕不会相信你说的一个字，朕要替苏州的子民报仇，你受死吧！”
听到苏州两个字，王宁安浑身一哆嗦，怕什么来什么，看起来大熊果然发动早了！
遭瘟的畜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不能等些日子。
大熊也是一肚子委屈，是王宁安吩咐趁着他在辽国的时候，立刻发动攻势，他会想办法化解……只是王宁安也想不到，耶律洪基居然性情大变，不再冲动莽撞，还不好骗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制定这么冒险的计划。
说什么都晚了，王宁安决定装傻到底。
“你丫的把话说明白了，什么替苏州百姓报仇？你算哪根葱，再说了，苏州那可是天堂，能有什么事情？”
“你少装蒜，朕说的是大辽的苏州！”
“你们也有苏州？”
王宁安怪叫道：“耶律洪基，你怎么能山寨地名啊？你还要脸不？小心老子告你侵权！”
王宁安是竭尽所能，拖延时间，在耶律洪基身边，有个家伙叫耶律乙辛。萧惠死后，就是这位铲除的萧惠势力，是耶律洪基面前的红人。
“陛下，不要迟疑了，赶快杀了王宁安，永绝后患！”
耶律洪基点头，就要下令。
这时候王宁安见辽军逼过来，突然大声吼道：“耶律洪基，你脑子清醒点，我可是带了300重骑过来，你应该知道我王家铁骑的厉害！垂死拼命，也能宰了你几千人！别忘了，你还要对付重元呢？你把话说清楚，如果真是我错了，情愿意主动下马投降，不但如此，我还把练兵的办法告诉你，如果是你错了，就要立刻给我道歉，不要破坏了宋辽的大局！”
说再多都是废话，唯独练兵办法让耶律洪基怦然心动。
他就是败在了王家铁骑之下，哪能不垂涎三尺。
“王宁安，朕吃你的亏太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撒谎？”
“撒谎是小狗！”
王宁安随手拿出了一个小册子，从中间撕开，将下半册交给了一个亲随，“给辽主送去。”
士兵连忙催马，跑到了耶律洪基的前面，将小册子扔在地上，耶律乙辛将信将疑，把册子拿起来，送到了主子手里。
随手翻开，耶律洪基的眼睛就亮了。
“没错，就是这个！”
耶律洪基厉声吼道：“王宁安，你把练兵之法都交给朕，朕放你一条生路！”
“你拿我是三岁孩子啊！你拿到了册子，要是再杀我怎么办？”王宁安大声吼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耶律洪基深深吸口气，咆哮道：“王宁安，你小子未免也太无耻了。为什么又唆使渤海国，攻打大辽的疆土？”
“你胡说！”
王宁安坚决摇头，“我和渤海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假如真的是我唆使的，为什么要在我出使贵国的时候发动，难道我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吗？”
耶律洪基轻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这个人太诡诈，朕不会相信的！”
“耶律洪基，你就是心太脏了，龌龊，无耻……我王宁安刚刚给你那么大的好处，你吃干抹净，转过头随便找个由头儿，就想要我的命，你还配当一国之君吗？”
王宁安坚决否认，耶律洪基心中也难免动摇，当然了，他觉得还是王宁安的嫌疑最大！
“王大人，朕是讲道理的，如果真不是你干的，朕愿意赔礼道歉。眼下事情还不清楚，请你随朕暂时住在辽国，朕会安排人去调查，绝对不会诬陷好人。”
王宁安当然不会去，他还不信任耶律洪基呢！
“要不这样，我派遣一支调查队，和你们一起去查。假如真找到了大宋怂恿的证据，我自会去辽国请罪，如果没有，你就到大宋来道歉，有胆子吗？”
耶律洪基当然不会同意，他冷笑道：“王大人，既然你不识趣，就别怪朕不客气！”
说着，他抽出了佩刀，辽兵在皇帝的指引之下，奋勇而出。
宛如决堤的洪水，就向着王宁安等人涌来。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他费尽心思，要拖延时间，结果还是拖延不下去……那就拼一把，反正老子也不会怕你！
“冲！”
王家军的铁骑迈着整齐的碎步，从山坡冲下来，虽然他们只有对方的百分之一，但是整齐的马蹄声让人心神激荡，热血澎湃。
作为敌人，感觉到的却是胆战心寒。
看到这里，耶律洪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半册书稿，这就是王家军强悍的秘密，真想全都弄到手，然后如法炮制，让王宁安吃一个大亏！
耶律洪基一面想着，一面盯着战场的局势。
王家军已经冲进了辽兵的队伍，一排整齐的长枪，就仿佛收割一般，将辽兵的生命带走，所过之处，辽兵人仰马翻，完全阻挡不住。
耶律洪基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当初就是这么败的，王家军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管怎么样，你们只有300人，不可能是朕的对手。
“正面拖住，分出两个千人队，攻击两翼。”
“遵旨！”
耶律乙辛连忙让人冲上去，正面的王家军正在冲杀，好不容易将对手打退，却发现有人去攻击后路，他们顾不上疲惫，连忙冲回来救援。
辽兵也学得诡诈了，他们看到了王家军冲来，连忙退走。
就这样你追我赶，斗了半个时辰，王家军疲惫不堪，马靴里面都灌满了汗水，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摇摇晃晃，甚至要摔倒。
王宁安也咬紧了牙关，他手里多了一柄马刀。
“娘的，耶律洪基，想要老子的命，你也要掉一块肉！”
王宁安招呼着大家集中起来，如果辽兵再杀上来，就直接猛冲，什么时候消耗光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王宁安舔了舔嘴唇，他抓着缰绳，做好了拼命的打算。吕惠卿和章敦也凑了上来，他们一人拿着一条长枪。
“先生，咱们并肩死战吧！”两个小子狂妄叫着。
苏八娘手里握紧了匕首，萧观音握紧了箭。
正在这时候，突然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宁安猛地回头，突然发现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许多黑色的旗号，有无数的骑兵穿着明亮的铠甲，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他们宛如从天上出现的神兵，快速向这边冲来。
王宁安发誓，在看到这些人马的时候，泪水涌了出来！
是王家军！接应的人马来了！
王良璟为首，王宁宏和梁大刚紧紧追随，骑兵铺天盖地冲来。
面对300重骑，辽兵还敢战，可是面对王家铁骑倾巢出动，他们胆裂魂飞。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转头就跑。
接着就像是瘟疫一般，纷纷溃败，包括耶律洪基的亲卫在内，根本不敢正面迎战，他们簇拥着皇帝，转身就跑。
王家军，威武！

第385章 赵祯学坏了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黑袍！
当王家军主力出现的一刹那，辽军纷纷溃退，连最精锐的皮室军都如此。
不得不说红城寨一战，给辽国的教训太深刻。
短时间之内，他们是没有勇气和王家军对阵了。
只是辽兵仓皇逃窜，让王良璟很郁闷，他还想和辽兵硬拼一场，给他们再来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王宁安在出发的时候，就给老爹交代清楚了，让王家军的主力在宋辽边境徘徊，他回来之后，就不断释放信鸽，向老爹报告消息。
等到耶律洪基追来，他急匆匆发出了求救的信鸽，所幸老爹来的够快，不然他可就要倒霉了。
“爹，这里距离大宋边境100里呢，你们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深入辽境？”
王良璟哼了一声，得意道：“这算什么，这些日子，我军频频进入辽境，最多深入150里。你小子的求救信鸽没来，我就带着兵进了辽国！告诉你，我们进来，耶律重元那孙子根本不敢管！”
王良璟冲着耶律洪基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二郎，你看要不要追一程？”
王宁安当然有心教训耶律洪基，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
“爹，还是先回去，这次出使，我收获不小，还有渤海国那边，我要知道他们干得怎么样……”
王良璟护送着儿子和亲家回归大宋，在路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就在大半个月之前，大熊纠集了上万人马，趁着夜色，猛攻辽国苏州……多少年了，苏州从来没发生过战斗，防卫松懈，一点都没有提防，加上城池低矮，不堪一击。大熊仅仅付出了几百人的代价，就成功拿下了苏州。
占领苏州之后，他把俘虏的辽兵和百姓全数充作奴隶，按照王宁安的计划，在城南最狭窄的地方修筑城墙，准备抵御辽国的反扑。
计划很顺利，要不了多久，渤海国就会拥有一片稳固的根据地，肢解辽国的第一步赢得了漂亮的开头！
王宁安听完之后，他很高兴，可是也很忐忑。
毕竟耶律洪基比起以往要厉害多了，而重元父子不争气，辽国的情况没有看上去那么顺利。
王宁安和老爹交代了一下，他就和苏洵立刻前往京城，将情况汇报皇帝。
赵祯早就等着王宁安，见面之后，赵祯十分关切，“王卿，听说耶律洪基帅兵追杀你来的？没有受伤吧？”
“多谢陛下关心，臣什么事都没有。”王宁安笑嘻嘻道。
赵祯欣慰点头，“那就好，王卿，你觉得辽国的情况如何？”
“表面看起来对大宋很有利，可是我担心耶律洪基不那么容易对付。”王宁安仔细把情况说了一遍，尤其是重元父子的表现，赵祯听完直皱眉头。
“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他们绝不是成事之人，王卿你的看法是对的。”
“所以现在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投在渤海国上面。”王宁安断然说道。
“王卿，这样会不会触怒耶律洪基，直接造成宋辽开战。”赵祯犹豫了一下。
“不会！”王宁安笃定道：“耶律洪基比以前更加深沉内敛，他在铲除内忧之前，绝对不会和大宋翻脸。臣提议再派一个人过去，和耶律洪基解释，然后告诉他，我们可以扩大贸易量，输出更多的物资，帮助他平叛，我想耶律洪基会吞下这口气的。”
“那渤海国呢，他们怎么办？”
“把牢城营的人都弄过去！”王宁安道：“陛下，渤海国现在需要的是人手，之前朝廷已经废除了充军制度，可是监牢里还有那么多的罪犯，不能不管，正好渤海国缺少人力，挑选最穷凶极恶，最能打仗的，让他们去渤海国，充作军卒和民夫，协助大熊守卫渤海国。”
赵祯听完很是感叹，也就是王宁安敢想这种损主意，一面要给耶律洪基好处，一面还要支持渤海国，一边抽嘴巴子，一边喂甜枣。
换成自己是耶律洪基，只怕也没有办法应付。
眼下宋辽的关系，绝对是最复杂的，没有之一！
首先这两国是世仇，谁都憋着一股劲，要干掉对方。
但是呢，双方每年又有近亿贯的贸易额，双方都有无数人靠着贸易活着……不能完全撕破脸皮，又不能真正成为朋友，错综复杂，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出来一个玩闹，不顾一切掀桌子，那样的话，对大宋不是好事情，当然了，对辽国也更坏。如果只是两国也就罢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西夏，玩这种三国博弈，没有足够的智慧，是来不了的。
王宁安很怕耶律洪基会成为那个不懂事的玩闹，走了一趟回来，他终于放心了，满手的好牌，烂牌，缺德牌，什么玩意都能往辽国身上招呼了……
王宁安和赵祯谈了一阵，把大体的情况都交代清楚了，就剩下落实。
赵祯含笑道：“成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了，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抱过自己的儿子吧！朕可不能耽误了你们一家人团聚。”
……
儿子，居然是儿子！
王宁安都不知道迈得哪条腿，走进了家门。
他的嘴咧得老大，都到了腮帮子，连小舌头都看得清清楚楚，王洛湘和王宁泽发誓，从来没见哥哥这么失态过。
王宁安从白氏手里接过了一个小东西，这个小家伙才刚刚满月，脸上还很红，毛发稀疏，头大，身体圆，胳膊腿都小小的，活像是玩偶……可是在王宁安的眼睛里，这就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他的手在颤抖，眼睛在冒光。
白氏提心吊胆，在一旁盯着，生怕儿子不小心把宝贝孙子给摔坏了。
正在这时候，小家伙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流着口水，在看着他。瞬间小家伙哇的一声，就打哭了起来。
王宁安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这丫的居然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能哭好，哭得声音越大越好，小家伙很有劲儿，才能长成男子汉！
面对这样不负责任的爹，小东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水龙头喷涌而出，瞬间，王宁安的紫袍就湿了一片。白氏忙去拿手帕。
王宁安这下可着急了，也顾不得什么，解开了外面的袍子，用里面柔软的白纱中单去给儿子擦拭，好容易擦干了尿，王宁安的内外衣服都湿了，手上也满是童子尿，他浑不在意，只是在袍子上抹了两把，还嘿嘿笑道：“挺能尿的！”
这时候杨曦，还有苏八娘，以及萧观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个女人看到了王宁安的模样，都纷纷侧目，苏八娘忍不住轻笑，杨曦连忙接过了儿子，责怪地拍着儿子的小屁股。
王宁安还说呢，“打他干什么，这叫接风洗尘，听说童子尿还能治病呢！是吧？”
杨曦看着丈夫丈夫的模样，原本肚子里的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行了，快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不怕别人笑话啊！”
王宁安这才低头，看了看淡黄的一片，突然大叫道：“咱儿子有点上火，请个高明的大夫，给他好好看看啊！”
杨曦被弄得哭笑不得，“行了，快去吧，一身味，也不嫌丢人！”
好不容易把王宁安赶走了，萧观音站在一边，低声笑道：“恭喜夫人，王大人如此喜爱小公子，真是父子情深，天伦之乐，让人好生羡慕。”
杨曦得意一笑，“那还用说，他对我们的情谊从来没有变过！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样！”
杨曦不自觉挑起了眉头，话里颇有些宣誓主权的味道。
苏八娘低眉顺眼，一句话不说，萧观音却是脸色微红，默默低下了头。
她可是堂堂贵胄之女，相貌，才华，在辽国都是顶尖儿的，多少人捧着她，宠着她，何曾听过冷言冷语，如今家破人亡，到了异国他乡，就活该被糟蹋！
这些都是耶律洪基无情无义造成的，萧观音心中的怨恨，像是野草一般滋生蔓延。
场面有些凝重，白氏看在眼里，她也是没想到，儿子去了一趟辽国，居然弄回来一个才貌绝佳的女子，听苏八娘说，这位还是耶律洪基曾经的未婚妻……唉，这不是添乱了！
“萧姑娘，老身也不劝你什么，这样吧，你跟着老身，帮忙处理一些文案账目，老身按照会计师付给你薪水。咱们女人不比男人差，一样能凭着真本事挣饭吃！”
萧观音一听，连忙万福，“多谢老夫人，奴家感激不尽。”
白氏带着萧观音先离开了，苏八娘和杨曦对视了一眼。
“曦儿姐姐，很有压力哦！”
杨曦微微撇嘴，“没事，咱们两个联手，她翻不了天的！”
很显然，女人们已经开始拉帮结派，要演大戏了。
……
王宁安还浑然不觉，他和赵祯商量之后，歇了一天，就找到了贾昌朝。
“犯人要多少都行，不过……”贾相公把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圆形。
王宁安气得咬牙，“这可是陛下的旨意，要帮助渤海国的，你也敢要钱？”
贾昌朝嘿嘿一笑，“二郎，实不相瞒，要钱也是陛下让的，这还是你定下的规矩呢！咱大宋不能干赔本的生意，你说是吧？”

第386章 小皇子病了
王宁安是苦口婆心，劝了老半天。
说什么是国事为重，是陛下的圣意，渤海国筚路蓝缕，光复燕云不易……面对王宁安的舌绽莲花，咱贾相公只是微微含笑，不为所动。
“王大人，你觉得咱们现在说话，是不是和以前很像？”
王宁安愣了，“像什么？”
“老夫像当初的你，你像那些腐儒清流！”
一句话，把王宁安憋得老脸通红。
还真别说，那些清流就喜欢讲大道理，拿祖制圣贤压人，王宁安和他们怼了多少次……只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变成了空讲大道理的清流。
“不对！”
王宁安用力摇头，“姓贾的，你别忽悠我！我和那些人不一样，现在付出一点代价，支持渤海国，以后收益无穷，我做事从来都是实打实，和那些空谈的腐儒不一样？”
“是吗？那好啊！”贾昌朝嬉笑道：“有什么收获，你都写下来，老夫权衡之后，再签个约书，白纸黑字好办事，你说成不？”
王宁安眼睛都冒火了，瞪着老贾，用目光来了一万次千刀万剐！
贾昌朝坦然面对，“二郎，老夫可都是按照你的风格做事的，再说了，扶持渤海国不是小事情，那要冒着和辽国开战的风险，要是光凭着一股热情，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朝廷也未必下得去决心，你懂的！”
“我懂你个大头鬼！”
王宁安一肚子气，真是别低估宋人的智商，这才多久，自己的那一套都被贾昌朝学了一个遍，他也没有办法，其实老贾说的也有道理，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如何说服大宋持续投入支持渤海国……只是让人逼着签城下之盟，很不舒服。
王宁安气鼓鼓的，最终和老贾订下了一份约书，渤海国以每人每月5贯钱，从大宋雇佣3万名身体强健的青壮犯人。
渤海国先付给大宋30万贯订金，以后的钱由渤海国的财政收入作为担保。
这玩意签好之后，贾昌朝美滋滋收了起来。
有这个，渤海国就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不用担心会超出控制。
从王宁安出来，贾昌朝还语重心长告诉王宁安。
“这招啊，也是老夫和你学的，你靠着一笔贷款，就把三司给拿下了，老夫不过是东施效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哈哈哈！”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老不要脸的！
王宁安真想暴打他一顿，当然了，打他也没用，这背后肯定是赵祯授意的。
想想啊，咱们皇帝陛下当初是何等仁厚！
心地善良，浓眉大眼，居然也腹黑起来了……算了算，自己教坏了多少人：大苏，醉翁，包拯，范仲淹，赵宗景，耶律洪基……还有，原本就很坏的贾昌朝，这回更是冒坏水了！
一个个口不言利的君子，现在都变成了精明的小算盘，要和这么多人周旋，以后得浪费多少脑细胞啊！
王宁安觉得自己的未来黯淡无光，一点好日子都没有。他垂头丧气回家，躲在了儿子的房间里，专心致志逗这个小东西。
他真的太喜欢看了，小家伙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十分可爱，小脸肥嘟嘟的，睡觉的时候，还不停吐着口水泡泡，活像是鱼缸里的金鱼。
看着，看着，王宁安就咧嘴笑了起来。
在儿子房里待了一会儿，王宁安立刻满血复活。
“姓贾的，你以为占了老子便宜啊，你做梦去吧！”
王宁安让人直接把曹佾和赵宗景找了过来，把手一伸，一人给他们一张纸。
曹国舅不解其意，“二郎，你这是干什么？”
“写！”
“写什么？”
“写礼单！”王宁安翘着二郎腿，大声道：“我儿子降生了，孩子出生，洗三，满月，百露，周岁……你们都要出点礼物吧！？”
赵宗景连忙说道：“二郎，大侄子不是刚满月吗，后面的还没到时候吧！再说了，我可是送礼了，那么大的一个金锁呢！”他用手比了比，跟小西瓜似的，曹佾也在旁边不停点头，那意思他也送了，不用再给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当然了，给不给看你的心思，反正呢，我这有笔生意，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太懒，就算有钱，我也不愿意费工夫。就便宜你们两个了，谁给的礼物多，谁占有的股份就多……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宁安一转身，背着手去绕着院子转圈，估计差不多了，他笑呵呵回到了屋中，曹佾和赵宗景也把礼单写好了，王宁安拿过来，才看了两眼，就立刻暴怒了！
“曹佾，你丫的也太抠门了，就5文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曹国舅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王宁安又拿起另外一张，赵宗景也是一模一样，画了五个圆圈，这丫的更缺德，还标上了“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等等字样，他呲着牙笑道：“每个朝代一个，吉祥如意，保佑大侄子无病无灾，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你给我闭嘴！”
王宁安很郁闷，他觉得身边的人都越来越坏，人心不古，怎么能这样呢！
这就是自己提倡算学，提倡利益的结果啊！
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王宁安靠着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朝廷答应了，要派遣一批人去渤海国，前段时间，皇家银行争取了渤海国和大宋的贸易特权。而渤海国又给倭国纳贡，其中有一项就是准许通商，你们把自己的船队派去，挂上渤海国的旗号，去倭国买硫磺，金银，铜矿，运回大宋，能享受优惠关税……走一趟顶得上从大宋直接去倭国两趟的收益。”
说完了，王宁安摆摆手，俩货十分默契，一起站起身，默默离开。
等他们的背影从院子里消失，王宁安真的怒了。
丫的，见面分一半，水过地皮湿！
老子给你们指点了财路，你们居然一声不响，连句感谢话都不会说，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不感到惭愧吗？你们的良心呢？让狗掏走了？
王宁安气得在地上来回乱转，猛地抬头，却发现宝贝儿子醒了，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正在四处看着，在他的小手里，赚着一张纸，小东西正往嘴里塞呢！
王宁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从儿子手里拿过来。
小东西不答应了，哇哇大哭。
“你先哭着啊，就当练肺活量了！”
王宁安打开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写着一行字：无论什么生意，大侄子五成干股，你——没份！
落款：曹佾，赵宗景！
王宁安这个无语啊，他俯身，赶快把儿子抱起来，不停哄着。
“行了，你小子发财了，知道不，要不了几年啊，分给你的钱，都能盖金屋了。”
……
王宁安还真不是吹牛，这里面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倭国的金银，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一个渤海国凭什么立足茫茫海上，凭什么和辽国对抗，凭什么得到倭国的武士……难道光靠着章敦和柳羽献身，就能成功吗？
显然是不行的，渤海国生存的秘诀就系在税收优惠上面。
只要有这个政策，大宋的商人就会拼劲老命，保住渤海国，而渴求大宋货物的倭国贵族就会派出武士，协防渤海国。
有了两方的鼎力支持，渤海国才能安然无恙！
虽然在严密的税制上面打个窟窿，很不地道，也和王宁安一贯的想法违背。但是为了燕云，他不得不如此。
只有让渤海国变成所有人眼睛里的金娃娃，才能克服重重困难，在辽东半岛生根发芽，最终吞并辽国！
王宁安对着儿子，不无得意道：“傻小子，你爹才是最厉害的人，他们想占我的便宜，那是痴心妄想！”
小家伙很不配合王宁安，在他说的高兴的时候，噗，放了个小屁，接着一股臭气传出来……王二郎不得不又当起了铲屎官。
利益的驱动是无与伦比的，赵宗景和曹佾他们用最快的时间，组织了50艘船只，将人员送去了渤海国，他们还聘请了20名六艺百工院的学生，让他们主持修城。
宋辽双方都在和时间赛跑，就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天气很快进入了六月份，头几天还酷热难耐，接着就下起了大雨，一场一场不停，刚开始大家伙还得意欢呼，说是好雨知时节，夏雨贵如油。
可是很快大家就高兴不起来了，京城上空就仿佛被铅块罩着，雨水一刻不停。
金明池水位上来了，汴河水位上来了，连黄河水位也上来了……城南传统的低洼地段，已经积水了，好在有发达的排水系统，汴京大部分还维持整洁，没有出现内涝。
老百姓井然有序，毕竟是皇城根儿的人，见识多了，这点小事根本不在乎……反而有人苦中作乐，跑到汴河戏水游泳，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有一个人高兴不起来，那就是大宋的至尊赵祯，从两天前，小皇子突然病了，而且还发烧。
多大的孩子啊，可把赵祯急坏了，把所有御医都叫了过去，给小皇子诊治，全都没有主意，弄得赵祯都没心思上朝了。
偏巧这时候，王宁安的宝贝儿子也病了，拉痢疾，可把王家人也吓坏了。

第387章 儿科圣手
面对大辽几万雄兵，王宁安都能镇定自若，可是面对不停拉痢疾，大声哭闹的儿子，王宁安是真的崩溃了。
以目前的医学技术，哪怕是一点感冒，都能要了孩子的命！
王宁安急得冒火，“去找大夫，找京城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大夫在哪，在太医署，对在太医署。”
咱王大人掉头就往外面跑，连雨伞都没带，还没等跑出去，就让白氏把他给抓住了。
“你小子别犯傻了，太医是随便能请动的？”
“他们敢不来？”王宁安一横眼睛，怒道：“我把他们捆了！”
“行了！”
白氏黑着脸道：“你有本事成不？太医要是顶用，小太子还会有事？那些人都是饭桶，不可靠的。”
王宁安也冷静了，“那太医不顶用，谁能行？”
“为娘听说有一位姓吕的先生，是儿科的高手。”
“那快去请啊？”王宁安急匆匆还要往外跑。
“你歇会吧！我已经让人去了。”白氏忍不住嗔道，这么大的人，还这么毛躁！
正在这时候，有个家丁带着一个大夫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人，少爷，先生请到了。”
王宁安急忙看去，只见对方年纪不大，最多不超过25岁，长得十分面嫩，王宁安就是一愣，可是他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连忙说道：“麻烦先生了，小儿就在里面。”
大夫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来到床边，就听见小东西放声大哭，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娃儿挺壮实！”
探手，搭住了脉门，抹了一下，然后就轻轻放下，然后就起身拱手。
“可以了，明天出了疹子，就会好了。”说完，就要走。
“等等！”
王宁安急得一把拉住了大夫的胳膊。
“先生，看完了？”
“嗯！”
“不开点药？”
大夫呵呵一笑，“令郎底子很好，没事的，小孩子别乱吃药，等疹子出过了就好了，不用担心的。”
王宁安有点发傻，又问了一遍，“吕先生，真不用开药？”
大夫笑容可掬，“请大人放心，的确不用，如果开了药，那也是骗人钱财，钱某是不做的……对了，在下姓钱，吕先生是我的师父。”
王宁安一听，顿时脸就沉下来了，敢情是请错人了，这家伙这么年轻，一定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怎么办事的？
不请师父，弄个徒弟来干什么？
王宁安难掩愤怒，脸一下子就黑了，让手下人把姓钱的请走。
他一回头，冲着那个请医生的家丁就发飙了。
“你脑袋有病啊？让你请吕先生，你请他的徒弟干什么！整个欺世盗名的货儿，小少爷的病耽搁了，绝饶不了你！”
家丁也十分委屈，无奈解释：“吕先生去城外了，要明天才会来，小人也没有办法。”
“还敢犟嘴，去找别人啊！找个靠谱的老大夫过来！”
“是！”
家丁一溜烟儿跑了，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果然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给小东西把脉之后，捻着胡须思索半晌，开了一副药方。
王宁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都是人参，灵芝一般的好东西……王宁安心中大喜，他觉得这个先生靠谱儿。
连忙让人抓药，又拿出了一张100贯的交子，千恩万谢。
老先生也十分客气，“王大人放心，令郎虽然身体娇嫩，但是只要有老夫在，保证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多谢老先生。”
王宁安一躬到地，亲自送人家离开，等他回来，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把药熬好，王宁安小心翼翼端着碗，走进了病房。
白氏，杨曦，全都陪在孩子身边，小家伙似乎哭得累了，躺在那里睡着了。
王宁安亲自走过来，他探出胳膊，把儿子扶起，嘴里还说着：“喝了药就好了。”
正说着，他突然发现儿子的脖子处，有几个小红点……王宁安一愣，连忙招呼老娘戏媳妇，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掀开了儿子的衣服，小家伙的身上多了不少红点。睡梦之中，小东西似乎觉得很痒，还要伸手抓，杨曦连忙制止。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惊骇！
果然出疹子了，那个年轻的大夫说对了！
……
“快，快去请人来！”
家丁又被叫来，他都要哭了，“大人，还请谁啊？老的也不成？”
王宁安脸上通红，“别废话了，去把第一个钱先生叫来！呃不……我亲自去请。”
准备了马车，王宁安也没穿蓑衣，只是拿着一把雨伞，就离开了府邸。过了许久，他陪着那位钱先生又到了家中。
王宁安亲自举着雨伞，半边身体都淋湿了。
那个钱先生呵呵笑道：“大人如此疼惜自己的孩子，真是让人好生敬佩啊！只是大人不怕把孩子养得娇惯了？”
王宁安知道人家有本事，加上之前的误会，越发谦逊了。
“唉，小家伙才一个月，如何不疼！等他大点了，明白事理，再疾言厉色吧！只是我事情太多了，真正能陪在孩子身边的时间也不多，想严厉也严厉不起来。”
钱先生微微含笑，“王大人真是一个慈父，难得，难得啊！”
走进了病房，钱先生又抹了抹脉，还看了看孩子身上的疹子，满意笑道：“邪毒都出来了，脉象平稳。令郎的身体真的不错，多喂几遍，吃得饱饱的，有个一两天，就大好了。”
这一次王宁安可不敢小瞧人家了。
“钱先生，你说小儿身体很好，可是方才有个先生，他，他说小儿身体娇贵，还开了一个药方。”
王宁安请钱先生出来，把方子给了钱先生，钱先生看了一眼，就皱眉了。
“王大人，你给令郎喝药了？”
“没有。”王宁安脸红道：“准备喂药了，却发现身上有了疹子。”
钱先生感叹点头，“令郎真是造化，幸好没有喝药！”
王宁安吃惊了，“钱先生，我看了方子，都是温补的药材没有问题吧？”
“错了，大错特错了！”
钱先生不停摇头，“按这个方子给一岁的孩子喝下去，或许能温补身体，可是给一个月的孩子喝下去，那就是要命的毒药了！而且这种方子喝下去，令郎保证会成为药罐子，且不说每年要浪费多少钱财，还会造成孩子短寿！唉，不少庸医，就是拿这路方子，欺世盗名啊！”
轰！
王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想想可真是后怕！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月和一年的小孩子肯定不一样，能承受的药力也不是不一样的。所谓温补的良药，一旦过了剂量，就会变成毒药！
这么点道理怎么都想不明白！
天可怜见，王宁安别的都懂，唯独中医，那一套阴阳五行，奇经八脉，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兴趣。
结果险些被钻了空子，那个老骗子，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先生，请教你的尊姓大名，以后小儿有什么事情，还要请先生费心。”
钱先生笑道：“在下姓钱，叫钱乙，是山东人士，对了，前两年，还在沧州行医……方才听他们说，您就是王宁安王大人，真是失敬，在沧州的时候，总听人们提起，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治理地方，政绩非凡，真是想不到，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真是让人吃惊不小。”
这位笑呵呵说着，王宁安又是一惊。
别人他不知道，钱乙可是一点不陌生。
这位是古代有名的儿科圣手，哪怕到了后世，还流传许多钱乙妙法救人的故事……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看起来也是儿子的福气，居然能遇到他。
“钱先生，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还请先生能指点一二，究竟该注意哪些，我感激不尽。”
钱乙笑道：“王大人看得上在下这点粗浅的医术，在下就斗胆说一说……”
……
王宁安和钱乙聊了大半夜，还留他在府中休息，转过天，小东西身上的疹子都消失了，喝饱了奶水，小脸蛋红润，哭声更加响亮，弄得王宁安喜不自胜。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
赵祯那边，小太子的病情越发沉重，而且还添了新毛病，不停抽风，每当看到儿子身体蜷缩，痛苦不堪，赵祯的心也跟着紧缩，疼得浑身抽搐，脸上的肉不停跳动。
曹皇后更是伏在病床前面，哭得眼睛红肿充血。
“老天爷啊，有什么罪孽都降到我的身上吧，拿我的命，换孩子的命吧！”曹皇后低声念叨着。
赵祯烦躁地走来走去，太医院的人排着队给小皇子请脉，赵祯瞪着眼睛，愤怒地质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太医都被吓得魂不附体，哪敢随便回答，大家伙凑在了一起，商量了好半天，才弄出一个方子。
赵祯直接让人抓药，就在皇后的宫中，他亲眼看着熬药，熬好了药，他亲手给小皇子喂下去。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到了苦药汤，喝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洒了，而且喝下去之后，还不停往外吐。
抽风比之前更加剧烈了，赵祯简直要疯了！
“没用的蠢材，朕的皇儿要是有半点差错，你们谁也活不了！”
赵祯疯狂咆哮，又拖了半天时间，小皇子连抽风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脸煞白，躺在那里，只有微弱的气息。
这帮太医熬得眼珠子通红，一个个跪伏在地上，领头的提点哭道：“圣人在上，臣等也是无力回天，或许，或许天家命贵，小皇子他，他承受不起……”
“你们胡说！”
曹皇后像是疯了一样，从里面冲出来，怒冲冲道：“你们这些庸医，休想害死我的皇儿！圣人，圣人，快降旨，遍请天下名医，神医，救救咱们的皇儿吧！”曹皇后瘫在地上，近乎绝望地嘶吼。

第388章 中毒
杨曦早上起来，发现丈夫不在身边，她连忙跑到了一旁的小房间，果然，王宁安蹲在儿子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沾着便便的布，嘿嘿傻笑……杨曦发誓，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不小洁癖的丈夫竟然会这样。
王宁安见她过来了，得意道：“小家伙的便便很健康的。”
杨曦鼻子有些酸酸的，连忙扭过头去……其实她真的不该在乎那么多，只要丈夫喜爱自己，还有孩子，就别无所求了。
不说别人，就算她奶奶穆桂英那么厉害，依旧阻挡不了丈夫纳妾，而且还不止一个。这是大宋，男人的天堂，没有人能阻止一家之主做什么事的。
“老爷，快去洗涮吃饭，回头睡一觉，别累坏了。”杨曦关切道。
王宁安站了起来，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外面依旧阴雨连绵，房檐下都是积水，树木花草都被水浸得没了精神。
“钱先生说了，今日京城雨水太多，到处都是潮湿邪毒，小孩子容易染病，咱们家里多装几个火炉，衣服，被褥都烤干了，再给儿子用，对了，儿子屋子里不要放火炉，太热了也不好……”
王宁安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杨曦频频点头。
“谁说不是，养小孩子还真要小心，曹皇后那么认真，小皇子还是病了，也不知道好没好，嫂子可着急坏了。”
杨曦随口一说，王宁安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对啊，小皇子还病着呢！
要说历代的神医，钱乙不是最强的，可是论起治疗小孩子，他绝对是第一高手！
小皇子可是寄托了无数人的希望，不能出事啊！
想到这里，王宁安连忙说道：“曦儿，你好好照顾儿子，我要去宫里一趟。”
王宁安也顾不上吃东西，连忙换上了紫袍，外面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立刻离开了府邸。他先去见了钱乙。
钱先生也是后半夜才回家，现在刚刚起来，正在房檐下活动身体。
“钱先生，快请上车。”
钱乙愣了，“莫非是小公子？”
“不不不……”王宁安连忙摆手，“是小皇子！”
钱乙吓了一跳，“王大人，你可不要害我，在下就是个江湖郎中，哪里敢给贵人治病，你快放我下去吧！”
“钱先生，你就别谦虚了，我对你信心十足！”
“我？”钱乙垂头耷拉脑，“我是信心全无。”
王宁安也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就往国舅府跑。
为什么不直接去皇宫呢？
王宁安也多了一个心眼，毕竟小皇子的病不是小事情，万一钱乙也没法回天，自己贸然介绍，以后有罪，不还是自己的。
还是先找曹佾，他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出了事情，也没有自己的麻烦。
王宁安来到了曹府，也不用通报，直接拉着钱乙就往里面走。
刚到了第二层院子，正好看到曹佾给一个老者打着雨伞，老者须发皆白，笑道：“请国舅爷放心，老朽治疗小孩子的毛病，那是一绝，你去打听打听，昨天王大人的公子病了，就是老朽一剂药方治好的。”
曹佾还问呢，“是哪个王大人？”
“还能是谁，王宁安王大人呗！您可没看到啊，小孩子病得不像样子，拉痢疾，都把王大人心疼坏了。”老头子还在得意炫耀。
曹佾眼睛瞪大了，“没错，我那个外甥也是这样，偏偏这两天严重，还抽风……王二郎也是的，他请了名医，怎么不知道告诉我一声，等日后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你找谁算账？”
曹佾一抬头，正好看到王宁安气势汹汹走了进来，他咧着嘴强笑道：“二郎，我现在没有功夫，咱们以后再说。”
他拉着老大夫，就要走。
王宁安气得一跺脚，大叫道：“你丫的弄个庸医，想害死小殿下啊！”
“庸医？”
曹佾咯噔站住了，“二郎，这位先生可是治好了大侄子！”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他就是大骗子！治好我儿子的是这位！”
钱乙被推到了前面，曹佾看了看，也傻了，这家伙至少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模样，能是杏林高手吗？
要知道大夫可是越老越值钱的！
见他还在迟疑，王宁安气得点指着曹佾的脑门，“别傻了，我还能害你不成！快进宫吧！”
曹佾深吸口气，“好，我信你！”
这两位带着钱乙，直接杀向了皇宫。
昨天半夜的时候，赵祯传出了旨意，让几个亲近的大臣和皇亲推荐名医，大家伙都十分为难，太医署的人治不好，外面的大夫良莠不齐，能行吗？
找到了，治不好，不行！
找不到，怠慢皇命，还是不行！
大家都别提多为难了，见到曹佾来了，心说成了，都是你们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几位相公和宗室皇亲都退到了一边，曹国舅，还有王宁安，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们畅通无阻，竟然来到了皇后寝宫。
这可是外臣断然不能来的地方，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了。
此时的曹皇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祈祷，希望漫天神佛保佑。就连赵祯都老泪横流，跪在了妻子的旁边，几天的功夫，他老了十岁不止，鬓角都是白发，看得让人心痛！
“天啊，你都带走了朕三个皇儿了，给朕留下一个吧！”赵祯悲声哀求，宛如杜鹃啼血。
曹佾和王宁安看在眼里，心里都好像被掏了一把！
真疼啊！
“圣人，没事的，二郎推荐了名医过来，他都治好了二郎的公子，保证能治好殿下的。”曹佾不停安慰。
赵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王卿，这位先生真的这么厉害？”
王宁安躬身道：“陛下，如果他也不成，臣真的不知道谁能行了！”
赵祯深吸口气，“那好吧，只要救活了皇儿，朕情愿损寿十年！”
正在这时候，钱乙给小皇子请过脉，沉吟一下，吩咐道：“去取灶心土一块，煎汤服下。”
听到这个方子，所有人都傻了，尤其是在外面等候的御医，都疯了，这是什么方子，根本胡来啊！
土能治病吗？
摆明了江湖郎中，敢跑到皇宫蒙人，不要命了！
赵祯看了看，也是满腹狐疑。
“这，这真能治病？”
钱乙很肯定点头，“启禀圣人，这黄土汤不是江湖的野方，而是医圣张仲景所留，小殿下抽搐不止，想必诸位太医一定认为是肝风所动，草民却以为这是脾虚所至，脾属土，壮土止水，则抽搐自去。”
钱乙讲了他的道理，其他太医全都摇头，根本不信。他们都说虽然是古方，但是没有验证，岂能轻易给殿下服用？
赵祯也是没有主意，这时候曹皇后倒是果断，她擦了擦眼泪，“圣人，皇儿已经几乎昏迷，如果再不救……左右搏一把吧！”
赵祯终于点头了，连忙让人取来一块锅底煅烧许久的灶心土，钱乙亲自碾碎熬汤，大约一刻钟之后，给小皇子灌了下去。
剩下的就是等待，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皇子居然不抽搐了，而且小眼睛还睁开了，可把曹皇后和赵祯都高兴疯了。
两口子泪水长流，几乎要给钱乙跪下了。
“草民可不敢受圣人的礼，小殿下病得时间不短，身体虚弱，一定是饿了，快给他吃点东西吧！”
曹皇后又惊又喜，她也不敢用别人，包括乳母都被赶走了，她亲自喂小皇子。
还担心奶水不够，让人炖汤，全都是油乎乎，肥腻腻的，平时曹皇后连一点都不会喝，这一次却是眉头不皱，喝得干干净净……钱乙在宫中住了两天，给小皇子开了几副补养的药物。
还真别说，两天之后，小皇子起死回生，虽然脸色煞白，身体依旧虚弱，但是已经能吃能睡，什么痢疾，抽风，全都没了。
赵祯欣喜地两只手拍不到一起，他把王宁安和曹佾都叫了过来。
“景休，王卿，你们及时推荐了钱神医，救了皇儿的命，也救了朕和皇后啊！朕要谢谢你们！”
王宁安其实也提心吊胆，万一钱乙不成，小皇子死了，账非算到他的头上，好在钱乙给力，救了小皇子，说是扭转乾坤都不为过。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让殿下养好身体，殿下突然发病，应该有缘由，臣以为要找到病根儿，标本兼治，这才是正办！”
“对，快请钱神医。”
不知不觉间，钱乙地位非比寻常，宫里的太监都极为客气，把他当成活神仙，钱乙倒是不骄不躁，来到了赵祯面前，施礼之后，垂首侍立。
“陛下，不知唤草民来，有什么事情？”
赵祯搓搓手，探身问道：“钱神医，你一定要和朕说实话，殿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乙立刻说道：“启奏陛下，小殿下的病应该和王大人的公子一样，都是连日雨水，邪毒侵体所至，王大人的公子身体好，故此不用服药，自然康复，而小殿下的身体虚弱，加之治疗保守，才延误了病情，所幸殿下洪福齐天，已经康复了……只是……”
“只是什么？”赵祯立刻追问道。
钱乙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道：“草民检查脉搏的时候，发现小殿下似乎是……中毒了。”

第389章 致命杀手
中毒？
小太子居然中毒了！
此话一出口，几个人都疯了，王宁安是吓疯了，至于赵祯和曹佾则是气疯了。
敢对小太子下手，简直不想活了！
“钱神医，你快说，是什么毒？朕要灭了他九族！”
邻家大叔怒了，怒得须发皆乍，比愤怒的狮子还愤怒，王宁安敢说，谁要是告诉赵祯，祖训不杀士大夫，赵祯保证能把他的满门杀个干干净净……当然，前提是有文官下黑手。但是作为文官，实在是没必要暗害小太子，王宁安觉得最大的嫌疑就是赵允让父子，没办法，谁让这爷俩当了两辈子备胎，脑筋都不清楚了，一心一意，就想着做皇帝，都走火入魔了。
面对着皇帝的质问，钱乙也吓得不轻。
“圣人，这个草民还不敢确定……”
见他为难，赵祯鼓励道：“钱神医，俗话说医者父母心，朕年近半百，好容易有了个孩子，有人要害朕的皇儿，朕岂能放过他？更何况皇子安危，关乎天下苍生，江山社稷，神医可不能隐瞒啊！”
被问得没有办法，钱乙道：“殿下确实有中毒的症状，腹泻，黑色大便，还有脸色苍白，印堂发青，抽搐，肝脾损伤，这都是中毒的迹象。”
赵祯一听儿子身上有这么多毛病，声音都颤抖了。
“钱神医，你可知道是什么毒？该怎么救？”
钱乙老实道：“以草民的观察，应该是铅中毒……”
赵祯不解，问道：“神医，这铅毒是怎么下的？你又有什么凭据？”
钱乙微微斜着头，回想起来以往的事情，那还是三年多之前……他在家乡行医，小有名气，有一天，一个小道士请他去道观，说是给几个孩子治病，钱乙当即就去了，这几个孩子也是拉肚子，浑身抽搐，嘴唇铁青。钱乙当时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救治的办法，结果眼睁睁看着几个小孩子痛苦死去，最大的那一个，才七岁而已，他临时的时候，用力抓着钱乙的胳膊，眼圈里泪水涌动……
他真的想活着，他不想死啊！
钱乙当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撕碎了，亲手埋葬了几个孩子，钱乙发誓，一定要找到死因，不让悲剧再度发生。
钱乙在道观里住了整整三个月，因为他听说这几个孩子都是捡来的孤儿，在道观住了不到一年，就相继患病，来之前孩子都是健康的，道观不缺吃穿，偏偏就死了，问题肯定出在了道观里。
三个月的光景过去了，钱乙睡觉的时候，突然道观起火了，小道士们都去救火，钱乙也跟着去了。
原来起火的房间正是观主的屋子，这位观主平时就喜欢炼丹打坐，由于敬神拜醮，天天和烟火打交道，观里经常着火。
也正是发生了火灾，钱乙终于有幸见到了观主的丹房，有朱砂，有水银，有各种灵芝草药，还有——铅！
钱乙看到了这些，突然想到了孩童们的情况和铅中毒何其相似！
他找到了医书，又去了孩子们住的房间，仔细寻找。
结果，就在孩子们的房间隔壁，就存着不少废弃的丹药，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其中也有铅！
“草民当时检查了观里所有道童，发现他们都有轻微的铅中毒，所幸不算严重。至于死去的孩子，他们年纪小，身体弱，又在废弃的仓库旁边，故此长时间接触铅，不幸中毒而死。草民当时告诉了那个观主，只可惜他炼了一辈子丹药，要修长生不老，怎么也不肯相信草民，还把草民赶了出来……”
钱乙讲起了往事，还十分心痛，他有个悲惨的童年，三岁父亲就离家出走，钱乙是跟着姑父长大的，所以他很同情小孩子，这些年行医，苦心钻研，才成为儿科的高手。
钱乙虽然厉害，可他也紧紧能猜到和铅中毒有关。
王宁安却是一下子就断定了，那几个孩子一定是死于铅中毒。
至于小太子，他也很可能是铅中毒。
钱乙又说道：“小殿下的症状不算明显，又拉了肚子，似乎毒素排出去了，只是不知道毒从何处来，莫非……圣人也炼丹吗？”
“没有！”
赵祯坚决摇头，“朕从来不信方士的那一套，也没有在宫中炼丹。”
“那就奇怪了，铅毒是哪里来的？”钱乙摊着手，无可奈何！
王宁安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主动请缨，“陛下，或许臣能找出来。”
“哦？”赵祯欣喜不已，“王卿，一定要找出来，皇儿的命就在你的手上了。”
王宁安已经有了思路，古人能接触铅的渠道有限，最多就是瓷器……但是大多数瓷器铅含量有限，国人用了几千年，也没有问题，想来不会影响到小太子。
还是稳妥起见，王宁安请曹皇后把小太子平时使用的器皿都找出来，摆在一起。
王宁安从头看到尾，有几个瓷器上面带着花纹，其他的都还算好。
“陛下，娘娘，瓷器当中有铅，越是花卉复杂艳丽，铅的含量就越多，因此臣提议要把小殿下的用具都换成纯白素瓷。”
“好！”
赵祯一口气答应了，“快去传旨意，立刻更换。”
眼下的赵祯就是一个脑袋发热的父亲，什么规矩啊，什么皇家气派啊，都不管了，只要能保证儿子健康，干什么都行！
王宁安查找了一圈，器皿没有问题，他又去了御膳房，检查各种食物，详细询问产地，还派人去搜查，折腾了小半天，也没有毛病。
那剩下的就是饮水了。
王宁安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水井旁，陈琳在旁边介绍着，“王大人，这是后周就留下来的，是一口甜水井。京城多苦水，老百姓家喝的都是苦水，皇宫有一处甜水井，可是省了好些功夫，除了圣人喝的水要从城外的山泉运进来，宫里的人都喝这个水……不会有问题吧？”
王宁安绕着水井转了一圈，他探头看了看，现在手里也没有仪器，自然探测不出有没有铅，可是王宁安注意到，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井水的水位还是那么高，貌似没有变化。
陈琳介绍道：“这口井旱涝不变，水永远都这么多，用了一百多年，也不见少，好多人都说是圣人福泽所至呢！”
王宁安道：“圣人自然福佑苍生，只是公公以为是如此吗？”
陈琳笑道：“王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老奴不敢妄言。不过依老奴看，宫中排水发达，明沟暗沟众多，多大的雨水，宫里都不会内涝。等到旱的时候，又有汴河贯穿，听有些人说，地下是有水脉的，或许通连着。”
王宁安竖起了大拇指，“陈公公，我也是这么看的。去把圣人和曹国舅他们都请过来吧！”
不多一时，赵祯和曹佾冒雨前来，却发现王宁安围着井转圈，他终于选好了一个位置，“国舅爷，挖！”
曹佾也不明白，但是王宁安命令了，他也不敢怠慢，但是他一个人太慢了，赵祯又叫来了两百名侍卫，杨怀玉领着头，大家一刻不停，足足挖了两个时辰，挖到了地下一丈多。
杨怀玉满身泥水，攀着绳子上来了。
“启奏圣人，下面似乎遇到了石头，还要不要挖？”
没等赵祯说话，王宁安道：“不是石头，是铅管，挖！”
杨怀玉一愣，随后点头，他招呼着弟兄们，用水桶挑走泥浆，忙活了多半个时辰，终于从下面捞出来一截破损的管子，直径足有一尺多，放到了大家的面前。
赵祯往前凑了凑，一眼认出来，正是一截铅管！
他浑身一阵颤抖，惊讶地问道：“王卿，这就是皇儿中毒的罪魁祸首吗？”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启奏陛下，或许就是了。”
上辈子就听说罗马帝国就是毁在了铅中毒上，贵人们用铅管引泉水，结果他们的水里含铅量是普通泉水的100倍，最终的结果就是罗马贵胄集体中毒，退化，生不出孩子，即便生出来也是能力低下的笨蛋……久而久之，帝国就崩溃了。
西方人使用铅管，那东方呢，或许也有吧！毕竟秦始皇的坟里还用税银做江河呢，古人是没法鉴别一些危险东西的。
果然，皇宫之中，就有用铅做的排水管。
谁能想到，不惧旱涝的皇宫，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杀手！
长年累月，铅渗透进了土壤和水里，又进入了饮用的井水……宫中原本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入宫的时候，最小也有十来岁，身体抵抗力很强……就算接触一些铅，也没有问题。
唯一在宫中出身的只有皇家子嗣，这些年，赵祯有三个儿子长到了几岁，死去了，还有更多的孩子，男孩，女孩，加起来至少有三五十个，全都降生没多久就夭亡了，还有数之不尽的小产……
包括赵祯在内，都渐渐相信了，说是皇家富贵至极，小孩子担不起荣华，就早早死去了……
谁能想到，这些可怜的孩子竟然是死于铅中毒！
赵祯也是很聪明的，他想到了，赵匡胤哥俩是成年之后，当了皇帝才搬进来的，所以他们的孩子虽然不多，但是全都健康成长，到了他爹真宗，就剩下他一个幸运儿，要不是他出生了，赵允让就当了皇帝！
到了他这里，皇子公主死了一大堆……可是再看宫外的宗室，赵允让好几十个儿子不说了，赵允弼也有五六个孩子，赵宗景的媳妇澜儿已经怀了第二个……除了那些瞎折腾，把身体搞坏的之外，老赵家的子孙还是很能生的，朝廷都为了宗室的开支发愁，可唯独赵祯能生不能养，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以往赵祯还觉得是命不好，可现在呢，他明白了，杀手就是眼前的铅管，杀了自己所有孩子！这位仁慈的帝王疯了，愤怒大吼：“挖，通通给朕挖出来！”

第390章 提议迁都
如今大宋的皇宫，可以追溯到唐代的时候，是宣武军节度使官邸，经历五代十国，一点点扩建，演变成了今天的规格。
由于不是推倒重建，大宋的皇宫总是显得局促、逼仄、寒酸……当初赵大也想过重修，可是他得位不正，胆气不壮，而且赵大还想过迁都，故此皇宫就一直没变，落到了赵祯的手里。
两三天的功夫，赵祯几乎都没有合眼，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到一片的小娃娃，冲着他哭！
多少年了，他失去了几十个孩子之多！
那都是他的骨肉啊，一度赵祯都疯了，天下人都在议论着，要让他从宗室过继孩子，继承皇位，什么意思啊？
他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绝户！
普通人尚且受不了，更何况是九五至尊。
结果这么多年，总算是弄清楚了，罪魁祸首居然出在了百十年前埋在地下的铅管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皇后知道后，二话没说，直接抱着孩子回娘家省亲了，她只告诉赵祯，儿子绝对不能住在一堆毒物中间。
杨怀玉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清理出10里长的沟渠，铅管堆成了小山，看得人触目惊心。
赵祯咬碎了牙，声音沙哑问道：“还有多少？”
杨怀玉脸色也很不好，“启奏圣人，这些是宫中有记录的十成之一。”
“有那么多？”赵祯惊问道。
杨怀玉忙说道：“历来京城内涝严重，为了让陛下安心高卧，所以历代都整修沟渠，增加数量让排水更顺畅……”
赵祯听到这里，几乎昏厥，排水是顺畅了，可是皇家却绝后了！
“真是该死，朕要全都清理出来，需要多少时间？”
杨怀玉迟疑道：“由于建筑时间跨度太常，好些图纸已经遗失了，再有一些沟渠邻近宫殿，贸然挖开，后果严重……故此，故此……”
“故此三天两天做不成？要让朕，还有朕的孩子，每天都承受着铅毒侵袭吗？”赵祯咆哮起来，杨怀玉的鬓角冒汗了。
见大舅哥难堪，王宁安急忙说道：“启奏陛下，诚如杨将军所言，只怕此事要麻烦了。”
“怎么讲？”
“臣以为铅管埋入地下太久，又数量太多，久而久之，宫中的水土花草，可以说处处都有铅毒……就算把铅管取出，也没法解决全部问题，更何况要是全拿出来，不亚于把皇宫翻一个底朝天，只怕不容易吧！”
赵祯当然知道事情困难，可是再困难也要做啊！
“王卿，你发现了铅毒，朕非常感激，为了皇家的安全，你还要费心，下面该如何做才能防止再次中毒？”
王宁安思量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迁皇宫了。”
“什么？”
赵祯惊得站起来，满脸纠结，问道：“王卿，真的到了这一步？”
王宁安苦笑道：“臣观察了，有些铅管破损严重，有些年头久远……臣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想保证安全，只有把皇宫，还有地下十丈的土壤全部搬走丢弃，换干净的土地回来。然后再用安全的材料建筑宫殿，才能高枕无忧。这么大的工程，与其浪费精力，还不如重新盖一个皇宫呢！”
赵祯听完，脑袋冷静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事情很好解决，哪知道竟然要搬迁皇宫，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不能不慎重。王宁安也是没办法，如果有仪器，检查一下皇宫的土壤和水分，确定铅含量是否超标，一切迎刃而解。
可眼下没有办法检测，更何况皇宫有铅，让那些野心家知道，他们用铅毒害小太子，甚至害赵祯，都没地方说理去，谁让皇宫原本就有，如何确定是有人下毒？
这事赵祯自然想到了，只要儿子在宫中一天，就可能死的不明不白。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孩子，最后一点骨血，如论如何，也不能失去。
赵祯决定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小太子永远不回京城。
旨意下去了，可问题又出来了，暂时住在曹家没问题，可是不能一直住着啊？而且接触铅毒，不光是小太子，对大人的身体也不好。
赵大叔也想多活些年，皇宫他也怕了。
这么看起来，必须重修皇宫。
可是修一座皇宫，工程何等浩大，要花费多少国帑？
赵祯直觉，这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陛下，为了大宋江山计，为了天家安全，无论多少花费都值得！”
赵祯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王卿所言有理，朕立刻让他计算一下，到时候少不了王卿替朕统筹全局。”
“为君解忧，是臣的本分。臣以为陛下也应该尽早搬离皇宫才是。”
“朕知道了。”
……
要另修一座皇宫，消息传出去，京城顿时就沸腾了。
首先，大家对赵祯的遭遇非常同情，几十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很多人长这么大，就只经历过一位君父，几十个孩子死了，将心比心，谁不同情。包括朝臣在内，很多人都支持修宫殿。
可是稍微一算计，大家伙脑袋就大了，这事行不通啊！
北宋的皇城周长差不多8里多，面积一平方公里不到，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而且皇城必须位于京城的中轴线，当然，北宋的皇城已经歪了，如果修新的，哪怕紧挨着老皇宫，也会严重偏离中轴线，失去了中心的最佳位置。
东西南北，看了一圈，都找不出第二块地方，能摆得下一座皇宫！
哪怕是不顾一切，随便找块地方修皇宫，也要有这么大的地方！
京城200来万人口，修一座皇宫，至少要搬迁30万人，安每户5口人算，就是六万户。
京城寸土寸金，搬迁这么多人家，这一项就要上亿贯不止！
再有，保守估计，修皇宫，也要动员20万人，没有十年八年，是修不出来的。按照京城最低的工钱计算，每人每月5贯，一年60贯，20万人，干10年，又是一个天文数字……
政事堂和三司反复计算，都是一筹莫展。
征地，人工，砖瓦木料……三者加起来，至少3亿贯。
眼下别说是3亿，就算3000万朝廷也拿不出来。
朝廷上下，两府相公，凑在一起，商量了三次，愣是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赵祯在宫里住的满心憋屈，等了5天，政事堂还没有消息，他直接下旨，把所有人都叫来，召开御前会议。
开门见山，赵祯直接说道：“朕一刻也不想在宫里住了，更不想让无辜的孩子受到牵连，宫中几万人的性命，全都在诸公的一念之间，你们看着办吧！”
这几位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三司使包拯，“启奏陛下，修皇宫的事情臣没有太多的意见，臣只能竭尽全力，眼下每年能拿出1700万贯，再多，就要天下大乱了。”
虽然距离需要的数目还差得很多，但是赵祯知道包拯已经尽力了，他只能点点头。
“其他人呢，你们怎么看？”
贾昌朝不能不说话，“老臣以为，当下应该修整潜邸，作为临时行宫，陛下暂且居住，以免龙体受损。”
“嗯，贾相公之言，甚合朕意。今天朕就搬过去。”赵祯对皇宫的厌恶溢于言表，这座宫殿杀了他太多的孩子，全都是伤心的回忆，再待下去，赵祯怕自己会崩溃。
一直不开口的富弼也说话了，“潜邸只能暂时居住，如果逢朝会，大典，还能在潜邸办吗？”
“那当然不能。”贾昌朝道：“要不这样……遇到了朝会大典，陛下再回到宫中……”贾昌朝的声音很小，他偷偷看着赵祯，哪知道迎来的是锐利如刀的眸子！
赵祯呵呵冷笑，“朕如果没有理解错，你们是不想再修一座皇宫了？”
贾昌朝慌忙伏身，“启奏陛下，城中实在是找不出第二块地方，如果陛下准许，老臣会安排人手，仔仔细细，把所有铅管都找出来。”
“找出来铅管就够了？”
赵祯怒火中烧，“朕意已决，必须要另择皇宫，如果城里没地方，那朕就去城外！”
几位相公被震得脑袋晕乎乎的，唐介厉声道：“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居寰宇之中，譬如北斗，统帅群星，乃是理所当然。陛下不居城中，不居皇城，如何能安定人心？”
老夫子这话也算正论，放在以往，赵祯肯定会十分重视，这一次却不一样，皇帝陛下冷笑道：“唐爱卿，你的意思是让朕把自己毒死吗？这就是你的忠君报国？”
一句话，把唐介给怼了回去，老夫子涨红了脸，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大家都僵住了，赵祯非常坚持。
开玩笑，谁能拿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皇帝坚决要搬，可是弄到城外不像话，城里又建不了……韩琦这时候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君父安危，至关重要，既然要修皇宫，就立刻征集30万民夫，给城中百姓降旨，让他们无偿贡献土地，臣愿意亲自监工，一定如期完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臣都在所不惜！”
韩相公就是厉害，贾昌朝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心说陛下你好好想想吧，修皇宫可真不是儿戏啊！
哪知道这时候王宁安突然站了起来，他笑呵呵道：“不用那么麻烦，迁都就可以了！”

第391章 任性的皇帝
“王大人！”
贾昌朝声音提高了八度，吃惊质问道：“你未免小题大做了吧？用得着迁都吗？”
“当然！”
王宁安坚决道：“贾相公，诸位大人，我已经建议陛下调查历年宫中人员的健康情况，想必陛下已经有了结果。”
“不错！”
赵祯把话接过来，痛心疾首道：“自从发现铅中毒之后，朕清查了历年宫中人员的情况，结果是触目惊心！”
赵祯拿出了一张统计结果，他的几十个孩子不用说了，过去十年之间，宫中病死的宫女太监就有一千多人，而起所有太监宫女，能活过六十岁的少之又少。
陈琳是个特例，他中年才净身入宫，那些七八岁，十几岁进宫的宫女太监，普遍活不过35岁……过去大家伙都以为太监身体有损伤，寿数比普通人短，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许多负责看守皇陵的太监都能活到六七十岁，甚至八十岁以上，偏偏宫中，四五十岁就算老人了。不只是太监，宫女也如此。
就连宫中的妃嫔，染病的，死去的，也是数量惊人。
过去涉及皇家机密，无人敢问，现在想想，其中不乏是争斗暗害，丢了性命。但是宫中所有人，普遍比外面短命十年以上，这和普通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宫里锦衣玉食，吃饱穿暖，还有最好的大夫，如此小心照顾着，结果都早早去世了，人们传说，宫中富贵至极，寻常人承受不了，故此享受了几年，就要离开人世，一饮一啄，皆有报应……
赵祯过去也是相信的，但是他此刻却一丝一毫也不信了。
他又想起了刚登基不久，自己就大病了一场，现在想想，之前自己住在潜邸，后来搬进宫中，很可能就是突然接触了许多的铅，骤然发病，后来老天保佑，身体适应了，才侥幸活下来。
可是这几年，赵祯的身体明显下滑，才四十几岁的人，就频频感到不舒服……毛病出在哪？
就是无所不在的铅毒！
赵祯态度坚决，不容商量，“诸位爱卿，朕诚然知道，无论是重修皇宫，还是迁都，牵连太广，影响非比寻常。但是你们忍心看着皇家上下，受铅荼毒吗？朕身体每况愈下，多半是铅所致，诸位爱卿还拿不出办法，袖手旁观，你们就这么想看着朕死吗？”
这句话可太厉害了！
贾昌朝吓得浑身冒冷汗，带着几位相公一起躬身。
“启奏陛下，臣等不敢，臣等一定立刻拿出办法，两日之内，给陛下满意答复。”
结束了御前会议，大家伙没有离开，而是去了政事堂，包括王宁安在内，一个不缺。
贾昌朝面色凝重，“诸位，什么都不说了，皇宫万万住不得，是重建，还是迁都，你们都说说看法。”
曾公亮道：“重修皇宫，一来位置没法选定，二来耗费太大，朝廷根本承担不起。我看是唯有迁都了。”
“那要迁到哪里？”贾昌朝追问道。
“这个……当年太祖就曾想过迁都，洛阳，或者长安，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合适！”韩琦闷声道：“不论长安还是洛阳，都已经衰败荒废，迁都过去，不单要建皇宫，还要建造各个衙门，禁军，官员，全都要搬过去，工程浩大，不比重建皇宫小，而且漕运呢？汴京的运河可是几百年才建成的，搬到洛阳或长安，要重新挖掘运河，你们谁有把握保证漕运安全？”
一句话，大家都闭嘴了。
迁都可不只是皇帝一家子搬过去，几十万禁军要过去，家属要过去，百官要过去，宗室也要过去，眼下洛阳不过三十万人口，这些都搬过去，一下子就暴涨到了一百万！
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无数的困难摆在了面前，这几位虽然才智无双，可是想了想之后，也全都挠头了。
行不通！
就是行不通！
包拯思量道：“如果考虑运输，我倒是认为放在长江沿岸，坐拥水路便利，或许更好些！”
“不行！”
这回跳起来的是富弼，“金陵非是皇都之所，其余城市格局不够，都不能做皇都。”
“那，那徐州呢？”见众人摇头，包拯又道：“或者大名府总行了吧？”
唐介却反对道：“也不成，汴京就够危险的，大名府距离契丹更近，一点天险都没有，防无可防，守无可守，处境太危险了。”
诸位相公议了足足一个下午，还是没有思路，他们几乎都把所有城市数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合适的。
贾昌朝只能说道：“诸位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咱们务必拿出一个结论来。”
王宁安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话。
等于议事结束，他约着欧阳修，到了皇家书院，找到了范仲淹，老范也很是担心皇帝安全，问了情况，然后老范就叹道：“真是想不到，皇家子嗣艰难，竟然出在了铅中毒上。皇室安危，关乎大宋江山社稷，必须从速解决，二郎提议迁都是有道理的。”
欧阳修苦笑道：“迁都是没错，可问题是不好迁啊！”
把所有适合作为都城的地方梳理一遍，大体上能分成三类，一类是洛阳和长安，这里是曾经的古都，而且周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颇有帝王气象，当年赵大就倾心这里。
可是经过了一百来年，这两地已经衰败了，漕运也荒废了，要想恢复，不但要投入巨资，还费时费力，只怕赵祯死了，也未必能完成。
从自然禀赋上，就把几个古都给否决了。
第二类就是金陵等沿江沿海的城市，这里交通便利，水运发达，能满足京城的需要，可问题是江南一贯是割据小朝廷的最爱，格局小，易攻难守，而且无论文化，风俗，都和以北方人为主的朝廷格格不入。故此富弼等人是坚决反对。
还剩下的第三类就是大名府，甚至是河间府一带。
这里近些年发展很好，能承载庞大人口，交通也算便利。
但问题是距离辽国太近，国防压力太大，贪图安逸的京官们可不想一日三惊，坐立不宁……
范仲淹深深吸口气，显得十分伤感。
“迁都就要改变朝中格局，去大名府，陛下身边就要被武人环绕，文官不甘心，去江南，北方的重臣不会点头。去洛阳，京中的官吏不会同意……天下虽大，陛下却无处安身，简直岂有此理！”
老范气得拍桌子，王宁安也看出来了，短期内拿不出结果了。
虽然他不敢说宫中死了那么多人，都是铅的影响，但是宫中上下，身体普遍不佳，寿命短暂，那就证明，皇宫这片土地已经成了废土，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搬走。
只是迁都动静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文武，南北，世家和寒门，新旧党争，各种矛盾，都交织到了一起，错综复杂，成了一团乱麻。
“其实最适合的都城就是幽州。”王宁安道：“假如此刻光复燕云，定都幽州，向北，可以扫平草原，向南，庇护中原，天子守国门，正是最恰当的地方！”
欧阳修赞同道：“幽州的确是天下少有适合做都城的地方，奈何还在辽寇手里，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就要尽快收复燕云！”
王宁安也没想到，迁都的事情，竟然又称为必须收复燕云的理由之一，实在是有些天意弄人。
大宋的种种事情，最后都落到了燕云上面，不收复燕云，天理不容！
“唉，燕云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暂时让陛下住在哪里吧？”大家伙挖空了心思，却想不到，此时赵祯已经搬出了宫中。
政事堂的承诺，他是不信的，两天拿出结果，那什么时候搬家？
赵祯一刻不想待在皇宫，他觉得宫中就像是一个地狱，有无数的妖魔鬼怪，在侵害他的身体，要把他拖到十八层地狱去。
也别怪赵大叔这么想，之前他没有儿子，身体也不好，受了多少气！
郁闷多大，反弹就有多大。
赵祯甚至觉得潜邸也不合适，那里离着皇宫还是太近了，还是会损害身体。他借口出城散心，带着杨怀玉等人到了城西，先围着金明池转了转，然后就一头扎进了静塞军的营地。
这块地方，还是王良璟选择的，现在是狄青负责，正带着士兵们练习弓马骑射。
皇帝突然驾到，可把狄青惊呆了。
“陛下，臣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哈哈，狄爱卿，是朕冒昧打扰，让弟兄们不用在意，只管好好训练，给朕准备几个帐篷就行。”狄青也不敢多问，只能去准备。
赵祯纵马驰骋，跑了一个时辰多，浑身被热汗湿透，虽然疲惫不堪，可是精神却格外健旺，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十分舒服。
“梓童，你看这里如何？”
曹皇后带着儿子，在曹佾的护送之下，也到了军营。视野辽阔，微风和煦，远山近水，都让人心旷神怡，相比鳞次栉比的皇宫，心都敞开了。
“圣人，臣妾喜欢这里！”
赵祯大笑：“那好，咱们就住在这里，他们不弄好迁都的事情，朕就不走了！”
赵大叔过得舒服，却哪里知道，宫中和京城都炸开了，皇帝没了！诸位相公都被惊得吐血，陛下，咱别这么任性啊！

第392章 更任性的臣子
赵祯搬到了静塞军营之后，突然发现生活一下子美好起来。
早晨和士兵一起操练，骑骑马，练练弓箭，活动筋骨，出一身汗，然后多吃水果，再喝一大盆牛奶……这是钱乙给赵祯开的解铅毒的食疗方子。
别管好不好使，三五天的时间，赵祯的身体好了不少，精气神越来越足了。越是如此，他就越相信是铅毒造成的身体不好，不但威胁孩子的生命，也损害自己的健康。赵大叔是死也不回宫了，就在军营住着。
朝廷的诸公可是糟心坏了，贾昌朝都快哭了，他多想之前那个听话的赵祯啊！
说来说去，这都是王宁安坏事，你丫的非要告诉赵祯干什么？
就算宫中有铅毒，死几个皇帝，皇子，有什么要紧的，大宋朝别的不多，想当皇帝的备胎有的是！
赵允让一家子都等疯了，还有赵宗景，还有一大堆的宗室，老赵家人死不绝的！
当然了，贾昌朝只敢在心里吐槽，他还是找到了王宁安。
“王大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弄出来的事情，你了结。”
王宁安翻了翻大眼皮，懒得搭理姓贾的。
“王宁安！”
贾昌朝真的怒了，一拍桌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王宁安同样怒火中烧，“不就是迁都吗！那么多地方，哪里不行，不能全都迁走，分批迁过去不就完了。先迁皇宫，再迁在京衙门，这有什么难的？我几年前，就建了一个县城！现在都30万人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划出一块地，我们皇家银行投资，三五年之内，就把皇城建出来。我就不明白，你们脑袋里装的什么玩意，这点事情就这么难？”
贾昌朝被问得老脸通红，他往四周看了看，十分小心。
王宁安看不下去，怒道：“我不是乱嚼舌头根子的人，有话快说！”
念在老贾一把年纪的份上，后面四个字没有说出来，即便如此，贾昌朝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个臭小子，这事能那么简单吗？”
贾昌朝给王宁安算了一笔账，京城各种官员大约5000人，给朝廷服务的吏员，也有30000。这些人在京城，多半是有产业的，他们都买房子了。
如果迁都，原来花成千上万贯买下来的房子，立刻就贬值，3000贯的小四合院，可能连300贯都不值。
几乎所有在京的官吏都面临一个状况，要么忍痛割肉，换一点小钱儿，重新去新的都城奋斗，要么，就选择辞官不做，守着京城的房产……可即便守着也没用，房产还是会贬值的，而且就算现在想要出手，人家也不会接盘。
“二郎，不光是文官如此，还有那些宗室，将门，甚至宫里的太监……谁不是一大堆的利益，房产，铺面，田亩，这都是搬不走的东西。这两天就有人找到我哭，说原本一间铺面，1万贯不愁卖，自从迁都的风声传出来，3000贯都没人要！”
王宁安脸很黑，“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贾昌朝探着身体，“二郎，你理财有道，看看能不能拿出一点钱，补贴一下……”
“呸！”
王宁安气得站了起来，“贾相公，你想什么呢！光是迁都，建皇宫，动用人力物力，就要几亿贯，这是你们算过的。如果再补贴这些，就算10亿贯，20亿贯，也不够用！你看看，是皇家银行有这些钱，还是我有这些钱？”
贾昌朝也料到了这个局面，他把手一摊，“二郎，这不过是迁都诸事当中的一项，其他的事情更麻烦。你让我怎么办？”
老贾说的可怜巴巴，王宁安竟然有些同情他了。
的确，迁都不光代表着权力重心转移，也代表着财富重心转移，的确是太麻烦了。
历代几乎只要定都之后，就不能迁移，除了朱棣从南迁到北方之外，其他人都没做成过，而且当时朱棣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一帮将领的支持之下，才压制住了南方的士人集团。
大宋皇帝素来软弱，赵大当初尚且没法迁都，到了赵祯这里，权威所剩无几，利益纠葛却大了无数倍，究竟该如何迁都，真是千头万绪，没有一点办法！
“老贾，你琢磨着要怎么办？”
贾昌朝满脸的不好意思，真是难得，这个老货也会羞愧！他的良心不是早就没了，什么时候又长出来了？
诧异之中，很快王宁安就清楚了，这位不是羞愧，而是心虚了……
“那个……二郎，我们想了个主意，能不能在大内的右边，辟出一块土地，建造一处新的园林，作为皇家休养游乐之所……平时呢，朝廷有什么庆典，朝会，依旧在大内举行。等到没事的时候，就去园林休息——这样一来，又能照顾圣上的龙体，还能减少扰动，二郎，你以为如何？”
不得不说，老贾还真能憋出办法来。
王宁安想了想，其实也有道理，他在京城投资的产业可是不小，如果迁都，损失也是难免的……当然了，他不在乎，新的都城不管迁到哪里，都离不开皇家银行的帮忙，王宁安损失多少，都能成倍补回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的本事，人家反对迁都，也不能说他们错……只是这事还要赵祯下决断。
“老贾，你要是觉得行得通，你就去找陛下说，反正我是不会管的！”
“你？”贾昌朝把眼睛都立起来了，“你不去，陛下能听吗？”
老家伙情急之下，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王宁安气得昏过去，“你个老东西，还想让我背黑锅，你休想！”
说完，他一甩袖子，直接就走，谁也拦不住。
回到了家中，王宁安就下令府门紧闭，除了宫里来人，他谁也不见。钻进了儿子的房间，专心逗孩子玩。
其实王宁安也没有料到，迁都居然会如此复杂，的确是有些冒失了，反正也不管了，就看赵大叔怎么办吧！
反正是他住，又不是自己住。
……
赵祯很喜欢妥协的，他向文官妥协了几十年，没准这一次也会妥协……所有贾昌朝只能带着几位相公，去面见赵祯，想要劝说他回心转意。
赵祯面对着几位重臣，只是微微一笑，“诸位爱卿的难处朕心里知道，朕也想了一个主意，你们帮着参详一下。”
“恭请陛下圣训！”贾昌朝谦卑道。
“你们看这样行不，学学邻居。”
“邻居？”
赵祯笑道：“没错，就是辽国，他们虽然设了五京，但是却采取四时捺钵，皇帝居无定所……朕想着，我大宋不妨也如此，诸公留在京中办公，朕呢，绕着京城各处巡视，遇到了紧急公文，朕自会亲自处理，你们意下如何？”
噗，噗，噗……
几位相公全都吐血三升，直接被击倒！
我的陛下啊，开什么玩笑，大宋的事情比辽国复杂一万倍！每天各种政务，多如牛毛，皇帝到处游逛，天下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大宋可不能是马背上的民族，四处迅游，要花费多少钱？浪费多少人力？
那是断然不可行的！
赵祯呵呵两声，“诸位爱卿，你们不认同朕的办法，想必有更好的办法……只是谁再敢让朕，还有朕的家人回皇宫，朕就办谁谋逆弑君之罪！”
嚯！
天雷滚滚，雷到了一片。
贾昌朝带着内伤，从军营回到了政事堂，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祯的坚决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么多年了，这是赵祯最拧巴的一次，他是断然不会听大家的……这可怎么办是好？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奏疏。
送的人名叫田方，他是侍御史，知审官院。
这个人素有清名，官声很不错。
展开了他的奏表，几位相公都是眼前一亮。
这位真是有才啊！
田方开宗明义，按照丹家之说，汞铅为性命，为阴阳，铅乃天地灵气，汞乃自身元神，只要铅汞调和，便可成就元婴，离地飞升。
有人识得真铅汞，便是长生不老仙！
田方认为，所谓铅毒致命，根本是无稽之谈。王宁安是哗众取宠，他还说，自己早年身体不好，接触了一些道士，服用丹药，近些年身强体健，精力充沛。
铅不但不会致命，相反，还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陛下若是觉得身体不妥当，可以请几位仙师道长，替陛下指点，修习功法，必然能去疾病，强筋骨。
面对这份奏表，贾昌朝傻眼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诸公，你们怎么看？”
欧阳修哼了一声，“什么怎么看？分明是胡说八道！铅汞有毒，早就是人所共知，历代炼丹妖道，有谁长生不老了？”
王拱辰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远有彭祖，近有吕纯阳，都是修炼有成之士。”
欧阳修冷哼了连声，“王大人，莫非你想让陛下修炼金丹大道，白日飞升吗？”
王拱辰连忙摆手，“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铅的害处没那么大，或许可以另外想办法。”
他们又吵了许久，也拿不出主意。谁也不知道，田方已经等不及了，这位带着5名老道，还有十几个道童，顶着几卷丹方，跑到了静塞军大营，给赵祯献宝了。

第393章 神农精神
赵祯有些发愁，他面前摆着一堆泛黄的古卷，显得神秘感十足。田方拍着胸膛，对天发誓，铅绝对没有毒。
虽然赵祯不认同，但是世上的神仙之说不少，就说他自己吧，民间还说他是赤脚大仙转世，赵祯也欣然接受……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到底该如何处置吗？
曹皇后抱着小太子过来，离开了压抑的皇宫，小太子的身体都好了许多，精神头儿很足，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只有曹皇后能听懂的话。
儿子学说话了……赵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抱着儿子，开心地转了好几圈。
曹皇后扫了一眼桌上的道书丹经，只是轻轻一笑，“圣人，臣妾听说一句话，叫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他们说铅汞无毒，那就让他们试试吧！”
赵祯把儿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头也不抬道：“听这话像是王卿所言……知行合一，不错不错……梓童，你看要如何实验，是直接把铅汞之物喂给他们？”
曹皇后一愣，“陛下，水银沉重，服下去必死无疑，这么做未免有杀人的嫌疑，臣妾以为还是请王卿过来，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自从王宁安推荐钱乙救了儿子之后，曹皇后对王宁安那是另眼相看，没事总在赵祯的面前说好话。
没有多大功夫，王宁安，连国舅曹佾都来了。
“臣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上古至今，神仙方术流传不息，历代帝王，为求取长生不老，求仙草，炼仙丹，层出不穷，前赴后继。可是这么多年来，只见到有人服食铅汞而死，没见人得道飞升。”
王宁安笑道：“不如这样，臣说铅有毒，他们说铅汞能成仙，就让我们比试一番。臣给他们布置一个满是铅的环境，让他们在里面炼丹修道，时间限定三个月，如果他们身体健康，甚至修炼有成，那就算他们赢，如果他们得病了，中毒了，臣也想请陛下以此为警戒，广而告之，从此之后，大宋之下，不准神仙方术横行，不管什么人，宣扬长生不死，一律严惩不贷！”
赵祯听完，欣然笑道：“这个办法好，就按照王卿所说办！景休，你和王卿一起去操持。”
“是。”
曹国舅老老实实答应，话说曹佾接触过一些道士，总觉得他们仙风道骨，很不一般。他不认为这个赌局，王宁安能获胜。
但是曹国舅依旧屁颠屁颠，想要看看王宁安打算怎么办。
找来了一些工匠，又从大牢里面弄来20名犯人。
王宁安站着老远，指挥着他们，把宫中的铅管搬到了大相国寺，选择十间闭关用的房舍，然后把一些铅管埋在地下一尺左右。
王宁安又觉得不够，他下令把铅管砸碎，和着泥，抹了一遍墙。被褥下面也放了铅板，水缸，锅碗瓢盆，能放的地方都放了。
花了两天的功夫，王宁安制造出一间地地道道的铅房。
做完之后，他把赵祯，还有朝臣们都请了过来。
“启奏陛下，田大人极言铅汞无毒，臣为他制造了这几间屋子，只要他在里面三个月，没有一点损害，臣就认输，陛下如何治罪，臣绝无怨言。假如田大人果然中毒了，也好向天下昭示，铅汞之说不可信。为了吾皇的安全，必须迁都！”
王宁安笑着看了一圈，“诸位大人，陛下的安危重于一切，迁都是我提出来的，闹得朝廷沸沸扬扬，心里过不去啊！不妨就用这个实验，决定是否迁都，总比空口说白话要好！诸位以为呢？”
王宁安刚说话，欧阳修立刻站出来，“启奏陛下，老臣以为王大人的主意很好，就该怎么办！”
“臣附议！”狄青躬身道。
“臣也附议！”包拯也跟着说道。
四位重臣一起开口，还是很有分量的。
素来以不要脸著称的贾昌朝看得明白，走到了这一步，不实验是不行了，他冲着田方一笑，“田大人，假如你对道术深信不疑，不妨就实验一番，你以为呢？”
“我……”田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故作为难道：“为君解忧，乃是臣子的本分，奈何下官身上挑着审官院的重任，唯恐耽搁了朝廷大事。”
“不会！”
赵祯果断道：“田爱卿，审官院那边朕让苏洵先担着，你呢，专心在这里修炼，三个月功成之后，朕会加你集贤殿大学士，入阁拜相！”
好大的手笔！
群臣都有点傻眼，赵祯板着脸道：“此事关乎朕，还有子孙万代的安全，还不值一个大学士吗？”
老贾只能带着大伙，一起说道：“陛下圣明！”
这回好玩了，田方是跑不了，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了。
“启奏陛下，臣，臣担心有人会陷害臣……”
“请田大人放心。”王宁安笑呵呵道：“这次实验，绝对公正。制作这间屋子的时候，就请了各方一同见证，里面只有铅，别的毒物都不存在。今后三个月，你们的衣食穿用，全都由各方共同见证，保证没有别的毒。另外呢，光是你一个人还没有说服力。连同那几位仙长也一起进驻。对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也相信铅汞之说，全都可以入住。要是有得道修仙的高手愿意献身一试，更是欢迎。我还会安排一个对照组，从监牢之中，找出30名死刑犯人，每天给他们喂一点铅粉。你们呢，则只是住在这里，烧铅炼汞，服食丹药……三个月之后，我想至少能证明两件事，第一是铅究竟有没有毒，第二呢，就是所谓的丹药有没有神效，陛下以为如何？”
“妙！”
赵祯竖起大拇指，“贾相公，狄相公，实验从明天开始，你们挑选可靠的人员，每天一刻不停，督促他们。另外京城的百姓，也都可以前来观看，开诚布公，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如此方能令天下信服！”
说完之后，赵祯是扬长而去。
田方都傻了，他还想说什么，王宁安凑了过来，冲他憨厚一笑，“田大人，神农尝百草，你既然相信铅汞之说，那就该有献身精神，如果你现在怂了，可是要按欺君之罪论处的，那可要灭九族……假如你实验不幸死了，那只是你糊涂，却没有陷害君王的意思，你的家人或许还能得到优厚的抚恤，利害关系，田大人一定要想清楚！”
“你！”
田方气得都哆嗦了，他出身御史，是靠着叮人上来的，铜价大战的时候，他跳出来，阻挡王德用，结果惹怒了赵祯，差点丢官罢职。
不过好在后面的神仙不忍这么好的狗被炖了，他们想尽办法，把田方保了下来，还推到了审官院的高位。
大宋虽然有六部，但其实和三省一样，都形同虚设，六部之首的吏部，权柄全数归到了审官院，中下级官员的升迁生死，全都捏在了审官院。
最近两年，田方十分威风。
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他的主子给他下了死命令，决不许赵祯迁都！
一旦迁都，这些年的布置全都完蛋了，他们怎么能忍受得了！
田方没别的办法，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以方士之说，破解铅中毒之说，他觉得神仙之事，本就说不清楚，历代各种传说不断，赵祯也没法鉴别真假。
只要说不清楚，官员们就能靠着人数优势，逼着皇帝低头，这一招多年以来，屡试不爽！
可他哪里知道，遇上了王宁安，算是彻底栽了跟头儿。
到了这份上，他能拒绝吗？
转过天，田方带着铺盖卷，还有他推荐的几个道士，一起进驻了十间房舍。
隔着一堵墙，另一个院子，里面有30名重犯，从这一天开始，就当起了小白鼠。
……
京城的百姓虽然见识不少，可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热闹，从第一天开始，大家伙就涌到了大相国寺，要亲眼看看，究竟流传了几千年的神话，到底是真是假！
胖大的佛印和尚收门票收的手软……前一个月，那些犯人每天吃得好，喝得好，日子比起监牢里面舒服多了，一个个又白又胖，不少人私下都议论，说服用铅果然能强身健体。
至于田方那边，他和几个道士，每天正常作息，炼制丹药，很快，那几位道士也是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早上起来打拳练气，仙风道骨，不比寻常，弄得好多人都想跪下磕头叫师父。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的光景。
京城的百姓越发相信神仙之术，对铅汞有毒，嗤之以鼻，甚至有官员上表，要求赵祯立刻搬回宫中，不要听信小人谗言。
种种矛头，对准了王宁安。
王二郎倒是气定神闲，“听说有人开了赌盘，买我输的人不少吧？”
王洛湘笑嘻嘻道：“好多！听说押了几十万贯。”
“那好，你让咱娘拿出一百万贯，都押哥哥会赢。等回头挣了钱，给你当嫁妆！”
王洛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听到哥哥的话，小脸通红，吐了吐舌头，跑掉了。
又过了半个月……突然，这天早上，有一个犯人天不亮就从院子里冲出来，抱着脑袋，痛苦大叫，撕心裂肺。
“头疼，头疼啊！”
负责看守的狄咏立刻被惊醒，急忙大吼道：“快去告诉王大人，有人中毒了！”

第394章 愤怒的赵祯
第一个中毒的已经出现了，王宁安急匆匆赶来，却发现钱乙已经再给这位检查了，脸色苍白，眼袋青紫，牙龈发黑……全都是铅中毒的症状，他抱着头，痛苦不已，浑身都是虚汗，没有多大一会儿，居然倒在地上，抽搐得昏过去。
见王宁安赶来，钱乙忧心道：“王大人，赶快停下来吧，不然会出人命的！”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钱先生，做这个实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清醒过来，历代服食铅汞而死的人不在少数，帝王将相，英才俊杰，皆因一时糊涂，贪图长生，被小人所趁，教训不可谓不惨痛。牺牲几个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除非撑不住了，实验不准停！”
钱乙没有办法，他只能想办法，去救治这个中毒的可怜人，其他人继续下去。又过了三天，陆续又有三个犯人倒下去，其中有一个内脏衰竭，直接毙命了。
到了这一步，赵祯都被惊动了，满朝的重臣簇拥着皇帝，来到了大相国寺的实验场。
几个病倒的一字排开，看着他们痛苦不堪的样子，赵祯浑身发麻，脊背冒凉风。
“王卿，朕，朕如果继续住在皇宫，会不会也是如此？”
王宁安道：“陛下没有直接服用铅，但是水土环境，周围的铅毒潜移默化，日积月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陛下的身体，长久以来，会严重损害龙体。”
“这就是了！”
赵祯十分感叹，“诸位爱卿，这些年来，朕的身体每况愈下，也病了几次，御医都查不出原因，现在看来，就是无所不在的铅毒。你们说，能不迁都吗？”
面对着实打实的实验结果，这帮臣子也无话可说，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铅没有毒。
只是你以为这就完事了吗？
田方那边还不答应呢！
“陛下，臣这两个月服食丹药，浑身轻健，精神头充足，臣觉得大有延年益寿之功效。那边的罪犯虽然发病，那是他们服用不得法，只要炼丹得法，用其他良药配合，铅汞绝对能强身健体，臣断然不敢欺君啊！”
田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下子大家伙又怀疑了，他们观察田方和几个道士，的确身体不错，没看出病痛的模样。
韩琦思量道：“陛下，有些药材明明是大毒之物，但是经过炮制，却能起死回生，或许这几位仙长的确有惊世骇俗的神奇本事，也未可知……”
赵祯把眼睛一瞪，“韩相公，你的意思是朕只要服食他们的丹药，就能无病无灾吗？”
到底是皇帝，赵祯的声音充满了威压，韩琦脑门见汗，连忙说道：“臣绝非此意，更不敢劝说天子服食丹药，只是，只是臣觉得，实验还有些日子，或许等到三个月之后再说吧！”
赵祯哼了一声，“三个月就三个月，朕倒要看看，究竟结果如何！”
……
送走了皇帝，田方退回了房间，那几个道士满脸惶恐，凑到了田方的身边，一个个全然没了道骨仙风，一个个愁眉苦脸。
“田大人，小的跟你说实话了，丹药有没有用，小的们也不知道，那边已经死人了，小的们恳请大人给条活路啊！”
田方盘膝打坐，缓缓睁开了三角眼，里面闪烁着凶狠的光！
“真是难得啊，你们居然说了实话！”田方指着他们的脑袋，怒道：“你们欺骗老子，把我骗进这个鬼地方，老子要被你们害死了！”
田方怒火中烧，恨得牙根痒痒儿。
几个老道也无奈了，“小人们不知道铅毒那么厉害，早知道，小人们也不会胡来了。”他们哭丧着脸，“田大人，放过小的们吧！”
“哼，晚了！”
田方冷哼了一声，“到了这一步，谁都别想退了，只有咬牙撑下去，才有活路，没准你们还能当一个国师，要是撑不过去，陛下就会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帮人被说的更加惶恐不安，一个个垂着脑袋，跟秋后的茄子似的。
“哼！你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田方从位置上下来，撇着嘴，冷笑道：“实话告诉你们，那些丹药，老子根本没吃，我想你们也没吃，光凭房子里的一点铅毒，未必要我们的命。听我的安排，这几天大家多吃一些补养药物，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只要三个月一过，我们也赢了一半，就算安全无恙了！”
田方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还瘫在地上的几个，通骂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别跟死了娘似的！要是演不好，你们都死路一条！谁也别想活！”
……
一转眼，又是10天过去，终于到了三个月的期限，30名罪犯，已经倒下去了18个，其中5个毙命，剩下的也都情况很危急。
铅一次口服50克，就要丧命。
王宁安让人每天给他们大约1克，坚持了三个月，不病倒才怪呢！
剩下那些没死的就算走运，他们能够得到赦免，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金。就算日后死了，也给家人留下了充裕的生活费，别无所求了。
他们这一组证明了服用铅绝对是有害的，铅毒足以致命！
看得赵祯触目惊心，眉头紧皱。
到了田方的院子，这位田大人却还是神采飞扬，面色红润，看起来还胖了不少。他得意洋洋，对赵祯宣称，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大肆吹嘘，道人们炼制的丹药如何神奇。
赵祯还有些怀疑，“真的如此？”
“启奏陛下，千真万确，王大人他不懂金丹大道，不通修炼之法，做不得真人！”田方肆无忌惮喷着王宁安。
另一个年纪最大的老道也颤颤哆嗦站了出来，“启奏陛下，铅汞本是神物，需要无上造化，才能炼出其中的灵气，为人服食，强身健体，直接服下，仙丹也要变成毒药。只是可惜了那些犯人，王大人，你害死了他们啊！”
见这几位悲天悯人的说法，王宁安嗤之以鼻，他心里有数，这几个东西干了什么，他正想说话，突然在背后有一个年轻道士，他五官抽搐，直冒白毛汗，捂住了肚子，身体站不直了。
田方吓了一跳，“启奏陛下，他染了病，赶快下去医治吧！”
“慢！”
王宁安呵呵一笑，“只怕是中毒了！钱先生，你给他看看！”
“是！”
钱乙研究了一些日子，对铅中毒的症状一清二楚，将这个道士带到了一边，没一会儿，钱乙就回来了。
“启奏陛下，他浑身抽搐，大便黑色，其中有金光闪闪，正是铅毒在体内成型的结果！”
“啊！”赵祯惊呼道：“当真？”
不等钱乙说话，田方仿佛被踩了尾巴，怒吼道：“不可能，他根本没中毒，绝不可能！”
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田大人，他是不能中毒，因为你们根本没有服用丹药，我说的对吧？”
田方脸色一变，心脏猛地紧缩，疯狂打鼓，惊骇不已，他怎么会知道？心里惊骇，嘴上却依旧咬死了不认！
“王宁安，你一派胡言，我要是不吃丹药，如何身强体健？”田方依旧咬死不认。
王宁安一招手，请曹佾过来。
这位曹国舅拿出了一个铜制的筒子，送到了赵祯的面前，皇帝不解，曹佾给他姐夫演示了一下，这个正是一支千里眼。
王宁安之前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就弄出来了，但是没有找到机会，也就没献给赵祯。谁能想到，这次实验，却派上了用场。
田方他们当着人前，服食丹药，但之后却悄悄吐了，他们把吐出来的丹药都埋在了屋子里的墙角。
他们以为外面的侍卫和百姓看不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在远处高楼上，有人拿着千里眼，透过窗户，把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最初曹佾还怀疑，为什么吃完了丹药，就要蹲下来鼓弄一会儿，后来派遣高手，趁着夜色，进入房间，一查看，就发现了他们把丹药吐了出来。
曹佾把这事告诉了王宁安，王宁安不动声色，没有立刻拆穿，而是继续以耍猴的心，看着他们的表演。
到了这时候，王宁安也就不客气了，他让人把那些吐出来的丹药都给找到，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铁证如山，这回可真的没法抵赖了，满朝大臣，无不震撼。原来那些耗费了无数名贵材料，炼出来的丹药，连他们的主人都不吃，却被吹成了救命神药，这不是害人吗？
“大家请看，这就是所谓的神仙丹药。田方知道，道士也知道，用铅汞炼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吃！他们表面上吞下去，暗中却吐出来，埋在地下，妄图蒙混过关！如今当着陛下，他们却大言不惭，说什么神药仙丹！根本是欺君之罪，请诸位明鉴！”王宁安大声疾呼，朝臣们默默无语。
“田方，你还有什么好说？”赵祯突然声色俱厉，指着田方，怒斥道：“你没有服用丹药，却告诉朕，这药有神效，如果朕听信了你的谗言，岂不是要被你害死了！你个欺君谋逆的贼臣，朕绝不会放过你！”
侍卫们冲上来，把田方一下子给按住了。
这个田方也知道完蛋了，扯着嗓子，疯狂嘶吼：“诸位，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免得劳民伤财，才不得已而为之！我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啊！你们不能不管，你们要救救我啊！”

第395章 陪都
田方被拖下去了，赵祯还是怒气不息，他突然想到了有个小道士，不是也中毒了吗？
“王卿，你知道缘由吗？”
王宁安笑呵呵道：“陛下，那个道士是山西人。”
赵祯乐了，“怎么，和那点人还有关系？”
王宁安一转身，到了屋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伸手把曹佾叫过来。
“国舅爷，帮个忙吧！”
曹佾眼睛瞪得跟牛似的，“姓王的，你有没有良心，这破屋子谁敢进？你恨我不死是吧？”
“没那么严重，你看他们住了三个月，只要不胡乱吃东西，还是死不了的。”王宁安笑嘻嘻道：“你进帮我拿一样东西，回头算你一功，你姐夫会赏赐的。”
曹佾点指着王宁安，简直无话可说。偏偏他这个人有个好奇的毛病，是啊，别的道士，还有那个田方都没事，为啥那个小道士有事了，这不值得好奇一下吗？
所以曹国舅冒险冲进了屋子，没几秒就跑了出来，他手里多了一个瓷瓶，这家伙动作匆忙，把瓶塞弄掉了。
从里面传出酸味，敢情是一瓶子醋！
王宁安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来一副皮手套，献宝一样，接过来送到了赵祯的面前。
咱皇上也看到了他们俩的小动作，哪里能接，跟躲瘟神似的，只得板着脸道：“王卿，你快说清缘由吧！”
“是！”
王宁安把醋瓶子举起来，“诸位大人，那位小道士他是山西人，喜欢酸的，吃汤饼的时候，最喜欢加醋，越多越好。看到这个瓶子没有，上面有繁复的花样，见过烧瓷器的人都知道，这些染料里面都含有铅，用这样的瓶子装醋，醋就会把铅溶解出来，使得醋里充满了铅，连着喝了三个月醋，难免会铅中毒。”
说着，王宁安让人把那个小道士叫过来，问了两句，他勉强回答，果然和王宁安说的一模一样！
这下子在场的官员们全都心服口服了，直接结果就是回家之后，把五颜六色的瓶子都给砸了……后世专家评价这是王宁安带来的文物市场的浩劫，从此之后，素瓷横行，陶器价格与日俱增，艳丽的瓷器只有在海外还存在。
显然，这种做法是矫枉过正，但是没有科学设备，远离一切危险，那是所有人的本能。
经过这个实验，至少证明了三件事，第一，铅是大毒之物，第二，像醋啊，水啊，其中也含有铅，如果积累数量过多，同样致命。所以咱们赵大叔是铁了心了，皇宫这块破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能住了。
“众位爱卿，事情已经很明白了，铅汞大毒，皇宫经过百多年的累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毒物，近些年朕夭折了那么多皇子公主，宫中又有那么多人离奇死亡，都和铅毒有关系！所以，朕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迁都，此议谁敢反对，那就是想要朕的命！朕绝不客气！”
事到如今，满朝大臣，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花费再多，影响再大，也比不过人命重要，更何况还是皇帝的命！
贾昌朝带头保证，一定支持迁都，绝没有二话。
还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炼丹之说不可信，众人想想，也真够讽刺的，他们炼出来的丹药，自己不敢吃，缺当成宝贝，推荐给皇帝，简直是欺天了！
“政事堂立刻拟旨，要严查妖道，清查所谓炼丹之书，向百姓宣说，不要相信所谓仙丹，什么长生不老，全都是欺人之谈！”
赵祯的这道旨意，又带来一个浩劫，那就是许多修道的书籍被焚毁，道观被砸，老道混不下去，只能还俗。
王宁安弄垮了大相国寺，又揭穿了老道们的骗术，还和文官们作对，取值算下来，儒释道，三教都被他得罪了一个遍！
找这么下去，王宁安绝对要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不过唯独赵祯，是非常感激王宁安，要不是他，皇家这么多人的性命，该如何是好啊？
赵祯毅然下旨，加王宁安同平章事衔，判皇家银行，主持迁都事宜。
好家伙，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别人可能还没考进士呢，王宁安已经混到了和诸位相公平级的地步！
还主持迁都，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看得人们眼睛通红。
不过真正接手这个差事，王宁安只有一脑门子官司，迁都说着容易，可是往哪迁？
讨论了那么多的地方，都被否决了。他心里是希望去幽州，但是现在也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啊！
正在王宁安举棋不定的时候，有个人抢先下手了。
这位就是一直蛰伏在洛阳的文彦博！
自从皇宫闹出了铅中毒的事情，文彦博就密切盯着京城的情况，老东西多精明，他看出了这是个机会。
经过了仔细推算，文彦博上了一道万言书。
他建议提升洛阳为西京，同开封并列，两都规制相同。
立刻着手在洛阳城征用土地，兴建皇宫，老东西露骨地表示，君父一日不安，他夜不能寐，汗流浃背，羞愧难安。为了让陛下安枕高卧，不只是他，包括所有洛阳军民百姓，都翘首以盼，希望圣上能驾临洛阳，实乃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文彦博的这道表文，正好戳中了赵祯的软肋，皇帝陛下很是欣慰。
其实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辽使被打死，铜价之争，文彦博在赵祯的心里，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完全打入了黑名单。
换成一般的臣子，早就心灰意冷，辞官不做，纵情山水，教书育人去了。
可是文彦博不这么看！
他老人家有着坚强的意志，敏锐的观察，他觉得这是个变化剧烈的时代，从皇家银行出现，君臣之间，就不像以往那么相安无事。
只要等待，一定有机会东山再起！
果然，让老家伙等到了时机！
他这道奏疏上来，不光是赵祯感动，就连王宁安看过之后，都不得不钦佩文彦博的思虑周全，老东西真不是寻常人物。
洛阳荒废多年，早已经不复当初的盛景，但是好在格局还在。尤其是当年武则天定都洛阳，大兴土木，洛阳的皇宫规制甚至超过了长安。
历经风风雨雨，皇宫早就没了，但是还有些残垣断壁，宫墙遗迹。从上书的那一天开始，文彦博就亲自行动，征用土地，驱赶流民，把皇宫这一片重新清理出来，做好大兴土木的准备。
当然了，由于洛阳衰败，三秦故地，关中平原早就不是唐代的粮仓，因此洛阳也必须仰赖漕运。
文彦博建议立刻整修洛水，拓宽河道，每年要运输100万石漕粮进入洛阳，根据文彦博的估算，三年之后，洛阳能承载的人口就会增加一倍，达到60万人。
虽然距离汴梁还差得太多，但是勉强够了皇都的格局。
老文建议皇帝一定要搬到洛阳，政事堂要去洛阳，禁军也要去，但是可以在开封留一个留守司，以大学士领衔，同时，宗室，贵胄，还有些将门，就不必搬迁到洛阳去。这样既能维持汴京的繁荣，又能减轻洛阳的负担，可谓是两全其美！
最后，文彦博还提出了预算规划，洛阳征地便宜，而且百姓都愿意为陛下解忧，无偿服役，预估只要6000万贯，就能完成搬迁，而且洛阳的富户还愿意捐款，已经筹措了300万贯。
总而言之，洛阳上下，殷殷期盼，只等陛下临幸……呃不，是驾临！
“不愧是文彦博，真是咸鱼翻身的高手！精于算计的金算盘！”
王宁安不得不感叹，他最钟情的是幽州，其次呢，则是希望去大名府。毕竟河北是他们王家的地盘，盘根错节，势力强大，赵祯去了，身边都是王家的人和盟友，王宁安的话语权自然就重了。
而且到了大名府，还能迫使赵祯不得不加快恢复燕云的步伐……但是身为臣子，不能让皇帝以身犯险，故此王宁安还没想好怎么和赵祯说，就被文彦博钻了空子。
这个老货，真是会看时机！
王宁安有心阻止，可又一想，洛阳的确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而且洛阳本身就聚集了一帮朝堂的失意者，以文彦博为代表，很是有一些老货！他们借着迁都，正好咸鱼翻身，和贾昌朝这帮人针锋相对，保证有一场好戏看。
就把迁都当成一根骨头，让他们狗咬狗，只要文官开始撕了，要做事就容易许多。毕竟独自面对着一群成精的文官，压力还真特么大！
“陛下，臣以为文相公的提议非常妥当，应当立刻派遣得力臣子，去洛阳考察情况，臣斗胆建议，要让百工院的人去，制定妥当的营建计划，尽快完成迁都大业。”
赵祯看了看王宁安，突然笑道：“王卿，朕没记错，你和文相公之间，还有些不快啊？”
“陛下，臣很厌恶文彦博，那老家伙太坏了，但是他这个建议的确是为了陛下考虑，也是最合适的，臣没有理由反对！”
赵祯哈哈大笑，“王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识大体，这是朕最看重你的地方。”赵祯又说道：“你说没有理由，朕有个理由，洛阳深居内陆，运输不便。就拿最近几年来说，朝廷的漕粮有一半多来自岭南和交趾等地，朕是希望找个邻近海港的地方做都城的，至于洛阳，就暂定为陪都吧！”

第396章 锁定赵允让
赵祯面前摆着一张硕大的地图，真是大宋的寰宇乾坤。昨天赵祯把欧阳修叫了过来，闲聊的时候，自然提到了迁都的事情。
欧阳修提出了一番见解，就以王宁安在交趾弄到的那块飞地来说，如今已经陆续扩大，拥有300万亩之大，每年产出的稻谷千万石，能运回大宋的有500万石。
眼下大宋的商船越造越大，最大的能装15000石稻谷，平均在8000石左右，600多艘船只，就能把稻谷运回大宋，每艘船只所用人员不过300，时间不过两月，就能运到平县，损耗只有一成。
假如用陆路运输，一驾马车最多只能装10石稻谷，而且路上损耗至少三成，如果赶上阴雨，或者其他意外，从江南运到汴京，需要的时间要两三个月，运1万石粮食，就要1000驾马车，人不是机器，也需要休息，长途贩运，至少要配两个车夫，而且沿途每半个月还要换一次牲口，不然畜生也会累死的。
人力，畜力，几十倍于海运，根本负担不起。
以汴京的体量，唯有靠着运河支撑。
但是近年黄河水量不足，泥沙淤积，北方降雨减少……众多的威胁，都冲击汴京的繁荣。
欧阳修给赵祯算了一笔账，海运的成本不到漕运的一半，而且海运是点对点的，只要修好了港口，中间的航路不用管的，漕运不行啊，沿途航道都要维护，每年的消耗就是几百万贯……
而且随着经营交趾有成，许多有识之士都看到了海外的利益。
欧阳修把这些给赵祯讲了一遍，最后落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都城要邻近海洋。
“醉翁说你在六艺学堂的时候，经常说财富来自海上，可有这话？”
“没错！”王宁安道：“海外资源丰富，土地众多，且开发不深。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拿到丰厚的回报。”
“陛下请看。”
王宁安指了指孤悬海上的一个岛屿，“陛下，这里本是高丽的，如今被渤海国占据……其实也就是咱们的马场。臣刚得到消息，我三伯和堂兄从天竺回来了，他们带回一种神骏的战马，足以承担铁骑重量，助我大宋收复燕云，横扫蛮夷！”
“当真？”赵祯惊讶问道：“海外真的有良驹？”
“一点不假，这种马比起辽国的北地马还要雄壮，足以和汗血宝马争衡！”
王宁安不太清楚马瓦里马的具体情况，而大宋人心中的神驹就是汗血宝马。听他这么一比，赵祯心里像着了火似的，真想去好好看看。
“王卿，醉翁向朕提议，幽州北据长城，南抚中原，东有大海，只有守住几处长城隘口，便可以高枕无忧。实在是最好的都城之选，只是可惜，如此的好位置，居然落到了辽寇的手里，朕不甘心啊！”
王宁安见赵祯主动提起了幽州，也是心情激动。
“陛下，臣也如此认为，唯有幽州，兼具海陆之利，气象万千，格局宏大，是最佳的都城之选。臣以为收复燕云的事情，必须尽快落实，断然不能让这块宝地继续被辽寇荼毒！”
赵祯欣然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甚至朕打算北巡，亲自看看河北诸军，究竟能不能对付辽兵！奈何眼下还有件事情没有处置，朕没法安心啊！”赵祯背着手走了两步，把王宁安叫到了一边，君臣两个肩并着肩，把其他人都甩得远远的。赵祯微微抬头，望着天边翻腾的云彩，淡淡道：“皇儿不是因为喝水而中毒的。”
王宁安没有意外，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了，赵祯把儿子宝贝不得了，小太子用的是城外的泉水，不是宫里的井水。
以王宁安的判断，小太子出生还不到一年，光是从外界接触，绝不会积累那么多的铅，更不会出现铅中毒的迹象……
想来想去，王宁安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知道宫中有铅毒，然后他想办法增加小太子的铅摄入，最终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太子给干掉。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太歹毒了，也太阴险了。
由于没有各种仪器，宫中本身就有那么多铅管，即便查出来，也没法找出凶手，只能认倒霉。
以赵祯的年纪，只怕是再也别想生孩子了，只要小太子一死……赵祯倍受打击，说不定没几天也要挂了，而那时候，谁会继承皇位，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汝南王，赵允让！
王宁安一下子就怀疑到了他的身上，没办法，这位老王爷念念不忘，就是皇位。而且王宁安还听说早年赵允让很笃信道家，身边有不少方士，后来年长一些，道士们才散去。
王宁安推测出一种可能，赵允让早年通过和道士接触，知道了铅汞之毒，又因为管着宗正寺，宫里许多工程都是他经手的，皇宫有铅管，这事他肯定知道。
以赵允让的本事，利用铅毒，杀死赵祯的孩子，保证自己儿子登基，绝对是干得出来的，有动机，有能力，出手狠辣无情，除了他，还能有谁？
“朕怀疑过宗景，王卿以为呢？”赵祯笑呵呵问道。
“不可能！”
王宁安断然说道：“赵宗景臣还是熟悉他的，一个把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断然不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臣只能说，在他的心里，陛下是他的亲人，是他的伯父！”
赵祯笑了笑，“王卿，天家无情啊！宗景那傻小子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不顾一切替他开脱。要知道，朕真有一个闪失，他可是希望最大的那个，而你，就很可能成为他最大的帮手！刚才的一句话，就够砍你的脑袋！”
这话，说的够诛心的，王宁安的脑门冒汗了，虽然赵祯仁厚，但他毕竟是皇帝，是吃人的老虎！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要丢了性命！
王宁安咬了咬牙，“启奏陛下，臣是陛下提拔的，王家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臣忠于陛下，忠于陛下的儿子……倘若真有陛下所说的情况，臣，臣不敢所违心的话，赵宗景的确比那位要好！”
赵祯意味深长看着王宁安，过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朕终于明白了，原来你小子和宗景是一模一样！脾气秉性，都太像了！”赵祯很高兴，“你对朕坦白，朕也不说假话，朕的确怀疑赵宗景，可是自从田方跳出来，想要阻止迁都，朕就猜到了，不可能是赵宗景干的，他没有这个本事！”
王宁安暗暗捏了一把汗。
二货啊，兄弟啊！
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啊！
赵宗景的确该庆幸，无论什么时候，被皇帝盯上都不是好事情。甚至王宁安都该偷着乐，田方突然跳出来，等于是证明了他们的清白，不用担心被皇帝怀疑了。
赵祯手握着皇城司，暗中还有许多眼线，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他可不是白当的。
田方入仕之初，家中没什么钱，在京城租房子都租不起，是一个商行接济了他，而这个商行背后的主人就是赵允让！
这么大的漏洞，居然让赵祯抓到了，正应了一句话，叫忙中出错。
赵祯提出迁都，最惊恐的人其实是赵允让，这老家伙，几十年的布局，都放在了汴梁，假如迁都了，他的布置功亏一篑，人脉尽失，对赵祯的绝杀也失去了可能。
唯有千方百计，把赵祯留下来。
情急之下，打出了田方这张牌。
要说赵祯，也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心思真够阴沉的。
他早就知道小太子沾染铅毒，不会单纯是铅管所至，但是他就是忍着不说，把矛头都对准了铅管，闹着建皇宫，迁都，还搬到了军营……他在干什么，就是在寻找真凶！
赵允让是一条老狐狸，而赵祯同样如此，两条狐狸，目前为止，赵祯占了上风。
“王卿，朕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就是谁给皇儿下毒，宫中谁是赵允让的人？”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陛下，臣以为此事只怕永远查不清楚了，除非赵允让自己开口。”
“是啊！”赵祯强压着咆哮的冲动，“我这位皇兄，心思阴沉，手段狠辣，朕这些年，不知道被他坑了多少次！”
赵祯说着，攥紧了拳头，显得怒不可遏！
“无论如何，这次朕都要废了他！给死去的无辜之人报仇！”赵祯怒火中烧，“朕已经下旨意，严审田方，务必撬开他的嘴巴，只要他答应指证，赵允让就跑不了！！！”
王宁安的心里一阵紧缩，这位赵大叔也够狠辣的，当然，设身处地，换成自己，只怕都没心思等待，直接就下令，把有嫌疑的都给砍了。
“陛下，您告诉臣这些，只怕是有要事吩咐吧！”
赵祯笑呵呵道：“王卿果然聪明，朕想让你担任审讯汝南王的主审官……毕竟别的人朕担心他们会手下留情。”
这是让自己当刽子手啊！
王宁安心里苦笑，可是又一想，赵祯动了杀心，赵允让只有死路一条，而赵宗实也绝不会当上皇帝，就算当了刽子手，又有什么可怕的！
“承蒙陛下信任，臣这就去提审田方，把他的嘴撬开，而后立刻去捉拿赵允让，绝不客气！”
“好！朕等着爱卿的好消息。”赵祯欣然道。

第397章 老狐狸之死
干净整洁的房间，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京城阴雨了一个多月，终于放晴了，暖烘烘的阳光落在身上，十分舒服。从窗口往外眺望，几簇芍药，争奇斗艳。置身这里，就仿佛是有钱人家的小院，只是知道的人都会感到不寒而栗，这是皇城司的大牢！
大宋虽然没有嚣张跋扈，人尽皆知的锦衣卫，但是论起监察手段，情报掌握，皇城司丝毫不逊色锦衣卫，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监狱，通常只有谋反重罪才会关在这里，田方涉嫌欺君，谋逆，故此也有幸住进来了。
王宁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不得不说，聪明人学什么都快，银丝碳没有一点烟火气，燃烧的时候，还会飘出淡淡的芳香，水花翻滚，冒出了白气。
垫着抹布，将铁壶取下，倒入青绿色的下茶杯之中，王宁安玩了一手漂亮的“凤凰三点头”，茶叶在杯子当中，上下翻滚了三次，枝芽绽放，香气浓郁，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王宁安将一杯茶送给了对面的田方，将另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田大人，早就听说你酷爱茶道，怎么，不想尝尝在下泡的茶？”
田方把头一扭，“茶有君子，也有小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资半句多。似你这般，幸进小人，无耻之徒，你泡出来的茶，就是小人之茶，老夫断然不会喝的。”
王宁安呵呵两声，“真是好一个高洁君子！”
突然王宁安一摆手，从外面冲进来两个人，扭住田方的胳膊，一个人捏住他的下巴，一个人抓起茶杯，瞬间到了进去。
田方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悲鸣，和要死的小公鸡似的，好半天，两个人松开，才退了出去。田方脸涨得通红，他伸出手指，抠着喉咙，希望把茶水吐出去，结果只是咳出了一点口水。
王宁安俯视着他，充满嘲讽地一笑，“田方，奉劝你一句，你那点骨头，是扛不住严刑拷打的，最好别找不痛快！”
“哼！无耻之徒，老夫对得起天地良心！一无所惧！”田方梗着脖子啐骂。
王宁安瞳孔猛地紧缩，充满嘲讽道：“暗害皇子，欺瞒君父，也对得起良心！”
“你胡说！”
田方斜视着王宁安，突然放声大笑。
“无知小儿，你哪里懂得老夫心中的道理！罢了，就让你长点见识！”田方充满了悲悯道：“圣人一心迁都，须知道修一座皇宫，需要多少财富，需要多少人力？更遑论一座新都？你可知道，开封皇宫下面，有多少白骨？当年太祖爷为了修建皇宫，累死的俘虏不下20万人，这些都是十国的余孽，死也就死了。可眼下呢？天下承平，百姓乐业，为了修建一座新都，就要累死几十万人，消耗无数国帑吗？征调民夫，采购物资，粮食消耗，畜力耗损……每一样都是天文数字，更要征用土地，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这些事情你这种小人如何明白？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一味逢君之恶，助长君王贪念，肆意妄为，早晚有一天，会祸及苍生，遗臭万年！”
田方用力吸口气，自嘲道：“老夫虽然以丹方之说，欺骗了陛下，可老夫的心正，我是为了天下，为了万民！哪怕千百年之后，老夫也敢说，天下人会清楚我的苦心的。倒是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标新立异，逢君之恶，怂恿天子，虚耗国帑民财，难道你们非要折腾得山穷水尽，国家亡了才甘心吗？”
这位大义凛然，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可是在王宁安听来，简直就像是笑话一般。
“田方，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可是你知道，这几十年来，因为储位悬空，出了多少问题？引出来多少纷争？”
田方一愣，猛地摇头，“王宁安，你这是虚言恫吓，胡说八道，若是苍天垂青，自然会让陛下诞下龙种，所谓天命所归，纵然发生不幸，也不过是天心如此……再说了，老夫不是在满是铅毒的房子里住了三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吗？足见铅毒的危害远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哈哈哈，真是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王宁安笑道：“陛下连续夭折三位皇子，弄得朝廷人心不宁，许多人争相去巴结宗室子弟，纷纷扰扰，谁不清楚？远的不说，李元昊丧命，本是攻伐西夏的天赐良机，就因为朝局混乱，结果坐失良机，让西夏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西北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世上平添无数冤魂厉鬼，这些账要算在谁的身上？”
田方五官狰狞，声色俱厉，“你凭空臆想，你望文生义，你欲加之罪……老夫绝不承认！”
“呸！”
王宁安啐了他一口，“就凭你？还不配！能担得起这么大的罪名吗？误国误民是你背后的人！”
田方一愣，又仰天狂叫，“老夫背后，只有孔孟圣人，只有天下苍生！”
王宁安气得笑了起来，他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死鸭子嘴硬！
“田方，真是想不到，赵允让居然找了一条这么好的狗，他也算有眼光啊！”
田方一愣，明显气势弱了一些，还强撑着怒斥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一声，别以为把罪名都扛下来，保住了后面的神仙，就能保住你的家人，那是痴心妄想！因为这一次他也保不住了！”
“你胡说！”
田方咆哮道：“阻止圣人迁都，那是老夫一个人的主意，和汝南王爷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更何况汝南王素来名声极好，乃是宗室当中的表率，没有丝毫凭据，你这样含血喷人，宗室不会同意，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哈哈哈，田方，你这不是替赵允让辩护，而是要套我的话啊！”王宁安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田大人，有些事情，还需要凭据吗？”
田方的身体明显一颤，王宁安继续道：“陛下这些年，长大几岁死去的皇子三个，其余刚出生的，或者流产的，多如牛毛……这么多人命，都是铅毒所至吗？当然未必，最可能的就是有人知道了铅毒的存在，然后用这个东西，害死陛下后人。宫中存在铅毒，牵连太广，故此没人敢捅出来，就这么一直压着，欺瞒陛下……如果真的要追究，只怕把朝廷之上的高官，砍了一半，那也是罪有应得！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穷追到底，更不能随便掀起大狱！但是——”王宁安突然一指田方，冷笑道：“罪魁祸首，他还想逃过惩罚吗？陛下仁慈，也容不得这种丧心病狂之徒，他尚且保不住自己，如何能保你，还有你的家人？田方，你说出来，你的家人能活，那个人必死！你不说出来，你的家人要死，那个人也要死！”
王宁安淡淡一笑，“田大人，你是聪明人，怎么选择，心里有数了吧？”
田方倒吸口冷气，脸上的神情一阵阵急剧变化，脸色不停转变，他的双腿发颤，不由自主瘫在了地上。
他想着主子地位崇高，实力深厚，只要没有罪证，就能自保！
主子不倒，他付出最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毕竟他已经死路一条，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
可是王宁安戳破了他的美梦！
沾到了弑君的罪名，还用罪证吗？光是嫌疑就够了！
皇帝要杀人了，会有人出头吗？
当然不会！
这些年宫中的营建，宗人府，工部，开封府，全都掺和其中，到时候赵祯只要追问，这些铅管是谁埋的，朝廷诸公，谁能谁的清楚？
王宁安说全都掀开，半个朝廷的官员要丢脑袋，一点也不夸张。
朝廷诸公不愿意掀开，赵祯也不想大开杀戒，唯有把罪魁祸首干掉，皇帝安了心，大家也松了气……
这已经不是赵祯要杀人了，而是老天要收人！
汝南王啊，你是在劫难逃啊！
当意识到没人会保赵允让的时候，田方也就崩溃了。
“王大人，的确是汝南王让我奉劝陛下不要迁都，还许诺，只要能劝说陛下服用丹药，日后荣华富贵，无穷无尽……”
……
“二郎，前面就是汝南王府了，真的要杀进去？”杨怀玉略带迟疑问道，毕竟是宗室的大家长，赵允让虽然之前被王宁安重创，当虎老威风在，不是轻易能惹的！
王宁安呵呵一笑，“岂止是一个赵允让！连他的儿子也不要放过！这次我们要替陛下把汝南王府都给铲平了！”
杨怀玉满心吃惊，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二郎，你这么干，肯定会得罪所有宗室的，甚至朝臣也不会看好你，到时候你别想宰执天下了！”
想不到，挺迷糊的杨怀玉此刻倒清醒了。
“我要是不替陛下除了心腹大患，他如何放心让我去收复燕云？你别管了，反正我志不在朝堂！”
王宁安一无所惧，催马来到了汝南王府的街道，立马街头，却发现王府挑出了一面白幡……赵允让死了！

第398章 死也逃不掉
赵允让身体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尤其是上次被重创之后，京城总是流传出各种段子，说老王爷优思成疾，病体沉重，几度昏迷，甚至神志不清，认不得人……说得都很严重，跟明天就要死似的，但是赵允让却一直顽强地活着。
王宁安几乎不相信这些传言，一个人坚持一件事情，不论是什么，能坚持几十年，那都是意志超强，心志坚定，轻易不会改变。赵允让的作为，更像是一条毒蛇，为了发动致命一击而把身体收回来，蜷缩在一起，集中力量，让杀戮变得更加准确无情。
利用铅毒，陷害皇子，打击赵祯，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巧妙的办法。
以大宋的科学水平，哪怕查出来是铅毒，也很难说清楚，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毒，毕竟那么多炼丹家，很有可能，就一番吵闹，就不了了之。赵祯继续留在宫中，被铅毒侵蚀健康，最终把皇帝的宝座让给赵宗实。
赵允让的确是个很厉害的阴谋家，不过他老人家要是去六艺学堂，听几节课，或许就不会出这种昏招了。
自从王宁安把实践精神提出来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大家就会验证一番，不信书本，不信古人，不信权威，只信事实！
这就是六艺的科学精神，想在丹药上玩什么把戏，王宁安直接来了一个对照试验。诸位道士自己也不敢吃他们炼制的丹药。
赵祯一怒之下，已经将田方之外的其他道士依旧放进了那十间充满了铅的房子。
有皇城司的人，每天给道士们喂丹药，看着他们吃下去，还喂了一肚子水，根本都吐不出来。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之后，这几个老道眼袋紫青，脸色惨白，牙龈发黑……全都染上了铅中毒的症状。
为了活命，他们跪在了地上，痛苦哀求，将各种骗人的鬼把戏揭露一个底朝天。曾布非常高兴，他每天都去拷问几个老道，搜集新闻，写成故事，通过报纸，广泛传播。直接结果就是各地的道观香火一天不如一天，甚至有些被骗的富家公子，豪商巨贾，带着人打上了门，把道观都给毁掉了。
就连龙虎山都受了波及，不得不宣布闭关不出。
当然了，这些迷信的东西哪怕在后世，依旧有市场，大宋更是不能根除，但是，却让道士们没法登堂入室，没法到处招摇撞骗，更不能用似是而非的鬼把戏去骗人坑人……如此看来，王二郎还是功德无量的！
“去通禀一声，就说王宁安前来求见。”
王府的门卫都披麻戴孝，哭丧着脸，看到了王宁安，又是怕，又是怒。
“新丧之家，不便见外客，大人请回！”
“哈哈哈，新丧？本官正想来随份子呢！还不能让我进去吗？”一招手，殿前司的人马就扑了上来。
正在这时候，惊动了里面的人。
赵允让的一大帮儿子都跑了出来，为首的是老大赵宗懿，他看到了王宁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惶恐。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原来是王大人前来吊唁，那就里面请吧！”
王宁安跳下战马，迈步往里面走，赵宗谊拿过了一条白布腰带，要给王宁安带上。哪知道王宁安哼了一声，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昂首阔步，就往里面走。
杨怀玉按着刀柄，紧紧跟随。
他们一路冲到了灵堂，汝南王府的家人还真不少，一大堆人都在哭泣，儿子，孙子，加起来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号！
赵允让活着的时候，根本认不全，相比起来，赵祯也是够可怜的，就一个娃，还不一定能养大！
想到这里，王宁安没有了丝毫的愧疚，正所谓咎由自取。
赵允让，别以为你死了，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妄想！
王宁安深吸口气，走到了棺材前面，由于是小殓，棺材板没有钉死。王宁安摆手，让人推开。
这下子赵宗懿他们可都怒了。
“王宁安！你干什么？”
他们挡在了棺材面前，怒不可遏。
“我爹已经死了，他好歹是大宋的宗室王爷，你一个臣子，竟敢对我爹不敬，冲撞他老人家的灵堂，让亡魂不安！你的心何其歹毒，你就不怕千夫所指吗？”
赵宗懿气势汹汹，大声叱问。
王宁安呵呵一笑，“小王爷，不至于那么声色俱厉吧？本官要是不确定一下，令尊的确死了，如何消案子？”
“案子？什么案子？”赵宗懿下意识问道。
王宁安故作惊骇，大声反问道：“你们不知道？知审官院事田方可是招供了。”
“他，他招了什么？”赵宗懿语气带着惊慌。
“他说都是汝南王爷唆使，让他以丹药之说，阻挠陛下迁都，最好还要让陛下服用那些道士的丹药……现在人尽皆知，铅汞有毒，令尊如此作为，是不是意图弑君？”
“胡说，绝对没有！”
赵宗懿怒吼道：“我爹一生忠贞，绝不会干无君无父的事情，你，你随意编造，捕风捉影，陷害一个仙逝的老人，你的心也太歹毒了？”
赵家的一帮儿子七嘴八舌头，不停痛骂，说的王宁安就跟恶鬼转世，妖魔附体，都该千刀万剐一样！
“诸位小王爷，你们可别不识好人心啊！令尊牵涉进了弑君谋逆的大案，本官调查，是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你们阻拦，莫非你们也参与其中？”
“你含血喷人！”
赵宗懿咆哮道：“王宁安，想要查也可以，拿出圣旨，没有旨意，我们绝对不答应！”
“对，没有旨意，就不准动我爹的棺椁。”
他们义愤填膺，王宁安呵呵两声，回头看了看杨怀玉，还有殿前司的士兵。
“狄帅如何教导你们的？”
“回大人，狄帅教导我们，武人以服从为天职！”
“那还等什么？”王宁安厉声大吼，“开棺验尸！”
“是！”
杨怀玉第一个，其他人都扑了上来，如狼似虎，把赵允让的儿子们都推开，冲到了棺材前面，推开了棺材盖。
王宁安走到了近前，看了看，只见赵允让十分干瘦，只剩下一把骨头，紧闭着眼睛，皮肤上满是斑点，显得十分可怜……这位汝南郡王，确实是死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赵允让啊，你这手不算高明，因为夏竦就玩过。
想来个一死百了，可是你忘了，人死账不懒，父债子还，你还有那么多儿子呢！
……
王宁安丝毫没有放过的架势，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嚣张地坐在了赵宗懿等人的对面。这几位小王爷只能怒目而视，他们也知道，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
只有赵宗晖还不服气，“王宁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府上的人已经去奔丧了，要不了多久，两府相公，宗室的诸位王爷，全都会驾到。你一个臣子，居然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搅乱丧礼，早晚会有人收拾你的！”
“哈哈哈！”王宁安放声大笑，“到底是年轻人啊，还不够成熟！”
其实王宁安比赵宗晖还小呢，却老气横秋道：“你们也不想想，事到如今，还会有人来给你爹吊孝吗？他们就不怕沾上弑君的罪名？”
“王宁安，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我们都是清清白白，天日可表！”
王宁安微微摇头，不得不说，赵允让一死，汝南王府的人战斗力下降了太多，和他们斗下去，都有点失了水平。
“诸位小王爷，既然令尊死了，这个案子只怕也查不下去了。”
听王宁安这么说，赵宗懿几个都暗暗出了口气，自以为能躲得过去。可是接下来王宁安的一番话，却把他们推到了地狱。
“案子可以不查，但是令尊唆使田方，阻挠陛下迁都，说什么铅汞是天地灵气，不至于中毒，还有益龙体。俗话说，父母之命不可违，我想你们应该遵守令尊的遗训。”
赵宗懿几个听到这里，本能感到了不妙，尤其是赵宗懿，他的声音都颤抖了，“王，王，王……”
“汪什么？你又不是属狗的！”王宁安笑道：“本官用铅做了一个屋子，几位老道士还在里面享受呢！为了能让你们也享受一下，回头就会有人把宫里的铅管都送来，对了，还有一些水银，顺便再给你们几个炉子。从今往后，你们就在府里烧铅炼汞吧？假如有朝一日，你们谁炼丹有成，飞升太虚，到了那时候，说不定能千里之外，取了本官的首级呢！”王宁安一本正经道：“为了报仇，你们必须加油哦！”
说完，他是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赵宗懿等人听来，简直跟夜猫子叫差不多……
完了，全都完了！
赵允让临死的时候，告诉他们，赵祯软弱，好面子，断然不会让人看到同室操戈的场面，故此，只要他死了，事情查不下去，就天下太平了。老天爷不会一直都帮赵祯，他的儿子一定养不活，赵宗景又和武人走得太近，到时候，皇位还是他们家的……不得不说，赵允让已经走火入魔了，一个皇帝真的怒了，哪会在乎什么家族亲情啊！
更何况，你的心中都没有亲情，却要求别人有，这不是荒唐透顶吗！
得到了皇城司的报告，知道王宁安的处置方式，赵祯只是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个字：“好！”

第399章 不想做宅男的赵祯
赵祯很满意，觉得王宁安的处置应该得到32个赞！
丫的，干得漂亮！
他还没想到要怎么整治汝南王一脉呢，王宁安的办法倒是给了他思路。
赵允让，你不是夺走了朕几十个孩子吗，就让你的孩子付出同样的代价。把他们圈禁在铅汞的环境中，让他们中毒，让他们痛苦，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你们干了什么，就要遭到同样的报复！
一饮一啄，这是天意！
赵允让，要怪就怪你垂涎不属于你的东西，不但垂涎了，居然还下了黑手，朕想容你，老天爷也容不了你！
……
赵祯发了狠，咬牙切齿，咒骂到了三更，他觉得身体十分轻松，精神气十足，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消失了，他悄悄到了小太子的房间外面。
小家伙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睡着，一只手塞在嘴里，从嘴角不断流出晶莹的口水……多可爱的孩子，父皇一定要保护你平平安安长大！
赵祯深知，虽然汝南王死了，但是宫中究竟是谁下的毒，怎么下的毒，还都没查清楚，或许牵连到皇室，就是如此，永远都别想弄得清楚。
迁都不光是摆脱可怕的皇宫，更是摆脱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管有多少布置，藏了多少黑手，全都没有用，离开了京城，儿子才能平安。
赵祯立刻下了一道旨意，升陈留为行在，曹皇后和皇子在洛阳皇宫修缮之前，居住陈留，他派遣曹佾，狄咏，杨怀玉三个人保护皇子。
这三个人，都是赵祯最信任的，亲舅舅不用说了，狄咏是狄青的儿子，父子一个秉性，都忠贞不二。至于杨怀玉，干了好几年的带御器械，保护赵祯的安全，丝毫不用怀疑。
可光是这个阵容还不够，赵祯算了算，小皇子都学说话了，需要一个老师，他之前就看上了王宁安。
“臣没有问题，立刻去教导殿下！”王宁安答应很痛快。
赵祯却沉下了脸，“又装糊涂，要是能让你去，朕至于费心思吗？”
去汝南王府闹，把赵允让的几十个儿子都扔到满是铅汞的府邸，用毒素要他们的命，赵祯看着很高兴，可是议论声浪还是不小。
反弹主要来自宗室，不管怎么说，赵允让都是宗室的大家长，过去地位崇高。这一次他涉及到了陷害皇子，谋权夺位，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而且人已经死了，却被王宁安整治，如果铅汞之毒那么厉害，赵允让就要断子绝孙了。
这个惩罚未免太过了！
至少在宗室看来，王宁安就是臣子，而他们是半个主子，以下犯上，就是不对！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如此牛逼的臣子！
出于兔死狐悲，不少人旁敲侧击，攻击王宁安。朝堂之上，也有人说王宁安这么干太残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把人活活折磨死，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替汝南王府鸣不平，但是如果让王宁安当太子的老师，这帮东西一定会说王宁安太过残忍，戾气重，杀心强，会把孩子教坏了，不能为人师表。
王宁安是无所谓的，反正他的权力又不来自他的官职，真的是众意难违，大不了处罚自己，平息天下议论呗！
“你是不是觉得朕会把你扔出去，给别人出气？”
王宁安没否认，只是嬉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少给朕油腔滑调！”赵祯怒气冲冲道：“朕失去了那么多孩子，险些成了绝户。他们不知道替朕鸣不平，光知道给赵允让抱屈，这帮东西，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这山望着那山高，朕还没老呢，就总想着抱新主子的大腿，着实可恶。”
赵祯怒冲冲道：“你在六艺学堂教得很好，朕就是想让皇儿好好和你学，长大了不会被欺负！不过……王卿，朕准备对燕云动手了，你还要帮着朕主持大局，教导皇儿的事情，朕希望从六艺学堂找个合适的先生，你看谁合适？”
很明显，经历这一次的事件，赵祯越来越把王宁安当成了心腹，他们的谈话像朋友，像长辈和晚辈，唯独不像君臣。
只是王宁安也没察觉，而是认真琢磨了半天。
“要说发蒙的本事，只怕没人能胜过苏老泉。”
“哦？你是说苏洵？”
“没错。”王宁安笑道：“苏老泉27岁才开始发奋读书，算是大器晚成，但是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全都是六艺最好的学生，那次金殿较量，就是苏轼打败了郑獬。苏老泉有一女二子，二子才华盖世，那个女儿，还在两个儿子之上。他们可是一家子大才，论起教小孩子，只怕苏老泉是当世第一人。”
“苏洵！”
赵祯念叨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王卿，朕要是没记错，你和苏家定亲了吧？怎么还没进门？”
王宁安脸色一红，“臣荒唐，还请陛下恕罪。”
赵祯一摆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算什么……哦，对了，一定是你先娶了杨家的女儿，让苏家的女儿做小，怕委屈了人家，一直拖延，没有成就连理，对吧？”
王宁安只能无奈道：“陛下圣明，的确如此。”
“嗯，这样吧，朕任命苏洵为翰林学士，提点陈留行在，作为皇儿的启蒙老师。如此一来，苏家和你都是朕的功臣，朕就破例，再给你赐婚一次，风风光光，把苏家姑娘娶进门！”
王宁安都惊呆了，他真是没想到啊！
从辽国回来，就遇到了宫中的事情，要不然，他早就把苏八娘娶进门了，之前他还担心，一顶轿子，把人从偏门迎进来，怎么看都对不起八娘。
赵祯居然愿意再度赐婚，能光明正大娶苏姑娘进门，绝对是一大恩赐，至少他能向苏老泉交代了，良心也算过得去！
王宁安连连作揖，拜谢皇恩，天可怜见，这次他是发自肺腑的。
……
乐颠颠回到家中，王宁安立刻向苏家下聘，让老娘帮忙张罗娶亲的事情。
王家忙活得不亦乐乎，朝廷呢，也热闹了起来。
随着汝南王府瓦解，迁都的所有障碍都消失了。
大宋多出了一个陪都，一个行在。
朝臣们也是看出来了，赵祯是绝对厌恶汴京，一刻都不想待，洛阳暂时去不了，就安排到了陈留。
可是陈留距离开封40里，陛下搬过去了，政事堂和朝廷诸公呢，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贾昌朝跑来请旨。
赵祯很轻松，“不用那么麻烦，一切照旧就是了。”
贾昌朝愣了，照旧？怎么照旧？
皇帝都跑到陈留了，他们难不成每天要早早爬起来，走四十里路，过来参加早朝？大家伙可都不年轻了，这么折腾，这把老骨头还不散架子了？
看出了贾昌朝的迟疑，赵祯笑道：“是这样的，朕准备暂时出巡，到四处看看。”赵祯十分感叹，“都说天子富有四海，是九州万方，亿兆百姓之主，奈何朕连自己的江山都没看过，整天盯着京城的一方天地，难免心胸格局都小了。这些日子朕在军营里，骑骑马，射射箭，身体好了不少。贾爱卿，朕出巡，你继续留守京城，寻常的政务，你自己处理，遇到了大事，再给朕送急递。”
赵祯十分轻松，说着自己的设想，可是咱们贾相公，脸都绿了。
他有种吐血的冲动。
陛下啊陛下，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越来越任性了？
巡行天下，这要花费多少钱，浪费多少民力？
“陛下，老臣以为……”
没等贾昌朝出言，赵祯一摆手，“贾相公，你说什么朕心里清楚，只是这次的事情给朕很大启发。有人说铅汞能让人成神仙，有人说有毒，要怎么办呢？实验一番，什么都明白了。朕有心光复燕云，能不能收复，我大宋的军力如何，民心如何？这些只有亲眼去看，去感悟，才能明白。困坐京城，朕的眼睛就被挡住了，耳朵就被塞住了，这样绝对不行。读书人不是说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朕身为天子，更应该以身作则。这次出巡，一切花费从简，朕只带着5000静塞铁骑也就够了。贾爱卿，你去操持吧！”
……
从军营回来，贾昌朝一路上就气得不行！
说得容易，要是真的出巡了，保证有一大堆的言官要骂老夫，说老夫逢君之恶，不能劝谏君王，劳民伤财，耗费国帑，搅扰地方，令百姓不安……琢磨了一阵子，贾昌朝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乖乖，这不是田方阻止赵祯迁都的理由吗？
老夫可不能走田方的老路，贾昌朝缩了缩脖子，觉得还是别和皇帝作对好，不知不觉，赵祯的威望比起之前强大了不少。
贾昌朝回到了府中，有管家送来了一张请帖。
“相爷，这是王家送来的，说是王大人要迎娶苏家女儿了。”
贾昌朝接了过来，才看了一眼就怒了，“他不是娶了一次吗？怎么还来？一张纸画个鼻子，王宁安你好大的脸皮！”
听着贾昌朝痛骂，管家连忙说道：“相爷，小人这就去回了他们，把相府当成什么了？”
“放屁！你想气死我啊！”贾昌朝突然怒目而视，大骂道：“快准备礼物，老夫要亲自去贺喜。”

第400章 十万雄兵
后世有一种流传很广的错误说法，即一夫多妻，其实古代有严格的宗法制度，嫡庶有别，如果都是妻子，岂不是乱套了，因此古代的婚姻制度叫做一夫一妻多妾，当然这么说还不够准确，譬如按照秦朝的规矩，只准许一夫一妻一妾，如果有两个妾，则要割去耳朵，如果娶了两个妻子，就要砍头。
至于所谓平妻的说法，或者叫两头大，更是在道光年间才出现的，非常非常晚了，官方在这之前根本不承认平妻。
有人要问，有没有能娶两个妻子的呢？
当然有，毕竟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彪悍的人物，能打破常规。
比如唐代的大将王毛仲，他曾经帮助唐玄宗夺取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李隆基十分感激王毛仲，觉得他原来的发妻出身贫寒，配不上这位大功臣，故此又赐了一个名门闺秀给他。
可王毛仲这个人有情有义，他的原配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糟糠之妻不下堂，岂能轻易抛弃，唐玄宗也十分为难，最终决定特赐并娶，两个妻子一样。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干上瘾了，李隆基居然又同时赐安禄山的两个妻子为国夫人。
也就是说王毛仲和安禄山都有两个嫡妻。
在开放的大唐这种事情不算罕见，可是到了大宋，规范越发严格，平妻没人承认，更没有并娶之说……
赵祯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不惜打破惯例，准许王宁安并娶二妻。
历代的掌故，苏洵是最清楚的，他不想女儿受委屈，所以要求王宁安收复燕云，然后才能娶苏八娘。老头子琢磨着凭着盖世奇功，足以让皇帝降旨，准许王宁安并娶，这样也就不算委屈女儿了。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等收复燕云，王宁安就找出了小太子中毒的根源，还顺带着摧毁了汝南王府一脉。
赵祯当然感念王宁安的功劳，故此不惜破例，让他并娶二妻。
旨意下达之后，出奇的是没人出来阻拦，相反，还争相给王家送礼，恭贺婚事，态度之谄媚，甚至让人作呕。
也没办法不如此，王宁安得到了同平章事的衔，已经和诸位相公平级，进一步，入东西二府，就能宰执天下，即便原地不动，守着皇家银行，那也是恐怖地存在。
而且他代表将门，曹家，潘家，杨家，柳家，高家，呼延家……总而言之，能数得着的将门，全都站在了王宁安背后。
另外，王宁安又是六艺学堂的领军人物，眼下六艺的势头越来越好，天下英才，争相进入六艺学习，再有三五年时间，六艺学堂必然在科场上爆发，到时候天下都是王宁安的弟子门人。
有钱，有兵，有人！
做人做到了王宁安的份上，有人喜欢他，有人恨他，唯独没人能忽略他！
在婚姻这种小事上，得罪王宁安，那更是不智。
更何况苏家也不是寻常的角色，苏洵成了小太子的启蒙师父，作为唯一的皇子，日后天下就是小太子的，而苏老泉凭着第一帝师的身份，只要不死，迟早是首相，他还有两个才华大的吓人的儿子，毫不客气说，苏家未来绝对会成为和吕家，陈家，韩家一样，并驾齐驱的庞大世家。
什么叫强强联姻，这就是！
不管冲着王宁安，还是冲着苏家，谁也不敢怠慢。
只是很多人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婚事，相比之前娶杨家的女儿，档次下降了不少，规模也小了许多……
洞房之中，明烛高烧，亮如白昼。
“你就是心思太重了。”杨曦抱着儿子，教训苏八娘道：“一生就一次婚事，干嘛不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这是陛下赐婚，又不是偷偷摸摸？”
苏八娘带着甜甜的笑容，“姐姐疼我，妹妹就满足了。”
她伸出手臂，把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才几个月大的小家伙十分欢腾，在姨娘的手上不停蹿蹦，咧着小嘴，放肆傻笑。苏八娘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多好看的孩子，姐姐真有福气。”
杨曦很是得意，安慰道：“妹妹不用着急，要不了多久，你也会生孩子的。”
提到了这个，苏八娘的脸一红，凑到了杨曦的身边，娇羞道：“姐姐，会不会……很疼啊？”
“疼，当然疼了！”杨曦摸着儿子的头，比了比，感叹道：“这么大的一块肉，从身上掉下来，都把人撕成了两半儿，生不如死啊……不过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什么都值得了。”
杨曦絮絮叨叨道：“刚生出来的时候，小东西可丑了，红红的，皱巴巴的，五官挤压得都错了位，跟个小鬼似的。你瞧，这才几个月，脸也白嫩了，小脸蛋也长开了，和他爹别提多像了……”
苏八娘暗暗叫苦，显然杨曦理会错了，不过转念一想，也破罐子破摔了，再疼，还能比得过生孩子吗？
要死要活随他去了！
苏八娘坐在新房，等到了半夜，王宁安才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一头扎在了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苏八娘盯着和死狗一样的王宁安，突然蹙起了眉头。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花好月圆呢？举案齐眉呢？郎有情，妹有意呢？如胶似漆呢？
什么都没有，就有一个臭酒鬼！
她虽然满心不爽，当依旧费力气，帮着王宁安宽衣解带，把他安放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的王宁安，顺势抓住了芊芊玉手。
他的眼睛眨了眨，显得有些调皮！
苏八娘惊得张大了嘴巴……“你——”
“嘘。”王宁安嘻嘻一笑，不好意思道：“我还没学会怎么同时面对两个人，对不起！”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手背，苏八娘如遭雷击，小脸迅速红透了，宛如果实，顷刻之间熟透了。
她伸出白藕一般的双臂，环住王宁安的脖子。
“我和你一起学！”
王宁安哈哈笑了，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他用力环抱着苏八娘的腰身，第一次被男子如此亲近，哪怕双方都很熟悉了，苏八娘还是紧绷着身体，连呼吸都做不到，紧张到了极点。
作为老司机，王宁安当然要安抚娇妻，耳鬓厮磨之间，两个人融为一体，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王宁安很担心家里多了一个人，会闹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至少他就没有，杨曦一心照顾儿子，有时候甚至不愿意和王宁安多说话，浪费时间，老夫老妻，也真没啥好说的。
苏八娘呢，她是个极其聪明而敏感的人，本来就是自己抢走了人家的半个丈夫，再肆无忌惮，那就更没有道理了。
一个夫人无所谓，一个夫人甘心当绿叶，王家的内宅和谐得不得了。
王宁安真恨不得日子一直这么下去，奈何他天生就是劳碌命，想闲也闲不下来。
经过了两个月的较量和筹备，赵祯第一次北巡终于开始了。
大宋的皇帝和明朝的皇帝差不多，都是地地道道的宅男。
赵大和赵二不说了，赵祯的爹真宗皇帝，大概一辈子就出去过两次，一次是被寇准逼着，去了澶州前线，和辽国拼命，一次则是跑去泰山封禅。
这两次结果都不好。
第一次真宗不情不愿，第二次大搞迷信，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可奈何澶渊之盟，岁币之耻，成为抹不去的烙印。
赵祯不想再走老爹的路，他决定北巡，决定拿出帝王的魄力，真正做些事情，让后世敬仰，万古流芳！
这次陪同赵祯北上的人有富弼、唐介、狄青、欧阳修，四位相公，另外贾昌朝、曾公亮、韩琦、王拱辰四人负责留守，以贾昌朝为主，处理朝廷日常事务。
陪伴赵祯北上的还有5000静塞铁骑，10000捧日军。
作为天子近臣，王宁安也不得不陪着赵祯北上。
“让八娘陪着你去吧！”
杨曦很大方说道。
王宁安有些吃味，忍不住半真半假抱怨道：“你就那么不在乎我？随随便便把相公扔给了别人？”
杨曦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随便？苏妹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再说了……咱们儿子才几个月，这时候最容易染病，钱太医可是交代了，必须好好照顾的……”杨曦许是觉得自己太看重孩子，忽视了丈夫，歉疚道：“等再过一年，咱们儿子大了一点，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我敢说不好吗？”
王宁安探出大手，环抱住了杨曦。
生过孩子之后，小妮子显得丰润了许多，浑圆而饱满，无比诱人，王宁安再也抑制不住，夫妻两个忘情地享受着，直到耗光了全部精力。
……
旗帜飞扬，人喊马嘶，赵祯在诸位重臣，还有精骑人马的簇拥之下，离开了京城，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大名府。
在过去的不到一年时间，王德用招募了5万名新军，加紧操练之中，而整个河北东路，加上沧州等地，一共有10万名新军，翘首以盼，等待着皇帝的检阅。
而就在王德用的军营当中，还有一批强壮的远方来客，它们在陌生的环境里，显得焦躁不安，唯独营养丰富的美食能让它们安静下来——这就是来自三哥的马瓦里马！

第401章 一匹马一个强国
老爷子王德用最近很兴奋，他的孙子给他添了一个重孙子，他老人家四世同堂了，武将当中，能年过古稀，又能子孙众多，福寿双全，王德用的确该欣慰了，只是让他更欣慰的是眼前的战马，过去的一个月，他只去看了一眼重孙子，然后在天天在马棚里混，弄得老婆子大骂，说他只认马，不认人！
王德用浑不在意，在他的心里，这马，的确比人重要，甚至比他的老命都重要！让他拿命去换，老将军都不会皱眉头。
他面前的正是马瓦里马——这种战马的起源已经不可考证，大约是阿拉伯马和土库曼马杂交出来的后代。
后世大多数的名马都有阿拉伯马的血统，至于土库曼马，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就是汗血宝马！
拥有傲人的血统，马瓦里马十分雄壮，虽然和后世培育出来的超级巨兽相比，还有差距，但是在这个时代，它们有着绝对的身体优势。
首先，它们从马蹄到脊背的平均高度在155厘米，最高的能接近170厘米，不用算头和脖子，就几乎和人一样高。
雄壮的身体，满是强健的流线型肌肉，宽大胸腔，粗壮的四肢，厚实的蹄子，在平时奔跑的时候，根本不用戴马掌。
它们能承受严寒酷暑，还可以长途奔袭，总体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完美的战马。
马瓦里马的耳朵中等大小，竖在头顶，耳朵顶端还会向中间弯曲，有点像恶魔的两个角，看起来萌萌的。
头上还有卷曲的鬃毛，也十分可爱。很开阔的大眼睛，透着坚韧和聪慧，很是讨喜。总而言之，这是很招惹稀罕的马。
如果说，马瓦里马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太能吃了！
王德用亲自喂养它们，吃得老将军都心惊肉跳，一匹马瓦里马的食量比一匹北地马要多三成到五成。
如果要打仗的话，鬼知道这帮大胃王能吃多少！
不过当把它们拉到校场上，老将军立刻就不心疼了。
马瓦里马普遍比北地马高一寸左右，别小看这点差距，放在马身上，那可是相当大的，马瓦里马大出了一个等级。
这也就决定了马瓦里马能承担重甲骑兵，实际上，马瓦里马，还有它们的亲戚，在中亚，印度一带，也是作为重骑兵的伙伴的。
不得不承认，单纯从骑兵来讲，大宋落后于西夏和大辽，而西夏和大辽，未必强得过中亚的国家，包括铁木真的骑兵，他们也是靠着出色的战术赢得了对手，单纯比战马的精良，还是要逊色很多的……
不管怎么说，马瓦里马漂洋过海，来到了大宋。
当世最优秀的战马，配合上大宋超强的经济实力和钢铁业基础，一支无与伦比的铁骑即将诞生！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大宋的皇帝来到了大名府，第一站就到了军营，在静塞军住了几个月，咱们的赵大叔颇有些英武之气，骑着一匹黄马，十分有气势。
只是当他见到了王德用身后的神骏高傲的马匹，一下子就被惊呆了。
如果说赵祯是吃惊，那么狄青就是疯狂了。
这位老帅哥眼睛里冒光，垂涎三尺，哪怕当年对待自己的夫人，他也没这么热情过。当得到了赵祯的许可，狄青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一匹黑色的马瓦里马身边。
光滑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射出缎子一般的光泽。用手抚摸着脊背，能够感受到充满力量的肌肉，狄青越看越兴奋，他突然伸手，揪住了“小卷毛”，飞身上了马背。
黑色的战马无比愤怒，它觉得被挑战了尊严，小卷毛奋起四蹄，飞速跑了出来，它要把背上的讨厌家伙甩下去。
狄青哪里会认输，他死死抱住小卷毛的脖颈，如同闪电一般，就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了。看得赵祯都愣了。
“王卿，狄帅不会有事吧？”
王宁安笑道：“这世上怕是没有狄大帅驾驭不了的战马！”
赵祯一听，频频点头，“看着狄帅风驰电掣，朕也是颇为手痒，不知道……”敢情赵祯也想试试，吓得王德用连忙摇头。
“陛下，这几匹马都是公马，性情暴戾，如果圣人要骑，老臣只能下令给来一刀。”王德用黑着脸道：“老臣可舍不得！”
王德用上了年纪，竟然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公然拒绝了赵祯的请求。咱们的赵大叔居然没有生气，他笑呵呵道：“朕在军营这些日子，看到了将士们操练，到了战场上，马匹就是士卒们的弟兄伙伴，岂能因为朕一个人，就随便阉割了这么好的战马。”
赵祯围着一匹棕色的马瓦里马转了几圈，频频点头，这种战马身体雄壮，肌肉明显，线条完美，从里往外，透着力量。
“王卿，这个战马不便宜吧？”
王宁安不好意思挠头，“陛下，这是臣的三伯还有堂弟弄回来的，还是让他们向陛下启奏。”
“好，快把他们叫来。”
不多时，王良瑾和王宁宣赶来了，他们和赵祯见礼，就讲述起弄到战马的经过。
要说起来，这个过程也十分有趣。
他们漂洋过海，来到了天竺，先是装成了丝绸商人，和当地人交易，果然就打听出了马瓦里马的消息。
王良瑾带着重金去购买，人家不卖！
拿着绸缎上门，不卖！
亮出大宋使者的身份，许给好处，还是不卖！
傲娇的三哥说了，马瓦里马是天神赐给他们的宝贝，根本不是价格能衡量的。
王良瑾也不是好脾气，他回去之后，带着300名水手，想要硬抢，结果他们低估了三哥的战斗力，居然被打败了，损失了好几十个人。
王良瑾意兴阑珊，退到了船上，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哪知道这时候，三哥突然带着几匹马赶了过来，他们居然同意交易。王良瑾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天竺人脑子有毛病啊？
拐弯抹角好半天，他们才扭扭捏捏，从怀里拿出了一面琉璃镜。
原来阿三们从俘虏身上发现了琉璃镜，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多么清晰的镜子，丝毫毕现，看得清清楚楚。
假如献给他们的神灵，神灵一定可以从镜子中，看到更完美的自己，只要让神灵高兴，就会赐福他们——三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拿镜子换马瓦里马！
王良瑾听到这个要求，简直高兴疯了，他强忍着冲动，装模作样，足足谈了三天，才达成了交易。
阿三们拿着镜子，欢天喜地，去供奉神灵，王良瑾简直要笑喷了。他们如法炮制，用镜子换来了500匹马瓦里马，这才漂洋过海，回到了大宋。
听完他的叙述，赵祯也兴奋了。
“你们用多少镜子换得一匹战马？”
王良瑾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赵祯惊道：“一面镜子就能换一匹？你们可是赚大了！”
“陛下，是，是一面镜子换十匹！”
噗！
所有人顿时都喷血了，我的老天爷啊，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这个便宜也太大了！
唯独王宁安，他面色如常，一点也不意外。
西方人殖民的时候，甚至拿玻璃珠去换黄金，换土地，相比之下，拿镜子换战马，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而且如果不是王宁安为了打击铜价，琉璃镜在大宋，也会保持几百贯，甚至上千贯的高价，相比之下，一匹战马也是100贯，并不算便宜……嗯，没错，我们根本没有占三哥的便宜，但是话又说回来，三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欧阳修听完之后，更是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启奏陛下，我大宋真是福泽天佑，圣德巍巍，老天爷都在庇护者圣人啊！”
赵祯笑道：“醉翁也学会拍马屁了？”
欧阳修连忙摇头，“非也，陛下，当年汉武帝为了得到汗血宝马，曾经两次发兵大宛国，第一次数万骑兵，经长途跋涉，十不存一，惨败而回。第二次李广利率领十万大军，攻破大宛国，仅仅抢回了一千多匹汗血宝马。两次出战，大汉付出了十几万人的代价！如今我大宋只用了几面琉璃镜，就换来了堪比汗血宝马的神驹！难道不是老天保佑吗？”
听完欧阳修的话，所有人都来了精神，没错，大汉的威风不就是靠着强悍的骑兵打出来的吗！
毫不客气说，一匹汗血马，铸造了大汉的威风。
每每读到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还是让人热血沸腾，浑身战栗！
想到了这里，大家伙把目光都放在了面前的战马上面，或许要不了多久，这句话就会改成犯我强宋者，虽远必诛！
真是让人激动啊！

第402章 十万倍暴利
狄青骑着黑色的小卷毛，一口气跑出了30里，狄大帅弄得浑身热汗，小卷毛也不轻松，它身上的汗水像小溪似的流下来。狄青牵着缰绳，难得，小卷毛没有反抗，一人一马，在夕阳之下，走了很长时间，等到汗水消失了，狄青让小卷毛吃了点青草，然后才心满意足回到了军营。
只是一回来，狄青就吓了一跳，他可是陪着皇帝过来的，哪有自己先跑了的！狄青满脸羞愧，连忙去见赵祯请罪。
“臣无状，恳请陛下恕罪！”
“哈哈哈，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狄爱卿是我大宋的猛士，理当有神驹相伴，这匹马就赐给狄爱卿了！”赵祯丝毫没有介意，还赏了宝马。
“多谢陛下！”
狄青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似乎比起当上枢密使的时候，还要兴奋。
对武人来说，好马的确比官位和黄金更让人动心。
连狄青都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
但是光有这么几匹战马显然还不够，要想组建出大宋的铁骑，需要更多，更稳定的战马来源。
汉代从弄到了汗血马，到发展出强悍的大汉铁骑，还是花费了很多时间的。
显然，大宋君臣不愿意等那么长时间。
“天竺那边战马多吗？换过来容易不？”赵祯好奇道。
“多！”王良瑾笃定说道：“眼下的天竺分成了无数的国家，可以说是诸侯林立，许多大世家把持地方，根本是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由于相互征战不断，天竺的战马不在少数，根据臣所知，应该有几十万匹之多！”
“哦！”
大宋的君臣都脸色铁青，非常难看。
几十万匹战马，那是何等强大啊！
简直比辽国还要可怕，好在是四分五裂，藩镇割据，不然想想身边有那么一个庞然大物，该是何等夜不能寐！
王宁安倒是不像他们那么害怕天竺，三哥除了孔雀王朝之外，就没有统一过……好不容易统一，还是英国人赐给他们的。
或许有朝一日，大宋可以帮着三哥实现统一，然后把印度作为大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想想也是让人激动啊，那样一来，几乎每个大宋的子民，在海外就有一个对应的奴隶，小日子不要太舒服啊！
当然眼下还是别想那么多……把战马弄来最现实。
狄大帅哥拍着胸脯保证，如果能弄到一万匹马瓦里马，就足够装备3000铁骑，配合其他的骑兵，就能和辽国一战！
如果能弄到5万匹战马，组成一万多重骑，他狄青能横扫大辽！
显然，咱们这位狄大帅哥彻底放飞自己了，拼命鼓动着赵祯，生怕皇帝少了雄心壮志。当然狄青是多虑了，这么便宜的事情，赵祯岂会眼睁睁放过。
“王卿，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启奏陛下，臣以为应当两条腿走路，第一，要选择合适的马场，饲养马瓦里马，越多越好，最好能和大宋的战马结合，培育出适合我们的战马；第二吗，由于辽国威胁迫切，收复燕云在即，必须尽可能多地弄到战马，因此该和天竺展开贸易，公平合理，互惠互利地交流，实现双赢，把大宋的诚意带给天竺的百姓，让他们沐浴在陛下的天恩之下！”
噗！
所有人都喷血了。
丫的，还天恩呢，不骂赵祯的祖宗就不错了。
你可真是说假话不脸红啊！
赵大叔也有这个觉悟，反正他是皇帝，不挨骂就不正常了，历来有作为的君主都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
为了大宋，朕一无所惧！
赵祯还真拿出了魄力，这生意大宋做了！
王宁宣建议道：“启奏陛下，在天竺的时候，发现他们除了喜欢镜子，还喜欢各种甜食，臣因为或许可以用糖来换战马！”
王宁安笑了，堂弟还真挺有脑子。
在后世，印度，尤其是往西，到中东的沙漠地区，那里的人们非常嗜吃甜食，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大凡从野蛮走向文明，从贫穷走向富裕，最显著增加的消耗就是甜食，这是世界通行的规律，只是在中东，表现更加明显。
“交趾和岭南，每年再增产一百万石白糖没有难度，白糖不光在天竺，向西，到波斯，再到大食，那里的人更喜爱，而且他们也有不弱于马瓦里马的良驹！”
王宁安道：“陛下，一艘海船，携带白糖镜子过去，平均一船能带回300匹战马，几十艘穿，就有上万匹战马啊！”
根本不用盘算，赵祯果断道：“立刻去安排，每运回一船战马，朕补贴1000贯，对了，再把关税退了，能运回1000匹战马，朕给他封爵！”
显然，赵祯也学会了诱之以利，还是大利！
屈指计算，一艘海船，能带去3000石白糖，大宋的糖价远比天竺和波斯便宜，贩运过去，哪怕只卖一半，也能赚取上万贯，留下一半，换成战马运回来，关税加上补贴，至少有5000贯。
一年走一趟，如果三年不出问题，就能换一个爵位，从此改换门庭，一跃成为贵人，又有钱，又有爵，谁不愿意干？
再说了，好多海商手上都有几十艘商船，像王家，上千艘不止，就这么搬运，还不把三哥的宝贝都弄光了！
“陛下，为了维持糖价，还有琉璃镜的利润，贸易规模不宜过大，人员也不宜过多，臣建议前三年由皇家银行统筹规划对天竺的贸易，选择合适的商人去执行。”
“不成！”
富弼立刻跳出来，“王大人，做生意不能都靠着皇家银行，三司也要参与，要知道，运回来的战马都要编入各军，送到马场，如果三司不经手，只怕这生意做不成！”
“怎么就做不成？你们只管接手就是了！”
“笑话，三司要怎么接？难道也是一面镜子换十匹马？”富弼反问道。
王宁安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富相公，你这是强抢！”
“那你就不是豪夺吗？”
王宁安气得牙根痒痒儿，“富相公，君子口不言利，只有我这种小人天天斤斤计较，鼠肚鸡肠，你非要和我比什么？”
富弼不甘示弱，“老夫当然学的是君子之道，只是为了大宋，老夫甘当这个小人！”
无耻，骗子！
你丫的就是看的和天竺贸易，赚头儿太大了，一面镜子换十匹良驹，一匹优秀的马瓦里马，在大宋能值上千贯，而一面镜子，现在的市价低于100文，这是什么概念，十万倍的暴利！
有木有？疯不疯？炸不炸？
就算扣除了运费，扣除了打通关节，路上消耗，那也是惊心动魄的，别管什么样的君子，在如此暴利面前，都乖乖投降。
赵祯笑道：“既然如此，就由三司，皇家银行，对了，还有枢密院，一起拟一个方略出来，尽快从天竺给朕弄到足够的战马，一年之内，朕要见到1万匹，三年之内，要有5万匹！”
王宁安，狄青，富弼，互相看了一眼，只能一起说道：“遵旨！”
……
回到了下榻的地方，王宁安坐在那里，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笑了。
不得不说，眼看着富弼，从一个口不言利的标准文人，变成了争夺利益，贪图便宜的小人，还是非常爽快的。
让你丫的装蒜，让你傲娇，还以为你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呢！还不是一样要拜倒在利益面前，以往那是利益不够，你还能绷着，现在好了吧，绷不住了吧？
……
怎么形容王宁安现在的心情呢？
就好比他知道一个女人表面装女神，背地里满肚子龌龊，偏偏还有一帮人把她当神供着。很郁闷，很憋气，很无语，这一次就是撕下了女神的面具，昭示天下，大家都是一个德行，根本就没有神！
当王宁安发觉自己变坏之后，他就不断拉着别人下水，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把大宋的至尊拉下水，一直以来，温文尔雅的富弼也不得不脱下了伪装……很成功！
王宁安很满意之后，就去找到了苏八娘，杨曦一心照顾孩子，王宁安身边又需要人照顾，苏八娘当仁不让，跟了过来。
陪着苏八娘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萧观音！
天可怜见，王宁安是真不想带着她，无奈是白氏塞给王宁安的，萧观音跟着白氏一些日子，白氏发现这个女人聪明地过分。
她虽然是辽国蛮夷的女子，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算学的东西，一点就透，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轻松驾驭各种复杂的账目，而且玩得得心应手。
论起学习能力，还在苏八娘之上。
人们常说名师出高徒，其实很多时候，名师教不出好学生，相反，是高徒出名师……白氏算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越是这样，她就越感到孤独，对于有才华，值得栽培的聪明女人她非常偏爱。
苏八娘，萧观音，无不如是。
白氏把萧观音派过来，一来能给王宁安做帮手，二来也好让她多跟儿子学学，尽快成材，因为白氏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教的了……
“有了这些战马，辽国是不是就会失败？”萧观音整理着东西，轻声问道。
“不只是失败，还会灭国，甚至灭族！”王宁安突然饶有兴趣问道：“萧姑娘，你就不心疼吗？”
萧观音淡淡一笑，“我只恨耶律洪基不能立刻死！！！”

第403章 大宋的力量
看到了马瓦里马，大宋的君臣仿佛都挺直了胸膛，趾高气扬起来。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只要解决了战马的难题，就代表着一场文明的爆发，汉代如此，唐代如此，终于轮到了大宋！
想想吧，几十万铁骑挥军北上，所向睥睨，把一切都砸碎，踏平！
那该是何等威风！
有了胆气，精神状态就大不一样，至少赵祯就老夫聊发少年狂，他挑选了一匹黄色的马瓦里马，这是一匹性情温顺的小卷毛。赵祯骑着骏马，迎风驰骋，那感觉美极了。只是他轻松了，别人都遭罪了。
狄青不得不寸步不离，保护着皇帝陛下。
人马从大名府北上，继续前往沧州，这是赵祯指名要去的地方，早就听说沧州和平县的繁华不下于京城，但是赵祯，还有朝廷的一些重臣都不敢相信，一个才建立没十年的城市，如何能和京城相提并论？
他们怀着好奇的心情，想要去见证奇迹。
王宁安坦坦然然，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没有骑马，而是和苏八娘坐在了一起，燕尔新婚，总是愿意腻乎在一起。
“你说那个萧观音，真的那么恨耶律洪基？”王宁安随口道。
苏八娘轻笑了一声，“莫非老爷以为她在演戏？”
“那倒是没有。”王宁安道：“我就是觉得，好歹她也是契丹后族，总不会看着辽国完蛋吧？”
苏八娘呵呵一笑，挽着王宁安的手笔，痴痴笑道：“爷，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
“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苏八娘道：“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惦记着家国天下，都想着建功立业，流芳万古……哪怕心里头有情，那不过是一小块而已。可是女人不一样，天字出头是夫，也就是说，这丈夫啊，比天还大！”
苏八娘十分感叹道：“萧观音也是个可怜人，一颗心都系在耶律洪基身上，海誓山盟，天长地久。哪知道一切都是骗局，当他需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杀掉萧惠，灭了萧家，她也从天上的凤凰变成了地下的野鸭……天都塌了，梦也碎了，她能撑下来，没有寻死，反而刻苦努力，足见心志坚定……妾，妾身比不上她。”
苏八娘说着，楚楚可怜地垂下了头，仿佛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和压力。
迎接她的是王宁安的巴掌。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王宁安不客气教训道：“那么心机深沉的女人，谁敢弄到家里？不怕打翻天啊？你要是还没事吃飞醋，就给娘写封信，把她送回去，反正我是不在乎。”
“别！”
苏八娘连忙摆手，吓得吐了吐小舌头，“老爷，你可别告诉娘，人家怕。”
“你也有怕的人了？”王宁安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以后少跟我玩心计，装可怜，这招不管用。”
苏八娘乖巧地点头，王宁安顺势抱住了她，靠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苏八娘露出了浅浅的酒窝——不耍心机，哪来的怀抱！
……
北巡的人马终于进入了沧州境内，没什么太多异样的感觉，只是道路两旁的田地齐整一些，灌溉水渠多了一些。
可是深入沧州，渐渐的不一样就出现了。
比如在高高的山岗上，总能看到一座座矗立的风车，在河流边上，会有连片的水车。别的地方虽然也有，可绝没有如沧州这样密集的。
“富爱卿，你可知道这些风车之用？”
富弼道：“想来是磨面的吧！”
赵祯笑道：“正好朕还没看过，叫着王卿，一起陪朕看看。”
他们下了马，信步走来，到了一座转动的风车前面。
这是一处磨面粉的风车，靠着风力带动，齿轮跟着转动，下面一座石磨不停转动，把小麦放进石磨的孔里，没有多大一会儿，洁白细腻的面粉就从石磨流了出来。下面的人只管用扫帚收集面粉，装到袋子里就行了。
不用费力气推磨，磨出来的面粉又细又白，赵祯看得眼前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圣人说的是，一个风车石磨，足够几个村子磨面粉之用了。”王宁安告诉赵祯。
“既然够几个村子，那这里怎么有这么多风车？”
王宁安笑着伸手，“这边请吧。”
赵祯带着众人，赶到了下一处风车，原来这是一座取水的风车，在风车下面，有一眼井，靠着风车的转动，把井水提上来，用来灌溉高处的田地。
再往前，连着两座风车，都是用来榨油的，还有用风车带动锯，用来切割木头的……一路上，赵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风车，总而言之，沧州的百姓是把风力用到了极致，让人叹为观止。
“这么多风车，怕是要不少钱吧？”赵祯好奇道：“一般地方可用不起。”
王宁安解释道：“没有办法，沧州工场众多，青壮都跑到城里做工了，劳力不足，要是再不用风车，很多重体力活，老人和妇人干不动的。”
听到了他的说法，富弼都要吐血了。
什么时候大宋的人手不够用了？
几乎每一个地方官吏，最怕的就是游手好闲的青年太多，会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可偏偏又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劝大家好好务农，多种桑树……可是那点田地，根本吸收不了所有的青年，为了讨口饭吃，他们只能沦为富裕人家的帮闲。
可是沧州不一样，这里工作机会太多了，居然把农村的劳动力都给抽光了。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发愁的事情，是多少大宋地方官梦寐以求的，你知道不？同样是做官，这差距也太大了！
就连富弼也不得不承认，沧州的治理，绝对是独树一帜，与众不同。
看过了风车，接下来就是水车，这是沧州更常见的一种东西，至于水流平稳的河流旁边，就会出现许多水车。
功能更加繁多，比如有一种用水力推动的纺车，能够同时织出32根毛线。
要知道，直到珍妮机发明之前，西方的纺车一次只能织出一根线。这种水力纺车是从南方引进的，经过改造，变得适合纺织羊毛。
王宁安还没有弄出呢绒，但是却弄出了相对容易的毛线。
就在三年之前，平县出现了第一家毛衣场，足有上百个女工，她们用灵巧的手，织出花纹繁多的毛衣，深受辽国贵人们的欢迎，如今人员不断扩大，每年出口的毛衣就有10万件之多。
几乎一到冬天，平县的女人们就在家中织毛衣，最快7天就能赶出一件，她们舍不得给自己的孩子穿，几乎都拿去出售，一件毛衣能赚差不多一贯钱，忙一个冬天，就能挣到一个孩子的学费……
辽国也试图学习大宋的技术，无奈他们纺不出合格的羊毛线，也不懂染色，弄出来的毛衣穿身上一天，身体就和毛衣一个颜色了。
辽国的贵胄只能认输，乖乖把钱送到大宋的口袋里，换取他们喜爱的毛衣。
只是很小的一件东西，每年交易的金额也不多，可是大宋会，辽国不会，大宋的母亲能挣钱送孩子上学堂，有了读书学习，改变命运的机会，至于辽国，贵胄们只会去压榨可怜的牧民，从他们手里拿走最后一个铜板，送给大宋，结果就是辽国的孩子永远只能放羊，一辈子挣扎着温饱线。
赵祯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他的感悟真的不少。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治理百姓，无非就是给他们找到合适的工作，充分发挥他们的聪明和勤劳，换取足够一家人生存发展的回报……赵祯终于来到了平县，传说中的城市！
刚到平县，就有一件热闹找到了赵祯。
原来从去年年初开始，平县造船厂就动工制造了一艘巨大的商船，被命名为“神舟”，近日终于完工，要正式下水。
陛下驾临，曾巩代表平县百姓，邀请赵祯去参观下水仪式。
皇帝的兴致很高，“神舟，名字很大气，不要让朕失望啊！”
等来到了码头，踏上了神舟，赵祯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满心都是震撼，他简直无法想象，这样一艘庞然大物是怎么造出来的。
神舟长度有40丈，宽接近10丈，高3丈，几乎和三层楼一样高。
神舟不但大得惊人，而且装载能力更加可怕，一次能装得下18000石粮食，而神舟的排水量，换算成后世的标准，差不多是4000吨，几乎顶得上一艘驱逐舰，在这个时代，那是不折不扣的海上怪物。
为了造这艘巨舰，从三年前，就囤积木料，从交趾运来巨大的楠木，从大宋各地集中最好的造船工匠，耗时一年半，才打造出一艘当世绝无仅有的神舟巨舰。
站在上面，赵祯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他就像是立在一座城市之上一样。
这就是大宋的力量！
赵祯俯视着周围，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他的子民太让人惊叹，太让人自豪了！
真应该早点离开京城，多到外面看看。在京城只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蝇营狗苟，只有走出来，才能看见大宋百姓的伟力！
赵祯骄傲了，傲娇了！
有如此百姓，他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王卿，朕真想立刻下令，马上出兵，收复燕云啊！”赵祯眺望着北方，眯缝着眼睛说道。

第404章 辽国要乱了
有两种力量，最让人惊叹，一种是破坏的，就像是草原上的枭雄，从古至今，他们不断征伐杀戮，每走过一处，都是鲜血横流，尸积如山，城池被烧毁，文明被摧残……许多人拜倒在他们的屠刀之下，惶恐不安，称他们为上帝之鞭，是代表神灵，惩罚世人。
还有一种力量，那就是创造的力量。
绵延万里的长城，雄伟的宫殿，笔直的道路，繁多的排水沟渠……当然，也包括眼前的巨舰。
如果不亲眼目睹，光凭着文字的描述，永远无法感受到船只的庞大，像一座山，一个城，任何人在这艘船的面前，都是渺小的蝼蚁，包括皇帝在内！
可是这样的海上巨人，又是无数渺小的人靠着双手制造出来的。
很有趣，也很感慨。
赵祯、富弼、狄青、欧阳修、唐介、王德用，每个人都被这艘巨舰征服了，他们行走在多达四层的甲板中间，欣赏着令人惊叹的设计，感受着工匠们的巧妙和力量。就连富弼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工匠真是很了不起。
这样一艘巨舰，如果用来运战马，差不多能运1000匹到1500匹，假如有十艘巨舰，就能运来3000重骑兵所需的全部战马，而凭着3000重骑，就能抗击辽国的大军，就能打出大宋的威风……这是一个很容易算得清的账。
以往辽国雄兵压境，大宋束手无策，只能躲进城池里，靠着坚固的城墙保护自己，战战兢兢，只能靠着岁币祈求太平。
仅仅是十艘大船，就能改变帝国的命运！
赵祯终于想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自信来源，赵祯觉得自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王卿，在几年之前，你就说要恢复燕云，当时在许多人听来，都是痴人说梦，可是这些年下来，你的平县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朕越发相信，我大宋兵伐辽国的日子不远了！”
王宁安连忙说道：“启奏陛下，平县不是臣的，是平县百姓的，是大宋的……至于世上的事情，关键就在实践二字，坐而论道，不如脚踏实地，真正去做事，这也是臣在六艺一直倡导的精神。这艘巨舰就由六艺百工院的师生参与设计建造，他们还计划建造更大的神舟。”
“好！”
赵祯抚掌大笑，“他们要是造出了更大的船只，朕一定不吝惜爵位，朝廷要多多奖励这些能做实事的人，富相公，你要记下来，替朕好好落实下去。”
富弼躬身答应，面色如常，但是心里却越发无奈。
虽然他鄙视六艺学堂，讨厌这些不遵守孔孟之道的坏孩子，可问题是这帮坏孩子往往能做到比人无法成功的事情。
就拿眼前的神舟来说，就是集合了大宋造船技术的最高成就。
龙骨采用了交趾的楠木，又增加了钢铁部件加固，船只拥有上百个水密舱，即便受到损失，也不会轻易沉入海中。
另外船上又装备了120架床子弩，还有一些原始的火箭，在火炮还没有出现之前，这艘大船绝对是海上的刺猬，无人敢惹。
……
赵祯在平县的日子过得很愉快，除了见证了神舟下水，还参观了军械作坊，这也是王宁安着力最多的地方。
自从上次确定了铁骑的方向之后，军械作坊就加大了功夫，研究板甲。
经过了反复试验，终于成功了。
王良璟的手上就拿了一块板甲，这是利用水力锻床砸出来，一套完整的胸甲，大约30斤，重量只有步人甲的一半，那防护力如何呢？
现场就来了一个实验。
一面摆着步人甲，一面摆着板甲。
王良璟提着一柄马刀，吸气用力，斜着向步人甲劈去，从肩膀到胸膛，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甲叶子乱飞，刀尖深深陷入，显然，如果里面有人，非死即伤。
他又用同样的力道，劈到了板甲上面，二者撞击，发出一串火星，十分耀眼，仔细辨认，胸甲也被划破，但是伤口不深，显然，防护力，板甲胜了一筹。
光是让王良璟实验，显然没法说服更多人。
赵祯叫来了王德用和狄青，又找来几十名捧日军的士兵，他们亲自穿戴之后，都给板甲竖起了大拇指。
赵祯还有些不解，“朕看板甲只是护住了要害，四肢却露在了外面，万一受了伤，又该如何？”
狄青笑道：“陛下，疆场冲杀，哪有万全之策，能护住要害就很不错了，甲胄轻了，就能节省体力，板甲也可以把四肢都防护起来，就看战斗的需要，进行取舍。不过总体来看，臣要恭喜陛下，我大宋的铁骑成了！”
王良璟招呼着手下，给赵祯进行了一次演示，他们一共200人，分成两队，骑着马瓦里马，身上披着板甲，每个人配3条骑枪。
由远而近，战马迈着小碎步，快速向前。
赵祯第一次看到，虽然静塞军也演练过，但是和王家军差得太多了，毕竟他们是和辽兵拼杀过，而且还大胜而归的勇士。
往前冲击，气势如虹，杀机四伏，让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当他们举起骑枪，形成一排的时候，许多人惊呼出来。
包括狄青，鬓角都冒汗了，他不断推想着，假如自己是这些人的对手，能不能从如林的长枪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推想了无数的可能，狄青颓然放弃了。
不得不说，骑墙战术，就是彻头彻尾耍无赖！
愣是把你拉到同一个水平上，然后凭着绝对的优势，彻底碾压！
这些士兵根本不装备弓箭，其实他们也很清楚，装备了也没有多大用，和辽国人比射箭，根本是脑袋有毛病。
老子就靠着快速的战马，坚固的铠甲，优良的纪律，冲垮对手。
重骑就是整个大军的铁榔头，敲开螃蟹铠甲的锤子，后续的轻骑兵，骑马步兵，还有床子弩，火箭，猛火油……这些才是杀戮辽兵的刽子手。
狄青不愧是领兵的天才，他已经很快勾勒出一套完整的战术，他不无激动说道：“陛下，当下万事俱备，只欠战马了，只要战马充足，钱粮足够，随时可以发动攻势，收复燕云！”
相比狄青的乐观，其他人更保守一些，目前大宋的马瓦里马才只有几百匹，完成训练换装的只有200王家军。
北地马的数量倒是有十几万，可是整个河北，也不过只有5万匹，最重要的是攻打燕云容易，可是守住燕云困难。
这些事情都是作为统帅必须考虑的，赵祯很想听听王宁安的意见。
“的确，光靠着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发动战争，但是我们可以借力打力，因为辽国要乱了！”
王宁安拿出了一封密信，上面漆着封口，王宁安根本没有看，但即便不看，他也能猜出一些内容。
这是重元送来的一封亲笔信，是写给赵祯的。
赵大叔打开，仔细观看，上面用近乎肉麻的语气，称呼赵祯为尊贵仁慈睿智慷慨的皇兄，重元提到，自己才是先皇属意的继承人。耶律洪基篡夺了他的皇位，双方不共戴天，他要起兵，夺回皇位。
重元希望赵祯能提供一些帮助，200万贯军饷，100万石军粮，如果夺回了皇位，重元愿意将燕云十六州双手奉上，宋辽两国，永结盟好云云……
赵祯看完，默不作声，只是让其他人也传看。
等到大家都看过，赵祯才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臣绝不赞成给重元粮饷。”富弼首先表明态度，“辽国内乱，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大宋只宜坐山观虎斗，没有必要替重元火中取栗。”
难得，王宁安没有反对富弼的意见。
说句实话，耶律重元，选来选去，选择了一个最糟糕的时候，发动叛乱。
屈指算来，耶律洪基继位差不多一年，早就坐稳了位置，铲除了潜在的对手，巩固了权力。
王宁安从辽国出使回来，那时候大熊发动了攻势，拿下了苏州。
本来估计，耶律洪基应该全力攻击大熊，断然不会允许土地丢失。王宁安也筹备着在辽东半岛，和耶律洪基好好的斗一场。
只是出人预料，耶律洪基竟然没有派遣重兵，猛攻大熊，而是选择了引而不发。
其实也不是没有动作，而是他借助讨伐渤海国的名义，把契丹各部的精锐，都充实到了自己手里，皮室军扩充到了8万人，其余宫分军，铁林军都加强了。
另外耶律洪基还干了一件事情，他吞并了萧氏的一半人马！
众所周知，辽国皇族是耶律氏，而后族则是萧氏，萧氏拥有数万精锐，仅次于皮室军。耶律洪基斩了萧惠，废了和萧观音的婚约，又靠着强力，逼迫萧氏低头，服从他的命令。
就这样，耶律洪基手上的兵力增加了一倍不止。
重元此时作乱，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话又说话来，他现在不起兵，等到耶律洪基完全消化了这些力量，他更没有办法抗衡。
“陛下，重元起兵，他的胜算不会超过两成，但是却能极大消耗辽国的力量。臣斗胆谏言，可以给重元出售火药和猛火油！让这场叔侄之争，来的更猛烈些！”王宁安笑呵呵建议道。

第405章 小人得志
胡天八月即飞雪，虽然还是大宋的境内，可是已经感到了极北的寒流，过了中秋节之后，天气就越来越冷。只是平县上下，所有人的心都跟热火炭一般。
虽然重元叛乱，大宋上下都不看好，但是毕竟是收复燕云的良机，值得付出代价。
王家上下，忙活得最是起劲儿。
王良璟已经招募了3000名重骑兵，重骑兵的挑选和轻骑不一样，首先要求身体足够强壮，这样才能承担沉重的铠甲，纵马驰骋，在疆场杀戮。
但是又不能太过高大，因为人长得太高，体重太大，铠甲就要做得很大，会压垮战马。
所以这三千人一水中等身材，腰细膀宽，贴骨膘，全都是满身耗子肉，一个个精壮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
王老爹从王家武士团选拔出来，亲自训练了一年，直到今日，才算正式成军。
说起成军，还有点过了，因为只有一千人装备上了板甲。
军械作坊正在日夜赶工，他们是在两个月之前，突破的板甲技术，要抢在入冬之前，制造好3000副板甲。
放在别的地方，恐怕还有难度，可是放在了平县，一点问题没有。
曾巩亲自督促，将20部民用的水车租给了军械作坊，又从钢铁作坊，调来了10万斤上好的铁料。
六艺百工院的师生昼夜不停，将水车改成了锻床，当天就开始了疯狂敲击，把一块块钢铁变成精致的板甲。
王家军用的板甲正面厚度在2毫米，其余部分在0.5到0.8毫米，内里衬着生牛皮，牛皮的里面又是舒适的丝绸。即便是全身的板甲，在关节处依旧灵活，不会出现那种摔下战马就不会动弹的情况。
依照王宁安的要求，板甲一律采用流水线生产，不要繁杂的装饰，一切以物美价廉为要求。
可即便如此，一副板甲也需要花费50贯。
对于这个费用，王宁安还是接受的，毕竟比起步人甲还是要便宜一半，而且防护力提升不少，更加轻便灵活，深受骑士们喜欢。
曾布向王宁安保证，一个半月之内，板甲一定造出来。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战马了，“小卷毛”是不够用了，只能拿北地马凑，无论如何，要挑选出10000匹最好的战马。
可就在王宁安忙活的时候，从岭南传来了消息。
广南东西路都转运使余靖派了30艘大船北上，一共送来了8000匹马瓦里马！
这个消息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余武溪真是厉害啊，这才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来在王良瑾他们弄来了战马之后，余靖立刻窥见了机会，他弄了10万石白砂糖，运到了天竺，同当地的邦国交易，换来了1万匹战马，路上损失了2000匹，运到大宋的只有8000匹。
平均10石糖换1匹战马，在王宁安这个奸商看来，绝对是赔本了，而且破坏了市场，让他的发财大计都落空了……可听到这个消息，王宁安对老余一点怒火都没有，相反还是泪流满面。
这个亏吃得值啊！
不吃亏，哪来的这些战马。
8000匹马瓦里马，加上王宁安手上的战马，一个骑士三匹，勉强能装备3000铁骑！
真是天助我也！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大宋的一边！
人有了，板甲有了，战马也有了！
铁榔头在手，何惧辽寇！
目睹这一切的赵祯尤为感慨，这不是老天保佑，而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平县的生产，组织，动员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放在朝廷的军器监，如何短时间生产出这么多优质的板甲，又如何招募足够的骑士。
至于战马，王宁安也和余靖打过招呼，老余也是出身六艺，不拘小节，做事主动，敢下手，会办事。岭南的军屯也成效非凡，才能拿得出足够的白糖去换取战马。
总而言之，赵祯很是叹服，这才是办实事的臣子，假如大宋再多几个王宁安，再多几座六艺学堂，何愁天下不兴！
再有两个月的光景，马匹送到，三千铁骑就能成军。
王德用和狄青在挑选其他的轻骑兵，两位将军准备集中2万轻骑，5万步兵，这7万3千人，就是大宋收复燕云的全部准备。
赵祯对着自己的臣子，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尽人事听天命，诸位爱卿，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剩下的就是看辽国之变了。有机会我们动手，没有机会，朕承诺大家，三年之后，朕帅兵亲征，不复燕云，誓不罢休！”
“来，满饮一杯！”
赵祯高高举起了酒杯，君臣痛饮，只是大家伙的心都放在了辽国身上。不管是谁，实在是不想再等三年了。
耶律重元，你要给力啊！
……
幽州城，辽国的南京。
燕赵国王，皇太叔耶律重元正式起兵，自立为帝。
随着重元一起起兵的还有他的儿子涅鲁古，陈国王陈六，知北枢密院事萧胡睹，原本驻扎在幽州的3万人马悉数响应，一起跟随重元反叛。
出此之外，驻扎在范阳、易州、顺州、蓟州等地的5万人马，也纷纷追随重元。他手上的人马一下子就增加到了8万。
重元顿时信心爆棚，这些年的辛苦终究没有白费。
他当即降旨，命令萧胡睹率领3万人，杀入西京道，在进犯西京之前，他给自己的党羽西京道留守耶律仁先送信，希望他能响应，和萧胡睹一起，调集大军，攻取上京道。
至于重元，他和儿子涅鲁古一起，率领着5万人马，攻击中京大定府。
就在这个时候，代表大宋，吕惠卿来到了幽州，重元接见了他。
吕惠卿温文尔雅，笑道：“王爷……呃不，是陛下！外臣拜见陛下。”
重元哼了一声，“免礼吧，吕先生此来，是有什么事情？”
“陛下，前番你给我家陛下送信，陛下经过权衡，决定借一部分火药给陛下，您需要多少，只管开列清单就是。”
耶律重元轻轻一笑，“粮食呢？军饷呢？光是一点火药吗？”
吕惠卿听到这里，不尴不尬地笑了笑，“陛下，我大宋也有困难，本来是不该掺和贵国内乱的，但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不惜得罪那位……您的要求未免有些过了……”
“过了？”
重元突然放声大笑，十分猖獗，“什么过了？朕起兵之后，各方响应，不日朕就能灭了耶律洪基小儿，成为大辽真正的主人！你们现在不给粮饷，到时候朕可以自取！”
吕惠卿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陛下，你就那么有把握，一定会赢？”
重元笑得更加猖狂，“吕先生，你不妨就在朕的军营之中，亲眼看看，朕的军威是何等了得！”
说完，这家伙又是一阵狂笑，嚣张跋扈，简直超出了想象，真的仿佛大局都在他的手中一般。
他更是对吕惠卿说，耶律洪基无能，竟然答应了给大宋岁币，不配作为辽国皇帝，他登基之后，会考虑取消岁币。
吕惠卿实在是气疯了，“陛下，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大宋出兵，帮着贵国平叛吗？”
重元听完，突然笑了起来，“吕先生，你是个人才，朕很欣赏你，不然，凭着这句话，朕就可以砍你的头！当然，朕不会杀你，可是朕告诉你，晚了，一切都晚了，朕既然敢发动，就有十足的把握，耶律洪基小儿必死无疑！他跑不了了！”
……
王宁安眺望着远处的白沟河，再有一个月，就会结冰，到时候坚硬的河面就是一马平川，王家军可以轻易踏过白沟河。
而对面就是无数人朝思暮想的燕云十六州，距离是这么近，又是这么遥远！
“先生，吉甫来信了。”章敦把一封信送给了王宁安。
急忙拆开，才看了一半，王宁安的脸色就变了，耶律重元居然分兵了，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明明人马就不够，还兵分两路，他怕自己死得不够难看吗？
又看到他对大宋的嚣张态度，王宁安彻底暴怒。
“小人，小人！耶律重元，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小人！”王宁安怒冲冲道：“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第406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宁安一肚子气，倒是富弼看了信之后，有些不一般的想法，他觉得耶律重元密谋了多年，肯定会藏着一些杀招，他能如此猖狂，肯定有凭借，没准真能一举定江山。
虽然王宁安不愿意相信，但是也只能静观其变。
还真别说，耶律重元的进兵速度极快，萧胡睹只用了十天的光景，就杀到了西京外围，一路上许多守军和部族，望风而降，他手上的人马也膨胀到了6万之多。
重元的第一张牌已经出现了。
王宁安看得很明白，几十年的贸易下来，重元有多少产业，只怕王宁安比他都清楚。
这些部族多半是重元靠着手上的财富买通的，要说起来，他也算不简单。
“没有用的。”
萧观音很笃定说道：“西京道那边多数是原来的党项部落，还有不少是汉人，他们和大辽本就离心离德，只要契丹二十部还站在耶律洪基一边，重元就赢不了。”
王宁安很是惊讶，没想到萧观音对这些还有见识。
“萧姑娘，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萧观音甜甜一笑，“我们契丹女子和汉人不一样，我爹又常常带着我参加宴会，赋诗作词，到处炫耀。参加的多了，耳濡目染，总能听到很多东西。以往都没有上心，这些日子用力回想，不停揣摩，倒是得到了一些心得。”
王宁安很是惊讶，“萧姑娘，那你能不能揣测出，耶律重元有什么王牌，能帮着他取得大胜的？”
萧观音微微摇头，她缓缓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寒风吹在脸上，白嫩的肌肤出现了一层红润，显得十分娇媚，吹弹可破。
她贤淑静雅地坐着，当真有种不一般的味道，不愧是辽国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到底是不同寻常。
王宁安越想脑袋越偏……连忙甩头，当务之急是辽国的局势，胡思乱想什么？
他冷静了下来，这时候萧观音突然眼睛一亮。
“王大人，我听说重元很笃信佛法，每年都要给宝积寺送去上百万贯的香火钱。还送给僧人许多田产和奴婢。”
王宁安一愣，“萧姑娘，一帮僧人能干什么？”
萧观音微微一笑，“大人你这就不懂了，辽国的僧人和大宋不一样。就像你那么对付大相国寺，如果放在辽国，或许已经出现了兵变，断然不会束手就擒的。”
“哦？你是说僧人的势力很大？”
“是非常大！”萧观音道：“据我所知，光是宝积寺就有不下1万僧人，他们还畜养了很多打手，窝藏了不少亡命徒，假如法源愿意站出来，能聚集两三万僧兵，不容小觑。”
王宁安眉头越发紧皱，萧观音提的这个事情太重要了，倘若重元隐藏着一支几万人的力量，骤然发难，未必不能翻盘，或许这就是他的妙算吧！
……
“朕有三大助力，可以反掌之间，覆灭耶律洪基小儿！”
重元在御帐之中，摆上酒宴，请吕惠卿吃酒。
他三碗酒入肚，话越发大了。
“吕先生，你能猜到朕的神机妙算吗？”
吕惠卿摇摇头，“外臣不敢置喙。”
“无妨，朕就是要告诉你，朕和那个小儿不一样！”耶律重元很得意，他端着酒杯，走到了吕惠卿的身边，拍着他的肩头，而后用手指了指西边。
吕惠卿多聪明，他又对辽国的情况下了功夫，顿时心中了然。
“陛下的第一计就是耶律仁先，他是陛下的人，如今西京道有5万人马，全都是防御西夏的精锐，如果他倒戈一击，陛下的实力就比肩耶律洪基了。”
“没错！”
重元放声大笑，“朕仿佛看到了十万大军，杀向上京，小儿乖乖授首！”
他得意狂笑，手下的党羽也跟着大喜过望，一顿肉麻的吹捧。
正在这时候，涅鲁古变颜变色跑了进来。
走到了他爹的耳边，嘀咕了两句，重元的脸色顿时就铁青了。
“这个背主之贼，实在是可恶！”
重元愤怒地摔了酒杯，白玉的杯子摔得粉碎，看得吕惠卿这个心疼啊，要摔你也找个便宜的摔啊！
像王先生在学堂的时候，都是用陶壶粗瓷，怎么摔都不心疼……吕惠卿暗自腹诽着，看到重元倒霉，他是有些高兴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就该受到教训！
耶律仁先是重元的人不假，可是随着重元反心越来越明显，加上他两次掣肘，让辽国惨败给大宋。
耶律仁先就觉得这个人不可靠，心里没有大局，跟着他只会倒霉。
当时耶律宗真还活着，就趁机拉拢仁先，还许给他西京留守的高位，耶律仁先早就背叛了重元，只是他一直没有暴露而已。
这次萧胡睹带兵杀来，耶律仁先顺势来了一个请君入瓮。
等到萧胡睹气喘吁吁，到了西京的时候，耶律仁先猛地杀出，打了萧胡睹措手不及，当场俘虏萧胡睹。
他手下的几万人马立刻作鸟兽散，剩下的都归顺了耶律仁先。
这样一来，变成了耶律仁先手握着十万大军，从西京杀了过来。
如此骤变，可谓是当头一棒，把重元打得晕头转向，愤怒抓狂。
计划中属于自己的十万大军，落到了对方手里，顷刻之间，兵力对比优势就逆转了。重元的处境一下子困难了许多。
“不要紧，朕还有第二招，那个叛徒没杀过来，朕就解决了耶律洪基！”
重元疯狂叫嚣着，依旧信心十足，可是吕惠卿却觉得他就是个赌徒。
他的第二枚棋子也启动了，那就是原来的后族，萧惠的弟弟萧律，耶律洪基拿萧惠顶罪，震动了萧氏，重元觉得有可乘之机。
不惜血本，买通萧律，终于在发动兵变的十天之前，萧律送来了密信，许诺起4万萧氏精锐，配合重元，夺取皇位。
耶律重元当即派人送去了100万贯的军饷，还假惺惺许诺，要娶萧律的女儿为皇后。重元或许觉得自己还是人见人爱的一朵花，可是他哪里知道，萧律早就投靠了耶律洪基。
而且，他的女儿已经正式许配给耶律洪基，取代了萧观音的地位，成了大辽的皇后，而萧律就是大辽的国丈。
耶律洪基许诺老泰山，只要平了重元之乱，他就是未来的燕赵国王，大辽最富庶的燕云十六州，都是他的地盘！
萧律卖了老命，集中三万精骑，连夜驰援大定府。
耶律重元的第二招也完蛋了，他还剩下最后的指望。
出奇制胜，只要解决了耶律洪基，一切都好办了，会赢的，一定会赢的。
他依旧等在大定府之外，期盼着奇迹发生。
一共等了三天的时间，终于传来了消息，耶律洪基亲帅着十万大军，猛扑中京大定府。重元处在了包围圈当中，风雨飘摇，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怎么回事？为什么？法广大师不是许诺了，要动用僧兵，替朕铲除耶律洪基吗？为什么他们没有动手？他们是在戏耍佛祖，他们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重元拼命嘶吼着，发出几乎绝望的咆哮。
为了拉拢宝积寺的力量，他每年都送去无数的好处，甚至把手上的亡命徒送到庙里当僧兵，处心积虑，囤积力量。
耶律洪基喜欢打猎，别的皇帝四时捺钵，不过是意思一下，他可不是，登基之后，每逢捺钵，都要跑出去打猎，最远的时候，能追出去上百里，弄得手下大臣都追不上他。
熟悉侄子喜好，重元就设计，想要动用僧兵，截杀耶律洪基。
他选择起兵的时候，正好耶律洪基在丰州的行营，正钻大山追老虎呢！宝积寺的僧兵头子法广就率领着3000人马，偷偷潜入打猎的区域，想要伏击耶律洪基。
可是他们刚刚到位，四周就出现了无数骑兵，如同飞蝗一般的弓箭，将3000僧兵全部射死，一个没留着。
法源和尚满脸羞愧，“阿弥陀佛，老衲罪孽深重，理当下十八层地狱，也赎不清一身的罪孽！”
耶律洪基倒是很大方，微微一笑，“大师不必如此自责，所谓杀恶人既是善念。这些人都是我皇叔豢养在佛门的凶徒，将他们诛杀干净，正好清理佛门。请大师放心，等朕平叛之后，一定册封大师为护国禅师。”
法源连连请罪，他答应给耶律洪基300万贯军饷，再提供两万民夫，10石粮食，5000头牲畜。
付出了如此代价，耶律洪基的脸上终于缓和了一丝，如果大和尚不识趣，他就准备在除掉重元之后，就把宝积寺给灭了！什么许诺，都不作数！
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皇帝陛下越发杀伐果决，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越来越有圣宗皇帝的味道了。
……
三大杀招，刚发动，就全盘失败，面对着二十几万人马的围剿，重元真的怕了，他扇了儿子涅鲁古的嘴巴子，把他打成了一个猪头。
“都是你，害死我了！”
涅鲁古也没办法，只能委屈道：“要不咱们投降吧？”
“投降个屁，洪基小儿已经不是以前的耶律洪基了。”重元这点还是看准了，他在地上走来走去，最后咬了咬牙。
“去，请吕先生，呃不，我要亲自去见他。”这父子俩匆匆来拜见吕惠卿。

第407章 兵进燕云
再次和重元父子相见，这两位都跟霜打的茄子，没了精气神。也不敢正视吕惠卿，只能偷瞄……
“陛下，王爷，败了？”吕惠卿讥诮道。
重元还想撑着脸面，只是说道：“是有些不顺，不过大局还在朕的手中！”
“呸！”
吕惠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豁然站起，愤怒地数落着。
“耶律仁先倒戈了，十万大军从西边杀来，萧律把女儿嫁给了耶律洪基，转过头也来打你了，那些僧兵被人家一勺烩了！陛下啊陛下，你可真是好算计，用兵如神啊！”
重元惊呆了，脱口而出，“你都知道？”
“哼，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吕惠卿怒道：“王先生早就看出了耶律洪基和之前不一样了，你还拿老眼光看人，尽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你以为靠着空口白牙的许诺，靠着一点钱，就能让别人给你火中取栗，想什么呢？”
“知道不，为了拉拢萧律，耶律洪基给了燕赵国王！”
“啊！”
重元惊呼出来，“小儿怎么敢如此？燕云乃是财赋重地，燕赵国王历来都是皇族掌握，如何能给姓萧的？”
吕惠卿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皇族后族呢？把燕赵国王给了你，你不也是一样反叛了大辽？”
愤怒到了极点，吕惠卿也不给重元面子，偏偏这位还是贱骨头，越是被骂，就越是心虚，他和儿子看了看，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吕先生，我们错了，求先生救命啊！”
这俩货终于跪倒在了面前，吕惠卿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勉强挤出笑容，伸手把他们搀扶起来。
“陛下，王爷，当务之急是赶快想个办法吧！”
“办法？”
重元道：“大宋快出兵啊，帮着朕打败洪基小儿，朕，朕愿意把燕云奉送！”
这位终于大方了，可此时燕云也不是他说了算了。
吕惠卿长叹一声，“陛下，耶律洪基的人马随时会杀来，还是赶快退回幽州吧！”
“对，退兵，快退兵！”
重元都傻了，好几万人，哪能说退就退，吕惠卿虽然不懂军务，但是跟王宁安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涅鲁古率领一万人马断后，重元带着三万多人，连夜往幽州跑。
几乎在他们逃跑的同时，萧律的人马就杀来了。
紧紧咬着重元的尾巴，一路好杀，涅鲁古左支右绌，损失了一半人马，才狼狈逃回了幽州。
重新回到了老巢，他们仿佛惊弓之鸟，立刻下令，到处征集丁壮，全力固守幽州。
只是经此一役，重元的人马折损了一半，最要命的是士气全无，如果再没有外援，他们唯有死路一条。
事实证明，人到了窘迫的极点，智商和情商全都会上来。
重元忍着痛，咬破食指，给赵祯写了一封血书。
这次他显得乖得不得了，承诺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每年缴纳岁币，尊赵祯为父，他甘心当儿皇帝。
只要大宋肯出兵，他还愿意把关税交给大宋，准许大宋的商人在辽国开矿，买地，办工厂，雇佣工人……
总而言之，能让的，不能让的，全都让了。
千言万语一句话，大宋爸爸，快来救命吧！
……
看到了耶律重元的血书，大宋的君臣只想大笑三声！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这就是报应！
中原出了石敬瑭这个败类，辽国也出了一个耶律重元，总算是扯平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要不要按照重元的要求，起兵救援。
赵祯聚集起身边的重臣，一同商议。
首先发言的就是富弼，“启奏陛下，重元近十万人马，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所联合之人，悉数倒戈，足见耶律洪基根基稳固，人心归附，此时出兵，无异于和辽国硬碰硬，不但胜负难料，而且势必消耗巨大，老臣以为，大宋还承担不起，不如——作罢！！！”
欧阳修立刻反驳，“富相公，你说耶律洪基人心归附？我看不然，分明是重元自以为是，乱了方寸，才给对方可乘之机。无论如何，辽国乱了，他们邀请大宋进军，天予不取，我大宋也未免太窝囊了！”
唐介摇头，“醉翁，窝囊是小事，万一直接开战，兵连祸结，又该如何？”
狄青思量许久，说道：“陛下，此战固然凶险，可臣以为应该试一试，不然错过了良机，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四位相公，打成了二比二平手。
此时的赵祯也是格外为难，不出兵，不甘心，出兵，又担心局势不利，实在是左右为难，怎么决策都不是。
他习惯性地看着王宁安，“王卿，你有什么想法？”
王宁安眼睛眨了眨，突然笑道：“陛下，既然出兵也不妥，不出兵也不妥，臣以为不如来一个出而不出，不出而出！”
赵祯不耐烦道：“别说绕口令，直接点。”
“是，臣以为大宋的确不宜介入辽国内乱，奈何幽州有许多大宋的商人，又有汉家百姓子民。我大宋不能坐视他们受到战乱波及，故此我们出兵，是为了保护商人百姓，绝不掺和辽国双方的争斗，陛下以为如何？”
不如何！
熟悉王宁安的套路，大家都听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
有机会就和辽国斗，如果没机会，也能浑水摸鱼，总而言之不吃亏！
赵祯沉思之后，立刻说道：“既然如此，狄爱卿，你就统帅大军北上，王卿作为你的副手！”
“遵旨！”
狄青难以掩饰喜悦，他从军半辈子，打了无数的仗，唯独这一次，是他最期盼的。
兵发燕云！
无数大宋人的梦想，就要在他的手里实现了。
虽然朝廷还有些犹豫，可是狄青却在心里发誓，有一分希望，他就要尽十倍的努力，绝不轻言放弃，一定要把燕云拿回来！
狄青雄赳赳，气昂昂。
经过了筹备，眼下河北东路一共有重骑兵3000，轻骑兵2万，步兵近7万人，可以说，基本上达到了河北军团巅峰的时候。
“这里，就是咱们必须要控制的第一个所在！”
狄青将手指落在了长城的尽头，位于海陆之间的一座小镇子，此时的镇子叫榆树镇，而在后世，这里有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叫做山海关！
“辽兵从东，从北而来，榆树镇是东路辽兵必经的咽喉要路，只要守住了这里。东路辽兵无法和耶律洪基呼应，而北路的辽兵也担心后方被截断，难以全力南下。所以榆树镇一战，关乎全局，是必须打好的开门红！”
狄青把重要性说的这么高，王良璟脸上含笑，拍着胸膛，“狄帅，这是让我领兵了？”
“没错，只有你的重骑能当得起这个职责！”
“那好，我立刻出发！”
没有含糊，王良璟率领三千重骑，加上五千轻骑，乘坐150艘海船，其中就包括刚刚下水的神舟。
一艘巨舰，光是战马就带了2000匹，船队浩浩荡荡，从平县码头出发，直扑榆树镇而去。
就在老爹出兵的同时，王宁安和狄青也率领着4万人马，用最快的速度，向幽州进发。
黄河已经结冻了，厚实的冰面足以承担战马和辎重的分量，不用搭建浮桥，就能轻松通过。
当王宁安和狄青出现在南岸的时候，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周围却多了无数的火把，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是一条火龙，又像是无数的萤火虫。
在火光照耀之下，是一张张平凡的面孔，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他们翘首望着，看着那些整齐的士兵，眼中泪水不自觉流出。
那里面有他们的儿子，夫君，父亲，这一刻，他们要为了燕云而战！
在七年前，一场黄河决口，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一座奇迹之城诞生，从此之后，这里成为大宋最耀眼的地方。
物产丰饶，人文鼎盛，各种知识传播，平凡的百姓第一次知道黄河的北边，那块土地叫做燕云十六州，曾经是汉家的土地，被不肖子孙出卖给了契丹，从此山河破碎，手足割裂，一百多年的分离，骨肉相残，是汉家儿郎永远的耻辱！
光复燕云！
从军的第一天，教官们就告诉他们的四个字，早就牢牢刻在了肺腑之上。
如今，终于要踏上燕云的土地了！
没有别的，儿已经准备好了！
血洒燕云，不胜不归！
第一个士兵跪了下来，紧跟着无数人跪了下来，他们大礼参拜，向送自己的亲人告别！
或许这次磕头，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可是男儿心如铁石，百死不悔！
士兵跪下来，亲属们也缓缓跪了下去。
走吧！去吧！
头可断，臂可折，就是不能丢了汉家的骨气！
孩子们，你们可看到了，这就是父辈出征的道路，有朝一日，你们也要踏着同样的道路，替汉家开疆拓土，扫平蛮夷。
“光复燕云！百死不悔！”
“光复燕云！百死不悔！”
……
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赵祯穿着燕服，立马高处，眼望着北上的人马，泪珠在眼圈滚动，果然都是好儿郎！他们才是大宋的真英雄！
“此行远胜东华门唱名万倍！”赵祯发自肺腑赞叹道。

第408章 敲诈
踏着坚实的冰层，从南岸到了北岸，距离不过是800步，可是却不亚于天地之别。王宁安曾经两次出使辽国，这条路他也走过。
可是当时他是作为客人，而这一次，他却是征服者！
不管如何，王宁安已经在心里发誓，倾其所有，要把燕云拿回来！
当他们的人马刚刚出现在北岸，一队辽国骑兵早已等候在对岸，他们来的时间都不短了，鼻子眉毛，全都结了一层冰凌，两个眼睛和鼻孔就像是四个黑窟窿，滑稽而可笑。
等到大宋的人马出现，这些人撒腿就跑了过来。
“外臣见过天使！”
天使？
还上帝呢！
王宁安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家伙不是涅鲁古吗，大家可是老熟人了！
“小王爷，令尊已经登基了，莫非没有册封你为太子？”
涅鲁古被问得脸臊得和红布似的，还太子呢，他连耗子都不如了！
“王大人，不要取笑，小王是来求救的。”
王宁安扣了扣耳朵，很没有形象道：“你们不是节节胜利，高歌猛进吗？我以为还要重新签订宋辽合约了呢？”
涅鲁古更加尴尬，他连连躬身，“王大人，我等无状，冒犯了天威，已经知道错了，我们羞愧惶恐，还请王大人不要介怀，救救我们吧！”
这时候狄青也赶了过来，几个穿着华贵的辽人，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就差拜倒在脚下……狄青觉得胸中的淤积之气消失了不少，他骑马上前。
“如今的战事怎么样了？”
涅鲁古不认识狄青，有些发愣。
王宁安道：“小王爷，这可是我大宋的狄相公，你还要瞒着他吗？”
“原来是面涅将军！”
涅鲁古脱口而出，好在狄青没有在意，他连忙说道：“如今萧律大军围攻喜峰口，耶律仁先攻击居庸关，而耶律洪基小儿，亲帅十万大军，猛攻古北口，三地，三地皆以危如累卵，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已经丢了……”
狄青脑袋嗡了一声，喜峰口，古北口，居庸关，三处都是长城沿线的重要隘口，一旦突破之后，大军平推而下，幽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也难怪涅鲁古会如此卑躬屈膝，跑过来求救。
“二郎，咱们要尽快赶到幽州了。”
王宁安点头，他又冲着涅鲁古呵呵一笑，“小王爷，你也知道，我们大宋缺马，凭着两条腿，可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请王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涅鲁古十分乖觉，直接让人赶来了两万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这爷俩也算想明白了，再舍命不舍财，全都是给耶律洪基准备的。
能救命，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其实他们早点想明白，早点和大宋联手，或许就不只是燕云这么简单，没准真能一下子掀翻耶律洪基。
而且他们布置的那些暗子，如果交给了王宁安，保证不会是眼前的下场……可是说那么多都没用了。
好在经过了惨败之后，重元父子都收起了傲娇，对大宋是言听计从，成了最乖的好孩子，连王宁安都舍不得欺负他们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人啊，就是犯贱！
王宁安他们星夜疾驰，三天的功夫，就赶到了幽州城，眼看着城头还飞扬着重元的旗号，王宁安长长出了口气。
至少幽州还没有丢！
只是刚刚传来了消息，耶律洪基突破了古北口，大军直扑檀州，过了檀州，就是幽州，耶律重元已经危在旦夕！
“檀州有多少人马？”
重元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狄青松了口气，“还有三万，足以抵挡一阵子。”王宁安却不这么想，“不会是3000吧？”
重元都哭了，“只，只有三百！”
噗！
狄大帅哥都疯了，耶律重元，你是头猪啊，檀州是京城北方的屏障，就放300人，跟打折奉送没有什么区别。
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有见过这么用兵的。
王宁安摆了摆手，他算是看出来了，重元父子早就吓破了胆，指望他们不出错，那是做梦一样。
“狄帅，看起来幽州决战，不可避免。咱们立刻检查一下城防。”
狄青点头。
重元亲自陪着，王宁安和狄青绕着幽州走了一圈，他们仔仔细细检查，不放过任何细节，看完之后，他们一致得出了结论。
城是好城，人太烂了！
幽州本来就是重镇，城高池深，到了辽人的手里，有些荒废。后来大宋两次北伐，辽国虽然打赢了，但是他们也感到了危机，萧太后在世，曾经加固过幽州。英明神武，不让须眉的萧太后或许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修建的城池，竟然成了对付辽兵的雄城。
重元接手燕云十六州之后，不惜血本，在城池的南北修建瓮城，东西增加了两座五里方圆的小城。
看到了这里，王宁安和狄青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年挣的钱，总算没有都白扔了！”
重元被说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郁闷要死，老子好歹也是个皇帝，被人家跟孙子似的教训，还活不活了！
他很想和王宁安吵，但是最终还是忍下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
城虽然修得不错，可却要合适的人来守卫才行。
王宁安和狄青看了一遍，城中的守军根本战心全无，哪怕是重元的亲信，他们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恐惧，不敢和人对视，飘忽不定……这种眼神狄青并不陌生，对付西夏的时候，宋兵就是这样，一旦怕了，哪怕拥有兵力优势，也只会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二郎，你有什么办法，激励士气没有？”
王宁安想了半天，苦笑道：“我这有一个馊主意。”
狄青笑了，“馊主意也是主意，你只管说吧！”
王宁安让人把重元叫了过来，“陛下，你手下弟兄的家眷可都在城里？”
“在！”
重元老实说道：“孤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把这些人握在手里，难保他们不会三心二意……”
“呸！”
还没等他说完，王宁安就啐了他一口。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我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王宁安破口大骂，骂得重元都迷糊了，老子都被你骂了多少次了，我就那么蠢吗？
“你也不想想，这些弟兄都是你的手足，最后的指望，他们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还拿他们威胁你的兄弟，你就不怕大家伙一怒之下，反戈一击吗？背叛你的人还少了吗？”
重元咂摸了一下滋味，还真别说，有些道理。
现在他谁都不信任，看谁都可能背叛自己，都在一座城中，他想控制家眷，可万一有人把家眷给抢走了，然后放手和他作对，那该怎么办？
“王大人，你，你有什么主意？”
“主意吗？有一个！”
王宁安道：“让人护送着家眷们去大宋，天心仁慈，每一家都能拿到200贯补贴，另外还会发一块土地，保证他们安居乐业。如果陛下打赢了，这些人还回来辽国荣华富贵，如果陛下不幸打输了，他们依旧能在大宋安全的过日子。”王宁安拉着重元，意味深长道：“陛下，你要告诉弟兄们，耶律洪基残暴啊，要是落到他的手里，高过车轮的孩子都要砍了，家里的妇人们都要被抢走，弟兄们辛苦了多年，不能连一点骨血都留不下来吧？更不能到死还戴着绿帽子吧？”
王宁安悲天悯人，仿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陛下，尽快把人送到大宋吧，我会派遣弟兄们保护，请你放心，一定会照顾好大家伙的。”
耶律重元被忽悠得五迷三道的，居然问道：“王大人，那可是好几万人，你们能出几百万贯的钱吗？可真大方！”
王宁安老脸一红，“陛下，钱吗，就是个王八蛋，没有了还能赚。眼下大宋是不宽裕，你不是存在钱庄好大一笔钱吗，都拿出来，安顿弟兄们，不是正好！”
“你？”
耶律重元简直要气疯了，“王宁安，你个小人！”
“别生气啊，你现在骂什么，我都不当回事。陛下，我只想提醒你，要钱还是要命？”
“我，我……”重元憋得脸色紫红，眼珠子几乎冒出来！
“好，姓王的，我听你的！”重元咬着后槽牙，恶狠狠说，心都在流血。
“哎，这就对了，拿你的钱，安顿弟兄们的家眷，那也是替你收买人心，你放心，我不会抢了你的名声的。”
看着王宁安忽悠重元，狄青差点笑喷了。
这小子可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心也够黑，手也够狠！
什么坏水都能冒得出来！
把辽兵的家眷弄到了大宋，还给了那么好的待遇，不等于是告诉所有重元的手下，你们拼死一战，至不济，家人可以衣食无忧。如果你们敢投降耶律洪基，首先倒霉的就是你们的家人……重元费尽了心机，控制的人质，一下子都落到了大宋的手里。
不但占了人家的便宜，还把重元的财产都给吞了！
“二郎，那孙子有多少钱？”
“这个数！”王宁安伸出了食指和拇指，用力晃了晃。
“八百——万贯！有那么多钱？”
“光是他自己的，涅鲁古还有小金库呢！”王宁安舔了舔嘴唇，笑道：“狄帅，你看着吧，我非要把这爷俩榨得骨髓都不剩！咱们出兵，还能赔钱不成？”

第409章 王贵的遗骸
耶律重元从王宁安那里回来，就发觉自己上当了。
家眷在手，手上的四万多人精锐，就是他的，如果把家眷送到了大宋，人马就成了王宁安的！
这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重元气得五官扭曲，浑身乱抖，王宁安，你就是个敲诈勒索的人贩子，无耻，卑鄙，趁人之危，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小人！
重元骂了好一阵子，颓然看向了他的儿子，气哼哼道：“你说，该怎么办？”
涅鲁古咬了咬牙，仗着胆子，说出了一句名言，“宁予大宋，不予洪基！”
重元愕然，张大了嘴巴，呆了好一会儿，才无奈摆手，“去吧，去按照王宁安的意思办吧！”
涅鲁古刚走出来，身背后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重元疯狂地砸碎了所有东西，像是一个受伤的野兽，伏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他想做辽国的皇帝，做梦都想！
只是天意弄人，他居然成了大辽的罪人。
走到了这一步，他能回头吗？
不能！
一点都不能！
跟着王宁安，跟着大宋，至不济，也能保住脑袋，可是向耶律洪基投降，他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是千刀万剐，扒皮萱草的那种！
“唉，唯有一条道跑到黑了！”
耶律重元再不迟疑，他不光把士兵的家眷送到大宋，还把自己的妻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帮人，全都送到了大宋。
眼下宋辽之间，已经没有边境可言，王德用统帅着河北诸军，作为狄青他们的后盾，前锋已经深入到了范阳，新城，固安等地。
大队的辽兵家眷，携家带口，扶老携幼，从幽州撤下来。
王德用看着这些人，忍不住一挥拳头。
“真有你的！王二郎，你够狠！”
王德用连忙派遣士兵，妥善护送，对这些人客客气气。老将军亲自嘘寒问暖，他到了一个辽国小男孩的面前。
小家伙还穿着开裆裤，老将军笑眯眯弹了小家伙的宝贝蛋，弄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王德用连忙拿出了奶粉，混着肉松，加了两块白砂糖，做成一碗糊糊，笑呵呵送给了小东西。
小家伙的家人眼睛都瞪圆了，他们就是生产肉松的牧工，最上好的肉都要孝敬给贵人，他们只能吃一些边角余料，说来惭愧，上等的肉松是什么味，他们几乎都忘了，尤其是还有奶粉，还有白糖……全都是不敢奢望的好东西。
小家伙忘了疼痛，挂着泪水，咕嘟咕嘟大口喝着，红润的小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在这一刹那，护送他们的辽兵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礼仪之邦，家人落到大宋的手里，应该比起落到耶律洪基的手里要好！
他们一狠心，掉头返回了幽州，那里还有战争在等着他们！
……
王德用护送着家眷离着大宋的境内越来越近，他们越过了巨马河，来到了雄州境内。
正准备休息，突然人群当中，跑出一个小老头，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他焦急地盯着，突然大声叫起来。
“这是沧州吗？沧州，沧州在哪？俺要去沧州！”
他的叫嚷，惊动了士兵，王德用离着也不远，寻声走了过来。
“你问沧州干什么？莫非你是沧州人？”
小老头突然一下子跪倒了，痛哭流涕，“俺，俺爹是沧州人，他临死的时候告诉俺，要，要把他的骨灰带回来！”
王德用好奇道：“你爹？他是谁？”
“俺爹叫王勇，他，他都死了三十多年了！他，他当年是大宋的兵，流落到了辽国。”
王德用好奇道：“这么说，你爹是俘虏了？”
“不是，不是，俺爹一辈子也没投降过辽狗，他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魂！他让俺一定要把他骨灰带回来！让他入土为安！”
小老头激动说着，跑到了马车上，从一个破旧的木柜当中，抱出了一个白瓷坛子。
在坛子上面，还有一行字：故淄州刺史帐下都虞侯王勇！
老将军看到了淄州刺史，突然眼前一亮。
得到这个官职的人不多，而如今大宋最有名的就是淄州刺史王贵，许多人都把杨业和王贵老将军并称。
杨无敌已经回到了大宋，而王贵老将军还不知去向……
“你爹，是，是王老将军的部下？”
小老头一愣，连忙点头，“是啊，俺爹说了，当年在陈家谷一战，他受伤昏迷，后来人事不知，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没法回到大宋，就流落到了辽国。”
小老头很坚定说道：“俺爹没有投降，真的没有，他是无路可去了，就给人家当长工，出苦力。后来俺姥爷看他能干，又会功夫，就招到做了女婿……这么多年，俺爹一直没忘了大宋，他活着的时候，还年年给王老将军上坟呢！”
“什么？”
王德用立刻惊呼出来，“怎么，你知道王贵将军的坟在哪？”
“知道，就是俺爹冒死埋的！”
……
能得到王贵的消息，王德用简直激动不已，他立刻带着这个人，去面见赵祯。
皇帝陛下更是欣喜若狂，连忙叫来询问。
根据小老头所说，他爹王勇在战斗中受伤，侥幸未死，他返回战场之后，找到了王老将军的无头尸体，含着泪，把王贵就近埋了。
后来王勇在辽国娶妻生子，辗转打听，他又找到了王贵头颅的下落，王勇再次冒死把老将军的尸体合到一处，葬在了房山。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王勇已经作古了。
他活着的时候，就希望叶落归根，能葬在老家。他的亲人已经不多了，据说只有一个兄弟，名叫王忠。
他给王贵做亲兵的时候，兄弟还不到十岁，也不知道是否活着……
“王忠！”
王德用一拍大腿，“对上了，对上了！恭喜陛下，老臣去过王家，他们家的确有个老家丁叫王忠，老头身体还算硬朗，这么多年，王家落魄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算起来，他们可是王家的恩人啊！”
赵祯也十分感叹，“岂止是王家的恩人，更是我大宋的义士，殊为难得！”
小老头被夸奖得手足无措，“小人有罪，小人该死！”
他突然趴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赵祯不解其意，“这是为了什么？”
“回陛下，俺给老祖宗丢人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了经过，原来王勇死了之后，他也娶妻生子，一共两个儿子，偏偏这两个儿子从头到脚，都是地地道道的辽人。
他们喜欢弓马骑射，箭术很好，后来耶律重元招兵，两个儿子都成了重元的亲卫。
小老头简直暴怒，他把两个儿子叫到了面前，痛打他们，逼着他们离开辽军，还把家族的历史告诉了他们，想让两个小子回心转意。
哪知道两个逆子根本不在乎，都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谁还在乎？
他们就知道给皇太弟当兵，每个月能拿到两贯钱，能吃肉，能喝酒，放着好日子不过，那是傻蛋！
这两个小崽子根本没管他爹的话，依旧投靠了重元。
他们全都在幽州城，王宁安逼着重元，把家眷送到大宋，阴差阳错，小老头也回到了大宋。
他虽然没有到过大宋，可是小时候，王勇经常在耳边讲述，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告诉他，完全刻到了脑海里，沧州的一草一木，一家一户，哪的小吃好，哪里的庙会热闹……当年王老将军是怎么照顾他的，辽兵是何等可恶，一切就像在眼前一般从小，他就对辽国切齿痛恨，即便什么都不能做，但是他却发誓，永远不给辽寇当刽子手，不去杀一个汉人！
只是令人遗憾，他阻止不了自己的儿子，他把那些事情告诉自己的孩子，可是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骑马，和契丹的孩子下河抓鱼，上树掏鸟蛋，偷看女人洗澡……长大点之后，他们又娶了契丹女子，更是加入了重元的部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变得和契丹人几乎没有差别。
野蛮，粗鲁，暴戾……
小老头王祥变得郁郁寡欢，他不敢再提起家族的过往，他也不敢讲述先人的事迹，家里的两个逆子根本不会听，还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不然辽国追查下来，会要了一家人的命！
王祥几乎放弃了，谁知道重元突然叛乱，家属要去大宋，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终于能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
王祥没有多想，抱着父亲的骨灰，欣欣然，回到了大宋，他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不管是好是坏，这就是他的根儿！
“老大人！”王祥仗着胆子，“你说见过俺叔？他，还好吗？”
“好，好着呢！”
王德用笑道：“你怕是不会知道，这次领兵进幽州的就是王老将军的后人，我大宋的同平章事，王宁安王相公！”
“啊！”
王祥惊呼起来，“王老将军的后人，当了相公？”
“可不是，告诉你，他可是我大宋的鬼才，光复燕云，都在他的肩上呢！”
王祥突然变得无比激动，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再仔细看看，根本是一艘奢华的巨轮！
两个忤逆子，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吧！
大宋永远是大宋！
辽国永远都是蛮夷！

第410章 皇帝的意志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这是晚唐诗人司空图的一首诗，名字叫做《河湟有感》，说的是晚唐的时候，河湟之地沦陷到了吐蕃的手里。
当地的百姓经过多年之后，早就忘却了乡音，反而成为胡人的走狗，可悲又可气！
这两句诗，说的何尝不是燕云！
一百多年的分割，已经造成了不可弥补的裂痕。
当年太宗皇帝北伐，正是燕云的汉人站在了辽寇一边，才把大宋的军队打败。赵祯一直想不通，同为汉人，哪怕是两不相帮，大宋也不至于惨败。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王祥给了他答案！
王勇侥幸逃生，流落辽国，一心念着大宋，他的儿子尚且能心怀故国，痴心不改……可是到了他的孙子，从小和契丹人一起长大，风俗习惯，生活方式，接受的教育和法则，已经彻底泯灭了汉家之心。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是汉人，也不会太在乎了。
距离太宗北伐又过去了一个甲子还多，已经不是三代人，而是四代，五代，六代……燕云再也没有汉人了！
赵祯很愤怒，如果他身在京城，或者放在十年前，或许就会彻底打消收复燕云的想法。
可是这一刻，站在河北的大地上，身边都是大宋的热血健儿，前锋几万人马已经进入了燕云。赵祯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斗士，他不甘心，身为帝王，大宋最有权力，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他决不允许悲剧继续上演，他要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传朕旨意，即刻命令折继闵率领人马，袭击辽国西京，迫使耶律仁先回援。记住，不要恋战，只要拖住耶律仁先就行，如何打，由折继闵说了算。”
最后这句话非常关键，赵祯早就看清楚了，不能让文官再添乱了。
“再传第二道旨意，命令杨怀玉和狄咏率领三万禁军，立刻北上大名府，随时准备抗击辽兵。”
赵祯又对着富弼说道：“传旨三司使包拯，让他即刻筹备200万石军粮，调动30万民夫，全力备战！再告诉济阴郡王赵宗景，以皇家银行名义，发3500万贯战争债券，朕作为表率，从内帑拨出180万贯，购买债券。”
其实怎么打这一场战斗，王宁安早就拟定了许多方略，比如借着保护商民，进军燕云，这是最保守的一种，还有比较激进的，就是直接和辽国全面开战。
赵祯这一次就是押上了全部的筹码，除了没有正式宣战，可以说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即便打赢了，大宋也要伤筋动骨，损失不小。
富弼很犹豫，“陛下，是不是……”
“不！”
赵祯断然否定，“富相公，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狄爱卿和王爱卿他们是前锋，朕和王老将军就是中军，还有狄咏杨怀玉他们，朕相信自己的将士，相信我大宋亿万子民。此战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胜！”
赵祯深深吸口气，“当年富相公和范爱卿他们一起主持庆历新政，也是曾经沧海，朕深知爱卿并非铁石心肠，更不是不懂大局……朕希望爱卿能竭尽全力，替朕，替天下人收复燕云故地，功成之日，千秋史册，也有爱卿的一笔。”
富弼浑身剧烈震动，他不是兴奋，而是恐惧。
没错，赵祯没有责备他一句，可是句句透着机锋，分明在警告他，你敢不顾大局，扯后腿，添乱子，到时候史册彪炳，你就是佞臣贼子！
真是想不到，自己在皇帝的心中，竟然已经黑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啊，你也未免小看富彦国了，能收复燕云，我又怎么会犹豫！
富弼和韩琦比起来，显然道德感要强许多，而且置身在河北，真的很难不被民众的热情感染。
所有军械作坊，日夜赶工，各种原材料优先供应，各地的弓箭社，组织青年参军，河北的人马已经膨胀到了30万，虽然可战之兵只有10万，但是新兵运输辎重，加固城池，抢修道路，还是完全能胜任的。
最让富弼惊讶的是六艺学堂，虽然本部搬到了京城，在沧州还有数千名学生，其中武学院的成员一个不差，提前两个月，举行了结业考试，他们一股脑投身到了军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些最让富弼鄙夷的商人，此刻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一面。
当战争债券推出的一刹那，他们纷纷抢购，丝毫不客气。
如果说是贪图利润，也就罢了，有很多小商人，卖到了债券之后，干脆当街撕毁，他们是向朝廷贡献军费啊！
一切的一切，或许很卑微，或许无关轻重……可富弼看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人是麻木的，他们都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一个人很卑微，但是成百上千万的人加在一起，就不在卑微，他们的力量，宛如惊涛骇浪。
而富弼就置身大浪之上，完全是身不由己。
富弼拿出了帝国宰相的超强行政能力，动员民夫，安置辽国的家眷，筹措军饷军粮，组织运输，征集牲畜……每一样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直到这一刻，大宋从上到下，所有的战争机器都高速运转起来，虽然还略显稚嫩和单薄，可是王宁安折腾了近十年，大宋又承平百年，富庶无比。
这股庞大的力量终于调动了起来，宛如一只洪荒巨兽，昂首嘶鸣，声震寰宇！
……
“陛下终于下了决心，这一战是要玩大的了！”
王宁安望着外面飞落的雪花，暗暗叹口气，他的人马进入幽州，就遇到了大雪，眼下可不比后世，雪下得猛，风刮得狂，哪怕是成千上万的人马，遇到了暴风雪，也是寸步难行。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战斗不得不停下来。
耶律洪基的主力已经进入檀州，正在修整当中。
而耶律仁先猛攻居庸关不克，采取绕道方式，准备袭击昌平。
昌平可是京城西北的门户，如果丢失之后，耶律洪基和耶律仁先的两支人马就能合流，20万大军，那是谁也挡不住的一股洪流！
“狄帅，看起来关键就在昌平了！”
面对着一个制作精美的沙盘，王宁安沉着脸说道，他对辽国，是真下了功夫，就拿眼前的沙盘来说，小到一个村子，一口井，一条街道，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重元父子看到之后，全都疯了。
处心积虑！
王宁安，你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不管这爷俩咋想，狄青沉吟道：“确乎如此，我们应该先击溃耶律仁先，安定了侧翼，才好放手和耶律洪基一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狄青和王宁安商量了一番，决定派遣杨文广领兵，又安排了柳羽和慕容轻尘担任他的副手，再有章敦出任参军。
“那个……爹！”
王宁安满脸的迟疑，杨文广在岭南的时候，受了伤，这几年才刚刚养好，让他顶风冒雪出战，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岳父毕竟不是亲爹，要是王良璟，什么话没有，万一杨文广有了闪失，他怎么向媳妇交代？
可是不派杨文广，还有谁能去？
大宋的将领断代太严重了，他把柳羽和慕容轻尘派过去，就是希望他们能保护岳父，又能跟着岳父学点本事，快速成长，赶快填补空缺。
“小子，你让我领兵，就是心疼我了！”杨文广叹口气，“身为杨家子孙，为了燕云而战，是祖宗天命！要是落在别人的后面，真该抹脖子了！”
杨文广说着，飞身上了白马，潇洒笑道：“放心吧，不胜不归！”
杨文广举起手中的枪，随即大军北上，直奔昌平而去。
这次出动的步兵有一万五千人，另外重元也派了一万人，还有5000静塞铁骑，由狄青亲自率领，从另一路迂回到居庸关，去截杀耶律仁先的退路。
等到真正出战的时候，重元父子更吃惊的。
看看。
快看看！
宋军玩出了什么花样！
两根竹板绑在脚下，双手握着手杖，用力向前，轻轻松松就滑出去了。面对两尺厚的积雪，竟然和平地差不多。
他们骑着马，居然没有宋军的速度快。
不光有滑雪板，还有雪橇，难怪他们进幽州的时候，带了上万条狗，重元还以为宋军喜欢吃狗肉呢！
哪里知道，他们居然用狗运输辎重。
还真别说，在雪地上，如同离弦之箭，重元父子看在眼里，下巴都掉下来了。
没有准备，能弄出这些装备吗？
王宁安啊，你打燕云的主意，只怕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
真是难为你了，还跑过来说什么和平，你个不要脸的！
重元咬牙切齿，突然他又笑了起来，“也好，反正就让他和耶律洪基小儿去咬吧，最好都死了才好！”
……
大军前行，距离昌平越来越近，柳羽率领着100骑兵，在前面探路。他突然发现远处有几个小黑点，停在了山岗上，随后向着他们冲杀了过来。
“是辽寇！”
柳羽咬了咬牙，他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了手里的马刀，部下迅速分成两队，呈现一个扇子面的形状，向辽兵义无反顾杀了上去。
宋辽大战，就此展开！

第411章 杀了一个国丈
折继闵统帅2000折家军，联合代州的3000守军，越过宋辽边境，突袭应州，随后跨过桑干河，直扑辽国西京，也就是原本的大同府！
至此，整个战局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河东路，整个宋辽的千里边境线，全都点燃了烽火。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乱斗！
大宋的将士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主动，包括一直在西北住持大局的庞籍庞相公，他也没有闲着。除了给折继闵提供充足后援之后，又积极备战，防止西夏趁机占便宜。
另外他派遣心腹手下并州推官司马光，出使西夏，许诺解除制裁，和西夏直接通商，双方永结盟好。
庞籍的举动至少暂时稳住了西夏方面，给河北的战场争取了时间。
相比疯狂突袭的折家军，王良璟的动作要快得多。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八年！
按照狄青的分兵计划，他从水路赶到了榆树镇，这里依山傍海，得天独厚。假如辽国在此处筑城，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是辽兵没这么干，这里只是个小镇子而已。
当他们的船队出现，镇子里的商民百姓吓得望风而逃。有些跑不了的就跪地请降，王良璟没有下杀手，只是把他们俘虏起来，交给船队的水手看管，作为宋兵的仆从，搬运军需物资。
王良璟在榆树镇修整了一天半，令人惊讶的是辽国居然没有动静。
其实这也不奇怪，自从兴城被渤海国屠杀之后，辽国在沿海一带保留的人马本来就不多，加上内乱大战，燕云重地已经成了一锅粥，甚至有人还当王良璟他们是耶律洪基的人马，箪食壶浆，跑来献媚呢！
一天半的时间，大军恢复了状态，如果再多休息一天，或许会更好，可是王良璟等不了，他立刻下令，3000重骑，5000轻骑立刻整装，快速向西进发。
他们的第一站就到了营州，令王良璟感到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一支重元的人马。
负责守卫营州的是陈秀，他是陈六的儿子，这小子只有两千多人，早就战战兢兢，以为必死。
谁知道来的居然是大宋的人马，他喜出望外，就差给王良璟跪下叫爹了。
经过询问，原来萧律率领着人马攻破了喜峰口，没有向西去策应耶律洪基，反而向南，攻击滦州。
就在一天之前，他打破了滦州，杀光了那里的重元部下，而后又向南进发。
王良璟听完，立刻找出了地图，他略微看了看，就猜出了萧律的打算，这位是准备从滦州南下，直接过黄河，去攻击沧州！
显然，辽国方面知道大宋发兵，所有就来了围魏救赵的这一手。
假如萧律的四万骑兵越过黄河，大肆袭扰，不论是沧州，还是平县，都会受到重创。
真是够狠的！
王良璟二话不说，立刻下令追击萧律。
说来也凑巧，正在萧律南下的时候，遭到了暴风雪的袭击，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场暴雪之后，地上留下了一尺厚的积雪。
萧律的心情很不错，一步雪就是一锭金！
这么大的雪过后，黄河必定如履平地，轻松越过！
要说起来，他的运气真不错，大哥萧惠死了，他成了萧氏的族长，女儿嫁给了耶律洪基，他又变成了国丈，然后呢，接连打胜仗，灭了重元，他就是燕赵国王！
这些年耶律重元靠着和大宋通商，赚了多少钱，辽国的贵胄哪个不眼红？
非要造反，简直是死催的。
他留下来的这么多好处，都是我的了！
萧律得意非常，立刻让人马收拾，准备起兵。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过，向他报告，说是背后出现了宋军。
萧律非但没有惊讶，反而是喜悦不已。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大辽铁骑野地浪战，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萧律立刻下令，辽兵迅速摆开战阵，准备迎敌。
这时候王良璟的大军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们全身披挂板甲，连战马也不例外，光闪闪的铠甲，简直比地上的雪还要白，还要亮！高俊的马瓦里马，不停低声嘶鸣着，兴奋地跃跃欲试。
“冲！”
一排骑兵，踏着稳健的碎步，向辽兵压上来。
后面的重骑一排接着一排，保持着20步的距离，只要前面有了缺口，就会立刻递补上来。
骑兵们步伐整齐，就像是一面墙，铺天盖地而来。
萧律突然脸色狂变，他想起了耶律洪基的惨败，听说就是败在了这支骑兵的手上，可是和传说中，他们的模样又变了很多，到底是不是那么厉害？
萧律心里没把握，他随手招呼两个千人队上去，想要试探一下。
萧氏的人马一路大胜，自信心爆棚，他们大声吆喝着，放肆冲杀，仿佛一个扇子面，迎着王家军冲了上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辽兵张开手里的弓箭，向着对面抛射。
王良璟没有什么动作，他只是低下了头，保护露在外面的眼睛，箭支落在铠甲上面，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很清脆，就和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除了新兵会提心吊胆，老兵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是默默提起了手里的骑枪。
由于是对冲，辽兵只能射两轮弓箭，第一排的王家军只有一个人被射中了额头，鲜血流淌，他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挺枪作战。
……
两队骑兵越来越近，终于相遇，只是刹那之间，王家军长长的骑枪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好像是扎破一个牛皮包裹的豆腐，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就出了一个大窟窿。
战马冲刺的惯性惊人，假如手里紧握着骑枪，在刺中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被反弹的力道推到马下。
穿着沉重的铠甲，重重摔一跤，不死也要重伤！
正确的办法是在骑枪刺中对方的刹那，放松力道，中空的骑枪会随之断裂，不过尖锐的枪头已经足以致命了。
骑士手里会配备三条骑枪，他们损失了一条，会迅速拿起另一条，动作之快，简直出乎预料。
在外人看来，他们什么都没有损失，就继续向前！
而那些辽兵呢，纷纷落地，好像下饺子一样，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杀！”
王良璟大声暴喝，骤然，王家军加快了速度。
小卷毛撒开四蹄，快得不可思议。
辽兵这时候才猛然惊觉，王家军的战马似乎比他们高了许多，而且这些战马可不是样子货，而是货真价实的猛兽！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骑枪穿透一个个身体，鲜血的血液撒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十分诡异可怕。
辽兵的惨叫此起彼伏，他们根本阻挡不了王家军的前进。
一转眼的时间，两个千人队就被冲散。
王良璟的马槊高举，对准的方向就是萧律的中军！
“冲！”
浑身板甲的王家军，宛如一个个刀枪不入的铁罐头，他们防护好，攻击强，速度快，就是这个时代的钢铁坦克，一路碾压而来。
萧律气得发疯，他招呼铁林军上去，顷刻冲散了。
命令皮室军上去，也挡不住。
萧律不得不派出了萧氏的王牌铁骑，想要以铁骑对抗铁骑。
负责领队的是萧氏的第一猛将萧山，他十三岁就曾经打死过一头猛虎，被族人视作天神下凡。
十七岁随军征战，杀戮无算，他喜欢吃活人的心肝，他相信人肉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
今年萧山三十岁，是男人最好的年华，他披着三层重甲，提着长柄利斧，双眼赤红，向着王家军冲去。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的战马是来自西域的良驹，他是萧氏的第一猛将，没人能胜得过他！
萧山和对方越来越近了，他发出疯狂的嚎叫，和猛虎的嘶吼相仿，他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将刺来的三条骑枪一起砍断，他得意向前，他相信对手一定会被他的勇猛吓倒！
不要说懦弱的宋人，就算是极北的蛮族也没有面对他的勇气！
萧山觉得自己处在人生的巅峰，突然，他的身体一顿，小腹和大腿仿佛被什么叮了一下，萧山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还要往前冲，这一次胸口，胳膊，软肋，包括脖子，全都被戳中，巨大的伤口，血液好像喷泉一样，疯狂涌出。
强壮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结实如铁的肌肉变得柔软，手里的大斧歪歪斜斜，掉了下去。他最后的看到的场景就是无数的马蹄，踏碎了他的身体，变成一堆烂泥……
在一个强大的整体面前，哪怕再强壮勇敢，都一无是处。
这是面对王家军时，所有辽兵共同的绝望！
无论何时，你都要面对十几个敌人一起发动攻击，成片的长枪，就是无解的噩梦！
王家军冲破了最后的阻拦，直接扑向萧律。
国丈大人已经吓傻了，他身边的人疯狂保护着他，赶快逃走。
王良璟催动小卷毛，疯狂追击，四蹄撒开，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当进入二十步的时候，他猛地抽出了一条标枪。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抛出，这一条标枪带着风声，比闪电还快，穿透了一个亲卫的身躯，准确从萧律的后腰扎了进去，枪头从他的肚脐挤了出来。
国丈大人身体摇晃，顷刻倒了下去！
王老爹，威武！

第412章 不败杨家将
萧律很不想死，可是王老爹全力一击，岂是小可，借助马的惯性，飞出去的标枪远比弓箭厉害，脊椎，内脏，全都被戳碎了、烂了，连神仙也救不了他，萧惠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叫喊，就重重摔了下去。
失去了主将，又被打得很惨，辽兵安全是溃不成军，面对王家军的追杀，疯狂逃窜，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辽兵。
王宁宏和王宁宣紧紧跟在王良璟的身边，刚刚的战斗，他们杀死了好几个辽兵，王宁宣的额头还受了伤，半边脸都是凝结的血水，只是这小子有个狠劲儿，毫不在乎。
“四叔，追啊！”
王良璟摇了摇头，“不要管了，当务之急是耶律洪基的十万大军，我怕二郎那边未必顶得住！”
王良璟把王宁宏叫了过来，“大郎，刚刚问过了俘虏，说是在喜峰口，萧律屯了不少军需物资，你立刻带着一千人马，去攻击喜峰口，把物资都给我烧了，然后再去攻打古北口，从背后截杀耶律洪基！如果顺利的话，就要把这位辽国皇帝留在燕云！”
王宁宏用力点头，“四叔请放心，办不成，侄儿拿脑袋来见！”
说完，他点起人马，立刻向喜峰口进发，沿途都是辽国的溃军，王宁宏也没心思管，只是一个劲儿猛冲。
路过滦州的时候，正好赶上陈秀带着人马过来，这家伙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听说王家军大胜，连忙追上来，想要求得庇护。
王宁宏就让他当向导，浩浩荡荡，杀向喜峰口。
王良璟修整了两个时辰，他让手下人尽量收拢辽兵的战马，别看王家军战马够用，他也不舍得浪费。
尤其是小卷毛，冲击力非常强，耐力也很不错，绝对是这一次大战的第一功臣。王良璟觉得平时赶路的时候，用普通的马就好，节约体力，到了关键的时候，才能一击必杀！
他已经想好了，破了萧律的人马，整个燕云，值得他下手的只剩下耶律洪基了。
红城寨一战，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长进儿！
“跟我走！”
王良璟率领着七千骑兵，风卷残云，奔着西北方就冲了过去。
……
昌平城中，负责镇守的是耶律涅鲁谷的小舅子，叫萧金。
不要以为重元这边都是饭桶猪队友，这个萧金就很有本事，只是他出身不好，虽然姓萧，但是他属于非常偏的一脉，加上祖辈不给力，根本没有什么权势。
但是他很勇敢，会打仗，野心勃勃，硬是闯出了一片天。
他想赌一把，如果重元能赢，他就是开元的功臣，萧氏的人谁也不敢小觑他。
萧金凭着一口不服气的气，在昌平撑了五天的时间，面对耶律仁先的轮番攻击，居然撑住了，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只是他手下的人马也从三千多变成了不到两千，再打下去，只有败亡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昌平的东南方向，一支步兵快速逼近。
援兵到了！
杨文广指挥着士兵在距离昌平20里的地方聚集，脱掉滑雪板，快速结成方阵，并且将运输辎重的雪橇和车辆推到了前面，逶迤前行。同时又撒出探马，侦查敌情。
他们越来越接近昌平，耶律仁先已经得到了报告，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区区萧金能挡得住他吗？
如果不是他有意要围点打援，如何会拖五天？
重元龟缩在幽州，城高池深，轻易奈何不了他，只要出城，他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所有人马，留下三万，盯住昌平，其余人马跟着我去会会叛贼！”
……
当辽兵出动的时候，杨文广立刻下令，士兵们选择优势地形，将车辆和雪橇横成一排，拿出事先准备的木板，加强防御。
在车辆后面，又摆开了300架床子弩。
全军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摆出了战斗姿态。
“陛下，你不想见见耶律仁先？”
听到这话，重元咬牙切齿，立刻催动战马，冲了出来，站在高处，举目眺望，果然，对面就是他昔日的心腹爱将耶律仁先！
“无耻！”
重元破口大骂，“畜生，贼子，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的心被狗掏了，被鹰叼了？你敢背叛朕！你这种三心二意的婊子，没有人会欣赏你，早晚有一天，你要死在乱刀之下！”
堂堂皇帝，虽然是自封的，但是像泼妇一样骂街，还是很丢人的。
无奈耶律仁先把重元给气疯了，假如他站在自己这边，十万大军，足以和耶律洪基一搏，哪知道他竟然背叛了自己，早知道就不该把西京留守的位置让给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相比重元的癫狂，耶律仁先显得轻松了许多。
“皇太叔殿下，我还叫你皇太叔，你说我背叛了你，可是你呢？你还不是背叛了大辽，成了宋人的走狗，你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你个头！”
重元真的气疯了，真想立刻下令，去杀了耶律仁先，奈何三军的指挥权都在杨文广的手里，他只能干着急。
耶律仁先没让他等多久，一对辽兵快速扑来，他们的方向正是宋军的中军。
杨文广面色凝重，和骑兵为主的辽人打野战，考验的不只是勇气，还是智慧，稍微露出破绽，就会全军溃败，那样可真就丢了杨家的人！
“弓弩准备！”
……
“放！”
当辽兵进入300步以内，床子弩射出了致命的箭支。
三尺多长的弓箭在划破空气的时候，会发出怪异的啸声，让人不寒而栗。
顷刻之间，就有辽兵被穿透了身体，从战马直直摔下去。
耶律仁先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心疼，他继续派遣人马，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取试探宋军的防御。
涅鲁古和重元都站在中军观战，突然涅鲁古暴跳如雷。
“爹！”
情急之下，连父皇也不叫了，“那个畜生派出的都是咱们的人马！都是萧胡睹带去的兵！”
重元这时候也清醒过来，难怪看着眼熟呢，只是换了旗号而已！
“哇呀呀！”
这爷俩真的要炸了！
咬牙跺脚，指天骂地。
章敦都看不下去了，“鬼叫什么，下回长点脑子，别派个‘小糊涂’过去，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重元被吐槽的哑口无言，一双红赤的眼睛，只能不停逡巡，扫视战场，恨不得立刻把耶律仁先给撕了才解气。
此时的战场，耶律仁先已经找到了宋军的弱点，正面弩箭强大，根本攻不进去。他选择从左翼发动突袭。
先是一千降兵打头阵，他的部下紧紧跟随，向宋军扑来。
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千里眼，杨文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含笑，左翼正是他留给耶律仁先的一个破绽。
来吧！
让你们领教杨家将的厉害！
弩箭如雨，辽兵不断倒下去，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接近了宋军，紧跟着弓箭手疯狂还击，锐利的狼牙箭穿透士兵的皮甲，不断有人倒下去，可立刻又有人填补上来。
自从捕鲸大肆展开，皮甲就变得廉价，哪怕最普通的士兵，也能得到一件结实的皮甲，他们虽然中了箭，只要不是致命的位置，包扎之后，又能投入战斗。
经过了两轮的射击，辽兵终于冲到了宋军的前面。
迎接他们的是如林的长枪，有鉴于骑兵的冲击力，步兵会把枪抵在地上，然后枪尖对准骑兵，可即便如此，也难以避免损伤。
很多宋兵被撞飞，摔在地上，大口喷血，辽兵也不好过，他们被长枪刺穿战马，扎伤身体，纷纷落马。
两军展开了最残酷的肉搏战，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辽兵蜂拥而至，宋兵奋死力战，很快他们的脚下都成了一片可怕的暗红，血水将积雪融化，很快融化的积雪再度结冰，变成了血的颜色。
那些倒下去的尸体，就被冻在血色的冰中，活着的人，还踏着他们的尸体，不要命地厮杀。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辽兵已经发起了三次冲锋。
重元和涅鲁古看得心惊肉跳，后脊背冒凉气。
过去他们都相信汉人是文弱的，宋人更像是猪一样，不堪一击。可是他们这一次却被惊得下巴都掉了。
有一个宋兵被大斧劈开了肩头，一条膀子都没了，他却用另一只手臂抓住了使斧子的辽国壮汉。
其他的袍泽扑上来，用长枪刺穿大汉的胸膛，他们一起倒在了地上，辽兵还在挣扎，仅有一只胳膊的宋兵奋力扑上去，压住他的身体，张开嘴巴，疯狂撕咬辽兵的喉咙，血肉模糊，咬断了气管，咬断了血管。
他的嘴里含着一大块烂肉，气绝而死。
死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辽兵呢，明明更加强壮，更加有力，却只剩下强烈的恐惧，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如果给他一个机会，绝对不会选择和疯子战斗！
不是一个士兵如此，几乎所有人都拼了命。面对辽兵一次次冲击，大宋的阵型岿然不动，一杆龙旗，高高飘扬，硕大的杨字，带着万丈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重元和涅鲁古，他们终于从惊骇变得佩服，这一刻，杨文广仿佛杨无敌附体，呃不，他就是真正的杨无敌在世！
杨家从来都是骁勇无畏的战士，永远无敌！！！

第413章 大宋第一战神
六七万的骑兵，居然拿不下两万多步兵，简直成了笑话。
耶律仁先怒火中烧，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了！
他又调遣了两个万人队，从右翼压了上来，他亲自督着中军，从三面强攻，不计任何代价。辽兵就像是潮水一般，无休无止，根本不给宋军喘息的时间。
渐渐地，从原来的方阵，被压成了哑铃型，两翼向内凹陷，如果左右两翼的辽兵成功会师，宋军就被彻底切断了，这场战斗就再无悬念。
偏巧在这时候，右翼居然出现了垮塌。
一段马车围墙被辽兵突破，站在后面的都是耶律重元的部下。
这帮人本就斗志不高，见到如狼似虎的辽兵，没打几下，就纷纷后退。
“混账！”
慕容轻尘暴跳如雷，“耶律重元，这就是你手下的精锐？全都是饭桶，废物！”
被骂得没了脾气，重元老脸都能煎鸡蛋。这时候反倒是杨文广深深吸口气，怒斥道：“你怎么能对陛下无礼？”
陛下？
一个野鸡皇帝，他算什么东西？
慕容轻尘还想说两句难听的，杨文广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们都在这里守着中军，我过去救援。”
“啊！”
柳羽和慕容轻尘都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您可是三军主帅，怎么能以身犯险，让我们……”
“别说了！”
杨文广决然地拦住他们，“你们的部下都是新兵，虽然训练不错，可是没经历过生死血战，这种关头，终究顶不住！必须让我来！”
杨文广说完，高举手里的长枪，300名杨家悍卒迅速集结。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西北打李元昊，到各地平乱，几乎无役不与，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伤疤，是真正的百战余生的老兵。
“弟兄们，跟我冲！”
杨文广带着300人，果断迎着辽兵杀了上来。
他手里的长枪比怪蟒还可怕，没有一个辽兵能挡得住杨家神枪，他左突右杀，如入无人之境，把辽兵冲了一个人仰马翻。
后面的杨家悍卒紧紧跟随，他们手里亮出了一水儿的长刀。
当年折老太君将陌刀刀法传给了王宁安，由于王家主攻骑兵，就没有训练，不过王宁安也没闲着，他让工匠们研究，在付出了10万贯的赏金之后，终于制造出了一口陌刀。
相比唐代工艺复杂，重新复生的陌刀使用了高碳钢，又用了水锻，刀的质量虽然不比唐代，但是胜在成本降了不少。
王宁安也不确定陌刀究竟就多大的威力，他就送给了杨文广300把。正巧杨文广在岭南打了败仗，丢了杨家的人。
他痛定思痛，重新挑选百战劲卒，亲自教授陌刀战法，经过一番苦训，果然见到了成果。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辽兵，他们气定神闲，等到辽兵冲到近前，高举陌刀，猛地批了下去。一片陌刀，闪着耀眼的寒光，瞬间劈下。
辽兵的铠甲劈开，筋骨断裂，鲜血狂流，就连战马都扛不住陌刀之威，被劈得倒在了地上。
杨文广心中大喜，立刻招呼着士兵，奋勇向前，他们迎着辽兵，在人数弱势的情况下，居然发起了反攻。
每一步都踏着尸体，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他们越战越勇，滚滚向前，一片一片的陌刀林，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生命，成片的辽兵死了，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似的。
没错，他们就是见了鬼！
失传上百年的陌刀居然复活了！
这口刀曾经劈出了一个盛世大唐，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面对宋兵咄咄逼人，辽兵只能且战且退，不停用弓箭还击。
耶律仁先见自己的计划又落空了，他都抓狂了。
又一次增加人马，再度杀上去，此刻战场上的辽兵已经达到了六万人，绵绵不休地攻击，整个方阵，尤其是右翼，又重元人马负责的部分，险象环生。
杨文广不得不一次次充当救火队员，每当他们出现，辽兵就吓得仓皇逃走。
赫赫陌刀队，雄雄杨家将！
绝对是战场上不败的传说。
只是他们也是人，穿着沉重的铠甲，挥动近十斤重的陌刀，战斗了一个时辰，两条胳膊重逾千斤，每次举起，劈下，都是挑战人类的极限。
当大家觉得没法再打的时候，面对辽兵，他们还能一次次挥起陌刀，一次次把对手斩杀……渐渐的，杨文广身边的人越来越少，300部曲悍卒，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死在他们手里的辽兵足足超过了一千人。
全靠着杨家士兵撑着，整个战线才没有崩溃，可是他们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清……或许下一刻就被被辽兵冲垮，也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倒下去，这就是杨家将！
……
“不能再等了，该我们了！”
黑色的战马上面，一个老帅哥抓起了青铜面具，戴在了脸上。
狄青，他的身后是五千静塞铁骑。
让杨文广带兵援救昌平，就是为了吸引耶律仁先出战。而狄青则是蛰伏在旁边，等待战机。
他只有5000人，也只有一个机会！
重建静塞军，士兵们为了今天，付出了无数的汗水，到了收获的时候。
狄青第一个冲下了山坡，向着辽兵的侧后方猛扑过去。
耶律仁先发现了宋军，他的队伍当中响起凄厉的号角。
“敌袭！”
耶律仁先不得不再度派遣人马，去阻挡狄青，可是他手上的精锐已经都派去对付杨文广了，只得让最后的3000亲随杀上去。
两支人马没有任何停顿，就撞在了一起。
狄青练兵，和王家铁骑不同，他们没有采取骑墙战术。但是这些士兵同样凶猛，而狄青就是那个最凶猛的。
身为大宋第一猛将，平时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到了战场上，狄青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十足的疯子。
尤其是最近得到了一匹神骏的马瓦里马，狄青无论多忙，都要抽出至少一个时辰，刷洗，喂食，散步，聊天……没错，他把这匹黑色的小卷毛当成了儿子，呃不，比儿子还要亲！
这一次小卷毛驮着狄青，飞驰而下，一人一马，宛如闪电，他们一头撞进了辽兵之中。狄青手里的马刀挥舞，只见一片寒光，两颗辽兵的脑袋就飞上了天。
面对着狄青，没有谁能阻止他的脚步，手里的刀收割生命，暴躁的小卷毛居然也不甘示弱，伸出大嘴，不停咬对手战马的耳朵，咬得鲜血淋漓，嘶鸣乱叫。
小卷毛别提多得意了，狄青甚至能感到战马的兴奋。
好！
就让我们杀一个痛快！
狄青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把辽兵撕开，后续的静塞铁骑紧紧跟着狄青，将缺口扩大耶律仁先的亲卫居然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静塞军。
“杀了他，杀了狄青！”
耶律仁先疯狂叫嚣，“谁杀了狄青，赏万，十万贯！！！”
辽兵鼓足勇气，再度向狄青冲去，一个粗壮的大汉举起狼牙棒，照着脑袋砸过去。
此刻，狄青手里的马刀已经卷刃，他来不及更换，低头闪过狼牙棒，探手抓住了狼牙棒的柄，另一只手将马刀掷出去，正好刺中大汉的咽喉。
狄青手里多了一条狼牙棒，舞动起来，辽兵更是没有一合之战，纷纷落马。
“威武！”
“威武！”
……
静塞军的士兵高声呐喊，声音如雷霆，他们越杀越有劲头儿，气势越来越足。
当狄青砸碎了最后一颗脑壳，他的前面再也没有辽兵阻挡。
包括耶律仁先在内，全都吓得仓皇掉头，在士兵的护卫之下，躲避锋芒。耶律仁先发誓，他不想跑，可是他实在没有和狄青拼命的勇气。
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好像浑身上下闪着无穷的光芒，任何人面对他，都会苍白无力，提不起战斗的勇气！
大宋第一战神！
当之无愧！
狄青一鼓作气，冲散了辽兵，还在围攻杨文广的那些辽兵也知道后路被抄，吓得纷纷转身逃跑。
从躲避，变成败退，从败退变成溃败，雪崩一般的溃败！
辽兵疯狂逃窜，耶律仁先也被裹挟着逃跑，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在大海上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没法掌控方向。
狄青和杨文广顺利会师，他们哪里能错过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兜着屁股猛追，沿途都是辽国的败兵，各种兵器、铠甲、帐篷、马匹，包括人，丢得到处都是。
狄青一口气追出了30里，杀到了居庸关之下。
这座雄伟的关城落到了宋军的手里，辽国西京道通往幽州的大门被重新关上了。狄青终于露出了笑容，如释重负。
“我们赢了一半了！”

第414章 御驾亲征
狄青靠着静塞军，冲散了耶律仁先，整个战场的情况陡然一变。原本不利的天平快速滑向了大宋，虽然还没有扭转，但至少接近平衡了。
打退了耶律仁先，居庸关就安然无恙，只要守住居庸关，辽国西京道的人马就没法进犯幽州。
至少西线安全了，这就像下围棋一样，稳住边角，不用到处操心费力，整个局面就会好很多。
当然，前提是必须守住居庸关才行！
“大帅，交给末将吧！”
杨文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主动请缨。
刚刚的一场战斗，力抗4倍于己的骑兵，打不赢，拖不垮，杨家将的坚韧可见一斑！杨文广已经用战绩洗刷了岭南的耻辱，相信经过此战，杨无敌的大名会重新传遍大宋！
为了这场胜利，杨家部曲只剩下83个完好的，杨文广身上挨了至少八刀，插了十几只箭，所幸他穿着的是王宁安生产出来的板甲，还是特别加强版。
轻便，防御能力提升，不然他真的可能战死，可即便如此，他也吐了一口血，伤势不轻。杨文广是个很谦逊的人，他也深知居庸关的重要，年轻人还太嫩，必须有他这种老将撑着。
狄青迟疑了一下，只好点头，“仲容，你要多少人马？”
“5000。”杨文广回答的很干脆。
狄青倒是犹豫了，“会不会太少了？居庸关可不好守啊！”
“放心吧。”杨文广很轻松道：“这些年居庸关都在辽国的腹地，早就不是当年的边塞雄关，太多的人马反而施展不开……对了，狄帅，二郎还给我提过一个办法，或许能行。”
“哦？他有什么主意？”
“就是用水浇城墙，把居庸关变成一座冰城，至少两个月之内，开春之前，居庸关能高枕无忧！”
“好！”狄青笑道：“打仗就是要利用天时地利，二郎果然有办法。那我再送仲容一个人和！”
说着，狄青让人把涅鲁古叫了过来。
“小王爷，为了令尊的帝业，你也该辛苦一点了……居庸关就由你和杨将军守卫，你不会反对吧？”
“不，不会……”涅鲁古早就被吓破了胆，他甚至不敢直视杨文广，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他手上的陌刀队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涅鲁古没有丝毫的反抗念头，乖乖和重元辞行。
狄青又把杨文广叫了过来，“我刚刚得到了消息，陛下已经降旨折继闵，让他率领所部，猛攻辽国西京，有你们在，耶律仁先很难有作为了。”
“哦？”杨文广一惊，“怎么折家军也出动了？”
狄青含笑，“他们不敢不动！”
杨文广稍微转了转脑筋，哑然失笑，也附和道：“是啊，仗打到了这个地步，谁敢不尽心，只怕日后在大宋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杨文广算是说对了，自从燕云之战爆发，压抑在大宋军民心头一百年的怒气彻底爆发了，每个身在局中的人，都能强烈感到必胜的压力！
士兵在玩命，将领在拼搏，老百姓在贡献……每个人都恨不得燃烧自己，为了夺取燕云，洒干一腔热血，也在所不惜！
……
“太祖皇帝当年准备北伐之时，不幸丧命，太宗皇帝两次北伐，惨遭失败，先帝御驾亲征澶州，签下澶渊之盟，向辽国缴纳岁币，是为国耻！在太祖皇帝之前，周世宗也是在准备北伐的时候，不幸驾崩！”
赵祯历数着过往，脸色涨得紫红，情绪激昂。
自从石敬瑭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历代皇帝都想着光复燕云，都想着拿回这块宝地！可是燕云就仿佛下了魔咒！
五代第一明君周世宗柴荣死了，开国皇帝赵匡胤死了，他们都是在谋夺燕云，还没等发动，就含恨驾崩。
到了赵二，好不容易能出兵了，却接连两次战败。
再到真宗皇帝，别说光复燕云了，差点被辽国打下了京城！
燕云！
真的就是盘桓在大宋头上的魔咒！
恐辽症，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
经过了一百年，多少有识之士都绝望了，麻木了……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从八年前，他就不停呼喊着，要恢复燕云，要报国仇家恨，要洗雪耻辱……养马，练兵，积累财富，开发岭南，造船队，筹建皇家银行，扶持渤海国，分化辽国……一步步走下来，终于走到了出兵燕云！
这是何等的不容易！
燕云一战，已经是不容失败之战！
“王相公，朕想去看看。”赵祯迎着晚霞，策马徐行，看似不经意道，可是王德用听在耳朵里，却是吓了一跳！
“圣人，老臣没明白，您是……”
“朕想去前线看看！”
“啊！”
王德用吓得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陛下，千万不能啊！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万金之躯，一身系天下安危，在河北督战，已经过分了，如何能御驾亲征，不妥，十分不妥！”
赵祯摆摆手，“朕知道自己的分量，不是御驾亲征，是去看看。”
这有什么区别吗？
老将军说什么也不同意，他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赵祯勒住了战马，正色道：“王相公，朕即为天下之主，就该率先垂范，给所有人做个表率。朕去了前方，至少能激励士气，告诉将士们，朕和他们在一起。王老相公请放心，朕知道分寸，朕绝不会以身犯险，更不会胡乱指挥，朕就是去给大家伙吃一颗定心丸，难道这都不行吗？”
任凭赵祯怎么说，王德用都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当年真宗亲征，那是被逼无奈，是寇准押着去的，现在战局虽然危险，但却不至于崩盘，而且燕云那是辽国的地盘，有多少危险谁能知道，万一有个闪失，把他老骨头砸碎了都补偿不了！
“陛下，你就听老臣的，不要任性！”王德用苦口婆心，近乎哀求道。
情急之下，连任性都说出来了！
赵祯呵呵一笑，“老将军，这不是任性，而是身为皇帝的担当！耶律洪基敢亲征，朕身为大宋的皇帝，寇可往，朕亦可往！”
说着，赵祯拍了一下巴掌，从随行的队伍当中，突然冲出两个人，正是杨怀玉和狄咏。
“末将拜见陛下！”
赵祯含笑点头，“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的父辈都在前敌和辽兵浴血奋战，你们能落在后面吗？”
“不能！臣等请战！”
“好！”
赵祯笑道：“朕准许你们出战，现在你们就保护着朕，立刻前往幽州！”
两个小子也吓了一跳，可还是咬了咬牙！
“臣遵旨！”
王德用都气傻了，你们两个混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难道想害死大家伙吗？
赵祯冲着抓狂的王德用笑了笑，“王相公，河北离不开人坐镇，你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就在河北主持大局，朕赐给你天子剑，富弼他们都要听你的。朕去幽州的消息，还请老相公保密！”
说完，他就在狄咏的保护之下，直奔北方而去。王德用刚要追击，杨怀玉把他拦住了。
“老将军，尊奉圣旨，请您老留下来！”
“放屁！”
王德用抓狂之下，左右开弓，给了杨怀玉两个嘴巴子，打得嘴角都冒血了。打完老头也后悔了，“蠢子，你怎么不知道躲？”
杨怀玉咧嘴苦笑，“陛下一心去前方看看，晚辈也觉得让陛下知道战场的不容易，不是坏事……如果老将军还不解气，动手就是！”
“你的混蛋啊！”
王德用怒不可遏，“没长脑袋的东西，你懂的屁！”
任凭王德用怎么痛骂，杨怀玉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反正有他拦着，王德用也别想追上赵祯！
“唉！”
僵持了好半天，王德用重重叹口气，“还愣着干什么，去保护陛下！”
杨怀玉大喜过望，迟疑道：“老将军是让？”
“快特么追上去啊，晚了看你的狗头！”
杨怀玉连忙答应，招呼着手下，纵马疾驰，随同着他一起北上的两千捧日军精锐。这支人马既不是出自王家军，也不是狄青训练的，而是赵家地地道道的亲信。
总计人马不过三千，但是个个精干，且忠心不二，有这些人保护着，想来赵祯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真是想不到，陛下到老了，还有点马上皇帝的意思了！”王德用人老成精，瞬间也猜出了一些端倪，这一战赵祯必须去，他不去，日后这些骄兵悍将，如何能忠于陛下，忠于赵宋皇室啊！
“天佑大宋吧！”
……
其实啊，咱赵大叔没那么多心思，他就是太想踏上幽州的土地了，赵大打下了江山，赵二夺了皇位，他爹签了澶渊之盟，还跑去泰山封禅。
自从真宗干了封禅的事情之后，他就彻底毁了这项神圣的活动，从此之后，泰山封禅变得一钱不值，没哪个皇帝还跑去泰山炫耀了。
作为一个皇帝，如果能踏上燕云的土地，把这块地方拿回来，他就能告诉赵大，你想做的事情我做成了，告诉赵二，你做不成的事情，我做成！
告诉他爹，不用搞自欺欺人的封禅，我一样能流芳万古！
我就是大宋最有作为的皇帝！
赵祯一腔热忱，心热得和火炭一样，可是真正踏上了燕云的土地，他才惊觉，和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即便是穿着沉重的貂裘，凛冽的寒风依旧能够吹透，跑了一天下面，脸上的皮都裂开了小口，不得不涂上一层腻腻的猪油。
就这样，他咬牙撑着，离着幽州还有50里，突然在远处出现了一支骑兵，他们快速接近，大宋的一队斥候陷入了包围圈，一阵乱箭，刚刚欢蹦乱跳的几个人，变成了雪地上的尸体……直到此刻，赵祯才醒悟，原来战争和想的真不一样！

第415章 三皇之战
狄青安排杨文广守居庸关，萧金继续守昌平，他率领着不到两万的人马回到了幽州，同王宁安的主力汇合。
刚到幽州，他才得知王良璟已经击溃了萧律的人马，并且挥军北上，已经接近了蓟州一带。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狄青是大喜过望。
很显然，如果说昌平之战是扳回一丝胜算，那么王良璟的胜利就足以改变战争天平。
原本辽国三路雄兵南下，势如破竹，而整个幽州有累卵之危。
此刻西大门居庸关堵上了，东边的榆树镇，喜峰口也拿回来了，真正需要直面的只剩下耶律洪基的十万人马！
当然，情况依旧紧急，毕竟这十万人马，多半是皮室军，宫分军，铁林军，全是辽国最精华的力量。
泰山压顶，不容小觑。
“二郎，咱们眼下能调用的人马有多少？”
王宁安道：“差不多有七万人，其中重元还有两万八千人，我已经整顿过了，应该可堪一战。”
狄青有些好奇，“二郎，你真有把握？重元的部下可是废物点心，他们差点害得你老岳父……”
狄青说到这里，连忙解释，“杨将军没什么大碍，没事的。”
王宁安咧嘴一笑，“杨家虎将，我也一万个放心。狄帅，趁着你不在，我把辽兵里面指挥一级往上的军官，全给废了！”
“啊？”
狄青惊得张大了嘴巴，“二郎，你这不是胡来吗？他们能听话吗？”
“怎么会不听！”
王宁安笑道：“辽国和大宋不一样，他们还是部落氏族的兵，讲究血缘，讲究出身，不是耶律氏和萧氏的，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干最苦的，得到最少的，更要命的是他们都习惯了，这就是草原几千年的法则……不过我给他们改了，重元原来的亲信一个不剩，全都送到了雄州。我让他们推选小族出身的人，只要有才能，就能当官，甚至没才能，只有忠心大宋，也能当官。我还在城中找了不少美女，让这些陡然富贵的家伙享受一辈子也没享受过的荣华富贵，虽然只是一个晚上，足以让他们终身难忘了。为了重温旧梦，他们就不能不听话！不能不死拼到底！”
狄青实在是无语了，王宁安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该下手的时候，那可是真黑，什么损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不过这招管用也行，至少增加了两三万战力，也算是好事一桩……正在狄青想继续询问的时候，突然门被撞开了。
重元铁青着脸从外面冲了进来，伸手指着王宁安，居然怒得说不出话！
王宁安看了他一眼，竟然也横眉立目，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颤巍巍的软剑，指着重元。
“擅闯军事重地，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还不给我滚出去！”
重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怒发冲冠！
“朕，朕是皇帝！”
“皇帝也要敲门！还不给我出去！”王宁安声色俱厉，把软剑对准了重元的咽喉。这位皇帝陛下愣了半天，居然真的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门响了。
王宁安早就收拾起了宝剑，急忙给开门，笑得可亲切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原来是陛下驾到，外臣有失远迎，我们正在商讨对付耶律洪基的事情，请你放心，一定打败小儿，让你安心坐龙椅，请回吧！”
他一顿好话，又把耶律重元送了出去，狄青憋得肚子疼，王二郎啊，你可真行！
狄青伸出了大拇指，这时候重元突然又去而复返。
“王宁安！你混蛋！”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了！
重元指着王宁安的鼻子，破口大骂，“姓王的，你，你怎么把朕的爱妃都给那帮下贱的奴才了？你，你让朕戴绿帽子吗？”
跟着汉人打交道，重元也知道绿帽子的含义，这会他是怒满胸膛，简直要炸了。
狄青再也绷不住了，王宁安啊，你拿重元的妃子去收买人心，你，你让人怎么说啊！这回好了，苦主上门了，我可不管这烂事。狄大帅哥把脸转过去，他觉得实在是没法给王宁安说话。
咱王二郎是丝毫不在乎，他翘着二郎腿，轻轻一笑，“陛下，你知道自己和明君差点什么吗？”
“不知道！”重元怒冲冲道：“朕知道这个干什么？”
“唉，陛下啊，你听我说，当年楚庄王在绝缨之会上，不究调戏爱妃的唐狡，七年之后，得唐狡奋力护驾，大胜郑国。反倒是董卓贪图貂蝉美色，终究被吕布是弑。远的不说，你的那位皇侄，就是个狠角色，他把罪名推给了萧惠，斩杀老丈人兼舅姥爷，才坐稳了帝位。陛下要想超远耶律洪基，唯有比他更狠才行！区区女人而已，拿着她们收买将士之心，为陛下死战到底，不失为一条妙计。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是区区几个美人，陛下，等你君临大辽的时候，什么都会有的。这就像打牌赌钱，你要先下本，然后才有收获……”
就这样，王宁安又把耶律重元给哄出去了，这位陛下居然还点头称是，觉得王宁安说得对！
狄青是彻底无语了，这年头的皇帝要是都这么好哄，那可就天下太平了……“二郎，那啥，我有个不知道好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王宁安刚刚忽悠了重元，浑身神清气爽，正心气高呢！
一边喝着茶，一边笑道：“狄帅，你太客气了，有啥事只管说，别管好坏，咱们一起担着。”
“那你听好啊，刚刚你送重元出去，有人赶来了，给我送了一封密信。”
“什么内容啊？”王宁安依旧吊儿郎当，没当回事。
“咱们陛下来了。”
“来就来呗，谁！？”
王宁安突然一下子蹿起三尺多高，眼珠子瞪得和铜铃似的。
“狄帅，你说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陛下，官家，圣人，你听明白了吗？”
“我但愿没听没明白！”
王宁安一屁股又坐了下来，眼睛都直了。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虽然身为当朝相公之一，这么干很不雅观，可王宁安还是控制不住。他的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神马？
赵祯要过来，他脑子没病吧？
或许不是他脑子有病，而是他身边的那些人脑子有病！
你们是干什么的，难道连个幼儿园的阿姨都不如吗？还看不住一个人，怎么不去死啊？
王宁安突然跳了起来，“狄帅，你还有心思坐着啊，快去，把陛下拦回去，他要是来了，咱们俩都没命了！”
王宁安刚叫了一声，就发现狄青的脸色很怪异，眉头蹙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你……你是不是怕得罪官家？你怕，我不怕！什么热闹都凑，那么大的人了，净给人添乱！”
狄青脸上满是黑线，缓缓站了起来，拼命使眼色。
“那啥，二郎，陛下巡视战场，看望弟兄们，那也是应有之意，你说是吧？”
“不是！”
王宁安断然道：“咱们陛下不能打仗，不懂钱粮，连扛包都不会，他来能干什么？你告诉我，他能干什么？”
“咳咳……”
王宁安气哼哼道：“狄帅，你咳嗽我也要说，没用就是没……不对，不是你咳嗽……”猛回头，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赵祯，杨怀玉，狄咏……瞬间王宁安的面部就凝固了，尴尬，大写的尴尬！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在摩天大楼顶上，被人家推下来的感觉，“陛，陛下啊……臣拜见陛下！”
王宁安连忙躬身，冷汗顺着脑门就冒出来了。
赵祯轻轻哼了一声，走到了王宁安刚才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看了眼王宁安，突然笑了起来，“王卿啊王卿，你说得可真对！朕还真就什么用处都没有，可是朕来了，你想怎么着？”
王宁安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难堪，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听到了，不算什么，问题是被皇帝听到了，这不是要命吗？
“臣，臣恳请陛下，立刻回转大宋，陛下生系天下苍生，选贤举能，兴旺社稷，这才是陛下应当做的！”
不得不说，王宁安也算是有急智，他没否认之前的话，被人都听了去，否认也没用，他告诉赵祯，你该老实当皇帝去，选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这就是你的职责。
赵祯当然听懂了，他十分感叹，微微颔首。
“王卿，你平身吧，也坐下来，朕仰着脸和你说话，太累。”
王宁安战战兢兢，杨怀玉这时候搬来了一把椅子，王宁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再说，你丫的想你妹子当寡妇啊？
杨怀玉强忍着笑，他还从来没见过王宁安这么狼狈呢！
王宁安只敢坐半个屁股，赵祯却浑不在意，“朕的确是心血来潮，想到前敌看看大家伙。刚刚在来的路上，朕亲眼看到了一场战斗，为了保护朕，十多个捧日军的兄弟血洒疆场，有人被乱箭穿身，有人被砍下了脑袋，有人的肠子都流了出来……朕……朕亲眼所见！”赵祯深吸口气，“为了朕的安全，他们不顾生死，义无反顾！朕知道，我大宋不乏这样的勇士，能拿回燕云，更是要考无数勇士的牺牲！朕此行，就是要代大宋的子民，好好谢谢他们！王卿，你觉得朕该不该来？”
听完赵祯掏心掏肺的话，王宁安突然鼻子一酸，顺着椅子，居然跪了下来，狄青，杨怀玉，狄咏也都跟着，一起拜倒。
“启奏陛下，臣此跪也并非是跪陛下，而是代表全体将士，跪天地，跪祖宗，跪大宋的父老乡亲，此一战，不复燕云，决不罢休！”
王宁安说完，郑重磕头。
此时的燕云，如果算上重元这个傀儡，三位皇帝齐聚，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到来了！

第416章 大宋必胜
赵祯努力想保持低调，他甚至被逼得和王宁安签了城下之盟，不许贸然出现在士兵面前，不挂龙旗，不设御帐，甚至不准赵祯穿明黄色的铠甲。
面对这些“无理”要求，赵大叔居然全都答应了，其实如果注意的话，王宁安早就下令，所有将领，都要穿着和士兵大体相仿的板甲，不要标新立异。
试想一下，在一群斑马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匹白的，毫无疑问，与众不同死得更快，战场就不是“杀马特”能活下来的地方。
只是皇帝驾临，还能感觉到明显不同，比如在五天之内，陆续调来了两万名捧日军，一万河北的新军。
至此，幽州前线的人马达到了7万人，如果加上重元的部下，同样是10万大军。
王宁安已经给王德用送去了公文，严令不准向幽州调兵。
眼下幽州缺的不是人，而是粮食！
……
王良璟大破萧氏人马，狄青杀退了耶律仁先，把耶律洪基打成了光杆司令。就在昌平之战结束的半天，耶律洪基的人马就赶了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耶律仁先多坚持半天，他就能和耶律洪基会师，到了那时候，失败的很可能就是狄青。
毕竟面对着二十万大军，哪怕狄青和杨文广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获胜。
战场从来不存在假设，时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耶律洪基的确是比以前厉害多了，在丧失绝对的兵力优势之后，他没有急着攻击幽州，反而是缩回了檀州，然后利用骑兵，去袭扰宋军的粮道。
这一招的确够狠，赵祯进入燕云，遇到的就是辽国的截杀人马。
所幸他们不知道大宋的皇帝在，不然他们一定会拼了老命不要，一定要杀了赵祯！
不到十天的光景，大宋方面损失粮食2万8千石，被烧毁马车3000驾，抢走牲畜1万多，牺牲将士超过3000人。
当然，辽兵也付出了1200人的代价，但是显然他们占到了便宜。
粮食王宁安不在乎，大不了从交趾和占婆运输，上千艘的大船正在奔忙。马车吗，他也不心疼，沧州和平县的工厂正好能拿到订单。他们采用标准化的流水作业，绝对能填补上缺口。
可唯独牲口损失，这个让人受不了。
大宋能运来拉车的马本来就不多，一下子损失上万匹，简直就是灾难！
幸亏他把重元捏在了手里，还能从重元那里补充，可问题是重元也快被他榨干了，这么下去，后勤不济，可是会出大事的。
“真是想不到，耶律洪基变得这么厉害了！”王宁安忍不住感叹：“我是真喜欢当年那个傻乎乎的，愣头青似的耶律洪基，那时候的他多……可爱啊！”
要是让耶律洪基知道王宁安这么评价他，保证会吐血。
“你们汉人不是喜欢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吗？”重元闷声道：“朕还以为你会盼着耶律洪基小儿厉害呢？”
“错，大错特错！”王宁安晃着手指，“我们汉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假如能摊上一个猪一样的对手，我们更是求之不得！”
王宁安凑到了耶律重元身边，捅了捅他，等重元转身看他，他呲着白牙，嘿嘿一笑，“陛下，你可知道，我是多希望陛下当初能赢啊？”
“你什么意思？”重元还没反应过来。
杨怀玉低声道：“这还听不明白，你要是赢了，就一箭双雕了。”
狄咏道：“怎么是一箭双雕，不就是换成了猪对手吗？”
“你忘了？还少了一个猪队友呢？”
瞬间！
连狄青都忍不住了，急忙转过去，暗暗发笑，狄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倒是重元，脸都变成了猪肝，气哼哼一拍桌子！
“王宁安，你敢如此羞辱朕，咱们没完！”
重元扭头就走，王宁安耸了耸肩，他根本就不在乎，之所以不断羞辱重元，不是王宁安闲得没事，他要反复驯化，把重元彻底变成一个合格的傀儡。
大宋不需要有思想，有脾气，有自尊，有党羽，有野心……的傀儡皇帝，重元只要老实当他的摆设就好了。
从目前的表现看，显然，还需要一些功夫，才能驯化成功。
王宁安他们继续商量着下一步，面对辽兵的骚扰，大宋其实方法不多，毕竟大宋的骑兵稀少，非常宝贵，不能拿出去拼。
有限的兵力除了防御幽州，就是护送粮草。
至于王宁安的强项，用海军袭扰辽兵后方，这个也行不通。
因为渤海湾最近结了海冰，船队根本没法靠岸……娘的，还要拖到春暖花开吗？
大宋劳师远征，燕云被打得稀里哗啦，再拖延下去，耶律洪基可以调用更多的生女真，还有，西京道和中京道的人马也可以绕路，同他汇合，到时候战场的兵力对比又会向辽国倾斜。
唯有尽快吸引耶律洪基出战，争取像对付耶律仁先一样，一举击溃，才能奠定胜局。
可是耶律洪基又奸又滑，他把十万人马集中在古北口，檀州，顺州一线，摆出了一字长蛇阵，根本不急于决战，真是让人恼火！
……
“诸位爱卿，或者朕有个主意。”
赵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笑呵呵道：“你们可以派人去和耶律洪基议和。”
这，这是什么路数？
狄青迟疑了，身为朝廷将领，议和这么大的事情，岂是自己随便能决定的！
给耶律洪基下书，他能信吗？
而且议和不是小事情，万一让耶律洪基窥见蛛丝马迹……狄青猛地一抬头，突然发现赵祯正笑吟吟看着，神色当中，透着一副从容大度的模样。
狄青脑袋一转，迅速想明白了赵祯的想法。
“陛下这是一石二鸟，通过议和，一来提示耶律洪基，圣人可能在幽州，二来也是告诉耶律洪基，我们处在弱势，急于求和，诱使他出战。”
狄青一拍桌子，立刻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能泄露陛下的行踪，绝对不行！”
“狄爱卿稍安勿躁，朕已经派遣吕惠卿前去面见辽主了。”
“什么？”
狄青大怒，“陛下，你不遵守约定，这，这是胡来啊！”
赵祯呵呵一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在外呢？自然是将命有所不受了！莫非朕就不能先斩后奏？”
狄青为之气结，只能看王宁安，心说你不是能言善辩吗，说两句啊！
王宁安早就无语了，说什么，赵大叔是铁了心刷存在感，一个臣子能挡得住吗？更何况赵祯的办法目前来看，的确是不错，就看有没有作用吗？
等了三天功夫，吕惠卿终于从檀州回来了，也带来了耶律洪基的消息，这位辽主要求两个条件，宋兵退回宋境，并且将重元交给他处置，才能和谈，不然一切免谈！
“吉甫，你看耶律洪基是没有看明白我们的意思，还是……”王宁安眨眨眼。
吕惠卿低声道：“先生，我猜耶律洪基是看出来了，他身边有高人！但是他显然不愿意攻击幽州，故此才忍住了。”
是啊，背靠建城，大宋又有那么多床子弩，又有铁骑，耶律洪基的胜算不多，何必拼命呢！
干脆扬长避短，消耗宋军，等他们受不了了，军中乱了，他再出手，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就是要有足够的耐心！
“奶奶的，耶律洪基，老子不把你捏爆了，我就不叫王宁安！”
说实话，面对耶律洪基的无耻打法，王宁安的主意也不多了。一旁的慕容轻尘突然道：“大人，其实可以效仿之前的昌平之战，我们派遣一队步兵去攻击顺州，吸引耶律洪基出来决战！”
王宁安面带思索，“办法虽然不错，可是要想扛住耶律洪基的攻势，难度太大了，谁能升任？”
慕容轻尘突然站了起来，深深一躬，“大人，卑职出身寒微，不过是国舅府的家奴！承蒙大人不弃，将卑职带在身边，天高地厚之恩，卑职无以报答，理当拼命！更何况之前卑职随同杨大人出战。已经学了不少本事，足以应付，请大人恩准，让卑职去打这一仗吧！”
说着，慕容轻尘单膝点地，跪了下来。
王宁安有些迟疑，慕容轻尘急切道：“大人，不要迟疑了，卑职愿意以人头担保，一定完成任务！”
王宁安闭着眼睛，权衡了好半天，终于点了头。
“记得，留着一条命回来，你还没娶媳妇呢！别弄得绝后了！”
慕容轻尘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成全！”
……
经过和狄青的商讨，一套作战方案终于拿了出来。大宋人马，分成两路，主力由重元和慕容轻尘率领，一共近四万人，直取顺州，而狄青带领着静塞铁骑，还有8000轻骑兵，从旁策应。
到了出战的日子，士兵们早早穿戴整齐，吃了热乎乎的米饭，还有油汪汪的大肉，接下来的几天里，或许都没有热乎的东西吃，也或许这一生再也吃不到了……
大家咀嚼得十分仔细，谁也不想多说什么。
整军出发，他们浩浩荡荡，来到了幽州城门，这时候，突然发现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面目慈祥的大叔，正在注视着他们。
“朕代表大宋的百姓，给各位勇士践行，祝你们旗开得胜，大破辽兵！”
赵祯说着，抽出佩剑，高声呐喊：“大宋必胜！”
刹那间，无数人是落泪的，士兵几乎疯了，这就是大宋的至尊，皇帝和他们在一起！！！
“万岁！万岁！”
“大宋必胜！”
……
喊声此起彼伏，每一个战士看到了赵祯，全都热血澎湃，一下子士气到了顶点，他们什么都不想了，能见到皇帝一眼，已经满足了。
这就是最简单的武人！
大宋必胜！！！

第417章 一起发疯的君臣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历代慷慨赴死的士人都被当成了千古偶像，不停提起，被一代代的人崇拜……可是当面对这些士兵的时候，赵祯突然有种异样的领悟，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看轻生死的人。面对强敌，面对死亡，他们是如此冷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默默拿起武器，肩并肩，走向战场。太多的生离死别，已经让他们变得无所谓了。
这才是真正的猛士！
可当皇帝出现的时候，他们又是何等的兴奋！！
只是见一面，就能换来无数人卖命死战……养兵或许比养士容易多了。淳朴，简单，五位，忠诚，读书少，花花肠子少，他们不会用各种理由，替自己开脱，收买一个文人的心，那是何等困难？
只怕付出了无数，也未必有什么收获！
就拿赵大来说吧，他重用宰相赵普，亲之，信之，当成了手族兄弟，可是赵大离奇死后，赵普为了权力，又去巴结赵二，给赵二擦胭脂抹粉，帮着他证明并非夺权，而是正常继位，天命所归……读实录的时候，赵祯就对赵普的品行皱眉头。
大宋养士一百年，又有几个能为了大宋，慷慨赴难，义无反顾？
赵祯迷茫了，眼前成千上万的战士，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能够甘心为国赴难，也只怕比历代积累的士人要多啊！
“朕要跟着他们一起出战！”赵祯淡淡说道。
他以为会有人反对，至少身背后的王宁安会跳起来。
出乎预料，王宁安竟然痛快答应，“臣遵旨。”
赵祯很惊讶，转头看向了王宁安，“王卿，你不怕朕有危险？”
“当然怕，不过臣觉得有这么多的忠勇壮士，没有人能伤到陛下的一根汗毛！”
赵祯瞳孔紧缩，突然又放开了。
欣然笑道：“是啊，朕身在数万忠勇赤子之间，试问天下，谁能伤到朕！耶律洪基小儿，朕要看着你一败涂地！”
说完，赵祯催动战马，杨怀玉，狄咏，包括王宁安在内，紧紧跟随。
疯了！
全都疯了！
狄青的脑袋都炸开了，倘若赵祯有了一点闪失，哪怕杀了他也不够了！
“你们都听着，陛下随军出征，只许胜，不许败！谁敢不拼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不用赵祯鼓舞，所有人的士气都爆表了。
他们眼珠子发红，喘着粗气。
想当年真宗驾临澶州前线，宋军士气大振，愣是杀败了萧太后的铁骑。
赵祯在民间的声望远比他爹要好，又是光复燕云之战，皇帝亲自驾临……无数的理由加在了一起，大家伙都疯了。
这要是不打赢，还有脸活着吗？
士兵们气势如虹，斗志旺盛，就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王宁安身在军中，也被气势感染，喉咙发痒，他突然很想唱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一个人带头，很快就有人相随。
“岂曰无衣……”
“岂曰……”
“岂……”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声音越来越大，震撼云霄，惊起无数的燕雀苍鹰，在天空不停盘旋，发出一声声惶恐的悲鸣，根本不敢落下。
赵祯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他竟然也跟着士兵们一起唱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和士兵们合在一起，赵祯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强大，他不是一个孤家寡人，他有无数可以信任的将领，有无数肯为他卖命的士卒，这种强大的感觉，的确是太美好了。
历代的开国之君，都会很蔑视文臣，的确，拥有如此力量，何必在乎一帮玩笔杆子的！
只是后代的皇帝堕落了，沉溺享乐，不愿意承受风霜雨雪，不愿意舟车劳顿，不愿意上阵杀敌……是他们把自己变小了，才不得不依靠那些文人。
如果不是拥有了孩子，如果不是压在头上的燕云之耻，如果不是窥见了洗雪耻辱的可能……或许赵祯还会像以前一样，躲在宫中，依靠少得可怜的文臣，来管理这个天下。如今，赵祯敞开了胸怀，英勇无畏地前行……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包括他的老祖宗赵大！千古一帝，没有那么了不起，朕一样可以超越你们！！！
……
宋军来到了天柱庄，这里距离顺州不到20里，突然前方飞起五颗信号弹，在空中炸裂。
这是敌袭的信号，一颗代表着千人以下，两颗代表三千，三颗代表五千，四颗代表一万，而五颗，则是代表敌兵过万！！
耶律洪基的主力来了！
大军迅速布阵，天柱庄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宋军就依靠这个荒废的庄子，作为全军的中枢。
王宁安放权给慕容轻尘去布置，既然选择信任部下，就要无条件授权，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
赵祯呢，他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军中有耶律重元的旗号，也必须有大宋皇帝的龙旗，而且他的龙旗还要比重元的更高！
“大人，万一让耶律洪基知道陛下也在军中，那岂不是会吸引他们全力来攻？”慕容轻尘的脸上都是汗水。
王宁安呵呵一笑，“难道你没有把握挡住辽寇？”
“我，我有把握！”慕容轻尘梗着脖子道。
“那你还怕什么！放手去办吧！”
慕容轻尘深深吸口气，涨红的脸恢复了正常。
疯吧！
就让大家一起发疯吧！
四万宋军，围绕着天柱庄，结成了一座巨大的方阵，光是正面就有5里宽，慕容轻尘将自己还一万士兵放在了左翼，他们的旁边有一座低缓的土岗，为了吸引辽兵向他们发起攻击，慕容轻尘居然没有抢在土岗上布置人马。
面对最后完成的阵势，重元的小心脏嘭嘭乱跳，他到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自己居然和大宋的皇帝一起出战，而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侄子……还能更荒谬吗？
“王大人，你们的将领简直胡来，这么布置，根本是在送死！”他疯狂质疑。
“你给我闭嘴！”
王宁安不客气道：“我大宋将领怎么打仗，用不着你置喙！你再敢扰乱军心，我立刻按军法处置！”
“你！”
重元彻底抓狂了，他求助似的看向赵祯，哪知道赵大叔把脑袋扭过去，根本懒得搭理他，手里不停摆弄一支千里眼。
从赵祯手上的汗水，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可是赵祯心里清楚，当年两次北伐燕云，都是因为他爷爷赵二不信任武将，胡乱指挥，结果弄得兵败如山倒。从来的时候，赵祯就想清楚了，绝不会多一句嘴，就让将士们自己去打，他相信这些人，至少比他要高明多了。
……
伴随着牛角号，辽兵的攻势终于开始了，果不其然，他们选择从土岗的方向突破，无数的骑兵冲上了土丘，借助战马的冲力，仿佛决堤的洪水，扑向了宋军方面。
“稳住，都稳住，不要慌！”
慕容轻尘大声吆喝着，当辽兵进入到300步左右，这里有一道浅浅的小河，上面结着一层冰，骑兵到了这里，都会下意识减速。
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发射！”
床子弩的弓箭射出，长长的箭支穿透辽兵的身体，有时候能连着毙杀两三个人，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显示出妖艳的美！
前排的辽兵被射倒一片，由于后面的辽兵从山坡冲下来，难以控制速度，他们的马蹄踏在同伴的身上，还在挣扎的辽兵被踩成了肉酱。
而土岗另一端的辽兵还没法了解这边的情况，他们只是不停向前冲锋。
床子弩带走了数以百计的生命，很快地上就黑压压的一大片，都被尸体布满了，显得无比惨烈。
当然，也有一些辽兵的幸运儿，冲到了宋军的前面。
在一排拒马的后面，宋军端着长枪，五个人一组，向落单的辽兵发起攻击，长枪穿透他们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偶然也有宋军被辽兵的弓箭射伤，会有辅兵把他们快速抬下去，简单包扎处理，只要还能动，他们就会编入预备队，等待着继续上阵杀敌。
这场战斗，没有人是看客！
除非战死，永不停息！
在损失了近500人之后，辽兵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土岗完全是骗局，愤怒的辽兵选择转向，他们绕过了土岗，继续向宋军的左翼侧后方迂回。
真正残酷的战斗展开，辽兵不计代价，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在开战之前，耶律洪基已经知道了赵祯出现在宋军当中，他许诺只要杀死赵宋的皇帝，封燕赵国王。
如果能杀死重元，封燕赵国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
如果杀死了王宁安，除了上述之外，还能娶耶律洪基的妹妹，成为大辽的驸马……很显然，王宁安已经凭着自己的无耻成了耶律洪基眼中的头号敌人！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高兴呢！
辽兵和宋兵正在疯狂厮杀，战斗越来越激烈，而原本驻守在土岗上面的一队辽兵居然转向，投入到攻击宋军的战斗中。
慕容轻尘的强忍着狂喜和激动，等待的战机终于来了！

第418章 静塞铁骑，出击！
如果说宋军像是一只全身铠甲的神龟，那么辽兵就是张牙舞爪的怪蟒，他们逐渐将宋军包裹起来，看起来宋军的态势很危险。
可是慕容轻尘不这么看，他小时候在国舅府，和不少比他强壮的小厮打过架，最开始他都是很惨的那个，可是后来慕容轻尘发现即便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流血，要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可是打到对方的关节，打断骨头，却能让对手一两个月爬不起来。
这就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领悟了这个道理，慕容轻尘就借着一次对方欺负自己的机会，拿着哨棒，愣是把总打自己的家伙，腿给打折了，而且还是粉碎性的那种。
从此之后，就没人敢欺负看似瘦弱的他了。
战场和打架是一个道路，看起来气势汹汹没用，关键是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战机，打断对方的骨头！
当辽兵从土岗撤下去，后面的补充兵力还没上来，慕容轻尘果断下令。
“出击！”
宋军多数出自王家的武士团，他们在弓箭社就训练了好几年，服从命令那是本能。
没有人质疑慕容轻尘的决定，他们迈着大步，踏着遍地的尸体，快速冲上了土岗。还没等喘口气，辽国的骑兵居然出现了。
慕容轻尘顾不得什么，急忙大喊：“平矛！”
士兵们把长枪的尾部戳在坚硬的土地上，骑兵的箭雨袭来，他们只是低下了头，却没有人退缩。
辽兵迅速冲到了近前，长枪刺入他们的身体，有人倒下去，也有宋兵被撞飞，一瞬间就死了几十个人。
步兵和骑兵硬怼，谁吃亏不言自明。
可是慕容轻尘仿佛没有看到，自从踏上了战场，他的心越发阴冷，渐渐的变成了一块寒铁。
胜利，他要的是胜利！
从某种角度来看，王宁安选择他指挥三军，是很聪明的作法。
只是这家伙的手段让人难以接受，哪怕是自己人。
他丝毫不知道怜惜兵力，让士兵们不间断地冲击，让他们去和辽兵拼命，混乱的土岗上，宋军的团队作战，纪律优势都荡然无存。
他们不得不用血肉之躯，抗衡辽兵的铁骑。
一次次被撞飞，无数人摔死，更多的人被射成了刺猬。
手下的将领不停恳求，让暂时退回去，择机再杀上来。
慕容轻尘没有任何迟疑，他居然直接把提出建议的都虞侯砍了！
“战场上谁也不准质疑统帅的命令！”
“杀！杀！！杀！！！”
慕容轻尘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但自己疯，还逼着士兵们一起发疯。
大家伙奋勇扑上来，用枪刺，用刀砍，用牙咬……很是伤兵自知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抱着辽兵，一起从山坡滚落。
足足付出了八百多人的代价，慕容轻尘终于彻底掌控了土岗。
辽兵丢下了近500具尸体，他们并不甘心，立刻重整队伍，还要杀回来。
可是慕容轻尘已经不害怕了，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足足300架床子弩快速运上了土岗，居高临下，这些床子弩的威力瞬间爆表，提升了几倍不止。
“放！”
从土岗周围经过的辽兵，无不要受到弩箭的威胁，一轮下去，就有上百人被毙杀！更要命的是土岗失去了，辽兵随时又被切成两段的危险。
坐镇中军的耶律洪基面对这个局面，简直气炸了肺。
耶律洪基很冷静，他知道自己的弱点，皇位不稳，萧氏后族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甚至耶律仁先也三心二意。
失去了一鼓作气的机会，他其实是不想硬拼的。
可问题是他不甘心失去燕云，又恰逢赵祯也在宋军当中，如此大的诱惑，没有谁能忍受得住。
他违背了自己的方略，主动选择和宋军决战。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了！
“耶律乙辛，朕命令你，立刻去攻下土岗！”
“遵旨！”
第一干将立刻召集人马，向慕容轻尘杀了过去。
而慕容轻尘呢，这块寒铁又干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他居然把散落的辽兵尸体，还有战马的尸体，堆成了三道矮墙。
寒冷的天气把尸体冻得比砖头还坚硬，的确能阻挡对手，可是这么干也太残酷了！
辽兵发了疯，他们不顾一切，往山坡上冲。
床子弩一轮轮射击，不再是那些箭支，还有火油罐，靠着火药引燃，当发射出去后，在辽兵中间炸开，飞溅的火油落到了身上，就会迅速燃烧起来。
辽兵最初没当回事，地上都是积雪，滚一圈，火不就灭了！
可是当他们滚一圈的时候，火焰却烧得更加猛烈，他们穿着的铁甲被烧红，里面的牛皮布匹，全都点燃了。
无数辽兵痛苦地翻滚，被活活烧死。
更为致命的是战马沾上了火油，疼痛难忍，温驯听话的畜生也变得狂暴起来。
马匹到处乱跑，甩掉了上面的骑士，撞翻了自己的同伴，辽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耶律乙辛抓狂了，他一声令下，要求辽兵下马，和宋军步战！
“大辽勇士，所向无敌！”
“大辽勇士，所向无敌！”
……
粗壮的辽兵拿着长刀利斧，披着沉重的铠甲，穿过满是尸体的山路，扑向宋军。
最残酷的肉搏战开始了，宋兵结成战阵，几个士兵靠在一起，用手里的长枪，砍刀，疯狂还击。
一波接着一波的辽兵被斩杀，但是宋军也不轻松，辽兵的弓箭手非比寻常，他们专门挑面部进行攻击。
有的宋兵被射瞎了眼睛，有的被射穿了门牙，哀嚎着，在地上翻滚……
双方就这样残忍厮杀，自始至终，慕容轻尘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只是一次次挥动手里的令旗，把预备队投入上去。
很快一个都头率领的一百人就会打空，他只是再让一百人上来，填补空缺，没有任何心疼，也没有一点迟疑。
辽兵武力很强大，而宋军的纪律严明，斗志昂扬。
围绕着土岗，辽兵足足发起了5次攻击，从上午杀到了下午，愣是没有拿下来。
耶律乙辛被打疯了，同样疯狂的还有耶律洪基。
他清楚，宋军还有一支力量没有出动，那就是狄青的静塞铁骑。
事实上耶律洪基一直保留着一半的兵力，为了防范宋军的攻击，在他的心中，只有狄青和王良璟，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他知道这两支人马肯定会出现，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将，居然能把他打得无可奈何！
大辽勇士，真的是不成了！
耶律洪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部下了。
他不得不抽出5000人马，配属给耶律乙辛，让他务必拿下土岗。
……
“真是想不到，那个慕容轻尘是个狠茬子，居然能逼得耶律洪基增加兵力了。”
狄青微微冷笑，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屁股下面的小卷毛不停刨着土地，显然，它已经按捺不住了。
“再等等，不要急！”
狄青耐心抚摸着小卷毛的大脑袋，他向四周看了看，所有士兵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前方不断有人送来消息，又等了一刻钟。
“狄帅，耶律洪基又增加了5000人马！”
听到这个消息，狄青浑身一颤，杀气爆发！
“弟兄们！杀敌报国的时候到了！”
“静塞铁骑！出击！”
“出击！”
“出击！”
狄青的人马一直埋伏在温榆河的西岸。
宋辽的主战场天柱庄在河东岸，他们相距不远，可是有河流阻挡，又有岸边的榆树林，辽兵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苦苦等待的战机出现了，狄青毫不客气，大军从温榆河面穿过。
经过强化的马蹄踏在冰面上也不会打滑，他们一鼓作气，冲过了河面，从高空看去，他们就好像一支白色的箭头，从温榆河杀向了耶律洪基的中军。
实际上耶律洪基早有准备，他安排了不少的骑兵在外围警戒。
当狄青杀来的时候，他的人马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两支骑兵，再度冲杀在一起。
说起来他们可是老仇人了，当年的静塞军就是打败了铁林军，才声震天下。七十年过去了，冤家对头，再度碰到了一起。
胜利又会属于谁呢？
狄青没有丝毫的客气，他纵马冲到了辽兵的中间，手里的长枪迅捷刺出，对面辽兵的咽喉就多了一个窟窿，狄青立刻抽出长枪，转眼，又点了两个辽兵的要害。
当第一具尸体倒下去的时候，狄青已经杀了三个人！
后面的将士倍受鼓舞，大家气势如虹，喊杀震天，追随着狄青，仿佛一柄利斧，劈开了辽兵的队伍，距离耶律洪基又近了不少！
“废物，都是废物！”
耶律洪基招手，叫来了萧大祐，让他率领着五千皮室军去挡住狄青。
萧大祐也是一个猛将，他迎着狄青冲了上来，皮室军中，不乏百步穿杨，能够射下大雕的高手。
双方进入了弓箭射程，辽兵的弓箭铺天盖地而来。落在静塞军的头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有一支箭，正好射中了狄青的肩窝，被板甲阻挡了一下，但是箭依旧穿透了生牛皮，刺入了皮肉。
受伤了！
辽兵似乎忘了，狄青就是个战场的疯子，而且他发疯和受伤有关系，伤越重疯得越厉害！
狄青马比平时快了一截，一骑绝尘，冲到了辽兵中间，手里的长枪挥动，萧大祐的两个亲随就被刺死了，其余人疯狂冲上来，结果没人能接住狄青一招，砍瓜切菜一般，死了一大片……
萧大祐居然吓得急忙躲避，不敢和狄青硬碰硬！
狄大帅哥豪情万丈，他手里高举着长枪，厉声大吼！
“静塞铁骑，出击！！”
没人能阻挡狄青的脚步，他离着耶律洪基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419章 骑墙对骑墙
从战斗开始，王宁安只是陪着赵祯在天柱庄等待着结果。
随着战斗越发激烈，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赵祯拿着千里眼，登高眺望，他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混乱，双方的人马撞在一起，杀戮非常惨烈，喊杀，爆炸声，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每一刻都有辅兵抬着伤员，从前面退下来。
由于时间紧迫，辅兵们没法避开赵祯的院子，甚至发觉皇帝过来，都没有功夫行礼。
赵祯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他吃惊地瞪大眼睛，伤员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脸上中了三支箭，鲜血都凝结起来，脸肿的和猪头一样。
赵祯能看得出来，这个士兵很帅气，只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一张脸都毁了，真不知道后半辈子怎么见人！
还有一个士兵，他的腿被辽兵的利斧切断了，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他疯狂大叫，让军医官杀了他，没有腿，他还怎么活着！
他不想成为废人啊！
更多的是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有人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出来，有人丢了胳膊，有人满身都是血……
这就是惭愧的战斗，也幸亏是六艺学堂培养了许多军医，充实到了军中。
不然许多重伤号根本来不及救援，全都要死！
赵祯彻底被震惊了，是啊，大宋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无数士兵用命打下来的。就算光复燕云，也是无数人的血一刀一剑打下来的！
对这些忠勇将士再也不能轻视，蔑视，无视了！
文贵武贱，重文轻武，全都滚蛋！
朕要彻底变法，要尊重无畏的将士，给他们荣耀，给他们优渥的生活，把养士的钱用在养兵上，整顿军制，让每一个铜子都花在有用的地方。
朕不会仅仅满足于燕云，要扫荡辽国，要覆灭西夏，要征青唐，灭吐蕃，通西域……开创一个真正的大宋盛世出来！
咱们赵大叔感慨万千，踌躇满志。而另一位大叔——狄青，则是陷入了苦战当中。
越是接近耶律洪基，辽兵越是玩命。
铁林军，宫分军，皮室军，所有的精锐轮番冲上来。
在狄青的面前，就是一道道的人墙，仿佛永远杀不光一样。
这不，又出现了几个凶猛的辽将，其中一个举起狼牙棒，奔着狄青的头拍来，狄青没有客气，侧身，将手里的长枪刺出，正好扎进了对方的肚子。
也许是杀人太多了，长枪已经钝了，居然没有刺穿对方。
而这个辽将也发疯了，他让了狼牙棒，用蒲扇一般的大手紧紧扣住长枪，他满嘴是血，眼睛里却全是疯狂的光。
他的两个同伴冲上来了，手里的兵器砍向了狄青。
只要能杀死这个宋将，付出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不要小瞧这些野蛮的家伙，他们生下来就和恶劣的环境争斗，用自己的命，去给同伴争取生存的机会，简直就是喝凉水一样自然。
狄青岂是好对付的，见长枪扯不会来，他立刻伸手，抽出了一柄马刀，只见寒光闪烁，两个辽将的脑袋就飞出去了。
他的这口刀和杨家将的陌刀队用的武器相仿，只是狄青的刀工艺更加精湛。
沧州的炼铁作坊拥有高炉和平炉，还有从交趾运来的高品位铁矿，能炼出的钢远不是唐代可比的。
同样的，材料好了，造出来的武器才真正犀利！
比如狄青的这口马刀已经远胜唐代的武器，当然了，国人有个习惯，他们总喜欢推崇古代的东西，许多人顽固地认为，唐代工艺复杂的陌刀，一定要比他们造出来的好……王宁安也懒得管他们，反正有个虚无缥缈的陌刀作为目标，正好能激励大家伙不断努力！
再说狄青，手里换了兵器，杀戮更加疯狂。
他率领着静塞铁骑，一次次猛冲，好像是重锤，反复敲打辽兵。狄青的身上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鲜血将明亮的板甲染得暗红。
狄大帅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的身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有酸麻，也有撕裂……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可是狄青并不在乎。
大丈夫生在世上，能参加如此一场大战，已经是死而无憾了！
“弟兄们，随我杀了辽主！”
狄青一往无前，杀得辽兵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为了躲避狄青，耶律洪基已经退出了一里，可是狄青依旧追了上来，透过层层阻隔，直奔着他，死死不肯放！
耶律洪基不能再退了，不然整个队伍都要崩溃了。
他咬了咬牙！
本来是给王家军准备的大招，就能用在狄青身上了！
什么大宋第一名将，朕让你去死！
耶律洪基一招手，他的队伍分开，从后面快速冲出一队骑兵。
乍看之下，这队骑兵没有什么了不起，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同，他们的马都是西域良驹，高大健壮，这些骑士普遍不高，身上却挂着三层铠甲，战马也是如此，从头到尾，包裹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的武器也和普通的辽兵不一样，长枪，短斧，马刀……居然没有辽人最引以为傲的弓箭！
这是什么鬼！
更让人惊骇的是他们的队伍比起其他辽兵，要密集多了，几乎是人挨着人，马挨着马，结成一队，站在高处，无情地俯视着战场！
耶律洪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撒手锏！
上次得到了王宁安的半本小册子之后，他可是苦心研读，还真别说，让耶律洪基琢磨出很多门道。
他按照记忆中王家军的样子，选拔人员，进行操练。
还真别说，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战力倍增，耶律洪基用这三千铁骑，去收拾草原蛮夷，结果是大获全胜，破纪录地实现零伤亡。
也正是靠着这支铁骑，耶律洪基才坐稳了龙椅。
王宁安啊王宁安！
你也想不到吧，朕居然学会了你的看家本事，只可惜面前不是王家军，不然你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耶律洪基挥动手里的弯刀，辽国版的墙式骑兵出发了，他们的动作不快，战马迈着小碎步，非常有节奏。
随着从山坡冲下，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距离静塞军还有二三十步，骑枪举了起来，长长的一排，宛如树林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狄青看在眼里，他同样浑身震颤。只是狄大帅哥没有害怕，相反，他在雀跃！
王宁安扔给了耶律洪基半本兵法的事情，告诉过狄青，而且当时王宁安还得意洋洋，告诉狄青，假如耶律洪基选择了照着他的方式练兵，那就是耶律洪基的死期！
辽兵有多少，辽国有多少资源？放弃骑射，开始拼命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狄青也赞同王宁安的看法，只是真正和墙式骑兵撞上，狄大帅哥才感到了可怕，上百个人，如臂指使，扑面而来，压力如山。
纵使是狄青，也不敢和这些人硬碰。
所幸的坐骑很给力，急忙掉头躲避。可是有几个静塞军的士兵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挺挺冲上去。
不出意外，他们的身躯被对方的骑枪穿透，辽国的墙式骑兵碾压而过！
站在后面观战的耶律洪基简直高兴地手舞足蹈，情不自禁！
“哈哈哈，狄青，你想不到吧，居然会败在王宁安的骑墙战术之下！你们这就是自作自受！”
耶律洪基兴奋狂叫。杀吧，杀得更狠一些才好。
假如大宋的官吏知道辽国用了王宁安的办法，砍了大宋的第一名将，还不把王宁安给撕碎了！
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耶律洪基对王宁安的恨，那已经是无穷无尽，他真希望王宁安就在他的面前，然后被强大的骑兵踏成碎片！
辽兵踏着稳稳的节奏，向狄青逼过来，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有近百个宋军丧命。
不得不说，墙式战术，的确是无解的东西！
“结合！”
狄青果断下令，静塞军也训练过墙式战术，只是他们缺少重甲，并没有完全依靠墙式战术，可此时，唯有以墙式对墙式！
很快宋军结合起来，迎着辽兵冲了上去，两队骑兵对撞，简直不亚于两头洪荒巨兽，终于，辽兵出现了损失。
有几个辽兵被撞下了战马，沉重的铠甲使得他们难以动弹，甚至被踩成了肉泥。
但是相比之下，更多的静塞军死掉了。
他们的战马，铠甲，训练，武器，都不及对方，又苦战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尽。可是没有人迟疑，他们迅速弥补缺口，继续和辽兵疯狂对拼！
他们就像是燃烧生命的飞蛾，在撞击的那一刹那，生命彻底绽放！！！
静塞军发出了最明亮的光！
为其他的人马照亮道路！！
作为另一支铁骑的统帅，王良璟的眼球是湿润的。
他的人马也早就赶到了顺州，这场战斗，每个人都在拼，他看在眼里，真恨不得立刻上场，但是他不能。
大家的角色不同，他和他的重骑，扮演着一锤定音的压轴地位！
唯有当耶律洪基使出了最后的底牌，他们才能出手！
“弟兄们，让辽寇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钢铁骑墙！”
“冲！！！”
王良璟带着部下，终于投入到了战斗中，究竟谁才是重骑之王，马上见分晓！

第420章 帝国碰撞
战场的惨烈，是无法想象的。
近六万辽国骑兵，猛攻不到四万的大宋步卒。
慕容轻尘所部已经付出了5000人的代价，王宁安不得不把最后一个预备队都派了上去。他，还有赵祯，身边只剩下一群伤兵，还有一帮军医官。
所有军医官的工作已经停了下来，因为没有辅兵会向后运送伤员了，辅兵们加入了战斗，或是战死，或是顽强杀敌。
慕容轻尘下了一道最严厉的死命令，所有战士，必须忠诚地守在战斗的位置上，只准向前，不准后退。如果有人后退，随时可以斩杀！
将领杀死一个逃兵，升官一级，士卒杀死逃跑的将领，立刻取而代之！
坦白讲，王宁安做不到，甚至狄青也做不到，只有偏执的疯子，才能不顾一切。
赵祯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宝剑。
所有的军医官也拿起来武器，紧紧守护在皇帝的身旁，至于那些还躺在地上的伤兵，此刻他们逼着眼睛，只能看到胸膛微微起伏，但是丝毫不要怀疑，只要辽兵杀进来，他们又会生龙活虎跳起来，保护自己的君王，和辽寇同归于尽！
“朕一无所惧！”
赵祯豪情万丈，大声喊道：“朕现在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没能早点发愤图强，和弟兄们一起收复燕云故地！但愿此刻还不晚！”
“不晚，永远都不会晚！”王宁安吼道。
赵祯哈哈大笑，猛地抽出宝剑，高高举起，大吼：“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
“岂曰无衣……”
苍凉的战歌响起，鼓声惊天动地，莽莽原野，仿佛都随着鼓声跳跃，这是大地的心跳，这是每一个将士血液里的呼喊！
“杀敌！”
“杀！”
面对着气势始终高昂的宋兵，耶律乙辛真的恐惧了，为了夺取那一座矮矮的土岗，他连着进攻了八次，最精锐的勇士已经死了三千多人。
即便是他，也没有信心拿下土岗，只能本能地继续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显然，他手下的士兵已经疲惫了，恐惧了，吓破了胆！
他们说到底只是一群强盗，平时张牙舞爪，好勇斗狠，可是真正到了玩命的时候，总会退缩的……
耶律乙辛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靠着督战队，疯狂杀戮，警告那些试图后退的胆小鬼。他热切期盼着，自己的皇帝能打败大宋的骑兵，尽快来援助他。
或许再多一两万人，他就能扭转战局，彻底打败对手了。
耶律乙辛没有注意到，他的皇帝也处在了前所未有的危急当中。
王家军出现了，明亮的铠甲，神骏的战马，悍勇无畏，冲锋如洪水奔流，辽兵望尘莫及。他们冲向王家军，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就被碾成了碎片。
王良璟的人马距离耶律洪基的中军越来越近。
这是继狄青之后，第二次向辽主发起的攻击。
耶律洪基无奈地发现，他能调用的人马已经不多了，或者说，是狄青用他的勇气和牺牲拼掉了耶律洪基除了墙式骑兵之外的，所有筹码。
无奈，耶律洪基只能撤回墙式骑兵，让他们去迎战王家军。
墙式骑兵对战墙式骑兵！
就看看谁更凶悍吧！
王良璟比任何人都清楚，墙式骑兵，根本就是拼命。
没有任何花哨，敢拼敢死就能赢！
虽然他确信大宋拥有碾压式的优势，可是真正对拼起来，自己，还有身后的这些弟兄们，都随时会死去，没有任何侥幸！
或许我们看不到胜利的时候，但是胜利一定属于大宋！
“大宋必胜！”
两头巨兽冲到了一起，顷刻之间，两军人仰马翻，王家军倒下去几十个战士，而辽兵呢，同样也是如此，他们的损失比起王家军还要大一些。
毕竟王家军是生力军，而且整体装备，还有战马都比辽兵要好一些，但也仅仅有限，耶律洪基倾其所有，打造出来的王牌岂是小可！
辽兵在稍微迟愣之后，立刻填补上来，和王家军第二次碰撞。
结果又是无比惨烈，一排骑兵，损失过半。
有的骑士被刺穿，有的落马踩死，有的战马都被撞伤撞死，倒在地上，不停哀嚎。双方没有任何怜惜和犹豫，立刻向后退去，补充人马，几乎同时，再度发起对撞！
这是两个帝国的碰撞，无法躲避！
当王良璟出现的时候，赵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登上了高大的元戎车，将皇帝的龙旗高高挂起。
在元戎车上面，有一面巨大的犀牛皮战鼓。
赵祯抓起了鼓锤，咬紧牙关，猛地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鼓声如同沉闷的雷鸣，在耳边响起。
宋军的将士，无不热泪盈眶！
“杀敌！”
狄青红了眼睛，他刚刚受了六七处伤，正躺着等候医官的包扎，可是鼓声响起，他居然一跃而起。
连盔甲都来不及穿，飞身上了大黑马。
“冲！”
静塞军再度整军出击！
士兵们都疯了，他们不顾一切，奋力向前。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面对着辽兵，要么你们死，要么我们死！即便是我死了，战斗也不会终结，后面的弟兄会跟上来，所以，你们死定了！
狄青率领着人马，奋力反扑，辽兵也在疯狂抵抗，他们的希望也在那些墙式骑兵身上，任何人不能干扰他们的对决。
而此刻，另一支人马也赶到了，这就是大宋的禁军，多达一万五千名的捧日军，之前他们负责的是保护粮道。
说来惭愧，作为大宋的禁军精锐，皇帝最贴身的护卫。
这场关键的决战，他们居然姗姗来迟。
更让捧日军将领难堪的是皇帝身边都是河北军团，狄青率领的是西北军团，王家铁骑是沧州军团！
这场仗结束之后，他们捧日军该何去何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下去！
“为了捧日军的脸，杀！”
他们没有休息，直接投入了战斗。
耶律乙辛惊慌失措，不得不分出8000人马，去阻挡捧日军。
今天的辽兵感到了无比的郁闷，几乎每一个宋兵都发了疯，比起之前温顺的模样，简直差之万倍！
哪怕是素来养尊处优的禁军也疯了。
他们亡命攻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里辽兵多，就往哪里冲。
那股疯狂的劲头儿，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辽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他们只能勉强撑着，乞求着别的战场上能出现奇迹。
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墙式骑兵的对决！
他们已经对冲到了第五轮！
王家军有近300名优秀的骑士殉国，而辽兵呢，也死了差不多400人。
再这么拼下去，很有可能就是双方同归于尽！
王良璟完全不在乎了。
“弟兄们，我死，光复燕云，死得就值了！”
“值了！”
大家再度整队，第六次撞向了辽兵。
王良璟没有继续充当指挥，而是冲到了第一线，他的左右都是手下的兵卒，大家并肩战斗，以决然的勇气撞向了辽兵。
王良璟的胸口顿了一下，至少三支长枪，刺中了他，王良璟只觉得喉咙发咸，一口血涌了上来。
他努力咽下去，手里的马槊横扫，三颗辽兵的脑袋飞上了天空！
此刻的王良璟，浑身浴血，宛如地狱爬出来的魔王。
夕阳坠落，他们已经战斗了整整一天，落日的余晖照耀在王家军的身上，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好像所有人都着了火，化成天兵天将，不给辽兵任何喘息几乎，再度冲上去。
王良璟没有注意到，第六轮碰撞的时候，辽兵的损失已经是他们的两倍了。
面对着无畏的宋军，辽兵手软了，胆寒了，他们无法控制逃跑的想法。而且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控制不住。
耶律洪基学了半本兵法，他只能做到形似，而真正的墙式骑兵的魂是什么？
是纪律！
是铁一样的纪律！
每一个战士都出身边地，和辽国有切齿仇恨。他们加入王家军，第一堂课就是雍熙北伐，就是报国仇家恨！
他们入选王家铁骑，家人就再也不用担心，已经有了最妥善的照顾，他们只要做两件事，就是训练，就是战斗。
人人都怕死不假，可是这世上却有值得拼命的东西！
家人，荣耀，责任，使命，仇恨，激励……王宁安杂糅后世的理念，从心里往外，打造出来的铁骑，或许还有缺点。
但是，面对死亡，没有人会恐惧，或者说，恐惧已经被排到了后面，他们有更伟大的目标！所以他们悍不畏死！
冲！
再冲！
不停地冲！
终于，辽国的重骑恐惧了，他们的眼中写满了震撼，皇帝许诺的荣华富贵，赏给他们的高官厚禄，全都不顶用了。
他们已经不敢去补充损失，再让他们往前冲，裤裆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吓得尿了！
终于，当王家军再度不知疲惫地冲上来，辽兵选择了溃退，他们连忙调转战马，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王家军。
而此时呢，王家军也几乎是强弩之末，但是他们赢了，所有拥有了一切，包括辽兵的生命！
长枪、马刀，将一个个辽兵重骑砍成肉酱。
耶律洪基倾其所有打造出来的重骑，损失殆尽，失去了最后的王牌，辽兵就仿佛被打断了脊梁的狼，连一条野狗都不如，溃败不可抑制地发生了……

第421章 沸腾的大宋
从赵祯北巡开始，京城的纷乱就一刻不停，虽然贾昌朝手段高明，曾公亮尽心尽力，但是总有人说三道四，指着皇帝北巡，指责浪费公帑，靡费无度。
还有人把兴修新都，北巡等事情联系起来，说赵祯是要学秦始皇，虚耗国力，甚至有人说皇帝年纪越大，就越糊涂，宠信奸佞小人，疏远贤臣，不能察纳雅言，大宋百年基业，有倒悬之险。
再不改弦更张，只怕天下就会大乱了。
京城乱糟糟的，皇宫里也不太平，曹皇后心里有本账，她知道宫中有太多的眼线，都是一堆祸患，她到了陈留之后，除了极少数的贴身宫女之外，其余的人一概不带，都留在了宫中。
可问题是皇宫有铅毒，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皇帝都跑了，那其他人呢？
故此许多的宫女太监，他们窃取了宫中的珍宝，找个机会，就从宫里逃跑，还有些权势不小的大太监，他们把宫里的东西拿出来贩卖，暗中设黑店，四处拉客经商，搞得好不热闹。
京中的纷扰，范仲淹都看在眼里，老先生的年纪大了，身体也跟不上了。
所幸六艺学堂搬进了京城，范纯仁和范纯礼两个儿子能陪在身边，范仲淹也算是老怀大慰。
“爹，小山兄昨天回来了。”范纯仁道，小山是晏几道的号，这位晏少爷几年前去过六艺学堂，奈何他受不了读书的清苦，也不愿意被规矩束缚，就连夜逃离了六艺，直接跑到了江南。
凭着他爹的名声，还有自己的才华，晏几道混得风生水起，赢得了才子之名。
前些日子入冬的时候，晏殊摔倒了，结果一条腿骨断了。
到了他们的年纪，最怕的就是这个，晏殊缠绵病榻，断腿迟迟不好，起居坐卧都要别人照顾。
无奈何，只能让人去给晏几道送信。
这不，晏大少爷才姗姗来迟。
范仲淹想起了老友，叹口气，“到了我们这个年岁，就像老百姓常说的，今日脱下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你们备一份礼物吧，我去探望晏相公。”
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之下，来到了晏殊的府邸。
晏几道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充满了泪水。
范仲淹还以为晏殊要不行了呢！
走近病房，却发现晏殊靠在病床上，神色坦然，面前还放了一本书，正在看着呢！
范仲淹还当他装病呢，笑道：“兄面色红润，真是可喜可贺啊！”
晏殊见是老朋友来了，忙含笑，让范仲淹过来。等到老范走进了，突然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晏殊很不好意思，“没办法，瞒不了人啊！”
他伸出了手臂，范仲淹顿时吓了一跳，晏殊的胳膊都是青色的，而且肿胀高大，用手一按，就是一个坑，半天也恢复不了。
“腿上比胳膊还吓人，都烂了，也就不让希文兄看了。”晏殊坦然道。
范仲淹皱着眉头道：“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请大夫？”
“早就请了，他们说我这是消渴之症，前些日子又摔了一跤，骨头断了，伤口拖延不愈，病上加病，怕是没有几天了。”
晏殊坦然一笑，“我14岁便入仕为官，几十年的宦海浮沉，当过宰相，办过学校，活动了一把年纪，早就把什么都看淡了，生生死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
范仲淹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奈何心中总是有些不平之意，舍不得死，想要多看看！你也要挺住，我看大宋江山要有一步好棋！”
晏殊笑道：“是啊，陛下北巡，估计要改弦更张了，到时候能励精图治，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光复燕云，我是真想到燕云的土地上奏一趟，到了那时候，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了无遗憾！”
范仲淹一愣，“怎么，没人和老兄说，光复燕云之战已经开打了！”
“什么？”
晏殊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探出肿胀的胳膊，抓住了范仲淹。
“希文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怎么会欺骗老兄！”
晏殊听到这里，突然哀叹一声，不停摇头，“早了，太早了，兵马刚练不久，粮草还不完备，武学也刚刚建立，此时北伐，时机太差了。可再一再二，万一再败一场，只怕燕云就永远不是大宋所有了！”
“所以这一次我们倾尽了全力！”
范仲淹突然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陛下已经御驾亲征了。”
“什么！？”
晏殊更加惊骇了，“希文兄，陛下不懂打仗，怎么能让陛下去凑热闹，王宁安真是坏事！”晏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竟然要纸笔，想要亲笔给王宁安写信劝阻。
范仲淹却拦住了他。
“陛下能去，我大宋健儿气势高涨，未必不能打赢！毕竟如今的辽国和大宋都是外强中干，一身的病，就看谁撑不住了，我倒是更相信大宋会撑下去！”
晏殊在六艺的时候，对辽国下过很多功夫，最是上心不过，骤然听到收复燕云，心中着急，关心则乱吗！
不过他冷静下来，看了看范仲淹，突然笑了起来。
“希文兄说的不错，就像咱们两个老家伙，已经油尽灯枯，风口之烛。但愿辽国学我，先走一步！”
到了这时候，晏殊还有心思开玩笑，笑看生死，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自从这一天以后，晏殊的病情居然好了不少，每天按时吃药，吃饭，有空的时候，还能让人抬着他，到外面坐一坐，晒晒太阳。
家人看在眼里，心中喜悦，以为老相公能起死回生呢！
差不多又是十天光景，晏殊把儿子叫了过来。
“这些天为父没有问，燕云的战局如何了？”
晏几道一直照顾父亲，知道的不多，“孩儿这就去范相公家里问问。”
晏殊点头，目送着儿子离开。
正在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响了一声鞭炮，接着爆竹声音不断，跟开了锅似的。
晏殊眉头微蹙，他记得没错，离着过年还有好几天呢！
怎么提前放鞭炮了？
晏殊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快去街上看看，是不是打赢了？”
管家连忙跑出去，没多大会儿，满头是汗，跑了回来。
“相爷，您可真神了，打赢了，幽州回来了！”
晏殊听到这里，嘴角咧开了笑容，欣喜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放鞭炮，快点庆祝啊！”
“哎，哎！”
管家连忙答应着，挑出了挂鞭，鞭炮声此起彼伏。
报捷的战马冲到了政事堂，贾昌朝立刻下令，开封府的官差出动，他们披着红衣，带着红花，跟新郎似的。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顺州大捷，燕云光复！”
“顺州大捷，辽兵大败！”
“大宋必胜，燕云光复！”
……
所过之处，街上的百姓都愣了，接着有无数人加入其中，他们笑着，哭着，跟着差役，满世界奔跑，把消息告诉所有人。
没有多大的功夫，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到处都是欢庆的人群，到处都是鞭炮锣鼓。
虽然普通人不太清楚燕云的重要，但是却不妨碍他们的喜悦之情，祖宗的土地，终于拿来了！
范仲淹带着两个儿子，还有晏几道，急匆匆来到了晏府，老相公的脸上都是笑容，一路上反复念叨着：“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等到了晏殊府邸，晏几道第一个蹿进去，兴匆匆扑到老爹的面前，大声叫道：“爹，幽州拿回来了！”
晏殊含笑，晏几道更兴奋叫道：“打赢了，杀了好几万辽兵呢！”
晏殊的笑容不变，这时候晏几道突然惊醒，他颤抖着手，伸到了老爹的鼻子前，晏殊已经走了，他是含笑而死的！
……
大宋光复了燕云，从河北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全国。这一刻，每一个驿站都是忙碌的，无数信使背着报捷的文书，向各处奔跑，将消息送给所有的百姓。
在这一刻，大宋沸腾了！
上至朝中的重臣，下至普通百姓，贩夫走卒，他们都知道了一个消息，燕云光复了，大宋打败了宿敌辽国，一百多年的怨气终于出来了！
从今往后，大宋的汉子能挺直腰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了！
老子也是有血性的，不是饭桶！不是废物！
喜悦，狂喜！
大宋提前过年了，所有的地方，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范仲淹带了一壶酒，两个酒杯，他坐在了晏殊的灵堂，送一送老朋友。
他往嘴里倒了一杯烈酒，刺激的浑身一震。
“他们都说光复燕云，其实说错了，咱们拿来的只是山南七州，还有九州，包括云州在内，都在辽国的手里，不过我相信，拿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远了……等到十六州全部光复的时候，我再去地下，和老朋友好好念叨念叨，这一步走的这不容易啊！”
这一次大战收复了哪里呢？
山南七州，又是多大的地方呢？
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京津唐地区，从山海关起，到喜峰口，再到居庸关，整个长城以南的这段，都回到了大宋的怀抱。
剩下的九州，主要在山西的北部，以西京大同为中心，还包括张家口等地，当然，这九州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至少目前为止，大宋可以欢呼庆祝了！

第422章 见祖宗
大宋拥有这个时代最精致的一切……丝绸，瓷器，茶叶，奢侈品，诗词歌赋，才子佳人，宫殿城市，街巷园林……每一样东西都是周围邻居效仿的标杆。
从远在天边的交趾、占婆、到孤悬海外的倭国，就连连连击败大宋的辽国和西夏都是如此。他们的贵胄穿汉服，说汉话，衣食住行，言谈举止，无不效仿大宋士人。
有这么多迷弟迷妹，享受着万众瞩目，可是大宋的百姓始终欠缺一样东西，那就是骄傲！
燕云之失，岁币之耻……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每一个人。
终于，终于，一雪前耻了！
恰逢过年之前，大宋全境提前进入了新年时光。
鞭炮齐鸣，锣鼓震地。
家家户户，拿出了最得意的菜肴，摆在门口，组成长长的流水席，款待八方来客。戏台上全是应景的复燕云，说书先生也立刻改变了段子，明明是信口胡说，可是大家都是爱听。
反正老子拿回来燕云，还能吃了老子？
有身份的士绅商人他们觉得这么庆贺不够劲儿，所以他们筹措了一大笔物资粮饷，准备送到燕云，犒赏有功将士。
还有一些年轻人，他们干脆骑上一匹马，带着一些路费，直接去投军了。
整个大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可是作为前线，幽州大营，却没有那么多的喜悦，甚至可以说，气氛是压抑，所有参战的将士，几乎都挂了彩。
包括皇帝陛下赵祯赵大叔，他亲自擂鼓，足足敲了一个时辰，赵祯的两条胳膊肿得和小腿差不多粗了。
这两天连吃饭都要别人喂，弄得赵祯好不郁闷。
除了赵祯之外，还有两个重伤员，一个是狄青，他最后追杀的关头，没有穿铠甲，就杀上去拼命。
等到击溃辽兵，他中了三箭，原来的伤口又开裂扩大，浑身都被血染红了。
大家把狄青抢救下来的时候，他咬牙昏迷，但是两只手死死握着刀柄，谁敢动一下，他的喉咙里就会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几乎随时要暴起杀敌。
军医官们含着泪，帮狄青处理伤口，直到一天之后，狄大帅才松开了手。
相比狄青，另一个人的伤势就更重了。
王良璟率领着重骑兵，给辽兵致命一击。
最后的关头，其实他可以不上的，但是他选择了身先士卒，和将士们一起冲杀，最终击溃了辽国的重骑。
可是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和辽兵对冲的时候，他的胸口被辽兵的骑枪刺中，所幸对方的枪头不够锐利，没有刺穿加厚的板甲。
但是剧烈的撞击也让王老爹受了内伤。
另外还有两条枪，都是从软肋斜刺过去的。
王老爹努力扭开身体，枪伤虽然不致命，但是却留下了两条半尺长的口子。
更要命的是这时候辽军已经溃败了，王良璟哪能下去休息，失去最好的战机。他不顾着伤痛，率领着3000重骑，5000轻骑，发起了疯狂冲锋。
他们所过之处，秋风扫落叶。
辽兵见到墙式骑兵败了，根本是军无斗志，望风而逃。
王良璟一口气杀进了顺州，他还不甘心，继续追杀，夺下檀州，耶律洪基还在逃跑。王良璟又尾随杀到了古北口。
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王良璟看得明白。
只要拿下了古北口，就等于关上了一座大门，辽兵再也别想轻易威胁幽州。相反古北口若是在辽兵控制之下。
幽州大地时刻处在烽火之中，根本来不及休养生息。
不要小觑大辽，虽然这一战败了，但是辽兵实力还在，聚集一二十万人马，跟喝凉水一样。
不趁乱夺下古北口，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良璟亲自督战，耶律洪基在这里留下了5000人马守卫，这些人是生力军，他们奋力拦截。
疲惫的王家军一连三次攻击，都被打了下来。
最后王老爹亲自下马，扛着战旗，奋力冲击。
其他人不要命似的猛攻，终于拿下了古北口，耶律洪基被赶出了长城。
当旗号插在古北口上的时候，王老爹天旋地转，铁一般的身躯软软倒了下去。
王宁宣发疯一样，招呼着军医，赶快救治四叔。
王良璟被送回了幽州，所有的军中名医都来诊断，王老爹的情况很糟糕，他内伤严重，治疗不及时，强行作战，耗损太大。
伤口没有包扎，失血过多。
由内伤变外伤，由外伤加重内伤，内外交加，还有寒气入体……治疗非常棘手，即便是能活下来，只怕日后也会留下病根儿，体虚哮喘，没法继续领兵征杀。
面对满脸泪水的儿子，醒过来的王良璟很轻松，也很坦然。
“二郎，你懂的道理比爹多，怎么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大丈夫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彪炳史册，足以光宗耀祖！你爹在红城寨大破耶律洪基，这次出战幽州，杀死萧惠，大破十万辽兵，夺下古北口……比起古往今来的名将，王良璟也不遑多让，身为武将，做到了这个份上，也是死而无憾！”
“闭嘴！”
王宁安突然大叫起来，“不准说死！永远都不准！”
他掀翻了椅子，在地上狂躁地走来走去。
“你不是名将！你是我爹！是王家的当家人！你有妻子，有儿子，有女儿，还有孙子！再敢说一个死字，我让这些人统统都不认你！”
天不怕地不怕，视十万辽兵于无物的王大将军，居然被这一番话吓住了，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学生，低下了头。
王宁安凑到了老爹的面前，未曾开口，一滴泪不争气地落在老爹的脸上，很烫！
“听孩儿的话，好好养伤，一家人都指着你呢！再有……云州还没拿回来，还有那么多的土地，等着王大将军去征服呢！孩儿还等着你横扫四夷，灭国无数，燕然勒功！”
王良璟常常出口气，自顾自说道：“是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呢！”他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二郎，你放心吧，你爹不会垮，辽兵奈何不了我，区区小伤更不在话下！”
王良璟重燃斗志，王宁安的心放下了一半。
屈指算来，加上之前受伤的杨文广，亲爹和岳父都差点没命，狄帅又是那个样子，大宋朝的三大名将全都受伤了，光复燕云的代价还真大啊！
其实大宋的伤亡远不止如此，仔细清点，王家重骑3000，战死1500多人，伤员数百，战力损失七成！
静塞铁骑5000，战死3000，余下不足1300人。
河北军团，步兵损失13500人。
捧日军，损失3800人。
重元所部，损失17000人。
加上辅兵，还有其他的伤亡，总计4万人。
另外损失战马25000匹，消耗损失驮马30000匹。
光是人员和牲畜的损失，就几乎消耗掉了王宁安多年积累的一半还多！
事后王宁安都害怕，幸亏是打赢了，如果真的输了，让他从头筹备，积累力量，他都未必有这个决心和毅力了！
当然，宋军打成这样，辽兵也不轻松，而且他们付出的代价更多！
屈指计算，萧律部，损失骑兵超过一万五千人。
耶律仁先折损3万。
顺州一战，耶律洪基损失精锐铁林军1万8千人，皮室军近3万人，3000重骑，损失殆尽……其余追随他的部族，再和慕容轻尘死磕的时候，也损失了一万多人。
辽兵总计加起来，足足伤亡了十万之众！耶律洪基就折损了6万人！
如此伤亡，放在大宋，那也是够缓一阵子了。
落到辽国身上，直接伤筋动骨，半条命没了。
更为紧要的是耶律洪基损失了一多半的皮室军，失去了压倒性的优势，又遭逢惨败，威望尽失。
不论是后族萧氏，还是其他的部族，诸如女真等部，甚至还有耶律仁先……都会觊觎辽主的位置，接下来的辽国会有一场好戏看。
以王宁安的个性，他是真想掺和一脚，让耶律洪基彻底完蛋。
奈何眼下的幽州，乱象丛生，突然多了六州之地，还有500多万百姓，而且每一地都被战火波及，一片狼藉，原来的规矩荡然无存。
还有许多辽国贵胄残存，还有耶律重元的势力，犬牙交错，内外交困。
王宁安深知，短时间之内，大宋能守住幽州就算不错了，实在是无力染指其他地方。
当然，在面对纷繁复杂的局面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拜见祖先的遗骸！
身为王贵老将军的后人，王家子孙拼尽了全力，夺回幽州，驱逐辽寇！老家人的遗骸终于能重见天日，回归故里了！
在打败辽军的第五天，老家丁王忠，带着侄子王祥，赶到了幽州。
王忠没有后人，侄子比起儿子还要亲，尤其是听说哥哥冒死替王老将军安葬尸体，更是激动不已，非要陪着过来。
王家上下，包括大伯王良珪，三伯王良瑾，堂兄王宁宏，堂弟王宁宣，全都赶了过来。
靠着祖宗余荫，哪怕王良珪都捞到了一个七品闲差，王家上下全都穿着庄重的官服，在铁骑的保护之下，向王贵老将军的墓地进发。
“咱们终于能挺起胸膛，去见老祖宗！咱们打赢了！幽州回来了！”
王家人喜笑颜开，自豪，兴奋，骄傲，从容！
作为胜利者，一切都是他们努力得来的，问心无愧。
在人群当中，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王福，一个叫王寿，他们正是王祥的那两个不肖子孙！
这俩小子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光芒万丈的王家人，脸烧得能煎熟鸡蛋，真是要命啊，他们该怎么面对王家，面对重新成为大宋子民的事实啊？

第423章 一门两国公
王贵的坟冢很低平简陋，矮矮的土包，如果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几尺高的荒草早已枯黄，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循着一条几乎没有走过的小路，到达坟前，一块半截的石头立在这里，上面没有任何字，这就是王勇当年给老将军选的长眠之地。王祥早些年还过来上坟烧香。
随着年纪大了，他只能每逢清明、中元、春节的时候，给老将军烧一点纸钱，还要避开家里的两个小子。如果让他们知道，就会招来一顿痛骂，这两个东西发了疯，喝了酒，还会和老子动手，就像粗鲁的契丹年轻人一样。
在一群人中间，王福和王寿是很别扭的两个人，从小到大，他们都努力摆脱汉人的身份，想要成为皇太弟殿下的信任的勇士，从此走上幸福之路。
可是老天爷给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在他们成年之后，幽州突然回归大宋，他们的主子虽然还保留着皇帝的位置，但是已经变成了大宋的傀儡。
就在王家的一群人前面，有一个穿着紫袍的年轻人，他叫王宁安。
两个小子就不止一次见到，他像是教训孙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教训耶律重元。
曾经尊贵的皇太弟殿下，在王宁安面前，敢怒不敢言，完全是受气的小媳妇！
这就好比是什么呢？
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舍弃了曾经的穷家，给一个富裕人家当奴才，等到他习惯了奴才身份之后，才猛然惊觉，这个所谓的富裕人家，不过是原来家族手下的打工仔……超级的落差，简直从三十三天，落到了十八层地狱。
让人抓狂，懊恼，愤怒，憋屈。
比死了老子还难受。
当他们看着王家子弟跪在王贵的坟前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他们的膝盖也不自觉跪了下来。
可是这两个小子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哭出来了，只是这个哭泣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究竟要怎么办啊？
跪得太久了，他们被冻得腿都麻木了，还想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地上。
这时候，王宁安已经祭拜过了老将军。
不但他祭拜了，还替老爹给祖宗烧了香烛纸马。
把收复幽州之战，原原本本，向老将军讲述了一遍。
从头到尾，王宁安都充满了自豪。
光复燕云的计划是他制定的，也是他亲自执行的，粮草军械，骑兵战马，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用尽手段，巧取豪夺，甚至坑蒙拐骗弄来的。
赵祯是他说服的，大宋的国策是他扭转的。
就这么说，没有王宁安，就没有光复幽州的胜利！
而且在这场大战之中，王家军也挑了大梁！
致命一击是王良璟的重骑发挥的，河北军团有一半是出身王家的武士，老爹为了此战，身受重伤，王宁宣，王宁宏，他们也都不轻松，一个脸上被射了一箭，留下了狰狞的伤口，一个夺取喜峰口，埋伏在寒冷的夜里，被冻掉了一根手指头！
当他们面对着王贵的坟，全都可以挺直胸膛，骄傲地告诉老爷子。
您当初没做到的事情，我们做到了！
面对老祖宗，我们问心无愧！
“大伯，三伯，我爹的意思是老人家的坟地就不要动了，以后把王家的所有后辈都葬在这里吧！”
王良珪回头看了看周围的山川地形，依山傍水，的确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也好，回头请几个先生过来看看，如果可以，就把先人的遗骸都迁过来，这事就交给我了。”
王宁安点头，掉头下来。
正好看到了王福和王寿两个。
王宁安停住了脚步，“王叔，这就是你的两个儿子？”
王祥不好意思道：“正是两个犬子。”
见他们居然还不知道行礼，王祥怒得冲上来，就是几个嘴巴子。
“还不拜见王相公？”
两个小兔崽子这才如梦方醒，活动了下僵硬的身躯，连忙磕头。
“拜见王，王大人！”他们脑袋埋在地上，五体投地，根本不敢抬头和王宁安对视。
王宁安不太喜欢这两个背弃祖宗的货儿，但是王祥对他们家有恩，又不能不管。
“王叔，你看这样行不，我给耶律重元说一声，让他提拔一下，在身边做个将军，你看行不行……”
“别啊！”
王祥激动地跪在地上，都要哭了，“王相公，二少爷！我们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魂儿！好不容易幽州光复了，能堂堂正正做大宋子民，干嘛还去给辽狗当奴才？这怎么能够啊？”
王忠也在一旁咳嗽，“二郎，这两个东西的确可恶，但你好歹看在我的老脸上，给他们一个机会，要不我，我也给你跪下来！”
“可别！”
王宁安连忙搀扶住了王忠，这位老仆人一直不离不弃，当年王宁安挨打的时候，还是他给送吃的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宁安一直很感激尊重老人家。
“忠爷爷，不是我不通融，他们给耶律重元当过亲卫。现在大宋重新拿回了幽州，凡是给辽寇做事的，都要进行处置，最起码要让他们学会重新做人，知道怎么当一个堂堂的炎黄子孙，汉家儿郎！他们两个只怕要受不少苦，毕竟，这观念上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改的！”
“那也要改！”
王忠断然说道：“我们家不能出汉奸！二少爷，这两个兔崽子就拜托你了，他们要是改不好，就给我打死！我宁可让一家子绝后，也不能出两个不肖子孙，给祖宗丢人！”
王宁安轻松一笑，“既然有忠爷爷这句话，事情就交给我了，先把他们送去丰台的大营。”
……
从坟冢回来，王宁安发现幽州热闹了许多。
原来一直在河北主持军务的诸位相公都来了。
富弼，欧阳修，唐介，王德用，几位大臣一同驾临幽州。随同他们前来的，还有河北的一些官吏，以及从京城星夜兼程，赶来的枢密使曾公亮，知宗正寺事北海郡王赵允弼，济阴郡王赵宗景，以及国舅曹佾。
这几位驾临，当看到王宁安的时候，富弼只是哼了一声，欧阳修脸色阴沉，唐介直接凶巴巴冲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这笔账不会放过去的！”
说完，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直接离开了。
就连赵允弼都不住摇头，“过了，过了，真是太过了……”
只有比较二的赵宗景得意洋洋，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兄弟，就是厉害！”
王宁安哼了一声，“你没看见吗，他们都准备找我算账呢？信不信，到了你大爷呢，肯定会告我一状！”
“没事！”
赵宗景嬉笑道：“就拿我来说吧，虽然被你坑得挺惨的，可是去了辽国一趟，我就拿到了郡王爵位，去了岭南一趟，一下子就有无数人上门……从那时候啊，我就明白了，大丈夫不但要有权，还要有威！这俩字合起来，才能君临天下！你这次给了圣人一个天大的良机……我大爷是知恩图报的人，他这回只怕要比太宗皇帝还威风了，保证能罩得住你！”
真别说啊，这个二货的水平提高挺快啊！
“怎么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吧？”
“呸！”王宁安狠狠啐了他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准是那个野秃驴在你身边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啊，以后少交损友，免得把你自己害了！”
赵宗景这个委屈啊，貌似他最大的损友就是姓王的好不好？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卷进来呢？
……
不得不说，真让赵宗景猜对了，经过了一场大战，光复幽州，赵祯的气质骤然一变。
浑身上下，英气勃发，一下子都年轻了十岁不止。
坐在那里，真的好像是一条盘着的巨龙，张牙舞爪，不怒自威。
几位相公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见礼恭贺之后，富弼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光复幽州，大胜辽兵，固然可喜，只是陛下身为天下之主，不该……”
“不该懦弱无能！庸庸碌碌！”
赵祯突然把话接了过去，“富爱卿说得对，朕过往的确是太懦弱了，太瞻前顾后了。辽国没什么可怕的，打仗也不过如此！朕身边都是忠勇将士，他们为了保护朕，流干热血，付出生命。朕在一群忠心耿耿的将士中间，稳如泰山！没有人能伤害朕！”
赵祯的声若洪钟，气势十足。
富弼被弄得哑口无言，竟然不敢反驳，只能任凭赵祯扭曲他的意思。
“朕以为要重赏光复幽州的有功之臣，首先就是狄相公。他统辖大军，亲冒刀剑，奋勇杀敌，身上受伤十余处，当真是我大宋的柱石。朕决定加封狄相公为镇国公，太子太保，护国军节度使。王良璟王爱卿训练重骑有功，顺州之战，一锤定音，大破十万辽兵，功莫大焉。朕决定加封他为燕国公，晋位同平章事。另外王宁安王爱卿，谋划有功，前后8年光景，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大胜！加封他为蓟国公，太子太傅之职，富爱卿，立刻拟旨吧！”
富弼听完都傻了，我的老天啊，王家居然一门两国公，这是要上天啊！

第424章 儿皇帝
“陛下，臣觉得，是不是过了？”富弼仗着胆子道。
赵祯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就带着无比的威风，富弼忍不住心惊肉跳，连忙低下了头。
“富相公，当年太宗皇帝北伐，就曾经说过，拿下燕云，可以封王！如今光复幽州，狄爱卿和王家父子，都是首功，朕只封他们为国公，那是因为还有云州没有拿下来！对待有功将士，朕是不会吝惜赏赐的，拿命换来的富贵，天经地义。总不成太平宰相能封国公，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就不行吧？”
富弼浑身一阵颤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祯变了，真的变了，一场大胜，让赵祯找到了皇帝的自信和威仪。
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权力，面对着大臣，他无所畏惧！
大宋朝的宰相，德高望重的，往往会得到国公衔，朝廷养士，天经地义，大家都看成了正常的事情。
可赵祯偏偏就拿出来说事，凭什么文官熬年头，攒资历，就能封国公，武将凭着功勋，就不能封爵？
这话问得掷地有声，等于打了无数文官的老脸。
想来以后，至少富弼没有脸面轻易接受国公封赏。
放在大战之前，赵祯绝对不会这么落文官的面子。
但是此时此刻，赵祯百无禁忌。
“富爱卿，除了这三位之外，杨文广，折继闵，杨怀玉，狄咏，慕容轻尘，柳羽，潘肃，等等众将，都是有大功的，另外还有几万战死的将士，务必要一一登记造册，他们的名字必须都记下来，家人要抚恤，子女要安顿，他们的名册要送到太庙，供奉起来，这些都是我大宋的功臣，朕绝不会让他们流血之后，继续流泪！有功赏，有过罚，赏罚必须分明……行了，朕也乏了，你们退下去吧！”
“臣等遵旨！”
富弼蹙着眉头，忧心忡忡。
大宋朝历来都是君王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可是到了如今，赵祯越发强势，莫非要变成一君独治不成？
……
“我要是陛下，也肯定会借机敲打文官，物极必反吗！”慕容轻尘一边嗑着毛豆，一边说道：“我早就看那些红口白牙的大头巾不顺眼了，他们能干什么，不就是写写文章，骂骂人吗？靠着他们，能拿回来燕云吗？接下来的要打云州，要灭了辽国，要光复河套……哪一样离得开大人，是吧？”
他笑嘻嘻冲王宁安说道，可是得到的却是大大的白眼。
“你要是再说一次这种话，就赶快给我滚蛋，老子不认识你！”王宁安黑着脸，语气不善。
慕容轻尘连忙起身，显得局促不安。
“大人，卑职不知道哪里错了？还请大人指点！”
“哼！”
王宁安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打了一场大胜，功劳泼天，然后就金刚不坏，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
“你错了！”
王宁安毫不客气教训道：“要想走得稳，走得好，遇到了低谷，要奋发向上，不妄自菲薄。遇到了巅峰，要学会沉心静气，越是得意之时，就越要收敛！要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你现在就去军营，给我好生练兵，总结教训，发现不足，把短板弥补起来。下一次再打仗的时候，不准你轻易拿人命去拼！”
“听到没有？”
慕容轻尘连忙点头，“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
看着他灰溜溜儿离开，王宁安还有点头疼。
说起来要不是慕容轻尘拼尽了全力，只怕仗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只是王宁安从他的用兵上看到了一种可怕的迹象。
这小子太不顾一切，太冷酷无情，为了目的，可以牺牲一切！
在战场上，这是优点，可是到了官场上，总要瞻前顾后，不要由着性子胡来。
“教训你几句，是让你小子想清楚，别翘尾巴！”
不管慕容轻尘如何，王宁安是真的想明白了。
他借着老爹受重伤的名义，躲在住处，专心伺候王良璟。
还真别说，有王宁安盯着，王良璟一点小脾气都不敢耍。老实吃药，睡觉调养，伤势好了不少。
这天中午，王宁安亲手给他换纱布。
软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幸好是冬天，又用了酒精消毒，没有发生感染，清理了脓血，上好了药，再那消过毒的纱布裹好。
折腾了一刻钟还多，王良璟的脑门都是汗珠。
“我说二郎，外面的事那么多，你总是守着我，这，这说不过去！”
“怎么，不想我盯着你了？”王宁安挑起了眉头。
王良璟连忙说道：“哪有，我是觉得事情千头万绪，现在我也没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如果不好好经营，实在是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王宁安沉吟一下，笑道：“爹，大战之前，那是和衷共济，万众一心。可是战斗结束了，就变成了争权夺利要分大饼了！富弼他们早早就来到了幽州，就是怕分赃不均……我们家，过犹不及啊！”
王良璟也不傻，他们父子得了两个国公，放眼大宋，只怕没人能超得过王家。众多的将门之中，王家也是一举拔得头筹，成为首屈一指的那一个！
“罢了，做人嘛，知足常乐，但愿富相公他们能处理好。”
“处理不好的！”王宁安轻蔑一笑，“等着瞧吧，他们的麻烦多着呢！要不了多久，就要求到我的头上！”
……
王宁安记得上辈子听过一句话，叫专家就是训练有素的狗！
很刻薄，但是也不无道理。
专家是什么人呢？
是对过去非常熟悉的人，就拿富弼他们来说，公认的能吏、干吏，处理民政啊，田赋啊，刑名啊，人事啊，甚至拉帮结派，互相倾轧，这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是放眼大宋朝廷，没有哪个人知道如何管理新开辟的地盘，更弄不清楚，错综复杂的燕云，要怎么平定下来。
诸多困难，和奖励有功将士同等重要的就是如何处置耶律重元的问题。
唐介代表政事堂和重元沟通了一次，结果很不好，无奈，富弼亲自出马，他带着唐介和曾公亮，一起找到了重元。
光是称呼上，就让富弼很为难，赵祯身在幽州，总不能管重元叫陛下，可他又是大宋承认的辽国皇帝……俗话说面包渣也是面包啊！
富弼只能忽略称呼，直入主题，“有什么想法，请说出来吧！”
“想法？很简单。”
重元笑呵呵道：“朕对大宋，那是忠心耿耿，天日可鉴，朕愿意拜大宋皇帝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替大宋守卫幽州，防御耶律洪基，不知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儿皇帝！
大宋也有了儿皇帝！
这个称呼很让人高兴，文官们的面子一下子赚足了。
看起来耶律重元还是明白事的。
“那还有什么要求？”富弼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这个吗……大宋在幽州驻军，那是必然的，最好驻扎十万人，把长城沿线都防御起来，这样才能保住幽州。”
富弼沉吟道：“不可能，常驻十万人马，耗费太大，最多只能安排五万驻军。”
唐介也说道：“你们不是要帮着大宋守卫幽州，对抗耶律洪基吗？你们有多少人马可用？”
重元等得就是这句话，他露出了一丝喜悦，连忙又收了回去。
他故作凄苦，“本来朕是有十万大军的，可是连番大战，损失惨重，不过朕还有差不多三万人马，另外朕在幽州多年，只要登高一呼，自然应者如云，再招募几万人马，不成问题。”他探着身体，建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双方各出五万人马，共同防御幽州，只是朕眼下实在是手头紧儿，财源有限。大宋地大物博，国库充实，能不能出一笔钱粮！帮着养兵？”
见富弼等人迟疑，重元指天发誓。
“诸位大人，朕现在就是大宋的一条狗，你们出一点钱，就能得到五万战兵，说来说去，是在帮你们自己，怎么还有疑问啊？”
重元说着，站起身，拿出了匕首，吭哧，在指头上割了一个口子，鲜血冒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
“朕对天发誓，绝对忠于大宋，忠于父皇帝陛下！这回你们该相信朕了吧？”
……
从重元那里回来，富弼见到了赵祯，将经过讲了一遍。
赵祯听完，没有丝毫表示，而是淡淡道：“富相公，你们是什么意思？”
“启奏陛下，耶律重元在幽州颇有根基，手下人马众多，且熟悉情况，是地头蛇。要对付耶律洪基，少不了此人。”
见赵祯没有驳斥，富弼胆子更大，继续说道：“如今朝廷虽然光复幽州，奈何户部还是空的，三司拿不出来银子，光是奖励有功将士，就要花上千万贯……以后还要在燕云驻军，恢复农耕，种种开销，数额巨大，朝廷怕是吃不消啊！”
“这么说，是要按照重元的意思，给他一点人马，替大宋守卫幽州了？”赵祯问道。
富弼沉吟一下，沉声道：“老臣以为，只有此策，耗费最少，而且重元和洪基是生死仇敌，不用担心他会投靠耶律洪基，借助他的力量，守卫幽州，也是上上之选！”
赵祯看了看唐介，又瞧了瞧曾公亮，“怎么，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
见几个人点头，赵祯突然暴怒，拍着桌子，大声质问：“那朕，还有无数将士，打下来的土地，就要白白归重元所有吗？”

第425章 儿子就要管教
光复燕云，光复燕云！
全天下都知道大宋拿回了幽州，可如果按照富弼他们的设想，让重元继续执掌燕云，那和没收复又有什么差别？
只是这三位相公很坚持，曾公亮甚至搬出了唐太宗的措施：全其部落，顺其土俗！
让重元作为大宋的儿皇帝，抵御耶律洪基，大宋花费最少，而且能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赵祯沉着脸，不置可否，他很不甘心将幽州交给别人，毕竟这是他甘冒风险，拿回来的土地！
那帮东西，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赵祯越想越气，却没有人能商量，只能下旨意，把王宁安找来了。
君臣见面，王宁安显得很憔悴，脸色苍白，心神不定。赵祯这才想起来，王良璟还受了重伤！
“怎么样，令尊的伤势很重？”
“嗯！多谢陛下挂心，太医说了，父亲这一次伤了根本，就算保住性命，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上战场了？”
听到这里，赵祯更加难过。
“令尊可是我大宋第一虎将，岂能轻易折损了！你要好好照顾令尊，缺大夫药物，只管和朕要，无论如何，都要把令尊的伤势治好，朕要看着他生龙活虎，替朕开疆拓土！”
王宁安连忙施礼，“多谢陛下关心，臣代家父感激陛下天恩。”
又询问了几句闲话，赵祯才说道：“王卿，你看耶律重元，应该怎么处置？是怀柔，还是……”
王宁安一肚子心眼，听到怀柔，他就知道了文官们的算盘，果然，他们一以贯之，都是这个德行。
王宁安当然是反对的，只是他现在和以前的身份不一样了，顶着泼天功劳，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尤其是不能让赵大叔猜忌他。
“启奏陛下，重元的情况很特殊，他是辽国的皇太弟，又是皇太叔，按理说，他是辽国正儿八经的皇位继承人。假如他不甘寂寞，和辽国的贵胄暗中勾结，臣担心他会取代耶律洪基，同时又为祸大宋，不得不防！”
赵祯猛地吸口气，刚刚诸位相公都说重元恶了耶律洪基，两个人不死不休，故此扶持重元，是一步妙棋。
可是王宁安却点出了另一种可能，重元万一超出了大宋的控制，取代耶律洪基，到时候岂不是一场白忙活！
果然是兼听则明。
“王卿，耶律重元的确纵容不得，只是他愿意向大宋称儿皇帝，还要如何是好？”
王宁安暗暗摇头，赵大叔还是太善良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听到重元甘心当儿皇帝，赵大叔该多高兴！
出了个石敬瑭，可是千古耻辱，能洗刷耻辱，如法炮制，给辽国弄出来一个儿皇帝。大宋君臣都倍有面子。
既然有了面子，里子就要让一点……这就是国人的通病，太厚道了！
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一笑，“陛下，既然耶律重元愿意当儿皇帝，那就好办了！自古以来，父亲教育孩子，那是天经地义，不知道陛下能否准许臣代替陛下，管教一下这个不肖子孙？”
赵祯眼前一亮，笑道：“那就有劳王卿，朕等你的好消息！”
从行宫出来，王宁安先去找了欧阳修。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文官们谈出什么结果，他还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只能烦请醉翁跑一趟，找到了唐介，询问了结果。
等到王宁安得知之后，气得一怒而起！
“胡来！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还给重元那么多人马？万一他生出反叛之心？万一他勾结别人怎么办？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幽州，怎么能留一颗毒瘤？”
欧阳修默然无语，文官的调调就是如此，好面子，好虚荣，从来都不务实，还自以为是。
“二郎，看起来还要你去谈了。”
“嗯，我会好好教教耶律重元，让他懂得怎么做人！”
……
见过了诸位相公之后，重元的心情很好，他的儿子涅鲁古也从居庸关回来了，父子两个对坐饮酒。
大战总算结束了，他们很惨，但是却没有输光本钱。
如果能握着5万雄兵，大宋也不得不仰仗他们，每年从大宋手里拿到一些好处，和辽国的贵胄还有关系，宋辽开战之后，商贸肯定受到影响，他们再走私一些。
过个三五年，就能恢复昔日的实力。
到时候最差也能当幽州的土皇帝，不得不说，这对父子打仗不行，玩政治也不行，但是很有商业头脑。
他们一杯一杯喝着，很开心！
正在这时候，王宁安突然来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宁安拿着精致的夜光杯，啧啧赞叹，“到底是皇帝陛下啊，就是会享受！”
重元父子不怕别人，唯独害怕王宁安。
他强作欢颜，“王大人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吧！”
王宁安摇摇头，“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敬酒，还是罚酒？还请指点。”
重元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王大人，这当然是敬酒。”
“那你的那杯就是罚酒了？”王宁安笑呵呵问道。
涅鲁古突然一瞪眼睛，“王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王宁安头都没转，冷笑道：“这就是陛下的家教吗？谁都可以随便插话？”
重元无奈，只能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耶律重元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王大人，咱们都是老朋友，你有什么话直说，朕向来是尊敬大人的。”
王宁安轻笑了两声，“陛下，我想请教，你可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
“这个……当然是王大人春风得意之时，顺州一战，王家军天下扬名，光复幽州，令尊和你，都是当世豪杰！”重元说了几句好话。
王宁安摇摇头，鄙夷道：“看起来，你还是不清醒啊？此时我大宋和大辽没有签署协议，双方二三十万的大军，还在对峙着。说句不客气的，随时都会爆发战争，陛下以为然否？”
重元点点头，“的确如此，只是王大人用兵如神，算计过人，还用得着在乎耶律洪基那个小儿吗？”
“不一样的！”
王宁安连连摆手。
“能打得过，和赤膊上阵是两回事，谁还没有个投机取巧的毛病。辽兵战力不俗，我大宋为什么要和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没有道理啊！”王宁安一摊手，耸了耸肩。
重元不明白他的意思，“王大人，纵使你们不想打，可耶律洪基怕是不会甘休吧？”
王宁安举起了两个大拇指，不愧是当过皇太叔的人，脑子就是不一般。
“所以啊，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我准备想办法，消除战祸，还两国太平天下。”
重元更糊涂了，“王大人，你准备怎么办？”
“很简单，我准备把陛下交给耶律洪基，告诉他，战乱都是你引起的，他杀了你，气也就消了，对大辽也有了交代，自然双方就能永享太平了。”
听完王宁安的话，重元都傻了！
一个人可以无耻！
但是无耻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少见了！
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要把他送给耶律洪基！
你个小畜生，你的心都是黑的吗？
耶律重元眼珠子冒火，他真想暴起，狠狠胖揍王宁安一顿，把他撕成碎片，扔了喂狗！
“狼心狗肺，反复无常，王宁安，你就不怕雷劈了你吗？”
王宁安一点没有着急，他大摇其头。
“陛下，你错了，牺牲一个三心二意的耶律重元，换来宋辽和平，这个生意太值得了！”
“什么三心二意？”
耶律重元明显有些心虚，但是他还死不承认。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
王宁安放声大笑，“还要我点破吗？你为什么要保留那么多的人马？是不是打量着择机赶走大宋的人马，盘踞幽州，当你的土皇帝？就像李元昊他们家似的，大宋强势，就老实当藩属，大宋弱势，就趁机作乱，自立为王，我说的对吧？”
面对王宁安的质问，耶律重元脑门不自觉见汗了。
这小子真是妖孽，那么多位相公，愣是看不出他的打算，却被王宁安一语道破了，他到底是什么变的！莫非能看透人心不成？
其实王宁安没有那么神奇，他能猜透，无非是从利益最大化考虑，假如换成是他，可能也会这么干的。
至于那些位相公，只能说他们想多了。
想着收服人心，想着王道，仁政，想着脸面尊严……这种事情，想得越多，就越容易跑偏！
眼看得被王宁安戳穿了，耶律重元真的着急了。
“你不要胡说，朕一心忠于大宋，我，我都答应做儿皇帝了，还要朕如何？”
“好，好一个儿皇帝！”
王宁安笑道：“既然陛下愿意做儿皇帝，那就请做好一个儿子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重元傻傻问道。
“当然是忠心耿耿！”
王宁安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伸出三根手指头。
“首先，陛下身边的亲卫只能保留三千！”
“三千？”
耶律重元大叫道：“这点人马能干什么？”
王宁安哼了一声，“陛下，你还想有什么大作为吗？”
突然王宁安一拍桌子，简直凶相毕露，狰狞可怕！吓得重元连连退后。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什么想法，也不需要作为，只需要老老实实，服从大宋的命令。”王宁安凑到了耶律重元的面前，“你要是还敢和大宋讲条件，你的死期就到了！记住了，当一个听话的乖儿子，别再惹爹生气了！”
说完，王宁安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他走后，重元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有的瓷器都遭殃了，被砸的一点不剩！
他好恨，恨王宁安，更恨他自己！
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夺位，当一个皇太叔不好吗？
重元彻底后悔了，只可惜，药买不到了……

第426章 比试
王宁安和耶律重元进行了“愉快”的商讨，最终达成了广泛而深远的协议……耶律重元接受大宋册封，称归化王，对大辽称皇帝，年号天命；重元每年要进京朝贡，时限为半年；重元拥有3000亲卫，保证安全；大宋每年给重元5万贯钱，5000石米；准许重元在大宋境内经商，但是必须向大宋礼部报备，并且接受审查；重元每年要向皇家银行提出一份开支报告，并且接受皇家银行清算，确保没有资产流失问题……
林林总总，各种条件，差不多几十项。
赵祯拿到之后，只剩下四个字形容，龙颜大悦，龙颜大悦啊！
“王卿果然是干吏，不负朕望，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富弼、曾公亮、唐介这几位面面相觑，可以说是瞠目结舌！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宁安这家伙也真下得去手！
不管怎么说，没有耶律重元叛乱，大宋就那不会幽州，而且打仗的时候，重元也算出力不少，牺牲很大，又十分乖觉，还顶着皇帝的名头。
富弼他们觉得，无论如何，也要给重元一点脸面。
可是到了王宁安这里，那是完全不要脸了。
人马只给3000，而且还规定这3000人马要接受大宋的训练，饷银也是从大宋的户部支取。这就等于宣布，这3000人马是大宋放在重元身边，看着他的恶犬。
兵权被剥夺了不说，财权也没有了。
一年5万贯钱，5千石粮。
够维持一个皇宫的开销吗？
显然不行，最多也就是一个王府的规模！
而且各种经营开支，还要接受大宋的掌控。
不用说全都落实下去，哪怕只落实一半，重元就彻底没了翻身的本钱，完全成了大宋的傀儡和奴隶！
对于奉行君子之道的诸位相公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至少他们对外人不会这么严苛，相反，还要显示上国气度，大国胸襟。
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盛唐不就是如此，明明征服了那么多地方，结果对待蛮夷太过客气，保留他们的风俗习惯，准许内迁，把长城一线都让了出去，蛮夷占据丰美的草场，拥有富饶的土地。
他们没有感念大唐盛德，反而发起了安史之乱……大宋没能拿回燕云，又失去了河套，归根到底，一是自己不争气，二也要怪大唐政策的错误，遗祸后代。
王宁安没有丝毫道德负担，也不想做什么君子。
他觉得没杀了耶律重元，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惠了，还想谈别的，做梦去吧！
富弼深深吸口气，他觉得自己和王宁安相比，唯一不如的地方就是心黑手很！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举不妥。”
“哦？富相公有何高见？”
“启奏陛下，如此苛待重元，他手下有那么多的部族人马，一旦这些人觉得受到了亏待，一定会起兵作乱，到时候幽州大地，战火不息，兵连祸结，只会贻害无穷。老臣以为一定采取羁縻措施，设置州府，安抚人心，化解怨恨，方能收拾人心，安定地方。这也是朝廷一贯的措施，我大宋百年承平，仰赖于此，老臣以为不应该破坏。”
唐介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曾公亮愣了一下，也跟着说道：“臣也附议！”
赵祯很不满意，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三位相公说的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不妨就辩论一番。
他立刻下旨，把欧阳修，王宁安，赵宗景几个叫了过来。
三对三，王宁安耐心听完了富弼的高谈阔论，频频点头。
“富相公真是常以宏论惊人，听起来是发人深省，只是南辕北辙，跑得越快，错得越离谱！实在是不值一驳！”
富弼哼了一声，“王相公，想必你有更高明的见识了？”
“不敢！”
王宁安冲着赵祯施礼道：“启奏陛下，所谓羁縻，那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地，或者穷山恶水，或是其他各族生活千百年，土俗不可轻易改变，故此采用羁縻之策，不知道臣说的对不对？”
赵祯点头，“的确如此。”
“那好，臣想请教富相公，还有几位相公，幽州偏远吗？幽州自古以来是别的族群的土地吗？要是基础都不存在，又何来优待重元，何来羁縻之策？”
赵宗景这时候跳了出来，大声说道：“王大人说的有理！幽州自上古以来，就是我汉家故土，春秋战国时期，燕国就据守幽州之地，秦汉，隋唐，历代以来，幽州都在长城之内，都是汉家的土地，哪怕到了如今，被辽国窃据百年，幽州的汉家百姓还有四百多万人，契丹人不过几十万而已！我们恢复的是汉家故土，拿回来的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设置羁縻州？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别人一半？强盗抢走了我们的东西，只因为抢走了一百多年，就可以苟且，退缩，忍让吗？”
欧阳修同样重炮轰击，“眼下当务之急，是恢复大宋在幽州的统治，是扫清契丹的贻害，纠正过去的错误，而不是抱残守缺，步步退让！你们的作为，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吗？”
连续三门大炮，打得富弼也生出了火气。
他咬着牙道：“你们还敢提死去的将士？老夫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朝廷节省开支，拿出足够的钱粮，抚恤有功将士吗？要不然呢，哪里还有钱？你们高谈阔论，满肚子道理，可是朝廷没钱，要怎么办？听说过锅里煮米，没听说锅里煮道理！这就是你们的知行合一吗？”
嚯，居然拿王宁安的主张来攻击王宁安，富相公真是道行不浅啊！
王宁安呵呵一笑，“富相公，真要谢谢你，还记得知行合一这四个字！既然如此，那就该把清理幽州，奖励有功将士，这两件事合二为一，我们打下了幽州这么大的地盘，还能赔钱不成？”
曾公亮急忙说道：“王大人，莫非你要搜刮地皮，从燕云出钱吗？老夫绝对不同意你这么干！如此一来，你只会逼反所有的幽州百姓！”
“曾相公，你错了，幽州百姓都是汉家的儿郎，纵使分隔百年，情分血缘那是斩不断的，又怎么会对他们下手？”
“那你准备如何？”唐介闷声问道。
“很简单，契丹贵胄，盘踞燕云之地，遍地都是他们的牧场，作坊，矿山，田地……这些都是汉家百姓的，理应该全数剥夺，还给幽州百姓，多余的部分，用来奖励有功将士，这才是正办！”
“不行！”
富弼突然声色俱厉，显得无比震怒。
“王大人，你这么做，只会激怒幽州的豪强，他们势必奋起反扑，到时候处处烽火，该如何收场？”
王宁安放声大笑，“有什么好怕的，辽国贵胄，又有多少？连耶律洪基都被陛下打败了，剩余的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不值一提。失去了他们的心，却可以收拢幽州400多万汉家百姓的心，孰重孰轻，难到富相公算不明白吗？”
“千夫诺诺，不如一士谔谔。治国不能靠着那些草民百姓，须知道民心如水，最是善变！更何况把土地牧场交给他们，只会助长刁钻之风，到时候更加难以治理，你这是祸国殃民！”富弼毫不相让。
……
吵到了这里，情况才豁然开朗。
王宁安和诸位相公的争论也就明晰了。
王宁安希望剥夺所有辽国贵胄的土地，拿他们的财产去收买人心，奖励有功将士，如此一来，则幽州稳如泰山。
可富弼等人呢，他们根本不信任普通的百姓，也不想讨好这些人。
只要能摆平那些上层的贵胄，还有汉人地主，让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支持大宋，也就能确保安稳了。
更何况身为士人的代表，大宋对待土地是不抑制兼并的。
假如在幽州大肆折腾，把属于原主的土地拿走，分给百姓。其他的地方，要是有人也争相效仿，闹出来纷乱，该如何收拾？
大宋经过百年兼并，海内没有闲田，幸亏工商繁荣，吸纳了多余的劳动力，不然早就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了。
富弼等人实在是不想点燃这个烽火，整个文官集团都是这个态度。
王宁安神色凝重，终于，他和整个文官集团的矛盾都展现出来。
几千年来，所谓的士大夫，总是把家放在国的前面，把士人的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上面，只要不动他们的奶酪，哪怕异族统治，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不乏慷慨赴死，一心为国的志士，但是自私自利的士人还是太多了，可以说，九成九，都是这样的货儿！
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王宁安已经懒得多说了，现在只有看赵祯的决断了，咱们的皇帝陛下能不能拿出足够的魄力？
赵祯眯缝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过了许久，突然赵祯呵呵一笑。
“王卿，富爱卿，刚刚你们都提到了知行合一。你们的方略朕也一时难以评断，究竟谁是谁非……那不如这样，朕将滦州和蓟州交给王卿，檀州和顺州交给富爱卿，你们各自施展手段，以三个月为限，看看，谁能把地方平定下来，到时候朕亲自去查看，有功赏，有过罚……朕不想在听争论，朕要看实际的效果！”

第427章 唤醒汉魂
不得不说，王宁安给各种争论开创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模式，光耍嘴皮子没用，实验一下就行了。
铅有没有毒，丹药是不是假的，一试便知。
同样的如何治理幽州，也是这个思路。
王宁安分到了滦州和蓟州，他没有多少迟疑，毕竟三个月的时间不算多，他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王宁宣率领着一千骑兵跟着，另外慕容轻尘带领着一万步卒，加上吕惠卿，章敦等人，直奔榆树镇而来。
这里是王老爹登陆之后，抢占的第一个基地，还保留着军营粮仓，以及500名士兵，王宁安把负责的将领叫过来，询问情况。
总体上榆树镇还算太平，可是自从打完仗之后，陆续有人逃跑，最初是溃军，士兵们还阻拦来的。
可是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全都携家带口，往关外跑，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阻挡。
听到有人跑，慕容轻尘立刻来了精神！
“好大的狗胆！不想在大宋待了，就统统去死！大人，我这就封了关城，严查长城一线，谁再敢逃跑，一律杀无赦！”
王宁安气得懒得搭理他，打了一场仗，怎么满脑子都是暴力了！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有对策，要懂得怀柔……慕容轻尘挠了挠头，突然嬉笑道：“大人，你这话怎么那么像富相公？”
“呀呀呸的！”
王宁安暴跳如雷，“不会说话就闭嘴！这叫外儒内法，如果内外都是儒，那就是傻蛋！内外都是法！还怎么骗人！”
王宁安沉吟道：“你们先去滦州，召集当地的士绅，记住以汉人为主，就说本官要见他们。”
慕容轻尘连忙去安排，可是他也忍不住腹诽，还说富弼呢，你老人家不也是从士绅下手？说起来啊，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哪边风硬往哪边倒，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这些士绅地主，不安抚好他们，如何能掌控地方？
显然，慕容轻尘的思路和富弼很像。
一个出色的将领，就该学会用最简单的办法，取得最好的效果，只是玩政治的时候，套路却不一样，光是想着简单讨巧，会留下无穷后患的。
有些骨头很硬，可必须要啃！
……
王宁安从榆树镇，回到了滦州，慕容轻尘已经召集了一百多名当地的士绅，这些人全都战战兢兢，不寒而栗。
转眼之间，城头变幻大王旗，从辽人一下子变成了宋人，上面的意思究竟如何，还能不能保守住富贵荣华，他们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面对王宁安，他们是又怕，又期待。
在这些人当中，还有个老熟人，那就是许杰……
当年王家走私烈酒的时候，许杰就是第一个合作伙伴，王家的第一斗金就是这么来的。
在五年前，许杰靠着烈酒生意，那可是幽州最知名的商人，呼风唤雨，不可一世。
可是随着大宋和辽国全面贸易，他们这些二道贩子直接被抛弃了，许多人都倾家荡产。
许杰还算聪明，他提前在滦州一代购置了不少土地，拥有5000多亩的牧场，加上之前的家底儿，也算是一方富户。
仗着过去的交情，许杰第一个站出来，抢步跪在王宁安的面前。
“王大人，小的给大人磕头了，还请大人能照付一二，小的愿意献出一半家财，以表忠心！”
其他人也纷纷哭天抹泪，都说道：“我等都愿意献上家产，求大人垂帘！”
王宁安扫视了一下所有人，微微一笑。
“许杰，你觉得本官需要你的那点钱吗？”
许杰更尴尬了，是啊，几年前论起挣钱的本事，就没人能比得上王宁安，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大人都改变志向了，还想拿钱收买他，那不是笑话一样吗！
“大人，小的奉献家产，是为了显示小的诚意，绝没有别的意思，请大人明鉴！”
王宁安站起身，呵呵一笑。
他在众人的周围，缓缓走了一圈，每个被他盯上的人，都浑身发毛，不寒而栗。
只听王宁安淡淡道：“你们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土地最多的，更不是最有势力的，可是……本官为什么叫你们过来，没有找其他人，你们明白吗？”
是啊，为什么找了我们，没有找别人呢？
他们互相交头接耳，不明所以。
王宁安脸沉了下来，怒哼了一声！
“蠢不可及！这道理还用本官教吗？你们都是汉人，都是炎黄子孙，和那些蛮夷不一样！”王宁安厉声教训道。
许杰打了个激灵，如梦方醒。
连忙跪爬了两步，涕泗横流。
“王大人，您说的太对了，我们都是汉人，都是汉人啊！这些年来，我们受了太多的欺负，有一肚子委屈，要跟大人讲呢！”
其他人一听王宁安看重汉人的身份，也连忙跟着附和。
纷纷痛斥辽国的盘剥，骂得比什么都狠，仿佛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王宁安心里头有数，光是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这帮东西日子过得不错，根本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但是王宁安也没必要揭穿，他还要利用这些人。
“果然如此啊！”
王宁安显得十分同情，悲天悯人。面对这些人，就仿佛面对着离开父母多年的可怜孩子，王宁安要扮演一个贴心大家长的角色。
他咬牙切齿道：“辽人窃据燕云，攫取财富，屠戮百姓，把好好的太平世界，变成了腥膻遍地的修罗场，他的罪恶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如今朝廷拿回来幽州，就要给大家主持公道。你们立刻回去，告诉百姓们，谁能提供辽人侵占汉土的罪证，朝廷就会拿回土地，归还原主，同时严惩辽人罪行！另外，凡是举报有功，朝廷都会不吝赏赐，最多能分到举报土地的三成！”
王宁安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沸腾起来了，大家的眼睛瞬间都变成了数码的，里面转着一个个硕大的铜钱！
乖乖，发财了！
这些年，尤其是全面通商之后，辽国贵胄拼命在燕云圈占田产，霸占土地，改农田为牧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简直难以计数。
如果都能清查出来，光是三成的奖励，就不会少于百万亩！
他们这些人都属于小鱼小虾，像许杰才5000亩牧场，就算是大户了，和动辄几十万亩的辽国贵胄，根本没法比。
哪怕只是分到一杯羹，那也不是小数目！
足够他们的家产翻好几倍了。
这帮人拍着胸膛，赌咒发誓，告诉王宁安，不用普通百姓，光是他们知道的就不在少数，契丹人作恶多端，他们愿意向朝廷告发。
王宁安含笑，“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你们即刻回去，给本官把罪证收集好，回头本官就会派人下去，立刻执行！”
“遵命！”
这帮人乐颠颠告辞了，一个个跟过了年似的。都在心里说，这个王大人就是好，念旧情，光是汉人这两个字，就让他如此慷慨大方，三成的赏赐，那可不能丢了！
更何况很多土地都找不到原主了，毕竟辽国占据了一百多年，那又该如何呢？很简单，都是归他们所有呗！
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果然来了！
这帮人欢欢乐乐，离开了行辕。
……
客厅里只剩下王宁安，还有一直在后面偷听的慕容轻尘，他转出来，冲着这帮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王宁安闷头喝茶，刚刚说了很多话，嗓子冒烟。
慕容轻尘走到了他的面前，义愤填膺。
“大人，不是卑职瞧不起他们，这些人着实可恶！不说别的，这一百多年，他们享受契丹的好处，绝对不是少数。骤然改换朝廷，他们连一丝一毫的眷恋之情都没有，这还算人吗？我不是替辽国鸣不平，就是说这些人！根本有奶就是娘，今天他们能背叛辽国，明天万一辽国会来，说不定他们也会背叛大宋！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可笑啊，富弼他们还以为靠着这些人，能稳住幽州，简直吃人说梦！”
慕容轻尘没口子痛骂，不得不说，这么多年，士绅就是如此！
他们家大业大，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家产，给谁当奴才都成。比如那个极品的衍圣公，不管孔老夫子品行如何，他的后代都当了不知道多少姓的家奴！甚至甘心匍匐在异族脚下，还舔着脸说什么天下第一世家！
天下第一不要脸倒是真的！
“所以这些人绝对不能留！”
王宁安放下了茶杯，幽幽说道：“我们能依靠的只是那些普通百姓，只有让他们真心归附大宋，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慕容轻尘一改之前的看法，虚心求教道：“大人，那么多的百姓，他们的想法又那么多，该怎么收拾人心啊？”
“这还不容易，把土地给他们就是了！”
“土地？”
慕容轻尘一惊，“大人，你的意思是把辽寇的土地拿回来，分给百姓？”
“没错，别管老百姓有多少心思，但是没人不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王宁安十分得意道：“先让他们把土地拿回来，然后咱们再去分配……不过你记着，不是随便给的。”
“那要什么条件？”
“供奉炎黄，尊奉祖先，承认自己是汉人！”王宁安郑重道：“我们要尽快唤醒汉魂！让百姓知道，他们和蛮夷不一样！”

第428章 当汉人挺好
刚刚经历过战乱，滦州城显得很破败，偶然出现一些行人，也是神色匆匆，不敢过多的停留。
不算宽阔的街道上面，突然出现了两个女子，一个穿着火红色的狐裘，一个穿着白色的貂皮。袍子很长，还有巨大的帽子，只是露出两张巴掌大的面孔，即便如此，也足以颠倒众生，十足的红颜祸水。
在白袍女子的前面，有两只灵敏的契丹细犬，它们警惕地跑来跑去，呲牙咧嘴，保护着主人。
即便没有它们，也不会有人敢进犯这两个宛如牡丹和莲花的女子，在她们的身后，还有数十名穿着明亮板甲的武士，紧紧跟随。
经历过顺州之战，板甲武士成了王家的代表，只要脑筋正常，就没人敢挑衅这些杀人如麻的家伙。
萧观音欣然走着，不时向四周看去，显得很是惊喜。
“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踏上辽国的土地，真是意外！”
苏八娘自豪道：“你需要意外的事情多了，二郎可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区区辽寇，岂会看在他的眼中！对了，还要提醒你，这里不是辽国，而是大宋！”
萧观音笑容可掬，她很有风度地点头。
“没错，是婢子错了，多谢二夫人提点！”
她把“二”咬得很死，苏八娘立刻怒火中烧！
王宁安明明是并娶两妻，原则上她们是一样的，凭什么多一个“二”字，但是呢，苏八娘说不出口。
谁让杨曦先入门的，而且又给王宁安诞下了孩子，地位不可动摇，她非要在称呼上较劲，纯粹是自己找不痛快。当然她也不在乎，可问题是萧观音没事总拿话刺激她，真真可恶透顶！
苏八娘很不高兴，她想给这个番婆子一点好瞧！
正好，旁边有一家茶馆，苏八娘笑呵呵道：“我走累了，想去歇着，想来萧姐姐是不愿意去这种下里巴人喜欢的地方吧？”
萧观音还是淡淡一笑，“家破人亡，本该是十八层地狱的人，人世上哪里不是天堂！”
说着，她走在前面，迈步就往茶馆去。
苏八娘看着她的背景，很生气，又很无可奈何！
她不是嘴贱，心胸狭隘，非要挑事情。
奈何萧观音太出众了，经过白氏的调教，可以感觉到，每天都在进步，聪慧如苏八娘，也觉得肩头压力山大。
每当她想打压对方，结果都被对方不动声色驳了回来，讨不到半点便宜。
她强忍着怒火，也跟着进了茶馆。
她们要了一处雅座，有两个武士跟在身后保护，其他人都在外面散座喝茶。
苏八娘南北跑了几次，很有见识了。
她把店小二叫了过来，给了他一吊钱。
“谢夫人赏！”小二连连道谢。
苏八娘和颜悦色，声音宛如银铃，笑着问道：“小二哥，这些日子滦州有什么热闹？对了，新来的大人可好？”
小二听到这个话，顿时脸色为难，一副欲言又止。
苏八娘随手又拿出了几吊钱，放在了小二的面前。
“我们都是外乡人，好奇而已，你就随便说说吧。”
面对着钱，小二终于横下了心。
“要说这些日子，热闹是不少，这新来的大人，小的们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真不太好说……”
……
王宁安鼓动起地方的汉人士绅，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把滦州和蓟州的土地弄清楚了。两处辽国贵胄，拥有的土地总计超过700万亩，其中牧场550万亩，粮田150万亩。
王宁安算了一下，两处的百姓不到一百万人，扣除市民，差不多有70多万，基本上每人能分到10亩田。
一个五口之家，能分到50亩田，算起来不多，但至少能满足一家人的温饱了。
弄清楚了底细，王宁安大手一挥，狠辣无情的一面就展现出来。
他下令将那些辽国的贵胄全数推出来，当着百姓的面，明正典刑。
那些倾向于耶律洪基的贵胄，早就不是被杀了，就是逃走了，剩下的都是重元的人，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胜利者呢！可是王宁安杀起人来，一点不手软！
这边砍人头，那边就分田。
所有汉家百姓，全都登记造册。
在分田的那一天，他们换上了最好的衣服，虽然还是皱巴巴的，站在寒风里，翘首期盼。排队去领取属于他们的土地，大家伙都屏息凝神，整个场面庄重异常。
当领到土地的时候，这些人激动地热泪盈眶，放声痛哭，有人干脆坐在自己的地头，只是傻笑，连家都舍不得回了。
……
店小二摇着头，“按说给老百姓分田，这是好事情，可是这位爷杀心也太重了，就说经常来喝茶的陈爷吧，他可是好人啊，每次都多给茶钱，还总是赏赐我们，结果也给杀头了，不光是他一个，家里人也没有放过。真狠啊！”
苏八娘脸色稍微一变，她很了解王宁安的作风，的确像是丈夫干的事情，只是被一个外人说丈夫的坏话，她很不高兴。再看萧观音，她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明显手指攥紧了，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有人跑了进来。
“哥，快回家吧！”
小二回头，来的是个半大孩子，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立刻沉下脸，“没看我干活吗！你来添什么乱？”
“哥，还干什么啊！咱们家要分田了，你不去可就没你的份儿了！”
小二一愣，“我也有份儿？”
“敢情！所有汉家儿郎都有一份！十亩田啊！”
小二一下子着急起来，连告假都没有，直接跟着兄弟跑了。
苏八娘看了一眼萧观音，“咱们也去看看？”
萧观音点头。
两个人出了茶馆，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到了城外，不用打听，循着人群，大约走出来不到10里，就能看到打谷场围拢了一大圈人。
令人惊讶的是王宁安也在，主持分田的是章敦。
在打谷场的中间，供奉着炎黄二帝的神像，旁边还有一个天地君亲师的牌子。
章敦面色严峻，店小二呼呼喘息着跑来，赶上了他们家分田。
章敦仔细核对，然后才说道：“一共七口人，分得牧场50亩，田20亩——先来拜炎黄先祖！”
一家人战战兢兢，双膝跪下。
“你们听着！这是我们汉家儿郎的祖宗！在一百多年前，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汉家子孙。可是石敬瑭出卖国土，把燕云给了契丹人，生生把我们撕裂开了！骨肉不能团圆，同胞干戈相对，这是人间最大的悲剧！如今我大宋皇帝，奋起勇烈，收复失地，把你们重新抢了回来，大家又一次团圆了！”
章敦顿了顿，又说道：“燕云汉人，为辽人走狗，两次太宗皇帝北伐，没能及时倒戈，你们身上是有罪的！但是朝廷宽宏大度，不计较过往的罪过，把契丹人拿走的土地还给你们，还不拜谢先祖，拜谢大宋圣君！”
老百姓连忙磕头，嘭嘭作响。
“有罪不能不罚！行刑！”
伴随着章敦一声令下，有士兵提着生牛皮的鞭子过来，抡起鞭子，狠狠抽下去，青壮多打几下，老幼少几下，平均抽了十几鞭子，包括店小二，也没有例外。
鞭痕带着血，后背的衣服都打烂了，疼得他们直冒冷汗。
但是打过之后，章敦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笑呵呵道：“过去的就随着这顿鞭子过去了，咱们从今往后，还要好好过日子。这是70亩田的地契，还有三间房舍，一头牛，20只羊，两把锄头，几件衣服，全都是你们的了，在这里画押吧！”
直到此刻，店小二都晕乎乎的，他爹更是如此，都不知道迈哪条腿好了，他颤抖着，画了一个圈。
田地和财物都成了他们的，谁也夺不走！
拿着地契，小老头突然双膝一软，跪在炎黄神像面前，放声大哭，这一次他是发自肺腑，带着一家人磕头谢恩！
“错了，我们过去都错了，从今往后，我们都是汉家的子孙，谁敢再来打，我们跟他们拼命！”
“拼命！”
所有的百姓，不管分到田地，还是没分到田地，全都跟着一起高呼，激动万分，声音震天。
……
一顿鞭子，看似残忍，可是却驱散了这一百多年的隔阂。
这些失散的汉家儿郎找到了归属，挨了打，受了罚，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谁让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
店小二瞪着眼睛，看着自家的地契，又看了看分给自己的牛羊农具。
他清楚记得，这些都是那位陈爷原来拥有的，他是个好人啊？
“什么好人！”
他爹上去就给他两个嘴巴子，打他的眼冒金星。
“没脑子的夯货！这地本来就是咱们祖宗的，他们抢了去，白用了这么多年，拿走了多少好处？抢了咱们多少钱？砍了脑袋，那是便宜他们了！应该千刀万剐！”老爹揪着他的脖领子，喷得他满脸都是吐沫星子。
“你给我记着，你是汉人，以后辽狗再杀过来，爹老了，你要跟他们拼命，替爹多杀几个！”
回到新家，坐在了宽敞的房间里，店小二一直嘟囔着，“我是汉人，我是汉人我是汉人……”他五官痛苦地纠结，出了屋子，来到了田间，50亩草场，20亩农田，好广阔啊……如果都种上了粮食，他就不用低声下气伺候人了。
貌似当汉人挺好！

第429章 告御状
“唯有痛过，才知道珍贵！”
萧观音十分感叹，“只怕以后这些百姓会死心塌地忠于大人，为了保护他们的土地和财产，会拼尽最后一滴血！”
苏八娘很得意，自豪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男人？”
萧观音突然意味深长一笑，“夫人，我说的是忠于王大人，而不是忠于大宋，难道夫人听不出差别？”
“这有什么差别？我相公也是大宋的臣子，你是什么……”苏八娘还想说什么，萧观音已经转身，飘然而去。
“该死的番婆子，一定要给你好看！”气得八娘咬牙。
她们再度返回了滦州，王宁安很晚才赶回来，他亲自主持，整个滦州的土地分了一半，蓟州的土地也在清点分配当中。
王宁安觉得这还不够，他又和贸易钱庄接洽，以日后的羊毛出产作为抵押，借来了150万贯。
他准备在每一个田庄建立一座学堂，一座祖宗祠堂，规定所有百姓，每个月要抽出一天，去拜祭祖宗，聘请专门人员，讲述汉家历史，讲述契丹的暴虐罪行……
分到了田地，再进行反复的宣讲，要不了多久，这些穷苦的百姓就会成为最忠诚的战士，这一点王宁安丝毫不怀疑。
只是下一步幽州该怎么发展，王宁安需要好好规划一番。
他一贯认为，一个城市必须有自己的支柱产业，有了商品产出，物资交易，才能积累财富，聚集人气，渐渐成长为超级大都市。
幽州得天独厚，而且赵祯还有意迁都幽州。
王宁安越发觉得，产业规划要做好，要打好基础，把幽州变成北方的一颗明珠！
“你们有什么想法？”王宁安一边喝着稀粥，一边随口问道。
苏八娘放下了手里的包子，嬉笑道：“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看法，还是问问萧姑娘吧，她可是巾帼不让须眉，颇有男子气概！”
萧观音没有反驳，而是坦然接受，“多谢二夫人赏识，那小女子就妄言了，其实大人应该注意到了，幽州有一样东西很便宜。”
王宁安眉头一蹙，而后问道：“可是食盐？”
“嗯，奴家没记错，在后唐同光三年，就设立了芦台场，专门煮盐。这些年来，辽国吃的盐，有一半来自滦州等地。重元为了积累军饷，还大肆向南朝走私食盐，这件事想必大人应该清楚！”
王宁安心头一动，还真别说，萧观音给他提了醒。
眼下的滦州，大体位置和后世的天津相仿，不正是长芦盐场的位置吗！
要知道后世长芦盐场作为全国最大的盐场，供应四分之一的人口使用，足足能满足三亿多人的需要。
也就是说，仅仅凭着长芦盐场，所有宋人的食盐都能解决。
盐有多大的暴利，这就不用多说了！
手握食盐之利，幽州就能迅速完成财富积累，而且以食盐作为抵押，还能筹措扩建城池，修缮长城的启动资金……
王宁安越想越高兴，简直有些手舞足蹈。
通了，一下子全通了！
开发长芦盐场，繁荣幽州，促成迁都，随着帝国重心北移，消灭辽国，扫平西夏……整盘棋都活了！
妙啊，真是太妙了！
“萧姑娘真不愧是才女，一针见血，厉害，厉害啊！”
萧观音淡淡一笑，“大人只是初到幽州，还没有想到而已，以大人的才华，很快就能看到这一步。小女子不过是取巧而已，当不得大人盛赞。”
王宁安摇头，“一人智短，两人智长。光凭着我一个，哪能想得那么全面，日后还请萧姑娘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婢子多谢大人抬爱。”萧观音低头，满饮了一杯酒，然后冲着王宁安微微含笑，“大人，心思如日月，襟怀如江海，既然能虚心纳谏，为何不能慈悲为怀，开天地之恩，放一条生路呢？”
王宁安迟疑一下，然后笑道：“萧姑娘，你说的可是幽州当地的契丹贵胄？”
萧观音低着头，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不管如何，这些人都是她的族人，萧观音恨耶律洪基不假，可是她却不忍心看着其他人惨遭屠戮……
“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宁安道：“其中确有罪行的，必须除掉。剩余的，我会发配到渤海国，总算是一条活路吧！”
萧观音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粥，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
她刚离开，苏八娘就扑到了王宁安的怀里。
“老爷，你看她多厉害，又是出主意，又是救人的，须眉男儿也比不上，妾身真是羞愧死了！”
王宁安叹口气，安慰道：“萧观音本就是才女，又遭逢剧变，心性不同寻常人，才情令人敬佩，只是……”王宁安停住了话，没有说下去，而是体贴地拍了怕妻子的肩头。
“行了，你也不要和她比，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王宁安满眼是笑，伸手揽住苏八娘，把她抱起来，扛在肩头，低声道：“这么多日子，光是打仗了，你可知道，我是多想你！别耽误好时光了……”
苏八娘紧紧抓着王宁安的肩头，微微点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哼，萧观音，你能看出来，本姑娘岂会不知道？
可惜啊，你终究棋差一招，这男人啊，还是喜欢小女人的，想你那种心机婊，等着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
王宁安在滦州和蓟州忙着分田分地，富弼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同样召集顺州和檀州的士绅读书人，先是举行声势浩大的祭孔仪式，把至圣先师搬出来。
接着富弼又聘请了十几位饱学官员和鸿儒，登坛讲学，传授儒家经典，讲的是天花乱坠，下面人听的是如痴如醉，感动的热泪盈眶。
富弼见人心收拾，立刻抛出了大招，他宣布要在幽州举行科举。
辽国也有科举考试，比如刘六符，张孝杰，这都是从科举走出来的汉人状元。富弼认为要扩大科举录取人数，开设恩科，给幽州士子一条进身之阶。他还要求朝廷拨款，在各州建立官学，聘请饱学之士，前来讲课。
“燕云沦落百年，虽保有汉风，然则人心杂乱，华夷不辩，乾坤颠倒……要想恢复秩序，重新变成大宋疆土，必须正人心，欲正人心，必须兴教化，鼓励讲学之风！”
根据富弼的构想，他向赵祯保举程颐和程颢两兄弟，提举幽州等地官学，教导学子忠孝仁义，孔孟之道。
还真别说，赵祯看完富弼的这套办法，也很是赞叹。
至少看起来很有效果，檀州和顺州等地的士绅争相上表朝廷，叩谢天恩，赌咒发誓，要忠于大宋，绝无二心。
富弼除了抛出科举大礼包之外，又下令募兵。
各个士绅立刻鼎力支持，出人出力，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招募了8000人，又在当地采购了3000匹的战马。
富相公是志得意满，“启奏陛下，如今檀州和顺州，百姓心怀朝廷，争相为国报效，已经稳如泰山，任凭辽国百万雄兵，也奈何不了分毫。”
赵祯含笑，“富爱卿出事老成干练，朕还是很放心的。”
这时候一旁的赵宗景忍不住了，“启奏圣人，富相公虽然有功，可是王大人的功劳更大！”
“哦？王卿那边怎么样了？”
赵宗景很得意，“王大人已经将500多万亩田产分配下去，有50多万百姓得到了土地，无不感念朝廷大恩。另外这些百姓都组成了田庄，编户齐民。王大人还规定，每个作战有功的将士，斩首一级，即可得到一个甲的百姓供养，也就是说，十户人家，每年要拿出十分之一的所得，交给有功的将士。王大人靠着此法，已经安置了上万的有功士兵，不需要朝廷花一分一毫，就让将士们得到了奖励。现在士气高昂，斗志充沛，人人争相为国杀敌，恨不得立刻直捣上京，灭了辽国才好！”
“哦！”
赵祯十分惊讶，他急忙让人取来王宁安最近送来的扎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笑容十足，跟开了花似的。
赵宗景心中得意，忍不住瞟了富弼一眼，心说你这个老小子，还想和我兄弟比，差之万倍！
少在这里吹嘘了，免得丢人现眼！
富弼低垂着眼皮，仿佛没有看见，等赵祯看完，他躬身施礼。
“启奏陛下，既然郡王提到了王大人，那老臣这里也有一份状纸，要呈给陛下。”
富弼将一份状纸交给了内侍，送到了赵祯面前。
皇帝陛下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
这份状纸居然是用血写成的，在落款处，有四五十个人名之多，全都是滦州和蓟州的士绅。
他们联名状告王宁安，说他背信弃义，胡作非为，残害生灵，罄竹难书……“这，这是怎么回事？”
富弼连忙说道：“启奏陛下，王大人先是许诺地方士绅，帮着追查契丹贵胄的土地，查出来之后，奖励他们三成。这些人遵照王大人的命令做了，等到土地收缴上来，突然又冒出了无数的刁民，状告这些地主士绅，说是他们和契丹贵胄勾结，欺压汉人百姓……王大人不但没有把该赏赐的田产给士绅们，反而将士绅原本的土地，也给没收，竟准备作为奖励士兵之用！如此背信弃义，率性妄为，如何能取信天下？老臣以为，陛下应当立刻处置才是。”

第430章 富相公被打脸了
“人无信而不立，为人如此，朝廷更应如此。王大人一味耍弄权术，纵容刁民，巧取豪夺，试问幽州百姓，能归心朝廷吗？不得人心，又如何治理幽州？老臣恳请陛下，以国法为重，以朝廷信用为重，不能再纵容王宁安了！”
富弼言之凿凿，自从北巡开始，他和王宁安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激烈，在战争之中，为了光复幽州，尚且能和衷共济，可是到了该如何治理幽州，两个人南辕北辙，一场决战就不可避免了。
王宁安眼前不在幽州，作为他的铁杆，赵宗景不怕富弼。
“富相公，事有从经，也有从权。你口口声声说是国法，这幽州之地，刚刚归附朝廷，能和其他地方一样吗？王大人的作为没有什么不妥的，恰恰是你，纵容迁就士绅地主，你可别忘了，几十年前，就是这些人站在了萧太后一边，太宗皇帝两次北伐失败，他们是有罪的！”
赵宗景这几年经常和苏轼，还有佛印打交道，三个人经常凑在一次，吃肉喝酒，这两位都是嘴炮大家，赵宗景总能学一点皮毛。
和富弼怼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可富相公岂是好对付的，“郡王此言差矣，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幽州纳入了大宋版图，就应该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如此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幽州士人诚然有变节之过，但朝廷能够大度原谅，这些人岂不是更能感恩戴德，忠心朝廷！”
“哼！说的轻巧，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良心？富相公，你敢给这帮人打包票吗？万一他们背叛了朝廷，砍你的脑袋吗？”
“你……”
富弼顿时怒气冲冲，好一个赵宗景，别以为你是宗室，就该放肆胡来。
皇帝尚且不能轻易对宰相无礼，你一个宗室后辈，竟然如此猖狂，看起来是跟着王宁安学的，大胆狂妄了！
富弼想要弹劾赵宗景，这时候赵祯突然摆手。
“富相公，你们先不必吵了，此事容朕思量。”
把两个人都打发走了。
赵祯陷入沉思。
王宁安和富弼，代表了两条道路。
富弼的想法很明白，那就是封官许愿，开设科举，拉拢士人地主，把上层稳定了，地方也就安宁了。
这一条汉唐都用过，而且也都起到过不错的效果……只是这么干也有后患，比如汉唐都出现了蛮夷内迁，和汉家百姓冲突的问题，一个酿成了五胡乱华之祸，一个弄出了安史之乱，可以说后患无穷。
当然了，幽州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百姓原本就是汉家儿郎，靠着收买拉拢，未必行不通。
至于王宁安的办法，那就简单粗暴，而且彻底颠覆。
原本的契丹贵胄要处理，汉家的地主士绅也要清洗，把这些上层人物全都干掉。从底层开始，分配土地，重建教育体系，培养汉魂。
相对而言，王宁安的动作更大，耗费的功夫更多，破坏力也更惊人。
就拿这不到三个月来说。
王宁安处置了契丹贵胄上千人，发配3000多人，囚禁汉人士绅超过200，还有一些士绅带着家眷打手越过长城，重新逃到了辽国，这个数目也过万了。
从表面上看起来，王宁安折腾的地方大乱，人心惶惶，假如不是慕容轻尘等人带着大兵，强力弹压，真的会出乱子。
可是王宁安做法的就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赵祯不这么看，他去过平县，亲眼目睹了平县奇迹。很受震动，平县的成功，就源于一张白纸。
八年前的一场大水，摧毁了所有的规则，只剩下了几十万赤贫的百姓。
王宁安带领着这些人，发展产业，建造城池，积累财富，筚路蓝缕，一切从头开始。
仅仅七八年的功夫，平县的产业天下第一，平县的民生天下第一！连汴京都比不上！
光复燕云之战，平县的军械作坊出了七成以上的武器，九成的马车雪橇，全都是平县制造的。
更是调动了5万民夫，征集粮食150万石，调用船只500艘……
令人惊叹的数据背后，是平县庞大到可怕的动员能力！
原因奥妙何在？
就是因为平县没有士绅，没有地主，有的只是工商集团，还有市场化的农场主，庄园主……他们的创造财富，组织动员的能力，是传统士绅集团的十倍，百倍！
正因为如此，平县才靠着一县之力，承担了光复幽州一半的职责。
事实胜于雄辩。
王宁安治理地方的才能，远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他这么折腾，无非是要把幽州变成当初的平县，废掉所有规矩，从头开始。
幽州500万人，是当初平县的25倍！
假如把这股力量释放出来，只怕光靠着幽州，就能收复云州，灭了辽国啊！
身为天子，赵祯怎能不怦然心动。
“去把宗景叫过来。”
没有多大的功夫，赵宗景气喘吁吁赶来了。
“臣拜见圣人。”
赵祯道：“你陪着朕去一趟滦州看看。”
“臣遵旨，那要不要通知王大人？”赵宗景好奇道。
“不必了，朕就是要看看，这小子能给朕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得不说，赵祯越来越喜欢亲自看看，光坐在家中当宅男，听下面人怎么说就怎么办，很容易被欺骗！
听富弼的不对，听王宁安的不对，要听真正有用的东西！
赵宗景倒是对兄弟信心十足，看就看，凭着兄弟的本事，还能胜不过富弼？这个二乎乎的家伙居然没有提前通知王宁安，只带着200捧日军，叫着杨怀玉，保护赵祯，就前往了滦州。
刚刚经历战乱，地方还很破败，出了幽州，遍地都是讨饭的百姓，路上有很多无依无靠的难民，他们往幽州跑，只有这里才有吃的。
很多百姓都饿死，冻死在路上。
沿途还能看到许多人贩子，他们趁虚而入，跑到了幽州，和难民讨价还价，一小袋大米，几个烧饼，就能换走一个大姑娘，两三岁的小男孩也很受欢迎，拐走了，卖给没孩子的有钱人家，肯定能赚一笔肥的。
看到这些，赵祯脸上阴沉起来。
富弼告诉他地方人心安定，百姓各安其业，就是这副样子吗？
赵祯一怒之下，让人去把富弼给叫来了。
富相公急匆匆赶来，见到陛下一副吃人的模样，脸上也挂不住。
“老臣立刻安排救灾事宜，让各地发放粮食，增开粥厂，救济百姓。”富弼沉吟一下，又说道：“启奏陛下，刚刚经历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有些难民，也是难免的。”
赵祯深吸口气，没有多说。
他觉得要再好好看看才行。
……
继续前行，过了顺州，檀州，就进入了蓟州境内，这也是王宁安分配到的地区。
赵祯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蓟州的境内没有那么多的难民，相反，在田间地头，有很多忙活的百姓，二三月份的北方，寒风凛冽，背阴的地方还有些残雪，可是却不妨碍百姓的热情。
很多人天不亮就爬起来，到地头清理枯萎的蒿草，挖掘引水渠，还有些地方在凿井挖沟……忙得不亦乐乎。
哪怕是小孩子，也没有闲着的，他们拿着鞭子，追赶牛羊，啃食地上的荒草，所到之处，一片欣欣然的场景。
赵祯看在眼里，不由得一阵吃惊。
按照奏疏描写，顺州和檀州是国泰民安，百姓乐业，滦州和蓟州折腾得乌烟瘴气，乱象丛生，可是真正下来一看，情况截然不同。
这巴掌打得有点狠啊！
赵宗景那家伙不停偷眼看富弼，心说老家伙，还想和我兄弟比试，你差着太多了。富弼同样脸色不好看，他也弄不明白，怎么差距会这么大？
王宁安干的那些事情，士绅们不会造反吗？
为何一点乱子都看不到，真是稀奇啊！
富弼怎么也想不通。
赵祯已经没心思搭理他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天晚上，赵祯就在行唐住了下来，他请来了几个老农，也没有亮皇帝的身份，只说他是大宋的御史，来访问民情。
“你们都如实说，这大宋和大辽，有什么不同，你们觉得谁更好？”
老农还有些害怕，面对官员，局促不安，赵祯一脸和蔼的笑容。
“有什么说什么，言者无罪，都不要怕。”
其中一个老农仗着胆子道：“辽狗哪有大宋好哩！在辽国我们汉人是狗，回到了大宋，才能挺直胸膛做人！”
赵祯含笑，鼓励道：“说点具体的。”
“那可就多了！”
几个老农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归结起来，就是一句，大宋给了他们田！好些人几代传下来，别说田地，连头牲口都没有！
他们就是给契丹人当佃户，当奴才，过得连牲口都不如！
大宋好啊，分给他们田产，分给他们牛羊，那可是天高地厚的恩德……几个老农没口子感谢朝廷，都说做汉人好，以前屈服辽狗，给老祖宗丢了人，这一次他们要改过自新，永远忠于朝廷。
赵祯含笑，听完了老农们的话，要赏给他们人一些钱，老农都拒绝了，说他们有手有脚，现在又有了田，自己能挣，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把人打发走了，赵祯一句话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富弼一眼，而此时的富相公，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被打得有点疼啊！

第431章 富相公栽了
赵祯对比两处，仿佛天堂和地狱，此时富弼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决定更加用心看一看，王宁安到底如何治理地方！
要知道平县奇迹，在大宋那可是鼎鼎有名，谁都知道，但是却没人能复制，更多人的传得神乎其神，说是王宁安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一夜之间，平县遍地黄金，老百姓都发了财……当然了，赵祯是不信的，而且王宁安也详细禀报了他的种种设计。
只是赵祯觉得文字上的东西害死隔靴搔痒，不够过瘾。
他要亲自看看，奇迹是怎么发生的！
赵祯带着赵宗景，他们在行唐待了三天，连着看了好几个村镇。
赵祯发现，所有的村镇都有一个共同的现象。
原来契丹贵胄留下的祠堂，庙宇，建筑，全都被拆了在每个村子的中心位置，兴起两个最重要的建筑。
一个是供奉炎黄祖宗的神庙，一个是学堂！
王宁安的一顿鞭子，让老百姓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能得到土地，那是因为他们是汉人！
可是他们是有罪的，是愧对祖宗的。
唯有真心供奉祖宗，尽忠报国，才能有脸面对祖宗。
渐渐的，很多百姓都把炎黄神庙当成了最神圣的地方，每逢年节，都要献上祭品，遇到了喜事，也要到神庙祈求保佑，有人犯了错，还要到神庙处置惩罚。
显然，神庙取代了一家一户的祠堂，成了联系村子百姓的精神枢纽。
而学堂则是百姓们的希望，分了田产，家中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有了存钱，谁不想把孩子送进学堂，让他们也读书明理，成为人才！
家里有了田，有了牛羊房产，孩子也有了出路……百姓的积极性完全调动了起来。
永远不用怀疑汉人创造财富的能力。
跟何况之前王宁安怂恿之下，燕云的契丹贵胄，养殖牛羊，投资作坊，弄得有声有色。虽然他们迫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商品化农业开启了。
如今这帮人被一扫而光，王宁安将原有的牧场，作坊，整理之后，折成股权，分给立功将士一部分，剩下的又分给了有经商意愿的百姓。
……
唐牛是滦州茶楼的店小二，他家中得到了70亩田。
唐牛觉得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是太亏了。土里刨食，又能赚几个钱？他花了三天三夜，说服自己的老爹，拿出一半的田产，换了一个肉松作坊的股份。
小小的作坊，只有两口大铁锅，以前的工人全都跑了。
唐牛在当店小二之前，在这里干过几天，作坊的主人姓陈，就是那位被砍了头的陈爷！唐牛花了五天的功夫，恢复了作坊的生产。
他拿出干店小二存的3贯钱，开始到处收牛羊肉。
刚刚经历战乱，民生凋敝，物价低到了不可思议耳朵地步，唐牛买到了五只羊，他用了大半天的功夫，将羊制成了美味的肉松。
拿着一大盆肉松，去街上兜售。
对于一个当过店小二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只是街上的人虽然有些人，但是却没有光顾。
唐牛几乎绝望了，如果他的创业失败了，老爹能扒了他的皮！
正在这时候，几个士兵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十将。
他离着老远，就闻到了肉松的香味，凑了过来，抓起一点，扔进了嘴里。
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嘴里还说着：“加了陈皮、茴香、老姜、红糖，不错，真是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其他几个士兵也凑了上来，吃了几口，纷纷伸出了大拇指。
“不错，比咱们军中的好多了！”
十将呵呵一笑，“咱们军中那是鲸肉做的，这是羊肉，能一样吗？”说着，他又抓起一把，扔到了嘴里，大嚼着。
唐牛差点哭出来，他卖不掉还有机会，要是让丘八大爷盯上来，还不都给抢光了？要命了，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啊？
十将斜了他一眼，“吃几口，你哭什么？”
“小，小的没哭，没哭啊！”唐牛拼命挤出一点笑容，“大人们喜欢吃，是小的福分，福分啊！”
十将呵呵两声，“行了，跟我们走吧！”
啊！
唐牛真的傻了，不光要肉松，怎么连人也不放过啊！
他想拔腿就跑，可是两腿软得和面条一样，只能认命一般，跟着几个士兵到了军营。等他出来，脑袋更浆糊了……这些丘八大爷不但没抢东西，还跟他签了一份约书，从今往后，他的作坊专供军粮之用，价钱按照市价打九折。
而且有几位将官还赶来了，他们出了200贯，入股作坊，占了七成股份，留给了唐牛三成。
转过天，唐牛的作坊就扩建了，增加了30口大铁锅，又招募了50个工人。
每天都有人专职采购，唐牛只需要居中调配，保证肉松质量就行了。
军中最讲究规矩不过，采购的量大，而且还是每三天结算一次。
第一次结算下来，唐牛就分了10贯钱！
面对着一串串的铜子，唐牛乐疯了！
他干了3年店小二，才攒下了3贯钱，三年的时间，还不如现在一天分红多。
“爹，儿子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唐牛咬牙切齿，过去他觉得陈爷是个不错的人，其实那家伙也只是笑面虎而已。
他压榨盘剥，自己脑满肠肥，赚了无数钱，可是他把这些钱都用来置地，修宅子，却舍不得给工人多发一点薪水，有人从早到晚，片刻不停，都累得昏倒，陈爷只是想扔垃圾一样，把人抬出去。
在他的眼中，汉人连家里的那条狗都不如！
好！
杀得好！
这些害人精就该杀得干干净净！
唐牛越发激动，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大宋的人马，那才是真正的王师，做事公平，讲道理，讲契约，和辽国的野蛮人不一样！
“爹，孩儿准备拿这个钱，请炎黄神像到家里，咱们要每天祭拜，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再也不能让人当成蛮夷了！”
……
这样的故事，不断在滦州和蓟州上演。
分田，恢复作坊，牧场，70万百姓，全都有了生计。
从各方来的订单，就好像源头活水，滋养着两州的土地。
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对汉家的归属感也越来越强，从蓟州看到了滦州，赵祯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稳如泰山！
这是真正的稳，把根须插进了土里，越扎越深，牢不可破。
相比之下，富弼吹嘘的那些，根本是笑谈。看到了这里，最得意的人就是赵宗景，简直比他自己干成了什么事情，还要高兴。
“富相公，这边百姓真正安居乐业，奋发向上，你那边流离失所，遍地难民，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富弼当然震惊，可是他却不想认输。
不是富弼蒙上了眼睛装瞎子，而是他读了一辈子书，很多东西都成了本能，无法撼动了。
富弼思量一阵，然后才冲着赵祯，一拜再拜。
“启奏陛下，老臣有肺腑之诚，要沥血上奏！”
赵祯颔首，“富相公请说吧！”
“陛下，我朝自太祖皇帝，建基立业以来，立下祖制，不杀士大夫，待士人之厚，亘古未有。天下士子，无不感念太祖盛德，一心一意，忠于朝廷，辅佐社稷，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怠慢……故此，才有百年承平，富庶康宁。士农工商，自古皆然，士为根本，表率天下。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已。亚圣高见，历代帝王，无不养士以为用。如今王宁安在滦州和蓟州的作为，分明是篡改祖制，直接分田于民，试问，升斗小民，骤然得到田地，焉能不拥戴朝廷？可是过些日子之后，这些人不懂大义，不读孔孟，如何能一直忠于朝廷？欲长治久安，必须要靠士人，而不能依靠小民！老臣以为，虽然王宁安的措施，暂时有效，但终究不能长久，必将祸国殃民，恳请陛下为了大宋江山长远考虑，不要被一时小利，迷惑了耳目！”
说完，富弼撩起袍子，竟然双膝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但是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我们才是你的帮手，才是朝廷的左膀右臂。
那些泥腿子什么都不是，给他们好处也没有用，他们不会真正忠于朝廷，君不见历代都是乱民作乱，才把朝廷推翻的吗？
汉有黄巾之乱，唐有黄巢之祸，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赵祯也不由得迷离起来，到底是依靠士人，还是依靠百姓，真是难解的一道题啊！
他站起身，走到了富弼的身旁，拍了拍富弼的肩头，让他站起来。富相公此刻脑门都见汗了，他暗暗松了口气，看起来陛下还是听进去了。
正在富弼窃喜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来了急促的钟声。
有一个骑士从村子飞奔而过，扯着嗓子大喊：“辽寇来袭！辽寇进犯！”
所有百姓都被惊动了，大家伙短暂慌乱，这时候几个老农突然站了出来。
“还愣着什么，抄家伙，和辽狗拼命去！”
很快所有青壮集结起来，直奔村口而去，看着百姓义愤填膺的背影，赵祯的眼睛是湿润的。

第432章 百姓悍勇，士绅背叛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燕赵之地，从来不缺猛士英雄。
就在赵祯的面前，一个接着一个村子，青壮迅速集结起来。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他们有的拿着刀剑，还有许多是拿着锄头，锹镐等农具。
牵着马匹、骡子，还有毛驴。
上了年纪的老人分派年轻人，到各处联络，去外面侦查情况。
一切紧张有序，忙而不乱。
面对这种局面，赵祯突然很感兴趣，他想好好看看，百姓究竟是怎么御敌。倒是富弼，他极力劝阻，希望赵祯赶快回去，免得出了危险。
赵宗景很不以为然，“富相公，你没有看到吗，狼烟一束，代表入寇辽兵不过千人上下。不说别的，光是我们这些人马就未必怕了辽寇。倒不如留下来，好好看看，这些百姓究竟能不能战败辽国。假如他们真的行，那就证明王大人的措施是得当的，富相公，你多半要为了诬告负责！”
富弼脸色越发难看，他强忍着怒火，“郡王殿下，纵然他们能抵挡住辽兵，如何能证明檀州和顺州的士绅不行？”
“哼，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赵宗景好歹也是杀进过升龙府的人，这几年闲着的时候，经常练练弓马骑射，拳脚本事，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一展身手。
他披着铠甲，提着刀，负责保护赵祯，也在等待战机。
从辽寇来袭的消息传开，不到半天的功夫，出现了许多士兵，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此时却急匆匆赶来。
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吊着一条胳膊，他直接找到了赵祯一伙人。
看到了杨怀玉，就是一愣，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杨怀玉沉声道：“本官就是杨怀玉，你是谁的兵？”
军卒连忙跳下了战马，躬身道：“卑职天雄军云骑左厢都头杨义斌，见过杨将军！”
杨怀玉看了一眼赵祯，皇帝陛下微微摇头，意思是不要暴露身份。杨怀玉只好说道：“我另有职责，只是恰巧路过，你们如何御敌，可有方略？”
杨义斌连忙说道：“有，请杨将军放心，辽寇打不过来！”
赵祯突然笑道：“你这么有把握？身上还带着伤，也能杀敌吗？”
杨义斌把眉头一挑，傲然道：“只要脑袋不断，就能杀辽狗！”
“好汉子！”
赵祯赞了一句，“你可是和辽兵厮杀，留下的伤？”
杨义斌见赵祯一脸祥和，笑容和煦之中透着高雅，不敢怠慢，可涉及军情，他也深知不能随便乱说，故此有些犹豫。
杨怀玉道：“这位……大人，是朝廷过来的御史言官，负责监察地方，我就是保护大人的，他问你什么话，只管实话实说，不要隐瞒。”
杨义斌这才点头，“回禀大人，小的参加了顺州之战，亲手杀了三个辽寇，这条胳膊是在古北口受伤的，小的是第二个冲上古北口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冒着光亮，显得十分激动得意。
想起那一战，骨子里还在战栗兴奋！
赵祯还没反应过来，赵宗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第一个杀上去的是王良璟王将军！”
“哦？”
赵祯一惊，敢情这个年轻军卒还是个功臣，真是难得！
“原来是立了大功！朝廷可有赏赐？”
“有！”
杨义斌笑着答道：“小的前后斩杀5个辽兵，又冲上了古北口，折合成15级，一共分了150户，周围三个村子都归小的。”
赵祯好奇道：“是怎么归属法？莫非你是这里的土皇帝不成？”
杨义斌连忙摆手，“小的可不敢，大宋的皇帝只有一个，就像这天，只有一片。”
赵祯含笑，“那你说说，都有什么归你？”
“他们的出产。”杨义斌老老实实说道：“每家每年产出的十分之一，交给小的，小的则要负责挑选青壮，训练民夫，防御辽寇来袭。”
……
通过和杨义斌的聊天，赵祯彻底明白了王宁安的这一套设计。
在平分土地的基础上，王宁安弄出了一套按照军功食邑的奖励制度。
简单说，就是士兵斩首越多，立功越大，就可以得到相应的田产庄户供养，这一套他在岭南安置有功将士，筹建军屯的时候，就实行过。
这一次他做的更加完善了。
立功的将士也不单纯享受供养，他们还有义务保护百姓，训练民夫，抵御蛮夷入寇，另外如果有官吏不法，盘剥百姓，欺压良善，也可以通过士卒向上告状陈情。
比如这一次辽寇入侵，作为三个村子的保护者，杨义斌就要立刻赶来，组织百姓，进行防御。
见识过千军万马，杨义斌显得非常镇定，他要求百姓立刻撤回村子，坚壁清野，严防死守。同时派出100人，围着村子十里，巡逻警戒。
整整一天的功夫，辽兵都没有出现。
赵祯他们默默看着，心中赞叹，就凭着严密防御，辽兵即便来了，也别想讨到便宜。
到了傍晚的时候，杨义斌显得脸色很难看。
原来他得到了消息，有辽寇绕过古北口，连着攻破了5个村镇，有数百人遭到了屠戮。眼下朝廷的正规人马还在路途之中，如果不挡住辽寇，很可能他的村子也不保了。
杨义斌当即召集了周围的十几个村子，大家凑了500名勇士，全都穿着皮甲，带着短刀，准备偷袭辽兵的营地。
“算上我一个！”
杨怀玉带着50人，要加入其中。
杨义斌想了想，却摇头了，“杨将军，卑职知道，你保护的是大人物。以后这种战斗不会少，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吧！”
杨怀玉被拒绝了，却生不出怨气，只能点头。
当天夜里，杨义斌他们断然出击，袭击了辽寇的大营，到了第二天，500人去，回来的时候，350人，还有百十几个都带着伤。
但是他们的腰间却别着不少辽兵的首级，淋漓的鲜血，把裤子都弄湿了，变得一片暗红。看到了这些人，富弼猛地吸了口气，不由的冒出了四个字——虎狼之兵！
秦国商鞅变法，以耕战立国，士兵计首级立功，赏赐田亩房产……故此人人悍勇，每逢战斗，争相砍下敌人首级挂在腰间，六国见之，无不骇然！
看到这些人，富弼竟然有种秦兵复活的错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赵祯倒是越发惊奇，要知道这些人在几个月之前，还是匍匐在辽国脚下的绵羊，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敢打敢拼的猛士。
倘若幽州的百姓，都是如此善战，何愁白万辽兵啊！
燕赵男儿，名不虚传！
其实赵大叔也不用惊讶，王宁安用了两招，对百姓，是平分土地，对士兵，是军功刺激……别小看这两招。
两千年的历史，这是最管用的两个刺激方式，造就出两支打不垮的强兵，王宁安合二为一，效果还能差吗？
这次辽兵从古北口杀进来，屠戮了700多汉家百姓，抢走财物一万多贯。
不过随后各地百姓奋起反抗，朝廷大军随后赶到。
一阵杀戮，辽兵丢下了500多具尸体，还损失了上千匹战马，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义斌清点了战果，他们杀了近200名辽兵，可是抢回来的首级只有87个，短暂懊恼之后，杨义斌立刻把斩杀过辽兵的勇士名单报了上去。
因为按照规矩，此时斩杀辽兵，还能分得土地，如果土地分光了，就只能领赏金了。相比之下，显然土地更吸引人。
杨义斌觉得，朝廷应该更大胆一点，干脆越过长城，把辽国灭了算了，听说辽国土地比大宋还大，到时候他们能分到多少啊？
军功授田之下，扩张成了士兵骨子里的本能！
抢的地盘越多，杀敌越多，赚的就越多，日子过得越好，每个人眼睛通红，都成了好战分子，恨不得立刻在战场上杀敌立功。
杨义斌很想再去见见杨怀玉保护的那位和蔼的大叔，杨义斌认定了，一定是个大人物，要是向他建议，继续对辽国用兵，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就在杨义斌犹豫的时候，突然从隔壁的村子传来了消息，说是他们抓到了一个汉奸！
杨义斌听到了这个名词，立刻就炸了。
他的堂兄投靠辽国，给家族蒙羞，假如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出现在军中！
“去看看，到底谁这么不要脸！”
杨义斌风风火火，赶到了隔壁村子，此时在高高的木杆上，捆着一个人，许多百姓指指点点，大声痛骂，朝着这个人扔鸡蛋，吐口水。
赵祯和赵宗景也赶来了，一问周围的百姓，大家伙才说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叫沈河阳，在十年前，考中了进士，给辽国人当官。这次辽兵入寇，他提前潜回家中，想要召集亲族，配合辽兵，夺下古北口。
可是沈河阳打错了算盘，分田之后，几乎所有百姓都一心效忠大宋，哪里还愿意帮着辽寇做事。
他们将沈河阳抓了起来，绑在木杆上示众，还准备把他扒皮，点了天灯！
赵宗景看在眼里，忍不住揶揄讥诮，“哎呦，堂堂读书人，居然甘心给辽国当走狗，竟然还不如百姓明白事理，所谓士人，不过如此！”
富弼的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骑飞至，到了赵祯的前面，才从战马滚落，急忙奏报，檀州士绅熊敦等20人，率领家丁叛变，辽兵不费一刀一剑，杀进了长城。
富弼听到了这个消息，几乎晕倒，因为那个熊敦就是被他点名赏赐的士绅之一。
打脸不隔夜，王宁安重视百姓，百姓拼死力战，勇挫辽寇，他重视士绅，士绅反复无常，叛变大宋投靠辽国，对比也太明显了吧！这可要命了！富相公郁闷得要吐血！

第433章 幽州交给你了
去岁开始，陆续从三哥那换来了1万多匹马瓦里马，不但填补了空缺，还有了富余。这不，王宁安也换了一匹小卷毛。
苍茫的原野上，王宁安策马飞驰，跑得浑身是汗。
离着老远，就看到了赵宗景站在路旁，冲着王宁安不停招手，满脸笑容，和天气一样，到了春天，开了花。
可是王宁安那家伙还是一副寒冬腊月的死人模样，他离着赵宗景有十步左右，翻身下了战马，挥手就是一拳头，正好打在了赵宗景的眼眶子上，许是觉得打了一只眼睛不过瘾，又一挥拳头，另一只眼也青了。
赵小王爷顶着一对熊猫眼，这个冤枉啊，老子这是惹谁了，怎么倒霉的都是我！
王宁安头也不回，直接往村子里走，迎面又看到了杨怀玉。王宁安咬了咬牙，想给杨怀玉一顿，可是杨大将军根本不在乎，把胳膊一抱，有本事你来啊！
当年你玩了一手拔刀术就把老子给坑了，这回我背着双手，也把你小子打趴下！
王宁安气得转了两圈，没办法只能推开杨怀玉，直接冲到了村子里面，赵祯还在打谷场旁边的大槐树下坐着休息。
王宁安疾步跑过来，“臣拜见陛下，陛下，此地离着古北口，不过百里，您如何能轻身犯险？还请陛下立刻回转幽州，国家幸甚，百姓幸甚！”
赵祯含笑，摆摆手，“王卿，你的胆子是没有以前大了，十万辽兵朕也见过了，区区上千辽寇，还没到朕的眼前，就被百姓打跑了，用得着害怕吗！”
王宁安心里苦笑，我的赵大叔，你别动不动就提十万辽兵好不？
就像真是你打赢似的！
再说了，就是身边的两三百人，走漏了消息，哪怕来三五千辽兵，也足以要了你的命啊！
这也就是王宁安为什么生气的原因。
微服私访也好，体察民情也好。
不管怎么说，要事先通个气，就算赵祯要玩神秘，赵宗景和杨怀玉也该告诉自己一声，好安排人马，暗中保护。
一点准备没有，突然遇到了辽兵越过长城，这是被打回去了，要是没打回去，还不定出多大的事呢！
心脏再强大，也受不了这个折腾。
“哈哈哈，王卿，你不要怪他们，连你都不知道朕的去向，辽寇如何能知道？”赵祯笑容可掬，让王宁安坐下来。
“朕走了一路，所见所闻，甚是感慨，王卿你在蓟州和滦州，放手作为，民心安定，奋勇杀敌，朕真有些问题，想要向王卿讨教。”
“陛下折煞微臣，臣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而且万事开头难，后面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当不得陛下盛赞。”
赵祯摇头，“王卿，你客气了。朕想请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何士绅不可靠？”
“这个……”王宁安没听到富弼的那段经典论述，也不知道赵祯的心思，有些话他是不敢胡说八道的，但是又不能不说。
“启奏陛下，臣觉得有句话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想来士人的选择余地多一些吧！当然，也真是因为如此，历代士人，慷慨赴义，尽忠报效，才显得弥足珍贵，尤为难得……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这些都是历代士人表率，高山仰止，令人惊叹。”
情急之下，王宁安把正气歌都搬了出来。
可是赵祯根本没心思听后面这半段，他不停咂摸王宁安前面所说。
没错，就是士人的选择机会多，秦汉隋唐，三百年一个轮回，朝代盛衰，兴亡交替，皇帝换了多少家，可古往今来，士人都是入朝为官，在乡为绅，吃香的，喝辣的，任凭风浪起，端坐钓鱼台！
当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敢情这天下是士人的，皇帝不过是临时的过客而已！
领悟到了这一点，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士人掌握土地，读书识字，掌握地方宗族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哪怕改朝换代，也很难冲击到他们，毕竟谁当皇帝，都需要他们来帮忙，治理国家，维护地方。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士人手里有筹码，他们自然和老百姓不一样。
就拿蓟州和滦州来说，王宁安给分了田，分了农具，牛羊，还给盖了学校，兴修水利……这些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如果契丹人杀回来，他们还能维持不变吗？这不是笑话一样吗？契丹人肯定会抢走他们的农田，夺走他们的牛羊牲畜。
把他们重新变成农奴！
没有希望也就算了，一旦有了希望，他们能放弃吗？
王宁安敢说，至少一半以上的老百姓，他们宁可不要命，也不愿意放弃到手的土地！辽国大局来犯，他们肯定要拼一个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换成士人，他们就不一样了。
这帮人想的是当官，想的是免税，想的是兼并更多的土地……不管是谁，只要能开科举，任用士大夫，给他们免税特权，他们就能接受，甚至是甘当走狗！
辽国统治燕云，就施行南北分制的官职，给予燕云汉人科举的权力，他们乐颠颠参加考试，争相当辽国的臣子，哪怕是低人一等的南面官也无所谓。
再看看富弼，老先生治理幽州的思路，居然和契丹人是一样的，他也开科举，笼络士人……看起来是把地方稳定了……呃不对！
连稳定都没有做到！
那些士人能背弃辽国投靠大宋，就能出卖大宋，再去舔辽国的屁股！
关键就看一个字：利！
什么忠孝仁义，什么士人节操，什么孔孟之道……都挡不住一个利字！
此刻的赵祯，居然有一种悟道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处在玄而又玄的境界，非常美妙，也非常愤慨……以往的所有困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什么都想清楚了。
不得不说，除了真正一步步打下天下的帝王，还有少数的妖孽，多数的皇帝，从小到大，身边不是太监，就是文臣，哪怕明知他们在哄你，多多少少，也会相信一些。
尤其是赵祯这种乖乖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洗脑，哪怕他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心里也还存着明君贤臣的那一套。
孟子说得好，君视臣如股肱，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孟老夫子就没有想过，会不会君视臣如股肱，反过来臣视君依旧如寇仇呢？
再说得明白点，这世上感恩戴德，知恩图报的人太少了。
而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人太多了……
所以，孔孟之道只能拿来教化人心，而不能当成真的！
赵祯很遗憾，他觉得如果自己在20年前悟到了这一点，他可以大刀阔斧，做一个千古一帝。
现在两鬓染霜，才真正想明白，已经晚了。
不过好在收复了幽州，又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他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王卿，檀州士绅熊敦等人勾结辽寇，此事你怎么看？”
王宁安见赵祯许久不说话，神色纠结，带着怒气，他越发猜不透皇帝的心思，这种时候，还是多装点孙子比较好。
“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臣有罪。”
“哦，怎么说？”
“臣在滦州、蓟州，杀戮过重，难免人心浮动，他们没有了安全感，辽寇稍加鼓动，就会背叛大宋。不过檀州当地的官吏和守军，也有失察之过，臣已经派遣狄咏将军，带领着5000骑兵，去驱逐辽寇，想来辽寇也难以有什么作为。”
王宁安说到了这里，郑重道：“陛下，臣以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长城还是要修，只是修长城并非小事情，人力物力的缺口太大，臣这里有个扎子，希望陛下能准许在滦州一带煮盐，以食盐之利，支持修建长城。”
说着，王宁安将一个扎子递给了赵祯。
萧观音提出来盐的事情，王宁安就留心了，他让吕惠卿去调查，然后把结果呈报，他花了几个晚上，参考后世的开中法，才把新的盐法制定出来。
赵祯接过来，只匆匆翻看了两页，就扔在了一边，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别是赵祯看不上吧！
哪知道赵大叔猛地一回头，对着不远处说道：“富相公，你也过来吧！”
王宁安这才注意，在不远处的一片树荫后面，还站着富弼呢！
而此时，富相公老脸青紫青紫的，非常难看，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这位一贯气势凛然，这回居然有点不敢直视王宁安，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弄得王宁安摸不着头脑，都怪赵宗景和杨怀玉，你们两个混球就不知道事先通知我！
老子说一万遍了，我不是神仙，不会未卜先知！我不过是比别人有钱，比别人布局长远，得到的消息情报多，判断准确点而已！
王宁安满肚子疑问，哪知道富弼到了他面前，居然深深一躬。
“王大人胸襟如海，可行舟船，可容泰山。老夫自愧不如，王大人实乃国之良相。老臣恭贺陛下得此英才，愿意退位让贤，请王大人出任宰执！”
王宁安更吃惊了，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祯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惊讶了，“王卿当然是宰相的不二人选，只是眼下幽州事务繁杂，还要按照王卿的方略才行！幽州交给你了！”

第434章 封疆大吏
富弼说完了保举王宁安的话，见赵祯提起治理幽州的事情，他行礼告辞，一转身，富弼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差点昏倒。
一世英名，几乎丧失殆尽，富相公此时是愤怒憋屈的，但是又十分无奈，摊上王宁安这个对手，谁都要跪！只不过他跪得早点而已！
其实屈指算来，夏竦，陈执中，文彦博，庞籍，王尧臣……在王宁安手里倒台的相公太多了，他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文官集团，甚至是两千年来，儒家文人最强大的对手出现了，但愿能天降英才，废了王宁安，不然，此子必然断了我儒家道统传承！
……
王宁安不知道富弼把他抬到了炫目的高度，实际上王宁安还有点迷糊，按照赵祯的习惯，轻易不会废掉一个成熟的宰相的。
毕竟朝局复杂，稍微有点动作，就可能打破平衡局，到时候会滑向何方，谁也不清楚。可偏偏赵祯就罢免了富弼，连一句挽留都没有，真是咄咄怪事。
王宁安想不明白，偏偏赵祯还不给他时间想明白，迫不及待问道：“王卿，你准备怎么治理幽州，把你的方略都拿出来，朕要好好听听！”
王宁安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设想都和盘托出。
王宁安认为要立足幽州的财力和物力，不能把开疆拓土变成朝廷的负担。
这个调调提出来，就很受赵祯喜欢。
王宁安认为幽州有两大财富，一个是众多的牧场，一个是沿海的盐场。
在赵祯刚亲政的时候，大宋的盐法还是朝廷生产，朝廷销售，不准商人插手，可是官府经营，成本过高，成了一大难题。
后来朝廷就开始出售盐引，让商人去生产销售食盐。
宋初的时候，盐税基本在一千万贯，到了赵祯的时候，已经突破了1500万贯，再过几十年，蔡京柄国的时候，甚至每年能达到4000万贯，占了朝廷岁入的三四成，十分恐怖！
在长芦开辟出100万亩的晒盐场。
划分成若干区域之后，公开招标，每三年一次，出价高者，获得一块盐田三年的经营权力。
由于盐田是个长久稳定的收入，以盐税为基础，至少能向社会募集5000万贯的资本。
这笔钱之中，拿出3000万贯，修缮长城，2000万贯，用来扩建幽州，把幽州变成北国明珠。
幽州有牧场，能发展毛纺，这又是一棵摇钱树。
仔细观察地图，就会发现，其实平县的位置有些偏南，滦州才正好是渤海湾的中心位置。天津是朱棣南下夺皇位的时候，经过之后，才得到了名字，因此也成为全国唯一知道准确筑城时间的城市。
此时连明朝都没建立，更遑论天津了。
王宁安准备兴建一座大型的港口，然后把平县的一些产业转移到幽州。
前面提到了，平县的位置不算好，发展到了现在，已经出现了瓶颈。王宁安准备将捕鲸，建材，家具，酿酒，榨油，纺织，成衣全数转移到幽州等地。
至于平县，王宁安只想保留三样东西。
军械，学堂，还有钱庄金融。
河北一战，平县军械已经闻名天下，赵祯指定日后禁军厢军都从平县采购。
王宁安保守估计，光是军工这一块，就能吸收10万以上的工匠。
按照三比一的比例，工业人口是一，其他服务行业是三，正好能消化掉平县三四十万的人口！
产业迁过来，幽州的地价势必上涨，手握着土地，又能赚一笔。
“陛下，臣希望朝廷能暂时给幽州免税五年，并且每年能提供300万贯的补贴，再给予一些优惠，鼓励移民。五年之后，臣有把握修一道金汤一般的长城，建一座超过汴京的大都市！”
听完了王宁安的种种构想，赵祯忍不住拍巴掌。
“好！的确是好。王卿胸有筹算，韬略过人，把幽州交给你，朕也就放心了。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朕都帮你解决！不要怕议论，不要怕浮言，朕是用人不疑，王卿也要不负朕之所托！”
……
赵祯说话算是真诚，至少在古往今来的皇帝中间，算是很厚道的。
但是这一次谈话，不但透着真诚，还有种掏心掏肺的感觉，王宁安越发受宠若惊，莫非是自己走了什么好运气。
王宁安回去的时候，脑袋都晕乎乎的，他突然想起了赵宗景，急忙让人去把这位小王爷请了过来。
刚刚见面的时候，赵宗景挨了两拳头，眼眶还黑着呢！
面对王宁安，赵小王爷一肚子气！
“王小二！我就没遇到过你这么缺德的，这一路上，我是给你说尽了好话，夸你治理有方，夸地方安宁，安居乐业，为了你，我都和富弼差点打起来。你倒好，见面给我两拳头，你说，对得起朋友吗？”
王宁安连忙赔笑，一摆手，让人拿上来一套夜光杯，这是西域商人送给重元的，耶律重元彻底被王宁安驯服了，他为了小命，没少孝敬好东西，王宁安也不能全都不收，就留了几套杯子。
他给赵小王爷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了一杯。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连着灌了三杯酒，其实赵宗景也没有真生气。
事后想起来，万一入寇的辽兵太多，惊了圣驾，甚至赵祯落一点伤损，第一个砍脑袋的不是王宁安，而是他赵小王爷！
想通之后，赵宗景也不是那么生气了，就滔滔不绝，和王宁安提起了这些日子，富弼的所作所为，所说所讲……
听完之后，王宁安也是目瞪口呆，还以为老家伙转性了，原来他是作到头了，早知如此，老子就该给他两拳头！让富弼知道花儿怎么这么红！
说起来，富相公也够倒霉的。
他吹嘘了一顿太平盛世，结果赵祯突然微服私访，给戳破了，富弼只好说遭了兵灾，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到了蓟州境内，将王宁安治下民生很好，富弼被打脸，只能又说王宁安不重视士人，光知道拉拢一般穷棒子，是没法长久的。
但是转眼遇到了辽寇入侵，就是这帮穷百姓，靠着简陋的武器，愣是把辽兵给打退了，让赵祯都叹为观止。
这时候富弼还能说什么，只能给檀州那边挂保证，说士绅一样可靠。
谁又能想到，辽国是全面入寇，檀州那边也派了人马，偏偏就有士绅带头叛乱，把富相公弄了一个灰头土脸，嘴巴子都打肿了。
到了这时候，富弼已经输得差不多了，这位也的确是怒了，他只能继续卸责，说都是因为王宁安，弄得士人离心离德，不知道朝廷是不是真心待他们，所以才会叛乱，而且一个熊敦代表不了所有士人。
幽州的士绅大多数还是好的，只要假以时日，他们一定对朝廷死心塌地。
富弼是舌绽莲花，说得头头是道，可是赵祯却不这么看，事情明明白白摆着，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没有什么用处。
富弼也没想说服赵祯，他觉得只要能顺利过关就可以了。
只是万万想不到，王宁安得到消息赶来，问起檀州的事情，王宁安居然主动请罪，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才是坑爹坑到死呢！
假如王宁安趁机攻击富弼，说他的策略是错的，最多就是富相公站出来，和王宁安一顿对喷，打口水官司罢了。
虽然很丢人，但是富弼已经不在乎了，而且他确信大多数文官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问题是王宁安没有说他一句坏话！
相比较起来，他一直攻击王宁安，推诿卸责。
整个事情就变了！
之前他们是策略之争，无关对错，就是顶不顶用而已，最多是质疑富弼的才能。
可现在呢！
一个勇于任事，能承担罪责，有肩膀，有承担，一个惹了大祸，不知道悔改，一味推诿卸责，诬陷别人……
这回好了，从才能变成了人品！
你富弼做人有问题！
你的胸襟不够！
不配当帝国宰相！
历代的读书人，才能差点没关系，关键是要人品过得去。比如人所敬仰的文天祥，他的打仗本事就不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青史留名。还有那位清官的代表海瑞，他吹毛求疵，处事偏激，但是人家清廉，表里如一，也就成了士人的代表。
相反，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仅仅因为品行不端，贪赃枉法，就被人骂得体无完肤，这样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
儒家士人，人品是命根子，才能有没有，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品好，则攻高血厚无所畏惧，人品差，则先天不足处处受制于人。
面对当时的场景，如果富弼不主动保举王宁安，不请辞宰相，他真的可能永远身败名裂，再也没法翻身，当然现在他的处境也好不了哪去，赵祯是彻底看扁了富弼。
连挽留都没有，富相公灰溜溜离开了幽州。
就在富弼离开的第二天，王宁安正式加少傅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幽州府事，燕云东路经略安抚使。
一大串金光闪闪，炫目耀眼的官职，都在表明一件事，王宁安成为了真正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主管光复之后的山南七州。
王二郎，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435章 小心文彦博
从王宁安的官职就能看得出来，大宋要把燕云十六州分成两部分，已经收复的山南七州，作为燕云东路，而未收复的山后九州，就是燕云西路。
当然了，为了快速恢复燕云的元气，巩固长城边防，赵祯也费了一番安排。
首先，拿回来幽州等地，大宋的边防线一举推进到了长城沿线，这也是传统的农耕和放牧的边界线，幽州地势高峻，居高临下，山河险峻，易守难攻。
相比起传统的白沟河，巨马河一线，优势太大了。
以往的雄州，霸州，信安军，保州、安肃军、乾宁军、保定军，甚至连大名府，全都失去了功能。
从原来的边关雄郡，一下子变成了普通的内地城市。
庞大的河北军团要裁撤合并，人马北调，大名府的位置被幽州彻底取代。
整个工程的庞大浩繁，简直不可想象。
这也是赵祯为什么给王宁安委以重任的原因。
这小子在八年之前，就打燕云的主意，靠着他的一点点筹划，果然光复了幽州。论起把控复杂局面，统筹规划，整个大宋朝，没人能比得上王宁安。
为了让整个工程进展顺利，赵祯依旧任命王德用为河北东西路经略安抚使，同时将河间府划给了燕云东路。
河间府原来是瀛洲，本来就是山南七州之一，五代的时候，是归契丹所有，后来被大宋拿了回来。
这次赵祯又把河间府并入燕云东路。
和之前的瀛洲不同，河间府此时拥有人口近150万，下辖沧州，平县等地，更是大宋最富庶的所在。
多了一个河间府，整个燕云东路的经济实力大涨，靠着河间带动整个幽州，相信要不了太多的时间，幽州就能从战乱之中走出来。
有人要问，王宁安不是沧州的人吗？
他能管理家乡吗？
还真别说，王宁安的确可以。因为按照惯例，宰执一级的高官是可以回家乡任职的，这是皇帝对大臣的特殊礼遇。
王宁安挂着少傅和同平章事的衔，虽然一天政事堂没待过，但好歹也是相公一级的人物，更何况事急从权，他统辖燕云东路，是一点问题没有。
除了河间府之后，经过协商，霸州，雄州等地，也交给王宁安管理，他的主要职责就是裁撤军队，重新构筑长城防线。
如此一来，王宁安手上掌握的人马超过了30万！
还不包括禁军！
这30万大军，完全是大宋的精华所在，西北军团早就腐朽不堪，从战火走出来的河北军团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假如王宁安有心思，他可以直接挥军，杀进京城，然后就改朝换代，登基当皇帝了！
当然了，王宁安也只敢歪歪一下，然后就立刻甩头，想也不敢想。
他要是敢造反，不用别人，还躺在病床上的老爹就能跳起来，把他给掐死。还有，坐镇大名府的王德用，那老头谁敢惹？
再说了赵祯亲临一线，鼓励士气，指挥作战，军汉们对皇帝那是忠心耿耿，感动的热泪盈眶，哪怕赵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眉头。
王宁安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敢造反，除了王家的铁杆心腹之外，其余人都会弃他而去，甚至反戈一击。
所以王小二还是要乖乖当大宋的忠臣，再说了，王宁安也没有觉得眼下有什么不好。赵祯甩给了他七个州，五六百万人。
光是这副担子就够重的，王宁安真是无法想象，要挑起整个大宋江山，该付出多少辛苦！
也难怪历代的皇帝都要依靠士人，不见得是皇帝多喜欢他们，没他们却是万万不能的。
“朕此次北巡，已经超过了半年，收复幽州，众位爱卿功莫大焉。朕决定即日起，西巡洛阳，查看陪都工程，燕云重地，千头万绪，就要托付给王卿了。”
王宁安早就知道赵大叔要拍屁股走人，可是他这么一走轻松了，这么多事情，都要他一个人挑，岂不是太残酷了。
“启奏陛下，臣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臣不通民政，也不懂刑名，如果没有得力重臣掌舵，臣，臣担心辜负陛下所托。”
赵祯呵呵一笑，“王卿放心，朕早就想好了，欧阳爱卿就留在幽州，出任燕云东路都转运使，再有，济阴郡王赵宗景出任幽州留守，朕再挑选一批青年才俊，帮着你，保证能把幽州治理好。”
……
“陛下真是好手段啊！”
北海郡王赵允弼心里头琢磨着，暗暗赞叹。
显然，将一切军政大权都交给王宁安，纵然赵祯放心，其他人也会说三道四，不得安宁。必须倚重王宁安，又不能纵容王宁安。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留王德用主管河北，欧阳修任转运使，赵宗景任留守……这三个人，全都和王宁安亲厚不假，但是他们一个出自将门，一个出自文官，一个出自宗室，背后全都有庞大的厉害关系，他们会辅佐王宁安，但是，王宁安做得过分，或者有了野心，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要说起这陛下的水平就是高！
赵宗景很不以为然，“就凭我的脑子，如何能牵制二郎？他要是使坏，还不把我耍得团团转？”
看着惫懒的儿子，赵允弼真是无话可说。
“也不知道你交了什么运？竟然和二郎成了朋友，你是一辈子受用不尽啊！”赵允弼靠在椅子上，笑呵呵道：“王二郎是重感情的人，他把你当成朋友，就不会害你，就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懂了吧？”
“是啊！”赵宗景傻呵呵笑了两声，却又咬牙切齿，怒吼道：“谁说不会害我？那孙子打了我两拳，眼眶还黑着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是，赵允弼一下子跳起，几步抓起了门栓，怒不可遏！
“逆子，你拐着陛下以身犯险，这个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二郎打你两拳头，那是你小子便宜，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赵允弼提着门栓就追，赵宗景感到了不妙，一下子蹿上条案，从窗户就蹿出去了。赵允弼不愿意罢手，在后面紧追不舍，赵宗景气喘吁吁，只能往外面跑，刚出了府门，正好看到一驾马车，也不管是谁的，直接钻进去。
“快走，快走啊！我给双倍的钱！”
他刚说完，就有人道：“我给四倍的钱，你赶快滚下去！”
赵宗景一抬头，这才发现，他竟然钻进了王宁安的马车。这小子立刻嬉皮笑脸起来。
“哎呦，我的二郎啊，你可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我的小命都在你手里了，回头我给你一份重礼，快，快走吧！我的祖宗！！”
看着赵宗景无赖的德行，王宁安这个腻歪啊。
他突然觉得让这货留在幽州，不是为了牵制他，而是为了恶心他，恶心的王宁安没法想造反！
唉！
交友不慎啊！
王宁安只能带着赵宗景，一路上直奔狄青的住处。
“你是来看狄帅的，他身体好了？没留下病根儿？要不要买点礼物？”赵宗景跳下了马车，四周看了看，突然发现一群人正在排队，香气扑鼻，准是好东西！
赵宗景立刻跑过去，王宁安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先进了狄青住处，见前院没人，王宁安直接到了后院。
花园之中，狄青赤着上身，正在练功。
不得不说，哪怕是上了年纪，狄大帅哥依旧魅力无限，浑身肌肉结实而不臃肿，铁扇子面一般的身材，绝对是人样子！
他前胸后背，各种伤疤盘虬卧龙，一道接着一道，丝毫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更显男子气概！
大丈夫当如是！
见王宁安来了，狄青收了拳头，擦了擦身上的汗珠，随手抓起一件宽松的袍子披在身上。
笑呵呵过来，“二郎，你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王宁安笑道：“再忙也不能不来，狄帅的身体没问题？”
狄青笑道：“一身的贱骨头，怎么也死不了，这次的伤比起西北的时候，差得远了。下回有战斗，狄某照样能冲阵杀敌！”
狄青抓起一大壶茶水，灌了两口，然后豪爽道：“你爹呢？他没事吧？”
王宁安笑了笑，“他也能下地走了，最近两天还在慢跑，看样子要恢复，没个一年半载，是不行的。”
狄青无奈摇了摇头，“唉，大宋虽然雄兵百万，可是能打仗的将领不多，这次我，你爹，你岳父，对了，还有折继闵，我们几个都伤了，往下算，能冲锋陷阵的就没有谁了。说起来，要是再有几个能打的，干脆领兵出长城，狠狠给耶律洪基一下子。也不至于让他卷土重来，真是可恶！”
狄青说着，用力一敲桌子，显得十分懊恼。
王宁安倒是很释然，“狄帅，陛下早就下旨建武学，这回我主政幽州，很快就会选拨一批人才，送进武学培养。你也知道，墙式骑兵靠的是纪律，将领不用多天才，按部就班就成。”
狄青如释重负，“的确如此，看起来，三五年之内，我大宋的武备就能迥然不同啊！我是真期待那一天……二郎，有空没，陪我喝两杯，过几天，就要跟着陛下去洛阳了。”
提到去洛阳，王宁安突然脸色凝重起来。
要说起来，他最忌惮的文人就是文彦博！
老家伙诡诈多端，算计阴沉，非常难对付，偏偏上次把他弄出了京城，还顺便恶了赵祯，王宁安以为文彦博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哪知道老家伙竟然豪赌一把，支持赵祯迁都，一下子挽回了圣眷！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王宁安也是无可奈何，文彦博咸鱼翻身，要知道在历史上，就是老东西算计的狄青，什么乌七八糟的手段都用了，逼得狄大帅哥郁闷窝囊，凄凄凉凉死了，一代名将，没有马革裹尸，反而被自己人坑了，真是千古遗憾！
王宁安想到这里，探了探身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低声道：“狄帅，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吗？凡事多思量一点，防备着小人，尤其是——文彦博！那是一条披着圣人皮的狼！永远不要低估他的无耻，千万小心啊！”
狄青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王宁安会用这样恶毒的词评价文彦博。
“二郎放心，我记下来！”狄青郑重道。
正在这时候，突然赵宗景从外面闯了进来，风风火火道：“快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第436章 荣耀属于吾皇
赵宗景抱进来两个色泽红润，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鸭！
王宁安一愣，幽州这么早就有烤鸭了，是便宜坊，还是全聚德？
“二郎，你知道这家店的字号是什么吗？”
王宁安摇头，赵宗景强忍着笑，“叫王相公——鸭！”
“哪个王相公？”狄青好奇道。
“当然是咱们王二郎，王大人了！”
王宁安气得豁然站起，用手指着赵宗景，“你丫的找打是不？敢编排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着，王宁安攥着拳头就扑上来了。
正巧狄咏从外面回来，他手里也提着一只娇艳欲滴的烤鸭。
“爹，尝尝王相公——鸭！”
瞬间，王宁安的脸就黑了。
狄咏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原来在几年前，王宁安还在六艺学堂教书，那时候有些贫寒的学生，冬天缺少衣物，冻得小脸青紫，很是可怜，偏偏皮衣又很贵，他们买不起。
王宁安就下令学堂养殖鸭子，用鸭毛做衣服和被褥，深受学生们喜欢。
后来羽绒服就传开了，外面的百姓也穿着，就这样，沧州多了很多养鸭的百姓，每到秋天的时候，抓住鸭子，把鸭毛都揪光了，剩下的鸭肉反而不值钱了。
有一个很善于动脑筋的小贩，他用低价收购鸭子，然后涂抹酱料之后，用火烤成枣红色，结果大受欢迎，很多人争相效仿。
渐渐的越来越多卖烤鸭的，最初都是小门脸，连个字号也没有。
自从光复幽州之后，王宁安名声大噪，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卖烤鸭的小贩也想和王宁安攀上关系。
这不，就把自己的字号变成了“王相公——鸭！”
据说改了字号之后，一天多卖两三倍，小贩都高兴坏了。
听完了这个故事，王宁安的脸黑成了铁块。
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儿，呀呀呸的，老子是干那种事的人吗？这要是传遍天下，流传后世，我的老脸往哪里放？
不行，一定要阻止，要查封，要把小贩抓起来，给他十八般大刑，他才是鸭，他全家都是鸭！
赵宗景幸灾乐祸，还在一边劝呢！
“二郎啊，要说这也不算什么，你看看啊，哪个名人不都是如此，汴京就有张飞猪肉，刘备草鞋，关羽豆腐……就拿太祖爷来说吧！不还有一种饼，叫大救驾吗！”
狄青也说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倒是吃过，卖饼的商人还说他爷爷当年给太祖皇帝进献油饼，救了太祖的命，要不是他们家，都没有大宋的江山哩。”
赵宗景道：“小商小贩，靠这个活着，二郎啊，你不能那么小肚鸡肠，宰相了，肚子里要能撑开船……”
王宁安毫不留情啐了他一脸。
别的也就无所谓了，弄一个王相公——鸭，老子还活不活了！
王宁安气得一扭头直接冲了出去，狄咏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爹，小王爷，要不要去看看？万一王相公怒了，只怕不好收拾。”
狄青呵呵一笑，“别管了，二郎是知道分寸的人，咱们吃着。”
说着这三位甩开腮帮子，专挑肥嫩的好肉，吃的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赵宗景买的两只，狄咏买的一只，一共三只鸭子，吃的只剩下骨头了。
这时候，王宁安从外面回来了，赵宗景把两手一摊，“二郎，不是我们不给你留，没办法，太好吃了。”
王宁安哼了一声，“你见过什么！”
说着，王宁安变戏法一般，从后面也拿出了一只烤鸭，顺手从靴筒里拿出了一支匕首。只见他手动如飞，把鸭肉片成薄片，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一叠薄饼，再让人去厨房拿来写甜面酱，黄瓜条。
王宁安慢条斯理卷着，吃得津津有味，这三位瞪得眼睛老大，他们也想尝尝，奈何鸭肉都到了脖子，只能干瞪眼。
“告诉你们吧，我去给烤鸭铺子题了个名字，叫便宜坊，还教给他们吃鸭子的办法，从此之后，就没有王相公，鸭，有的只是便宜坊啦！”王宁安得意炫耀着，越吃越香，竟然也消灭了一整只烤鸭！
……
经过了一番筹备，赵祯终于要起驾离开幽州。
不过离开之前，还有一项活动。
距离幽州140里，有一处地方名叫平谷，这里还有一座轩辕台，当地的百姓都说这里曾经是黄帝庙，后来契丹窃据幽州，才渐渐荒废毁弃，只留下一座平台。
当即，欧阳修就率领着一群人进行探查，又寻找方志记录，还真别说，他们的确找到了证据，轩辕台的确是曾经的黄帝庙，而且历史可以上溯到汉代。
得到消息之后，王宁安立刻下令，动员了30000民夫，耗费30万贯，前后用了两个月多的时间，将黄帝庙重新恢复。
恢复之后的黄帝庙，位置绝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古朴庄严，厚重大气。
建筑采用汉唐的风格，不惜工本，用的都是最好的砖瓦石料，汉白玉台阶，蜿蜒而上。正殿之内，供奉炎黄二祖的神像，旁边有伏羲，神农，几位帝王端然高坐，神色威严。
让人看过之后，就不免有跪下的冲动。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气温宜人。
大宋的至尊，赵祯在一群大臣和武将的陪同之下，缓缓步入炎黄神庙。
在神庙外面，聚集了数万燕云的百姓，其中多是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们仰着头，踮着脚，眺望着。
赵祯手里拿着一炷香，在赵祯的面前，有一只三足宝鼎，里面装满了鲸油，正在熊熊燃烧。
赵祯神情凝重，他用鲸油的火焰点燃了香。
然后转身，缓步向前，走到了二帝神像的前面，将香正式插了进去，在这一刹那，所有人欢声雷动，下面的百姓老泪纵横，更有人匍匐在地上，放声痛哭，跟孩子相仿。
重塑汉魂！
这是王宁安一直努力的。
他广建炎黄祠堂，平谷的炎黄祖庙，更是规模最大的一个。
赵祯亲自点燃香火，那火焰是从陕西黄帝陵，花了一个月时间运来的，为了让这团火焰生生不息，一路上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工夫，光是累死的牲畜就有几十匹，沿途都由士兵护送，一点不敢怠慢。
终于，在万众瞩目当中，运到了平谷。
由大宋的至尊，亲自上香，文坛领袖欧阳修念诵祭文，整个仪式，神圣庄严，一丝不苟！
从黄帝陵分来的一炷香！
毁掉的黄帝庙重新恢复了！
失落到契丹手里的幽州回来了！
好似多年的游子归乡，好似漂泊的浮萍有了依靠！
燕云的汉人啊，你们失落了一百多年，重新回到了祖宗的怀抱！
伤感，哭泣，喜悦，感动……
大家好不吝惜自己的情绪，用力宣泄着。
更有人当场咬破手指，对天发誓。
决不让汉家故土丢失一寸！
决不给祖宗蒙羞！
决不容易一个汉奸叛徒！
……
就在神庙的外面，熊敦等20几名勾结辽国的士绅都被绑了过来。
为了抓捕他们，王宁安出动了15000人，王宁宣带队，一直深入草原300里，愣是把他们给抓了回来！
只要叛变了汉家，哪怕上天入地，也要把你们抓回来！
“斩！”
一声令下，陌刀高举，打着霹雳闪光，将所有人头全都砍下，在地上乱滚，鲜血染红了石阶。触目惊心！
“好啊！”
“杀得痛快！”
“真是该杀！”
百姓们十分解气，欢声雷动。
就在人群的中间，还有一些人，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其中就包括王祥的两个儿子。
这两个小子被王宁安安排到了军营，又发配他们来修神庙。
丝毫没有因为和王家的渊源，就高抬贵手，相反，这两个兔崽子还加重了惩罚，干得比普通民夫还多。
王宁安知道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想感动他们，让他们真正发自肺腑，回心转意。
那是做梦！
只有让他们付出代价，接受惩罚，让他们亲眼看着，汉奸是怎么完蛋的，惩罚刻骨铭心，凄惨的下场，深入肺腑，早晚有一天，他们的双商会回来的。
这不，目睹了百姓义愤填膺，高喊杀戮的模样，他们全都浑身哆嗦，紧咬着嘴唇，恍惚之间，仿佛那一口大刀，总要落到自己头上一般！
……
“王卿，民心可用，你只管放手施为，朕期待着尽快安定幽州，光复云州！到时候朕还要亲自出征，给众位将士鼓气加油，以传声色！”
显然，赵大叔是御驾亲征出瘾了，王宁安也不好反驳，只能说道：“臣一定竭尽心力，不负陛下所托！”
见证祖庙落成，上了第一炷香之后，赵祯就起驾离开了幽州。
这一次赵祯的队伍可比来的时候，更加威风。
杨怀玉率领着3000胸甲骑兵，紧紧护卫在赵祯的周围。他们盔甲鲜明，手握长长骑枪，威风凛凛，杀气十足。
相比来的时候，经历战火洗礼，这些士兵都彪悍了一倍不止！
在他们的后面，是两万捧日军，同样雄壮剽悍，不可一世。
几十年来，大宋都没有如此雄兵出现，身为君王，军队的统帅，万千荣耀加身，赵祯都要飘飘然了。
“全军，出发！”
人马滚滚向洛阳开去，赵祯憧憬着，他的天子剑，要指向云州，指向河套，或许这一天不会远了……

第437章 赵祯的执着
送走了赵祯，也送走了一大堆朝廷高官。
直到此刻，王宁安终于能享受一下唯我独尊的滋味了。
七州土地，数百万生灵，生死福祸全在他的一念之间，这种感觉很棒，很爽，当然压力也很大。
王宁安只是简短休息，理了理思路，就把欧阳修，赵宗景叫了过来，还有几位将领，也全都驾临。
“当下有很多事情，非常杂乱，但是归结起来，就是两件事，一个是要解决挨打的问题。耶律洪基兵败退出长城，可是他并不甘心失败，过去的几个月之中，他收拾旧部，恢复力量，而且还改变了策略，派出小股骑兵，频频入寇，劫掠杀戮，很是麻烦。”
说到这里，慕容轻尘接了过来，“大人，以卑职所见，此时的耶律洪基，比之以往，更加可怕，失去了幽州，固然斩断了辽国的一臂，但是这条臂膀上的枷锁也断了，从今往后，想要和耶律洪基主力决战，非常困难，相反，还会不断受到袭扰，就像当初的秦汉隋唐一样，我们必须调整策略，不能再按照老办法应付了。”
慕容轻尘这家伙除了跟王宁安一副吊儿郎当，喜怒都摆在脸上的痞子德行。面对别人，他是不苟言笑的，也不怎么喝酒，更不好色，整个一块铁！
但是这家伙心思缜密，善于思考，把情况说得很透彻。
燕云十六州，是汉家的痛，哪个汉儿能不想光复燕云？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有了燕云十六州，契丹人就不得不停下游牧的脚步，变成半农半牧的状态。
在草原上，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满世界转悠，任凭中原王朝派出多少人马，都奈何不了他们。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优势所在！
当多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契丹就没法这么潇洒如意，进退自如，他们也变得必须像汉人一样，固守城池。
赵二两次北伐，辽国就不得不集中大军，在幽州和大宋拼命。
当然了，赵二的运气不好，惨败收场。
到了他孙子这里，有王宁安辅佐，赵祯侥幸拿回了幽州，对大宋来说，当然是前所未有的大胜，值得好好夸耀。
但慕容轻尘说得对，必须看到，失去了幽州的羁绊，契丹人快速恢复祖先的状态，他们化整为零，多路齐出，不停袭扰长城沿线，肆无忌惮，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反观大宋呢，必须守卫疆土，保护百姓。
选择不多，只能和辽兵死拼到底。
被弄得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所幸顺州大战，宋军打出了赫赫威风，尤其是王家铁骑，更是契丹人的噩梦。他们还不敢大举入寇，幽州处在微妙的平衡当中。
“以往，大宋对付大辽，主要是防备大举入寇，故此修建雄城，囤积人马军械，摆出层层接战的态势……可从此之后，就要更加广泛布置防线，建立情报预警体系，还要准备精干的野战军团，随时支援各方，总而言之，我们必须调整战略！”慕容轻尘断然说道。
他的发言得到了大家伙的一致拥护，包括从居庸关赶来的杨文广也是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天佑大宋，良将辈出，纵然我们这些老的退了，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根据慕容轻尘的建议，大家积极商讨，终于拿出了一套方略。
分成两部分，首先是整军。
王家铁骑大显神威之后，赵祯仿效王家铁骑，也组建了3000重骑兵，随身护驾，由杨文广负责统帅。
赵祯前往洛阳巡视，带走了两万捧日军，3000重骑。
幽州还剩下王家的3000重骑，近20000轻骑，以及十万步兵，他们的背后还有庞大的河北军团，以及众多的厢军。
很显然，目前的兵力配置，是为了和辽兵主力决战，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
调整之后，王家的3000重骑，分成了三个千人队，分别由梁大刚，李无羁，王宁宣统帅，分为左中右三方，应付辽兵入寇。
在重骑之下，轻骑兵也进行调整，分驻各州，加强戒备。
……
最后就是步兵集团。
“这就是我们整顿的第二部分，要重修长城，每隔三里设置一个烽火台，每隔五里设置一个墩，每十里设置一个堡。这样层层递进，派遣步卒守卫，只要辽兵出现，立刻点燃烽火，全军戒备。军民百姓，都要退入城堡之中，严防死守。每一个堡，至少要容纳3000人，其中可战之兵要有500，依靠城池，能抵挡5000辽兵攻击，要能防御一天到两天时间，为援兵争取时间。”
慕容轻尘说得头头是道，引来大家一阵赞许，真的能按照他所说的，长城一线，势必固若金汤，谁也别想攻破。
可是慕容轻尘把手一摊，“要想做到这件事，只怕不容易。”
赵宗景好奇道：“为什么？”
“辽兵不会让我们如愿了。”慕容轻尘无奈道：“要修那么多的墩台城堡，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假如辽兵不时入寇，骚扰破坏，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赵宗景沉默了好半天，突然怪叫，“你不知道说得这么热闹干什么？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办法对付辽兵？”
慕容轻尘脸也红了，“小王爷，要想防止辽兵袭扰，就要先打掉他们的主力，然后才能安心修城。当年秦始皇就是这么干的，先重挫匈奴主力，然后才让蒙恬将军修长城，防备匈奴。”
柳羽道：“慕容兄，我没理解错，你是说要打败了辽国主力，才能修长城？可问题是，我们有本事打败辽兵的主力，还修长城干什么？干脆杀进草原，灭了辽国算了！”
慕容轻尘也反问道：“你说的轻巧，我们现在能劳师远征吗？耶律洪基都不用和我们对拼，他只要不停攻击我们的粮道，就足以打败我们了。”
说来说去，这事情竟然成了一个死结。
要修长城，是为了对付辽兵，可是要想成功修长城，就要先排除辽兵干扰，灭了辽国主力，可是眼下修长城，进行防御，就是没有能力对付辽兵，更遑论灭了辽国主力……
大家伙最后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宁安身上，心说王大人，你给我们做个决断吧！
王宁安这个气，你们这帮兔崽子，遇到了事情就知道找我，那我找谁去？王宁安想了半天，突然看到了欧阳修，他眼前一亮。
“我说醉翁，那东西研究的怎么样了？”
欧阳修还糊涂着，“哪件东西？”
王宁安更糟心了，“在几年前，我们不是让百工院研究新的防水建材，主要是为了应付黄河水患，修筑堤坝之用吗？他们有没有成果了？”
欧阳修老脸一红，为难道：“这个吗，你还是要问苏颂，毕竟老夫不擅长……”
显然，为了解决长城工期和辽兵袭扰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快速造成，不给辽兵反应的时间。
但是要用以往的建材，打磨石料，烧制砖头，拿糯米和蛋清调制粘合剂，修一座小堡，没有几个月完成不了，而且还需要时间，等待城墙彻底干透，才能固若金汤。
这么长的时间，辽兵足够杀几个来回了。
可是如果有了水泥，就能大大缩短工期，没等辽兵反应过来，大宋这边就修好了坚固的城堡，可以大胆御敌。
唯一的问题……就是千百年后，人们会挤在水泥长城之上，怎么想都有点破坏文物古迹的味道……不过王宁安已经下定了决心，担上了骂名也无所谓。他要立刻行文苏颂，要是他还没弄出水泥来，王宁安就亲自插一脚。
那么多位穿越前辈都成功了，老子没理由做不到啊！
……
王宁安发愁，洛阳那边，也有人发愁，那就是文彦博文相公。他也肩负着兴修新都的工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皇宫，被列为重中之重。
文彦博很有经验，他指挥若定，所需的木料砖瓦迅速筹备妥当。
可是刚开头之后，一件事情就出现在了面前。
开封皇宫因为用了铅管，不得不废弃。
洛阳皇宫就不能用铅管了，那用什么？
铁管？
很快就烂了。
铜管？
也不成啊，造价太高，而且铜也会生锈的。
石头？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实验之后，文彦博也摇头了，假如一块完整的石头，中间掏空，做成一个水管，难度太大，稍不留神，石头就会坏掉，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如果是用两半的石头，拼在一起，做成水管呢？
外面的泥水又会顺着缝隙渗到管道里面，用不了多久，就会堵塞。
是想一下，大雨倾盆，下水道堵了，宫里成了无敌海景房，那可就热闹了。万一皇帝发怒，还不人头滚滚啊！
文彦博总算是明白过来，难怪前人用铅管排水呢！
或许人家真不是使坏，而是迫不得已。
当赵祯驾临的时候，首先就去勘察皇宫的进度，文彦博老脸通红，下水不做好，怎么起上面的宫殿，因此偌大的工地，一片狼藉。
“陛下，老臣以为，是不是继续用铅管，可以深埋……”
没等他说完，赵祯两眼吃人一般，一甩袖子，怒斥道：“文相公，朕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你还嫌死的不够吗？谁要是再敢和朕提铅管，杀无赦！”
皇帝陛下厌恶铅管，已经成了病态的执着，气哼哼道：“材料必须安全，进度不准拖延，办不成，国法伺候！”
说完，赵祯转身就走，把老文晾在了一边。
果然功劳不是好立的！
文彦博五官都愁得缩成了包子，满心委屈，打赢了大战，皇帝脾气也大了，越发不好伺候了。不能用铅管，那要用神马啊？
老天爷，你快点告诉我吧！

第438章 文彦博沦陷了
文彦博一筹莫展，他那个倒霉儿子文及甫倒是主动找来了。
自从上次铜价之战后，文及甫操盘，结果败得裤子都没了，王宁安没有找他麻烦，可文及甫宁愿王宁安把他抓起来，甚至杀了都行！
要知道文大少爷借了那么多钱，哪个债主是好惹的，王宁安最多砍了他的头，可让债主抓到他，那才是掉到后妈手里，生不如死！
幸亏了文彦博手段够高，把儿子弄到了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文及甫为了装得像，连头发都剃了。
天可怜见啊，堂堂相爷公子，居然成了秃瓢和尚，文及甫那个憋屈就不用说了。
知道文彦博接了新都的工程，手里操纵着数千万贯的巨款，曾经的债主也想走文彦博的门路，拿到一些工程，这才放过了文及甫。
文大少爷总算能回家了，可是他爹根本不待见他，弄得文及甫不尴不尬，跟鬼似的。
这不，为了见老爹，足足恭候了两个时辰，腿都站麻了。
文彦博看了他一眼，就腻歪的，尤其是脑袋上面，不大的发髻，更是耻辱！
“你来干什么？没有事老实读书，等头发长到了二尺，再来见我，去吧！”文彦博简直像是赶苍蝇一般，文及甫诺诺低头，仗着胆子道：“孩儿没有事情，不敢搅扰父亲大人，孩儿听说父亲大人因为宫殿排水的事情发愁，孩儿正好有一个主意，要进献父亲。”
“哦？”
文彦博终于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父亲大人，孩儿在庙里的时候，发现一座唐代时候的古塔，年久失修，把地基都冲刷出来，孩儿发现，土里面有破碎的陶器，本以为是瓮，缸一类的东西，结果挖出来，拼好之后，居然是个陶管。”
文及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图纸，送给了文彦博。
文相公看了看，顿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陶管有三寸直径，二尺多长，文彦博惊问道：“这可是排水的管子？”
“没错，孩儿询问过了，的确陶管可以用来排水。”文及甫笃定说道。
“这可太好了！”
文彦博一挥拳头，显得非常高兴，再看他的儿子，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既然是你发现的，就交给你，为父要尽快看到结果。”
“遵命！”
文及甫欣欣然下去，时间过了半个月，文彦博又找到了儿子，询问进展，可是结果却是喜忧参半。
陶管的确能烧得出来，也能用来排水，但问题是，以洛阳工匠的水平，最多能烧出直径5寸的陶管，再大一些，就容易崩坏。
拿着粗粝的陶管，文彦博不停摇头。
“小，太小了，偏殿尚且可以，但是正殿绝对不够，要一尺五的管子才行！”
文及甫很为难，“爹，只能如此了，要不多加一些？”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增加了排水管，只怕造价又上去了。”
文及甫小脸更愁苦了，用陶管本来就不便宜，再多增加几倍，工程预算就控制不住了……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路子，居然还是不行！真是气死人！
文彦博倒是没那么沮丧，好歹有了主意。
“就先从周围的宫墙偏殿做起，让工匠继续弄……你小子也累坏了，回家陪爹喝点酒。”
文及甫听到这话，简直如蒙大赦。
我的亲爹啊，都好几年了，总算是舍得和孩儿喝酒了！
重新得到老爹关爱，文及甫心里跟着了火似的，别提多高兴了。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浴室，舒舒服服泡去了浑身的泥垢，又把不到一尺长的头发好好梳了梳，盘在头顶，头发不多，就用个大帽子遮上，文及甫很用心，打扮完了，正准备回家，突然有人把他给拦住了。
“文公子，小的等你很久了。”
文及甫一愣，他欠的钱太多了，仇人也多，突然冒出一个人，把他吓得够呛，“你，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您是贵人多忘事，在几年前，开封一场厮杀，你我可是冤家对头！”
文及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露出惊骇的表情。
“你，你到底是谁？”
对付把斗笠摘下来，笑嘻嘻道：“小的姓吴，叫吴世诚，是王相公派我来的。”
文及甫这才想起来，的确，当初铜价大战的时候，吴世诚就是王宁安手下的干将之一，做了不少事情。
他有些心虚，可是重新得到了老爹的欢心，文及甫胆子壮了一些，挺着胸膛，怒斥道：“怎么，你还想寻仇吗？”
“哈哈哈！文公子，你也太小觑王相公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王相公让小人给你，还有文相公送来了一份重礼，还不请握去贵府坐一坐吗？”
……
文家花园，牡丹盛开，富贵繁华，宛如仙境。
吴世诚让人抬来了一个大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尽是稻草，把稻草拿出来，渐渐露出了真容。
文及甫凑到近前，这是一个青灰色的管子，看样子足有二尺直径，三尺多长，人在里面都能爬来爬去，一点没有阻碍。
“这，这是什么？”
吴世诚没说话，而是让人拿来一把锤子，示意文及甫，让他砸几下试试。
文及甫抡圆了锤子，砸在管子上。
砰！
一声响过，迸溅出一些碎屑，但是管子还算完好。
“继续！”
文及甫连着抡了十几下，把胳膊都震得酸疼，才勉强砸出一个缺口，这玩意可真硬，跟石头似的！
见文家父子还有些迟疑，吴世诚笑道：“文相公，文公子，这是六艺百工院最新研究出来的东西，叫水泥。”
“要怎么用？”文彦博好奇道。
“很简单，比如这种管子，先用铁筋做出一个框，然后用水泥搅拌砂石，灌注进去。等几天的功夫，水泥干了，就能造出一个坚硬如石的管子。这东西用来排水，引水，甚至充当桥洞，都是绝佳之选。最妙的是还能用来砌墙，做水泥柱，比木头的可结实多了，而且还防火……”说了一大堆，吴世诚斜着眼睛，看了看听得入迷的文家父子，笑嘻嘻道：“文相公，您知道用途了吧？”
咕嘟！
文彦博吞了一下口水，眼睛离不开有些破损的水泥管，“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吧？”
“当然不便宜！”
文彦博的心砰了一下，果然，这是来敲竹杠了，他咬了咬牙，“要多少钱？”
吴世诚用手指着这根管子，伸出了一个巴掌，来回翻了四次。
“二十贯？还是两百贯？”
见吴世诚摇头，文及甫更是惊道：“莫非两千贯？”
吴世诚轻笑了一声，“又不是金玉的，哪来那么贵。这么一根管子，要用水泥20文，当然了，只是水泥而已，如果算上里面的铁筋，价钱就要50文了。”
啊！
文家父子一起惊叫，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觉得太便宜了！
一截二尺长的陶管，也有三五十文，这么大的一截水泥管，只要50文，已经算是白菜价了。
便宜，太便宜了！
而且吴世诚还说过什么……不但能浇筑水泥管，还能浇筑柱子！
我的老天爷啊！
要说修建宫殿，最难的是什么？就是那些合抱粗细的大柱子！必须用最好的金丝楠木，能够防止虫蚀鼠咬，经久不坏，还能承担庞大的重量，体现皇家气派。而这样的金丝楠，必须从蜀地的深山运出来，或者从南洋海上运来。
想想吧，几丈长的一根巨木，靠着人力和畜力，从深山运出来，再装船，辗转到京城，花费是何等惊人！
光是一根柱子，就要上万贯，还不算人工，一路上累死的民夫多达几十人之多……
其实每当朝廷大兴土木，就有一帮清流反对，也不是没有道理，实在是耗费太多！
可假如用水泥代替，坚固如石，不怕水火，不怕虫蛀鼠啃。
这能节省多少成本，能增加多少速度……
光是想想，就让文彦博怦然心动，老家伙修了一辈子不动禅心，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却是脸红气喘，眼珠外突，显得激动不已……好半晌文彦博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人老成精，王宁安不是个善茬子，两个人还有仇口，他的手下突然找上门，还带来了这么重要的宝贝，肯定是有所图谋。
“吴先生，老夫不想和你兜圈子，这水泥对老夫的确太重要了，你开个价，只要老夫能答应，一定答应！”
“哈哈哈！”
吴世诚哈哈一笑，“文相公，以您老的智慧，应该看得出来，水泥绝对是颠覆几千年建筑的好东西！排水管，大殿的柱子，这些还是小玩意，万里长城，边关那么多重镇，如果都用水泥建造，会节省多大的成本？又会提高多少进度？有这么大的用处，水泥的利润不言而喻了吧！”
文彦博颔首，“的确如此，价值无量，老夫要恭喜王大人，他又发财了。”
“错！”
吴世诚摇头，纠正道：“不是王大人，而是您和王大人！”
“怎么讲？”
“我们大人准备和文相公联手，开设水泥作坊，我们双方各自占股，有钱大家一起赚，就是不知道文相公能不能答应了？”吴世诚学着王宁安的样子，翘起二郎腿，等着这对父子上钩了……

第439章 文彦博和狄青的联盟
文彦博是个极小心的人，尤其是和王宁安合作，必须加一万个心眼，免得被他骗了。
这不，老文从吴世诚手里要了10袋子水泥。
吴世诚很大方，还附赠了一份使用说明书。
这不，文家父子就亲自研究，看了足足三遍，文及甫就说道：“爹，要不要找别人试试？”
文彦博哼了一声，“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流传出去的吗？”
文及甫打了个冷颤，“爹说的是，咱们该如何？”
“亲自动手！”
文彦博脱下了肥大的官服，换上了一身下人的短打，文及甫也是一身青衣，这爷俩互相看了看，怎么看怎么怪。
不管了，验证水泥要紧！
他们到了后院，有家丁把粗沙，细沙，鹅卵石都运到了门口，文及甫把这些人打发走，自己吭哧吭哧搬进了花园。
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分出来，然后加入水泥，再加水，这爷俩一人一把铁锹，一起和泥！
要是让外人看到这一幕，保证吐血三升，文相公啊，天上的人物，他老人家居然亲自和泥，这不是开玩笑嘛？
别管怎么说，这就是事实！
折腾了老半天，总算把泥沙和均匀了，文彦博只觉得老腰都要折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指了指，一圈的一个木盒子。
文及甫点头，他把和好的混凝土，一锹一锹倒进去，做好之后，文大少爷还给遮盖起来。差不多四个时辰之后，还要亲自浇水，一遍一遍的。
这爷俩像是着了魔似的，丝毫不敢怠慢，完全按照册子上的说明来，堂堂相公，弄得跟小鬼投胎似的，终于过了两天功夫，大功告成。
文及甫找来了一把锤子，对准了就砸。
砰！
手震得发麻，虎口都要裂开了。
文彦博也拿着锤子，砸了几下，只是在上面留下几个白点子，文彦博终于确信了水泥的效果。
把锤头一扔，放声大笑。
他走到了剩下的九袋水泥面前，越看越高兴，灰白的水泥，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活的宝贝儿，欢蹦乱跳的，惹人喜爱。
文及甫的商业天赋还在乃父之上。
他按照册子所说，用水浇，用火烤，水泥坨子都岿然不动，就跟真的石头相仿！
一屁股坐在上面，文及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几年多少人逼着本公子追债，一个个的，心肠黑得跟碳似的，不就是那点小钱吗？几百万贯而已！
还难得住本公子，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拿钱把你们都给活活砸死！
看看谁敢小瞧我文及甫！
相比之下，文彦博更加欣喜若狂，他看到的用途更加广泛，不说别的，有了水泥之后，以后修个皇宫啊，寺庙啊，祭坛啊，全都少不了。而且水泥不怕水，坚固如石，不正是建造河堤的绝佳材料吗？
以后河工也要靠他文彦博！
都说圣人出，黄河清，这么多年，谁见过黄河清过？还不是年年泛滥，年年成灾。老夫没法让黄河变清，但是老夫能治得了黄河水患！
当不成圣人，怎么也算个亚圣吧！
功、名、利、禄……滚滚而来，文彦博不能不怦然心动！
文彦博离开中枢有一段时间了，此老是彻彻底底的权力动物，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在洛阳的日子，受尽了鸟气。
看着一帮饭桶窃据朝廷，真是恨得牙痒痒的。
文彦博弄了一大帮老家伙，唱和作诗，表面上高山流水，恬然自安，实际上却是积极运作，时刻想着东山再起。
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时间抓得那么准，断然支持迁都，一下子获得赵祯赏识。
只是他想不到，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竟然是王宁安拉了他一把，彻底成全了他的盖世功劳！
……
“儿啊，你说王宁安是个什么人？”文彦博眯缝着眼睛问道。
文及甫满脸凄苦，憋了半天，才说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文彦博差点笑出来，你干脆说他是曹操算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未尝没有道理，王宁安智计百出，一点不比曹操少！
而且这小子拉帮结派，一屁股坐在将门的那边，看似步步险阻，凶险异常，但是愣让他走出了一条不可能的路！
收复幽州，将门势力至少恢复了一半的元气。
要是在拿下云州，灭了西夏，将门的威风，直追开国的繁盛光景。
和王宁安斗下去，胜少败多，不是明智之举啊！
“看起来，真的要和这小子手拉手了。”文彦博低声说了一句。
文及甫可吓了一跳，“爹，王宁安处处和文官作对，心思阴险，手段毒辣，只能利用，不能结盟啊！”
看着儿子惊慌的模样，文彦博突然哈哈大笑。
“小子，为父再教你一句话，你记好了……文官是给为父办事的，为父不是给文官办事的！”
一句话，文及甫竟然感到了不寒而栗。
这才是他的老爹啊！
一直以来，文彦博站在文官的立场上，处处打压武将，和王宁安几次冲突，但却不意味着文彦博是真的认同孔孟道统，真的维护士人利益。
老家伙就属于那种最狡猾的骗子，满口都是道理，可是心里却一点不信。
在以往，他站在士人一边，士人能给他想要的利益，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可是随着武人的再起，文彦博窥见了另一种可能，他倒是不会急着背叛文官集团，但是也不会和王宁安死拼到底，为了士人的利益，不惜身败名裂！
如此看来，文彦博比富弼活得明白！
当然，也活得更无耻！
也只有如此，他才会说出那句名言“为与士大夫治天下，不与百姓治天下！”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文彦博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
验证了水泥效果之后，文彦博立刻派人去请吴世诚，希望他能过来一叙。
吴世诚却反而请文家父子过去，他准备了一桌酒菜，要和文相公好好谈谈。
“爹，这个吴世诚真是不要脸，我们给他面子，他居然端起来了！”
文彦博摇摇头，“你啊，还是书生意气，这么大的事情，理当好好谈谈，你要是不愿意，为父一个人去。”
“别啊，孩儿不就是一说吗！”
这爷俩立刻出了家门，前去拜会吴世诚。
见面之后，文彦博显得十分热情，眼睛里都带着笑。
真诚，亲切，跟多少年的好朋友似的，谁能想到，他们之前还是杀得天昏地暗的仇敌。吴世诚陪着笑，把文家父子请到了一个专门的院子，文彦博刚迈步走进去，就是一愣神，在院子中间，石头桌子旁，坐着一个高大的汉子。
虽然坐着，比一般人站着也矮不了多少，腰细膀宽，威猛雄健，五官英俊，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大帅哥一枚！
“狄相公！”
狄青连忙站起身，紧走了几步，施礼道：“青见过文相公。”
文彦博稍微迟疑，立刻含笑道：“狄相公，你我同朝为官，品级相同，你又是刚刚收复幽州的盖世功臣，莫不是要折煞文某吗？”
“不敢，不敢！”狄青很是谦恭。
大家都坐了下来，文彦博环视了一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吴先生，如果老夫所料不错，狄相公是你请来的吧？”
吴世诚笑道：“文相公，我家大人早就让我给狄相公送信了，而且我家大人还说，这么大的一个生意，不是谁能一口气吞下的，有钱大家赚，这才是长久之道，文相公以为如何？”
文彦博不动声色，笑道：“王大人自然是见识高明，老夫佩服，既然如此，吴先生以为该如何分配？”
“这个容易，我们三方，每人可支配三成股权。”
文及甫好奇道：“为什么是支配，而不是拥有？”
“哈哈哈，文公子问得好，小的请教公子，你觉得凭着一己之力，能吞得下三成吗？再说了，烧制水泥，可是需要工本的，难道你们愿意自己出本钱吗？”
文及甫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转念又问道：“那既然每人三成，三三见九，还有一成，要落到谁的手里？”
“自然是发明水泥的工匠了。”
“什么？”
文及甫激动地站了起来，怒斥道：“一个区区工匠，也能和我们相提并论，你们王相公怎么想的？”
吴世诚也沉下了脸，“我说文公子，没有人家发明水泥，哪来咱们在这里分配利益？饮水思源，人可不能忘本！”
“那，那也用不了那么多啊！一成股本啊，就算让他吃十辈子，一百辈子，也吃不完！”文及甫道：“给他一点赏赐就行了，十万贯，五十万贯，多少都成，就是不能给股份！”
“不成！”
吴世诚很坚定道：“这是王相公特别交代的，烧制水泥的方子还在人家手里，大不了献给朝廷，还能混一个官身呢！”
吴世诚见文及甫还不服气，他又说道：“文公子，这就是你比不过我们大人的地方！大人舍得让利，看得长远，当年他刚出道的时候，一座酒楼，就敢分出去一半的股份给下面的人。结果如何？没有几年的功夫，酒楼生意翻了几十倍不止！我们现在让出一点股份，以后工匠有了新的发明，都会争相和我们合作，不妨告诉你，六艺的百工院，可是人才济济啊！”
文及甫还在犹豫，他爹文彦博却伸出了大拇指。
“不愧是王相公调教出来的人物，吴先生好见识，就按你说的办！”
就这样，文彦博、狄青、吴世诚，三方达成了协议，各自拿到了三成的股份，不知不觉间，狄青和文彦博就成了利益相关的盟友！
说实话，狄青心里是有愧疚的，他完全是个打酱油的，凭什么拿到三成的股份？这不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吗！
可吴世诚却带来了王宁安的话，无论如何，狄青也必须加入这个联盟！
与其提防着日后文彦博算计狄青，倒不如提前让他们成为盟友，还是利益结合，牢不可破的那种！
文彦博只是无耻，可不是傻，到了这一步，他还会陷害狄青吗？
王宁安不厚道地笑了……

第440章 天下第一学堂
拿到了水泥之后，文彦博仿佛打了鸡血。
他单独找了个院子，四周命令士兵守卫，挑选了20名工匠入住，让文及甫亲自监工，前后忙活了半个月，文彦博才亲自跑去请赵祯过来，说是要献上一件宝物。
皇帝赶来，进入院子，就见到面前横着一个巨大的柱子，有合抱粗细，长度足有十丈，十几米高，青灰色，有些像石头，却又不一样。
赵祯走到了前面，仔细看了看，“莫非文相公要给朕看得就是这个？”
文彦博连忙点头，“正是，陛下请看，这根柱子和大庆殿的楠木柱子规格一般不二，但是成本却只有楠木柱子的千分之一。”
“什么？”
赵祯惊得瞪大了眼睛，“文相公，你没有说谎吧？这根柱子，能比得上大庆殿的？”
“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彦博这个老货也真是不要脸，当即口吐莲花，把水泥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求，是亘古以来，跨时代的东西……好吧，其实这么说也有道理。
水泥出现，整个建筑行业就出现了颠覆性的改变。
拿盖宫殿来说。
皇家殿宇，一定要气象恢宏，尽显皇家气派。
但是受限于木材，宫殿大小是有限制的，像大庆殿，可谓是倾尽全国之力，不惜血本，才修出来的。
有了水泥，情况就不一样了，最为难找的木材一项，随随便便，就可以用混凝土顶替。
嫌4丈长的不够气派，8丈，10丈，只要有想法，就能做得出来！
文彦博估算过来，一根同等规格的柱子，混泥土的造价不到50贯，而楠木柱子，从寻找，到砍伐，再到运出，加工，最后树立起来，没有三五万贯是做不到的。
所以说便宜千倍，不是夸张。
而且混凝土的柱子随时可以制造，不耽误工期，使用水泥，整个洛阳的工程，估计能缩短三分之一，两年之内，就能让赵祯搬过来。
不只是水泥柱子，文彦博还给皇帝展示了粗大的水泥管。
“陛下，宫中以后就用这种排水管，哪怕出了堵塞，都可以让工匠下去疏通，方便极了。造价也低，正好彰显吾皇之仁德，实在是一举多得。”
赵祯看了半天，突然笑道：“文相公，这水泥倒是个新鲜的东西，朕闻到了一股子味道。”
文彦博不解，“请陛下明示。”
“六艺味！”
赵祯笑道：“如果朕猜的不错，这是六艺学堂弄出来的吧？是王卿给你的？”
文彦博装作诚惶诚恐，连忙惊问：“陛下何以知晓？”
“哈哈哈，那小子就喜欢弄这些，一个琉璃镜就把铜价给打垮了，朕哪能不知道……对了，文相公，如果朕没记错，你和王卿之间，似乎有些不快啊？”
言下之意，王宁安怎么会给你水泥呢？
文彦博把老脸一沉，“启奏陛下，王大人标新立异，老臣是看不惯他的，哪怕他给了臣水泥，臣依旧不喜他的一些出挑做法……但是，王大人有一点值得称赞，老臣也十分佩服。”
“哪一点？”
“公私分明，大局为重！”
“怎么讲？”
“就拿这个水泥来说吧，王大人研究，是为了快速修筑长城，抵御辽兵入寇。后来他要修幽州城，也就想到了老臣在修洛阳城。他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瞒着老臣，而是派人千里迢迢送过来，还说要把配方进献给朝廷。”
要是王宁安在这里，保证给文彦博竖起大拇指。
老家伙就是无耻！
一个光复燕云的大功臣，一个名震士林的文官领袖，他们联合起来，哪怕是赵祯，也会忌惮的。
所以文彦博就来一个欲扬先抑，打消赵祯的疑心，夸人夸得润物细无声，文彦博，够牛！
更牛的是他还提到了王宁安要进献配方，天可怜见啊，王宁安啥时候要放弃这条财路了？文彦博，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
赵祯盯着眼前的水泥柱子，点头赞叹，“王卿的确难得，文相公，那就让匠作监接过来就是，回头朕重赏王卿。”
“且慢！”
文彦博心里暗说要是交给了他们，老夫岂不是白忙活了！
“启奏陛下，老臣有下情回禀。”
“讲。”
“遵旨！”
文彦博正色道：“百姓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岂止是官吏，一些大匠也是万古传扬，比如造纸的蔡伦，酿酒的杜康，茶圣陆羽……这些人都堪称表率。如今六艺学堂设立百工院，研究出来的东西非比寻常。”
“一面琉璃镜，就能缓解大宋的钱荒，水泥更是造福苍生，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建造城池，修筑关隘，泽被苍生。莫非陛下不希望六艺百工院，能拿出更多成果吗？”
“那是自然！”
“陛下圣明！”文彦博顺手拍了一下马屁，然后语重心长道：“陛下，工匠也不容易，他们费了无数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交给了朝廷，只怕不妥！而且匠作监向来虚应故事，很不老实。前者大军北伐，囤积的兵器就七成不堪用，不得不从平县采购，才能打赢辽国，此事属实？”
赵祯点头，“的确如此，现在想起来，依旧震怒！朝廷上下，硕鼠众多，简直可杀不可留！”
文彦博趁机道：“陛下，若是将水泥交给匠作监，很有可能就被埋没了。日后工程越来越多，耗费原料数量惊人，光靠着匠作监肯定不够用。老臣以为，倒不如交给发明水泥的工匠，还有民间的力量，一起合股生产，朝廷只管把关质量，按需采购就是！”
赵祯没想到这是一个坑，而是蹙着眉头，忧心道：“文相公，如此一来，采买的费用岂不是增加了？户部能承担吗？”
“陛下，老臣以为有些该花的钱，就不能省！”文彦博笑容可掬，神态从容，“譬如给将士的武器，朝廷想节省钱，下面就以次充好，肆意贪墨胡作非为。修城池，修宫殿，乃是百年大计，使用水泥，代替其他材料，本就能节省开支，这笔钱朝廷要还是拿不出来，管三司的官可真该跳护城河了！”
“陛下，老臣治理地方，也有一些心得体会，朝廷固然要爱惜民力，不能随意征调百姓服役，耽误农时，贻误收成。但是，正常的采买，将本求利，民间有利可图，非但不会伤损百姓，还能给老百姓一条生路，活络经济。自从洛阳动工建城以来，老臣给民夫如数发放工钱粮米，百姓手中有了钱，市面更加热闹，买卖兴旺……由此观之，即便朝廷采买水泥，花一些钱，也是对百姓有利的。更何况以后水泥的用途要扩大，要推广到民间，水泥作坊不能只供应朝廷之用，故此将水泥交给民间生产，朝廷只要严控技术，防止外泄就可以了。”
文彦博说了这么多话，归结起来就是一个目的，朝廷就别插手了，让我们干就是了。
论起哄皇帝的本事，哪怕王宁安，也要自愧不如。
明明是为了自己着想，还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光凭这一点，拉文彦博过来，就是一步好棋。
和这个老货当对手，压力太大了。
赵祯也知道朝廷的弊端，宁可多花一点钱，也要保质保量，把皇宫建造好，必须尽快迁都才行！
“就按照文相公的意思办。”赵祯又想起来，“对了，这次六艺学堂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赏赐他们，士农工商，缺一不可啊！”
……
“这个文彦博啊，真是个天才！”
王宁安看完老文的信，都想爆粗口了，文彦博经过苦思冥想，已经拿出了方略，他们三方掌控水泥技术，然后授权给其他商人，让别人建作坊，投资挨累，他们坐享其成。
这么好的办法，连王宁安都没想到。
从来不要低估这些古人，利之所及，什么都能琢磨出来。
当然了，王宁安不会像文彦博那么自私无耻，水泥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他可不会满足于现状，还要研究出种类更多，质量更好的水泥。
王宁安决定出资，在顺州建立水泥作坊，管理作坊的，正是一个叫许阳的年轻人。这小子很年轻，很瘦小，黑漆漆的，还有点木讷，丢到人堆里，都没人会发现。
可就是他，眼下成了六艺学子当中，不折不扣的土豪！
而且还给六艺学堂赢来了一份旷世殊荣——赵祯御笔亲题，天下第一学堂！
六个字，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虽然之前六艺早就名声大噪，升格为皇家书院之后，更是风光无限，但是毕竟相比老牌的四大书院，六艺学堂显得底蕴不足。
但是有了这块牌子，谁也不敢质疑六艺学堂的地位了！
许阳黑黑的脸蛋，涨得很红，几乎滴出血来。
“先生，学生是得到了先生的指点，这，这份功劳是先生的！”
王宁安摇摇头，“你不要谦虚了，这是你应得的！”王宁安没撒谎，之前烧制琉璃，他还知道大致的配方，可是水泥，他只知道要用石灰石，黏土，石膏等，还要煅烧，但是具体怎么弄，他是一点也不清楚。
如此王宁安只能假托大食商人之口，把有限的资料告诉给百工院的师生，鬼知道为了生产出水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20出头的小伙子，就不停咳嗽，手上因为接触水泥，红肿溃烂，惨不忍睹。
“你们是为师的骄傲！”王宁安由衷说道。

第441章 套路太深了
长时间接触水泥，是很伤身的，细细的水泥灰进入肺部，引起咳嗽，肺炎等病症，手也会出现水泡，奇痒难耐，甚至溃烂，很不幸，许阳身上都有了迹象。
“做事情拼命是好的，但是也要适可而止，要保重身体。”王宁安像是一个小老头似的，叮嘱着弟子。
许阳诺诺答应，王宁安将一份约书塞给了许阳，按据文彦博的主意，王宁安决定设立一个水泥建材协会，掌握水泥生产技术，以后不管任何人，想要进入水泥生产行业，都要假如协会，缴纳专利使用费，还要允许协会参股，王宁安不是圣人，文彦博更不是，该赚的钱他们一点不会手软。
许阳是个技术控，经营的事情不感兴趣。
他只知道自己拿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艰难吞了口吐沫，心虚问：“先生！这钱不少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也不算多，每年分百十几万贯还是可以的。”
“百十几贯倒是不多……万！？”
许阳吓得跳了起来，手足无措，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先生，太，太多了，弟子何德何能，弟子不敢要，要不，给先生吧！”
王宁安笑道：“不要推辞了，你不是替自己拿钱，而是给更多的工匠一个希望，你懂吗？”
许阳默然摇头。
“士农工商，自从独尊儒术以来，工商就被视作贱业，工匠地位低下，拼死拼活，也混不到一口饱饭。有些工匠更是被朝廷招募，隶属三司，匠作监，铸钱监，军械监……地位和奴仆也差不多，如此作践工匠，不重视技术，我们的国家都会付出代价的！”
王宁安十分感慨，众所周知，大秦帝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战力无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严谨的工匠精神。
秦代的箭簇大小几乎完全一致，差距不过毫厘之间，哪怕以如今的大宋，尚且达不到秦代的水平！
而秦代为了保证军械质量，更是由丞相李斯亲自督工，毫不马虎。
可惜的是，自从秦代灭亡之后，严谨的法家精神流失，历代再也达不到秦代的成就。
设立百工院，就是要重新重视技术，重视工匠……世界是靠着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发明，不断向前进步的，而不是靠着一篇篇玄而又玄的文章！
士人吃香的，喝辣的，工匠，尤其是有成就的大匠，就应该过得更好！
要是弄得工人苦兮兮，戏子文人大行其道，随便见面会，就上百万起步，那才是荒谬呢！
许阳就是一个表率，日后还有更出色的工匠，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让工匠真正变得值钱起来……
被说得脸涨得通红，血液沸腾，许阳很是激动，“先生，那弟子就不推辞了，可是弟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不好意思挠挠头，“要是买豆浆、油条，怕是能吃几百辈子吧！”
王宁安彻底被他打败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去商学院，找几个有本事的师兄弟，让他们帮你打理财富。”
许阳眼前一亮，如释重负，真让他面对那么多钱，保证会疯掉的。
他突然觉得先生的心思也够周密的。
六艺设了武学院，打下了幽州，设了百工院，负责建设幽州，又设了商学院，管理财富……先生啊先生，你的套路太深了！
……
许阳暗暗腹诽着王宁安，突然一抬头，见王宁安正若有所思，他连忙道：“先生，弟子不敢搅扰，弟子告辞了。”
“等等！”
王宁安叫住了他，许阳心里咯噔一声，别是让先生看出来自己的不敬吧，在大多数六艺学子的眼里，王宁安已经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妖孽了。
他忐忑着，被王宁安带到了一个沙盘的前面。
王宁安伸手指着一条蜿蜒的巨龙，“这就是长城！历代先祖抵御草原部落的屏障，辽国窃据燕云以来，长城年久失修，多有损毁，除了古北口，居庸关等少数地方之外，全都不堪用。辽兵虽然战败，但是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修复长城迫在眉睫，你有什么想法？”
提到了技术问题，许阳显得神采飞扬，极为兴奋。
其实研制水泥的任务已经布置好多年了，但是王宁安不知道具体配方，也不清楚工艺流程，如此只能靠着一点点实验。
许阳在两年前就烧出了水泥，可是那个水泥还不如三合土结实，而且凝固时间多达半个月，一点价值都没有……他又和几个大匠，花了两年多时间，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烧制出如今的水泥。
他们还进行过各种测试，包括砌墙，修路面，建水坝等等，可以说许阳不光是研制出水泥，更是水泥使用的大家。
“修筑长城的工期必须很短，因为一旦拖延一两年的时间，辽兵就有充足的机会进行破坏。我们费了几个月修起来的城墙，可能一天的功夫就被破坏殆尽，到时候我们劳民伤财，会被辽国打垮的！”
许阳点头，表示了解。
他观察着沙盘上的每一处，心里不断盘算着如何施工，渐渐有了主意。
“先生，弟子有把握在三个月之内，构筑出一座容纳10人的关城重镇，同时开工新建5处城池，以城池屯兵，可以快速把长城恢复起来，就不用怕辽兵破坏了！”
王宁安很是欣喜，三个月的时间，正好是落雪之前，如果真能按计划完成，那么今年冬天，就不用怕耶律洪基来打草谷了。而且还能再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尝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
从河北通往幽州的大路，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在车队的前面，有一个锦衣少年，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往来飞驰，颇有鲜衣怒马，潇洒狂放的味道。
少年虽然年纪还很小，但是身体又高又壮，模样也算帅气，他正是王宁泽，王宁安的小老弟，王家四郎！
七八年的功夫，老爹南征北战，哥哥威风凛凛，从朝堂到地方，杀了一个七进七出，就连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都领兵了。
小小的王宁泽这个气啊，每天都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但是无论怎么盼望，日子都要一天天过。
先是在六艺学堂上学，后来到了京城，又跟着狄青学兵法，好容易，总算是出徒了。
“爹！哥！我来了！”
王宁泽扯着嗓子鬼叫，声音在旷野传播，飘出去好远。
气得马车里的王洛湘直摇头，嘟起嘴巴，埋怨道：“娘，你也不管管，二弟在京城的时候，还跟曹家的两个小子去喝花酒，现在又是吊儿郎当的德行，就不怕他给咱们家丢人？您要是不管，那女儿可就要动手了！”
说着，她撩起车帘，车辕旁边，正好拴着一匹枣红马，比起王宁泽的白马还要神骏几分，王洛湘月牙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笑容。
这个妮子也不是乖宝宝，分明是想尝尝策马狂奔的滋味。
白氏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心思，一把给按住了。
“你给我老实点！”白氏怒冲冲道：“你们啊，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起来白氏满肚子气，王宁安这个小兔崽子，你好歹是统帅三军的人物，难道就看着你爹犯险，差点连命都没了，也不知道照顾亲爹？
还有王良璟，胡子一大把了，上有老下有小，你逞什么能！你死了，让老娘守活寡啊！
还有王宁泽，明明在六艺学得好好的，想让他跟着范相公学文，以后考进士，光宗耀祖，可是这小兔崽子更倔，非要跟着狄青学兵法。
你想想看，王家上下，都是一帮粗鄙武夫，从耗子窟窿掏出一个，都能舞刀弄枪，多你一个吗？学文，走科举的路子，考个一状元郎出来，不好吗？
提到了学文，白氏就更气了。
王宁泽也就算了，一个野小子，管不了他，可王洛湘啊，你是个大姑娘！好的不学，偏偏跟她嫂子杨曦学拳脚，学来学去，还挺有本事，据说已经成功接替杨曦母老虎的名号，和柳家那位河东狮齐名，称霸京城纨绔界，那些京城的公子哥见到她们都躲着走！
我的老天爷啊！
真是造了孽。
一个大姑娘，落这么一个名声，你还想嫁人不？
柳家的河东狮都快二十了，还没人要呢！你也想到一辈子老姑娘？
说来说去，王洛湘就是被杨曦带坏了，白氏是这么看的。
平心而论，白氏更喜欢聪明的，文质彬彬的大家闺秀，所以她能毫不犹豫接纳苏八娘，又收萧观音当徒弟，细心调教。
奈何杨曦更是技高一筹，就在王宁安北上的时候，夫妻两个别离缠绵，杨曦竟然又怀上了宝宝……
差不多一个月之前，王宁安的第二个带把儿的孩子降生了。
连着生了两个大胖孙子，哪怕白氏对杨曦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怠慢了王家的大功臣！
“唉，看起来啊，早晚娘的一颗心，要放在那两个小东西上面，我要亲自教，绝对不能让你们给带歪了！”
白氏气哼哼说着，正在这时候，车队突然慢下来，白氏撩开车帘，远处有一群人等在那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她的丈夫。
霎时间满肚子的气都化成了泪水，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第442章 窘迫的耶律洪基
一家人赶到幽州的第五天，王宁安才从长城一线赶回来。
经过勘察，制定了守卫长城的方略。
从东到西，一共五处雄关，是必须守卫的所在，依次是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居庸关、紫荆关。
其中山海关就是榆树镇，这五处雄关守住了，辽兵就休想越过长城。
为了能抢在上冻之前完工，王宁安大肆征调民夫。其中燕云的契丹贵胄，依附辽国的士绅地主，还有重元手下的士兵，一共凑了十万人，另外王宁安又从河北等地征集5万，加上幽州当地的十万人，总计25万民夫，全力筹备。
只是令人奇怪，王宁安弄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进驻关城，而是在后方不停鼓捣，也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
“你们一点也查不出来吗？”
张孝杰浑身战栗，头埋得很低，无奈道：“启奏陛下，王宁安把幽州的士绅不是杀了，就是废了，微臣一时没有了消息，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很快就会探听出来的，一定能做到。”
张孝杰拼命磕头打包票，得到的却是耶律洪基的一声冷哼！
“王宁安尚且看得出来，你们这些人都是废物！朕又何必养着你们，白白浪费朕的粮食！”耶律洪基突然怒吼道：“来人，把他拉下去，贬为马奴，替朕伺候战马！”
啊！
张孝杰都疯了，他可是堂堂状元公，文魁星，怎么能去当奴仆？也太羞辱人了！他拼命挣扎，大声辩解：“陛下，臣对大辽是忠心耿耿，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啊！”
侍卫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张孝杰往御帐外面走，都到了门口，突然耶律洪基摆手，让人把张孝杰带回来。
这位张大状元只当陛下回心转意，像是一条重新得到主人关爱的癞皮狗，跪爬到了耶律洪基的面前，涕泪横流，不停磕头谢恩。
“陛下仁慈，心胸如海，圣德如天，臣一定竭尽全力，探听出王宁安的动向，请陛下放心，要不了多久……”
“且……”
耶律洪基轻笑了一声，“张孝杰，朕早就知道你和王宁安做生意，这几年靠着榷场，赚了不少吧？你立刻给朕吐出来，一文钱不许留，你要是敢隐瞒，朕立刻宰了你的全家！”
说话之间，有宫分军押着张孝杰的18房夫人，还有21个儿子，13个女儿，齐刷刷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了家人，张孝杰眼前一黑，直接昏过去了。
……
张孝杰本来就是贪婪著称，又和王宁安合作，他口袋之丰，也就比耶律重元差一点而已。
草场200万亩，牲畜18万头，钱670万贯，粮25万石，布匹38000匹，金元宝1000个，银元宝5000个，其余珠宝玉器，文玩字画无算！
抄了张孝杰的家，耶律洪基终于长出了口气。
随后又是一阵凄苦的笑，他没钱了，必须靠抄家维持！
财物连一晚上都没有留，直接分了下去。
草场牲畜给了契丹各部的大王，钱粮充作了宫分军和皮室军的粮饷，其余金银布匹，各种珠宝，则是打包，派遣耶律乙辛送去西夏！
没错，就是给西夏送去！！！
堂堂大辽，居然要向西夏卑躬屈膝，真是天大的讽刺，可不联合西夏，还有别的选择吗？
顺州一战，十万大军，瓦解冰消，跟着耶律洪基逃出长城的，不到三万人。
所幸宋军也无力追击，不然耶律洪基就可能丢了性命。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手上的兵力恢复到了8万，其中皮室军5万，宫分军1万，铁林军2万。
看起来人数不少，但是真正的精锐都折损在顺州，尤其是三千重骑，一个不剩。
战马，盔甲，兵器，统统丢在了大宋！
要知道这3000人，那可是耶律洪基倾其所有，才打造出来的，被王家铁骑灭杀之后，就成了输光了老本的赌徒，什么都不剩了。
假如在之前，耶律洪基或许会选择死，可是经历这么多，耶律洪基反而更加坚强了。
他回到了草原，嗅着狂野的气息，骨子里的野性被唤醒了。
他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下令更改国号，废掉大辽，改成契丹！
辽国的名字改来改去，变化了好几次。
显然，大辽，辽朝，更接近中原的叫法，契丹，则是草原的称呼……耶律洪基咬彻底清除汉人的影响。
说起来有趣，王宁安做得第一件事是唤醒汉魂，而耶律洪基做得第一件事是恢复契丹之魂！
天上的雄鹰不会被树木羁绊，旷野的狼群不会被溪谷拦住脚步，只有懦弱的兔子，才会靠着窝来保护……失去了幽州，只是失去了枷锁，重新回到草原，契丹人会快速找回祖先的灵魂，勇武，剽悍，善战，无畏……王宁安，你以为夺走了幽州，就能打败朕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
朕要重生，要练出更强悍的铁骑，把你彻底捏死！
为了给部下做出榜样，耶律洪基撕碎了他的丝绸中衣，穿上了皮袄，烧掉了所有大宋的书籍、家具、折扇、文玩，砸碎了瓷器，总而言之，他要把所有和汉人相关的符号都一扫而光。
当初为了统治燕云，不得不采取南面官制，现在幽州失去了，汉人的官僚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张孝杰，要怪就怪你太蠢了，又太肥了，不宰杀了你，朕如何过冬？
萧律也死了，萧氏后族损失惨重，从原本和皇帝抗衡的大族，堕落到和契丹二十部差不多的程度。
耶律洪基觉得不需要特别照顾萧氏了。
他想打破一百多年的传统，从西夏娶一个皇后！
没错！
耶律洪基打算和西夏联姻！
大宋已经今非昔比，一个强大的宋朝，不只是辽国的噩梦，也是西夏的噩梦，有了共同敌人，双方手拉手，再正常不过了。
耶律洪基派心腹耶律乙辛去面见西夏的国相没藏讹庞，他希望娶到李元昊的女儿，这样他就是西夏皇帝李谅祚的姐夫，两国正好称为兄弟之邦，一同携手，对付大宋。
为了达到目的，耶律洪基是下了血本，他许诺放弃契丹和西夏之间的岁币，并且拿出重宝，送给没藏讹庞，一定要促成此事。
耶律洪基非常郁闷，可是又很无奈，联合西夏，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他必须争取一段时间，让契丹武士重新恢复野性，从半农半牧的状态，回归游牧，重拾战力。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百多年来，契丹贵胄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们一刻离不开大宋的那些奢侈品，柔滑的丝绸是他们的最爱，嗜吃甜食，使得许多人的牙齿坏掉，没法啃食肉干……臃肿，懦弱，怕冷，怕苦……这就是契丹大多数贵族的德行。
想让他们找回野性，只怕比登天还难。
既然没有指望，那就不如把他们毁掉，重新培养一批战力十足的勇士！
疯狂的念头在耶律洪基的心中滋长，他召集了契丹二十部的所有大王。
“朕躬德薄，丢失幽州，实在是无颜去见列祖列宗，更没有脸面见父老族人……但是朕既然身为契丹皇帝，就不能坐视陷入纷乱而不顾，再有几个月，白雪就会覆盖大地，万物都会冻死。没有粮食，没有御寒的衣物，所有人就没法渡过寒冬。过去这些都是通过幽州，通过榷场，靠着贸易换来，这一次我们要重新拿起手里的刀，骑上战马，去抢，去夺……朕会跟大家一起出战，我们要为了生存而战！”
耶律洪基尽量用悲壮的语气鼓动大家的士气，可是令他失望，许多贵胄只是更加用力蜷缩肥硕的身躯。
他们想说大不了继续通商，拿我们的牛羊去换大宋的粮食，这有什么不好，能不打仗，就不要打仗，想想刺骨寒风，刀子一般的雪花，他们就不寒而栗。宋人想要燕云，不妨就让出来，反正也是白得的土地，丢了也不心疼。只要不影响他们的生活就好。
耶律洪基要疯了，这帮家伙连猪都不如！
至少猪被踢了一脚，还知道反抗呢，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继续下去，只怕几十年之后，契丹就被抹除了！
还真别说，的确过几十年，金国崛起，契丹就彻底消失了，耶律洪基也算是有先见之明。
战！
不得不战！
或者杀死王宁安！
或者让王宁安杀死这些废物，替契丹铲除没用的累赘！
耶律洪基打定了主意。
不同于先前试探性的袭扰，这一次耶律洪基要大举出动，他亲自统帅5万皮室军，向喜峰口和山海关一线逼近。
至于其他的部落，也不能闲着，他们很清楚，这个冬天没有饭吃，没有衣穿，不拼命，或许就要饿死，冻死了！
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超过20万的骑兵动员起来，他们分成大大小小的队伍，虽然有些日子没做了，但毕竟是多年的强盗，从生下来就知道如何打草谷。
契丹大军，已经蓄势待发了！
耶律洪基很小心谨慎，他派遣了无数的骑兵，去侦查山海关的情况，得到的消息让人振奋。
在两个月之前，才派遣不足万名民夫，进入山海关，整修地基，凭着这点人，还想在入冬之前修好关城？做梦去吧！
王宁安！
朕要让你尝到自大的苦果！

第443章 名将凋零
契丹二十万人马，大军压境，长城一线，全面告急，烽火连天。
刚刚光复几个月的时间，幽州面临着残酷地考验，关城没有建好，人马没有到位，原有河北防线废掉了，新的防线却没有建立起来。再加上人心浮动，许多人还想着辽国，内忧外患，非常不乐观。
自从担任转运使，欧阳修就一直忙，老头子瘦了十斤不止，腮帮子都缩进去了。嘴唇上起了一圈水泡，焦躁不安。
见到了王宁安，第一句话就是“分地必须暂停！”
王宁安也没迟疑，回了他一句，“什么都能停，唯独分地不能停！”
自从富弼滚蛋了，治理幽州的问题上，再也没人和王宁安唱对台戏。彻底改造幽州，把土地分给百姓，成为共识。
先是滦州和蓟州，接着是檀州和顺州，如今已经推到了幽州、涿州、易州，如果没有意外，明年开春之前，就能完成所有分田任务。
可是欧阳修却建议暂停分地。
道理很简单，听说辽兵重新来犯，原来老老实实的士绅地主纷纷起来作乱，他们召集家族势力，雇佣打手，据守村寨，来个消极抵抗，拒不合作。
“二郎，暂停分地，专心打败辽兵，然后再处理这些人，难道不好吗？”欧阳修苦口婆心道。
“不好！”王宁安很倔，不肯退让。
“醉翁，要做事就不怕得罪人，尤其是刨祖坟的事情！那些士绅不会因为暂缓分田，就站在了大宋一边，相反，朝廷退缩了，只会让他们心存侥幸，更加肆无忌惮！必须加快分田，要抄没他们的财产，要帮助贫苦的百姓安全过冬。这些人才是守卫幽州的依靠！只要他们站在我们这边，耶律洪基就拿不走幽州！更何况……”王宁安哼了一声，“他没本事打进长城，我有一堆手段等着他呢！”
欧阳修和王宁安对视了好半天，瞪得眼珠子通红，最后还是老夫子败下阵来。
“反正是你守幽州，和老夫没关系。”
欧阳修摇着头下去，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王宁安做了决定，就必须落实下去。最近又有一批六艺的学生赶到了幽州。
章衡、苏辙、曾布、韩宗武等等，加上之前的吕惠卿和章敦，他们是落实王宁安决策的急先锋。
吕惠卿和章敦亲自操刀，主持最难的幽州分田事宜。
吕惠卿露出残忍的一面，他逼着重元下旨，处死了15名重元的亲族，把他们的土地全都拿走了。
据说当天晚上，重元躲在原来的燕赵王府，嚎啕痛哭，撕心裂肺，拿脑袋撞楠木床，把脑门都撞出血了，却也只能接受，不敢有丝毫的二心。
章敦更是直接，他调动雄州的兵马，连着荡平了五处结寨自保的士绅，敢对抗朝廷，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用血淋淋的人头开路，整个幽州的分田工作不断没有慢下来，还飞速向前推进。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王宁安手上的民夫翻了好几倍。
没有百姓愿意失去田地，没有别的，还有一双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民夫的队伍，不计报酬，主动帮助朝廷做事。
幽州大地上，多了一条条长龙，百姓们推着独轮车，上面会放置两三块青灰色的水泥板，目的地就是山海关等五大关城！
百姓们满怀好奇，他们将水泥板送来，却舍不得离开，一定要亲眼看看。
遍地的工匠，在打好地基之后，将一块块的水泥板搬到城墙上面，大家喊着号子，一堵厚实的城墙就出现了。
建城工作，就像是搭积木一样。
从上头俯瞰，三丈多宽的城墙就像是一个三明治，最外面是坚固的水泥板，确定了城墙的格局，起到保护作用，挨着水泥板，是两层砖墙，最中间是泥土。许阳亲自指挥着，工人们动作极快，眼瞧着城墙越来越高。
五尺、八尺、一丈、一丈五……渐渐的雄伟的山海关露出了真容。
方周20里，四面建有瓮城，城墙高达两丈五，加上女墙，超过三丈，高大雄伟，就好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武士，守在了山海之间，将长城的门户牢牢看好！
水泥的出现，绝对是一个超级作弊神器。
以往建城，要用三合土，一层层夯实，内外还要罩上青砖，速度根本快不了。
原来的流程是先打好地基，然后工匠们准备三合土，铺到地基上，用石磙压实，一层结束之后，再进行下一层……施工和备料交替进行，十分缓慢。
可是有了水泥，就能将筹备和施工分开。
多地一起制作水泥板，而修城的工人只需要堆砌，不用管原料的问题，效率提高了几倍不止。
各地作坊先造好需要用的水泥板，长宽各两尺，厚五寸，运到了工地之后，建筑工匠只需排列好，用水泥粘合起来就行。
等到两三天的功夫过去，硬度堪比砖石。
在水泥出现之前，粘合剂一直是老大难，有地方用石灰，有的用糯米汁，用鸡蛋清，还有用动物血的……这些东西，不是粘度不够，就是来源困难，造价昂贵，都远远不及水泥便宜，效果好！
还有更丧心病狂的。
比如某些需要坚固的城墙犄角，干脆就用混凝土灌，想想吧，一块十米厚的水泥坨子，别说辽兵了，就算是拿大炮轰，也未必轰得开。
三个月期限，许阳只用了两个月20天，就把山海关给弄了出来。
……
一座气势磅礴的关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负责运送水泥板的民夫们目瞪口呆，惊得闭不上嘴巴。
这就是大宋的实力！
这就是文明的碾压！
比杀戮更有震撼力的就是创造！
目睹了山海关建设过程的百姓，回到家中，无不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把自己见到的告诉家人亲友。
他们最喜欢说的就是——咱们汉人真牛！
连王宁安都没想到，建造山海关，居然也成了唤起汉魂的生动教材。
耶律洪基，快点来吧，老子也等不及了……王宁安跃跃欲试，可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骑从南边飞驰而来，到了幽州城门，上面的骑士直接摔到了马下。
守城军卒慌忙扶起，骑士艰难张了张嘴，指着怀里的竹筒，里面装着一份报丧的文书，他是从府州而来。
就在10天之前，府州知府，枢密副使折继闵死去了。
得到了消息，所有人都惊呆了，王良璟激动地泪水长流，想当初，两个人一起去岭南平叛，杀得何等痛快。
这一次光复幽州，虽然没有并肩作战，但是折继闵率领折家军，牵制耶律仁先，可以说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居庸关大捷，也没有后来的顺州大胜！
王良璟还想着身体恢复了，去拜会折继闵，登门道谢，哪知道他竟然先走了……王宁安当然痛惜名将陨落，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折继闵去世，府州出现真空，万一西夏和耶律仁先一起发难，整个大宋的北疆就处处烽火了。
折将军，你怎么就死了啊？
其实折继闵之死，早有蛛丝马迹。
当年他去岭南的时候，就染过疟疾，虽然治好了，但是却留下了病根儿，加上他之前年纪轻轻，继承家业，和西夏人血拼，身上的伤不在少数。
从岭南回来，折继闵就没有再出征，一直调养身体。
还没等完全恢复，又赶上光复幽州，折继闵带病出战。
他的折家军大闹辽国西京道，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杀戮辽人超过15000人，捣毁城池3座，逼得耶律仁先不得不提前回援，失去了和耶律洪基合兵的机会。
等到耶律仁先回到了西京之后，调动全部力量，和折继闵拼杀，折家军损失超过一半，而耶律仁先也死伤了六七千人。
直到顺州一战，耶律洪基败走，西京道的战斗才结束。
漫长的时间，折继闵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最多时候，连续五天没合眼。
力战辽兵，身上多了十几处的伤，甚至顾不得包扎。
所幸有酒精消毒，不然折继闵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可即便如此，折继闵也几乎没了半条命。
更让人愤懑的是折继闵回到了府州，还要拖着伤病之躯，防备辽国和西夏的攻击，旦夕不敢松懈。
熟悉地形的人就会知道，府州是大宋的一个突出部，东边是辽国西京道，西边是西夏，处在两强之间。
英勇的折家军死死钉在府州，几代人马革裹尸，父死子继，无怨无悔，用血肉捍卫着大宋疆土。
壮哉！
伟哉！
雄哉！
就在半个月之前，折继闵视察防线回来，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摔落，当场昏倒，大夫诊断之后，都纷纷摇头，他们都说折继闵早就油尽灯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医者能治病，却不能救命！
折继闵也十分坦然，忍着痛苦交代了遗嘱。
五天之后，忠勇的大将，威震西夏的猛虎，折继闵在府州家中病逝——他走了，耶律仁先终于能睡安稳觉了，而西夏人也有了东进的机会，失去了折家军的牵制，大宋的两条臂膀，等于断了一条！
疼，真疼啊！
整个北方，除了幽州一线，全都危机重重。朔风扫过，这个冬天注定比起每一年，都要寒冷许多倍！

第444章 雄关如铁，何惧胡儿
折继闵今年不过35岁，英年早逝。
继承府州知府位置的正是折继闵的儿子，名叫折克柔，今年刚刚14岁，比起王宁泽还要小几个月。
当然不用担心有人会欺负孤儿寡母，折家传承比大宋还要悠久，折继闵死之前，就把儿子托付给了兄弟折继祖。为了维护折家基业，折继闵甚至有意保举兄弟继任知府，可是折继祖当场拔出了匕首，顶在自己的胸膛上。
大哥再说一句让他继位，就当成自杀，绝不犹豫！
折继祖砍去一截小指，对天发誓，一定会辅佐侄子，而且还率众单膝跪倒，拥立折克柔继位。
那些想看折家笑话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打错了算盘！
可即便如此，折家不乱，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未来十年八年之内，折家军都只能休养生息，恢复实力。
缺了折家军，西北能用的就只剩下种家，种鄂手握几万人马，绝对是一个狠茬子，但是他的处境也不好。
眼下执掌西北军务的是庞籍庞相公，他和种家不对眼，将帅不和，另外西夏的全部压力都落在种家头上，种鄂根本无暇他顾。
西夏至少能抽出10万人对付大宋，另外耶律仁先的8万人也活了起来，居庸关和紫荆关一线的压力也大了起来。
整个局面非常非常糟糕，赵祯得到折继闵去世的消息，惊愕不已，辍朝一天，以示哀悼，随后立即派遣狄青火速前往延安州，主持防御西夏的战斗。
赵祯看得很清楚，如果西北出了问题，延安州，太原等地不保，西夏大军长驱直入，洛阳也不安全。
当初将洛阳定为陪都是有道理的，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赵祯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
“王卿，一定给朕守住了，幽州就是日后大宋的都城！”
……
从第一场落雪开始，居庸关外，就出现了大批的辽兵。
杨文广站在高大的敌楼上面，手按着佩剑，往西边远眺，天地汇聚的地方，多出了一群跃动的小黑点，很快集结成一大片，黑压压的，向着居庸关杀来。
“传令下去，全军上城迎战！”
杨文广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几万辽兵，而是几万蝼蚁一般！
从居庸关开始，紫荆关，古北口，喜峰口，全都陷入了战火，王宁安和欧阳修坐镇幽州，每一刻都有前方送来的战报。
有的求援，有的要求粮草，军械……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不断向各处调拨，又向河间府和河北等地催要，繁忙无比，欧阳修早就忘了他文坛领袖的身份，张口就骂人，动不动就喷得手下人一脸，着急了，老夫子还会动手打人，比起武夫还要粗鄙三分。
所有人都没有优雅，包括大苏，二苏，还有曾巩等人，好歹都是未来名列八大家的人物，看着他们吆五喝六，大叫大骂的模样，谁也不会再把他们当成千古文坛的风流领袖。
倒是王宁安，他很喜欢拖别人下水的感觉，拖下水的人物越大，变得越彻底，他就越得意……这也是繁杂工作当中，少有的乐子。
至于整个局面，他更看重山海关，显然，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防御山海关的任务交给了柳羽和王宁宏，柳羽率领8000步兵，在关城之中，王宁宏率领1500名重骑，加上5000轻骑，还有500名神秘军卒，一共7000人，负责城外策应。
值得一提的是王宁泽也在堂兄的军中。
这小子已经迫不及待，要一展身手，他可不想再看着老爹和兄长们拼杀，自己躲在家里享福了，既然是王家的男人，就该上阵杀敌！
在刀枪丛中，一展男儿本色！
只是战场远没有王宁泽想得那么简单，耶律洪基整顿了大半年，憋出来的大招，岂是小可！
从开战的第一时间，就惨烈无比。
王宁安用了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就建成了山海关，耶律洪基大受震动。可是他并不相信，王宁安诡诈多端，万一这是虚张声势呢？
耶律洪基派遣了3000人马，发起了第一波的攻击。
手握着千里眼，能看清楚对方的每一张面孔，柳羽的手就是一哆嗦，俊美的五官都扭曲了！
“耶律洪基，你是个无耻懦夫！”
柳羽破口大骂，第一波杀上来的，根本不是正式的辽兵，他们都穿着破衣烂衫，初冬严寒，他们还仅仅穿着单衣、草鞋，脸上冻得铁青，手里的武器更是破破烂烂，有些干脆只有一根木棒。甚至还有不少妇孺，一边跑着，一边哭泣！
没错，这些都是汉人百姓，经过一百多年的时间，不只是燕云有了大批契丹人，其他地方也有了很多汉人。
耶律洪基将这些人都集中起来，充当他的炮灰！
“大人，咱们怎么办？”
手下的将领焦急询问，柳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他瞬间睁开，短短的一瞬，他的心就像被撕开了一百次，鲜血淋漓！
外面都是可怜的百姓，如何能对他们下手？但是放任他们冲到城下，万一辽兵藏身其中，岂不是酿成大祸！
柳羽此刻只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慕容轻尘！
假如是他指挥，肯定会毫不犹豫下令。
唉，自己不是慕容轻尘，却不得不学他，慕容兄，我再也不敢瞧不起你了！
柳羽变得神色狰狞，高声咆哮：“弩箭！”
床子弩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粗大的箭支从密集的人群穿过，即便穿着厚实的铠甲，床子弩也能穿透两三个人，更遑论连棉衣都没有的百姓。拳头大的伤口，肢体，内脏，筋骨，全都被打碎，溅落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狰狞的红色！
柳羽很痛苦，可是也必须如此，连续三轮射击，倒下去六七百人，这时候从人群当中，渐渐有人集中起来。
他们表面上破衣烂衫，可却比普通的百姓宽大了一倍不止，这些家伙全都穿着铠甲，带着兵器，躲在人群当中，想要趁机接近山海关。
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这帮家伙暴怒着，向城头冲去。
由于进入了200步以内，床子弩的威力大减，他们肆无忌惮，快速突进，将百姓冲得东倒西歪，爹妈乱叫。
“果然是玩这一手！”
柳羽一挥手，城头上突然多了20架投石机。
“全部装药，对准了这帮畜生，放！”
一声令下，20架投石机，抛出去20个西瓜大小的黑色球体。
作为投石机，自然是越大越好，据说最大的投石机能把900斤的物体，抛到300步之外，需要500个人一起操作。
试想一下，那该是何等庞然大物，也难怪很多城市扛不住投石机的反复敲打。
可是山海关的投石机很有趣，不追求重量，最多只能抛出50斤的东西，也不追求射程，只要150步就好。
一个个黑球从天而降，辽兵根本没有当回事，能躲开不就行了。
他们继续向前，可是谁知道，这些铁球落地之后，迅速炸开，飞溅铁屑，火油，在人群当中开了花。
有人被铁壳削去了半边脑袋，脑浆子和鲜血混在一起，溅落满地，身体却来不及倒下去，怪异地挺立着，跟恐怖片似的。
有人被划破了肚皮，内脏流出一大团，人没有死去，痛苦到疯狂，在地上来回乱跑，狂叫，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
更多的辽兵则是沾上了火油，全身燃烧起来，哪怕在地上反复打滚也没用。铁甲被烧红，里面的棉絮牛皮都跟着着起来。来不及脱掉铠甲，许多辽兵就被活活烧成了碳，扭曲而怪异地趴在地上，充分显示了生前的煎熬和痛苦！
许多被火油灼烧的辽兵，干脆用手里的武器自杀，还有人下不去手，就两个人相对，一起挥动武器，同时杀死对方！
整个场面，跟修罗地狱相仿，十分可怖。
耶律洪基离着很远眺望，他的嘴角不停抽搐。
这东西他是第一次见，但是却不陌生。
顺州之战的时候，耶律乙辛的人马就遇到了这玩意，只是那时候是用床子弩发射，这一次换成了投石机，效果更好，杀伤力更强。
说起来惭愧，王宁安弄出了火药很长时间，但是如何制造枪支和火炮，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下令百工院，好好研究。
但是立足现有的武器，比如床子弩，比如投石机，大宋的工匠们已经弄出了许多杀伤力不错，甚至丧心病狂的东西出来！
柳羽连着投射三轮火油，山海关城下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耶律洪基派来的300人只有十几个全身而退，其余全都把命丢了。
他们的尸体千奇百怪，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全都吓得仓皇逃窜，向着四周跑去，过了好一阵子，城外的火熄灭了。
柳羽长身傲立，冲着城外大声喝道：“胡儿，可敢再战？”
“胡儿，可敢再战？”
……
其他的士兵一起怒吼，不要再拿老百姓当炮灰了，有本事直接上来吧！让我们看看，堂堂契丹皇帝，有什么了不起！
宋军的语气透着强烈的张狂和自信，百年恐辽症一扫而光，他们再也不怕辽寇了！
来吧！决战到底！
耶律洪基咬了咬牙，只吐出两个字：“攻城！”

第445章 王者无情
在试探性进攻之后，耶律洪基发起了全面攻城。
他派遣耶律化葛和萧大祐领兵，轮班猛扑山海关。
潮水一般的人群，蜂拥杀来，没有一刻停歇，他们扛着云梯，带着爬城索，用最简陋的工具，妄图攻下眼前的雄关！
柳羽只送给他们两个字——做梦！
自从用工业模式组织生产之后，效率几百倍，上千倍提高，根本不用担心武器不够用。就拿床子弩来说，山海关就配属了一千架，各种弩箭，尖的，圆的，钝的，镰刀形的，带猛火油的，带火药的，铁钉加强版的，堆满了军械库，多到用不完。
王宁安在应付钱荒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宋代的税收高居历代之首，但其实和宋代发达的经济相比，这些税收还是太少了，尤其是货币税收，只有两三千万贯，少得可怜！
大量的实物的使用效率是很低的，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朝廷支配的财富不足，遇到了大工程，就必须靠着强力征调民夫劳力，无偿替朝廷修城墙，河工，运输粮草等等……结果就是劳民伤财，虚耗民力，这也是儒家集团一直反对大兴土木，反对开战的原因。
可收复幽州，这么大的战争，动用几十万军队，上百万民夫，按照以往的经验，肯定要民不聊生，沸反盈天，折腾得饿殍遍地，甚至会激起民变……
令人惊讶的是大宋并没有出现这些状况，相反，还一派欣欣向荣，商贸繁荣，文官们看不清楚，只能说天佑大宋，陛下洪福齐天。
王宁安却看得明白，最关键的只有一条，那就是他花钱了！而且还花了大钱！
光是皇家银行就发行了3600万贯的战争债券，王宁安手上能动用的资金接近一亿贯。
采购粮食，按市价给钱，雇佣民夫，按市价发工资，征调牲畜车马，采买军需物资……没有一项是强迫的。
真金白银撒下去，老百姓忙着挣钱还来不及呢，谁会给朝廷添乱。
经过这一次的经验，王宁安越发理解了货币的作用。
强征民夫，只能挨家挨户来，规定每家出多少人丁，不管家中有没有农活，愿不愿意，都必须去。
用钱招工，完全是自愿，大宋人丁无数，游手好闲的汉子遍地都是，只要价钱合适，他们乐不得挣钱养家！
说到底，钱代表着购买力，钱之所向，就是利之所向！
明白了这个道理，儒家所谓爱惜民力的说法，也就站不住脚了。
守住山海关，就守住了整个幽州，而幽州拥有广袤的牧场，是羊毛的主产区之一，而羊毛又是大宋商人垂涎的东西。
把握住了利益走向，王宁安就能向纺织商人发行债券，利用这笔钱去平县采购军需物资，源源不断，供应前方。
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不但没有浪费民力，反而刺激了军工产业，带动了经济，惠及无数百姓！
城头上一排一排的床子弩，投石机，无数的火油柜，众多的弩箭，弓箭……有一大群人生怕宋军打败呢！
柳羽可以不计代价，疯狂倾斜。
每次辽兵冲锋，进入500步之内，床子弩狂风暴雨般袭来，他们的人群中至少要减少四分之一。
再往前冲，投石机，猛火油，从天而降，爆炸，火光，又会带走一小半的士兵。
等到他们冲到了城下，攀着云梯，拿着爬城索往上爬的时候，宋军的弓箭、弩箭、灰瓶、滚木，像是不要钱似的砸下来。
有的辽兵被迎面砸中，生石灰满脸都是，痛叫着，捂着眼睛，从云梯上摔下去，没一会儿，眼珠子就被烧瞎了。
还有的辽兵被弓箭射成了刺猬，让人怒火中烧的是大宋这边火力这么强了，居然还耍无赖，他们的弓箭、弩箭头上都抹上了毒药，或者用粪水浸泡过。
只要射中，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也会要命的！
……
“无耻，卑鄙，小人！”
耶律洪基痛骂着，正所谓什么人带什么兵，从宋军的德行，就看得出来，和王宁安还真特么的像！！
别以为朕会怕了！
来吧！
看看谁笑到最后！
耶律洪基发了狠，一遍一遍，不计牺牲，不计代价，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城外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眼下天气严寒，来不及收拾，尸体就被冻僵了，一层层铺垫下来，竟然形成了一座小山！
三丈高的山海关在尸山的面前，居然显得低矮起来。
辽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到城下，他们除了带着攻城的用具，还拿着锤子，铁钎，猛砸城墙。
说到底，耶律洪基还是不相信在三个月之内，居然能造出一个做关城！
辽兵举起铁锤，猛地砸下去，城墙连点灰都没落下来。
这些粗壮如熊的辽兵发了狠，一锤接着一锤，不停敲下去，整个山海关，就像是一块石头雕出来的，坚固异常。
也不知道砸了多久，两臂一点力气都没有，锤子颓然落地，两手全都是鲜血，虎口愣是被震裂了。
山海关不但不是样子货，反而比起其他城池还要坚固！
“哈哈哈！无知的辽寇，你们哪里知晓，六艺学堂的厉害！”
看着那些傻乎乎的家伙，柳羽放声大笑，他真想就这么看着，但是又想起王宁安告诉他的话，除恶务尽，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
“抛！”
巨大的滚木落下，将辽兵砸成了肉饼。
开战到了第二天，终于有一个辽兵敲下了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泥坨子，他像是得到了宝贝一样，撒腿就往回跑。
突然后背和大腿传来剧痛，他身体一晃，却硬挺着没有倒下。
一路鲜血滴答，跑到了耶律洪基的面前，轰然倒下。
耶律洪基没有管辽兵，而是将水泥坨子拿在了手里，仔细端详，入手很像石头，可是仔细看，又不像。断裂的地方，还能看出大大小小的沙石，均匀分布其中。
耶律洪基还不甘心，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猛地砍下去，只是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硬得令人惊骇！
再来！
继续猛砍，砍得手臂发麻，额头冒汗，水泥块终于从中间断裂，而耶律洪基的天子剑也卷刃了。
盯着断裂的地方，耶律洪基懵了！
真的！
他涌起了强烈的无力感！
在不久之前，耶律洪基还迷恋大宋的东西，最让他惊叹的就是琉璃镜，能把人照的清清楚楚，丝毫毕现，脸上多少斑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契丹的贵女们，都不惜重金，购买两三尺高的琉璃镜，一天到晚，不停在镜子前面晃来晃去，扭动腰肢，欣赏新的衣服首饰，迷醉在华美的打扮之中，不能自拔！
看到了眼前的水泥块，耶律洪基很容易想到，多半这就是大宋新弄出来的玩意！
琉璃镜淘汰了铜镜，这个东西又淘汰了石灰三合土……汉人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他们怎么这么聪明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把智慧都给了汉人？
凭什么他们就能弄出这么多了不起的东西？
我不服！
不服啊！
耶律洪基疯狂呐喊着，他的眼睛变成了可怕的血色，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有人仗着胆子道：“陛下，是不是退兵……”
没等他说完，耶律洪基猛地夺过侍卫的一把刀，血光迸溅，人头飞起。血水溅到了耶律洪基的身上，好似狰狞的厉鬼。
“退什么？谁再敢说退兵，立刻杀无赦！”
辽兵的攻势仍在继续，而且战斗还更加猛烈，他们几次踏着尸体，冲到了城上，所幸被宋军的弩箭给射了回去。
虽然山海关的武器众多，不怕消耗，但是人毕竟不是机器，总有疲惫的时候，宋军也出现了伤亡。
契丹的射雕儿躲在其他士兵后面，不时向城头偷袭，许多弟兄受了箭伤，更有人被射中，落下城池摔死。
整个战斗，都在无比惨烈地进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城外的尸体，几乎要把山海关也淹没了。
……
“这个耶律洪基是不是疯了？”
王宁安拿到了战报，山海关的鏖战已经打了5天，耶律洪基付出了不下1万人的代价，他这是要干什么？
想来一个破釜沉舟，死磕到底吗？
或许，他还有什么阴谋……
“他的确有阴谋！”
萧观音给王宁安送来了粮草的统计册子，见他对着战报发愁，萧观音咬了咬贝齿，断言道。
王宁安抬起了头，好奇道：“萧姑娘，你知道？”
“嗯！”
萧观音点了点头，“大人可知道草原的一个传统？”
王宁安摇头，“不知道。”
“小时候我爹讲过，他说契丹建国之前，草原纷争，战乱不断，部族的日子都过得很苦，每逢冬天，就是闯鬼门关。如果赶上了连绵不断的暴雪，牲畜冻死，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一些年老体衰的人就会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向茫茫雪野，被冻死，被野狼熊瞎子吞掉，而留下来有限的粮食，让青壮和女人活下去……”
王宁安听着，深深吸口气，半晌才叹道：“这是壮士断腕啊！”
萧观音讥诮道：“耶律洪基也算壮士？他就是个小人！无情的小人！”
王宁安没有管萧观音的偏执，而是陷入了思索。
王者必须无情！
耶律洪基已经领悟到了，他绝对是一个强敌！

第446章 王家军遇到对手了
能拼尽一切，打进山海关，夺回幽州最好，如果不能，也要大肆破坏，给王宁安一个烂摊子，再不济，也要消耗人丁，把一些威胁到皇位的部族损失掉，把一些浪费粮食的废物牺牲掉。
此时的辽国，早就不是家大业大，底子雄厚，经得起消耗了。
失去了幽州，几乎把辽国打回了原形，耶律洪基必须“减丁”，才能顺利挺过冬天。一百个废物，比不上一个勇士。
草原的蛮族向来是三丁抽一，一个百万人的部落，拉出来二三十万骑兵，跟玩一样。辽国拥有人口过千万，真正的核心战力，不过是几万皮室军，再加上不到十万的铁林军，其他的都是凑数的。
光是从比例上就看得出来，契丹真的衰弱了，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臃肿老人，看起来块头很大，浑身都是肥肉，没有力气，步履蹒跚，难怪会屡次败给大宋！
再不革新，契丹就真的完蛋了！
王宁安靠着建立工厂，推动经济，武装强大的军队。
耶律洪基靠着恢复野性，重新变得野蛮，赢得战斗力。
相比之下，耶律洪基要更加狠辣，更加无情，越发有了草原雄主的味道，不可小觑……
见王宁安忧心忡忡，萧观音反而微微冷笑。
“大人，莫非被耶律洪基的小手段给吓到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的确是吓到了，敢对自己部众下手，把他们推到鬼门关，如此人物，谁能不怕……不过，更多的，我是不想让他如愿，可那些人杀来，我又不能不能下手，当真是进退两难啊！”
萧观音轻笑了一声，“没有什么难的，大人，我有一个建议，正好能点中耶律洪基的死穴，只是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采纳女流之辈的建议？”
“哈哈哈，萧姑娘，你可不是寻常的女流啊，再说了，只要是合适的建议，我都会听的。”王宁安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萧观音灿然一笑，她其实很佩服王宁安，虽然年少得志，身居高位，但是看不出太多的傲气，和那些部下能凑到一起吃面条，和学生打打闹闹，在家里也是和和气气，但是遇事精明，有主见，有定力，也只有他，才能降服越发恐怖的耶律洪基了。
“大人，假若这是一年之前，耶律洪基用此法减丁，或许有些用处，可是如今他这么干，却是和找死无异。”
王宁安笑道：“萧姑娘的意思是祸起萧墙？”
“大人明鉴，契丹和大宋不一样，大宋的皇帝可以轻易把旨意下给地方官吏，可以轻易免去两府相公，可以向地方增税，征调民夫……这些，契丹的皇帝都不能直接做，必须通过部族的头领，只有这些人点头才行。以往契丹皇帝手握皮室军，还有十几万铁林军，实力傲视群雄，没人敢不听。可是惨败之后，耶律洪基的威望已经跌到了谷底，许多部落不甘心臣服，肯定会暗中动作。这时候他们要是找到耶律洪基在进行减丁，他们又该如何？”
王宁安深吸口气，没有急着说什么。
萧观音提到的事情，王宁安也注意到了。
只是他没有合适的选择，虽然对辽国下了很多功夫，可主要精力放在了燕云上面，对于草原的情况，知道不多。
究竟哪几个部落可以利用，谁又会反对耶律洪基，能不能成功……万一打错了算盘，引起警觉，那就不好了。
萧观音冰雪聪明，见王宁安迟迟不说话，她就猜到了，光靠着似是而非的东西，没法打动他！
“大人，如果看得起，不妨和萧氏合作！”
王宁安正背手走着，突然一回头，含笑道：“萧姑娘，莫非你和亲族还有联系？”
“没有！”
萧观音回答很干脆，她淡淡道：“萧氏和耶律氏本就伯仲之间，当年萧太后在日，耶律氏俯首帖耳。这几十年来，萧氏越发衰败，子孙无能，丢了祖宗的脸。但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氏还有几万人马，可以一拼，只是胜算不大而已。”
王宁安这就不懂了，“萧姑娘，既然胜算不大，为什么要策动萧氏起兵呢？”
“因为只有萧氏有实力！只有他们能重创耶律洪基！”萧观音的回答大出王宁安的预料。
“萧姑娘，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想萧氏能赢？”
萧观音没有否认，她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而后仰起脖子，直视着王宁安，淡然一笑，“大人，耶律洪基够狠了！要胜过他，就只有更加狠辣，无情才行！”
……
山海关的战斗打到了第七天，柳羽这七天里只睡了三觉，最长的一次一个半时辰。他的眼睛变成可怕的血色，紧握着刀柄的手已经麻木僵硬，他甚至没法松开，只能拄着，充当拐棍。
当辽兵退去的时候，勉强休息一下，等到战鼓响起，又要立刻加入血拼。
他们都是人，不是机器，没日没夜，不停歇地拼下去，谁也受不了。柳羽甚至都怀疑，他们能不能撑到战争结束，或许继续下去，有一天，坚固的山海关也会沦陷吧！
这个念头稍微涌起，柳羽连忙甩甩头，努力甩出去。
“大人，辽兵有两个时辰没有攻城了。”
有人小声提醒，柳羽脑子打了一个激灵，这么多天，辽兵从来没舍得给宋军喘息的功夫，如今怎么良心发现了？
“不好，快速通知王将军，辽寇要对他们下手！”
柳羽的提醒很是及时，耶律洪基见久攻山海关不下，如果再死下去，底下人就会造反了，他选择从山海关西边的一片石突入长城，试图绕到山海关后面，发动攻击。
三个月的时间，只够宋军修好几座重要的关城，至于长城一线，漏洞还是不少，辽兵轻松越过。
“来得好！”
王宁宏兴奋地一挥拳头，经历几次战斗，他也变成了十足的好战分子。
能打仗，就能立功，他已经混到了8品，王家二房，老一辈不争气，就剩下他们兄弟，再不奋起，还有他们的地位吗？
“听令，随我杀辽狗！”
王宁宏带领着人马，迎着辽兵杀了上来，他们在北山附近，和辽兵迎头相撞。
没有迟疑，王家军迅速摆出了熟悉的骑墙阵势。
战马踏着小碎步，像是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令人惊讶的是辽兵没有太过惊慌，他们派出上千人，稍微抵抗一下，就向着两边退去。在辽兵的中间，出现了一支人马。
他们的装备轻便，人人身上背着一张弓。
面对王家军冲来，没有没有盲目逃跑，而是等待王家军追到了50步左右，才转身逃走，等战马跑起来，他们和王家军的距离只有30步了。
这时候，他们突然回身，射出无数支利箭！
如果王宁安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著名的曼古歹战术！！
虽然这种战术是蒙古人发明的，但是同样作为游牧民族，面对着强敌，契丹人也不是吃素的，耶律洪基在墙式重骑对拼中，彻底失败，3000部下，损失殆尽。
经过一番痛入骨髓的思考，耶律洪基认为不能和王家军硬碰硬，因为那样的话，即便是赢了，也是输！
当初王宁安扔给自己半本兵法，说不定就是这小子的阴谋，为了引诱自己上当！
真是该死，竟然着了他的道儿！
耶律洪基暴怒不已，经过反复思考，不能硬拼，就只能用弓箭远程射击，可是在战马上射箭，射程近不说，准确度也会下降，而且还必须是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控制好距离，不然就会被对方追上……
为了满足这些条件，耶律洪基从十万铁林军当中选拔，仅仅挑出了1000名骑术和箭术都绝佳的高手，经过严格训练，终于能驾驭高难度的战术了。
第一轮的射击，如雨的箭支落在了王家军的身上，砰砰作响，坚固的板甲岂是寻常，九成以上的弓箭都落地了，只有极少数射穿，但是也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仅有一个王家军的士兵，被箭支射穿了眼睛，当场从马背上落下去，身体抽搐，痛叫着死去，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补充上来。
王宁宏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令他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损失！
自从成军以来，几时吃过这种亏！
王宁宏非常愤怒，挺起长枪，向着辽兵追去。
可王宁宏低估了对手，他们穿着轻甲，和王家军的板甲差不多，骑的战马也是西域良驹，想追上他们，并不容易。
突然，辽兵又一次回身，王宁宏连忙点头，一支箭正好射中了他的头盔，铛的一声，落到了地上，王宁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次王家军有3个人受伤落马，对方还是无一伤亡！
王宁宏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对手不简单！
他没有迟疑，利用对手转身射箭，降低速度的机会，快速向前追击，想要追到跟前决战，对方似乎差距了王宁宏的企图，拼了命地逃跑，就是不给王家军机会。
就这样，辽兵先后回头射击5轮，王家军付出了23条性命，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战马已经疲惫了。
王宁宏的心是灰暗的，莫非百战百胜的王家军，竟然要败了不成？

第447章 凶猛的王宁泽
王宁泽第一次上战场，他没有得到准许，只能在后面看着，而且身边还安排了200名王家铁骑保护，层层叠叠，包裹得像是粽子。
王宁泽简直要抓狂了，的确惨烈的战斗，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他胆战心惊，但是在心头，另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这就是王家儿郎的使命，只要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出王家男人的本色！
二哥是天才，是王家的大帅，那么其他人就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过去是老爹，现在也轮到他了！
王宁泽跃跃欲试，很可惜，紧跟着他的李无羁死死盯着他，更是伸出粗重的胳膊，揪住王宁泽的马缰绳，不让他动弹寸步。
“混蛋，我是你们大人的亲弟弟，你就不怕不怕我去告状，让他狠狠收拾你？”
李无羁咧了咧嘴，露出闪亮的白牙。
“四少爷，你只管去告状，没准小的还能多得到一点赏赐呢！”
王宁泽被气得牙痒痒，他觉得李无羁就像那些穷酸的大头巾一样讨厌，那些人抱着祖宗家法，圣贤道理，就可以肆无忌惮，而李无羁也是，打着保护安全的旗号，逼着他成了打酱油的！
“你混账，你该死，你个无赖！”
他还想骂下去，李无羁突然伸出大手，掐住了王宁泽的脖领子，凑近之后，低声道：“四少爷，你说我现在打你一顿，你哥会不会立刻给我奖励？”
刹那之间，王宁泽的连就黑了。
他转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用力啐了一口，只能老实闭嘴。他伸长了脖子，遥望着战场，突然想起哥哥送给他的望远镜，王宁泽急忙拿了出来。
这可是他的宝贝，别人的都是单筒的，唯独他的是双筒，做工精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王家军的铁骑，穿着板甲，熠熠生辉，冲锋的时候，一排排压过去，宛如泰山压顶，气势磅礴！
真够爷们的！
王宁泽兴奋地挥着拳头，甚至忘记了战场的残酷，难怪老爹能杀败契丹十万大军，有强兵在手，还怕什么小小的胡儿！
王宁泽很是得意自豪，可是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期待中王家军杀入辽兵阵营，打得人仰马翻，砍瓜切菜一般畅快景象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王家军不断追击，就是赶不上对手，而对手不断向后放箭，偶尔有些王家军落马阵亡。
更要命的是渐渐的王家军居然速度慢了下来，对手能够更加从容向后放箭！
“王宁宏！你在干什么？”
王宁泽气得暴跳如雷，大声怒喝：“姓李的，快放开我，我要去帮忙！”
李无羁依旧不点头，“四少爷，你还是省省吧，大少爷领兵带队，打过很多胜仗，喜峰口就是他打下来的……”
言外之意，他比你强多了。
王宁泽无暇理会，他目不转睛盯着，原本齐整的王家军出现了参差不齐的状况，尤其是前排的骑兵，甚至有战马扑倒在地，被活活累死！
“李无羁！你睁开狗眼看看，他要打败了！”
李无羁也吓了一跳，他结果王宁泽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手心攥了起来。的确，王宁宏出现了危机，而且从两面渐渐聚拢了许多辽兵，看样子是要围攻王家军！
一旦落入包围圈，又失去了冲击力，重骑兵就凶多吉少了！
李无羁猛地咬了咬牙！
“你们保护着四少爷，如果情况不妙，立刻保护他撤走，违令斩！我去救大少爷。”
说完，也不理王宁泽，他招呼着压阵的3000轻骑，直接冲了上去。
李无羁上去了，王宁泽还是没有机会，他看了看左右200名重骑，这些人全都是王家的铁杆心腹，忠心耿耿。
“随着我上去！”
这帮人一起摇头，十几个人还结成包围圈，把王宁泽给死死围住！
把王四少爷气疯了。
“你们蠢材，辽兵的战法我早就知道，是苏大嘴告诉我的！我有办法对付辽兵！”他扯着嗓子叫喊，这些人只是把包围圈弄得更紧了。
王宁泽透过望远镜，焦急地张望。
李无羁的人马冲上去，却陷入了苦战，差不多两倍于他的辽兵发了疯一样围攻他，而另一面，王宁宏已经陷入了三面围攻的境地，之前吸引他的那支人马又转了回来，他们不断抛射箭雨，朝着王宁宏的人马射来，许多王家军将士已经带了箭，虽然他们的板甲防护力极好，但是也受了伤。
更要命的是严整的队伍越发散乱，有陷入各自为战的危险！
不能等了！
王宁泽咬了咬牙，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横在了脖子上，把保护他的人都吓了一跳。
“四少爷！！”
“你们闭嘴！”
王宁泽五官狰狞，大声咆哮，“我第一次上战场，王家军就大败，我没有脸面见我爹，见我二哥！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和辽兵拼一场，要么就抬着我的尸体回去！”
说着，他微微用力，匕首刺破皮肤，流出了血迹。
这下子可把王家军的士兵吓坏了，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四少爷，不管怎么样，四少爷要是死了，他们还有脸活着吗？
见这些人犹豫，王宁泽又把匕首送进去一分，血流的更多了！
“你们白白受我哥的栽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宁可自杀也不敢战斗吗？摸摸你们的裤裆，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
这些士兵被说的满脸通红，只能投降。
“四少爷，你必须跟着我们！”
“嗯！这还差不多！”
王宁泽低头，把匕首塞进靴子，就在这时候，他突然一拍战马，雄健的青马一下子蹿了出去。
任凭后面人怎么叫喊，王宁泽都不管了，他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跑得越来越快，心跳也在加速，他的身体都在战栗，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从小耳濡目染，学过王家兵法，又跟着狄青学习，王宁泽的心里，很是有一套算盘。
当年组建铁骑的时候，苏轼就和王宁安有过一场辩论，他们亲自试验过，用类似的战术，对付王家军。
后来王宁安还开了药方，就是要换更好的战马，穿着更轻便的铠甲，轻重骑兵配合……可是王家军进步，人家也在进步，耶律洪基也不惜重金，弄到了西域良驹，速度提升了一大截，而且他的神箭手不配重甲，最多只有一层皮甲。
如此一来，他们的速度稳稳胜了王家军一头儿，更要命的是王宁宏犯了致命的错误，他抱着教条，一定以骑墙对阵，结果又拉低了自己的速度优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对手了。
“冲啊，给我冲！什么都不要管！就是冲！”
王宁泽的手里紧握着一条马槊，这条马槊光是制作，就花了五年时间，更是用尽了最好的材料，成本是寻常马槊的十倍！
这小子又跟狄青学的功夫，狄青到了战场上是疯子，那王宁泽就是小疯子！
他的马槊猛地挥动，迎面冲来的两个辽兵就被砍下了脑袋，鲜血刺激，王宁泽更加癫狂，他奋力向前，不断有辽兵被斩落马下。
后面的王家军见四少爷杀进去了，哪敢落后，一股脑涌了上来，很快辽兵的散骑就被冲开。
王宁泽的身上也挨了好几下，不过所幸他的铠甲极好，没有受伤。
也不停留，冲着辽兵神箭手就冲了上去。
王宁泽所过之处，辽兵纷纷后退，惊恐万状，简直跟见了鬼似的。王宁泽豪气大涨，看起来辽兵也就是那么一回事，都是胆小鬼！
……
直到战后，王宁泽才清楚，原来这些辽兵都参加过顺州之战，王良璟几次冲阵，所向睥睨，恐怖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定格了，快一年过去，他们依旧恐惧害怕，根本没有勇气面对。
王宁泽穿着和老爹一样的铠甲，骑着大青马，手里拿着马槊，加上他的身材很像老爹，后面又是王家军的士兵，让辽兵误会是王良璟到了，故此纷纷逃跑。
说到底，王宁泽还是捡了老爹的光！
当然，这小子现在丝毫没有觉悟，他疯狂冲上来，辽兵的神射手吓得连忙丢了王宁宏，匆忙上马，又一次玩起了他们的“曼古歹”。
一边跑着，一边向后射箭。
王宁泽只觉得盔甲铛铛响起，不时有箭支落在上面，如果不幸，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王宁泽眼角有些湿润，可是他还是一往无前，后面的200王家军也顾不得结成战阵，没法用墙式冲锋，只能紧紧跟着王宁泽，一股脑冲上去。
就这样，双方越来越近，当辽兵第三轮回头射箭的时候，却猛然发现，王家军已经冲了二十步以内！
他们十分慌乱惊恐，可是为了射箭，已经降低了速度，再要提起来可就困难了。
王宁泽一鼓作气，冲到了辽兵的背后，他的马槊横扫，三个射雕儿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狂喷！
开战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被干掉的神射手！
有了开始，王家军的士兵红了眼睛，挥舞长枪马刀，大杀大砍，只装备弓箭和弯刀的神箭手哪里是武装到牙齿的战士的对手！
真的就像砍瓜切菜似的，一片片倒下去，耶律洪基费尽心力弄出来的宝贝，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位皇帝已经气疯了，他亲自率领着铁林军，冲上来救援，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了辽国皇帝，王宁泽可以自豪了……

第448章 皇帝急召
王宁泽突如其来的袭击，一下子就杀了三两百辽国的精华，想想吧，耶律洪基从十几万人当中，才选拔出来一千人，该是多宝贝！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损失了三成，哪怕泥人也会发疯，更何况耶律洪基的本钱已经不多了。
他怒火滔天，指挥着重骑兵杀上来。
王宁泽此时也杀红了眼，他心里头清楚，能在马上转身射箭，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要有天赋，还有十几年的苦练，杀死一个，等于杀死寻常辽兵十个，百个……
他没命一般地狂杀，但是别忘了，他只有两百人，很快就陷入了包围圈之中，辽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匝匝的跟蝗虫过境，简直要把人生吞了。
王宁泽拼死作战，连续砍翻了四五个人，浑身都被血水湿透了，渐渐的手臂发麻了，王宁泽今年还不到15岁，爆发力虽然不差，但耐力终究不行，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手里的马槊已经握不住了。
其他的士兵拼死保护，王宁泽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身边的弟兄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欢蹦乱跳的汉子，一转眼就成了尸体，强烈的冲击，让王宁泽不寒而栗。
他终于明白这是战争，不是平时的沙盘推演，或者街头斗殴。他真的很害怕，生命才刚刚开始，莫非就要结束了吗？
王宁泽有些想哭，虽然不争气，当就是管不住……四周的辽兵涌上来，眼看着他们就要被淹没了。
……
“杀！”
正在这时候，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冲了上来，他们重重撞在了辽兵的队伍上，一大片辽兵瞬间落地，连停顿都没有，踩着辽兵的身体，继续向前！
“杀！”
“杀！”
“杀！”
……
王宁宏厉声嘶吼，每一声都伴随着一个辽兵的性命，他真的发狂了！
说起来惭愧，面对着辽兵的新战术，他竟然麻木不仁，坚持用骑墙冲撞，结果险些被拖垮。幸亏王宁泽拼命冲杀，把那些辽兵打散，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王宁宏立刻让手下士兵更换战马，王家的重骑，每人配属三匹战马，刚刚打的太激烈，连更换的时间都没有，险些被打垮了。
换上了新的战马，王家军等于重生了一般！
他们挺起骑枪，结成密集的阵势！
来吧！
杀吧！
看看你们还有多少神箭手，射雕儿！！
带着险些失败的愤怒，王家军一遍一遍，不计疲惫，忘情冲杀，铁榔头敲在契丹人的阵型上。
终于他们挡不住骑墙攻击，纷纷溃退。
王宁宏一马当先，杀进了包围圈。
此时的王宁泽已经扔了马槊，手里握着佩剑，身边还剩下的人已经不足十个。当看到王宁宏杀进来的时候，王宁泽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大哥！”
王宁宏也是鼻子发酸，他们二房和四房从小就不和睦，还闹出过诬陷栽赃的事情，后来王宁安发迹了，王宁宏和这两个弟弟始终亲切不起来，也觉得高攀不上。而王宁泽呢，这小子也是个驴脾气，很是记仇，从来没真心叫过大哥，双方都有个不大不小的疙瘩儿。
直到这一刻，王宁泽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他乖乖跑到了王宁宏的面前，小脸蛋通红，“大哥，要，要不是你……我怕是就完了。”
王宁宏很是感动，也很是惭愧。
“四弟，啥也别说了，是你救了大哥！来，咱们兄弟联手，宰了耶律洪基！”
“对！砍了他的头！”
王宁泽紧紧跟随着大哥，骑墙滚滚向前，辽兵纷纷溃败，王宁宏和王宁泽都杀红了眼，他们只是瞄准辽兵多的地方，哪里多就往哪里追，一路上杀戮无算，到处都是辽兵的尸体，一口气从山海关追出了一片石。
王家兄弟拼命，李无羁也不甘落后，他的人马冲破了辽兵的封锁，见那边重骑已经建功，他派出一半轻骑跟着扩充战果，掩护重骑冲锋。
自己带着一半人马，绕到辽兵前面，截杀溃退的辽兵，一场大战，李无羁砍断了四把马刀，死在他手里的辽兵不下30人。
耶律洪基被打败了，他带着残兵败将，从一片石逃出了长城一线，山海关前的辽兵也跟着皇帝一起跑了。
这一战下来，辽兵在山海关付出了一万多人的牺牲，在王家军的手里，又折损了八千人。
总计两万多人，其中不乏耶律洪基的亲信，但是更多是各个部落的人马，还有和耶律洪基不是一条心的。
借宋军之手，完成减丁，这个目标耶律洪基达到了。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杀手锏，竟然折在了一个毛孩子的手里！
王宁泽至少干掉了500个射雕儿，废掉了耶律洪基一半的王牌！
要不是救援及时，这1000人就彻底完蛋了。
以重骑对重骑，打不过王家军，玩“曼古歹”，又惨遭败绩，难道王家军就是不可战胜的吗？
耶律洪基只觉得郁闷吐血，或许是失败太多了，耶律洪基的抗打击能力真的不错，他没有选择逃回上京，而是留在了山海关以北50里的地方。
很显然，他还不甘心，只要窥见机会，一天之内，大军就能出现在山海关前。
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牵制山海关的宋军。
其余的古北口，喜峰口，居庸关等地，还在打着呢！
就算王家军再厉害，也要掉一块肉！
耶律洪基越发清醒，以后和宋军打攻坚战，硬碰硬，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都未必能占便宜。
唯有不停袭扰，长途周旋，将宋兵拖垮，才有胜利的机会，这也是以往草原部落的绝招。
当然了，契丹不是完全的游牧部落，想要打游击战，还有些困难。
耶律洪基思索了许久，终于下达了一个重要的命令，他让手下人去深山之中，捉生女真，再去极北招募蛮人，利用他们，组成一支可战之兵！
每次失败，耶律洪基都会快速想到办法，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敌人！
……
第一次上战场，就赢得了大胜，王宁泽睡了一天，恢复精神之后，立刻去搜刮战利品，精巧的匕首，镶着七色宝石，真是好东西，送给湘儿姐姐！
还有三石弓，够结实，狄大帅一定喜欢。
对了，还有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缴获这匹战马的士兵，手上都是通红的颜色。
“一匹伤马有什么好高兴的！”
“四少爷，这可不是受伤了，而是汗！”
“汗？”
王宁泽迟疑下，惊呼起来，“这个是汗血马？”
“没错！准是辽国从西域弄来的！”
“诶呦，这可太好了！”
王宁泽围着汗血马转了一圈，喜不自禁。
二哥王宁安就喜欢拉风的东西，把这匹马送给他正好，不过多半二哥得不到，二嫂一定会抢走的……
王宁泽正满心得意的，突然有人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脖子！
“四弟啊，咱娘要见见你！”
王宁泽瞬间浑身就冰凉了，哀求道：“姐，不去行不？”
“当然行了，只要你能扛得住家法。”
王宁泽小朋友很无奈，被姐姐揪着耳朵，带到了帐篷之中。王良璟坐在了中间，他看到儿子进来，止不住欢喜，还竖起了大拇指。
两个儿子，王宁安虽然厉害，几乎无所不能，但是冲阵杀敌这种事情，王宁安是干不了的，只能靠着四郎继承家业了。
小子也的确争气，王良璟很满意。
可是白氏却冷若冰霜，“四郎，你给我跪下！”
王宁泽直竖竖跪在了老娘的面前，白氏二话没说，就赏了他一顿嘴巴子，打得小脸蛋都肿起来了。
而后白氏抱着他的脑袋，看了好半天，放声大哭。等哭够了，白氏跺了跺脚！
“这就是命！”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出来帐篷。
王宁泽很难受，想去追老娘，可王良璟一瞪眼，让他继续跪着。
“湘儿，去陪陪你娘！”
帐篷里只剩下父子两个，王良璟突然沉下了脸！
“逆子，谁让你贪功冒进的？你小小年纪，就想着在万马军中，杀一个七进七出，你有那个本事吗？”
王宁泽一惊，脱口道：“爹，孩儿没有冒进，没有啊，是大哥安排的！”
“呸！”
王良璟啐了他一口，“宁宏比你老实，他都跟我说了实话了。”
这时候王宁宏走了进来，也跪了下来。
“侄儿有罪，请叔父责罚。”
原来王宁泽发现兄弟俩都有错，他就出了个主意，说王宁宏陷入苦战，是为了吸引辽兵主力，他从旁出击，是遵守主将命令，没有贪功冒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这样一来，兄弟俩都没事了，哪知道王宁宏见叔父赶来，和盘托出，什么都交代了，遇到“曼古歹”，他应对出错，幸亏四郎奋力冲杀，才挽救了危局。
“大郎有功有过，说了实话，我就不罚他了，四郎，你有功，但是也有过，最关键，你小子还敢撒谎！辽兵有了新战术，你不立刻上报，要是不给你点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良璟一声令下，“给我拖出去，重责二十鞭！”
王宁泽瞬间就绝望了，撕心裂肺大叫：“别，别啊，人家还是个孩子……快去找我二哥，二哥啊，你在哪里啊？”
……
王宁安是注定听不到兄弟的求救了，就在山海关刚刚打赢，赵祯就派苏桂来了，让他立刻前往洛阳，商议军情。
王宁安的心咯噔一声，辽国虽然气势汹汹，但是失去了幽州，最多虚张声势而已，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是没有致命威胁的。
值得赵祯如此焦急，不顾战局，非要让他去洛阳，不用问，一定是西夏出了事情。
“苏公公，很危急吗？”
苏桂吸口气，“王大人，只能告诉你，种家军都吃了亏！官家没办法才找你的！”

第449章 军情如火
虽然辽国重创，但是实力犹存，近十万精锐骑兵，两三百万的部众，更何况云州还在辽国手里。
幽州刚刚光复，一大堆的事情，乱麻一样，赵祯却急不可耐把王宁安召过去。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他担心王宁安功高震主，要铲除他，第二，那就是情况的确糟糕，赵祯已经撑不住了，必须找一个能干的帮忙。
刚刚取得幽州之战胜利的赵祯，心气正高，绝对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情，王宁安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看起来情况的确不妙啊！
风风火火，赶到了洛阳。
此刻的洛阳还是一大片工地，扩建新都的工程还在忙着，但是却可以发觉从外面不断运料的马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车车的粮草军械，还有许多禁军士兵向洛阳一带集结，不知道打算干什么。
难道情况糟糕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王宁安顾不上休息，直接去行宫拜见赵祯。
他刚赶来，迎面正好碰见匆匆赶到的文彦博。
这俩货之前可是对手，几次交锋，王宁安都恨不得下杀手废了文彦博，老文也满心刀子，要让王宁安好瞧。
结果倒好，一桩水泥生意，把两个人硬塞到了一条船上。
按理说过去那么大的仇口，此刻见面，肯定会有些尴尬。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低估这两位的功力了。
王宁安不用说了，两世为人，年纪不大，十足的影帝级别的人物。
老文呢？
这位更是天才的表演艺术家，没有本事，如何能叱咤风云四朝，又如何能当五十年的宰相而不倒！
文彦博绝对是成精的人物，他们两个一见面，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文彦博关切地问道：“王大人，听说山海关打得很苦，怎么样了？”
王宁安也笑道：“仰赖天子洪福，诸公们鼎力支持，将士百姓为国效力，不计死生，已经打退了耶律洪基的攻势，还斩了两万多人，只是辽兵还不甘心，仗有的打！”
文彦博做吃惊状，“两万多人哩！这下子可够耶律洪基心疼的，王大人真是用兵如神，我大宋的栋梁柱石，了不起，了不起啊！”
王宁安道：“晚辈不过是遵照旨意行事，就是个跑腿的而已，当不起文相公夸赞。”
“哈哈哈，王大人都自认是跑腿的，那老夫就只是个摇旗呐喊的。”
这俩货互相吹捧，听多了都能得糖尿病。文彦博一定让王宁安先走，王宁安却执意要跟在文彦博的后面。
最后，两个人携手并肩，一起到了赵祯的寝宫。
进了宫门，这两位的脸色都凝重了。
赵祯穿着便服，正在龙书案前面凝神盯着地图。
他这副打扮可不是怠慢两位重臣，而是穿着便服，容易商讨交流。在幽州的时候，赵祯经常和王宁安半夜一起制定治理方略，都是便服。
到了洛阳之后，他也把这个习惯带了过来。
赵祯看了眼王宁安，发现他比起几个月之前，又瘦了许多，脸上有风吹的伤口，鬓角还有死皮。
赵祯叹口气，“王卿，辛苦你了……只是能者多劳，不得不叫你过来。”
王宁安连忙说道：“多谢陛下挂心，臣年轻力壮，没什么事。”
“嗯！”
赵祯虽然点头，却让人先取来一大碗银耳莲子羹，让王宁安一边喝着，一边询问。
“幽州的情况怎么样？”
“只能说喜忧参半。”王宁安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说道：“耶律洪基改变了战术，从目前来看，他无力反攻幽州，我大宋已经站稳了脚跟，到了明年开春，分田工作全面完成，到时候400万幽州父老，都会站在朝廷一边，幽州稳如泰山。”
赵祯道：“王卿，分田的作用的确这么大？”
“臣不敢隐瞒，这一次辽国20万人马，分成多路打草谷，以古北口为例，只有慕容轻尘的5000人马，可是却有10000义民协助守城，至于无偿服役的百姓，更多多达30万，他们只是用独轮车推粮草，军械，不计代价，如果没有百姓协助，只怕辽兵早就杀进长城了。”
赵祯很感叹，“得民心者得天下，王卿你的主意好啊——那忧的什么？”
“陛下，臣方才说了，耶律洪基调整策略，他应该会加强袭扰，从此之后，北方边境永无宁日。而且放弃了幽州之后，耶律洪基更加依靠契丹20部，作为游牧民族，他们凶残善战，臣唯恐有朝一日，契丹之于大宋，就像匈奴之于汉朝，要打几十年，上百年不止。”
赵祯点了点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以后要更费心思了。
……
不过好在契丹是远虑，还是看看眼前的近忧吧！
赵祯让文彦博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又在旁边补充，王宁安这才弄清楚，西北的确出了麻烦，而且还不小。
一切都要从耶律洪基向西夏求亲说起，如今的西夏大权，还都在国相没藏讹庞的手里，小皇帝李谅祚不过是傀儡而已。
没藏讹庞见耶律洪基求亲，心里是很得意的。
毕竟在三国之中，大辽最强，别看西夏每年能从大宋得到岁币，但是这点钱转手就要献给辽国。
如今辽国主动取消了岁币，又要西夏的公主当皇后，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耶律洪基很惨，非常惨的那种！
反过来说，那就是大宋占了便宜，不但拿回了幽州，还重创宿敌，军心士气都达到了顶峰。
西夏和大辽虽然有矛盾，但是作为两个性质相近的强盗集团，大宋是他们共同的猎物，突然这个猎物长出了利齿獠牙，变得狰狞可怖，不但没有肉吃，相反，还会被大宋给吞了，西夏能无动于衷吗？
没藏讹庞觉得和辽国联姻，一起对付大宋，很有必要，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阴谋家，他不会急着表现自己的态度。
没藏讹庞还要狠狠敲契丹一笔，至于对大宋如何用兵，他还要好好想想。
只是这时候发生了两件事，让没藏讹庞一下子胆气壮了。
第一件，就是府州折家军的统帅折继闵病逝，一个宿敌死了，西夏松了口气。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涉及到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叫司马光！
没错，就是年轻时候砸缸，中年写《资治通鉴》，晚年又推翻了拗相公变法的那位大牛人！
此时的司马光年纪还不大，距离修炼成老妖精还差着很远的距离。
……
司马光是名门之后，他们家的老祖宗能追溯到晋代的安平王司马孚，他的父亲司马池曾经任过侍御史，三司副使等职务，司马光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但是他却没有纨绔习气，从小手不释卷，不论寒暑，刻苦攻读。
更因为砸缸救人，成为了有名的神童。
在20岁那年，司马光考中了进士，随后在地方和朝廷为官，又替老爹守了三年孝，到目前为止，司马光像绝大多数官僚一样，稳步提升，积累着资历声望，虽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但是问题就出在了王宁安的身上！
王宁安这个害人精怎么又坑到了司马光呢？
原来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和庞籍是好友，庞籍很赏识司马光，着力栽培这个潜力无穷的后辈。
结果因为和辽国议和的事情，文彦博和庞籍双双被贬。
当时的光光还太弱了，根本没法掺和这种事情，他深受庞籍的恩惠，又不能不管。光光就决定辞去京中的职务，随着庞籍去西北吃沙子！
这一走也不知道是光光真的对庞相公感情深，还是他心里有小算盘，毕竟这家伙人品不靠谱儿……
夏竦，范仲淹，韩琦，富弼，庞籍，这些人都是从西北崛起的，当然也包括狄青！
司马光或许觉得他能够效仿前人，也在西北建功立业，然后杀回京城。王宁安何德何能，连进士都不是，比自己还年轻，就身居高位，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军功！大宋压制武人，越是如此，就越显军功珍贵，尤其是有军功的文官，简直成了救世主！
朝野上下，都威望高，名气大，深受敬仰。
光光很想复制成功，当时大宋和西夏以屈野河为界，河东是大宋的，河西就是西夏的。司马光任并州推官，奉庞籍之命，巡视边境，到了屈野河，司马光举目眺望，河西一片沃野，水肥草美，更兼着没有西夏人出没。
光光立刻就决定要抢占河西之地，这种事情不是没人做过，比如种家军的创始人，老将军种世衡，他在当年就是率领着一群人，跑到了延州东北200里，深入西夏边境，修筑了清涧城，作为抵抗西夏的前沿。
只是光光错估了自己的眼光，负责麟州兵马的大将郭恩趁着酒兴，带领一千多人就过河了，还没筑城，西夏人杀来，郭恩被逼得自杀，带去的人马也全军覆没。
这还不打紧，由于种家和庞籍不和，种鄂接到军报之后，担心司马光有难，庞籍会以为种家军有意不救，坐观成败，而迁怒种家。
种鄂只得派遣了8000人马，火速救援麟州，可是哪里知道，没藏讹庞已经有了对大宋动武的心，故此在半路设伏，种家军折损了五千多，只逃回去不到两千人。
随着种家军惨败，西北门户洞开，连洛阳都不安稳了……

第450章 挑战千年国策
王宁安也没有想到，刚刚崭露头角的司马光，竟然有如此不光彩的开端，看起来钻研了一肚子阴谋诡计，谋算无双，也不是畅通天下，横行无忌，至少打仗用人，司马光就是个白痴！恐怕连自己的弟弟都不如。
想到这里，王宁安的心情好了很多，嘴角居然不自觉上弯。
不巧的是，正好被赵祯看在眼里，皇帝咳嗽了一声，“王卿！”
“啊，臣在。”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王宁安迟疑一下，笑道：“不敢说有，但是臣至少能让西北暂时免去灾祸。”
“哦？王卿有何妙策？”
王宁安笑着吐出了一个字，“盐！”
赵祯还没明白过来，可是文彦博却瞬间想明白了。
“王大人，如果老夫猜得没错，你是要放西夏的盐进来？”
见王宁安默认，文彦博立刻勃然大怒，“王大人，你这是胡来！西夏狼子野心，时刻窥探我大宋疆土，岂可同西夏做生意？不行，绝对不行！”
没等王宁安驳斥，赵祯却不爱听了，“文相公，明明白白的例子摆在眼前，朝廷能拿回幽州，也是源于和辽国通商贸易，把辽国分化瓦解，才一举成功。倘若用同样的办法能拿下西夏，朕也是乐观其成。”
果然，赵祯已经被带的跑偏了。
文彦博也不是迂腐的人，见皇帝支持王宁安，他立马改变了立场。
“陛下，老臣是担心和西夏贸易，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增强他们的实力，倘若王大人有妙法，老臣自然支持！”
真不愧是文大不要脸，转得还真快！
王宁安无语了，如果给他选择，把一条毒蛇和文彦博摆在一起，他一定先打死文彦博！然后再让毒蛇咬他几口，千万别让他活过来！
“陛下，臣也不太清楚西夏的情况，只是笼统有个想法，该如何实施，需要文相公一起参详。”
赵祯点头，“那好，咱们君臣三人就一起拿个主意吧！”
王宁安首先向文彦博发问，西夏动兵，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他们有多少实力？
文彦博在洛阳多年，可没有吃白饭，他很了解西夏的情况。
要说西夏的胃口，自然是越大越好，但是他们处在四战之地，前后左右，全是强敌，能回旋的空间不大。
尤其是李元昊死后，主少国疑，国相没藏讹庞为人奸佞贪婪，元昊的旧臣不服气，皇族也不喜他。
总而言之，没藏讹庞能动用的兵力不过五六万人而已，至多不会超过十万。
纵然西夏想吞并大宋的西北，也是力有未逮。
文彦博判断，他们应该是想趁机拿点好处，或者土地，或者岁币。
放在以往，大宋也不用在乎，毕竟大家打了这么多年，都知根知底，可问题是折家军和种家军相继战败，西北军团没了主心骨。
找不出能跟西夏对拼的猛将，也没有能战的强兵。
按照文彦博的想法，他是希望调动河北军团过来，携着战胜辽国之威，一定能打退西夏。
只是想法虽好，河北军团根本抽不出手，且不说现在辽兵还在南下打草谷，光是新纳入版图的幽州，几百万人口，如果没有足够军队镇着，是要出大乱子的。
至少三年之内，河北军团都动不得。
赵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采纳文彦博的意见，而是把王宁安找来，想看看他有什么主意。
“陛下，文相公，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大宋绝对无力作战，不只是兵力不够，军饷，粮草，牲畜，军械，方方面面，全都有缺口。而且为了收复幽州，还发行了数千万债券，朝廷此时已经没法继续发债了。当然了，西夏也不过是趁火打劫，并非要和大宋死战到底，既然双方都没有下决心，那就有回旋余地。”
分析清楚了局面，文彦博也冷静下来，思索道：“王大人，按目前的情况，以盐利诱使西夏上钩，解决西北危局，看起来还是可行的。”
西夏立国之后，就和大宋一直处在战斗之中。
大宋对西夏的贸易制裁远比辽国严密，而且西夏的物产也很有限，除了牛羊，战马，青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他们几乎什么都缺，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不能自给自足。
过去西夏最主要的财源就是青盐。
西夏窃据西北，拥有产量惊人的盐池，随便去盐池边搬一块，就是几十斤重的盐块！西夏的青盐价格低，品质好，很受大宋百姓的喜爱。
以西北为例，官盐价格在一斤24文左右，而从西夏运来的青盐最便宜只要10文钱，仅仅相当于官方盐价的四成。
越是穷苦的百姓，越要整天劳作，汗流的和水一样，一锅汤要扔一把盐，才能吃出滋味，一丁一年要吃10斤盐，一个人节省140文，一家人就能节省一贯钱，在贫瘠的西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根据估算，有人说西北三成的百姓吃走私的青盐，最高的甚至估计到了七成以上。
光是食盐，就给西夏提供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的利润。
西夏立国晚，又坚决反对汉化，老百姓是很苦的，可是上层贵胄却疯狂喜欢大宋的一切，这点很像辽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拿西夏的皇太后没藏氏来说，她就处处效仿武则天，住最好的宫殿，穿最奢华的衣服，吃最贵的美食，身边还养了好几个男宠，最妙的是这些男宠还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西夏皇宫之乱，简直超乎想象！
青盐的收益，正好满足了这些贵胄的奢侈享受，是他们的摇钱树。
假如摇钱树能落下更多的金钱，贵胄们一定舍不得破坏宝贝树……唯一让人不爽的是让西夏捞到了更多的好处，别指望他们会感恩戴德，这帮东西拿了钱，武装自己，反过头，还会对大宋下手。
该如何取舍，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诚然开放青盐，会让西夏得到一点眼前的好处，不过真正赚到的，还是大宋！”王宁安自信满满道。
赵祯知道这小子道行深，就沉着脸道：“王卿，文相公不是外人，你只管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文彦博连忙颔首附和，显得很是高兴，陛下都说了，俺老文不是外人，看起来在陛下的心里，俺不但是恢复了圣眷，还与众不同了。
文彦博越发欣慰，连胸膛都挺得更直了。
只是等到王宁安说完，文彦博脸都绿了，他宁愿不当天子亲信。
王宁安，你就是个疯子！
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干的事情吗？
没错，王宁安碰到了一个最要命的东西，那就是盐价！
这已经不是祖制不祖制的问题了，而是千年国策！
从汉武帝开始，盐铁专卖，历代都把盐税视为禁脔，民间敢贩运私盐，一律杀无赦，从来没有客气。
王宁安却希望赵祯能改变盐政，而且他还讲出了一套自圆其说的道理。
西夏的青盐能大行其道，归根到底，是大宋的盐法不适当，老百姓吃不到物美价廉的食盐所至！
假如开放西夏的青盐，大宋市面上的盐价必定会应声而落。
王宁安盘算过，海水晒盐，一斤的成本连一文钱都没有，用卤水煮盐，一斤最多2文，而西北的池盐直接从湖边凿取，比海盐还要便宜。
哪怕算上运费，一斤5文钱，已经是赚头儿不小了。
可偏偏在朝廷的专卖之下，东京的盐价达到了50文以上，边地也有二十几文，贵得实在是离谱儿！
穷苦人家，一年到头，积攒的一点钱，全都用来买盐吃了，其他的东西，连一双鞋，一件衣服也买不起，农民的消费能力几乎为零。
过去朝廷对待盐法，从来都是越整顿越糟糕，盐价一天天往上涨，盐的质量却越来越差，老百姓怨声载道。
“陛下，既然专卖行不通，那为何不想想别的思路，比如扩大供给……”王宁安道：“假如西夏的青盐大量涌入，势必压低食盐价格，原来的专卖制度就维持不下去，自然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文彦博不服气，争辩道：“王相公，按你的办法，难道我大宋的子民都不用吃盐了吗？”
“稍安勿躁！”
王宁安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食盐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不用担心会不够。滦州的海边就都是晒盐的滩涂，别说维持大宋百姓吃盐，就算人口再多十倍，也绰绰有余。”
“靠着青盐，淘汰掉旧有的盐商，然后推动盐法改革，把盐价压下来，把品质提上去。西夏走私终究不是正途，当我们的大宋的盐价足够低，他们走私就没有利润，相反，没准我们能往西夏走私食盐获利呢！”
“现在开放西夏的青盐，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消灭青盐，打掉了青盐，就切断了西夏的一条财路，断了他们的臂膀。陛下，文相公，此计如何？”
……
听完了王宁安的话，赵祯和文彦博都觉得不好了，为了对付西夏，把千年国策都给改了，损失也太大了吧！
文彦博注意到了滦州，他眼前一亮，果然，王宁安不是个老实人，这小子是给自己争取利益呢！
赵祯倒是关心另一件事情，“王卿，你说的或许有作用，只是眼下朝廷每年收1800万贯盐税，而且都是看得见的钱！按你的办法，没了盐税，朝廷又该如何？”
钱！钱！钱！
赵祯很缺钱，对付辽国要钱，修长城要钱，修都城要钱，对付西夏，还要钱！！！
满世界都是伸手管赵祯要钱的，王宁安这小子居然怂恿赵祯放弃盐税，简直疯了！
“其实臣觉得放弃了盐税，未必会降低朝廷岁入，没准还会增加。”王宁安见赵祯不信，他只好打包票，“臣有十足的把握！”

第451章 赵祯很支持
很多人有个误区，以为宋代的财政收入很高，税收制度很严密，商税也占了财政的大头儿，就认为宋代商人负担很重，或者说，该收上来的税都收上来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就拿眼下的大宋岁入来说，为了方便起见，按照每年一亿贯算，其中实际的货币税收只有四千万贯不到，这还是王宁安折腾了许久，增加的结果。
这四千万贯中，有1800万贯是盐税，700万贯是关税，只有1500万贯是各种商税，而其中开封和平县，两地又占了近1000万贯，分到其他地方的商税十分有限。
再仔细分解其中的细项，就会发现所谓的宋代商税，和后世常见的增值税、印花税、营业税等等，并不相同。
宋代税收当中，最主要的是专卖所得。
盐是其中的大头儿，另外铜、茶、酒、铁、糖，锡，马、牛等等，朝廷通过扑买的形式，将特许经营权交给某些大商人，这些商人向朝廷缴纳一笔钱，朝廷只负责维持市场秩序，商人自负盈亏。
宋代的商税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过税”，一种是“住税”，所谓过税就是沿途路过某些关口，需要缴纳税金，不多，每千文交20文钱，住税则是贩运到了市场，进驻商铺，需要缴纳的税，有点类似营业税的性质，千文交纳30文。
合起来两项是百分之五，看起来并不高，可实际上操作起来漏洞非常大。
比如过税，一路上不可能只是一个关卡，每过一个就要缴纳一次，至于住税，县衙收完了，知府衙门收，知府衙门收了，场务还要收，实际上的商人是很憋屈无助的。当然在任何时候，都有一些特例——比如士人！
从真宗皇帝开始，大宋准许部分官户减免两税，当然，大宋朝廷还是很谨慎的，设置了种种限制，但是很多事情只要开了口子，就会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断。
士大夫不会亲自经商，但是他们可以让自己的亲族，或者家丁去经商，坐享干股分红。而亲族家丁又会打着他们的旗号，躲避征税……总而言之，大宋的财税政策在历代算是最好的，但绝不是完美无缺的，相反，漏洞一大堆，否则拗相公变法的核心也不会放在财政上面了……
说了这么一大堆，王宁安是怎么打算的呢？
他主张把盐业的专卖废掉，通过增加供给，让盐价降下来，朝廷掌控盐场，以后凡是商人，都可以到朝廷盐场采购食盐，运回本地销售。
由于盐价压倒了极低的水平，私盐就没有了存在空间，朝廷抽取合理的税金，王宁安估算过，大宋将近一亿人口，每人每年，花100文吃盐，其中30文交给朝廷，那么朝廷能拿到的盐税就是300万贯。
相比现在的1800万贯，只有六分之一。
看起来朝廷是损失了不少，可是别忙！
以盐为核心，朝廷就可以对大宗商品交易进行征税。
“陛下，以东南的丝绸为例，每年上千万匹的交易量，如果朝廷能征一成的税，就有千万贯，还有瓷器，还有羊绒，茶叶等等，另外我大宋近些年，海外贸易繁荣，在海面上拥有的大型商船过万，每年带到海外的商品难以计数，又从海外带回来众多的产品，假如能把这些税收上来，岂止增加几千万贯那么简单！”
文彦博听着王宁安的话，越听越怕，浑身不自觉哆嗦起来。
他觉得这小子就是个疯子，还是给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疯子！
历来涉及到了税的部分，都是刨祖坟的大事，王宁安居然敢动心思，而且还动得这么大！你小子是不知道死吗？
……
“老臣不敢苟同，王大人这是异想天开，根本是胡来！”
赵祯默默听着王宁安的话，他倒是觉得王宁安说的有些道理，别的不说，就拿铜价来说，之前朝廷靠着铜器专卖，每年能赚几百万贯，看起来不少，可是这些钱几乎都用来购买铜料，朝廷没得到多少好处，还弄得铜器价格畸形，社会上闹钱荒。
自从压低铜价之后，整个市面上铜价下来，铸钱的成本也低了，囤积铜器的少了，囤积铜钱也更少了。
最主要的是钱荒缓解了，经济成倍繁荣，朝廷的税收还相应增加了。
赵祯很欣赏王宁安的知行合一，说得漂亮没用，关键是有实际效果。压低铜价，让各方获利，那压低盐价，会不会也产生同样的效果呢？
赵祯十分期待。
“文相公，盐法之弊，古已有之，百姓苦于盐价高昂，朝廷被私盐所扰，不得安宁，可以说朝廷受累，百姓受苦……老子圣人说过，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按王卿所说，盐本就是寻常之物，不应该这么贵，压下来盐价，不正是兴利除弊，让百姓得到好处吗？”
赵祯的这套道理一出口，王宁安简直手舞足蹈，泪流满脸，他真想高呼三声，吾皇万岁！
其实说起来很多事情就是一层窗户纸，赵祯执掌江山几十年，什么事情看不明白。王宁安的那一套玩了几次，皇帝也嗅出了端倪，不会像最初那样，感到惊为天人。相反，赵祯还能发现王宁安办法的一些漏洞，从中拾遗补缺。
“这样，王卿的策略是因为对付西夏而起，进而引申到了盐政上面。朕也不说他的想法对错，至少可以在永兴军路和秦凤路试一试。如果真能降低百姓负担，还能维持一定税收，朕就鼎力支持。”
赵祯说完，笑着看了看文彦博，“文相公，你的意思呢？”
文彦博还能说什么，他这些日子一直扮演忠心耿耿的狗腿子角色，如果这时候反对，岂不是以前的功课都白做了。
文彦博很不情愿，却也只能说道：“老臣愿意全力配合。”
“好，朕希望你们能一心一意，多替朝廷考虑，不要总想着一己之私。王卿提到了关税，提到了商船，他主张征税，如果朕没有记错，王卿他们家的船队可是全天下最大的一支！”
赵祯说着，走到了王宁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欣慰道：“之前王卿提供水泥给文爱卿，文爱卿就说过，王大人年纪轻轻，却处处以国事为重，不计私利，朕今天看到了，王卿，你没有让朕失望，朕希望每一个臣子都不让朕失望——是不是，文爱卿？”
文彦博打了一个哆嗦，连忙说道：“是，是，老臣一定竭尽心力，为陛下分忧。”
……
从行宫出来，文彦博可不像进去的时候，那么和蔼，老家伙脸上的都能刮下一层霜来！
“王大人，你打什么算盘，老夫心里清楚，你能哄骗陛下，可哄骗不了我！”
王宁安呵呵一声，“文相公，你也太小觑咱们陛下了，我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瞒着陛下，如果不是陛下看不惯某些人的作为，他会同意我的提议吗？”
“啊！”
文彦博浑身一哆嗦，他的眼中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恐惧！
没错啊，赵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可是光复了幽州，打败了辽国，英明睿智，甚至在太宗之上，在民间的威望更是达到了顶点。
以赵祯的智慧，不会看不懂王宁安的算盘，也不会猜不到后果，可是他依旧支持王宁安，甚至还敲打自己……
文彦博想到这里，突然倒吸口冷气。
他上一次顶着天下之望，宣麻拜相，结果什么事情都没干成，就因为恶了皇帝，被赶出了京城，在地方上吃了好多年的沙子，教训不可谓不惨痛！
以前的赵祯，就是个绵里藏针的家伙，谁被他温和的面目欺骗，谁就要倒霉！
这个大叔腹黑着呢！
莫非这又是一道考题，是为了考验自己的忠诚？
文彦博的老心脏嘭嘭打鼓，他拼命闭着嘴，生怕一下子跳出来。
过了好半晌，文彦博才挤出一丝笑容，“王大人，不知道能不能来蔽府一叙？”
“求之不得！”
王宁安爽快答应，到了晚上，他来到了文府，文彦博和文及甫亲自迎接，把他请到了后花园的凉亭，这里四圈都是水，仆人根本进不到十丈之内，酒菜摆好之后，丫鬟家丁就被打发走了，文及甫亲自伺候着。
文彦博喝了一杯酒，接着酒劲儿，一脸的愁苦，“我说王大人，你可不能胡来啊，盐税动不得，商税更动不得！你这么干，是要天下大乱啊！”
王宁安回敬了一杯，他看了看文及甫，突然笑道：“文大少爷，铜价之战，你打得不错，我被你弄得惨兮兮的，差点崩盘……论起商业，你怕是比文相公还厉害吧，我的想法怎么样，你说说！”
文及甫十分谦恭，施礼道：“王大人有神鬼不测之能，在下愧不能及，只是在下想提醒王大人，西北的世家官绅，将门大户，其中牵涉到私盐的，不在少数，就拿洛阳城来说，有一半的百姓，其实吃的是私盐。这里面有多少的利，牵连到多少人，王大人清楚，我们文家断然不能跟王大人合作的！”
“好，真是坦诚，我开始欣赏文公子了！”
王宁安朗声一笑，“文相公，假如我和你们合作开银行呢？”
他说的漫不经心，可是文家父子听到，却如遭雷击，全都傻了！

第452章 盐降价了
“盐茶铜铁，都是百姓离不开的东西，从西汉开始，盐铁专营，所图者，就是稳定而充裕的税源……这条策略本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历经千年，尤其是到了我大宋朝，商贸繁荣，货商远通，许多豪商巨贾，积累的财富堪比国库，上万升斗小民也比不上一个大商人。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理当从这些最富有的人，利润最丰厚的产业取财，可惜的是朝廷的税收严重滞后，最多小修小补，无济于事！”
王宁安的一番宏论，文及甫听得连连拍手，也不顾他爹发黑的老脸，赞道：“王相公果然是高屋建瓴，一针见血，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只是王相公一直提倡知行合一，知道了不难，可要想做，那可是难上加难！”
文彦博闷声道：“就是这个理！商人交易每天都在进行，朝廷要安排多少人去征税？他们瞒报怎么办？征税的官吏差役欺压百姓怎么办？王大人，你不想弄得天下大乱吧？”
“怎么会！”
王宁安呵呵一笑，“文相公所言是对的，正是为了方便朝廷征税，减少损害商民百姓，我朝才实行了包税制！”
所谓包税制，就是划定某个区域，规定某个行业，由某些特定人员先把应缴的税赋给朝廷，然后他们再去征收。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盐和酒，都是由商人通过扑买，获得经营的权力，当然了，盐和酒的税金都打在了价格里，故此老百姓喝的酒，吃的盐都奇贵又奇差！
在大宋，大型市场叫场，小的叫务，合称场务，朝廷都派遣了提举官员，这些官员也会把征税的权力交给地方上有势力的人，让他们去征收商税，朝廷坐享其成。
很显然，这些做法都有严重的弊端，可是想要找到更好的办法，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到了后世，许多饭店、摊位也仅仅是按照估计的营业额纳税，根本没法一笔一笔查清楚，大宋朝就不用说了。
“文相公，情况不同了。”王宁安笑道：“这些年，先是贸易钱庄，运行这些年，榷场的大宗交易几乎一网打尽，每年给朝廷贡献几百万贯的税收，从来没有差错！随后组建皇家银行，汴京的大宗商品全数通过皇家银行走账，最近两年，皇家银行把业务伸向了杭州、应天、益州、武昌、岭南，当然也包括洛阳。”
文及甫接着说道：“不错，皇家银行的确非常重要，各地的商人长途贩运，完全可以不用携带货币，所有账目全经过皇家银行处理，既安全又方便，根本就离不开……王相公，你的意思是利用皇家银行来征税？”
“聪明！”
王宁安笑道：“只要规定，凡是大宗商品贸易，必须经过银行结算，而银行结算的时候，又要检验完税凭证，这样的话，商人就跑不了了，至少大商人跑不了！当然了，他们也可以想尽办法，和银行周旋，但毕竟多了银行把关，效果就会好很多，我估计以大宋的经济规模，每年征收5000万贯以上的商税，不成问题。”
文彦博不太相信，“你说征收就征收，万一人家直接带着现金交易，不用银行呢？”
这回不用王宁安解释，文及甫就笑道：“爹，大宗交易，很讲究安全，有朝廷和银行介入，如果被骗了，可以告发，如果是私下交易，出了事，没人给他们处理的，依孩儿看，只要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人，税金合理，他们还是愿意纳税的。再有一些作坊，工厂，就摆在那里，进多少料，出多少货，都有据可查，他们也不敢躲的。”
“有些道理！”
文彦博的眉头紧皱，突然瞪圆了眼睛，“王大人，如果老夫没有猜错，是不是水泥作坊也要纳税？”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我们家的船厂都纳税呢！”
“这……”
水泥作坊有多赚钱，文彦博是领教了，几个月的功夫，各种订单下来，能分到文家的好处就超过了17万贯，文相公虽然家大业大，也要脸红心热啊！
“不行，绝对不行！”
老文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想从他身上割肉，休想！
王宁安气得转了好几圈，“我说文相公，你怎么那么糊涂？只要捏住了银行，掌握了现金流，每年几亿贯的往来，随随便便，也比区区水泥赚得钱多，你要是盯着这点小利，永远都是土里刨食的土包子！”
天雷滚滚啊！
文相公素来以精明著称，居然被人骂土包子。把老文弄得吐血三升，几乎倒毙当场。倒是儿子文及甫，他和王宁安打过一场铜价大战，皇家银行的厉害让他痛彻心扉，铭刻骨髓！
这些年来，他苦心研究，观察皇家银行的一举一动，还真是有了不少体会。
他觉得老爹的想法，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财富是什么？
不是存在家里的那点钱！
财富是支配世界的力量，只有动了起来，财富才能发挥出威力。
掌握了银行，就等于是掌握了财富的命脉，左右财富流向。这么说吧，光知道挣钱攒钱的土财主，就是牛羊一类的食草动物，而掌握金融，那才是狮子老虎一类的掠食者！至于老百姓，则是靠着那点阳光雨露，辛苦合称有机物的植物，从古至今，莫不如是……
文及甫足足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这个道理和老爹讲清楚。文彦博总算是改变了老脑筋，彻底和王宁安站在了一起。
“文相公，你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激动，因为——你和强者站在了一起！”
“强者？是你吗？”文彦博迟疑道。
“我？只是给强者打工的。”
文彦博呵呵冷笑，不以为然，“谁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让你王大人打工，老夫倒想知道是哪一路的神怪……”
说到这里，文彦博突然闭上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的神色！
是，是陛下！！
天啊，赵祯站在王宁安的背后！！！
老文玩金融不灵光，可是嗅风向绝对是天下前三，难怪赵祯会支持王宁安，也难怪王宁安什么事情都敢想，这小子和皇帝已经绑在了一起了……文彦博是既惊讶，有庆幸。
和王宁安合作，也算是上了赵祯的船，以后就由皇帝罩着了。
……
从士林表率，尊贵的相公，变成帝党的干将，皇帝的爪牙……咱们的文相公当了叛徒，堕落了，变坏了，无耻了……有无数的负面词汇形容他，文彦博本来也觉得会痛苦一阵子，可是睡了一觉，这老货就想通了。
娘的，装什么大瓣蒜，有多少人想挤进来还挤不进来呢！
文彦博很快就兴匆匆找王宁安，商议究竟该怎么办了。
毕竟这个局太大了，目前只有王宁安，赵祯，还有文家父子四个人清楚，第一步，自然是开放西夏的青盐。
正好，还有一个月就是西夏国主李谅祚10岁生日，按照惯例，大宋是要派遣使臣去祝贺的。
“王相公，你推荐一个人吧！”
文彦博欣然道，他满以为王宁安会推举他手下的门人弟子，但是王宁安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笑道：“让那个司马光去吧！”
“什么？”
文彦博吓了一跳，心说司马光贪功冒进，弄出了麟州之败，所幸，有庞籍担着罪名，又因为西北战事吃紧，不好追查，司马光才能安然无恙，但是他在朝廷诸公的眼睛里，形象一落千丈，搞不好仕途就此断绝。
王宁安吃错了什么药，把立功的机会给司马光？莫非他和庞籍有什么勾结？或者说——如果自己不答应，王宁安就去找庞籍合作？
任凭文彦博想破脑袋，也没法猜到王宁安看过《资治通鉴》，深知光光的厉害！
还以为王宁安和庞籍有勾结，王宁安乐得文彦博误会，和这条老狐狸打交道，什么时候都要留着七分，不然非吃亏不可！
……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屈野河边，眺望着对岸，满心惆怅，复杂到了极点……此一去唯有成功，不能失败！如果失败了，就跳进屈野河，随着那一千多士兵，一起死！
光光带着满腔的决然，杀向了西夏，打仗他或许不行，可是论起玩心眼，比智商，别说大宋朝，只怕两千年来，敢说胜过光光的，也没有几个人……
前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大宋和西夏终于达成了一项协议，西夏交出擅自发动战乱的五名军官，给大宋处置，并且向大宋赔罪。
大宋方面，则是重新开放榷场，并且答应每年给予西夏30万石青盐的贸易额，大宋和西夏永保太平，互不侵犯……
这个消息传出来，还没等司马光回到大宋，西北的盐价就一日三变，快速下跌。
半个月的时间，洛阳从最初一斤35文，降到了一斤28文，而且还在下降之中，王宁安很满意，不愧是司马光，就是厉害！
要是能把这家伙收入帐下，让他以后写《资治通鉴》的时候，好好夸自己一顿，让后世的人都崇拜自己，一想就兴奋！
几家欢喜几家愁，王宁安还有闲心，胡思乱想……可是一些盐商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找关系，投门路，有不少人就找到了庞籍那里，希望老相公能出面帮忙。

第453章 一不小心成了奸佞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司马光感慨地念着两句诗，在他的怀里就有一套精致的夜光杯，来自西域的顶级珍品，是李谅祚赐给他的。
杯子的原主人已经不可考证，只知道在李谅祚之前，这个杯子属于耶律洪基，杯子是他送给西夏求亲的众多礼物之一。
在西夏的时候，司马光和契丹使者耶律乙辛反复交战好几次，光光凭着他睿智的头脑，把耶律乙辛耍得和猴子似的。而且还成功劝说西夏放弃和大宋敌对。
这一趟行程，光光收获很大，他发现自己过去的确是纸上谈兵，完全是靠着臆想，就妄动刀兵，真是该死！
西夏的确危机重重，代表皇室的李谅祚和国相，也就是他的亲舅舅没藏讹庞，以及众多的西夏贵族，他们矛盾尖锐，早晚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可就像任何的病症一样，需要一个过程，从王宁安看出耶律重元的野心，一直到重元起兵，前后七年的光景。
光光看出了西夏的危机，然后立刻出兵，不碰一个头破血流才怪！
西夏的皇帝李谅祚才十岁而已！
就算他有心铲除权臣，怎么也要等几年吧！
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糊涂，真是糊涂啊！”
光光面对着屈野河，感慨了好半天，他掏出了珍贵的夜光杯，又拿出了一壶西域葡萄酒，将暗红的酒水撒进了屈野河，祭奠因为他的鲁莽，而死去的生灵。
“光愧对大家了，愿你们的英灵安息！”
从屈野河离开，直奔洛阳。
一路上，司马光明显感到了不同，他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送行，凄凄凉凉，可怜无比，他回来的时候，各地争相迎接，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人情冷暖，官场现形！
司马光看得很清楚，他去的时候，还是个戴罪之身，回来却成了带来和平的天使。按照大宋的惯例，出使有功，回来都会破格重用。
光光有着很好的出身，完整的历练，或许要不了几年，就能宣麻拜相，这帮人能不上杆子巴结吗！
假如换成了王宁安，多半会对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不假辞色。可是光光不同，他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表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对待每一个人都谦恭和蔼，言语温和，举止得体。
很快，光光就凭着自己优雅的态度，征服了一大帮人，许多官员都奔走相告，说是十年之后，光光必定是大宋的宰相！
在一群夸赞的声音中，光光很冷静，他觉得自己咸鱼翻身，一定是有贵人帮了自己，那会是谁呢？
毫无疑问，庞籍是最有可能的。
光光回到了洛阳，先是向留守衙门交了国书，陛下三天之后会见他。
趁着空闲，司马光立刻备了礼物，前去拜会庞籍。
到了老庞籍的府邸，他却发现外面都是车马，人数众多，看样子非富即贵，相爷的客人不少啊！
门子认识司马光，在不久之前，他还是相府的贵客，可是自从屈野河之败，庞籍下令不许司马光进他的门，也不收书信和东西……庞相公把光光拉黑了！
“小哥，在下出使西夏归来，幸不辱命，这也是相公的栽培，你去通禀一声，相爷会见我的。”
光光不动声色，将一颗金豆子塞给了门子。在西夏的时候，他可没少这么干，手法极为熟练。
门子很为难，可是看在金豆子的面上，只能跑进去了。
他走了很长时间，光光不骄不躁，等在外面，他在西夏的时候，看到西夏的贵胄喜欢熬鹰，要和鹰熬着，把它熬服了，才能乖乖听话，捕捉猎物。
或许庞相公也是在考验自己，忍住，一定忍住！
差不多一刻钟，里面才跑出来人，脸色很不好看，冷冷道：“相爷让你进去。”
光光低眉顺眼，随着进入了书房。
刚进门，光光就一躬到地，一拜再拜。
“小侄给世伯问安。”
光光等了半天，腰都要折了，突然听到啪得一声，吓得他一哆嗦！
“老夫哪有资格给你当伯父？老夫还想多活几年，更怕死后被人戳脊梁骨！”
司马光真的懵了，他的大脑袋也转不过来了。
“世伯，您这是何意？小侄一切都是按照世伯吩咐做的……倘若世伯有什么不高兴，只管责骂就是。”光光嘴上说着，心里却满是委屈，天可怜见啊，拼死拼活的，就落这么一个下场，也太让人心寒了！
庞籍见他不肯认错，更加愤怒了，兔崽子，还有脸说是老夫吩咐的，想把屎盆子扣在我的脑袋上吗？
庞籍怒极，“你装糊涂，那好，老夫问你，我几时让你出战了，我又几时让你背弃祖宗，向西夏的贼寇低头？”
光光更委屈了，前半句他是承认的，的确是自己贪功心切，可是后面的话从何说起？他几时向西夏低头了？
光光很看重名声，庞籍的指控，几乎是骂他是汉奸了，光光小白脸涨红了，他突然撩袍子，跪在了地上。
“世伯！小侄深受世伯恩惠，屡次提携保护，感怀五内。小侄虽然不敢自夸忠贞，但是到了西夏，小侄不卑不亢，绝没有给大宋丢人，请世伯明察啊！”
庞籍看到他跪下来，泪流满脸，心也软了，可是一想到他做的事情，老庞籍怒不可遏！
“司马光，前面的事情不说了，老夫问你，为何要答应西夏的青盐进入大宋？你这是资敌，懂吗？”
“啊！”
光光傻了，“世伯，这不是您给朝廷出的建议吗？”
“什么？老夫怎么出如此荒谬的建议？”
司马光更吃惊了，“世伯，既然不是您提的，那为何派我出使西夏啊？”
庞籍吸了口气，忍不住嘟囔道：“老夫没有——是谁保举你的？”
这两位都愣住了，庞籍道：“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光光立刻答道：“是留守衙门的官吏给小侄送去了旨意，还吩咐小侄要立刻前往西夏，在半路途中，有人给我送来消息，说是朝廷准备开放青盐之利，换取和平，他们给的底限是50万石，小侄担心采买太多的西夏青盐，会冲击大宋的盐商，故此小侄据理力争，将采购数量压倒了30万石，这就是以往的经过，世伯，小侄真的做错了？”
这回轮到庞籍发傻了，倘若真如司马光所说，倒是他误会了，毛病应该出在别人身上。
“你没有骗老夫吧？”
光光急了，“小侄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半句假话！”
庞籍很是纳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断了，过了好一会儿，庞籍才失望道：“无论如何，也不该放西夏青盐进来，你这是残害大宋盐商，把老百姓的命脉交给西夏人掌控，你太糊涂了！”
庞籍意兴阑珊地摆手，把光光赶了出去。
从相府出来，司马光的脑袋还是懵的。
庞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看起来不是假装的，既然不是庞籍帮忙，那又是谁保举自己？和西夏用青盐换和平，又是谁的高招？
光光要哭了，他的大脑第一次不够用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盐价又跌了不少，已经出现了24文一斤。
这时候一股强烈的质疑声音终于出来了，有御史公开上表，弹劾司马光，说他勾结西夏，误国误民。
还有人痛骂，说商人辛苦贩运食盐，居然入不敷出，血本无归，假使这样下去，只怕再也没有人做食盐的生意，莫非大宋都要吃西夏的青盐不成？岂不是把大宋的命脉交给了西夏？
这些人骂得越来越难听，渐渐的他们也弄清楚了，做出这个决策，正是王宁安和文彦博向赵祯进言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俩说了啥，但是自从君臣御前奏对之后，就立刻派使者去了西夏，肯定是他们俩干的！
文彦博，王宁安，司马光！
正是这三个家伙，开门揖盗，引进西夏的青盐，破坏盐法，动了大家伙的蛋糕。
历年以来，朝廷被贬的重臣多数都跑到了洛阳，久而久之，这里聚集了一大批失意官僚和文人，他们经常唱和作诗，发表议论，他们的观点很快会变成大宋的士林清议，甚至能左右朝政。
很快，有人就称这三个家伙为“三寇”，大肆挞伐，没有半点客气。
三个人当中，文彦博督修皇宫，整天躲在工地里，王宁安到了洛阳之后，就深入检出，除了赵祯和文彦博，谁也不搭理，而且王宁安的住处防守严密，外人根本进不去。
就剩下一个倒霉的光光，他住在驿站里，晚上有人往他的窗户上扔石子，扔臭鸡蛋，还有更过分的，扔刚杀的公鸡，甚至有黑狗蹄子——把他当成妖孽，要给度化了，这是多大的恨啊！！！
光光只住了三天，实在是受不了，他想要搬走，可是前面却被愤怒的人群堵上了，只能从馆驿后门跑。
刚逃出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人架住胳膊，直接送到了一驾马车上面，把光光吓了一个半死，心说，这下子可完蛋了！
哪知道马车里面没有凶神恶煞，只有一个年前人，笑吟吟地看着他，光光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这家伙要干什么？
劫财？还是劫……
“自我介绍下，我就是王宁安，和你并称的三寇之一，君实兄，有兴趣和我这个奸佞之臣谈谈吗？”

第454章 收个学生司马光
要说整个大宋，可以不知道赵皇帝，但是不能不知道王相公！
姓王的人很多，当朝的就有王德用，王拱辰，王尧臣等等，但是如今王相公三个字，已经成了王宁安的专享名词。
光复幽州，王宁安的威望达到了巅峰，如果再光复云州，根据真宗皇帝的遗训，可以异姓封王，甚至有人开出了赌局，赌王宁安在三十岁之前，就能封王。
毫不客气说，当今第一风流人物，非王宁安莫属！
司马光跑到西北，未尝没有心思和王宁安比较一番，不过这次却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司马光很惊讶，王宁安比想象的还要年轻。
长得很英俊，身形修长，微微显得有些瘦削，如果穿上儒衫，就跟太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就是这个年轻人，已经立下了不世功勋，人比人，气死人啊！
司马光稍一愣神，连忙拱手，“下官见过王相公！”
“不要客气。”王宁安笑道：“君实兄在西夏的表现很好，没有枉费我的推荐。”
“是你！”
司马光惊得浑身一哆嗦，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竟然是王宁安保举的他，这，这也太扯了吧？
光光心里头炸开了，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冷静下来，“王相公，下官能知道原因吗？”
“原因？”王宁安愣了一下，笑道：“你是个人才啊，为国举贤，本就是臣子的职责所在，有什么疑问？”
“可是……下官并不认识大人，而且，而且下官打了败仗……”司马光脸很红，想起自己的异想天开，害死了那么多人命，真恨不得抽两个嘴巴子。
王宁安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告诉车夫先离开馆驿。
马车往前走，王宁安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车里，笑呵呵道：“君实兄，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叫年轻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你还年轻，初入官场，建功心切，犯点错误也是正常的，不要在意。”
司马光差点吐血，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小子比我还年轻了十岁不止呢！居然像个老头子一样教训我？真是气死个人！
光光只能腹诽，却还要赔笑道：“王相公如此提携，下官感激不尽。”
“君实兄，其实你也不用介怀，你想学种世衡，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哦？请王相公指点？”
“嗯，也不敢说指点。”王宁安笑道：“君实兄从小就很会读书，又是史学大家，对过去的掌故一清二楚，但……越是大家，越是看的书多，就越容易陷进去。就拿种世衡老将军修清涧城来说，大家伙都说他招募义民，指挥有方，沉稳机智，忠勇无敌，才拓地200里，为朝廷立了大功。我倒是想问问君实兄，种家军哪来的？”
“自然是种世衡老将军创建的。”司马光脱口而出，可是又稍微琢磨了一下，突然浑身剧烈颤抖！
明白了，总算是明白了！
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怎么就给忽略了？
光光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种世衡在修清涧城之前，种家就势力庞大，积攒了许多效用士，剽悍勇武，根本不怕西夏的士兵。这一条王宁安也学过，王家在很不起眼的时候，也弄了成百上千的效用，成为王家崛起的依靠。
种世衡能修出清涧城，那是厚积薄发，司马光初到西北，没有自己的心腹，就指着一帮朝廷的废物，还想效仿人家种家军，这不是找死吗？
见光光脸涨得紫红，手脚没地方放，王宁安又笑了，“君实兄，咱们的孔老夫子发明了春秋笔法，大搞什么粉饰历史，一言功过，只要是正面人物，就把他干的丑事都隐藏起来，把好事无限发扬光大……以至于后世的书籍记载，往往是偏而不全，很难窥见真实全貌，我说的可对？”
司马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相公，圣人的确是这么做过，只是他老人家是为了正人心，安天下，惩恶扬善，这难道还有错？”
“君实兄，历史是不论对错的，只论成败。不信你去比较一下，项羽的人品、学问、修养、文治、武功，都远远超过刘邦，却为何是刘邦最终赢得天下？”
王宁安笑道：“所以这世上多数时候，不是老实厚道的好人成功，而是成功之后，他们把自己粉饰成了好人。你读书多，以为全知全懂，无所不能，半部论语治天下……殊不知，你看到的东西，其实只是一部分，根本不是全貌，按照书上的东西去做，一定会出问题的——君实兄，你以为我的这点看法，是对，还是错？”
……
要是放在以往，司马光是一个字都不会听，光是说好人不一定会成功，这就够过分的！历来儒家都宣扬好人有好报，非孝子不忠臣，哪怕心里不信，也不敢挂在嘴上。
偏偏王宁安就堂而皇之说了出来，偏偏光光就听了进去，还特么越琢磨越有道理！
可不是吗，他按照传言的那样，想学种世衡，却忽略了种家是西北大族，实力雄厚的事实。
他出使西夏，是为了大宋的和平，结果回来却有人骂他是贼寇！
更为颠覆的是庞籍，坦白讲，庞相公是个好人，是个清官，是个有本事的官！他应该看出当下西北不能打，和西夏和谈是必然的，只是引进一点青盐，对大宋来说，损失最小，甚至还能惠及老百姓。
那为何庞籍要反对？
道理很简单，走私青盐，经营私盐，是西北许多大族的饭碗，庞籍在西北多年，人脉绵密，身边聚集了一大帮西北世家。
庞相公不能不替他们说话。
好人未必做好事，坏人未必做了坏事，书籍未必可信，圣贤也在撒谎……这些纷乱的念头，像是一把重锤给光光同学来了一场头脑风暴，把原来的观念打得粉碎！
他用手撑着额头，马车颠簸前行，王宁安摸出了一个青玉的酒壶，喝了一口，他以为受到了暴击，光光需要一阵子恢复呢！
可谁知道司马光就是司马光！
几岁的时候就知道砸缸救人，大脑的构造和常人是不同的。不到一刻钟，他就恢复过来，而且眼睛放亮。
他冲着王宁安，连连抱拳，十分感激。
“听公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光终于明白了，哪怕圣贤之论，也不可尽信，哪怕市井传言，也有一番道理，该如何取舍，存乎一心！”
“妙！”
王宁安伸出大拇指，“我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君实兄却是一语道破啊！”
光光老脸通红，“王相公太客气了，道理说起来容易，可是参透难，光就差点铸成大错！”
一番谈话下来，司马光对王宁安越发恭敬，简直拿他当成了老师，直竖竖坐在马车里，脊背笔直，脑袋微倾，跟小学生似的。
想想啊，大牛人，司马光啊！
王宁安很是有些雀跃，他的笑容越发强烈了。
“君实兄，这次开放青盐，事情不那么简单。”
“请大人指点！”
“哈哈哈，朝廷虽然开放了30万石，但是西夏早就向大宋走私私盐，数额之大，超乎想象，卷进去的人也不可计数。这一次名义上开放这些，实际上却是大开方便之门，准许西夏的青盐长驱直入，有多少进来多少，而且都会变成合法的官盐，在市面上正常流通！”
“什么！”
司马光听完，激动地站起，下一秒又做了下来，捂着脑袋，哎哎痛叫，他都忘了还是在马车里，把脑袋撞了鸡蛋大的包。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可别把他的脑袋撞坏了，以后可就没人写《资治通鉴》了。
“大人，这，这么干不是陷下官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光光肠子都悔青了，他突然觉得庞相公发怒，责备他，也是有道理的，这不是开门揖盗吗？
见光光满脸懊恼，王宁安笑了笑，“君实兄，咱们刚刚谈过，你再用自己的大脑袋想想，这事情究竟是有害，还是有利？”
“这个……”
司马光真的开动脑筋了，他快速琢磨着，放西夏的青盐进来，大量的盐利留给西夏，直觉就是对西夏有利，对大宋不利。
显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西夏有多穷，那些贵胄多喜欢大宋的物产，司马光亲眼见到过，这些年被大宋封锁，西夏的百姓连锅碗瓢盆都配不全，尤其铁器缺乏，十几家用一把菜刀。
就拿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来说，盔甲从来都是父子相继的，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
假如大宋敞开了食盐市场，西夏人赚了钱，他们会干什么？肯定要采购大宋的物资，还是发了疯似的采购！
所谓利益流到了西夏，是不成立的，没准大宋赚得更多！这点在宋辽贸易上，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对西夏如此，那对大宋呢？
西夏青盐涌入，质优价廉，老百姓得到实惠，真正吃亏的只有那些肥的浑身是油，放屁都油裤裆的大盐商，还有靠着走私赚钱的世家大族！
“不只如此。”王宁安笑道：“西夏部族众多，不过是强行捏在一起的强盗集团，开放了食盐，谁卖得多，谁卖得少，稍微挑唆，他们自己就闹起来了，君实兄以为如何？”
司马光眼睛放亮，一拜再拜，虔诚无比，“王相公智计无双，光恨不能追随相公左右，早晚聆听教诲！”

第455章 御前大胜
光光啊，主动给自己当小弟！
王宁安当然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他还要故作深沉，“君实兄，跟着我可没有好事情，你也知道我入仕以来，年年被弹劾，月月被攻讦，宫里为了装弹劾我的表文，清理出来三间库房，你跟我搅在一起，那可没有好下场。”
光光立刻摇头，他信奉君子之道，既然说了，就不能不认，他是真的佩服王宁安的见识，再说了，如果不是王宁安举荐他出使西夏，一辈子的功名就完蛋了，这是多大的恩情！他要是不报恩，永远别想抬起头。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打成了和王宁安一路的三寇之一，不管他怎么想，外人都把他们放在一起，既然这样，还不如顺势靠过来。
光光也有算盘，王宁安不到十年之间，出将入相，斗倒了一大群相公，手下门生弟子一堆，身边的盟友不计其数，又深得天子恩宠，和他走到一起，至少没有亏吃。
不得不说，司马光是天生的精算师，稍微转了转圈，就想明白了厉害关系。
“王相公，下官的确仰慕相公的才学，承蒙不弃，下官愿意拜先生为师！”
王宁安眨眨眼，笑道：“君实兄，我的这点学问只怕你看不上！”
司马光是打定了主意，干脆以学生自居，“先生之才，岂是书本可以比拟！”
王宁安笑得更开心了，“那好，我就不推辞了，君实。”
“学生在。”
“既然你铁了心，咱们就一起携手对敌吧！”
光光突然一愣，忙问道：“先生，要对付何人？”
“还不是西北的那些世家大族，已经有人去御前告我的状了，你跟着我一起去行宫面圣！”
说着，王宁安撩起了车帘，问道：“距离行宫还有多远了？”
“回少爷，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王宁安不做声了，他低垂着眼皮，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打好应对的腹案。司马光却是有些傻眼，乖乖，刚认了老师，就要上战场，怎么看起来，好像是有预谋的！王宁安故意引自己上钩，替他当打手？不愧是光光，一下子就猜中了王宁安的龌龊心思，可是他没现在又能如何呢？
已经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
“苦也！”
司马光在心里暗暗叫苦，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王宁安，到了行宫，正好赶上苏桂在外面等着。
“王大人真是未卜先知，圣人正让奴婢去请大人呢！”
王宁安呵呵一笑，走到了近前，低声道：“来了几个？”
“五个！”
苏桂伸出了巴掌，晃了晃，贱笑道：“王大人，舌战群雄的机会来了。”
王宁安含蓄一笑，只是递了牌子，不一会儿，就被宣了进去。
行宫当中，除了赵祯之外，还有五位高官驾临，头一位就是陕西诸路经略安抚使庞籍，第二位是翰林学士王珪，第三位是个清瘦的小老头，他是秦凤路总管刘几，洛阳人，此人早年是著名的神童，后来经范仲淹的举荐入仕，很是干练，政绩卓著，按理说他不应该反对王宁安，可是刘几却是几个人当中，最恨王宁安的那个。
举荐刘几出山的是范仲淹，而让刘几飞黄腾达的则是孙沔！
当初侬智高叛乱，孙沔等岭南官吏，全数被干掉，死的不明不白，这笔账自然要算在王宁安的头上！
刘几几次痛哭恩主，发誓要让王宁安付出代价！
在刘几之后，还有两位，一位是判西京御史台席汝言，还有一个是侍御史张问。
这五位，有宰相，有词臣，有领兵的，还有两个言官，可谓是阵容强大，不同凡响！当王宁安带着司马光走进来的时候，庞籍的老脸就是一黑！
果然，你个兔崽子，竟然和王宁安走到了一起！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狼心狗肺的小人！
司马光一抬头，看见了庞籍吃人的目光，连忙低下了脑袋。
坏了！
黄土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肯定要彻底得罪庞籍了。
任凭光光睿智的大脑袋也想不出破解之道，罢了，只能一条路跑到黑了……见礼之后，赵祯给王宁安赐了座，抬头看了一眼司马光，赵祯笑道：“你就是出使西夏的功臣，司马爱卿吧？”
司马光连忙施礼，“臣奉旨出使，只知实心用事，但是臣才略有限，做了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对错，还请陛下恕罪！”
光光很谦卑，可是刘几却抓到了把柄，立刻说道：“既然你都不知道对错，怎么敢让西夏的青盐进来？莫非是西夏的葡萄酒和美人把你弄糊涂了吗？”
一上来就是人身攻击，刘几显得杀气腾腾。
光光谦恭不假，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卷进这个乱局当中，他才不会拜王宁安当老师呢！
试想，连王宁安都看不起，又怎么会在乎刘几！
“刘大人这话下官就不明白了，是不是历年出使的大臣，只要喝了葡萄酒，看了美人舞，就不忠于大宋了？如果是这样，朝廷衮衮诸公，有多少出使过西夏，出使过辽国，莫非都要怀疑吗？”
刘几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王宁安却在心里暗笑，拉来光光，简直赚大了，战斗力挺强啊！
“司马光，你不要东拉西扯，老夫问你，为何要答应西夏的青盐进入大宋？”刘几又追问道：“你不知道盐法重要吗？你不明白这是在资敌吗？老夫看你根本是有心乱国，被西夏人买通了！”
司马光呵呵两声，“刘大人，青盐的事情下官不想和你争，下官只想请教，假如不让西夏的青盐进入，刘大人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还请指点！”
“这个……”
刘几又被问住了。
王宁安却在一旁抚掌大笑，“说得好，诸位大人，身为朝廷重臣，说话做事，不能像泼妇骂街，光知道扣帽子，以势压人，这不行！你们总要拿出办法才行，眼下西北的情况，是战，是和，是割地赔款，增加岁币，还是开放青盐，扩大贸易……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这个道理显而易见，想必诸公们也能看的明白，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只管提出来。如果没有，只是站在岸上观船翻，一味说风凉话，那可就失了大臣的体面。更何况圣上明镜高悬，烛照万里，总不能谁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吧？”
这番话一出口，光光都差点哭了，在心里给王宁安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师傅，就是牛！
果然，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五个人，此刻都显得有些张口结舌，想不出驳斥的话来。
他们都反对开放青盐进口，可不让青盐进来，那让什么进来？总要和西夏有所交换，才能达成和议，不然西夏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席汝言沉着脸道：“食盐关系万千百姓生计，至关重要，如果操纵在西夏的手里，国将不国。如此让步，亘古未闻，与其如此，还不如和西夏拼一个你死我活！”
刘几终于缓了过来，连忙说道：“老臣以为席中丞所言极是，应该和西夏开战，不能轻易言和！”
光光瞥了一眼刘几，心中冷笑，这位刘大人年轻的时候，的确是干吏一员，甚至能领着人马，在疆场冲杀，十分勇敢，可是上了年纪，早就不复当年之勇，而且他管秦凤路的几年，手下人马很不像样子，缺额、贪墨，任人唯亲，拉帮结派，甚至残害百姓，地方上怨气非常大。
实际上这几年西北军团败坏的速度非常惊人，早就不复当年之勇，不然也不会有屈野河之败，被西夏人杀得狼狈不堪！
“刘大人，席大人，既然你们主张开战，那就请二位大人亲自督兵，和西夏决一死战！下官不才，愿意给二位大人牵马坠蹬，哪怕一起战死在疆场，也无怨无悔！”
这话一出，刘几和席汝言脸色都黑了，连种家军都败了，他们哪来的把握和西夏开战，一个个老脸紫红，只能用荼毒的眼光，盯着司马光，如果眼神能杀人，光光早就成了肉片了。
庞籍到底老道，他沉声道：“陛下，如今和西夏开战的确不妥，但是西夏也未必敢对大宋动武，这个关头，最要紧的是有胆气，不畏强敌，不卑不亢，才能退敌，而不是盲目退让，没有底线！”
看起来庞籍是真的怒了光光，就差点着他的鼻子骂人了。光光心里很苦，却又没法说，只能低下了头。
这时候赵祯却微微一笑，“庞相公，你们的担忧朕听明白了，只是朕以为大可不必！”
赵祯笑着站起身，走了几步，到了王宁安的旁边，笑呵呵道：“朕记得王卿说过一句话，论起做生意攒钱，我大宋子民，还胜不过区区蛮夷吗？至于担心食盐不够的问题，也大可不必，西夏有多少人，我大宋光是盐工就有百万之巨，除非西夏全国上下，都替大宋挖盐，才能掌控我大宋的食盐命脉。只是到了那时候，西夏还有威胁吗？”
“庞相公，光复幽州，离不开贸易，收复河套，也离不开青盐，你们都要仔细想清楚，孰重孰轻，心里要有数！”

第456章 反扑开始了
五位重臣，其中更有一位出将入相的老庞籍，换成什么人，都要胆怯三分，能侥幸活命就算不错了，可是王宁安呢，举重若轻，几句话，就把他们给杀败了，而且还惹来了赵祯的一顿责备，几位大臣是丢尽了脸面。
光光的小心肝不停盘算，他已经把王宁安看得很高了，可是亲眼目睹，才知道王宁安的可怕！
自己走这一步，没准是死里逃生，搞不好还是平步青云……光光想得很多，王宁安却不怎么当回事。
在京城的时候，他单挑整个政事堂，那阵仗不比这大多了！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真正值得关心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应付。
“陛下，臣以为有两件事情必须做好准备。”
赵祯道：“一件是西夏，还有一件是税？”
“没错！”王宁安单刀直入，“西夏困窘，早就盼着开放榷场，恢复贸易，我们抛出这个饵，也算是投其所好。但是千万不能让西夏掌握了贸易主动权，必须充分利用西夏的矛盾，把贸易变成分化西夏贵族的手段，就像是对付辽国那样！”
王宁安把司马光叫过来，让他介绍一下西夏的情况，司马光立刻滔滔不断，把自己观察到的言简意赅，告诉了赵祯。
光光长得很帅，文质彬彬，言谈话语，举止得体，赵祯越看越高兴，他竟然放下了西夏的事情，提议要让司马光修起居注！
这个官不大，可问题是天天跟在皇帝屁股后面，有什么事情，全都一清二楚。只要会来事，能和皇帝处好关系，一步登天，接任翰林学士，然后再攒一些资历，宣麻拜相，也不是难事！
总而言之，能修起居注，等于是踏上了升官的快车道……饶是光光城府极深，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他投靠王宁安，果然是走对了一步棋，居然直接成为天子近臣，换成平庸之辈，最多熬资历而已，可光光是谁啊，他有把握伺候好赵祯，更有把握潜移默化，影响赵祯的决策，给他一点时间，能把自己弄得和诸位相公一样大！
当然了，大宋的士人都矜持，不会轻易答应，必须来个三顾茅庐，才能扭扭捏捏答应，光光想要按照惯例拒绝。
哪知道王宁安笑道：“陛下，司马大人家学渊源，又勇于任事，让他修起居注，是不是大材小用了？依臣的意思，对付西夏的经济战，必须要司马大人出力才行！”
赵祯白了王宁安一眼，冷笑道：“这天底下，怕是只有王卿觉得修起居注不重要了？”
王宁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赵祯道：“这样吧，先让司马爱卿协助王卿，把西夏的事情安排好，等他立了功，修起居注，也就没有人说三道四了。”
光光不动声色，可是暗中差点感动哭了，这个师父没白认。
王宁安这是玩了一个套路！
光光虽然出使西夏回来，但是很有争议，加上之前兵败，骤然占了好位置，肯定一大堆人眼红，就算坐上去了，也未必能坐得稳。
王宁安来了一手以进为退，他故意说起居注不重要，把司马光推到前台，给他立功的机会，然后又把起居注的职位给提前霸占了，来一个包圆儿，好事全让他们师徒占了。
当然了，这也要赵祯配合才行，王宁安很有信心，皇帝不会驳面子的，倒不是说赵祯对他言听计从，问题是庞籍他们搞了一处，弄得赵祯很不高兴。
整个洛阳，堪称赵祯心腹的官员太少了，皇帝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他急需几个能用得上的帮手，这时候推荐光光，正中下怀，一拍即合！
光光无暇体会其中的奥妙，他却能肯定，自己算是否极泰来，交了好运！
师父给力，徒弟也不能丢人！
“启奏陛下，臣以为西夏国相没藏讹庞贪得无厌，开放30万石的份额，没藏讹庞一定会独占，其他部族很难分到，他们彼此之间，必定会闹出乱子，朝廷似乎应该从这里下手！”
显然，一肚子书没白读。
王宁安笑道：“明面上的份额留给没藏讹庞，至于暗中，却可以十倍给其他部族，让他们有实力，去挑战没藏讹庞，掀起西夏的内乱！”
赵祯颔首，光光却是迷惑了，他已经是第二次听王宁安提起，对西夏的青盐贸易，不只是30万石，要扩大，要十倍百倍增加，门户洞开，先生啊，你到底是打什么算盘？
“如果能好好运用，30万石足以让西夏狗咬狗了，如果全部敞开，反而如同饲鹰，必然饱食而去，还是要三思啊！”
王宁安笑道：“司马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开放西夏青盐，这一口利剑不是砍下西夏，真正的目标是那些肥得流油的大盐商！朝廷的盐法。税法也该改一改了！这才是第二只雕！”
……
从行宫出来，司马光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万万想不到，王宁安的算盘竟然是这么大！光是一个西夏还不够，还要把大宋的盐商也给算计进去。
两大强敌，一起得罪，先生啊先生，你还真是斗志昂扬啊！
光光突然觉得他拜师王宁安，又是一个错误，这家伙什么事情都敢干，早晚有栽跟头的时候，跟着他，真的很危险！
王宁安不在乎神经兮兮的司马光，这小子还是见的世面太小，难免害怕，总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跟得上自己的节奏。
王宁安丝毫不担心光光会背叛自己，他不是傻瓜，难道他转向，那帮人就会接纳他吗？显然不能！
明知道眼前有个坑，光光也要闭着眼睛跟自己一起跳了。
现在该小心的是那些人，虽然在御前被杀得落花流水，他们能甘心吗？
天下的事情，靠讲道理就能摆平，那还要朝廷干什么？
王宁安敢说，遭到挫败的那些人肯定会凑在一起，没准这时候已经在商量着下一步如何应对。
还真别说，的确让王二郎给猜中了。
庞籍他们先离开了行宫，赵祯独自留下王宁安和司马光奏对。
庞籍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睛！
皇帝虽然没有指名骂自己，但是却也点出了不知道轻重，分明是说自己私信作祟，利欲熏心，不顾大局，不在乎朝廷大事，光想着盐利，想着小团伙……这往下发展，那就是结党营私了。
庞籍是个有操守的君子，他是反对开放青盐，可仔细权衡，眼下最好的选择的确是开放青盐，除此之外，其他的办法成本都太高了。
庞籍想了许久，才说道：“你们几位去跟下面说说，让大家忍耐些日子，暂时和西夏议和，要不了多久，又会闹翻的，到时候再停了青盐就是。多少会损失一点，但毕竟国事为重，如果再闹下去，老夫也没法护着大家。”
老相公掏心掏肺，说的很实在，可是这些人却不愿意听。
“庞相公，这个打算绝不简单。只怕一旦开放了，就后患无穷。”
“怎么说？”庞籍好奇道。
刘几急忙说道：“老相公，近些年，河北的商人实力越来越庞大，到处跑马圈地，手伸得很长，开放西夏的青盐，西夏也势必采购大宋的物资。一旦河北商人和西夏直接勾搭上，就没有大家的事情了。”
庞籍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刘几等人不停哀求，仿佛没了食盐的利益，他们就要上吊投河，活不下去了。
真正让这帮孙子恐惧的是“直接贸易”这四个字。
当初王宁安在河北推动，因为宋辽之间本就有榷场，只是限制太多，王宁安打破枷锁，那是顺势而为。
西北则不同，因为大宋对西夏的制裁更加严格。
西夏要想得到大宋的物资，必须通过走私渠道，因此就产生了一个庞大的走私集团。这帮人是吃两头，占尽了便宜。
比如西夏运来青盐，一斤只要5文钱，他们拿到洛阳，能卖25文，一匹大宋的普通丝绸，2贯钱，卖到西夏，值5贯钱。
一来一往，暴利惊人。
假如直接贸易，西夏有了官方渠道，又怎么会甘心被他们盘剥？
就算以后关闭了贸易，其他商人插手进来，西北的大户们也别想垄断走私生意，至少河北商人的势头就很猛，资金充裕，手上有的是吸引人的产品，而且做生意公平，从不吃干抹净，比他们强多了。
“老相公，无论如何，也不能撒手不管啊！”
庞籍被说的怒了，咆哮道：“管？老夫怎么管？陛下也找了，难不成你们要让老夫死谏吗？看眼下的意思，即便老夫愿意死，陛下也未必听。罢了，老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也不管他们，直接一甩袖子，去后面休息了。
……
刘几咬了咬牙，给席汝言和张问努努嘴，他们从庞籍的府邸出来，到了刘几的家。
“娘的，真是个老狐狸！”刘几骂道：“庞籍是怕丢了宰相的位置，咱们可不怕！无论如何，生意路子不能断了，谁跟咱们抢财路，就是不共戴天！！！”
席汝言道：“没错，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法说动陛下，就从别的地方下手，无论如何，都要阻挡下来！”
这帮人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三天之后，十几个州县，突然一起发难，运过去的西夏青盐被阻止入境县城，无数百姓鼓噪，说是死也不吃西夏的盐！

第457章 权力下乡
“庞相公，听说秦州，渭州等地，十几县的百姓都不愿意吃西夏的盐，还把运盐的车队挡在了城外，可有此事？”
赵祯问得很随意，可是庞籍却鬓角冒汗，心里头打鼓。
老相公见惯了风浪，早就古井不波，寻常事情不会在乎，可是这次的事情，却让庞籍感到很难堪。
开放青盐的事情没有决定之前，他可以谏言，可以阻止，但是在御前辩论，他已经输了，赵祯下旨，这就是国策！
别说朝廷大事，就算是寻常百姓之家，说了不算，反复无常，也会遭到鄙夷的。你们阻止的理由都被驳倒了，结果却暗中下绊子，拿不入流的手段，破坏国策。
这要是追究起来，哪怕他庞籍功勋卓著，名望极高，那也是扛不住的。更何况他上次被贬出京城，就是因为和辽国议和的问题上，同皇帝拧巴，才被赶到西北吃砂子的。
同样的错误，聪明人不会犯两次。
西北这帮人太胆大妄为了！
庞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刘几那帮人暗中捣乱。
西北的世家和大族不同于京城，他们天高皇帝远，胆子大，势力强，好勇斗狠，什么手段都敢用，肆无忌惮，发疯发狂！
庞籍在西北领兵多年，很了解这帮人的德行。
可是你们耍闹也要看时候啊，赵祯携着大胜辽国之威，早就不同以往，更何况这项决策还是王宁安掺和的，上次就是王宁安主导对辽国的和谈，他才栽了跟头，和王宁安斗，老庞籍没有把握。
还有一点，就是那个该死的文彦博！
按理说他是西京留守，正儿八经，应该是他代表西北的官吏，同陛下谏言，阻止赵祯的决策，可是这个老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躲起来，一心一意修皇宫，什么事情都不管！
娘的！
该死的老狐狸，准是他嗅出了风声，不愿意掺和进来！
庞籍又气又恼，他多想没有卷进来啊！
只是事到如今，他没有了退路，只能说道：“启奏陛下，西北百姓，和西夏鏖战多年，许多人的亲族死在西夏的手上，双方有着切齿仇恨。百姓抵制西夏青盐，不愿意让西夏人赚钱，也是在情理之中，老臣以为，以为……”
“庞相公直说吧！”赵祯低声道。
“是。”庞籍思量道：“老臣以为应当以劝导为主，让百姓接受，所谓事缓则圆，不能一味压制，否则激起民变，可就不好了。”
庞籍说完，却发现赵祯含笑看着他，从深邃的目光之中，仿佛能看出一丝淡淡的嘲笑……庞籍心中发凉，连忙低下了头。
“老臣于民政一道，不甚熟悉，陛下或可询问文相公，他应该有更高明的主意。”老庞籍也不得不甩锅给文彦博。
赵祯呵呵一笑，“那好，庞相公只管专心领兵就是，朕会思量的。”
把庞籍打发走了，从行宫的侧门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文彦博！
……
“老臣拜见陛下。”
“免礼吧。”赵祯道：“文相公，你如何看这次的事情？”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是有人故意煽动百姓，为了抵制国策。”
赵祯含笑，“那文相公以为如何处置呢？”
“老臣以为当派遣得力之臣，强力推行国策，谁敢阻挠，杀无赦！”
“谁又是得力之臣？”
“王相公，除了他之外，老臣想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文彦博回答得很干脆，也很无耻，你丫的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得罪人的事情，你干什么不去，非要推给王宁安？你的节操呢？
文相公撇了撇嘴，那玩意多钱一斤，老夫才不在乎呢！
遭到抵制，王宁安一点不意外，要是没人阻止，那才奇怪呢！
“君实，所谓百姓，其实和士林清议是一个东西，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比如当年的庆历新政，所谓天下沸腾，实际上只是一些守旧的官员心生不满，大肆煽动，制造出来的假象，真正的百姓连新政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不会去在乎。”
司马光听得连连点头，先生所言的确没错，可这是什么时候，咱别上课了行不，赶快想想应付的办法吧？
司马光真的愁坏了，他已经看透了，这次的事情，至少包含着三个层面的矛盾，大宋和西夏，王宁安代表的将门和文官，还有赵祯代表的中枢和西北的地方力量！
三对冲突，哪个都不容易处理，稍微不慎，就会天塌地陷，惹出无数是非。
王宁安也够绝的，面对如此局面，居然丝毫不害怕，还有闲心扯淡，先生啊先生，你的心脏到底是多强啊！
“君实，你熟读历史，当然懂得以古鉴今的道理。我提到了庆历新政，假如百姓们真的了解了庆历新政，认同了新政主张，就凭夏竦和贾昌朝几个，是没法推翻新政的。”
司马光猛地吸口气，惊疑道：“先生，你的意思是，以民意对抗民意？”
“聪明！”王宁安笑道：“他们不是鼓动百姓抵制西夏的青盐吗，我们就想办法让百姓接受青盐！”
“先生准备怎么办？”
“很简单，以物易物，2斤粮食，换1斤青盐，我就不信，老百姓会不换！”
自从李元昊叛乱之后，西北的粮价飞涨，最多时候，到了一石两贯钱以上，最近几年陆续下降，恢复到了七八百文一石，一石粮是92.5斤，粗略算下来，2斤粮差不多是十七八文，不到20文的样子，已经比现在的盐价低了许多。
别忙，还有更吸引人的呢！
因为西北缺少货币，铁钱就是逼不得已，才弄出来凑数的，近些年铁钱也崩溃了，价值下跌很厉害，币值非常混乱。
老百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粮食运到城中贩卖，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买粮的，老百姓又急于出手，很容易被商人压价，等到他们拿着钱去买盐，又被盐商以次充好，再坑一次！
总而言之，老百姓永远都是最倒霉的那个！
用粮食直接换青盐，看起来是落后的以物易物，但是省去了中间的环节，真正穷苦的百姓是得利的。
光光努力思考着先生的妙法，频频点头。
“如此一来，青盐肯定能得到百姓的支持，那些人和先生作对，是自讨苦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
王宁安摇摇头，“君实，要想做到我说的，必须真正接触百姓，真正沉下心，弯下腰，和老百姓接触。不能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以为靠着一道令子，就能天下太平，那是扯淡！”
王宁安这话也是有感而发，说起光光是“石头”的矛盾，并不是像一些人想得那么简单，也不是一开始就水火不容。
相反，光光还推崇石头的才华，还替他奔走辩护，但是石头太过执拗，变法措施又缺乏可行性，好好的经，到了地方，就变了味，爱民之举，也成了害民之策。
光光只能和石头决裂，但是他又不能找到救国之法，加之在地方多年，性格偏激古怪，才一股脑推翻了拗相公的变法……
总而言之，大宋的新旧党争，光光和石头的恩怨情仇，远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也不是支持变法就是好的，反对变法就是坏的。更不是看起来不错的法就是好的法！
没有足够执行力，一切都是空谈！
“君实，知行合一，是六艺学堂最重要的精髓，士大夫坐而论道，不如躬亲行之。你的才华学问胜我百倍千倍，可是光有这个不行，你还要真正懂得百姓想什么，知道他们盼着什么，学会和他们的沟通，明白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你把靴子脱下来。”
司马光被突然的要求，弄得傻了，但他还是很乖，把鹿皮靴子脱了，又脱下了白绸的袜子。不愧是世家公子，连袜子都是上好的丝绸，边上都是绣花，穿之前，还要用香料熏半个时辰，绝对不会臭。
光光见老师目光怪异，也有些局促不安。
“先生，学生，学生不该奢侈的，不该！”
“你把脚抬起来。”
光光更不好意思，却又不敢违抗，只得抬了起来。
白白净净，胖胖乎乎，保养很不错！
王宁安摇了摇头，“穿上吧！”
司马光如蒙大赦，连忙低头穿袜子和靴子，就听王宁安淡淡道：“这次让你去秦州，负责把以盐换粮的事情做好了。回来之后，别的我不看，还是检查你的一双脚，至少要磨破三层皮，磨出老茧，才算你真正做事了，少了一层，你另投名师，我才疏学浅，教不了你！”
说完之后，王宁安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
司马光愣住了，他没想到，先生居然会定下如此古怪的要求！
要磨破三层皮，那该多疼啊！
光光一直觉得小时候不分寒暑，在家里苦读，就算是最要命的事情了。只是和先生的要求比起来，怕是差得太远了。
能拒绝吗？
光光想了很久，咬了咬牙！
拼了！
他立刻带着1000人马，以押运粮草去秦州的名义，带去了200马车青盐。
在司马光到达秦州的第三天，以粮换盐全面铺开。
先是城里，接着是周边村镇，然后是偏远的乡村，光光按照老师的要求，每天最多要跑十几个村子，一遍一遍向百姓解释，最初他说文言，百姓都听不懂，也没人搭理他，逼不得已，光光要学那些粗鄙的汉子说话，说百姓能听得懂的话！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光光甚至学会了西北乡音，可以和三秦故地的大汉们比嗓子，他穿坏了3双靴子，脚上的死皮一层接着一层，晚上必须挑破血泡，才能安心睡觉……前后有10万石青盐撒下去，秦州的盐价应声而落！

第458章 官吏表率司马光
“远瞧似风摆荷叶，近看病马歇蹄！”王宁安冲着摇摇摆摆走来的司马光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做给谁看？”
光光把脑袋一晃，赌气道：“怕先生心烦，这还忍着呢！”
王宁安看着黑瘦得和小鬼似的光光，突然放声大笑，“行了，拾掇拾掇，随我去面君吧！”
光光连忙答应，简单洗漱，换上了官服，随着王宁安来到行宫。
“你这回腿好了？”
等候的时候，王宁安淡淡说着，司马光老脸一红，“先生，拜见陛下，不能不注意仪态啊！”
“呸！你就是装可怜！”王宁安不客气道：“这么点小事就觉得辛苦了，比起上战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差得远呢！如此娇贵，怎么当我的学生？”
“什么，还要上战场？”
光光可真是吓坏了，“先生，你看我现在退出行不？”
“呸！你的没出息的东西！”王宁安怒道：“大丈夫在哪摔倒，在哪爬起来！屈野河一千多冤魂等着呢！不打一个胜仗，宰几千西夏人祭奠亡魂，你这辈子能睡得安稳？就不怕他们半夜找你去！”
光光被吓得一缩脖子，他还真的害怕了！
行君子之道，贵在问心无愧，自己行事鲁莽，遭到惨败，哪怕别人不追究，心里的这道坎也别想过去，正如王宁安所说，唯有再打一个胜仗，给死难者报仇，才能过去这道坎儿。
只是区区换粮的事情，就这么辛苦，要想学打仗，还不没半条命啊！
光光嘟着嘴，满腹惆怅，跟这么个师父，还真是不幸……
正在思索着，小太监来传旨，他们两个再度来到了赵祯的行宫。
“坐吧，对了，给司马爱卿也设一个座。”
司马光惊呆了，他年纪不大，官职不高，哪里来的资格和皇帝坐而论道！
“司马爱卿，你不要推辞了，朕知道这些日子你很辛苦，但是也很有成效，朕心甚慰，正想好好听听，你是怎么做的，有什么心得，朕准备将你的办法在西北推行，无论如何，也要把盐价压下去！”
赵祯说这话的时候，杀气腾腾。
如果说之前反对开放青盐，仅仅是策略之争，甚至利益之争，还能容忍，可是公然煽动百姓，阻挠朝廷的运盐车队，对抗国策，这就是权力之争！是在挑衅皇家权威！
放在以往，赵祯或许会低头，但是如今的赵祯绝对不会！他要和西北的这帮土皇帝较量一番，看看谁才是大宋的主人！
司马光窥见了皇帝的心思，浑身一震。
他连忙理了理思绪，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赵祯。
首先他以运送军粮之名，把青盐带到了秦州。
最开始他在秦州贴出告示，以青盐兑换粮食，光光以为优惠很大，老百姓趋之若鹜，马上就完成了。
可是打出告示两天，愣是一个来的人都没有。
光光真的吓坏了，老师派自己过来，又肩负着皇命，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不是让老师失望吗！
想起了王宁安的提醒，要迈开腿，要真正接触老百姓。
无奈何，光光只好微服私访，真正和那些普通百姓坐在一起，询问他们的想法，迈出第一步真的很难。
试想光光同学，公子哥出身，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翩翩君子，要和一帮穿着分不出颜色的破袄，满口黄牙，一年也不洗澡的泥腿子交流，真是为难了他！
可是不做又不行！
光光都不知道怎么开的口，那个纠结啊，不用说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真正接触百姓之后，光光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大宋之前的盐是朝廷专营专卖，后来陆续采用包税制，交给商人负责运输销售……可是在很多百姓的眼中，卖盐的就是官府！这帮盐商也乐得扯大旗作虎皮，吓唬老百姓。
以秦州为例，盐价普遍在30文一斤，折合粮食，差不多是五斤左右。
一个人一年吃10斤盐，一家五口人，就是50斤，折合粮食，就是250斤。
西北土地贫瘠，一年到头，一亩田也收不到100斤粮。
换句话说，光是吃盐一项，就要消耗掉两亩半田的收成！
而西北的普通百姓，很少有人超过50亩田，大多数百姓就十几亩，二十几亩而已，吃盐一项，就消耗了全年收入的百分之十！
如果再扣除苛捐杂税，扣除口粮，老百姓一年到头，风调雨顺，能有钱吃盐，过年的时候，能吃一顿带油星的饺子，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民生艰难，可见一斑！
百姓这么难，有便宜的青盐，为什么不换呢？
原来早就有人警告他们，说这个以粮换盐，根本是骗局，谁换了盐，谁就要去洛阳修皇宫，要去麟州打西夏人。
有个瞎眼睛的老者苦笑着告诉光光，“朝廷多会算计啊，几时让老百姓占过便宜？谁又胆大包天，敢占朝廷的便宜，还想不想活了？”
光光是泪流满脸，在上面看和下面看，真的不一样！
在京城，在官场，都说天子仁慈，相公能干，大宋盛世，万民乐业……虽然光光也不信这些吹牛皮的，但是好歹能有两三分是真的吧？
可是在地方上一看，根本是扯淡！
如果这也算是盛世，只怕除了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全都是盛世了！
看得出来，老百姓对朝廷的不信任，那是根深蒂固。
光光想了许久，决定在一个农户的家中住下，跟着他们一起下田干活，一起吃糙米粥，趁着休息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份和来意都告诉了百姓，还讲述了换盐的规则。
就这样，终于有了第一批的百姓，选择相信光光。
他们扛着面袋子，到了秦州，二斤粮换一斤上好的青盐！
光光还吩咐士兵，多给百姓一些！
领到了青盐，无数的百姓这才相信，激动地跪在地上，高呼青天大老爷，状若疯癫！光光竟有些害臊，何德何能，不过是做了一点小事而已，从这里也看得出来，百姓对朝廷的要求是多么低，简直低到发指。
光光告诉所有百姓，让他们帮着传扬，让十里八乡，所有百姓都来换盐，从今往后，朝廷一定让大家吃到便宜的盐！
……
秦州沸腾了，无数的百姓涌向了城中，光光干脆在城外也设立几个换盐点，让百姓少跑一点冤枉路。
百姓走得少，他就要走得多，挨个村镇，甚至挨家挨户，反复掰开了，揉碎了，和百姓们讲，告诉他们，要相信朝廷。
终于，成千上万的百姓动员了起来，和这些人相比，刘几他们弄出来的动静简直不值一提，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10万石青盐，在秦州一地，就消耗一空。
看起来西夏的30万石青盐，也不算什么，的确应该开放更多，十倍，百倍都不为过！
到了此时，光光还真是佩服师父，佩服得五体投地。
“启奏陛下，臣带去10万石青盐，换回来23万石粮食，西夏的盐价虽然便宜，可是粮价比大宋贵了一倍不止，也就是说，这23万石粮食，足够抵偿购买青盐的费用，朝廷不但没有赔钱，还略微小赚！”
“哦？”赵祯好奇道：“不是20万石吗？怎么会有23万石？”
“回禀陛下，百姓们感念朝廷恩德，都说一家一户几十斤粮食，每一家都不相同，有好有坏，凑在一起，成色不一，卖不上好价钱。因此许多百姓都多交了粮食，而且在运送的时候，好多百姓主动帮忙，赶着家里的牲口，肩扛怀抱，不要报酬，路上有了损耗，还有人主动补偿。如此一来，不但没有损失，还多出了3万石。”
听司马光讲述，赵祯眼圈泛红了。
皇帝陛下真的感动了。
他想起了王宁安的奏报，幽州百姓不计生死，主动帮着朝廷对抗辽兵。还有人说王宁安蛊惑人心，欺骗朝廷。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把事情做好了，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就会有人支持你！
这才是真正得人心。
王宁安的成功谁都可以复制，关键是肯付出辛苦。
都说武夫桀骜不驯，野心勃勃，可是赵祯去了燕云，和他们一起奋战，河北军团无不感念皇帝恩德，誓死效忠。
都说西北民风剽悍，刁民遍地，可司马光肯吃辛苦，一样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世上没有难事，只有不肯做事的人！
皇帝变懒了，就不敢重用武将，只能信任文臣，文臣也懒了，不想和百姓打交道，就把地方交给了士绅。
士绅没资格懒惰，所有他们就挖空心思，盘剥百姓，榨取油水。
出来混的总要还，最后都会算在朝廷的头上，算在皇帝的头上，百姓不信任朝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赵祯很是感动，“司马爱卿，你的差事做得好！实心用事，堪称天下官吏的表率！立刻传旨嘉奖，所有官吏，要以爱卿为表率，忠君报国。朕现在就任命你为秦凤路转运使，一个月之内，彻底落以盐换粮的策略，同时重开榷场，开放西夏青盐入境，不拘额度，务求利国利民！”
之前还想让司马光修起居注，积攒资历，这一下子就跃升到转运使，成了一方大员，光光同学，干得不错啊！

第459章 他们这是欺君
刚荣升转运使的光光立刻请自己的师父去——洗澡！
崭新的松木盆，注入温泉热水，松香味袅袅依依，沁入心脾，让人无比熨帖。光光靠在盆边，把全身都浸入水中，只留下鼻孔在外面。
过了好久，身上的死皮都泡软了，用手一搓，大片大片落下去，光光甚至觉得自己一下子瘦了很多。
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得意地抬起了双脚，向对面的王宁安炫耀。
“五层，足足五层哩！”
王宁安把身体同样浸泡在水里，浑身的毛孔打开，舒服的滋味让人沉醉。
“去这一趟，收获如何？”
“天翻地覆，脱胎换骨！”光光激动中带着自豪。
“那你还想不想去？”
一句话，光光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实话。
“弟子惭愧。”
王宁安呵呵两声，“有什么好惭愧的，魏征说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人都是如此，之所以让你去办此事，还不是我懒得受罪！”
一句话，司马光差点喷血，我的先生啊，你也知道那是受罪啊！
王宁安很坦然，收徒弟吗，就是替自己干活的，难不成混到了他的地位，还要事必躬亲，那也太失败了。
“君实，你觉得此事会不会结束？”
“不会！”
司马光很笃定说道：“先生，盐价持续下降，西北的盐商都会受不了，平时经营私盐的世家大族也会挺不住，弟子以为他们应该时刻都在思索着应对之策。”
“嗯，的确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司马光挠了挠头，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王宁安已经开出了药方！
“先生，西北百姓苦盐久矣！只要真心替他们办事，就能得到万民支持，到时候区区盐商大族，根本不用当回事……只是取得百姓支持，并不容易，必须亲力亲为，不辞辛苦。”光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满肚子感叹。
王宁安是个最好的老师，他把办事的无上妙法交给了光光，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可他也是个混蛋！
堂堂世家公子，明日新星，未来的宰执，居然要低声下气，和普通百姓打交道，别说是司马光了，就算任何一个士人，也不愿意低下高贵的头颅。
说起来也是凑巧，光光遭逢人生最大的挫败，正在低谷的低谷，他需要挽救仕途，还需要证明自己！
屈野河之败，几乎打碎了光光的全部梦想，他不得不出使西夏，不得不拼死拼活，把任务做好。
现在回头看，假如不是到了绝境，他是不会干这么危险低贱的事情！
“想要不干活，就要找人替你干！”
王宁安笑呵呵道：“君实，你忙活了这些日子，发现几个可用之才没有？”
光光眼前放亮，连忙说道：“有，有几个小吏，他们老成持重，很会办事情，只是没有功名在身，无法升官，倘若……”光光抬头看着师父。
“你去拟个名单出来，交给文彦博，那老货会知道怎么处理的！”王宁安随口说道，光光的心里又是一阵打鼓。
果然，师父这家伙够阴险，他一定是和文彦博联手了，不然那个老不要脸的才不会这么消停啊！
也难怪师父敢干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藏得底牌也太多了。
想到这里，光光突然从盆里坐了起来，显得有些焦急。
“师父，弟子，弟子想去……”
王宁安挑了挑眉头，“想去看看庞相公？”
光光点头，仗着胆子道：“他毕竟是弟子世伯，受了他那么多的恩惠，弟子不想看着他以卵击石。”
“难得，你有情有义，去吧，告诉庞相公，不要给那帮畜生当门神，不然只会祸及自身，把一世的清明都给败坏了。”
……
光光从浴池出来，直奔庞籍府邸，预料之中的刁难并没有出现，他顺利见到了庞籍。
此刻的庞籍一身道袍，宽松肥大，老头子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重重，见到司马光之后，居然笑了……这一笑春风化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之前的误会庞籍没有提，光光也没提。
庞籍只是问了问辛苦，差事如何办的，光光全都如实回答。
“世伯，百姓常年吃价高质劣的盐，一斤盐里，有半斤沙子，小侄亲眼所见，不敢信口雌黄。那些盐商吃得太肥了，也该吐出来一些。”
庞籍点头，“话虽如此，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多的官员被他们牵连，还有人被他们蒙蔽，要是闹起来，未必是朝廷之福。”
“世伯所言极是，然则他们已成毒瘤，必须切除，不只是小侄如此看，陛下也是这个想法，天意如此，人力怎么争？”
庞籍变得迷茫起来，是啊，天都站在了另一边，自己还能如何？
老庞籍虽然和西北的世家牵连很大，但是他为官清廉，很有操守，家中没有介入生意。以往出头，是碍于情面，不得不硬抗。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庞籍早就后悔了，能安全抽身，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君实啊，既然陛下信你，用你，就要好好效忠陛下，致君尧舜，解民倒悬。如今西夏猖獗，虽然议和成功，难保不会再起波澜，老夫还要去督兵作战，遇事你可要好自为之……”
庞籍选择了急流勇退，司马光心里松了口气。
作为政治家，光光比王宁安合格多了。
劝庞籍退出，表面是他们两家世交，光光不愿意和老伯父为敌，实则光光也想的很透彻，西北的豪族盐商，本来就是一股强悍的力量，仅仅是他们，就够头疼的，他可不喜欢树敌太多。
庞籍出将入相，那也是个狠茬子，有他老人家支持，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现在庞籍退出了，情况就好了不少。
来吧，放马过来！
司马光接任秦凤路转运使之后，立刻增设四个判官，这四人原本都是小吏出身，只因为和光光一起推行粮盐兑换有功，一下子超擢，成了正式的官员。
从吏到官，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四个人比当初的光光还拼命。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整个秦凤路的百姓全都可以用粮食换到青盐，哪怕最偏远的村寨，也有人扛着青盐去交易。
在短短的时间之内，等于重新建立起一套食盐的销售体系。
原本超然的盐商，一下子就尴尬了。
老百姓认准了他们是奸商，宁可扛着粮食走几十里，也不去他们那里买盐。
许多盐商，整整两个月，没有卖出一粒盐！
没有收入，却还要付房租，付工钱，坐吃山空的滋味太难受了，简直要把人逼疯了。
最初大家以为朝廷不过是一阵风，这么多年，整顿盐政的次数还少了，哪一次有效果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渐渐发现这一次不是玩家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天天往泥腿子家里跑，2斤粮就换1斤青盐，绝不含糊。再这么下去，只怕朝廷不干了，整个西北的盐价也升不上去了。
更要命的是西夏那边！
原来西夏的青盐没有销路，只能交给西北的豪族，让他们帮着转卖，自然这些豪族要吃两头，狠狠压低收购价格，转过头，再太高价格，甚至冒充官盐，卖给百姓谋利。
说起来，西夏那边吃苦受累，能没有怨气吗？
以往是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可这回不用怕了，正儿八经的官方贸易，只管把盐运来，虽然价格相对大宋内部很低，但是西夏人还算满足，毕竟他们开采的成本更低，赚头儿比之前走私大多了。
就这样，西夏的青盐就像是洪水一样，根本挡不住，汹涌而来。
不说别人，光是没藏讹庞就卖给了大宋50万石，其他各部族更是不知道卖了多少，其结果就是整个秦凤路，永兴军路，包括京西南路，京畿路，甚至河北西路，各地的盐价都在快速下降之中。
京城的盐价下降到了30文以下，其他地方更是到了25文以下。
盐价大幅度下跌，很多人官员都以为盐税会相应减少。
只是令大家惊讶的是盐税只是少了非常微小的一点，几乎算是持平。
道理很简单，盐价下来，原本贩卖私盐有赚头儿，现在赚头儿没了，还要担掉脑袋的风险，谁也不是傻瓜，私盐大幅度减少，官盐出货增加，自然盐税维持了平衡。
还有一点很重要，秦凤路和永兴军路是靠着西夏的青盐在拉低盐价，而其他的地方，则是长芦盐场在发力！
最初打食盐的主意，就是为了给幽州增加一条财源，快速恢复幽州的元气。
如今幽州的出货大增，整个局面快速好转之中。
很多经历过铜价之战的人，此刻都嗅到了浓浓的王氏风格。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看起来王宁安又准备对食盐下手了，就看他能不能斗得过那些盐商了……进入六月份以来，突然仿佛约定好了一般，洛阳城中的盐铺一起关门，老百姓都傻眼了，就算想买也买不到了。
你们从秦凤路下手，我们就从西京下手，来一个围魏救赵！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祯的耳朵里，皇帝陛下怒发冲冠，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这是欺君！”

第460章 重拳打击
西京洛阳，30万人一下子面临缺盐的危机，谁也不敢大意。
赵祯立刻下旨，要求西京留守官员，举行御前会议，除此之外，三司使包拯负责押运一批皇宫珍宝，从开封赶到洛阳，也一同参加会议。
行宫外面，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可谓是冠盖云集，全都是重量级的人物，稍微分辨，就看得出来，所有官员分成了两大派。
首先以王宁安和秦凤路转运使司马光为主，他们都是主张强硬。与他们针锋相对，则是刘几、席汝言、张问等人。
很明显，刘几这边人数更多，气势更凶。王宁安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到了战场上，不会因为弱小，敌人就放过你，更何况根本不弱！
正在这时候，有两个携手而来，一个是包拯，另一个则是翰林学士王桂！
等到这两位向着王宁安一边走来的时候，刘几等人的呼吸急促，不敢置信，显然都被激怒了！
王珪本来是和他们站在一头儿的，怎么转眼就当了叛徒，你丫得要不要脸？
王珪也是有苦自知，他就是翰林词臣，没有什么实务经验，当初刘几鼓动了几句，就站了出来，等后来发现情况不对劲儿，也来不及改变，他这个人还有点文人的穷酸劲儿，不愿意轻易低头。
恰巧包拯来了，他们在京城的时候有些交情，老包知道王珪的为难，给了他一个台阶，王珪立刻顺杆爬。
“王大人，西京已经定为陪都，陛下亲临，几十万生灵，至关重要，有人敢拿西京父老的生计开玩笑，王某不才，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王宁安没有说什么，这时候朋友越多越好，没有理由排斥王珪。
“王学士能主持公道，坚守道义，在下十分佩服。有王学士一般的忠贞之士，那些宵小绝不会得逞！”
说话之间，庞籍也赶来了，老庞籍从轿子下来，刘几下意识就要过来迎接，哪知道庞籍根本没看他们，反而直接快步走向了王宁安一边，离着老远就笑道：“王相公，老夫的部下不会缺盐吃吧？”
“怎么会，老相公，短了谁的，也不能少了弟兄们的，不吃盐哪来的力气杀敌报国！”王宁安笑着说道。
庞籍一拍巴掌，笑道：“说得好，老夫正要试试手里的刀锋利与否呢！”
说着，老头子用余光扫了一下刘几等人，光是一眼，就把他们吓了一跳。
你们作过了！
庞籍是想护着他们，可是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什么事情都敢做，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老夫也保不了你们！
眼看要面君了，正在此时，一顶轿子姗姗来迟，跳下来一个人，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
庞籍沉着脸道：“这不是宽夫兄吗？还以为你光知道修皇宫呢！”
文彦博满不在乎一笑，“修皇宫也要吃盐啊，昨天连咸菜都没有了，这叫老夫如何修得下去？这不，老夫今天就来问问，到底是谁，要和朝廷作对？”
不愧是老牌的宰相，文彦博装了这么长时间的孙子，刚一露脸，就杀气腾腾，威风十足。要说王宁安可怕，许多大人物都倒在了他的手里。
但是除了岭南的一些官员，王宁安真没杀几个文官。
不是他不想，而是祖制摆在那里，他也没有精力，天天盯着一个人。
可文彦博不一样，他就是文官系统的，可以不杀你，但是老文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两位相公，加上一个三司使，还有王宁安，份量太重了，仿佛一座山，压在了刘几等人的头顶，这伙人都有点呼吸困难的感觉。
原本聚集在他们身边的文官也纷纷小碎步往旁边躲，仿佛他们身上带着瘟疫似的。
刘几等人脸色很不好看，这时候宫门开放，众位大臣一同进入了行宫。
不比大庆殿宽大宏伟，洛阳行宫只能装下几十人，再多就显得拥挤了。只是这个不大的宫殿，此时威严肃穆，赵祯脸色凝重，接受了百官见礼，然后淡淡说道：“诸位爱卿，洛阳突然盐铺关门，几十万军民百姓面临缺盐的危机，你们可有对策。”
“有！”
王宁安立刻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稳定人心，乃当务之急，这一段时间陆续从西夏购进数十万石青盐，可以调拨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然后再派遣使者前往西夏，商议扩大进口事宜，确保青盐供应。”
他刚说完，好学生光光立刻站出来，“陛下，微臣不才，愿意前往西夏，和他们商讨进口事宜，一个月之内，可以增加10万石，足够洛阳百姓，以及修筑皇宫的民夫一年之用。”
赵祯欣然点头，“司马爱卿不辞劳苦，朕心甚慰，此事就交给你去处理。”
“臣遵旨。”
赵祯又对着其他人问道：“诸位爱卿，还有别的看法没有？”
文彦博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所有盐铺突然停止售卖食盐，事情蹊跷，应当严惩囤积居奇，扰乱市面的行为！”
包拯也说道：“臣附议文相公，所有盐商，都和三司签订了约书，他们负责一定区域的食盐销售，无故不得随意停止，必须完成约定时期。臣以为骤然停止售卖食盐，已经构成了违约，臣建议立刻彻查！”
“那还等着什么！”
庞籍大声道：“立刻派兵，把这些奸商都揪出来，一个个砍脑袋！”
……
几位大人一起喊打喊杀，可把刘几等人吓坏了。
他们以为朝廷遇硬就会缩手，谁也不敢冒着几十万人无盐可吃的风险硬干下去，可显然错估了新式。
不但赵祯强硬，王宁安强硬，就连两大相公也都变了脸，这可如何是好？
刘几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商人停售食盐虽然不对，但也是情有可原，朝廷或许应该网开一面，体察他们的难处。”
“哦？”赵祯笑道：“他们也难？”
刘几忙说道：“陛下，最近数月，盐价暴跌，盐商们要购买食盐，要缴纳税金，还要租店面，仓库，雇佣人手，花销很大。盐价骤降，入不敷出。老百姓常说，断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商人们将本求利，也是不得不为。”
赵祯不置可否，又问道：“既然刘大人这么说，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这个……自然是圣天子决断，臣以为，或许，或许可以停了西夏的青盐！”
席汝言也不得不站出来，“陛下，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只要停了西夏的青盐，自然一天云彩散，高枕无忧！”
“胡说八道！”
光光跳了出来，“刘大人，席大人，开放西夏青盐，是为了两国议和，眼下断了也可以，一旦西夏人杀来，你们二位愿意上战场临敌吗？”
又是这套说辞，刘几反诘道：“司马光，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大宋打不过西夏，唯有被迫开放青盐？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到哪里，简直有辱国体，枉为大臣！”
不得不说，刘几还是很厉害的，奈何他碰上了司马光。
“哈哈哈，刘大人，你这个道理能说得通吗？我们是买了西夏的青盐，可西夏也买了大宋的粮食和丝绸？是不是西夏也怕我们？再说了，放眼天下，垂涎大宋物产的国家还少吗？有的国家不远万里，漂洋过海而来，他们也是恐惧大宋，不怕有辱国体吗？商货贸易，本就是公平往来，你情我愿。西夏青盐，质高价低，深得百姓喜爱。有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惜让一城百姓断盐，谁居心叵测，谁利欲熏心，不言自明！”
“你！”
光光的一番宏论，把这几个人都怼得没话说。
王宁安趁机道：“陛下，臣以为既然有人不愿意做生意，那不妨就收回来食盐专营权，在洛阳也开放西夏青盐。”
张问脸都涨红了，急忙阻拦，“王大人，背信弃义，失信于民，断然不可行！”
“民？谁是民？吃不上盐的可怜百姓才是民！那些自私自利，脑满肠肥的盐商，他们也是民吗？”王宁安眉头倒立，气势逼人，“盐商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百姓，朝廷更没有残害他们，西夏青盐涌入，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罢了，如果承受不了，他们就应该被淘汰！诸位大人，你们一味袒护盐商，甚至不顾大宋江山，不顾苍生百姓。我倒是想请教，你们领的是大宋的俸禄，还是盐商的俸禄，或者说，你们表面上领大宋的俸禄，暗中领十倍的盐商俸禄，是也不是？”
“不是！”
刘几和席汝言等人仿佛被踩了尾巴，一个个声色俱厉，痛哭流涕，大声嚷嚷着，说王宁安污蔑他们，士可杀，不可辱，请求皇帝，给他们主持公道。
是非对错，赵祯心里早就清清楚楚，这些人一再挑衅他的底限，皇帝陛下已经不想再忍了。
“诸位爱卿，你们和盐商没有关系，那最好不过了。包卿，既然有些人不愿意做食盐生意，那就让三司立刻和他们解除约书，并且追究罚金。另外尽快在西京重建售盐商行，务必平价充足。”
包拯连忙说道：“请陛下放心，老臣这就去办！”
御前会议匆匆结束，而刘几等人，则是如丧考妣，一个个唉声叹气，跟死了老子似的……

第461章 不死世家
朝堂之上，君臣同心的事情不多，可是一旦做到了，那么执行能力之强，绝对是恐怖的。
包黑子当上三司使之后，他早就想动盐法，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包拯记得，他小时候，食盐一斤不过12文，最多16文，可是到了近些年，食盐价格超过了30文，翻了一倍不止。
如果说加更增加了，质量变好了也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的盐，是越来越差，里面都是沙土杂草，粗粝无比。
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都吃池盐，或者井盐，而一斤上好的井盐能卖到500文以上，普通百姓是无福品尝的。
短短二三十年，盐价暴涨，质量却垮了，毛病出在哪呢？
包拯看来，就是朝廷废除了专卖专营的制度。
以往所有食盐的生产和销售都是朝廷负责，其中贪墨很多，浪费极大，弊端丛生，许多有“见识”的官员就主张交给商人，让他们负责运销，朝廷只管收税，既简便，又能让百姓得利。
年轻的赵祯听信了这帮人的忽悠，果然放开了食盐，盐税倒是从1200万贯涨到了1800万贯，看起来是有些成效的，大臣们也都拿成效忽悠搪塞皇帝，可他们不愿意说的是，盐价暴涨近两倍，真正的大头儿，可以说八成以上的利润落到了盐商的口袋里，渐渐的，百姓吃盐都变成了奢望！
原来所谓的利国利民，根本成了一个笑话，只是有利于商人。
许多人也觉察到这个问题，或是不敢说，或是说了也没用，一大帮被盐商喂得饱饱的官吏拼命护航。
朝廷想要调整盐税，他们就说增加商人负担，最终会害了百姓，往往不了了之……如果不是涉及到了西夏，涉及到了国策，还是动不了食盐这一块。
但是既然撕开了口子，把弊端都展现出来，那就没有客气了。
包拯果断采取行动，盐商不是不卖盐了吗！
那好，你们就永远别买了！
包黑子直接封了八家最大的盐铺，并且贴出告示，晓谕百姓，秦凤路等地以粮换盐，在洛阳依旧有效，可以用粮食换青盐，也可以折算成铜子，一斤粳米折7文钱，换句话说，14文钱就能买一斤青盐。
比起现在的盐价，又便宜了一大截。
包拯先调来了5000石，由于货源还不充裕，只能采取限购的措施，一家只能买3斤，可即便如此，也大大缓解了缺盐的窘境，老百姓是欢欣鼓舞，非常喜悦。
洛阳由包拯主持，那边司马光已经和西夏联系，准备扩大进口青盐。
两记重拳打出，洛阳的情况瞬间安稳下来。
区区盐商，也想逆天！真是不知死活吗！
许多人都以为这场食盐的较量已经结束了，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陛下和诸位相公又是如此坚持，包拯和司马光都是干吏，已经是板上钉钉，还有人能翻盘吗？
……
“还以为王宁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
一个中年人，衣着考究，手里不停盘着一块润如羊脂的美玉，眉宇直接，透着贵气和高傲。在他的面前，刘几和席汝言就仿佛是两个奴才一般，战战兢兢，局促不安。
刘几先开口道：“崔公子，我等无能，没能挡住朝廷倒行逆施，惭愧，惭愧！”
这位崔公子呵呵一笑，“不碍的，你们挡不住的，知道为什么吗？”
席汝言急忙道：“请公子赐教。”
“嗯，不妨告诉你们，文彦博那个老货虽然不动声色，可是他的儿子却是上蹿下跳，找了不少人。”
“哦？”席汝言惊道：“莫非文彦博和王宁安早有勾结，那她们打算干什么？”
崔公子呵呵一笑，“文及甫自以为做事机密，可西北的事情，有瞒得了我们崔家的吗？他们想的是收商税！”
“什么？”
刘几和席汝言都吓得站了起来，前面已经提到过大宋的商税问题，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士绅靠着特权，给自己免税，就拿洛阳来说，有上万家各种各样的店铺，有大的，也有小的，一年到头，洛阳的商税还不到30万贯！
能收上这么多，还要多亏大宋的官僚体系能干，总没有像明朝那样，偌大的国家，连几十万都收不上来！
不说别人，光是刘几，席汝言，他们的族人就做不少生意，一听到商税两个字，都给外敏感。
“崔公子，这消息属实？”问完之后，刘几又觉得自己糊涂！
崔公子能胡说八道吗！
“他们准备怎么干？”
崔公子摇了摇头，“这个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盐就是突破口！他们应该是想从盐下手，然后把其他的商品也纳入其中。”
崔公子说着，把玉石随意扔在了桌子上，淡淡一笑。
“还真别说，王宁安是个鬼才！有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放在那里，难怪文彦博那个老货给他卖命，也难怪庞籍等人都改了风向。什么朝廷大员，士林敬仰，什么清名清誉，都是一帮见钱眼开的土包子，谁都不例外！”
刘几和席汝言躬身听着，心说这里面也包括他们啊！
这俩货当然不敢顶撞崔公子，而且他们觉得崔公子说这话，那可是天经地义，底气十足！
和他们家比起来，除了曲阜的孔圣人，哪怕当今的皇帝赵家，或者前一任皇帝柴家，还有号称千年世家的柳家！
和崔家比起来，都差着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崔公子骂了几声，就轻笑道：“你们也不必着急，先看看风向，等他们把手段都使出来，我倒要看看，这股风能刮多久。”
刘几和席汝言见崔公子不动如山，他们也都松了口气，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两位告辞离去，崔公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暗暗冷笑！
两头蠢猪，就知道跑到皇帝面前鬼叫，就你们这点道行，别说王宁安了，就连那几位相公都瞒不过，也难怪人家联手，把你们轰得渣都不剩。
崔公子很无奈，可是也没有办法，他们崔家潜伏太久了，虽然保住了身家性命，保住了庞大的财力，但是在台面上可用之人太少。
而且大宋立国以来，寒门势力全面崛起，士绅接替了原本的世家，几位相公往上数三代，几乎都是寒门士绅，和世家大族不是一路人，崔公子也不敢冒然结交。
其实算起来，王宁安这些将门，和他们崔家倒是更亲切一些。
可偏偏还没等勾搭上，就先开战了。
崔公子很佩服王宁安的才华，但是有一点却不敢苟同，身为世家，和皇权天然对抗，有千年世家，没有千年朝廷。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要是个聪明人，就不该跟皇帝一个鼻孔出气！
崔公子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一股浓浓的杀气笼罩在眉头，王宁安，你要是不知道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洛阳的盐价成功打压下去，可是西北的风浪并没有结束，相反，以洛阳为中心，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了食盐危机。
延安府，京兆府、华州，庆州，晋州，包括之前的秦州，还有更多的县城，就像是变魔术一般，食盐凭空消失了。
说消失也不准确，盐商的铺子还在开着，但是存盐却不够了，不得不晚晚开门，早早关门，每天购买食盐的百姓，都排成了大队。
人都有一个毛病，追涨杀跌，当盐越来越少的时候，百姓们疯狂购买，随之而来的就是盐价飙涨，一度压到15文左右的盐价迅速突破20文，然后又突破25文，距离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指日可待。
整个西北大地，都呈现了相同的局面。
“终于出招啊！”
王宁安密切关注着盐价，他把很多事情交给了包拯和光光去做，倒不是他偷懒，而是王宁安深知西北的水很深很深！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从周朝开始，三秦故地就是汉家龙兴的地方，历朝历代，都把西北视作根本之地。直到大宋立国，定都开封，西北逐渐衰败，但是破船还要三千大钉，而且王宁安一直有个怀疑，李元昊凭什么在西北快速建立一个国家，凭什么把大宋打得落花流水，难道这一切都那么简单平常吗？
不是王宁安喜欢阴谋论，而是身在局中，不得不多想一想。
最怕的就是敌人装死狗，永远云里雾里，看不清楚，也没法出手，只要敢斗，敢冒泡，我王宁安还没爬过谁呢！
“去告诉包大人，在各地广设售盐点，每个城市3000石青盐，县城500石，让司马光尽快和西夏谈妥，盐不准断了！”
有人急忙去吩咐，两个庞大的机器都在高速运转，王宁安背后的力量像是章鱼一般，把触角深入西北。
渐渐的，他终于摸到了蛛丝马迹，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不停捏着一张纸条，反复搓弄，纸条都要碎了。
崔家，居然是崔家！
不是说他们早就被黄巢杀光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西北也真是有趣，还能和千年老古董碰一碰，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呢？
王宁安沉默了许久，手缓缓松开，将纸条扔到了蜡烛上面，化成了灰烬，转身，躺在了舒服的大床上面，很快睡熟了，大战之前，总要先养精蓄锐的……

第462章 连西夏也被买通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猎手，必须审时度势，用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大的收获。
一路走来，每一次对战之前，王宁安都仔细盘算过，至少有几套的腹案，把握足够，才会下手，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崔家号称千年世家，有隐藏了这么多年，究竟有多少势力，是深不可测，还是虚张声势，必须看清楚。
而且西北不同别的地方，还有一个西夏虎视眈眈，如果闹得不好，给西夏趁虚而入的机会，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王宁安在睡醒之后，反复权衡，他把整体大局盘算清楚，然后立刻去面见赵祯。
从赵祯那里回来，王宁安又把文彦博找了过来。
“文相公，你或许得到了风声吧？”。
“什么风声？老夫不知道。”
“哈哈哈，文相公，你我之间，用得着装糊涂吗！”
文彦博不好意思笑了笑，“老夫也是没想到，居然他们会掺和进来。”
“是没想到，还是有意隐瞒？想要驱虎吞狼，看我栽一个跟头？”王宁安饶有兴趣问道。
“可别胡说！”文彦博连忙摆手，“王大人，你不要把老夫想得那么坏！崔家我的确知道一些事情，但一鳞半爪，我也万万料不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庞大的力量。”
文彦博生怕王宁安误会，弄得他里外不是人，连忙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两汉以后，直到唐代，近千年的时间，一股庞大的力量主导着天下大势，那就是世家大族！
和后世所认为的大家族完全不同，汉唐时期的豪门大族，俨然就是一个个的小朝廷，自成一系，实力雄厚，连皇帝的账都不买！
大族的崛起要多亏了汉代的察举制度，这项制度是由地方长官推荐有才能，品行端正的人，经中枢考核录用。
最初的时候，的确选拔出一批德才兼备的人选。
可是渐渐的，察举制就沦为了一些大族的专利，人才全都出自大族，通常几个大姓，就垄断了朝廷的官职。
当然，这种情况出现也和教育资源把持在大家族手里有关，经过复杂的过程，等到唐代初年，就形成了七宗五姓的关陇门阀集团。
这帮人权势滔天，气焰不可一世，甚至看不起李唐皇室，由此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斗。
一代大帝李世民修氏族志，强行将李家排到了第一位，七宗五姓沦落到第三等，可这招并没有产生效果，豪门大族在民间的影响力更加庞大，根深蒂固。
直到李世民的儿媳妇武则天登基之后，才拿出了对付豪门的策略。
那就是科举！
扩大科举人数，提高进士科地位，引进寒门的力量，去平衡大族。
而此时又有一些客观条件帮忙。
比如造纸术成熟，比如雕版印刷广泛应用，还有盛唐经济繁荣，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知识传播，读书人增加，文化变得廉价。
豪门大族垄断官场的局面受到了严重冲击。
到了安史之乱以后，寒门士人和豪门大族掀起了旷日持久的牛李党争，严重损耗了大唐的元气，直到黄巢起义，疯狂杀戮，许多豪门大族被屠戮一空，他们引以为傲的家谱传承也被付之一炬！
接着五代十国，战乱不断，世家大族连连受到重创，这些庞然大物才开始退出历史舞台。
到了大宋，文教兴旺，科举录取人数更多，比世家大族更有代表性的士绅集团取而代之，眼下在朝廷还有些影响力的豪门，只有河东柳氏，还有琅琊王氏的一脉，至于其他家族，全都销声匿迹。
“唉，要说起来，老夫也是耳闻。当年黄巢作乱，杀得世家大族血流成河，当时崔家暗中和黄巢有勾结，故此保住了大部分族人，只是损失了一些财产。
黄巢失败之后，大唐灭亡，进入五代十国，战乱纷争，崔家的人改姓更名，混入了官场，他们恪守教训，不再趾高气扬，而是收敛锋芒，小心维系，故此没有什么崔家的人展露头角，但是他们不但守住了庞大的财富，还把手伸到了整个西北。
太祖皇帝立国以来，曾想过迁都洛阳，或者长安，当时太宗反对，还有就是担心关陇集团重新崛起，故此就迟疑了。真是想不到，崔家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文彦博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除了让王宁安知道崔家的情况之外，他们有多少力量，是一无所知。
“我说王大人，崔家能传承千年，必有过人之处，又处心积虑，突然发难，老夫以为不可小觑啊！老百姓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王大人，你看是不是……”
“那银行的事情你不想做了？”王宁安轻飘飘道：“崔家传承千年，你们文家就不想？别的不敢说，拿到了银行股份，你们至少一两百年的兴旺是能确定的，文相公，你就忍心拒绝？”
“老夫当然不忍心！”
文彦博恨得牙根儿痒痒的，王宁安这家伙画大饼的本事太强了，明明知道凶多吉少，还要跟着他一起玩命！连退出的机会都没有。
老夫这一世英名啊，算是毁于一旦了。
“王相公，你直说吧，要老夫怎么办？”
“这出大戏请文相公务必唱好，你现在要从各地调运食盐，竭尽全力，打压盐价，引诱崔家一点点亮出底牌，然后我会给他们致命一击，彻底铲除这个祸患！洛阳是未来的新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家族存在！”
王宁安杀气十足，文彦博眼珠稍微转了转，心里有数了，王宁安这个坏小子，他先去见了赵祯，肯定拿到了尚方宝剑。
没有一个皇帝能忍受恐怖的世家大族，就算没有食盐之争，赵祯也要打压崔家，这是皇权的本能。
罢了，站在皇帝一边，老夫就不会吃亏！
……
文彦博是个不要脸的，王宁安和他谈，是坚定老东西的心，接下来的日子，双方的较量不断升级。
缺盐蔓延整个西北，司马光和西夏又谈成了30万石青盐的生意，首批10万石率先运过来，延安府，秦州，华州等地，盐价立刻下降。
可是没持续多有，投放下来的食盐，就全都消失了。
有一只大手，在背后不停运作，有多少食盐，都能轻松吞下去，市面上始终维持着非常紧张的局面。
偏偏还没有商家停业。
要说起来，崔家出手之后，就比刘几他们高明多了。
直接关门，那朝廷就顺理成章，直接给封了，让你都没地方喊冤去。
现在半死不活最好，朝廷没有理由查封，店里的货源不够了，又能如何？要不朝廷就给送点盐过来，如果真的送来了，这些盐又会快速消失一空。
崔家精准地操纵着供应，在他们的主导之下，西北的盐价缓步上升，已经陆续升到了30文！
个别地方，还要更高，和之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些日子光光明显瘦了一大圈，要去和西夏人谈判，要去地方勘察，别提多忙活了，腮帮都缩进去了，看起来脑袋显得格外大。
盐这个东西和别的不一样，甚至和同为调味品的糖都不同。
菜没有盐不好吃，盐多了，更没法吃。
你能吃掉一包糖果，却没法一次吃掉一包盐！
盐的消费是非常稳定的，甚至能用来计算人口。
“光是从西夏输入的青盐，就有百万石之巨！”光光怒冲冲说道：“这里面有官盐，也有私盐，如果是正常使用，足够西北百姓用半年以上，结果这才三个月，各地盐价就恢复了昔日的局面，崔家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力量！”
王宁安笑道：“他们的力量是不小，不过只要咱们的力量更大就行了，你那边可有把握，西夏的青盐还有多少？”
光光得意一笑，“先生，西夏的盐湖一大堆，咱们这边已经设立了榷场，每天都有上万牲口，驮着青盐过来。崔家就算有花不完的金山，也买不下这么多的青盐。以弟子看，他们是自作聪明，肯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宁安连连摇头，“不可大意，他们既然敢发难，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你还是要小心谨慎。”
光光觉得先生有些过分担心了，但他并没有反驳，只要努力做好不就行了。
只是光光想不到，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出现了变故！
而变故就出在了西夏人身上！
“大人，西夏方面送来了公文，说是暴雨突然，路途中断，要求暂停青盐半个月！”
“什么？”
光光悚然一惊，连忙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的确上面是这么说的。光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现在西北的盐价就指着西夏的青盐维持，如果青盐断绝了，那可就麻烦了。
光光更急于知道，这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的！
“黒木使者，你们一直希望大宋敞开国门，增设榷场，如今大宋已经做到了，你们为什么反复无常，不能按照约书作为？”
西夏的使者没藏黒木呲着大板牙，嘿嘿一笑，“司马大人，这不怪我们，老天爷下雨，谁有办法？”
“那我愿意出高价呢？”
“多高？”
“20文一斤，两贯钱一石！”
没藏黒木迟疑一下，他笑道：“司马大人，看在咱们的交情上，5贯钱一石，我卖给你一万石！”
司马光冷笑了一声，“所以说，你们还是有青盐了？”

第463章 崔家的秘密
被当面戳穿谎言，大宋的人都会感到惭愧，或者恼怒，只是没藏黒木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淡淡一笑，“司马大人，做生意吗！总要两方都得利才行。”
“是吗？”
光光冷笑了一声，“拿你们遍地都是的盐，来换大宋的粮食、丝绸、瓷器、茶叶，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给你的东西可有一样劣质的？可有一丝一毫抬高物价？”
作为王宁安调教出来的学生，司马光还是很清醒的，如果官方贸易像以往那样，以次充好，坑蒙拐骗，谁都不是傻子，你想赚得更多，只会让走私更加猖獗，到头来，还是得不偿失。
因此不论是和大辽贸易，还是和契丹贸易，商品都是没有问题的，要想赚钱，从别的地方下手。
这一点光光可以理直气壮！
没藏黒木坦然道：“司马大人，你们的确守信用，和以往不一样。但是我听说贵国的盐价已经超过了30文，还在狂涨之中，我们的盐至少应该和贵国的市价一样，你以为呢？”
光光上下看了看没藏黒木，突然哈哈大笑。
“没藏使者，你们国内除了青盐，还有什么？你们在国内，一斤青盐能卖得上5文钱吗？你们可以不吃粮食，啃着青盐过日子吗？如果不能，你们必须接受大宋的价格，没有商量！”
没藏也怒了，他同样不甘示弱道：“但愿过些日子，司马大人还能这么说！”
……
打发走了没藏黒木，司马光后背都是冷汗，他急匆匆去找王宁安商量对策。
西夏的情况很明白了，他们已经知道了大宋的食盐危机，而且想趁机敲上一笔！如果接受了，西夏人只会狮子大开口，没完没了。
而且提到食盐收购价，就没法继续平抑盐价，就别想掌握西北食盐的定价权，更别想铲除庞大的西北盐商势力……
“不向西夏妥协，这是对的，不过不用这么激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王宁安笑呵呵道：“崔家又打出了一张好牌啊！”
老师云淡风轻，光光也为之一振，“先生，您的意思是西夏的线还不能断了？”
“不是不能断，是让别人以为我们不敢断……你明白吗？”
“明白，先生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嗯！”
王宁安从座位上站起来，背着手道：“真是想不到，崔家居然能联络上西夏，可见他们手眼通天，实力不俗啊！”
“先生，既然他们和西夏勾结，朝廷能不能出兵，一举把他们铲平了？”
“哪有那么简单！”
王宁安无奈笑了笑，“我已经让人调查，结果除了一个叫崔西枫的家伙之外，崔家的核心成员，一个不知道，不但住处不知道，连名字也不知道，崔家就像是鬼一样，无所不在，又没人能找到他们，你说怪不怪？”
光光倒吸口气，“先生，听说唐末的时候，崔家被黄巢杀得很惨，从此之后，他们就一改作风，变得格外低调了。神龙见首不见尾。”
世家大族各自有传承的绝招，在汉唐的时候，他们拥有庞大的土地，人丁兴旺，又有良好的家族教育，历代要想治理好地方，就不得不依靠世家子弟，渐渐的，他们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绵密的大网，强如李世民，面对这些人，也是徒呼奈何。
唯有异类武则天，才敢放手收拾世家，斗来斗去，也只能说是两败俱伤。
这是汉唐世家的存在方式，如今情况变了。
崔家苟延残喘，躲过了五代的乱局，又经历了百年承平，他们存在方式和以往已经不同了。
明面上，王宁安查不到崔家的田，也查不到崔家的产业，当然不是没有，而是他们巧妙隐藏起来。
这种事情王宁安也在做。
现在王家有多少产业，连王宁安自己都不清楚，要说知道内情的，怕是只有白氏一个。
王家是通过复杂的持股合作，躲避外人的耳目。
比如最初的海丰酒楼，王宁安给了向好一半的股份，又把经营权交给了他们，这样在官府那里，只能查到向好，至于合伙人，除非把向好抓去，严刑拷问才行。
崔家也多半借助别人的旗号，把家族产业分散，靠着牢牢掌握金流，维护庞大的世家。
那这样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处处隐藏在后面，他们在民间没有存在感，无法号召百姓，相比之前的世家，动辄几十万佃户，成千上万的家丁，声势差了很多。
他们又是靠着什么保护自己呢？
可别说西北大地，都是善男信女，遵守规矩，不敢胡来，没有足够的底牌，光是文彦博、庞籍这些人就能把崔家给吞了，根本等不到王宁安出手。
“崔家的确是太奇怪了，不弄清楚他们的底细，寝食难安啊！”
光光笑了，笑得很开心。
居然能看到师父发愁了，绝对是千载难逢的事情。
“行了，别幸灾乐祸了，你！”王宁安大声道：“立刻去向其余各路调集食盐，不惜血本，稳住盐价！”
“是！”
光光连忙答应，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西北缺盐。除了从西夏弄盐之外，就只剩下内外两条办法，对外，是向河北两路，川峡四路，以及京畿路，山东路等处求援。
河北两路没有问题，那是王宁安的大本营，不用光光去安排，王德用，司马光等人已经调集了大批食盐，向西北运输，只是路途遥远，缓不济急。
再有就是川峡四路，也就是四川等地，生产井盐，数量也不少，但是如今成都府路的转运使叫王素，这位就是被王宁安弄出京城的。
多年过去，两个人也算是仇家，他能不能帮忙，就不好说了。
光光记得父亲和王素倒是有些交情，再有眼下的御史中丞张方平在巴蜀多年，门生故吏很多，请他帮忙，或许能解决一些问题。
光光是广撒网，能捞到鱼就算。
除此之外，其实西北也不是不产盐，就在永兴军路辖地，有一座运城，又叫运司城，神州大地，运城是唯一一座，因运盐而设置的城池。
运城有著名的盐池，当地生产食盐的方法和海水晒盐差不多，盐池的水呈青绿色，百姓在盐池旁挖好畦垄，引入盐池水蒸发。
如果赶上有风的天气，一夜过后，遍地是洁白的池盐。
光光的老家就在运城，他爹叫司马池，没准还是取自池盐的池呢！
他从小很熟悉运城的情况，要想解决西北缺盐的窘境，还要从盐池下手。
光光立刻下令，调集3000人马，前往运城，半月之内，押运30万石池盐，运送到西北各处。
为了确保快速完成任务，光光请求包拯下令，开放盐池之禁，准许普通百姓去引池水晒盐。
老包欣然应允，他也派出了精兵强将，配合光光，抓紧生产调运食盐。
……
“果然有些门道！”
崔西枫依旧很淡定，之前放着池盐不动，从西夏引进青盐，打压盐价，崔西枫就觉得这是个阴谋，或者说故意卖得破绽。
如果以为摆平了西夏，就能把盐价抬起来，一定会吃个大亏。
不过王宁安，你算错了，你太小觑我们崔家的力量了，西夏不过是一帮见钱眼开的土包子，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把他们买通。
而且西夏人想要的东西，王宁安你给不了，只有我们能给，他们会乖乖听从我们的摆布！
至于池盐吗，你更会后悔一辈子的！
走着瞧吧！
崔西枫信心十足。
……
就在西夏青盐中断之后，西北的盐价再也不可抑制，直接飙升到了40文，而且看疯涨的劲头儿，突破50文，60文，也指日可待。
甚至有人说，会达到100文的天价。
盐价持续上来，光光和包拯还在努力维持，各地还有廉价的食盐出售，可以用粮食兑换，但是数额却下降了。
最初一家能换3斤，现在降到了每家只能还8两，而且要相隔10天，才能再来换。
可即便如此，各地的换盐点也时常遭到挤兑，疯狂的百姓甚至会冲击，哄抢食盐。借着民间大乱，刘几、席汝言等人，仿佛打了强心剂，他们纷纷跳出来，上表弹劾。他们也学聪明了，竟然齐刷刷攻击西夏。
说西夏人反复无常，狼子野心，根本不可信，他们向大宋输入青盐，就是为了扰乱大宋的江山，居心叵测。
如今图穷匕见，西夏人撕毁了盟约，正好顺势废除盟约，一切恢复旧制，西北自然太平无事……
说了那么多，只怕最后一句，才是他们的真心话。
王宁安并不在乎些许浮言，如今的赵祯，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真正的关键是解池的盐能不能如期到位？
“大人，怕是不成了。”
站在王宁安面前，是一个高大粗犷的西北大汉，他名叫种诊，他的哥哥就是种家军的当家人种鄂。
“王大人，运城上下，都是崔家的人，包括派去运城的士兵，其中不少也是崔家的人，他们会想尽办法破坏，绝对不让一粒盐从运城出来。”
王宁安很是惊讶，忍不住问道：“三将军，你怎么知道如此清楚？”
种诊深深吸口气，然后低声道：“因为……我们也是崔家的人！！！”

第464章 民变
王宁安觉得他的心脏接受能力很强了，可是听到种家居然和崔家有关系，也差点吐血。
“三将军，不是开玩笑吧？堂堂种家，也要依靠别人？”
种诊老脸一红，“王大人，不是谁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我们也是无可奈何，还请王大人谅解。”
王宁安很快恢复了镇定，淡淡一笑，“谅解与否，还要看你们做了什么。”
种诊连忙说道：“我这次是奉了二哥之命过来，就是要把一切都告诉王大人。”
……
当年种世衡率领数千乡亲北上，筑起清涧城，抵挡西夏，种家军由此名扬天下，不到十年光景，就发展到了上万武士，比起上百年的折家军还要强大。
种老将军领兵有方，经营有道，这是人所共知的，而暗中呢，种家得到了强大的资助，这笔钱就是来自崔家！
养兵要花多少钱，前面已经提到过多次，不用废话。
种诊说得对，不是谁都是王宁安，没法点石成金，上万效用士，花费之巨，简直不可想象，如果没有崔家的资助，种家就没有今天！
“三将军，崔家不会白白帮助你们吧？他们要了什么回报？”
“王大人高见，他们要求安排一批人，充当我们家的效用。”
“人很多？”
“嗯，陆陆续续，差不多有三千人吧！”种诊苦笑道：“真正打仗的多是我们种家的子弟，而管理钱粮，赏罚，田产，军械，这些都是崔家在打理，与其说是种家军，不如说是种外崔内！”
王宁安又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是相信的。
以王家军为例，绝不是几千铁骑，几万个武士而已。要想让这些人抱成一团，悍不畏死，就必须解决他们家人的生计。
通常一个士兵，就有两三个兄弟，还有女眷，要给他们安排工作，要让他们的孩子有书读。
王家庞大的产业，解决了十几万人的就业。
种家的摊子不比王家小，当然要花费无数的精力。王家是靠着白氏撑着，而白氏手下，还有一大堆六艺学堂的人。
王宁安近十年的储备开花结果，才能顺利维系庞大的王家军，让将士们安心杀敌，所向无敌。
“三将军，既然你们和崔家如此亲密，你为何又要告诉我这些？”
种诊深吸口气，突然咬牙切齿，“王大人，因为我们察觉了崔家的阴谋！他们根本是利用我们！”
“什么意思？”
种诊激动起来，“王大人，你还记得屈野河之败吗？”
“嗯，你们家前去救援，损失了好几千弟兄。”
提到了这事，种诊更加愤怒，甚至五官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初司马光急于立功，让人马渡过屈野河，结果打了一个大败仗。种家军本来是不想掺和的，他们和庞籍本来就不对付，司马光败了，最好能把火烧到庞籍身上，让老庞籍滚蛋才好呢！
结果当时崔家人反复劝说种鄂，鼓动他出兵，说什么不能留下见死不救的骂名……种鄂被说动了，结果就遭到了西夏人的伏击，惨败而回。
好几千将士，连尸体都没抢回来。
种家军自从出道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种鄂能甘心吗？
这些日子他一直暗中调查，虽然崔家人一味否认，但是从各种蛛丝马迹来看，就是他们干的！
鼓动种家出兵，再把消息传给西夏，让种家军吃瘪！
“三将军，做事都有动机，崔家这么干，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单纯是坑你们一把，还是另有所图？”
种诊道：“崔家行事诡谲，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之前崔家曾经派人去面见文相公，似乎是劝说他不要支持陛下迁都……”
王宁安眉头一皱，他立刻把人叫来，拿着他的一封信，送去文府，不到一个时辰，家丁回来，在信上只有一个“是”字。
“嗯，三将军，现在的情况应该明白了。”
王宁安道：“崔家不希望朝廷迁都洛阳，就用尽手段阻止，劝说文彦博不成，他们就拿你们种家军祭旗，想借助西夏的力量，敲山震虎，让朝廷放弃迁都的打算！”
种诊反复想了想，用力点头，“王大人的推想是合理的，崔家是西北的土皇帝，实力强悍，如果朝廷迁都过来，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王宁安知道的比种诊还多，要说迁都，那可不是小工程，就在赵祯下旨之后，光是皇城司就派出了上千人，寻访西北民情，调查各种情况，为了皇帝的安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崔家能在西北苟延残喘，甚至发扬光大，靠的就是西北偏离朝廷腹心，皇家鞭长莫及。假如真的迁都过来，长年累月，他们的那点土，怎么能埋得住屎，曝光是迟早的。
而且上至皇帝，下旨政事堂，在打压世家的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
崔家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迁都过来。
可偏偏赵祯就来了。
所以他们弄出了一场惨败，让西北门户洞开，想要逼着赵祯知难而退。
谁想到，赵祯居然把王宁安找来，而王宁安又快速拿出了方略，让司马光出使西夏，开放青盐贸易。
这件事情对崔家有两个打击，一个是朝廷铁了心迁都洛阳，再有就是抢了他们的铁饭碗。要知道大宋封锁西夏，造成西夏物资短缺，一匹寻常的丝绸，弄到西夏都能卖到50贯钱。
鬼知道崔家赚了多少！
只要开始正常贸易，走私必然衰败下去。
有这两条，崔家拼命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权是世家，千百年来，都是死敌。
其实面对皇权，世家并不是那么好欺负，从魏晋南北朝以来，朝廷走马灯一般更换，世家岿然不动，他们牢牢把控地方，就好像把根须深深扎进泥土的野草，任凭燎原火，春风吹又生，可谓是生生不息，无所畏惧。
……
鬼知道，王宁安这个混蛋，又拿出了一手绝活。司马光亲自跑地方，推行换盐的策略，所到之处，老百姓欢声雷动。
接着司马光又把这一招发扬光大，任用了好一批能干肯干的官吏，他们在前面冲，整个西北的权力格局都被破坏了。
朝廷直接沟通百姓，还要世家干什么，还要大族干什么？
不只是崔家，西北的其他豪门大族全都感到了危机。
简言之，这是一场由迁都引起的博弈，在双方不断较量之中，越来越升级，下得赌注也越来越大。
当西夏停止向大宋输入青盐，种鄂瞬间看清楚了，崔家对西夏有着庞大的影响力，因此他也认定了，绝对是崔家暗中下手，害死了几千条人命！
当初种家崛起靠着你们，有恩不假，可是你们丧心病狂，拿种家军的将士性命开玩笑，老子再听你们的，不是犯贱找死吗！
王宁安何许人也？
京城那么多厉害的高手，都被他杀得落花流水，连辽国都败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崔家！
种鄂当即决定，让三弟种诊过来，把一切情况都说清楚。
“王大人，这些年我们的确和崔家有往来，也依靠他们的力量，可这一次西北的事情，我们家从来都没有参与，而且还是受害者！我们也不想再受崔家的摆布，求王大人帮忙，一定要铲除崔家才是！”
说着，种诊居然要下跪，王宁安连忙扶起。
“三将军，真是想不到，崔家竟如此丧心病狂，你放心，本官一定全力以赴，铲除这颗毒瘤。”
王宁安又让种诊坐下，谈了几句，就问到了运城的事情。
种诊怎么知道，运城的池盐会有风险呢？
“王大人，据我所知，崔家不光是在种家安插了人手，其他各军，人数也不少，您也知道，西北贫瘠，自从和西夏的战事停下来，朝廷的军饷就时常拖欠，谁不要做点生意，填补军用，崔家趁虚而入，各处都有他们的人，尤其是运城，那里是产盐的宝地，崔家怎么会放过？王大人，你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听完了种诊的介绍，王宁安表面上频频点头，含笑让种诊放心，还叮嘱他不要随意走露风声，防止被崔家知道。
送走了种诊，王宁安就把司马光叫来，他还是很信任光光的大脑的。
听完了讲述，光光立刻变色道：“种家和崔家的联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种世衡，和他的三个儿子，种诂、种鄂、种诊，都是人精儿，岂会被崔家耍得团团转，我猜他们一定有更深的勾结！”
王宁安点头，“我也是这么看，种诊的动作应该是想和崔家切割，又怕伤到自己，才偷偷找我——只是当务之急，不是种家，而是盐！”
“君实，运城那边有把握吗？”
司马光有些心虚，“先生，之前弟子还信誓旦旦，可此刻却有些不好说了，这个崔家太可怕了。”
王宁安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运城，亲自盯着，记住了，务必要把盐弄来，这是咱们的最后指望！”
又是我倒霉！
光光都无语了，却不敢违背师命，赶快收拾，直奔运城。
就在光光离开的第二天，突然传来了加急军报，庆州一代，有乱民举事，聚众数万，猛攻城池，城中守军不足2000，一日三惊，请求朝廷立刻援救。
赵祯当即下旨，让王宁安去面君。

第465章 一言不合就杀人
赵祯发现自己好像多了一个毛病，一个君王不该有的毛病。
九五至尊，富有四海，一言定生死，一怒伏尸百万。
身为皇帝，就是最后拿主意，下决心的那个人。
可是如今赵祯遇到了大事，总想问问王宁安的意思。
他前半生无子，想儿子几乎想疯了。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但是又因为国事操劳，真正和小太子相处的时间很短，再有一层，小太子才刚刚会说话，父子的年纪差别更像是祖孙。
王宁安十几岁出道，一直以忠贞著称，替赵祯做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光复幽州，更是让赵祯名垂青史，一举超过太宗皇帝，直追赵大。
在赵祯的心里，王宁安是个优秀，忠诚的臣！同时也有一丝子侄后辈的感情，总而言之，是很复杂，不然赵祯也不会提前把太子师给了王宁安，或许赵祯想让小太子和王宁安一样能干吧！
“王卿，真是想不到，庆州百姓，居然缺少食盐。因而闹出了民变，倘若庆州有失，则西北不稳，再有西夏虎视眈眈，唯恐会趁机入寇。”
赵祯几句话，就把庆州的危局点破了。
自从了解了崔家的底细之后，王宁安觉得或许比赵祯想得还要危险。
毕竟这些情况都不是随便冒出来的，而是有人处心积虑，崔家到底要干什么？想用民变逼迫朝廷低头吗？
事到如今，不管是赵祯，还是王宁安，甚至下面办事的官吏，大家都不会退。
一旦退了，岂不是承认西北是崔家的，而不是大宋的疆土了！
既然朝廷不会低头，崔家为何还要以卵击石，难道他们不在乎家族的千年基业吗？
王宁安从来不会觉得别人是愚蠢的，崔家能绵延千年，尤其是躲过了黄巢的杀戮，绝对不简单。
他们此时跳出来，或许有些仓促，但绝不是没有准备的，一定觉得自己有胜算，而且还很大，才会奋力一搏。
“陛下，臣以为应当密诏狄相公来洛阳，由他保护陛下，才能确保万全！”
赵祯一愣，“王卿，局面有这么可怕了？难道他们还敢弑君吗？朕不信，绝对不信。”
王宁安坚持道：“陛下身系天下安危，哪怕有一点冲撞，都会影响大局。哪怕是为了臣等安心做事，也应该让狄相公陪在陛下左右，以防万一。”
赵祯沉吟了一会儿，问道：“王卿，你和朕交个底儿，究竟有多少把握？”
“十成！”
王宁安毫不客气道：“臣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是西夏人配合他们入寇，臣也有把握把这伙贼子全都干掉！”
赵祯吸口气，摇头道：“王卿，你说西夏人会甘心受人摆布？”
“应该不会。”王宁安轻松道：“还是那句话，以防万一。”
赵祯终于点头了，“可以，朕会把狄爱卿叫来，但庆州的事情，要交给谁？”
“臣！”
王宁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臣愿意主动请缨，前往庆州。”
赵祯一愣，连忙反对，“王卿，庆州那里情况危急，怎么能让轻易涉险？朕还需要你在身边参谋军机，更何况，论起平叛，有比你能打的，你！不许去！”
“陛下，臣的确不是最能打的，但是臣是能最快解决庆州乱局的。而且——只有臣离开了，他们才能放手施为。”
赵祯可不笨，瞬间明白了，“王卿，你是准备引蛇出洞？”
“没错，陛下，想必皇城司已经将崔家的情况呈报了。”
赵祯颔首，“是有密报，真是匪夷所思啊，堂堂千年世家，崔家的人竟然找不到，他们会藏在哪里，实在是令人费解！”
王宁安笑道：“陛下，臣或许能猜到。”
“在哪？”
“陛下，臣也让人查过，崔家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把几千亲族都藏得无影无踪，除非……他们在我们没搜到的地方！”
“哦，可是大宋境内，全都找遍了——王卿，你是说他们逃到了西夏？”
“也可能是青唐。”王宁安笑道：“总之，他们不在大宋境内，才能躲得过清查。勾结外国，崔家这颗毒瘤已经必须切除，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只会后患无穷。”
听完王宁安的分析，赵祯终于下定了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这样，就按照王卿的意思办，不过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臣遵旨。”
……
“崔公子，你可真神了！”
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努力瞪大包子一般的双眼，给崔西枫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他嬉笑道：“崔公子，你怎么就能猜到，一定是王宁安来庆州呢？”
崔西枫不动声色，依旧盘着他的羊脂玉籽料，微微一笑，“王宁安少年得志，他可是天底下最骄傲的人，庆州邻近西夏，少有乱子，就会引来西夏人入寇，这场大乱子是他弄出来的，岂能不来收拾烂摊子！”
“高！”
胖胖的家伙又说道：“公子，王宁安只带来500亲兵，也太托大了，您看，要不要直接把他宰了？”
“你也配！”
崔西枫蔑视地看了胖子一眼，吓得他连忙低头。
“王家军的厉害，人尽皆知。哪怕只有500，也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那可如何是好，公子，咱们要怎么应付？”
“这还不简单！”
崔西枫笑道：“只要能把王宁安留在庆州，无暇他顾，整个西北还有谁能阻挡住本公子？”崔西枫显得很满意。
他的确有得意的本钱，如今的局面，完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崔家第二次拥有了掌握西北的可能！
没错，是第二次！
第一次则是李元昊！
小小的党项贵族，何以在宋辽两国泰山压顶之下，屡战屡胜，开疆拓土，先后击败了河西回鹘，青唐的吐蕃人，又和大宋开战，打得大宋狼狈不堪，后来又两次大战辽国，全都获胜。
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愣是让李元昊杀出了一条血路，生生创出一个西夏国来！
假如看李元昊征战的历史，这位简直就是战神附体，所向睥睨。比起任何穿越的猪脚，都要霸气，跟开了挂没有区别！
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李元昊既不是神，也不是穿越者，他只不过是有一个很好的盟友而已！
从李元昊的祖父时代，崔家就和西夏做生意，那时候的崔家还没有这么神秘，他们利用在西北的商路，给党项人送去了众多的物资，尤其是铁器。
后来李元昊彻底和大宋撕破脸皮，崔家更是积极帮忙，提供粮食军械，把宝贵的情报卖给西夏，结果大宋连战连败，李元昊用兵如神，成就赫赫凶名。
成了皇帝之后，李元昊就改变了看法，他不想继续和崔家合作，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却不想花代价，帮崔家拿下西北。
故此双方闹翻，崔家在西夏的产业被一扫而光，他们留在质子军中的子弟也都被李元昊给杀了，直到若干年前，李元昊惨死儿子宁令哥之手，国相没藏讹庞掌权，崔家重新和西夏携手了。
准备了这么多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崔家仔细算计过，大宋这边有能干的相公，也有能打仗的武将，可能驾驭复杂局面，真正的顶梁柱，头号劲敌是王宁安！
崔西枫知道种家不可靠了，他故意让种家却泄露消息，引诱王宁安去运城，他在那里设下了一个死局。
可是王宁安派了司马光去，没有办法，就只能在庆州再掀起一场乱子。
果不其然，王宁安被调了出来。
“只要他进入庆州，就想办法把王宁安和他的亲兵分开。利用他们的亲兵去剿灭乱民，最好都死得干干净净才好。然后把王宁安捏在手里，别急着杀他，我倒是很想和王宁安好好聊了，此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只怕吞下大宋的万里江山，也在反掌之间啊！”
崔西枫想着美事，忍不住放声大笑。
胖胖的包子眼陪他笑了两声，却遭到了崔西枫的一脚。
“傻愣着什么，还不快去告诉谭知府，让他去接王宁安，务必把王宁安困在庆州！”
“遵命！”
包子眼颤抖着一身肥肉，乐颠颠跑下去了。
……
“下官庆州知府谭玉麟，拜见王大人。”
“原来是谭知府啊！”
王宁安没有下马，而是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年过五旬的官员，看得对方有些发毛。
“王大人，下官有什么不对劲儿，还请大人指点。”
王宁安一笑，“谭大人，听说庆州有几万乱民，你怎么还有空出来迎接本官？”
“回禀大人，这些乱民人数虽然多，当都是乌合之众，近几天听说朝廷派来大军，他们纷纷逃散。”
“这么说，本官还有点威风？”王宁安轻笑道。
谭玉麟连忙躬身道：“大人神威盖世，天下皆知，区区宵小毛贼，哪能不怕王相公！”
“哈哈哈，谭知府真是客气，本官的这点威风，只能吓唬毛贼，却没法吓唬你谭大人！”王宁安突然把脸一沉，“来人，把他拿下！”
左右的士兵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把谭玉麟给抓了起来。
“朝廷几次三番严令，各地务必保持食盐供应，过去三个月，前后拨给庆州8000石食盐，庆州人口不过5万，如何能不够吃？地方官吏，怠废政务，以致激起民变，等同造反！来人，将谭玉麟的脑袋给我砍了！”

第466章 师父比徒弟厉害多了
谭玉麟被人按住了手脚，就有壮士的军汉提着鬼头刀过来了，直接要砍脑袋。
这位谭知府跟见了鬼似的，什么道理啊？
来迎接你，反而被砍头，给你块肉吃，被踢了一脚，你王宁安有病！
“王相公，王相公！”谭玉麟扯着嗓子大喊，跟杀猪似的，“老夫是朝廷命官，大宋祖制，不杀士大夫，不能杀我……”
王宁安讥诮一笑，“狗屁士大夫，本官眼中，只有一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来人，给我砍了！”
没有话说，士兵挥起鬼头刀，瞬间一道血光，谭玉麟的脑袋就飞出去三丈多远，直到死，他还没有弄明白，王宁安怎么敢杀自己！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怀疑。
王宁安一点没在乎，让手下士兵拿起谭玉麟的脑袋，绑在竹竿上。
“不必进城，马上晓谕周边村镇，告诉百姓们，朝廷已经将贪官污吏给杀了，会立刻恢复食盐供应，请百姓们各自回家，不要被歹人裹挟，跟着作乱，那样只会祸及家人。”
士兵们连忙点头，立刻分出一队，下去传令。
王宁安一转头，看向了那些跟着谭玉麟出来迎接的人，有不少庆州的官吏，还是数十位士绅，他们全都吓傻了，有人更是瘫在地上。
一个知府说杀就杀了，要是想杀他们，还不跟碾死个臭虫一样啊！
“相公饶命，相公饶命啊！”
有人带头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不停求饶。
王宁安扫视了一眼，微微笑道：“大家免礼吧，冤有头，债有主。谭玉麟身为地方官吏，辜负圣恩，罪有应得。本官相信，大多数的庆州官吏是好的，是心念朝廷的。”
“是是是……相公说得对，我们都是被谭玉麟给蒙蔽了，这家伙最坏不过了……”
反正人都死了，让他背黑锅，一点负担都没有。
“嗯，本官知道这次民变，是因为食盐的事情，这么多年，盐法混乱，商人渔利，百姓受损，早就是民怨沸腾，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这一次本官过来，平叛倒是其次，主要是解决盐法之弊。”
王宁安说着，看了看那些士绅，见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对视，王宁安呵呵一笑：“诸位，本官准备挑选一批信用好，名望高，忠心朝廷，愿意给百姓做事的士绅，大家联合起来，一同成立一个盐业协会，以后就由大家负责运输和销售食盐。”
“食盐生意固然暴利，但是要适可而止，不能把乡亲当成鱼肉，更不能对抗朝廷，胡作非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希望大家都要有一份责任心。这样吧，你们立刻议一议，看看谁愿意参加这个盐业协会。”
……
王宁安一出手，先是杀了谭玉麟立威，接着有抛出食盐协会，听得这帮人怦然心动，手舞足蹈，刚刚血腥一幕都抛在了脑后。
盐有多大的利益，恐怕没人不清楚，奈何盐商从来都是抱成一团，上面有朝廷的官员护着，下面有无数打手，谁也不敢和他们抢肉吃。
如今一下子抛出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这帮士绅能不怦然心动吗？
短短的一瞬间，王宁安不再是那个面目狰狞，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反而变成了善财童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王宁安没有选择进城，而是在城外露宿，到了晚上，支起一堆火，王宁安和庆州的官吏士绅把酒言欢。
他们整整谈了大半夜，王宁安主要讲了两件事。
对于官员来说，随着朝廷迁都洛阳，西北越发重要，不久之前，司马光大胆提拔一批循吏，政绩卓著，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我在京城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笑话，说是在御史台议论事情，有一个御史晚上没睡好，议事的时候，就偷偷睡觉，什么都没听到，结果中丞大人突然询问他的意见，你们猜他是怎么说的？”
众人不知道王宁安的意思，纷纷摇头。
“他立刻就说：此事万不可行！然后祖宗家法，圣贤道理讲了一大堆，中丞大人居然说善，就按他的意思办！”
大家全都听傻了，呆呆瞪圆眼睛，竟然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见所有吃惊，王宁安感叹一笑，“这就是我朝的御史，清流言官！他们名义上监察百官，实则就是找茬骂人。他们不做事，只管骂做事的人。当然了，的确有些贪官污吏，可更多的是无理取闹，撒泼打滚，和泼妇没什么区别！”
这话也就是王宁安敢说，反正他都被言官闹翻了，天天有人弹劾，不在乎再多一些。
“由此可见，清流容易当，只要找茬挑毛病，找不到，还能无中生有，恶语中伤。大家都是明眼人，心里肯定有笔账。循吏则不同，要真正做事，要会做事，能做事，肯做事！”
王宁安道：“陛下已经和本官提到过，要在吏部举行考核，主要是针对政绩卓著，又没有进士身份的循吏，有几个条件，要在衙门做事10年以上，要有功绩，人品好，清廉自守，经过考核之后，和进士官一样使用。不说别的地方，就是幽州等地，刚刚光复，清流就干不了，必须用循吏，这次本官也想挑选一些可靠的人才，举荐给朝廷。”
在场的官吏是什么人？
都是地方的小官，很多只有八九品，如同王宁安所说，他们没有进士功名，在官场起步低，混了十年二十年，也不过是属官行列。
遇到了事情，要他们做，有了成绩是上官的，其实一个个肚子里都有气。
王宁安抛出来的香饵，给了他们升迁之路，正好戳中了这帮人的软肋，很快就点燃了大家伙的热情。
接着王宁安又和士绅们谈，主要谈西北的产业发展。
“秦汉都是以关中作为根基，铸造了强汉盛唐的繁华。如今关中衰败，民生凋敝，比起几百年前，已经差得很多了。但是我相信关中的父老，勤劳智慧，有足够的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关中不能光是土里刨食，要发展养殖，贫瘠的田地就去种植牧草，养殖牛羊，最近幽州已经在毛纺上面，有所突破，可以把经验和技术介绍到西北来。另外朝廷准备想办法和青唐建立关系，打通前往西域的商路，恢复路上丝绸之路。只有路通了，商人来了，大家伙的腰包就会鼓起来。”
“接下来的西北会有一个大发展，如果错过了这一次良机，你们一定会终身后悔的……”
……
从来不要低估王大忽悠的能力，和他谈了一晚上，庆州的这些官吏士绅无比泪流满面，王相公文韬武略，果然非比寻常。
他们真恨不得立刻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诸位，当务之急，是解决民变，恢复秩序，只有平静安稳，才能发财。大家都是有身家，有信誉的人，不要跟着有心人瞎胡闹，把好好的前途给毁了，你们扪心自问，西北乱了，对你们有好处吗？我送大家八个字：平安是福，利令智昏！”
利令智昏！
利令智昏啊！！
这家伙像是雷霆一般，在大家的头顶响起，原来王相公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厚道，没有追究大家的罪责，只是杀了一个谭玉麟顶罪而已！
“相公教诲，我等铭刻肺腑！”
王宁安虽然不清楚庆州里面准备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来，绝对是龙潭虎穴，一头扎进去，绝没有好下场。
敲打了这帮人之后，王宁安依旧没有进城，而是马不停蹄，奔向了各个村镇。
谭玉麟的脑袋已经送到了，宰了一个知府，老百姓的怨气已经消了很多。而且这些日子跟着造反，很多人都心里毛毛的。
不少人已经悄悄逃回了家中，等见到谭玉麟的脑袋，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候王宁安赶来了，他每到一处，都让人贴出告示，请百姓们放心，朝廷不是来剿匪的，也没有匪人。陛下听说百姓吃不到食盐，十分焦急，已经下令，御膳不准放盐，什么时候，百姓都能吃到盐，陛下才吃！
君父与百姓同甘共苦。
不得不说，赵大叔在民间的声望还是很不错的，一听到皇帝都不吃盐了，百姓们感动不已。
王宁安又告诉大家，眼下的确缺盐，不过朝廷已经想办法，先从军中调拨一部分，每家五口以下发8两，五口以上发1斤。
希望大家伙能体谅朝廷的难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西北民风淳朴，王宁安亲自率领士兵用战马驮着盐，给大家送来，很快，庆州周围的村镇都传开了。
朝廷不但没有追究罪过，还派遣青天大老爷送盐来了，大家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尤其是听说王宁安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是朝廷的相公，不久之前，还光复了幽州，更是大英雄，大功臣。
所有百姓的怒气都消了，大家奔走相告，原本聚集起来的数万人几乎一夜跑光了。好多西北的年轻汉子还慕名而来，希望投到军中，追随王相公杀敌立功。
就这样，王宁安身边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达到了几千人。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王宁安派遣部下，给马岭镇送盐的时候，就遇到了阻力。
这里的百姓有许多都是党项后裔，民风剽悍，前些日子围攻庆州，马岭镇出动了200多人，他们绝不相信朝廷会大发善心，放过他们。
什么送盐，根本是骗局一场！
就是消除大家的戒心，然后好一网打尽。
马岭镇结寨自守，根本不让王家军进去。
“大人，这帮人死不悔改，下令吧，我们带兵去把马岭镇平了。”
“荒唐！”
王宁安在地上走了几圈，立刻吩咐士兵，不穿铠甲，不拿兵器，不骑战马，背着食盐，立刻再去送盐。
“告诉你们，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准动粗。”
士兵不服气，“他们要是打人呢？”
“打你的左脸，把右脸给我送过去！”王宁安不容置疑道。
这些士兵被逼无奈，只好再去马岭镇，镇子的百姓见士兵们没有装备，一涌齐上，将所有人都给俘虏了。
士兵们得到命令，不能反抗，结果不但被抢走了盐，连身上的衣服都给扒光了。回来的时候，根本没脸见人了。
王宁安看到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大笑，“遵守军令，很好，回头官升一级。西北的乡亲苦，听说有的人家，只有一套衣服，出门的时候才能穿。你们立刻准备500匹粗布，500件衣服，给我送去！”
士兵们都疯了，王大人啊，你犯贱呢！
他们都赌气不去，王宁安自己扛起了两匹布，“你们不去，那就只有我去了。”
“别！”
士兵们吓坏了，要是相公被扒光了，他们可真的该死了！
硬着头皮，把布匹和衣服送到了马岭镇，而这一次，马岭镇的门打开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带领着所有人，直竖竖跪在了地上……

第467章 比人可怕的是老天爷
“呵呵，真亏王卿能忍下来，朕还以为他只会一味刚强，没想到怀柔的手段也是了得，不错，真是不错！他这手比起司马爱卿还要厉害啊！”
赵大叔这不是废话么，没有两把刷子，敢收司马光当徒弟吗！
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要些日子呢，眼下师父可比徒弟厉害多了！
赵祯很高兴，王宁安说，只有他能最快平定叛乱，赵祯还有些怀疑，没想到王宁安不但做到了最快，还没费一刀一剑。
马岭镇的百姓把王家军给扒光了，结果王宁安不但没生气，还继续给送衣物，彻底感动了镇子的百姓。
当地族老带着所有人请罪，并且一口气集中了500青壮，几乎能拿得动武器的都出动了。马岭镇的百姓充当前锋，所过之处，几个族老出面，无往不利。
不但没人对抗朝廷，还主动帮忙，运输物资，等王宁安绕了庆州一圈，再回来的时候，500人马已经变成了3万，声势浩大，铺天盖地。
城里的官都吓坏了，还以为是乱民又杀回来了，结果发现是王宁安的人马赶到，原本城中的那些官吏和士绅再也没有犹豫了，赶快开城，恭迎王相公驾临。
进入城中之后，王宁安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府库。
他把所有百姓都召集过来，让大家亲眼看着。
果然，在府库当中，存着许多青盐，足有几千石之多，在青盐上面，还盖着大宋和西夏两国的大印。
百姓们终于如梦方醒，朝廷是送来了青盐的，只是被狗官给扣下了，皇帝，还有王相公他们都是好人，都关心大家伙，都是下面的贪官污吏，他们哄抬盐价，想要从大家伙的骨头里榨油水！
王宁安下令，将青盐搬出来，给各个村子派发，并且向大家伙保证，等过些时候，西北的乱局结束了，一定敞开供应，而且盐价要恢复到当年太宗朝的水平！
赵二的时候，一斤盐12文！
百姓们是欢声雷动，十分欣慰。
王宁安趁机落实之前的盐业协会主张，把士绅还有老百姓找到一起，让他们推举声望好，有良心，有能力的商人，负责庆州的食盐运输和销售，老百姓派出代表监督，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哄抬盐价，造成市场混乱，一律按照谋反论处！
其实和老百姓打交道不难，关键是要真正让他们看到好处，而且还要干净利落，不能拖延。有人说庆州刚刚经历民变，不能大动干戈，应该恢复旧制。王宁安却说不乱不治，正因为大乱，才更应该抓住老百姓的心！
事实证明，他的措施的确有效。
就在王宁安进入庆州的第三天，他宣布征召士兵3000，结果主动报名的足有18000人，其中以马岭镇最为积极。
以往觉得投军丢人，可是能做到王家军一般，秋毫无犯，视百姓若亲人，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能加入其中，不但不丢人，还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全都过来报名。
光是马岭镇的子弟就组成了一个营，这个营在后来的对西夏作战当中，屡立战功，更是第一个杀进了西夏皇宫，几十年间，战死无数，有祖孙三代从军，有兄弟相继，人人悍不畏死，堪称最能啃硬骨头的王牌！
后话不多说，王宁安轻轻松松解决了庆州的事情，而且手中多了一支很可观的力量，最关键的是他的作法赢得了周边百姓的肯定。
随着风声传出去，越来越多的西北百姓相信朝廷是好的，真正捣乱的是那些可恶的官员，还有盐商巨贾。
他们不相信蛊惑，反而期待着朝廷的霹雳手段，能尽快结束西北的乱象。
就连文彦博也不得不感慨，“王相公爱民如子，军纪严明，替朝廷把人心都给抢过来了，只要人心不乱，别管是谁，都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
“只是什么？”
赵祯问道：“莫非文相公觉得王卿有错？”
“老臣不敢，只是老臣以为谭玉麟毕竟是朝廷命官，王相公直接给杀了，有违祖制，似乎应该交给朝廷，明正典刑才是。”
“交给朝廷？那朕就应该给他千刀万剐，灭了他的九族！”
赵祯怒火中烧，将一份急递扔给了文彦博。
这个是王宁安所写，谭玉麟和崔家勾结，故意隐藏青盐不发，造成百姓缺盐，崔家从中蛊惑，形成民变。
说起来，谭玉麟就是崔家的帮凶，就是民变的罪魁祸首之一！
王宁安附上了详细的口供和证据，绝对是铁案如山，不容置疑。
大宋是不杀士大夫，可是卷入了造反，老天爷也救不了你！
哪个朝代的皇帝也不是善男信女，连造反都可以容忍。
赵祯甚至觉得杀了谭玉麟是便宜了他，最好把他大卸八块，让天下人都看看，那才解气呢！
文彦博快速扫了一下卷宗，慌忙说道：“老臣糊涂，竟然不知道谭玉麟如此可恶，实在是自取死路，老臣立刻明发所有衙门，告诫官员，谁敢不执行朝廷国策，酿成大祸，一律严惩不贷！”
“嗯，快去办！”赵祯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个区区崔家，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敢和朕作对！偏偏还有些官吏，给他们做事！难道心都被猪油蒙了？打量着朕不敢杀人吗？文相公，你立刻下令彻查，凡是跟崔家有瓜葛的，都按照谋反论处！还有，谁再和朕提祖制，替乱臣贼子辩护，一律同罪！”
皇帝陛下是越来越果决了，文彦博连忙答应，赶快去办。
……
其实这个案子也不是没有漏洞，王宁安先斩了谭玉麟，然后才收集的证据，颇有些先入洞房后拜天地的味道。严格追究起来，也是有问题的。
可赵祯偏袒王宁安，文彦博又和王宁安利益结合，老东西故意视而不见。再说了，就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也没有意义。
谁都看得出来，民变是崔家煽动的，不在别的地方，偏偏在庆州，谭玉麟又没有拿出足够的应对之策。
说他是崔家的同伙，一点都不冤枉。
谁替他说话，纯粹是脑子坏了。
如今最郁闷的人就是崔西枫了。
面对王宁安的套路，他都要疯了！
大宋向来对待民变，是绝对不手软的，谁给造老赵家的反，只有杀头。
崔西枫满打算把王宁安弄到庆州，让他杀那些作乱的百姓，王宁安杀得越多，他就可以煽动越多的人造反。
西北民风剽悍，尤其是庆州，还有不少党项人杂居，只要开始杀戮，那就是没完没了。崔家有钱有实力，大可以不停招募游手好闲的青壮，给王宁安添麻烦，让他脱不了身。
再有，这里邻近西夏，只要大宋乱了，西夏的人马就可以趁虚而入，他的如意算盘就成了一半！
可是哪里知晓，王宁安这家伙是提前知道了他的谋略，还是生性太过奸猾诡诈！怎么专门从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他居然不进庆州，而是挨个村子下手，身段软的和面条一样，就是不杀人，连什么都容忍了。
西北百姓冰冷的心竟然被他焐热了，原本崔家是地头蛇，拥有人心民意的优势，可悲王宁安一弄，人心居然站在了朝廷一边，几乎把崔家最大的优势给废了！
崔西枫的憋屈就不用说了。
他很机灵，没等王宁安回来，就逃出来庆州，不然那些被王宁安忽悠得脑袋发热的官僚和士绅，一定会把他抓起来，送给王宁安当礼物！
可事到如今，崔家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大宋这边已经铺开了两张大网，一张是自上而下，一张是自下而上，要把崔家给彻底肃清。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要么就放弃在大宋的一起经营，逃到西夏，或者逃到青唐，那里还有庞大的产业，足够他们过舒服的日子。
可是崔家传承千年，熬死了几乎所有的世家，他们这些年为之努力的，就是夺下一块土地，建基立业，也当一把皇帝。
虽说以往世家看不起皇帝，可是随着科举大兴，寒门崛起，世家的辉煌早就没了，如果不做最后一搏，崔家就真的要湮灭在历史当中了。
“王宁安，你坏了我的好事，我绝不饶你！”
崔西枫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立刻让人去通知其余崔家的势力，要做殊死一拼。崔西枫也悄悄潜入了延安府，这里是种家军的大本营，可也是他们家的大本营，而且碍于种家军的面子，朝廷一时查不到延安府。
熟悉西北气候的崔西枫估计，要不了多久，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了，就算有盐，也运不出来，笑到最后的还是崔家！
……
司马光到达运城已经二十几天，他招募百姓，引盐池水晒盐，由于天气炎热，风很强，他超额完成任务，一共晒出了近50万石池盐，就等着起运，整个缺盐的局面就会改观。
难得，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司马光没有注意到，天气比起平时闷热了许多。不到半夜，一声惊雷，划破了夜空。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渡过了一个炎热少雨的夏季，8月份的天空跟墨染相仿，不光是运城，包括其他地方都普降暴雨。
洛水，渭水，泾河，黄河，水位迅速上涨，一场大灾，降临到了西北大地……

第468章 丧心病狂
“尧夫先生果然有神鬼不测之机，天文地理，无所不晓，这一场大雨让先生算准了。”崔西枫笑呵呵道。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布衣，带着方巾，三绺胡须，飘飘洒洒，眉目清秀，一双狭长的眸子，内蕴神光，光是卖相就让人惊叹，谁都要说一句，不是凡人！
说起来此人也的确不凡！
他姓邵，名庸，字尧夫。在后世，他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邵康节，自从秦汉以来，论起易学修为，这位邵康节几乎堪称第一人！
崔西枫笑道：“尧夫先生，您精研天数，这场暴雨如期而至，是不是代表着天命所归？尧夫先生可否辅佐在下，取代赵家？”
邵庸抬起头，看了看崔西枫，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崔公子，你也熟读易经，易道开宗明义，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纵然天数如此，人力不济，也是枉然！”
“哈哈哈！”
崔西枫放声大笑，“尧夫先生，我们崔家积累千年，论起财富，无人可敌！这么多年，训练的死士数以万计，就拿延安府来说，也有近万人听从我们的吩咐。再有西夏十万雄兵，以为强援。如今西北缺盐，又遭遇大灾，只要洪水泛滥，百姓无家可归，还不跟着我们造反？纵然拿不下大宋的江山，抢下西北一隅，做一个李元昊，还是可能的。以先生大才，只要愿意效忠在下，我立刻封你为国师！”
邵庸听这家伙舌绽莲花，说了好半天，他微微一笑，“公子，老夫不过是江湖人而已，哪能耽误公子的皇图霸业，只能祝愿公子旗开得胜，如愿以偿了。”
说完之后，邵庸闭上了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
崔西枫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尧夫先生，早晚有一天，你会愿意辅佐我的。”
从房间出来，正好看到了那个包子眼的大胖子。崔西枫沉着脸道：“把他给我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公子放心。”包子眼用力点头。
……
雨一直下着，盐池的水位不停上涨，原本青绿色的水变成了淡淡的黄色，盐池边上的畦垄也灌满了水。
此时的盐池已经没法晒盐了，已经晒好的盐，有一半装进了仓库，一半装在了临时搭建的草棚子当中。
司马光很是着急，每隔几个时辰都要去看看，生怕出现漏水，把一个月的辛苦都付诸东流。
更让司马光着急的是黄河上游的水量也在持续增加，从龙口以下，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原本池盐要走水路，从涷水进入黄河干流，然后逆流而上，过龙门，北运到延安府，或者进入黄河之后，再走渭水和洛水，将食盐运到西北各地。
大宗运输，水路比陆运有着太多的优势，一艘船只们运载的数量，十倍百倍于马车。司马光早就做了准备，他征调了一大批纤夫，还花费巨资，征集船只。
眼看着万事俱备，却没有想到，到了八月份，居然会下暴雨，而且还下的这么大。
站在黄河边，离着老远，都能听到宛如牛吼的声音，河水激荡，填满了山谷，不断涌上来。
就算是普通的小溪，都变成了翻滚的巨河。
多年开发，黄土高原早就缺乏植被保护，一场大雨，泥沙俱下。
滔天的洪水，别说逆流而上，运送食盐，哪怕路上都会因为山洪奔涌，将道路冲断。司马光的心不断随着狂暴的雨水下沉。
算来算去，就是没有算到天气，谁能想到，老天爷居然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再继续这样下去，洪水成灾，西北的百姓就要遭难了。
偏偏内有崔家，外有西夏，伺机捣乱。
司马光真的有些绝望了，至少他是没有勇气面对这种局面的。
他默默望着西北方向，“师父啊师父，你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如果这一次还能闯过去，弟子可真是心服口服了……”
今夏亢旱，秋天必有暴雨！
这是一个叫做陈顺之的书吏告诉王宁安的。
“你看这场雨会怎么样？”
“比历年都严重。”陈顺之忧心忡忡道：“相公，看样子一定会酿成大灾，必须早作防范才行。”
“都要从哪些方面下手？”王宁安虚心求教。
陈顺之道：“主要是三点，第一是不能让百姓饿着，第二是不能冻着，第三，还要防备瘟疫。”
陈顺之回答干脆，他就是所谓循吏的代表，他十几年前也曾参加科举，结果名落孙山，回到了家乡，给知府衙门做书吏。
这些年历练下来，刑名，钱谷，赈灾，工程，他全都做过，也得到过嘉奖，不过没有功名在身，注定了只能一辈子当小吏。
王宁安在清查谭玉麟私藏青盐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很有本事的本事，需要三个人也算不清的账目，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王宁安身边正好缺少可用之人，就把他调了过来。
“灾情大如天，而人祸又在天灾之上，崔家会不会利用大灾，煽风点火，甚至暗中生乱？”
陈顺之想了想，鼓气勇气说道：“大人，卑职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讲！”
王宁安鼓励道：“我最厌恶的就是吞吞吐吐，你有什么事情，全都说出来。”
“是！”
陈顺之鼓起勇气，“启禀大人，卑职早年读书的时候，也受到过崔家的资助。”
“你也是崔家的人？”王宁安笑呵呵道，他当然不信，要用人，又岂能不查清楚底细，这个陈顺之从来都是凭着真本事，还因为忤逆谭玉麟，遭到了责打，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崔家的人。
“相公，情况是这样的，卑职早年家贫，没有钱读书，崔家办过学堂，从中挑选一些天资不错的学生，给予资助，卑职就曾经每个月从崔家领3贯钱，后来卑职去京城赶考，也是崔家给拿的路费。奈何卑职福薄，没有考上进士，崔家后来就放弃了卑职。”
这手法王宁安并不陌生，资助学子，广撒网，总能捞到一两个，长年累月下来，就能积累一股不小的势力。
许多商帮就是这么干的，培育在朝廷的代理人，保护他们的利益，做得最出色的就是晋商，不管如何胡作非为，朝廷都奈何不了他们。
真是想不到，提前几百年的功夫，崔家也这么干了。
“谭玉麟就是被崔家资助的官吏之一，还有多少人，拿了崔家的好处，卑职不得而知，只是卑职觉得，人数不能少。”
陈顺之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王宁安还在纳闷，为何明知道崔家要作乱，还有官吏包庇他们？
现在看起来，这帮人完全被崔家绑架了，不给他们做事，往日的丑事掀出来，他们也别想在士林混了。
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不死世家！
道行真是不浅！
既然如此，就代表崔家对管理的控制，要比想象的严密多了。
假如自己是崔家，又恰逢大灾降临，会采取什么措施，能甘心坐等良机吗……王宁安走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他停住脚步，焦急道：“快，赶快给陛下上表，告诉陛下，多派遣人马，巡视渭水，洛水，尤其是各处堤坝，必须看住了。”
陈顺之就是一愣，惊讶道：“相公，崔家会打大堤的主意？他们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吧？”
王宁安苦笑了两声，“料敌从宽，更何况他们连勾结西夏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快去送信，告知沿岸各处，多加小心，有备无患。”
陈顺之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安排。
王宁安越发心烦意乱，崔家必须铲除，而且还要连根拔掉。可问题是崔家人可能藏在西夏，如何才能干掉他们呢？
王宁安不停思索着，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想让一群人死，哪怕面对辽国，他都没有这样怒过。或许只有当初在岭南的时候，面对孙沔等人，他才动过这么强烈的杀心！
崔家，你们是不是该自豪呢！
……
“快！快点！”
狄咏冒着雨水，不停催马前进，在他的旁边，就是翻滚的渭河，水位持续上涨，原来的河谷已经平了，河水外溢，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和大海差不多了。
河水还在不停灌入，狄咏努力瞪大眼睛，盯着河堤的情况，突然，在前面不远处，有一伙人，正拿着锹镐在堤上忙碌。
“去问问他们做什么的。”
有士兵跑过去，这些人见到士兵跑来，居然吓得掉头就跑！
狄咏的脸黑了。
“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地上的泥水湿滑，很是危险，但是他什么也不顾了。追上了一个家伙，长枪就从他的后背穿过，立刻毙命！
狄咏就像是疯了，手里的长枪挥舞，一个接着一个的刺过去，一转眼，大半的人都死在了他的枪下。
这些人也吓坏了，见左边有一条小河，纷纷跑过去，想要躲开狄咏的追击，在对面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手里拿着农具，二话不说，就把这帮家伙砸成肉饼！
“乡亲们，快过来，大堤要垮了！”
老百姓们眼睛都红了，挨千刀的，天打雷劈的，居然敢挖大堤，你们还有人心吗？

第469章 有用的小人
狄咏奉命沿渭河而上，杨怀玉奉命沿洛水逆流向上，保护沿途堤防。
他们一共解决了上百起毁坏提防堰口的行为，杀死乐三千多人，还俘虏了许多。
经过询问，这些人有的自杀，有的挺不过就招认是有人雇佣他们干的。杨怀玉还抓到了一个虞侯，直接把他身上绑满了石头，就要扔进湍急的河水之中。
虞侯崩溃了，如实招供，他曾经是崔家的家丁，十几年前，被安插到了地方当丘八，崔家一直对他不错，帮着他升到了虞侯的位置，还给她说了媳妇，置办房产。
这家伙还一肚子道理，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崔家对他不错，他就要报恩云云……暴怒的杨怀玉上去就是一顿嘴巴子，把虞侯的牙齿都给打掉了，脑袋跟猪头似的，要不是还想从他嘴里掏出一些东西，杨怀玉都能直接砍了他！
……
“简直岂有此理！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身在洛阳行宫的赵祯接到了呈报，怒不可遏。
虽然杨怀玉和狄咏很拼命，但是还有十几处堰口被扒开，渭河，泾河，洛水，沿岸千里，水漫堤坝，山溪汇注，洪流倾泻。河谷填平，洪水满溢，宛如一片汪洋，由于堤坝被破坏，蒲城、大荔、朝邑、淳化、泾阳、三原、渭南、华阴、潼关……多达数十州县被洪水淹没，随着大水一起冲走的还有近十万百姓，以及无数的钱财牲畜。
狂风骤雨，足足下了半个月，才终于放晴。
等到洪水过去，有些烦的淤泥厚达五尺，原来的房屋被冲毁了，农田也夷为平地，庄稼都埋在泥沙当中，十几个县绝收。
一无所有的灾民达到了上百万人，而受到灾难波及的还有几百万……可以说，这一场洪水的破坏能力，比起当初黄河决口，还要可怕。
身为君父，赵祯脑袋都大了。
“立刻停建洛阳皇宫，集中财力，救济灾民。”
赵祯立刻要下旨，这时候文彦博突然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举不妥。”
赵祯愣了，遇到大灾，停建工程，以灾民为重，难道还有错吗？
只怕千百年来，都是这么干的。
“陛下，老臣这里有一份王相公送来的表文。”
说着，文彦博将一份厚厚的万言书送给了赵祯。
起草这个的正是王宁安。
当他注意到这场大雨会带来几十年一遇的洪灾之后，王宁安快速思索了眼前的局面。
相比起崔家兴风作浪，最重要的是救灾，一定要自己这一方不能乱。
危机就是转机，如果能利用好了，没准还能让西北脱胎换骨呢！
作为平县奇迹的缔造者，王宁安有着不同常人的见识。
大灾之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农田毁坏，房屋被冲垮。
这时候想要恢复农田，重建家园，至少需要一年的光景，整整一年，朝廷都要白白拿出粮食，救济灾民。
西北身居内陆，交通不便，就算东南有粮食，想运到西北也不容易。
肯定会出现缺粮，肯定会饿死人！
现在崔家的势力还存在着，一旦他们趁机煽动百姓，裹挟上百万饥民造反，那可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皇宫不能停！
还要加快进度！
不止要修皇宫，修皇城，还要修河工！修道路！
王宁安向赵祯提议，这次出现洪水，证明之前的堤防全都不堪用。恰巧研究出了水泥，正好用来加固堤防。
王宁安建议，立刻在各州县设立水泥作坊，招募工人，日夜加紧，生产水泥，抢修堤防，同时要修整道路，让物资和粮食运进来……
大灾之年，搞大工程，大建设，滥用民力，绝对是胡作非为，离经叛道，跟千百年的经验迥然不同。
文彦博打心眼里不同意。
奈何老家伙看完建议，想法就不一样了。
大建设就要水泥，用到水泥，他老文就能赚钱！还是很多很多的钱。
文彦博还发愁，如果皇宫建完了，水泥作坊该何去何从。
现在王宁安开出了药方，文彦博立刻怦然心动。
他决定仔细研读一下王宁安的方案，看看这个小子究竟是胡说八道，还是却有高明之处……从头到尾看下来，还真别说，让文彦博读出了很深的体会。
王宁安最强调的一点，就是招募了工人之后，一定要如数付给工钱，不能低于平时的七成。
“陛下，老臣以为，工人做工，拿到了工钱，就能养活家人，而且工人有了钱，就能购买粮食，布匹，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商人见到有利可图，就会不计代价，贩运货物到西北，朝廷的力量毕竟有限，只有动员所有的商人，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解决问题。”
“要想让商人出力，不是下几道命令，喊一喊就行的，必须有利可图……付给工人工钱，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只是朝廷的负担会重许多。”
……
王宁安很早就研究过，因为朝廷征税能力低下，货币税收太少，所以历代每逢大工程，就要征用百姓，无偿劳动，严重损害民力，很多人活活累死！
因此民怨沸腾，秦朝二世而亡，隋朝也只是传了二世，都是因为大工程透支民力，造成百姓起义，国家垮台。
很多士人都责骂秦朝和隋朝暴虐，并且以此为教训，告诉后世皇帝，要爱惜民力，不要大兴土木，要于民休息……当值得一提的是，不论是秦朝的长城，还是隋朝的大运河，全都泽被苍生，造福千年，后世历代都承袭这两朝的遗泽。
而且，到了后世，经济学家告诉世人，遇到了经济危机，要扩大财政支出，以工代赈，能提振经济，走出危机……
王宁安仔细思索过，究竟谁对谁错，同样大修工程，有人亡国了，有人强国了，差别出在哪里？
经过反复思考，王宁安还真得出了结论，关键就是古代的财政水平太差了，靠着强制手段，逼迫老百姓服役，荒废农事，以致土地荒芜，民生困难，老百姓无以为继，不得不造反。
可后世则不同，由于有充足的财政支持，修建大工程，是靠着经济手段，采购物资花钱，雇佣工人花钱，商人和工匠有利可图，没有损害百姓，相反还拉动了产业，刺激经济前进……
既然想通了，王宁安就对症下药。
在大宋搞以工代赈，必须货币跟上，必须靠经济手段，而不能靠强制命令！
说起来也是幸运，王宁安身在财政能力最强的大宋，而且他又花了大力气创建皇家银行，解决钱荒。如果在别的朝代，根本想都不要想了。
更幸运的是王宁安还遇到了很支持他的皇帝，以及一个钻进钱眼的文彦博！
有时候真的不能鄙视小人，君子以道德作为动力，而小人以利益作为动力，古今中外的历史都证明了，利益远比道德有力多了。
文彦博研究了王宁安的策略之后，又找来儿子文及甫，他们挖空心思，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办法。
“陛下，老臣以为，朝廷岁入有限，且连年亏空，为了救济西北水灾，最多拿出300万贯，其余的资金，必须地方筹措，要想按照王相公的建议，大建工程，没有3000万贯，是断然行不通的。”
赵祯揉了揉脑门，“文相公，缺口这么大，怎么才能凑齐？”
“陛下，此次西北遭遇前所未有的洪灾，就该动员西北的力量，解决灾荒。老臣提议，立刻组建西京银行，为所有大工程提供资金担保！”
说到这里，文彦博的心脏几乎都跳出来了，王宁安靠着什么叱咤风云，可以和政事堂对着干，还不是皇家银行吗？
执掌皇家银行，他甚至有财相的名号，比起三司使还要威风。
如果顺利组建西京银行，那么他老文手上也有了一柄倚天神剑！
看谁不顺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赵祯默默听着，文彦博的提议，若有所思。
皇帝心怀天下，绝不会像文彦博那样，一心盯着自己的利益。
想了许久，赵祯才说道：“文相公，西京银行可以组建，但是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才，这样吧，朕让曹佾从皇家银行抽调一批人员，另外再让皇家银行提供1200万贯优惠贷款，这样朝廷和皇家银行一共出1500万贯，西北地方出1500万贯，如果不够，以后再追加。文相公，你意下如何？”
文彦博愣了一下，他当然想吃独食，可实力有限，面对着赵祯看穿一切的目光，只能把想法藏在肚子里。
就这样，西京银行横空出世了……
“危机就是转机，这话还真有道理！”
文彦博的心都要开花了，过去的日子，他们父子一直处心积虑，为了这个银行奔走，真是想不到，这么快就能成功。只怕崔家也想不到，竟然帮了老夫的大忙！
只是文彦博很快遇到了麻烦，洛阳的大商人普遍保守，听说要给各种大工程提供资金，许多人都摇头了，甚至原来想要参股的，也打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候，有一群人赶到了洛阳，他们正是六艺的学生，在光复幽州之后，赵祯下诏改元嘉佑，明年就是嘉佑二年，惯例的科举之年，大苏，二苏，章敦，吕惠卿，曾布，章衡……这一帮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准备在科场一试身手。

第470章 皇帝的鸿门宴
已经贵为太子师的苏老泉，曾经在酒后说了一句，假如年轻20岁，恨不能成为六艺学生！
当爹的都嫉妒幸运的儿子！
创办六艺学堂的时候，就集中了当世的名师，鸿儒，欧阳修、范仲淹、梅尧臣、晏殊，任何一个拿出去，都是光耀千古的人物。
一个学校要想成功，光有名师还不够，还必须有出色的办学精神，王宁安定下了两条，一曰知行合一，一曰兼容并蓄。
丫的无耻剽窃了最知名的治学精神和办学理念，还不惜巨资，倾其所有，这么多年的投入，早就超过了上千万贯。
历届的六艺学生，能进入平县实习，能跑到京城历练，还没考科举，就在金殿上和状元较量，深得皇帝欣赏，这不，光复幽州，这帮小子又都凑热闹去了。
领兵打战，重修长城，筹备学校，分田分地……里里外外，什么都干过了。
不到十年的时间，前一半学习，后一半参与各种大事，他们得到的历练，外放一个知府都差不多了。
尤其是章敦和吕惠卿，作为王宁安政治才能最强的两个学生，出使过异国，立过大功，如果不是王宁安压着，早就能入仕为官，而且职位还不低了。
当然了，王宁安这么干也是为了他们着想，王宁安的出身决定了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融入士人的圈子，索性不跟他们掺和。这些学生则不同，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文人，要想有所作为，就要走文官的道路，从科举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才稳妥。
王宁安的成功没人能复制，学生们还是按部就班好！
王宁安离开幽州几个月的时间，吕惠卿和章敦他们都忙碌异常，配合欧阳修，处理幽州复杂的事务。
先是打退了契丹的攻击，而后抢修长城，建立起牢固的防线，又将土地田产彻底分给百姓，大宋在幽州站稳了脚跟。
而且根据吕惠卿的提议，将幽州的契丹人也分开了，原来的上层贵族全都处置，发配到渤海国，还有更多的部族，甚至是奴隶。
吕惠卿建议，分给他们土地，牛羊，像普通汉人一样对待，还征召他们进入军中。
最初大家还怀疑，这些人会不会忠于大宋！
可是当他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牧场和牛羊，简直疯了！
事实证明，这些士兵表现极为突出，他们甚至几次越过长城，去袭扰契丹各部，把他们驱离长城一线。
为了保护自己的牧场和牛羊，数以百计的契丹战士英勇殉国。
欧阳修在黄帝庙为了这些战死的契丹将士举行盛大的公祭。
入则华夏，出则夷狄！
凡是认同中华，为了脚下土地浴血奋战，都是炎黄子孙，汉家儿郎！
中华能成其博大，靠的就是宽广的胸怀。
最郁闷的人就要数耶律重元了，他们契丹人经营幽州一百多年，结果不到一年的光景，汉人全都变回了宋人不说，还拐走了好几万契丹人！
娘的，不带这么玩的！
继续同化下去，朕这个皇帝都要去炎黄神庙磕头了……
幽州的局势稳定下来，学生们终于能卸下千斤重担，急匆匆赶到了洛阳。
赵祯圣驾在洛阳，明年就是科举之年，哪管他们满肚子学问，自信十足，也不能掉以轻心，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马虎。
谁知道到了洛阳，他们才知道，敢情西北比幽州还热闹。
先是和西夏开战，接着闹食盐危机，还没结束呢，又来了一场暴雨，卷走了十万人……大苏都傻了，不停腹诽，“姐夫啊姐夫，怎么你走到哪，哪都是麻烦啊！你丫的是不是灾星转世啊？”
当然了，大苏只敢这么想想，其他的那些都是王宁安的铁杆，就算他是王宁安的小舅子，敢对先生不敬，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
“诸位学弟。”文及甫对着他们十分客气，“我爹想请大家过府一叙。”
文彦博要找大家伙？
老东西不会没安好心吧？大苏的眼睛叽里咕噜乱转，没等他说话，吕惠卿已经替大家答应。
“烦请转告文相公，我等立刻就去。”
文及甫走后，大苏一把揪住了吕惠卿的脖领子。
“喂，不会是鸿门宴吧？我怎么记得是姐夫把老文弄到了洛阳啊！姐夫还说过，他在官场上，最忌惮的有三个人，韩琦、文彦博、富弼，老文可是排第二啊！”
他说完，连兄弟苏二都跟着笑了，仿佛看白痴一样。
“怎么？我说的不对？”大苏气鼓鼓道。
章敦拍着苏轼的肩头，“子瞻兄，你不知道，先生早就抛出了水泥之利，把老文给拉下水了？”
“啊？还有这事？”
一旁的韩宗武突然插话道：“子瞻躲在温柔乡里，不知有汉，遑论魏晋了！”
他这一句话，立刻惹来大家的狂笑！
在去岁，苏八娘出嫁之后，苏老泉终于给大儿子的婚事办了，娶的是四川老乡，大儒王方之女，名叫王弗。
值得一提的是王方是中岩书院的名师，在蜀中声望极高。
王方办学，借鉴了许多六艺的经验，作为老乡，苏老泉毫无保留，还促成了两方学生和老师交换，取长补短。
王方曾经带着家人到六艺讲学，苏轼就是那时候结识了王弗。
六艺学堂，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不少，王弗才情过人，容貌无双，性情温婉娴熟，是一大帮年轻人的女神。
别看苏轼别的事情不灵光，谈情说爱绝对是头一份，愣是把王姑娘哄得心花怒放，两个人山盟海誓，情深如海。
大苏只要有空，就围在媳妇的身边，要不是考期临近，都不舍得分开。
被当众嘲笑，大苏顿时恼了，追打韩宗武，他们打打闹闹，就来到了文彦博的府邸。
文相公十分客气，把大家接进了府邸。
“诸位都是王相公的高徒，老夫正有事情要请教，洛阳的商人普遍保守，不愿意出资筹建银行，更不愿意支持投资，老夫实在是一筹莫展。”
这帮小子互相看了看，脑筋最灵活的大苏突然开口了，结果他一开口，就给了文彦博一个难堪！
“文相公，您请教我等，是不是承认自己不如我们师父了？”
吕惠卿和章敦他们瞬间脸都黑了，你跑来找不痛快啊！虽然咱们师父厉害，你也不能当面说啊？
把他扔家里就好了，真是坏事。
哪知道文彦博哈哈一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王相公智谋无双，便是陛下，也深深佩服。”
文彦博四两拨千斤，风度十足，不愧是当朝的宰相，反倒苏轼闹得大红脸，他这个人率性而为，以前王宁安和文彦博斗，一转眼，又因为利益结合，大苏总觉得文彦博太小人了，才想给老家伙一点难堪。
见文彦博如此回答，他反倒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文相公，晚生莽撞了，不过听相公提起陛下，晚生倒是有个主意。”
“哦？请讲！”
“这事需要陛下出面！”苏轼露出了诡诈的笑容，当他把主意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吐血三升。
真不愧是王宁安的小舅子，一样缺德！呃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文彦博皱了皱眉，大苏的主意很混蛋，但是听起来是管用的，老文为了银行的事情，也是拼了老命！
“老夫这就去面见陛下，但愿陛下能够同意！”
……
来到洛阳有些日子，赵祯突然下了一道旨意，邀请洛阳的士绅商贾，名流人士，前往行宫，陛下要举行宴会，款待宾客。
赵祯说得很客气，皇都迁到洛阳，以后大家就是邻居，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混一个脸熟。
皇帝宴客，还有人能不来吗！
三天之后，上千位洛阳的名流齐集行宫，摆在他们面前的菜肴十分简单，只有四菜一汤，每人只有小小的一杯酒，如果不是两旁宫廷乐曲，笙管笛箫，大家都怀疑来到了假冒的皇宫，他们平时吃的也比这个好啊！
就在所有人将信将疑的时候，赵祯终于在万众瞩目当中驾临，来到了中间的主位，赵祯的桌子上摆得和大家伙也是一样。
没有太多繁杂的仪式，文彦博讲了两句场面话，就请陛下训话。
“诸位都是洛阳的硕德耆老，朕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西北遭遇水灾，百姓生灵涂炭，在这个当口，朝廷万不敢奢侈靡费，朕平日吃的只有两道菜，今日是为了宴请大家，才特意增加了一倍。”
这帮人看着桌上可怜兮兮的小盘子，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口称陛下仁德，体恤百姓，是苍生之福云云……
“朕不过一人而已，纵然节省，又能省出多少？西北的灾情入火，朝廷调运物资，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大家生长在这块土地上，对待乡亲父老都有了感情，想必也不忍百姓受灾。朕希望大家能出钱出力，帮着百姓渡过灾年，就算朕拜托大家了！”
说完，赵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表态了，这帮人还能怎么样？
大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大家纷纷捐款，有人拿出1000石粮，有人捐出3000贯钱，文彦博面无表情，让人记录，最后汇总起来，加起来还不到50万贯。
赵祯看着清单，心里头苦笑，“朕的面子不值钱啊！”
文彦博咬着牙，眼睛里都是凶光，“老臣再去问问，看看谁愿意投资银行……”

第471章 围剿崔家
文彦博虎着脸，从上面走下来，挨个询问，在场的这些士绅豪商虽然不敢对抗宰相，但是也不愿意掺和进去。包括已经答应的，此刻都退缩了。
生意做到了他们的份上，没几个人是傻子，银行的厉害他们见识了，可问题是西北经济凋敝，物产贫瘠，对银行的需求本来就不那么大。
再有此时遭了大灾，几百万人无家可归，朝廷要弄大工程，要以工代赈，能不能搞得成，谁也没把握。
一旦失败了，是不是要拿他们的身家去填窟窿？
再退一步，银行办成了，赚到钱了，能分给他们吗？
这些士绅商人，全都提心吊胆，没有个把握。
当年组建皇家银行之初，很多人也是不认可的。
任何新东西出现，都是如此，谁也没办法。
西北的商人性格保守，而且害怕和官府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问题是西北乱成这样，已经没有时间了。
文彦博转了一圈，默然回到了赵祯面前，摇了摇头。
赵祯深吸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
“传旨，给大家准备晚膳。”
小太监连忙下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准备妥了，比起上一顿更简单，只有一碗八宝粥，两碟小菜。
这帮士绅和商人大眼瞪小眼，有人脑门都见汗了，和皇帝宰相对抗，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然让入股，不如就入一点，一万两万的，大家还是赔得起。
有人想妥协，但是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白眼，摆明了朝廷要宰肥羊，谁要是撑不住，不害了大家伙吗！
反正啊，我们也有时间，就耗着吧！
咱们赵大叔也是好性子，陪着喝完了粥，居然开了天恩，传旨让歌舞艺人上来。
洛阳虽然不复当年神都的风华，但作为西京，拥有一大堆的失意政客和落魄文人，自然吸引来不少歌女名妓，周旋在文人中间。
就拿文彦博来说，胡子一大把了，身边依旧莺莺燕燕，过着神仙的日子。
没有办法，大宋的文人工资高，生活优渥，又贪图享乐，几乎人人如此，没有例外。
眼下请来的班子就是洛阳最著名的西域班子，几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女子，身形宛如灵蛇，伴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华灯初上，在灯影之中，她们显得格外妖娆。
在场的士绅商人渐渐放松下来，眼看到了一更天，按照道理，皇宫要关门了，外臣必须退出去。
他们就琢磨着，赵祯是不是该放行了，赶快离开吧，这恐怕是最难熬的一次御膳了。
正在这时候，有人到了赵祯的耳边，嘀咕了两句，赵祯终于露出了笑容。
“众位贤达，你们深明大义，忧心国事，朕很满意，投资银行，一本万利，不说别人，朕也有一家皇家银行。你们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好了，朕乏了，让文相公和大家伙谈吧！”
说完，也不理发傻的众人，赵祯直接离开，脚步轻快，透着愉悦。
……
皇帝走了，在场的人都懵了，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了，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文彦博突然大喝道：“都不要吵了，本官这里有你们家人签署的约书，都拿去看看吧！”
文彦博立刻让人拿着约书分发下去，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
说起来大苏的主意也够缺德的。
名义上赵祯邀请大家伙赴宴，暗中文及甫，还有六艺的学生，以及西京的官员，他们兵分多路，直接找到了各个家族。
告诉他们，你们的当家人已经同意投资西京银行，并且确定了投资的数额。
文及甫早就摸清楚了这些家族的底细，开出的价码完全在各家的承受限度之内，看起来有点多，但是凑一凑，总能凑够。
明晃晃的公文，登记着各个士绅的名字，后面写着要认股的数额，下面盖着中书门下的大印。
别说放在大宋朝，哪怕是后世，看到这玩意，也要双腿发软。
“大人，这，这上面怎么没有亲笔签名啊？”还有冷静的人，质疑道。
负责的人员把脸一沉，“亲笔签了，那就是正式公文了！拿不出来怎么办？砍你们的脑袋吗？按照上面的数目，交出一份财产清单，是以现金入股，还是以田产铺面折价入股，写清楚，我们需要汇总起来，确定股权分配，别耽误了朝廷大事！”
这些人家也不傻，之前都反对入股，怎么皇帝召见，就同意了，还要拿出那么多钱！大家心里打鼓，可问题是朝廷的人急如烽火，根本不给大家迟疑的时间，家主又在宫中……多数的人家无奈何，只能开列了一份清单，并且按照要求，签字画押。
等到全部完成，已经黑天了，苏轼咧着大嘴，十分得意，只有吕惠卿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以后你会成为西京士绅最讨厌的人！不用怀疑！”
苏轼哼了一声，“谁说的，我是帮他们发财！以后西京银行赚大钱了，没准他们还要感谢我呢！”
说完，大苏也不搭理他们，急忙把清单送了进去。
等看到清单，在场的士绅都不干了。
“文相公，这，这不算数！”
“对啊，我们都不知道！”
“这上面写的是草约，不是正式约书。”
“对啊对啊，我们不承认！”
……
这帮人七嘴八舌头，简直恨不能把清单给撕了。
文彦博呵呵冷笑，“你们只管撕，反正朝廷已经有了存档，天底下敢和陛下开玩笑的，你们算是头一个！老夫办你们欺君之罪，一点都不为过！”
这帮人都快哭了，“文相公，我们哪里欺君了？”
“还有脸问老夫！”
文彦博豁然站起，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举起一张清单，厉声说道：“你们不是说没有钱吗，瞧瞧啊，哪一家低于5万贯？几十万贯，上百万贯的，也比比皆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士绅们更加冤枉了，“文相公，你们这是欺骗来的，不算数！”
“不算数？那老夫就按照上面开列，把所有财产都充公！”
一句话，把所有士绅都给镇住了。
什么都是假的，唯独那些财产都是真的！
大苏这一招，让这些士绅商人露了白，现了原形，一个个垂头丧气，别提多懊丧了。
文彦博突然轻笑了一声，“诸位，老夫力主创立西京银行，也是看到了皇家银行的成功，想要迎头赶上去。你们现在或许不理解，可过些日子，只会感激老夫，后悔入股少了。你们也都清楚，眼下崔家到处作乱，甚至派人扒开堰口，致使十几个县遭灾。他们做了天孽，理当遭到天谴！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不只是崔家，和崔家有勾结的人，都有罪在不赦！”
话锋一转，文彦博又道：“然则崔家传承千年，和他们有瓜葛的不在少数，那么该处置谁，不该处置谁，朝廷自有一本账。老夫相信你们都是好人，即便和崔家有过往，也没有卷入造反谋逆的大案，你们能顾全大局，替朝廷排忧解难，也替自己走出一步好棋！”
红果果的威胁！
加入西京银行，一切好说，不加入，就办你们一个崔家同党！
狠，真是够狠！
文彦博握着各家的财产清单，宛如捏着太阿宝剑，想砍谁就砍谁！
这些士绅商人终于傻眼了，文彦博见掌握了主动权，语气又缓和了不少，“诸位，知道你们心里头还想不通，以为老夫害你们，那老夫不妨告诉大家，跟皇宫相对的御街，寸土寸金的好地方，陛下已经低价转让给西京银行，只要做成了，光是那一条街的房产，就几千万贯不止！你们放心，亏不了的。”
就这样，坑蒙拐骗，恃强凌弱，威逼利诱，什么下三滥的招儿都拿出来了。
终于凑够了3000万贯股本，又吸纳了1500万贯存款。
资金到位，可以大干一场了！
……
“真是想不到，连陛下都变了，这世上还剩下几个好人了？”
王宁安感慨了一会儿，随着西京银行组建，不管如何，以洛阳为主的西北士绅都被拉了过来。
不为了别的，一旦西京银行完蛋了，他们的家产都打了水漂，谁也不敢开玩笑。
事到如今，万事俱备，该向崔家下手了！
正如文彦博所说，崔家一味制造混乱，不惜扒开堰口，已经触怒了所有人，哪怕昔日的盟友，也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王宁安，还有皇城司，可不是吃白饭的，以前没注意，查不到崔家的产业，用了心，还能跑得了吗！
以庆州为核心，王宁安撒出去人马，多路出击，和崔家有关的产业吗被封了，田庄土地上缴，受到崔家资助的学堂关闭，和崔家有勾结的官员直接拿下，参与破坏堤坝堰口的，直接斩立决……
整个过程疾如闪电，王宁安动手了，文彦博也没有客气，西北的士绅就该文相公说了算，崔家算什么东西，也配骑头上当太上皇？
与此同时，吕惠卿被派往京兆府，章敦去了渭南，曾布去了华阴，苏大被派到河中府，苏二去了陕州……
他们到了地方，征召当地民夫，抢修道路，给大家找活路……绝望中的百姓，重新看到了希望，崔家派来挑唆的人被老百姓主动揪出来，送给了官府，上下合力，一起打击，崔家的势力像春天的残雪一样，快速消融……

第472章 投资的妙用
邵庸是个易学大家，换句话说，就是老神棍，大骗子。
他结交广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所不交。不过要说起来，他最后悔结交的一个朋友就是崔西枫！
这位崔家公子学问精深，风度翩翩，名门之后，财力雄厚，从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但是唯独低估了一点，那就是他的野心！
其实邵庸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个野心家，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发动，也没有想到，他会输得这么惨！
那个看守邵庸的包子眼很忠心，可是也很嘴碎，他知道邵庸是当世的易学大师，就忍不住向他请教，言谈之间，充满了担忧和后悔，邵庸通过一鳞半爪，就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崔家最初仅仅是忌惮赵祯迁都，会破坏他们在西北的经营，就想制造事端，吓走赵祯。
结果赵祯见招拆招，把王宁安弄来，反而向西北的盐商砍出了致命一刀。
作为最大的私盐商人，崔家只好利用食盐危机，去逼迫朝廷，结果又被司马光顶了回去，这回他们不经意间暴露了和西夏的关系。
到了这一步，朝廷已经动了杀心，崔家不得不奋起反击，直到扒开了堰口，淹死了十万人……事情越闹越大，完全超出了控制，最终天怒人怨，不可收拾。
连最忠心耿耿的包子眼都傻了，他觉得自家公子完全不可理喻，听不进去任何劝解，就像是一个发疯的赌徒，明知道是输，还要一次次押上仅有的本钱，包子眼觉得下一次把他卖了也不会有什么惊讶。
……
“尧夫先生！”
崔西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邵庸的住处，包子眼连忙收起了凄苦，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得到的却是崔西枫愤怒的目光，吓得他连滚带爬，赶快离开了。
坐到了邵庸的对面，崔西枫突然放声大笑，嚣张道：“我赢了！”
邵庸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那可要恭喜公子了。既然公子赢了，能不能放老夫离开！”
“不行！”
崔西枫恶狠狠道：“尧夫先生，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敢，只是崔公子把老夫看得太重了，我不过是江湖野人，纵然有些名声，也不过是欺世盗名，公子要成就王图霸业，需要的是经天纬地之才，老夫帮不上公子，也不想自误误人。”
崔西枫冷笑连连，“尧夫先生还是看不起崔家。不妨告诉你，大宋完了！”
见邵庸不语，崔西枫只好继续道：“这一次水灾，淹死十万人，百万人赤贫，500万人无家可归，十几个府粮食绝收！只怕大宋立国以来，都没有这么严重的灾害！朝廷有多少财力，能救济这么多的灾民？更何况洪水冲垮了许多道路，从河北进步永兴军路的路途全都断了——没错，就是我派人弄断的！”
崔西枫像是疯了一样，仰天大笑，“只要再等一个月，百姓大片饿死，那时候我登高一呼，天下响应，顷刻之间，西北就是我的，谁也阻止不了，什么王宁安，什么司马光，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的很得意，可在邵庸听来，怎么都有些色厉内荏，心虚发毛。你要是真有把握，何必找我这个江湖术士。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光是这个举动，就透露出崔西枫的心虚。
见邵庸还是不声不响，跟个榆木疙瘩儿似的，崔西枫真的急了。
“姓邵的，我问你，你必须说实话！”
邵庸坦然一笑，“崔公子，邵某在你的手上，自然是言无不尽，奈何邵某所知也是有限，未必帮得上公子。”
崔西枫没有管后半句，只是烦躁道：“我想不明白！从一开始，我就想不明白！他们的举动太出乎预料了，大宋不是信奉汉贼不两立吗？怎么会让利西夏！他们不是从来对百姓造反不容情吗？为何会轻轻放过？他们不是和士大夫共天下吗？为什么王宁安可以放手杀人，刚刚还传来了消息，赵祯居然设圈套，逼迫洛阳的士绅，拿出几千万贯，他们不是只会欺负老百姓吗……”崔西枫越说越快，心中的愤怒越是强烈，而且还带着惶恐和迷茫。
他自认为一肚子经史子集，朝廷有多少手段，他心里清楚，有多大的本事，他也明白。
他设计让种家军战败，换成胆小的皇帝，就会选择放弃洛阳，或者至少暂缓迁都。
阻挠西夏青盐，煽动盐价波动，策动御史上书，朝廷就会低头。
鼓动民乱，朝廷就该下死手，绝不容情！
……
无论朝廷按照套路，做了哪一样！他都可以继续煽风点火，挑起士绅和朝廷的冲突，挑起百姓的愤怒……
只是这次他面对的敌人，风格完全不同，从来不按照他的套路出牌。
如今崔家连扒开堤坝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崔西枫怎么计算，他都会赢，可却始终没法放下心，甚至还会越来越恐惧，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他永远不知道，对手会怎么出牌！
这种滋味太难受了，逼得他不得不求教邵庸，想从神鬼那里，得到一点启示。
“尧夫先生，请你务必帮我算一算，我的胜算究竟有多大？”崔西枫紧紧盯着邵庸，呼吸急促，目光炽热，就像是发了疯的赌徒。
邵庸很明智，再继续装蒜下去，这个疯子会杀了他！
邵庸拿出三枚铜钱，在精致的龟甲里面晃了晃，倒在手心，全是正面冲上，一连两次，都是如此！
没等邵庸说话，崔西枫就欢喜地拍巴掌。
“元亨利贞，上上大吉……尧夫先生，莫非老天爷都站在我一边？”
“天意如此，正道直行，自然无往不利！”邵庸淡淡说道，崔西枫喜不自胜，乐颠颠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邵庸暗暗摇头，他把铜钱收了起来，暗暗冷笑。
哄抬盐价，勾结西夏，扒开堤坝，残害生灵……崔家的确是骄傲太久了，苍生在你们的眼中，不过是蝼蚁而已！
哪里还有什么正道直行，还想天意保佑，真是做梦！
邵庸是拜会崔西枫的时候，被他强行扣留的。
如今崔家离着死也不远了，必须想一个脱身的策略了……邵庸盯上了那个包子眼，或许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老神棍如是想到。
……
王宁安调教出来的学生多少都有点他的秉性，他们不是能吃苦受罪，无怨无悔的人，但是他们都清楚，该吃苦的时候，必须吃苦！该付出的时候，必须付出。
而且他们深得王宁安真传，算计非常明白。
筹建西京银行，以银行的力量，救济灾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
银行是讲究利益的，而救灾呢，则是一项赔本的生意。
如果处理不好，把几千万贯全都赔进去，一点赚不到，那就彻底得罪洛阳的士绅官僚了。相反，一味想着赚钱，压榨灾民，把他们逼上绝路，哪怕没有崔家作乱，都会出大事情……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把崔家当成真正的对手，是他们太高估自己了！
作为救灾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皇宫对面的御街，王宁安在开封开发过，如今已经基本建成，虽然迁都洛阳，但是开封依旧是天下中心，物资云集的商业枢纽。
御街地价暴涨了5倍，大宗交易，赛马，金融，物流，这些行业每年带来上千万贯的税收。
有珠玉在前，洛阳比照办理就行了，而且有了水泥之后，在洛阳大兴土木的成本更低。
第一批就招募了20万青壮，参与御街工程，每人每个月可以领500文，朝廷和西京银行提供每天两顿饭。
在大灾之年，哪怕没钱，光是能吃饱，就足以吸引无数的人了。
20万人，不到半个月，就招募完毕。
接下来是重修河堤，这也是没有商量的事情，以地方税收提供担保，打开常平仓，每个劳力一天能领2斤粮，干满半个月，发100文钱。
说实话，这点钱真的少得可怜，但是对老百姓来讲，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修大堤是为了他们好，哪怕白干活，也是应该的。
第三项，那就是修道路。
有着平县和幽州的经验，哪怕最迷糊的大苏都知道该怎么操作。
首先要考察各县的物产情况，然后预估未来的客商数量，计算出一条路能带来的税收。
以税收作为抵押，向西京银行贷款。
量力而行，量入为出。
不能不敢投入，也不能学秦始皇，隋炀帝，过度投入……
大约在灾后的一个月之内，各项工程陆续展开，总计吸纳灾民130万人。
而且随着各项工程展开，水泥作坊要人手，采石场要人手，木料厂要人手，负责运输的车马行要人手，制造马车的作坊也要人手……
有了这么多工人之后，要吃饭的饭馆，要洗浴的澡堂，要成衣铺子，要卖草鞋的，卖瓜果的，卖早点的……
投资工程，先是带动制造业，接着带动服务业……就业人数成几何倍数增加。
一番折腾下来，西北非但没有民生凋敝，困苦不堪，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欣向荣的味道……哪怕大家依旧赤贫，依旧只能吃半饱，更有人饿昏在工地上……但是并不要紧，因为已经看到了希望。
崔家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百姓的承受能力，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第473章 终于造反了
用王宁安的话形容，眼下西北就是在进行一场人心争夺战。
只要能让众多的受灾百姓有了生路，整个西北都会稳如泰山，如果做不到，那么遍地烽火就真的不远了。
从上到下，全都拼了命。
赵祯亲自给国舅曹佾写信，向他借钱。
曹佾不是傻瓜，虽然姐夫没写具体数目，但越是如此，越证明情况紧急，马虎不得。他参与过河北就在，曹佾心里清楚，多少钱都不如粮食来的实在。
他掏空了家中的产业，把车马行的人手都集中起来，存粮装上，缺少的部分就去买。
不管多少钱，他都毫不犹豫。
甚至钱不够了，还要去借！
曹佾很清醒，他的宝贝外甥已经一天天大了，小家伙很好看，也很灵透，只要他能登基，继承皇位，曹家几十年的富贵就有了。
就算看在外甥的面子上，他这个国舅也不能丢人！
有了曹国舅带头，其他人也不敢怠慢，纷纷竭尽全力，向西北输送物资，完全到了不计成本的地步。
民间尚且如此，朝堂上的诸位相公更不敢怠慢。
在赵祯北巡之后，贾昌朝一直主导中枢，由于富弼被罢官之后，韩琦成了闷油瓶，绝不出来添乱。
贾昌朝能放手施为。
在过去的一年之间，贾昌朝陆续裁撤了河北和京畿的30万厢军。
过去文彦博喊出裁军8万，几年的功夫都做不成，他贾相公一下子裁军30万，足够名垂青史了。
当然了，贾昌朝的成功跟恢复幽州有着莫大的关系，随着防线北移，原本河北的屯兵重镇都失去了价值。
除了少数精锐之士，被选拔到幽州，驻防长城一线，大多数的士兵都要被彻底裁掉。
放在以往，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好在王宁安在京城干过一次裁军，给了贾昌朝莫大的启发。
这些厢军没有直接废掉，而是转行从事运输物流。
不说别的，幽州光复了，那么多的牛羊，木材，羊毛，要运到内地，内地的粮食，布匹，瓷器，军需物资，也要运到幽州。还有平县，有着大宋最先进的炼铁高炉，还负责生产水泥，这些建材都要送到长城，还有要送到西京。
整个物流业，就吸收了20万人。
另外王宁安干的另一件事，也终于收获了成果。
从野狼谷的六匹种马起家，河北畜养战马数量，终于突破了15万。其中有12万是北地马，遍布河北的所有马场，另外还有3万匹，是从三哥那里弄来的马瓦里马。
在15万匹战马之外，是近40万匹驮马。
不得不说，王宁安彻底改变了大宋缺马的窘境，虽然说比起汉唐动辄百万匹的惊人数字，大宋还差得太多，但是这些马匹已经极大改变了大宋的局面。
作为一个人口众多的庞大国家，运输的需求几乎是无止境的。
水泥的出现，马匹增加，随之而来，整个河北都在忙着修路，提升运力。
……
岭南和交趾的粮食，茫茫海洋中的鲸油，通过马车，快速运往汴京，又从汴京向西，运到洛阳，运到整个西北……
没有掣肘，大宋的行政效率还是非常惊人的。
文彦博也不甘于人后，他反复游说西北的士绅，向他们描绘银行的前景，鼓励他们帮忙朝廷，解决难题。而且文彦博还上书，凡是能提供5万石粮食的，陛下赐御笔嘉奖，还准许一子进入皇家书院学习，10万石以上，给予三个名额！
这一招使出来，西北的士绅官吏嘴里头大骂，可行动上却乖乖的听话，拼了老命，从各种运粮。
没有办法，从六艺学堂，到皇家书院，这些年的名声也太响亮了。
尽管西北的士绅刚刚吃了亏，被大苏给坑苦了，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小小年纪，还没有真正入仕，六艺的学生就头角峥嵘，非比寻常，日后肯定能成大器。
谁不望子成龙，把他们的孩子送进六艺，就等于是赢在了起跑线。
粮食是不少，可朝廷又不是白要，再退一步，就算白要，也要花这个钱！
君不见后世多少家长痛骂房价太高，但是只要有点条件，还是乖乖去买学区房，宁可卖了别墅，也在所不惜！
六艺学堂的招牌可比后世最好的名校，还要名一百倍！
老文算是摸准了士绅的脉，一击即中。
从皇帝，到大臣，再到士绅……尽管怀着复杂的目的，但是大家的力气用到了一处。
西安、渭南、华阴、潼关、三原、陕州……等等，遭灾的地区，得到了最好的救济，灾民有粮食吃，有活儿做。
人心安定，一点乱子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没有，比如崔家就派出了很多人，想要煽动造反，结果他们派出来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愤怒的百姓把他们扭送到官府，当即明正典刑。
为首的一律斩立决，随从被贬为奴隶，让他们负责修堤坝、道路，而且他们没有工钱可拿，每天干活的时间是其他人的两倍。
老百姓没有任何同情，恨不得让他们累死才好！
崔家积累了千年的名声，彻底毁掉了。
从一个人人羡慕的世家大族，到万民唾弃的害人精，崔家只用了几个月的光景，真不知道他们是该哭还是该笑……其实此刻的崔西枫既没有心思笑，也没有心思哭，他正被自己的二叔崔志左右开弓，狠抽嘴巴子！
……
“完了，全都完了！”
崔志像是暴怒的狮子，他把侄子的脸打得跟猪头似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看起来好不可怜，崔西枫也不敢去擦，只能任凭叔父痛骂。
“蠢材，愚蠢透了！”崔志来回狂躁地走着。
他真的被气疯了，“你知道吗，外面都怎么说咱们家？现在各个州县，到处都贴出告示，说咱们是勾结西夏的罪人，是残害百姓的贼，还说本来暴雨不会成灾，是咱们扒开了堤坝，致使洪水溢出，冲走了十万生灵！我问你，名声狼藉，我们何以自处？千年的经营，都被你给毁了！”
崔西枫直挺挺忍着，没有一句回嘴，他叔叔骂得都对，他还能说什么。
等到崔志打累了，也骂累了。
崔西枫才苦笑道：“叔父责备的是，侄儿的确办了错事，可侄儿要说，哪怕换了别人指挥，也会犯错，我们的对手和以往不一样了！”
崔西枫真是惊了，怕了，傻了！
以往朝廷救灾，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救活一半人而已，一百万人，总要饿死三五十万！
六七百万人的灾害，已经超出了大宋的能力范围。无论怎么算，都要酿成民变！
可朝廷愣是给撑住了，除了老弱之外，几乎没有多少死亡的。
一个修路工，一天领2斤粮，他吃一斤，给家里一斤，就能保证三四口人不会饿死，十天发100文钱，积攒一年半载，甚至能建一个土坯房，稍微忍一忍，又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甚至朝廷还降下旨意，三年免除赋税，不但免税，还要求所有地主士绅，必须降低田租，对于收成在五成一下的百姓，则要免除田租！
再有，西京银行还主动提供低息贷款。
在救灾过程中，有两个金字招牌，一个是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六艺学生，一个是无所不在的西京银行。
靠着这两样，人心被朝廷牢牢掌握，崔家所有的努力，就跟耍猴一样可笑。
“叔父要骂侄儿只管骂，要打也只管打，侄儿办错了事情，理当受罚。可眼下呢，我们必须往前看，要尽快拿出行动，不然等到灾民安置完毕，朝廷就会对我们下手了！”
崔志强忍着怒火，他也不得不承认，侄子的话有道理。
“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崔西枫显得很激动，大声道：“立刻举事，再也不能等了！”
崔志迟疑道：“你摆平种家军了？”
崔西枫摇摇头，“种家三兄弟不但不愿意和我们联手，还暗中把消息透露给王宁安，他们就是喂不熟的狼！”
崔志哼了一声，黑着脸道：“种家和咱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仰仗我们的财力罢了。倒是西夏，才着实让人恼恨！”
提到了这里，崔家的叔侄都义愤填膺，怒发冲冠。
前面提到过，崔家在十年前，从西北逐渐淡出，变得销声匿迹，而西夏又是那时候背叛大宋，自立一国的。
这不是巧合，崔家为了李元昊，不但付出了巨额的财力，还派出最优秀的族人，去帮着李元昊筹谋军事，统筹粮草，还提供情报，总而言之，没有崔家的帮忙，就没有西夏。
可是在事成之后，李元昊翻脸无情，把崔家的人全都铲除，完美上演了一出借鸡生蛋，然后再杀老母鸡煮汤的生动戏码！
崔家选择在抗击西夏的后期，帮助种家，也是为了报复李元昊。
他们又担心被西夏掀出丑事，遭到大宋报复，这才选择隐匿势力，当然，阻挠赵祯迁都，也有这个考量，毕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有秘密可言。
“没藏讹庞就是一条狼，比李元昊还过分的狼，他迟迟不肯答应出兵，还要求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他，这是要吃干抹净！！！”
崔西枫怒火中烧，也很无奈，“叔父，给他，都给他！只要他肯出兵就行！延安府我们拿不下来，就先把保安军和定边军拿下来！迎接西夏大军进入！”

第474章 猛士王韶
直到如今，王宁安还不太清楚，崔家的实力到底如何，不过可以确定，在渭河、泾河、洛水沿岸各地，崔家的实力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他们还有力量，就只能在北边，靠近西夏，横山以南的区域，其中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延安府。
王宁安一直怀疑，种家军和崔家的关系远比种诊所说的复杂，让人放心不下。
面对崔家这种庞然大物，直接杀戮是没用的。
论起杀人，还能比得过黄巢吗？
就像是脓包，必须等鼓出来，才好下手。
王宁安采用步步紧逼，从南而北，有条不紊地铲除崔家力量，现在看起来，已经快要碰到了崔家的核心，或许要不了多久，就需要去延安州一趟，逼着种家和崔家决裂……王宁安在思索着对策，突然陈顺之急匆匆跑来。
“启禀大人，有一位自称邵庸的人求见。”
“哦！”
王宁安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古往今来，都有不少预言谶语，最著名的有推背图，烧饼歌等等，哪怕过了千百年，依旧有人研究，还饶有兴趣。
而邵庸就留下了十首梅花诗，很是有趣。
王宁安上辈子看过，还记得两句，比如他预言北宋灭亡，“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山河虽好非完璧，不信黄金是祸胎。”
预言南宋灭亡，“湖山一梦事全非，再见云龙向北飞，三百年来终一日，长天碧水叹弥弥。”
拿着诗意硬往历史上靠，也有不少能说得通的地方。
王宁安当然不信邵庸有洞见未来的神通，这玩意就跟算卦一样，问兄弟有几个，就说：“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支。”一二三四，甚至五六七八个兄弟，都能讲得通。
还有问工作，人家写一句，“有事不能闲待。”不管没有没，都可以通过断句，来个两头堵。
预言和这类的东西差不多，似是而非，事后一看，恍然大悟，事前预测，谁也解不明白，说穿了，就是屁话！
当然了，作为一个名垂青史的老神棍，王宁安还是很有兴趣的。
“请邵先生进来吧！”
不多一时，邵庸带着包子眼急匆匆跑进来，这位早就没了仙风道骨，身上的衣服破了，满脸污泥，鞋都露了脚趾头，怎么看都跟要饭似的。
王宁安还愣着呢，邵庸用哭丧的腔儿道：“启禀王相公，崔家造反了！”
……
崔家的确反了，他们不能不反，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从一开始，就别妄自尊大，想要阻挠朝廷迁都，或许他们还是千年世家，还可以傲视八方。
可是到了如今，只有造反，哪怕机会渺茫，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崔家曾经被黄巢杀戮过，因此他们很重视兵权，世家掌兵权，十分惹眼。他们就选择从中低级军官入手，不显山，不露水，积累了很可观的人马。
除了在延安府的上万人之外，在保安军，他们也有一千多人。
崔西枫和崔志商量之后，种家军的人马不动，有这些人在，种诂和种鄂他们投鼠忌器，就没法发难。
趁机赶快把保安军和定边军拿下来，再夺取横山沿线的几处重要隘口，这样北方的西夏人马就可以轻松越过横山。
虽然西夏不可靠，但是肥肉近在咫尺，他们没有理由错过！
生死一线，只有拼命！
崔西枫他们从延安府悄悄离开，召集崔家的私兵，聚集上千人，趁着夜色杀到了保安军的驻地栲栳寨。
靠着里面的人，内外联手，崔家轻松拿下栲栳寨。
连日的失败和打击，都让崔家人机会崩溃了，拿下了一处城池，他们立刻心情好了许多，重新昂扬起来。
在栲栳寨，他们杀死了大宋的守将，打出了大燕的旗号！
崔家源起河北一代，后来子孙为官，迁居到了关中，再后来燕云十六州到了契丹人手里，崔家把经营的重点放在了西北，即便如此，要立国号，也要用“燕”！
对外宣称“大燕！”
只是这个“大燕”有点可怜，只有两千多人马，一座城池，百姓不到万人！
但是崔西枫还是很高兴的，国家再小，也是个国家啊！更何况哪个开国君王不是一点点发展起来的，小怕什么，不停扩充就是了。
修整了一天的时间，崔西枫就率领着人马出击，还真别说，崔家在地方经营有道，沿途还真有许多势力加入，人马像是滚雪球一般，不断膨胀。
等渡过洛水，他们接连攻下怀威堡、威边寨、胜羌堡，人马发展到了上万，又裹挟不少流民，居然有了两三万人的声势！
崔西枫骑在高头大马上，觉得十分威风，千年世家，固然了不起，可是真正统帅千军万马，九五至尊，口含天宪，金口玉言，那才是人生巅峰呢！
崔西枫的目标放在了定边军。
不过要想拿下定边军，就要先解决一个小小的城寨，名叫横山寨。
这里很小，只有不到500人，平时驻守的士兵，不到200，崔西枫觉得只有一走一过，就能把小小的横山寨拿下来。
他派遣一个堂弟带领着两千人马冲上去，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吐沫，也把横山寨淹了。崔西枫坐等胜利的消息。
可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堂弟就被人抬了回来，左眼上钉着一支狼牙箭！鲜血染红了脖子，半边脑袋都肿成了猪头。其余的兵卒也都受了伤，很是凄惨，崔西枫这才知道，他们遇上了硬茬子！
……
在横山寨的围墙上面，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一袭白衣，手里握着一柄宝剑，正骚包儿地站着，斜看着山寨前的几十具尸体，充满了鄙夷之色。
这个年轻人叫王韶，是江西人。
家境不算好，幼年丧父，靠着母亲拉扯长大。
不过王韶很聪明，会读书，尤其喜欢练武，从小拜了名家为师，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王韶也要参加嘉佑二年的科举，他早早北上，等到洛阳之后，被这里的学术氛围给吸引了。
此刻的洛阳，基本分成两大派，其一是六艺学堂一系，主张知行合一，与之相对，则是二程和张载的洛学。
王宁安影响了很多人，唯独影响不了二程，这两位大圣人和王宁安接触越多，越是憎恶他的主张。
被贬为渤海国的左右丞，后来幸亏富弼帮了他们，让这两位在幽州创办官学……作为有功之臣，他们也回到了洛阳，和张载在一起，大力讲学，摆明了和王宁安斗到底。
王韶听了几天二程的东西，天花乱坠，可听多了，总觉得怪怪的，真按照二程的标准，只怕还没修成圣人，先变成了榆木疙瘩儿！
王韶不是个安顿的人，他从小喜好兵法，到了洛阳之后，又反复听到知行合一这四个字！
索性，就趁着科举之前，去各处转转，增长见闻。
说干就干，王韶从洛阳离开，一路到了延安府，又继续北上，考察横山一线的防务。就在这时候，洪水突至，王韶就被困在了横山寨。
作为一个很有责任感的读书人，王韶帮着困难的百姓上书，求来了100石救命粮，可随着救命粮，还有一份借款约书，未来三年，横山寨的百姓，要饲养2000匹马，才能得到粮食……
王韶很生气，他觉得朝廷救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凭什么逼着百姓干活？
而负责送粮食的人同样不客气。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横山寨条件好，有草场，有清泉，正好不错的马场，莫非横山寨的百姓，就不想富裕吗？这是王相公提倡的产业扶贫，光是给粮食，下一场灾，老百姓能安全度过吗？不积累财富，不靠着双手努力能行吗？
王韶也是舌辩之士，却被问得哑口无言，王相公三个字，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傲气的王韶决定留在横山寨，到底看看王相公是怎么救灾的。
有趣的是他没等到王相公，倒是等来了崔家的乱军！
过去的时间里，王韶在横山寨已经有了很高的威望。
他立刻组织百姓迎敌，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在高高的寨墙上面，堆满了石头，好在横山寨的石头多得是。
轻松杀退了第一波乱兵，王韶越发镇定自若，似乎他生下来就是干这行的！
接下来的乱兵一轮一轮猛扑横山寨，他们就像是蚂蚁一般，充斥在山道中间。一颗巨石滚下去，能碾死十几个乱兵，压出一条血胡同！
王韶亲自带领着厮杀，一身白衣染血，他变得和疯子差不多。
鏖战了一天，横山寨只死了11个人，稳如泰山！
王韶当天晚上，召集了寨子里最能打的年轻人。
“富贵险中求，西北遭了灾，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杀了外面那些狗日的，管朝廷要赏赐去！”
没有狂热的鼓动，寨子里的年轻人都跟着王韶杀了出去。
从晚上，打到了第二天早上，王韶带着人斩杀了500多乱军，缴获战马200匹，辎重无数，大获全胜，逼得崔西枫不得不退回威边寨。
王韶干劲更足了，他联合周边其他寨子，招募了上千山民猎户，愣是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崔家的乱军头破血流，就是冲不过去。
王韶，果然是猛士！
而就在此时，王宁安率领着3000人马也赶来了……

第475章 不屈的百姓
邵庸和王宁安都是大忽悠，不同的是王宁安拿利益忽悠人，邵庸则是拿神鬼之说，来忽悠人。
一个有形的，一个无形的，要说起来，还是邵庸更厉害三分。
他见包子眼心神慌乱，就主动给他算了一卦。
邵大师装模作样，念叨了半天，颓然长叹一声，“令尊可是葬在了环州？”
这一问就把包子眼唬住了，心说他怎么知道我爹在哪啊？邵庸心里暗笑，你告诉过我，你是环州人，从小就没了爹，不得已到崔家当家丁，你爹不葬在环州，还能在哪？
包子眼心烦意乱，哪里想那么多，焦急道：“莫非和我爹有关系？”
“是啊，祖宗坟茔被冲撞，自然祸及后辈子孙，你失眠、多梦、盗汗、惊恐、心悸……这都是坟地不安的结果。”
包子眼虽然对亲爹没啥印象，但是极重感情，一想到老爹死了都不安宁，更担心了，“邵先生，您老大发慈悲，帮帮小的吧！只要能破解，小的愿意奉上十两黄金！”
邵庸愤然长叹：“岂止是你，多少西北百姓的坟茔都要不保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包子眼傻了，“邵先生，您，您是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铁蹄践踏，生灵涂炭，白骨曝于野，岂止你们一家，只怕千千万万家庭，都要丧命黄泉，每逢中元，没有子孙烧纸，没人给坟头添土……哪怕在地狱之中，也是孤魂野鬼，悲呼……”
邵庸悲天悯人的哀叹，包子眼听傻了，他第一次思索过，生长在环州，自小就听说过许多人被西夏杀戮，掠去充作奴隶。
他还记得，村子里有个半疯的老太太，每天都在村口守着，望着，她的三个儿子都被西夏人抢走了，只剩下她一个。
看到了小男孩，她就发了疯一样，到处认儿子，有时候还偷偷抱走别人的孩子，被抓到之后，就是一顿胖揍。
直到一个冬天，暴雪降临，老太太被冻死了，村子里的人收拾尸体的时候，发现老太太的脸上居然带着笑，村子里的人都说活着也是折磨，死了倒好，还有人说，她看到了儿子来接她，一家人在天上团聚了……
包子眼听过很多故事，只是这么多年，都变得模糊起来，可是此时此刻，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在眼前一样！
他的主子勾结西夏人，想引西夏兵入寇，霸占整个西北。
包子眼很笨，但是他不傻，听多了还是明白主人的打算，他觉得不妥，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妥……直到邵庸的话，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西夏人杀进来，父亲的埋骨之地都落到了西夏人手里，以后也没法给他们上坟烧纸，西夏人还跑马圈地，会把地下的骨头都刨出来，扔得满地都是……天啊！
包子眼抱住了脑袋，难怪父亲的魂灵会不安宁，难怪自己天天做噩梦。
爹啊！
孩儿不孝！
……
崔西枫没有看错，包子眼是个愚忠的人，但是却忘了他也是个愚孝的人。
邵庸没费多大劲儿，就把包子眼忽悠了，他哭着求邵庸，保住他爹的坟，邵庸把双手一摊，他有什么办法，要想保住坟地，只有赶走西夏人，他一没有兵，二没有钱，能有什么作为？
包子眼想清楚了，“邵先生，是不是要告诉朝廷，要请朝廷的人马……不行，不行，我，我不能背叛少爷！”
“你错了！”
邵庸道：“你们家少爷已经走上了邪路，万劫不复，你现在立点功劳，等你们家少爷挨刀的时候，还有一个收尸的人，不然，你也要死！”
包子眼被邵庸忽悠得五迷三道，只能带着邵庸，从延安府跑出来，找到了王宁安，把什么都说了。
王宁安听到崔家的打算，也是吓了一跳。
他立刻带兵奔赴保安军，结果在路上就听到崔家作乱的消息，又听说数万百姓被裹挟，王宁安的脑袋都大了。
好不容易赶到了白犳城，结果有人说保安军已经沦陷，叛军直奔定边军而去，王宁安更加上火着急，急忙追赶，刚到了半路，居然听到了好消息，一座小小的横山堡，挡住了几万人，总算没有太糟糕。
王宁安大喜，让人把王韶请来，一见对方年纪不大，身形矫健，从里到外透着彪悍之气，不比寻常。
询问家乡姓名，王韶都如实回答。
王宁安听完，就是一震！
居然是他！
王宁安的心差点跳出来，他的六艺学堂网罗了一大批的人才，基本上王安石未来的几大干将，都归属王宁安了。唯一例外就是眼前这小子！
王韶有什么功绩，值得王宁安这么重视？
这位在历史上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和大苏他们同科，虽然是文人出身，但是好武艺，能打仗。
派到西北为官之后，积极进取，屯田，练兵，鼓励经商，做了太多的工作，积累实力之后，开拓熙河等地，拓土两千里，光复6州，恢复了自从安史之乱以后，中原对西北地区的控制，从侧面包围了西夏，给大宋赢得了战略主动权。
在名将凋零，武备松弛的年代，王韶靠着一腔热血，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勇气，打出了开国之后，最大的胜利！
不得不说，是一个了不起的猛士！
王宁安之前还想过招揽王韶，可惜没有机会，真是想不到，竟然会在横山堡碰到他，真是造化弄人。
……
相比王宁安的复杂心思，王韶就显得单纯多了，他听了太多王宁安的事迹，如今的大宋，可以不知道赵皇帝，但是不能不知王相公。
收复幽州，让王宁安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王韶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大英雄，至不济也是个气度沉稳，威严如山的人物。可面前的家伙，面嫩得似乎比自己还年轻。
细细瘦瘦的，还带着一点黑眼圈，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王相公！
“怎么，有些失望？”王宁安笑呵呵道。
王韶连忙躬身，以貌取人就是不该，更何况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相公。他红着脸道：“小人第一次见到王相公，不免为相公之风采折服，心生敬佩之情，浑然失神……还请相公见谅。”
王宁安看了他半天，突然哈哈大笑：“你一定不常拍马屁！”王韶愕然，王宁安笑道：“你的脸比大姑娘还红呢！”
笑过了，王宁安又道：“你和崔家打过仗，觉得他们如何？”
提到了正事，王宁安收敛了笑容，变得神情严肃，仿佛换了一个人，王韶也打了一个激灵。
“启禀王相公，崔家的人马无非是一群乌合之众，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渡过洛水，彻底击垮崔家人马，收复栲栳寨，防止西夏人趁虚而入。”
王宁安点头，“既然如此，你可愿意当前锋？”
“愿意，当然愿意！”
王韶立刻召集所有的百姓，差不多一千人上下，他们都是当地的山民，其中不少是猎户出身，身手矫健，箭术很好，又熟悉地形。
王韶带领着他们直接涉水而过，由于是秋天，暴雨也过去了许久，洛水河上游不算深，他们轻松到了对岸。
首先就遇到了崔家巡逻的人马，王韶没有丝毫客气，带领着山民一阵冲杀，数百崔家的人纷纷溃散。
这些山民抢到马匹，拿起了刀剑，穿上盔甲，从里到外，都武装起来。还不肯罢休，乱兵的衣服也都给扒光了，遇到了钱财，全都塞进自己的腰包。
搜刮之狠，简直让王韶老脸通红。
反倒是王宁安，他并不在乎，老百姓日子过得苦，总不能白白打仗吧！
“回去记得把衣服用热水好好洗洗，再放到日头下暴晒，然后再穿，不然会染上脏病的。”王宁安细心提醒大伙，山民们咧着大嘴，用力点头。
王韶看在眼里，突然觉得王宁安很亲切，不像是想象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一言一行，他看着就觉得顺眼，舒服！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挡都挡不住！
这时候王宁安的人马大队已经过了洛水，正准备向前。
突然，有斥候从定边军送来了消息，说是西夏人马翻过了衡山，正在向定边军靠近！
“他们是虚张声势！为了吸引我们过去！”王韶不愧是战争的天才，立刻敏锐觉察了西夏人是声东击西。
王宁安立刻下令全速前进。
就在这时候，一股西夏人马，已经顺宁寨之外，寨子里的百姓拿着最简陋的农具，严阵以待。
男女老少，一起上阵。
这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的家园！
祖祖辈辈，生息繁衍的地方！
决不允许任何一个西夏人杀进来！
战斗开始了，百姓们前赴后继，依靠着淡薄的寨墙，血肉之躯，打退了一次次西夏人的攻击，寨子外面，留下了七八十具尸体。
顺宁寨的百姓英勇抗击了半天，身在栲栳寨的崔家人已经等不及了，崔西枫亲自带着5000人赶了过来，接应他们的主子。
崔西枫拼命驱赶他的爪牙，猛攻寨门，终于，单薄的寨墙被撞开，崔家的爪牙像是疯子一样，冲进去，杀戮，抢掠，放火，洗劫，无恶不作……崔西枫试图说服族老，臣服于他，结果得到的只是一口浓痰……顺宁寨的百姓无一投降，全数遇难。

第476章 被抛弃的崔家
西夏人马进入大宋境内，完全成了残暴的强盗，他们毫不保留地展示着骨子里的凶戾残忍，所过之处，稍有抵抗，就大肆杀戮，绝不客气。
除了顺宁寨之外，还有十几个村寨都被屠杀一空，有的村子开门投降，主动献上了粮食酒肉，可结果却是老幼杀得干净，男人被掠去当奴隶，女人被抢走，肆意蹂躏。
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宛如地狱，所有的百姓都在嚎啕哭泣。
“野兽，十足的野兽！”王韶眼睛冒火，他提着宝剑就要找西夏人算账！
“给我站住！”
王宁安很不客气，一声怒喝：“王韶，亏你读了那么多兵书，怎么一点沉稳都没有？”
王韶眉头都立起来了，“王相公，让我怎么沉稳，我大宋的百姓都被屠戮残杀，哀鸿遍野，我，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要忍！”王宁安走到了他的近前，用力抓住王韶的胳膊，深吸口气，缓缓道：“不只是这一次，过去的几十年，百姓们日日夜夜都在铁蹄之下，试问环州，庆州，延安府，谁家没有死在西夏人手里的亲人？三川口，好水川，多少大宋的好男儿埋骨西北！这其中，就有我的祖父！”
王韶明显感到了王宁安手上的力道，他不免露出羞愧之色，默默低下了头。
“一怒拔剑，快意恩仇，那是江湖侠士，不是朝廷栋梁！”王宁安缓缓道：“这次入寇的是西夏的质子军。”
王韶愣了一下，不明白王宁安突然点出对方的名号，有什么意思。
见王韶沉默，王宁安暗笑，毕竟还是年轻，没有到战无不胜的地步！
王宁安淡淡一笑，“所谓质子军，就是选择依附西夏的其他各部，贵人子侄，充作军队，由于不是党项人本部，每逢作战的时候，就派到最前面，充当急先锋，减少党项诸部的损失。后来李元昊又把一些不听话的党项各部的公子哥塞进去，再后来，包括一些汉人子弟也进入其中，而崔家出的人数最多！”
王宁安说完，王韶如梦方醒。
质子军，原本是炮灰部队，后来变成了少爷羔子，西夏派他们过来，是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派更能打的人马？
王韶不愧是天才，他很快就猜到了，“莫非西夏和崔家还有隔阂？只是敷衍他们？”
王宁安呵呵一笑，又说了一句，“李谅祚十五岁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是王韶却听懂了。
“党项人十五岁成丁，也就标志着李谅祚已经成年，可以亲政，这些年，西夏大权都在国相没藏讹庞的手里，君臣之争，已经迫在眉睫……那这时候派质子军过来，莫非是要借刀杀人？”王韶大胆猜测着。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这支西夏的质子军，必须全部干掉！杀了我大宋的子民，就要偿命！”
王宁安眼下手里只有3000人，加上山民也不过4000，想要和大名鼎鼎的西夏质子军拼，还差得很远。
他当即写了一封信，想了想，把邵庸叫过来。
“尧夫先生，你去告诉种诂，种鄂，种诊，就说我五日之后，要攻取栲栳寨，和西夏人决战，到时候，不管他们来与不来，我都会按时发动，请他们好自为之。”
邵庸不懂军务，可是也看得出来，王宁安兵力薄弱，胜算不大啊！
“王相公，是不是等种家的人马过来，两军合力，再和西夏决战，更稳妥一些！”
“呵呵，想要稳妥，就让种家军立刻死过来！我只给他们五天时间！到时候我怕是战死了，没法收拾他们，但有人会处置他们！尧夫先生，你快点去吧，不要迟疑了。”
邵庸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崔西枫藏在延安府，种家迟迟没有动作，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王宁安这是逼着种家赶快清理崔家势力，赶快来参战赎罪，如果迟疑了，只怕账就要算在种家的头上了。
好厉害的王宁安，够狠！
邵庸想明白，立刻前往延安州。
王宁安则是依洛水扎营，积极筹备作战。
……
此刻西夏人马已经进入了栲栳寨，负责领兵的名叫没藏弘扬，他是没藏讹庞的族侄。
别以为这小子光靠着伯父的势力，他功夫好，能打仗，性子暴戾，嗜血成性，在西夏就是一霸，没人敢惹。
带兵进入栲栳寨，更是如鱼得水，肆意胡为。
他让手下人去抢掠百姓，专门挑年轻美艳的姑娘，送到他的住处。
而且他还毫不客气占据了节度使的府邸，而在他来到之前，这里还是大燕国的皇宫！
王宁安再嚣张过分，也没有抢了耶律重元的皇宫。
而没藏弘扬，则是毫不顾忌崔西枫和崔志的感觉，在他的眼里，这俩不是什么皇族贵胄，只是他脚边的两条狗！
甚至连狗都不如！
崔西枫傻了，一个聪明人，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两次！
可崔家就范了，先是和李元昊合作，当李元昊翻脸之后，他们又和没藏讹庞合作，可是崔家人忘了，这两位是姐夫和小舅子，都是一路货色！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如果说有什么差别。
那就是没藏讹庞更加阴险，也更狠辣！
“听说你们崔家的女儿名气很大，以前的时候，皇帝想娶都娶不到！”没藏弘扬翘着腿，嚣张道：“给我送十个八个的，挑好的，再送给我伯父几个，让我们也见识一下，崔家女儿的不凡之处！”
他言语轻佻，神色更加张狂，仿佛在青楼点姑娘一般！
一瞬间，崔志的脸就跟冲了血似的，红透了！
没一会儿，又变成了可怕的紫色，眼球向外突，喉结不停动来动去，简直要吐血！
他承认自己是走狗，是无耻之徒。
可好歹也要留一点面子吧，不要这么直接，这么伤人好不好？狗也是有尊严的！
见到崔志怒火中烧，没藏弘扬更加不在乎了。
他翘着桌子，“你们不是讲究知恩图报吗？没有我们，你们就是死路一条！对你们的救命恩人，拿女儿报答，有什么舍不得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
是妻子如衣服！
这个不学无术的野蛮人！
崔志真想冲上去，给他一顿嘴巴子，把他打成猪头，让他把所有话都收回去，千年世家，赫赫豪门，不是他能任意羞辱的。
可是崔西枫却一把拉住了叔父，他用力吸口气，平复心绪，陪笑道：“没藏将军说的是，能和没藏将军结亲，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可是您也知道，我们的家小都在青唐，尤其是女眷，我立刻派人过去，我有两个妹妹，青春年少，容貌无双，琴棋书画，样样具精，如果将军喜欢，都可以追随将军身边。”
“哦？是你的亲妹妹？”
“没错。”
“你舍得？”没藏弘扬饶有兴趣道。
“当然舍得，英雄美人，自古以来的佳话，舍妹能侍奉将军，那是她们的福气！”
没藏弘扬看了半天，愣是从崔西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快，他觉得匪夷所思，晃着头离开。
……
鸠占鹊巢，崔家叔侄只能回到新的住处。
刚走进去，崔志的大巴掌就到了。
而崔西枫这一次没有忍着，而是一下子躲开，他露出近乎癫狂的神色。
“叔父，你还敢打朕吗？朕是大燕的皇帝！以下犯上，你该死！”
崔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吼道：“你撒泡尿照照，你算什么皇帝，天底下有你这样的皇帝吗？两个妹妹被你送人了，你算什么东西？”
崔西枫放声大笑，“叔父也曾熟读史册，汉唐都有和亲之策，以区区女子，换来几万强兵，这个生意值得！只要我们能当上皇帝，能坐拥天下，强加给我们的耻辱都会被成倍还回去！大宋如此，西夏也是如此！！”
疯了！
完全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美梦！
且不说占的这点可怜地盘，光是那些西夏人到处杀戮，到处涂炭生灵，早就把崔家的名声败坏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
当皇帝，做梦去吧！
老百姓人人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哪里还会听从他们的号令。
得人心得天下，失人心，万劫不复！
崔志都想不明白，一盘好棋，怎么样走成了这个德行？
有人觉得崔西枫疯了吗，他一点都没疯，脑筋儿还非常清醒。
他已经彻底输光了，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对他来说，唯一的机会就是挑起大宋和西夏的战端，最好像当年那样，打个几年，都打得筋疲力尽，无力他顾，没准崔家的机会就来了。
别说两个妹妹，就算让他去侍奉没藏弘扬，也没有什么问题。
脸面、尊严、地位、名声、廉耻、亲情……什么都不重要了，没错，他就是疯了，而且还是清醒无比的疯子，他什么都知道，可是走到了这一步，还有别的选择吗？
打吧，只要狠狠打，一直打下去，西夏和大宋都打得同归于尽才好！
崔西枫熬得眼睛充血，就等着开战。
可是，才过了四天，突然接到消息，种家军三万人马已经逼近栲栳寨，距离不过50里。就在种家军到来的时候，饱掠的西夏人，带着战利品竟然……撤走了……崔西枫从天堂一下子掉到了地狱。
不带这么坑人的！

第477章 千年世家的覆灭
王宁安见过很多种人，但是他最厌恶的只有一种，那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很显然，崔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觉得自己很重要，别人都离不开他们，要围着他们转。
所以，他们拿出了全部家产，帮着拿下了保安军，引西夏兵入城，觉得西夏人就会帮他们打仗，拼死拼活和大宋死磕，把国运都搭进去。
可是崔家似乎忘了一件事情，王宁安曾经安排司马光出使西夏，双方谈成了青盐生意，而且，就在崔家不断闹事的时候，西夏的使者没藏黒木还等在洛阳！！
大宋和西夏是生死仇敌不假，可是他们不会被一下小小的崔家牵着鼻子走，跟着他们翩翩起舞。
大宋和西夏都要考虑的太多，作为两个庞大帝国，掣肘多到无法想象……大宋这边，需要修都城，需要稳定幽州，需要整顿西北军团，充实国库，填补亏空，还要防备辽国反扑。
那西夏呢，麻烦比大宋还多。
李谅祚成年了，没藏讹庞为了控制住这个外甥，把他的女儿又嫁给了李谅祚。
也就是说，他变成了李谅祚的舅舅和岳父！
够处心积虑吧？
可你要认为这样，就能缓和关系，那你也太天真了。
李元昊为了铲除异己，亲手干掉了自己舅舅一家，有废了媳妇一家……作为他的种儿，李谅祚能差吗？
这位小皇帝处心积虑，要干掉没藏讹庞，独揽大权。
国内有纷争，外面的局面更糟。
没藏讹庞曾经攻击河湟地区的青唐，结果大败而归。
宿敌大宋又战胜辽国，国势蒸蒸日上。
另外，辽国新败之后，一直在厉兵秣马，不甘心失败……
复杂的纠缠，各种厉害都搅在一起。
哪怕身在局中，也看不清楚怎么回事。
没藏讹庞除非没脑子了，他才不会为了崔家，和大宋全面开战呢！
崔家被出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没藏讹庞很狡诈，他觉得一件东西，就要彻底榨干利益之后，再抛出去，节约的西夏人连一点骨头都不愿意放弃。
他们派遣了质子军前来，接收崔家仅剩的财产，掠夺人口、粮食、财物……总之，抢走一切能抢的东西。
当种家军大队出动的时候，没藏弘扬选择潇潇洒洒离开。
他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对了，他还留下了三个女人。
这三个女人就是崔西枫的皇妃！
作为“大燕国”的主人，哪能没有女人相伴，他的家人都留在了青唐，故此只能临时找三个凑数。
虽然是找来的，但是崔西枫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个顶个都是红颜祸水……住进了“皇宫”，没藏弘扬，就把这几个女人都收为己有。
仅仅四天时间，就把她们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上下，遍布淤青，有一个美人的耳朵生生被咬下去了，状如厉鬼……
崔西枫都疯了，把他一切都放弃了，戴了绿帽子，都不在乎，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西夏人，你们太无情了！
禽兽，野蛮！
无耻，大骗子！
……
任凭他们怎么叫嚷，没藏弘扬都不会在乎。
他们已经把“狗肉”都装走了，只剩下一点下水和狗皮，等着大宋去处理。
“种将军，别来无恙啊？”
王宁安冷着脸道。
种诂、种鄂、种诊，这三兄弟站在那里，老脸通红，手足无措。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反过来，做了亏心事，就难免心虚胆寒。
“整个永兴军路，还有秦凤路，唯独你们治下的延安府稳如泰山，可谓是八风不动，殊为难得。本官决定上表朝廷，给你们三兄弟请功，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不起啊！”
面对王宁安的“夸奖”，三种越发没脸了。
种诂作为老大，又和王宁安关系最好，只能仗着胆子站出来。
“王相公，您有气只管发就是，打骂随您，只要您能出气就好。”
“呸！”王宁安毫不犹豫啐了一口。
“我有什么气？我又不知道什么？”王宁安无赖一般道。
种诊一愣，“王大人，你不是什么都知道……这么说，王大人，您愿意帮我们遮掩？”种诊语气中带着狂喜。
王宁安更加无语了，果然是带兵的大老粗，连这点话都听不明白！
“我可以不追究，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崔西枫隐藏在延安府，你们的手下有不少崔家的心腹，这些日子，你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你当朝廷的那些言官都是瞎子吗？”
种诂和种鄂的脑门已经见汗了，种诊到底是年轻，还争辩呢！
“王相公，不是我们不出兵，而是崔家人捣乱，要是我们仓促出兵，一旦延安府丢失，我们的罪过就更大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三将军，你把这个道理拿到金殿上说去，你要是能驳倒了那些言官，瞧见没有！”
王宁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紫袍，笑道：“我这身官服送给你！”
种诊闹了一个大红脸，张口结舌。
言官是什么人？
没毛病都能找出事来，鸡蛋里挑骨头，见缝插针，属蚊子的，专门叮人！
这年头不怕文官弹劾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宁安！
从上到下，谁都知道王宁安和文官不和，哪怕弹劾的再惊悚，送到了赵祯那里，也只是一笑了之，准是诬陷诽谤！
种家可没有王宁安的道行，也没有他的圣眷，更没有他的功劳和势力！
言官盯上他们，绝对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种诂毕竟最为沉稳，他连连施礼。
“王相公，也不怕你笑话，当年我爹去修清涧城，这个主意还是崔家给提供的，他们也出了不少钱，帮我们买通西夏的贵胄，争取时间……我们兄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家父的身后名不能不顾忌，如果和崔家撕破脸皮，弄得沸沸扬扬，我们怕啊……”
果然！
王宁安暗暗点头，他判断种家和崔家关系非同小可，从种诂的嘴里亲口说出，再也没有疑问。
突然想起了学生司马光，脑洞再大，也想不出西夏人会有意放水，而且还是崔家帮忙的……
种诂见王宁安若有所思，他真的急了，抢步就要跪倒。
王宁安连忙跳起，拉住了种诂。
“唉，老将军为了抗击西夏，可是立了大功，再说了，当初和崔家合作，也是对大宋有利，我是不会看不起你们的。奈何此事却是不能公开，必须藏在心里，不准和任何人再提起！”
种家三兄弟一起点头，“王相公，如果还有御史言官追查呢？”
“这个我去安排。”
王宁安呵呵一笑，“你们只管放心就是，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但是——西夏的质子军在大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要把这伙人留下来，给大宋的百姓报仇雪恨，奈何手上兵力不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全退回西夏，可恨至极！”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犹豫的。
一句话！
王宁安帮你们摆平崔家的事情，你们则要打仗，杀敌！
种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被逼到了这份上，还能说什么？
“王相公，我们兄弟立刻去追击西夏质子军，还请相公多多帮忙。”
王宁安很爽快答应。
这还真不是事，其实王宁安很同情种家军的，他一手创立王家军，这玩意就跟建立公司是一个道理。
第一代白手起家的，谁屁股干净？
就拿王宁安来说，他的第一桶金就是和辽国走私，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过。唯一不同的是他没瞒着赵祯。
自始至终，皇帝一清二楚，也支持突然这么干。
但是话又说回来，到了吹毛求疵之人的眼睛里，只要和敌人有任何勾结，有一点半点歪门邪道，那就是贼子，就是乱臣。
他们需要的是完美无缺的道德完人，可古往今来，哪个成大业的，是道德完人？恐怕只有宋襄公那个傻叉，被爆了菊花，都不知道悔改，很快就被无情淘汰了……
帮种家一把，也是在帮王家。
让三种去追击质子军，王宁安带着4000兵丁，直接向栲栳寨开来。
就在质子军撤走之后，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许多愤怒的百姓，西北民风剽悍，许多村寨都有民兵乡勇，西夏人来的时候，他们结寨自保，准备死拼到底。
可是西夏人走了，又听说崔家的兵马还留在栲栳寨，愤怒的民众越来越多，足有七八万人，呈现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向着栲栳寨而来。
沿途所有道路都被封锁死了，连一只老鼠都跑不过去。
崔家还有两万多人，看起来不少，可是早就军心溃散，连打仗的勇气都没有。
见到了王宁安的大军，他们纷纷跪在城头，把兵器扔下来，打开城门，主动跪迎天兵。
完了，彻底完了！
没藏弘扬走的时候，扔下了600人，这些人正是质子军中，崔家的子弟，他们还死死守着皇宫周围，想要垂死挣扎。
崔志站在高处，眼望着成片的大宋旗号，还有潮水一般，愤怒的百姓，以及曾经投靠他们的部下……
崔志大吼连声，“众叛亲离，众叛亲离啊！”
说完之后，他从墙上绝望跳下，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第478章 赵祯遇刺
崔志选择了死亡，或许是一种幸运，他至少不用看到族人成片被杀掉，血流成河的凄惨场景。
王宁安没有任何的客气，也不会手下留情。
从勾结西夏人开始，就注定了崔家有死无活！
哪怕他想要放过崔家，愤怒的百姓也不会答应。
100架床子弩对准了一丈多高的围墙，粗长的箭支带着火药，不停炸响，仿佛锤子，不停敲打。
这是一种绝望的催命符，围墙尘土飞扬，砖石崩裂，偶然有弩箭飞进院子里，凌空炸响，周围两三丈之内，全都没法幸免，被炸伤身体，被打碎脑壳，被割开动脉……终于，一声轰然巨响，围墙倒下去了，露出了一个十丈多宽的口子。
兴奋的士兵就要往里面冲，可是王宁安这个混蛋根本没答应。
他只是继续下令，用更多的火药去攻击，更加残暴蹂躏对手。一截一截的墙倒塌了，里面的人就像是被剥开的竹笋，有好像藏在洞里的老鼠，被掀开了层层土壤，暴露在猎人的面前。
失去了围墙的阻拦，崔家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军民的面前，就像是一群可怜的待宰羔羊。
有的人真的绝望了，他们发了疯，有人用刀子刺进胸口，有人还拿着脑袋去撞击柱子，当然还有人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拿着刀剑，张牙舞爪，向官军扑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轮一轮的弩箭，八成的人死在了冲锋的路上，剩下的家伙拼死命到了官军的面前。
王韶虽然不是正式的士兵，但是靠着王宁安的照顾，他得到了一身皮甲，一柄锋利的陌刀。
“杀！”
从上到下，猛劈下去，瞬间一个崔家子弟被分成了两半，脑浆和内脏洒了一地。
王韶都有些发傻，书上说陌刀所向，人马立碎，看起来不是空话！
他更加兴奋，和其他士兵不停挥动陌刀，将崔家子弟斩杀的一干二净。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所有的士兵百姓从两边搜查，哪怕死透了，也要把脑袋砍下来，这些人头堆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小山。
包括崔志在内，他的头颅也被砍下来。
七窍流血的模样，十分狰狞可怖。
处理了所有的人员，王宁安在亲卫的保护之下，来到了所谓的金銮殿。
在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张龙椅，全是黄金打造，很是气派。
没藏弘扬抢走了所有的东西，唯独留下了龙椅，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而言之，不大的厅堂，弄了这么个东西，十分违和，还带着滑稽和讽刺。
王韶的眼睛很好，他扫了一圈，突然发现龙椅前面的桌案，帘子不停抖动。王韶迈着大步过来，一把掀开。
探手从里面揪出来一个人！
这家伙穿着下人的衣服，脸上都是黑灰，但是靴子却是明黄色的，里面的衬衣也是黄色的。
看到这里，就猜得出来，此人正是崔西枫。
西夏人抛弃了他，什么都完了，他就像是丧家之犬，可怜无比。
崔西枫觉得自己是个皇帝，哪怕只有一天，他换上了早就准备下的龙袍，还备了一瓶鹤顶红。
他还想留下一道遗诏，在里面写点什么，若干年后，史书上也有一笔。
大丈夫不能鼎食，就该鼎烹！
他想的很好，可是当一声声的爆炸，一截截的围墙倒塌，地动山摇，死伤狼藉，凄惨无比，这时候崔西枫才猛然清醒，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争，跟他脑袋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崔西枫崩溃了，什么勇气都没了，变成了一摊烂泥！
千年世家，最好的资源，培养出来最出色的子弟，竟然如此窝囊饭桶，只怕崔家人自己也不敢相信。不过如果翻看世家的历史，也不都是光辉灿烂，英明睿智的。至少魏晋的士家，好清谈，热衷玄学，吃五石散，折腾得一个个寿命不长，放纵癫狂，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可言，更不值得顶礼膜拜。
其实人们都存在一种迷思，认为名师一定出高徒，认为受到了各种培养教育，一定会比寻常人厉害，认为有着充足的资源，结交名士，文采斐然，就一定能成大事……不敢说这是错的，但至少值得商榷。
君不见大凡著名的企业家，他们的学历普遍不高，成名之后，他们接受访问，也会悔恨，觉得自己上学的时候，如果表现更好，没准事业会更出色……他们或许都忽略了，如果在学校真的表现好，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进了最好的专业，等到走出校园，都争着，抢着，去给学历低的企业家当打工仔了。
世家子弟，高高在上不假，接受了非常好的教育，但是他们普遍有着致命的缺点，而且站得太高，就不食人间烟火，不明白底层百姓想要的东西。像天上的浮云，水里的浮萍，如何能成事？
拿眼前的崔西枫来说，他就崇尚阴谋，什么手段都敢耍，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甚至到了疯癫的地步。
活生生把路越走越窄，走上了绝路。
假如崔西枫敢自杀，或许王宁安还会把他当成一回事儿，可是见到他彻底崩溃，用黑灰摸脸，想要苟全性命，完全就是个可鄙的小丑！
不但王宁安不齿，王韶更看不起他！
“就你这副怂样，还想当皇帝，做梦去吧！”
崔西枫突然浑身一震，居然嚎啕痛哭，“我不想当皇帝，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我，我要活着，活着！！”
他突然爬到了王宁安的脚边，大声哭道：“救救我吧，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给你！什么都行啊！”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崔公子，你还有什么？家产？财宝？这些不用你说，也都是朝廷的。”
“我……我还知道好多秘密！”
崔西枫扯着嗓子大喊，“我和种家有过交情，他们受了我们家50万贯钱，才有了今天！他们不是名将，是我们家的走狗，走狗啊！”
王韶一愣，他急忙看向王宁安，却发现王宁安淡淡一笑，蹲了下来，“只有种家吗？别人呢？还有没有更大的人物？比如那些主政一方的大员，呼风唤雨的重臣？甚至皇亲国戚？宗室子弟？”
王宁安每说一句，崔西枫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王宁安和朝廷的相公们不和，他们斗得很厉害，只要我给他扳倒诸位相公的证据，他就会放过我，对，就是这么回事！
崔西枫眼珠子放光，激动道：“我说，我说啊，我给文彦博送过钱，每次十万，一共送了三次，我还给庞籍的儿子送过美女，对了，还有王素，他向西夏走私蜀锦，都是我经手的……还有王拱辰，他收了8个西域美女，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崔西枫就像是竹筒倒豆子，越说越过瘾，他口干舌燥，充满了希冀，看着王宁安。
“大人，我还知道很多事情，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只要大人绕过我，我……”
“不必了！”
王宁安轻轻一笑，没等崔西枫明白过来，就让王韶伸手，把他们的下巴给卸了。崔西枫没法说话，他只能拼命瞪眼睛，喉咙里叽里咕噜的，呜呜怪叫。
“犯人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为了保全狗命，肆意攀扯，胡乱诬陷，他所言所说，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着，立刻将犯人押赴西京，请求朝廷严惩不贷！”
……
王宁安答应了种家兄弟，自然说到做到，他故意引着崔西枫胡说八道，到处攀扯。他说的越多，错越多，就好像狼来了，喊得次数多了，就没人信了。
种家的事情，没法辩解，也辩解不了，索性就把水搅浑，要想动种家，就要拉着大家伙一起下水……
王宁安相信聪明的文官不会干这种傻事，他们一定会让崔西枫尽快闭嘴的，只有除了这个祸根儿，他们才能安心睡觉……
果然，把崔西枫送到西京，他的龙袍，龙椅也都送了过去。
文彦博亲自主持审讯，给崔西枫定下了作乱、谋反、勾结西夏……总计四十几项罪名，请求五马分尸。
判决送到了行宫，赵祯刚刚从狄青的府邸回来，面对这个判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轻！
的确是太轻了，大宋的战神，第一猛将狄青狄相公受伤了，他的肩膀被弩箭洞穿，足足有茶杯口大小的创伤，换成寻常人，就已经丧命了。
王宁安去庆州平乱的时候，就提醒赵祯，把狄青调来，让他保护圣驾安全。
不得不说，王宁安有先见之明，崔家打仗不行，玩阴谋诡计，却是驾轻就熟。
他们为了配合举事，安排了一支杀手，足有三百多人，暗杀赵祯。
恰逢新皇宫的大庆殿落成，赵祯前去参观，在半路上，突然从路旁的酒楼，杀出上百个大食武士，他们穿着白袍，拿着弯刀，悍勇无比，捧日军瞬间就被冲乱。
幸亏狄青坐镇，他指挥若定，亲自上阵，结果了十几个大食武士，血染铠甲。这时候，突然从酒楼的上面，又探出十几只弩箭，对准了狄青，急速射来，狄青为了保护身后的圣驾，不敢退让，舞动长枪抵挡，结果肩头被射中。
即便如此，他还力斩了五个刺客，用命保住了赵祯的安全，等到狄咏带着人杀过来，狄青已经脱力昏倒……

第479章 刺客身份
狄青的忠诚完全不用怀疑，可是这次奋力护驾，还是让赵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赵大叔见狄青面色惨白，躺在病床上，紧紧咬着牙齿，非常心疼。这么多年，狄青为了大宋江山，为了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
很多事情，不只是表面那样，许多文臣言官，暗中弹劾狄青，肆意攻讦，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弄出来了。
在光复幽州之后，王宁安有筹谋之功，临机决断，更是亲自指挥战斗，头功是他的没问题。可是狄青的功劳绝对能排第二位，甚至在王老爹之上，他又当着枢密使的职位。文官们一想到要给面涅将军请安问好，低声下气，他们就仿佛被爆了菊花，刨了祖坟，别提多难受了。
有人造谣狄青有谋反之心，他们到处散播流言蜚语，说狄青府邸的后院红光冲天，说他们家的狗长出了角，宛如麒麟，还说狄青披着黄袍，被许多人看到……总而言之，各种恶意中伤，都是为了扳倒狄青。
如果没人帮忙，狄青或许真的要重蹈覆辙了。
不过有王宁安在，他早早就告诉狄青要广结善缘，要和将门联手，有人帮忙说话，更是帮着狄青解决了最大的冤家文彦博。
这样一来，狄青才能安然无恙，但是他的处境也很不好。
赵祯心里不是没有数，他一直忍着，直到这一次，赵祯再也忍受不了，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狄青不曾辜负大宋，他也不会辜负狄青！
赵祯立刻降旨，加封狄青为太尉，同时将长公主赵暚下嫁狄青次子狄咏！
这道旨意下去，顿时引起了哗然。
签名提到过，赵祯的儿子都早夭，只剩下一个小太子，女儿倒是不少，能活到成年的却也不多。
赵暚就是皇帝的掌上明珠，长公主不但人漂亮，而且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年王宁安献上了一张龙弦琴，就是落到了长公主的手里，赵暚每日弹琴，据说宫中的鸟儿常常随着琴声翩翩起舞，宛如神话。
长公主的年纪越来越大，人们都在猜测，究竟谁有这个福气？
遍观大宋境内，身份地位，年纪才貌，配得上长公主的真不多。
有人想过王宁安，可很显然赵祯没有这个心思。
当了驸马固然尊贵，但是外戚的身份天生尴尬，赵祯要用王宁安平衡文官，哪里会把女儿嫁给他。
后来大家猜测更多，许多人都集中在外国的皇子身上，比如西夏，比如辽国……虽然大宋没有和亲，但是如果对方能开出合适条件，未必不行……
只是大家伙想来想去，也想不到，长公主会嫁给狄青的次子！
倒不是说公主不能嫁给武将，实际上娶公主的将门子弟也不少，可狄家太特殊了，狄青是实权枢相，狄咏又是青年一代，展露头角的勇将。
父子能力强，本事大，又有了驸马的身份，和皇帝成了亲家，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以后谁能动得了狄家？
咱们的赵大叔或许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要抬举狄青，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凡事忠于朕的，绝对不会亏待！
你们这些宵小之徒，谁也别想动狄爱卿一分一毫！
当然也有些脏心烂肺的，比如文彦博就跟他儿子文及甫摇头晃脑，大赞赵祯这招高明。
本来狄青和王宁安关系就不错，再加上王德用，还有折家，这些将门同气连枝，隐隐以王宁安为首，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当朝的相公也奈何不了他们，王宁安忠心还好，要是他有什么别的念头，谁能阻挡？
封狄青太尉，召狄咏当驸马，就等于在将门当中，树立起另一面大旗。
交情再好，也比不过儿女亲家，有狄青制衡王家，皇帝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
这是一桩让无数人浮想联翩的婚事，只是当事人却不那么高兴。
狄咏很郁闷，他可不想当驸马。
恰巧曹佾也运粮到了西京，狄咏就找到了曹国舅，一定要拒绝，曹佾把眼睛一瞪，“你小子傻了，长公主我是见过的，方方面面，没有一点能挑剔的，怎么，你看不起皇家？”
狄咏被说的哑口无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曹佾追问道。
“我，我爹被人刺杀了！现在还躺在病床！”狄咏急了，“身为人子，不能给老父报仇，还想着成亲，我真是该死了！”
曹佾一想，也有道理，“你准备怎么办？”
“报仇！”狄咏恶狠狠道：“那么多的大食人，绝对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我要知道，是谁唆使他们，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曹佾听完，很是赞叹，毕竟刺杀皇帝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能轻轻放过。
朝廷的侦查早就开始了，那些大食武士全都是死士，检查身体的时候，大宋这边发现了很多令人惊讶的情况。
这些武士普遍身体矫健，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是其中还有一些，他们身形纤瘦，容貌俊美，甚至连喉结都看不到，就跟女人差不多。但是他们又是所有刺客当中，最为凶残，最能疯狂的，杀人不眨眼。
大宋这边十分好奇，把所有人剥光，仔细检查。结果令他们惊骇！
原来这几十个小巧而狠辣的家伙居然都割了一刀！
实在是无法想象，放在大宋，他们不过是太监而已，是谁把他们变成了最凶残的杀手？不但如此，他们还发现有人连舌头也割去了一半。
不言不语，也没有伴侣，从挑选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要作为最凶残的杀手！他们不在乎生命，包括别人，也包括自己！
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面对如此反常的情况，大宋震惊，文彦博和皇城司全力彻查，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根据西域的商人介绍，在遥远的波斯和大食，他们掠夺牧民的孩子，每年多达几万人，从这些小孩子当中，挑选潜力最好的，进行训练。
不光是杀人，也包括文化课程，甚至有算学，美术，理财等等……他们长大之后，多一半成为贵族们手里的刀，所向睥睨的刀！
还有一部分，则是替那些不愿意做事的贵族后代打理一切，让他们过着养尊处优的安逸生活。
遥远波斯和大食，他们没有科举制度，也没有文官体系，只能靠着奴隶去维持帝国。
而在众多的奴隶当中，有极少的一部分，从小就被阉割，他们接受最残酷的训练，被灌输最顽强的念头，从小到大，只为了杀戮而存在。
这些阉割武士由于从小身体受损，加上残酷的训练，他们很少能活过30岁，但是只要他们活着一天，就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机器！
奴隶武士的出现，不能不让大宋感到惶恐，文彦博不惜一切代价，从这些武士嘴里掏不出有用的消息，可是商人可以，他把大食商人，还有西域商人都给抓起来，严格排查商路，不放过一点线索，很快，文彦博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
这时候王宁安又给他送来了一份消息，让文彦博豁然开朗。
王宁安的消息是从包子眼嘴里得知的。
包子眼告诉王宁安，在一次崔西枫酒醉的时候，向他透露的，他从来都不敢说出来……众所周知，七宗五姓，里面有两家姓崔，分别是清河崔和博陵崔。
那西北的这个崔家，是哪一支呢？
严格说起来，哪一支都不算！
七宗五姓早就被黄巢杀得精光，但是其中清河崔家有一旁支，是做绸缎生意的，主要向西域输送丝绸。
他们侥幸躲过了黄巢的杀戮，后来自然就喧宾夺主，鸠占鹊巢，对外宣称他们是崔家的正宗后裔。
由于和西域做生意，崔家的主要人员不在西北，而在青唐！
此刻的青唐掌握在唃厮啰的手里，此人很有些来历，据说是吐蕃末代赞普的后人，还是个王子，身份尊贵。
在二十多年前，他将部族迁移到了青唐，立足河湟之地，很快繁荣兴旺起来。唃厮啰的地盘大约相当于后世青海的东北部，正好毗邻河西走廊，紧挨着西夏，双方几次开战，杀得昏天黑地，互有胜败，总之就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崔家作为一个庞大的家族，惯会多头下注。
在西夏，在大宋，还是在青唐，都有族人，而且还都混得不错。
但是在李元昊立国之后，大宋暴露出虚弱的本质，崔家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继续走以前的路，存在下去。
还有一派，也就是崔西枫和崔志，他们则认为李元昊能当皇帝，唃厮啰能霸占一方，他们崔家凭什么不能高升一步！
由此，崔家产生了分裂，崔西枫他们在大宋折腾，想要借用西夏的力量，为了安全起见，则把大部分族人安顿在了第三方青唐！
眼看着崔家在大宋的势力被败光，身在青唐的崔家人也看不下去了。唃厮啰和西域通商，自然有一批大食武士在青唐，崔家就雇佣了这批人，让他们冒充大食商人，混入西京，伺机刺杀赵祯……
不得不说，大宋关卡严谨，大食武士不能携带他们的战马和铠甲，仓促出击，还杀死了500多禁军，连狄青也受伤了，的确不可小觑……

第480章 厉害了，掷弹兵
王宁安的面前，摆着一张沙盘，西夏人从栲栳寨退出，但是却没有返回西夏，而是攻占了平戎寨和平羌寨，这两个村寨都是横山以南，重要的据点，如果落到了西夏人手里，他们随时可以荼毒大宋，进退自如。
王宁安已经给种家军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个寨子拿回来，还要把质子军留下。王宁安告诉他们，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无论如何，必须打疼西夏，必须干掉质子军！要干净利落，不给西夏的反应时间！
王韶以前都是读书，脑子里很多想法，到了战场上，真正用眼睛去看，用心感受，收获非常大，可以说是今非昔比，一日千里。
面对着眼前的战局，他有些疑惑。
“大人，我以为眼下大可以围而不打，吸引更多的西夏人马过来。他们要和大宋拼命，就必须先过瀚海。西夏这些年内斗厉害，加之大宋制裁，粮食匮乏，难以支持长久作战。只要把他们大军吸引出来，我们就能消耗掉西夏的力量，然后趁机占领横山一线，这样难道不好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子纯，你想的很不错，可是我问你，如果拿下了横山，那大宋要从哪里攻击西夏？”
“那……自然是越过……瀚海了。”
王韶的声音小了下来，他这才发现犯了错误，刚刚还振振有词，说西夏穿越瀚海，和大宋对峙，处在下风，那如果大宋要穿越瀚海，去攻击西夏，只怕下场更惨……
王韶的脑筋转得很快，目光落到了西线，“大人的意思是攻击西夏，必须先拿下河湟？”
“没错！”
王韶默默注视着地图，果然，拿下了河湟，就可以去攻击河西走廊，占据河西走廊，就能直接从侧后方袭击兴庆府，直捣黄龙！
看着看着，王韶手舞足蹈起来。
“王相公高瞻远瞩，果然厉害！”王韶的眼里满是小星星。
这下子倒是弄得王宁安很尴尬了，不是他多厉害，这条策略就是王韶想出来的，当然是“日后”的王韶。
很多人评价王安石的改革，觉得王安石只是在一潭死水里面搅，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
其实这话真的错了。
王安石想过出击，而且也做了，他任用王韶，经营西北，拿下河湟，从侧翼把西夏给包围起来了。还建立了陇右都护府。
如果坚持下去，从正面横山一线，侧面河湟一线，两面围攻，没准西夏就真的完蛋了。
只是王安石的策略被旧党推翻，朝廷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已经无力顾及西北。而且王韶因为是王安石的人，也倍受打击，完全给架空了。
英雄迟暮，回天乏术……宏伟的国策只施行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曾经大宋也有个机会，可以开疆拓土，可以实现中兴的……那就在我的手里提前开启吧！
“子纯，唃厮啰年纪大了，已经离着死不远，他的几个儿子又不成器。眼下最紧要的敌人不是西夏，而是青唐！”
……
王宁安和王韶谈了很多，从军事，到经济，再到情报，甚至舆论，收买，挑唆，利诱……王韶简直是大开眼界，彻底被王宁安的高度给折服了。
别人都盯着大宋和西夏的战斗，唯独王宁安，把目标已经锁定了青唐！
不愧年纪轻轻，就能收复幽州，这份眼光是真的了不起！
王韶渐渐也萌生了一个想法。
西北山水相连，雄伟陡峭，漫漫高原，千里黄沙，就是男儿最好的建功场！
汉唐的名将数之不尽，为了这块土地，血洒黄沙，百战不悔！
什么大宛、乌孙、于阗、楼兰……多少古国，让人魂牵梦绕，而今都已经失落，不在大宋的疆域之内。
试想，不能拿回这些地方，到九泉之下，面对汉唐的先民，还能抬起头吗？
开边，消灭青唐，扫灭西夏，占领西域，打到汉唐的骑兵都没有打到的地方，扬威异域，彪炳史册……
王韶出生在江南水乡，第一次到西北苦寒之地，漫天的黄沙，凶猛的敌人，他不但没有怯懦，反而血液沸腾，不停燃烧。
他认定了，这就是自己一辈子的追求！
哪怕埋骨西北，他也只会含笑九泉！
“先不要着急，要想安心攻打青唐，就必须摆平西夏，要想摆平西夏，就必须灭了质子军！”
王宁安隐隐约约猜测，西夏派遣质子军过来，应该是充满了盘算。
没藏讹庞，李谅祚，还有西夏的其他贵胄，互相之间，应该到了濒临决裂的边缘。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算计，但是王宁安窥探朝局，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心得的。
没藏弘扬是没藏家族的一条狼，把他派出来，应该是要孤立没藏讹庞。
而没藏讹庞也不是吃素的，他把质子军派出来，等于是告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贵胄，你们的子侄都在我的手上，想要他们活命，就别给我找麻烦……
只要他们斗就好！
王宁安在处置了崔家的残余势力之后，立刻带兵，前往军前。
种家军和质子军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月。
不得不说，崔家之乱，对种家军的伤害还是很大，为了清除崔家势力，种诂暗中处置了近1000人，又遣散了5000人，加上之前被崔西枫坑掉的人马，种家军的兵力不足四万，拉过来三万人，已经到了极限。
三种亲自督师，轮番上阵，不计牺牲，可就是拿不下质子军，而且他们的损失比对方还要大很多。
没藏弘扬沿着浑州川布防。
虽然这是一条不大的河流，但是流速很快，种家军唯有强渡浑州川，过河过程中，会严重损耗体力，打乱阵型。
质子军却蓄势待发，等到宋军冲过来，他们再突然出现，打种家军一个措手不及。
几次强攻，种家军丢了上千条性命，愣是没有打过去。
急得种诂嘴唇都是水泡！
再拿不下来，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王宁安了。
“给我换皮甲，我亲自渡河！”
种诂要身先士卒，两个兄弟心疼大哥，也想带兵上去。
正在这时候，王宁安带着人马过来了。
“三位将军，我可是按照约定，把水搅浑了，你们可以放心了。我说到做到，可质子军呢？怎么还活着？”
三种被说的老脸通红，无地自容。
种诂抓起短刀，恶狠狠道：“请王相公放心，这次我亲自过去，拿不下来，我把人头交给你！”
王宁安突然一笑，不那么严肃了，“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我是来帮忙的！”
跟随着王宁安，背后还有一支人马，这些人很有特点，一个是身材高大，普遍比一般的士兵高出一头，人高臂长，浑身上下，十分粗壮，就跟险道神似的。
他们除了普通的皮甲和配刀之外，还背着一个皮袋，鼓鼓囊囊的，很是让人好奇。
种诂挑选了800名勇士，王宁安派出了100人。
在他们后面，是种诊领着3000人，还有20艘小船，以及许多木板，只要能抢占对面的河岸，他们就立刻铺桥，给后续部队开路。
准备妥当，种诂第一个跳进了略显冰冷的河水之中。
蹚着齐腰深的河水，不断向前，水流很急，从上游不时有烂木头冲下来，有一个士兵就被撞到了腰，跌入急流之中，挣扎了一会儿，消失不见。
种诂和其他人恍若未闻，终于渡过了一大半路程，距离河岸只有20丈。
此时一阵马蹄作响，质子军又杀来了。
浑州川因为秋汛的关系，有几百步宽，岸边泥土松软，大宋的重型装备，比如床子弩，根本够不到对岸，骑兵也无法发挥作用。
西夏人显得肆无忌惮，他们仿佛面对的是一群羔羊，可以随意砍杀。
种诂也准备拼命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王家军的大块头儿猛地冲了上来，他们用力在水里助跑，距离辽兵不到15丈，突然他们手臂用力，抡起一个皮带子，一松手，有一枚黑铁铸成的球，带着火星，落到了质子军的中间。
有的铁球凌空爆炸，有的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一瞬间，西夏人竟然被笼罩在硝烟之中，所有人都傻了！
大个儿可不傻，他们抡起膀子，继续投掷，一连扔了三轮，然后他们很乖觉地往两旁一闪，给种家军留出了进攻的道路！
厉害了，掷弹兵！
这是王家军一个崭新的军种，对付耶律洪基打草谷的时候，就派出过，不过当时没有什么作为而已。
又经过了一年不到的苦训，掷弹兵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三百多枚弹丸，除了落入水里，或者是落到泥土里，至少有200枚在质子军中间爆炸，四散的弹片，浓烈的硝烟，制造了一个可怕的无人区。
所有呗笼罩的质子军，无一幸免，不是死，就是伤，浑身上下，黑漆漆的硝烟，暗红的鲜血，不停痛叫，跟到了修罗场似的！
种诂迈着大步，冲上了对岸，他咧着嘴笑了。
除了被吓跑的那些质子军，岸头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杀！”
种诂连着砍死了好几个半残的伤兵，他都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后续人马搭建起浮桥，种家军的骑兵辎重顺利过河，不费吹灰之力，三万大军，直扑平戎寨，在那里，有质子军的主力等着，一场苦战，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第481章 大破质子军
攻击平戎寨的战斗，进入了第三天。
种家军虽然强悍，却也遇到了对手。大凡游牧民族建立的帝国，在初期的时候，都会有强悍的战斗力，但是在几十年之后，军力就会快速下滑，变得懦弱不堪，如果时间足够长，就会像八旗子弟那样，上不了马，拉不开弓，不会文，不会武，不会干活……除了唱戏喝茶，遛狗斗蛐蛐儿，完全是一群废物！
契丹立国百年，战斗力已经衰减一半不止，至于西夏，从李元昊称帝算起，还不到20年，虽然西夏的战斗力下滑很快，但还是处在巅峰的后期。
种家军仗着有床子弩，火药，火油，猛攻城墙，质子军损失惨重，但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而且没藏弘扬几次派出骑兵，从侧翼攻击种家军。茫茫战场上，将军相撞，西夏人马好，骑术好，箭术好，几乎压着打。
种诊亲自领兵迎战，他的部下不断被弓箭射落马下，连他自己也受了伤。若不是种家军有人数优势，又拼了性命，早就被打败了。
“不愧是能打败大宋和契丹的强兵，西夏人有些门道！”
王宁安带着500王家军，还有王韶等人，站在高处，通过千里眼，等着战场的局势。质子军悍不畏死，弓马娴熟，不论进攻，还是撤退，都很有章法。种家军成片倒下去，尸体堆积，鲜血横流。
粗略估算，要两三个种家军，才能拼掉一个质子军！
这还不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
骨头不好啃！
王宁安估算，西夏的人马，战斗力还在辽国之上，而且是领先了一大截儿。
假如王家军出战，怕是也要拼个惨胜才行！
当然，西夏人口少，国力薄弱，是他们无法弥补的弱势，不要说和大宋相比，西夏的人口只有辽国的五分之一，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小而顽强的对手。
“让种家军先扯下来吧！”王宁安思索半晌，下达了命令。
黄昏如血，平戎寨不甚高大的城池，仿佛一个巨人，傲立在原野之上，俯视着一切生灵。
没藏弘扬十分得意，他以不到一万的人马，对抗三万种家军，还能安然无恙，不得不说，是战力无双！
他已经给伯父送去了信，要求西夏派遣重兵支援他，只要10天，五万大军就会杀来。到时候不但平戎寨和平羌寨，甚至绥德军和保安军都能落到他的手里！
拓地百里，大败宋军，毫无疑问，他将成为西夏最耀眼的一颗星。
没藏弘扬的心里有着一个不能说的野望。
他希望没藏氏能夺下西夏的皇位，凭着他，完全可以成为亲王，甚至是……皇帝！
就让没藏家族的宏图霸业，从平戎寨开始吧！
这家伙在平戎寨里，发疯发癫，狂想着未来的好日子。
“王相公，西夏人马的确不好对付。”种诂握紧了拳头，“不过请相公放心，明日我们就和他们进行决战，势必拿下平戎寨！”
王宁安道：“别急着立军令状，还是先研究一下要怎么打！”
面对着沙盘，大家仔细思索。
平戎寨的地形很要命，背靠着白干山一线，地势险峻，不利于骑兵运动。而且这里还有精锐的横山军出没。
西夏不光有强大的骑兵，他们的步兵同样突出，能打硬仗，熟悉地形，装备精良，非常难缠。
北方没有机会，只能从西南两面发动攻击，偏偏平戎寨是用岩石垒成，极为高大坚固，哪怕有了火药，一时也炸不开，或许有火炮才行，可王家军都没有，根本不用想了。
“如果从东边发动攻击呢？”王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种诂摇摇头，“不成，平戎寨的东边是清水河，足足几十里，都是烂泥塘，杂草丛生，遍地污泥，人畜都不能生存。如果不幸被划破脚趾，就会溃烂，痛苦死去。除非冬天结冻，不然绝不能行！”
种诂提到，还是心有余悸，当年种家军就在这里打过仗，1000弟兄进去，只有300多人回来，事后提起，还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没藏弘扬或许就是看准了平戎寨的地形，才敢放手和种家军一搏！
听完种诂的介绍，王宁安突然眉头一皱，貌似他有办法了。
“5天之后，你们只管放手决战，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面对王宁安笃定的语气，三种虽然不清楚他的算盘，却也只能点头。
……
决战之期转眼到了，种家三兄弟摆开了阵势，以300架床子弩为先导，种诂亲自督军，猛攻平戎寨正面。
种谔和种诊各自带领3000骑兵，在两翼保护。
战斗才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床子弩发射的火油灌落在了城墙上，有的飞到城里，炸开之后，灼热的火油，溅到质子军的身上，带来了严重的烧伤。
深知火油无法浇灭，有人会用刀子割下衣甲，以求活命，更狠的还会砍掉手臂，断臂求生。
不光是火油，还有士兵携带着火药，冲到城下引爆。
剧烈爆炸，震得城墙地动山摇。
宋军不计生死，前赴后继，攻城手段，五花八门，弄得没藏弘扬也心里发毛，再这么打下去，没准真的就被攻破城池了。
他一怒之下，率领着5000质子军骑兵，从北门杀出，直奔中间的侧翼撞来。
种谔立刻迎战，刚一交手，就有几十个种家军被弓箭射中，或是被战马撞倒，种谔的眼睛都红了。
他率领着亲卫，不顾一切冲上去。
双方都发了疯，每时每刻，都有骑兵倒下去，活着的人，只能机械地挥动武器，去砍杀对方，直到自己被杀掉为之。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种谔节节败退，种诊急忙带着人马来援救二哥，他们从两路夹攻质子军，可没藏弘扬丝毫不惧。
他已经看穿了种家军的战斗力，不过如此！
“给我杀！”
从质子军当中，冲出一支人马，只有区区500人，可是他们手里都拿着称重的狼牙棒，凶残无比。
种家军猝不及防，有上百人被击中，立刻脑袋崩裂，倒毙在马下。
西夏人得手之后，继续猛冲，种家军根本无力抵挡，不论是手里的马刀，还是长枪，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见一排排的好汉子，被打得筋骨断裂，狂喷鲜血。
看到这一幕，种谔和种诊都疯了，他们又想起了那句话！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何等悲壮，何等讽刺！
种谔已经疯了，他提着马槊，带着上百个种家子弟迎了上去，赌上种家军的尊严，也不能输给蛮夷！
“拼了！”
“杀啊！”
种家军靠着自己的努力，将质子军压了回去，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手。
没藏弘扬看到了机会，他从侧翼果断出击，将种谔和后面的人马切开，用十倍的兵力，牢牢围困住种谔，不停向里面射箭，种谔的亲卫不停倒下去，就连种谔都挂了彩，情况十分危急。
种诊玩命想要救援二哥，可是没藏弘扬却指挥着大军，拦住了种诊，任凭他怎么冲杀，都无济于事。
“哈哈哈，什么狗屁种家军，今天就让你们全都死！！！”
没藏弘扬正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击垮种家军呢，可是他的后队人马突然出现了一阵慌乱。急忙回头看去。
却发现一支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身着板甲，宛如从天而降。
这支骑兵就像是一股汹涌的泥石流，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长长的骑枪，比西夏骑兵的任何兵器都长，可以轻松干掉质子军，而他们却毫发无损。
雄壮的战马，迈着有序的步伐，在许多质子军听来，简直就是夺命的钟声。
很快这支凶猛的骑兵就冲破了质子军的重重阻拦，距离种谔越来越近。
没藏弘扬怒了，他立刻让自己的精锐上去，手握着狼牙棒的质子军，张牙舞爪，凶狠地扑上去。
令人惊讶的是对面的宋军居然放慢了脚步，队伍的空隙扩大，这时候，从后面冲出来一伙人，他们正是掷弹兵！
借助战马的冲力，将弹丸扔到质子军的中间。
眼看着硝烟四起，火光冲天，质子军发出凄凉震惊的惨叫。只是一轮攻击，就让几十人受伤落马，阵型大乱。
这时候王家军快速冲击，他们越过掷弹兵，重新结成密集的阵型，重重冲向了质子军。
长枪入肉，伤口的鲜血奔涌而出，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刚刚还想嚣张的质子军，此刻都傻了！
王家军碾压而过，地上都是尸体，血水更是流成了河。
看到这一幕，种谔更加惊恐。
他忘了浑身的伤痛，只剩下发呆，低呼！
“这就是王家军，就是打赢契丹的强兵！”
种谔一直很自负，他觉得即便王家军光复幽州，打得还不错，可和种家军相比，也就是伯仲之间，最多是王宁安财力雄厚，王家军的装备更好而已。
直到此刻，种谔不得不承认，王家军已经远远甩开了他们。
就在发愣的时候，王家军已经毙杀了三百多质子军，还都是使用狼牙棒的精锐，其余的人没了胆，仓皇而逃！
种谔和种诊，绝处逢生，斗志昂扬！
“杀！”
种家军，王家军，疯狂夹攻，质子军不可遏制地溃败了，没藏弘扬跟见了鬼似的，他的心里疯狂呐喊！
王家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是天下掉下来的？

第482章 孩子奴赵祯
500名墙式铁骑，出其不意，哪怕十倍于己的敌人也不在话下。
质子军的精锐被干掉，其他人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没爪子的雄鹰，再也不是威胁，反而成了满地乱跑的肥猪！
没错，王宁安曾经弄过一个奖励，也就是杀一个敌兵，就等于在银行存了一笔钱，每年可以拿百分之三十的利息。
当初还有人以为利息定得太高，而实际上呢，在经济快速发展，货币相对紧缺的时候，投资十贯钱，一年不能翻倍，都算是无能！
皇家银行做的很多生意，有朝廷撑着，都是包赚不赔，而且还是大赚特赚。
每年发给立功将士三成利息，一点难度没有，还很有赚头儿。
普通士兵呢，杀敌就等于存款，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事情。
他们只知道杀得越多，功劳越大。
西夏人溃败了，逃散了，就是一个个会跑的钱袋子！
就连王韶都眼红了，他家里可不宽裕，进京赶考，还是借的钱，要是能砍几颗脑袋，立刻就有了钱花。
他跃跃欲试，王宁安却咳嗽了一声，“子纯，我劝你还是抓活的。”
王韶一愣，“大人，朝廷不是按首级记功吗？抓活的太费事了，而且抓了一个活的，还要看着，就没法干别的了。”
“但是活人可以还给西夏。”
王韶还没明白，好好的还给西夏干什么，犯贱吗？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了！
“质子军是什么玩意？里面不少人可都是非富即贵，为了对付他们，光是水泥就用了5万贯，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生意？”
王韶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敢情王宁安还想敲西夏的竹杠，王大人，可真有你的！
立刻扭头，冲向了遍地的质子军，大声吆喝着，凡是军官，头目，一个别放过，都抓活的！
……
没藏弘扬想不通，王家军的重骑，为什么会从天而降。
其实没有什么难的，一片泥泞的沼泽就想拦住王宁安，那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要求流出5天的功夫，再进行决战。
在这段时间，王宁安就调动了庆州的民夫，给运来了上万石的水泥。
到了平戎寨的东南方向之后，先是找到当地人，别看沼泽凶险，当地人还是有些办法的。他们告诉王家军，只要找到沼泽中草根盘踞的地方，就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只是要想让大队骑兵通过，还是重骑兵，绝对行不通。
知道了这些，立刻就有了办法。
让民夫去砍蒲草，收集木板。
周围百姓家的门板，窗户，甚至棺材，木柜，全都搬出来。
先是用木板铺出窄窄的两条路，然后在中间铺好蒲草编的席子，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就是在蒲草上面，撒上水泥。
泥潭的水通过蒲草渗出来，和水泥相遇，迅速凝结，大约一天多之后，就会变成比石头还硬的东西！
这一招可不是王宁安瞎掰，他记得后世就有战例，不同的是用直升机撒水泥，撒过之后，沼泽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坦克都能轻松通过。
王宁安没有直升机，也没有性能那么好的水泥，但好在时间充裕，西夏人缺少准备。
用了4个晚上，30长的一条水泥路，终于铺完了。
等到决战之时，王家军踏着水泥路，直插平戎寨的后方，杀了质子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藏弘扬拼死命组织反击，哇哇怪叫，提着刀，去砍杀那些后退的士兵，可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没用了。
王家军一往无前，将质子军切开之后，又反过头，再次冲击。
往来冲锋三次，将质子军切成了一个个小块儿，随后跟进的种家军，把质子军纷纷包围起来。跟吃饺子似的，多少日子的疲惫一扫而光，士兵们干劲儿暴涨，相反，质子军完全蔫了，许多惹怒扔下了兵器直接投降，当然也有一些负隅顽抗的。
假如不是要抓活的，或许一两个时辰就结束战斗了。
谁让王宁安贪财呢，尤其想敲西夏一笔。大家只能卖力气，战斗持续了一天的时间。共计斩杀质子军3500人，俘虏5000多人，在拿下平戎寨之后，立刻扑向平羌寨。
很快，横山以南的西夏人马全数被扫荡干净。
崔家带来的混乱，总算是告一段落。
王宁安飞速让人去给赵祯报捷。
此时的赵大叔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站在大庆殿前面，一遍遍走动，不停摩拳擦掌。他真想冲出去，可奈何朝廷规矩如此，身为九五至尊，只能在这里等着。
终于，有尖锐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
一声接着一声，传到了大庆殿，赵祯的老脸终于笑开了花。
屈指算来，离京北巡，光复幽州，又从幽州赶到西京，前后也有两年多，几乎三年的时间。
赵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妻儿，当然，儿子更重要一些！
当初小家伙才两岁，刚会说话不久，现在只怕都有5岁了，小孩子长得快，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父皇……
老天爷啊，堂堂皇帝陛下，竟然担忧起来。
不得不说，老来得子，赵祯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光是给儿子起的名字，就能看出端倪。
小家伙叫赵宗垕，皇天后土，这是多大的希望，整个江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真是亚历山大！
小太子没有皇子的头角峥嵘，反而有些瘦弱，一双黑黑的眼睛，小心看着四周，手紧紧抓着曹皇后，片刻也不敢松开。
曹皇后拍了拍儿子的小手背，拉着他来见赵祯。
小太子亦步亦趋，给赵祯躬身施礼，奶声奶气道：“儿臣见过父皇！”
这一句，赵祯的心都化了！
“吾儿这么大了！”
赵祯激动之下，把小太子抱在了怀里，小家伙有些害怕，想要哭，却没有胆子，只能扁扁嘴，看着楚楚可怜。
曹皇后看不下去了，“圣人，让他们带着皇儿下去，洗漱一下吧，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
“好——梓童，你也去照顾皇儿吧，他习惯你！”
曹皇后有些犹豫，赵祯道：“没事的，朕等你们。”
曹皇后暗中感叹，自己这个丈夫啊，为了儿子，连什么规矩都不顾了。她带着赵宗垕下去。差不多半个时辰，再次回到了大庆殿。
曹皇后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座雄伟的大殿。
由于采用了水泥柱子，大殿的承重柱突破了极限，达到了惊人的12丈，除了雄伟，就是庄严。
不管什么建筑，只要足够大，那就是震撼。
置身能容纳5000人的大殿之中，曹皇后十分惊叹，赵祯则是得意不已。
“梓童，后宫还在修建，你们要过来，特意交办，皇儿的东宫和你的宫殿都抢先完成了，回头朕带你们过去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下面去办。”
曹皇后微微一笑，“圣人，皇儿还小，让他立刻住在东宫，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也不好受，不如就让他在我的身边，也好照应。”
赵祯见曹皇后神色不太好，他心中忧虑，忙问道：“梓童，莫非皇儿让你操心了？”
“唉！”
曹皇后叹口气，“臣妾年纪大了，皇儿娘胎里就弱，小小年纪，又中了毒，长得比别的孩子都迟一些，还经常得病，所幸有钱先生照顾，才能安然无恙。这两年让苏先生发蒙，皇儿几年下来，也没认多少字，苏先生也不敢管，妾身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哪个父母不想孩子聪明好学，尤其是皇家，哪怕没有竞争，也不敢松懈。而且曹皇后还有私心，毕竟皇帝年纪大了，她也担心赵祯突然走了，就没人给她们母子撑起一片天了，私下里，曹皇后也想儿子快点成材，一天比一天优秀，奈何小家伙总是病病歪歪的，她也舍不得管教。
大宋盛产神童，五六岁，会作诗的，能砸缸的，甚至能讲书的……曹皇后听得太多了。
不说别人吧，苏老泉，那是小皇子的师父，苏家三个孩子，一个个都是人精儿，才几岁的年纪，写实填词，无所不能。
小皇子已经五岁了，还识字不多，连三百千，神童诗都不会背，越是比较，就越是惭愧，弄得曹皇后十分闹心。
“陛下，臣妾看，是不是苏先生的本事不行啊？”
赵祯连忙摇头，甚至哭笑不得。
“苏卿家里的俩小子朕早就知道，几年前，在金殿上，苏轼的文采，甚至压过状元，家学渊源，苏卿教小孩子的本事，那是人所共知的。”
“那，那怎么就教不好……”曹皇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皇儿几年前中毒，留下了病根儿？”情急之下，泪水长流，把赵祯弄得都要哭了。
他招了招手，把一旁的小太子叫到身边，伸手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
“梓童，要是苏卿不行，就只有等着王卿了，他可是朕早早定下的师父！”
曹皇后一听，突然止住了悲声，“圣人，臣妾也是这个意思，让王大人教导皇儿，一准合适！”
“哦？怎么说？”
曹皇后笑道：“圣人有所不知，咱们皇儿比狗牙儿大了几个月，景休带着那小子进宫玩，很招惹喜欢的一个孩子，咱们皇儿也愿意和他玩。”
赵祯发愣，曹皇后连忙笑道：“狗牙儿是王宁安儿子的小名儿，你说那么文雅的一个人，也够有趣的，说是小孩子难养活儿，非起一个贱名，到现在还没个大号。不过这个狗牙儿可厉害着呢！会背几百首诗，长得也壮实，很聪明的。”
提到了小伙伴，赵宗垕终于开口了，怯生生道：“狗牙儿，我要和狗牙儿玩！”
儿子终于提出了要求，赵大叔瞬间春暖花开，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道：“成，回头朕就把王卿叫来。”

第483章 老师不好当
赵祯答应过后，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儿，王宁安还在前面督军，从庆州平叛开始，就没有闲着，现在西夏大军还在宋境，为了一个小孩子，就把重臣召回来，如果延误了国事该怎么办？
赵祯很后悔，可是偷偷看了看小太子，又不忍心拒绝。
小家伙是那么瘦，坐在自己的腿上，几乎没有什么分量……赵祯有种强烈的不安，他很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或许是他最后的孩子……
赵祯很狂躁，偌大的朝廷，人才辈出，居然没有人能告诉他该如何养育一个孩子！
百无一用是书生！
此刻，赵祯无比赞同这句话，身边的废物太多了，能用之人太少了！
要是多几个王宁安，那该多好！
或许是赵大叔福至心灵，老天爷保佑，有人跑进来，向他启奏，说是王宁安从延安府回来了，正有要事启奏。
“快，快宣！”
赵祯老脸含笑，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太子也瞪圆了眼睛，伸出小脑袋，往外面张望。
他记得狗牙儿说过，他的爹爹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物，他长大了，要想爹爹那样……小太子并不服气，他总是听身边人说，父皇才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可是他不敢和狗牙儿争，那小子比他高半头，壮得和牛犊子似的，惹恼了他，自己肯定会挨揍的。
小太子很怕狗牙儿，可是又很想念。
这倒没什么矛盾，小孩子就是这样，在一个班级里，也总是最凶悍的那个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王宁安进来之后，见曹皇后，还有一个孩子在这里，他就愣了，不用问，这是皇家三口人啊，他一个外臣，多尴尬啊！
曹皇后站起身，忙说道：“陛下和王相公谈公务，臣妾带着皇儿先下去吧！”
“别忙！”
赵祯拦住了曹皇后，他笑道：“眼下就有一桩公务。”抬头看着王宁安，笑呵呵道：“王卿，朕可是给你加过少傅衔，如今皇儿已经5岁了，也该行拜师礼，今天就正式让他拜在你的门下吧！”
王宁安装了一肚子青唐和西夏的事情，正要和皇帝谈呢，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太子，弄得他措手不及。
“陛，陛下，臣才疏学浅，性子急躁，只怕是担不了重任，辜负圣恩，这个，不妥吧……”
没等赵祯说话，曹皇后先瞪眼睛了。
“王卿，你欺君了！”
王宁安吓得一哆嗦，好大的罪名啊！
就听曹皇后怒道：“王卿，你编过三字经和百家姓，如今已经是所有学堂的启蒙读物；你写过算学教材，六艺学堂奉为经典；你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都是文武全才；你在六艺教的学生，文武双全，堪称国家未来栋梁；你的长子从小懂事，聪颖好学……”曹皇后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然后总结道：“你还敢说不能教皇儿，你不是欺君，谁是欺君？试问大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老师吗？”
王宁安这个脸红啊，他支吾了半天，只好陪笑道：“娘娘不要生气，臣不过是客气两句，客气而已！”
曹皇后也没真生气，她一瞪眼睛，“王卿，皇儿是陛下的心头肉，你可一定要好好教，我们一家都拜托你了。”
赵祯叹口气，道：“自古名师出高徒，朕把皇儿交给你，王卿，此刻朕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也是父亲，理当明白朕的心意，可不要让朕失望。”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好像把千斤重担，都压在了王宁安的肩头。
弄得王宁安更尴尬了，孔老夫子收了三千学生，才72个贤人，出名的没有几个。
谁能保准，一定成功啊！
再说了，偷眼打量小太子，瘦小枯干，眼神发呆，唯唯诺诺，一看就不像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样儿！
铁棒磨成针，如果是木棒，再大的功夫，也只能磨出一根牙签！
可问题是任何爹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行，他们只会责备老师没有教好，尤其是面前这一对，绝对是大宋朝嘴不讲道理的爹妈！
王宁安死的心都有了，他突然觉得不应该那么快消灭质子军，来个养寇自重也好，在前面拖几个月，至少倒霉差事就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管有多少不乐意，也不能剥了这两口子的面子。
王宁安只能勉为其难，“臣一定竭尽心力。”
言下之意，教不好可别找我。
赵祯根本没心思多想，连忙让小太子给王宁安施礼，叫先生。
这还不算完，一摆手，有人捧着一个盘子过来，赵祯亲手扯去了上面的红布，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肉”。
王宁安忍不住道：“陛下，都说送束脩，您还真送啊！这么大块肉，可够吃好几顿了。”
赵祯哈哈大笑，“王卿，你去看看，能不能咬得动！”
王宁安接过来，这才注意到，不是真正的五花肉，而是一块石头，可这块石头和五花肉一模一样！
肉石！
王宁安突然想起来，貌似后世就有一块这样的石头，被当做镇馆之宝，莫非是从赵大叔手里流传下去的？
王宁安不暇多想，收下了拜师礼。
他也该回敬一份，伸手摸了摸，突然笑了，他掏出了一面精致的放大镜，塞给了小太子。
这个本是要送给范仲淹的，听说老相公年纪大了，眼睛跟不上。王宁安就像弄一副老花镜，再配一个放大镜，给送过去。
无奈何，只能先给小太子玩了。
赵宗垕拿着透明的东西，还不知道怎么玩，有些嫌弃。
“丫的，居然看不起我的礼物！”
王宁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放大镜的下面。
小太子看过去，瞬间吓得惊呼起来，好粗的一根手指！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通过放大镜看，就大得吓人，拿开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如此神奇的一幕，终于引起了小太子的好奇心。
他紧紧把放大镜抱在怀里，十分满意，似乎觉得眼前的先生也亲切了许多，主动靠在王宁安的身边。
赵祯看得这个无语，你个臭小子，你爹拿的是稀世奇石，便宜师父给的就是沙子烧出来的玻璃，怎么就分不清哪个值钱啊？
赵祯拿儿子没有办法，可面对王宁安，他有主意啊！
“王卿，你的夫人带着孩子也来西京了？”
王宁安连忙点头，“臣还没有见过他们，这不准备着见过陛下之后，就赶快回家。”
赵祯笑道：“是啊，朕一家团圆，你还在废寝忘食，朕于心不忍。这样吧，立刻回家，好好看看妻儿……”
王宁安真感动了，立刻要谢恩，赵祯却随口加了一句，“宫里头还在修建之中，乱哄哄的，就让皇儿暂时住在师父那里，我们要是想见皇儿，就去看看。”
说完，赵祯也不理王宁安，直接拉着曹皇后走了。
“住在师父那里？那就不是我家吗！”王宁安这才反应过来，搞什么鬼啊？我可不要这么大的包袱儿！
他再想拒绝，赵祯已经消失了……“圣人，皇儿那么小，怎么舍得让他住在王卿的家里，万一怠慢了，臣，臣妾放心不下！”曹皇后转身要回去，把儿子带走。
赵祯停住了脚步，低声道：“梓童，你刚刚如数家珍，说王卿是教育孩子的高手，此刻怎么又不放心了？朕估计王卿一定有教育孩子的绝招，只是未必愿意传授，毕竟一个家族生生不息，靠的就是人才辈出，育儿经王家的命根子，问了，也未必说。朕就让皇儿跟着他，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不信王卿能藏得住！”
曹皇后这才惊觉，原来丈夫竟是这么心机……呃不，是睿智！
“圣人的安排十分妥当，可还是让几个过去照看皇儿吧，再有，让景休也去，身为舅舅，理当照顾好外甥。”
……
“要死了！”
杨曦一惊一乍，“你疯了，把小太子弄到咱们家？这要是有个闪失，我们担得起吗？”
王宁安苦笑，“那有什么办法，不然我抗旨啊？”
杨曦嘟着脸，怒道：“你不是一肚子主意吗！快想啊，你要是没办法，我们娘仨还回开封，省得担惊受怕。”
说干就干，杨曦还真准备离开。
从房间出来，到了大厅，却发现小太子正和儿子站在窗户边，小脑袋挨着小脑袋，十分专注。
原来两个小伙伴相遇，狗牙儿难得没嫌弃小太子，而小太子拿出了师父送的放大镜，向狗牙儿炫耀。
咱王大少爷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放大镜吗！家里不少哩！
虽然王宁安不在身边，但是他也会抽空写一些东西，集结成册，取名《常识》，让媳妇教给儿子。
狗牙儿远比同龄孩子懂得多，他拿过了放大镜，借着窗户外的阳光，聚焦一点，没有一会儿，桌面上的论语就冒烟了，又等了一会儿，一点豆大的火苗起来，孔老夫子的名言开始燃烧。
小太子全神贯注，别提多认真了，狗牙儿满心得意，结果一回头，却看到了老娘吃人的目光！
不出意外，狗牙儿挨了打，屁股都打肿了！
带着小太子玩火，你有几个脑袋？
狗牙儿晚上的时候，趴在老爹的怀里，吭吭唧唧的，还是一肚子气。
“把害人精儿赶出去！”狗牙儿仰起头，讨好道：“赶走了，我就叫你爹！”
“呸！”王宁安狠狠啐了儿子一口，挥手就打，“你个小兔崽子，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爹！”

第484章 教育从吃饭开始
远离了杀戮，回到家庭。
王宁安不但没有不舒服，还非常适应。
他很喜欢狗牙儿，小家伙比当初帅气许多，很结实，虎头虎脑的，杨曦总是抱怨儿子调皮，王宁安倒是不那么觉得，不皮一点，还是小子吗！
“你娘告诉你，你把鞭炮扔到了对门的杂货铺子，害得人家找上门，有这事吧？”
“当然有，可那是我娘不讲道理！”
“哦？难道你惹祸还有理了？”
狗牙儿挺着小胸膛，义正词严道：“杂货铺的谭掌柜，往醋里面兑水，我看到了。”
王宁安哈哈一笑，“这么说你小子还是行侠仗义了？”
“那可不！娘最不讲道理，说书先生都讲，行侠仗义人人赞扬，娘打人家手板，把手都打肿了。”
狗牙儿还搓了搓手心，龇牙咧嘴的，仿佛还疼着呢！
王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好，以后这种事情爹给你做主，只要你有道理，绝对不罚！”
小家伙果然好哄骗，狗牙儿瞬间就乐开了花，心甘情愿叫了爹，还依偎在王宁安的身边，说什么爹比娘好。
全然忘了，让王宁安赶走赵宗垕的要求了。
……
其实狗牙儿也很喜欢有个小伙伴陪着，二弟才一岁，只会吃手指，吐口水泡泡，远不如小太子好玩。
不过要是因为小太子，自己再挨打，那就要找小太子算账，把娘打自己的，成倍加给小太子——要是让王宁安知道儿子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保证会比他娘打得还狠！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还以为会很麻烦，其实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宋代对宗室的约束本来就没有明代那么严密，而且宗室子弟大肆繁衍，数量越来越多，朝廷的相公们还在讨论开放科举，给宗室子弟一些名额，让他们能正常入仕，也省得浪费朝廷公帑。
大宋的官吏远比想象中灵活务实。
赵祯也是真宗的独子，早年在潜邸的时候，他还可以微服私访，到处游逛，见识过民间疾苦，赵祯才格外的严格约束自己。
赵宗垕还没有正式册封为太子，小家伙目前的职位只是雄州团练使，在师父家中暂住，按照赵祯的要求，就像是普通学生那样，和王家人同吃同住。
话虽如此，王宁安也不敢怠慢，他亲自叮嘱厨房，做了一些精致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
狗牙儿就更恶鬼投胎似的，抓起两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跟小仓鼠一样。
这还不罢休，又啃了一个鸡腿，吃了一个荷包蛋，喝了一碗粥……杨曦看得都脸红了，生出一个大胃王，真是没脸见人了。她不停咳嗽，提醒儿子别吃那么多，哪知道狗牙儿仿佛故意气她一样，更加狂放了。
王宁安却看得满心欢喜，小孩子能跑能跳，多吃点也不差，可是小太子那边，却让他皱眉了，只吃了小半碗粥，半个鸡蛋，就坐在那里不停偷看狗牙儿，仿佛在说，看你还能吃多少！
王宁安暗暗叹口气，也没敢多说什么。他走到了小太子身边，低声道：“殿下，今天是到师父家第一天，你想干什么，跟师父说。”
小太子微微抬头，张了张嘴，想说，却又不敢。
这时候狗牙儿开口了，“他要斗蛐蛐儿！”
王宁安一蹙眉头，“殿下，他说的是真的？”
小太子看看王宁安，又看看狗牙儿，默默低下了头，还是不敢说话。
“那好，师父就带你们去斗蛐蛐儿。”王宁安伸手拉起小太子，笑着说道：“秋天正是斗蛐蛐儿的好时候，这里面的讲究可不少，光是从颜色上来说吧，白的不如黑的，黑的不如红的，红的又不如黄的，如果能得到一头通体金黄的蛐蛐，那可是千金不换……”
王宁安给小太子讲着，难得，小家伙听得格外认真，王宁安带着他，还有狗牙儿，就跑到了后花园抓蛐蛐了……
杨曦都看傻了，她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她就是觉得狗牙儿太皮了，没人能管，才急吼吼赶到了洛阳，希望当爹的能降住小魔星，现在一看，王宁安根本是助纣为虐啊！
光是狗牙儿也就算了，你还带着小太子去抓蛐蛐！
我的老天爷啊！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说你怂恿太子，玩物丧志，这是要出大事的！
杨曦头皮都炸了！
她一时也没有主意，只能把小儿子先放回屋子里，赶快给婆婆修书，或许只有白氏能收拾王宁安了。
问题是白氏还在幽州陪丈夫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但愿这段时间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杨曦的美好愿望是注定要落空了。
赵祯两口子把太子送到王宁安的府上，那也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个晚上，大内的高手就往来三次，赵祯不忍心吓得王宁安，只能偷偷派人过来。
看看儿子睡得好不，半夜有没有踢被子……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刚刚用完了早饭，要去处理公务，就得到了报告，说是王宁安带着太子去抓蛐蛐了。
赵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还勉强维持着镇定，让人再去探查，有事及时回报。
整个上午，赵大叔都心不在焉，批阅奏折的时候，经常只写一个准字，连内容都忘了看。快中午的时候，曹皇后闯了过来。
按照规矩，后宫是不能干政的，哪怕一国之母也是如此，可曹皇后顾不得这么多了。
“圣人，臣妾听说王宁安胡来，教坏咱们皇儿了。”
赵祯叹口气，“梓童，哪有的事，你别听风就是雨！”
曹皇后着急了，“斗蛐蛐儿，那是小事吗？纨绔子弟才干这些呢！要是咱们皇儿被带坏了，臣妾可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说完，她就呜呜哭了起来。
赵祯更加烦躁，“梓童！你昨天还说王卿是最好的师父，今天就变卦了，你让朕怎么办？”
曹皇后一时语塞，半晌才道：“臣妾无状，请圣人责罚，只是臣妾想着皇儿，真是担心他被教坏了，染上一身纨绔习气，惹来天下人耻笑。”
赵祯想了半天，用手一推，把表文都推到了一边。
“罢了，朕和你一起去王卿的府邸看看，不过梓童你可要注意，王卿是朝廷的功臣，不能落了他的面子。”
曹皇后连忙点头，这两口子也没摆驾，只是多带侍卫，贴身保护，急匆匆来到了王宁安家。
此刻正好是饭口，赵祯也没让门房通禀，直接走了进去。
到了吃饭的花厅，王宁安正被媳妇数落呢！
杨曦气急败坏，大声嚷嚷着，要去幽州，让白氏好好教育狗牙儿。
王宁安闷头吃饭，他心里头暗笑，老娘和老爹盼着抱孙子都疯了，真把狗牙儿送去，幽州那么多马场，周围都是军营，一帮军汉，这小子又那么野，还不一定闹出什么呢！
要是能送去，早就送去了。
反正王宁安看得出来，这女人结婚前后啊，差别真是太大了，当初的杨曦都听话，都温婉，现在是母老虎本性爆炸，横挑眉毛竖挑眼。反正她也就是嘴上说说，还是要自己做主不是！
“你们快点吃啊，下午的时候，咱们再去抓几个蝈蝈回来。”
“嗯！”
两个小家伙一起点头，狗牙儿吃东西从来不用担心，小嘴鼓着，不停往里塞。
最令人惊讶的是小太子，他跑了一个上午，早就饿坏了，此时也抱着一个小碗，一口菜，一口饭，小肚子渐渐鼓了起来。
曹皇后和赵祯正好看到儿子吃东西呢！
赵祯没啥感觉，曹皇后却是眼圈发酸，差点哭出来。
这几年，她小心照顾儿子，偏偏小家伙偏食严重，每顿都要哄着，劝着，费尽一切办法，才能吃那么一小点儿，几时见过他吃的如此香甜！
曹皇后突然间什么都忘了，只觉得满心欢喜，陷入了巨大的幸福当中，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王宁安一抬头，顿时吓坏了，连忙招呼着杨曦，赶快见驾。
赵祯和曹皇后却连连摆手，让他们不要动。
曹皇后走到了儿子身后，把小太子抱在怀里，小家伙明显有些吃惊，这时候狗牙儿已经吃光了碗里的饭，炫耀地晃晃空碗，转身就跑了。
小太子也急了，连忙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光，祈求似看着父皇和母后。
“去吧，玩去吧！”小家伙如蒙大赦，也跟着跑了。
曹皇后盯着桌上的菜，惊喜道：“王卿，你家的厨子比御厨还厉害哩！皇儿从来没吃得这么香哩！”
杨曦脸红了，要说王家以前的厨子的确是比御厨还高级，王宁安本身就是个美食家，从来不肯委屈自己的胃。
奈何家里添了孩子之后，杨曦就把这些厨师都给送走了，换了两个寻常的师傅。
道理很简单，她认为小孩子能吃饱就行，弄那么多花哨的东西，只会让小孩子从小就学会铺张浪费，养成骄纵的性子，没奈何，王家的伙食一落千丈。
“启禀皇后娘娘，都是些家常菜而已，当不得夸奖。”
曹皇后还以为他们是客气，可赵祯看了看，拿起儿子用过的筷子，夹了几道菜，果然很寻常，没有什么了不起。
“王卿，这到底是什么缘由？”
王宁安不太好意思，“陛下，或许是臣带着殿下抓了一个上午的蛐蛐，跑得累了，吃什么都香……”

第485章 君臣一起抓蝈蝈
提到了抓蛐蛐，曹皇后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王卿，按理说一个妇道人家，不该多说，可是你也不能让皇儿玩物丧志啊！遛狗斗鸡，玩蛐蛐蝈蝈，都是纨绔子弟的干的事情，要是皇儿也染了一身纨绔习气，那可不成！斗蛐蛐没什么好的，还是要教他文武本事，经史子集，这才是正办。”
王宁安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赵祯，他沉吟一下，突然笑道：“梓童，你这话就不公允了，斗蛐蛐至少有一点好处。”赵祯指了指干干净净的饭碗，笑道：“咱皇儿能吃饭了！”
曹皇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闹得脸色通红。
可不是，以往小太子吃饭都成问题，身体长得瘦瘦弱弱的，让她这个当娘的别提多忧心了，现在能吃饭了，自然是好事。当一想到让皇儿斗蛐蛐，她又转不过弯，卡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娘娘，臣以为凡事要有轻重缓急，徐徐图之，切不可求全责备。殿下还不到五岁，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功夫，去学什么微言大义，当务之急是让他身体棒棒的，培养他的学习兴趣……要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就要和他能交流，知道他在想什么，才能因材施教……臣带着殿下抓蛐蛐，也是想和他交朋友，斗蛐蛐的确是纨绔子弟喜欢的东西，但是偶尔玩玩，也未尝不可，臣会适可而止的。”
赵祯含笑，“梓童，这回你放心了吧，朕给咱们皇儿找了一个好师父啊！”
曹皇后红着脸道：“圣人，臣妾也是极力推荐王卿的。”
这两口子居然争功了。
曹皇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她不便在宫外就留，立刻起身告辞。至于赵祯，他倒是没急着离开。
趁着小太子午睡，赵祯和王宁安来到了后花园，阵阵金风，秋色深沉，赵祯边走边说：“王卿，没藏讹庞派来了使者，指责大宋，擅启边衅，扬言要起十万大军报复，看起来，又要有一场大战了。”
王宁安盘算了一下，“陛下，臣倒是以为没藏讹庞是虚张声势。”
“怎么讲？”赵祯好奇道。
“陛下，据臣所知，没藏讹庞的妹妹，没藏太后因为放荡不羁，面首无数，情人之间，争风吃醋，居然被杀了，没藏讹庞失去了妹妹的强援，已经是根基不稳，这一次派遣质子军来袭，又惨遭失败，威信动摇，此前他攻击青唐，也是惨败而回。”
王宁安总结道：“没藏讹庞看起来势大如天，实则是四面楚歌，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只等一个时机，李谅祚就会出手废了他，夺回皇权！”
赵祯一项佩服王宁安的判断，忍不住道：“王卿，李谅祚才有十五岁，就有此等霹雳手段？能铲除权臣？”
“李谅祚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能因为他年纪轻，就小觑他，不过也不需要太高看他，西夏毕竟是个小国，经历连番乱局，主少国疑，他们在几年之内，是无暇威胁大宋的。”
赵祯眼睛放光，收复幽州，让赵大叔信心爆棚，最近他也询问了几个大臣的意见，很多人认为应当振奋精神，借着平戎寨大胜之机，向西夏用兵，趁机灭了西夏，一雪前耻。赵祯颇为心动，因此才想听听王宁安的建议。
“是不是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对西夏下手，重创他们？”赵祯目光灼灼，提议道。
王宁安摇摇头，“陛下，臣以为不妥。”
“为何？”赵祯不解道。
王宁安讲出了一番道理……首先，做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大宋的国势的确在往上走，可最近的支出太多了，幽州刚刚稳定，还背着巨额的战争债务，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别想甩下包袱；兴修洛阳，兴修西北的河道工程，又花费巨资，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最关键的是西北又遭了灾，尚且要指望东南输运物资，解决困境，如果再动兵，再征调民夫，势必会超出限度。
有此三条，大宋最需要的是恢复元气，而不是贸然兴兵。
除了大宋之外，西夏也不是一个容易打的地方。
王宁安记得，蒙古国崛起之后，前后六次大举出兵，打了二十多年，才把西夏灭掉，比起金国的一触即溃，西夏要顽强多了。
党项人是很坚韧的，越是到了危险的关头，凝聚力和爆发力就越强，万万不能小觑。
相反，一旦他们走向了巅峰，就不知道轻重缓急，变得忘乎所以。
李元昊就是个例子，称帝之后，残忍嗜血，杀舅舅卫慕山喜，杀妻子野利都兰，抢夺儿媳妇，行事癫狂，毫无一点英明，弄得天怒人怨，最后被儿子砍去鼻子，失血而死，成了千古笑柄。
“西夏和契丹都是强盗集团，所不同的是，契丹立国百年，矛盾根深蒂固，重重叠叠，已经不可调和，重元起兵造反，是必然的结果，我大宋可以妥善利用。但是西夏不同，他们毕竟立国不久，而且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如果大宋趁着这个机会，大兵压境，反而会促使他们团结一致，共同对付大宋，故此，臣以为万万不能打！”
赵祯听到这里，真的叹服了。
王宁安洞察人心，这份功力已经是天下少有，说来可笑，自己和皇后还怀疑他教不了小孩子，这不是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吗！
赵祯哈哈一笑，“王卿，照你这么说，我们要和没藏讹庞议和了？”
“当然要议和，不过不是没藏讹庞，而是李谅祚！”
赵祯一愣，虽然笑得更开怀了，他用手点指着王宁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小坏蛋，实在是太套路了。
现在西夏两方正在较劲儿，如果李谅祚靠着议和，拿到了好处，树立了威望，不正好对付没藏讹庞吗！
刚刚王宁安说缺少一个契机，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和对付辽国一样，议和就是一根骨头，而李谅祚和没藏讹庞就是两条狗，骨头一出，就等着他们狗咬狗吧！
到底是老狗能赢，还是小狗能赢，唯有拭目以待！
“这事还是让司马光去办，他去过西夏一次，办差很得力，是个人才。”赵祯突然笑道：“王卿，朕怎么听说，司马光拜你为师了？”
王宁安老脸发红，“陛下，当不得真的，回头我告诉司马光，不要乱叫。”
赵祯把脸一沉，“怎么？王卿是担心朕误解，以为你结党营私？”
赵大叔豪气摆手，“圣人说君子不党，醉翁又说，唯有君子有党，小人以利结合，才是无党！不管怎么说，朕认定你是君子，朕把皇儿交给你，就是相信爱卿能竭尽心力，辅佐大宋，辅佐皇儿！”
赵祯用力吸口气，看着渺茫茫的苍天，鬓角的银白头发，十分显眼。
“朕年纪不小了，天命之年，看得更清楚。臣本中庸之才，也曾想过励精图治，奈何才略有限，只能做守成之君。所幸王卿这些年一直不懈努力，扭转国势，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和心血，才能光复幽州，有此功业，哪怕是死了，朕也能无愧于心，笑对列祖列宗！”赵祯道：“王卿把心思都用在谋国之上，而不是结党营私，争权夺利，不然以王卿之才，政事堂的那几把椅子，必然有王卿一份！你对大宋江山的这份心，朕都自愧不如啊！”
话不多，但是真的扎心！
赵大叔，你说的太好了！
王宁安不自觉的眼圈泛红，抖了抖袍子，深深一躬。
“陛下仁慈包容，亘古未见。臣能有尺寸之功，全赖陛下庇护，臣虽肝脑涂地，也报答不了陛下的天恩！唯有扫平契丹，覆灭西夏，开疆万里，让我大宋兴盛繁荣，远迈汉唐！”
赵祯含笑，他花了近十年时间，观察揣摩，把小太子交给王宁安，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王宁安有才华，有算计，十分可怕。
换成多疑的帝王，肯定要百般提防，甚至想办法铲除。
但是赵祯却发现，王宁安对待朋友是绝对够意思的，至少就拿赵宗景来说，那么不争气的一个东西，满身毛病，可王宁安认准了他，发自肺腑，把他当成朋友，提携拉拔，眼下赵宗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把小太子放在王宁安身边，只要王宁安能接纳了小太子，真正把他当成学生，就会拼尽全力，替太子谋划，辅佐他安稳承袭大统。
说句直白的话，赵祯这是在培养托孤重臣啊！
君臣两个谈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时候后花园外面，伸进来两个小脑袋，正是狗牙儿和小太子。
见到她们，赵祯笑着招手，把两个小家伙叫了过来。
狗牙儿很大胆，跑过来，抢先跟皇帝见礼，小太子明显有些害怕，声音很低，站在一旁，默默低着头。
赵祯看了眼王宁安，“王卿，你不是说要给皇儿他们逮蝈蝈吗？”
王宁安点头，赵祯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抓过，还抓了一只通体金黄的黄金蝈蝈，先帝都说是宝贝儿……登基之后，就不弄这些玩意了，罢了，今儿咱们一起抓蝈蝈，好不好？”
小太子就是担心父皇不让他玩，才闷闷不乐，没想到赵祯这么说，他兴奋地抓着父皇的手，觉得他是最好的父皇了！

第486章 枭雄之姿
小孩子是最不记仇的，赵祯陪着小太子抓了一个时辰的蝈蝈，小太子明显和父皇亲昵许多，他把赵祯抓的一个草绿色蝈蝈，放在了一个精致的小葫芦里，草虫发出嘹亮的鸣叫，小太子十分欣喜。
狗牙儿也抓到了，而且还是一只黑色的铁蝈蝈，叫的声音明显更洪亮，他在小太子面前炫耀，小太子却没有眼馋嫉妒，而是抓着赵祯的手，很是满足。
这一刻，赵祯的心都敞开了，仿佛一下子到了春天。
在讲究父纲尊严的时代，父子之间，从来都是有着严格的上下尊卑。
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要板着脸，粗着嗓子，稍有不对，就严词呵斥。虽然不乏异类，但大多数的孩子都唯唯诺诺，完全听从父亲的安排摆布，若干年之后，他们也会如此教育自己的孩子。
还有一些，父亲性格懦弱，过于骄纵，就难免变成忤逆子，不孝儿。
王宁安觉得这两者都不可取，孩子虽然小，却可以讲道理，要让他们知道对错，光是靠着疾言厉色，只会扼杀孩子的创造性，把好好的孩子弄成了小老头儿。
小太子的情况，其实根子出在了曹皇后身上。
老来得子，曹皇后对儿子宝贝不得了，在一方面，过分溺爱，不让干这个，不让做那个，在他身边，又有那么多小太监，小宫女，悉心照顾，各种吃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哪怕做得再美味，小孩子也吃不了太多，难免挑食。
在另一方面，曹皇后又寄予了太多的希望，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成为神童，天才，小小年纪，便迫不及待，灌输给他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弄来弄去，就弄成了一锅夹生饭。
这话哪怕王宁安，也是不敢和曹皇后直说的。
好在赵祯把小太子送到了王家，王宁安觉得他可以做一些事情。
其实发展到了这时候，大宋的官僚系统很成熟了，不需要多么睿智的皇帝，只要有自知之明，身体健康，别动不动就得病，能按时上朝，出席各种活动，就足够了。
王宁安笑呵呵道：“殿下，前些日子，东南送来了一批果下马，和狗差不多大，去骑马好不好？”
小太子眼睛冒光，只是一天，他就觉得这个师父太可爱了，斗蛐蛐，抓蝈蝈，还要骑马，怕是记事起，就没有这么快乐的时候。
他连忙用力点头，倒是狗牙儿，他很不满意。
“我要骑大马，骑大马！”
王宁安瞪了他一眼，“等你有大马高了，再去骑大马。要是不想去也行，在家里练字。”
一听这话，狗牙儿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话了，能骑马就很满足了。
其实他也不轻松，老娘两三天才能给放半天假，平时也要读书，练字，听先生讲课，一刻不歇。
能连着玩两天，还多亏了小太子过来。
狗牙儿觉得这个小伙伴还不错，总算有些可取之处。
赵祯要告辞，小太子拉着父皇的手，怯生生道：“明天还来吗？”
赵祯是真想答应，可他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置，跑出来半天，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王宁安见皇帝迟疑，连忙笑道：“殿下，你知道吗，圣人当年在幽州的时候，亲自擂鼓作战，把辽寇都打败了。陛下骑术无双，非常厉害。殿下好好练骑术，等学会了，再请陛下指点，怎么样？”
小太子终于喜笑颜开，用力点头。
赵祯满意一笑，给王宁安竖了一个大拇指。
没有无聊的说教，拿空洞的道理压人，短短的话语，既捧了赵祯，又鼓舞了小太子的斗志，这个师父算是找对人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宁安带着小太子，去尝了街边的小吃，看了洛阳的庙会，在河边摸鱼，上山掏鸟蛋，野外吃烧烤……总而言之，每天小殿下都乐呵呵的，王宁安仿佛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孩子打成一片。
王家老二已经会走了，这小子有些怕生。好几天才被王宁安攻克，也穿着开裆裤，跟着大哥还有小太子一起疯跑。
他的脚步还不稳，不时摔跤，这小子很少哭泣，很是顽强，颇有些皮糙肉厚。
杨曦看着生气也没法，她就给二儿子起了个小彘的名字。
好家伙，两个儿子，一个叫狗牙儿，一个叫小彘，弄得跟动物园似的，这当妈的真够狠心！
偏偏当爹的还不在乎，王宁安觉得挺好，他准备等再过两年，要进学了，再给孩子起大名。
可有人看不下去了，赵大叔很喜欢虎头虎脑的狗牙儿，小太子也需要伙伴，身边没个兄弟，也太孤单了。
赵祯就决定让狗牙儿给他当伴读，还准备给狗牙儿一个官职，这时候他才发现，小家伙还没有大号呢！
“这个当爹的，真是粗心！”
赵祯想了半天，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赐王卿长子宗翰，次子宗轩，同为皇子伴读。”
得到了旨意，王宁安这个无语啊，赵大叔，你也太越俎代庖了吧！
我的儿子，用得着你起名吗！
我这不是没工夫呢，等我闲着了，一定找一个五行齐备，福寿双全的好名字，你横叉一杆子，到底是用还不是用，真是过分！
……
王宁安满肚子怨气，可是被人听说之后，眼珠子都红了。
“宗”那可是和皇子一辈，赵宗景，赵宗实，赵宗汉，赵宗仆……现在又多了两个，王宗翰，王宗轩！
陛下啊陛下，你到底是多偏爱王家啊？
无形之间，王宁安又成了无数人眼红的对象。
不少御史发挥他们的特长，弹劾王宁安。
说他以机巧引诱太子，沉溺玩乐，不思正道，不配作为太子师父，理当撤换，选派贤德饱学之士，温良忠厚之人，教导太子……
面对这些指责，赵祯只是一笑了之。
换人，做梦去吧！
小太子在王家日子不多，却壮实了不少，小脸蛋也有肉了，胆子更大，见到父皇，明显亲近了许多。
说实话，虽然赵祯对儿子寄予了厚望，但是身为父亲，看到孩子每一点成长，都是欢喜的。
换成了别人，谁能教好太子？
弹劾的奏疏像以往一样，留中不发。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些人，他们不光弹劾王宁安，还抓住赵祯跟小太子斗蛐蛐，抓蝈蝈，大肆攻击，说是皇帝怠废政务，沉溺享乐，身边尽是逢君之恶的小人，长此下去，是会祸乱朝廷，恳请陛下，立刻改正错误，摒除小人……
赵大叔看完，一肚子气，朕陪着儿子玩了一个下午，就成了昏君，亡国之君！
至于这么厉害吗？
他算是看透了，这帮文人纯粹是没事找事，弹劾君父，以邀直名，根本是居心叵测。
你们不是弹劾朕吗，不是想让朕罚你们，好让你们出名吗？
那好，朕就成全你们！
赵祯立刻降旨，把上书弹劾的几个人全都贬到幽州和岭南，相信会有人处置他们的。
除了这帮人之外，之前的刘几、席汝言、张问等人，因为和崔家有牵连，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起兵作乱，但是已经犯了大忌，全都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如此一来，西京缺了不少官员。
另外嘉佑二年之后，政事堂就要迁到洛阳，首相依旧是贾昌朝，次相是文彦博，狄青受伤之后，无法担任枢密使，就由庞籍接任，至于曾公亮，则是留守开封。
整个迁都工程，非常庞大。
朝廷的官吏要重新清理一遍，一定有很大缺口，赵祯琢磨着，明年的科举，要扩大录取的人数，还要选拔一批真正有本事的人，充实到官场当中。
无论是北伐契丹，还是扫平西夏，都不能缺少能干的官员。
赵祯已经把目光盯在了六艺学生的这一批人身上。
他们年轻，有才华，有本事，主持救灾，井井有条，干得非常不错。
等明天考试，补上了学历的短板，有了三五年的历练，管理一个州府没有问题。十年八年之后，入朝为官，就是日后的储相。
这帮人是王宁安的弟子不假，可太子也是王宁安的弟子，算起来还是一师之徒。面对强大的王宁安一系，赵祯没有选择铲除，而是选择融入其中，不得不说，这个策略十分高明。
就在西京红红火火的时候，司马光从西夏赶了回来。
面对西夏的局面，他只有两句话，没藏讹庞完了，大宋有了更强大的对手！
平戎寨之败，没藏弘扬受了伤，狼狈逃回西夏，作为没藏家族第一干将，没藏弘扬的惨败，沉重打击了没藏讹庞的威信。
另外这些年，没藏讹庞倒行逆施，弄得天怒人怨，种种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
没藏讹庞主张对大宋用兵，找补败局，可另一位大臣漫咩站了出来，他的官位原来在没藏讹庞之上，漫咩认为质子军有数千人被俘虏，其中不少都是各个部族的子弟，一旦全面开战，他们就回不来了。
为了这些人考虑，也不能打！
漫咩找到了很好的发力点，其他部族纷纷站出来，支持漫咩，和没藏讹庞对着干。
原本一面倒的朝局，出现了平衡。
李谅祚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恰巧此刻司马光出使，李谅祚接见了司马光，在宴席上，李谅祚突然提出，如果大宋能释放俘虏，大夏愿意放弃岁币，双方永结盟好……

第487章 腹黑的赵大叔
作为太子老师，王宁安也不是光带着孩子玩，秋天马上过去了，还有一个月，就是曹皇后的生日。
王宁安提醒小太子，要给母亲准备一份礼物。
小太子还不明白礼物的含义，狗牙儿却明白了，他告诉小太子，要写一首诗，或者填词，给母亲祝寿，在去年的时候，狗牙儿就这么干过，杨曦足足高兴了一个月。
小太子发愁了，他背书很差，也不会写诗，急得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王宁安微微一笑，“殿下，送礼贵在心里，诗词固然代表美好的祝愿，贴心的礼物，尤其是亲手制作的，更显珍贵。殿下，你好好想想，会找到合适的礼物的。”
小太子想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个蝈蝈笼子，又从房间搬来两罐蛐蛐儿。
这是他最喜欢的宝贝儿，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看看。
“殿下，你舍得把这个送给母后吗？”
小太子犹豫了很久，才用力点头。
“可是母后不是小孩子，不能像殿下一样玩，还有偌大的宫廷要治理，也没有时间养，那该怎么办？”
小太子更加苦恼了，蹙着小眉头，半天才低声道：“先生，先生帮帮我。”
“好，先生帮你想办法！”
王宁安笑呵呵道：“殿下，咱们去把蝈蝈蛐蛐卖了，只要换来了钱，就能给母后准备礼物了。”
小太子乖乖点头。
王宁安带着小太子，还有两个儿子，去了位于禁军营地不远处的街道，那里有几十家店铺，贩售各种商品，也有当铺和钱庄。
这些店铺全都是为了小太子专门准备的。
不是王宁安有心作假，实在是太子才五岁，之前赵祯又遇刺了，不得不小心。虽然是专门布置的，但要求极严，不允许偏厚太子，就拿他当成普通人。
小家伙拿着两罐蛐蛐和蝈蝈，坐在了热闹的街道上，狗牙儿很不耐烦，此刻却老老实实陪在小太子身边，他发现小太子的手一直是紧紧攥着的，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两个小家伙足足坐了半个时辰，王宁安就在对面的茶摊盯着，小家伙们会不时望望他，王宁安都报以微笑，鼓励他们坚持下去。
终于，有人过来了，他看了半天，只说蛐蛐和蝈蝈都不是很好，但是蛐蛐罐，蝈蝈笼子都很好看，勉为其难，可以买下来。
“20文，怎么样？”
小太子完全没有概念，狗牙儿仗着胆子道：“不行，要——500文！”
王家人从来都有狮子大开口的毛病，他们讨价还价，最后以100文成交。
两个小家伙捧着钱，找到了王宁安的茶铺，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喜悦，尤其是狗牙儿，他帮着多卖了80文，狗牙儿坚持认为只能分给小太子20文，其余的80文是他的。
小太子第一次仗着胆子拒绝，并且警告狗牙儿，这是要给他母后买礼物的，不许抢！
王宁安很喜欢注意小家伙们的态度，向来霸道的狗牙儿想了想，居然点头了，却又告诉小太子，“等到下次的时候，钱要都给他才行。”
两个小伙伴达成了协议，重新愉快起来，下面就是要准备什么。
100文不算多，买不了什么好东西，王宁安提议带着他们去城外的葡萄园采摘，一个月的时间，正好可以酿出甜美的葡萄酒。
亲手摘葡萄，亲手洗干净，卖一些蜂蜜，加入，搅拌，装坛密封，葡萄上的白霜是天然的酵母，会把葡萄变成芳香的美酒……
小太子每天的活动，都会有皇城司报告给赵祯和曹皇后，这也是夫妻俩最大的快乐来源。
“皇儿那么小，就让他上街摆摊，跑到城外摘葡萄，也够狠心的！”曹皇后嘴上说着，可是眼睛里都是笑，在她的面前，摆着两个蛐蛐罐，还有一个蝈蝈笼子，不时传出洪亮的声音，这正是皇儿的宝贝，她才舍不得落到别人的手里呢！
曹皇后不但不厌误摆弄这些秋虫，相反，还主动向小太监请教，学习怎么养好。她准备让蛐蛐和蝈蝈在合适的温度里，安全过冬，皇儿一定很欢喜……
赵祯含笑，“这些事都不大，却是真正培养人啊，为子要孝，在街上做生意，那是体验商贩的辛苦，去城外采摘，知道农人的艰辛。身为皇帝，能懂得仁孝，懂得爱惜百姓，至少是一个守成之君啊！”
……
赵祯很满意小太子的成长，他甚至不希望让儿子太过辛苦，如果能在他能解决所有困难，让儿子做平安天子，赵祯是很愿意的。
抽空，赵祯把王宁安宣到了宫里，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从西夏回来的司马光。
朝廷这边已经商议多时了，他们许多人都主张趁机对西夏强硬，可是赵祯听了王宁安的建议，已经准备经营青唐，要暂时和西夏和好。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百依百顺，必须给西夏人留点麻烦，让他们陷入内乱之中，自顾不暇，大宋才能安心对青唐下手。
干坏事那是王宁安的专长，他惯会在毒药上面抹上一层甜美的蜜糖，不知不觉间，就让你中毒，不能自拔。
辽国就被这手给玩得半残，现在轮到西夏了。
“君实，你觉得李谅祚如何？”
“深沉诡诈，阴险毒辣，有眼光，有手段，奸雄不让乃父！”司马光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李谅祚选择放弃岁币，换取俘虏，这一手不得不说非常高明。
事实上大宋和辽国的岁币废除了，辽国和西夏的岁币也废除了，原本的三角债，废弃了两边，大宋也懒得给西夏岁币，废止就是眼前的事情，李谅祚等于是做顺水人情。
他以救人为先，悲天悯人，师出有名，只要把人救回去，各个部族，都会感激皇帝，顺势为亲政扫清障碍。
君臣之间斗法，皇帝天生占着优势，只要他成年了，脑筋清醒，又有坚定的支持者，权臣往往不是对手。
“陛下，王相公，怕是此时李谅祚已经开始布局，准备铲除没藏讹庞，最迟把俘虏送回去，李谅祚就会发动，或许还会提前。”
司马光给出了他的判断，王宁安很是相信司马光的能力。
“李谅祚对待通商的事情，是怎么看，尤其是青盐，他提出什么要求没有？”王宁安好奇道。
“没有，他只说维持以往的30万石即可！这才是他奸雄之处！”
之前司马光去谈，和没藏讹庞谈成了30万石，后来陆续追加，达到了50万石。崔西枫已经供认，他答应给没藏讹庞每年提供50万斤生铁，还有帮助没藏讹庞弄到火药和火油的配方，又献上了一笔巨款，这才说动西夏，暂时切断了青盐贸易，给大宋制造麻烦。
可西夏失算了，大宋虽然遭遇了困难，可是别忘了，王宁安已经开拓了长芦盐场，在短暂的配给之后，从长芦源源不断，运来了海盐，填补了西北的空白。
原本的盐商势力被一扫而光，其实靠着长芦盐场，足够维持西北的用盐了。
王宁安之所以执意要进口西夏的青盐，一是青盐的确价格低，质量好。保持着竞争，才能压低盐价，让老百姓受益。
再有，他是想把青盐生意作为诱饵，就像对付辽国的牛羊生意一样，渐渐的拉着西夏堕落。
可是李谅祚明显比起契丹人更顽强。
他信奉李元昊的观点，身为武士，手里有刀，胯下有战马，想要什么，只管去拿，要是靠着贸易，岂不是成了商人！
李谅祚无意扩大和大宋的贸易，甚至他还想限制。
只有维持西夏人的勇武和野性，才能拥有强悍的战力，不至于重蹈辽国的覆辙。
由此观之，说李谅祚是枭雄，绝对不为过！
虽然他只有十五岁，真是不能小觑！
“那个啥……王相公，贸易可是你一贯的无上神兵，偏偏遇到了榆木疙瘩儿，不好使了……你看这个要怎么办？”光光低声说着，明显带着奸诈，他想看看，自己的老师究竟有多深的道行！
“我的招多了，李谅祚他就一个人，能管得过来所有人吗！他是榆木疙瘩儿，蒸不熟，煮不烂，别人也是吗？我就不信，几百万的西夏人，几十个部族，就没有人贪图享乐，就没人喜欢钱！”
王宁安对赵祯道：“陛下，臣已经让陈顺之和王韶去询问那些质子军的俘虏，看看他们谁愿意给大宋效力，臣准备用他们在西夏的人脉，大肆走私，腐蚀西夏的贵胄，任凭李谅祚如何顽固，也挡不住金钱攻势！”
王宁安恶狠狠道。
赵祯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王卿，朕似乎有个更好的人选。”
“是谁？”
“野利遇乞！”
赵祯说完，王宁安迟疑一下，顿时惊呼起来，“陛下，这个人可是在三川口和好水川大败我军的野利遇乞？李元昊的大舅子？他不是死了吗？”
赵祯见王宁安吃惊，他十分得意。
“这么好的一枚棋子，朕怎么舍得让他死！当年李元昊要诛杀野利氏，野利遇乞逃到了大宋，祈求庇护，当时有人为了双方和平，要求朕把野利遇乞还给西夏。朕想办法拖了一年多，然后找了个和野利遇乞差不多的死囚，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趁着夏天，给西夏送去了，到了西夏，尸体已经腐烂，辨认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赵祯微微冷笑，十足的老狐狸一只。

第488章 虽远必诛
王宁安真是想不到，赵大叔居然藏了一手好棋！
野利遇乞可不是寻常人物，首先野利氏实力雄厚，不可估量，哪怕李元昊斩杀了野利都兰，废了野利氏的头面人物，但是野利氏众多的族人还在，他们从当初最显赫的部族，变成了人人鄙夷的奴仆，天地之别，让野利氏满腔怒火，殊为不满。
野利遇乞不但是李元昊的舅哥，而且也是带兵的名将，一身功夫，不可限量。
三川口，好水川，两场让大宋痛彻肺腑的大战，都是他指挥的，可以说为了西夏立国，野利遇乞立功极大。
同样的，大宋上下，也切齿痛恨。
李元昊诛杀野利氏，野利遇乞跑到了大宋，当时就有两派观点，其中一派主张立刻杀了野利遇乞，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还有一派，认为李元昊实力庞大，大宋屡次战败，不应该为了一个人，掀起大战，因此主张把野利遇乞还给西夏。
后来果然大宋把野利遇乞还了回去，只是谁也想不到，赵祯竟然玩了一手漂亮的狸猫换太子，用一个死囚，换下了野利遇乞。
说起来，这个野利遇乞也够倒霉的，李元昊要杀他，大宋这边一堆仇人，恨不得喝了他血，扒了他的皮。
赵祯没有办法，他知道这是一枚好棋子，却又不知道如何运用，只能将野利遇乞看管起来，囚禁在隐蔽之处，由皇城司秘密看管。
听赵祯讲完，王宁安立刻心中大喜。
野利遇乞就是一面旗帜，在质子军中，有野利氏的人，也有卫山氏的人，这两个部族，都是西夏顶尖的大族，又都被李元昊诛杀。
如果靠着野利遇乞，把他们都收拢过来，再加上其他心怀不满的部族，另外大宋境内也有一些党项人。
拉起一支一两万人的队伍，充当对付西夏的急先锋，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王宁安最善于干这种事情，为了对付大辽，他愣是弄出了一个早就消失的大氏，还把渤海国恢复了，此时的渤海国还在辽东半岛和契丹厮杀。
当初渤海国抢占了辽国苏州，王宁送去了几万人修建城墙，占据了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这几年虽然没有提到渤海国，可是这个小小的弹丸国家，却一点没有闲着。
由于王宁安将长生岛，渤海国作为对高丽和倭国的贸易转运港，而且还规定渤海国的货物可以免除关税。
商人们见有利可图，便都借助渤海国的港口，倭国和高丽的货物运过来，重新装船编组，挂上渤海国的旗号，运回大宋。
渤海国坐地收钱，日子比起后世的李家坡还要舒服多了……
有了充足的资金，渤海国胆子越发大了，他们收买女真部落，组建雇佣兵，骑兵用女真人，步兵用倭国的武士。
每到夏天，契丹人怕热，主力北上，他们就大肆出动，洗劫部落，偷袭商道，捣毁村镇城市，抢夺人口奴隶……总而言之，就是把契丹曾经对大宋做过的，全数加倍奉还！
这几年的功夫，渤海国愣是弄出了三万精兵，海陆齐备，俨然海上的小霸王。
其实对于大国来说，不怕大战，哪怕顺州之战败了，耶律洪基只要稳住了局势，依旧可以恢复元气。
但是陷入了无休止的战斗，可就麻烦了，伤口不大，天天流血，折腾得契丹天怒人怨。
他们想拿下渤海国，可问题是自从有了水泥之后，渤海国把边墙修到了三丈五尺高，十丈那么宽！
还准备了强大的水师，每年把收入的一大半放在了军事开支上，全民皆兵，用少了人马，根本打不下来，用多了人马，还要担心大宋会不会趁火打劫。
因此，渤海国成了长在契丹身上的毒瘤。
甚至有些贵胄都建议耶律洪基，放弃辽东半岛，让渤海国折腾算了。
显然，王宁安想重新复制渤海国的成功。
野利遇乞是个人才，他绝对比大熊能干多了，而且也熟悉西夏的情况，有他在，至少能牵制西夏一半的兵力。
“王卿，渤海国三面环海，易守难攻，是绝佳的用兵之地。可野利遇乞要放在哪里？莫非是留在大宋境内？那样的话，西夏肯定会撕破脸皮，不等他积累起实力，就要开战了。”
王宁安笑道：“陛下，别忘了青唐啊，那里可是最好的所在了！”
利用野利遇乞，拿下青唐，再反过头，去威胁西夏，多妙的一步棋！
有人要问，王宁安干嘛总是利用别人，就不能积累足够的实力，平推过去吗？非要蝇营狗苟，耍阴谋手段，实在是不够英雄，不够爽利！
王宁安却说谁要当英雄，你才是英雄，你全家都是英雄！
国与国之间，哪怕实力天差地别，也不能光靠着力量解决问题。西夏逼急了，能动员出50人马，就算大宋有碾压的实力，可是一场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要消耗多少物资？失去了亲人的百姓，要怎么安抚？
当年大汉漠北一战，彻底打垮了匈奴主力，可问题是派去的几十万牲畜，损失了八成，人员就不用说了。
这是多大的教训！
该拼命的时候要拼命，但能不拼，就尽量不要拼！
用阴谋算计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蛮力。
多强大的帝国，也经不住瞎折腾，多大的家业，也怕败家子！
赵祯看了半天青唐的地势，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一盘棋彻底活了！
果然，论起布局的功力，没人能胜过王宁安！
看来要不了几年，对西夏用兵的时机就成熟了。
其实在赵祯的心里，西夏的分量甚至比辽国重！
没办法，辽国是早早就立国的，而且赵二还打过两次，全都失败了，后辈子孙就算拿不回来，也无话可说。
问题是西夏是在赵祯手上自立的，大概有十几年的光景，几乎每天都是不好的消息，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为了对付小小的西夏，甚至不得不发行铁钱，发行交子，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那一段时间，差点把赵祯逼死！
压在胸膛多年的恶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能不高兴吗！
可是提到了青唐，赵祯又想起一件事，心情有些沉闷。
“王卿，朕给公主赐婚的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王宁安笑嘻嘻道：“狄咏可是被称为人样子，长得好，能打仗，性子沉稳，没有纨绔习气……总而言之，是绝佳的驸马人选，臣恭喜陛下了。”
赵祯摆摆手，“恭喜什么，狄咏那小子太倔了，他简直要气死朕！”
赵祯没有隐瞒，把事情告诉了王宁安。
原来狄咏托曹佾向赵祯启奏，说是他爹被大食武士刺杀，身受重伤。
作为儿子，如果不能给老父报仇，就无颜成亲！
他要请旨，前往青唐，查清楚雇佣大食武士的真正凶手，把他们铲除干净，才能成亲！
赵祯很生气，“狄咏和公主都老大不小了，不赶快成亲，还要拖延！青唐山高路长，十分险恶。万一狄咏有一点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出于父亲疼爱孩子的本能，赵祯是一万个反对。
可问题是狄咏还是犟种儿，认准了要报仇，死活不肯成亲，事情僵住了。
说句实话，王宁安听完之后，还有点佩服狄咏，这才是狄相公的好儿子！
而且王宁安也查过了，崔家可不只是崔西枫和崔志叔侄而已，他们主要的人丁还留在青唐，崔家存在了这么多年，底蕴雄厚，不可小觑。他们能策动几百大食武士行刺，就代表他们还有能力，发动更大的行动。
被一头毒蛇盯上，那滋味可不好受。
“陛下，崔家行刺过陛下，狄将军执意要报仇，也是替陛下铲除大逆不道的贼子。汉陈汤有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大宋有此勇士，理当欣喜，而且他又是陛下的驸马，也是一份孝心！”
赵祯呵呵一笑，“王卿啊，你这张嘴啊，死人都能让你说翻身了……既然他孝顺朕，那朕也就不拦着，可是朕有一个要求！狄咏必须给朕活着回来，公主不能守望门寡！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
说完，赵大叔一甩袖子，直接让王宁安退下。
……
从宫里出来，王宁安这个冤啊，都怪自己嘴碎，这种破事也掺和，干脆让赵祯和狄青解决算了。
这回好了，自己还要想办法保护未来驸马的安全，这算什么事？
王宁安无可奈何，只能转道去狄青的府邸。
作为老熟人，王宁安都不用通禀，直接畅通无阻，到了狄青的书房，人没在，他又往后走，一直来到了花园。
狄青背对着花园门站着，天可怜见，狄青的手里居然拄着一根拐杖，高大的身躯也有些佝偻，如山一般的背影，显得沧桑了许多。
这位替大宋南征北战，立功无数的名将，大宋的人样子，也衰老了。
尤其是几次受伤，都让狄青留下了沉重的病根儿。看在人的眼里，真是无尽伤感……英雄迟暮，让人唏嘘。
不过好在狄青后继有人，在不远处，狄咏赤着脊背，手里拿着一杆长枪，舞动如飞。狄咏长得帅气，浑身精壮的肌肉，充满了力量，身材之好，绝对能让人发疯。他的枪法越来越快，风雨不透，正在练着，狄青没有回头，却突然开口。
“停吧，有贵客临门了。”

第489章 宝刀不老
狄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王宁安来了，这份耳力让人惊叹。
王宁安心思多灵活，或许狄青是在装怂啊！
他做了几年的枢密使，光复幽州，升任太尉，和赵祯成了亲家，已经做到了武人的巅峰。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狄青是想趁着这次受伤，从台上退下来，保全自身，急流勇退，看起来狄相公也不是那么简单了。
王宁安和狄青是交心的朋友，但越是如此，就越要尊重狄青的选择。他相信如果需要，这位狄大将军依旧能披挂上阵，奋勇杀敌，依旧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双方落座，狄咏急匆匆换了件宽大的衣服，满脸还是汗水，就跑过来，给王宁安施礼。
“王相公，你看我的功夫如何？”
王宁安微微一笑，“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能看明白什么，只是觉得狄公子颇有乃父之风！”
狄咏生平最崇拜父亲，听把他和老爹相提并论，乐得招财猫似的。
“爹，你看王相公慧眼识人吧！”
“呸！”
狄青狠狠啐了儿子一口，要不是他身上有伤，都能上去给这小子几拳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二郎，不知道你听说没有，这混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去青唐，你说他想气死我啊！”
王宁安笑道：“狄公子有雄心壮志，理当鼓励，狄帅，我说句不可气的话，你要是总这么看令公子，舍不得让他出去冒险历练，他可永远赶不上你。”
这话简直说到了狄咏的心缝儿里，他连忙附和。
“爹，您老就别拦着了，让孩儿去吧！”
狄青把脸一沉，“说得容易，青唐是吐蕃人的天下，你会说他们的话吗？你懂他们的习俗吗？不说别的，吐蕃地势高耸，外人贸然上去，就会受到诅咒，头晕恶心，天旋地转，重责会丢命的。”
狄咏突然忍不住狂笑，“爹，那才不是诅咒呢！是高原反应，孩儿请教过六艺学堂的先生了，他们说了，只要在地势高处，做一些适应，就不用担心，更何况青唐城的地势又没有那么高，不用担心的。”
为了能去青唐，狄咏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狄青被弄得没话说，却依旧绷着脸，不愿松口。
“狄相公，要不让我说两句公道话？”
狄青点头。
“狄相公担心儿子，是人之常情，可身为父母，也不能什么都管，孩子要建功立业，当父母的就不该拦着。”
听到这里，狄咏大喜过望。
可王宁安话锋一转，又说道：“光知道高原反应是不行的，此去青唐，要对付唃厮啰，要防备崔家，还要注意那些大食武士，甚至西夏人也会插手青唐……总而言之，风险太大，狄公子贸然前去，只有送命的份！”
各打五十大板爷俩都没话说了，狄青沉默一下，而后道：“二郎，听你的意思，是让咏儿去，但是却要保护安全？对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
只要能去，狄咏就很满足了，他竖着耳朵，听王宁安的建议。
首先此行的目标要针对崔家，王宁安想了许久，又仔细拷问包子眼。
他发现崔西枫的行为很怪异，千年世家，哪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而且崔西枫明显落到了下风，却选择拼命，而不是逃回青唐，这还不反常吗？
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崔西枫是弃子，或者说，崔家的目标不在大宋……或许他们是图谋青唐！
唃厮啰老了，几个儿子又都不肖……要是斗起来，绝对比西夏还热闹。
王宁安隐隐有了一个判断，的确需要一伙人去青唐看看，哪怕不为了报仇，也要弄清楚青唐的情况，为大宋进军铺路，打先锋。
王宁安决定让包子眼办成商人，狄咏办成保镖护卫，另外，王韶执意要去青唐，王宁安全说过王韶，让他考过科举之后，再到西北。
哪知道王韶是个急性子，他等不了了，而且王宁安还做了一个很坏的示范。
他没有科举，却十年不到，出将入相，王韶是个很傲气的人，他想要试试，哪怕没有功名加身，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
王宁安无奈，只好让王韶扮成账房，再选派一批好手，组成一个商队，前往青唐。为了让他们走的安心，王宁安甚至逼着邵庸一起去。
邵庸听说要去青唐，都吓得腿软了，老神棍是真怕了。
“王相公，你就可怜可怜老朽吧，不然老朽给你算一辈子卦，绝不收钱！”
“哈哈哈，尧夫先生，你虽然传递情报有功，可是你帮着崔西枫推算天气，他利用一场大雨，差点把西北弄得天翻地覆，十万百姓被淹死，这笔账，多多少少，你都要承担一点吧？”
邵庸真哭了，“王大人，你不能陷害好人啊，老朽哪里会算什么天文，我是瞎蒙的，真的，我不骗你！”
“晚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办你一个妖言惑众。勾结叛逆的罪名！”
王宁安是说得出来，干得出来的。逼着邵庸去青唐，也不是心血来潮，随便坑人的。这个老神棍惯会察言观色，最能骗人不过。
让他跟着，趋利避害，别的不敢说，保命还是可以的。
王宁安将这个组合告诉了狄青。
狄相公默默沉吟，仔细盘算，想了老半天，却摇头了。
狄咏不干了，“爹，王相公如此费心谋划，又派出精兵强将，怎么就不行？”
“哼，你懂什么！”
狄青怒斥道：“一个奴才，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有一个老骗子，这算什么精兵强将？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上天入地，简直笑话一样！”
“再加一个人呢？”王宁安突然道。
狄青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二郎，如果你愿意跟着，哪怕他们谁都不去也行！”
王宁安笑得很开心，“承蒙老哥抬爱，放在三年前，我是一定要走一趟的。奈何眼下我当了太子师父，还有那么一大堆的事情，脱不了身。今日方知当官不自由，自由不当官……”王宁安感慨了两句，突然一笑，“我选的这个人，狄相公保证认可！”
……
树木满眼，溪水环绕。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村庄。
环境幽雅，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在田地中间，有个小老头，正猫着腰，捡拾散落的麦穗。
他很仔细，不肯放过一点。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可是他过冬的口粮，丝毫马虎不得。
河里的水越来越浅了，鱼积攒了满身的肥肉，等待着过冬。小老头还准备到溪边看看，抓几条鱼，风干了，留到冬天吃。
他就像是个小心翼翼的松鼠，精打细算着。
十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么过日子，很多事情已经模糊了，远去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小老头抬起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儿，奔着溪边而去，他刚转身。就觉得后背有一股恶风，小老头下意识闪身，探出胳膊，稳稳抓住了一支箭！
捏着箭好半天，小老头突然像抓到了烙铁一般，连忙扔到地上，他仓皇回头，向不远处看去。
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向他射箭的是一个老帅哥，看着有些眼熟……小老头眯缝起眼睛，瞬间又睁开了。
“是你？”
狄青朗声道：“不错，野利遇乞，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身手还是那么矫健！”
小老头颓然一笑，“不是我的身手好，而是你狄疯子不成了！你徒有其表，里面都空了……老夫就知道，你们汉人容不下英雄，你肯定会遭到百般排挤，抑郁寡欢，最后郁闷而死，只怕比老汉还可悲！”
说着，野利遇乞发出一阵怪笑。
王宁安忍不住一惊，都说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狄青在西北作战多年，和野利遇乞是一对老冤家，彼此知根知底，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欣赏。
狄青很清楚，这家伙绝对是个可怕到了极点的人物，用兵如神，算计精深，有狐狸一般的智慧，鹰一样的眼光，毒蛇一般的狠辣……狄青甚至把他放在李元昊之前，如果在战场遇到，立刻弄死！
只是想不到，若干年后，他们竟然会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子相遇，而且，他们也不是敌人了，真是令人感叹。
“野利遇乞，不管是敌是友，总归是老相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相公，这位是犬子。”
野利遇乞扫了一眼狄咏，微微点头，“比你长得还好哩——只可惜，是个绣花枕头！”
狄咏小白脸涨红，很是震怒，却被他爹给瞪了一眼，不敢动弹。
野利遇乞又把目光放在了王宁安身上，老眼有些迷离。
“你姓王？还是大宋的相公？你有三十岁吗？”
王宁安呵呵一笑，“还不到25呢，我出道太晚，野利前辈肯定不认识，不过我的祖父倒是在西夏战死了，我此来是给他老人家报仇的！”
野利遇乞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发出响亮的怪笑。
他把装满麦穗的袋子扔在一边，放声叫道：“来吧！杀了我！拿这颗头去祭奠先人！我杀了无数大宋的兵将，多到我都不记得了，里面一定有你的祖父，还有无数人的祖父！让他们都来找我寻仇吧！杀了老夫，让他们来啊！！！”
野利遇乞狂叫着，突然扑向了王宁安，老家伙的动作极快，探手去抓王宁安的佩剑。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有两只手，抓住了野利遇乞的胳膊。
一个是狄青，另一个是狄咏。
“动作不慢，只可惜啊，宝刀不老，人却老了！”狄青不屑道：“你就那么想死吗？”
野利遇乞老眼之中，充满了无奈，颓然道：“我是党项人，我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根儿！你们别想在我的身上打主意了！”

第490章 蹂躏老狐狸
野利遇乞读过很多汉家的书籍，骨子里他自认是儒将，当然，在大宋人的眼里，他就是个无耻可恶的恶魔。
他读过，在周代取代商代之后，殷商的旧臣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而食，宁可饿死，也不吃大周的粮食。
如今他落到了大宋的手里，也绝不口吃大宋朝廷的粮食，采集野果，狩猎野兽，捡拾地上的麦穗，下水捕鱼，野利遇乞的食谱儿并不单调。
他还尝试养一些家禽，几只老母鸡，几只鸭子，他不养猪，因为道理很简单，每隔三五个月，大宋这边就会给他换一个地方，免得老家伙熟悉地形，寻机逃跑。
没有一年的时间，猪是养不大的，故此野利遇乞只能吃一些鸡肉，鸡蛋，有些时候，他还会抓一些蛇，老鼠，田鸡……他很喜欢一边吃，一边向看守的人炫耀，尤其是当守卫感到毛骨悚然，甚至开口痛骂的时候，他更加高兴。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显示西夏勇士的高贵，可以去鄙夷懦弱的宋人……野利遇乞和外界完全隔绝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枯燥而单调的生活让野利遇乞变化很大，他努力去思索前半生的金戈铁马，也不断在思考着宋辽的大战。
当狄青出现，打破了宁静。
野利遇乞迅速意识到，大宋要启用他这颗闲置多年的棋子了。
不管李元昊如何对待他，野利遇乞只会憎恶李元昊一个人，最多还有他的家族，野利遇乞不想成为党项的罪人，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耻辱的柱子上。
史书上一行行的文字，就是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尖锐的匕首，被写在上面，千秋万代，都会成为笑柄的，不行，绝对不行……野利遇乞瞬间想到的是死，他去抢夺王宁安的佩剑，只可惜，被狄青父子阻拦住了。
野利遇乞微微苦笑，“狄汉臣，你拦不住我的，只要我想死，没有人能阻止我。”
狄青刚刚动作很猛，牵动了伤口，扭头咳嗽两声，无暇回答。王宁安淡淡一笑，“野利遇乞，有一个人能阻止你自杀。”
“哦？莫非是你吗？”
“不是！”
王宁安摇头，“是你自己！就是你野利遇乞！”王宁安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野利遇乞，你是个聪明人，大宋留着你，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十多年了，你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死，却舍不得。千古艰难啊！你不但舍不得死，还想活得好一点，所以你不放过一个麦穗，但是又想保留一丝尊严和面子，所以你不吃大宋的粮食，对于你的作为，我只有一个字送给你：装！往死里装！有本事你连大宋的布也不要，光着出去！你没有那个决心，也没有那个魄力，傲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不，我这就把宝剑给你，你是自刎，还是挖心，或者割开肚皮，慢慢等死，总而言之，你自己选……”
说完，王宁安还真把佩剑解下来，往前一递。
野利遇乞看着近在咫尺的宝剑，突然五官纠结起来，他缓缓抬起手臂，当手指触碰到剑鞘的时候，突然想触电一样，不自觉缩了回来。
狄青把野利遇乞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暗笑，王宁安的眼光可真够毒的，这老家伙根本就是装蒜！
野利遇乞真的很纠结，他自以为什么都想好了，可以毫不犹豫去做，但真正事到临头，他犹豫了，退缩了，胆怯了……
半晌，野利遇乞突然一笑，“王相公，对吧？小小年纪，能稳坐高位，的确不简单，是老夫看走眼了。”
不说自己懦弱，反而夸赞王宁安，这个老家伙也是滑头。
“野利遇乞，别玩虚的了，真刀真枪，干了大半辈子，玩点实在的，给我们弄点吃点。”
面对王宁安的要求，野利遇乞有些惊讶，当还是点头。
老家伙带着他们进入了小村子，这里只有十几户的人家，除了野利遇乞一个囚犯之外，其余全是皇城司密谍的家眷，铁板一块，风雨不透。
野利遇乞有两间茅草屋，令人惊讶，房间很干净整洁，房檐下挂着一些腊肉腊鱼，小院摆着一张桌子，还有几把椅子。
虽然材料简陋，但设计精致，匠心独具，坐着十分舒服。
老家伙绝对是被打仗耽误的设计师。
坐下来之后，野利遇乞送来了几个竹筒制成的杯子，没有茶叶，只有山间的泉水，冲泡晒干的丁香花，水清花香，居然比茶还要爽口。
狄青满脸的怪异，仿佛第一次认识野利遇乞一般。
等了没多大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野利遇乞宰了两只老母鸡，做了一锅腊肉蒸饭。
由于缺少调料，卖相很不好看，但是食物的天然香气都被发挥出来，狄咏不停咽口水。野利遇乞很得意，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把食物弄得香喷喷的，馋得看守的士兵流口水，绝对是人生乐事！比起打了胜仗还有趣。
老家伙很热情，招呼狄青和王宁安吃饭，还拿出了一坛野果酿的酒。
“这些年过来，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手艺，去开封开一家酒楼，绝对能大红大紫……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叫狼走遍天下吃肉，狗走遍……”
“打住！”
王宁安笑道：“野利遇乞，你干的事情，是吃肉吗？我说的再明白点，拿惯了马刀，能菜刀习惯吗？”
野利遇乞眉头微动，却笑道：“无所谓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老夫看得开！”
“你要是看开了，就不会活得这么累了！”
“我活得累？”野利遇乞好像听到了最好玩的笑话，“老夫躬耕田亩，怡然自乐，看天上行云，看桥下流水，听百鸟齐鸣，赏山花烂漫……归隐林泉，寄情天地之间，不正是你们汉人最喜欢的事情吗？”
“错了！”
王宁安笑道：“野利遇乞，你就错在学什么都学了半吊子！曾经沧海难为水，你连大海都没看过，又如何能装大瓣蒜？能挣大钱而不去挣，那叫安贫乐道，挣不到大钱，那叫穷酸措大！范蠡带着西施畅游山水，那是人家灭了吴国，功成身退！你现在算什么，你也配寄情山水吗？”
野利遇乞被说得老脸通红，他也怒了。
“老夫怎么不配？我亲提三尺宝剑，杀死几十万大宋兵丁，辅佐……大夏，在最困难的时候，建基立业。败大宋，破大辽！纵横几千里，无人可敌！虽吴起孙武，也未必能超过老夫！就算是你们大宋最能打的人，也是老夫手下败将！”
说着，他还示威似的仰起头，鄙夷地盯着狄青。
狄咏看在眼里，非常愤怒，想要教训老家伙，王宁安一摆手。
“野利遇乞，我说了，你的学问是半吊子，你的功业也是半吊子，沙漠上的城堡，不值一提！”
“不妨告诉你，两年之前，我大宋已经光复幽州，狄相公和在下都是主要的功臣！百年耻辱，一朝得雪，你还觉得自己比狄相公厉害吗？”
“啊……”野利遇乞倒吸一口气，瞪圆了老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狄青。
狄青只是微微一笑，叉着手，充满了自信。
“再告诉你，李元昊已经死了，他的下场你决然想不到。他抢了自己的儿媳妇，结果宁令哥提着刀进了皇宫，把李元昊的鼻子砍下来，当天晚上，李元昊失血过多，已经死了！”
“死了？”
野利遇乞惊得站起来，他突然仰天狂笑，笑得无比狰狞，残暴不仁，肆意杀戮，他就该是这个下场！
笑够了之后，野利遇乞浑身一震，惊喜交加道：“这么说，是宁令哥当了皇帝？他是我的外甥，你们怕了，对不对？一定是他让你们来放了我？对不对？哈哈哈，老夫终于能自由了！”
野利遇乞简直要疯了，王宁安等他发了一阵狂，才泼了一盆冷水。
“很不幸，宁令哥已经死了，他逃到了没藏讹庞的府里，结果被没藏讹庞杀了。眼下西夏的皇帝是李谅祚，已经十五岁了，或许你当年见过他吧？那时候李谅祚只怕还是个奶娃娃呢！”
野利遇乞再三确认，终于颓然坐在了地上，老脸之中，满是遗憾，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你的眼光不错！”
王宁安道：“的确是完了，你们失去了一鼓作气的机会，偏安一隅，陷入内斗，已经是有死无活！”
“你胡说！”野利遇乞挣扎道：“就算大夏进取不足，但自保有余，不会怕你们的！”
“哈哈哈，野利遇乞，不妨再告诉你一点事情，这十多年，变化真的太大了，唃厮啰也老了，他的孩子不但不争气，还陷入内斗。西夏没有精力去对付青唐，不幸的是我大宋已经准备向青唐下手，到时候，我们居高临下，左右包抄，大破西夏，只在旦夕之间！”王宁安笑呵呵道：“我说了，你的功业只做了一半，因为很快就要化为乌有了……”
野利遇乞真的怕了，他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浑身不停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野利遇乞大声叱问，“你们就是来炫耀吗？”
“当然不是！”
王宁安神秘一笑，“因为我们还没确定对付青唐的人选，而你，野利遇乞，就是我们看中的人之一！”

第491章 新的太子师
野利遇乞彻底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王宁安竟然让他去对付青唐，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王相公，我是大夏的开国功臣！”
“我知道！”
“我杀了无数的大宋将士！”
“我也知道！”
“那你还敢用老夫？”
王宁安呵呵一笑，“野利遇乞，青唐不是好对付的，而西夏更是一个浑身是刺儿的刺猬。我只知道用了你，就能少死几十万人，提前十几年，把两地拿下，你是杀了几十万人，可是让你去做，会有千百万人受益，孰重孰轻，我大宋还是分得清楚的。”
野利遇乞怪眼圆翻，突然呵呵笑了几声，充满了轻蔑，“王相公，你怎么知道老夫会帮你？如果老夫有几万大军，挥手之间，就能杀大宋人仰马翻，难道你不怕老夫反咬一口？”
“哈哈哈！”
王宁安笑得很开心，“一个连麦穗都不放过的家伙，必定是一个精细到了极点的人，你头脑冷静理智……一个聪明人，就不会犯傻子才犯的错误。我从来没说让你听大宋的，我们是合作关系，至少在西夏灭亡之前。野利遇乞，你说，西夏没有亡国，你会反咬大宋吗？死法有很多种，我想你不会找一个最痛苦的吧？”
野利遇乞再度语塞了。
他发现和王宁安谈话很憋屈，很难受，他能三句两句激怒狄青，却没有办法激怒王宁安，道理很简单，王宁安比他还要冷静，还要理智！
野利一族，几乎被李元昊杀光，切齿仇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只要野利遇乞竖起大旗，西夏必定把他当成心腹大患。
野利遇乞要报仇，李谅祚要消除威胁，卧榻之畔，不容他人酣睡！
他们就像是两头野兽，为了争夺领地，必须斗一个你死我活，谁也别想提前退场。
而且不管是野利遇乞，还是李谅祚，他们都是强盗的本性。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他们之间，根深蒂固不信任。
大宋虽然和西夏，还有野利遇乞都有仇，但是大宋的生存方式和他们不一样，而且大宋手里还有太多的牌可用，完全能利用野利遇乞，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当然，如果野利遇乞超出控制，大宋又会去支持李谅祚，维持他们之间的平衡，最好是拼一个同归于尽！
世上没有傻瓜，王宁安点破之后，野利遇乞迅速想通了。
他恨，恨得牙根痒痒儿的，恨不得扑上去，把王宁安撕碎了。
可是一个能活得仔细到令人发指的老东西，舍得放弃唯一的机会吗？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摆脱囚犯的身份，能自由，哪怕只有一天，也胜过默默无闻一百年！
更何况局面虽然不利，但是凭着他的才智，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野利遇乞很有自信！
既然如此，就搏一把吧！
老家伙捧起了酒坛子，不再吝惜，他大口灌着酒水，把胸前的衣服撕开，露出嶙峋的骨头，仰天长啸，声音跟地狱的恶鬼似的。
狄青听完，都一阵阵不寒而栗。
了解这老家伙的历史，就知道他是一个多可怕的人物，如果条件公平，狄青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把握赢得过野利遇乞。
放这个老鬼出去，真的合适吗？
王宁安倒是很坦然，就算野利遇乞是一条恶狗，他的第一口也只会咬在西夏的身上。如今的大宋最需要的是时间，进行整军，积累财富，如果再有十年光景，大宋和西夏的国力将是几百倍，上千倍的差距，哪怕一万个名将绑起来，也无法扭转乾坤。
“野利遇乞，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青唐，替我消灭崔家！”
“崔家？”
野利遇乞突然疯狂嘲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才明白当年的事情，真是愚蠢透顶，蠢笨如猪！”
老家伙狂叫着，王宁安只是给狄咏一个眼神，他早就忍不住了，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野利遇乞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恍然不觉，还在得意笑着。
“你小子的拳头比起你爹差远了，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哈哈哈……咳咳咳。”
打了好半天，王宁安才让狄咏收手。
他伸出一根指头，“野利遇乞，除掉崔家，我给你3000人马！”
“不行，3000太少了，我要5000！”
“那也行，我可以给你5000大宋的禁军，或者3000质子军俘虏！”
野利遇乞差点喷血，大宋的禁军，给他5万都不顶用！
可他听到了西夏的质子军，终于动容了。
“你们打败了质子军？”
“不但打败了，而且还俘虏了5000，有2000要给李谅祚，恢复和平，剩下的3000人都给你，而且我还告诉你一件事，质子军当中还有100多个野利氏的人。说起来也够惨的，堂堂的第一部族，居然沦落成了炮灰，可悲啊！”
王宁安不停摇头，野利遇乞终于勃然变色！
“王相公，老夫的家人，你不许亏待！”
王宁安针锋相对，“崔家的人头必须给我送来！”
他们俩盯了好半天，又突然一起大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王宁安和狄青去看野利遇乞，摆平了老东西，又去见了见那三千俘虏，让野利遇乞在外面偷偷看看他的族人。
老家伙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他二话不说，就主动要求，立刻前往青唐。
筹谋了许久的商队终于出发了。
王宁安也离开西京差不多一个月的光景。
小太子自从住到了王家之后，什么都喜欢，片刻不想离开先生，但是没办法，谁让王宁安公务在身，没法真正安心当一个教书先生呢！
在离开之前，王宁安和儿子还有小太子谈了好半天，有些人觉得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用得着和他们说嘛！
王宁安却不这么看，越是小孩子，才越是要沟通，为了不耽误教育，王宁安特意叫苏轼和苏辙过来顶班。
这哥俩一个跳脱，一个沉稳，但愿能取长补短，千万别弄出差错……显然，王宁安越来越进入角色，其实当老师也是不错的事情。
只是王宁安没想到，给他添乱的不是苏家兄弟，而是曹皇后！
自从到了王家之后，小太子的进步有目共睹，身体强壮了，性格开朗了，可也更野了……曹皇后的心中，丈夫就是最好的贤君，儿子未来的榜样。
她恨不得儿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和丈夫学习。
王宁安虽然有办法，但他的学问驳杂，要想治国，还要懂得孔孟之道，帝王之学，这才是重中之重。
曹皇后不断和赵祯提议，小太子还放在王宁安那里，但是每天要抽出时间，上经学课程。选择最有学问，人品操守过硬的大儒，教导太子，尽快让他成长起来。
赵祯最初很犹豫的，可是架不住三番两次的劝说，而且他也觉得有些道理，海纳百川，多学点东西，总归没有错。
但是何人能教导太子，这就要动心思了。
恰巧召见文彦博和御史中丞赵卞，谈完了公事，赵祯提到了给太子增加师父。赵卞立刻就来了精神。
这位老夫子方正清廉，古板而不近人情。
他早就听说，王宁安带着太子斗蛐蛐，抓蝈蝈，还跑到大街上当小贩！
殊无人臣之礼！
简直要把好孩子给教坏了。
赵卞都要气炸了。
赵祯提出来，他当然不会放过。
“启奏陛下，近日西京，四方士子云集，其中颇有几个非比寻常的，例如张载，程颐和程颢，他们登坛讲学，应者如云，臣亲自听过，的确黄钟大吕，堪称纯儒之学，二程年纪不大，正好能教导太子，拾遗补缺。”
赵祯听到了二程，顿时心中有些不快，当年大氏的事情，二程的提议就非常不妥，赵祯对他们印象很差。
但后来他们不辞辛苦，辅佐大熊，后来又在幽州广建学校，倒是有些本事……只是能不能教太子，赵祯犹豫了。
这时候文彦博说话了，“启奏陛下，臣早年受教武陵先生，老人家年愈八旬，著作等身，堪称当世鸿儒泰斗，臣斗胆推荐，请武陵先生教导太子，必定能增广学识，开张圣听。”
武陵先生，名叫龙昌期，是蜀中大儒，著书百余卷，弟子门人无数，很有声望……如今远没有发展到理学一统江山，因此各派学说，百家争鸣，文彦博推荐龙昌期，也是想给自己的师父一展拳脚的舞台，顺便给王宁安上点眼药。
赵祯听完了，沉吟半晌，“老百姓常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文相公，立刻去请武陵先生，另外让二程也给皇儿讲课，朕亲自去听，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胜任！”

第492章 大逆不道的小太子
王宁安回到西京，首先就有几件事要处理。
他不是让那个包子眼装成商人，去青唐吗！
可是包子眼说了，让他去行，也愿意给大宋卖命，可崔西枫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主人，当年没有冻死饿死，是崔西枫救了他，崔西枫犯了十恶不赦的罪，没法救他，但是作为他的家丁，希望能给崔西枫收尸，不见尸体，就不出发！
狄咏和王韶胖揍了包子眼好几顿，可这家伙都是这话，还越打越顽固。
无可奈何，只能报告王宁安。
崔西枫在不久之前，已经因为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判了凌迟处死。
而且特意把他拖到了潼关等地，在无数父老乡亲的面前行刑。
崔西枫扒开了河堤，造成了十万生灵涂炭，罪孽之深，罄竹难书，百姓们切齿痛恨，每割下一片肉，就有百姓抢走，就着烈酒，给生吞了。
还有人拿去祭奠家中的死者，割了三天，老百姓骂了三天，崔西枫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做千夫所指，什么叫万人唾骂！
平时看起来，温吞如水的草民百姓，真正怒起来那是何等可怕！
什么世家大族，什么朝廷社稷……在他们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崔西枫很后悔，他领悟得太晚了，什么都没法挽回了，他想割地为王的美梦彻底醒了，他真想告诉青唐的崔家人，不要再做梦了，你们一样成不了大事。
……
三天光景，崔西枫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结果又被愤怒的人群抢走，喂了猪狗，能找到的只有一个头颅。
这还是朝廷特别交代，因为要送到西北各地，去示众，告慰死去的百姓，安抚人心。
王宁安想了许久，他让人去知会一声，等到示众完毕，就找个坑，把头颅埋了。
包子眼得到了王宁安的承诺，终于放心出发。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西北也开始寒冷了，由于明年就是科举之年，六艺的学子来的非常多。
有些人家境富裕，但也有些人家十分贫寒，赶考负担极大。
王宁安身为朝廷重臣，不好随便出面，而且只管六艺的学生，也不像话。
他又找到了佛印，这个胖和尚是哪有热闹往哪凑活儿，愣是放弃了大相国寺，跑到洛阳，说是要重修白马寺。
王宁安知道他的口袋深，腰包丰厚。
就让佛印给所有学子安排住处，提供笔墨，棉衣，佛印当然不情愿，可奈何不敢拒绝，只能老实答应。
就这样，处理了一大堆的杂事，王宁安才有空去光自己的学生。
家中只有狗牙儿和小彘在，老爹回来，狗牙儿也没有扑上来，反而拄着腮帮，做沉思状。
王宁安忍不住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狗牙儿满肚子委屈，“不要摸了，会长不高的！”
“你已经长得够着急了，都快比太子殿下高一个头了。”王宁安拍了拍屁股，把狗牙儿挤到了一边，坐在门槛的最舒服位置。
狗牙儿给了他爹一个白眼，王宁安依旧我行我素。
“对了，殿下呢？不会是你打他了吧？”
王宁安觉得很有必要提醒儿子几句，“你个臭小子，那是太子殿下，金枝玉叶，你可别犯浑儿，不然咱们家上上下下，都会被你害死的！”
狗牙儿似懂非懂，半天才说道：“他是害人精儿，又，挺可怜的，我不知道打不打。”
说完，这小子又成了思想者。
王宁安有点凌乱，连忙询问，狗牙儿总算把事情说了。
原来王宁安不在，先是让大苏和二苏来教他们，狗牙儿和小太子都听乐呵的，苏轼天生是个乐天派，又喜欢孩子，带着他们吃，带着他们玩，简直比王宁安还得人心。
可是后来皇后娘娘出现了，她说要增加经学课程，要学正经学问。
小太子每天要抽出一个时辰，去听先生讲课。
狗牙儿和小彘作为伴读，按理也是要跟着的，可小彘太小了，就没有去。
狗牙儿只去了一天，然后就病了，天天说肚子疼，死活不去，无奈何，只有太子一个人去。
“你怎么不去？装病逃课不是好孩子！”
狗牙儿撇撇嘴，“先生不是好先生，他胡说八道，我才不去呢！”
王宁安沉着脸，怒道：“你小子可别胡说啊，能给太子当师父，必定是饱学之士，怎么会胡说？”
狗牙儿站起来，盯着老爹的眼睛，“你告诉我，要劳动致富，有付出才有回报！”
“对啊，我是说过，我还带你们去卖蛐蛐，赚钱给皇后酿酒，难道不对吗？”
狗牙儿怒道：“可先生不是这么教的。”
“哦？他教你们什么？”
“他说挖个坑儿，埋个儿子，会变成一坛子黄金。”
王宁安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他是给你们讲了郭巨的故事吧？”
狗牙儿瞪大了眼睛，努力思索，然后用力点头，他伸出小手，抓着王宁安的胳膊，怯生生道：“爹，你很有钱是吧？”
“你想问什么？”
“你，你不会为了黄金，把我和小彘埋了吧？”
王宁安看着脸上带着恐惧的儿子，暗暗一笑，到底是个孩子啊！他伸手把狗牙儿抱在怀里，又一伸手，把小彘也抱了过来。
“小傻瓜，那都是故事，是编出来骗人的……”
王宁安花了好半天，才消除了狗牙儿心里的阴影，小家伙重新高兴起来，可一想到小太子还在承受摧残，他又伤心了。
小太子虽然笨笨的，总是惹麻烦，但是一想到他要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一动不动，听着老古板讲书，还要记在心里头，背不好就要挨打，狗牙儿不寒而栗，越发同情自己的小伙伴了。
……
到了晚上的时候，王宁安就把这事和杨曦说了一遍儿。
杨曦倒是没觉得什么，郭巨家里穷，吃不饱饭，老娘心疼孙子，每次都把自己的饭拨给孙子吃，自己挨饿。
郭巨看不下去，就决定把三岁的儿子埋了，结果挖坑的时候，挖到了一坛子黄金，从此两全其美，不用牺牲孩子了。
这个故事几乎所有小孩子都听过，杨曦小时候也怕怕的，后来长大了，就没怎么在乎。
只是仔细推究一下，却会发现，这里面藏着十足的负面能量。
首先，郭巨有手有脚，是个大男人，养不了妻儿老小，就应该努力赚钱，养家糊口，即便还不成，他和妻子少吃一点，顾着老人，也顾着孩子！
一家人的相处之道是什么？
就是和衷共济，同甘共苦。
哪怕有一粒米，也要分着吃。
这才是正办！
可这位不这么想，他怕老娘饿着，就鬼迷心窍活埋了儿子，虎毒不食子，哪怕打着孝顺的旗号，也不是一个当爹的能干的出来的！
这厮偏偏就做了，幸运的是他挖出了一坛子黄金，从此吃喝不愁了。
可这坛子黄金哪来的？
可能是有人藏的，那他就是窃贼。
也可能是坟里的，他就是盗墓贼！
总而言之，不是一个好东西！
就是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竟然流传广远，反复拿来教育孩子。
狗牙儿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孩子，他听过之后，就不寒而栗，生怕也被老爹埋了，他装病不去上课，也是担心再听到什么惊悚的故事。
王宁安和杨曦分析了一下这个故事，杨曦这才心有所感。
“老爷，今晚不能陪你了，我去看看咱儿子，那小子表面嘻嘻哈哈的，可是心思重，别把他吓着。”
狗牙儿是幸运的，他得到了老爹和老娘的关心，很快恢复过来。
只是小太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一整天没有回王家。
按理说，他只需要听一个时辰的经学，其余时间都在王家，怎么会没有按时过来呢？
王宁安还真有点不放心，他拉着两个儿子，到了皇宫，递了牌子，果然，有小太监带着他们去了位于东宫的课堂。
还没到讲书的时间，小太子直竖竖坐在那里，单薄的身影显得很可怜。
狗牙儿挣脱开老爹的手，飞快跑过去。
看到了狗牙儿，小太子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手，去拉小伙伴，激动之下，碰到了手上的伤，疼得他吸了口气，连忙把一只手背在了后面。
这时候王宁安走了过来，他都看在眼里。
“殿下，先生告诉你了，要注意卫生，走了这么多天，你按时洗手没有？快把手拿出来，让先生看看。”
王宁安说着，伸出大手，放在小太子前面，小太子迟疑一下，也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王宁安的大手上面。
小太子的左手明显红肿，王宁安吸口气，“殿下，回头跟先生去找钱太医，他有灵丹妙药，很快就不疼了。”
小太子含着泪点头，王先生来了，他终于有了靠山。
王宁安安慰了好几句，让狗牙儿和小彘陪着太子玩，他直接黑着脸去找赵祯了，开什么玩笑，才几岁的孩子，用得着体罚吗？
既然让我当太子师父，就有这个职责，把太子照顾好，教好，趁着我不在，把人给打了，这也太过分了！
顺利见到了赵祯，皇帝看到王宁安怒气冲冲兴师问罪，满脸惭愧，“王卿，你是为了皇儿的事来的吧！他挨打，朕也心疼。奈何这孩子诽谤圣贤，说孔夫子是个势利眼！把他母后都给气到了，不罚不成啊！”

第493章 童言可贵
一个小孩子，犯多大的错，竟然要打手板！
别说是太子，就算寻常人家的孩子，遇上了也不会等闲视之。更何况太子什么性格，王宁安清楚，要是他都要挨打，自家的活土匪还不被宰了！
必须弄清楚，王宁安想了想，郑重一躬。
“启奏陛下，臣身为太子讲师，如果太子所言所行，逾越了本分，那是臣的罪责，臣情愿意辞去职位，闭门谢罪。倘若其中有些误会……臣也请陛下妥善处置，毕竟太子刚刚五岁，孩童何辜啊！”
赵祯见王宁安情真意切，丝毫没有敷衍，首先就欣慰了不少，给太子选一个负责任的师父，自己也算是慧眼识人。
皇帝点头，先把曹皇后请来。
昨天小太子挨了打，曹皇后也在旁边看着，还是她亲自准许的，可打在儿子的身上，疼在娘的心里，曹皇后一晚上没有睡觉，偷偷哭了好几次，此刻眼睛还是肿的。
见王宁安回来，曹皇后心中有气。
“王卿，陛下和我把殿下托付给你，怎么好好的孩子，净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莫不是教的不好，带坏了皇儿！”
她这话一出口，王宁安唯有躬身请罪，倒是赵祯很不满。
“梓童！王卿大老远奔波劳碌，十分辛苦，又为了皇儿的事情，费尽了心血，他有什么错吗？”
曹皇后出身将门，性子爽利直白，脱口而出，也觉得不恰当，脸色发红。
“王卿见谅，我也是让孩子弄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宁安看得明白，教育孩子别说现在，就算后世，也没有几个家长能摆弄明白，更何况小太子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这种事情啊，以后还多着呢！
“臣此时还在糊涂，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说孔夫子是势利眼，是辱骂圣贤，还是有什么缘由？”
曹皇后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昨天武陵先生给殿下讲论语，其中有一句，叫，叫无友不如己者。武陵先生讲解之后，就问殿下如何理解。”
王宁安沉吟一下，“殿下就说孔夫子是势利眼？”
“嗯！”曹皇后点头，怒气依旧不息，抱怨道：“孔圣人乃是万世师表，所有读书人的老师，他怎么会势利眼？这不是胡说八道，诽谤圣贤吗！武陵先生被气得够呛，让殿下认错改口，殿下却不听，还，还说……还说是王卿教的。”
还有自己的事情，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突然一笑，“如果是臣的罪责，臣理当受罚，不过臣斗胆想请武陵先生，还有殿下都过来，当面对质，看看殿下到底是如何想的。”
其实说到了这份上，赵祯两口子都觉得是王宁安的错，他诽谤圣贤，口无遮拦，说的话多了，难保不会被小太子记住，这就是言传身教！
换成普通臣子，早就挨了责罚，也就是王宁安面子够大，不只是赵祯买账，曹皇后看在兄弟的份上，也不敢无视王宁安的要求。
就这样，小太子被叫了过来，随着来的还有狗牙儿和小彘。
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十分招人稀罕。
看到了他们，气氛轻松了许多，赵祯更是把狗牙儿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好几天都没来宫里听课，他们说你病了，是不是真的？”
狗牙儿连忙点头，说着还握着小肚子，哎呦哎呦的叫，弄得赵祯和曹皇后捧腹大笑。
正在此时，有小太监搀扶着一个老者来了，在老者的身旁，还有次相文彦博，御史赵卞，后面则是跟着程颐程颢兄弟。
王宁安扫了一眼，最前面的老头就是龙昌期，武陵先生了！
此老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眉毛胡须全都白了，但是精神头很不错，腰板不塌，据说每年还能读书写作，此次他进京，带来的著作就有几十种之多。
恰逢各地才子云集，就连苏轼都跑去拜见龙昌期，渴望得到老先生的指点。
其实在后世有个误区，课本里面选了太多诗词，弄得人们只知道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相比之下，就连二程和朱熹，乃至王阳明的份量都轻了许多……这显然是个错误。
李杜之流，固然有才华，可是仅凭着诗词，充其量是个才子而已，没人用他们，那也是活该！
在古代真正值钱的是大儒！鸿儒！
能著书立说，解释经典！
孔夫子，孟夫子，说了那么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互相矛盾的，要怎么理解，微言大义，到底指哪个方向……这些都要靠着大儒诠释。
简单说，大儒就是学术权威，就是掌握真理的人！
就想龙昌期一般，奋斗了一辈子，著作等身，一把年纪，还跑到京城给太子讲书，图的是什么？无非是得到承认，从而一举垄断学术，成为继董仲舒之后，又一个儒门的圣人！
老头颤颤巍巍，给赵祯行礼，八十多的人，赵祯十分客气，让人赐坐。
见到龙昌期出现，小太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王宁安的腿上，显得十分紧张。
王宁安微微一笑，“对面的老朽可是龙昌期吗？”
龙老头的寿眉挑了挑，显然很不高兴，皇帝都那么客气，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敢直呼其名！
“正是老夫，小后生，你又是何人？”
“在下可没有什么名气，和老先生一样，都是白丁！”
这句话可透着玄机，龙昌期早年出家为僧，后来苦心向学，博览群书，但是他终究根基不牢，且吸收了许多释教观念，提出的主张偏僻乖张，并不为当世名家所看重。
比如欧阳修就点评过天下鸿儒，醉翁对龙昌期是颇不以为然。
王宁安这话等于告诉龙昌期，摆正自己的身份，别以为你胡子一把，就了不起了。
龙老头久在蜀中，实在是不知道王宁安的厉害，他看了看小太子，突然笑道：“如果老朽没有猜错，你就是太子的师父吧？殿下小小年纪，并不懂什么，身为太子讲师，责任至重，不该用邪门歪道，教坏了殿下，更不能随意诽谤圣贤，失去了体统！”
老头把罪责算到了王宁安的头上，那王宁安也就不客气了。
“武陵先生，我听闻因为一句无友不如己者，便要责打太子殿下，老先生以为这句话当如何解呢？”
考验学问，龙昌期相当自负，他抓着胡须，微微一笑。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荀子曰：择良友而友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生世上，择友，交友，必须慎重，交友必有益，要请教高人，正人，与君子为友，才能不断精进学问，砥砺品行……这是圣人的交友之道，理当人人奉而行之。老夫以为交友择师，皆是如此，如果交友不慎，择师不明，则会害人害己，误人子弟。”
龙昌期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赵祯和曹皇后听着，居然都忍不住点头，此老还是有些功力的。
王宁安听在耳朵里，突然呵呵一笑，“武陵先生，你著作等身，学问高山仰止，比在下强多了，在下愿意和先生结为朋友，不知道先生能否答应？”
龙昌期只觉得王宁安被自己折服了，要请教学问，虽然他很矜持，但依旧面带笑容。
“如果王大人愿意，老朽自然愿意和大人结为忘年交。”
王宁安听完，哈哈一笑，随后转身，笑道：“陛下，武陵先生愿意和臣交朋友，他已经违背了圣人的交友之道，臣不知道是圣人错了，还是武陵先生错了？”
龙昌期还没转过弯，文彦博那边就变了颜色，心说师父啊师父，你可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不自觉就掉进了王宁安的套儿啊！
不等文彦博插话，王宁安就说道：“陛下，交朋友是互相的，不能像馄饨儿挑子一头热，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只交比自己强的朋友，但比自己强的人，又想交更强的人，人人都仰起头，往上看，羞于回头，不肯搭理比自己差的人，如此，这世上岂不是再无朋友二字可言！一意媚上，说是势利眼，也不为过啊！武陵先生，你意下如何？”
龙昌期好容易转过来，顿时怒道：“王大人，莫非你也要质疑圣人吗？”
“哈哈哈，武陵先生，莫非这就是你责打太子的原因吗？未免太草率了吧！”
王宁安冲着小太子微微一笑，“殿下，你能不能告诉先生，告诉父皇母后，你为什么说孔夫子是势利眼——你是怎么想的？”
小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道：“我，我不想没朋友。”
“殿下为何如此说？”
“狗牙儿比我聪明，小彘比我聪明，他们不和我做朋友了。”小太子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先生，你不是说对待所有人，都一样吗？为什么要找比自己厉害的朋友，不是巴结吗？我，我，不想做势利的人……”
小太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红肿的手心，他觉得即便挨了打，也是值得的，他没有错……在下一秒，小太子突然被抱了起来。
赵祯把儿子放在了大腿上，说来惭愧，他也仅仅知道小太子说了圣人是势利眼，便觉得应该教训，打手板也在所不惜。
可是听完小太子的话，他突然觉得儿子太冤了，孩童之言，比起一些大人要真实多了……

第494章 要修改孔孟之道
文彦博向来是不要脸的，他虽然和王宁安合作不少，但是老家伙也不想让王宁安专美。他成了太子师，等新君继位，以帝师之尊，无论文武两班，谁也压不住王宁安。
老东西就找了比自己更老的龙昌期出来，让他跟王宁安打擂台，至少要分去一半的光荣。而且龙昌期已经太老了，于朝政一途，没有丝毫的野心，他想的不过是立地成圣，传播学说，成就一家之言。
可以说，文彦博和龙昌期，是珠联璧合，最好的伙伴。
至于王宁安，他总不好跟一个87岁的老头争，可以说文彦博把算盘都要打上天了……但他万万想不到，因为责罚太子的事情，竟然闹成了这个样子，虽然赵祯没有说什么，可是瞧皇帝那个后悔的劲儿，心里头一定是恨死了龙昌期。
如果老师倒了霉，身为学生兼推荐者，一定会跟着倒霉，更要命的是这事情圆不回来，太子说孔夫子是势利眼，流传开那可就热闹了……
老文一肚子气，却也没有地方发泄，只能快速转动脑筋儿，还好，他找到了台阶。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圣人所言无友不如己者，应当指品行而论，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任何人都有长处，都有可以学习之处，夫子是教导我们多注意别人的优点，取长补短，这才是夫子的真意，王相公，你以为如何？”
还真别说，文彦博先替孔老夫子洗白，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王宁安笑道：“文相公学问精深，我读的那点书自然比不了文相公……不过我想请教文相公，既然这话值得商榷，如何能奉为交友之道？成为金科玉律？再有，殿下有疑问，师父讲解就是，为何要体罚殿下，是不是太过分了？所谓诽谤圣贤，非议孔夫子，这等罪名，加不到殿下头上，殿下小小年纪，受了无妄之灾，窃以为应当给殿下一个公道。”
文彦博老脸微红，他刚才替孔夫子洗白，也是想引诱王宁安和他辩论，一旦谈论经学，以他，还有龙昌期的功力，足够秒杀王宁安了，而且赵祯也是好学之人，让他看到龙老师的水平，怒气也就消了，云彩也就散了。
只是王宁安这家伙更滑头儿，他居然没有接招，而是直指核心，逼着他们认错。
这回可好玩了，龙昌期胡子一大把，给一个毛孩子道歉，还不如杀了老头来的痛快。
可不道歉，太子挨了打，小手还肿着，皇帝陛下一脸怒气，这要如何收场……龙昌期非常尴尬，老脸涨得紫红，僵在这里，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艰难转向了太子，毕竟这是半君，如果没处理好，别说立地成圣了，只怕离着身败名裂不远了。
“草，草民……”
龙昌期张着嘴，半晌说不出口，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不上不下，别提多难受了。
这时候王宁安看了一眼太子，笑呵呵道：“殿下，老先生这么多年纪，要给你赔礼道歉，合适吗？殿下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小太子的眼睛转了转，微微点头。
王宁安继续道：“殿下，那应该如何呢？”
小太子想了想，从父亲的怀里挣脱，跑到了龙昌期前面，拉着老先生的手，让他坐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不疼了，没事了……”
连个孩童也不如，龙昌期被臊得更加羞愧，连连咳嗽，掩饰尴尬。
赵祯含笑，招呼儿子过来，重新抱了起来。
他仔细品味着整个过程，小太子至少有两点很值得称赞。
读书的时候，懂得用心思考，没有人云亦云，知道去分析一句话的含义……一个好皇帝，必须做到这一点，才不至于被欺骗！
另外他有仁慈之心，不忍为难老人，这也是赵祯最欣慰的地方。孩子的才华是老天给的，可品德却是自己修来的。
赵祯冲着王宁安颔首道：“王卿，这些日子你教导皇儿，辛苦了。”说完，赵祯又转向龙昌期，语气略显冰冷。
“老先生年高有德，不远千里，也是非常难得。只是朕只有一个皇子，还请龙老先生因材施教，不可等闲视之。”
……
对一个快九十的人，赵祯当然不会有太多的疾言厉色，但是这一句也够瞧的了，龙昌期的心都凉了。
恶了皇帝，一辈子的奋斗只怕要竹篮打水了。
好在陛下没有免去他太子师的位置，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可要如何教导一个小孩子，龙昌期没有一点谱儿。
他平时教导弟子，不就是这样吗，敢不听话，立刻打手板，怎么到了太子这里，就行不通了……莫非是因为太子的身份，还是因为……
龙昌期想不明白，可王宁安却看得清楚。
何止是小太子，还有无数千千万万的孩子，他们都有着极高的可塑性，都是小天才……却被所谓的教育给害了！
龙昌期这样的老师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用板子，用生硬的圣人之道，用不近人情的霸道蛮横，生生打掉了孩子的创造性。
他们就像是最暴力的园丁，强迫每一个学生，按照他们规定的方向成长，无论想法还是作法，都要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这也就难怪在一两百年之后，程朱理学一统天下，整个中华的创造力就被彻底扼杀了，万马齐喑，沉沉西坠，可以说是遗祸千年，害人不浅。
赵祯的触动很大，他不停念叨着“无友不如己者”这一句。
按理说，文彦博的讲解已经能说得过去了，可小太子认为孔夫子势利眼，赵祯反复琢磨，却也未必是错。
竟然还有那么一些道理。
明明就是找比自己强的人做朋友，肯定有功利性吗！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再仔细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谁不想交比自己本事大的朋友，或是得到提点，或者得到帮助，总而言之，是有好处的。
孔老夫子说这话，也是没错的。
只是孔孟门徒，不敢承认自己的祖师爷有务实、世故、俗气的一面，非要用高尚的理由去包装，非要把一句寻常的见解，当成奉行天下的大道，变成不可撼动的金科玉律，这样一来，就难免会遭到质疑。
赵祯在好奇之下，把小太子叫到了身边，他随手翻起论语，突然又看到了一段——“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赵祯大体介绍了一下意思，就去问小太子的看法。
小家伙眼睛瞪得很大，穿上好看的衣服，出去游玩踏青，吹风吟诗……他高兴了，“就像王先生，带我们去玩，摘葡萄吗？”
赵祯愣了一下，真没想到，王宁安居然按照圣人的方法在教育孩子……对了，既然孔老夫子也是喜欢游玩踏青，喜欢引吭高歌，吟诗作赋。
那为什么他的徒子徒孙，反对皇帝出宫迅游呢？
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们是背叛了祖师爷啊！
赵祯仿佛发现了宝藏，开心大笑，“对，就是去摘葡萄，等明年的时候，父皇陪着你去怎么样？”
“好啊！”
小太子笑得十分开心。
赵祯仿佛找到了一个宝藏，他不断询问儿子的看法，结果小太子往往语出惊人，彻底颠覆了赵祯的很多既有想法。
也难怪龙昌期会愤怒，甚至责罚太子，这些话乍听之下，的确离经叛道，诽谤圣贤，可再仔细想想，也未必没有道理。
小孩子的眼里，干净而纯洁，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更没有既有的定见，往往出人意表，赵祯很享受这种感觉。
转过天，赵祯把王宁安叫了过来。
不无兴奋，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王宁安，王宁安也把狗牙儿对郭巨故事的反应，告诉了赵祯，两个父亲居然交流起育儿经了。
谈了好半天，王宁安才若有所思道：“陛下，臣觉得自从汉唐以来，儒家都有一个趋势，就是努力让所有人都变成一样，都按照所谓的圣人之道去做，千人一面，万众一心，对待孩子尤其如此，不准他们有别的想法，一切都要在儒家的经典之内打转儿。”
赵祯点头，却又疑问道：“王卿，这样有什么不好？如果声音太多了，天下会乱的。”
“陛下说的是，我中华千年以来，疆域辽阔，物阜民丰国运绵长，冠绝其他各国，固然值得骄傲。但是过犹不及，一旦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了，那么遇到困难，就没有人能拿得出办法了。”
这话有趣，赵祯陷入了思索，可不是吗！
在任用王宁安之前，不论是对付西夏，还是辽国，无论是国库空虚，还是武备松弛……满朝的大臣，能拿出的办法有限，作为也十分寻常，根本解决不了核心问题，只能看着国势一天天沉沦。
可任用了王宁安，他从来不安常理出牌，所作所为，出人意表，但却是成效斐然，业绩摆在哪里，谁也不能否认。
为何天下只能出一个王宁安？难道别人的才华都不如他吗？
“看起来问题出在教化上面，只是千百年传承，哪怕朝代兴衰交替，孔孟之道也是万古不变啊！”赵祯哀叹道。
王宁安道：“陛下，臣以为孔孟之道不可废，当却可以改！”
“哦，那要怎么改？”

第495章 醉翁有麻烦了
根据王宁安的观察，理学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有两点很重要，其一是大宋对外战争不断失败，不但无力开疆拓土，还要奉献岁币，百般耻辱加身，又无力改变，只能转过头折腾自己人，进而陷入内斗之中。
这就像小孩子一样，在外面很窝囊，打架总是输，他就会在家里闹，和父母长辈吼……逻辑是一样的。
还有一点，那就是王安石的变法，的确是带来了空前的混乱，整个朝廷分成两派，疯狂厮杀，士大夫手段尽出，斗一个天昏地暗。人们开始疯狂排斥改变。
而此时金国乘势崛起，把大宋打了一个稀里哗啦，皇帝都被抓走了。
如此一来，对外不行，变法革新不成……社会环境如此，自然造就了对外封锁，对内保守的理学大行其道。
士大夫们不再关心外面的世界，反而精心耕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圣贤之道里面寻求慰藉和归属……
王宁安相信环境造就人，而国势也影响国民的心态。
他花了8年时光，恢复幽州，消除岁币之耻，理学大兴的一个条件已经消失了，如果再能成功革新，避免陷入疯狂的内斗，另一个条件也就消失了。
理学注定要扫入历史的灰烬。
剩下的就是检讨儒学，修正儒学，让这门学问变得有用起来。
孔老夫子已经死去了一千多年，他究竟说了什么，他的想法又是什么，谁也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我说的就是对的。
就像小太子遇到的问题，孔子说要交友无不如己者，可以像文彦博那么解释，也可以像小太子那么想，甚至还有别的解释。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其中一种想法，一统天下，不准别的想法存在，谁敢不听，就要打板子，这就过分了。
更明显的例子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随你怎么断句，主流的意见，就是一致认为，要让老百姓蠢一点，笨一点，才好统治。
王宁安还是相信儒家学说主体是好的，孔老夫子也不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问题是如何阐释儒学。
王宁安觉得至少要有两个限制，首先，儒学是修身立德的学问，能正人心，除邪念，让人人向善，有道德，讲良知。
这都是好的，但儒学不是包罗万象，不是什么都涵盖其中，不是修成了圣人，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靠着半部论语治天下，那是做梦！
论语中的道理是能拿来治国，但是，必须有丰富的经验阅历，懂得更多的知识……赵普凭什么说这句话，他的确读书不多，可是赵普是小吏出身，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十足的老油条，被赵匡胤发现提拔，一路辅佐，建立大宋，有丰厚的积淀，他才有那个豪气！
说白了，赵普就像是有三百年内功的绝高手，给他一套少林长拳，都能打遍天下。别人呢？躲在书房里，光知道苦读书，别说半部论语，就算给他一百部，一万部，也一样没有用！
王宁安认为要改革的第一点，就是限定儒学的作用，约束儒学的范围……不是学好了孔孟之道，就天下无敌了，打仗要去学军事，理财要去学算术，治河要学工程，经商要学管理经营之道，航海要懂水文……
儒学为本，其他学问为用！
两者并重，不可偏废。
这样就给了其他学问的生存空间，不至于遍地都是无用的迂腐书生。
至于第二点，则是要留出改错的余地……任何学说都不会完美无缺，适用千古。事实上，儒学能用两千年，已经算是奇葩了。
有太多的学说，用不了几十年，便问题一大堆，漏洞百出，最明显的就是经济学，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没有预测准过，听他们胡说八道，还不如抽签算卦来的可靠。
历代儒者，为了自抬身价，就拼命美化孔老夫子，从颜渊开始，便吹嘘孔老夫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好么，都成了幽灵了，前后乱飞。以后历代读书人，更是疯狂夸赞孔夫子，把他当成万世师表，至圣先师，似乎只要得到了老夫子的真传，就能治国平天下。
可是别忘了，孔老夫子是什么人？
不过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到处兜售治国之道，没人肯用，说句不客气的，他也是个失败者！至少是没有实现理想。
跟着成功者学，不敢说一定成功，但是照着失败者学，那希望就更渺茫了……其实汉唐的皇帝都懂得这个道理，他们奉行外儒内法，以儒家为包装纸，以法家为内核。
问题是到了大宋，士人集团一家独大，没有了其他声音，久而久之，自然就被儒家洗脑了。
这是典型撒谎多了，把自己骗了，就好像欧洲的那些圣母们，用爱去感化一切，你有炸弹，我有爱和原谅！
所以——难民还是他们自己留着玩吧，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圣母的另一面就是魔鬼，万一趁机塞进来一些坏家伙，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能闹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王宁安没有什么保留，把自己的想法和赵祯说了。
赵祯更是很快就接受了。
其实这两条早就在做了。
六艺学堂，纳入了武学、算学、商学、天文、水利、医学……这不就是王宁安说的，儒学为体，百家为用吗！
至于第二条，王宁安提倡兼容并蓄和知行合一，也切中要害。儒学不应该是一门食古不化的学问，而应该是开放的，兼容的，能不断升级的……
说穿了，就是以六艺的理念，推广全国，重塑儒学的根基，重新梳理包装，让这门古老的学问焕发新生机！
赵祯很欣赏王宁安做事的态度，其实这小子表面上激进，但是骨子里是很保守和稳健的一个人。
儒家问题不少，可是他没有贸然全盘推翻，而是采用修正改良的态度，让赵祯很安心，也很放心。
“王卿，你以为谁能挑起重任，改革儒学呢？”
王宁安笑道：“臣最多能敲敲边鼓，提出点想法，要改革千年儒学，非大儒不可！臣以为，应当让范相公和醉翁挑头，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范仲淹这些年也一直在著书立说，笔耕不辍。
老范本身就很务实，又深受王宁安的影响，加上创办六艺学堂，他的思想和王宁安很相近，而且江湖地位足够高，不管是文坛，还是朝堂，都不能小觑范仲淹。
至于欧阳修，文坛盟主，自然不用说了。
近几年，欧阳修也颇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河北赈灾，比如治理幽州，他已经不单纯靠着文学起家，是名副其实的干吏。当然了，欧阳修本身能力还是比不了那些重臣的，还要靠着王宁安打下来的基础，但不管怎么说，让这两位站出来，绝对能和那些传统的腐儒唱对台戏，甚至战而胜之！
提到了欧阳修，赵祯突然想了起来。
“没错，是该让醉翁进京了，马上就要科举，这一科唯有醉翁能扛下来！”
王宁安心中一动，嘉佑二年，欧阳修……显然，千年科举史上，最强的一科就要横空出世了……想到这里，王宁安甚至有些激动。
不管是二苏，曾布，吕惠卿，还是程颐程颢，这些人都受到了王宁安的影响，有人正面，有人是负面的，但毫无疑问，他们全都升了级，点亮了许多新技能。
想想吧，一群开了挂的妖孽，未来会有多精彩！
难怪王宁安都要激动呢！
嘉佑二年，正好就拿这一科，作为向传统腐儒开战的第一枪！
只要六艺学堂的学子成绩好，考出了水平，天下人就会对六艺趋之若鹜，打响了招牌，自然有无数人投靠过来。
王宁安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全盘的计划，他迫不得已从宫里出来，立刻告诉所有的门人学生，让他们做好应考的准备，拿出十二分的本事，一定要考好这一科！
官场上从来没有秘密可言，龙昌期在皇帝面前丢了面子，赵祯随后召见了王宁安，又下旨调欧阳修进京。
连番动作，聪明人自然能嗅得出味道，皇帝这是要搞事情！
欧阳修是六艺第一任山长，之前几次六艺学生大放异彩，许多人身上都有功勋，如果这一次科举再有所斩获，天下第一书院，非六艺学堂莫属。
而靠着育才有功，欧阳修绝对能杀进政事堂，眼下的朝局只怕就要彻底扭转，文彦博很糟心，可惜，他没有更好的办法阻止。
当然，不是文彦博智慧不够，坏水不足，而是旁边还有个王宁安呢，他敢出手使坏，王宁安报复起来，能把他的祖坟都给刨了。
只是文彦博偃旗息鼓，不代表别人就放弃了，一驾奢华的马车，从江南烟雨之地，到了西京神都，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他叫钱暧，祖上就是吴越国王钱氏一脉。
赵钱孙李，他们家排第二，仅次于老赵家，显赫到了极点！很不幸，钱暧和欧阳修，还是老冤家！醉翁有麻烦了……

第496章 懂事的太子
离着年关越来越近，自从送走了狄咏和王韶之后，王宁安轻松许多，改良儒学的事情，范仲淹早就在思索着，王宁安只是给他们一些设想，剩下的就让老先生来吧，老先生完成不了，还有其他后辈，只要持之以恒，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至于小太子，每天依旧要去听课，龙昌期还是讲师，奈何经过上次的事情，老先生受创很深，经常告病。
龙昌期不在的时候，就由二程负责，所谓兼容并蓄，可不是一句口号，王宁安不好阻止。而且二程的学问很扎实，用来修身养性，绝对不差。
只要不灌输那些极端的东西，就没有多少害处。
二程也学乖了，他们没有引申太多的经义，只是让小太子背书、练字、学一学诗词歌赋，背诵汉唐文章，偶尔讲一些历史掌故。
小太子也不那么排斥，至于狗牙儿小朋友，也能按时去听课，他的资质的确比小太子厉害多了，每天要背的书，只要领着念两遍，他就能顺下来，只用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能背诵完毕。
弄得二程十分无语，甚至在想，如果不是王宁安的孩子，狗牙儿绝对是不错的衣钵传人，奈何，他爹和他们的矛盾太大了，永远都不能调和……
这一天，狗牙儿背完了书，就在挤眉弄眼，坐在位置上，左看看，右瞧瞧，晃来晃去……终于，小太子也背完了书，他一把拉起赵宗垕，两个小家伙一溜烟儿，回到了王家。
他们直接冲到了王宁安的书房，上气不接下气。
“跑什么，瞧瞧，满头大汗，这么冷的天，万一受风了，又该头疼了。”
王宁安说着，拿起手巾，给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让他们围着火盆去去寒气。两个小家伙不停抬头，望着柜子上面。
“好了吗？”狗牙儿急不可耐道。
“应该差不多了。”
王宁安笑呵呵站起来，搬了一把椅子，将一个坛子从上面拿了下来。坛子口用泥封着，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酒气。
小太子和狗牙儿都迫不及待了，这可是他们亲手摘的葡萄，亲手洗的，又亲手捣碎，加入蜜糖，装坛密封。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要跑来看看，刚开始，他们生怕被王宁安偷喝。可过了些日子，酒气出来了，王宁安又怕这俩小东西偷喝，只好放在了柜子上面，让他们只能看得到，够不着。
总算时间差不多了，三个人围成一圈，王宁安将上面的泥封砸碎，弄到一边，顿时，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两个小家伙眯着眼睛，用力吸气，满脸陶醉的表情。
王宁安这个无语，长大了准是两个小酒鬼。
他小心翼翼，取下了木盖儿，酒香更加浓郁，向里面看去，却是黑乎乎的一层，更烂泥似的。狗牙儿紧张问：“坏了吗？”
“应该没有。”王宁安拿过来勺子，将上面的东西取出来，放进碗里。
原来是葡萄发酵后的残渣和种子，都浮在了上面。
弄干净之后，终于出现了暗红色的酒水，当然这个酒水还是相当浑浊，不过却可以喝了。
王宁安取出了一点，尝了一口，还不错，有些酸，还有点甜。寻常人家自酿果酒，是舍不得放糖的，会很酸。他们足足放了二斤蜜糖，很甜，很好喝。
见王宁安满脸陶醉，两个小家伙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一副垂涎三尺的德行。
“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狗牙儿撅起了嘴巴，装得楚楚可怜，小太子怯生生道：“一点，就一点！”
“嗯，不过说好了，只准尝一口，剩下就要送给母后。”
两个小家伙一起点头，王宁安给他们各自倒了一点。
小太子和狗牙儿都迫不及待喝了进去。
他们还不太适应酒气，有些冲，咳嗽了两声，但依旧喝得干干净净，狗牙儿还一抹嘴，学着大人的模样，豪爽大赞，“好酒，好酒啊！”
王宁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他让人取来了一个琉璃瓶，瓶口放了一个大号的漏斗，在漏斗里面装上了八层纱布。
然后小心翼翼，把酒水倒入漏斗。
经过过滤之后，酒水更加红艳，配着亮晶晶的琉璃瓶，贼好看。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宁安笑道：“这首诗说的就是葡萄酒，喝葡萄酒，要配夜光杯，所谓的夜光杯，是用昆仑软玉制成的杯子，晶莹剔透，色彩绚丽，很是名贵……葡萄酒，和夜光杯，都产自西域，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小太子显得有些迷茫，狗牙儿却一转身，抱来了一张羊皮的地图，扑在地上。小太子和他趴在上面，狗牙儿兴奋指了指，“就是这里！”
“没错，这就是大汉的酒泉郡，听说那里有清泉如酒，因此得名。还有传说，当年霍去病将军大胜匈奴，在这里修整人马，天子赐下御酒，霍去病将军不忍心独自享用，便把御酒倒入了泉水，和将士们一起痛饮泉水，后来这眼泉水就称为酒泉……”
小太子听得很认真，“霍去病真了不起……先生，我想去酒泉看看。”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狗牙儿大声嚷嚷着。
王宁安苦笑着摇摇头，“殿下，酒泉在河西走廊，眼下这里可不是大宋的疆土，而是西夏人的土地，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故土，殿下若是想去酒泉看看，唯有打败西夏人才成。”
小太子似懂非懂，还是点了点头，他趴在地图上，用心看着。
河西四郡，西域，昆仑山，祁连山，葡萄酒，夜光杯，霍去病，酒泉……小太子记住了很多东西。
“先生，地图给我吧！”小太子提出了要求。
“好。”王宁安一口答应，“回头先生再送给殿下一个沙盘，殿下看懂了，天下形势，也就都装在了肚子里。”
……
王宁安讲了很多，小太子和狗牙儿都仔细听着，他们觉得这些比起什么郭巨埋儿子，卧冰求鲤来的有趣多了。
不知不觉间，一坛子酒过滤完毕。
王宁安用木塞，把酒瓶封好。
然后又取来红纸，和七彩的线绳。
王宁安突然想起了八娘，要是她在，保证能包装的更漂亮，至于杨曦，她不把酒瓶子砸了就不错了……
还是凑合吧，王宁安教两个小家伙做了一朵红花，又用红绸子，把酒瓶包裹起来，喜气洋洋。
“成了，可以送给皇后娘娘了，你们两个可不许偷喝！”
“嗯！”
小太子乐颠颠点头，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他们一起来到了皇后的寝宫，小太子奶声奶气，把葡萄酒献给了母后，说了拜年的话儿。曹皇后接过简陋粗糙的葡萄酒，突然眼圈泛红，止不住感动。
她怕孩子看到自己失态，就打发宫女领着小太子去花园玩。
只剩下曹皇后一个，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流下来。
三生不修，嫁入皇宫！
外面看她们多光鲜尊贵，殊不知偌大的宫廷，比阎王殿里的大油锅还可怕。
就算贵为皇后，也不敢高枕无忧。
母凭子贵，她的一生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之前小太子身体不好，学业也不成，病病殃殃的，弄得曹皇后跟丢了魂儿似的。
如今跟着王先生，明显身体更好了，也更懂事了。
知道孝顺自己，曹皇后觉得生而无憾。
她哭了半天，又露出了笑容。
赶快让人请赵祯过来，等皇帝驾临的时候，曹皇后已经准备了两个晶莹的夜光杯，赵祯看了看桌上的酒，忍不住笑骂道：“酒色暗红，还有些杂质，可配不上极品夜光杯，是谁这么不开眼，拿劣酒糊弄梓童？”
曹皇后呵呵一笑，“陛下，臣妾唯恐酒杯配不上这一瓶子的孝心呢！”
赵祯一愣，随即惊讶道：“这是咱皇儿酿的酒？那可要尝尝！”
两口子小心翼翼，拆去了包装，各自倒了一杯，刚才赵祯还说成色不好，可是此刻却仿佛是稀世珍品。
放在酒杯里，轻轻晃动，看着酒水挂在玉杯上，好一会儿，才舍得喝下去。
“嗯，不错！比仙露琼浆，也差不多了。”赵祯很是高兴，“难得皇儿这么懂事，朕心甚慰。”
赵祯让人把小太子叫过来，小家伙第一眼却是看到了桌上的酒杯。
“这是夜光杯！”
“哦！皇儿怎么知道？”
“先生教的。”小太子乐颠颠道：“这是玉做的，先生说，大宋没有，在西夏哩……父皇，西夏是不是很坏？”
听着儿子的话，赵祯更加开怀，“是啊，皇儿说得对，西夏坏得很！他们抢了咱们的土地，珍宝，父皇要把丢失的全都拿回来！留给皇儿，好不好？”
小太子想了想，却道：“先生说了，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要靠自己的本事拿回来！”
“哈哈哈，有志气！”
赵祯更加欣慰，越看儿子越觉得高兴。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确教的不错，儿子进步飞速，越来越懂事了，他也能安心了。
“梓童，转过年皇儿就六岁了，朕准备多选几个伴读，和皇儿一起念书，也不至于孤单。”
曹皇后显然点头，“这个主意好，圣人，可有人选？”
“除了王宗翰和王宗轩兄弟，再加上宗景的儿子仲平，曹佾的儿子曹煦，对了，钱家也进京了，他们家的孩子多，也选几个进来吧。”

第497章 生猛的狗牙儿
离着春节越来越近，按照惯例，所有官吏要清点一年的公务，等过了小年儿，各个衙门就没什么正经事了。诸如翰林院、国子监一类的清水衙门，就剩下聊天打屁，摆龙门阵吹牛。
不过今年注定平静不下来。
各路士子进京赶考，这是趁机宣传学说，建立山头，笼络势力的绝佳机会。
龙昌期虽然遭到了重创，却不甘心失败，老家伙积极反扑，利用门人弟子，到处讲学，办文会，也亲自登坛，讲述学问。
以此老的威望，自然是应者如云，十分热烈。
在龙昌期之外，二程和张载也积极活动，洛阳是他们的大本营，经营多年，实力雄厚，也经常登坛讲学，笼络了一票信众，和龙昌期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相应的，六艺学堂也该有所行动。
只是这段时间，六艺迟迟没有动作，让许多人很失望。
但知道内情的并不意外，六艺的几位名师多一半都在朝廷担任官职，闲不下来。范仲淹是有资格登坛讲学的，奈何老相公身体不好，犯了哮喘的毛病，大冷天，只能在家养病。
大家都在等着欧阳修，这位是六艺的开山鼻祖，又是文坛盟主，当世最有名望的读书人，几乎所有人都盼着欧阳修能正式开坛讲课，想必一定会创造纪录。
果然，就在万众期盼之中，欧阳修从幽州赶到了西京。
他到了洛阳，就得到了赵祯的召见，君臣足足谈了两个时辰之多，等欧阳修出来，赵祯居然亲自送了一段，依依不舍，显然，君臣深情厚谊，不同寻常。
很快，就有传说出来，说是赵祯让欧阳修担任科举主考。
这下子就更不得了了，多少人寒窗苦读，不就盼着一朝蟾宫折桂，天下闻名吗！
在一篇文章定终身的时代，投其所好是至关重要的。
有关欧阳修的文章，诗词，还有偏好段子，流传到处都是，还有人集结成册子，高价出售，士子们趋之若鹜。
就在欢天喜地的热闹之中，新年邻近，百官要进宫，去给赵祯提前拜年，王宁安也不例外，一早收拾好，直奔宣德门。
在家里当教书先生惯了，王宁安来的有些晚，等他到了，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欧阳修、苏洵、余靖、唐介、包拯几个凑在一起，其余的几位相公，还有各位重臣，各自凑成了一伙，随口聊着，满脸都是笑容，快过年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
就在这一团和气当中，有一个家伙突然冲到了欧阳修的近前。
“这不是醉翁吗？好久没见了，还认得在下？”
欧阳修扫了一眼，眉头就是一蹙，“钱暧钱大人，你不在杭州，来西京作甚？”
“问得好！”
来人放声大笑，“老夫得天子旨意，忝列言官，要匡正君道，监察百官，不管是宰执重臣，还是微末小吏，老夫都会秉公执法，绝对不徇私情！”
钱暖的语气，透着威胁，欧阳修丝毫不惧，他呵呵两声。
“钱大人秉公执法，老夫自然欢迎。不过也请你买一面镜子。”
钱暖脸色一黑，怒道：“你想说老夫要照镜子，反躬自省吗？”
“是啊，省得只看到猪黑，没有看到自己黑！”
“你，你才是乌鸦呢！”钱暖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欧阳修，你给我道歉！”
“哦，好啊，我对不起乌鸦，不该让乌鸦受委屈！”欧阳修翻着白眼道：“你满意了吧！”
“好你个欧阳修，牙尖嘴利！你记着，别落到我的手上！”钱暖气哼哼一甩袖子离开，正在这时候，宫门开放，百官进入，他们两个的冲突，也就告一段落。
两个朝廷重臣开撕，绝对罕见，可其他人却习以为常，仿佛这俩人天生如此，一点奇怪没有。
王宁安好奇之下，就悄悄询问了余靖，这才弄明白缘由……钱暧可不是寻常人，他的祖父是吴越国最后一任国王钱俶！
钱俶继任国王的时候，大宋一统天下之势已经形成，吴越国纳贡称臣，并且帮着灭了南唐。
随后钱俶归降大宋，被册封为邓王。
作为一个亡国之君，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钱俶的儿子钱惟演同样仕途顺利，身居高位，传到了钱暧，还是大宋的高官！如此显赫，也难怪要把钱家排在第二位，仅次于老赵家。
那欧阳修怎么和钱家结仇的呢？
这事情说起来话长，欧阳修最初和钱家关系还算不错，钱惟演几次登门，和欧阳修诗词唱和，当时欧阳修还很年轻，很敬重钱惟演。
只是后来欧阳修得到了一个差事，就是修《五代史》。
每逢改朝换代，都要给前朝修史，一来是盖棺论定，二来是给本朝立国寻找合法性……欧阳修学问大，名气高，修史当仁不让。
他一切都按照常理进行，可是突然，钱惟演找到了欧阳修，让他修有关吴越国的部分，替钱家祖宗多美言几句。
欧阳修当时没有答应，道理很简单，如果钱家人没有问题，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那赵宋凭什么灭了吴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欧阳修领的是赵家的俸禄，不是你钱家发的俸禄。
欧阳修沉思之后，依旧坚持看法，没有给钱家擦胭脂抹粉……这下子就惹恼了钱惟演，他利用权力，几次给欧阳修小鞋穿，弄得非常不愉快。
后来欧阳修一怒上本，弹劾钱惟演，把他赶出了朝廷，钱惟演抑郁而死。
这一下子钱家和欧阳修的仇就算结上了！
先是诋毁我们的祖宗，接着又害死了我爹！
钱暖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可欧阳修也是一肚子道理，老夫按照规矩办事，问心无愧，你爹陷害我，被弹劾那是自作自受。
在庆历年间，就因为私人恩怨，钱暖攻击新政，被赶到了杭州，这么多年过去了，钱暖卷土重来，气势汹汹，看样子，是要找欧阳修的麻烦。
……
“醉翁，俗话说，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我看钱暖不像是好人，你可要加点小心。”王宁安趁着赐宴的机会，坐到了老夫子的旁边，小心提醒。
老夫子倒是满不在乎，“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他们钱家还能把我如何？再说了，不还有你王二郎保驾护航吗！老夫我是无所畏惧！”
欧阳修笑呵呵道：“二郎，别说钱家了，还是说说咱们的大事，老夫有了很重要的发现。”
“哦，醉翁有何高见？”
“二郎，告诉你啊，老夫修幽州城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竹简，是燕国留下的。”
王宁安一喜，惊叹道：“那可是宝贝啊，有所发现？”
“发现太大了，上面居然说舜囚禁了尧。”
欧阳修第一次看到竹简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
要知道，儒家为了宣扬自己的理念，精心构筑了一个三代之治的理想国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这是他们最推崇的圣贤。
尤其是尧舜，采用禅让制，选贤举能，谦恭仁爱，实现皇位和平转移，不拘泥一家一姓之私，更是万古圣君的表率。
以至于后世儒者，提到贤君，必称尧舜。
可是欧阳修却发现了先秦的竹简，由于没有遭到焚毁，可信度极高。
仅从破译出来的部分，就发现尧舜根本不是禅让，而是夺权篡位……这种强烈的震撼，不亚于十二级地震！
放在以往，老夫子都宁愿意把眼睛闭上，耳朵堵起来，装作不知道。可自从接受了王宁安的实事求是的理念，老先生觉得不应该自欺欺人，必须面对事实。
“要改良儒学，就必须争夺话语权，要争夺话语权，就要重新理顺三代之治……治学不能靠着想象，必须尊重事实，老夫记得，宫中还藏有《竹书纪年》，我准备向陛下借来，集合有识之士，一起重新还原三代，破除一切虚妄！”
在学术上面，王宁安不强，但他好歹知道夏商周那是奴隶社会，还用活人殉葬，如何能作为历代的表率，显然是儒者穿凿附会，肆意歪曲历史吗！
他很支持欧阳修的想法，他们准备着等朝贺之后，再仔细商讨，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宁安正在思索着，大太监苏桂急匆匆走到了王宁安的身边，耳语了几句。王宁安立刻一惊，连忙跟着苏桂，从大庆殿出来，一路到了东宫的学堂所在。
他刚出现小太子就撒腿跑过来，他的脸色苍白，抓住了王宁安的手，显得很害怕，又很愤怒。
一回头，指着一个命妇，大声指责道：“是她，她打了狗牙儿。”
王宁安的脸瞬间就阴沉下去，冷得像是一块铁。
他是个很护短的人，哪怕龙昌期责罚太子，他都要替太子出头，更何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女人，竟然敢动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可恶！
王宁安深吸口气，他连那个女人都没看，直接向曹皇后见礼。
曹皇后此时也万分尴尬，在她的身边，站着狗牙儿，小家伙虎着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是当老爹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哭了，白嫩的小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王宁安莫名心痛，尽量保持平和，问道：“皇后娘娘，犬子是犯了什么错？”
曹皇后没有说话，而是向一旁指了指，在对面，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满脸都是血，被打得和猪头似的，身上还有好些脚印子，要多惨有多惨，正哭泣呢！
那个命妇见到了王宁安来，立刻眉头竖起，大声嚷嚷道：“谁家的野小子，把吾儿打成了这样？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王宁安看了一眼儿子，轻轻问道：“是你打的？”
狗牙儿瞪着眼睛，用力点头，只吐出两个字：“该打！”
小太子居然也凑了过来，鼓足勇气道：“我也打了，是我的错。”

第498章 很奇葩的钱家
那个命妇见王宁安来了，便一脸的怒火，攒足了力气，想要和他争吵，替儿子讨回公道。
王宁安沉吟一下，淡淡道：“皇后娘娘，臣教子无方，这就带着他回家受责，臣告退。”
曹皇后愣了，随即微微点头，毕竟是朝堂的相公，立大功的人物，何至于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王先生，皇儿也过分了，你这个当师父的一起教训吧，不要客气了！”
说着，曹皇后冲小太子一瞪眼，“父皇教导你什么来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才是好朋友，你这就去先生家里领责罚，不许有半点投机取巧，不然回来一定严惩不贷。”
小太子连忙答应，能去王先生家，绝对比皇宫好玩多了，小太子竟然连责罚都不在乎了，欢天喜地，跟着王宁安跑了。
只剩下那个命妇，人都走了，她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皇后看了她一眼，越发鄙夷，“罢了，本宫也乏了，你先回吧。”
说着，曹皇后又拿出一块玉佩，让人赏给了那个挨打的小子。
“回去好好养伤吧，多养些日子，可别留下什么疤痕儿，回头本宫再送一些玉骨冰肌膏，记住了，要用三个月呢！”
曹皇后冷冷淡淡，说完就走了。
那个命妇拿着玉佩，又有人送来了玉骨冰肌膏，按理说是赚大了，可是脑袋里只剩下嗡嗡声，什么叫三个月啊！
这可不行啊，等三个月，还怎么让儿子当太子伴读啊？
她满心疑惑，急得想去找曹皇后，奈何这是宫里，早有太监和宫女半轰半赶，让她出去了。
……
到了傍晚，赵祯才赶了过来，没看到小太子，责怪道：“怎么，又去先生家了，连年都不在宫里过？”
曹皇后这才叹口气，“圣人，这个钱家，真是让人生气！实在是太不懂事了！”曹皇后早就得到了小太监的禀报，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和赵祯说了一遍儿。
那个命妇是钱暧的妻子，要给小太子找伴读，钱家地位显赫，自然在挑选之列。
曹皇后就想着先召进宫里看看，如果孩子没问题，那就留下来。
这不，乍看之下，钱暧的幼子刚刚七岁，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挺可爱的。
问了问，也读了书，还会写诗。
曹皇后十分欢喜，就让他去和太子玩耍，曹皇后和钱夫人谈话，想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好做最后的决定。
钱夫人是没口子夸奖，说他们的孩子如何聪明，如何懂事，保证能陪好殿下……大人在里面聊，小孩子们在外面玩。
最初还相安无事，可是钱少爷发现了狗牙儿穿的是布衣，比起他的团花刺绣的棉袄差得太多，就露出了鄙夷之色，说狗牙儿是穷小子。
天可怜见，咱狗牙儿大少爷绝对是当世第一的富家少爷，他爹的钱比国库还多，至于他奶奶，还有他二娘，都管着金山银山呢！
只是王家家教严格，不许养成骄纵的性子，至于布衣，那是王宁安的偏好，他不喜欢丝绸的光滑感觉，反而觉得布衣更加合适。
只要多洗几遍，去了生性，不再粗粝僵硬，比起丝绸还要舒服几分。
狗牙儿很喜欢模仿老爹，自然和他爹一样。
结果却遭到了嘲笑，最初狗牙儿只是沉着脸，没有话说。
谁知钱少爷变本加厉，他居然拉着小太子，告诉小太子说，不要和穷小子在一起玩，还说以后他就是伴读，会保护小太子，让赵宗垕都听他的。
小太子哪里肯，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一身上下，处处奢华，仿佛从钱眼里钻出来的家伙，又如此自大，就更不喜欢。
小太子甩开了钱少爷的手，和狗牙儿一起玩斗草，根本不搭理钱少爷。
这位钱少爷也是当孩子王惯了，被扔在一边，他气急败坏。
嘴里越发没有把门的，他说什么王家是臭丘八，是贼配军，一家上下，没有个识文断字的，都是粗俗不堪的泼才，挨千刀的，早晚要死在战场上……还说杨曦是母老虎，教不出好儿子，狗牙儿人如其名，就是一个小狗崽子……
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狗牙儿真的怒了，这小子也是个凶狠的暴脾气，他什么都没说，突然转到了钱少爷的后面，别看差了两岁，但狗牙儿的个头儿比起钱少爷也差不多，他还学过几手擒拿功夫，猛地一扯钱少爷的衣领，把他放倒，骑上去就打。
小拳头专门朝着脸上打，别的地方还好说，有几拳头打在了鼻子上，立刻喷血，弄得满脸都是。
钱少爷疼得不停怪叫，他到底是大了两岁，比狗牙儿力气大，居然要翻身把狗牙儿压下去。小太子在一旁看着，也跑过来，帮着狗牙儿一起动手。
太监和宫女们站得很远，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钱少爷已经口鼻喷血，他们急忙跑过来阻止，奈何小太子也动手了，狗牙儿又死死揪住，不肯放开。
小太监生怕用力大了，伤到殿下，只能干着急。
所幸，这时候曹皇后带着钱夫人出来，想要看看孩子们玩得如何，结果就遇到了这个场面，曹皇后吓了一跳，慌忙把太子叫过来。
钱夫人见儿子那么惨，狗牙儿还不依不饶，她竟然怒了，跑过去，给了狗牙儿一个嘴巴子，一把把狗牙儿推开……
“过分！实在是过分！”
赵祯听完之后，脸色很不好看，“小孩子打架，大人拉开就是，她怎么能亲自动手？这还是在宫里，懂不懂规矩？”
曹皇后唉声叹气：“圣人明鉴，钱氏的作为的确不妥当，可更让臣妾忧心的是那孩子说的那些话。”
赵祯微微点头，是啊，一个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贼配军，什么是粗鄙武夫，还说，要让太子听他的……显然，钱家为了这个伴读的位置，费尽了心思，他们把王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这些话未必是教给孩子说的，多半无意听到了，就记在了心里。
钱暧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容不得半点委屈，其他的孩子都要围着他转，见太子和狗牙儿不搭理他，便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外说……
“真是想不到，钱家的家教居然如此之差，乱嚼舌头根子，一点没有大家的风范，如何能给太子当伴读？”
曹皇后也说道：“臣妾打听过了，这位钱夫人原来是小妾，因为长得好，又生了儿子，才扶正做了夫人……她为人刻薄偏狭，孩子也受了影响，看起来的确不适合当皇儿的伴读。”
赵祯点头，“小孩子最是单纯，教什么便是什么，可别小看一个伴读，搞不好，咱们皇儿就会染上一身的毛病，那时候可就悔之晚矣了。梓童，伴读的事情你一定要留心，关键是人品要好，不单是孩子，也包括家里头。如果找不出合适的，那就去民间，找几个清白的良家子，总而言之，这种货色是不能要了！”
……
“我的狗牙儿大侄子，你可真行啊，愣是把一个七岁的孩子打成了猪头，嗯，真有乃父之风！”曹佾抱起狗牙儿，大声称赞着。
王宁安气得扭头，怒斥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打架了？”
王宁安站起身，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狗牙儿和小太子，板着脸道：“快写，再写300个字，不许应付。”
交代之后，王宁安抓起曹佾，两个人到了一旁的房间，离着孩子远远的。
“我说国舅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丫的有什么事情吧？”
曹佾嘿嘿一笑，“是我姐让我过来，和二郎说一声，钱家少爷的伴读位置没了，你要想收拾钱家出气，只管下手就是。”
王宁安摇摇头，没好气道：“我没那么无聊，孩子打架，一个无知的妇人，为了这点事情，就闹得天翻地覆，我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王宁安又道：“我只是好奇，这钱家何德何能，居然有成为伴读的资历，莫非就因为他们祖上是吴越国王不成？”
提到了这事，曹佾立刻笑道：“就知道你会问，要说起来，这钱家能这么嚣张，还和先太后有关系。”
刘娥？
王宁安越发好奇，原来刘娥在没嫁给真宗皇帝之前，是有丈夫的，丈夫名叫龚美，嫁给真宗之后，刘娥越发受宠，她还念着龚美，就让他改名刘美，冒充刘娥的哥哥……这事做得虽然隐秘，但也没法瞒得过天下人。
实际上，还是有很多流言蜚语，不少人都清楚，刘美顶着太后前夫的名头，没人愿意搭理他，生怕惹到麻烦。
可唯独钱家不在乎，钱惟演还把女儿下嫁给了刘美！
钱家那可是一国之王，虽然是亡国之君，但也尊贵无比。刘美就是个穷命鬼，能娶到娇妻，自然感激涕零。
刘美没少给钱家说好话，刘娥也就格外恩待钱家，让钱惟演做到宰执高位，还当了西京留守。
又提拔了许多钱家子弟，钱家乘势在苏杭一代，购置织机，兼并土地，广种桑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钱家之富，数倍国库。
恐怕也只有王宁安能和钱家一拼财力，连曹佾都不成。

第499章 钱暧的野望
新年是个团圆的日子，小太子离开了王家，他要回宫陪着父皇和母后住5天，等过了正月初五，才能来师父家住。
小太子依依不舍，但是也很懂事，没有哭闹，还答应要带着宫里的点心，给狗牙儿和小彘送来。
狗牙儿看起来很高兴，可是一转头儿就告诉王宁安宫里的点心一点也不好吃。
“你怎么不告诉你殿下，让他不要拿了。”
狗牙儿摇头，闷声道：“那样不好吧，他会伤心的，反正拿来之后，你们和小彘不要吃就好了。”
王宁安笑呵呵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狗牙儿虽然不喜欢，但是也没有立刻炸毛，看起来小家伙学会体谅别人的感受了。
“表现不错，有奖励！”
“什么奖励？”狗牙儿兴奋问道。
“奖励大餐一顿！”王宁安笑着说，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香气，门帘撩开，苏八娘从外面翩翩走了进来。
她冲着狗牙儿呵呵一笑，“大少爷，想二娘没有？”
狗牙儿见到了苏八娘，立刻扔了老爹，连忙跑过去，抱着苏八娘的腿，格外亲昵。
二娘长得漂亮，说话文雅，手艺又好，女红针线，什么都比杨曦厉害多了，狗牙儿最喜欢的就是二娘做的菜，也喜欢她做的鞋。
苏八娘这段时间都在幽州，要治理那么大的地方，光靠着欧阳修等人肯定不行，王家的各种力量都加入进去。
白氏就调动了数以千万贯的资金，恢复幽州的毛纺产业，鼓励养殖牛羊，由于将牧场分给了普通百姓，牧民的热情高涨，短短两年时间，幽州的牛羊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
这么庞杂的事情，白氏一个人可办不来，苏八娘居功厥伟，当然了，萧观音也做了不少事情。
幽州步入正轨，苏八娘才抽出功夫，赶回了西京。
一路上紧赶慢赶，赶上了给一家人做团圆饭。
苏八娘的手艺可不是吹得，觉得是顶尖儿大厨，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狗牙儿和小彘简直跟恶鬼投胎似的，吃的肚皮跟皮球似的，圆滚滚的，舍不得动弹。杨曦也是自愧不如。
王宁安觉得生活一下子惬意起来，有了苏八娘，他甚至都不用费心思照顾孩子了。只是他高兴了没一会儿，苏八娘就气急败坏找了过来！
“老爷，你怎么回事？这样的气也能受？”
苏八娘用力推醒了躺椅上的王宁安，俏脸阴沉，眉目含霜。
“有人说咱们家穷，说大少爷是穷小子？你知道不？”
王宁安无奈苦笑，“知道，知道又如何？难道我还搬着钱过去，把钱家的大门都给堵了，证明我们家有钱？你相公是朝廷命官，是太子的师父，没事跟人家斗富，这算什么啊？”
苏八娘被问住了，可她还不甘心。
“钱家算是什么东西，兜里有几个铜子，也敢和咱们家比！不用说别人，光是我手上的钱，就能让他们吃一个大亏！”
苏八娘道：“老爷，要不你别管了，我去给姐姐和大少爷出气，反正女流之辈对女流之辈，也不丢面子。”
……
真是没看出来，表面上温婉的苏八娘，竟是个不服输的个性。
王宁安也不是善类，只是碍于脸面，不愿意和女人一般见识，如果苏八娘能出手，再合适不过了。
“我说小妹，你有什么好主意？我可提醒你，钱家底蕴丰厚，绝非等闲之辈，不要轻易惹他们。”
苏八娘呵呵一笑，“老爷，你也太小觑妾身了，钱家有什么底细，我还不清楚！”
说着，她拿出了一块手帕，送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王宁安不解其意，还嗅了嗅，“嗯，挺香的。”
苏八娘俏脸一红，“老不正经！人家让你看，这是什么做的！”
王宁安这才注意，这块手帕不是丝绸，也不是麻布……是棉纺！
如果记忆不错，貌似棉纺大行其道，是在宋末元朝的时候，黄道婆从岭南引进了纺织技术，推广种棉，到了明朝，松江才成为著名的棉纺中心，松江的细布比起苏州的丝绸，一点不差，都是出口的拳头产品。
“怎么？有人种棉花，纺布了？”
苏八娘也有点吃惊，心说丈夫够厉害的，居然知道这是棉花纺出来的，可转念一想，也不算多奇怪，毕竟王宁安去过岭南，知道了也不奇怪。
“这是从黎人那边买来的。”
苏八娘告诉王宁安，自从平定侬智高，开始经略岭南开始，双方的商贸交流越来越多。
岭南主要向北方提供原料和粮食，北方提供铁器、农具、书籍、锅碗瓢盆等等……双方贸易越发紧密。
棉纺技术本来是黎人的看家本事，只有少量的棉布外流。
随着商贸频繁，黎人也拿出更多的棉布，用来交换货物。棉布没有丝绸的奢华，又比麻布柔软舒适，很快就征服了许多人。
棉布走俏，苏八娘手里的一方手帕，加上刺绣，足足要500文钱。
黎人的产能有限，远远满足不了需求，因此许多人就想着引种棉花，纺织棉布赚钱。
“这么说，钱家是想引种棉花了？”王宁安有节奏地翘着椅子扶手，淡淡说道。
苏八娘连忙点头，“可不是，钱家他们已经掌握了丝绸生意，如果再把棉纺也掌握在手里，那可就天下无敌了……老爷，你不能不管啊！”
王宁安见妻子着急，突然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小妮子，我看是你想插手吧？”
苏八娘索性点头，“那又如何？难道老爷不想掌握棉纺，给咱们家多积攒家业？”
“积攒家业？说得好！”王宁安笑道：“可积累那么多钱，没有人继承，也是不行啊！所以——当务之急是赶快生孩子，不要想那么有点没的！”
说着，王宁安一伸手，揽住了苏八娘柔韧的身躯。
许久没有在一起的夫妻俩，迅速找到了新婚之夜的感觉。
杨曦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苏八娘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没有孩子，就整天琢磨乱七八糟的事情，棉纺那么多的产业，岂是谁想吞就吞得下去的，再说了，王宁安早就无心具体产业了，只要握着银行，占据了最高端，至于其他的，让别人争去吧！
在坐山观虎斗之前，必须给苏八娘找点事情，让这小妮子没心思折腾。所以王宁安不辞劳苦，发扬鞠躬尽瘁的精神，每天都和苏八娘腻在一起，千方百计，要让她赶快怀上小宝宝。
苏八娘也感到了丈夫浓浓的情谊，狗牙儿和小彘，多可爱的孩子，或许自己也该有一个了。
苏八娘可不想和萧观音学，满脑子都是阴谋算计，她卖力迎合着王宁安，新年假期，他们都在忘情地忙碌着。
直到正月十六正式早朝，王宁安差点迟到了。
他盯着黑眼圈，哈气连天，到了宣德门，相比起去年，由于贾昌朝等人都赶了过来，官员的数量多了许多。
不过官员再多，比起新落成的大庆殿，就显得空落落的。
虽然钢筋水泥的东西，没什么美感，当却足够雄伟壮观，置身其中，绝对让人心生敬畏。包括老贾在内，都觉得迁都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朝贺之后，例行公事，年年如此，没有什么新意。
赵祯勉励了所有人，让大家尽忠职守，然后就准备散朝。
这时候，钱暧突然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有一提议，请陛下恩准。”
赵祯还记着年前的事情，对钱暧心中有些不满，可是新年第一天上班，也总不能让他闭嘴。
“钱爱卿，有什么就说吧！”
“遵旨。”钱暧突然挺起腰板，显得十分激动，“启奏陛下，臣久在江南，最近有人从岭南引种棉花，用棉花织成棉布，柔软舒适，十分受欢迎。臣以为，天下的好东西，首先要孝敬君父，故此采购了2000匹棉布，献给陛下，以为新年之礼。”
王宁安眉头一挑，2000匹布，少说三五十万贯，可不是一笔小钱，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就看钱家打什么算盘了。
赵祯也想起了那些棉布，的确很不错，他还让人用棉布给太子做了几件衣服，小太子很是喜欢。
想到这里，赵祯语气柔和了一些，“钱爱卿有心了。”
“孝敬君父，乃是为臣的本分，臣以为宫中需要稳定的棉布供应，臣愿意为陛下解忧，每年提供20000匹，以供宫中之用。”
嚯！
好大的手笔！
赵祯凝重道：“钱爱卿，眼下棉布可不便宜，甚至比起最好的丝绸还贵，这么多棉布，你们家拿得出来？”
钱暧连忙说道：“陛下仁德，体恤臣下，为解君忧，敢辞臣劳，不论多么难，臣都愿意替陛下做到。臣只求陛下能准许臣在东南推行种植棉花，所有棉田，一律按照农田纳税，只要做到这一点，臣担保每年有两万匹棉布献给陛下，如果做不到，臣情愿意将人头交给陛下。”
这是个好事啊！
将农田改成棉田，税赋不减少，宫中白白多两万匹棉布，怎么想，都没有理由拒绝。
谁知道，这时候欧阳修突然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说来说去，钱大人的意思无非是他给您送两万匹的贿赂，然后就准许他到处兼并土地，强行改种棉花！试问，一亩棉田能产多少，一亩粮田能产多少？如何能交一样的税？更何况棉花不能吃，改种之后，东南粮食不够，要怎么办？如果没有妥善的办法，臣反对钱大人的提议！”

第500章 无耻的栽赃
王宁安默默听着，钱暧提出改种棉田，立刻让他眼前一亮。
宋朝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这不就是羊吃人的南方版吗！
王宁安推动毛纺行业，把辽国都给弄残了，这一招当然不错，可如果操控不好，就会成为双刃剑，先砍伤自己，甚至闹出天大的乱子。
听了听钱暧的设想，王宁安敢说，只会惹出无穷的乱子，除了对钱家有好处，一无是处……
钱暧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想到了天下最妙的主意，他研究过了王家的发家史，凭什么受到皇帝青睐，不就是理财有方，能找到钱吗！
论起挣钱的本事，钱家可不怕任何人。
他谋夺太子伴读失败，就想到这招弥补。
“启奏陛下，臣以为欧阳修之言，纯粹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棉田收入比良田高，只管从外地调拨粮食就是了，这些年从岭南和交趾每年运进上千万石粮食，再增加几百万石，又有什么难的？臣子孝敬君父，供应宫中开支，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贿赂君父？欧阳修信口胡说，妄为人臣，请陛下治他妄言之罪！”
欧阳修立刻驳斥道：“钱暧，你是血口喷人，老百姓种了千百年农田，骤然改种棉花，有多少风险？万一棉花绝收怎么办？老百姓有多少懂得棉纺的，这些都没有弄清楚，怎么推行？”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本官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无非是欺压盘剥百姓罢了！还想打着陛下的旗号，有辱圣名，你居心叵测！”
“你含血喷人！”
……
这两位吵得热闹，赵祯突然咳嗽了一声，“都不要争了。”
说完之后，赵祯看了看王宁安，询问道：“王卿，你什么看法？”
王宁安刚刚快速盘算了一下，心里头已经有了定见，“陛下垂问，臣以为改变千百年习惯，必须慎之又慎。种棉花，纺棉布，有利可图，应该是不用怀疑的，但是这个利如何落到百姓手里，避免被少数人拿走，却是值得思量。一旦百姓收入没有明显增加，反而弄得粮价飞涨，民怨沸腾，那就不美了……因此臣建议，或许可以在一府先进行试验。”
“哪里合适？”
“秀州！”
秀州位于两浙路，扼守长江出海口，明清的时候，这里是松江府，正好以出产细布闻名天下。
在后世的记忆里，长江口是世界顶尖的都市区，高楼林立，寸土寸金，成片的棉田早已经看不到了。
不过只要往前推几十年，上海地区还是有成片的棉田，其中龙华乡的纯黑棉核质量最好，一亩地能产百斤之多，有“满担”之称。
“陛下，臣以为改种棉花，朝廷只可引导，而不能强制。方才钱大人说要无偿贡献给宫里两万匹，臣以为且且不可，做生意的都明白一个道理，免费的东西最贵，为了这两万匹棉布，就要在税收上面留下空子，就要逼着百姓改种棉花，危害太大。”王宁安道：“那还不如朝廷拿出一笔钱，按照市价收购棉布，百姓见有利可图，自然会主动改种。”
王宁安看了一眼脸色不停变幻的钱暧，毫不留情道：“凡事正道直行，宫中有需要，公开招标采购就是，需要多少钱，走明账，何必勒索臣下，占臣子的便宜？万一臣子心有不甘，把负担转嫁给百姓，到时候百姓受害，却还要把罪名留给陛下，臣以为大可不必。”
相比欧阳修的疾言厉色，王宁安的这几句话对赵祯触动更大。
尤其是那句免费的最贵，让赵祯恍然大悟。
钱家的算盘打得很精明，无非就是给皇帝一点好处，换来特权，然后大肆胡搞，十倍百倍从百姓那里找回来。
可以说是用心险恶，居心不良！
想到这里，赵祯语带不悦，“钱爱卿，朕以为王卿说的很有道理，你以为呢？”
他怎么说？
钱暧都快气疯了，好好的一条赚钱的路子，竟然让欧阳修和王宁安给搅合了，他满心怒火，恨不得把两个人都给吞了，但是又无可奈何，不敢再强辩下去。
他只能哭丧着脸道：“陛下，臣思虑不周，可是臣绝没有他们所说的坏心思，臣，臣大老远到了西京，就是要孝敬陛下，改种棉花，究竟有多少的利，臣也不清楚，所谓两万匹，也只是随口一说，如果朝廷有更好的办法，臣乐观其成。”
钱暧自打嘴巴，把刚才的话全都吞了回去，比起吃了一嘴苍蝇还难受，在场的重臣不少心中暗笑。
这个钱家，真不愧是小算盘，可是你们再能算，还能算得过王宁安，被打脸也是活该。
……
终于，早朝结束，各自回归府邸，王宁安一路都在盘算着，其实在东南推广棉花，发展棉纺，是有利可图的事情。
而且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丝绸、棉花、羊毛，哪怕到了后世，这也是最关键的天然纺织原料，纺织业能带来众多的就业，还能促进技术发展，要知道工业革命就是从纺织开始的，这是必须要发展的，可问题是，不能按照钱家的设想来。
做生意将本求利，一切都按照规矩，老百姓种棉花，卖给作坊，织成棉布，商人销售到各处……每一个环节，大家都有利可图，自然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一旦每年拿出两万匹，无偿给宫里。
其他的各级衙门也想要，你伸手，我伸手，都当成一块肥肉，没准就能吞了数十万匹棉布。
拿走了这么大的一块，纵然棉纺利润大，也会入不敷出，还能怎么办呢？就只剩下低价收购棉花，压榨棉农这一条路。
而且改种棉花之后，粮食需要外调，纵然老百姓能多赚一点，也可以通过粮价都给轻松剥夺了，别忘了，钱家也是东南最大的粮商。
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想起了明清时期的江南织造局。
要知道，明清时候，中国的纺织业冠绝世界，每年海量的白银涌入，可问题是为什么没有发展出工业，一直都在萌芽状态呢？
问题就在织造局的运营模式上面！
每年都要拿出一部分的产品，满足各级衙门的无底洞。
按市场规矩办事的商人，根本就维持不下去，只有那些特殊的关系户才能吃香的，喝辣的。这帮人上下勾结，权势滔天，压榨桑农棉农，肥吃肥喝，宁可拿着大把的白银，去寺庙买平安，也不愿意做技术革新，追求更高的生产效率……如此畸形发展，哪怕再繁荣，也架不住一顿大炮轰击。
很显然，钱家就想要做那种官商，靠着老赵家给的特权，做舒舒服服的吸血鬼……王宁安显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他这次认真了，回家之后，就找到了苏八娘。
“我本以为钱家就是个土贼，现在才发觉，我低估了人家，钱家的野心大着呢！”
苏八娘一阵轻笑，“那可不，老爷准备对钱家下手了？”
王宁安道：“该让皇家银行去苏杭一代，开设分行，让他们仔细研究一下，制定扶持纺织业发展的优惠利率，我们用贷款引导棉纺发展，走阳光大道，钱家的小人伎俩休想得逞！”
……
“他们肆无忌惮，肆无忌惮了！”
从早朝下来，钱暧就发了疯，把屋子里的瓶瓶罐罐，都砸了一个遍儿，这还不罢休，正好赶上他的儿子进来，钱暧一看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挥手，给了小胖子一个嘴巴，把这小子都打蒙了。
愣了好半天，突然咧嘴，哇的一声，就哭了。
一转身，往外面跑。
迎头正好撞上了钱夫人，钱夫人一把楼主了自己的儿子，也红了眼睛。
“老爷，你要杀要打，冲着妾身一个人就是了，何必打孩子，你想断了钱家的根儿吗？”
钱暧没有再迁就这个女人，而是冲过来，左右开弓，给了她四个嘴巴子，打得女人脸都肿了，顺着嘴角流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钱暧还怒气不息，“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谁让你乱嚼舌头根子？你可知道，儿子就是你害的，连伴读都当不上了？你还有脸和我大呼小叫？”
钱夫人被宠得有些昏了头，竟然不服气道：“你敢怪我？那些话不都是你说的，你说王家狗屁不是，你说他们的儿子不配当伴读，只能给咱儿子当垫脚石，你还说……”
“闭嘴！”
钱暧疯狂大叫，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你没长脑子啊？那话背地里能说，可是能让孩子听到吗？”想到这里，他又指了指小胖子，气不打一处来。
“还说聪明呢？你的聪明劲儿哪去了？不知道给嘴上安一把锁，什么混账话都敢说！你们害死了钱家，知道吗？”
钱暧当然有理由发怒，如果不是这娘俩坏事，儿子顺利成了伴读，他在赵祯的眼睛里，形象就不会那么差，也不会和王宁安爆发冲突，而且两家孩子都成了伴读，他就能想办法和王宁安和解，给他一点好处，也就不至于坏自己的事……从钱暧的想法也看得出来，难怪夫人和儿子不成器的，他也是一路货色，目光如豆！
正在钱暧怒不可遏的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族侄钱明逸的信，钱暧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欧阳修盗甥！

第501章 流言杀人
钱暧看到了这五个字，立刻喜出望外，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欧阳修，居然和外甥女有染，简直无耻透顶，丢尽了人臣的脸面。如此作为，还怎么立身士林，还怎么继续当宰执？
钱暧仿佛看到了报复欧阳修和王宁安的最好借口，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闹得天下皆知，沸沸扬扬，不愁欧阳修不完蛋！
让老东西身败名裂，新仇旧恨，一朝得雪！
钱暧十分兴奋，他浑身都在战栗，恨不得立刻发动攻势。
只是他多了一个心眼，不得不承认，欧阳修门人弟子众多，声望极高，无论在文坛还是士林，都人人称赞，冒然散布这种消息，不但不会伤到欧阳修，还只会惹恼了老家伙。
钱家没有如愿得到圣上的宠幸，和欧阳修对拼，丝毫胜算都没有。
钱暧总算没有傻透腔，他想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才让人去把侄子钱明逸叫来。钱明逸是御史言官，他乐颠颠找到了叔叔。
“你给我送来的信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吗？”
钱明逸连忙道：“叔叔，侄儿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不一直在找真凭实据。”
“你可找到了？”
“找到了，叔叔请看！”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纸条，送给了钱暧。
钱暧展开，见是一首词，不由自主念了出来，“江南柳，叶小未成荫，人微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这是一首《望江南》。
前半阙写的是柳岸莺啼的美景，下半阙写的是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琵琶。“簸钱”是一种打钱的游戏，比赛谁的正面多，谁就获胜，通常是六七岁的孩子玩的。
下半阙的意思很明白了，看到现在抱着琵琶，娇媚的样子，想起当年还小，就已经心动，更何况长大成人……
“叔叔，你看，这首词还不明白！欧阳修真是不要脸，从小就惦记上了，他和外甥女有染，是板上钉钉！”
钱暧的文化水平到底比侄子高一些，他反复看了看，还是摇头。
“这诗词一道，本就当不得真，很多东西都是虚写的，如何作数？”
钱明逸想了想，建议道：“要不给加一个序，就说是给外甥女写的？”
“呸！”
钱暧张口啐了侄子一眼，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能骗得了谁啊？
钱明逸被骂得不敢多嘴，钱暧却背着手，来回走动，思索半晌。
“你知道欧阳修的外甥女是谁吗？人怎么样？”
提到这里，钱明逸立刻露出猥琐的笑容。
“叔叔，他的外甥女是张氏，她的丈夫欧阳晟——不行的，张家又是个顶尖儿的富户，故此张氏很是招蜂惹蝶，和醉翁搅在一起，正合适！”
“呸！”
钱暧又啐了他一口，蠢货，编故事也不是这么编的……张家有钱，和丈夫又有矛盾，欧阳修趁虚而入，贪图钱财……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思路。
“你去找到张氏，告诉她，我们可以帮她脱离苦海，和丈夫离合，还能给她无尽的财富，只要让她咬死了，说欧阳修贪图她们家的财产，你再去安排，让张家买一块地，写上欧阳修的名字，越快越好。”
钱明逸激动地一拍大腿，可不是，西京寸土寸金的地方，寻常官吏，哪怕位列宰执，也未必买得起房子，张家给欧阳修，买房子，本来就不合理，如果把流言散播出去，那就合适了……
人心向来龌龊，尤其是欧阳修年纪不算太老，早些年又是名教班头，斯文领袖，出入青楼，留下了无数名篇，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
他出点韵事，一点也不奇怪。
这对叔侄，又商量了许久，发现没有漏洞，终于长出口气，定下了毒计！
……
和钱暧在金殿上吵了一次，欧阳修并没有当回事，他借阅了《竹书纪年》，又依照出土的竹简，互相对照，还真让欧阳修发现了许多东西。
原来所谓尧舜的禅让并不存在，就连伊尹也有了问题。
按照儒家的说法，皇帝太甲不准法度，肆意胡为，权臣伊尹放逐太甲，三年之后，太甲幡然悔悟，修文讲武，勤勤恳恳，国势大兴。
整个一个完美的故事，伊尹更是贤臣的代表，活了100岁，被尊为“商元圣”，总而言之，就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历代都深信不疑。
可根据《竹书纪年》上却说，伊尹放逐了太甲，自立为皇帝，太甲从桐宫潜出，杀了伊尹，重夺王位。
根本就是一场血淋淋的仇杀，什么君臣和睦，中兴国家，什么寿高百岁，根本都是骗人的……
可想而知，如此颠覆性的东西，该多冲击既成的儒家理念。
欧阳修也相当震撼和激动。
好在他和王宁安已经确定了思路，要先撕开三代之治的口子，打破既有的一切，然后再重塑儒家的核心。
只是从《竹书纪年》得到的信息太颠覆了，欧阳修以为要放弃一下子全抛出来的想法，应当改为循序渐进，一点点让人们接受，避免冲击过大。
欧阳修显然比以往更加智慧，他知道尧舜禅让，伊尹和太甲君臣相得，这都是儒家创造出了的好故事。
是维系君臣纲常的榜样，如果弄得太过，让皇帝感到了威胁，大臣也不愉快，没准就把《竹书纪年》给毁了，那可就不妙了。
听完欧阳修的担忧，王宁安深表同意。
要知道在历史上，《竹书纪年》传到了南宋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后世能看到的，也只是零星记录。
在南宋遗失，偏偏南宋又是理学一统天下，这里面有什么鬼，想必聪明的朋友已经猜到了。
无非就是理学彻底站稳了脚跟，可以根据他们的想法，肆意修改历史，看不顺眼的，就给消失了呗……
商量妥当之后，欧阳修便按照计划，将《竹书纪年》，还有幽州发现的竹简，向世人透露出风声。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哪怕老夫子小心翼翼，结果也是天下沸腾，大家原来都在等着六艺能拿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憋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憋出了一个超级大招！
三代之治都是假的，贤君名臣都是骗人的。
上古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什么礼乐崩坏，原来古人和今人一样，都是争权夺势，都是残忍杀戮，丝毫没有情面可言！
如此颠覆，绝对是天塌地陷级别的。
很快在京的士子，还有各路鸿儒，全都动了起来，有人要求一起破译《竹书纪年》，有人则是痛骂欧阳修，胡作非为，诽谤圣贤。
还有人站出来，指出如果《竹书纪年》是真的，那么历代圣贤说的就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读了假的故事，上了当……儒家的学说，不能建立在撒谎之上——好吧，如此激烈的言论正是出自苏轼的嘴，本来苏轼就性格乖张，又十分天才。
别人跟着王宁安，或多或少，都变得更厉害了，唯独他，越跑越偏，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一骑绝尘，几乎没什么不敢干的。
反正惹了祸也不怕，有姐夫给他擦屁股。
面对苏轼的无赖做派，王宁安脑仁都疼。
好在这种热闹是他想要的，只要不停讨论，不停激荡，就会产生新的理论，这是个破坏重组的过程，只要控制好度，就没有问题。
正在激烈讨论的时候，离着科举会试越来越近，谁是主考官，越发引来关注。
终于，赵祯召开了御前会议。
“朕近些年来，光复幽州，整饬吏治，裁撤厢军，稳固西北……不敢说有所作为，但天下大势，在改变之中。千头万绪，首重得人！朕每念及此，又不免胆战心惊，朝廷设立科举，乃是为了网罗英才，辅佐圣朝。奈何近年科举益发流于形式，所选人才务虚者多，务实者少。这一科，就必须扭转局面，真正给朝廷选拔几个贤才。”
赵祯说着，看了看欧阳修，笑道：“欧阳爱卿办学成绩斐然，有目共睹，朕想要让爱卿担任主考，真正为国选材，爱卿以为如何？”
欧阳修早就和赵祯沟通过，他立刻站出来，当仁不让道：“启奏陛下，老臣愿意一力承当！”
“好，那这样，今科的主考就是……”
赵祯刚说到这里，突然从御史堆里站出一个人。
“启奏陛下，欧阳相公不能担任主考。”
赵祯一愣，心中不悦道：“为什么？”
这个御史挺起身躯，看了看欧阳修，又立刻躬身道：“欧阳相公人品不佳，不能为人师表！”
欧阳修的老脸瞬间沉下来，他轻轻一笑。
“是吗？老夫自问，没有干过见不得人的事，倒要听听，你是怎么穿凿附会，诬陷老夫！”
御史天生就是找宰执麻烦的，固然不怕欧阳修，朗声道：“说就说，欧阳相公，最近坊间流传，你和外甥女张氏暗中有染，悖逆人伦，行如禽兽，如此作为，还有脸为人师表吗？”
欧阳修一听，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欧阳相公，你气急败坏了吧？看起来我说的就是真的！”御史一转身，立刻对赵祯说道：“请陛下明察，欧阳修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根本不配列在朝堂之上，恳请陛下，立刻罢黜了欧阳修，免得脏了官场仕途。”

第502章 阴险的杀招
有人出来弹劾欧阳修，还是拿如此不堪的事情，王宁安瞬间就感到了不妙。
十年之间，王宁安算计过别人，也被算计过，练就了野兽一样的本能，这是针对欧阳修的阴谋，而且还是最下作，最无耻，最不要脸的污蔑！
老夫子虽然有些士人的通病，但是绝对为人正派，如何能干出私通外甥女的勾当，简直胡说八道。
不只是王宁安这么看，在场的几位相公也都怒了，首相贾昌朝，枢密使庞籍都站了出来。
贾昌朝手指着弹劾的御史，怒斥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金殿之上，公然诋毁欧阳老大人，用心歹毒，不可不罚！朝廷虽然准许你们风闻言事，但却没有准你们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来人！”
贾昌朝怒吼道：“把他拖出去，重责20，以儆效尤！”
庞籍也说道：“老臣附议贾相公，陛下，言官素来猖獗，只是没有想到，竟然卑劣到了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地步，不处理朝廷纲常，宰执体面何在？”
其余的几位相公，包括唐介、包拯、张方平、还有老夫子赵卞，全都站了出来，替欧阳修鸣不平。
那个御史见到这种场面，自然害怕，可他也深知既然敢弹劾，就必须死扛到底，这时候认怂了，不但坐实了诬陷重臣的罪过，而且名声也回来，这辈子就算完了。
他因此大声狂笑，“陛下，您看到了吧，这些宰执重臣，他们已经勾结在一起，互相联手，上下相蒙。微臣不过说中了他们的痛处，便一个个跳出来了！你们别忘了，天下自有公义在，铁骨头的言官，天生就是弹劾你们的，有本事杀了我，却没有本事管住我的嘴！我说的事，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你们自己问问便知，如何是诬陷？”
他们争吵激烈，赵祯作为最后决断的人，当然不信这个。
首先，欧阳修的人品没的说，他绝对干不出败坏伦常的事情。
其次欧阳修年前都在幽州忙活，有多累赵祯心知肚明，一天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要往地方跑，要管军，要管民，要处置各种刑名案件，欧阳修能有闲心干那种事情，那要多强的精力才行？
欧阳修可没有那个本事，事实上老夫子在幽州的时候，就染了病，他的体重快速下降，能吃能喝，最初欧阳修只当是事情太多，累到了。
可有一次见到了王宁安，随后提起，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这不是消渴之症吗！
果然，请来高明的太医一看，果然，欧阳修染上了消渴病。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大宋的俸禄高，生活好，欧阳修好酒，好肉，还喜欢甜食，点心，不得糖尿病才怪呢！
王宁安对这个病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他清楚，只要控制得当，活个二三十年，一点问题没有，继续胡吃海塞，要不了多久，产生了并发症，以大宋的医疗条件，神仙也救不回来。
因此，王宁安给欧阳修制定了严谨的食谱，老夫子必须管住嘴，每天还要疾走一个时辰。
为了保命，也为了完成改良儒学的宏愿，欧阳修是非常严格要求自己的。
赵祯召见欧阳修的时候，就听老夫子提起过。
事情多，身体还有病。
再去勾搭外甥女，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赵祯想到这里，脸色一沉，“贾相公所言极是，祖宗家法，固然言者无罪，但是如此狂狷之词，捕风捉影，诬陷忠良，不能不惩罚！来人，扒了他的官衣，杖责二，四十！”
两旁的殿前司侍卫往上拥，就要带走。
“慢！”
一直沉默的王宁安突然站了出来，拦住了侍卫们。
“启奏陛下，按照朝廷规矩，大臣受到弹劾，就应该自证清白，在没有洗刷罪名之前，必须暂停官职，臣恳请陛下，按照规矩办事。”
赵祯也愣了，心说你王宁安脑子有病啊，你不是和欧阳修一头儿的吗？莫非你相信欧阳修会干那种事情？
贾昌朝也说道：“王相公，我们和醉翁同殿为官多年，比你了解他的人品，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要小题大做了吧！”
“不！”
王宁安坚决摇头，“贾相公，今天不小题大做，就会有人抛出大题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做？”
一句话问住了贾昌朝，王宁安迈步到了那个御史的前面。
“请教你，敢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吗？”
御史一愣，随即点头，“那是自然，我说的都有凭据！”
“嗯。”王宁安道：“把你打出去，或者罢了官，你都不回服气，你又这么有信心，那不如就把弹劾当成案子处置，你是原告，醉翁就是被告，把案子交给大理寺，公开审讯，把所有的证据都摊开，让天下人监督，如果欧阳老大人的确干了丑事，那唯有辞官，以谢天下。如果是你诬告，诽谤醉翁的名誉，扰乱朝局，肆意攻击一位有功于社稷的重臣，那么等待你的也不只是打板子而已，必须充军发配，甚至要送到渤海国，去服苦役，你可愿意对赌？”
还没等御史回答，赵祯突然道：“王卿，这未免不妥吧？朕还要让醉翁担任主考，如果迁延日久，耽搁了朝廷大事，那该如何是好？”
王宁安正色道：“陛下要委以重任，岂能是随随便便，主考朝堂之上，可以担任的臣子众多，但是清白只有一个，这种事情如果不查一个水落石出，只怕千秋之后，在史册上都要记上一笔。”
说到这里，一直沉浸在愤怒和屈辱当中的欧阳修回过神来。
老夫子强忍悲痛，“启奏陛下，王相公所言极是，臣承蒙圣恩，理当不计毁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有歹人诬陷臣之清白，此事绝非小可，如果不能洗刷罪名，就算臣做了主考，也会有人怀疑科举的公平，反而害了士子们和老臣一起受到拖累。老臣恳请陛下，准许王大人的提议，立刻将案子交给大理寺，另外降旨，请刑部，御史台，审官院，各个衙门，派出人员监督，务求案子公正，还老臣一个清白！”
欧阳修撩起袍子，扑通跪在了地上。
“陛下如不准许，老臣情愿跪死在金殿之上！”
赵祯一见，满心怒火，心说醉翁啊，你何必这么较真啊！朕和朝臣都相信你的清白，又何必如此？
奈何欧阳修已经摆出了决然的姿态，赵祯没有办法。
“那好，就依你了。”
说完，赵祯瞪了一眼那个御史，气哼哼道：“这个案子朕会亲自盯着，如果证明了是诬告，充军渤海国？那太轻了，朕要用人头告诫天下的小人，谁敢恶语中伤，朕绝不姑息！”
……
众人退朝，每个人的脸上都精彩非凡，有人感慨，有人愤怒，有人莫名其妙，还有人——幸灾乐祸。
文彦博一直都是沉默的，他疾步走到了贾昌朝的身边，突然轻声道：“失算了吧？王宁安比你想的还厉害！”
贾昌朝气得摇头，“文宽夫，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夫对得起天地良心！”
文彦博突然一笑，“子明兄别那么在意，就是一句玩笑。”
“哼，这个玩笑开不得！”
文彦博连忙道：“是是是……小弟回头给老兄赔罪。”
说完，文彦博带着笑，扬长而去。
……
“卑鄙、无耻、下作、阴险，比毒蛇还可恶，狼心狗肺，不要廉耻……”苏轼破口大骂，其余的六艺门人也义愤填膺，嗷嗷直叫。
“一定要给醉翁洗刷清白，不能让小人得逞！”
听着大家的话，欧阳修很是安慰，可也很惭愧。
“唉，老夫一把年纪，生死荣辱不算什么，可是卷入了案子当中，只怕今科的主考是做不成了。”
欧阳修感叹道：“老夫本想借着这一科，彻底废了太学体，真正鼓励求真务实的学风，也是替六艺扬名，奈何出师未捷，也不知道陛下会安排谁当主考，万一耽误了你们，老夫真是于心有愧！”
说完，欧阳修看了一眼王宁安。
“二郎，你在金殿上，为何一反常态，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醉翁，既然没想通，那为何要支持我的做法？”
欧阳修老脸一红，“反正你心眼多，听你的不会吃亏，再有——老夫也的确是气到了。”
王宁安脸色更加凝重，“醉翁，你说谁的可能性最大，会使出这么不要脸的手段？”
“钱家！”欧阳修一口咬定，“老夫进京以来，只和他们有过冲突，新仇旧恨，而且钱家素来不要脸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宁安点头，“醉翁所言极是，可你老想过没有，为何贾昌朝等人全都跳出来，要严惩那个御史？莫非是他们都正义感膨胀，愿意出来主持公道，替醉翁鸣不平？”
欧阳修摇摇头，“二郎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反常，那到底是为何呢？”
“醉翁，我们不光得罪了钱家，还得罪了太多的保守文人，他们给你泼的这盆脏水，挡不住你出任主考，但是却能动摇你的人品，阻止咱们打破三代之治的迷思！”
王宁安说完，冲着在场的学子们一拱手，歉疚道：“为了保护醉翁的名誉，为了撕开三代之治的口子，我只有放弃今科的主考，对不住了你们了！”
说完，王宁安深深一躬。

第503章 洗刷冤屈的线索
“利令智昏，我们图谋的太多了，遭到反噬。”
王宁安一句话，说出了这场危机的来源。
看起来这是钱家唆使人诬陷欧阳修，是双方的仇恨。可满朝相公，异口同声，要给欧阳修报仇，还要狠狠处罚那个御史，就殊不可解了！
是老夫子人缘好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吗？
显然不是，欧阳修素来大炮，所有的相公，都被他喷过，就连包拯那样的人都没有例外，看到欧阳修倒霉，应该高兴才是，至少贾昌朝那样不要脸的家伙，就应该落井下石，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目的何在？
王宁安迅速思量，逐渐看透了贾昌朝的谋算。
这家伙处罚御史，用强力维护欧阳修的名誉，看似是为了老夫子好，可乱七八糟的事情，最为人所津津乐道，靠着强力压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即便处理了御史，还会有其他人源源不断，发起弹劾，散布流言蜚语，不停诋毁老夫子。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有心人在背后推动，老夫子的形象必然受到损毁。
如果换成别人，哪怕是王宁安，都不用在乎。
你们随便弹劾，随便散布流言，老子铜皮铁骨，无所畏惧，无论是对骂还是对打，老子都不怕你！
可问题是落在了欧阳修身上，就麻烦了。
老夫子肩负着重塑儒学体系的责任，他必须道德上完美无缺，必须立身甚正，才能增加话语权，才能增加威信，让他的话被更多的人接受，进而成就一家之言，彻底改写儒家的发展历史！
毫不客气地说，欧阳修是必须要做圣人的！
那有人要问了，凭什么对老夫子的要求这么严，那朱熹不一样扒灰吗！整个一个假道学，伪善的骗子，他凭什么立地成圣？
这个疑问其实不难解，只要问一问，理学是什么玩意？想让老夫子成为朱熹的一路人吗？
显然不是这样！
理学是因为投其所好，被历代的皇帝所推崇，等于是主动向皇帝投降，甘心当走狗，人家朱熹都跪了，还能要求什么？
他干的丑事，自然有无数人替他遮掩狡辩。
可欧阳修不行，他们要做的是颠覆千年儒家传统，打碎三代之治的迷思，彻底改造儒学……难度之大，是朱熹的千倍，万倍！
正因为如此，一点差错，就会威胁到整个布局。
所以王宁安不会允许任何人污蔑欧阳修，不会允许老夫子的形象有半点影响。
“我们要拿下主考，要改革儒学，要的东西太多了。”王宁安向大家解释道：“朝中那几个不要脸的，看似力保醉翁，实则包藏祸心，他们是想破坏我们改革儒学的计划。”
王宁安猜的很准，一个会试主考，不过是影响一时的风向而已，现在王宁安一系的人马大势已成，本就是阻止不了，倒不如给个顺水人情。
可改革儒学不一样，这件事一旦做成了，会动摇儒家宗法根基，甚至能破坏治理天下的结构，诸位相公们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所有他们要陷害欧阳修，要诋毁他的形象……在朝堂之上，王宁安快速评估结果，两样都要，肯定不行了。
他为了大局，只有放弃会试主考，选择穷究欧阳修的案子，保住老夫子的清誉，保住改革儒学的希望。
……
虽然王宁安认为自己是对的，可面对着自己的学生，王宁安又迟疑了，他们也都是寒窗苦读，受了多少历练和磨难。
欧阳修没法担任主考，太学体不能废除，很有可能，千年科举史上第一位的龙虎榜，就可能消失。
苏轼、苏辙、吕惠卿、曾布、章敦，还有许许多多的名垂青史的人物，都可能因为一场科举，而改变命运……王宁安很纠结，明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可是真正面对起来，人终究不是机器，不可能没有感情，他也更看不得学生们受委屈。
好不容易弄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苏轼抓了抓头发，惊得跳了起来。
“我的天！这里面这么多弯弯绕儿……姐夫，你怎么能一下子就猜透？快告诉我，让我也学学！这本事可太厉害了！”
王宁安无语，只给他两个字：“天赋！”
苏轼被噎得够呛，他这辈子是当不成阴谋家了。
不过你有天赋，我就没有吗？
大苏不服气地拍着胸膛，“没有醉翁罩着，我们就考不上进士了？姐夫，你也太小瞧人了！我就不信，谁当主考，敢不点我！”
真狂妄！
真嚣张！
真霸道！
可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敢出言反对。
苏轼啊，几百年才出来的一个大才子，钟灵毓秀，才情无双！要是他都考不上，不是他无能，而是考官眼睛瞎了！
吕惠卿嬉笑道：“王先生，不得不说，子瞻兄的牛皮吹得还是有水平的，我们这些人，在陛下那里挂了号，假假的也是简在帝心，没人敢黜落我们，最多名次差一点，无关紧要的。”
章敦也笑道：“先生是关心则乱，您不也没有科举功名吗！照样出将入相，建立不世功勋，我们身为先生的弟子，连这点雄心都没有？那也太失败了！”
“就是嘛！”韩宗武也说道：“可不是，区区一个进士而已，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入仕之途，非只一路。如果科举不成，先生只要给我们安排进皇家银行，担任一路的分行长，也就知足了。”
苏轼一听，气得哇哇大叫。
“你个臭不要脸的！竟敢张嘴要官，我还没捞到呢！”
说着，就奔韩宗武打过去。
很快，几个人就闹成了一团。
看着他们的样子，欧阳修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心莫名地放松下来。
是啊，我们的学生早就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从平县，到幽州，再到西北，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有目共睹。
敢不录取他们，那是科举的损失，不是他们的损失！
学生们的昂扬和乐观，感染了王宁安和欧阳修。
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
“既然你们有信心，就赶快去做准备吧，全力以赴，科举的事情，你们不许丢六艺的脸！”
大家哄然答应，苏轼还不甘心道：“我们是不会丢人，可姐夫你有把握洗刷醉翁的冤屈吗？要是你没做到，我们做到了，可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呸！”
王宁安抬起大腿给了苏轼一脚，“想超过师父，你们再修炼三十年吧！”
赶跑了一帮混小子，王宁安重新回到了书房。
只剩下他和欧阳修两个人，此时各路调查的人马已经散出去了。
……
的确，整个西京，到处都是欧阳修的传言，绘声绘色，把老夫子说成了老混蛋，段子满天飞，什么下作的污蔑都使出来了，简直让人不忍听闻。
可偏偏人就是如此，对这种消息，几乎没有抵抗能力，不管信不信，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议，酒馆，茶楼，饭庄，青楼，只要是热闹的地方，都在讨论。
更有一帮妓女跳出来，胡乱造谣，大肆编排，说的有鼻子有眼，让人不信都不行。
不断得到各种消息，欧阳修的脸色变幻不定，愁云密布。
“唉，积毁销骨！老夫这一生的清誉，只怕要彻底毁了。”
谁摊上这种事情，都难免意志消沉，老夫子也不例外。
“二郎，依我看，只怕是说不清楚了。”
王宁安当然知道，荤段子是最容易被人熟知的，而且士人风流，自古如此，的确很难解释。
当不管怎么样，都要一查到底！这场舆论战，王宁安绝对不会放弃！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渐渐一致了。
所谓的流言，大约是在五六天之前，才开始多起来的。
而佐证欧阳修私通外甥女的证据，是一首词。
有人已经抄送过来。
“江南柳，叶小未成荫，人微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王宁安低声念着，突然一笑，“醉翁，这首词的确够艳的，你老什么时候写的？”
欧阳修一把夺过来，看了好半天，突然往桌上一拍。
“荒唐，这根本不是老夫写的！”
“什么？”王宁安一惊，他还以为是有人从欧阳修的作品当中，找出一个，肆意发挥编排呢！
如果真是欧阳修所作，解释起来很麻烦。可假如不是，就容易了不少。
“醉翁，这事情可马虎不得，您老真的没有写过？”
“没有！”
欧阳修笃定道：“你小子还记得不？当初你一口气写了那么多的词，老夫自愧不如，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写过，屈指算来，已经有六七年了！而且你也知道，老夫当年写了一篇《朋党论》，害了无数人，从此之后，老夫写东西都非常注意，断然不会这种艳俗之作！”
王宁安点头，事情似乎简单了，只要能追查到词作的来源，就能替老夫子洗刷冤屈……
“查，一查到底！”
王宁安手上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是铁了心想查，就算夫妻俩半夜说什么，都能找得出来。
经过了七八天的忙碌，终于查出了线索，这首词是一个中年人送到书坊，给了20贯钱，印了2000份，然后四散出去的，书坊老板已经被抓了……

第504章 天子怒了
陈顺之从庆州的时候，就跟着王宁安，这次调查散播流言的元凶，他也是王宁安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相公，属下问过了，那个书坊的东家说是一个很寻常的中年人去找他的，而且那个中年人衣服穿得很不错，但是身上还有一股子怪味，话也说不清楚。多半是有人雇佣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王宁安笑道：“你觉得如何，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
陈顺之干了十几年的小吏，早就把地方上的事情摸得清清楚楚。
书坊的老板三代印书，一直生活在西京，十足的地头蛇。
拿20贯钱，印2000份词，光是这个价码就不正常，至少比市价贵了10倍。
以老板的精明，肯定知道里面有问题，但还是帮忙印刷了，他要是不知道背后的情况，鬼也不信。
“属下让人去追查那个中年人，不过那个中年人多半已经死了，杀人灭迹，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嗯，那还有希望吗？”
“有，属下暗中询问那个书坊老板，他的嘴巴应该撬开了。”
陈顺之带着王宁安赶到了大牢之中，在最里面的一间，正传来一阵阵比哭差不多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一万个夜猫子同时怪叫，听多了绝对能发疯。
走近一看，一个小老头正被绑在十字架上，面前有一个条凳，把两条腿抬起来，在他的面前，还有几只毛色枯黄的山羊。
负责审讯的官差把盐水涂抹在小老头的脚上，山羊缺少食盐，在野外也会舔石头中间的盐块，在这里，自然失去舔小老头的叫。
粗粝的羊舌在脚上刮过，一遍又一遍，小老头就不间断地笑，一直笑道岔气，他万分肯定，如果再笑下去，一定会死人的，他会成为第一个笑死的可怜虫。
“我招，草民都招了！”
王宁安坐在椅子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陈顺之发问。
“你知道是谁让你印的？”
小老头喘了半天气，才说道：“虽然没见到，但是西京做这种事情的，左右不过那几个人，还是猜得到的。”
“都有谁？”
小老头有些犹豫，陈顺之给差役使眼色，还要涂抹盐水，小老头都哭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草民都招了！”
小老头告诉王宁安，西京洛阳，自立国以来，就聚集了不少失意政客和文人，互相攻击，揭短、造谣、散布流言蜚语，这种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年！
甚至有人专门指着这个活着。
就比如来一个化妆之后的中年人，去找书坊印词作。
书坊帮忙印了，没出事情最好，出了事情，只管把中年人供出去，通常他们都会从流民里面找人，做完生意之后，就在城外处理了，尸体扔到乱葬岗子，自然有野狗吃了，根本查不出下落。
书坊只要咬死了是受到了欺骗，不知道详情，衙门也不能怎么样，最多罚点钱，打几下板子。
等风平浪静了，自然有人成倍报答书坊，这也是他们的来钱路子之一。
相比起老老实实印书，弄这些歪门邪道，赚钱更快。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王宁安身边可不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士大夫，这种欺上不瞒下的手段，骗不过陈顺之。
书坊老板只能交代，有三个人专门做这种事情，其中有个叫刘三水的，嫌疑最大。这个刘三水没有正经营生，但是从来衣食无忧，手上的钱花不完，在市井中间，被尊为三爷。
他结交广泛，上至朝廷的官吏，士林的名宿，下至三教九流，甚至街面要饭的，都听从他的号令。
据书坊老板介绍，刘三水过去就承接这路活。
比如两家发生了田产争夺，互不相让。
这种官司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究竟是谁的理呢？
很多时候就要看两边谁的名声好，谁在民间的凤平高，一般情况下，朝廷就会偏向这一方。
那怎么确定风评呢？
除了平时做好事之外，就要宣传，刘三水的价值就出现了，他可以让要饭的小童到处唱歌谣，可以满世界散布流言，可以逢人就说，遇人就讲，编段子造谣，什么下作的手法都有……一般情况下，请他帮忙，至少100贯起步。
听完书坊老板的介绍，王宁安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意见领袖！
敢情这玩意不是网络时代才有，而是古已有之，操控舆论，攻击对手，大到抹黑政敌，兴风作浪，小到财产争端，打官司告状，他们全都承接，还真是业务广泛啊！
王宁安没有客气，立刻让人去搜刘三水的家，把他给揪出来。
哪知道人马刚派去，竟然没有找到刘三水，问了问邻居，都说从十天之前，就看不到刘三水了。
莫非这孙子被人灭口了？
搜查的官兵满心郁闷，正准备回去复命，却遇到了一个小乞丐，他送来了一封信。
看过信之后，立刻让小乞丐带路，他们三转两转，来到了一间小庙，这里位于一片建筑垃圾中间，十分隐蔽。
他们进去之后，发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蹲在那里，吃烤老鼠肉呢！
……
这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刘三水！
他做这行多年，也算是有经验的人，接这次的活儿，人家足足付了一万贯！
刘三水顿时就猜到了，非比寻常，贪婪的本性促使他冒险接了下来。
最初很顺利，词散布出去了，谣言满天飞，他可以安心享受万贯巨款了。可是哪里知晓，金殿之上，王宁安力主一查到底，这下子可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士大夫都讲究一个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像欧阳修这样的大家，如何肯把家里的事情端出来，让外人品头论足！
有人支持，他一定强力压制。
等处置了那个御史，朝堂上的声音自然就没有了。
但是别忘了，人言可畏，大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制造流言，甚至说欧阳修为了掩盖丑事，不惜贬谪一位正义的御史，打压言路，残害忠良，是当世的曹操……
刘三水都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势了，可是哪里想到，王宁安改变了事情的走向，打破了阴谋家们的如意算盘。
这帮人立刻感到了情况不妙，他们知道以王宁安的本事，查到刘三水不是难事。因此果断出手，想要灭口。
但是别忘了，刘三水好歹也是西京的地头蛇。
那些杀手和他也有些关系，受了他不少好处。
有人暗中把消息透露给刘三水，这家伙连夜逃走。不过他也算是一个狠茬子，就这么跑了，浪迹天下，说不定被人家发现了，一刀砍了，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刘三水没有离开西京，而是躲藏在隐蔽的地方，跟耗子一样活着，寻觅机会。当有人去查他的家，这小子果断联系了官兵，成功进入了王宁安的视线。
“启禀大老爷，您只管问吧，小人什么都招，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也不是吃素的，能拉几个朝廷命官陪葬，我也值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觉悟倒是不错，不妨先聊聊，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有二十来年了。”
“那你接触的事情应该不少吧，有什么得意之作，和本官说说？”
“这个……”
“莫非你不愿意？”
“说就说！”刘三水一咬牙，哂笑道：“大老爷，要说干这行之前，觉得满朝的重臣，都是科举出来的正人君子，所作所为，堪称表率。可结果知道了他们背地里干的勾当，简直连下作的流氓都不如！真是让人不齿！不说别的吧，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我刚刚入行，就遇到了一个大活儿，有人让我们散布流言，说是富弼要勾结契丹人，把皇帝赶下台，您说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还说什么石介没有死，是去辽国搬兵了，嚷嚷着要开棺验尸。”
王宁安一阵心动，十多年前，石介，富弼，说的不正是庆历新政吗？
真是想不到，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竟然败在了几个小卒子的手里，真是唏嘘感叹。王宁安又问了几句，刘三水很老实，还告诉他，也不光是诋毁诽谤，也有赞美的时候，比如他就得到了汝南王府的三次钱款，一共是1800贯，要为十三公子赵宗实造势，赞美他仁慈敦厚，是继承官家的不二人选……
不得不说，赵允让一家子用心真是够深的，连这种手段也用！
王宁安没有继续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而是询问眼前的案子。
“是谁让你干的。”
“这个草民不知道，因为干我们这行，只管拿钱做事，仅能通过要做的事情，判断是谁下得令。不过小的有这个！”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汇票。
上面写着一百贯，见票即兑。
“小的一共拿到了100张，跑得匆忙，身上只带了一张。”
王宁安看到了汇票，立刻笑了，有了这玩意，就跑不了了……大内，紫宸殿，王宁安站在赵祯的面前，向皇帝汇报情况。
“根据目前调查，出1万贯散播谣言的人，正是御史钱明逸的管家，开出的100张汇票，来自神都钱庄，一切皆有案底可查。”
啪！
赵祯听完之后，暴怒如狮子，“好啊，堂堂王族后裔，居然如此下作无耻！来人立刻把钱明逸给朕拿了！”

第505章 相公们坐不住了
殿前司的人马去抓钱明逸，赵祯的心情丝毫没有好转，相反，他还无比困惑，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大宋朝向来不已武功自居，至少在光复幽州之前，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但是一百年来，物阜民丰，百姓安乐，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扪心自问，赵祯还是有些自得，至少不是一无是处。
可是当这个案子掀开，赵祯觉得老脸都丢光了。
姑且不论欧阳修的事情如何，单是刘三水提供的消息，就让皇帝陛下目瞪口呆，甚至怒不可遏。
一个小小的江湖混混儿，就靠着童谣，散播流言，就弄得天下大乱，这也未免太扯淡了吧！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不由不信。
赵祯让王宁安坐在他的对面，皇帝陛下探着身体，低声道：“王卿，朕实在是想不通，你有什么高见？”
王宁安也苦笑了两声，“陛下，臣也不敢说什么高见，可是臣以为，这事要从言官制度反思。”
风闻言事，起源于武则天。
到了宋代，文治大兴，言官的地位不断提高，话语权越来越重。
赵家皇帝向来缺少安全感，因此对各种弹劾告发，往往采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他们还要求御史台的御史不得和宰执有亲属关系，御史必须定期上奏弹劾，如果做不到，就要缴纳“辱台钱”。
坦率讲，御史也不都是无聊的疯狗，比如欧阳修、唐介、包拯，许多名臣都是从御史起家，刚直不阿，清正廉洁，得到了重用。
可问题是哪一行都有败类，尤其是言官，由于风闻言事，言者无罪，使得他们弹劾别人的成本极低。
不用找证据，不用承担责任，哪怕揭发出来是诬告，最多暂时贬官，要不了多久，又能恢复官职。
这就好比是放在狗嘴旁边一块肥肉，训练再好的狗，时间长了也忍不住。
渐渐的御史当中，就出现了一批疯狗。
他们窥视上面的喜怒，甘心充当打手，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到处鸡蛋里挑骨头，哪怕皇帝也难以幸免。
这种情况赵祯早就知道，也头疼不已，可总觉得他们毕竟在做事，就一再容忍，可是今天，赵祯看到了御史的另一面，不是可爱起来，而是更加丑陋卑鄙！
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的资料，可以日复一日弹劾？
有人就想到了邪主意，比如他们想对付谁，就先找到刘三水一路的货，只要花100贯，就能散播出去流言蜚语。
然后他们再对外宣称，自己听到了流言，然后风闻言事！
说穿了，根本是自产自销，毫无道德可言。
如果有些实际证据倒还好说，可更多的根本是捏造诽谤，肆意污蔑。
除此之外，刘三水还交代了一种情况。
比如某个官吏，确实有贪贿行为，御史拿到了罪证，按理说，就应该直接上奏朝廷。可是他不这么干，而是通过一些人，放出消息，引诱官员主动来和解。
只要交了钱，御史就会放过他们，不交，那就斗到底！
赵祯听到这些，简直无语抓狂！！
真是了不起啊，祖宗赋予的权力，居然成了他们赚钱的工具，只能说厉害，厉害透了！
“朕本以为言官清廉自守，纵然脾气古怪，行事偏激，抓到一点小事，就无限扩大，不依不饶，但他们毕竟能匡扶正义，维持正道，说真话，斗权臣，维护江山社稷！可现在看起来，他们根本就是一群吃人的狼……呃不，是比狼都不如的狈！跟在赃官的后面，既捞取名声，又捞取财富，比青楼的妓女都不如！！！”
赵祯的确比气到了，连帝王的优雅都不要了，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不过要让王宁安骂，只怕骂得更狠！
什么东西，简直比后世的狗仔队还可恶！
“王卿，朕准备彻底整顿言路。”
王宁安没有回答，赵祯连着问了三遍，王宁安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加无奈。赵祯愣了一下，也被气乐了。
“怎么，连王卿都不敢说实话了？”
“臣实在是不好说，毕竟言官就是盯着臣等的，如果没有言官监督，臣担心朝局失衡，会更加不利。”
赵祯哼了一声，“装蒜！那些人弹劾你的奏疏都堆了十间房子了，如果朕真的信了，你早就人头搬家了！”
王宁安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言官这种东西，就像媒体和狗仔队，没有肯定不行，但是生活都被他们充斥了，那也不行。
这个度要怎么拿捏，还是让赵大叔烦恼吧，当务之急，还是先给欧阳修洗刷罪名才是。
谈话之间，已经把钱明逸带来了，顺道还带来了钱暧。
原来王宁安大肆搜查刘三水，钱家叔侄已经嗅到了不好的味道，钱暧跑到侄子那里，想要商量个对策，结果正商量呢，皇城司和殿前司的人就来了，把他们都送到了宫里。
看到了这两个家伙，赵祯的怒火彻底迸发！
他从龙椅上下来，几步走到了钱暧的面前，突然伸出巴掌，左右开弓，打了他五六个！
论起来，钱家也是假假的皇亲，刘美是钱暧的姐夫，而刘娥是赵祯的嫡母，算起来，他们两个还是远房亲戚。
可是有这样的亲戚，只让赵祯感到耻辱！
幸亏没有让钱家的孩子当太子伴读，不然多好的孩子，都要被教坏了！
“你们干的好事！”赵祯几乎咬着后槽牙说道：“醉翁几十年忠心不二，人品学识，天下皆知。你们竟然用下三滥的手段，污蔑清白，毁人清誉！诋毁朝廷宰执重臣，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朕要是不严惩你们，真是愧对天下臣民苍生！”
赵祯怒斥道：“钱暧，你赶快从实招来，是如何定计陷害，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家叔侄都被皇帝的怒火吓到了，钱暧更是浑身战栗。
“陛下，臣，没有，臣没有陷害欧阳修！”
“你还敢说！”
赵祯大吼道：“刘三水已经都招供了，你们拿了一万贯买通他，散播流言蜚语，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钱家叔侄在来的路上已经猜到了，他们也想出了应对之法。
钱明逸跪爬了几步，涕泗横流。
“官家，臣的确给了刘三水的钱，也的确让他揭露欧阳修的真面目，可，可臣没有诬陷他！”
“你还敢抵赖！”赵祯更加愤怒，“真当朕不敢杀人吗！来人，准备大刑！”
侍卫应声而动。
钱暧都吓傻了，他慌忙辩解道：“圣人在上，臣不敢撒谎，的确是臣叔侄扩大了此事，可那首词早就存在，臣是有真凭实据的！”
“是啊，启奏官家，不但那首词存在，而且张家还给欧阳修买了宅子，臣都查明了，确实千真万确！”钱明逸道：“圣人明鉴，欧阳修的外甥女张氏和丈夫欧阳晟夫妻不和，想要离合，当担心欧阳修的身份，故此求到了欧阳修的门下，谁知欧阳修见色起意，不但勒索张家财物，还趁机和张氏私通，臣，臣没有说一句谎话。”
钱暧哭诉道：“臣的确和欧阳修有恩怨，但是臣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找到刘三水，也是因为欧阳修势力庞大，名望卓著，臣不得不用下策，让他名声扫地，臣这么做，都是替官家除掉欧阳修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臣之忠心，天日可鉴！”
“呸！”
赵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只想杀人！
“陛下，臣以为此案还需进一步厘清。”
王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盯着钱家叔侄。
“按你们的意思，只是扩大了消息，并没有凭空捏造？”
“嗯，就是这个意思。”
王宁安又问道：“那首词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里得知，是欧阳修所写？还有，张家替欧阳相公买了宅子，又是谁告诉你们的？讲！”
“讲就讲，谁怕谁！”
钱明逸道：“大约十几天之前，我去茶楼喝茶，见到几个士子谈论今科的主考，很多人都说欧阳修是热门人选，有人就拿出了手抄本，上面有欧阳修的词作，还洋洋得意，说是近年欧阳修的文章诗词流传出来的不多，他手上的正好是最新的作品，只要吃透了欧阳修的喜好，就能高中进士！”
“噢？其中就有那一首《望江南》？”
“没错！”钱明逸答道。
“那好，宅子呢？”
“我见到了词，士子们都说够艳的，还有人说，欧阳修在几年前，人家小的时候，就惦记着，足见是他的家里人！”
钱明逸道：“我就下功夫调查，结果查到欧阳修的外甥女张氏在他们住了好几个月，不同寻常。就找到了张氏，许诺给她做主，张氏这才说出了实情，把欧阳修的人面兽心，公诸于众！我们承认，手段是不够光明磊落，可是比起欧阳修来，我们要好一万倍！”
这对叔侄跟疯子一样，拼死咬住欧阳修，不停泼脏水，赵祯根本听不进去，不停愤怒摇头。
王宁安的脑袋快速转动着，他努力分析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启奏陛下，贾相公、文相公、庞相公、王相公、韩相公、张相公，他们联名递牌子求见！”
王宁安突然露出了笑容，“老东西们，果然都坐不住了，就让我看看，是你们谁在捣鬼！”

第506章 绝望的钱家叔侄
“闻所未闻！”
“荒唐透顶！”
“丧心病狂！”
……
几位相公看了刘三水的供词，全都炸了，尤其是老包和唐介，还有赵卞，这都是著名的炮筒子，一下子就着了。
包拯痛惜道：“言官的职责本是匡扶社稷，扶正祛邪，铲除奸佞，不畏强权，不避生死，铁骨铮铮，以命卫道……真是想不到，竟然下作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老臣恳请立刻整饬言路，大凡与奸佞小人有所勾结，或是捏造不实之词，一律严惩，虽说祖宗规矩，不杀士人，但是士林也不能允许败类存在。必须充军，销籍，永世不得超生！”
唐介和赵卞也纷纷出言，替欧阳修鸣不平，要求严惩造谣之人。
见众人义愤填膺，贾昌朝站了出来。
“官家，老臣以为此案已经很明白了，钱家叔侄，因为和醉翁素日冤仇，就胡乱编排，大肆构陷，不惜闹得满城风雨，害人名誉，尤甚杀人一刀！如此恶徒，必须罢官，交刑部论罪！”
庞籍也说道：“老臣附议。”
韩琦终于站了出来，“老臣也附议，而且老臣认为，应当将此案结果，昭示天下，以儆效尤。”
几位相公都是这个意思，赵祯却还没有点头，而是看向了王宁安。
毕竟这些人里面，王宁安和欧阳修关系最亲厚，他也算是半个苦主。
“诸位相公，义愤填膺，主持公道，非常令人钦佩。只是刚刚钱家叔侄却一口咬定，说他们固然散播流言，但是并非空穴来风，还说欧阳老大人的确写过一首《望江南》，还索要张家财物，购买房舍，证据历历，不容抵赖。”
王宁安笑着看看他们，“诸位相公，你们以为如何啊？”
“胡闹！怎么能以一首词，就定罪呢！”贾昌朝怒斥道：“诗词文章，有实写，有虚写，如果以词赋论罪，那李商隐、温庭筠之流，岂不是都要千刀万剐了？就连诗经也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语，以诗词论罪，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余几位频频点头，包拯他们还没看过，王宁安将那首《望江南》递给了大家，看过之后，几个人越发震怒。
“荒唐！”韩琦怒斥道：“钱暧和钱明逸，同刘三水勾结，捏造证据，诬陷欧阳永叔，已经是铁证如山！他们两个人品低劣，满嘴谎言，为了保住性命，就胡乱攀扯，污人清白，他们满嘴龌蹉，一个字也不能信！”
大家都异口同声，要求严办钱家，绝不姑息养奸。
“诸位，钱家当然要办，可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我担心日后还有人拿这件事情攻击醉翁，那可就不好了。”
贾昌朝见王宁安还不放手，老脸不好看，嘴角微微抽搐。
他无奈一笑，“王大人，你一心维护醉翁，我们都明白，可是身在仕途，哪个不是天天挨骂，又有谁什么没有一些罪过？就拿我们几个老家伙来说，挨得骂比吃的米还多！王大人，谣言止于智者，只要严办了钱家，自然可以挽回醉翁的名誉，纵然还有人乱嚼舌头，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不用在乎的，你以为呢？”
王宁安呵呵一笑，“贾相公，我想请教，你以为这首词是谁所作？”
“这个……难道不是醉翁吗？”贾昌朝有些尴尬，惊问道：“难道是有人冒充醉翁写的？那可就更阴险毒辣了！这个钱暧和钱明逸，简直可杀不可留！”
王宁安摇头，“贾相公，根据钱明逸所说，在他大肆散播，污蔑醉翁之前，这首词就流传于世，而我又仔细请教过醉翁，他从来没写过这首词，你以为这是什么缘故！”
几位相公瞬间吸口冷气，包拯迟疑道：“王大人，莫非说背后还有人，要暗害醉翁？钱家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刀？”
韩琦突然骂道：“球！依我看根本是钱暧叔侄所写，他们为了减轻罪过，就推诿卸责，只要对他们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他们不说实话！”
见几位相公的言谈，王宁安心中暗笑。
很显然，他们拼命把罪名推到钱家的身上，甚至不惜喊打喊杀，让钱家担负所有罪名。
可越是如此，就越值得怀疑！
以钱暧和钱明逸的智商，能想到如此狠辣的毒计吗？
通过接触，王宁安并不相信。
而且短时间之内，满城风雨，尽人皆知，是一个钱家，一个刘三水就能做到的吗？
现在处置了钱暧和钱明逸，却没有查清楚词的作者，没有调查清楚张家的事情，就草草结案。
不啻于在大街上骂人，在小巷道歉，根本不足以平息百姓的疑惑。
一旦这么结案，肯定还有人说三道四，欧阳修的后半辈子就会被绯闻羁绊，永远说不清楚。
……
王宁安扫过几位相公，心中冷笑，他突然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彦博，突然问道：“文相公，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文彦博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他神色肃穆，冲着赵祯，还有所有人施礼。
“陛下，诸公，此事万万不能轻轻放过。试想，欧阳永叔，何等名望，何等功勋？前不久陛下有意让他担任会试主考，主持朝廷论才大典。结果就因为这个案子，愣是给打断了，可以说，把整个朝廷的政务都打乱了，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岂是一个钱家能交代过去的，如果没有明察，没有公道，何以面对天下人？既然有疑问，那就一查到底，查一个水落石出。”
文彦博猛地躬身，对赵祯说道：“老臣愿意请旨，担任此案的主审，势必查清案情，还天下一个公道！”
赵祯当然是怒火中烧，也想严惩钱家，可王宁安的发问，让赵祯猛然觉察到，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不是处置了钱家，就能了结的。
如今文彦博跳出来，愿意承接，那最好不过了。
“文相公，朕就任命你为主审，王卿和唐相公，作为陪审，你们领衔有司衙门，务必追究真相，将背后捣鬼的小人查出来！公诸于世！”
赵祯站起身，看了看所有的重臣。
“诸位爱卿，这个案子，绝非等闲，更不可轻轻放过，或是匆匆结案。不只是诬陷欧阳爱卿，还有当年的庆历新政，还有数年前，鼓动朕立宗室子弟为嗣，朝廷大事，居然也有江湖混混参与。散播童谣，扰乱民心。往日总是和朕说什么士林清议，说什么民间声音，这些民意，就是这么来的吗？花个几千贯，上万贯，就敢欺君，欺天吗？朕身为天子，断然不准此等行径存在下去。”
“文相公，你要查清楚两件案子，第一，是诬陷欧阳爱卿，第二，是散播流言，干扰朝政，不管涉及到谁，涉及了多少人，朕都绝不姑息！”
赵祯言词激烈，一点余地都没有。
诸位相公只能点头，等大家重新起身，赵祯已经拂袖而去。
贾昌朝正想找文彦博说话，一抬头，却发现文彦博已经快步离开，那速度，简直比小跑还快！
“好你个文宽夫，你个老不要脸的！”
贾昌朝是气坏了，他一扭头，看到了王宁安，见他也往外面走，贾昌朝连忙追上来，小心解释道：“二郎，你可不要上了奸人的当，老夫只是为了朝局，为了醉翁的名誉，这种事情往往查不清楚，如果持续闹下去，难保不会损害醉翁的清名。而且正逢朝廷论才大典，实在是不宜节外生枝，老夫忝为首相，不得不考虑大局，还请二郎一定理解老夫的难处。”
王宁安看了看贾昌朝，微微一笑。
“贾相公，你有难处，我也有难处，咱们就勉为其难吧！”
说完，王宁安头也不回，直接扬长而去。
……
从金殿下来，王宁安连家都没有回，他直奔大牢。
刚刚诸位相公求见，钱家叔侄就被关了进来，王宁安可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直接杀到之后，将一份廷议的记录，塞给了这对叔侄。
“你们看看吧！”
王宁安说完，就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钱家叔侄借助昏昏的光线，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看着，越看他们身体就越颤抖，额头上的汗水就越多，手也抖了，脚也抖了，连嘴唇都颤抖起来，上下牙齿不停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跟掉进了冰窖里似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王宁安笑呵呵道：“没想到吧，那些答应保护你们的人，居然会恨不得你们立刻死了。而你们眼中的仇人，却拼命保护你们，给你们伸冤的机会，很颠覆对吧！”
钱暧猛地把记录一扔，怒吼道：“王宁安，你少来装好人！你不过是想赶尽杀绝而已！别当我们是傻子！”
“哈哈哈，你们现在也不聪明啊，是不是承认我说的是对的？是贾昌朝授意的，还是韩琦授意的？”王宁安没等他们回答，自己先摇头了，“以你们的智商，用不到他们出手，而且那俩老货也不会真正露面。说吧，给你们出主意，用卑劣手段，诬陷醉翁的人是谁？”
钱家叔侄满脸的惊恐，钱明逸咬着牙，死硬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告诉我，一切都会按照《宋刑统》办事，或许你们能保住狗命！如果不说，不用我动手，就会有人让你们永远闭嘴！”

第507章 小人蒋之奇
“宽夫兄！官家刚赐下了小龙团，不到我那里喝一杯？”贾昌朝提出了邀请。
文彦博闷头收拾案卷，歉疚一笑，“对不住了，子明兄我刚刚接了这么大的案子，必须马上处理，朝廷的言官太无法无天了！”
贾昌朝气得直咬牙！
装，你就装蒜吧！
“文彦博，不妨把话挑明了说，你真的要插手这个案子？”
文彦博总算是抬起头，仿佛没听明白一样。
“子明兄，官家的旨意就是让我主审，还有什么错？”
“哼！”
贾昌朝冷笑了一声，“宽夫兄，钱家在东南上百年，根基雄厚，朝廷言官，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又涉及到了欧阳永叔，一个处置不好，你可要身败名裂！”
文彦博迟愣一下，随后放声一笑。
“义之所在！老夫虽百死而不悔！”
“呸！”
贾昌朝觉得自己够不要脸了，可是相比起文彦博，他差得太远。
这个老货简直就是恬不知耻，寡廉鲜耻，或许他从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文宽夫，欧阳修在干什么，你知道，我知道，如果真的让他做下去，千年的儒家道统，就彻底毁了，事情有轻重，你难道不知道吗？”
文彦博把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子明兄，你这话说的殊无道理，我秉公执法，严查案情，还天下一个公道，醉翁有罪，自然要处置，别人诬陷，也不能放过。如此而已，怎么就涉及到儒家道统了，你这是小题大做！如果真的这么严重，你只管上奏，请求陛下降旨，如果不能上奏，也请你不要拦着，本官要去办案了！”
“你……”贾昌朝气得一甩袖子，从文彦博的值房出来，整个人就跟暴怒的大火球似的，望着贾昌朝远去的背影，文彦博暗暗一笑。
这老货当然看得明白！
只不过他没有出手而已。
前面因为龙昌期的事情，他已经和王宁安有了矛盾，如果继续闹下去，再多了一条诬陷欧阳修的罪名，到时候唯有殊死一搏。
文彦博还清楚记得，上次被赶出京城的惨状，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身为文官领袖，孔孟门徒，捍卫道统，固然重要。
可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影响他的地位和利益。
水泥生意摆在那里，文彦博可不想挑战王宁安的底限。
更何况西京是他的大本营，贾昌朝从开封搬过来，一跃爬到了他的头上，成为首相，他这个次相做的相当难受。
既然你们出了纰漏，恶了王宁安。
老夫为什么就不能抢下主审的位置！
文彦博算得准准的，他当上了主审，一面可以给王宁安卖好，一面可以干掉贾昌朝等人，到时候首相的位置，非他莫属！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道统，他更在乎到手的利益！
王宁安也看出了文彦博的心思，才主动和他拉手。
虽然老货的人品让人难以恭维，但是关键时刻，就算为了首相的宝座，文彦博的威力也是惊人的。
“二郎，你来的够早的！”文彦博笑着走进了天牢，王宁安刚刚审讯了钱家叔侄，从里面出来，“文相公，你倒是来晚了。”
“没办法，贾子明找我喝小龙团，耽搁了功夫！”
王宁安呵呵一笑，随口道：“你就这么把他给卖了，也不想卖个好价钱？”
文彦博道：“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和二郎从来不玩套路，我相信二郎也会投桃报李的。”
“你可真行！”王宁安低声道：“西京银行的事情，我会再给你们半成的股份。”
“成交！”
可别小看半成，对于银行那种庞然大物来说，多半成股份，不止代表几百万贯，上千万贯的财富，还代表着支配权力。
王宁安向来不会吝啬，这种时候，尤其是不能恶了文彦博，必须让老家伙卖命才行！
……
从天牢出来，这两位一改生意人的嘴脸，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先到了文彦博的值房，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文相公，除了外界流传的《望江南》之外，还有两首词，钱家还没来得及散播出去。”
“哦，让我看看！”
王宁安立刻交给了文彦博，这两首词，一首是《减字木兰花》。
留春不住，燕老莺慵无觅处。说似残春，一老应无却少人。风和月好。办得黄金须买笑。爱惜芳时。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二首是《临江仙》。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
文彦博不解，王宁安解释道：“醉翁的外甥女张氏，名唤春燕，第一首里面暗含春燕二字，第二首直呼其名，叫做燕子！”
文彦博一听，真是荒唐透顶。
忍不住笑骂道：“春来燕子，本就是寻常之物，诗词当中，比比皆是，如过江之鲫，以此就说是张春燕，简直是无理取闹！”
王宁安苦笑道：“更无理取闹的是这三首词都不是醉翁所写。”
“当真？”
“没错，醉翁已经几年不填词了，而且这三首词，意境平平，毫无特色，仿佛天生为了给宵小之徒制造借口一般，根本不是醉翁的文风。”
文彦博看了半天，颔首道：“没错，如果堂堂文坛盟主，就写出这种烂俗的东西，我大宋的文坛只怕要成千古笑柄了！”
“一共是十几首诗词，还有几篇文章，都托名是醉翁所作，根据钱明逸的供认，他是在一座酒楼里面发现的，是几个士子谈论，拿了出来。”
文彦博眉头紧锁，随后又舒展开。
“嗯，各地士子进京，醉翁又是会试主考的不二人选，有人假冒醉翁，托名作品，应当是常有的事情。以往历次科举，也都有这种情况。只不过那些人单纯想借机传扬作品，没有害人之心。而这三首词，用心险恶，凭空捏造，污人清白，绝非善类所为！”
文彦博突然呵呵一笑，“二郎，人家是处心积虑，要对付醉翁啊，你们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有些不该碰的事情碰了……给自己惹祸，也害了别人，以我之见，你们最好能收手，免得惹来大乱，玉石俱焚。”
王宁安把脸色一沉，“怎么，你也给他们当说客？”
“那可没有！”文彦博连连摆手，“我不过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替你们着想，一点坏心思也没有。”
王宁安沉吟一下，他能听不出来吗！
文彦博这老货是占便宜没够！
他无非是想劝自己退步，这样他对文官集团也有了交代，到时候把几个碍眼的除去，他老人家还要领袖文官呢！
文彦博可不愿意看到文官集团被打得稀里哗啦，不成气候，那样损失的还是他自己！
老东西，你的算盘可真精明，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啊！
“文相公，我王宁安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分寸我自会掌握，用不着你教我！而且咱们说穿了，是利益结合，你做事，我出钱。你要是还想更多，我就去找贾昌朝和解，到时候我们一起灭了你！”
文彦博吓得一缩脖子，彻底无语了。
王宁安这小子属驴的，偏偏又聪明无比，的确不能和他耍心眼，万一他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文彦博收敛了心思，沉吟道：“以我来看，这三首酸词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作，应该就是应考的士子，我立刻派人去查那座酒楼，把可疑的人揪出来。”
这还差不多。
王宁安点头，他还有事情要查。
因为根据钱暧的供认，在得到这三首词之后，他还不知道如何发动，就找到了一个御史，此人名叫蒋之奇，正是他帮忙定计，找到刘三水，扩大事态。
直到此刻，钱家叔侄还坚称他们只是将事情公诸于众，有三首词作为铁证，欧阳修盗甥之说，板上钉钉，绝对没有丝毫问题。
王宁安反复问了问钱家叔侄，他们也就知道这些。
虽然看到朝廷的相公们喊打喊杀，丝毫不给他们辩驳的余地，叔侄两个很惊讶，也很惶恐，隐隐感觉到他们被利用了，但就像红了眼的赌徒，丝毫不愿意承认错误。
王宁安也懒得搭理这两个笨蛋，被人利用了，还丝毫不知呢！
他立刻让人，去找到了荣贵坊胭脂巷，这里正是御史蒋之奇的家。
蒋之奇似乎早有准备，见到王宁安赶到，丝毫没有意外，他满脸羞愧，深深一躬。
“王相公的来意，下官应该能猜到，我这里正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王相公。”
“说！”
“是这样的，钱暧是我的上司，他找到我，突然拿出几首词，问我是不是醉翁所写。”蒋之奇惭愧道：“下官早年受醉翁教诲，获益匪浅，后来能进入御史台，也是醉翁提拔。可以说，醉翁对下官，那是天高地厚之恩，下官纵死也不能报答。钱暧或许也知道下官和醉翁的关系，他才找到了我，不过下官对天发誓，我当时指出几首词艳丽低俗，绝不是醉翁所作，其余作品，是否出自醉翁之手，也是存疑的。”
王宁安听完，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没有诬陷醉翁了？”
“绝对没有！如果我欺师灭祖，背叛恩人，情愿意天打五雷轰！”蒋之奇义正词严道。
王宁安含笑，“和你没关系就好，我再请教一件事，工部郎中张宗孺，和你什么关系？”

第508章 决战公堂
听王宁安问到张宗孺，蒋之奇愣了一下，随即道：“同朝为官，不敢说熟悉，最多见过几面，点头之交。”
“嗯。”王宁安意味深长一笑，“蒋御史，我是醉翁的朋友，又是这次的副主审，按照道理，理当为他洗刷冤屈，钱暧说到了你，不得不来询问，还请蒋御史不要见怪！”
“哪能！”
蒋之奇连忙说道：“下官惭愧，醉翁无端遭人诬陷，真是人神共愤，蒋某也十分惭愧，没有看出钱暧等人的狼子野心，假如当时他来找我，下官便提醒醉翁，只怕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是我胆小怯懦，有负先生教诲，我对不起醉翁，惭愧，惭愧吧……”
王宁安淡淡一笑，“钱家势力不小，显贵了一百多年，岂是寻常，就连本官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无耻，蒋御史，你也不必自责，只管安心为朝廷效力，本官还要去别处调查，告辞了。”
说完，王宁安就从蒋之奇的家中离开。
要说蒋之奇的一番话，就把王宁安给打发了？
那是做梦！
实际上，王宁安用的功夫，远比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不说别人，那个张宗孺，他是张氏的堂兄，仗着恩荫入仕，干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工部郎中。
世人不大看得起工部，觉得工部干最累的活儿，成天风里来雨里去，好好的官老爷，弄得跟小鬼似的。
其实这是外人看，工部有多少油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说别的，就拿河工来说，为了保证河道畅通，朝廷每年都拨重金，按照惯例，会多拨两三成左右。
而这些钱的执行率大约只有七成，上面多拨，下面少用，光是这一项，就有几百万贯之多，工部郎中，也是实权人物之一，分到手里的好处绝对不少。
这还不算其他的捞钱项目，张家的确很富裕，而钱多数来自张宗孺的贪墨。
俗话说得好，常在江边走，没有不湿鞋，张宗孺贪得太厉害，被上面盯上了，他曾经找欧阳修，希望老夫子能帮忙压到下半年处理。
张宗孺算计很清楚，在嘉佑二年的上半年，西京的工程就会大体落成。
短短时间，就建造了一座恢宏的皇宫，完成了迁都壮举，朝廷一定要大肆庆贺，按照惯例，肯定要大赦罪犯。
他的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赶上了机会，花点钱通关系，没准就是申饬两句，还能继续捞钱。
张宗孺想的很好，可欧阳修没有买账，老夫子见他求情，特意告诉政事堂和刑部，要加快审讯，不要因为他，有丝毫的迟疑。
工部肥差，谁不想要，欧阳修不管张宗孺，别人更不会客气，他的案子瞬间就加快了进度，别的不说，罢官是一定的。
这事也就是张家和欧阳修的仇恨来源。
张春燕身为张家的女儿，面对家族生死存亡，肯定会怨恨欧阳修，不惜拿她的名声，去毁掉欧阳修，和老夫子来个同归于尽，也在情理之中。
王宁安手上捏着几条线索，一是钱家和欧阳修的恩怨，他们是攻势的主要发起人，第二，就是张家，他们作为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如果不配合默契，这场污蔑也做不成。
只是光有这两者还不够，因为不论钱家，还是张家，他们都不具备策划这么大阴谋的能力，也没有这个魄力，如果没有人给他们的胆子，帮着他们谋划，绝无发动的可能。
而这个居中调解调度的人，就是蒋之奇！
在蒋之奇的背后，还有谁，这就需要好好调查了。
“去通知皇城司，把蒋之奇给我看起来，别让他跑了，如果发现他和外人联络，也要严查到底，别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遵命！”
陈顺之去安排了，王宁安抖了抖官服，沉吟一下，让人调转马车，直奔张家。
事到如今，也该摊牌了。
作为绯闻的女主角，张氏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自从事情爆发之后，竟然没有人来找她，不论是欧阳修这边，还是钱家一边。
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可暗地里，张家早就被盯上了，各路人马，把这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引而不发，这个道理很明白。
欧阳修这边没有足够的证据，找到张氏也没有用，反而显得心虚，落人口实。而另一边呢，如果他们拿下了张氏，并且弄到大堂上，去公开审讯，那就等于是和欧阳修撕破了脸皮，直接置老夫子于死地。
他们既然敢做，当然不在乎欧阳修，可问题是欧阳修背后站着王宁安。
这就不能不思量了，这么多年下来，在王宁安手里倒霉的宰执重臣还少了？跟这小子斗，必须加着一万倍小心。
所以从一开始，诸位相公们就想牺牲钱家，尽早把案子了结，他们没打算废了欧阳修，只要重创醉翁的声望就好。
……
整个斗争，从一开始，就非常微妙。
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
王宁安靠着天生的敏锐，躲过了所有的圈套，他离着胜利已经不远了，可要想大功告成，还需要最后一道程序。
来到了张家之后，王宁安让人把张家上下都叫出来，包括张宗孺，还有张春燕，足有几十号人，排成了三排。
张春燕年纪很轻，竟然只有二十来岁，容貌清丽，楚楚动人。站在那里，从里到外，就透着一股子媚气，说穿了，就是个狐狸精。
王宁安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厌恶地扭头。
“张宗孺，本官得到了旨意，要彻查污蔑醉翁一案，根据现有的证据，都显示欧阳老大人是被诬陷的，你们有什么说的没有？”
张宗孺愣了一下，讥诮道：“王相公，你让我们说什么？无非是你们嘴大，我们嘴小罢了！”
“哈哈哈！张宗孺，你也久在官场，不会这么点见识吧？既然是钦案，就不能等闲视之。钱家只有一首词，根本不能作为证据。如果你们也认为没有，是凭空捏造，那你们就和醉翁一样，都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朝廷自会有公断。如果你们和钱家的看法一样，那就要拿出更多的罪证，去证明欧阳老大人的确做下了不堪的事情，只要铁证如山，到了那时候，陛下也保不了欧阳修，你们懂吗？”
张春燕听在耳朵里，忍不住一喜，真如王宁安所说，只要放过欧阳修，就能一天云彩散？那也不错啊！
哪个女人也不是天生下贱，愿意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只是她这么想，张宗孺可不这么看。
欧阳修是等闲人物吗？
眼前的王宁安是好对付的吗？
绯闻闹了不是一天两天，张家没有站出来说话，显然就是默认了。
而且这些日子，暗中有多少人找过张宗孺，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也告诉了他们背叛的后果……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必须死撑下去！
想到这里，张宗孺冷笑了一声，“王相公，外面的根本不是流言！欧阳修为老不尊，人面兽心，他给我妹妹写的词也不止一首！”
说着，他拿出了《临江仙》和《减字木兰花》，送到了王宁安手里。
“这就是欧阳修所写，另外，他还逼着我们家，给他买房产，现有地契一张，上面还有欧阳修的印章，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张宗孺说着，哂笑了一声，“我也知道，比起欧阳修，我们势单力薄，不值一提。这些证据随时会被淹没。可天理良心，世人都看着呢！大家伙的心里有一杆秤，谁也别想只手遮天，别想颠倒黑白！”
这位说的颇为义正词严，慷慨激昂。
王宁安听了半天，忍不住摇摇头。
“张宗孺，我大宋朝还没到是非不分，乾坤颠倒的时候。既然你们自认有足够的证据，那我问你们，可敢在大堂之上，和钱家一起，状告欧阳修？”
“有什么不敢！”
张宗孺道：“只怕欧阳修老匹夫不敢上大堂对质！”
“这就不是你们要管的了。”王宁安起身，拍了拍屁股，往外面走去，“记着，准备一张状纸，把案子写清楚，把证据备足了，大堂上见！”
……
二月的西京，有两件大事，一个是科举考试，经过一番紧张挑选，在欧阳修身陷绯闻之时，朝廷任命了翰林侍读学士王安石出任会试主考。
相比而言，王安石的官职太低，根本不足以担负这一场被赋予重要意义的会试主考，但是，却没有人质疑，一来王安石讲学二十年，治理地方成绩斐然，俨然未来的名臣，谁都知道，如果王安石追求权位，早就进京当大官了。
其二，大家也看得出来，以六艺学堂为主，还有以洛学为主，形成新旧两派对峙之势，王安石虽然也主张新学，但是他和六艺不是一路人，作为第三方主持会试，能保证最重要的公平。
故此，王安石是众望所归。
只是还有一件事，比起会试来得更震撼！
闹了一个多月的盗甥事件，终于有了水落石出的一天，欧阳修作为被告，将出现在大理寺，接受审讯。
堂堂欧阳相公，宰执重臣，文坛领袖，六艺山长……这么多身份加在欧阳修的身上，注定了这个案子非比寻常！

第509章 御驾亲临
二月的洛阳，依旧寒冷，数千名士子，加上送考的亲朋好友，足有几万人，黑压压的，天不亮就出动了。
他们手里提着灯笼，紧赶慢赶，向着位于太学的考场赶去。
只是大家伙一出门，就发觉自己的准备是多余的。
宽阔的道路两旁，点满了鲸油路灯，将道路照得如同白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早早亮天了呢！
不同以往，水泥制成的道路，足足能并排通行16驾马车。
为了营建新都，文彦博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他派遣人去考察开封御街，又去平县观察，无论如何，堂堂帝都，不能比一个县城还差。
文彦博把这一套都引进过来。
在道路两旁，有下水道，还有移种的树木，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大冷天，树木还都凋零着，光秃秃的毫无美感可言。
但即便如此，也让人震撼不已。
士子们不止一次在街头上走过，可唯有这一次，他们清楚感到了帝都的庞大雄伟。一想到鲤鱼跃龙门，即将为这个帝国奉献才智，他们便浑身战栗，激动不已。
尤其是六艺的学子，大家还都记得，那一块“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的石头。
最初大家伙还略有怀疑，什么叫大宋崛起，难道物阜民丰，安居乐业的大宋不是盛世吗？何至于用到崛起二字？
经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伙渐渐的接受了这句话，并且刻入了骨髓。
国事蜩螗！
内忧外患！
尤其是经历西北的乱局，大家才蓦然发现，偌大的西北，竟然有许多人吃不起盐，穿不起衣服，终年劳作，却只能喝稀粥，吃野菜，每天都被饥饿折磨着，瘦小枯干，还不到三十岁，就满脸黑红，出现深深的皱纹……
“诸位同窗，十年寒窗，师长栽培，是龙是鱼，在此一举了！”韩宗武大声喊道。
就连最乖张的吕惠卿和章敦也频频点头，深表赞同。
唯一例外就是苏轼，这家伙的脑袋构造和普通人永远不一样。
“我说，要是会试能推迟几天，等案子审完再考，那该多好啊！”苏轼看了看兄弟，“要不咱们放弃吧，等下一科……”
他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拳头！
回头一看，正是苏八娘。
“姐，你干嘛打我？”
“打你个不开眼的！”苏八娘凶巴巴道：“一科就是四年，你有几个四年可以浪费！我告诉你，要是考不上进士，就把你锁在阁楼上，苦读四年！”
苏轼一听，吓得忙缩脖子。
“我错了还不成，人家就是那么一说！”
“哼！说也不行！”苏八娘气得眼睛冒火，她这个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着调了。
“这样吧，你老实考试，我去大理寺旁听，保证把经过都记下来，回头告诉你！”
“哎！”苏轼乐开了花，“这才是我的好姐姐！”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太学的大门外，按照规矩，士子们要接受最严格的搜身。天气寒冷，大家都穿着棉衣和皮衣，所有衬里必须打开，防止里面有夹带。
鞋袜也必须照办，篮子是镂空的，砚台也不许太厚，笔管要中空，不准带木盒，吃的点心也要切开……各种规矩，不下几十种。
最过分的是查完之后，还要去洗澡，或许是担心有人在身上写小抄……几乎每个人学子都在心头默念着孟子的教诲：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是他们走上人生巅峰的最后一次磨难，熬过去就好了，当然了，众多的考生当中，也有不少老鸟，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摧残，依旧是丑陋的毛毛虫，还没有变成蝴蝶，或许他们永远也变不成了……
大苏匆忙洗好，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就准备去自己的位置考试。
正在这时候，却有几个士兵冲了过来，苏轼吓了一跳，心说老子没犯错啊，捉我干什么？结果士兵越过大苏，把他后面的一个学生就提了出来。
“你是叫刘辉吧？”
那个士子明显有些害怕，却还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不错，我没有带什么违禁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
“放松点！”
那个士兵呵呵一笑，“没有别的事情，你的资料填写有点出入，主考官叫你去澄清一下，马上就回来，跟我们走吧！”
这个人把刘辉带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三个士子。
其他人都没有当回事，而是匆匆忙忙跑向了自己的位置，生怕晚了。唯独大苏，挠了挠头，他想起来了，抓人的那家伙正是姐夫的亲信陈顺之！
他怎么扮成了考场兵丁，还把几个士子带走了？
我的老天爷，准是案子的事情！
肯定有好戏看！
苏轼的心都着了火，他是真想去看看，奈何身在考场，想出去都不行，只能一肚子委屈，徒呼奈何！
……
大理寺，正堂。
相比于热闹的太学，这里也差不多了，许多百姓，早早就聚集过来，抢占好位置，有的爬到房顶，有的蹲在树上，聚集了足有几万人。
闹了这么久的盗甥案，终于要开始审讯了，大家伙都万分期待。
其实这种流言蜚语，时时刻刻都有，很多都是不了了之，唯独这一次，不但要正式审讯，而且欧阳修还会亲自驾临。
身为宰执重臣，出现在大堂之上，接受万众的目光，不敢说空前绝后，也差不多了。
事实上，为了宰执的体面，哪怕出了事情，最多就是贬官，外调，鲜有直接弄到大堂上审讯的，即便是审讯，也是暗中进行，这次却是向所有人公开，真是让人无比激动。
这几年的功夫，开封出现的商报，赛马报，已经逐渐兴旺，并且出现了很多各类型的报纸，西京也是报纸最繁荣的地区之一。
为了这个案子，大理寺外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主笔记者，竖着耳朵听着，不放过一点细节。
终于，日上三竿，以文彦博领衔，王宁安，唐介两大副主审跟随，来到了大理寺正堂。他们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默默等待，差不多一刻钟之后，鼓乐响起，殿前司马军开到，赵祯的龙辇出现在大理寺之外！
嚯！
皇帝亲临，这个案子捅到天上去了！
三位大人，将赵祯迎进了大堂。
“三位爱卿，你们只管秉持国法，仔细断案，朕只是旁听，不会干扰你们的！”
“臣等遵旨！”
……
赵祯落座之后，审讯终于开始，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原告被告一起被带上来。欧阳修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儒衫，飘飘洒洒，很有风度，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文坛领袖，当世的一等人物。
欧阳修面色凝重，神情憔悴，实际上明知道是被污蔑了，但摊上了这种事情，谁的心情能好？
而且还要上大堂，被审讯，宰执的脸面都丢尽了……欧阳修万分懊恼，却也没有办法，二郎说得对，对那些造谣的小人，就应该勇敢战斗，把他们的丑陋面目公诸于众！
如果不敢战，反而是怕了他们！
欧阳修坐直了腰板。
这时候，作为原告，钱家叔侄，张家兄妹，一个个全都上来了。
面对着欧阳修，这几个家伙难免心虚，可还是咬死了牙关，装成豪横的样子。
文彦博将惊堂木一拍。
“这些日子以来，出了一桩惊天大案，有人状告宰执重臣，欧阳修老大人，说他和外甥女有染，败坏纲常，还私下勒索财物，殊无人臣之体。上至陛下，下至臣民，无不惊骇，今日，陛下亲临旁听，天下数万百姓，众目睽睽，就是要把案子审清楚，还天下一个公道。”
文彦博说完，看了一眼王宁安。
“王相公，可以开始了。”
“嗯！”
王宁安点头，又看了看赵祯，皇帝也颔首。
“欧阳修，这是原告的状纸，你先看一遍。”有人把状纸交给欧阳修，老夫子很快扫视一遍，然后就扔在了一边。
“一派胡言，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欧阳修，张春燕为何会住在你的家里？可以说一说吗？”
欧阳修叹口气，“张春燕是老夫妹妹的女儿，早年他爹死了，无依无靠，就曾在老夫家中居住，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后来她母亲改嫁，她也跟着搬出去，大约在三四年前，张春燕嫁给了老夫的远方堂侄欧阳晟，据说婚后，夫妻不和，又闹到了老夫家里，希望帮他们做主。”
“她是什么时候搬进你的府上的？”
“去年腊月，当时老夫刚刚从幽州回来，立刻进宫，向陛下回禀幽州的事情，然后又借出了《竹书纪年》，一直在苦心研读，这个过程中，没有见过张春燕一面，她是过了正月初五，被堂兄张宗孺带回了家中，不久之后，就传出了流言蜚语。”
欧阳修长长出口气，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老夫虽然不敢说道德品行，无可挑剔，但是也断然不会做出悖逆人伦的禽兽之事，他们是有意污蔑！”
王宁安点头，又转向了张家兄妹。
“你们有什么话说？”
张宗孺立刻说道：“大人，欧阳修是一派胡言，他早就垂涎我妹妹的美色，更是写下了数首词作，赞美妹妹的容貌，大人，这都是铁证如山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那好，既然你们提到了词作，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谁是这几首词的真正作者！来人，带刘辉上堂！”

第510章 小人现形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为什么被带到这里吗？”
“学，学生刘辉……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刘辉突然激动起来，“学生还要参加会试，凭什么把学生抓过来？”
“哈哈哈，亏你还知道自己要考试，这里有三首词，你看看是谁写的？”
刘辉接过来，一看之下，顿时脸色一变，双手发颤，却还是死命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不会吧，第一首《望江南》传得满世界都是，还没有见过？”
“这个……自然是听说过，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外面的纷扰不感兴趣。”
“志趣高洁，难得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来人，再带几个人上来。”
不多时，又带进来两个人，他们上了大堂，就浑身颤抖，直竖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大喊饶命。
“你们起来，这次审讯，有陛下在，有几万百姓在，断然不会屈打成招，更不会冤枉好人，草菅人命！”王宁安招手，让人把词递了过去。
“你们可看过？”
这两个人一愣，汗水不由自主就流了下来。
“这个……”
“讲！”
其中一个稍年青一点的哪见过这种阵仗，早就吓傻了，什么都招了。
“见，见过。”
“在哪见过？谁给你看的？”
“就在客栈里，是，是刘辉给我们看的。”他吓得声音变调，几乎哭着说道：“在一个多月之前，我们和刘辉一起喝酒，他拿出了几首词，让我们品评。我们说词还不错，只是太艳了，他说要的就是这个艳劲儿，他还告诉我们，要让一个人身败名裂！”
王宁安微微一笑，“他说的人可是欧阳修？”
“这……嗯！”
王宁安又问道：“他没有说为什么要害欧阳老大人？你们为什么没有告发？”
“他，他说欧阳修多行不义，辱没圣贤，都是他自找的！他还说，身为孔孟门徒，理当铲除奸佞，斗倒权奸。没本事做搏浪一击，也要用妙计让老贼现出原形！”
嚯！
什么时候欧阳修成了老贼了？
堂上下都乱了，文彦博连连拍桌子。
“安静，安静！”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王宁安把目光放在了刘辉身上，淡淡道：“他们两位是你的发小同乡，一起过了乡试，一起闯进会试，你总不会说不认识他们吧？”
刘辉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的脸都成了灰白色，难看得要命！
刚刚他真想扑上去，把那俩货给掐脖捏死。奈何皇帝亲临，这么严肃的公堂上，谁敢多说一句，立刻有人出来制止，那些殿前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刘辉咬了咬牙，只能承认，“这三首词，的确是我写的。”
“你为什么要写！”
“为了给欧阳修泼脏水。”
“为什么要泼脏水？”
“因为他诋毁圣贤，不承认三代之治！”
说到这里，堂上的所有人，包括赵祯，都心中一动。欧阳修翻译《竹书纪年》，把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掀出来，已经撼动了儒家的根基，许多老派的儒者，纷纷发文，痛骂欧阳修，只是想不到，有人居然会假冒欧阳修之名，写下艳词，诋毁老夫子名望，真是令人发指！
刘辉索性破罐子破摔，“被你们知道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欧阳修胡说八道，诽谤圣贤，天下的读书人，人人得而诛之，我写这几首词，不过是效仿圣贤，诛杀少正卯而已！一切都是欧阳修罪有应得！是他自找的！”
“那3000贯钱呢？”王宁安突然提高了声音，“一首词一千贯，好大的手笔，刘大才子，靠着这些钱，你给粉子胡同的周雪娘赎身，这也是效仿圣贤吗？”
“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这一次刘辉明显更加惶恐，浑身哆嗦，话都说不清楚了。
“带周雪娘！”
王宁安一声令下，果然带上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她没有擦抹脂粉，清水脸，别有一番楚楚动人之态。
要说起来，王宁安能找到刘辉，还多亏了这个周雪娘。
原来钱明逸招认，他是在一个茶楼，见几个士子聊天，提到了欧阳修，从几个人手里，拿到了所谓的词和文章。
王宁安按照钱暧的招供，从钱家找到了这个小册子。
光凭着一本连署名都没有的册子，就想找到是谁，难度非常大。
大宋可没有那么多先进的技术手段，想当神探，一点都不容易。
王宁安只能从最基本的字迹，墨迹，纸张入手，还真别说，就让他找到了线索，原来这些词作用的纸，在背面有个浅浅的梅花印。
问过许多人之后，才知道，这个梅花印是粉子胡同，里面的姑娘专用的、有了这点发现，王宁安立刻就下令去找做纸的作坊，让老板亲自辨认，最终确定了三家青楼，皇城司的人亲自出动，最终在梅月堂找出了周雪娘。
她见到小册子之后，立刻供认，无论文风，还是笔迹，都是常到她这里的一个客人所写，此人就是刘辉！
而且还是在她们那里写的。
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勾搭到了一起，最初刘辉囊中羞涩，出手不大方，但很有才情，周雪娘为了自抬身价，就勉为其难，曲意逢迎。刘辉还当周雪娘情深义重，不是嫌贫爱富的俗人，故此许诺，要把她娶回家中，安安稳稳过日子，两个人山盟海誓，情谊绵绵……后来刘辉突然富贵，手上多了许多钱。
周雪娘觉得能和他在一起，也算是不错，便一心等着。
可见到了皇城司，周雪娘是什么都没隐瞒，全都招供了。
……
刘辉见到周雪娘，都气炸了肺。
“你，你个无情无义的人，亏我待你那么好！你，你……”他挣扎着要扑过去，顿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宁安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刘辉和周雪娘还算有情，只是戏文上的段子，总不是真实的。青楼出来的，能有几个杜十娘啊！
“刘辉，你还有什么说的！赶快招认，那3000贯，是谁给你的？”
刘辉面露难色，王宁安猛地一拍桌子！
“你就算不招认，本官已经查封了神都钱庄，自然能揪出幕后之人，只是到时候，你的罪责又要增加几分了！”
“是，是小人的同乡前辈，他叫——蒋之奇！”刘辉垂着脑袋，显得万分沮丧，“小人进京赶考，听闻蒋大人是同乡，又是御史，消息灵通，就去拜会他。蒋大人十分提携我们这些后辈。有一次醉酒，蒋大人就提到了，说欧阳修不知从哪里找来几片竹简，就肆意诽谤圣贤，还有那个六艺学堂，每每发出奇谈怪论，扰乱纲常，他有心杀贼，苦无良策……小人当时激愤之下，就说愿意帮忙。又过了两天，他居然找到了小人，让小人写几首词，诋毁欧阳老大人的名声，小人当时就怕了，他，他拿出3000贯钱，威逼利诱，小人不得不从。”说完，刘辉，瘫在地上，嚎啕痛哭。
王宁安点了点头，“你自称小人，是一点没错啊！来人，把另一个更大的小人给我带上来！”
很快，皇城司的人押着蒋之奇走了上来。
相比几天之前，蒋之奇脸色灰白，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
“蒋之奇，还记得几天前本官去问你吗？你是何等义正词严！想不到吧，这么几天的功夫，本官就查到了铁证！你给刘辉3000贯，让他写三首词诽谤醉翁！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又干了什么？讲！！！”
蒋之奇扫了一眼地上的刘辉，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心里痛骂，其实在王宁安去找他之后，蒋之奇就暗中给刘辉送信，希望他赶快逃走不要留在西京。
可刘辉觉得自己做事隐蔽，更何况四年一次的大比，他不能错过，如果能考中进士，他就是士大夫，朝廷不杀士人，他做什么事情，都能保住脑袋。
故此刘辉死赖在京城，非要参加科举，这不，就出事了！
“蒋之奇，本官不和你讲孔圣人，也不和你讲孟圣人！老子有一句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已落天网，就不要负隅顽抗了吧？”
蒋之奇感叹点头，“王相公，你的本事下官服气了，我什么都招了，那3000贯，是他！”
蒋之奇用手一指张宗孺，“就是他出的钱。”
张宗孺听到这里，浑身颤抖，不寒而栗。
“你，你，你……”
半天也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蒋之奇干脆道：“张宗孺因为贪墨的事情，希望欧阳老大人帮忙，结果老大人拒绝，他就怀恨在心，想要报复。那一日我告诉王相公，说我们是点头之交，其实不然，下官住的宅子，就是张宗孺送的，我们关系很亲厚。”
王宁安笑道：“不错，你帮着他平了不少事情，本官这里都有查证，你还算老实！”
“到了大堂之上，不老实又能如何！”蒋之奇继续道：“我当时告诉张宗孺，有人要整他，是认为他是欧阳修的人，想要通过他，去扳倒欧阳修。只是想不到，欧阳修铁面无私，反而把他们给抛了出来。要想救命，只有一条路，就是反咬欧阳修一口，这样，上面的人，就会放过他们，甚至还能给张宗孺更好的前程。”
“然后你们就定下了这一条毒计？”
蒋之奇愣了一下，微微点头。

第511章 老斗士欧阳修
“既然是你们定下的毒计，为什么不是你们发动，而是要让钱家的人去发动，你们和钱家什么关系？是他们主使的，还是你们安排的？或者你们联手做的？”
终于提到了钱家叔侄，钱暧和钱明逸听得都傻了。
他们以为词作是真的，还把这个当成了救命稻草。
结果证明这只是根没用的稻草！
三首词全都是刘辉写的，这，这不成了构陷大臣吗？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钱家一百多年的声誉，只怕要毁于一旦了……只是接下来还有更伤人的。
蒋之奇看了钱家叔侄一眼，冷冷道：“就凭他们，一对蠢材，什么大事让他们办也会办坏了！就不该让他们掺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蒋之奇骂了两句，深吸口气道：“我和张宗孺商量，他是欧阳修的亲戚，我也曾经在欧阳修门下受教，都不适合弹劾。正巧钱家和欧阳修有冲突，就让他们冲在前见面。让钱明逸在茶楼发现那三首词，是我安排的……后来钱暧又找到了我，向我求证，我不但告诉了他，还指点他去找刘三水，把事情弄大……只是想不到，他们居然那么愚蠢，连刘三水都没有除掉，堂堂钱家，还斗不过一个江湖混混……你们真该死！”
这回钱家叔侄彻头彻尾，彻里彻外，被鄙视了。他们两个都要疯了，怒吼道：“蒋之奇，你胡说八道？明明张家还出了钱，替欧阳修买了房产，这事情还有假？”
没等蒋之奇说完，一直没吭声的副主审唐介微微冷笑。
“钱暧，你给张家一笔钱，让他们买房产，写上醉翁的名字，还用比市价低一半的价钱，想要坐欧阳修凄厉百姓的罪名，你们的用心也未免太歹毒了吧？”
此话一出，钱家叔侄全都傻眼了。
好似当众被扒光，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他们的丑陋，毫无保留，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其实不怪蒋之奇骂他们，脑子里面装得是什么啊？
还有你们这么蠢的吗？
制造流言蜚语，弄诗词文章，这种事情不好查，要不是遇到了王宁安，动用所有力量，穷追不舍，根本查不出来。
可是买地那就不一样了！
京城每块土地，每个房产，在衙门那里都有记录，过户也必须有人登记。
钱家有势力，暗中记到欧阳修的名下，固然能做到。
可是钱家的势力能比得过王宁安，比得过文彦博，比得过皇城司？
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人家很快就查到了买房的人，顺藤摸瓜，自然查出了张家和钱家。
其实不只是钱暧和钱明逸愚蠢，张宗孺和张春燕也好不到哪里去！
蒋之奇都气疯了，他好好的计划，愣是被这几块料给弄得漏洞百出，让人家找到了铁证。
事到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个人，就是那天在朝堂上弹劾欧阳修的御史，他名叫方昆山，是个入仕不到四年的新人。
刚考上进士的时候，他也是满腔抱负，要匡扶社稷，要扶正祛邪，要替天下苍生说话……可是入仕几年，他家中贫穷，京城的花费又大，他最初还能坚持靠俸禄活着，虽然有点紧，但是还是吃喝不愁。
毕竟大宋的俸禄远比明朝高多了，不至于借钱欠债。
可身在这个圈子，人家佩戴羊脂玉，一把扇子上百贯，吃的都是奢华大餐，睡的都是当红姑娘……见的多了，能不眼红心热吗？
方昆山渐渐变了，他和周围的官吏一样，开始沉溺享乐，想尽办法，去捞钱。
虽然御史清苦，但也不是没有发财的门路，比如这一次他主动出来弹劾欧阳修，为了让他出手，钱家给了他3万贯！
甚至害许诺，如果受到了责罚，另有30万贯准备着。
赵祯从头到尾，默默听着，总算是将一个惊天大案给弄清楚了。
钱家叔侄，张家兄妹，还有蒋之奇、刘辉、方昆山……他们出于各种算计，卑劣龌龊的心肠，炮制了这次污蔑事件。
弄得满城风雨，朝野皆知，天下震动！
身为皇帝，赵祯简直怒不可遏。
真想不到，在朕的治下，朗朗乾坤，竟然有一群如此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简直岂有此理！
“钱暧，钱明逸！”
赵祯是不想说话的，可是到了如今，他不能不站出来。
“你们出身名门，太祖和太宗厚待你们钱家，对你们是天高地厚之恩。奈何你们不思报效，反而依仗财力权势，胡作非为，构陷朝臣！兴风作浪，无耻之尤！朕身为天子，纵然想饶你们，也对不起头上的青天，对不起苍生百姓！”
此话一出，堂下的百姓愣了一阵，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为陛下疯狂鼓掌，大声呐喊。
每一声听到钱家叔侄的耳朵里，都好比是山崩地裂，泥石流和海啸！
疯狂席卷，将他们彻底淹没。
完了，钱家彻底完了！
钱暧怀着让钱家更上一层楼的心思，来到京城，谋求太子伴读，又想给皇帝纺棉布……可到头来，都因为此事，全都落空了，什么也别盼了，或许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有殿前司的人将钱家人拖下去，他们就像是两条将死的狗，不停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接下来就是张宗孺和张春燕。
赵祯看他们，更是充满了厌恶。
“张宗孺，你身为朝臣，却大肆贪墨，辜负圣恩，心中竟然没有半点愧疚之情！醉翁不徇私情，你却携怨报复，竟然使出了如此卑劣的手段！连你妹妹的名节都不要了，你还算是人吗！猪狗不如的东西，立刻下狱，严查张宗孺的罪行，抄家，所有财产充公！”
有人应声而去，相比起张宗孺，他的妹妹张春燕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因为案子闹大了，欧阳修的远房侄子欧阳晟也被找来了。
根据欧阳晟交代，他由于身体有疾，无法和张春燕同房，这个张春燕就暗中和仆人陈谏私通，后来被欧阳晟撞见。
这才张罗着要分家。
由于张春燕私通仆人在先，按照规矩，是要净身出户，连当初的嫁妆都拿不回来。
张春燕跑到欧阳修的家里，是想让欧阳修出面，毕竟她认为错不在自己，而在欧阳晟，谁让你不是个男人呢！
或许正是有过私通的经验，她居然将一盆脏水，泼给了欧阳修。
“舅舅，舅舅！不看别的，就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她可是你最喜欢的妹妹啊……饶了我吧！舅舅！”
张春燕撕心裂肺地叫着，欧阳修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十几年前，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围着自己跑，管自己叫舅舅，十几年后，她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让人们说什么好？
张春燕被拖了下去，她无论怎么撒泼打滚，全都没用了，会有严厉地惩罚等着她。
“刘辉！”
“罪民在！”
“你身为士子，寒窗苦读，却心术不正，甘心充当走狗，炮制艳词，诬陷重臣！你不感到羞愧吗？”
刘辉痛哭流涕，“启奏陛下，罪民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一死，罪民无话可说！”
他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不停颤抖。
“方昆山，你本是清流御史，肩负朝廷嘱托，理当匡扶正义，弹劾不法，纠正奸邪……可你自己，却甘心收受贿赂，充当打手，简直丢尽了言官的脸！不要以为你是进士出身，是士人，朕就会宽恕你！你这样的畜生，唯有明正典刑，才能挽回士林清誉，才能重塑言官的威严！”
赵祯这话说完，文彦博、唐介都带头站起来，大礼参拜。
“启奏陛下，这个案子太过恶劣，涉案人员卑劣下作，人神共愤，朝廷仁慈，却不是给他们准备的，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秉公处置，绝不让他们逃脱法网！”
堂下的百姓都在听着，又爆发出兴奋的掌声。
大快人心，的确是大快人心！
陛下的话，都说到了心坎上！
那些负责记录的主笔和记者，把膀子都要写断了，胳膊僵直，手都成了鸡爪子，却丝毫没有疲惫。
他们疯狂记录着，等到了明天，这些东西就会成为头版头条，不单是西京，包括开封，大名府，河间府，杭州，应天，到处都会有报纸出现。
这个惊天大案，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作为穿针引线，定计害人的罪魁祸首，蒋之奇并没有被点名，实际上，在拖下去刘辉的时候，已经悄然把蒋之奇带走了。
不论是钱家，还是张家，全都是小蚂蚁。
而蒋之奇虽然有坏水，却没有胆子害欧阳修。
如果没有人给他撑腰，蒋之奇断然不会这么干！
那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呢？
赵总从大理寺回来，刚进宫，就有小太监跑过来。
“启禀圣人，贾相公求见，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祯哼了一声，“让他来见朕，正好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
虽然洗刷了冤屈，可是欧阳修丝毫高兴不起来，老夫子突然觉得天都变了，蒋之奇是他的弟子，张家是他的亲戚。
“二郎，老夫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众叛亲离！这滋味不好受啊！”
王宁安扶着欧阳修，笑道：“怎么，您老认输了？”
“球！”欧阳修突然挺直了腰板，“他们越想打倒老夫，老夫就越要挺住！”

第512章 醉翁悟道
从大理寺回来，欧阳修的几个儿子都跑过来，欢迎老爹。其实他们也想去亲自观看，奈何老爹在堂上是被告，身为儿子的去围观不妥当。
不过案子的每一丝进程都有人过来报告。
当王宁安抽丝剥茧，把所有污蔑全部澄清的时候，欧阳修的府邸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欧阳发还弄了一个火盆，让老爹从上面走过去，从此霉运全消。
“滚，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欧阳修心说又不是被抓到监狱，用得着这样吗？
他把几个儿子赶走，这才请王宁安到了书房，往下一坐，欧阳修就觉得浑身都像散架子一般，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谣言害人，竟然可怕如斯！
老夫子也是不禁感叹。
正说着，欧阳发又跑了进来。
“爹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贾昌朝去找陛下认罪了……这个老不要脸的，果然是他害了爹爹，孩儿这就去找他算账！”
他一转身，要往外面跑。
欧阳修真的气坏了，“逆子，还嫌丢人不够啊，滚去读书，装个哑巴，再多说一句，家法伺候！”
欧阳发满肚子委屈，心说好不容易洗刷了冤屈，老爹怎么都冲着自己来，难道不该找那些害人的家伙算账吗？
王宁安扭头，笑道：“行了，让我和醉翁聊聊，你们都出去吧，别添乱了。”
把几个小的打发出去，就剩下欧阳修和王宁安两个。
过了好半天，王宁安才道：“醉翁，你怎么看贾子明，他如此无耻，要不要想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欧阳修呵呵一笑，伸出手指，晃了晃。
“二郎，你这话说的没有水平，可不是智多星王二郎该说的。”
还多了个外号。
王宁安尴尬咳嗽，忙道：“醉翁，依我看，未必是贾子明干的。”
“嗯。”欧阳修点头，“这个案子，方昆山被钱家推到第一线，钱家被张家推到第一线，而张家又被蒋之奇推到第一线……那蒋之奇背后是谁？是贾昌朝吗？贾昌朝背后还有没有人？全都不好说啊！”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显然，醉翁的水平也在快速提升。
为什么说这个局复杂，就复杂在这里！
“老夫动了三代之治，动了千年儒家的根基，从上到下，贾昌朝，蒋之奇，刘辉……形形色色的人，都想置老夫于死地。不管是不是贾昌朝干的，除掉了贾昌朝，也于事无补，反而会结下更多的仇恨，把老夫置于险境之中，二郎，你觉得老夫的看法，如何啊？”
王宁安笑了，发自肺腑地笑了。
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欧阳修怒气攻心，疯狂报复，进退失据，那样一来，对大局丝毫没有帮助。
只是欧阳修身为苦主，遭到了奇耻大辱，他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王宁安更是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王宁安急于知道欧阳修的想法，见到老夫子如此，他放心了不少。
“醉翁，咱们不妨分析一下眼前的局面，为什么会被诬陷？”
“对，死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死的。”欧阳修努力挺直身体，深吸口气，才缓缓道：“老夫本以为改良儒学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竹书纪年》就摆在那里，无可辩驳。可是现在看起来，是老夫低估了此事，低估了几千年来的传统啊！”
欧阳修蹙着眉头，眼神当中，闪烁着光彩。说起来好笑，在大堂之上，他想的竟然不是案子，而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他出来的时候，迎着夕阳，火红的彩霞，欧阳修在那一瞬间，突然醒悟了，他找到了自己苦恼的根源，多年的困惑一朝解决，老夫子显得非常兴奋，颇有朝闻道，夕可死的幸福之感。
“二郎，你说他们污蔑老夫和张氏有染，是为了什么？”
“为了毁掉先生的名誉。”
“那为什么要毁掉老夫的名誉？”
“因为那样一来，你说的话便不可信了，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继续混下去……”
“说得好！”
欧阳修笑道：“那老夫再问一句，为何我的道德名誉毁了，说的话便不可信了？古人也说过，不因人废言，为什么到了老夫这里，就行不通了？”
王宁安笑道：“醉翁必有高论，我洗耳恭听！”
“呵呵，二郎，这些日子，老夫苦苦思量出来的一点心得，你和老夫一起参详一下。”
……
众所周知，孔子生活在礼乐崩坏的乱世，在他老人家生活的年代，没有经历过焚书坑儒，显然保留了更多的上古文件。
《竹书纪年》上的东西如果是真的，孔老夫子应该都清楚。
可吊诡的是孔老夫子拼命修改上古的历史，不断美化皇帝，捏造禅让，编造君臣相得的神话，说什么百姓安康，物阜民丰，三代之治，堪称后世典范……
显然，三代之治有太多问题，经不起推敲。
孔老夫子为何一定要捏造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呢？
这就涉及到了孔老夫子的思想，也涉及到了儒家话语权的逻辑核心。
首先，孔子是个积极入世的人，虽然屡次碰壁，但是孔子是希望让世间变得更好的，他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开出了一剂药方，那就是道德。
读《论语》就会发现，孔夫子从头到尾，都在谈道德，该如何做一个有德行操守的人。
孔子认为，人人都是君子，都讲究仁义礼智，这天下就没有乱子，一切都会秩序井然。
有了想法，还要说服别人，这就涉及到了如何构建话语权的问题。
在春秋战国，各个诸侯国战乱不断，比得上智计权谋，阴险狡诈，显然，没有一个国家是靠着道德强盛起来的，唯一的宋襄公还成了千古笑柄。
孔老夫子放眼望去，没有国家能作为榜样，无奈之下，孔夫子只能从过去的历史当中，寻找治世，寻找明君，然后不停美化他们。
大搞春秋笔法，为尊者讳，这一套东西。
愣是把贤君的成功，归结到个人品德上，然后让其他君王效仿。
如果有兴趣，再去翻翻《孟子》，这本书里面更是把这一套东西，发挥到了极致。
孟夫子不愧是孔夫子的继承人，他见这个诸侯，见那个国君，都是那一套，先王如何行王道，天下大治，上古的君王是怎么样仁慈厚道……如果做得好，那就是继承先王的遗志，如果做得不好，那孟子就说要向先王学习……
貌似这一套无懈可击，其实里面存在一个很阴险的骗局，作为国王，继承了祖先的基业，总不能说祖先的坏话吧？
你只要承认祖先是完美的，道德完人，就等于落入了孟夫子的陷阱，只能被老先生像孙子一样教训。
可问题是先君创业成功，是因为道德好吗？
显然不是啊！
哪个白手起家的，不是一堆问题。
什么坑蒙拐骗，阴险欺诈，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他们就不可能成就霸业！
弄清楚这个，也就弄清楚了孔夫子和孟夫子，为什么忙活到七老八十，也没人用他们！
因为春秋战国的时候，上古文件还保留了很多，他们的说法明显存在漏洞，所有的国君都是务实派，当然不会接受。
接下来，更哭笑不得的事情出现了。
被儒家骂了两千年的秦始皇，却帮了儒家一个大忙！
秦始皇焚书坑儒，结果却是上古的典籍大量流失，三代究竟如何，没人能弄得清楚了……这回可好了，儒家士人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不断美化，穷尽一切的力量，打造出一个理想国度。
在这个理想国度里，儒家可以随意往里面填充东西。
君王是仁慈而英明的，又有自知之明，所以就有了禅让。
大臣是忠诚能干的，所以就有了伊尹放逐皇帝，却不自立为王。
还有一心辅佐侄子的周公，忠勇无敌的将领，富足安康的百姓……除了夏桀，商纣，周幽这三个倒霉蛋，其他都是好人。
而且为了减轻三个亡国之君的罪孽，还把罪责推给了女人，让她们变成了亡国祸水。
经过千百年的灌输，儒家终于建立起相对完善的理论体系。
随着上古历史远去，没人质疑他们的话语，渐渐的，三代之治，道德治国，就成了金科玉律。
如果不出意外，随着程朱理学的出现，儒家最终完成思想大一统。
只是骗局终究是骗局，三代之治是假的，建立在虚假基础上的儒学也是假的，至于儒家的集大成者——理学，更是这棵树上结出来最毒的果子！
前面提到过了，孔老夫子的立论基础，是道德决定论。
在道德决定论之下，所有的盛事都是贤君名臣创造的，朝廷选官，也要挑选品德过硬的，德在才先。
甚至发展到只要道德无敌，就什么都能胜任！
实在不行，还有天降甘霖，鲤鱼从冰窟窿冒出来……
随着这套论理逐渐走向极端，什么冻死事小，失节事大。什么存天理，灭人欲。什么满世界的贞节牌坊，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是显然，这套道德决定论，有着致命的弱点！
“可悲啊，老夫虽然看到了这些，却还要拼命维护自己的名誉，然后才能推翻道德决定一切，二郎，你说有趣不？”

第513章 很尴尬的贾相公
和王宁安在一起久了，欧阳修的想法也改变了不少，尤其是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可谓是天翻地覆，彻头彻尾……
不光是儒家，包括我们的历史，从来都是记录帝王将相，名臣大儒的事迹，在记录这些人的时候，不可避免就带入了道德对错的评价和取舍。
例如认为只要是明君贤臣，励精图治，天下就能变好，反之国家大乱，一定是皇帝昏庸，臣子无能……为了佐证这个观点，又会选择相应的事例，加深这种观念。
只是在如今的欧阳修眼里，显然这一套说辞是经不起推敲的。
譬如最初的河北救灾，解决难民生计的是海里的鲸鱼，是拼命地劳作，换来的粮食……假如不是王宁安主持赈灾，换一个道德无双的老夫子坐镇，绝对想不出办法，还要饿死一半的人。
难道趴在冰上，就能冒出无数鲤鱼，跪在地上，就能天降稻米？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让老百姓安居乐业，靠的是找到产业，给他们创造合适的工作环境，做这些事情，当然需要一颗为民之心，可光是有心，显然不够，还要有办法，有策略，有精算——这恰恰是儒家缺少的东西！
再有去审视历史，也会发现，光是君王仁爱，百官清廉，远远不够强国。
例如，在泛道德化的眼光之下，儒家士人眼里的贤君，不是秦皇汉武，也不是唐宗宋祖。而是汉文帝！
三代以下，文帝最贤！
文景之治，堪称历代的表率！
可文景之治真的那么好吗？
朝廷积累了财富，百姓的日子安稳，固然不假，可整个北方边境时时受到匈奴威胁，还要拿女人去和亲，才能换得安宁。
直到汉武帝全力暴兵，选用猛将精兵，反击匈奴，这个帝国才有了尊严！
但在大多数文人的眼里，汉武帝一味好战，为了维持战争，到处搜刮民财，任用酷吏，打得国库空虚，户口大减，甚至将大汉盛极而衰的罪名加到了武帝的头上。
幸好汉朝没有很快灭亡，不然武帝就成了和秦始皇一样的人，要背负骂名。
其实对比汉文帝和汉武帝，就该明白，以纯粹的道德评价，并不能带来国家强盛。再看唐朝，不也是如此。
无论如何，不能否认，李二杀了哥哥和兄弟，囚禁了父亲，夺下了不属于他的皇位。
从道德的观点来看，这些事情是李世民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
可问题是，作为一个帝王，李二的功绩不消说，在历代的皇帝之中，至少能排进前三。相比他巍峨如山的政绩，杀兄弟，囚父亲，又算不了什么了……
明君靠道德，道德能成功……
这是儒家的逻辑，影响了国人几千年。
哪怕到了后世，也有一大堆人把清廉看得比能力更重要，可是真正实际做事的人都应该清楚，宁可要一个智计百出，能解决问题的混蛋，也不要一个无所作为，庸庸碌碌的谦谦君子……德才兼备固然好，可大多数时候，二者没法匹配，必须唯才是举，才在德先！
那有人担心，如果这家伙是个坏蛋怎么办？
很简单，就用法度却约束他，规范他，当然，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但至少比沉溺在道德决定论当中，不停梦靥要好得多。
王宁安不断和欧阳修谈论着，两个人互相启发，互相砥砺。
最后王宁安抚掌大笑。
“醉翁，你是大彻大悟了，了不起！”
欧阳修很矜持，微微摇头，“嘴上说说而已，要想突破千年桎梏，岂是那么简单的！孔夫子说‘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这一句话，就奠定了以孝治国的根本，历代都奉为圭臬，只是这话，也禁不起推敲，孝子就不犯上吗？老夫便览史册，发现不少起义作乱的人，都称得起孝子，比如陈胜，比如黄巢——孔夫子错就错在把君和父放在了一起，试问，天下有几人能真正把君王当成父亲？”
王宁安越发惊讶，心说醉翁的步子迈得够大啊，连君父都质疑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反对三纲五常了？
要是这么下去，那可就不只是挖儒家的根基，而是动摇皇权的根本。
到时候不用满朝的相公下手，赵祯就下手把他们干掉了！
见王宁安脸色微变，欧阳修也猜出了他的担忧。
“别怕啊，老夫就是这么一说！”
“那也够吓人的！”王宁安问道：“醉翁，您老既然参悟了这么多东西，那下一步准备如何呢？”
问到了这里，欧阳修微微一笑，“二郎，你说老夫适合在朝为官吗？”
“这个……醉翁是我大宋的良心，您老在朝，自然可以匡扶正义，威慑宵小之徒！”
欧阳修一听，放声大笑，“不用给老夫擦胭脂抹粉了，就是这么一个污蔑的事情，老夫都说不清。如果不是二郎运筹帷幄，厘清事实，老夫就要身败名裂了。”
欧阳修恢复了许多精神，他站了起来，缓缓踱步。
“老夫看得明白，我本就不是宰相之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已经十分侥幸了……老夫要退下来，潜心研究学问，重塑儒家正道！鱼和熊掌，不可兼而有之。老夫不在庙堂之上，那些人也不好对老夫太过分，二郎，你觉得老夫的想法可对？”
王宁安当然不想这位良师益友从官场退出，他还想着欧阳修能顶一阵子，至少等他的学生们通过科举，在官场站稳脚跟，那时候醉翁再退下去，也无关紧要了。
可经此一役，王宁安也不得不承认。
一个人不能太贪婪。
哪怕是欧阳修也不行！
既想要官场的位置，有想要思想的领袖，岂能两全其美！
假如欧阳修真的改良儒学成功，他就是活着的圣人，那时候再坐镇朝堂，谁敢跟老夫子争锋，只怕连皇帝都要退避三舍。
王宁安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那就是王阳明。
阳明公创立心学，门人弟子遍及天下，距离圣贤只有一步之遥，可后半生却仕途蹉跎，一直没有进入内阁，只怕道理就在这里！
这次为何满朝的相公，就连昔日和欧阳修关系不错的人，也没有真正为老夫子考虑，或许是他们觉得欧阳修太强了，已经超出了官僚系统容忍的限度，所以必须做掉他！
当然，王宁安比欧阳修更强，可问题是王宁安没有在官僚系统，他是皇帝用来平衡文官的，故此还可以安然无恙。
但欧阳修不行，他继续留下来，许多人都要寝食不安。
……
“所以老夫说，未必是贾子明的主使，只是他坐在首相的位置上，必须对老夫下手，他若不动手，自然会有人取代他！”
王宁安笑道：“听醉翁的意思，你是打算放过贾子明了？”
“屁！”欧阳修怒骂道：“老夫生平两次遭到暗算，都是他贾昌朝干的，要是放过了他，我欧阳修就不是七尺的汉子！二郎，这事你不用管了，老夫自然有办法收拾贾昌朝，我要让他难受一辈子！”
欧阳修咬牙切齿，杀气腾腾，让人看得心里头毛毛的，贾相公，你自求多福吧！
此刻的贾昌朝呢？
他已经面见了赵祯，从皇宫回来，贾昌朝显得很疲惫，可是也很洒脱。
长安宦游，自己也年过花甲，该退下来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多好的事情啊！什么朝局，什么党争，都交给别人，老夫只守着自己的田园，让他们烦去吧！
贾昌朝在路上还是这么想的，可是迈步走近辉煌的相府，他又突然唉声叹气，盯着每一根柱子，露出恋恋不舍之情。
离开了这里，就离开了权位，再也没有人围着自己，再也没有人卑躬屈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没了权力，也就不是大丈夫了。
老贾很无奈，又有什么办法，事情闹到了如今，总要有人去承担。韩琦那个混球，当初要不是他一直撺掇，自己也不会上当。
还有文彦博，这也是个不要脸的，明明你都默认了，居然反戈一击，给王宁安当打手！
你会遭到报应的！
贾昌朝只能在心里大骂，毕竟他已经选择退位，以后家人的安全，还要靠着人家保护。万一王宁安和欧阳修不甘心，一定要追查到底，自己这条老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说是欧阳修求见。
贾昌朝一愣，还是让人把欧阳修请了进来。
见面之后，其实挺尴尬的，贾昌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醉翁，你听我说……”
“我不听！”
欧阳修哼了一声，“贾子明，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两条路，第一呢，我请王二郎帮忙，安排几十个杀手，在路上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扔到野地喂狗；这第二嘛，就是把这个署名签了，咱们一天云彩散，我不追究了。”
贾昌朝更加不解，欧阳修把一卷书稿送到了他的前面。
《竹书纪年考》，《三代之治考》。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和我一同署名，还原三代之治的真相！”
贾昌朝一听，瞬间跳了起来，跟见了鬼似的，尖声狂叫，“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掉脑袋吧！我还不信，那些人能死保你！”说完，欧阳修就往外面走。

第514章 拉官家下水
面对欧阳修的要求，贾昌朝拒绝得很干脆。
“醉翁，有些事情是我死也不会做的！你不要说了！”
“贾子明，老夫也提醒你，有很多事，比死还要可怕！”
贾昌朝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醉翁，我好歹也是首相，坐在这个位置上四年多，收复燕云，老夫也不无微功，你想找几个人，把老夫弄死，到时候天下舆论，自然会还老夫一个公道，你欧阳修也会身败名裂……”说到这里，贾昌朝突然闭嘴了，瞬间脸色变得很差，跟猪肝差不多，渐渐的他的呼吸也沉重了，手脚也颤抖了。
欧阳修扫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啊！真是痛快！十几年了，当初你们算计老夫和范相公他们，那时候老夫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如今你贾子明却把自己绕进去了，看得还没有我这双醉眼清楚！他们能算计我，也能算计你，咱们没什么差别！”
欧阳修嚣张地走到贾昌朝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贴着耳边，对贾昌朝道：“子明兄，送你一句话，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扑通！
贾昌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浑身在不停颤抖。
怕了，他真的怕了！
贾昌朝终于想到了一种最可怕的情况。
假如他就这么退了，如果还被暗杀了，世人会把罪名都算在欧阳修的头上，到时候醉翁的名声就毁了，至少被泼了一盆脏水，不再如莲花般圣洁，后续的污蔑就会接踵而至。
这种事情会不会有人做呢？
其实已经做了，当初要处置方昆山，处置钱家，不给公开审讯，明正典刑，不就是这个思路吗！只是被王宁安识破了。
对于无情的文官集团来说，牺牲几个人，维护他们的利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既然能牺牲方昆山，还能牺牲钱家，为什么不能牺牲贾昌朝？
你贾昌朝有什么了不起？
别以为你站到了文官集团的顶点，是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人物，数万的官吏就要围着你转！
那是痴心妄想！
必要的时候，一样会弃之如敝履，毫不留情！
倒霉在王宁安和欧阳修的手里，无非是一条老命，可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可真就死不瞑目了……尤其是那些人为了给欧阳修制造骂名，肯定会让贾家生不如死，要多惨有多惨！
“唉！老夫算计了一辈子，竟然让小人给算计了！”
贾昌朝别提多悔恨了。
他用力拍着桌子，把茶壶都震到了地上，外面的家人听声音跑进来，结果让贾昌朝一顿拳脚，愣是给踢了出去。
老家伙连最起码的优雅都没了，只能靠着暴力，缓解心中的惊恐。
身在局中，哪怕再聪明，也会有失算的时候，贾昌朝的脑袋彻底凉快了。
显然，欧阳修的境界提上来了，面对复杂的局面，不会凭着喜好，贸然行动，哪怕他多厌恶自己，也要忍着肚子疼，和自己联手。
而那些后辈呢？像什么韩琦、王拱辰、张方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也学会了口蜜腹剑，学会了忽悠自己，让自己冲锋陷阵！
对了，还有文彦博、庞籍，这些个老不要脸的，他们不一定怎么算计呢！
可怜的贾相公，只觉得世界都背叛了他，乌云罩顶，阴风阵阵，以他老人家的厚黑功力，都要应付不来了。
这时候，唯一的一线生机，那就是眼前的两本书卷。
只要署名，就能换得欧阳修的谅解。
王宁安就不会穷追不舍，自己也不会失去权位。
那些想拿贾昌朝脑袋祭旗，去污蔑欧阳修的人，也失去了机会。相反，他贾相公咸鱼翻身，能狠狠收拾那些歹毒如狼的家伙！
多好的事情啊！
可是能轻易答应吗？
贾昌朝颤抖着手，把两本书拿了过来，外面已经昏暗了，靠着蜡烛的光，也不怎么清楚。
欧阳修随手掏出了一副老花镜，扔给了贾昌朝。
“这是平县新研究出来的。”
贾昌朝连忙点头道谢，戴上之后，果然字大了许多。
老贾慢慢看着，越看五官越抽搐，都缩成了一个包子。
最后他颓然扔到了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外面已经响起了更梆。
“我说醉翁，你老人家功成名就，早就足以名标青史，何必要弄这些掉脑袋的事，再说了，你掉脑袋，为什么要拉着我啊？”
“哈哈哈，贾相公问得好，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如果什么都不做，还不如蒿草。我欧阳修已经下定决心，下半辈子都要用来革新儒学。生也好，死也好，老夫一无所惧！只是老夫不想糊里糊涂被算计掉，论起阴谋诡计，你贾子明虽然没啥进步，但在当世还能排进前三，只有你给我保驾护航，老夫才能高枕无忧。一句话，你做不做吧？”
其实这个“盗甥”案，远比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
大宋奉行君子政治，不杀士人，到处谦恭和蔼，一团和气——这不假！
可如今立国百年，积弊丛生，且不说王宁安代表的势力崛起，光是文官内部，就已经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盗甥”案的出现，就标志着君子政治破产了，温文尔雅的士大夫们，已经没有底限可言，什么卑劣的手段都拿得出来，什么龌龊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在若干年之后，还有个更著名的案子，就是“乌台诗案”，可以想象吗，在文风鼎盛的大宋朝，居然出现了文字狱！
没错，大宋的士人已经把自己拉到了和野猪皮子孙一样的程度！光是读这段历史，就让人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身在局中，贾昌朝能不怕么？
这世界的敌我早就模糊不清了，除了像王宁安，欧阳修，范仲淹这几个人，他们理念相同，互为表里，厉害连结，同气连枝，可以托心腹，寄死生，其余的人，前后左右，全都是敌人，哪怕上午是朋友，下午就可能变成敌人。甚至表面上笑呵呵握手，私下里刀子已经刺了出来。
“子明兄，不说你的人品，可你的才华老夫是认可的。”欧阳修道：“当年庆历新政，我们是错了，可我们错在方法，不是错在目的！大宋朝已经不改不行，要改，还必须要大改！以汉唐之强，维持国力，也不过一百多年而已。更遑论我大宋，所幸倾其全力，收复幽州，朝廷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然，亡国之日真的就不远了。”
欧阳修的老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看透重重迷雾一般。
“子明兄，历代儒家士人，只能兴国，而不能救国！追根溯源，就在这上面！”欧阳修拍了拍自己的两本书。
“以道德选官，忽视才能。重清流，而不重循吏。重圣贤教化，轻民生百态。不肯伏下身，不肯低下头，不愿意研究仕途经济，口不言利，生怕成为人人鄙夷的小人。遇到了事情，做多多错，做少少错，不做不错，不以功绩论人，只看品行……这，能行得通吗？”
贾昌朝听着欧阳修的话，眼皮不停挑动，说来惭愧，贾昌朝的官声并不好，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正是因为他能干，是少数干吏之一。
欧阳修的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贾昌朝是感同身受。
当然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贾昌朝不会因为感动，就跟欧阳修卖命，那和傻小子没什么区别。
“醉翁，我看这样，光是咱俩联名，份量还是差了点，要是再拉来一个人，那就可以了。”
“谁？”
“官家！”
……
苏轼趴在床上哼哼着，三天的会试，最后一天，竟然下起了雪。
贡院只有三面墙，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尤其是二月份，雪落下来就化成了水，如果污染了卷子，就白考了。
大家伙不得不把棉衣皮裘脱下来，充当门帘。
卷子倒是没事，可苦了这帮书生，苏轼还算不错，有人一出来就病倒了。
“唉，受了罪不说，还错过连场好戏，那么精彩的翻转大案，愣是没亲眼看到，遗憾，遗憾啊！”
他抬起头，看着苏八娘，哀求道：“姐，你再说说，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没？”
苏八娘白了他一眼，“说什么，无非是你姐夫处心积虑，把什么都弄清楚了，在堂上啪啪抽嘴巴子，要不是你嚷嚷着要看，我都懒得去！太小儿科了！”
苏轼挣扎着爬起来，鬼叫道：“这还是小儿科，那什么才是大场面？”
“当然是东南，钱家完蛋了，那么多的丝绸作坊，还有改种棉花……多大的生意啊！”苏八娘用力敲了敲兄弟的脑门。
“你要是考不上进士，干脆跟姐姐学经商算了。”
苏轼一听，不但不生气，反而喜不自禁。
“我的好姐姐，早就该这样了，这劳什子的科举有什么好，纯粹折磨人啊！”
大苏嘴上这么说，可到了礼部放榜的日子，他还是早早起来了，三天的辛苦不能白费，等他爬起来，却发现吕惠卿、章敦、曾布、苏辙、韩宗武……差不多上百人都凑在这里。
“就等你了，去礼部吧！”
说完，这帮小子就雄赳赳杀向了礼部，想要看看会试的成绩如何！

第515章 学生们都被抓走了
这次参加会试的六艺学生，足有一百多人，虽然不算多，但是全都是精英当中的精英。
毕竟以六艺的招牌，就算不考进士，也大可以进银行，去榷场，或是从事海贸，路子一大堆，哪个收入也不比当官差。
除非是资质好，且有志仕途，才会一心走科举这座独木桥。
只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此刻也不保险了。
一向消息灵通的曾布就说道：“我听说上面传出了消息，要压一压六艺。”
“什么意思？”苏轼惊问道。
“就是说不要录取太多。”
“什么？”苏轼不满道：“朝廷论才大典，凭的是真才实学，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黑咱们？”
吕惠卿摇头，“子瞻，你这话就说的无知了，醉翁他老人家如何？不一样被污蔑吗！没了他老人做主考，我们的把握都小了很多……这倒不是说要主考偏袒才能考得上，问题是他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存心害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章敦插话道：“我是信心十足！”
韩宗武皱了皱眉，突然笑道：“莫非你和王半山有交情？”
章敦坦然道：“在进六艺之前，去王先生那里听过课，他是个正人君子，你们放心好了！”
章敦还是靠谱的，大家都松了口气。却又更加雀跃，既然王安石不会下黑手，那大家究竟成绩如何，真是值得期待啊！
他们一起往礼部去，苏轼却拉着章敦，好奇道：“你说啊，是我姐夫这个王先生厉害，还是王安石王先生厉害，你倒是说说啊？”
章敦咬了咬牙，“你不是问的废话吗？我为什么在六艺？”
“那我怎么看你提起王安石，一脸的孺慕，莫非——你小子脚踩两只船？”
“去你的！”
章敦举起醋钵儿大的拳头，奔着苏轼就来了。
“看看，又让我说对了，你小子就是花花肠子太多！非要让我姐夫收拾你……你还真打，救命啊！”
这时候这两块活宝儿还能闹得起来，真是佩服他们。
……
礼部的官员贴出录取的榜单，而真正有本事的那些大人物，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拿到了一份誊录好的名单。
不光有名字，上面还有籍贯、学校、师承，甚至还有简单的经历。
文彦博手里就有这么一份。
他扫了一眼，顿时就怒火中烧，脑门炸裂。
用手抱着太阳穴，痛苦不已。
其实作为次相，文彦博对欧阳修和王宁安的忌惮一点不比贾昌朝少。
问题是这老家伙太鬼了，他什么都没有介入，关键时刻，还把贾昌朝给卖了。可这些都无法消除文彦博的戒心。
老家伙还是盼着欧阳修他们能倒霉，就算案子能轻松过关，也要和贾昌朝拼一个你死我活。
别看老贾失算，落入下风，但是他的实力不俗，算计也狠，撕破了脸皮，欧阳修未必能全身而退。
等他们两败俱伤，文彦博正好出来当救世主。
可谁知道，欧阳修竟然涨本事了，他主动和贾昌朝和解，原本的仇敌不但不拼了，还凑到一起出书。
有了贾昌朝的支持，欧阳修推翻三代之治的文章更有影响力了。
贾昌朝的位置也稳了，反而是他要面临着老贾的报复，文彦博都气死了，他本想两面讨好，结果被王宁安一顿臭骂，收起了心思，没敢乱来。可问题是王宁安，你丫的要脸不！
你不让老子两面讨好，你小子怎么就放了贾昌朝？
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不带这么坑人的！
文彦博骂翻了天，可是也没有办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不算计别人，别人也会算计你，本事不济，只能认倒霉，下次找回来就是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王宁安，咱们走着瞧。
不过文彦博还没有绝望，因为有两个战场，一个是欧阳修的案子，一个是会试。拿掉了欧阳修的主考，让谁接任，这可是一件大事。
其实最初的人选不是王安石，而是司马光！
由于在西北的表现太好，司马光一下子进入赵祯的眼帘，成为中壮一代的官员楷模，只要积累资历，宣麻拜相，不在话下。
让他当一任主考，正合适。
可文彦博有算计，司马光是王宁安提拔的，听说还拜了王宁安当师父，让他当主考，六艺的学生还不都被录取了。
但问题是选个和王宁安有仇的，那不等于撕破脸皮了吗？
也别说，文彦博真是个天才，他想来想去，推了王安石。
王安石的各种条件不要说了，他的弟弟王安国，王安礼，还有儿子王雱，都在六艺待过，算是六艺的人。
可问题是王安石被尊为“通儒”，他自己也有一票人马，和六艺处于互相竞争的态势。
文彦博就把王安石给推了出来。
他的算盘很精明，你们有关系在先，我推王安石，王宁安就不好找我算账。而王安石要照顾自己人，就肯定会黑了六艺学堂。
到时候你们自己掐去！
王安石虽然不声不响，可是名声太好了，俨然当世圣人，想干掉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正好，让二王来一个两败俱伤。
要不说，没有点脑子，千万别在官场里面搅，这帮东西，全都是人精儿！一个个肚子里都是算计，专门是那种让你吃哑巴亏，有苦说不出的。
只是千算万算，文彦博错估了王安石的人品。
这位拗相公的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也不会玩卑鄙的手段。
他十年寒窗，深知读书的苦。
在地方多年，也深知大宋的危！
选拔人才，选拔能干的人才！
这是王安石真正的想法，至于文彦博暗示的那些花花肠子，王安石根本没在乎。
他担任主考之后，格外认真，搜身比起平时严厉了数倍。尤其是到了评判试卷的时候，王安石更是亲力亲为，不放过一篇文章。
其他的副主考和同考官都吓傻了，因为按照惯例，一份卷子，先有他们审阅，在上面画上标记，确定等级，然后再转交主考。
一般情况下，主考只看被挑出来的百分之十的卷子。
毕竟谁也不是超人，没有那么强的精力。
可王安石硬是打破了惯例。
这位的彪悍，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把所有卷子，通览一遍。
首先，那些文辞不同，错别字一堆，用典不恰当，犯了忌讳的文章全都被黜落。接着王安石一挥大笔，将所有用“太学体”的文章，全数黜落，一个不留！
其他考官都吓傻了，“主考大人，这些文章里面，不少文采斐然，理气具佳，紧紧因为用了太学体，就被黜落，实在是不公平！”
王安石头也不抬，呵呵了两声，“以往历次会试，因为没用太学体而黜落的考生还少了？你们替用了太学体的考生鸣不平，那之前那些人呢？谁替他们鸣不平？”
一句话，把其余几位考官都弄得哑火了！
“朝廷论才大典，选的是治国之才，而不是选西席先生，卖弄文采，言之无物之辈，本官一个不取！你们若是不服气，可以向陛下告发，不过在这之前，给本官好好判卷子，不准有一点失误，否则本官一样会具本弹劾的。”
霸气，除了霸气，就是霸气！
不愧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拗相公！
王安石的确有让人敬佩的坚持，当然，也有过人的精力。
他亲自主持，仔细阅读每一份试卷，别人看完一份，他能看完三份。有人怀疑王安石是应付了事，可随口念了一句，这位主考大人居然能接着往下背诵。
直到此刻，大家伙才相信，世上真有过目不忘的天才！
虽然都号称饱学之士，可程度差得太多了。
就这样，整个判卷完全被王安石掌握。
最终，嘉佑二年的会试录取结果出来了。
一共录取了388人，其中，出身六艺学堂的，足足有106人之多！
超过四分之一！
不得不承认，哪怕王宁安再怎么折腾，这还是文人的天下，科举还是最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六艺学堂虽然名气泼天，可没有在科举上有所作为，就算不得真正的天下第一书院。等榜单出来，再无疑问。
殿试不会黜落，也就是说，六艺的学生，占了科举的四分之一还多。而且，这次参加会试的六艺学生，不到一百五十人，也就是说，每三个人，就有两个以上被录取！
这是什么概念？
几乎一瞬间，六艺学堂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教育圣地，人人羡慕的所在。
王宁安为了款待大获全胜的学生们，亲自置办20桌酒席，把欧阳修请来了，另外开春之后，范仲淹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他也来了。
大家凑到一起，要给学生们庆功。
只是等了好半天，却一个人也等不到。
眼看太阳都偏西了，王宁安脸色很不好看。
“这帮小王八羔子，是不是以为考上了贡士，翅膀硬了，可以不在乎我们这几个老师了！”王宁安气得拍桌子，欧阳修和范仲淹倒是能沉得住气。
“二郎，今天都去看榜，那么多人，或许他们有事被耽搁了，咱们多等等就是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正在王宁安准备点兵的时候，大苏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连外面的长衫都没了，气喘吁吁的，跟被狗追了似的。
“呼呼……姐夫，你可作证啊，我没对不起王弗！”
王宁安气得给他一巴掌，“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人呢，都哪去了？”
“他们啊……都被抓走了！”

第516章 彩礼伤不起
大苏见桌上有葡萄酒，直接灌了大半壶，趁着酒兴，手舞足蹈，说起了今天的事情……原本大家还提心吊胆，生怕王安石会下黑手，可是当皇榜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掰着手指头算，足足106个！
吕惠卿、章敦、韩宗武、苏辙，他们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知道会录取不少，可是没想到竟会这么多！
原本估计，能有五十人就已经是破天荒了，居然超过一百人，也就是说，在场的学生当中，三分之二都是进士了！
在这时候，大苏突然抚掌大笑，“我就说吗，咱们六艺学堂就是厉害！这回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
六艺的这帮人脸都变了，苏辙更是暗骂，大哥啊，你涨点脑子行不！这时候喊什么啊，赶快逃出去才是真的，你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啊！
只是一切都晚了……当听到六艺两个字，所有人全都涌了上来，成千上万看热闹的都乱了。
有人是崇拜他们，想要看看科举的祥瑞到底是什么风采。
还有一些因为写了太学体，而被黜落的士子，愤愤不平，挥着拳头，要找他们算账。
只是这两拨人，相比另外一拨，那就太弱了！
众所周知，每逢会试，都有一个固定节目，就是榜下捉婿。
京城的豪门贵戚，富商巨贾，家里头有年龄差不多的姑娘，都会在这一天行动起来。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捉拿蟾宫折桂的幸运儿。
如果你年轻，帅气，家里没有媳妇，考试成绩又不错……那么恭喜你，立刻就会成为无数人眼中的砖石王老五。
先是科举大登科，接着洞房小登科，迎娶白富美，入仕为官，一步迈向人生巅峰。
榜下捉婿，不但豪门热衷，百姓也喜欢看。
寒窗苦读，在一两个月之前，可能还是忍饥挨饿，眼前冒金星，十足的穷小子一枚，只要一篇文章被点中，一夜之间，比起中彩票还猛烈一万倍，人生迅速改写。
无数逆袭的故事，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要知道科举才四年一次，京城的豪门要多少？每一家的姑娘有多少？可以说每一科都是狼多肉少，没错，这时候，女人是狼，小伙子是可怜的唐僧肉，从来都不够分！
只是今年的这一科，比起往次更加疯狂！
因为这次会试在洛阳！
我的老天爷啊！
之前每次榜下捉婿都是在开封，终于轮到洛阳了，老少爷们，还愣着什么？动手啊！
洛阳的官僚，贵胄，富商，人人都行动起来。开封的那些豪门也不干了，凭什么我们的碗里肉，要被别人抢走。
不行，我们也去洛阳！
这两伙人谁也不甘示弱，全都投入了万分的热情。
在众多的贡士当中，最让人垂涎的就是六艺学堂。
没有什么说的，在几年前，六艺学堂的学子就在金殿比试当中，胜过了上一科的状元，又过了四年，这帮小子学业大进，在朝廷也干出了成绩，西北救灾，解决盐荒，表现干练，被朝野上下，给予厚望。
哪怕傻瓜都知道，这是前途远大的一群人，再过一二十年，朝廷就是他们的，宣麻拜相，不在话下。
谁愿意放过！
正因为如此，这次的捉婿大战，已经超过了历年，演变成一场地地道道的三十六计大对抗！
当苏轼这个倒霉蛋喊出六艺名号的时候，早就按捺不住的人群瞬间出动了。
成百上千的壮汉家丁，从两旁的铺面冲出。
他们非常有技巧，将看热闹的人群和士子隔开。
在数千士子当中，考中的毕竟是少数，那如何区分呢？
方法很简单，只要看那些喜笑颜开，止不住高兴的，绝对是中了的，那些顿足捶胸，甚至嚎啕大哭，如丧考妣的，绝对是落榜的。
根据这个标准，只管放手抢人。
在路边还有派来的管家，媒婆，岳父，岳母，大家伸长脖子看着，见抢来的贡士年龄合适，相貌差不多，立刻吹吹打打，直接回家定亲。
稍微差一点的，也认命了！
实在是看不上眼，没关系，还有一份压惊钱，不多——50贯！所以说穷人就别掺和了，连压惊钱都出不起。
礼部前面，整个变成了大战场。
各家手段齐出，把士子分隔开，有人负责挡人，有的负责绑架，有的负责开路，绝对是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据说有人提前两三个月就演练了，卯足了劲儿，就为了今天的一战！
这帮人疯癫，六艺的学生们也不含糊，这帮小子可没几个文弱书生，一见有人来抢，谁知道你家姑娘合适不合适！他们才不愿意被人摆布呢！
比如身手好的，像韩宗武，章敦，直接分开人群，撒腿就跑。他们蹿蹦跳跃，十分敏捷，那些家丁愣是望洋兴叹。
还有些属黄鳝鱼的，专门溜边儿，也悄悄跑了。
就剩下几个笨蛋，尤其是大苏，谁让他嘴贱呢！
好几伙人，都盯上了他。
苏轼拼命招呼苏辙和曾布保护他，三个人好不容易冲出了重围，跑到了一个胡同，结果刚进去，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把他们都给抓了起来。
等到把他们带到了楼上，一见之下，都笑了。
原来捉人的正是潘家，潘肃亲自带队，他和苏轼他们早就认识，有些尴尬，但是潘肃脸皮够厚，陪笑道：“这就是缘分，说句自夸的话，我们潘家也不差，咱们不如就结成连理，我们家的姑娘多，再来三个都没问题。”
曾布和苏辙都脸皮薄儿，他们连连摆手，可苏轼心眼多活络啊！
他眨眨眼睛，把潘肃叫到了一旁。
“我说老潘，你也知道，我姐夫最喜欢我姐，而我姐最喜欢拙荆王弗，你要是把我抢来，弄得我们家里头不和，我姐夫可不会放过你！”
提到了王宁安，潘肃脖子冒凉气，要不是害怕王宁安，他才不会这么客气的，听到这里，真的害怕了。
“我说子瞻兄，我们真是一片赤城，你看这事能不能通融，要不我去找王相公谈谈？”
“别！”
大苏连忙摆手，“我姐夫不喜欢包办婚姻的，他一定会说让你们自己商量，而我兄弟，还有那个曾布，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货儿！不赶快生米煮成熟饭，鸭子就飞走了？”
潘肃听得一阵恶寒，这都什么词儿啊！
“子瞻兄，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很简单，你安排一驾马车，派几个护卫，把我送出去，至于他们两个，立刻定亲，赶快入洞房，把生米煮成熟饭，我再去帮你说两句好话，这亲事就成了！”
“当真？”
“千真万确！”
潘肃只好点头，让人给大苏安排马车，顺着茶楼的后门就跑了。被抛下的曾布和苏辙知道他跑了，气得没口子痛骂，就没见过这么不讲义气的东西！
可要说大苏也没得到便宜，从茶楼跑出来，一连遇到了三伙抢人的，潘家的家丁都被打得满头包儿。
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出重围，来到了预定的酒楼，结果呢，一个学生都没来，显然，大家伙全军覆没了，连章敦、韩宗武、吕惠卿等人都没逃脱。
苏轼还美呢！
“姐夫，不是吹的，你有这么多学生，就我人品没的说，什么美色，金钱，全都不在话下……回头你让我姐给我们家王弗说说，让她也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呸！”
王宁安气得啐了他一脸。
“我应该去告诉老泰山，说你把兄弟卖了，我再去告诉曾巩，让他写文章，骂你无情无义！”
王宁安气得在地上来回转，怒吼道：“这是什么规矩？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朝廷贡士，还有没有王法？简直岂有此理！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派兵，就该让皇城司，殿前司，都派人马出去，真是胡来！”
范仲淹和欧阳修却是相视一笑。
“二郎，你这就不对了，大喜的日子，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本就是人生两大喜，让他们高兴高兴也好，憋了这么多年，春风得意马蹄疾，老夫都想起年轻的时候了。”范仲淹感慨万千。
王宁安突然一愣，他看了看这两位，“我说，你们年轻时候，也经过这么一遭？”
欧阳修挑了挑眉头，“没有榜下捉婿，这进士还有什么滋味，人生都不完整了！”
苏轼也跟着凑热闹，“姐夫，要我说，等四年之后，你也去考一次，绝对刺激！”
王宁安横了他一眼，“你留着这话，和你姐姐说，看她扁你不？”
苏轼被吓得一缩脖子，没话说了。
……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基本上六艺学堂的人，一个没跑，刚开始是抢中了贡士的，可僧多粥少，有人连落榜的人也给抢走了。
道理很简单，六艺通过率这么高，这次不中，下次也一定中！不提前抢了，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结果就是六艺学堂一百多人，全都被抓走了，听说还有人假冒六艺的学生，也被抢走了，等发现上当了，亲事都定了，结果又闹出无数官司。
种种的喜剧闹剧不用说，最后这帮学生都找到了王宁安。
父母不在身边，先生就是长辈，请先生给我们出定亲的彩礼钱，不多，只要500贯——每个人！

第517章 一个也不能少
500贯不算多，可问题是一百多个学生，凑在一起就是天文数字，王宁安觉得脑袋有点疼。
“师父，弟子们可没有坑您老，这还往少了算呢！”吕惠卿俯身道。
王宁安才不信呢！
“别以为我不清楚，榜下捉婿，从来都是女方花钱多，满朝那么多大臣，为什么包黑子不去抢，为什么唐介不抢，为什么赵卞不抢？他们就是花不起陪嫁的钱！”
吕惠卿知道先生精明，不好糊弄，只能说道：“陪嫁是陪嫁，彩礼是彩礼，先生您听我们算算，您就知道了。”
这榜下捉婿，也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胡来。
基本上把人抢到家里，吃一顿压惊酒，如果岳父和岳母觉得合适，男方也同意，就会请男方的长辈过来。
这就要花钱了。
准备的东西不多，三样，一只大雁，一只金钗，几匹丝绸彩缎。
以大雁作为求亲的礼物，从周朝就开始了，鸿雁双飞，不离不弃，寓意夫妻连心，白头到老。
长辈过来，也要看看姑娘，如果看中了，就把金钗插在姑娘的头上，这就算定下来了。
如果看不中，那就要留下几匹丝绸彩缎，作为压惊之用。
“大雁去野地里打，金钗也不是稀罕物，几匹绸缎，能花几个钱？”王宁安怒道：“这点玩意，用得着500贯吗？”
“师父别着急，还有呢！”
吕惠卿又解释了，结婚用的房子，迎亲的马车，还有姑娘的陪嫁，甚至新婚的大床，蚕丝棉被，一应家具，这些都是女方出钱。
王宁安一听就怒了，这些都是女方出钱，那还要男方花什么？
吕惠卿陪笑道：“师父，男方总要张罗摆酒吧！不说别人，光是六艺的这些同窗，还有亲朋好友，少说几十桌不止，尤其是姑娘家都出身不凡，随随便便，弄几个菜应付，我们不嫌丢人，可您老的脸面往哪里放？”
“往嘎鸡窝放！”
王宁安顿时头疼起来，以他的估算，一家至少要100桌，要吃的上档次，一桌顶级酒席，怎么也要二三十贯……光是饭钱，500贯就远远不够。
吕惠卿又念叨着：“师父，房子女方出了，那男方也要出点东西。”
“什么？还要两套房子？”
“那倒不是，是田！从来都是姑娘家出房，男方出田的。”
王宁安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要多少？”
“怎么也要十亩二十亩的，至少要够家里人的口粮，师父，不信你问问去，那些京官有几个是吃禄米的。朝廷的粮都拿到市场上卖了换钱，自家产的放心！”
“哼！”
王宁安眉头紧皱，说得好听，一亩上好的田，在洛阳周围，至少要20贯，而且朝廷迁都之后，洛阳的田价不断上涨，一年光景，就翻了一倍。
就按一人10亩，那也是上万贯，而且还不一定买得到。
王宁安痛苦地按着脑门，“还有吗，都说了吧！”
“还有就是家里头要安排几个佣人，几个家丁，还要准备马车，牲口，车夫……先生教导我们要节俭，可是人家姑娘出身富贵，总不能怠慢了……当然了，师父也可以不出钱，弟子们不要这张脸，去找她们娘家人要，大不了日后抬不起头，给人家跪搓衣板就是，谁让弟子们命不好呢……”
“呸！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王宁安气得跳了起来，什么500贯，统统算下来，一个人没有三五千贯下不来！
当然了，婚事吗，可以往好了办，也可以对付。可以自家出钱，也可以拆借，实在不行，去管女方家里借钱，人家也不会不给。
可问题是有你这个师父在啊！
给一个人解决了困难，就不能不管其他人，总要一碗水端平！
王宁安算是看透了，这帮小兔崽子是诚心要死吃自己一口，没准就是这个吕惠卿出的主意！不愧是奸臣的苗子，就是够狠！
王宁安在地上转了几圈，突然眼前一亮。
他不愁了。
“把我的官服拿来！”
说着，王宁安穿上了紫袍，带好了乌纱，直接就往外面走。
“先生，你是去买田啊？”
“我去化缘！”
王宁安留下了一句话，转身消失了。
吕惠卿转了两圈，也出来了，他刚走出来，大苏就跳了出来！
“吉甫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我姐夫啊，他答应出钱了吗？”大苏不怀好意道。
“出什么啊！”吕惠卿一摇头，“先生说是去化缘了，我看他不一定又要坑谁呢！你那点道行啊，斗不过先生的。”
……
还真让吕惠卿猜到了，王宁安先去找了赵祯。
见到皇帝，他就愁眉苦脸，怎么办吧！都是天子门生，那么多新科贡士要结婚，彩礼钱皇帝出不出！
赵祯一听，当即拍板，出，朕一定出！
不但出钱，还给赐婚！
不但赐婚，还给安排房舍，赐给田亩，甚至派钦天监，挑选吉日良辰。
皇帝这么大动作，政事堂也不能没有表示，王宁安找到了贾昌朝，贾相公加码，所有婚宴的吃喝花用，朝廷拨出一笔钱，专门作为安家费，赐给新科贡士。
除此之外，贾昌朝还公布一项命令，从今往后，凡是五品以下京官，朝廷一律赐给住宅，并且分配仆人5名。
王宁安从政事堂回来，是神清气爽，他什么担子也没有了，有两个冤大头负责，他就轻松了。
苏轼百思不得其解，“我说这皇上和贾相公，脑子有毛病啊，他们揽过去干什么？”
这时候章敦一脸的疲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随口说了一句，“还不是邀买人心呢！”
吕惠卿抚掌大笑，“一语道破天机，当浮一大白！”
进士虽然都顶着天子门生的招牌，但实际上和天子没什么关系，甚至他们感激会试主考远胜过天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家十年寒窗，一路过关斩将，凭的是真本事。
而且官员入仕之后，互相抱团，或是同窗好友，或是同乡亲朋，或是父子姻亲，门生故吏……互相之间，结成一个个圈子，皇帝根本插不进去手。
就拿这次科举来说，六艺学堂冒出来一百多个进士，当然都听王宁安的，等他们成长起来，那可非比寻常，赵祯身为天子，能不吃味吗！
王宁安看得明白，也想得清楚。
让赵祯出钱，皇帝乐不得呢，他正需要一个示恩的机会。
王宁安大大方方让出来，一是减轻皇帝的猜忌，二是有充足的自信，不会因为一点东西，他们就背叛了自己，真要是那样的话，他这个师父也当得太失败了。
赵祯愿意出钱，那贾昌朝怎么也愿意呢？
道理更简单了，诬陷欧阳修的案子审结了，一应罪犯都遭到了处置，蒋之奇在狱中上吊，究竟是谁指使蒋之奇，再也查不出来了。
可问题是大家眼睛没瞎，贾昌朝的种种作为，逃不了干系。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弹劾，专门找老贾的毛病。
贾相公被弄得焦头烂额，这时候王宁安送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给官吏解决住房的问题。
长安居不易，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许多新入仕的官吏，根本没有钱购买房舍，只能租房子度日，过得紧巴巴的。以往只有重臣，或是立有大功，才能得到赏赐宅子的隆恩。
要说不能每个人都发一套吗？
你当京城的土地是大白菜啊，想要就有，皇帝也花不起这个钱！
不过幸运的是这次重新营建西京，规划了不少商业区和住宅区。本来文彦博是打算大捞一笔的，王宁安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贾昌朝，贾相公立刻来了精神。
拿文彦博的东西送礼，他是一点负担也没有，他直接杀向了文彦博的值房。
两个不要脸的老家伙会怎么斗，外人不得而知，只是稍微脑补一下，保证精彩无比……总而言之，最终的结果就是五品以下的京官，都得到了公费住宅。
只要还在京城干，房子就是他们的。
这一下子，欢天喜地，大快人心。之前的纷纷扰扰全都被压过去了，仿佛大宋朝开启了新纪元一样。
按照惯例，会试之后，还有一场殿试，那才是真正确定名次的时候，只是殿试通常不会黜落，时间也只有一天而已，竟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欧阳修和范仲淹都亲自出面，告诉这帮小崽子，不要大意了。
陛下改革科举之心不死一天两天，在殿试上不可能没有动作，要求他们务必全力以赴。
什么成亲啊，什么当官啊，都等殿试过了再说。
大家不得不重新打起来精神，迎接殿试的到来。
苏轼，苏辙，章敦，吕惠卿，章衡，曾布，甚至程颐，程颢，原本嘉佑二年龙虎榜的人物，全都齐聚。
哪怕是二程，王宁安也没有下手黑他们，或许是不想破坏千年第一科吧！
只是在众多名人当中，却是少了一位，那就是王韶！
坦白讲，嘉佑二年的人物当中，王宁安最看重的就是王韶，拓地两千里，几乎完成了灭夏布局，王韶的军功，甚至胜过狄青！
只是出于新旧党争的问题，王韶在后世的名声不大……这一次他去了青唐，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赶不及参加会试，龙虎榜失色不少啊！
正在王宁安感叹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兴奋禀报，“大人，狄将军和王先生他们回来了！”

第518章 泼天大功
再度回到西京，当初去的一行人，此刻全都是变了一副模样。
人样子狄咏不再是“人样子”了。
他的脸膛晒得黑红，掉了几层脸皮，甚至鬓角的头发都稀疏了不少，这都是在高海拔地区留下的痕迹。
只是狄咏一点不后悔，相反，他非常激动，甚至有种豪情万丈的感觉，经历过这一次的青唐之行，世人再提起狄咏，绝不是狄青的次子而已！
他已经走出了父亲的阴影，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至少狄咏心里是这么想的，磨难让人成熟，他甚至留起了短胡须，和之前的小白脸判若两人。
另一个变化很大的人是王韶。
他错过了嘉佑二年的会试，当进入西京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说士子们多风光，哪家捉婿抢到了乘龙快婿，六艺学堂考上了多少贡士……这些议论固然让王韶不无羡慕，可是他一点不后悔。
青唐之行，他已经把河湟之地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西夏和西域，都在他的心里装着。
王韶见到了让西夏人数次折戟沉沙的唃厮啰，也见到了那些凶悍的大食武士，还看到了崔家的人员。
在他们的马车上，装着一袋子的耳朵，足有几十个之多，全都来自崔家的人。
他们实现了那句豪言！
虽远必诛！
刺杀大宋的皇帝，刺伤太尉大人，就想安然脱身，那是做梦！
大宋也有猛士，也有不畏生死的汉子！
王韶和狄咏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先找到了王宁安。
“末将（草民）拜见王相公！”
“免礼，快坐下！”
王宁安亲手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烈酒。
“寻常人喝茶，猛士饮酒，今日我先敬你们一杯！”
说着，王宁安端起酒杯，示意两个人，狄咏和王韶急忙举杯，一饮而尽。王宁安随后喝干了杯中的酒。
“我接到了密奏，只是太过简略，你们给我说一说，到底情况如何！听说你们还拐来了一个大人物，我也想见见他！”
王韶和狄咏互相看了一眼，王韶微笑道：“那草民可就说了。”
……
话从去年说起，他们带着商队，从大宋出发，进入青唐境内，一路上的麻烦倒是不多。
青唐的首领是吐蕃人唃厮啰，前面提到过，这位也是一代雄主，不可小觑。
他12岁从吐鲁番被带到了青唐一带，少年时代，唃厮啰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他虽然是吐蕃赞普的后代，奈何吐蕃早就四分五裂，河湟一带，被两个大部族掌控，李立遵和温逋奇是两个部族的首领，唃厮啰完全被他们操控，跟傀儡玩偶差不多。
至于外部，也很不安宁，当时党项人崛起，几次攻击吐蕃诸部，唃厮啰一度成为西夏人手上的人质。
渐渐成年的唃厮啰终于执掌大权，此时党项人和大宋的矛盾急剧上升，双方战事不断。
聪明的唃厮啰选择和大宋结盟，共同对付西夏。
大宋给了他册封，也给了通商的权力，唃厮啰厉兵秣马，不断扩充实力，聚集数万雄兵，李元昊曾经率兵攻打青唐，结果被唃厮啰打败，自此之后，唃厮啰彻底站稳脚跟。其实很多人都认为北方是大宋和辽国，西夏对峙，其实并不准确，唃厮啰也是玩家之一，虽然是最小的那个，但依旧不能忽视。
他拥有三十万户人丁，拥有三千里土地，可以聚集十万大军，向西直通西域，向东，可以和大宋做生意。
可以说，唃厮啰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
如果是一个枭雄，一定能大展拳脚，毫无疑问，唃厮啰是一个枭雄，只可惜，他老了！
如今的唃厮啰已经年过花甲，在吐蕃人中间，他已经是绝对的高寿，而且还执掌大权，更是难得。
只是没有人能逃过岁月的惩罚，唃厮啰也是一样。
他老了，到了必须寻找接班人的时候。
唃厮啰有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都是第一任妃子所生，这个妃子是李立遵的女儿。
出于对岳父的厌恶，唃厮啰不喜欢强加的婚姻，也不喜欢这两个儿子。
真正让他中意的是三儿子董毡，这个儿子不但聪明，而且血统高贵，他的母妃是辽国的公主！从九岁开始，就接触军政要务，唃厮啰全力栽培这个儿子，试图让他继承王位。
“唃厮啰枭雄一世，却在继承人的上面犯了致命的错误，真是可惜啊！”王韶道：“他的前两个儿子，固然因为母妃的身世，不被唃厮啰喜欢。可是别忘了，他们的母亲是吐蕃大族，实力惊人，而董毡不管怎么聪明，他的母亲只是所谓辽国公主，辽国再强大，也鞭长莫及，根本顾及不到青唐！”
王宁安点头，“说得好，唃厮啰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
“回王相公，的确如此。我们联络上了唃厮啰的长子，名叫瞎毡。”
王韶告诉王宁安，他们装成了来自大宋的商人，瞎毡因为不受父亲的疼爱，处境不算好。
有商人来烧冷灶，自然得到了热情招待。
当王韶他们拿出了大宋最新的产品，包括精美的琉璃镜子，同时还有一个能放大字体的老花镜，瞎毡喜出望外。
他发现这是送给父亲最好的礼物。
唃厮啰老了，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总是觉得有蚊虫在眼前不断飞过，连公文也不能看了，只能让别人朗读。
拿到了老花镜，唃厮啰再次看见了东西，这位枭雄高兴地像是孩子，毕竟都是他的骨肉，虽然偏爱，但也不至于冷酷到无情。
唃厮啰特准瞎毡负责和大宋的贸易，在这个时代，掌握贸易，就掌握了财富，有了财富，就有了人马。
瞎毡觉得自己可以聚集起母妃族人的势力，抢夺未来的大位，只是他高兴地太早了。董毡绝对不允许大哥超过他。
董毡拿出了杀手锏，他说服了唃厮啰，让一个名叫博晗的人，去监督瞎毡和宋人做生意，并且要把利润都交上来。
这个名为博晗的人无比精明，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铁算盘。
哪怕王韶和狄咏，面对他都没有一点胜算，还要靠着老神棍邵庸，才忽悠住了博晗。包子眼告诉他们，这个博晗和崔西枫有几分神似，他一定是崔家的人！
狄咏和王韶立刻买通人手去调查，果然如此！
崔家人进入青唐之后，化为两支，一支以博为姓，另一支则是以清为姓。放弃了千年世家的标志，他们赌得可真够大的！
渐渐的王韶也查清了，“博家”全部效忠董毡，至于“清家”则是成为唃厮啰的座上宾，替唃厮啰管理钱袋子。他们手上的势力都不小，尤其是董毡，由于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更是信任博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邵庸是个鬼才，他想了半天，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崔家这是要谋夺青唐的权力！
怂恿董毡夺权，然后再干掉董毡！
手法很熟悉吧！
不正是没藏讹庞在西夏做的那一套吗！
难怪崔西枫身边没有多少人，也难怪他无法逃回青唐。
显然，崔西枫已经和青唐的崔家决裂，击鼓卖糖各干各行，谁也不许干扰对方……王韶他们窥见了青唐的矛盾，也看出了董毡，瞎毡等人的野心。
他们立刻行动，第一步就是抛给瞎毡一个巨大的诱饵。
一万把精铁长刀，3000副铠甲，10万斤猛火油，足够瞎毡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队伍，和自己的兄弟争锋。
他毫不犹豫张开了大嘴，准备一口吞下。
王韶却暗中把消息透露给董毡。
听说大哥交了好运，董毡哪能放过，他立刻让博晗出手，先把东西给扣下，然后带着人马就过来了。
王韶在这个时候，却安排人散播谣言，说是唃厮啰已经被害死了，董毡要先杀死大哥，除去后患，然后再等上王位。
事实证明，瞎毡的确不聪明，他居然真的相信了，慌乱之中，下令死守龛谷，要和董毡决一死战。
而王韶和狄咏，则是带着西北军的精锐，猛扑税卡，博晗带着一些家族子弟，还有几百人，正在看守武器和铠甲，等候董毡接收。
王韶和狄咏像是两头猛虎，他们杀了进来博晗会经商，会算账，唯独不会打仗，王韶他们杀掉了所有的博家子弟，凑了三十几颗脑袋，都撞上了马车，然后雇佣了一伙人，将武器送给瞎毡，却把猛火油卖给了董毡。
得到了武器，瞎毡信心爆棚。
而得到了猛火油，董毡更是多了一项攻城利器。
就这样，两个兄弟展开了火拼，董毡使用猛火油，焚烧了龛谷的西门，他的部下冲过火海，杀了进去。
瞎毡人马少，战斗力更差，根本不是兄弟的对手，败得十分彻底。他被俘虏了，要送到青唐，让唃厮啰处置。
只是瞎毡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木征，他选择出逃，而逃跑的方向正是大宋。
董毡是个狠辣的人，他不想放过这个侄子，就派遣大食武士，死死追击，木征几次险象环生，幸运的是，他和王韶等人遇上了。
其实也不光是幸运，王韶安排包子眼，跟在木征的身边。
“三百多西军勇士，和大食武士厮杀，活着回到大宋的只有五十人！其余的人都埋骨异域！”
王韶提到了死去的勇士，拳头不由得攥紧了，“不过他们没有白死，我们掌握了唃厮啰的长孙木征，我们可以向青唐动手了！”

第519章 天恩
王宁安是非常兴奋，他预料到青唐的危机，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引爆了。
老迈不堪的唃厮啰，瞎毡，董毡，父子厮杀，兄弟相残，还真是一出大戏。
“对了，那个木征可用吗？赶快让我看看。”
提到了这里，王韶的脸色突然变了，急忙深深一躬，充满了愧疚。
“草民无能，请相公责罚！”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把人带回来了吗？”王宁安疑惑道。
“那个……是假的。”
“假的？”王宁安豁然站起，惊问道：“你们给陛下的奏报，可写的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欺君吗？”
“草民不敢！”
王韶苦笑道：“如果不这样，谁都回不来了。”
王宁安蹙着眉头，迟疑道：“可是野利遇乞那个老东西？”
“嗯！”
王韶点头。
他们这一路能顺利进入青唐，能联系上瞎毡，能挑起董毡和瞎毡的冲突，说起来很容易，只是做起来有太多的困难，想想吧，人生地不熟的几个年轻人，几个月的时间，只怕连对方的首领都见不到，如何能兴风作浪，搅动风云。
在背后真正起到作用的人是老狐狸野利遇乞。
他追随李元昊打过青唐，了解吐蕃各部的矛盾，熟悉他们的习惯和文化，轻松挑拨，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了起来。
甚至包子眼也是野利遇乞安排到瞎毡和木征身边的。
只是这老家伙从来不会那么听话，当木征和他们走到一起之后，野利遇乞当天晚上，就安排木征的随从去巡逻，结果这些人一个没有回来，连个尸体都没找到。
木征吓坏了，老狐狸把木征带在身边，表面上好言安抚，暗中从野利家族挑选和木征差不多长相的年轻人，同吃同住，照顾木征，在快要进入大宋境内的时候，野利遇乞果断杀了木征！尸体被焚烧，一点痕迹都没留，然后将木征的一切转到了野利家后代的身上。
王韶和狄咏暴怒，责问野利遇乞。
老狐狸十分坦然，你们不就是要一个傀儡吗？谁不是一样！
有老夫在，假的也是真的，换成野利家的人，才能上下一心，攥成一个拳头，拿下青唐，如果那个木征还活着，他能效忠大宋吗？万一有了二心怎么办？
两个年轻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当然没法说，保留木征，是为了牵制野利遇乞！是为了对付你这个老狐狸！
“相公，我等无能，野利遇乞不但是个老狐狸，还是个狠辣的毒蛇，果决残暴，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王相公，你下令吧，把野利遇乞宰了！”
王宁安听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你们观察过鹰巢吗？”
两个人默然摇头。
“老鹰一般会孵化两三个孩子，如果是丰年，食物充足，几个孩子相安无事。可是到了荒年，食物不够，先出生的小鹰就会啄死自己的兄弟，好独享父母的哺育。”
狄咏吓了一跳，“果然畜生就是畜生，连兄弟也不放过！”
“不然！”王韶道：“食物不足，如果不死弱小的，就会全都丧命，这就是壮士断腕吧……王相公，野利遇乞和木征都是小鹰，他们是在争宠！”
“没错！”
王宁安笑道：“野利遇乞再狡猾狠辣，他也不过是希望多得到一点大宋的关爱，多享有一点资源罢了！算不了什么！”
“可万一他夺下了青唐，尾大不掉呢？”
“哈哈哈！”王宁安放声大笑，“所以从今天开始，就要不计成本，援助野利遇乞，他要什么给什么！盔甲，武器，火药，猛火油，粮食，战马，只要他喜欢，都给加双倍！”
王韶和狄咏互相看了看，实在是不明白王宁安这是什么套路，明明野利遇乞是枭雄之姿，桀骜不驯，王宁安还要拼命对他好，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王宁安见他们糊涂，也没有过多解释，一条习惯了人工饲养的狼，只会变成狗，而不会变成真正的狼！
越是限制，越是封锁，越能激起求生之心，反之，在不知不觉间，消除野性，软化斗志，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野利遇乞狡诈多端又如何？
只要他习惯了大宋的军火装备，习惯了用强大的实力碾压对手，习惯使用火药，火油，偏偏又没本事造，就只会成为大宋手里的棋子！
……
王韶他们回京的第二天，王宁安就带着他们去见了赵祯！
“朕的王定远和狄定远回来了！”
被皇帝如此盛赞，王韶和狄咏都脸上火辣辣的，相比起前人，他们的作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也就是在尚武之风颓靡的大宋，才被如此看重。
见礼之后，他们首先献上了博家子弟的耳朵，几十个装成了一个小口袋。
“启奏陛下，本来带回来的是脑袋，可沿途大食武士追杀，没有办法，只能将耳朵砍下带回来。”
赵祯哼了一声，“崔家恬不知耻，趋附胡虏，还敢派人刺杀朕，这么杀了他们，真是便宜了！来人，把这些耳朵烧成灰，扔到护城河去！”
“遵旨。”
有人下去处理，赵祯又询问了青唐的情况，当听到唃厮啰废长立幼，兄弟相残的时候，也忍不住摇头感叹。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看起来青唐是要乱了，只是切莫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宁安笑道：“陛下可是担心西夏会趁机动手？”
“嗯，西夏垂涎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河湟之地落入西夏的手里，那么整个西北都被西夏掌控，我们和西域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他们甚至能威胁巴蜀之地，不得不防啊！”
“陛下放心，西夏人是没有这个精力了，因为他们刚刚闹了一场大乱斗！”
提到了此事，王宁安还颇有遗憾。
原来自从质子军大败之后，没藏讹庞试图升级和大宋的战斗，来一场生死较量。可是渐渐成年的李谅祚不甘心被权臣操控，也不愿意替没藏家族拼命。
他果断选择议和，大宋也给予他面子，准许通商，放回了两千多俘虏。
那些反对没藏讹庞的部族趁机向皇帝靠拢，要求李谅祚亲政。
没藏讹庞感到了无比的惶恐，他和自己的儿子商量，要抢先动手，除掉李谅祚。只是万万想不到，有人竟然告密了，这个人就是没藏讹庞的儿媳梁氏。
李谅祚的皇后是没藏讹庞的女儿，梁氏算是李谅祚的嫂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弄得，十岁出头的李谅祚居然和梁氏弄到了一起，或许这家伙天生就是情圣，灌了无数的迷魂汤和忘情水，梁氏五迷三道，果断出卖了丈夫一家。
李谅祚也真够果断的，他立刻联合大臣漫咩，抢先动手，杀了没藏讹庞，随即诛杀没藏氏一家，连同他的皇后也没有幸免。
处理了没藏讹庞的势力之后，李谅祚立梁氏为后，又重用梁氏的弟弟梁乙埋，整个西夏的情势为之一变。
王宁安未尝没有趁乱动手的打算，只是西夏的这场乱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机会。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也不对，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点红利。
还记得那个质子军的统领没藏弘扬吗？
他因为打了败仗，被留在了横山一带，防御宋军，也正因为如此，他躲过了李谅祚的屠刀，当听说没藏讹庞被杀之后，没藏弘扬只身一人，逃到了大宋，祈求庇护。
手里又多了一枚棋子，正因为如此，王宁安才不在乎木征如何！
他密令手下，保护好没藏弘扬，同时暗中收拾兵力，集结人马，没藏氏在西夏的力量也不少，哪怕只有一两成为我所用，也能牵制西夏，牵制野利遇乞……
高度决定了格局，野利遇乞想做那个唯一，殊不知大宋随时可以弄出无数条走狗，他这条老狗最好放聪明点，不要挑战大宋的底限，不然一定死得很难看！
这些筹谋算计，先放在一边。
王韶和狄咏此行，杀了崔家的人，虽然还没有灭族，但也为皇帝出了口恶气，又探听了青唐的情报，表面上还带回来唃厮啰的长孙……无论怎么看，都是了不起的功劳。
狄青自从受伤之后，升任太尉，便辞去了枢密使的职位，狄家第二代也该挑起大梁了。
“狄咏，朕任命你为河州防御使，督练精兵，随时为了出兵青唐做准备。”
狄咏连忙磕头，“臣拜谢陛下。”
“还叫陛下吗？”赵祯玩味道。
狄咏脸一红，默默低下了头，“儿臣谢过父皇！”
“哈哈哈！”赵祯笑呵呵把他搀扶起来。
“早点和公主成亲吧，朕年纪大了，宗垕还太小，等他生儿育女，朕只怕都看不到了，你们要抓紧，让朕抱孙子啊！”
狄咏脸皮薄，被赵祯说得脸跟红布似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皇帝陛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又转向了王韶。
“朕听说你率领义民，对付崔家乱兵，很有功劳，这一次又不辞劳苦，去了青唐，朕不能不赏！”
赵祯看了一眼王宁安，“王卿，你当年也是布衣之身，朕给你什么官职来的？”
“陛下赐给臣的第一个官职是儒林郎……只是王韶比臣厉害多了，他是实打实的文武全才，又通过了秋闱，本来是有资格参加会试的。”王宁安突然发觉或许是个机会，当然要给王韶说好话。
“当真？”
赵祯吃惊道：“王韶，既然如此，你为何放弃会试？不后悔吗？”
“启奏陛下，会试以后还有，可取青唐的机会稍纵即逝，不能错过！臣——无怨无悔！”
赵祯用力点头，“好样的，朕绝不亏待功臣，这样吧，朕特赐你，参加三天之后的殿试，和其他士子，一争高下！”

第520章 高徒出名师
说不羡慕那些贡士是假话，在大宋朝，有了进士出身，不但代表起点比别人高一截，而且也表示拥有了免死金牌，好处多得说不完。毕竟这个世界上，王宁安只有一个，哪怕狄青也是几百年才出一个。
想要做事，就要有进士身份。
能得到皇帝特赐，王韶当然是高兴，只是为他一个人破例，王韶也不免担心，这么干合适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王宁安。
“王韶，陛下天恩，你也的确有大功，自然没有不妥。”王宁安转向赵祯，笑道：“陛下，臣以为不妨将王韶和狄咏他们的功绩公诸于众，如果有人不服，只管上书就是。”
赵祯淡淡一笑，“就这么办吧！”他想了想，又对王宁安道：“王卿，你就不想下场试试？”
“让臣来？”王宁安惊得一身冷汗。
“臣已经入仕十年，且官至二品，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以王卿的功勋，这一科的状元就是你的！”
王宁安迟愣一下，当状元啊，多好的事情啊！
四年才出一个！
不，坚决不干！
王宁安果断摇头，“陛下，老百姓常说一句话，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父。臣为了徒弟之中能出个状元，甘当绿叶，绝不抢状元！”
赵祯畅快大笑，“王卿，你未免也太自负了，难道这一科的状元一定从六艺之中出吗？”
“臣信心十足！”王宁安笃定道。
“那好，朕要亲自看看你的门下有多少本事！”
“真金不怕火炼！”
……这对君臣，还打起赌来了。
一转眼三天的光景过去了，天刚蒙蒙亮，贡士们就聚在宣德门外，由礼部官吏领着，进入崇政殿，这里是殿试的场所。
只见早就摆好了桌案，大家按照号牌，对号入座。
所谓殿试，自然是天子亲临，包括诸位相公，也都会赶来。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这句话流传了几千年，只有殿试这一刻，才是真正变为现实。
贡士们战战兢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怕神经最大条的苏轼都跟要出嫁的小媳妇似的，抿着嘴不说话。
按照惯例，赵祯要说几句劝勉的话，总结寒窗苦读的不易，畅想美好未来，鼓励大家为了朝廷效力……
官样儿文章，不得不做。
这也是提醒每一个考生，真正决定你们命运，给你们锦绣前程的是皇帝，而不是主考官，你们的脑筋要清醒一点。
只是这一次，赵祯有更多的话要说。
“诸位考生，能坐到大殿之上，足见你们都是才智卓绝之士，朕御极三十余年，为我大宋立国以来之最……然则，在朕的治下，积弊丛生，百废待举，国事蜩螗，乱麻一团。”
赵祯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殿试可是喜庆的时候，谁都念百年的话儿，皇帝啊，您老怎么专说不中听的！贾昌朝和文彦博等人脸色狂变，却谁也没法阻止赵祯，只能继续听下去。
“吏治、财税、田亩、河工、军制、边防、海贸、教化……处处弊病，朕每每思来，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然则天下纷扰，也并非没有作为。”赵祯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显得神采奕奕。
“两年之前，朝廷举倾国之力，调动数十万大军，一举收复幽州，重创契丹！乃唐末以来，对契丹作战的最大胜利，光复故土，500万汉家子孙重新归于祖庙，骨肉团圆，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听到这里，大家伙才明白，敢情是欲扬先抑。如果没有幽州的大胜，赵祯没有胆气坦诚问题。
很快，皇帝的语气又沉郁起来。
收复幽州之战，朝廷发行债券，前后借了5000万贯，过了两年，还在背负巨额利息，负担沉重。
为了构筑长城防线，必须要选练精兵，择机收复云州，覆灭契丹，还有西夏，河套地区，西域故土……
赵祯罗列了一大圈，相公们都惊呆了，我的陛下啊，你的心怎么这么大，什么都想拿到手里啊？
赵祯却不理会宰相们的惊讶，他激动站起身。
“朕年近半百，或许完不成如此伟业，可朕相信，你们这些年轻才俊，都能看到这一天，而且你们也会为了中兴大宋，贡献出自己的才智忠诚！”
“朝廷论才大典，就是要选拔真正有用的人才，众位爱卿，你们年纪轻轻，有热血，有冲劲，朕很想看到你们的高见！”
……
赵祯的一番话，等于是给殿试定了调子，以往那种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文章绝对不行了，想要好名次，必须拿出真知灼见！
不得不说，最近的几年，赵祯变化很大，甚至让诸位相公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王宁安倒是觉得很正常。
历史上的赵祯没有儿子，年老体衰，得过且过，才不愿意惹麻烦。
如今的赵祯，儿子越来越大，每次王宁安都能发现，赵祯看儿子的目光，简直就跟火一样，小太子就是他生命的延续！
再有不可忽视，幽州一战，打出了赵祯的自信，原本觉得是一座大山，真正做起来，最多是个土丘。
有了动力，又有了自信，当然干劲十足。
通常殿试会有三道题目，一首诗，一篇赋，一道策论。
这次赵祯破天荒，只出了两道题，一首诗，一篇政论！
显然，诗不过是检验文才，真正值钱的就是那篇政论，谁能做得好，就能成为今科的状元！
从上午考到黄昏，士子们全都交了卷，然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待最后的宣判。
大苏腿最快，自从上次很不义气地抛弃了二苏和曾布之后，他就成了全民公敌，六艺的小伙子们抓到他一起，就海扁一次，绝对不留情。
弄得苏轼跟过街老鼠似的，能溜就赶快溜儿。
其实他也多虑了，这回大家伙有了新目标。
从金殿下来，许多人就把王韶给围住了。
章敦和吕惠卿最是积极。
“王兄千里赴青唐，斩杀崔氏，功莫大焉，真是当世的好男儿，让人敬佩！”
王韶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吕兄可是出使过契丹，章兄也去过倭国，王相公对你们可是推崇备至，说是他的弟子不少，能担大任的，非你们莫属！”
章敦和吕惠卿一愣，先生平时打打闹闹，看起来很随便，对哪个学生都一样，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高看自己……此时的吕惠卿和章敦毕竟距离大奸臣还有很远的路，心中颇有些热血，英雄相惜，满脑子建功立业的念头。
吕惠卿就说道：“王兄要是不嫌弃，咱们一醉方休，好好谈谈心！”
“求之不得！”
在他们的心中，竟然没把殿试当回事！
都说有什么师父，教出什么徒弟。
这几个小王八蛋琢磨着老师连个进士都不是，却能出将入相，叱咤风云，他们有什么不行的！
要是让王宁安知道六艺出来一帮狂妄疯癫的货儿，他保证得气死。
不过眼下王宁安也不轻松，赵祯公然在殿试上说出了要收复云州，收复河套，覆灭契丹的豪言壮语……对别人来说，就是一番豪言壮语，可是对王宁安来说，却是要实实在在，落实下去的任务！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赵老板说的轻巧，却要自己绞尽脑汁。
最要命的是不但要替赵老板谋划，没准还要继续辅佐小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王宁安愁眉苦脸，躺在竹椅上休息，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狗牙儿和小太子正伸着脑袋，盯着他呢！
小彘也终于不穿开裆裤了，小家伙拖着一条小狗，咧着嘴笑，“哥哥，哥哥……”
狗牙儿怒火中烧，冲上去。
“这是狗，不是哥哥！不是！”
小彘还并不在乎，依旧傻呵呵叫着，弄得狗牙儿都要疯了。
“你等着，回头我就养一只小猪！呃不，是小彘，小彘啊！”
这哥俩较劲儿，小太子却是充满了期待。
“嗯，有事说吧，看在殿下这么乖的份上，多难师父都勉为其难！”
“师父最好了！”
小太子乐颠颠拍巴掌，“弟子想骑马！”
“骑马？”
“嗯，狗牙儿都会了，弟子还不会，所以……”
王宁安点头，“好啊，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是个好时候，等后天先生带你们去踏青！”
“明天不行吗？”狗牙儿突然凑过来，不知足问道。
“当然不行了，明天是殿试放榜的日子，你爹没空啊！”王宁安看了看小太子，笑道：“殿下，你觉得哪个重要？”
“殿试重要，弟子能等的。”
狗牙儿虽然不满意，但是也只能勉强接受，很快三个孩子又兴奋地跳着，乐着。
连带着王宁安心里的阴霾都减轻了不少。
……
终于到了传说中东华门唱名的日子，赵祯亲自圈定了名次，依次开封。
嘉佑二年殿试，状元——福建泉州吕惠卿！
榜眼——福建浦城章敦！
探花——开封韩宗武！
二甲——王韶、苏轼、曾布、范纯仁、苏辙、朱光亭……整整前二十五名，除了一个王韶之外，其余全数出自六艺，相比会试，殿试的结果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相比这些耀眼的新人，一个更让人高山仰止的名字，那就是王！宁！安！
大宋第一名师！
当之无愧！！

第521章 有人要抢六艺
人们常说名师出高徒，其实王宁安却说更多时候是高徒出名师，君不见多少人碌碌无为一辈子，只因为教了一个好学生，就时来运转，名震天下了。
当然了，以王宁安的名气，是不需要学生来加持的，但是这次六艺的辉煌大胜，依旧给他增加了一顶巨大的教育家光环……
六艺学堂，包揽整个甲科，绝对是轰动天下的壮举，超级大新闻！
就连那些宰执重臣都坐不住了，宋代科举有一点和后世不同，是可以调阅试卷的，如果评价不公，大可以去告状。
当然了殿试是皇帝钦定，寻常人是没胆子和皇帝作对的。
唯有那些成了精的相公，还有什么都不在乎的言官。
只是他们调出了殿试的试卷，挨个看下去。
越看脸色越难看，甚至看得不停冒虚汗。
比如这次赵祯定的策论题目是富国强兵之法，这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可写的东西很多，但是想写出彩，却十分困难。
比如这一次的前两名，吕惠卿和章敦，作为王宁安最看重的学生，他们侧重各有不同，吕惠卿写的是有关土地的部分。
众所周知，大宋朝并不抑制兼并，显然，这是向士绅集团妥协，放纵他们随意兼并土地，立国到如今，大宋缴纳田赋的土地不足三成，另有七成不用缴纳田赋，换句话说，七成的土地都被士人给侵占了，并且通过种种手段，隐瞒下来，朝廷征收不到一丝一毫的税赋。
吕惠卿深知其中弊端，可他没有直接针对土地下手，而是提出了两条对策，其一，是通过银行系统，向百姓发放优惠贷款，帮助自耕农渡过难关，防止乘人之危，将土地低价剥夺走。
其二，吕惠卿提议要区分粮食和其他商品，对大宗粮食转运和交易，要征收5成以上的税。
这一刀砍得可是够狠的！
士大夫动辄十几万亩，几十万亩的土地，粮食堆满了仓库，显然他们不会留在家里发霉，一定要卖出去换来收入。
以往粮食和其他商品一样，朝廷只能按照二十税一的标准收取过路费。
吕惠卿提议提高到五成，一下子增加十倍。
这一手的确够狠，等于瞬间废了贩运粮食获利空间，搞不好还要赔本。
提供贷款是增加兼并土地的难度，多收过路费，是降低土地的获利空间，一记组合拳下去，士大夫兼并土地不但不会赚钱，相反，还要赔钱。
如此一来，自然就能降低对土地的热情，能够客观起到抑制兼并的作用。
这种做法，颇有王宁安应付铜荒的风采。
只是吕惠卿也看得出来，征收高昂的过路费，会影响粮食贸易，搞不好会造成缺粮，他提议要拓展海外市场，大宋每年卖出上亿贯的丝绸和茶叶，应该拿出固定的份额，比如三成获利，或者更多，去采购粮食，充实各地的常平仓。
只要朝廷手里的筹码多了，就不怕打一场消耗战！
王宁安也看过吕惠卿的这篇文章，说实话，王宁安也惊叹于“福建子”的狠辣！不愧是拗相公座下第一战将，吕惠卿拿出的完全是青苗法的升级加强版！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调教有了作用，吕惠卿的功力也提升很快，他这套作法，等于是联合金融和海商的力量，共同对付传统的士人集团。
且不说胜算如何，至少比王安石在历史上的作法厉害无数倍……
相比之下，章敦则是更倾向于“武功”的方面。
他认为要从辽国下手，尽快收复云州，然后水陆并进，拿回辽东。章敦以他的出使经验，告诉朝廷，辽东土地肥沃，绝非苦寒荒蛮之地。
汉唐都在辽东大举耕种，肥沃的黑土收获远远超出中原地区。
在辽东建军屯，可以自给自足。
而且辽东可以作为重要的养马场，以此为基础，经略草原，训练骑兵，假以时日，消灭西夏，打通丝绸之路，则汉唐盛世可期。
显然，这两篇策论切合主题，得到了赵祯的赏识，列为前两名。
再看其他人的，曾布主张理财，要严格规范各级衙门的开支，杜绝铺张浪费，韩宗武强调培训官员，要拥有完整的历练，量才用人，避免论资排辈。苏轼则是强调教化的重要，要一改书院学堂务虚的作风，真正研究民生利病……
纵观所有六艺的文章，普遍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务实！
几乎每个人都能言之有物，拿出真东西，具备可行性。
相应的，张载和二程也都参加了殿试，他们提出更多的是宽刑爱民，节俭清廉，修德敬天，于民休息……这些观念，多数老生常谈，而且了无新意，丝毫没有落实的办法。属于空洞华丽，听着好听而已。
有心锐意进取的赵祯自然不会满意，在排名上也看得出来，六艺的学生普遍考前，而张载，还有二程都落入了三甲行列，程颐更是掉了车尾，如果不是这次殿试不黜落，没准就要落榜了！
……
君心如何，昭然若揭了！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难得，不久前还视若寇仇的贾昌朝和文彦博凑在了一起，两个老家伙都跟吃了苦瓜似的，脸比驴长。
贾昌朝先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看起来，大宋的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了，老夫也该退位让贤了。”
听他的话，文彦博都要吐了，你贾昌朝要舍得让位，现在就该滚蛋了，何必死赖着首相的位置！
文彦博哼了一声，“子明兄是大宋的擎天一柱，该退位的是小弟才是。你看看，状元郎的文章，写的多好，要收税啊！还要请子明兄好好落实才是！”
“呸！黄口孺子，一派胡言！”
贾昌朝能不生气吗，他们家就是大地主之一，良田几十万亩，每年光是卖粮食，就有20万贯的收入，如果按照上面所说，就要拿出近十万贯，交给朝廷，还不如杀了他比较痛快。
“王宁安这个小子，专门教学生算学，天天盯着利益，人都掉钱眼去了！”贾昌朝气得通骂道：“让这样的人，执掌朝廷，天下不乱才怪呢！”
文彦博嘿嘿笑道：“子明兄高见，所以小弟以为子明兄应当匡扶正义，替大家出头才是！”
“出头？出什么头？”
贾昌朝哼了一声，才不上当呢，老夫上次就是被忽悠了，险些身败名裂，这一次还想让我出头，老夫才没那么傻缺呢！
“宽夫兄，听闻你和王二郎在一起做水泥生意，赚了不少啊？”
文彦博慌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都是些谣言讹传！”
你就装吧！
贾昌朝冷笑一声，“看起来老夫也该找王二郎商量商量，他有什么好路子，给老夫指一条，赶快攒点棺材本，等一旦变了法，老夫也不至于没有养老钱。”
说着，老贾竟然起身，就往外面走，仿佛真的要去找王宁安。
这下子可把文彦博急坏了，他最怕贾昌朝和王宁安谈生意。
自己已经“下水”了，万万不能再拉一个！
“子明兄！你是大家的主心骨，遇到了事情，你可不能不管！”
贾昌朝冷哼一声，“主心骨？三军主帅？”
“没错，就是如此！”
“那大帅从来都是押后阵，就请宽夫兄当这个先锋，冲锋陷阵吧！”
文彦博怒喷老血一口！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算是看透了，这个贾昌朝是彻底不要脸了。
根本就是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让他出头，是千难万难！
可他不出头也不行啊！
自己的把柄捏在王宁安手里，胡乱折腾，肯定被王宁安弄得死死的。
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文彦博突然眼前一亮。
“我说子明兄，咱们能不能退而求其次。”
贾昌朝翻了翻大眼皮，“怎么讲？”
“不过是考生的文章而已，暂时还落实不下去，咱们不妨把六艺拿过来！”
贾昌朝愣了一声，随即摇头，“要怎么拿？王宁安会甘心吗？宽夫兄，你还是省省吧！”
“不！”
文彦博还来劲了，“子明兄，你想想，六艺学堂的成绩这么好，大有天下之士，尽出六艺之势。这一科结束之后，必定会有更多的士子加入六艺，你说是吧？”
“这倒是，我家的几个小子也想送进六艺，有问题吗？”
“当然！科举考试，天子门生，如今多了一个六艺学堂，那出来的考生，是天子的门生，还是王宁安的门生，是听陛下的，还是听王二郎的？”
文彦博不停摇头晃脑，“所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六艺学堂太耀眼了，必须收敛锋芒，这也是对王二郎好，我想聪明如他，是不会反对的，还要感激我们！”
贾昌朝听完，干脆不看文彦博了，就连他这么无耻的人，都感到脸红了！
人家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成果，你要给抢走，还说的那么光明正大，文彦博，敢问你的脸皮何在？
贾昌朝沉吟了许久，他是真不想得罪王宁安，可问题是六艺学堂的表现，已经影响了文官集团的根基。
如果再让他们这么干两三科，到时候天下的文官还不都是六艺的，他们玩什么了！
“成了，老夫就跟宽夫兄一起面圣，不过说了，老夫只是摇旗呐喊，这个头儿，只能你来！”

第522章 妄做小人的文彦博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东华门外，齐唱状元名！
吕惠卿、章敦、韩宗武作为今科三鼎甲，最受瞩目。
吕惠卿个子不高，但胜在面白如玉，举止文雅，抛开他一肚子花花肠子，绝对是文采风流的代表。
章敦呢，他身材高大，五官硬朗，气度不凡。
韩宗武出身名门，河北八韩，天下闻名，作为韩家的第三代，韩宗武也算是一鸣惊人，他风度翩翩，十足的浊世佳公子。
三鼎甲一出，震撼无数人。
今年的科举，不但选拔的人有才华，还有颜值！
满街上大姑娘，小媳妇，呼朋引伴，争相观看，伸长了脖子，如痴如醉，有人跟着跑，连鞋都丢了。
置身其中，章敦也十分得意，他不住回头，偷眼看自己的侄子章衡。因为特殊的出身，章敦并不喜欢自己的家族。
甚至憎恶自己的姓氏，由此还产生了一种报复心理，残忍，阴暗，胆大妄为……或许章敦自己都不知道，继续发展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王宁安窥见了端倪，作为师长，王宁安是很抬举章敦的，给他出使倭国，虽然在倭国的日子不堪回首，但是章敦的看法变了很多。
出身不清白如此，只要够优秀，一样有无数人倒贴！
心结渐渐打开，章敦和自己的侄子，也不再是疾言厉色，视若寇仇。
如今他稳稳压了侄子一头，更是觉得过去的事情不算什么了。
“什么时候回家祭祖，告诉我一声。”
章衡一愣，再抬头时，小叔已经策马往前跑了，他咧着嘴嘿嘿一笑，果然如先生所说，小叔还是太傲娇啊……
章衡也很欣慰，他知道自己只能算是守成之人，以后章家还要看自己的小叔！
相比其他人，大苏的心情不算好，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状元之才，凭什么落到了阴险毒辣的吕惠卿手里，简直岂有此理！
“子由，你说咱姐夫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偏爱俩坏蛋呢？他是不是眼神不好？”
苏辙给大哥一个白眼，“是人家比你有用多了！”
“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知道什么！”苏辙没好气道：“昨天姐夫和他们俩商量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今天陛下早早把姐夫召过去了，听说，要对六艺学堂下手了！”
“敢！”
大苏横眉立目，怒斥道：“哪个老奸贼，敢欺负到咱们头上！简直不想活了！”
“行了！”
苏辙无奈道：“你还是省省吧，一切让姐夫处理，他会有办法的。”
……
“贾相公，文相公，这次朕的确看到了一批英才，很不错，很有想法。朕已经着手整理殿试策论文章，还让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写的细致一些，你们政事堂要好好研究，想办法落实下去。百年积弊，该到了革除的时候了。”
贾昌朝和文彦博两个家伙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说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朝廷上一直嚷嚷着要变法，要革新，但是除了在军制上面，有所动作，收复了幽州之外，别的就没什么动静了。
不是赵祯不相干，而是变法首在得人，如果没有足够能力的臣子去执行，多好的法也会被扭曲了。
这一科就是为了变法寻找人才！
好一个皇帝陛下，心思真够深的！
文彦博这才想起来，在会试之后，赵祯特意召见王安石，加封他为翰林学士。
原本以为只是奖励他会试有功，此刻看起来，却是替变法做铺垫！
显然，王宁安绝对是变法的一员干将，但问题是他的身份特殊，游离在文官系统之外，赵祯必须倚重他，但是又不能完全靠他，在文官之中，还要有人能挑大梁！
赵祯一直默默观察，他想从几个相公之间选择，奈何这帮老货都成了精，根本不愿意舍身报国。
无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
原本欧阳修也是选择之一，可是老夫子政治能力太差，加上和王宁安关系太亲厚，也不合适。
最后选来选去，就选择了王安石！
给他会试主考的身份，正是让他能更好号令这帮天之骄子！
如今升任王安石为翰林学士，向前一步，就可以担任参知政事，进入决策圈，原地不动，也能培养威望，积累实力……
妙啊！
真是太妙了！
文彦博被赵祯的帝王心术给彻底折服了，不愧是当了三十几年的老皇帝，使出来的手段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入情入理，入木三分！
看出了陛下的筹算，文彦博心里更加忧虑，他不知道自己的算计能不能成，而且成了，只怕朝局也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真是想不到，取代他的不是王宁安，而是默默无闻的王安石！
人算不如天算啊！
文彦博沉默不语，贾昌朝却不想放过他。
“启奏陛下，文相公最近听到了很多传言，他和老臣说了，老臣以为不得不防，故此前来启奏陛下。”
文彦博一听就骂娘了，你的老犊子，干嘛把我捎上，这不是害人吗！
果然，听到“传言”两个字，赵祯就皱眉了。
“醉翁的案子教训还不够吗？流言蜚语，最是害人，朝局天下，何等之重，岂能因为几句流言，就被左右，简直荒唐！”
文彦博诺诺答应，更加糟心，这还没开始，就被夹枪带棒，教训了一通，还不知道结果能怎么样呢！
好在赵祯不会太不给宰相面子，他言语温和道：“文相公，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推给流言吗！”
文彦博咧着嘴点头，“启奏陛下，的确是老臣的一点看法，这一次六艺学堂考得实在是出色，别说我大宋未有，哪怕自隋唐以来，也没有一所书院，能辉煌若斯。”
“文爱卿，你想说什么？”赵祯的声音有些飘忽，文彦博越发摸不准皇帝的脉，鬓角已经见汗了。
贾昌朝还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文相公，你的意思莫非是担心他们结党营私，朋比为奸？”
文彦博看着贾昌朝的老脸，真想撕碎了！
能不能不坑人啊？
文彦博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启奏陛下，老臣信得过六艺学生的品行，也熟知王相公的操守。他不求名利，甘心教导殿下，堪称朝堂表率，只是老臣唯恐一些小人，暗中挑唆，离间君臣关系，不得不防啊！”说着，他还瞧了眼贾昌朝。
赵祯点头，“文相公，那你又有什么妙计，能替朕，替六艺学堂解忧呢？”
“启奏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将六艺拆分，在各处多建几个学堂，然后召集天下名师鸿儒，共襄盛举，将六艺学堂办成朝廷官学的样板，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文彦博说完之后，躬身不语。贾昌朝眼珠转了转，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文宽夫，说出来的话中正平和，但是却暗藏机锋。
把六艺拆开，又招揽其他名师，摆明了是要掺水坏事，真按照他的想法，只怕六艺学堂就要变味了。
赵祯看了一眼贾昌朝，“贾相公，你的看法呢？”
“老臣听陛下的。”贾昌朝显得十分恭谨，不敢多言。
赵祯起身，在大殿踱步，走了几圈，然后说道：“让王卿进来吧。”
很快，有小太监领路，王宁安快步走了进来，他冲着文彦博和贾昌朝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很阳光，也很好看。
可是在这俩位看来，却是阴森恐怖，战战兢兢，不知道王宁安打得什么鬼主意！
“文相公提议拆分六艺，王卿你怎么看？”
王宁安连忙说道：“凡事追根溯源，这一次六艺学生的确考得不错，可是臣以为并不能因为如此，便认为六艺完美无缺，远胜其他书院。”
“为什么？”
“启奏陛下，六艺一直提倡实学，反对空乏无物的太学体，主张学生要多实践，要培养全面才能……这一科成绩不同凡响，就是这个方针的胜利。其他书院，也不乏贤才，只是教导方式不得当，死抱着经义诗词，把有限的精力，都浪费在了无用的东西上。故此纵然学生才华无双，也难以发挥出来。说到底，六艺学生只是占了便宜而已。”
文彦博急忙说道：“王相公，想不到你如此谦卑，令老夫好生敬佩，正因为你所说的事情，不正是要拆分六艺吗？”
“不然，如今六艺师者，也不足百人，如果贸然拆分，变成几个学堂，只怕每个学堂都无非配置足够的老师。到了那时候，只怕各个学堂又会重蹈覆辙，渐渐抛去一些东西，变得只专注经义文章了。”王宁安抬头，呲着牙一笑，“文相公，你不想六艺失去特色，变得毫无特点吧？”
“怎么会，怎么会！”
文彦博连连摆手，可怎么也掩饰不了尴尬之情。
他苦心算计，不就是要掺沙子注水吗，结果让王宁安一语道破，换成脸皮薄的，早就没脸见人了。文彦博还能安之若素，也是功力够厚！
“王卿，那你是什么看法呢？”
“启奏陛下，臣以为或许而已让其他书院的山长博士进入六艺学堂，接受培训，当然也不只是这些人，包括一些官吏，在升职之前，需要熟悉相关事务，也进入六艺学堂……从此之后，六艺不招普通学生了，专门针对高端人才，由陛下亲自担任山长，不知道文相公觉得如何？”
一刹那，文彦博的老脸变得紫青，连忙咳嗽，掩饰难堪，心里头却在狂骂！王宁安，你的野心未免太大了吧！

第523章 要变法了
文彦博当然有理由痛骂，甚至连贾昌朝都豁然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错，王宁安的这一步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文彦博和贾昌朝的如意算盘很明白，他们打压不了六艺的学生，也阻挡不了六艺崛起，只能想办法削弱六艺的力量，拆分成几个学堂，然后让六艺平庸化，日削月割，他们的信心十足，因为只要开头，接下来就会有无数的文官前赴后继，用尽各种手段，把六艺废掉。
这两个老货的确是算计精明！
很可惜，他们遇到了王宁安。
其实在会试之前，王宁安就料到了这个局面。
只要不出意外，凭着六艺学生的实力，一定会大放异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自然也就是众矢之的。
欧阳修还要改革儒学，如果儒学改革变成了六艺的专享，科举变成了六艺的后花园，那么六艺离着完蛋也就不远了。
如今的六艺，让王宁安想到了一个例子，那就是明末的东林，以东林书院为核心，结成庞大的东林党，他们有自己的实学理念，有无数的官员，在民间拥有无与伦比的声望。
无论怎么看，东林都是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但问题就出在了东林自己身上，他们拘泥门户之见，排斥其他人，把什么好处都自己吞下……结果就是其他的所有势力，集结到了一个太监的门下，全力对付东林。
双方疯狂斗法，手段尽出，及此反复之后，连整个帝国都被葬送了。
如今的六艺学堂，论起实力，绝对还在东林之上。
科举之后，六艺就处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是继续维持神话一般的存在，还是换一种生存方式……王宁安看得很清楚，凭着自己的谋算，六艺的资源，在未来的几科里面，绝对能斩获颇丰，成为朝堂上顶尖儿的势力。
可凡事过犹不及，天下还有那么多读书人，还有那么多书院，穷极六艺的力量，连十分之一都控制不了。
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们绝不会认为六艺学堂有真本事，只会认为六艺结成一党，互相包庇，把朝廷论才大典，当成了私相授受的工具，只有进入六艺学堂，才能成为进士，六艺比起吏部还厉害！
民间有这种想法还不可怕，问题是赵祯一旦这么看了，甚至准备动手，那时候六艺学堂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难不成还要选择和皇帝斗一场吗？
王宁安没有那么自负，更没有那么傻！
是时候了！
六艺该转型了。
“启奏陛下，臣以为朝廷唯才是举，当然是对的。只是凡事也要讲究公平，六艺学堂得天独厚，陛下更是亲自赐予皇家书院的身份，名师荟萃，每年有巨额经费，甚至六艺的学子能提前入仕，参与政务，了解民情……有了这些经历，他们才能写出陛下想要的文章。其余的书院学子，不是才略不足，而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臣以为为了让教育更加公平，六艺应该彻底改革，以后的六艺，主要专注三项事情。”
王宁安说出了自己的构想，第一，自然是培训天下书院的教师，提升他们的能力；第二，六艺要编纂教材，制定各科的学习纲要；第三，不但学生要培养，官员也要培养，六艺要设立专门的培养官员的课堂，对官员的各种能力，进行全面提升。
除此之外，王宁安还计划成立一个专属的皇家科学院，研究科学技术。历代都偏重文科，偏重书本，对真正重要的技术一知半解，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也都随着战乱，或是工匠死去而流失，损失之大，让人痛心疾首。
王宁安希望能补全大宋的学术体系。
而且六艺转型之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协助欧阳修彻底改造儒学，等于是拥有最好的宣传平台。
通过六艺，影响所有教师，年轻官员，渐渐的把大宋导入正确的方向……
可以说，王宁安是所谋者大。
只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把设想捅出来。
说来可笑，文彦博自作聪明，他想打压六艺，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好给了王宁安口实！
“文相公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任何一个书院学堂，都不能垄断科举的机会，哪怕凭着真本事也不行。六艺学堂可以毫无保留贡献全部经验，贡献教育方法，替各地官学培养教师，提供一切帮助……文相公，你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全都可以商量！”王宁安诚恳说道。
商量你个大头鬼儿！
文彦博都快哭了，如果没有这一出，他还可以反对六艺转型，可是谁让他抢先告黑状，现在只能接受，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老夫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这次就犯了错，白白做了小人！成全了王宁安，真是该死！
“王相公的想法自然是好的。”
文彦博勉强道：“只是让官员受教，这个只怕不妥。想我朝官员，科甲正途出身，十年寒窗，饱学之士，只怕用不着再来受罪吧！”
“不然！”
没等王宁安反驳，赵祯抢先说话了。
“朕不这么看！我大宋的官吏，虽然堪称饱学之士，可科举文章，不过是博取富贵的敲门砖，许多人考中进士之后，就扔在了一边，十年寒窗，其实和没学也差不多。真正办差做事需要的本事，还要一点点摸索，这也是朝廷给予新科进士游历观政时间的原因，为的就是让他们适应从学生到官吏的转变。王卿所建议，正是妥善培养官员的最好方法，朕甚是赞许。”
说着，赵祯也不允许文彦博和贾昌朝反对，直接说道：“王卿，山长朕是做定了，你和醉翁充个提举教务事吧！”
王宁安面带为难，“陛下，臣还要教导太子，也没有时间，还是都交给醉翁吧！”
“哼！想偷懒？这可不行！”
赵祯断然说道：“你的好学生，有人鼓励要向民间借贷青苗钱，还要人提议要规范货币……这些措施合不合适，还要问问你这个金融大家，这门课你必须担起来，到时候朕也要去听讲，你要是敢藏私，朕可不答应。”
“臣，遵旨！”
这对君臣一唱一和，就把事情给定了。
这时候再看贾昌朝，他把脑袋埋在胸口，一句话都没有。
老家算是觉悟了，王宁安就是个妖孽，这小子有一种野兽一样的本能，当明枪暗箭射过去的时候，他总能出奇制胜，巧妙化解。
再跟他斗，没准自己真的就身败名裂了。
老贾识趣，选择了闭嘴。
文彦博一肚子火，恼羞成怒，真想出手阻止，但见赵祯这个态度，他也没有胆量，说到底，这老货也心疼他的权位。
还是认了吧！
……
“哈哈哈，那两个老家伙保证十分难堪，脸都绿了！”
大苏放肆笑道：“我要赋诗一首，以示庆祝！”
章敦抱着肩膀，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上进士的，和你同科，我感到很累！”
苏轼翻了翻眼皮，“你说什么风凉话？是写不出诗吗？”
“能写出我也不写！”章敦耸肩道：“你忘了醉翁是怎么被暗算的？从通过殿试之后，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写诗词了，我这也是和先生学的。”章敦说着转向了王宁安。
王宁安咳嗽了两声，“的确，做了官就要谨慎一点，尤其是子瞻，不能再这么跳脱了，你要多想想，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家人，还有同窗，不要给大家惹麻烦。”
苏轼越发无语，心说我怎么成了包袱儿了？
“既然你们都不齿在下，那我只有告辞了。”
说着，他就往外面走。
苏辙不好意思道：“他准是去青楼了，我跟着去看看！”
说完，大苏二苏相继消失了。
吕惠卿忍不住道：“子瞻兄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官场，先生，您可要保护他啊！”
“唉，他啊……这样吧，等过些日子，让他给醉翁打下手，他这一肚子的才华，还是在象牙塔里挥洒比较合适。”
师徒正说话，突然有人来禀报，还送上了一张脏兮兮皱巴巴的名帖。
王宁安展开一看，吓得连忙站起。立刻带着几个学生，风风火火，让人大开中门。
在台阶下，真站着一个中年官吏，身上的官服脏兮兮的，还有好几块污渍，脸也不洗，头发蓬乱，还有虱子来回爬。
如果没有官服乌纱，整个就是街上的乞丐。
只是面对这个乞丐，王宁安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跑到面前，躬身施礼。
“原来是半山公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来人正是王安石，他见王宁安如此客气，还有些不知所措，竟然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
王宁安浑不在意，把他请进了书房，落座已毕。
王安石也是单刀直入，面对着高大的章敦道：“把你殿试的那篇文章和我说说，老夫觉得你的想法，还有些可取之处，似乎可弥补老夫的不足之处。”
章敦很尴尬，被人认错了是第一重，王安石的语气实在是傲慢，又是第二重！他很想发作，可人家毕竟也是他的会试主考，假假的师父一枚，只能忍耐。
倒是吕惠卿连忙躬身。
“回先生的话，学生吕惠卿，这里有近日拙作，请先生指点。”
王安石这才回过神，也看不出尴尬，接过吕惠卿的扎子，一边看着，一边闷头道：“陛下准备变法了，从青苗钱开始。”

第524章 王老师的第一课
作为一个成年人，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是很丢人的事情，哪怕对象是三个毛孩子。
所以王宁安很老实抄了五遍学堂规范，并且送到了小太子和狗牙儿，还有小彘的面前。狗牙儿翘着二郎腿，学着老爹平时的样子，十分嚣张地检查着，等看完了一遍，才大模大样道：“还算不错，就是字差了点，要好好练啊！”
王宁安差点气趴下，小兔崽子，你别太过分啊！
见老爹瞪眼睛了，狗牙儿也吓坏了，连忙赔笑，“也不错了，就是比不上舅舅，还有二娘！”
苏轼经常过来，每次还都不空手，各种好吃的早就收买了几个小子，他这个舅舅，比起亲舅舅杨怀玉还讨喜呢！
王宁安更是无语了，连小孩子都知道他的字比不是苏轼，还让不让人活了！
“成了，咱们去骑马吧！”
王宁安带着几个小娃娃一溜烟儿到了城外马场，这是他早就答应孩子的，奈何殿试之后，文彦博他们想要对六艺下手，王宁安不得不绞尽脑汁应付，直到今天，才抽出了一点空儿。
在孩子的面前，有三匹比狗稍微高一点的果下马。
狗牙儿经验丰富，十足的老司机，一跃上马，竟然纵马跑了出去。
小彘看得着急，等老爹把他扶上马，也迫不及待喊着：“驾，驾……”小马驹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最后就剩下了小太子，他想自己上马，可费了好大劲儿，愣是上不去，没办法，只能让王宁安帮忙，骑上了马，他却坐不稳了，身体不停晃动，王宁安看得心惊肉跳，只得牵着马，还要腾出一只手，防止小太子掉下去。
跑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狗牙儿满身是汗，跟野狗似的，横冲直撞，居然还敢松开缰绳，在马上玩花样，结果被他爹拖了下来，打了一顿屁股，总算是老实了。
小彘毕竟还是太小了，虽然也有亲卫照看，但还是摔下来两次，嘭嘭作响，弄得王宁安都心疼了。可小家伙十分顽强，根本没有哭，爬起来伸出小手，还要骑马。
连王家的亲卫都惊喜不已，看起来二少爷不愧是将门虎子，以后一定能继承王家的门风。
小太子总算是能骑着走两步，但是也不敢跑，他的心情很低落，休息的时候，垂着小脑袋，很是郁闷。
他比狗牙儿还大了几个月，结果却连小彘都不如，难道自己真的那么笨吗？
王宁安询问过钱乙，赵祯老来得子，底子本来就很孱弱，加之小时候中过铅毒，在体内残存，赵宗垕的运动神经很差，肢体也不协调，还有轻微的多动症，跟在王宁安身边，经常跑跑跳跳，吃一些有助于派出铅毒的瓜果蔬菜，情况好了不少，但总体上还要比同龄的孩子弱一些。
“先生，弟子是不是很笨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狗牙儿和小彘都会骑马，我就学不会？”
“呵呵，殿下，你去旁边的树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两个完全一样的叶子。”
小太子很乖觉，连忙跑了过去，他左找找右瞧瞧，叶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真正放在一起，差别就出现了。
有点大小不同，有的纹路不一，颜色或是浓，或是淡……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
“这些叶子就像是每一个小孩子，他们的性格禀赋，才能天分都不尽相同，但是对于这棵树来说，每一面叶子都是不可获取，要想长成参天大树，就必须让每一片叶子都制造养分，供养主干。殿下，与其努力追赶别人的优点长处，不如发掘自己的特长。”王宁安伏下身，微笑道：“殿下，作为大宋的皇子，你需要的不是什么都会，但是却需要什么都懂一些，这样才能思虑周全，不至于犯严重的错误……殿下，你明白了吗？”
小太子抓着两片叶子，瞪大眼睛看着，过了好一阵子，他用力点头。
“弟子明白了……可是……”小太子犹豫了一下，“先生，卫伴伴不是这么说的。”
“卫伴伴，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让弟子好好学文武本事，什么都比别人抢，不然就会有人抢皇位，还说苗娘娘是狐狸精，生下来野孩子，会抢我的位置。”小太子眼圈泛红，抓着王宁安的手臂，疑惑道：“先生，明明是弟弟，卫伴伴怎么会这么说？”
王宁安脸色一沉，小太子所说的卫伴伴是从小陪着他的东宫供奉太监。
至于苗娘娘，则是赵祯在两年之前，新纳的一个妃子。
说来也有趣，自从有了小太子之后，赵祯一心扑在国事，没事还练习一下弓马骑射，身体比起几年前好了很多。
加之迁都到洛阳，原来宫里的老人多数遣散了，赵祯对美人的心思也淡了，偏偏无心插柳，偶然临幸苗妃，她居然怀上了龙种，还诞下了皇子，刚刚半岁。
多子多福，赵祯也想显示自己老当益壮，还专门下旨意，普天同庆，显然，对二皇子也是很看重。
皇宫之中，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整天充满了斗争。
妃子之间斗，皇子之间斗，太监宫女也要斗。
哪怕上面的人不想斗，身边的奴婢也会怂恿着斗起来。
因为只有上面斗得欢，他们才有表忠心，往上爬的机会……显然，二皇子的降生，已经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他们甚至开始给小太子灌输斗争法则了。
王宁安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殿下，你的位置是父皇给的，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别人能抢的，你今年都六岁了，是个大孩子，更不能去欺负自己的弟弟，知道吗？”
“嗯！弟子知道了，弟子不听卫伴伴的话了。”
……
转过天，王宁安奉旨进宫，把这事情就告诉了赵祯。
“可恶，真是可恶！这帮奴婢一贯摇唇鼓舌，唯恐天下不乱，朕绝对不能放过他们！”赵祯怒不可遏，“来人！把那个混账的奴婢拿来！”
“等等！”
王宁安道：“陛下，卫公公毕竟照顾殿下多年，有了感情，骤然把他调走，唯恐会伤了殿下的心。让他再跟着殿下一些日子，却要让他装着身体不适，不能照顾殿下，等过个一年半载，打发出宫，在他的老家给他安排房产土地，安享晚年。如果在这期间，他还摇唇鼓舌，不知好歹，陛下再施以重手不迟！”
赵祯寻思了半天，这才点头，“王卿的确思虑周全，朕把皇儿交给你，算是选对人了。”
赵祯很欣慰，或许自己的皇儿不是天赋最好的孩子，但是在王宁安的教导之下，正在快速成长，至少没有长歪，作为父母的就十分满意了。
“王卿，六艺学堂按照王卿的意思正在调整，只是遇到了一些阻力。”赵祯道：“国子监，还有太学那边，都觉得让六艺统帅天下书院，编写教材，制定教纲，实在是严重越权，把他们都置于何地？还有翰林院，他们也认为要教导官员，应当由他们来做。对了，新任的翰林学士王安石，又向朕提出了常平新法，王卿，你觉得如何？”
王宁安不用看，都知道内容是什么。
所谓“常平新法”就是青苗法。
王安石和吕惠卿关于青苗法，发生了严重争执，王安石坚决主张用常平仓的米粮向百姓放贷，一切都由官府操持，可是吕惠卿坚持认为应当由银行负责贷款，不能把权力交给官府。
两个人在王宁安的书房大吵了一次，连章敦等人都卷入了，王安石硬的像是一块石头，死活不肯改变。
不愧是拗相公，真是够顽固的！
官司闹到了赵祯这里，是用官府好，还是用银行好，赵祯也是举棋不定。
“王卿，正好要改革六艺，要推行变法，朕觉得你应该登台讲课，朕，政事堂的诸位相公，还有太学，国子监，翰林院，所有人都齐集一堂，听听王卿的高论！”
王宁安咧嘴苦笑，“陛下就不怕臣会出丑吗？”
“出丑也是你的事，和朕没关系！”赵祯说完，哈哈大笑。
王宁安无可奈何，只能接下来。
苏轼等人听说，全都兴奋无比，终于轮到先生出手了！
自从去岁，龙昌期，二程，张载，还有无数名士，都开坛讲学，好不热闹，作为六艺的王牌讲师，王宁安还从来没有上台讲课呢！
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六艺的实力了。
这帮小子丝毫不担心王宁安会出丑，他们甚至觉得只要王宁安出马，就无往不利，哪怕是臭石头王安石，也不在话下！
几乎每一个人，都沉浸在对王宁安盲目的信任之中。
唯独王宁安，他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为了准备讲课的内容，王宁安把杨曦、苏八娘、萧观音，还有狗牙儿和小太子都叫了过来，几个人排排坐，王宁安拿他们练手了。
这几个人很是有趣，杨曦的文化水平不高，相比苏八娘和萧观音差得太多，而狗牙儿和小太子更是两个孩子，也不知道王宁安在想什么。
只是随着他讲课的深入，杨曦渐渐没有了不耐烦，听得很认真，苏八娘也收敛了笑意，开始小心琢磨，萧观音则是眉头紧皱，神情凝重，至于狗牙儿和小太子，也听得很认真，瞪圆了眼睛。
大半个时辰过去，王宁安才停了下来。
杨曦抚掌大笑，“妾身这么多年，才弄明白手里的钱是什么，老爷，你可真有见识！”
苏八娘抿着嘴笑：“老爷课讲得好，深入浅出，妾身获益匪浅啊！”
就连狗牙儿和小太子也都用力点头。
王宁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要面对的人，程度天差地别，学问南辕北辙，能征服眼前几个人，等到了课堂上，至少不会丢人。
唯独萧观音，她紧皱的眉头豁然展开。
“王相公，你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你只讲了一半，对吧？”
王宁安摇了摇头，无奈道：“萧姑娘，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
萧观音哼了一声，“除非把剩下的一半告诉我。”她沉吟下，又说道：“我觉得其中有覆灭辽国的办法！”
王宁安无奈笑笑，将自己的一份书稿，塞给了萧观音，才翻了几篇，萧观音就仿佛捡到了宝藏，欢天喜地跑走了。
……
四月初一，一个伟大的——撒谎的日子。
这一天，赵祯和文武百官，齐集皇家书院的大礼堂，离着讲课还有一刻钟，欧阳修和白发苍苍的范仲淹双双驾临，处理了公务的司马光也急匆匆赶来，在人群当中，还有程颐程颢，还有那位龙昌期，还有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总而言之，能来的都来了，他们想听听王宁安到底能讲出什么花样！

第525章 “钱”之新解
在万众瞩目当中，王宁安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坐到了老师的位置上，环视左右，全都是朝野的大人物，连皇帝也加大了，赵宗垕紧紧依偎着老爹，伸长了脖子巴望着，尽管听过一次，他还是很期待先生的宏论。
面对着大宋最顶尖儿的人物，王宁安也是微微激动。
能不能红，就看这一炮了！
“陛下，诸位相公，还要同僚，高贤，翰林院，国子监，太学的先达：王某论学问，连进士都不是，自然不敢给诸公讲什么孔孟之道，如果说王某还有一点熟悉，那便是这东西了。”
王宁安说着，举起了一枚铜子。
“没错，就是钱！”
“屈指算来，成立皇家银行也有五六年的光景，王某摸索出一些心得，和诸公分享。”
听到王宁安谈钱，不少人脸都黑了。尤其是一些有道德洁癖的君子，他们更是忍不住扭头，连龙昌期都听不下去。
面对陛下，面对天下高贤，居然谈俗气的阿堵物，简直倒胃口，世人都说王宁安是奸佞幸进之臣，现在看起来，一点不假，半点不虚！
很多人已经琢磨着弹劾王宁安的奏疏了。
但是赵祯却满脸含笑，面带鼓励，至于贾昌朝、文彦博，甚至韩琦，都丝毫没有怠慢之意，他们神情凝重，侧目倾听。
“所谓钱，从何处来呢？一句话，是挣来的！”
“为官吃俸禄，做工挣工钱，卖货挣利润，种地卖粮换钱……总而言之，是付出劳动得到的报酬——当然抢劫，偷窃放在一边。我想大家不会有疑问吧？”
很多人不太适应王宁安的风格，他们印象之中，大凡登坛讲课，都是越深奥，越玄乎越好，张口闭口就是引经据典，满口圣贤，像王宁安这么平直通俗的还是少有。
赵祯倒是暗暗看了眼小太子，难怪小家伙昨天告诉自己，说先生讲得好，他都听得懂，要是说这些，五岁孩子也听得明白啊！
只是把当官，做工，农民都混为一谈，实在是有辱斯文，在场许多人不高兴，却也说不出什么，毕竟皇帝都没意见呢！
王宁安继续往下讲，“付出劳动，换得报酬，现在看起来天经地义。可是假设男耕女织，什么东西都自己动手制作生产，又自己使用消耗，还需要钱吗？总不能自己向自己买一匹布，一斗米吧？所以说，在上古之时，是没有交换的，道理很简单，上古之民，采集果实，捕获野味，耕种田亩，纺织麻布……产出的东西，全部由一家，或者一个氏族消耗。渐渐的，上古之民，从蒙昧走出来，越来越聪明，动手能力越来越强，有了更好的捕猎工具，懂得如何精耕细作，产出越来越多，此时就出现了交换。大家把多余的东西拿到集市上，和其他的部族贸易，而此时的贸易，是以物易物的。哪怕到了今天，在乡下也有这种情况，还有榷场，我们用布匹丝绸换青盐牛马，就是以物易物，可以说，还残留着上古的风俗。这个过程可能经历了上千年，人们手上的商品越来越丰富，单纯以物易物，不能满足需要，这时候货币就应运而生！”
王宁安又举起了手上的铜钱，笑道：“最初的货币不是这样的，而是贝壳，直到如今，许多和商贸钱货有关的字，还带有贝字，便是明证。钱币从最初廉价的贝壳，渐渐变成金，银，铜，在先秦的时候，各国铸币，形制不一，秦始皇一统天下，统一了货币，便是我们今天沿用的圆形方孔钱。”
王宁安用很简短平实的话，梳理了货币发展的过程。
在场众人却无不皱眉头，王宁安提到的很多东西，全都是真的，他们也在古籍当中看过，只是过去从来没有人这么讲过，也从来没有人如此研究！
经王宁安一说，许多人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诸位相公就不用说了，像司马光啊，王安石啊，他们都有拨云见日之感，尤其是司马光，他忍不住满脸含笑，自己的师父就是有两把刷子，真是不简单！
王宁安故意等了一阵子，让大家消化完毕，然后他继续讲道：“凡事正本清源，弄清楚了货币是怎么来的，很多事情就明朗了。首先，货币对应的是商品，是百姓创造出超过自己需要的产品，拿到市面上去卖，还回来的货币。既然如此，也可以理解成每一个货币，都是一张约书，是整个天下，和每一个普通百姓签订的约书。”
王宁安把第一课选为“钱”，一来是他的确擅长这个，二来，他也想打破儒家士人口不言利的迷思。
新儒学要讲究务实，而最大的务实就是学会赚钱，学会用钱！
“一个农人，他年轻的时候，身强体健，可以种许多庄稼，他把口粮之外的粮食拿到市面上卖，换回了钱。假如他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也可以用这些钱去买粮食，供应自己的生活。在野兽中间，是弱肉强食，老了，病了，哪怕是百兽之王，一样要饿死。人不同于禽兽，便是因为这个！”
王宁安再度敲了敲桌面上的铜钱，“当然，这个老农也有别的选择，比如他靠着自己的孩子养老，是不是和钱就没有关系了？当然不是，试问，如果没有年轻时候多赚的钱，又如何哺育孩子，没有孩子，又如何养老？所以，总而言之，钱，是一种工具，一种衡量每个人劳动价值的工具，钱就像是一个储物箱，每一枚钱币，都储存着靠血汗辛苦换来的价值，正因为如此，钱才可以随时换成其他商品和劳动。”
……
说到这里，全场彻底安静了。
王宁安的这番论述，可谓是颠覆了自古以来，对待钱的一切看法！
钱不再是丑陋的，满身铜臭也不是贬义词，挣的钱越多，代表你付出劳动力越多，越是能干，那岂不是越有钱，越值得尊重了吗？
大家拼命甩头，不愿意接受这个观念，可是这个念头就像是魔音一般，不断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连赵祯都露出了思索神色。
“王卿，朕有疑问，假如有人巧取豪夺，为富不仁，那他的钱，岂不是代表别人的血汗了吗？”
“陛下圣明！”
王宁安笑道：“坑蒙拐骗，巧取豪夺，都是用卑劣手段，占据别人的劳动，换句话说，就会有人付出了辛苦，却拿不到回报，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行为不但人人唾弃，也于国法不容！”
“在这里，我想需要澄清两个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利！钱，也就是货币，对应的是所有人的劳动，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真正让人憎恶的是利，而且还是不惜泯灭天良，残害别人，图谋不属于自己的暴利……那样的钱才带着血，那样的利，才应该天诛地灭！”
王宁安说着，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相公，微微含笑。
“不知道我说的可有道理？”
别人只觉得王宁安是真诚求教，可是贾昌朝和文彦博，还有韩琦等人，分明从王宁安的笑容中读出了嘲讽之意。
似乎这小子口里的小人，就是他们一样！
文彦博到底是厚黑功力深厚，他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作也没有好处，还不如装得大方一点，博得喝彩之声呢！
“王相公一番讲述，实在是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老夫受教了。”
文彦博起身，冲着赵祯施礼，然后又对着所有人抱拳。
“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后人对圣人教诲，理解不深，想得不透，简单地以为君子就不能谈钱，不能谈利，谈了就是小人！听过王相公的讲解，老夫相信大家不会做如是念头了吧？”
文宽夫也不是寻常人物，他这几句话回敬王宁安，等于说在今天之前，我们的眼里，你就是个钻进钱眼儿的小人，至于今天之后是不是，我们还不知道！
这两位在一问一答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火星四溅的交锋。
只是他们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王宁安还十分感叹，“还是文相公见解高明，士农工商，士人不事生产，又凭什么得到其他百姓供养？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百姓需要士人维护人间正道，需要捍卫规矩，伸张正义，归根到底，是维护他们的劳动成果，维持这个不被剥夺！”
说着，王宁安又举起了手里的铜板。
他讲课从来都是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此刻大家再看这一枚铜子，感觉就不一样了。
钱之一道，不但应该讲，还应该大讲特讲，把里面的学问都钻研透了。
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百姓之托，才能主持人间正义。
“为官牧民，爱护百姓，保护百姓财产，让百姓过得富足安康，便是大德！其余诸事，皆不足道哉。”
王宁安把话锋一转，“近日有人提出，要向百姓借青苗钱，我以为此举初衷极好。不可否认，地方上，大族富户，乘人之危，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以高利盘剥百姓，几个月的光景，利息就能飙涨几倍之多！试问哪个百姓能负担？朝廷理当站出来，保护子民，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恩准青苗之法，以解百姓之苦。”

第526章 二王相斗
司马光是个很好学的人，也十分聪明，王宁安引进西夏的青盐，保住了双方的和平大局，又顺便打击盐商，降低了西北的盐价，数百万人收益。
司马光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是一门大学问，实在是博大精深，因此不断钻研王宁安的种种作法，又观察皇家银行和西京银行的运作，司马光自以为虽说比不上师父厉害，但是也有六七成功力了。
可是真正听完这堂课，司马光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在他的眼里，王宁安不断上升，甚至有追上孔夫子，和圣人并驾齐驱的势头！
不是司马光捧王宁安，实在是他讲的这套东西，完全可以自圆其说，自成一家了！
任何一种学说，有两个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个是说服别人的理论，一个是实实在在的效果。
就拿儒家来说，仁孝、忠义、三纲五常、君臣父子……这些构成了一个严密而完备的道德体系，吸引了大量的信徒，并且了维持了一千多年的兴盛。
在儒家体系之下，士人通过美化三代之治，通过汉唐的兴衰历史，不断充实他们的论据，只要任用贤臣，虚心纳谏，于民休息，行仁政，施王道，就能长治久安，千秋万代传下去。
倘若不是出了王宁安这个妖孽，儒家的这一套东西，至少还能延续几百年，没有人去怀疑。
相比起儒家的体系，王宁安从货币着手，也构建了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的核心就是劳动和货币！
一个简单的道理，不管干什么，只要劳动了，就要获得相应的报酬，有劳有得，不劳不得！
简单和朴素的道理，比起儒家的那一套，理解起来容易多了。
而且王宁安从根本上赋予了研究货币的正当性。
以往的士人口不言利，谁要是盯着钱，谁就是小人，仿佛他们从来不是为了俸禄当官一样！
在儒家的眼里，钱和黑心、贪婪、狡诈、欺骗、小人等等负面词汇联系起来，是根本碰不得的。
王宁安却告诉大家，钱没有错，钱是劳动价值的衡量工具，是百姓和生活的世界签订的一份约书！
真正让人鄙视厌恶的应该是不正当的，违法天理国法人情的利！
求财无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从这个观念出发，自然就是研究钱，研究钱背后的道！
王宁安创立皇家银行，解决钱荒，提供资金保证，收复幽州……种种成绩，足以正面他的理论是对的。
有理论，又有成功的范例！
这不就是一家之言吗！
假以时日，发扬光大，师父的高度，足以和孔夫子并驾齐驱，甚至超过老夫子！
作为先生的弟子，未来的自己，岂不是能成为72位贤人吗！没准排名还在前面呢！
司马光很是激动，甚至有些手舞足蹈了——历史学得好的人就是能联想！
……
王宁安前后讲了五天，在第一天阐释了货币来源之后，他自信心爆棚，又讲了银行的运作，存贷款利率，还有货币发行量，以及纸质货币等问题。
这五天下来，尽管王宁安尽量说的通俗，但是能听懂的也不过一成不到。
当然，并不能妨碍一炮而红！
相反，从第一天开始，就有无数人奋笔疾书，把王宁安所讲都录下来，然后刊印出去，按理说这是地地道道的盗版，可怜的王二郎连一毛钱稿费都拿不到。
但是那些人丝毫不觉得过分，还自诩帮着王宁安布道，简直让王宁安欲哭无泪。
不管怎么说，王宁安都是投下了一枚超级震撼弹。
上至赵祯，下至普通的太学生，都从这五天之中，有所收获。
哪怕再顽固的人，就像龙昌期那样，也不敢随便指责王宁安胡说八道。八十的老翁，面对着王宁安的讲课内容，苦苦思索。
手边还放着一堆铜钱，不停琢磨着，居然越琢磨越有收获，龙昌期扪心自问，要是年轻六十岁，没准就跑去王宁安的门下，直接拜师了。
龙老头不好意思去，但是许多国子监和太学的生员都动心了，他们不再小觑六艺，相反，恨不能立刻进入王宁安的门下，追随他学理财大道。
当然，现在六艺还在改革之中，王宁安也无暇收徒。
但是不要紧，这世上永远不缺能走后门的人。
比如赵宗景，他就借着来西京陛见的机会，把两个儿子都塞给了王宁安。还有人比他更过分，老将军王德用，将七个孙子都送了过来。
还有韩绛和韩维，这对兄弟也写了一封信，恳请王宁安收下韩家的子弟。
另外曹佾、柳羽、潘肃、呼延达、这帮将门也把孩子送来了。
曹佾还搂着王宁安的脖子，语重心长道：“二郎，谁你都可以不收，可是咱们自家人的孩子不能不要啊！这么多年，将门被欺负得太惨了，你可一定要帮着大家伙出头儿啊！把咱们的孩子教好，让他们以后不受欺负，我可拜托你了！”
这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王宁安浑身恶寒，至于这么严重吗！
“我说国舅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横竖我都是孩子头儿了，无所谓的。问题是你姐夫。”
“我姐夫？怎么啦？”
“你姐夫把殿下安排在了我家，你们把人送来，就等于成了殿下的伴读。”
“啊，对啊！”曹佾眼睛冒光，一拍手，“这更好了，让他们陪着殿下一起玩，从小培养感情，以后保证个顶个大忠臣！”
王宁安心里暗说这才是你们的真实打算吧，不然一帮穿开裆裤的，跑来学什么理财，简直笑死人了！
“国舅爷，我可说了，这是你姐夫的事，自从钱家之后，陛下可是生怕殿下什么出了坏人，出了我们家的两个，谁也不让接近，要想进我家的门，你自己想办法！”
曹佾呵呵一笑，“这可难不倒我，也不看看，殿下可是我的外甥，当舅舅的能害他吗！”
曹佾一溜烟儿跑向了皇宫，去找她姐姐去了。
……
除了这帮慕名而来的学生，王宁安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是落实青苗法。
青苗法作为王安石初次为相，最早推出的一批法令之一，可以说立意非常好，也切中要害。
大宋的百姓负担太重了，别看开封等少数城市，生活富足安逸，要什么有什么，实际上大片的农村，百姓失去田地，七成的土地集中到世家大族手里，到处都有无业游民，有工作的时候，搬运货物，没事的时候打架斗殴，偷窃抢劫，什么都干。
如果再这么下去，老百姓破产的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城市吸收不了，就会沦为流民，烽烟四起之日也就不远了。
减轻百姓负担刻不容缓，而老百姓最大的负担，一个是田租，一个是高利贷，相比田租，高利贷还容易许多，必须从这里下手！
可以说，王安石变法还是厉害的，眼光极准！
只是王安石的设计很粗糙，落实下去之后，被一帮坏心眼的和尚彻底念歪了，由便民之法，变成了害民之策。
又有人趁机献上流民图，告了黑状，把王安石给扳倒了。
这一次王宁安要推青苗法，自然不会和王安石的作法一样。
可问题是王安石素以执拗著称，岂会轻易改变。
哪怕有了和吕惠卿的争论，听了王宁安的五天讲课，他还是毫不动摇。
这一天，赵祯召贾昌朝、文彦博、王宁安、王安石、还有包拯、司马光等人，御前议事，讨论的就是青苗法的问题。
“臣已经讲过了，利息不宜过高，也不宜过低，而是要取得一个平衡。”经过了几天的经济学洗礼，大家都能接受王宁安的说法。
“为了抑制民间的高利贷，最好的办法就是给百姓一个别的选择，利用银行，发放青苗钱，正是最好的办法。”王宁安开宗明义，指出了自己的观点。
王安石却不堪相让，这位用力摇头。
“王相公，你说的自然没错，只是为何要用银行去做？难道衙门就不行吗？”
王宁安摇头道：“王学士，衙门和银行不一样！你让衙门去做，他们一定会仗着势力，欺压百姓，肆意妄为的。”
“有人妄为，朝廷只要派员监督就是！”
王安石毫不相让，就在王宁安讲课的期间，王安石也上了万言书，得到了赵祯的嘉许。
在历史上，王安石就上过万言书，只是当时的赵祯心灰意冷，无意变法，就把王安石的建议束之高阁，直到十五年后，神宗继位，才起用王安石。
王宁安的出现，打乱了固有的进程，王安石提前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不管早晚，王安石都不改固执的本性。
“启奏陛下，让银行去放贷，等于把巨额财源，交给了银行，银行获利，又无法直接充实国库，这是弊端之一；其二，银行只在大城市有分行，普通的州县，根本没有银行，百姓想要借贷，也找不到银行；其三，王相公，你以为银行向百姓放贷，本金从哪里来？”
还真别说，王安石的发问，就是比之寻常人犀利多了。
“这个……可以从银行当中拨出一部分获利，也可以发行债券，而且朝廷也可以拨钱，方法很多。”
王安石却摇摇头，“王相公，依下官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王学士打算如何？”
“很简单，地方上本来就有常平仓，以常平仓的粮米作为本金，直接贷给百姓。百姓可以归还货币，也可以直接还米，简便容易，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王宁安一听，要动用常平仓，立刻就皱眉了，地方上，常平仓有多少弊端，王宁安清楚，西北遭水灾的时候，常平仓作用有限，因为里面的亏空实在是太大了！
“我反对，此议绝不可行！”

第527章 古怪的拗相公
和王宁安吵架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他这个人才思敏捷，考虑周全，又善于推陈出新，深得“以正和以奇胜”的三味，满朝相公，没人能在王宁安的手里讨得便宜。
可唯独王安石除外，道理很简单，他是个真正为了大宋着想，又肯办事的，王安石提出的看法，十分有见地，把一帮宰相都比下去了。
推行青苗法，一是减轻百姓负担，二也是充实国库。
在殿试之上，赵祯就讲过了，这几年来，国库的收入没有明显增加，但是开销却成倍膨胀，借贷多达几千万贯！
王安石给赵祯算了一笔账。
每年国库岁入一亿贯出头，虽然还在快速增加，但是各种债务，超过5000万贯，按照百分之二十的利息算，一年就要拿出一千万贯偿还利息。
而且岁入有一半是实物，无法用来抵偿利息。
也就是说，每年可动的钱里面，有两成要作为利息支出。这个比例仅次于军费，还在官吏开支之上！
银行是个好东西，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是长此下去，朝廷的收入全都落到银行的口袋来，朝廷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大宋的三司，要替银行征税吗？
终于，有人的辩才能压得住王宁安。一旁的文彦博暗暗欣喜，还真没看出来，王安石居然是个人才，以“王”对“王”，实在是太妙了！
文彦博这个老货眼珠乱转，笑呵呵道：“王相公，你主持皇家银行，经验丰富，让银行发放青苗钱，这是人之常情，可是你也不能太小觑了朝廷官吏，老夫相信只要监督得当，各级衙门一定会小心做事，把青苗钱发好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一听文彦博的话，王宁安就皱眉头，他无非是说自己只想着皇家银行捞好处，瞧不起满朝官吏。
这个老不要脸的，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挑拨离间，实在是可恶！
“陛下！青苗钱要发，这是臣和王学士的共识，只是青苗钱该怎么发，会遇到什么困难臣说不好，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效法幽州的时候，让我们各自去实验，以观察成效，找出问题，总结经验，而后，再推广到全国，倘若行不通，也可以及时作废，不至于误国误民。”
赵祯一听，颇为赞许。
当初王宁安和富弼在幽州就较量过，结果是幽州大治，民心归附，建立起稳固的长城防线，将契丹骑兵阻挡在长城之外。
“王卿所言极是，只是准备在哪里施行？”
“启奏陛下，青苗法王学士早在地方做过，证明是可行的，但一县一军，一州一府，毕竟格局太小，并不合适，就以一路为实验区，臣愿自领秦凤路，王学士可以领永兴军路……臣之所以选择这两路，主要是刚刚遭遇水灾，百姓还没有缓过来，百废待举，此时最容易发生兼并土地，贱价购田的行为，朝廷提供青苗钱，可以解两路百姓之苦。”
王宁安提出的方案，其实很厚道的，永兴军路远比秦凤路要富裕，底子厚，官员执行能力更强。
秦凤路不但要正面应付西夏的挑战，还有侧翼的青唐，很不安全。王宁安主动承担难啃的骨头，王安石也不是没有触动，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没有多说。
赵祯笑道：“既然如此，就按照王卿的意思办，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分头落实吧！”
……
御前会议结束之后，王安石就被提拔为龙图阁直学士，出任永兴军路转运使，一跃成为封疆大吏。
从进京担任三司判官，到翰林学士，龙图阁直学士，王安石升官的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
如果说最高兴的人，还要数他的儿子王雱！
王雱是个神童，当年还去过六艺读书，在六艺的时候，王雱很不显眼，也没什么存在感。
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王雱年纪太小，当时才七岁出头，是个奶娃娃，能干得了什么，其次，王雱一直把父亲视为偶像，并不像其他人那么赞许王宁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从落生那天就是如此。
王雱疯狂崇拜他爹，认为王安石就是天降的圣人，救民水火，治国平天下，全都要靠他爹。
王雱去六艺学堂，也是想领教一下六艺和他爹有多大的差别。
只是这一住就是5年，王雱从一个小顽童，长成了少年郎。
在六艺的日子里，也别说没有朋友，唯有一个人能跟王雱玩到一起，那就是王宁泽！他们年纪相仿，通常都是王雱帮王宁泽写诗词，应付作业，王宁泽教给王雱拳脚射箭，还有算学。
两个人本是文武殊途，但偏偏比谁情谊都好，哪怕分开了，也经常有书信往来。
当然，和王宁泽之间的交情，丝毫不能影响他为了老爹筹谋的决心。
王雱知道老爹当了转运使之后，非常欢欣鼓舞，可也有些担忧。
“爹，青苗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首先那些旧派官吏，还有地方士绅，他们就不会答应的。”王雱道：“他们之所以暂时没有跳出来完全反对，是因为他们想看您和王相公厮杀，最好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
王安石闷头喝着黑乎乎的浓茶，随口道：“他们不会得逞的。”
“那是自然！”
王雱信心十足道：“朝堂之上，尽是蝇营狗苟之徒，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格局心胸，远远不如父亲……只是，孩儿担心，王相公为了皇家银行，会暗中下手，破坏父亲的事情。”
王安石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抬起头，上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似笑非笑，弄得王雱十分紧张。
“爹，有什么不对？”
“哈哈哈，你在六艺五年，难道还不知道王相公是什么人？”
“这个……”王雱的脸色有些难看，只能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对，不对！”王安石道：“王相公能主动领秦凤路的差事，为父看得出来，他是个厚道人。”
厚道？
王雱吐血三升，小白脸都憋红了！
爹啊，别开玩笑了，说王宁安厚道，这是开玩笑嘛？
……
马车奔行在西京宽敞平坦的道路上。
司马光坐在了王宁安的对面。
“弟子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王宁安随口问道。
“先生，您为什么那么看重王安石，居然折节下交，亲自去拜会他？莫非就是你们俩名字差不多？”
好吧，司马光也开始八卦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君实，你说王安石和朝堂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这个……”司马光沉默了一阵子，思索道：“他是个很纯粹的人，有点天真，很单纯，没有杂质，也很固执……他或许是一把神剑，能劈开匆匆迷雾，打碎一层层的罗网，但他也可能会祸乱天下，背万世骂名，成为和王莽一样的人物。”说到这里，司马光连忙摆手，“弟子不是说他会篡位，而是变法。”
面对弟子的评价，王宁安突然呵呵两声。
“君实，你没有发现吗？我和王安石其实是一路人！”
“啊！”
司马光下意识惊呼出来，师父你要是天真单纯，这世界上就没有坏蛋了……不理司马光的腹诽，王宁安从马车上跳下来，他们已经到了王安石的府邸。
这是一个不太起眼的三进院子。
司马光连忙去拍打门环，正巧，王雱带着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了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他怎么来了？
急忙小跑着过来，躬身施礼，“学生拜见先生。”
王宁安淡淡一笑，“快起来吧，令尊可在家中？”
王雱点头，“在的，我这就去告诉我爹。”
他撒腿往里面跑。
那个少女没有走，而是歪着头，好奇道：“你就是王相公吧，大哥的先生？”
王宁安点头，“你可是王学士的女儿？”
“嗯！”小姑娘脆生生答道：“我叫王青，青色的青，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
“果然不错。”王宁安随手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油纸包，送给了王青。
王青吓了一跳，“我爹不让收礼物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家里头做的火腿。”王宁安笑道：“上次令尊去我家，见他十分喜欢，就拿了一点过来。”
王青小眼睛转了转，突然捂着嘴笑起来。
“王相公，那天是不是火腿离着我爹最近？”
“好像是！”
“那就对了！”王青拍手大笑，“下回吃饭，放一盘毛豆在我爹面前，他就最喜欢毛豆，放猪头肉就最喜欢猪头肉……”
王宁安这才恍然大悟，敢情王安石这个人不但脏兮兮的不修边幅，而且连吃饭也不讲究，在他看来，吃饭不过是维持生命的必须做的无聊之事而已，他从不追求五味享受，能吃什么就吃什么，在饭桌上，甚至懒得去夹远处的菜，只吃面前的东西，绝对好养活！
王宁安这个尴尬啊，他只知道王安石古怪，没想到古怪到这个地步！
王青倒是笑嘻嘻的，将火腿接了过来。
“王相公家的东西一定不同凡响，我哥早就说过，你们家的伙食特别好吃，弄得我也想尝尝。”
“你要是愿意，大可以去，不过别嫌我那乱就好。”王宁安和煦笑道。
正说着，王安石从里面出来了，王青一吐舌头，转身快速跑开……

第528章 让人傻眼的联盟
王安石也没有想到王宁安会来拜访，听到儿子禀报，父子俩还商量了两句。王安石为人古怪，除了儿子王雱，还真没有谁能当他的参谋。
王雱搞不明白，论起来王宁安身份比王安石尊贵，权力也更大，在御前会议上，显然王宁安的话语权更重。
如今双方处于竞争关系，谁赢了就能主导青苗法。王宁安跑上门，还有什么好谈的。
虽然心中有疑虑，但是王安石还是脸上带笑，迎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司马光都吓了一跳。
他早就听说过王安石，知道这位的大名，论起来王安石也是颇为自傲的一个人，见谁都绷着一张脸，能赏给王宁安一个大大笑容，已经算是天大的礼遇了。
“王学士，上次你去我家里，王某今天冒昧登门，学士不会见怪吧？”
王安石淡淡一笑，“王相公能来，求之不得。”
他们说着，并肩来到了王安石的书房。
房间不是很大，还有些凌乱，架上堆满了书籍，王宁安扫了一眼，其中不乏珍本孤品，在众多的书籍当中，就有欧阳修的《三代之治考》和《竹书纪年考》。
这两本书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显然，王安石经常看，虽然刚出来不久，书已经翻得皱巴巴的。
“王学士，你觉得这两本书如何？”
王安石道：“堪称醉翁的心血，几十年的雄文诗词，不及这两本书的万分之一！”
“哦？评价这么高？”
“嗯！”
王安石点头，他把两本书拿在手里，十分感叹道：“老夫苦读二三十年，虽然不敢说造诣有多深，却也深知，所谓三代之治，不过是汉儒穿凿附会而已。只是因为年代久远，无人能知晓真相，故此才能欺骗世人，然则谎话终究是谎话，总有戳穿的一天，醉翁就提天下读书人做了这件壮举，了不起！”
王宁安含笑点头，“王学士，冒昧问一句，三代之治，宗法规矩，可是所有儒者挂在嘴边的东西，万万不能违背的。”
“错！”
王安石断然说道：“祖宗之法，圣贤之道，如果真的有用，就不会有兴衰治乱，也不会有朝代更替！如今我大宋虽然不是百病缠身，但也是积弊重重，不改，长此下去，必然亡国！王某以为，要变法，就必须用大勇气，大决心，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唯有如此，才能变法成功！”
天命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好一个狂妄的王安石，好一个凛然的拗相公！
这三句话，堪称王安石的变法精髓，有人倍受鼓舞，有人觉得他太过狂妄，什么都不在乎，早晚必受反噬。
事实证明，王安石的确失败了，人毕竟不能和天斗。
而且王安石还留下了一个党争剧烈的大宋，新旧两派，互相倾轧，直到金人打进来，还不知道罢手。
很多人把王安石视作一个乱国妖孽。
在王宁安入仕之前，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刺杀王安石，只要他死了，也就不用担心金人杀进来，就能天下太平了……
入仕近十年，官场上摸爬滚打，王宁安终于看透了。
王安石就是一柄神剑！
能伤人，也能伤己！
但是有一点，想要破开陈陈相因，抱残守缺，乡愿姑息的官僚体系，必须依靠王安石的无上勇气才行！
这个勇气王宁安没有，赵祯没有，几乎任何人都没有！
赵祯习惯示恩，靠着情谊收买朝臣，替他卖命，王宁安喜欢利益结合，他不断拉着各种人物，加入他的生意圈。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王宁安反思了，他给文彦博的好处不小吧，可老家伙为什么没有唯命是从，没有替王宁安冲锋陷阵，反而处处作对，虽然不是明刀明枪，但是一个陷阱接着一个，要不是他小心翼翼，搞不好就掉沟里了。
文彦博如此，贾昌朝也是如此……
说到底，这些高高在上的相公，还是文官利益的捍卫者，他们可以合作，却不会真正背叛文官集团，更不会去检讨自身的问题。
君王与士人共天下，非是与百姓共天下！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异类。
纵观王安石的变法，其中多数的措施，全都是砍向士人集团的，而且有许多还是刀刀见骨！
也正因为如此，王安石才会被文官们嫉恨，诅咒，抹黑……在千百年之后，史书已经很难看到历史真正的原貌。
但是有一点，王宁安是确定的，那就是王安石和那些为了士人利益拼死拼活的相公们不同，他的眼里真正有这个天下！
也只有如此纯粹的人，才值得王宁安屈身下士，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好两个人的关系，不能给那些相公们可乘之机！
……
王宁安听完了王安石的三句话，微微摆手，让王雱和司马光都下去，这两个人只好领命，王雱还看了看他爹，似乎有些不放心，可王安石头也不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半山公……”
“如果王相公不嫌弃，还是叫我介甫吧！”
“那就叫介甫兄吧！”
王宁安意味深长道：“刚刚那三句话，如果传出去，只怕就会断了介甫兄的前程，你不怕吗？”
王安石摇了摇头，“不怕，你王相公不是那样的人！”
王安石满脸真诚，探了探身体，“王相公，圣人说无友不如己者，王安石半生无友，说句不客气的话，实在是看得上的人不多……纵观举朝之士，皆不足道也，贾昌朝，小人而已！文彦博狡诈之徒，毫无德行可言；韩琦、富弼之流，早就忘记了当年庆历新政的豪情，心中也没了苍生百姓，尤其是韩琦，做三司使以来，利用手中权力，结党营私，收买党羽，所作所为，只怕比起当年的夏竦，还要过分三分！”
王安石见王宁安有些迟愣，他所幸告诉王宁安一个秘密。
当初王安石做三司判官的时候，韩琦正好是三司使。
王安石渐渐发现，每年输入三司的粮米物资都有两成的损耗，当然了，朝廷那么大，保管不便，出现发霉变质，也是正常的。
可诡异的是每年这些霉变的粮米都会以极低的价钱，出售给几个固定的商行。
王安石暗中下功夫，他发现这几个商行都是韩琦亲人和乡党开的。
而所谓的霉变粮米，也未必是霉变的，或许是完好的新米……只是韩相公运用手中的权力，按照规矩，处理陈粮，顺便就低价便宜了自己人，光是从粮食一项，每年就能捞几十万贯之多……
“真是想不到，韩琦竟然是如此人物！”王宁安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安石却继续道：“其余庞籍、曾公亮、包拯、唐介、赵卞……不过是守规矩的循吏而已，做事情尚可，却不能救国救民，更不开开创中兴盛世……再比如欧阳修，文坛盟主，久负盛名。可醉翁既不懂谋国，也不会谋身，倘若不是王相公帮忙，上一次就足以让醉翁身败名裂了。”
这一番话下来，颇有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味道。
点评了一大圈，最后就剩下王宁安和王安石两个。
接下来，王安石就该指着自己和王宁安，天下英雄，唯二王而已！
显然，能得到王安石的如此赞许，王宁安还是很欣慰的。只是这终究不是三国乱世，曹丞相的那一套还行不通。
“介甫兄，你和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那小弟也有几句心里话。”王宁安道：“人心复杂，利益纠葛，老兄有无上大勇，是当世神剑，可一剑砍下去，不光会伤到毒瘤，也会伤到好肉。如何能精准地下刀子，并不容易。小弟这些年也做了一些事情，介甫兄如果觉得小弟的行为，还有一丝可取之处，也请介甫兄能仔细斟酌，不要过分固执己见。交浅言深，还请介甫兄勿怪！”
说着，王宁安起身，深深一躬。
王安石也坐不住了，连忙起来还礼。
他们俩都没注意，在窗子外面，一双灵动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眼睛的主人正是小姑娘王青！
爹爹和王相公这是干什么啊？拜天地吗？
王青晃着脑袋，差点笑出来。
王安石是个有强大自信心的人，他的确看不起那些人，只是面对王宁安，面对着光复幽州的第一功臣，他用了八年时间，白手起家，击败了强悍不可一世的辽国！
王安石再狂妄，也不敢在王宁安面前妄自尊大。
“王相公，你的教诲下官记住了，只是青苗法的事情，我依旧不能认同你的设计。”
王宁安浑不在意，要是这么容易说服，那就不是拗相公了。
“介甫兄，取长补短，小弟此来，是讨一个人。”
“谁？”
“令郎王雱！”王宁安笑道：“我也不占介甫兄的便宜，我把吕惠卿拍给你。”
“王相公，你的意思是……”
“我们互相监督，互相沟通，遇到了问题，共同克服……毕竟我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说着，王宁安伸出了大手，王安石迟愣一下，也把手伸出来。
“那就说定了，只是会有很多人傻眼吧！”王安石难得笑了起来。
王宁安更加爽朗开怀，“让那帮尸位素餐的饭桶傻眼去吧！”

第529章 皇帝的忧虑
在五天的讲课之后，许多人都梦想成为王宁安的弟子，只是谁能料到，第一个进入王宁安门墙的居然是王安石的长子，王雱王元泽！！
这也太扯淡了吧！
虽然之前王雱也在六艺五年，但毕竟不是最亲近的弟子，如今他跟在王宁安的身边，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地位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更令人喷血的是王宁安的头号弟子，状元郎吕惠卿居然出任永兴军路提举常平仓事，正式作为王安石的头号助手，推行青苗法。
乖乖！
这是玩什么花样啊？
王宁安，王安石，他们不是在御前争得很凶吗！
一个要让皇家银行主导青苗法，一个坚持让衙门主持。
两个水火不同炉的人，怎么走到了一起，难道他们和解了？还互相帮助？
想看王宁安热闹的人，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贾昌朝和文彦博等人，当然还有韩琦。
他们很反对青苗法，可是碍于王宁安的实力，没有人敢和他死拼。
这帮家伙算计很明白，先让二王打擂台。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下绊子，使手段，总而言之，破坏比建设容易，捣乱比做事容易。
有了王安石的帮忙，或许胜算会大很多。
先干掉王宁安，再摆平王安石，二王倒台了，他们就安枕无忧了。
想法很完美，可现实很残酷，王宁安居然放下面皮，去和王安石谈，两个人还结成了盟友，这下子让别人怎么玩？还如何见缝插针了？
就是不给你们这帮混蛋机会！
王宁安并不愿意介入变法事宜太深，甚至亲自主导变法。
不只是他不喜欢，更是因为赵祯，皇帝陛下不会把对内对外，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一个人。孙策留遗言，还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难道大宋朝只有一个王宁安吗？
那王宁安要干什么？
自然是要帮着赵祯收复云州，收复河套，灭了辽国西夏，建立无上功勋……这也是赵祯目前最希望的事情。
对内变法，充实国库，是为了对外打仗能有钱花，仅此而已！
王宁安要和王安石联手，也不是想着一起推动变法，把大宋朝如何如何？
道理很简单，因为根本做不到！
大宋朝的全部人口算起来，差不多一个亿，错综复杂，一团乱麻，别说二王联手，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别想理得清楚。
至于幻想着靠几个法令，就富国强兵，就焕然一新，只能说太天真！
王宁安不过是希望王安石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扔进一潭死水，激起一些浪花，迫使文官集团没法一致对外。
他和文彦博等人没有撕破脸皮，又和王安石建立了友谊，等到他们斗起来的时候，王宁安就能居中调停，让两派都求着他，也无暇给他添乱掣肘，如此而已！
至于真正解决大宋的问题，还是开疆拓土，把饼做大之后，有了足够的回旋空间，再去处理，或许比较好。
只是那时候，没准已经轮到下一代人了。
……
城外的马场，一群孩子正在撒欢奔跑。
在曹佾的活动之下，曹皇后点头，赵祯同意。
终于给小太子增加了许多伴读。
普遍都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最大也不过八岁，骤然离开家庭，跑到太子身边，许多小家伙都哭了，他们的爹妈急坏了，心说好没有出息的货儿！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竟然哭，让你哭！让你哭！
王德用的次子王咸融，举着醋钵儿大的拳头，照着儿子就怼了过去，小家伙退后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都忘了哭！
也就是孩子长得结实，换成别人家的，早就散架子了。
王宁安连忙跑过来，伸手把小胖墩抱在了怀里。
“还挺沉的，没打坏吧？”
小胖墩抹了抹眼泪，没说什么。
王咸融很不好意思，“这小子是贼骨头，随便打，不用客气的！”
王宁安真是无语了，他扭头，小心问道：“怎么回事，告诉先生，为什么要哭，是舍不得爹爹吗？”
连问了三遍，小胖墩才说：“小黑，小黑……”
王宁安不解，王咸融气得哇哇暴叫，又要打人！
“这小兔崽子，简直不像话，让你跟着先生学本事，还什么小黑！回头我就把小黑的皮扒了，炖了吃！”
一听这话，小胖墩哭得更惨烈了。
“王世兄别总吓唬孩子，小黑是什么？”
“是一匹马，我爹给他的。”王咸融气呼呼道：“上学堂了，还想着骑马，这不是玩物丧志吗！这孩子就是欠管教！”
“行了，世兄，你回头赶快把小黑送来，可不许出一点意外，回头我们还要用。”
“用什么？”王咸融很傻眼。
“当然是骑马课了。”王宁安没好气道：“你没看我的信吗？”
王咸融不好意思，“看到让人过来，也没来得及看完，就急急忙忙赶过来，这样，我回头就叫人送来。”
“能，能骑马吗？”小胖墩仗着胆子问道。
王宁安笑呵呵回答：“当然能了，殿下前些日子才开始学，没准你还能教殿下骑马呢！”
“好诶！”
小胖墩拍着手，脸上带着泪花，却笑得无比灿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梨花带雨。
……
这些小娃娃，没一个好对付的，但是无一例外，都让王宁安给摆平了。
一大帮家长都叹为观止，曹佾和赵宗景更是搂着王宁安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夸奖道：“厉害啊，不愧是大宋第一名师！”
“别给我灌迷魂汤。”王宁安没好气道：“你们可都听着，孩子交到了我这里，每隔5天，家里人要过来把他们接回家里，你们这些当爹妈的要耐心和孩子交流，谁大呼小叫，动不动就打人。”说着，王宁安瞪了一眼王咸融，他吓得低下了头。
“我可以不管，陛下不会不管！皇后娘娘不会不管！”
“啊！”
多大的事，怎么还牵涉到了皇帝和皇后？
曹佾解释道：“你们可听好了，这些孩子是殿下的伴读，他们的一言一行，会影响到殿下的成长，事关重要。你们不许随意打骂，但是也不能放松纵容，总而言之，该怎么管孩子，你们心里也要有数！”
有个屁！
这帮人都快哭了，谁知道怎么教孩子，还不是老辈儿怎么对他们，他们就怎么对孩子，为了父辈尊严，吹胡子瞪眼，动手打人，这是他们的看家法宝，都不让用了，还活不活了？
大家第一次觉得陪太子读书，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
大人们心事重重，小孩子就简单多了，第一天认识之后，就凑成了一伙一伙的，开始了玩耍。
转过天，王宁安更是带着他们到了城外马场。
小太子已经学了很长时间骑马，经过努力，他已经能在马背上跑一段了。
得到了先生的准许，小太子就骑上了小马驹，奔驰着。
其余的熊孩子哪能忍得住，有人学过，比如王德用的孙子，一下子蹿上马背，跑得飞快，连狗牙儿都追不上。
还有一些没有骑过，马场也有师父教，王宁安还转了一圈，告诉大家好好学骑术，多注意安全。
等他回到凉棚的时候，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圣人，您怎么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赵祯。
“别大呼小叫的，让孩子们安心玩吧。”赵祯举目看着撒欢的孩子们，很是欣慰。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赵祯叹了口气，“朕两鬓斑白，不知不觉，真的老了。每日醒来，都觉得时不我待，偏偏又不能操之过急。朕这几日，不断思索王卿的那一堂课，你把钱之一字，解得太妙了！朕豁然开朗，醍醐灌顶啊！”
王宁安连忙道：“圣人过誉了，臣惶恐不安。”
“王卿，当年为了对付李元昊，朕下令铸造铁钱，还准许铸造当十大钱。现在想来，都是大错特错啊！”
能承认自己错误的皇帝不多，赵祯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当十大钱，王宁安还记得当年老娘就是被坑过。
貌似从那之后，老娘就发奋学习金融知识，把钱玩得越来越溜儿，算起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钱是劳动价值，是一张约书。
铸造铁钱，就等于贬低了别人的劳动价值，至于当十大钱，完全就是抢劫了。想想自己的行为，居然和土匪差不多，呃不，是更加过分，赵祯的脸上火辣辣的。
“王卿说过，币值关乎国家生死，乃是头等大事，鲁莽不得。从天圣年间开始，朝廷为了应付蜀地缺铜的弊端，发行了数额惊人的交子，王卿，你觉得是不是也要废止。”
“不不不！”
王宁安连忙摆手，心说陛下，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咱们别那么诚实好不？
交子可是大宋金融的一大创新，王宁安可不想开历史的倒车。
“陛下，货币当然要足值，但是也要便捷，尤其是大宗交易，说起来交子正是我大宋的创举，岂能轻易废掉。”
赵祯非常犹豫，担心道：“朕刚刚接到了川地御史上书，他们向朕诉苦，说是朝廷发行交子无度，已经超出了本钱20倍不止，许多人无法足额兑换铜钱，交子的市价不断贬低，只有最初的三成不到，朕唯恐交子会崩解，到时候无数百姓的辛苦化为乌有，只怕是一场民变，又在所难免了……”

第530章 春风得意的君臣
巴蜀是天府之国，自古物产丰饶，非比寻常，偏偏交通闭塞，又缺少贵金属，被逼无奈之后，在大宋初年，益州16家豪商联名背书，发行了世界上第一种纸币——交子！
在天圣元年，赵祯正式下旨意，准许印刷官交子。
当时位于益州的交子务以36万贯作为本金，发行126万贯交子，准备金率为百分之28。
光是看这段记载，就应该很清楚，大宋的金融是非常繁荣的。
货币啊，保证金啊，信用啊，兑换啊，结算啊，现代有的玩意，大宋一样不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宁安创办皇家银行，又登坛讲货币，银行，利率，大受欢迎。大宋早就存在了，王宁安不过是系统梳理了一下，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而已。
只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抵御纸币带来的暴利。
一张纸，只要印刷上精美的图案，随便写一个数字，就代表财富，就能去购买商品，缴纳赋税……诱惑真的太大了。
在施行几十年之后，不管是民间的交子，还是官方交子，全都面临着严重贬值的风险。
为了获取暴利，官方不停加印交子，市面上交子多了，老百姓也不是傻瓜，自然交子的价值就降低，反过来，官方为了维持利益，继续加印，弄成了一个死局。
货币游戏，就像是脱缰的野狗，谁也控制不住，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当印制纸币的耗费，超过纸币的票面价值，自然就会停止了……比如前后空一格的千古完人，弄出来的金圆券，便是这么回事！
数以万倍的通货膨胀，足以摧毁所有大家族之外的一切老百姓，结果也就不用说了，老百姓一起用小推车把他送到了东海的仙岛养老去了。
货币超发，严重贬值，当然是个灾难。
赵祯听过王宁安的讲课，这些日子仔细琢磨，越发觉得交子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早晚会出事情。
皇帝陛下天天忧心，连落实青苗法的事情都放在了一边，专门跑到城外马场，谁也不带，就是想听听王宁安有什么妙法。
“陛下，臣在登坛讲课之前，曾经试讲过，有人就说臣只讲了一半，还留下了一半！”
赵祯眨眨眼睛，笑道：“是你的二夫人？朕听说她的两个兄弟都是今科的进士，很是有才学！”
“小妹自然是聪明，不过她不精于此道，说这话的是萧观音，一个契丹才女。”
赵祯呵呵一笑，促狭道：“真是想不到，王卿到底是年少风流，身边的花花草草不少啊！要不要朕再给你赐婚，来个三妻并娶！”
“可别！”
王宁安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开什么玩笑，两个都摆不平呢！再说了，就算他有心，也不会打萧观音的主意，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陛下，还是说正事吧，其实货币保持稳定固然重要，但其实最好的还是稳中有贬，币值长期走低，这个比较好。”
赵祯不解，“王卿，币值降低，不是夺走了百姓的劳动成果吗？他们会甘心吗？”
“所以首先要保持稳定，然后把通膨率控制在一定的范围。”
听过王宁安的课，赵祯对一些名词并不会感到陌生。
有一定的通膨率，就表示到手的钱会越来越不值钱，这样便会促使人们尽快消费，拉动经济，而且货币长期走贬，为了对抗贬值，就要扩大投资，创造更多的财富。等于是一条鞭子，不断催促百姓向前努力。
而且通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好处，那就是能带来工资上涨。
在王宁安经历的后世，正是一个金融大动荡，大变革的时代……国内很多人埋怨物价上涨，埋怨这个，抱怨那个，殊不知，许多国家想要求通货膨胀而不得！
比如某岛国，把负利率也用出来了，无限量地宽松，结果还通缩了！这就好像一个糖尿病人，给他吃再多的营养品，超级补品，全都排出去了，一点作用没有，体重还不断下降……通膨很痛苦，可通缩更痛苦！
物价和工资一起上涨，总比物价和工资一起下降，或者工资下降，物价上涨要好得多！
这一次王宁安和赵祯谈了许多，而且谈的都是他从没对外讲的另一部分。
听得赵祯都有了用小本记下来的冲动，这些才是真正理财的关键啊！
王宁安告诉赵祯，如果是金属货币，很难出现通膨的效果。
道理很简单，一是金属货币毕竟有限，而中华的经济体量太大，多少都不够用，长期看来，一直处在通缩状态。
当然，在历史上也有通膨出现，比如战乱，饥荒，改朝换代，粮价都能飞上天。但是只要平稳下来，要不了多久，粮价就迅速回落，长期走低。
其实在赵祯任内，就出现了严重通膨，比如二十年前，李元昊作乱，朝廷发行铁钱，发行当十大钱，就弄得河北等地粮价飙涨，物价上升，百姓苦不堪言。
直到最近几年，情况才恢复了许多。
金属货币，玩不了通膨，唯有纸币，才能制造可控制的通膨！
“陛下，如今交子贬值，是因为相对巴蜀的市场，交子已经过剩了，假如能把蜀地的交子推广到西北，这样一来，交子的币值就能恢复。当然，日后交子的发行，还要有严格的规矩，臣斗胆建议，将发行交子的权力交给皇家银行，至于发行交子的数量，由三司拟定。这样一来，形成三司和银行的互相监督，互相制约，保证交子的安全。”
赵祯听完之后，闭目沉思，许久才幽幽道：“王卿，你为什么选择西北发行交子，想必一定有深意吧？”
“臣是为了……”
“不要说！”
赵祯拿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君臣在桌上一起写字，等写过之后，互相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写的三个字是“青苗钱”！
王安石反对由银行发行青苗钱，其中一条就是本金的来源。王宁安当时就想到了交子，只是条件不成熟，没法抛出来。
只是赵祯居然先提了出来，他岂有放过之理！
当交子纳入这个体系之后，整个计划就变得完美无缺了。
天府之国，富庶无比，以四川通行的交子，作为青苗钱，贷给西北的农民，需求扩大之后，交子币值就能回升，而且巴蜀的物产，也有了销路，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陛下，臣是这么看的，首先要修一条巴蜀通向汉中的直道，一直延伸到京兆府，如今有了火药，有了水泥，修一条通马车的大路，不会太困难。当然花费也不会少，至少要两千万贯！把交子务转给皇家银行，由皇家银行发行交子，给这条出川大道提供资金，同时以交子从西北采购物资，招募人力，交子便打入了西北的市场。再由皇家银行向百姓提供青苗贷款，全部用交子结算，如此，这盘棋就活了！”
赵祯听完之后，眉头瞬间舒展，放声大笑，“蜀道难，蜀道难！王卿这是要把蜀道变成通途啊！”
这个计划让赵祯非常满意，首先，是化解了交子危机，其次，解决了青苗钱的来源，还能活络巴蜀和西北的经济，最让人怦然心动的就是还能修一条通往蜀地的大路！
在宋初的时候，巴蜀就闹过大乱子，为了平定叛乱，朝廷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这么多年，大宋的皇帝也是忧心忡忡，生怕再出现麻烦。
路通了，骑兵就能长驱直入，物资运输，人员往来，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乱子。
而且巴蜀的粮食、蜀锦、茶叶、桐油、矿石、木材，各种好东西，都能运输出来。大宋迁都洛阳之后，光靠着东南的供应，已经有些吃紧了。毕竟大运河运力有限，且泥沙淤积严重，如果能打通巴蜀的道路，多了一个大后方，那整个局面就大不相同。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点，让赵祯无比兴奋！
不管怎么说，交子都是纸币，毫无成本，超发是一定的，只要不过分就好！
也就是说，赵祯手上等于多了一个钱袋子，一个比三司还大的钱袋子！
不是要收复云州吗，不是要攻打西夏吗，不是要打通西域吗？
恭喜皇帝陛下，钱都有了！
赵祯简直是神采飞扬，春风得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当他把所有的细节推敲了一遍儿，发现没什么漏洞之后，欣然笑道：“朕读史记，还记得汉武帝为了打漠北决战，将上林苑的白鹿斩杀，做成一尺见方的白鹿皮币，一张白鹿皮币，价值40万钱！当时大司农颜异就劝谏武帝，他说一面玉璧不过数千钱，垫着玉璧的白鹿皮，居然要40万钱，实在是荒谬绝伦。颜异因此还丢了性命，倘若武帝身边，能有王卿一般的理财高手，或许大汉江山，远不止四百年而已啊！王卿之才，虽管仲，乐毅，不能比也！”
王宁安被说的老脸通红，他也不过是比别人多上千年的见识而已，只能连连摆手。
有了钱，就要嘚瑟，赵祯欣喜之余，让人牵过来御马，他飞身上马，笑道：“王卿，不远处就是禁军营地，随着朕去看看我大宋铁骑的雄风！”
“臣遵旨！”
王宁安笑着让人牵来了自己的枣红马，君臣两个，纵马飞驰，欢声笑语不断，跟捡了狗头金似的……

第531章 抓狂的政事堂
在秦凤路推行青苗法的事情，王宁安并没有亲力亲为，以他的地位，大可以派遣弟子前去，司马光接任了秦凤路的转运使，曾布和二苏都调到了他的手下，负责新法。
另外在皇家银行方面，王宁安派遣王安国提举皇家银行京兆府分行，全权负责西北的皇家银行事宜。
这个安排很出乎预料，王安国是皇家银行的老人不假，但是他是王安石的弟弟，谁都知道，他哥正和王宁安打擂台，让他来做，这不是为难吗！
只是王安国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在皇家银行多年，深知银行系统的威力。别看他是主事者，一样只能按规矩办事。
而且由他管西北的事务，还能给大哥一点方便。
王安国本能觉得，王安石一定会捅大篓子，只是多大却不好说了。
……
自从司马光赶到秦凤路之后，他采取了最为踏实的作法，首先派出大量人手，摸清楚秦凤路的状况。
西北土地贫瘠，又饱经战乱之苦，民生凋敝，司马光认为单纯借贷青苗钱，许多百姓根本无力偿还，会造成严重的呆账坏账，一味追讨，又会加剧百姓破产。
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局，在王安石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就出现过。
各地的官吏为了业绩，也为了回收贷款，就强逼着城中的富庶百姓借贷青苗钱，弄出了天大的笑话，也成为青苗法饱受诟病的原因之一。
司马光和苏轼、苏辙等人，商量之后，一改当初的设想。
他们认为借钱不能单纯帮百姓渡过难关而已，因为许多百姓，每年都是难关，日子十分艰难。
他们主张，要针对一个村子，一个寨子去借款。
而且也不能只把钱交给百姓了事。
比如有些村寨，缺少水源，田地减产，甚至绝收。
如果能提供一笔青苗钱，就能重修水渠，挖掘水井。
有了水源之后，田地收成上来，百姓自然有了还款的能力。
这个建议送到了王宁安手里，当然得到了王宁安的嘉许，青苗钱迅速分成了三个档次。
最基本的是针对普通百姓，信誉良好，有一定财产抵押，还可以找到两户担保，就可以年息二分，获得青苗钱。
然后是针对村镇，可以提供道路，水渠，水井的专项贷款，利息从两成五到五成不止。
第三等则是针对县、府、军、州，各级衙门需要出面，可以借贷的额度也大幅度提升，主要是支持基础建设，也包含打通商路，甚至王宁安还鼓励西北的百姓养殖牛羊，发展毛纺。
要知道虽然拿回了幽州，但是和辽国闹翻了，耶律洪基已经限制双方的贸易，河北的毛纺行业处于严重缺乏原料之中。
如果能开发出西北的原料基地，对于河北的毛纺，实在是一场甘霖！
自从王宁安提出设想之后，应者如云，无数满身丝绸，肥头大耳的商人，跑到秦凤路，去设立货站据点，收购土产，一时间，偏远的秦凤路竟然有了欣欣向荣的味道了。
显然，王宁安没有单纯执行青苗法。
他把许多东西都打包进去，地方的基础设施，产业转型，货币推广……全都装进了一个篮子，一股脑砸了下去！
王宁安的作法，立刻得到了强烈的回响。
别以为西北人淳朴不懂得做生意，别忘了，往上数二百年，还是盛唐的时候，长安的商人，西进大漠，东下海洋，是全天下最会做生意的一群人。
只是丝绸之路断绝，大宋迁都，西北才衰败下来。
残存在百姓体内的商业细胞快速激活，加上王宁安又积极攻略青唐，打通丝绸之路，也指日可待。
精明的商人当然能看到其中的机会。
因此青苗法刚落实不久，秦凤路各地都出现了万民书，感谢朝廷新法，还有许多士子联名歌颂，赞扬司马光等人政绩卓著。
这些东西，全都送到了政事堂！
“荒唐，可恶！”
文彦博大拍桌子，“给他二两颜色，居然开起了染坊！这是要干什么？青苗法有修路吗？有挖水井吗？根本是乱来！”
贾昌朝也附和道：“王二郎的确过分了，这些事情，咱们都不知道，他就做了，老夫以为，我们应当立刻上书！”
一旁的王拱辰怒道：“上什么书，直接去找陛下，当着圣人的面，让王宁安说清楚，他是想干什么？要谋朝篡位吗？”
这几位带头大怒。
在最后的位置，坐着唐介，老夫子黑着脸，一直没说话。
唐介的身体很不好，前段时间病休了好几个月。
欧阳修得了消渴之症，已经淡出朝廷，专心弄他的学术去了。
包拯前些日子因为积劳成疾，也昏过去一次。
他们这一代的老人，已经开始凋零了。
唐介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他眉毛都白了，满脸皱纹堆垒，难掩老态。但是唐介属于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比起年轻时候，还要过分激进。
他一拍桌子，怒道：“修桥补路，挖渠引水，这本就是好事！难道不该做吗？”
王拱辰毫不客气道：“该做，可是不该他王宁安来做！唐相公，你难道也成了王宁安的人吗？”
“什么！”
唐介豁然站起，手指着王拱辰，怒斥道：“老夫谁的人也不是！我看王宁安不顺眼的地方也不少！你们加起来，上的弹章，都没有老夫一个人多！可身为宰执，陛下托付重任给我们，就应该真正关心民生利病，就事论事！不能因人废言，因人费事！老夫看这次的青苗法很不错。以往朝廷拿不出钱，做不了的事情，皇家银行出钱，百姓受益，这不是很好嘛！老夫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反对？”
王拱辰被说的哑口无言。
韩琦叹口气，“子方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唐介闷声道：“愿闻高论！”
“是这样的，皇家银行的这些借款，都是要老百姓还的。”
“不还才是笑话！”唐介回敬道。
韩琦很高傲，此刻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子方兄，还钱是要本事的，皇家银行把钱借下去，我听说许多地方上，善于钻营的，惯会投机的，全都跳了出来，得到了不少贷款，相反，那些老实耕田，颇有家资的士绅都被甩在了一边。”
“那有什么？士绅家里头有钱，他们也不用贷款！”
唐介沉吟一下，大声道：“韩相公，莫非说这些人没法往出贷款了？皇家银行断了他们的财路，故此都跳出来反对了？”
韩琦差点被噎死，心说你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连这个都看明白了？
“唐相公，士农工商，士人为朝廷根本所在，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按照王宁安这么干，地方上都落到了奸猾的商人手里，这天下还不乱了？家国社稷，我们肩负着祖宗基业，万民之望，断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唐介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此刻的唐介并非被说服了，而是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和欧阳修的一次彻夜长谈。
两个老朋友，推心置腹，没有丝毫遮掩。
欧阳修将自己所思所想，全都抛了出来。
他认为并不存在一个完美的三代之治，现在走的路子，很有可能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朝廷取士，重文采，重品行，唯独不重实际能力。
正是缺少专业的，又有良知的官吏，很多真正利国利民的法令落实不下去，相反，却有一些人打着苍生百姓的旗号，干得都是自私自利的营生，实在是让人不齿！
欧阳修从头骂到尾，他对唐介说，自己专心著书，负责教书育人，就是希望彻底扭转士林风气，正本清源，如果再不做，大宋朝就要亡国了！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断然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唐介眼前迷茫了，他想到了当初的庆历新政，没错，当年他也是一个热血青年，为了变法，摇旗呐喊，冲锋陷阵，恨不能把一腔热血都撒出去！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在变化，很多看不惯的事情，也尽量不说，也学着维护士人集团的利益……只是走到了今天，唐介越发感到可耻！
明明一项很好的法令，居然被贬得一文不值！
老百姓都说好，下面的官吏也干得起劲儿！
可就是他们，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相公们，所谓德才兼备，士林众望所归的大人物，居然一心要废除青苗法。
羞愧不啊？
唐介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昏倒，他伸手抓住了扶手，稳了稳心神。
“诸公有什么想法，只管去做吧，老夫久病，恕不能奉陪！”
说完，唐介晃晃悠悠，离开了政事堂，只给其他人一个大大的背影。
贾昌朝、文彦博、韩琦等人互相看了看，全都是满肚子不高兴。本来还指望唐介这门大炮，去和王宁安对轰，他们摇旗呐喊就是了。
谁知道，还没开火呢，先和他们闹翻了。万一回头唐介上书，把他们都给弹劾了，那可就乐子大了！
文彦博迟疑道：“子明兄，你看还要不要去见官家？”
贾昌朝咧了咧嘴，这些日子不断有人和他诉苦，都在说青苗法的事情，他的压力很大，但是和王宁安拼命，他也没这个胆气。
“要不，再等等吧……”
他这话刚说完，大太监苏桂就来了，冲着诸位相公一拱手。
“圣人有旨，请诸公进宫议事。”

第532章 霸气的皇帝
那天王宁安陪着赵祯去视察禁军大营。
还真别说，这几年赵大叔似乎找到了点马上皇帝的感觉，骑术练得不错，他满怀兴致，还跟王宁安回忆起收复幽州的时候，尽管皇帝陛下只敲过鼓，但依旧滔滔不断，津津乐道。
西京的禁军目前共用七万多人，其中马军一万五千人，全部由驸马爷狄咏统帅。
从青唐回来，赵祯就安排了狄咏和公主的婚事，一个是尊贵的长公主，一个是大宋的人样子，他们喜结连理，实在是般配得很。
从三四月开始，京城就像比赛似的，到处都是结婚的，有时候一天能赶上三四场，东南西北，到处都是爆竹声，喜庆的锣鼓，震天响！
最倒霉的人就是王宁安，一百多个新科进士，其中一大半都被捉了女婿。
王宁安也不能区别对待，只能满世界充当媒人。
京城的大雁都翻了十倍不止，每走一家，王宁安的苦瓜脸就胜了几分，花钱真是肉疼啊！
这才是定亲，要是等到成亲，还不把他忙死！
原来当师父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王宁安也清楚，还有多少人羡慕不来呢，有这么多好门生，等他们成长起来，还有谁能撼动王宁安的地位！
他也只能忙并快乐着。
……
陪着赵祯到了军营，最初皇帝很高兴。
去岁在洛阳设立了牧监，从河北送来了三千匹马瓦里马。
和本地马结合之后，一年多的光景，洛阳马场已经有超过一万匹马，再有几年的功夫，就能供应西北诸军了。
狄咏亲自指挥操练，士兵表现很不错。
马术，箭术，兵器，拳脚，每一样都让皇帝很高兴。
赵祯欣喜之下，就让他们演示一下骑墙战术，要知道这可是王家军的绝技，也算是大宋骑兵克敌制胜的法宝。
提到了墙式战术，狄咏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迟疑了一下，才告诉赵祯，原来朝廷拨了一批铠甲下来，只是多半不堪用，有少数足够结实，但却是沉重的锁子甲，不适合墙式骑兵使用。
赵祯当即让人把盔甲抬来。
摆在面前，是一副银光闪闪的板甲，看起来还有些样子，狄咏拿来一把马刀，猛地劈过去，一刀之下，顿时露出了黑色的缺口。
王宁安凑到近前，仔细一看，顿时皱眉头了。
盔甲的铁料明显有问题，含碳不够，硬度很差，抵御不了一般兵器的攻击，更遑论破甲重箭。
再仔细看看，锻造的工艺也不行，外面涂了一层银粉，看起来银光闪闪的，也就是能看看了，给禁军穿上，遇到了节日，出来展示一下，足够唬人。可真正拉到了战场上，完全是送死！
赵祯没想到铠甲会这么差，他连着也砍了几副，果然，所有的板甲，全都不行！
一瞬间，好心情全都没有了，赵祯知道涉及到军械的事情，不能等闲视之。他没有急着发作，而是安排皇城司，仔细调查。
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赵祯总算把问题弄清楚了，这才把诸位相公叫来。
“贾相公，韩相公，你们都领过兵，绝对军械如何？”
贾昌朝被问到晕头转向，只能老实说道：“军械那是士兵护身杀敌的宝贝，等闲不可小视。”
“那如果军械出了问题呢？”
“这个……应当严惩不贷！”贾昌朝不知道谁又倒霉了，心思不停转动。
“朕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军中，发现的结果触目惊心！”赵祯一摆手，让人抬上来两副铠甲，放在了众位相公的面前。
其中第一副，上面全都是斑斑痕迹，十分沧桑。
“这个就是幽州之战，我们将士穿的！”赵祯指着第一副道：“你们可以数数，上面有多少兵器的痕迹，箭射，枪刺，刀劈，斧砍，全都没有摧毁这副铠甲，也正是有了如此坚固的保护，我大宋铁骑才能所向睥睨，杀得辽兵仓皇败退。你们再看看第二副！”
赵祯抽出天子剑，猛地刺过去，虽然没有刺透，但是却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
贾昌朝带过兵，忍不住微微摇头，赵祯年老力衰，尚且能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换成一个强壮的士兵，只怕一剑就要了甲士的性命！
赵祯气哼哼连看几剑，而后怒斥道：“这就是西京匠作监制造的板甲，他们简直是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赵祯一屁股坐回了龙椅，怒气不息道：“朕将匠作监的几个奴婢全都抓起来，就给他们披上了这身铠甲！让弓箭手乱箭齐发，他们已经成了刺猬！”
“啊！”
几位宰相努力控制情绪，却也吓得惊呼出来。
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出来，素来以仁慈著称的赵祯，居然会干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匠作监历来都是宦官和将门负责。
大宋的宦官比不得唐朝，也比不了明朝，匠作监，制造军械，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财路之一，历来这里都是弊端丛生，过去赵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那些奴婢也越发大胆，丝毫没有觉察到老板转了性子，他们也就倒霉了。
“朕严惩这些奴婢，就是要告诉世人，打造铠甲兵器，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如果杀不了敌人，死的就是自己！不管是谁，负责制造武器，就要把自己当成使用武器的士兵，拿出保护自己性命的心思，去保护将士。唯有如此，我大宋的铁骑，才能傲视四夷！”
赵祯怒气不息，继续道：“以往是朕疏忽了，纵容了匠作监，从此之后，朕准备废除匠作监，把制造军械的事情，也交给枢密院。”
庞籍这两天请病假，负责枢密院的是王拱辰，他难掩喜悦，连忙躬身，“老臣一定竭尽全力，确保军械质量。”
“不是尽力而已，是一定要做好！”
“是，臣明白了！”王拱辰诺诺答应，韩琦眼珠转了转，突然站出来，“启奏陛下，兵器铠甲质量差，种类繁多，规制不一，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臣斗胆建议，这一次就要彻底整饬，把所有军械作坊，都交给枢密院，成立军器监，统管一切军械事宜。诚如是，必定能使大宋刀剑锐利，铠甲坚固，所向无敌。”
韩琦提出了建议，看似公允而得体，为了大宋着想，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是河北的兵工作坊。
如今大宋最好的军械全都来自河北，沧州的军械作坊出了供应河北军团，还供应禁军，如果不是匠作监的这帮人阻拦，全天下都要换成河北产的军械了。
而沧州和平县的军械作坊，都是王宁安一手创造，不少都是王家的产业，韩琦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的确了得！
谁知道赵祯丝毫没有察觉，反而点头，“的确应该统管军械事宜，王相公，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臣遵旨！”王拱辰的声音高了八度，几乎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
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突然赵祯又补充了一句，“军械监万万不能重复匠作监的失误，朕绝非不信任王相公，只是下面办事的人难免阳奉阴违，中饱私囊。让潘肃同知军械监，负责验收武器质量，至于采购原料，全都交给皇家银行招标，你们只管生产就是！”
王拱辰一口老血涌了上来，赶快闭嘴，不然都喷了出去！
陛下，不带这么玩人的！
潘家世袭将门，本就熟悉军械，再加上一个皇家银行，等于把枢密院架空了，什么油水都捞不到，还有半点趣味吗？
王拱辰都郁闷地要死，刚刚他还感谢韩琦呢，可此时就剩下骂了，姓韩的，你这是挖坑让我跳啊！
韩琦也闷哼了一声，他同样很受伤。
只是更让他惊讶的是赵祯出事的果决狠辣，丝毫不留情面，都说姜桂之性，赵祯竟然也越老越辣了。
“不管谁犯了错，朕都不会姑息，匠作监的奴婢朕处置了，还有一些人，朕也不能不罚！”赵祯对着一旁的苏桂，给了他个眼色。
苏桂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宣王相公觐见！”
不多一时，王宁安从外面匆匆赶来。
“见过陛下。”
“嗯，王卿，朕让你调查交子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启奏陛下，臣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正要呈奏。”
说着，王宁安拿出了厚厚的一摞东西，让小太监送给了赵祯。
从天圣元年算起，每年益州交子务都会发行多则上百万贯，少则几十万贯的交子，不只是巴蜀，邻近的陕西，湖广等地，也都有少量交子流通。
这些年来，交子的发行已经超过了两千万贯，而本金逐年增加，也不过才95万贯而已，还只是账面数字，准备金率不足百分之五。
“陛下，臣还查出，有许多本该收回销毁的交子，还在流通，甚至交子务的人，勾结外人，私印交子，严重扰乱钱法！”
王宁安和赵祯商量过交子的事情之后，他就下了功夫，派人去清查交子务的历年账目，还派人跑去益州，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这帮掌握了印钱大权的家伙，丝毫没有顾忌，简直到了无所不为的地步，有他们在，交子没变成废纸，简直堪称奇迹！
“蛀虫，害群之马！”赵祯怒斥道：“交子务的官吏，要严加查处，以后交子务就转给皇家银行，王卿负责纸币发行事宜。”
赵祯威严扫过所有人，霸气道：“诸位相公，没有意见吧？”

第533章 你们做谁的官？
听到赵祯的发问，诸位相公这才猛醒，敢情人家是早就不好了罗网，下了套子，等待他们往里面钻。
先是严惩匠作监的宦官，又把军械监交给了枢密院，看似喂了文官们一颗大大的甜枣，实则却要对交子务下手，把纸币发行权给拿走。
相比军械制造的一本万利，发行纸币，那是无本万利！
在场的几位相公全都不愿意退让，可是谁也不敢直接跳出来，赵祯的态度让大家吃惊，而王宁安又虎视眈眈，他们吃了太多的苦头，再斗下去，胜算渺茫。
但是不争又不成。
别看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相公，但却不是文官集团的主宰，说的通俗点，他们就是高级打工者，要替文官集团争取利益，决不能背叛身背后的人，不然他们的下场会无比凄惨。这些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谁也跑不了！
在众多的人物当中，贾昌朝算是最不要脸了，他仔细盘算，赵祯先抛出匠作监的奴婢，是为了立威，同意设立军器监，是给甜枣吃，一软一硬，两条线画出来，摆明了是老实听话就有糖吃，不老实就要挨板子，甚至挨刀！
这么多年过去，贾昌朝已经不那么笃定了，所谓不杀士大夫的祖制，并不可靠。
当初欧阳修威胁，弄几十个人刺杀他，并非一句笑话而已……
想到这里，贾昌朝把眼皮一垂，干脆装孙子了，他是不想再惹王宁安了，更何况他和欧阳修站在了一起，一起出版了那两本书，在士林当中，已经是名声扫地，就算再坏，又能如何！
贾昌朝熄火了，文彦博眼珠乱转，如果赵祯态度暧昧不明，他还能争一争，可皇帝已经摆明了车马炮，文彦博也不想撞枪口。
不过老家伙不改缺德的本性，他忙说道：“交子务本是三司负责，前不久包相公病休，三司是由韩相公支持的，不知道韩相公以为如何？”
皮球踢给了韩琦，韩琦咬了咬牙！
你们两个混蛋，不去和王宁安拼，推着老夫去送死，真是不当人子！
韩琦多厉害了，他稍微转动一下心思，立刻道：“启奏陛下，刚刚成立军器监，要安排皇家银行负责采购招标，老臣认为非常合适，就应该互相监督吗！交子务以纸代钱，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天大的漏洞，祸及苍生，威胁社稷安稳。老臣以为应当安排人员，也监督交子务的运作。”
韩琦笑呵呵转向王宁安，“王相公，老夫可不是针对你，而是朝廷规矩，不可轻易放弃。”
“韩相公说的是。”
王宁安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以后发行纸币，应当由三司进行测算，将总数交给皇家银行，我们根据情况，分批发行。全程接受三司监督，韩相公，你以为如何？”
“那样最好！”
韩琦当然说不出什么，王宁安答应得很彻底。
只是韩琦心里头清楚，他在三司做事，看起来合乎规矩，实则中饱私囊，损公肥私，这种事情他干得太多了。
皇家银行的运作，外人岂能窥视明白，只要把交子务交给皇家银行，只怕又给了王宁安一只下蛋的金鸡母啊！
屈指算来，这些年间，最初皇家银行只是替赵祯理财而已。
结果被王宁安弄得越来越大，眼见得实际权力都凌驾三司了，再这么下去，政事堂也要被架空了。
如果再不阻止，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韩琦想到这里，发难道：“王相公，你把交子务收归皇家银行，是要做什么？莫非是为了青苗钱贷款吗？”
王宁安坦然一笑，“韩相公见识高明，西北百姓民生艰难，发行青苗法，是为了解民之苦，充实国用，御前会议早就通过了，又有什么不妥的？”
韩琦笑道：“王相公所言甚是，只是青苗法已经推行了一些日子，出了不少差池，王相公，莫非不知道吗？”韩琦看了一眼王拱辰，笑道：“王枢相，听说你得到不少消息啊！”
皮球踢给了王拱辰，他咳嗽了两声。
说实话，王拱辰也不想当出头鸟，可问题是王家是个超大家族，人丁众多，田亩不计其数，每年靠着给农民放贷，捞取高额利息，赚得钵满盆满，现在皇家银行插手，等于是抢了他们家的饭碗，多少亲戚乡党都上门痛哭，王拱辰不能不出头。
……
“启奏陛下，臣以为青苗法的初衷或许是好的，只是推行开来，已经弊病丛生，应当立刻停止。”
赵祯没有太多的意外，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大臣们要集体发难，正因为如此，他才抢先出手，把匠作监和交子务的事情抛出来。
君臣争斗，很像是摔跤比赛。
客观来说，双方势均力敌，差不了多少，往往决胜就在一瞬间，真正要命的是情势。
赵祯已经把握了大局，他索性让这帮人敞开了发言，好彻底贯彻青苗法。
“王相公，你都说说，有什么弊端？”
“是。”王拱辰稳了稳心神，道：“青苗法本是给贫户借贷，让他们渡过难关，可王相公在秦凤路的作为，严重扭曲了青苗法的本意……借贷修路，建水渠，市场……这些都是青苗法该做的事情吗？那又置地方衙门于何地？是不是要把衙门给废了，以后光是有一个皇家银行就够了？老臣以为，王相公的作为，是以商乱政，收买人心，用心歹毒，不可不查！”
王拱辰一上来就开了大炮，王宁安出奇地平静。
“王枢相，光是这些么？你对永兴军路，王学士的作法，就没有意见吗？”
“有，更大哩！”
说起来王宁安通过银行去推行青苗法，至少还是自愿的，可王安石呢，他依靠衙门强推，问题自然更多，甚至数不胜数！
“启奏陛下，王安石推行青苗法，需要十人保一人，方可借贷，试问，上等户根本不需要借款，而下等户借了钱，又无力偿还。每逢催要，则是要落到作保的十人身上。如此下去，岂不是逼着上等户变成下等户吗？还有王安石规定半年利息二分，由于定得过低，民间一些游手好闲之人，不事生产，专心借钱度日，滋生游手好闲之徒，勤恳老实之人见了，也争相借贷，弄得民心浮动，地方不安……还有，地方官吏强行摊派，逼迫百姓借贷，种种作为，足以证明，青苗法是恶法，必须立刻废除，以免祸国殃民！”
王拱辰说完，总算韩琦没有扯后腿，而是附和道：“臣以为王相公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青苗法应当废除。”
“臣附议韩相公，青苗法值得商榷。”
“臣也附议，似乎应当重新权衡。”
文彦博和贾昌朝跟进，只是他们的用词一个比一个委婉，弄得王拱辰吐血，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不是说好了同进退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们就怂了，实在该死！
赵祯听完了几位相公之言，看了一下王宁安。
“王卿，你有什么说的？”
王宁安笑道：“启奏陛下，朝廷颁行青苗法，还不足半年，贷出去的钱还没有回收，青苗法究竟如何，臣不敢妄言，不过臣想谈谈民间借贷的问题。”
赵祯笑着点头，“王卿理财之能，当世无双，朕洗耳恭听。”
“陛下，方才王枢相说二分利息太低，不错，民间的驴打滚儿，印子钱，的确几倍于青苗钱利息，我想问问王枢相，你可知道，二分利息是多少吗？”
王拱辰有些迟愣，“二分就是二分，有什么说的！”
“二分利息，结算四次，就翻倍了。如果半年结算一次，也就是说，今年借10贯，两年后，就要还20贯零736文，足足增加一倍多。”
王宁安向赵祯道：“陛下，试问一亩田，两年光景，能增产一倍吗？这天下做什么生意，能比放贷还赚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二分利，两年就能翻倍，如果利息更高，结算周期更短，岂不是说，一年半载，就要变成本金的几倍吗？
难怪老百姓那么多被利息逼得破产，甚至走死逃亡。
赵祯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卿，利息太高，的确是害民之举，你应该早早向朕上奏的。”
“启禀陛下，臣创立皇家银行，其中有一项职能，便是制定基准利息。这几年开封，还有许多城市，工商繁荣的地方，利息的确压下来了。结果就是经济繁荣，物阜民丰，朝廷岁入增加，国库收入持续上涨。可是……”
王宁安怒道：“在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地区，朝廷的政令无法下达，更遑论皇家银行的指导意见。普通百姓，一生之间，很少离开乡土，最多就是在县城和村子之间往来，他们头上的天，就是县衙，就是地方的士绅。”
“臣不知道青苗法会不会带来诸多弊病，但是臣知道一点，青苗法给了普通百姓另一个选择，不管是向银行借贷，还是向衙门借贷，总之，不必苦求着士绅恩赐！”王宁安说完之后，冲着王拱辰呲牙一笑。
“王枢相，还有各位相公，你们觉得士绅赚取高额利息，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可是对的？那你们又做的是谁的官？”
轰隆隆，天雷滚滚！
问得王拱辰面色青紫，嘴唇哆嗦，只能委屈哭道：“老臣是一心为了朝廷，天日可鉴啊！”

第534章 帝王心
这一句质问，如匕首般犀利，绝对是致命一击！
不论怎么回答，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赵祯上扬的嘴角，显示皇帝陛下愤怒的情绪。
赵祯当了几十年的天子，自从处置幽州的时候，富弼说出了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的话，再到今日，究竟是给谁当官的质问。犀利如剑，等于把之前的问题又深入了一大步。
士人说他们和皇帝站在一起，可士人同皇帝有了冲突，他们又会站在谁的一边？是效忠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皇帝，粉身碎骨，不顾一切？
显然，皇帝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说到底，士人还是效忠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所谓与皇帝共天下，根本是哄人的鬼话！
士人和普通的百姓，商人没什么不同。
要说有不同，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哄骗皇帝，一直在撒谎！
王宁安刚刚的一番讲解，已经掀开了一个千年以来，士人都不愿意承认的血淋淋事实。
都说官逼民反，民不聊生。
改朝换代源于农民起义，而农民起义是因为皇帝昏庸，奸臣作祟，百姓活不下去，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这些说辞，全都没错，可是还有一个真正要命的关键，却从没有说出来。
皇帝和朝廷，离着百姓十万八千里，想要祸害苍生，还远远没有那个本事。
对老百姓最终发起致命一击的，往往是士人。
而高利贷就是他们手中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五口之家，守着二三十亩田地，养一头猪，一些鸡鸭，男人耕田，女人织布，农忙干活，农闲上山打猎，采集山货，下河摸鱼，只要不懒得令人发指，就不会饿死。
只是这样的小农经济太脆弱了。
比如谁家要办红白事，谁家有了重病人，再或者朝廷多征收赋税徭役……有一点风吹草动，老百姓就必须去借贷，田地就那么多，哪怕日夜不停劳作，也很难提升多少收成，可是高昂的利息，只要几个月的功夫，就能把一贯钱变成两贯，三贯，五贯，甚至更多。
就算老百姓拼死拼活，老天爷也帮忙，赢得了丰收，可是别忘了，还有一个谷贱伤农呢！
借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不假，可是当借债渠道被垄断，只剩下地主一方高高在上，他们就可以利用借贷，把所有百姓都弄得破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到荒年，流民无数，百姓难以生存的根源！
士人标榜德行，标榜纲常，孔孟之道，这些都是都是挂在嘴上的，反观他们的作为，那才是真正乘人之危，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一个个十足的吸血鬼，大蛀虫！
……
赵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秋水洗双目，谁也别想欺骗朕！
他看向王拱辰的眼睛，出了戏谑之外，还多了一分冰冷！
韩琦看在眼里，只觉得骨子里都是冰冷。
遭了，王拱辰这个蠢货，早知他这么窝囊废，就不该让他发动攻势。韩琦看了看，文彦博和贾昌朝干脆低头不语，闭着眼睛装死狗。
韩琦气坏了，这俩货见死不救，自己要是不出手，王拱辰就算完蛋了！
“陛下！”
韩琦猛地站出来，“启奏陛下，青苗法诚如王相公所言，才实行了不到两个月，虽然有些弊端，但是总体还是好的，王枢相或许听到了一些流言，他也是为了朝廷好。老臣以为，三司应该派遣一些提举官，到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去探查，真正了解青苗法的详情。王相公不也常说，绝知此事要躬行吗！此时谈论，未免有些盲人摸象。王相公，你以为呢？”
王宁安微微一笑，“韩相公说的好，青苗法到底对不对，以半年为期，不断审视。刚刚我的话有些失礼之处，还请王枢相不要在意。”
王拱辰脸都黑了，他哼了一声，把脑袋扭过去，不想和王宁安说一句话。
这时候赵祯沉声道：“诸位爱卿都告退吧，以后不要随意妄奏。”
众人只能告退，王宁安却被留了下来。
小太子跟随王宁安学习，已经半年多了，皇帝和皇后，都要检查一下太子的功课，王宁安这位老师也要陪着。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检查功课，不过是这对君臣又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对付天下的士人！
说起来真是失策，当初让王宁安当太子师，大家伙还只是担心日后王宁安会尾大不掉。可是万万想不到，有了太子师身份，王宁安和赵祯的联系越发密切，连借口都不用找，可以随意出入宫中，跟自己家相仿。
“都怪你，还有你的那个老师！”
韩琦气哼哼道：“那么好的机会，连一个小孩子也教不会！白白把位置留给了王宁安！丢不丢人啊？”
文彦博把眼睛一瞪，“韩琦，你也给我放尊重点！我是没用，你也不怎么样！欧阳修不是好好的吗？你拿出本事来啊？”
韩琦气得脸都青了，“那事和我没关系！”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蒋之奇那个畜生，吃谁的饭，还不一定呢！”文彦博冷笑着看了眼贾昌朝，“子明兄，你看呢？”
贾昌朝不动声色，可心里头暗暗冷笑，韩琦当然跑不了，可你姓文的也不是好东西，你主动抢下了审案子的差事，把老夫坑得不浅！
这几位相公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谁也不用给谁讲聊斋。
他们互相算计，下黑手，扇阴风，可以说是刀刀见骨，毫不留情。
王拱辰刚刚从震撼中缓过来，看着他们简直要哭了。
“贾相公，文相公，韩相公……眼下当务之急是挡住青苗法啊！如果真的让青苗法做成了，到时候推到全国，我们何以自处啊？”
韩琦也说道：“这话不错，现在看起来，王宁安用银行推青苗法，要比王安石厉害，如果他把银行推到了整个大宋，每个军州府县，都有了银行。我也提醒诸位一句，到时候老百姓只会把多余的钱都存进银行，小商小贩，工匠商人，莫不如是。到时候各家的生意，只怕都要受到冲击，银行的厉害，老夫可是有领教的，比衙门还要胜过一筹啊！”
韩琦说到了关键，他们几个争权夺势，毕竟是士人内部矛盾，可是青苗法背后，是银行实力大膨胀。
如果地方金融钱脉都被银行掌握，士绅地主，尤其是豪门大族，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不只是高利贷生意做不成，原来他们还垄断各种货源，坐享其成。
比如之前钱家提到过，要在东南种棉花，世家大族，坐拥无数田地，产出棉花，他们也不用交税，直接坐等商人来收购。
朝廷最多征一点过路费，不过区区百分之五！
可一旦银行的手脚伸到了各处，也可以通过放贷，扶持商人，直接越过世家，征收土产，到了那时候，世家大族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东宫，太子书房。
“推青苗法，是为了推动金融，金融力量深入，就能瓦解传统的地方宗族势力……”
曹皇后带着小太子在里面考察功课。
王宁安拍着赵祯，漫步在竹林花丛中间，太监侍卫都离得远远的。
“陛下要想有大作为，必须能调动足够的力量，而最大的力量就蕴藏在百姓中间，把百姓从世家宗族的手里夺过来，才能成就千秋霸业！中兴大宋！”
赵祯含笑，“王卿，论起眼界布局，天下无人能胜得过你！青苗法这个切口，实在是太妙了，只是这出戏太大了，朕也担心唱不好啊……王卿，朕没有处置王拱辰，你可有怨言？”
王拱辰不是凭空跳出来，他为了一己之私，阻挠青苗法，按照以往的惯例，罢相，或者外调，都不在话下，赵祯却连基本的惩罚都没有，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王卿，士人最在乎什么？除了口袋里的钱，就是头上的乌纱帽。如果把乌纱帽摘了，他们就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可是一旦头上还有乌纱帽，这帮人就会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不敢全力死拼，更不会鱼死网破……王卿，你以为朕的看法如何？”赵祯笑眯眯问道。
王宁安这才一惊，纵观赵祯这三十几年的皇帝生涯，头二十年，他是经常换相，平均一位相公，干不到两年。
如今这几年，赵祯越发谨慎，哪怕犯了错，也不会轻易处罚大臣。
王宁安终于明白了缘由，不愿意做事，就要不停换人，让朝廷上下都沉浸在人事变动当中，无暇他顾。
可要西欧昂真正做事，就必须驯服满朝的文官，明知宰执有错，却不罢黜，等于是攥住了他们的把柄，这帮人也就没法翻天了！
高啊！
厉害了！
这个看似憨厚的赵大叔，原来满肚子心机，真是够能算计的！
莫非这就是帝王心术，真是奥妙啊！
“陛下英明睿智，远迈尧舜，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祯呵呵一笑，“行了，这些都是小道，能富国裕民，那才是大道。王卿，朕把交子务给了你，你准备拿什么回报朕？光是一个青苗法可不行啊！”
“臣送的礼物也是‘青’字开头，不是青苗，是青唐！”
“青唐！”
赵祯含笑，“是个好礼物，王卿，这么说，你是有计划了？”

第535章 喜当爹
青苗法仅仅在两路推行，就遭到了政事堂的强力反对，赵祯有些忧心。
变法改革太难了，千百年来，无数才智之士，都折在了上面，唯一成功的商鞅还下场凄惨，赵祯也曾经一腔热血，可庆历新政的失败，让他冷静了下来。
千言万语，变法太难了。
幽州的胜利让赵祯觉得开边似乎比变法容易很多，而且只要把周围的敌人都消灭干净，哪怕朝政混乱一点，子孙后代昏庸一点，也不至于亡国。
他跑去视察禁军，也不知是心血来潮，赵祯是想有些作为的。
不过不管是青唐，还是西夏，都不是好对付的。
看起来青唐很弱，但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唃厮啰几次打败西夏，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西北的禁军还没有训练出来，朝廷府库又是空的，怎么看都没有攻打青唐的实力。但王宁安又是从来不说空话的人，他或许有把握了。
“官家，臣以为从来不能等米齐全了才下锅，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如今唃厮啰年老昏庸，他的几个儿子争斗不止，正是绝佳的良机，眼下已经有了三千精骑，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凑出一万人马，足够在河湟站稳脚跟了。”
过去西夏曾经派遣十万大军，却铩羽而归，王宁安妄图用一万杂牌军，就敲开青唐的大门，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还真不是。
攻击青唐的计划不是王宁安提的，而是野利遇乞。
老家伙从青唐回来，王宁安遵照约定，将三千质子军的俘虏交给了野利遇乞。
当再次穿上盔甲，拿起马刀的那一刹！
野利遇乞的眼圈是湿润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权力了，够了，再也不能忍受了。
他看了看花白的头发，粗粝的皮肤，忍不住感叹，韶华易逝，再不奋起，一生就要过去了，碌碌无为，和蒿草有什么区别！
他上半辈子帮李元昊打天下，余生的这点时间，该帮自己了！
野利遇乞像是疯了一般，苦训质子军俘虏。
为了让这些家伙恢复战力，野利遇乞每天强迫他们像是疯狗似的，互相打斗搏杀，流血受伤是小事，打得筋骨断裂，也不算什么。
老家伙甚至会把失败者扔进河水里，把他们的脑袋按到水下，感受窒息的滋味。
每隔三天，野利遇乞还会弄来血淋淋的生肉，让这帮人吃。
看着这些小子战战兢兢，浑身发抖，野利遇乞咧嘴狂笑。
“告诉你们，在二十年前，老子打过西域，在西域专门有一种菜人，男的俊美，女的漂亮，他们柔弱无比，生来只会唱歌跳舞，细皮嫩肉，无比鲜美！有机会，老夫带着你们去西域，尝尝菜人的味道。”
哇！
有人都吐了，野利遇乞还肆无忌惮说着，越是害怕，他就越是要说，谁敢不吃，他就打人，打三次不管用，老家伙就会毫不犹豫杀人！
“一条狼，胜过十只狗！老夫要的是吃肉的狼，不是摇尾巴的狗！”
野利遇乞就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魔王，拼命折腾着手下的人。
才不过三个月的功夫，这帮家伙已经恢复了野性，他们从里往外，透着彪悍。野利遇乞在闲暇的时候，会向校场不远处的土坡望去，眼神中有些挑衅。
他知道，自己的老对手狄青会在那里看着。
他要让狄青明白，别看他此时落魄了，但是论起打仗的本事，你狄青差得太远了。
……
“都当了狗，还要呲牙，真是可恶！”狄咏气哼哼道。
狄青却是淡淡一笑，“他的确有呲牙的本事，论起他手下的三千骑兵，只怕除了王家铁骑，我大宋就没人能胜得过了。”
狄咏不服气，却不敢和老爹抬杠，哪怕贵为驸马，依旧如此。
狄青看了一阵子，转身下了土坡，忧心道：“你们的军械如何了？那些板甲不顶用，要怎么办？”
“从河北采购。”狄咏老实说道：“朝廷从河北调来了5000副板甲，只是给孩儿的只有2000。”
“那三千呢？”
“给了野利遇乞！”
狄咏气哼哼道：“孩儿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把最好的装备都给他们，简直岂有此理！”
狄咏一肚子怨气，正好路过山脚的一个茶摊，他要去牵马，跟父亲一起回家，在茶摊上，有人背对着他们，淡淡一笑。
“想让人家去送死，总要给点鼓励吧！”
“是王相公！”
狄咏一惊，狄青却早就发现了，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做到了王宁安的对面。
“二郎，你怎么也跑来了？”
“不来不成啊！”
王宁安笑道：“我跟陛下吹了牛皮，要把青唐拿下来。野利遇乞就是我手里的一把刀，要是这把刀不够锋利，可是没法切开青唐的防线啊！”
狄青点头道：“二郎，以我的观察，这把刀不是不够锋利，而是太锋利了，我就怕会伤到自己。”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的确，野利遇乞不好控制，他也曾犹豫过。
“放心吧，我会在他身边安排人手的，老东西敢反叛大宋，立刻让他下地狱！”
狄青摇头，“不成，二郎，野利遇乞是个很狡猾的人，他身边都是野利氏的人，对他无比忠诚，至于不忠诚的，早就被他弄死了，你想掌控野利遇乞，用寻常的办法绝对不行。”
王宁安从狄青的语气当中，听出了一些味道。
“我说狄老哥，你就别卖关子了，野利遇乞是你的老对手，一定有妙法告诉我了！”
狄青看了看四周，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像他这种正人君子，出损主意，是有负担的，还挺沉重。
半天，狄青鼓足了勇气。
“二郎，我几乎每天都来观察野利遇乞，我发现他是很看重那些野利氏的后生，只是这些人都是野利氏的旁支，想想偌大的野利氏竟然后继无人，你说野利遇乞能甘心吗？他打下多大的基业，又能交给谁呢？”
王宁安听到这里，瞬间露出了笑容。
“老哥不用说了，这个办法我有了。”
……
柳羽，潘肃，石涛，呼延达，曹佾，几个人排排坐。
“我问你们，遇没遇到过喜当爹的情况？”
噗！
几个人家伙连连摆手，“我的王相公，你别是听到了什么谣言，胡乱编排人吧？没有，绝对没有……不过柳羽那次算不算？”
“算什么？”柳羽小白脸都红透了，“我是让别人喜当爹，知道不，是别人！！！”
王宁安烦躁地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们这帮废物，还自诩风流贵公子呢，还以为你们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过，呸，都是吹牛！”
曹佾气得哇哇暴叫。
“我说二郎，你到底是什么心思，诚心要看我们的笑话吗？”
“哪有，我这是为了国家大事！”
几个人一起扭头，心说信你才怪！
“跟你们明说了，我想让野利遇乞喜当爹，然后他就被捏在了我的手里，给咱们打前锋，去攻击青唐，知道了吧！”
几个小子这才明白过来，曹佾不好意思挠头，“我说二郎，你的心真够黑的，野利遇乞都有五六十了吧，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有个娃，还是别人的，老家伙会气死的。”
“他怎么样我不管！我需要的是瞒过老东西的人选，给我想个主意吧！”
“为什么是我们想，你那么聪明，我们听令就是了。”柳羽不解道。
王宁安无奈道：“别的事情我都有主意，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这些纨绔的经验多！给我听着，你们想不出办法，就不准吃饭！”
几个小子算是落到了后娘手里，这个冤啊！
哪怕为了活命，也要赶快想。
大家头脑激荡，想了大半天，还真别说，有了主意。
王宁安再三敲定之后，一个计划迅速展开……首先，朝廷给予野利遇乞银州观察使的职位，还送来了八个美女，以及许多绸缎金银。
面对这八个女人，野利遇乞连连冷笑，这帮宋人，就会玩美人计！
他花了几天的时间观察，就找出了其中两个女子有些不同，把她们关起来，仔细拷问，这两个女人招认，她们是皇城司派来的。原来是犯罪官吏的小妾，丈夫被罢官充军，她们也变成了奴仆，安排过来，一是要监视野利遇乞，二也想伺候他，如果能怀上孩子，就能更好控制他。
“真特么的能琢磨！老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想有子孙，下辈子吧！”
其中一个女子，战战兢兢，告诉野利遇乞，她有宫中的灵药，赵祯就是靠着这个，老来得子的。
听到这话，野利遇乞终于动容了。
赵祯多年一直生不出儿子，在四夷也是笑话，年过四旬，突然冒出一个小皇子，真是让人惊叹，莫非这个灵药是真的？
整整一夜，野利遇乞都没有睡觉，老狐狸失眠了，如果也能有个儿子，延续野利氏的血脉，那该多好啊？
攥着手里的灵药，又苦思冥想了一整天，大宋的女子都不可信，没准就是皇城司安排的，斗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皇城司的厉害，不得不防……第二天夜里，老狐狸终于行动了，一个西域的商代被抢劫，年轻的商人之女，充满异域味道的美女被抢走了，辗转落到了野利遇乞的手里。
在成就好事之前，他郑重服下了那一枚“灵药”，满怀期待，走进了洞房……

第536章 不一样的将门
一个老狐狸，终于上当了，书房里充满了欢乐，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什么灵药，根本是一丸牛粪！狗屁的人杰，什么老狐狸，简直一钱不值！”曹佾笑得很开心。
潘肃不无得意道：“人家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大宋的女人不可靠，就对西域的女子下手了。”
柳羽接着道：“他哪里知道，自从官家被大食武士刺杀之后，朝廷便特地弄了一群西域的女子，交给皇城司训练。”
“不管怎么说，野利遇乞算是上钩了，让他拼死拼活，我们坐享其成，这事实在是太美了。”曹佾翘着二郎腿，环抱双手，看了眼没有说话的王宁安，“二郎，你觉得如何？”
王宁安沉默不语，倒是狄咏闷声道：“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我看咱们应该惭愧！”
潘肃不解道：“这有什么惭愧的兵者，诡道也！本来就是什么手段都能用，不管好坏，顶用就行，他上了当，我们该高兴才是。”
狄咏哼了一声，“反正我高兴不起来，想我堂堂大宋，居然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控制一个老人，实在不是英雄作为！”
潘肃也沉下了脸，自嘲道：“驸马爷是正人君子，我们不过是缺德小人，惭愧，惭愧！”
狄咏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要吵了！”
王宁安闷声道：“你们说的都对，可也都不对！”
“眼下朝廷拿不出足够的力量经略河湟，但是又不能放手不管，别说给野利遇乞一顶绿帽子，就算更卑鄙万倍的手段，该用，也不能含糊！只是我们不能指望着光靠一点阴谋，就开疆拓土，关键还要拿出真本事！”
几个家伙，悚然一惊。
“王相公，你说要怎么办？”潘肃认真道：“我们都听你的！”
王宁安看了他们一眼，“有胆子吗？”
“当然！”
“敢去河湟拼一把吗？”
“这有什么！”柳羽大声嚷嚷道：“当初我们可都是跟着二郎去交趾的，杀人放火，没什么不敢的。”
王宁安摇头，“河湟和交趾可不一样，这是真正的苦战，不是去旅游！”
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异口同声道：“二郎，我们和当初也不一样了！”
这几个家伙从里往外，透着得意。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他们的确没有人闲着，大家伙都在全力拼命，不断进步。
幽州一战之后，整个将门的格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首先，王家凭着无上功劳，一跃成为将门第一，铁骑雄风，无人可挡。
狄青官至太尉，儿子成为驸马，和王家几乎不分轩轾。
王德用老将军有十几个儿子，还有一大帮子侄，全都有所斩获，人多势众，可以想见，王家还能红火几十年。
再有杨文广死守居庸关，威震辽寇，杨家大有重兴之势。
而原来在将门中，比较突出的石家、曹家、高家、呼延家、潘家、柳家等等，全都露出了疲态，青黄不接，后继乏人……如果再这么下去，就要被新锐的力量给淘汰了。
各大家族全都感到了强烈的危机，不得不奋起直追。
将门是不错，有世袭罔替的位置，一出生就能吃皇粮，多好啊！
可正是因为来的太容易，反而让人瞧不起。将门子弟，多数文不成，武不就，成了半吊子二百五，只能架鹰遛狗，抢男霸女，成了害人精儿。
即便到了军中，也是废物点心。
好在几年前，赵祯就下令，要求各地建立武学，而且武学还要比照官学规模，真正培养出一批年轻的将才。
赵祯还任命狄青统管武学，王宁安也将练兵之法贡献出来。
坦白讲武学是不成功的。
各地的文官普遍抵制，又缺少教员，没有合适的场所，大多数人还是排斥从军，直到目前为止，武学的人数还不如官学的一成，少得可怜。
放眼整个大宋，武学是失败的，不过有一个地方，武学成功了，那就是开封！
各大将门真的狠了心，把所有子弟都塞进去，还嘱咐狄青要狠狠操练，绝不客气。
过去的两年，将门子弟完全没了安逸的生活。
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打熬身体，严格训练。
功夫拳脚，骑马射箭，兵书战策……除了这个传统的项目之外，还有侦查，测绘，统计，后勤……课程之多，简直比官学还要累！
弄得这帮家伙跟要死了似的，好多人嚷嚷着，宁可去考进士，也不来武学受罪。
只是说归说，付出了就有回报。
比如嘉佑二年的会试，很多人都只看到了六艺学堂包揽甲科进士，大放异彩。
却忽视了开封武学的成功，北宋的武科是没有殿试一关的，通常都是兵部主持，考生外行居多，考官更外行，能选出什么人来，也就不问可知。
这一次赵祯却是一反常态，他任命狄青为武科主考。
以往的考试题目主要是两项，一个是策论，一个是弓马射箭。
这次的考试科目完全改变了，考试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基础科目，包括骑射，策论，体能等等。
第二部分则改成了实战较量。
狄青从军中抽调了一批年轻将领，先是进行沙盘推演，接着是实战演习。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而且狄青还制定了近乎残酷的要求，打赢军中将领，才算是通过会试。
很不幸，武科的通过率不足两成，只有区区126人！其中将门子弟，占了95人，剩下的31人，也是武学出身。
论起比例，武科来得要更加惊人！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武学太专业了，根本不是能满天下推广的。
事后赵祯还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当初一时兴起，就嚷嚷着满天下办武学，可试问能当武学教师的，整个大宋有多少？鸿儒哪都有，名将也就那么几个！
摊子铺得很大，投入不少，可是到头来，却培养不出几个合用的人才，有什么必要吗？
赵祯找来王宁安和狄青，仔细商量过，毅然废除了之前的命令。
赵祯决定，成立皇家武学院，并且亲自出任山长，太尉狄青提举日常教务。
皇家武学，在各地设立四处预科学堂。
以后凡是要参加武举考试，必须进入皇家武学院学习。
而且赵祯还规定了一条，以后所有恩荫入仕的武官，必须经过武学院培训，并且通过考核，才能正式领兵，不然，就只能领俸禄，没法上战场，更没法升迁加官。
毫不客气说，有关武学的改革，步子迈得非常大。
首先，不经过学院培养，就没法参加武举考试，换句话说，等于武学院垄断了武举。其次，将门的世袭权力也被打破了，你们可以世袭罔替，但是想上战场，想立大功，就必须有真本事，什么是真本事？就是武学院的考试！
武举的改革，等于同时动了将门和文官的奶酪，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却没有多少反对声音，实在是令人玩味。
文官们一直瞧不起武将，这是他们改不了的毛病。
六艺学堂在会试的亮眼表现，让他们觉得对付六艺更重要。
接着又闹出了青苗法，闹出了交子的事情，文官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至于将门这边，大家伙也在思量，虽然直接给官职不错，可是没有本事，就抬不起头。再有，经过了几代人繁衍生息，每一个家族，都有子弟众多。
拿杨家来说，和杨怀玉平辈的堂兄弟就超过了一百人！
僧多粥少，除了杨怀玉等寥寥几个，能通过恩荫入仕，其他人都没了希望。再过几代，或许就跟普通百姓一个样了。
可是进入武学不一样，大家伙都是一样，不管嫡庶，谁有本事，谁就能当官领兵，谁家有本事的人多，就能抢更多的武进士。
以后将门子弟不是看祖宗的功勋有多大，而是看家里头能撑起门庭的人有多少！
残酷了很多，可是也公平了很多。
而且王宁安还定了一条规矩，皇家武学原则上按照四六比，也就是普通百姓占四成，将门占六成，算是给了将门很大优惠。
其实王宁安想给普通人更多机会，可为了说服将门，不得不让步，而且实际的情况，大宋将近七成的高级武将是被将门把持的，能给普通百姓争到四成名额，已经是拉下脸皮了。
当然，别看只有四成名额，只要足够优秀，还是能杀出重围，成了武进士之后，选官升迁，一切靠战功说话，寒门也不差什么！
弄清楚了这次变革，也就明白了这帮小子为什么信心十足。
他们都在皇家武学完成了培养，虽然像潘肃、柳羽、石涛等人因为早有官身，不用参加会试，但是在武学院的结业考试上，他们也是名列前茅，绝对不是绣花枕头！
曹佾大喇喇勾着王宁安的背，嚣张道：“二郎，你可别以为光是你们王家人厉害，他们几个也都下了苦功夫，不止他们，还有一百多人哇哇叫呢！老弟，压力大不？”
王宁安哈哈大笑：“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自己吹牛皮没用！这次对青唐下手，我就要看看你们打仗的本事，是不是和吹牛一样厉害！”
几个小子被说的恼羞成怒，疯狂大叫。
“攻击青唐，我们演练了不下几十次，保证让你惊掉下巴！”潘肃等人，大声叫嚷，干劲十足。

第537章 王安石惹祸了
皇城司的人密奏，为了能生儿子，老家伙野利遇乞每天的食谱儿都换了，人参、海马、肉苁蓉、海狗肾拼命补，吃的眼珠子都红了，不得不吃点素菜，结果吃的还是韭菜，韭菜还有个名字，叫壮——阳——草！
真真是走火入魔！
王宁安得到消息之后，脑袋都发麻，他生怕一个不好，老东西直接挂了，那就没得玩了。
不得不说，别管多聪明的人的，都有软肋。
而且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固执，钻进了牛角尖儿，根本别想出来。
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月，野利遇乞的老腰都要折了，走路也站不起来，眼眶深陷，眼圈青紫，笼罩着一层黑气，跟要死了似的。
“恭喜老先生，要抱孙子了！”
这是第三个医生了，谁都只当是他的儿媳。
老家伙都听得呆了。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突然一跃而起，发了疯似的往外跑。
有孩子了，真有孩子了，老天保佑！神佛怜悯！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居然提着俩猪头，跑到观音庙去磕头，磕得脑袋都肿了。他傻呵呵走出来，突然又想起，要有人照顾夫人才行，他的营中都是五大三粗的男的，且不说不懂照顾人，万一再闹出点什么来，他可就功亏一篑了。
野利遇乞急忙让人雇几个婆子过来，听说是去军营干活，人家都不同意，哪怕出十倍的钱也不行。
弄得野利遇乞非常郁闷，他盘算着，应该绑几个婆子才好。
但是对宋人下手和对西域人不一样，四周围都是皇城司和王宁安的人，乱来是会惹麻烦的。
野利遇乞小心翼翼，快速转动脑筋，等到他回到军营，却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夫人没了！
“你们这个狗才，人呢？哪去了？”野利遇乞像是暴怒的狮子，发狂大叫，暴力挥拳，把两个亲卫打到在地，抽出了佩刀，就要杀人。
“行了，别发狂了！”
王宁安撩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一笑，“恭喜老朋友，辛苦耕耘，终有收获啊！”
“是你……你怎么知道的？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都说一孕傻三年，没想到当爹的也犯傻。你满世界找大夫，我能不知道吗！还以为老兄顶不住了呢！没想到找的都是产科的，恭喜你啊，终于有了后人。”
野利遇乞咬了咬牙！
“王宁安，就算老夫求你，把夫人和孩子交给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别！”
王宁安连连摆手，“野利老兄，我可不是抢你的孩子，不要误会，而是安排人手，去照顾尊夫人，你这军营可不是养胎的地方。”
野利遇乞眼珠乱转，怒不可遏，突然他面露凶光，恶狠狠道：“王宁安，是个爷们，就不要拿女人孩子要挟老夫！你赶快把我的夫人交出来，不然老夫就和你拼一个鱼死网破！”
“行了行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就算我把尊夫人还给你，也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受人欺负，你老兄雄才伟略，辛苦练兵，都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为了守着老婆孩子吧？”
野利遇乞气哼哼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刚刚青唐传来了消息，说是瞎毡被三弟董毡囚禁了，又说唃厮啰病重，不能理事，青唐大权都落到了董毡的手里。”
野利遇乞终于冷静下来，他眼珠转了转。
“主少国疑，董毡坐不稳的，如果不尽快出手，李谅祚就会挥兵直取青唐，到时候你们可就白忙活了。”
“大宋家大业大，白忙活也无所谓，倒是你老兄，如果错过机会，就再也别想割地为王，更别想给令郎挣一份基业了！”
听王宁安一再拿孩子说事，野利遇乞真的怒火攻心！
“王宁安，你好歹一个是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你想让老夫干什么？”
“痛快，我希望你尽快出兵，辅佐木征，给我打开青唐的门户！”
王宁安让人取来了地图，用手指了指狄道以西的广大区域。
“根据军报，有青唐羌人部落出现在狄道附近，老兄只要能把他们解决了，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尊夫人我会立刻交给你，保证安然无恙，如何？”
野利遇乞看了看地图，冷笑了两声。
“王宁安，你可真是好算计。不过是让老夫充当先锋，打下多少地盘，你们再从容接手罢了！”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只问你，干不干？”
“干！”
野利遇乞露出黄色的牙齿，啐了一口。
“为了我野利氏延续，我什么都能干！不过夫人身边，必须有老夫的人，如果你们敢打夫人和孩子的主意，老夫跟你们没完！”
王宁安哂笑了一声，这些毫无威慑力的恫吓，说多了，只会显得心虚，老狐狸终于被套上了绳索！
王宁安毫不犹豫答应了野利遇乞的要求，他笑呵呵离开了军营。
……
从四五月份开始，整个西北就进入了积极备战的状态。
人员、武器、粮草，快速集中，众多的情报人员，纷纷化装成行路商旅，进入青唐，探查情况。
狄咏统帅的禁军，日夜苦训。
他特意挑选了5000名身材矮小灵活的士兵，组成了一支山地部队。
西夏除了著名的铁鹞子，横山步兵，也是他们的王牌，王宁安心狠起来，向来是没有底线的，他让野利遇乞把西夏横山军的练兵方法如数交上来。
野利遇乞是真不愿意，奈何有把柄牢牢攥在王宁安的手里，还能如何，只好乖乖献上练兵之法。
狄青辛苦钻研，又招来一些西北的宿将，共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弄出来大宋山地人马训练章程，这5000兵丁，就是大宋第一批职业的山地人马。
正如王宁安所说，凡事不可能光靠着阴谋诡计，该流汗的时候要流汗，该流血的时候要流血，绝对不能含糊。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将门子弟改变了许多。
再不努力，就要彻底被淘汰了。
就连王韶也深受感染，赵祯特赐他参加殿试，又一举考中甲科，堪称嘉佑二年的新星之一。
王韶没有像其他进士一般，既没有入翰林院，还有各部院司观政，也没有外放知县，而是被任命为秦州推官，坐拥1500兵丁。
人马不多，但是王韶很满足。
终于可以经略河湟了，昔日的汉唐故地，怎么落入四夷之手，愿祖宗保佑，子孙要光复故土了！
王韶领兵之后，第一次出手，就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个成天嚷嚷着光复河湟的人，居然没有选择动武，而是只带着5个人，直捣黄龙，到了蕃部首领俞龙珂的军帐。
俞龙珂是吐蕃人，世代居住在渭源一带，掌控的部众多达数万人，不管是青唐羌人，还是党项人，吐蕃人，全都听从他的号令。
俞龙珂桀骜不驯，几次纵兵抢掠，西北的将领都很头疼，许多人建议王韶，要拿俞龙珂的脑袋祭旗。
可是王韶反复权衡，却认为俞龙珂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处境艰难，有说降的希望。
而且渭源一带，各族杂居，汉人也不在少数，贸然用兵，只会玉石俱焚，白白失去了民心，把其他的部落都推向了青唐一方。
因此王韶毅然决定，亲自和俞龙珂谈判。
把厉害陈说清楚，王韶告诉俞龙珂，大宋已经调动河北军团，几十万大军，旦夕杀来，如果还不知道悔改，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青唐内乱，后方不稳，就算想逃命，都没有安身之所。
如果能投降大宋，立刻就能得到官位，还能获得通商权力，王韶还许给了俞龙珂三个名额，可以派遣他的子弟，进入皇家武学院学习，成为天子门生，以后大宋的官吏也不能欺负他们。
王韶的话，虚虚实实，七分真，三分假，的确把俞龙珂说动了。
他刚刚得到了一份命令，来自青唐，要求他立刻进贡3000匹战马，两万头牦牛……显然，董毡为了巩固权力，收买青唐的贵胄，只能向四周的部落大肆压榨，俞龙珂部也在其中！
“董毡小儿，他爹都不敢欺负老子，他竟然敢管老子要东西！实在是可恶！”
俞龙珂当即在王韶面前，杀了来使，表示投降大宋，他还和王韶磕头拜把子，歃血为盟，成了兄弟！
……
“这个王子纯，哪像个进士，倒像个土匪山大王！”赵祯感叹道。
王宁安笑道：“王韶身上，的确有这么一股子匪气，臣倒是觉得，河湟开边，必须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软硬兼施，刚柔并济，不拘泥成法，才能迅速打开局面。这不，收服了俞龙珂部，整个狄道以东，可以高枕无忧了。”
开边迈出了第一步，王宁安也很是满意，至少自己的眼光不差，王韶是个能办事的人。
可是赵祯似乎有些低落，丝毫没有因为王韶的成功而欣喜，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王卿，这是皇城司的密奏，说是在京兆府出现了强迫商户借贷青苗钱，有一家杂货铺借了15贯，半年到期，要还18贯，谁知在还钱的头一天晚上，被贼人偷了钱，杂货铺无力偿还，祖孙三代，一共五口人，全都葬身火海——王安石惹祸了！”

第538章 送给王安石的尚方宝剑
王安石的性子，还有做事方法，如果不惹祸那就怪了。
赵祯显得很忧心，“朕推动青苗之心，是不会变的，只是如果闹得沸反盈天，民怨沸腾，朕唯恐也保不住王安石啊！”
有那么严重？
王宁安吓了一跳，他很需要王安石在前面冲。
而且，正是有王安石的激烈手段，才能凸显王宁安的润物细无声，两害相权取其轻，到时候士人集团不认也要认！
再有，王宁安也不想和天下人作对，士人集团能分化瓦解最好，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斗破苍穹的勇气。
问题是需要王安石把他们逼到绝路，然后才有峰回路转。
现在刚开始，赵祯就不想保护王安石，可是大大出乎预料。
“启奏陛下，逼债自杀，所在多有，臣也听说过，以往百姓过年关，逢人逼债，就在大年三十的夜里，喝卤水一家人都死了。臣不敢给王学士说情，只是恳请陛下能仔细详查，不要寒了做事之人的心。”
赵祯微微摇头，“王卿，朕当然欣赏王安石的才略和胆魄，也知道变法不易，只是此人做事太过刚烈决绝，不知变通。你以为只是一个案子吗？不，朕已经得到了皇城司密报，据说各地因为逼债而家破人亡者，不下十几件，朕真怕压不住啊……”赵祯看了看王宁安，“王卿，司马光在秦凤路推行青苗法，就很得人心，朕准备把王安石调回来，让司马光统管两路的青苗法，王卿以为如何？”
“不可！”
王宁安连忙摆手，“启奏陛下，臣正有事情要禀报，秦凤路的青苗法，也不是一帆风顺。”
“哦？怎么回事，也有百姓被逼着自杀了？”
“那倒不是。”王宁安苦笑道：“是出了坏账。”
王宁安从来不认为自己如何，哪怕领先千年的经验，移植到大宋，也会水土不服。
比如他的青苗法，推下去之后，也不是一帆风顺，相反，遇到的问题，似乎要比王安石还棘手。
“贷给普通百姓的，有半年期，有一年期，由于资格控制比较严格，又有两户以上担保，还都能收回，坏账率不到一成……只是借给地方衙门的钱，有差不多三成收不回来。”
赵祯惊呆了，“王卿，你们不是定了两成利息吗？如果坏账超过三成，岂不是赔本了？”
王二郎也赔钱了，真是天下奇闻！
王宁安也是最近才得到司马光的汇报，脑袋都大了。
普通百姓，还有村镇寨子，都还是敬畏朝廷的，尤其是见到了皇家银行的招牌，就腿软了，欠谁的也不能欠皇帝老子的！
基本上除了个别问题，借出去的钱，大多数能收回。
可是借给州府军县，各级衙门，这帮家伙，远比老百姓难对付。
其中不乏实心用事的官吏，拿到了钱之后，也的确干了许多对老百姓有利的工程。修建水渠，开垦荒地，建道路，兴市场。
秦凤路出现了经济繁荣，和这些能干的官吏分不开。
但是更多的官吏都是混吃等死，根本无心做事，他们花言巧语，从银行借来了钱，然后一点作为没有，你去催促，他们就把两手一摊，到处踢皮球。
实在不行，就耍赖，有本事去告吧！
王安国也抱怨过，许多官员是看透了皇家银行和政事堂的冲突，皇帝偏向王宁安，政事堂被压住了，可是地方上不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鞭长莫及，法不责众。
他们就给你耍滚刀肉，很多官员故意借了一大笔钱，随意撒下去，地方上的祖宗士绅，全都被买通了，他们一致说官员的好话。
这时候皇家银行去讨债，就有一帮人出来闹，弄得你一点办法没有。
……
“可恶！”
听完王宁安的介绍，赵祯气得一拍桌子！
“地方吏治崩坏，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朕决不能容忍他们！王卿，你手上有名单吗，都是哪些人，成心破坏青苗法，朕一定严惩不贷！”
赵祯被气到了。
皇家银行提供优惠贷款，帮着地方发展，老百姓得好处，地方官赚政绩，两全其美，这么好的事情，竟然有人扯后腿，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有的事情能容忍，有的事情决不能容忍。
赵祯都动了杀心。
可王宁安却是苦笑摇头，“陛下，掣肘的地方官吏不在少数，可要想处置他们，也不容易。比如有些道路卡在征地上面，有些工程推不下去，是因为风水问题，还有一些，小吏贪赃，缺少约束，一万贯下去，用到刀口上的不到5000贯，不只是秦凤路如此，只怕是整个大宋，都是这样，不好处理啊！”
赵祯沉吟许久，无奈地坐了下来。
王宁安也犯了错，他并没有考虑到，大宋的官僚实在是太差了！
倒不是说有多少贪贿的，其实王宁安并不在乎，就算拿了钱又能如何，只要把事情办妥了，就无伤大雅。
可问题是有些人拿了钱，也不知道怎么办事！
当然也不能排除，政事堂的诸公在背后给他们撑腰，怂恿这些人使坏。
既然正面硬抗，挡不住青苗法，那就从地方下手，把好好的经给念歪了。王宁安甚至能猜到，那几个老货听说他赔了钱，不定多高兴呢！
处置一个人两个人，甚至十个八个都不难，可问题是把这些废了，接替他们的一样是废物点心。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朱元璋杀得还少了，满世界都是人皮枕头，不还是不顶用吗！
“陛下，臣推的青苗法，虽然是用银行为主，但是也需要地方衙门配合，没有他们发展民生经济，老百姓又如何能偿还债务？还不上债务，再去强行逼迫，又会造成无数百姓破产。归根到底，还是我大宋的官吏太废物了，尤其是地方上，已经烂透了。”
赵祯苦涩一笑，十分无奈，“吏治，治国就是治吏！我大宋历代皇帝，秉承仁慈之念，厚待士人，指望着他们能感恩戴德，清廉自守，效忠朝廷，呵护百姓……只是有句话怎么说？
叫恩多成怨！”
赵祯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抖，皇帝的心中，怒火中烧！
“一味任恩，就难免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就怠慢，就轻视！不把天子当回事，也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尤其可恨，上下联手，内外一心，穷尽手段，也要把新法给毁了！”
刚刚还在抱怨王安石方法太过极端，可是听完王宁安的难题，赵祯觉得或许也真该有几个铁腕人物，能不惧生死，不畏艰难，坚定向前冲。
王安石不就正是这么一个人吗！
想到这里，赵祯的心里倒是越发欣赏拗相公了。
“王卿，你以为该如何推青苗法，是不是要杀几个脑袋，以儆效尤？”
王宁安连忙道：“只要查有真凭实据，犯了该死之罪，理当严惩不贷，只是臣觉得，还要让人心服口服，光是杀人不管用，还要让这些人知道该做什么，要怎么做！”
“王卿的意思是？”
“臣以为应当制定考成法！”
“考成法？”
“没错。”王宁安道：“譬如推动青苗法，地方上要争取钱财，进行建设，就要拿出计划，交给皇家银行，获得贷款。这个计划还要准备两份，一份是送给转运使衙门，一份是送到政事堂。以半年为期限，每做成一件事，就要如实上奏，进行核实，朝廷要安排御史，不定期巡视，转运使衙门要时刻监督，保证工程进度。”
赵祯一听，颇为新奇，仔细想了想，又问道：“王卿，这么一来，万一有人耍赖，索性不借钱呢？”
“那更好办了，就以尸位素餐，昏庸无能，罢黜官职！”
王宁安笑呵呵说道。
考成法是张居正为了推动变法，而提出来的。
哪怕到了后世，考成法的精髓还要一直沿用，并且发扬光大。
对地方衙门，就要有严格的监督。
要让他们动起来，却又不能乱来。
人都有侥幸心理。
一堆钱放在手里，哪怕是清廉的人，哪怕明知道被发现了就完了，只要没有监督，也会偷偷拿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这就像买彩票的心里一样，总想着万一中了多好，而且要知道古代的破案率太低了，贪污十次，未必发现一次，被抓到的概率和中彩票差不多。
这也就是怎么砍脑袋都不顶用的原因所在！
如果旁边时刻有人提醒你，不断盯着你，还没等伸手，就有人喝止，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王宁安花了半个时辰，把考成法的设想告诉赵祯。
“嗯，王卿真是老诚谋国，这个办法好，只是你准备如何推行？从哪里下手？”
“从永兴军路下手，就让王安石去执行考成法！”
赵祯皱了皱眉，“王安石？王卿，朕怎么觉得司马光更合适？”
“陛下，司马光做事滴水不漏，固然是人才。可他没有王安石的一往无前，更没有王安石披荆斩棘，敢为天下先的气魄，臣以为，考成法非王安石不可！”王宁安断然说道。
赵祯思量半晌，终于点头。
“那好，就让王安石做起来，朕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
“元泽，这是我给令尊的一封信，还有考成法的条文，你去送给令尊吧。”
王雱捧着考成法，脸色一阵阵变幻，突然深深一躬。
“先生心胸，学生五体投地！”王雱掩饰不住激动，“我这就给父亲送去！”

第539章 大杀四方
王雱跟随在王宁安身边几个月，基本上没有干别的，每隔几天，就有秦凤路青苗法实施的情况，汇总过来。
不管好坏，王宁安一点没有隐瞒。
王雱最初看到司马光风生水起，急得嘴上满是水泡，为了自己的老爹担心，可是等到第一次回收借款的时候，又看到了巨额的坏账，王雱心里头还有那么一点小窃喜。
让衙门出面推动青苗法，衙门有差役，有绝对的权力，谁敢赖账，直接塞进大牢。可是银行没有这个权力，遇上了不守信用的，就没有了办法，尤其是地方衙门不守信用，就更加无力了。
王宁安根本是异想天开，要想拯救大宋，还必须是自己的父亲！
王雱从不掩饰对父亲的崇拜，他的眼中，只有王安石才是当世圣人，其他人全都不够看。哪怕王宁安，也不够资格！
直到王宁安让他着手拟定考成法，王雱的想法终于变了。
还记得王宁安和他彻夜长谈——不管什么法令，归根到底要考人去推行，设计得再好，落到了歪嘴和尚那里，也会念歪了。
王宁安毫不讳言，他得罪的人太多，而青苗法得罪的人更多，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恨不得青苗法立刻崩溃……
王宁安说的都是秦凤路的情况，可是王雱的鬓角流下了汗珠，俊美的五官不由得蜷缩成包子，何止是秦凤路，永兴军路不是一样！
有人能针对王宁安，就能针对他的父亲！
而且这帮人不止一次出手，秦凤路遇到的问题，永兴军路一样不少，而且由于永兴军路直接由衙门出面，更多的人被逼得家破人亡，怨声载道……说到底，不还是地方官吏在使坏吗！
想通了这一点，王雱突然豁然开朗。
其实老爹和王宁安根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伙伴！
有的伙伴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有的伙伴是因为共同的敌人。
显然，二王就属于后者。
王宁安能替王安石遮风挡雨，至少在朝堂上为他挡住政事堂的压力，而王安石能在地方上大刀阔斧，锐意进取，把青苗法给推下去！
亏自己还以智慧自诩，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直到此刻，才想明白，惭愧，惭愧透了！
拿到了考成法，王雱的心和火炭似的，有了这玩意，老爹等于有了尚方宝剑，那些给青苗法捣乱的家伙，就等着变成灰灰吧！
……
京兆府，王宅。
王安石坐在了书房里，一动不动，外面的日头高高挂着，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往日里王安石早早就去衙门办公，他可是有名的工作狂。
只是今天，王安石却一直没有动弹。
他的官服比平时更加肮脏，还散发着一股子恶臭的味道。
这倒不是王安石不洗澡，而是有人向他投了臭鸡蛋！
王安石今天刚刚离开家门，就有一群愤怒的百姓，他们躲在王府的两边，趁着王安石出来，疯狂投掷，还大声咒骂。
言词之难听，简直不堪入耳！
他们诅咒王安石的全家，咒骂青苗法。
他们嚷嚷着，自己一无所有了，就让王安石把他们的命也拿走吧！
负责保护王安石的官差将这些人都抓走了，直接扔进了牢里，等候审讯。回头再去找的时候，却发现王安石已经消失了。
大家生怕大人出事，急得满头冒汗，幸好有家人提醒，王安石回到了书房。
青苗法！
自己在舒州，常州，为官多年，政绩斐然，青苗法是他总结经验，反复推行过的良法，王安石信心百倍。
这次在永兴军路推行，王安石有充足的把握，一定能富国裕民，救治时弊。
可是他赋予了那么高的期待，却在推行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各方掣肘，朝堂上的相公反对也就算了，地方士绅官僚添乱也可以理解。
唯独今天！
王安石真的伤心了，一群普通的百姓，竟然找他拼命，还投掷臭鸡蛋。
天可怜见，老夫变法，都是为了你们，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能不寒心吗？
如同磐石一般的心，动摇了。
王安石不断拷问着自己，到底是错在了哪里。
青苗法错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是有人存心破坏，暗中掣肘，把好好的法令，给毁了。
王安石暴怒而狂躁，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动作太早了。假如自己进入政事堂，获得了皇帝的绝对信任，那时候再去推动青苗法，就远比现在容易多了，区区一个转运使，还是太势单力薄，无力回天啊！
王安石怒火中烧，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不许打扰，都给我滚！”
听到了父亲骂人，王雱反倒鼻子发酸，老爹是被逼到了墙角，才会失去优雅，有些人真该死！
王雱忍着哭泣的冲动，低声道：“爹，儿子给你送尚方宝剑来了。”
……
书房当中，王安石的面前。
摆着考成法，还有赵祯的旨意。
这两件东西，给了王安石无穷无尽的动力。
的确是尚方宝剑，是斩杀宵小，扫荡烟尘的无上神兵！
王雱小脸涨红，“爹，青苗法之所以出了问题，就是地方官吏，不遵命令，肆意胡为，而老百姓又愚昧无知，不明就里，才寸步难行，现在有了考成法，爹爹就可以名正言顺，收拾那些不配合的官吏，让他们统统尝到苦果！”
王雱充满干劲儿，“涤荡烟尘，扫清污浊，一切都看爹爹的了！”
王安石深深吸口气，突然一笑，“爹爹不过是一路转运使，又能干什么，这考成法可是王宁安弄出来的？”
王雱脸色微红，“没错，秦凤路的青苗法也出现了大量坏账，是王相公说动陛下，颁布的考成法。”
王安石点头，“果然是为父敬佩的人物，王宁安有些本事！”
作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王安石明白，王宁安是要利用他，可王安石不在乎，为了理想，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只要确认王宁安会鼎力支持他，那就够了！
考成法在手，天下我有！
王安石立刻下令，召集所有秦凤路的官吏，州县以上，齐集京兆府。
王安石事先将考成法文本分配下去，然后又根据各县的人丁税收数量，重新分配了青苗法的份额。
谁干得好，就能得到嘉奖升迁，谁干得不好，就要降职，甚至罢官！
在落实考成法之前，王安石先要拿一些人祭旗。
京兆府知府韩琳，推官周轩，长安知县高博芳，万年知县徐知良，还有他们手下小吏，一共40多人，全部罢官，就地免为庶人！
“王安石！你凭什么罢我的官？”韩琳大声咆哮，“老夫是天圣年间的进士，我当官的时候，王安石你连个进士都不是！仗着陛下超擢，几年时间，做到了一路转运使，就你这般的浅薄后辈，也敢罢老夫的官，谁给你的胆子？”
他疯狂叫嚣。
王安石根本不为所动！
“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天圣年间的进士，还知道陛下待你的洪恩！你对得起朝廷吗？”王安石一拍桌子，“你手下的小吏，违反规定，强迫京兆府商户借贷青苗钱，多达上千户，涉及金额，十几万贯！因为催要本息，逼死商户不下二十人！你居然视若无睹，昨天还纳了第九房姨太太，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王安石怒不可遏，“韩琳，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敢肆意妄为！告诉你们，还有其他人都给我听着！本官是钦命的永兴军路转运使，奉旨推行青苗法，陛下刚刚颁布考成法，你们的那些靠山，还能比官家大吗？”
别看王安石不修边幅，看起来邋邋遢遢，可是真正发怒，那可非比寻常，被点名的官员全都吓傻了，其他人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把人带下去！”
很快，韩琳等人被拖着带下了大厅。
王安石威严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听着，从今往后，一切按照考成法办事，本官制定的限额，必须完成。期间如果有残害百姓，破坏新法，就地免职，永不叙用！”
自从将考成法交给了王安石，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王安石就先后罢黜了两个知府，三个知州，七个县令。
其余被罢免的佐官更是不计其数，还有多达上百名小吏差役，因为有残民害民的行径，全都被严惩！
更有二十几人掉了脑袋！
试想一下，一个皇帝尚且不能随便杀人的朝代，骤然之间，处罚了这么多官员，还杀了那么多人。
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有人惶恐不安，可也有人欢欣鼓舞，备受振奋。
原来真的可以有一种力量，能打破陈陈相因的官场，能破除乡愿，一往无前！
王安石再也不是一个骤然蹿升的小人物，论起名望，与日俱增，甚至可以和政事堂的一帮人，不分轩轾，被视作未来的宰辅之选。
而且随着青苗法快速推行，永兴军路的岁入足足增加一倍！
以种家为代表的戍边将领也得到了实惠，军费的缺口全数补齐，士兵装备也得到了更新。
王安石可谓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
只是鲜有人注意到，王安石罢免了一大堆官吏，而接替空缺的，多数都是嘉佑二年的新科进士，他们是王安石的门下，可也是六艺学堂的弟子……

第540章 不要脸的相公们
“姐夫，我替你抱不平！”
苏轼从秦州回来，汇报青苗法的情况。
跑出去大半年，这家伙是又黑又瘦，原来的肚子都瘪下来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够辛苦的。苏八娘也心疼兄弟，弄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油乎乎的，苏轼抱着一个酱肘子，大口大口啃着。
肚子里有了底儿，他的嘴就没有把门的。
“现在外面都在说，王安石是救时良相，有韬略，有本事，好多人都跑去捧他的臭脚。他们也不问问，是谁力劝陛下推行青苗法的，又是谁争取到了考成法？他王安石能有今天，还不是拜姐夫所赐，凭什么忘恩负义，贪天功为己有，我第一个就不服气！”
王宁安没说话，夹起一个狮子头，塞进了苏轼的大嘴。
“不服气就吃，吃到服气为止！”
苏轼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活像是愤怒的青蛙，两只眼睛哀求地看着姐姐。
苏八娘抿着嘴微笑。
“子瞻，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是你姐夫做成的，文官那边，除了丢人，就是丢人，好不容易出来个能干事的，有人看不惯，可也有人欣赏。再说了，王安石讲学多年，论起功夫，比你姐夫下得深多了，这也是人家应得的。”
苏轼好不容易吞下去狮子头，怒道：“他除了惹祸，瞎折腾，就不会干别的，比起姐夫差得远了。”
王宁安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大苏，把筷子放下。
“我问你，王安石是什么人？”
“什么人？”苏轼傻乎乎摇头。
“他是会试主考，是你的座师！”
苏轼愣了一下，突然猛地摇头，放声大笑，“那算什么？他没教过我一篇文章，没给我上过一堂课，就在我的卷子上写上了取中，就是我的师父？简直笑话一样，说句不客气的，就算不是王安石当主考又如何，别人还敢不取我？对不？”
啪！
王宁安用力一拍桌子，他真的怒了。
“子瞻，你心里怎么想，都给我藏在肚子里，不管如何，王安石都是你的师父，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虽然你不必完全服从他，但是基本的礼貌要有。而且你给我记住，我们都在推青苗法，就不要分你我，如果你想不通这点事情，那你就去跟醉翁做学问，不要跑出来做官，那样会害了你！”
说完之后，王宁安豁然起身，直奔书房而去。
姐夫小舅子，本来就没什么好怨的，到了书房，王宁安的气就消了。其实被大苏推崇敬重，感觉也很不错。
只是眼下局势暧昧不清，不允许他犯一点错误。不得不敲打一下苏轼罢了……坐在书房里，点燃了炭火炉，把清泉水烧开，取出御赐小龙团，泡上一杯茶，王宁安正准备品茶。
苏八娘从外面进来了，见王宁安很随意，顿时脸上也放松了。
“就知道你没真生气，可我那个傻兄弟还担心着，非让我过来看看。”
王宁安哼了一声，“别替他说好话，分明是那小子没明白我的意思，才过来让你询问，对吧？”
苏八娘无奈笑笑，王宁安除了涉及到女人的事情，很是迟钝之外，别的事情一贯是机敏无比。
“我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迁就王安石，甚至主动成全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王宁安呵呵一笑，放下了茶杯，“那好，我就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你们胡思乱想。陛下决心变法，我也鼎力支持，但是陛下不会让我主持变法，这个道理你懂吗？”
“嗯，明白，你手上有军权，也有财权，如果连文官也听你的，改朝换代也就不远了。”
王宁安没有驳斥苏八娘，而是继续道：“一个上位者，做起来并不容易。陛下信我，重我，可是也要防着我，满朝诸公，陛下不愿意轻易罢黜，就是希望他们能牵制我。既然如此，还不如留一个心怀大局的。王安石纵然有百般不是，可是他是真心为了大宋，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王宁安负着手，笑道：“凡事求同存异，我和王安石，又有竞争，又有合作。如果强调竞争，就会演变成党争，到时候会有无数人依附到我的门下，也有人会依附到王安石的名下，双方泾渭分明，不问是非，不问对错，疯狂乱斗一场，那可不是我们之福，更不是天下之福！”
“如果我能和王安石保持友谊，维持谅解，就可以携手做事，殊途同归。就拿今科的进士来说，我绝不会勉强他们，在我和王安石之间作选择，相反，我巴不得他们既能得到王安石的信任，也能和我交心，这样的人多了，我和王安石之间的共同利益也就多了。我们还要面对整个旧党，面对那么多不甘心失败的老狐狸，无论如何，不能先自乱阵脚！”
王宁安走到了妻子面前，微微一笑，“子瞻是个大嘴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能这么想，王安石却未必如此，你去把这个道理给他讲清楚。”
苏八娘沉吟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我这就去。”
……
王宁安的小心是有道理的，自从考成法推行以来，政事堂每天得到的各方抱怨，比起青苗法，还要多了无数倍。
尤其是赵祯曾在朝议上大赞王安石，甚至有意全面推动考成法，大宋的文官们立刻炸毛了，全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开什么玩笑，青苗法只是影响大家伙的钱袋子，可是一旦施行考成法，好多人的官位就要被拿掉了。
更何况大宋历来厚待文官，文官们也养成了懒散的习惯，如果推行考成法，就等于在大家的头上，都加了一道紧箍咒。
那滋味，能好受吗？
永兴军路，那么多官员被罢黜，仅仅因为怠政，因为应对不力，完不成朝廷的任务，如果按照那个标准，大宋朝九成以上的官吏，全都要卷铺盖儿回家了。
简直岂有此理！
先是青苗法，接着是考成法，一个接着一个的新法，难道政事堂的诸公，就拦不住吗？
很多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已经让诸位相公们喘不过气了。
王拱辰的脸色铁青，他是最为糟心的一个。
被罢黜的韩琳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王拱辰是开封人，过去王家一直掌控着开封和京兆府之间的粮食贸易。
东南的漕粮只能运到开封，剩下的一段，都要各家的商队负责，王家垄断了一半。
他们不但贩运粮食，还向外借贷，贷款的利息比起粮食的利润要大得多！
王安石推行青苗法之后，老百姓直接从常平仓借粮，他们的生意被砍了九成，这还不止，又把韩琳给拿下了。
他要干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相公，文相公，我不是说你们，可你们也太软弱了！怎么就不能替大家伙争一争？眼睁睁看着，二王胡作非为，把祖宗法度都视若无睹！青苗法，考成法，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法？他们可是比庆历新政做得更过分！”
王拱辰敲着桌子，“还有，你们再看看，王安石用的都是什么人？吕惠卿、韩宗武、曾巩、章敦！全都是他的门生，也是王宁安的门生！如此任人唯亲，立国以来，前所未见！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屁股下面的椅子也要让给他们了！”
说到了激动处，王拱辰还咳嗽了起来。
文彦博深深吸口气，“王相公，你的担心我们都清楚，可是你也别光顾着说自己的理儿。我们去找陛下了，也反对青苗法，可是王宁安的那一番话你还记得吧？他问你当的谁的官？幸好韩相公机敏，要不然，咱们几个就别想在这里高谈阔论了！”
贾昌朝也道：“官家要变法，要图强。我们身为宰执，或许也该替官家考虑，不能光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吧？”
见这两个老货这么说，王拱辰更气了。
“我是为了自己？贾相公，我王拱辰可以立刻辞官不做，回家抱孙子。我是怕他们这么弄下去，天下都被弄乱了，你们身为宰相，肩负天下之望，百官都看着呢！如果不给大家伙做主，这百官还有什么指望？咳咳咳……”
是你没有什么指望吧！
贾昌朝和文彦博当然震怒考成法，可是他们两个修炼成精了。看得很明白，所谓大势已成。
青苗法弄出了那么多案子，几十户百姓被逼死了。赵祯没有责怪王安石，还给了他更大的权力。
更为重要的是一贯桀骜不驯的王宁安，居然没有找王安石的玛法，还拼命保护他。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二王已经结盟了！
以王安石在士林的威望，以及王宁安的圣眷和实力，他们两个联手，绝对是一对梦幻组合。
而且大宋的官制随意性很大，只要皇帝愿意，马上就能推王安石进入政事堂，接参知政事，指日可待。
王宁安再可怕，他不是文官系统，威胁有限，可王安石一旦崛起，那就势不可挡了。
王拱辰被一点利益蒙住了双眼，你犯傻，我们可不傻！
这俩老货都暗暗有了盘算，回到府邸之后，几乎同时，文彦博让他的儿子准备一份礼物，贾昌朝也让管家备下来一份厚礼。
两个老货，不约而同，奔着王宁安的府邸而来……

第541章 坑死人不偿命
赵祯虽然疼惜小太子，但是也不舍得一位能文能武的相公，被一个孩子拴住。
跟着王宁安一年出头，赵宗垕比以前高了一脑袋，身体更壮实了，胆子也大了，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清楚说出来，越发有主见，就连功课都好了很多。
什么三百千，包括论语，孝经都开始涉猎，不论是赵祯还是曹皇后，看到了儿子的喜人变化，十分满意。
王宁安也着手建立一个皇家小学，主要提供宗室子弟，还有朝中重臣的后人启蒙学有了之前办六艺预科的经验，弄一个皇家小学不算困难，王宁安很快就弄好了办学章程，计划着近期就开门招生。
只是小太子赵宗垕很伤心，他已经习惯了在王家生活，和狗牙儿还有小彘混得如同兄弟，他很喜欢聪明漂亮的二师母，每次都会给他们准备好吃的；还有弓马骑射，拳脚功夫都很厉害的大师母，小太子就从杨曦那里学了两套拳法；还有那个看起来很冷，但漂亮过分的萧姑娘，听说她是个番婆，但偏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什么都会，赵宗垕和她学了吹笛子，还得到了母后夸奖……
总之，王家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让他难以忘怀。
听说要离开王家，小家伙很不开心。
“殿下，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是和先生说，要做一个男子汉吗？”
“做男子汉，就不能留在先生家里吗？”
王宁安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家伙，也有些心疼。
“殿下你要顶天立地，为万民苍生撑起一片天，也包括先生，还有狗牙儿和小彘他们，百姓们都看着你呢！男子汉首先就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强。在皇家小学里面，狗牙儿，还有其他的伴读，都会跟着殿下，还会有更多的朋友。殿下，你要是被其他的孩子都比下去，不光父皇会丢脸，连先生的脸也会不好看的。”
赵宗垕用力点头，“先生，弟子会好好读书的，可是弟子没有别人聪明怎么办？”
“尽力而为！”王宁安笑道：“先生相信殿下。”
“嗯！”赵宗垕很喜欢被夸奖，却又不舍道：“先生，以后你还会看弟子吗？”
“当然，只要有空，先生还回去给你们讲课呢！”
……
王宁安花了许多时间，耐心和小太子聊天，总算说服了小家伙。
等到太子老老实实睡觉，王宁安才回到书房，他刚回来，管家就来报告。
“大人，文相公求见。”
“哪个相公？”
“是文彦博文相公，从后门来的。”
王宁安一皱眉头，一个老狐狸半夜上门，准没有好事。
“让他进来吧，我这就去会客室。”
王宁安刚走，苏轼从一旁又跑过来。
“姐夫，我刚刚从外面回来，有人上了我的马车，非要我带着他过来，你猜这个人是谁？”
“别逗闷子！”王宁安不耐烦道：“我还要见文彦博呢！”
苏轼一惊，瞪圆了眼睛，怪叫道：“乖乖，怎么两个相公都来了？”
……
“哈哈，二郎，夤夜造访，实在是冒昧，很是冒昧。”文彦博随手拿出了一个长条的盒子。
“王家世代将门，老夫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春秋时候，欧冶子老造剑师所铸名剑，叫巨阙！二郎，你看看！”
王宁安扫了一眼盒子，冷笑道：“东西是好东西啊……只是这是真的巨阙剑？”
文彦博哈哈一笑，“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两千年的老东西了，或许早就失传了，也或许这就是真的，老夫不过是一点心意。留着镇宅吧！”
王宁安点头，却没有拆开，而是笑道：“文相公，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给我这么一份重礼，我可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哈哈哈，咱们之间什么交情，何谈报答二字。说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二郎，西京银行很是兴旺，水泥卖得也不错，老夫也就不用和那帮土里刨食的人争，赚多赚少，无所谓的。”
文彦博装得很大度，却是话里有话，等于暗示他和一些人不同。
“文相公，所谓人挪活，树挪死。几千年来，都指着土地赚钱，殊不知多少人因为贪得无厌，敛地无数而掉了脑袋，要是他们有文相公的心胸，也就不会倒霉了。”
文彦博吸了口气，王宁安这小子这是要暗示自己吗？和他作对，就要掉脑袋？老家伙平复了一下心绪，叹道：“二郎，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说别人吧，就拿老夫来说，那几个生产水泥的作坊，很多工匠都得了哮喘，病得很严重，又不能不管，挣得一点钱，都搭到医药费上了。”
王宁安暗暗哼了一声，你个老货舍得给力巴花钱，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水泥作坊，粉尘太多，会通过呼吸，进入肺部，日积月累，别说哮喘，会要人命的！”
文彦博悚然一惊，“那么严重？二郎可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宁安无奈一摊手，职业病哪个时代都有，以大宋的技术，哪怕再过上半年，烧制水泥也是高污染的行业，工人的寿命会大大影响。
可又有什么办法？到处都需要水泥，他们不干，还有一大堆人抢着干呢！
“文相公，这样吧，要给工人配口罩，干一年半载，要给人休息。如果真的有工人病死了，对你的脸上也不好看。”
文彦博苦笑点头，“说到底老夫也就挣一点辛苦钱，开支越来越多，承担不住啊！”
王宁安摇了摇头，这老货真是铁公鸡，黑心资本家！一毛不拔！
“文相公，那就只有一条路，把最脏，最累的活儿，交给别人。”
“谁？”
“青唐！”
王宁安呵呵一笑，“只要打通了青唐的商路，西域有无数的劳动力，他们那里环境恶劣，杀戮不断，鲜有人能活过三四十岁，让他们在水泥作坊干十年八年，也不算亏了。”
文彦博吸了口气，“二郎，真是深谋远虑啊，谁能想到，青唐开边，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步棋！妙啊！这样，老夫回头就把手上的田产处理了，我们文家专心经商，对了……如果皇家银行那边，资金不足，西京银行可以拆借一部分。”
王宁安呵呵一笑，“银行互助，理所当然，文相公这么开明，肯定会财源广进的。”
“借二郎吉言。”
王宁安起身，送文彦博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老文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要小心，有人会阻挠开边。”
说完，文彦博就跟没事人似的，告辞离开。
……
等王宁安回来，座位上又多了一个老货！
贾昌朝黑着脸道：“文彦博给你说了什么？”
“说有人要捣乱，阻挠开边。”王宁安很干脆。
贾昌朝又道：“那个老不要脸的，从你这赚了多少钱？”
“人家也付出了，最多是我给他们指路——以我的估计，水泥一项，每年至少要有50万贯，或许更多，毕竟我也不清楚暗中文宽夫兼并了多少，至于西京银行吗，分红只有十几万贯，但是却能操控上千万贯的资产，相比水泥，还要赚得更多！”
贾昌朝的脸色越发难看，以他对文彦博的了解，那个老货绝对不会甘心老老实实挣辛苦钱，他一定会把手上的权力发挥到极致。
保守估计，一年文彦博至少赚100万贯不止！
娘的，当初铜价危机，文及甫穷尽一切力量，也不过弄了一千多万贯，如今文家十年就能赚回来。
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老东西舍得放弃土地的利益呢！
“二郎，说起来咱们的交情，远比文宽夫来得深。”贾昌朝干笑了两声，“你还有什么来钱的路子，也给老哥介绍一下？”
王宁安都要吐了，贾昌朝比他爹还大一倍呢！
老哥，可真够老的！
“贾相公，我又不是善财童子，点哪块就能变成黄金，不过要说赚钱，还真有一个路子。”
“你说！”
“就是青唐！”王宁安认真道：“只要解决了青唐，丝绸之路就通了，我算过了，大宋的丝绸瓷器销到西域，西域的羊毛、马匹、香料、珠宝，全都是暴利。只要掌握了这条商路，一年下来，千万贯利润，不成问题！”
“当真有这么多？”贾昌朝惊叹道。
“要不贾相公以为我一心对青唐下手，仅仅想着开边之功吗？没有利益的事谁干？如果贾相公愿意，我能保你一年分到100万贯的纯利！”
一百万贯啊！
贾昌朝的眼睛都变成了铜子……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人们的眼界也发生了变化，至少平县的成功，人所共知。虽然大部分士人，还是埋头土地，不愿意改变，但向贾昌朝和文彦博这样心思活络的，早就打别的主意了。
“唉！只怕是老夫无福享受了。”
贾昌朝痛苦挣扎了一下，立刻探身体，低声道：“二郎，我实话告诉你，有人对俞龙珂部动手脚了。”
“哦？”王宁安惊得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朝廷不是优抚俞龙珂部吗！答应了三十万贯赏金……只是这些赏金，都用交子付的！”
“交子？”王宁安站了起来，脸都白了！
“交子的市价不足票面价值的三分之一，三十万贯，连十万贯都没有啊！”
贾昌朝低垂着脑袋，又说了句更喷血的话。
“给的是巴蜀专用的交子，在西北无法使用，若是要用，还要折价兑换。”

第542章 不要命的王韶
八月中秋，吃月饼，看月亮的好日子，自从研究出千里眼之后，很多骚包的纨绔子弟便趁着月圆之夜，偷窥广寒宫，梦想着一睹嫦娥仙子，芙蓉出水的娇媚之态。
苏轼有最好的望远镜，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只是可惜，今年的中秋，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头上一片乌云罩顶，在自己的前面，正是骑马飞驰的王宁安，一刻也不停歇，大苏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但是他却不敢抱怨。
这一次的情况真的很不妙……文彦博和贾昌朝两个老不要脸，深夜造访王宁安，他们的举动让王宁安很欣慰。
因为他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最近的王宁安显得很废。
除了教孩子之外，就是当寓公，就拿欧阳修的案子来说，放在以往，他都能掀翻几个相公，这次不弄死几个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奈何王宁安还是选择了隐忍，青苗法也是和政事堂打太极，完全依靠赵祯和王安石在推，他只是当参谋，甘心退居幕后。
和他之前处处锋芒，头角峥嵘的作法大相径庭。
难道说坐上了高位，王宁安反而缩手缩脚，变了一个人？
没有，一点都没有！
因为他在等！
等待文官集团的分化！
没错，就是这个！
从平县的成功，到皇家银行建立，再到推行青苗法，考成法，可以看到一条明显的趋势，那就是扶持工商金融势力，打击传统的地主士绅。
青苗法就是砍向这些人的一把大刀！
没有人会甘心束手就擒，尤其是掌控天下上千年的士绅集团，在强烈的压迫之下，一定会奋起反击，斗一个你死我活。
问题是眼下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
很大程度就是王宁安的隐忍。
只是让王安石在前面冲，他没有赤膊上阵。
王宁安不动，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
终于，有人读懂了，文彦博和贾昌朝主动靠过来，他们答应转变生存的模式，放弃土地的利益，转攻油水更多的金融和工商。
别以为只是两位相公而已，他们背后代表着庞大的一群人。
原本食古不化的文官集团开始瓦解了，一少部分头脑灵活，想法先进的人开始转向，温水煮青蛙有了效果！
王宁安当然乐见变化。
谁不希望自己的敌人少一点，朋友多一点。两个老不要脸的转向，就代表策略成功了！
……
当然大局是可喜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出乎王宁安的预料。
保守力量的疯狂，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王韶不计生死，劝降了俞龙珂部，为进军青唐打下了基础，野利遇乞等部人马已经进驻狄道，准备作战，万事俱备。
30万贯，是敲开青唐门户的买路钱！
居然有人敢动手脚，简直拿国家大事当玩笑。
如果俞龙珂认为大宋骗了他，发疯反扑，很有可能整个青唐开边的战略就毁于一旦。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王宁安已经恨透了下黑手的人。
他等到天亮，直接冲到了皇宫，把事情禀报赵祯。
皇帝当然震怒，立刻下旨彻查。
王宁安恨不得亲自出手，把人揪出来，拧下他的脑袋出气。不过他清楚，当务之急还是青唐，还是俞龙珂！
能挽回，务必要挽回，绝对不能耽误大局。
有账不怕算！
他请旨，带着苏轼，离开了西京，一路飞驰，走的是秦凤路，从天水赶到陇西，一千五百多里，只跑了不到6天，哪怕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到陇西休息的时候，王宁安两腿已经迈不开了，至于苏轼更惨，直接摊到了。
“先生亲自来了！”
陇西知县正是曾布，他立刻把王宁安和苏轼请进了衙门后堂。
让人准备了热水，干净的衣服，服侍他们洗刷。
王宁安摆摆手，“别忙了，你先告诉我，狄道那边怎么样了？王韶有消息吗？”
提到狄道，曾布的脸色变了。
“先生，您火急火燎过来，多半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朝廷干的真是太不地道了。”
曾布一脸的为难，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王宁安……原来俞龙珂部投降之后，并不安稳，手下的人马还不时劫掠，王韶尽力安抚，就指着这笔钱下去，能让俞龙珂老实听话。
谁知道朝廷送来了30万贯交子，王韶气得直骂娘，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发下去。
俞龙珂也不是傻瓜，虽然都是30万贯，可花起来却不一样。
果然，一贯交子，在狄道只能换300枚铜钱。
王韶拼命安抚，告诉他，朝廷后续还会有赏赐，这只是第一笔。
俞龙珂勉强接受，可是当他手下人拿着交子去花的时候，商家却告诉他们，这是巴蜀的交子，在西北没法流通，要想换成西北的交子，要折价七成。
三十万贯，先是变成九万贯，再折价七成，就只有区区两万七千贯！不足许诺的十分之一！
几乎就在一瞬间，俞龙珂的部下全数闹起来了。
他们到处抢掠，攻击大宋的商人，掠夺店铺，到处放火，弄得狄道不得不关闭四门，停止集市，把所有蕃部的人驱逐出去。
这个无奈的举动更加刺激了局势。
俞龙珂扬言，要找大宋皇帝讨个说法，他回到驻地，聚集旧部，很快集中了七八千人，而且还在迅速扩大之中。
曾布所在的陇西，紧挨着狄道，当狄道出现乱子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封锁道路，召集民兵，全力防守，同时警告商人，不要进入狄道。再给转运使司马光行文，同时上奏朝廷，要求尽快派员处理。
曾布的公文刚发出去没三天，王宁安就来了。
曾布还吃惊呢，心说先生会飞怎么滴，来得也太快了？
“我是听贾昌朝说的，有人故意用交子充当赏赐，是存了心要搅乱大局，我这才提前赶来！”
“贾昌朝？莫非朝廷有人故意为之？”曾布大惊，“弟子还以为是朝廷国库空虚，拿不出钱，只能用交子呢。”
“哼！就算再缺钱，区区30万贯，还能难得住我？”王宁安没好气道：“现在狄道的情况如何？王韶呢？”
曾布不好意思挠头，“弟子无能，实在是不知道。”
“什么？”
曾布更加惶恐，“自从交子发下去之后，俞龙珂的部下就天天闹事，弟子也曾经给王韶去信，让他好生保护自己，最好能退到陇西，可惜他就是不听。弟子真是担心，王韶身边只有1500人，俞龙珂的兵马是他的十倍不止，真的打起来，他会吃亏的！”
王宁安咬了咬牙，他太了解王韶了，那是个为了青唐能放弃会试的人！
他怎么会坐视俞龙珂降而复叛，前功尽弃？
一定会竭尽全力，可万一阻止不成，再把王韶折了！可就不是死几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了……哪怕贵为宰执，也要砍下脑袋祭旗！
王宁安动杀心，他立刻挑选勇士，前往狄道，无论如何，也要把王韶带回来！
这小子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
草枯马肥，秋高气爽，正是打仗的日子。
俞龙珂有四十几岁，常年晒出来的紫红脸膛，敦实健壮，一双眼睛，如天上盘旋的苍鹰。他手按着镶满宝石的弯刀，骑在雄壮的战马上。
在他的面前，一杆杆旗号后面，站着无数剽悍的士卒，有多少旗号，就代表多少部落，有的上千人，也有不足百人，全都算起来，轻松过万。
他们一个个嗷嗷怪叫，好像饥饿了好多天的狼，眼睛里都透着幽幽的光！
俞龙珂满意地从人群前面走过，频频点头。
“孩儿们，前些日子，老子脑袋不清楚，被人给骗了！听了鬼话，归顺什么狗屁大宋！瞧见没有！”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圣旨，还有一颗节度使大印！
“这么两个玩意，能值三十万贯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俞龙珂狠狠扔在地上，用力啐了两口，“妈的……不给老子钱，老子就用手里的刀去拿！孩儿们，都跟我走！”
说着，俞龙珂就要起兵作乱！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告。
“族长，那个王韶来了！”
“什么？他还敢来见我！带了多少人？”
“什么人也没带，只有他一个！”
“一个？”俞龙珂哈哈大笑！
“好大的胆子，跑我这儿耍英雄了？老子不吃这一套！”俞龙珂大声道：“来人，把他押进来，老子要拿他的脑袋祭旗！”
没有多时，王韶被人押着进来。
俞龙珂嗜血地盯着他。
“姓王的，你的死期到了！”
王韶仿佛认命了一般，老实道：“俞大哥，小弟愧对大哥，特来领死！”
一句大哥，让俞龙珂一愣，他都忘了，在几个月之前，是他拉着王韶的手，愣是要歃血为盟的……当着这么多手下，当初的兄弟，现在就不认账了，俞龙珂老脸微红。
他冷笑了一声，“姓王的，你扪心自问，拿交子骗我们？算什么兄弟？”
王韶点头，羞愧道：“大哥教训的是，奈何我大宋奸佞太多，小弟不过是微末之吏，无力回天，大哥只管动手就是。”
俞龙珂又吸了口气，他绕着王韶转了两圈，突然阴森笑道：“既然你说了，自己是微末小吏，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也不会放过你，你立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把我三个儿子送回来，不然，我就杀了你祭旗！”

第543章 叛宋者，死！
王韶在俞龙珂的军营住了三天，第一天连吃的都没有，第二天勉强有了两张硬饼子，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了一坛子浊酒，还有半条羊腿。
王韶喝着酒，吞下了羊腿，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俞龙珂是他拼了命招降的，如今又要作乱如果不能阻止，整个经略青唐的大局就会失败。为此他义无反顾，哪怕丢了脑袋，也不会在乎。
只是他看得出来，俞龙珂并没有真心反叛，当然，也不会真心投降。
往往这种情况最难处理，不信任俞龙珂，排斥他，这家伙就会动不动反叛，信任他，重用他，关键时刻也会出问题。
总而言之，怎么办都不好办！
真是该死！
朝廷要是能拿出30万贯真金白银，他就能收买俞龙珂的部下，分化瓦解，到时候整个蕃部都会唯命是从！
偏偏朝廷贪财，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王韶越想越怒，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王韶被关了三天，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过了好半天才认出来。
“是子瞻兄！”
苏轼呲着牙嘿嘿一笑，“行了，你还活着就好，快走吧！”
“能走了？”王韶大惊。
苏轼点头，“没错，你还想住一辈子啊！”
不由分说，苏轼拉起王韶，两个人走出来，正好俞龙珂也站在了外面。
苏轼脸有点黑，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俞大人，我大宋是真心招降贵部，有点误会，请你见谅。至于还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出来，朝廷一定帮你解决，不论什么，应有尽有！”
俞龙珂哼了一声，“你们汉人狡诈，如果再弄什么交子骗人，老子一定要反！”
苏轼陪着笑脸，“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请将军见谅！”
“好，你这么懂事，我们不能强人所难，这样，回头送20万石粮食，5万匹丝绸，再加上10万贯军饷！”
俞龙珂狮子大开口，又一次威胁道：“一个月之内送不到，可有好戏看！”
“放心，放心吧！”
苏轼连连点头，拉着怒冲冲的王韶，直接离开了军营。
等跑出了20里，王韶突然勒住了战马，怒道：“子瞻兄，你疯了！”
苏轼一笑，“我很好。”
“你，你怎么答应了俞龙珂的要求？”
苏轼呵呵一笑，“我不答应他，怎么把你救出来！别废话了，为了你我姐夫都大老远跑来了，快跟我走吧！”
……
这一路上，王韶总算是弄清楚了，他按照俞龙珂的要求，给大宋写了扎子，还没等送到西京，身在陇西的王宁安，就已经派遣苏轼过来，携带着30万贯的汇票，交给了俞龙珂。
当时俞龙珂看到又是一张纸，简直气疯了。
苏轼大模大样，只是让他派人去狄道的分行支取。
俞龙珂咬着牙警告苏轼，如果胆敢骗他，就直接砍了头，把他的脑袋和王韶绑在一起，送给大宋的狗皇帝！
苏轼一点不怕，等了差不多半天时间，俞龙珂派去的人马回来了，几十驾马车都装满了，战马上也驮着钱，乐得跟招财猫似的。
“族长，快派兄弟们去搬啊，还有一大半呢！”
俞龙珂这才如梦方醒，敢情30万贯是这么多啊！
“我大宋富有四海，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俞将军，你收好了。”
俞龙珂咬了咬牙，这帮汉人还真是有门道！
之前那么多交子，也是纸片子，就换不出来钱，这家伙拿出一张汇票，就弄了这么多钱，他们会变戏法吗？
真是邪门！
俞龙珂是理解不了复杂的金融，看在钱的面子上，终于肯放了王韶。
“子瞻兄！”
王韶大怒不已，“俞龙珂就是一头狼，贪得无厌，一味纵容，会出大事的！”看着王韶苦口婆心的样子，苏轼哈哈大笑，“你啊，非要我说明白了，那30万贯是办丧事随份子的钱！我姐夫来了，他是心慈手软的人吗？你放心好了，俞龙珂自己作死，这次他绝对活不了！”
“哦，原来如此！”
王韶很是赞同，招降纳叛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反复无常。
俞龙珂敢以反叛相要挟，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朝廷绝不会放过！
只是……“子瞻兄，俞龙珂所部在狄道势力不小，朝廷直接派兵，难免会激起当地人的反扑，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苏轼摇头，“你别担心了，我姐夫早就想好了，自会有人收拾他们！”
……
“我只能给你5万贯。”
“那也成！不过我不背骂名。”
“让你背骂名呢？”王宁安不自觉提高了声调，带着怒气。
“一口价10万贯，你舍得给俞龙珂30万贯，不会舍不得给老夫10万贯吧？”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这笔钱我给你，但是要在那30万贯里扣，你给我拿回20万贯就是了！再有，这次杀人不要过多，活儿必须漂亮！俞龙珂和他的心腹，一个不留！”
野利遇乞呲着牙，点头道：“成，老夫这就去办！”
打发走了老家伙，王宁安怒气不息。
王韶独身赴敌营，总算安抚住了俞龙珂，没有酿成更大的乱子。
但是俞龙珂反复无常，必须剪除！
放眼青唐的部落，和俞龙珂一样，绝不在少数，这些年，大宋、西夏、青唐，反复拉锯，这帮人早就学得无比滑头儿，要想真正收复青唐，就必须高举屠刀，不能客气，就从俞龙珂部开始吧！
深秋的清晨，枯黄的草叶上布满了露水，昨夜的喧嚣刚散去不就，痛饮美酒，大口吃肉，俞龙珂和他的部下，迎来了一场最狂放的宴会。
他得意洋洋，告诉所有人，大宋的命门已经被他抓到了，懦弱的大宋皇帝，将源源不断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敢不交钱，他们就立刻造反，去抢，去夺，去放手杀戮！
手下们得意洋洋，齐声赞叹族长英明，他们一直喝到了后半夜，才散去。
就在所有人还在沉睡当中，一支人马出现在了军营的外面，老狐狸一般的野利遇乞露出了毒蛇才有的目光，他手里抓着一把马刀。
久违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当中，他闭着眼睛，体会了一会儿，而后把眼睛睁开，从里面射出两道精芒！
“杀！”
3000骑兵，席卷大地，越过简陋的壕沟，冲破低矮的围墙。
野利遇乞一马当先，冲进了营地。
直到此刻，那些醉鬼才从迷梦当中，恍恍惚惚爬起来，锋利的马刀从他们身躯划过，顿时鲜血迸溅。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消失，许多人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野利遇乞带着他的人马，就像是一群收割生命的魔鬼，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活人。干净利落，快速高效！
昔日的西夏第一将，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哪怕他老了，也不是俞龙珂手下的杂鱼能比拟的。
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全数被切开肢体，血溅三尺，临死时，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置信，刚刚还在庆贺，他们登上了人生巅峰，怎么一转眼，就落到了地狱？
俞龙珂从睡梦中惊喜，他仓皇寻找武器和盔甲，结果发现全都扔在了大帐，他只得提着弯刀，穿着单薄的衣服，从睡帐冲出来。
此时四面八方，全都是喊杀声，他的部下连猪羊都不如，被人家肆意杀戮。他疯狂叫喊，好不容易召集了一群人。
而就在此时，野利遇乞也盯上了俞龙珂！
“愚蠢的东西，受死吧！”
老狐狸风驰电掣，冲到了俞龙珂的面前，手里的弯刀挥舞，俞龙珂的护卫应声倒地，他们努力冲上来，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争取一点时间。只是一切作为都是徒劳的，野利遇乞已经杀到了俞龙珂的面前。
他手里的长刀，狠狠捅进了俞龙珂的胸膛。
俞龙珂痛苦地抓着对方的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
“为，为什么……我们，都，都是，羌人，我，我可以把钱……给……”
野利遇乞残忍地摇头，真是个蠢材，到死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你就当个糊涂鬼吧！
老狐狸把刀猛地撩起，俞龙珂被他来了个大开膛，内脏全都流了出来，翻身载倒，死不瞑目！
野利遇乞来得快，走得也快。
只用了一个上午，俞龙珂的心腹部下，将近三千人，被斩杀一空，俞龙珂，还有他的子侄，四十几个人，一个不剩，全都做了刀下的亡魂。
王宁安送来的30万贯，还有俞龙珂平时搜刮的财宝、粮食、战马、牛羊，甚至是帐篷，被席卷一空。
狄道最强悍的一支力量，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天上的乌鸦，地上的野狼恶犬，已经将尸体扯得七零八落，遍地狼藉。
这就是俞龙珂的下场！
叛宋者，死！
直到此刻，王宁安才从陇西出发，带领着5000人马，缓缓进入了狄道境内。
“子纯，听说你和俞龙珂是拜把子的弟兄？”
王韶连忙道：“是下官轻狂，请相公治罪！”
“何罪之有？”王宁安笑道：“你先带着人过去，替俞龙珂收尸，记得要好好哭一场，兄弟情深，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王韶愣了半天，憋得老脸紫红，只憋出了一句话。
“相公英明！”

第544章 夺得一城
俞龙珂被干掉了，连同他的心腹三千多人，一起成了刀下鬼，可他的部众还有几万人，整个狄道，各族杂居，情况复杂。俞龙珂一死，群龙无首。
流言满天飞，各种说法都有，许多人趁机自立，甚至有人干脆关起门，自己当皇帝，好不热闹。
“伯父，这时候怎么不直接拿下狄道？”木征向野利遇乞建议道。
老狐狸只是淡淡道：“不是你的，抢不来的。睁开眼睛，好好看着吧，接下来的东西够你学一辈子的……学好了，咱们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野利遇乞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域。
一场不算激烈的战斗，唤起了老狐狸骨髓深处的战斗基因和全部野心。
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和大宋对抗，但是野利遇乞绝对不甘于人下，他偷偷招收人马，充作民夫跟役，然后又派人越过洮水，窥视河西之地，野利遇乞知道，下一场战斗已经不远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野利氏重新崛起，而俞龙珂的蕃部却群龙无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切都混乱无比。
就在这时候，俞龙珂的结拜兄弟，大宋的新科进士王韶带着一队人马，找到了战场，从死人堆里找出了俞龙珂的尸体。
王韶一身白衣，头戴麻冠，放声痛哭。
哭得撕心裂肺，痛入骨髓，绝对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一天之间，王韶哭昏了三次。
好不容易爬起来，王韶立刻给朝廷修书，要求追封俞龙珂。
在奏疏当中，王韶还把俞龙珂的作乱降为闹饷，罪名低了无数倍，又替俞龙珂争取死后的哀荣，风光下葬。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来奉命去皇家武学的俞龙珂三子俞志才匆匆赶回来。
又趴在父亲的坟前大哭，对王韶感恩戴德，口称叔父，嚷嚷着要替父亲报仇。
王韶含泪，把俞志才搀扶起来。
“你爹是一方豪杰，我十分仰慕，他能归降大宋，顺天应人，实在是一时俊杰，只是谁能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时不察，竟然遭了奸人毒手，真是可恶至极！”
在过去的日子里，王宁安已经让人散布消息，将俞龙珂的死定为火拼。
朝廷看重俞龙珂，给予他厚赐，却没有给木征，木征恼羞成怒，就派人过来，偷袭俞龙珂，把他给害死了。
野利遇乞之前虽然杀了真正的木征，但是他还打着木征的旗号，以青唐的继承者自居。俞龙珂部是臣服青唐的。
按理说木征的地位远在俞龙珂之上，因此他们发生火拼争夺，也是情理之中。
尤其是木征那边，没有什么动静，更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当然，俞龙珂所部也有不少人不相信，俞龙珂和木征无冤无仇，反而是大宋，他们刚刚囚禁了大宋的臣子，又威逼大宋给了30万贯，难保大宋不会出兵灭了俞龙珂！
其实相比上一种说法，这第二种在俞龙珂部下中间更有市场。还有人想打着替俞龙珂复仇的旗号，收集旧部，重新起兵造反。
奈何大家还没有拿定主意，毕竟俞龙珂死得太快了，大宋有多大的本事，他们不清楚，更不敢贸然造反，生怕变成俞龙珂第二。
就在混乱之中，俞志才回来了，他打着继承父亲基业的旗号，迅速收拢旧部，而且还拿出了20万贯，去收买人员。
俞龙珂所部，本来就是一个杂牌军，什么人都有，只是慑服俞龙珂的武力，才归附他，听从号令。
俞龙珂和他的心腹都被干掉，剩下的人就成了没人管的羊群，他们只需要一个头人，不管是谁，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那就没问题。
就这样，俞志才在混乱中，成功继承了父亲的基业，被大宋任命为狄道防御使！
……
“杀父立子，杀父立子……”大苏抱着脑袋，念叨了一个早晨。
“我的天啊，你们怎么干得出来？”
王宁安和王韶闷头吃早饭，根本懒得搭理他。
苏轼指着自己的心口，怒道：“你们两个，不会感动愧疚吗？”
王韶听不下去了。
“子瞻兄，你有完没完？我愧疚，我自责，我该下地狱，那也总要等我死了再说吧！目前来看，还有好几十年，你要是不吃饭，没准比我死得早！到时候，你就去给我占个位置，最好是四合院，三进的就行，我不挑！”
“呸！”
苏轼狠狠啐了他一口，抓起大肉包子，连啃了两个，苏轼又好奇起来。
“那个俞志才也是的，他也不查查，是谁弄死他爹的，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木征干的？木征都是个死鬼了，还要背骂名，真是够怨的……”
王宁安痛苦地揉了揉额头，他突然觉得带苏轼来就是个错误，这家伙就不该知道这么多东西！
他只好把解释的工作交给王韶，自己去书房处理公文。
王韶找不到第二个替死鬼，只得给苏宝宝当起了师父。
“杀父立子算得了什么？几年前，宁令哥还亲手杀了他爹李元昊呢！在蛮夷蕃部，父子相残，兄弟屠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俞志才本来是小老婆生的，他的母亲是汉人，从小到大，俞龙珂根本不喜欢他，这次送他去皇家武学，也是当成了一枚弃子。只是造化弄人，俞龙珂还有其余子侄，都死得一干二净，俞志才因祸得福，捡了个便宜。他除非像你一样，脑袋抽了，想不开，才和大宋作对！很显然，俞志才的智商比你要好，所以他选择了老老实实，皆大欢喜，不更好吗？”
苏轼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接受了解释。
“我承认，蛮夷的事情我不了解，可是，可是……你们怎么也变得和蛮夷一样了？那么缺德的事也干得出来？”
王韶微微一笑，“子瞻兄，你忘了我们再和谁斗吗？就是这些蛮夷！如果我们把自己的标准拉高，那就是画地为牢，自我设限，我问你，到了擂台上，生死抉择，绑上了一只手，能赢得了对方吗？”
王韶站起身，背着手道：“自从下决心要经略青唐，我就暗暗发誓，不管死后如何，上刀山也好，下油锅也好，我都要替大宋拿回这块土地！百死不悔！”
王韶突然一转身，犀利地目光，盯着苏轼，“子瞻兄，你如果想建功立业，也要有这个准备！不然……你就去皇家学堂吧，或许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
说完，王韶头也不回，丝毫不搭理瞠目结舌的苏轼，他急匆匆到了王宁安的书房，接下来还有军情等着他们。
“人要动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苏子瞻就是太闲了。”
王宁安随口说道，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沙盘。
“子纯，你看看，这三座城堡，要先拿下哪个？”
在洮水之西，有当川堡、康乐堡、南川堡，三座城寨。
这三座城堡，就像是三个卫兵，阻挡住进军河湟的道路。
“相公，论起地势险要，当首推当川堡。这里是定羌城的门户，而定羌城又卡住了通往河州的大路。”
所谓河湟之地，就是后世青海和甘肃之间，这里地势高，地形复杂，草场广布，水草丰美，牛马成群。
如果能拿下河州和紧邻的湟州，至少拥有了能养殖50万匹战马的优良草场，而且还能对西夏形成包围，取得战略优势。
各种好处说不完。
只是王韶提醒王宁安，如果不能尽快拿下当川堡，一旦大雪突降，道路封死，宋军就别想在冬季染指河州。
王宁安算了算，时间已经不多了。
“让俞志才带着一批东西，以朝贡之名，送去青唐。”
王韶一听，顿时抚掌大笑。
“妙，这个主意好！”
俞龙珂部投降大宋，其实青唐并不在乎，毕竟这些小部落朝三暮四都成了习惯，别说他们，就连唃厮啰也接受了大宋的册封。
只要俞龙珂部，还继续效忠青唐，把该给的贡品如数送去，就没有问题。
王韶立刻下令准备，3万石粮食，2万匹丝绸，1万头牛羊，还要2000石茶砖……庞大的商队，带着厚重的情谊，踏着艰难的商路，渡过洮水，在9月中旬，终于赶到了当川堡。
他们展示了董毡的手谕，轻松通过了关卡。
而就在商队过去的第二天，野利遇乞的人马突然杀来，老东西率众猛攻当川堡。
当川堡拥有1000名青唐守军，大将名叫穆尔，他沉着应战，利用地势，痛击来犯之敌。
狭窄的道路，没有多大一会儿，就铺满了一层尸体，野利遇乞恍若未闻，他继续督促着人马猛攻，一天一夜，不知疲倦。
山谷堆满了尸体，穆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对手，他们根本不知生死，就是一个劲儿的攻击！
“那就来吧，看是当川堡的石头多，还是你们人多！”
穆尔有着充足的信心，当川堡正如其名，河流切开山岭，两旁都是高峻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道路，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战斗进入了第二天，一个喜讯传来，有一支从定羌城赶来的人马，援助当川堡。
穆尔大喜，不顾身上的箭伤，亲自迎接。
当双方碰面之后，穆尔突然有些迟疑，对面的人怎么那么面熟？
“穆尔将军不用吃惊，咱们两天前见——过！”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十几只手弩对准了穆尔，瞬间，他的面部被打烂，流出了黑色的血……当川堡失守！

第545章 战争有红利
任何一个枭雄都有老的时候，唃厮啰去岁多了眼疾，入秋之后，双腿冰凉，紧接着就开始浮肿，偶尔破了一点皮，便迁延难愈，甚至会流脓溃烂。
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此刻只能无力躺在床上，等着上天的召唤，他的几个儿子还在争斗，董毡想杀了瞎毡，可是青唐的老臣都不同意，无奈何，他只能囚禁大哥，静等着老爹去世。
青唐这么一副样子，自然无暇顾及千里之外的当川堡。
王韶的部下装成俞龙珂所部，轻松越过当川堡，一个漂亮的回马枪，拿下了这座险要的堡垒。
王韶却还不甘心，他要趁着大雪封山之前，拿到更多的战果。
王韶留下了500人在当川堡，而后立刻疾驰，直扑定羌城。
论起地势，定羌城甚至比当川堡还要可怕，这里山石横亘，几乎没有平地。青唐的人马居高临下，奋力反击，大宋的士兵死伤惨重。
可是这些个子不高的山地步兵没有丝毫恐惧，他们争先恐后，攀着尖锐的岩石向上。有人被迎面的石头砸死，有的被乱箭穿透身躯，也有失手滑落，葬身乱石中间。
整个战场，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王韶像是一座坚强的雕像，稳稳站在那里，攻击已经持续了三轮。
宋军全都被打了回来，他只是默默扯去了披风，加了一层厚实的铠甲！
“冲！”
宋军的又一轮攻势展开。
王韶没有任何犹豫，亲自冲在了前面。
跟我上和给我上，是两个境界……所有的宋军将士像是疯了一样，沿着陡峭的山路，奔涌向前。
青唐的士兵不断投掷石块，不断射箭，他们的手指磨破，胳膊酸痛肿胀，拉不开弓弦……眼看着宋军越来越近，他们几乎绝望了。
轰！
一声巨响，在青唐的士兵头上炸开，原来宋军的掷弹兵已经冲到了城下十丈的距离，他们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一枚枚的铁球扔到了城上。
连环爆炸，打得守军方寸大乱，他们拼命躲避，鬼哭狼嚎。
第一次面对火器的威力，恐慌远比实际的杀伤来的猛烈。趁着乱子，宋军来到了定羌城下，将上千斤火药堆在了城门外面。
剧烈炸响，一团几十丈的火球冲天而起。
木制的城门四分五裂，守在城门里的士兵被飞溅的木屑穿透了身体，倒塌下来的木门和城墙把他们又压成肉饼。
王韶提着宝剑，第一个冲进了定羌城……
当川堡，定羌城！
宋军连得两道要塞，青唐门户洞开！
捷报第一时间就到了王宁安的手里，他兴奋一拍桌子，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王宁安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巩固战果，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的作战。
他立刻给赵祯上书，要求将狄道改为煕州，并且派遣人马北上，攻取临洮堡和结河堡，防止青唐人马南下。
两战两捷，开边300里！
嘉佑二年，注定了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年初大宋录取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科人才，年末的时候，又迈出了开边的第一步！
或许置身其中，还感觉不到什么，可是多少年之后，人们会惊讶地发现，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深刻改变了这个帝国，把大宋带到了完全不同的轨道……只是此时，哪怕连王宁安，也没有心思想这么多。
因为他发现自己接手了一个大烂摊子。
唃厮啰病重，董毡兄弟火拼，使得许多青唐的部落向大宋靠拢。
这个冬天又比往常来的更早一些。
当王韶进军定羌城的第三天，还没等清理完战场，一场狂风席卷而来，接着是狂暴的大雪，足足下了一天多。
山川树木，河流大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可怕的白色。
数以万计牛羊被冻死，许多牧民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往年也经常有这种情况，貌似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着冻死，要么就拿起弯刀，去纵兵抢掠，只要能打败汉人，抢走他们的财富，就能安然渡过冬天……
“王相公，你们汉人不是常喜欢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吗？老朽以为最好的机会来了。”野利遇乞站在了王宁安的面前，他努力笑得诚恳。
“青唐百姓生活艰难，又遭逢白灾，如果大宋能拿出粮食赈济他们，保证能得到民心拥护，到时候大宋也就站稳了脚跟，王相公，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王宁安低着头道：“大宋不宽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更何况天气寒冷，从东南运粮到西北，再运到煕州，一路上要损失七成以上，能维持军粮供给就不错了，要是再多，会压垮朝廷的。”
野利遇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一张嘴，还是有些激动变调。
“王相公，我们愿意出点钱，进一点微薄之力，能救几个算几个，还请相公恩准。”
王宁安顿了一下，终于把毛笔放下来，换个舒服的姿态，靠在椅子上。
“老朋友，你有很多钱？”
野利遇乞连忙摆手，“还不是上次王相公赏得10万贯，已经花了大半，还有三四万贯，不多，不多的。”
“既然不多，就不要浪费了！”
王宁安不理会老东西吃人的目光，轻松道：“放心吧，本官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你只管练兵，今年冬天，有机会就出兵，没机会就练兵！”
说着，王宁安站起身，走到了野利遇乞的身后，拍了拍老家伙的肩头。
“军人嘛，还是单纯一点好，不要想得太多，你觉得呢？”
野利遇乞微微变色，却还是躬身施礼。
“多谢王相公提点，老夫明白。”
“嗯，这就好，对了，尊夫人已经要临盆了，我安排了人手，应该就在过年前后，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小生命降临人间，总是好事情，尤其还是个混血宝宝儿，要是老朋友愿意，只要是男孩，就送到皇家小学，和大宋的权贵公子，宗室子弟一起，接受大宋最好的教育，以后一定会成材的。”
“不！”
野利遇乞突然须发皆乍，怒吼道：“老夫的儿子，必须老夫自己教！王宁安！等我帮你拿下青唐，你就要把儿子交给老夫！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
老家伙像是护鸡崽儿的老母鸡，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要投入战斗。
“真是没趣，你当我愿意操心啊！行了，下去吧，我会遵守约定的。”
……
从王宁安那里出来，野利遇乞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敲打了一顿。
老狐狸深知人手的重要，他想借机扩充实力，可是显然让王宁安识破了。其实老家伙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他还敢打主意，就是吃定了大宋，没有足够能力，救济几万牧民。而且出于他们一贯的作风，又不能看着这些人死，交给自己，就成了最正常不过的选择……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怎么就不成了？
野利遇乞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
他安排人手，到处去调查，很快一个让老狐狸吐血的消息就送来了。
早在俞龙珂被干掉之后，从西京，还有巴蜀那边，就来了无数的商人，他们打着各种名号，到处招揽工人。
只要给大宋干活，每年能拿到5贯钱，还能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担心白灾，不用担心兵灾……从今往后，就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这帮商人全都是大忽悠，他们直接去找当地的部族牧民，还有人去收买一些权贵，其中贩卖人口最起劲儿的就是俞志才。
他需要为了父亲报仇，要杀掉野利遇乞和他的三千骑兵。
俞志才整顿人马，购买板甲兵器，卯足了劲儿，要和老狐狸一争。
当然，武器并不便宜，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卖人！
把一些老弱，女子，少年，还有那些不忠于他的小部族全都卖了，一个人能得到3贯钱，20个人，就能换一套板甲。
他还得到了一个承诺，大宋的武器他可以得到七折优惠，至于木征，必须全额出资，绝对没有便宜！
从大宋的举动还是看得出来，他们更看重自己！
俞志才很满足。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就卖出了一万多人。
另外，从各地逃到定羌城的难民也突破了两万人，尤其是听说这里有粥棚，可以喝到免费的稀粥，来的人就更多了。
作为一个宋人，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赤贫！
哪怕是佃农，也会拥有一个篱笆院，有一间破草房，甚至还有些鸡鸭鹅狗……而农奴呢，他们的一切都属于主人，包括他们的生命！
住的地方，吃的东西，甚至不如主人家的牛马，而且他们的身价也是和牛羊相等的，在主人的眼睛，他们就是两条腿的牲畜，毫不吝惜。
每逢白灾降临，主人甚至会赶走奴隶，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要浪费主人的粮食。
只是这些奴隶在文及甫的眼睛，全都是宝贵的财富！
他贪婪地接收一批有一批的牧民，把他们从定羌城送到汉中，送到西京，送到长安……在那里，有成片的水泥作坊等着他们，还要挖山开路，运输物资。
工作很辛苦，甚至会受伤丧命，但至少干活的时候，他们能吃饱，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他们不停往嘴里塞食物，哪怕肚子胀成了皮球，也舍不得浪费一粒粮食……

第546章 发狠的文彦博
田地和牧场是有限的，所需的人手也是有限的，所以超过土地极限的人口，就变成了多余的人，不但不是财富，相反，还是包袱。
河湟之地，土地贫瘠，除了牛马，物产极其有限，在唃厮啰崛起之前，或者唃厮啰死亡之后，这里都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整天你杀我我杀你。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类做不到旅鼠一样慷慨赴死，结束自己的生命，唯有依靠别人的手，来减轻这块土地的负担。
不过随着工商的发展，眼光就变了。
至少文及甫就不把宝贵的劳动力当成负担。
围绕着水泥作坊，文家弄出了一大堆的工场，靠着西京银行给他们贷款，这些作坊都在暴力野蛮地成长。
他们需要劳动力，需要无穷无尽的劳动力。
几万，几十万！
都满足不了贪婪的胃口。
使用青唐人，去干最危险，最容易死伤的位置，宋人就可以去负担轻松的位置，青唐人死多少，朝廷不会有人追究，可是宋人死得太多，御史言官，朝野议论，还有那些发达的报纸，就会无孔不入，把他们文家贬得一钱不值。
这几万人，对文及甫来说，不亚于及时雨！
“王相公，以后再有这种好事情，可别忘了我们，这是一点小意思，请王相公笑纳。”
说着文及甫掏出了一封信，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不会是什么阿堵物吧？我可不缺！”
文及甫呵呵一笑，“相公说笑了，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我爹说了，里面的东西，您保证欢喜。”
王宁安看了看，笑道：“好事情有空再看不迟，文公子，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压榨太过。”
文及甫一愣，“王相公，这些可都是青唐人，您也要管？”
“哪的人都是人！”
王宁安道：“青唐的唃厮啰有三十万户，人丁几十万，不可小觑。要想真正收复青唐，就要把人口调理好，让青唐人去内地打工安家，让汉人进入青唐经商开发……双方唯有和睦相处，互相融合，才能长治久安。除了战俘之外，你都要悠着点。缺人没关系，再想办法，西夏，契丹，还有海外，有的是，不要坏了咱们的名声！”
王宁安意味深长一笑，“文公子，经商做工，和种地收租，不是一回事，有些人——或者说很多人，会看不惯咱们的！”
文及甫悚然一惊！
他急忙深深一躬，“多谢王相公提醒，我会告诉家父的。”
……
西京，政事堂。
王宁安再去陇西督师之前，狠狠告了一状，他走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的案子也该有交代了。
庞籍、包拯、韩琦、王拱辰，四个人并排而坐。
文彦博和贾昌朝坐在了对面，首先文彦博就发问了，“庞相公，王相公，王韶奏请赏赐俞龙珂的30万贯，是谁核准的？”
庞籍道：“是老夫核准的，按照优待归顺部族的规矩，老夫核准了30万贯钱粮，应该包括10万贯钱，20万石粮，还有绫罗绸缎等物，毕竟这是经略青唐的第一步，马虎不得。只是老夫后来就病了，没有继续追下去。”
文彦博和贾昌朝互相看了看，暗暗点头，这件事情和庞籍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说清楚也就完了。
文彦博又看向了包拯，“包大人，你们三司是怎么回事？”
“回文相公，三司是按照枢密院的要求拨付的钱粮，不过当时西京的粮食不足，老夫是给秦凤路和永兴军路行文，让他们从常平仓和广惠仓调拨粮食，以补缺口。”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包拯也病了，具体的事情都给了下面人去做。
没等继续发问，韩琦主动开口。
“永兴军路方面，由于推行青苗法，借贷踊跃，暂时拿不出钱，秦凤路又在去年遭了灾，损失惨重，还要应付西北的战事，也拿不出来粮食。老夫接手三司之后，就下令就地采购，筹措钱粮，赏给俞龙珂，所有公文往来，全都有详细记录，贾相公和文相公自然可以去调阅，如果觉得不妥，只管定我的罪就是。”
文彦博笑道：“韩相公，你既然让从当地采购，须知道，粮价波动，只怕原定的30万贯，未必够吧？”
“没错，我考虑到了，故此就把采购粮食的事情交给了皇家银行，老夫以漕粮作为担保，让他们帮忙筹措。”
贾昌朝道：“这么说是皇家银行的错了？”
韩琦摊手道：“我也不清楚，这就要问他们了。”
贾昌朝哼了一声，他把目光转向了王拱辰。
“王相公，皇家银行那边到底如何，老夫会去询问，可是按照惯例，三司筹措了钱粮赏赐，你们枢密院可是要批复的。为什么从钱粮变成了交子，还是巴蜀的交子？险些酿成大患，这事情仅仅是疏忽，只怕是说不过去吧？”
王拱辰的鬓角已经见汗了。
“贾相公，如果硬是把罪名归结到我头上，我无话可说。但是枢密院的公文都在，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都是下面的人胡来，或许有什么贪墨情状，也未可知。我恳请彻查，把真正拿国事当儿戏的人给揪出来，明正典刑，昭示天下！”
话说到了这份上，贾昌朝和文彦博又互相看了看，恢复了笑脸。
贾昌朝道：“老夫自然相信政事堂的诸公，不会卷入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因私废公，枉顾国家大事。奈何陛下旨意，不得不查。还请你们几位多多谅解，老夫赔罪了。”
说着，贾昌朝竟然主动施礼，其他几个人也连连还礼。
政事堂的问话，就此结束。
等到四位相公相继离开，贾昌朝揉了揉太阳穴，冷笑道：“推得都挺干净，什么也没问出来。”
文彦博笑道：“什么也没问出来，其实也都问清楚了。韩琦推说皇家银行，可当时皇家银行还没有正式接收益州交子务，所谓购买粮食的事情，就是益州交子务干的。发给俞龙珂的赏金，也是他们的交子，看起来毛病就出在益州交子务。子明兄，接下来就主要查查他们吧！”
贾昌朝笑着点头，“宽夫兄，王二郎又打下了一州之地，还要安排官吏，调拨钱粮，明年的财政预算也要做了，案子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去彻查了。”
文彦博心里头暗骂狡猾，却也只能含笑接下。
“请子明兄放心，我一定给朝野一个交代！”
……
从政事堂回到了府中，老文难得轻松了起来。
以他久在宦海沉浮的经验，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一两位相公，政事堂的椅子本来就不多，更不该有那么多神仙。
像那个王拱辰，和韩琦走得就很近，听说还和在野的富弼有联系，另外宋庠，还有梁适，这些人都不甘心蛰伏，全都想重新杀回政事堂，继续作威作福。
不展露一下手腕，就会让他们看扁了，我文彦博可不是吃素的！
老文不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启禀老爷，少爷回来了。”
文及甫兴匆匆拜见老爹，把青唐之行的所得告诉了文彦博，有了几万劳力，他们的产业就能扩张一倍。
洛阳城的新建到了尾声，高大雄伟的大庆殿，让所有人感到震撼。
各地对水泥的需求，几乎是无底洞。
修建道路、城池、建造庄园府邸，园林楼阁，哪一样不需要水泥！
尤其是川陕之间的道路，也在快速动工，坐拥水泥之利，就等于坐着数钱，劳工的瓶颈解决了，文彦博也松了口气。
“爹，这次王宁安说的话让孩儿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难道王宁安还会和为父撕破脸吗？”
“不！”文及甫道：“爹，孩儿觉得我们不该再提防王宁安，其实咱们是一路人……真正该提防的是那些食古不化的东西！”
文彦博脸色微变，人在官场，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站好队，远比才能重要。文彦博一直都是文官集团的代表。
王宁安给了他好处，他也是维护文官集团的，之前出卖情报，他也仅仅是想在文官和王宁安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左右逢源。
可是直到此刻，文彦博才惊觉，他也面临着一个最重要的抉择！
文及甫道：“孩儿一路上都在思索王宁安的话，渐渐有了些心得。咱们办工厂，投资商业，的确和那些围着土地转世家大族不同。而且这次用交子去应付俞龙珂，不只是为了破坏青唐开边，给王宁安扯后腿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文彦博烦躁道。
“还有交子！”
文及甫道：“父亲，玩了银行这么久，孩儿越发明白了，玩得就是一个信用，只要有人愿意相信，一张白纸，就能变出无数的钱，那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他们拿益州的交子去应付俞龙珂，就是为了打击交子的信用，一石二鸟，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吸！
文彦博的老脸狂变，五官挪移，变得非常难看。
在纸币的问题上，他和皇家银行是站在一起的，如果能在交子的事情上，分一笔利润，那可就赚大了！
“王宁安会让吗？”
“那就要看爹能做到哪一步了？”
文彦博眼神渐渐凶戾起来，“没错，是要让王宁安满意才行！”
想到这里，文彦博立刻豁然站起，“传我的命令，立刻派人去查封益州交子务，再派人……呃不，我亲自去枢密院和三司，所有涉案官吏，一个不留，统统拿下！”

第547章 弃子王拱辰
文彦博送给了王宁安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参知政事！
没错，老文给了王宁安一个位置！
他是准备把王拱辰干掉，拿掉了他，政事堂自然有了一把椅子。
以王宁安如今的职位，少傅兼同平章事，和贾昌朝，文彦博是平级的，政事堂能给他的位置无非三个，昭文相，集贤相和枢相。
王宁安当然没兴趣夺文彦博和贾昌朝的位置，至于庞籍的枢密使，也不能动，因为之前有了狄青的一任枢相，如果再出一个将门的枢相，就会形成武将担任枢密使的惯例，赵大叔都不会睡得安稳。
文彦博也是看准了这个，所以才让出一个参知政事。
王宁安这边够参政的人不是没有，比如包拯，比如余靖，甚至苏洵，司马光，当然了，最恰当的人就是王安石！
携着推动青苗法大功，王安石进入政事堂，几乎成为定局。
只有王宁安清楚，表面上他几次帮着王安石，两个人是事实的盟友，可王安石的心有多大？拗相公岂是可以用人情拴住的？
如果需要，王安石随时会翻脸，当然用翻脸这个词并不妥当，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何来翻脸之说？
不过此时不用担心了，王宁安将书信烧成了灰。
道理很简单，老家伙要换一个算盘了。
因为他必须替王宁安，也是替他自己拼命了。
“子瞻，我听说有不少巴蜀的官员找你？可有此事？”
苏轼一愣，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或许你都不知道，你姐姐说，你小时候撒谎的时候，耳朵就会变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刚刚的耳朵红了？”大苏变得惊恐万状，气咻咻道：“是有人来看我，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同乡，一起喝酒唱和，彼此谈心，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呵呵，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来找你？”
“我说了啊，是同乡，同乡之谊！蜀地头些年读书的人少，考进士的就更少，好不容易这些年恢复了元气，大家伙都憋着股劲，要替家乡争光呢！”
“哦？好大的志气。”王宁安笑道：“是争光，还是结党营私？”
苏轼一下子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没有，就是没有！姐夫，你可不能诬赖好人啊！”苏轼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结党营私，朋比为奸，天日可鉴啊！”
“行了！”
王宁安一甩袖子，“我又没说你错！身在官场，抱团取暖，那是人之常情！就连你这么白目的人都知道照顾乡谊，文彦博那个老猴子还能想不明白吗？”
苏轼脑袋有点卡，怎么又跑到了文彦博那里去了？
“姐夫，你说文彦博要任人唯亲？用自己人？”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你啊，玩政治有写诗词的万分之一的天赋，我都不用这么操心！”
……
定位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
很多哲学家不就是绞尽脑汁，不断询问我是谁吗？
看似很无聊，可是这个问题的确有价值。
在一年之前，文彦博还是坚定认为，自己是文官集团的表率，背后站着士绅地主。
可是随着生意越来越大，文彦博终于惊觉，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另一个团队，成了新兴工商金融集团！
身份的变化，远比利益结合，师徒朋党重要一万倍！
文彦博要时刻为了这个集团赢得利益！
把话说通俗了，之前文彦博多青苗法是反对多余支持，可此时他的看法就变了。
西京银行也要参与青苗法，也要赚一笔。
老百姓不至于破产，甚至有更多的钱，就会让自己住的更好一点，哪怕一户买一袋水泥，那就够他忙活二三十年的。
围着土地转，是没有出路的。
文彦博想通了，他要给青苗法保驾护航，要支持青唐开边，要鼓励修筑川陕直道……他还要替西京银行争取交子发行权……
种种的使命加在一起，文彦博有种一朝顿悟的感觉！
开边，修路，发展工商，壮大金融，这是连在一起的事情，密不可分。
而有些人拿交子应付俞龙珂，就是想破坏开边，进而破坏交子，交子失去信用，秦凤路的青苗法就会崩溃……那些保守的力量就会赢得这一场较量。
“不行，绝对不行！”
文彦博十分烦躁，他很恼火。
王宁安，你个小兔崽子，几年前，你都敢掀翻政事堂的相公，老夫都被赶出了京城，怎么过了几年，你倒弱了？
人家把刀子都架到了脖子上，你还不知道反击，简直迂腐蠢笨！
还跑到狄道去督师，你立得那点功劳，打下来的那点土地，能有什么用？不把朝廷的这帮家伙干掉，你能安心？
文彦博是越想越气，只能握紧了拳头。
王宁安不敢干的，老夫来干，你不知道怎么下手，老夫有一肚子主意！
文彦博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把三司和枢密院给封了，趁着几位相公来之前，把各种公文都搬走了，顺便又把几个处理西南西北事务的中下级官吏给囚禁了。
文相公素来大胆，这一次他更是有恃无恐。
案子是赵祯钦定的，还有王宁安当外援，就算他把天捅破了，又能如何？有本事你咬我啊？
……
“文宽夫，你个老不要脸！”
王拱辰跳着脚得大骂：“昨天说好了，只是处置益州交子务，怎么一天的功夫就变卦了，查三司，查枢密院，他想干什么？谁给他的权力？”
王拱辰脸色铁青，大声咆哮，“韩相公，我们这就去找陛下，让陛下给一个说法！”
韩琦冷冷一笑，“如果没有陛下点头默许，他文宽夫敢这么干吗？你这时候去找陛下，还主动认罪有什么差别？”
一句话，问住了王拱辰，他的脸色变了变。
论起争权夺势，他必须承认，差文彦博一筹，必须依靠韩琦的智慧，才能化险为夷。
“稚圭兄，我也不瞒你，交子务的事情本来就不能查，更不能像文宽夫这么干！如果真的都掀开了，我怕不只是要丢官罢职，身败名裂，甚至要损及士林的斯文元气，这个罪孽我们谁也担不起！”
韩琦阴沉着脸，没好气道：“你和我念叨有什么用，关口是文宽夫，谁知道哪个老货有打什么算盘？”
王拱辰压低了声音，“稚圭兄，我看这样，咱们一起去找文宽夫，把道理和他说清楚，你看如何？”
韩琦当然不会点头。
文彦博那是个老猴子。
他绝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改变了想法，老东西一定是深思熟虑，这时候去找他，没准就会留下把柄……
韩琦是绝顶聪明的人。
上次文彦博就是突然翻脸，弄得欧阳修的案子大白天下，差点把贾昌朝干掉，这一次文彦博又翻脸了。
老家伙已经靠不住了，他和王宁安之间的利益结合越来越多，韩琦也看出端倪。
他们内外联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韩琦可不会去抢头刀，干掉脑袋的事。
更何况他已经嗅到了气息，这次绝不会这么简单了结。
青苗法，交子，青唐，修路，新旧党争，各种事情，错综复杂，都搅在了一起，只怕是要来一场清算！
想到这里，韩琦就觉得脊梁骨的末端涌起一股寒气，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王相公，你也知道，我和文彦博的往来不多，想说服他，你还是去请御史中丞赵卞，还有张方平，这两个人愿意出面，文宽夫会给面子的。”
“这倒是，他们的确有些交情。”
王拱辰念叨着，突然，他瞪圆了眼睛，怒道：“稚圭兄，该不会是你想撒手不管了吧？”王拱辰勃然变色，怒道：“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能担的，你打量着抽身撤退，少不得我就实话实说，把盖子掀开，也免得当替死鬼！”
啪！
韩琦一拍桌子，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弄到了今天的地步，还不是自己愚蠢，不知道分寸，什么事情都敢拿来当工具！也不好好想想，陛下一心开边，动青唐的事情，就是惹恼了陛下！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通，还自以为是，有本事就去说，说得满世界都知道！老子无非陪着玩命就是！”
被一阵抢白，王拱辰的脸都白了，气势全无，跟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稚圭兄，刚刚是我糊涂，我给你赔罪，我……这不也是让人逼得吗？”
“唉！”
韩琦叹口气，“谁又不是，文宽夫和贾子明这两个老货是信不得了，你也要早作打算，一定要做好脱身之计，不能把自己陷进去。有罪让下面的人顶着，让他们去死！”
王拱辰咧嘴苦笑，“稚圭兄，只怕是我卷进去太深了，如果文宽夫一定要追究，这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
韩琦差点笑出来。
这位也真敢想！
都什么时候，还想着乌纱。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朝廷已经渐渐改变了不杀士大夫的规矩，比如蒋之奇就死得很惨，还有钱家的叔侄，虽说宰执一级，还稳如泰山，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该死，还是让别人去死，自己要留一条退路才行。
韩琦的眼中，王拱辰已经变成了一枚弃子！

第548章 新官场屠夫
“宽夫兄。”
赵卞和张方平坐在文彦博的对面，首先开口的是赵卞，他思忖着道：“小弟也不绕圈子，我们是受人之托。宽夫兄，你准备查到什么程度？莫非真的要牵连上三司和枢密院，甚至把政事堂也牵连进去？”
文彦博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张方平。
“安道兄，你也是这么看？”
张方平脸色很难看，“文相公，按理说秉公办案，我不该置喙，奈何下官在益州多年，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益州交子务的事情，绝对不能查……否则……否则……”
张方平说不下去，文彦博突然哈哈大笑。
“清献兄，安道兄！你们都是名门天下的御史中丞，言官表率，清正忠直的臣子……所谓查不得，无非是一些人掩饰罪行的借口！我文宽夫官至一品，忝列宰执，已经是别无所求，唯求道义耳！这个案子我绝不会放过，如果文宽夫有错，你们只管弹劾，如果某些人有罪，也请你们不要包庇！”
文彦博说完，端起了茶杯。
赵卞和张方平被怼得垂头丧气，只得告退。
他们刚走，一脸正气的文彦博迅速变了嘴脸，他咂摸了一下滋味，这两位素来不掺和朝廷争斗，他们都被说动了，足见背后的事情不简单。
而且张方平还告诫他益州交子务碰不得……看起来里面的故事不少啊！
文彦博思索了半天，心说有事情不能我一个人担着，王宁安，你也别想躲得远远的。老家伙立刻上书一道，请求调王宁安回来，协助清理账目。
赵祯觉得进入了冬季，前方也没什么事情，就同意了文彦博的要求，派人去煕州传旨。
……
西北的暴雪，一场接着一场，定羌城的道路都被封死了。厚达两尺的积雪，彻骨的寒风，足以摧毁所有生物，只要在野外几个时辰，就会变成不会动弹的雕像。
从十月份到十一月份，前后有三万多人被带走，就在五天之前，最后一波牧民也离开了这里，前往京兆府，那里还有繁多的工作等着他们。
这一天，空旷的野外，突然多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厚实的皮甲，里面裹着两层棉衣，活脱像一个个的棉花包。从头到脚，都被紧紧包裹，露出来巴掌大的脸，还涂满了一层猪油，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可即便如此，依旧抵挡不住严寒的侵袭，他们不得不四处走动，激发身体的能量，对抗可怕的严寒。
有人扒开了积雪，收集了许多枯枝败叶，到了傍晚时分，点燃一团篝火。
每个人都拿下了自己的头盔，在里面装上一团白雪，在火上化开之后，又从皮囊找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扔进锅里，很快，就冒出了肉香。
大家不约而同长大了嘴巴，捏着鼻子，将头盔里饱含脂肪的糊糊吞到肚子里。
吃下去之后，每个人好半天都不敢张嘴，生怕吐出来。
他们喝下去的简直就是混杂了奇怪味道的浓稠的荤油，那种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终于，黑夜降临，他们才动了起来，把篝火扒开，围着火堆，铺好了皮制睡袋，齐刷刷钻了进去，然后将把脑袋蒙起来，再把绳索系好，防止被吹开。否则狂风会带走身体的热量，会因为失温而冻死。
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宋军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前后三天时间，王韶拿着最后的结果，找到了王宁安，他十分凝重，鼻子发酸。
一共30名士兵，100匹战马，第一天被冻死的就有5人，12匹战马，第二天冻死了2人，到了第三天，只有3匹战马冻死，其余完好无损！
如果是战斗，死在沙场，无话可说。
可紧紧因为实验，就死了七个人，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被生生冻死在原野！
哪怕铁石心肠，也要动摇。
王韶觉得自己很无耻了，他明知道俞龙珂的死因，却还要假惺惺去哭，去演戏，只为了收拢人心。
王韶一度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感到伤心，难过，就是一个冰冷的机器……可这一次他错了，面对着冰冷的尸体，他真的哭了。
死去的士兵还很年轻，甚至脸上看不到痛苦，他们蜷缩着身体，静静的，好像真的睡熟了一般安详……
“王相公，都是末将异想天开，害死了这么多弟兄，末将情愿受罚！”王韶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泪不停转动。
王宁安摇摇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些弟兄，我会上奏陛下，表彰嘉奖，他们的家人，也会优厚抚恤。他们用命换来的经验，弥足珍贵。子纯，你有什么想法？”
王韶的泪还是流了下来，“王相公，末将原想选派一支人马，趁着大雪封山，去袭击河州，打青唐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实验的结果，末将错了。要想保护弟兄们不死，每个人至少要准备三层睡袋，马匹也要妥善保护，再加上长途行军，需要食物物资……以目前我们的能力，最多只能满足100人，规模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发起一场战争！”
王韶深深吸口气，低垂下头颅，羞愧道：“末将错了，请相公降罪！”
王宁安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地上转了几圈……100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能利用好了，没准就是一步妙棋！
“子纯，你立刻选拔出最精壮的200名勇士，进行野外训练。要把他们打造成一把犀利的匕首，必要时候，这些人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韶也是眼前一亮，“王相公，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当死士？去刺杀对方将领？”
“这还是其中一个方面。”王宁安道：“青唐地域辽阔，人口稀少，很难支撑大军作战，超过十万人，就会遇到困难。可假如有一支神出鬼没，不惧寒冷，不怕险阻的天降奇兵，必要时候，可以炸毁道路，可以袭击对方营地，可以扰乱军心，还可以执行暗杀人物……你还记得不，大食武士就曾经袭击过陛下，大食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没理由做不到！而且，咱们要做得更好！”
……
王宁安和王韶足足商量了三天，才终于敲定了计划。
可是选择什么人，却遇到了麻烦。
因为执行这种计划，不但要有强大的身体，还要有聪明的头脑，更要精通各种语言，拥有顽强的斗志……简言之，就是需要各种怪胎！
“叔，你看我行不？”
站在王宁安面前的是个黑小子，过了年才20，他叫曹评，是曹佾的儿子。
和他那个不着调儿的爹不一样，曹评从小喜欢武艺，身手绝佳，而且性格沉稳，颇有祖上曹彬的遗风，曹佾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
“不成。”王宁安断然拒绝，“你爹会杀了我的。”
曹评却不甘心，虎着脸道：“叔，你定的标准放在那里，寻常人家的子弟根本做不到，必须对朝廷忠诚，宁死不屈，还要身手好，脑筋好，学东西快，反应机敏……唯有将门子弟，我们都有一大家子，谁也不会冒着祸及全族的危险，投降敌寇。而且我们从小学武，也粗通文墨，还见多识广，什么东西都懂一点……总而言之，除了从将门选人，还有更合适的吗？”曹评沉吟道：“叔，你不是常说将门要自强吗？遇到危险就躲了，凭什么几代人享受荣华富贵？朝廷又凭什么养我们？”
“这个……”
一贯能言善辩的王宁安，竟然无言以对。
好半天，他才点头，“唉，这样，你先训练去，正好我要回京，见到了你爹，让他决定，我可告诉你，不许任性。你爹不答应，我绝不点头！”
曹评眼睛乱转，闪烁着得意的光。
“请叔父放心，小侄明白！”
……
王宁安回京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刚到京城，就发现国舅曹佾在等着他。
“哈哈，国舅爷，是想请我和腊八粥吗？”
“我赏你一脸腊八粥！”曹佾五官都挪移了，冲到王宁安的面前，揪着他的衣服，脸对着脸，喷了王宁安一脸！
“你给我说清楚，你给曹评那混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跟我那么闹？”
王宁安愣了，“我可没干什么……我还要征询你的意见，到底答不答应？”
“我……我敢不答应吗！”
曹佾气得噗噗放屁，怒气冲天。
“你知道不，那小子给我送信了，说他已经进了山字营训练，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当逃兵，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死给我看！”
曹佾急赤白脸，点指着王宁安，气急败坏道：“你，你还我一个儿子！”
王宁安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不声不响的曹评竟然是个狠角色，把他爹吃得死死的。
“国舅爷，回头我一定去说，他不是还没出战吗！有机会的，放心，放心……”王宁安压低了声音，“我说，京城怎么样了？那个老不要脸的把我弄回来，别是没安好心吧？”
曹佾这才勉强点头，旋即又幸灾乐祸起来，王宁安可是一脚踏进了是非圈子！
“二郎，你还不知道吧！文相公这些日子可凶哩！三司判官抓起来两个，吏员抓起来三人，枢密院的主事也被抓了一个……啧啧，人都说文相公是官场屠夫！”
王宁安摸摸鼻子，貌似这个绰号以前是自己的，竟然让老文给抢了，真是岂有此理……

第549章 抓一个宰执又如何
王宁安刚回到西京，就被叫进了宫中。
“王卿，朕知道你路途辛苦，奈何朕心如焚，青唐的事情进展如何，朕还等着你的捷报呢！”
赵祯这把年纪，最讨厌的便是过年，可偏偏又一个年关到了，他能清楚感到，自己的确老了，赵祯越发迫切想要多完成一些事情，至少在驾崩之前，要灭了西夏！
契丹立国还在大宋之前，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西夏却是在赵祯御极期间造反的，如果不能平定，他没脸见列祖列宗，也没法面对自己的孩子。
从一个不热衷边事的皇帝，变成天天盼着开疆拓土的君王，赵大叔的变化还真是够大的！
“启奏陛下，当川堡和定羌城之战，我大军已经拿下了进入青唐的门户。”王宁安道：“只等明年开春，大军会攻击河州和湟州，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做。”
“讲！”
“第一就是要压制住西夏，免得李谅祚出兵干涉，这就少不得野利遇乞。至于第二件，臣在等待。”
“等？”
“没错，臣在等山字营练好！”
“就是曹评拼了命也要挤进去的山字营？”
王宁安连忙点头，赵祯虽然信任他，重用他，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瞒着皇帝，比如山字营这种秘密武器，要是不让皇帝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莫非想要刺杀皇帝不成？
因此，在组建的时候，王宁安就向赵祯如实汇报了。
“王卿，朕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山字营和朕的皇城司有什么区别？按理说刺探情报，暗杀敌人，这种事情皇城司也很擅长。”
“陛下，是这样的，山字营是选自全军的精锐，然后进行适应性的训练，他们装备手弩，毒箭，匕首，腰刀等兵器，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袭敌营，深入后方，进行破坏，扰乱军心，袭击粮草，必要时候，还能组织强攻暗杀，夺取重要的节点，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任务和皇城司有些相近，只是他们的手段不同，皇城司偏文，而山字营偏武，干净利落，果决快速，相比皇城司，更适合配合大军使用。”
简言之，皇城司就是情报局，他们也搞刺杀，也侦查军情，只是要放长线钓大鱼，通过接近对方高层，弄到有用的东西。
而山字营则是特种兵，他们执行的任务更加战术性，对抗性更强，也更加危险……
赵祯弄清楚差别之后，居然笑了。
“朕也没有想到，曹评那小子竟然这么有骨气！不怕死，不怕苦，是个好样的！”
王宁安脸都黑了，“圣人，国舅爷因为他儿子的事，都要杀了我。曹评还是别留在山字营，放在哪都行！”
“不行！”
赵祯断然道：“除了山字营，他哪都不许去！要是混不出一个人样儿，就别来见朕！”赵祯气哼哼道：“景休那里朕去说，他要是连个孩子的见识都比不上，朕就让他也去山字营历练，来个上阵父子兵！”
王宁安连忙闭嘴，心里却在暗笑，国舅爷啊，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姐夫的意思，没办法，天意啊！
……
说了一些前线的事情，终于转到了京城的案子。
“王卿，屈指算来，也差不多十个月了，青苗法推出之后，纷乱不止，交子的事情，青唐的事情，都弄在了一起，文相公正在查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莫非我大宋朝堂，真有人看不惯朕开疆拓土，存心在背后掣肘？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面对赵大叔的叱问，王宁安道：“官家，臣这些日子也在思索，恕臣斗胆，有些事情，的确是想简单了。”
“怎么说？”
“从天圣元年算起，官交子已经发行了三十多年，第一年就发行了126万贯，以此计算，这30年，发行的交子，至少在3000万贯，扣除折旧收回的部分，市面上至少有一千五百万贯交子！这还仅仅是官方的，民间的交子数额，就更加难以估算……巴蜀是天府之国，物阜民丰，偏偏又缺少金属货币，究竟有多少交子，只怕谁也说不清。这些年交子贬值七成还多，许多百姓商户的财富消失了，蒸发的钱去哪了？有多少人中饱私囊，还有多少人，利用交子超发，狂敛民间财富，霸占田地商铺，就更难以言说。”
王宁安当初是想把交子务吞下来，然后直接靠着皇家银行发行纸币。
可真正派人去查交子务的账，顿时就把王宁安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眼下他不得不暂时关停了交子务的业务，转而让皇家银行另外发行一套纸币。至于对交子务账目的清查，是一刻不停。
越查，越让王宁安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30年间，交子务居然没有向朝廷缴纳一分钱，相反，还每年开支数万贯，甚至十几万贯！
简直荒唐透顶！
这里面有多少黑幕，会牵连到多少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难怪文彦博按捺不住呢，这背后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
赵祯皱着眉头，露出沉思状，半晌才道：“王卿，人都说交子务不能查，你以为呢？”
“臣以为交子务今天不查，明天不查，后天也要查！官交子盖的是朝廷的大印，关乎皇家信誉，如果不趁着交子还有些价值，把事情彻底弄清楚，规范金融秩序。等到交子变得一钱不值，那时候想要恢复，可就难了！”
赵祯闭上了眼睛。
早不查，晚不查，早晚要查！
没错，朕不查，皇儿也要查！
那好，脏活累活就让朕来干，得罪人的事情，朕来做！
“王卿，你可愿意替朕彻查此案。”
“臣遵旨！”
王宁安声音提高了八度。
赵祯欣然点头，“好，你和文相公一起负责此案，记住了，不管牵连到谁，哪怕是宗室子弟，哪怕是朕的身边人，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而且不但要查，还要重塑交子的信心，朕准备要发行纸币，筹措军费，扫平青唐，收复西夏……王卿，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
从皇宫出来，王宁安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团杀气。
显然，赵祯已经给了他尚方宝剑。
有一段日子，王宁安一直蛰伏，而赵祯也没有真正给他太重的任务，当然，教导太子是一方面，其实也未必压倒一切……说到底，目前的王宁安，官位太高，年纪太轻，权力太大。以往他大杀四方，把政事堂都得罪了，赵祯还敢毫不犹豫用他，偏偏他收敛锋芒，和文彦博，贾昌朝都修好关系，又利用六艺学堂，把影响力伸到了士林……到了这一步，哪怕赵大叔再信任他，也要有所保留。
从某个角度看，这个案子就是投名状！
王宁安需要重新证明自己，他和文官不是一路人，赵大叔才会放心给他更大的权力！
“老文，查出了多少东西？可别告诉我，一无所获啊！”
王宁安笑嘻嘻说道。
文彦博从纸堆里面抬头，见他来了，呵呵一笑。
“要是什么都查不到，还不被你看扁了？快坐吧。”
老文让王宁安坐下，忙活着倒茶，又让人拿点心，那个殷勤劲儿啊，就不用说了。
“行了，你歇歇吧！”
王宁安没好气道：“文相公，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替你背锅啊？”
文彦博迟疑一下，连忙摇头，“哪有，我就是遇到了一点难题，请二郎给我拿个主意。”
“说吧。”
“是这样的，老夫让人查过了，当时给益州交子务的令，的确是让他们筹措20万石军粮，只是当时益州知府衙门出了亏空，交子务就把20万石军粮转给他们，抵了常平仓的账，无奈何，只能拿交子糊弄蕃部。他们想着，俞龙珂不过是小小的蕃部首领，不敢和大宋闹翻，给他们一点交子，也就打发了。”
“放屁！”
王宁安怒骂道：“四夷本就桀骜不驯，难对付得很，居然敢如此轻忽，简直是拿国家大事开玩笑！”
文彦博连忙点头，“二郎说的是，现在的问题就出在益州那边，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急于抹平常平仓的账？”
“是因为青苗法？”
“没错，朝廷要推动青苗法，虽说从西北开始，但是巴蜀也是重点地区，肯定要先摸清楚各地的存粮，准是有人得到了风声，就想到用挪用补亏空这一招。”
“哼！军国大事，益州知府有这个胆子吗？益州交子务，也不归益州知府管，凭什么把20万贯的军粮转给地方衙门？没有人点头，他们敢吗？”
文彦博竖起大拇指。
“二郎果然机敏，军粮朝廷的法度严格，从来不能含糊，若非有枢密院的授意，他们绝不敢擅自挪用。”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文相公，当时庞相公在养病，枢密院的事情，都是王拱辰负责，对吧？”
“对……老夫正准备再次询问他，可是二郎也清楚，毕竟是一朝的宰执，关乎朝廷脸面，不能莽撞！”
“哼！”王宁安哼了一声，“老文，你不用耍花腔，明白说，你不愿意得罪人。你怕，可是我不怕！来，给我立刻签一份公文，我这就去把王拱辰抓了！”话说的轻松，好像喝凉水似的，可文彦博眼睛都圆了！
那是一位宰执重臣啊！
可不是阿猫阿狗！能随便抓吗？

第550章 老夫心怀坦荡
“二郎，那个啥……”
文彦博挠了挠头，他承认这个动作很不雅，却没法控制自己。
翻开宋史，就会发现，罢相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平均一个宰相能干一两年就很不错了，没有安全感的皇帝，什么都提防。
只是每次罢相，一般都会赐某某殿大学士，甚至加封国公，到地方上为官，依旧享受最高等级的俸禄，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而且当过宰执的人，甚至能会家乡任职。
总而言之，大宋优待士人，而宰执又是士人的精华，皇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待之师礼。
过去王宁安逼很多人退位，但是要不了多久，这帮人又神气活现，重新跳了出来，呼风唤雨。不是王宁安无能，而是大宋规矩向来如此，哪怕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
一般情况下，即便是涉及到了大案，宰执重臣只要自请外调，就可以大而化之。
比如当年，夏竦和贾昌朝他们造谣范仲淹勾结辽国，要废立皇帝，结果庆历诸公也都是外调而已。
除了老范被一路折腾之外，其他人都相继回朝为官，哪怕最白目的欧阳修，也官至参知政事。
这次的事情，哪怕真的牵连到王拱辰，甚至更多的人，最多也就是罢官而已，能消籍，永不叙用，已经算是最残酷的惩罚。
为了维护宰执的体面，是断然不会捉拿重臣，更不会让他们像是犯人一样，接受惩罚，斯文扫地。
那么干是会引起众怒的！
只是王宁安恍若未闻，他一个劲儿催促文彦博。
“老文，你要是不愿意拿出公文，那我就去陛下那里讨个圣旨，或者呢，我来个先斩后奏，把王拱辰抓起来再说，省得他跑了！”
“哎呦！”
文彦博都哭了，“我的祖宗啊，王拱辰是堂堂副相，不是贼寇，他能跑到哪里？听我一句劝，你这么干不行的！”
王宁安不为所动，“文相公，我的做法不行，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老夫这不是调查吗！现在的证据已经指向了王拱辰，我会策动御史弹劾，让他知所进退，主动辞官，这么办，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不好！”
王宁安黑着脸道：“文相公，有些事情你想简单了。”
文彦博不解，“请赐教。”
“文相公，你想不想要益州交子务，你想不想发行纸币！”
“这……想！”
文彦博没舍得装蒜，不单是想，还是想到了骨子里，不然也不会冒着得罪整个文官系统的风险，非要查案子，斗王拱辰了。
“文相公，皇家银行和西京银行可以联手吃下益州交子务，可以一起拿到发行纸币的权力……可是，为了保证纸币的信用，我们必须接下交子这一块儿——我的文相公，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烂摊子吗？”
文彦博吸口气，试探道：“舍得舍得，有舍有得，左右不会超过一两百万贯，我们扛得下来！”
“一两百万贯？只怕翻一百倍都不止？”
“什么？”
文彦博豁然站起，“二郎，你不是开玩笑吧？怎么会那么多？”
“交子务第一年就发行了126万贯，其后每年都不少于这个数字，一发就是三十年，而且交子贬值七成，换句话说，就是实际发行的数量，应该是朝廷核定的三倍以上，甚至更多……应该有一亿贯，打一个对折，市面上还流通的也有5000万贯。”
给赵祯分析的时候，王宁安故意少说了，生怕把皇帝吓到，赵大叔要是不敢查，那可就麻烦了。面对文彦博，他没必要撒谎。
“我也是最近才想通，交子就是个大坑，要想成就银行，就必须跳！文相公，如果不心慈手软，错过了这个机会，交子务的黑窟窿就要我们来填，到时候只怕你我都要身败名裂！”
滴答！
一滴汗落在了花梨木的桌面上，文彦博的大脑门子冒汗了。
老家伙虽然没有王宁安懂得金融，但是这些东西一点就破。
文彦博也在益州干过，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交子的厉害，这些年的光景，交子已经融入了所有巴蜀百姓的生活，无处不在。
除了官方交子，还有民间交子，益州还有发达的借贷和商业系统，伴随着商品货物交流，把交子推到了全国……可以想见，如果交子出了问题，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别说文彦博和王宁安，哪怕赵祯都扛不起责任！
老文第一个后悔了，他捂着脑袋，越发糟心。
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掺和这种事情，自讨苦吃啊！
“文相公，事到如今，你该想清楚了吧？交子的事情早晚要爆发，是在我们手里爆发，还是在王拱辰他们的手里爆发，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这还用想吗！”
文彦博两手一摊，无奈道：“老夫碰上了你，就算倒了八辈子霉！早晚有一天，要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伤天害理就该入十八层地狱！佛曰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文彦博迟疑一下，抓起毛笔，刷刷点点，写好了一份公文。
宋代名义上保留了三省六部制，而实际上早就面目全非，政事堂的官方称呼是中书门下，基本上囊括了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大权，在政事堂内，还设有舍人院，知制诰，负责草拟圣旨，另外还有孔目、吏、户、兵礼、刑五房，分理各种事务。
贾昌朝身为首相，执掌中书门下大印，还管理舍人院，负责孔目和吏房，将草拟圣旨，人事铨选大权一把握在手里，至于文彦博，只能掌控户、兵礼、刑三房，虽然权力也不小，但是却没法和贾昌朝相比。
不过这次是抓人办案，文彦博做起来更加名正言顺。
“二郎，王拱辰毕竟是宰执重臣，又是西府枢相，老夫无权拿他，只能让他暂时停止职务，为了避免嫌疑，可以将他圈禁在家，或者其他的院落，防止串供。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老夫立刻就会受到弹劾。”
王宁安呵呵一笑，“文相公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转身要走，文彦博又忍不住提醒道：“二郎，圈禁时间可不能超过十天，一定要在这段时间找到证据，不然，又是麻烦啊！”
“哈哈哈，文相公，这事你不该和我说！我只管拿人，你调查就是了！”
说完，王宁安头也不回，转身就跑了。
文彦博呆如木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只觉得心脏有些不够用。
就不该把他弄回来！
老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疼啊！
文彦博气得鼓鼓的，却没有办法，他再也不敢迟疑，只能快速整理，一定要找出证据，不然一世英名就毁了！
……
先不管文彦博忙活，王宁安带着20名皇城司的人，直接来到了枢密院。
正巧，今天庞籍身体恢复了，重新理事。
“庞相公，奉圣上旨意，政事堂钧令，请王拱辰王相公一叙。”
庞籍见多识广，王宁安气势汹汹杀来，绝非善类。
老庞籍把眼睛一瞪，“王相公，这里是枢密院！”
“这是政事堂公文！”
王宁安毫不相让，亮出了文彦博签发的公文，庞籍一见鲜红的大印，还有文彦博的签字，气得直哼哼！
“王相公，老夫痴长你几岁，要提醒你一句，你如今也是宰执之臣！”言下之意，不要落了相公的面皮，对你自己也不好。
王宁安放声大笑，“身为宰执，肩负朝野之望，更要扶正祛邪，明辨是非！有些事情，需要请王拱辰说清楚，他如果不敢面对，那就要惊动官家了。”
庞籍早有察觉，见王宁安如此强势，他也不好硬顶，只能转身，装作没有看见。这功夫，王拱辰已经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官服很整齐，从里到外，一丝不乱。
唯独放在胸前的手，尾指不停抖动，显示着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王相公！”
“王相公！”
两个人互相称呼对方，而后又都大笑起来。
王拱辰强压着怒火，“你可要知道，老夫乃是枢密副使，朝廷重臣，假如你没有证据，污蔑老夫，可要付出代价！”王拱辰近乎咆哮道。
身为宰执，被人当罪犯对待，已经是名声扫地，威严全无，王拱辰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黑的，他只能尽全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多谢王相公提醒。”王宁安轻松道：“我真希望是自己错了，毕竟我大宋的宰执重臣，不应该是一个拿国事当做儿戏，利欲熏心的小人！”
“你胡说！”
王拱辰愤怒咆哮，“老夫问心无愧！”
王宁安冷笑，“那要查过才知道，请吧！”
王拱辰无奈，只能随着王宁安离开了枢密院……王拱辰被抓走，宛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到了这个陈陈相因的官场上，所有人都被炸得七荤八素，乾坤颠倒。
开什么玩笑，追究罪责，居然追究到了宰执头上，还给抓起来审讯，大宋立国以来，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一霎时，整个西京就沸腾了，而且以西京为中心，快速蔓延，势头一点没有衰减，反而是愈演愈烈，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王拱辰被囚禁三天，面对着王宁安的询问，他只有一张万年不变的黑脸。
“老夫不知道，不清楚，没说过……你讲的全都是污蔑之词，无中生有，老夫心怀坦荡，日月可鉴！”王拱辰就像是一块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第551章 扒了王拱辰的皮
悍然拿下一位宰执，造成的震撼，远远超出许多人的估计，官员们如丧考妣，奔走相告，连过年的兴趣都没有了。
东华门唱名，宣麻拜相！
这是多少人的期望，做到了宰执高官，不但自己吃香喝辣，还能封妻荫子，惠及子孙后代，就连乡亲邻里都能捡到便宜。
进入政事堂，是无数士人的梦想。
可就是一位在政事堂多年的大臣，居然被拿下了。
大家伙只觉得心都被掏了一把，鲜血淋漓，兔死狐悲。
许多人立刻联名上书，去找赵祯，要求皇帝立刻释放王拱辰。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维护士林脸面，不能羞辱堂堂枢相！
还有人把矛头对准了文彦博，痛骂老东西无耻，竟然陷害王相公，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是活曹操，天下头号的奸贼！
文彦博被弄得灰头土脸，甚至有人往他家里扔臭鸡蛋，弄得文家的人都不敢出门。
相比之下，真正的罪魁祸首，王宁安却显得非常悠闲自在，没人敢去他的门口闹腾，原来王良璟在幽州镇守两年，功劳很大，赵祯下令，把王良璟调回了西京。
王老爹带着500部曲，气势汹汹赶到了洛阳的府邸。
王家外面全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军汉。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大多数多有残疾。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眼睛瞎了一只，有人的手指掉了，有人被砍去了耳朵，还有人满脸刀疤，凶神恶煞！
别看他们肢体不全，但是一个个器宇轩昂，凶神恶煞，往门口一站，别说活人，就连鬼神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了这些杀星。
其实也不是王老爹故意吓唬人，而是这些弟兄跟着他南征北战，落了一身残疾，总不能没有事情做。有人安排去了码头，牧场，有人分了田地，给了作坊，最后剩下一帮，什么都不会干，身体又不全，就只能留在王家当家丁。
总而言之，王宁安是彻底安静了。
他能静下心来，整理案子，对益州交子务的事情，也有了充足的把握。
“二郎，为娘觉得，不要以为拿下了王拱辰，就算完了，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更惊人的力量！”
白氏凭着她的金融直觉，敏感道：“市面上那么多交子，如果皇家银行接过来，人家一起上门挤兑，只怕银行的储备金就要崩溃！”
萧观音蹙着眉头，低声道：“师父，如果仅仅是挤兑还好办，我担心会有人超发交子，把交子变成废纸。”
“超发？交子务不是交给了二郎吗？还怎么发？”
王宁安道：“娘，你怎么忘了还有民间交子，益州的交子最初是16家商号联手发行的，如今他们还在发行。”
苏八娘吐了吐舌头，好奇道：“官方交子和民间交子又不一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观音突然轻声一笑，她立刻恢复了严肃，但是苏八娘还是听到了，忍不住把脸一沉。
“你笑话我无知是吧？”
萧观音正色，“官交子和民交子，看似是两个东西，实则在钱柜银行里面，是一个东西！买柴米油盐，固然不能混为一谈，可是买贵重的东西呢？比如一块土地，动辄几万贯，除了现金之外，各种的交子啊，物资啊，股本啊，田产啊，房产啊，都可以用来抵充价格。”
萧观音看着挺傻的苏八娘，抿嘴笑道：“这些事情你不明白，也没什么，会刺绣女红就很了不起了，你看，我就不会绣鸳鸯戏水。”
“你！”
苏八娘气得小脸通红。
白氏咳嗽了一声，“行了，挺大的人，吵什么！看起来交子远比想象复杂多了，而且一旦反扑，力量之强，不可估量。我们必须全力做好准备，帮着二郎打赢这一仗！”
王宁安连忙笑道：“多谢老娘体谅，我先去把王拱辰摆平，从正面追查，你们要盯着益州的金融动向，还要调集足够的真金白银，必要时候，还是这些东西管用！”
“好！”
王家的娘子军团一起点头，王宁安匆匆离开了家中，来到了囚禁王拱辰的院子。
毕竟是一朝宰执，就算囚禁了，一样舒舒服服，三进的院子，匠心独具，花圃之中，种满了牡丹，如果是夏天，花草繁茂，绝对的是人间的天堂。
“王相公，过去了几天，你可想清楚了？有什么话，想要招供吗？”
王拱辰斜了一下王宁安，一扭头，闭上了眼睛，手里捻着一串奇楠，好似入定的老僧，不停念着佛经。
“哈哈哈，王相公，多念念经也好，赎赎罪孽，别管有用没用，至少换一个心安。对了，建议你念念《阿弥陀经》，没准七日间，一心不乱，就能登临佛国，得大自在，大逍遥！”
王拱辰实在是听不进去了，七日一心不乱，那是死前好不？王宁安，你把老夫当成死人了不成？
他猛地扭头，红赤着眼珠，怒视着王宁安。
“士可杀不可辱，信不信老夫一头撞死！”
“请便！”
王宁安满不在乎，“你死了，你的罪孽也不会消失，你窃取了那么多钱财，取财无度，取死有道！岂止是你，还有你的家人，全都逃不了！你死了，不过是把他们送进大牢而已！”
“王！宁！安！”
王拱辰怒吼道：“你别欺人太甚！朝廷祖训，不杀士大夫，老夫身为宰执重臣，你凭什么砍我的脑袋？又凭什么祸害我的家人？你说啊？”
“就凭你利用益州交子务，大肆借贷，低价窃取百姓土地！前后多达300万亩！汝之贪墨，亘古未闻，前所未见！朝廷的确不杀士人，陛下也不会违背祖制宰了你，可是把这些事情掀出去，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啊！”
听到这里，王拱辰明显感到了惶恐，他拼命摇着脑袋，“姓王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好，你说我是欲加之罪，那我就把这些事情说一说，也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
在一年半之前，崔家在西北大闹，扒开了河堤堰口，制造大灾，那一次有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没了家园。
事后，王宁安积极安排救灾事宜，推动以工代赈，老百姓算是找到了活路，死亡的百姓非常少，也正是因为此事，六艺学生的办事能力得到了肯定，才会让赵祯刮目相看。
只是在大灾之后，西北的土地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原本所属百姓的田产，大约消失了500万亩，换句话说，就是负担税负的田亩，减少了500万亩。
唯有士绅能躲避田赋，换句话说，这些田都被士绅贪了。
当然，其中有些是因为死了主人，变成无主之地，被乡亲族人霸占，但是九成以上，还是落到了大家族的手里。
每一次大灾，都会带来土地的集中，这已经是朝廷的常态，本来没人注意。
可偏偏遇上了王宁安，遇上了六艺的学生！
苏辙是个不声不响的人，他没有哥哥的才情，也没有哥哥的跳脱，但是苏辙有他哥没有的细心，他前后花了一年的时间，除了科举的那段之外，全都在仔细调查，他想知道，田产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不管是六艺的师父，还是王宁安，都反复强调兼并的危害，但是究竟怎么兼并，却没有多少人说得清楚，或者说，鲜有总结研究。
苏辙下了苦功夫，他终于找到了许多证据。
遭了灾的百姓，急需粮食，这时候条件再苛刻，他们也会答应的。
许多人都拿自家的田亩做了抵押，借了一笔粮食，显然，能还的人不多，几个月到期，田就归了别人。
苏辙不甘心只发现这些，他继续追查，却发现借给百姓的粮，有许多来自常平仓和广惠仓，还有一部分是地主家的存粮……再查，这些粮是怎么流出来的……结果苏辙有了惊人的发现，竟然是有一大笔来自益州的交子，把这些粮都给买下了！
“常平仓的粮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年盘点，五年折价一半，十年之后，就要处理掉，更换成新粮，避免腐化变质……你们利用朝廷的规矩，把常平仓的好粮食也给低价处理了，这也就罢了，可还是贪得无厌，居然用交子付款。完全是空手套白狼，王相公，人家都管我叫善财童子，说我能点石成金，可是相比你们无中生有的本事，还是差着天地！”
王拱辰的脸终于变色了，他咬紧了牙关。
“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
“哈哈哈，我会让你明白的……而且我还知道，那20万石军粮，根本不是填补益州常平仓的亏空，而是运到了永兴军路！”
“啊！”
王拱辰低呼了出来，他急忙闭嘴，可还是晚了。
“王安石在永兴军路发放青苗钱，把常平仓都盘点了一遍，你们盗用常平仓的粮食，巧取灾民的土地，这事情瞒不住了，便四处挪用粮食补亏空。给俞龙珂部的20万石自然就被你们给拿走了，本想着俞龙珂闹起来，杀得西北大乱，朝廷不得不停下青苗法，或者从外地调粮食，你们就能把做的恶事遮掩过去，只是可惜啊，你们遇到了一个能干事的王韶，俞龙珂没有乱起来，反而是你们，这么好的一个生意，愣是暴露了！”
王宁安呲着白牙，嘿嘿一笑，“怎么，还不招供吗？”

第552章 交子危机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查证和推理的能力的确过硬，短短时间，愣是把复杂到了极点的利益纠葛给弄清楚了，而且所说所讲，全都击中了王拱辰的要害，把他们龌龊的心思，卑劣的打算都摊在了阳光之下，没有一点保留，没有一点遗漏！
“秦凤路，永兴军路，包括京畿，因为嘉佑元年的水灾，共计消失了500到700万亩田，扣除毁掉的，扣除被一般老百姓拿走的，大约有一半以上，也就是300万亩的田，都落到了你的手里！王相公，敛财之能，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放屁！”
王拱辰竟然爆了粗口，“王宁安，你想杀人，直接动刀子就是，何必往老夫头上胡乱安罪名！”
“这是胡说吗？益州交子务的提举已经招了，下面还有那么多书吏，你以为真能做到天衣无缝吗？朝廷的事情，从来就怕认真二字！陛下要彻查，政事堂要查，本官也要查！还有几十万被霸占田地的百姓，还有无数苍生，都要知道真相！这300万亩田，如果不能一点点从你的嘴里掏出来，我王宁安立刻辞官回乡！连你这样的人都能放过，大宋朝就没有天理可言！”
王拱辰被说的老脸紫青，他真的怒了。
“王宁安，老夫有多少家产，你只管去查！300万亩，就算给老夫天大的胃口，我也吞不下去！就算要给子孙后代留，这么多田，十辈子都吃不完，我何苦费这么大力气！”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那就要问你了！”
“你什么意思？”王拱辰的瞳孔猛地紧缩，露出了强烈的质疑之意。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你说自己吞不下这么多田，那田都跑到哪去了，你和益州交子务有什么交易，你帮着谁贪了这么多的田？”
“说！”
王宁安猛地一吼，仿佛打了一个惊雷！
王拱辰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地面上，他用力盯着，仿佛要把砖头看穿。
王宁安起身，一边走着，一边冷笑。
“王拱辰，我知道你的想法，无非就是拼了老命，尽量保住那些人，然后他们自然会保住你的家产，你的家人……可是你想过没有，益州交子务，这么大的贪污案子，说句不客气的，亘古未有啊！牵连进去的人，谁也逃不掉。你别以为死了就能解决问题，我已经给皇城司送去了手令，他们会把你的儿孙，侄子，外甥，女婿，总而言之，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抓起来，清查他们的田产，核实拥有的财产……你放心，朝廷不会灭你的九族，只会让他们还钱，把贪得都还上，一辈子不行，就两辈子，两辈子不行，就十辈子，百辈子！什么时候还清楚，什么时候完！”
“王！宁！安！”
王拱辰怒满胸膛，疯狂咆哮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太过分了！”
“过分？谁都可以和我说这话，唯独你王相公不行！崔西枫丧心病狂，扒开了堰口，是为了淹没田地，逼着老百姓造反！他已经凌迟处死了，崔家人远在青唐，但是也被我大宋的勇士追杀……他们会死的干干净净，一个人都不剩！你，还有你背后人的作为，比起崔西枫，丝毫不差！我完全说你是他的同党，借高利贷，盘剥百姓田地，也是为了逼反老百姓！”
“你含血喷人，无中生有！”
王拱辰气得跳起来，他这次可真怕了。
如果王宁安真的把他和崔家的事情弄到了一起，他就是乱国之贼，到时候身败名裂，诛灭九族，哪怕士林也不敢保他！甚至子孙后代，都要没脸见人。
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呢！
“王宁安，老夫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同朝为官，相煎何急！”
“笑话，你不贪墨，谁能煎你？既然做出了恶事，就要付出代价，怎么，堂堂枢相，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了？”
王拱辰咬了咬牙，“老夫没有干那些事情，老夫没有贪墨那么多的田！”
“那还是贪了，你贪了多少？其他人又贪了多少？你说出来，自然按照朝廷法度定罪，你不说，那就只有让你们王家背了！”
“你！”
王拱辰彻底被逼上了绝路，遇到了王宁安，真算是他倒霉。
这小子比谁都精明，比谁都狠！
这些话就算赵祯都说不出来，也干不出来！
重用王宁安，就是让他当一把制约文官集团的刀，现在看来，这把刀绝对是神兵利器级别的……
王拱辰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回想自己的一生，其实还是很励志的。
他并非名门出身，却自幼刻苦读书，在天圣年间，考中进士，而且还是那一科的状元！
拱辰这两个字，还是赵祯赐给他的名字，寓意就是拱卫辅佐星辰，毫无疑问，星辰就是皇帝陛下了！
入仕之初，王拱辰的确兢兢业业，政绩突出，清廉自守，很是做出了一些政绩，升官极快，跑到了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的位置。
可就是在此时，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庆历新政开启了，范仲淹等人掀起了一场疾风骤雨的变革，短短的一年之间，大宋原本的君子政治荡然无存，双方刺刀见红，杀了一个天昏地暗。
作为言官的老大，王拱辰也卷入进去。
他攻击王奕柔，苏舜钦，想借此干掉范仲淹，结果却因为手段卑劣，被士林鄙夷，赵祯甚至责备过他，不要沽名钓誉！
那是庆历新政当中的一件小事，可是却影响了王拱辰的下半辈子……他发觉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他做了那么多好事，没有人记得，大家都说他是破坏新政的小人……尤其是范仲淹失败之后，大宋国势日非，人们越发感到新政的必要。
庆历新政虽败，可范仲淹有立地成圣的趋势，相反，和老范作对的夏竦、贾昌朝，全都被人鄙夷的小人，王拱辰也在其中。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王拱辰变了，表面上他还是雍容大度的宰执重臣，而暗中，他怂恿家人，侵吞田产，经营生意，敛财致富，十几年的光景下来，王家的产业膨胀了何止百倍！
就连他自己午夜梦回，都会感到恐惧，甚至是自惭形秽！
让年轻时候的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也会鄙夷吧？不过没什么，谁都要成熟，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富弼如何？韩琦如何？还有那么多的大臣，谁没有经历过脱变？要还是脑袋发热，光想着什么家国天下，有的没的，还能作稳位置吗？早就像范仲淹一样，滚到山里教书了……
王拱辰不断安慰自己，说服自己。
只是谎言终究要戳穿，事到如今，他终于感到了灭顶之灾！
他后悔了，他怕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已经没法回头了，究竟是谁，害得老夫如此？是王宁安吗？他当然算一个，可两个人本来就是仇人，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那些人呢？他们怂恿自己，推着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他们想逃出生天，没有那么便宜！
王拱辰神色狰狞，他真想索性把什么都供出来！
掀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更何况，自己还不是始作俑者……王宁安一直在观察，他在看着王拱辰的一举一动，连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只要撬开了王拱辰的嘴巴，那收获可就大了，当朝之上，有多少道貌岸然的家伙，要身败名裂，又有多少黑幕，能彻底掀开？
快说吧，我就等着呢！
王宁安的心都要跳出来，却还要装成好整以暇的样子，说实话，还真有点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王拱辰就要撑不住了。
突然，外面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小太监。
“王相公，圣人有旨！”
王宁安一惊，脸瞬间就黑了。
可是圣旨来了，他也不能不管。
“公公这边请！”
王宁安出了牢房，他摆手，把一个侍卫叫来，让他盯着王拱辰，王宁安匆忙接了旨意，再回来的时候，狱卒连忙道：“王相公，你走的时候，王拱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又扭头盯着墙，开始念经了。”
王宁安听完，咬了咬牙！
完了，机会错过了！
如果不是赵祯突然降旨，王拱辰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打破了，功亏一篑，真是该死！
究竟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我绝不饶了他！
王宁安强压着满肚子火，随着小太监，直接来到了宫中。
此时的御前，除了文彦博之外，几位相公都在，正在回话的是韩琦。
“启奏陛下，从数月之前，益州府的商民百姓就拿着交子，要求兑换，最近一个月，听说交子务出事，兑换量陡然多了十倍不止……如今益州的存钱已经消耗殆尽，交子贬值，已经不足票面的十分之一。知府王素奏报，益州交子随时会崩溃，到时候数以十万计的商民百姓身价都打了水漂，难保不会激起民变。老臣以为，朝廷必须妥善应付，拿出办法才行！”
韩琦说了一大堆，可听到王宁安的耳朵里，只有四个字：交子危机！
这帮人终于要鱼死网破，出绝招了……

第553章 入蜀
坦白讲，引爆交子危机，并不是一招妙棋。但是王宁安步步紧逼，拿下了王拱辰，接下来上至宰执，下至普通官吏，从两京到地方，多少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要收人了！
王拱辰随便歪一下嘴巴，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情况很明白，必须要保王拱辰，只有保住了他，才能保住大家伙的命。
可是如何下手呢？
找赵祯施压？
一点用没有，赵祯是越来越固执，和文官越发疏离，有些时候，他还会故意和言官们对着干，越是想让他如何，就越是拧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好哄的傻白甜了，文官们懊恼不已。
赵祯不行。
那文彦博呢？
就更不用说了。
老家伙查案子比王宁安还下功夫，好多证据都是他找出来的，益州交子务的人也是他攻破的，直接供认了王拱辰指挥他们做事的铁证，这才有王宁安大杀四方，逼得王拱辰险些缴械投降。
事到如今，文彦博虽然惊讶波及之广，但是他也咬死了牙关。
你们有势力，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刺刀见红，短兵相接，狭路相逢，文彦博是敢下死手的。
皇帝和文彦博都摆不平，就更不用说王宁安了，双方早就撕破脸皮，势如水火，没有缓和的余地。
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只有鱼死网破，拼一个两败俱伤！
引爆交子危机，干掉皇家银行，就算王宁安能挡得住，巴蜀的经济也会崩解……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安蜀不安。
只要蜀地乱了，朝廷就没有心思追究下去，而且以这么多年的经验，赵祯的性子还是相对绵软的。只是有了王宁安给他当羽翼，有了那么多将门在背后摇旗呐喊，皇帝胆子才大起来。
一旦超过了王宁安的能力限度，或者说危害到大宋江山的安全，赵祯会权衡利弊，不敢冒险乱来的。
文官集团在短暂混乱之后，决定走一步险棋，和朝廷死磕！
韩琦主动上奏交子危机，就是一切的开始。
王宁安稳定心绪，迅速洞察了背后的玄机。
文官们动作仓促，而王宁安也没有准备好。
他希望在推动青苗法之后，等银行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和传统保守势力一决高下。
只是事与愿违，文官抢先发招了，那就唯有挺身应付，反正瘸驴破磨，凑成了一对，就看看谁更高明吧！
“韩相公，你认为该如何应付交子危机？朝廷又该如何应对呢？”王宁安主动发问。
韩琦眼皮不抬，“王相公，老夫虽然管过一段时间三司，但是对金融的事情，知之甚少，陛下请王相公过来，就是想听你的意见。”
“事情是大家伙的，集思广益吗！”王宁安笑道：“韩相公，你刚刚不是说危机源自皇家银行吞并交子务吗，要想解决危机，是不是要恢复原状？”
韩琦笑道：“王相公，老夫也是人云亦云，随口说说而已。”
“当真是随口说说？”
“那是自然，老夫的确是不懂，王相公要是觉得不对，只管说就是，老夫恭请指教。”韩琦这个老家伙是真的越发滑头儿了。
自从王拱辰被拿下了，他心里也发毛。
枢密副使不安全，他这个参知政事也危险啊！
王宁安屠刀高举，和他对着干，风险太大了，韩琦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哪怕王宁安骂他祖宗，他都只会笑脸相迎。
不得不说，素来霸道的韩琦居然服软了，真是稀奇！
不过软弱只是表象，藏在背后的狠辣果决，一点没减少。光是交子的大坑，就足以把王宁安和他的人马都埋葬了！
“王卿，韩相公说的没错，你是最懂金融的，有什么看法，只管说出来就是。”
“遵旨！”
王宁安沉吟一下，“启奏陛下，益州交子，非是一天两天，冰冻三尺，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意不得。数千里之外，谁也不敢断定，金融向来一日三变，不置身其中，只怕难以窥见全貌。”
御史中丞赵卞笑呵呵道：“王相公，听你的意思，是想去益州，亲眼看看了？”
“的确如此，倘若陛下同意，臣愿意前去。”
赵祯沉吟一下，“王卿，你当真要去？”
“陛下，臣当然想在家里过年，只是臣安稳过年，就有许多百姓没法过年了。”
赵祯若有所思，的确，当交子危机传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事情严重，才立刻把王宁安叫来，此事也只有他能处理。
“其余众卿退下，朕要和王卿谈一谈。”
贾昌朝、庞籍、韩琦、包拯等人相继下去，只留下王宁安一个。
在朝议之上，皇帝可以单独留下某位大臣，这叫留身独对……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大臣，都表明圣眷非比寻常。
唯有王宁安经常进宫，又是太子老师，丝毫没有觉察到特别的待遇，心思全用在了眼前的事情上面。
“岂有此理！”
赵大叔一拍桌子，他怒了！
“好大的狗胆，朕要查交子务，他们就弄出这么一手，这是在打朕的嘴巴！逼着朕相他们低头！”
赵祯一语道破，把事情的关键点了出来。
“王卿，朕唯有信任你，仰赖你，交子的事情，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给朕处理漂亮了！朕没有向契丹低头，岂会向国中硕鼠认输！”
赵大叔的表态，让王宁安吃了一颗定心丸。
看起来皇帝要比想象中坚决，有皇帝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后方也就稳了，可以放手施为！
“陛下圣明烛照，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臣也就不需要说什么了。此次臣一定要挫败这些人的阴谋，让他们自食恶果！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臣少不得要大开杀戒，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勉强应付。”
赵祯爽快一笑，“朕加封你为川陕四路督转运使，兼任经略安抚使，总揽益州等地民生军务，赐天子剑，可先斩后奏。对了，王卿，你还要让谁跟着？”
王宁安笑道：“既然是要杀人，自然需要打手。”
“那好，朕就让景休陪你入蜀。对了，再让杨怀玉、潘肃、柳羽、狄咏等等，他们全都跟着去，凑一万精兵！王卿，你要约束好这些人，该杀的不要放过，不该杀的，就不许滥杀无辜，尤其是普通的百姓，交子出了事情，是朝廷愧对他们，朕更不忍心残害百姓，王卿，你记住朕的话，宁可杀官，不可杀民；宁可杀商人，不可杀农民；宁可杀富户，不可杀穷人……”
赵祯连着定了三条规矩，王宁安全都点头记下，其实赵大叔狠起来也挺可怕的。
“还有什么，都一起说出来。”赵大叔是准备大开方便之门了。
“陛下，臣不太了解益州的情况，想要迅速上手，只怕很困难，臣希望陛下能排几个巴蜀的官吏跟着，臣做事也容易一些。”
赵祯想了想，道：“这倒是，关口还要办案子，御史张方平不错，他当过益州知府，经验丰富，只是王卿，你确定要让他跟着？”
王宁安嘴咧得和苦瓜似的，“如果陛下降旨，臣无话可说。”
赵祯从他古怪的神色当中，读出了一点东西，突然赵祯放声大笑。
“哈哈哈，朕知道了，你是要让苏老泉跟着去？”
王宁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要论起熟悉巴蜀的情况，谁能比得过苏家，只是让老岳父给小女婿打下手，这话王宁安说不出口。
倒是咱们赵大叔，脑洞了一下，立刻就同意了。
“朕买一送二，让苏轼和苏辙也跟着，你们一起去……不过王卿你可要记着，不能因为自己是巴蜀的女婿，便徇私舞弊，手下留情，一旦你贪赃枉法，朕会十倍处罚你！你懂朕的意思吗？”
王宁安还没反应过来，赵祯气哼哼道：“朕之所以要十倍处罚，是朕给予你十倍的希望！不准你让朕失望！”
赵祯说完，就甩袖子离开。
王宁安摸了摸鼻子，貌似这次的行程不太容易啊？
……
从宫中回来，王宁安满脸的遗憾，老爹和老娘从幽州赶来，还想着一家人团圆，好好吃一顿年夜饭，没想到他又要去巴蜀办差，真是官身不自由。
倒是老爹看得开。
“别婆婆妈妈的，要去就别给你爹丢脸，带着咱们家200兵去。你可别小瞧他们，虽然有残疾，但是比起禁军厢军的废物可要能打多了。”
白氏也叹口气，道：“二郎，娘这次留在京城，让萧丫头跟着你去，她比为娘还懂金融，很灵的一个人。”
王宁安当然知道萧观音的本事，可是他真的不想带着她一个……“娘，小妹怎么样？让她也去，正好老泉公，还有大苏和二苏都要去，她也好回家看看。”
白氏笑了笑，“那丫头去不了了……她怀上了！”
王宁安突然瞪大了眼睛，“真的？”
“那还有假！是钱太医给诊的脉，曦儿给你生了两个小子，也该轮到八娘了，她受不得颠簸劳碌，必须留在京城。”
王宁安终于不再抱怨了，他在西京等了五天，老岳父苏洵从开封匆匆赶来，大苏，二苏也都跟着。
此外京城的将门，从曹佾算起，几乎每家都带着部曲，光是家丁就凑了两三千还多，再加上跟随前去的捧日军，皇城司，殿前司，足足一万五千多人！
浩浩荡荡，跟要打仗相仿，直接杀向了巴蜀……

第554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
蜀中锦绣之地，青神中岩书院，在大儒王方的经营之下，俨然巴蜀第一名校，许多益州府的士子都慕名前来，争相拜师求教。
王方也乐得打开山门，作为一个老师，他最希望的便是桃李满天下，在中岩书院的前面，有一池清水，水中游鱼嬉戏，很是有趣，许多年轻的士子都喜欢在这读书观景。
对于王方来说，这个池子还有更复杂的味道。
当年苏老泉带着两个儿子从河北回家祭祖，顺便来了中岩书院拜会老朋友，当时苏轼和苏辙已经在六艺念书几年，学问大涨，路过池塘的时候，王方突然提起，让他们给这个无名的池塘命名。
苏辙老老实实，起名叫做“观鱼池”，而苏轼眼珠转转，却说应该叫“映鱼池”。
苏洵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是名字吗，灵动有灵动的好，通俗有通俗的妙，可王方却是大惊不已。原来就在三天之前，他和女儿王弗同游，女儿给池塘命名就是“映鱼池”，居然和苏轼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姻缘天定！
王方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不久之后，他就带着女儿离开了蜀中，前往六艺拜访，后来更是成就了两家的姻缘。
转眼好几年过去了，苏家兄弟蟾宫折桂，入朝为官，三苏大名无人不知，足见这是一段金玉的姻缘。
王方未尝没有得意，只是今天从映鱼池匆匆而过，老先生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匆匆离开书院，雇了一头驴，直奔益州府，在益州换乘马车，继续北上，风尘仆仆，去找自己的女婿——中岩书院遭遇了危机！
从下半年开始，学院的生员还是有增无减，可是开支却成倍暴增。
其实也不是开支多了，而是物价贵了！
还不是贵得一点半点，是一口气增加了三倍还多！
中岩书院依山傍水，按理说不缺鱼虾，以往100文能买一条二三斤的大鲤鱼，羊肉的价钱也不过150文，可是半年的功夫，鱼肉贵了两倍，羊肉直接贵了五倍！
书院都是年轻小伙子，王方参照六艺的经验，要给最好的营养，还有安排骑马射箭，每天肉是少不了的。
如此暴涨，老先生哪能撑得住！
光是肉也就算了，可接下来柴米油盐，绫罗绸缎，笔墨纸砚，一样接着一样，比赛着往上涨，都到了天上！
以往拿着10贯交子出去，能买几十刀上好的宣纸，如今连一刀都买不回来。
老先生苦笑，要不干脆在交子上写文章算了，没准还能比宣纸便宜呢！
当然，这只是笑话。
王方以往算是不食人间烟火，专心教书，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得不下功夫钻研，他发现一切的根源都是交子贬值！
从下半年传出消息，要把交子务划给皇家银行，巴蜀大地就像遭到了一场地震，各大商行，许多名门大族，全都把交子抛出来，换取铜钱，一夜之间，一贯交子从原来兑换300文铜钱，变成了100文。
王方从青神到益州，不过240里，走了三天的功夫，益州一贯交子，居然只能换80文铜钱，他见了几个老朋友，到了第二天离开，就变成了75文……王方亲眼目睹，他住的客栈，小伙计攥着一把交子，不停掉眼泪。
上个月开的工钱还能换一千多个铜子，这个月就只有七百多……繁花似锦的益州，这点钱能干什么？
幸亏客栈还管吃住，不然真要饿死了！
王方越走越是心惊肉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府之国，竟然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不认了。
许多工人成群结队，去找东家要工钱。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谦卑，一个个变得神色狰狞，逼着东家给他们铜钱，不要交子。可是东家哪有那么多的铜板，双方争执，遇到懦弱的老板就被工人给胖揍了，遇到强势的老板，工人就被无赖打……
所有人都跟发了疯似的，最初是交子贬值，物价飞涨，接着却是铜价暴增，铜板成了稀缺的宝贝。
以铜板结算，物价甚至有些下跌，比如一斤羊肉，用交子购买，需要两贯钱，用铜板呢，只要120文，甚至100文就行！
铜钱和交子比价进一步失衡，乃至崩解……使得交子加速贬值，而且还是一泻千里，江河日下的那种……
可怜的王方，出来的时候，带了200贯交子，老伴念叨着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总是没错，王方还犹豫呢，心说书院也不宽裕，多留点给书院不是更好！
可是当他赶到剑阁的时候，200贯已经花了180贯。
老夫子的心都在流血！
离家的时候，一贯交子能换10碗担担面，到了剑阁，就只剩下5碗，而且面还少了许多。
王方甚至不敢吃得太饱，到了晚上，又饿又是心急，王方在客栈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都跟着了火似的……街道上不时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一打听才知道，这些日子多了许多贼人，成群结队，去抢劫有钱人家，偷米，偷钱，偷蜀锦……官府疲于奔命，也抓不到多少。
尤其是行路的客商，好多都被抢劫了，更是没处说理……店小二叮嘱王方，前往不要乱跑，最好赶快回家，不要在外面跑了。
老夫子的心不停往下坠，愁得根本睡不着觉。
他在剑阁等了两天的时间，第二天的夜里就遇到了贼，幸好老先生又准备，什么都没丢，可是他身上的钱，也仅仅够吃面条的。
要不是这一天钦差大臣的队伍到了剑阁，老先生都要挨饿了。
……
“老泉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廷不管巴蜀了吗？”
一见面，王方就跟苏洵抱怨。
苏洵的老脸沉着，怒冲冲道：“老亲家，谁说朝廷不管了？这不是派人来了吗？”
王方满脸不好意思，他狠了狠心，“我说句过分的话，你可别见怪——我怎么听说，这次钦差过来，是要抢走益州交子务，要把蜀人的血都吸干净？”
“放屁！”
苏洵脱口而出，发现老亲家脸都黑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冲你，而是散播这些谣言的，全都该杀！”
王方知道苏洵的脾气，不会和他计较，可脸色也不好看。
“老泉兄，你是蜀人，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欺负自己人啊？”
“哼！”苏洵豁然站起，“都立国百年了，还分什么蜀人，南人，北人的，全都是大宋的人！老亲家还看不出来，就是有人故意使坏，阻挠朝廷政令，才有今日之祸！至于益州交子务，我问你，他们以前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这个……”王方被问得哑口无言，“唉，从天圣年间，发行交子，三十年，最初的交子一贯就当一贯钱用！后来就变成了900文，800文，一路折价，可好歹还有300文，这半年，一贯交子，连几十文都换不了，还让老百姓活了吗？不说别的，中岩书院就办不下去了，九月份收的束脩，到了今天，只能顶原来的两成，我又没法舔着老脸，去追加束脩，只能从自己家里掏钱，可是……唉，过年了，饺子里面包不起肉了，只能包青菜，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连青菜都包不起，倒是能包个交子！交子馅饺子！也算是天下一绝了！”
真是想不到，王方吐槽起来，还是够犀利的。
苏洵听完他的讲述，也是大惊失色。
身在京城，得到的消息都太滞后，而且似是而非，只有置身其中，才能知晓其中的凶险。
苏洵这些年当了不少官，天南地北的，也早就不是当初的老愤青，半年的功夫，如果以交子计算，一户人家的财富就可能蒸发八成，甚至更多……富户变成穷人，小康之家要挨饿，至于原来的穷苦人，只怕要揭竿起义，上山当大王了！
“着实可恶！”
苏洵气得一拍桌子，山羊胡乱颤。
正在这时候，苏轼和王宁安来了。
王方是巴蜀大儒，地位尊崇，王宁安也想了解一下一手资料，见礼之后，王方寒暄几句，就立刻诉苦了。
“王相公，老夫一向钦佩你的才学作为，只是这一次，是不是太冒失了？”
没等王宁安说话，苏轼连忙道：“岳父大人，这可真不怪姐夫，益州交子务滥发货币，一本烂账，早晚要处理的，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是拉屎的人，我们负责擦屁股，当然有责任擦好，可是就算擦不干净，您老也不该指责姐夫，而忽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大苏的比喻很粗俗，可王方却听进去了，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没想到苏轼在他岳父那里，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王相公，老朽信口胡说，您可千万不要见怪。”
王宁安微微点头，从王方的言谈就看得出来，巴蜀的确有些排外，赵祯派遣苏家父子过来，甚至把自己这个巴蜀女婿也派来，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事情挺棘手啊！
“当务之急，就是稳定币值，不能让交子再贬值了！”
王宁安从岳父那里回来，立刻下达一道命令，要求川陕四路，所有田赋商税，一律继续用交子结算。
每贯交子作价200文，不许低于这个限度，也不允许拒绝……所有衙门，立刻一体执行！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了下去，就看效果如何了……

第555章 做个好女婿
王宁安携着钦差大臣的威风，第一道命令下去，就在巴蜀大地炸响了一颗惊雷。
随着钦差使者，带着告示，冲到了州府军县，将消息贴出去，一时间百姓感恩戴德，全都松了口气。
道理很简单，普通百姓自给自足，天府之国，近年也没有灾荒，收获是很不错的。巴蜀的女子勤劳，起早贪黑，织蜀锦，足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最麻烦的就是朝廷的税赋。
因为各种苛捐杂税，除了田赋之外，其他都要用货币结算，而近些年，田赋也开始征收货币。
普通老百姓买卖商品，以物易物，不用钱也行。
可朝廷的赋税不成，如果交子币值稳定，用交子纳税没什么，可现在交子贬值，各地衙门都不收交子，反而催促百姓用铜子交税。
这下子可就麻烦了，市面上的铜子本就不够，老百姓挣的是多是交子，而纳税却要用铜子。
其中吃了多少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王宁安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针对这个现象。
只要交子还能纳税，一贯交子值200文，虽然比之前便宜了，但至少能让大家喘口气，不至于被逼上绝路！
原本躁动混乱的巴蜀，天降甘霖，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大儒王方就在军营，亲眼目睹王宁安下达命令。
老头子很是激动，山羊胡子不停颤抖。
他连连夸奖，苏洵也很受用。
说句实话，苏老泉一直不太满意女儿的婚事。
尤其是三苏之名，天下皆知，可是苏家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居然给人当了二夫人，让苏老泉情何以堪！
虽然也是赵祯赐婚，明媒正娶，和偏房侧室完全不同，但是苏洵的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儿，以至于这些年他都不大去王家拜会，偶尔见到，也不给王宁安好脸色。
这次回巴蜀办差，未尝没有衣锦还乡的味道。
王宁安一道令子，解了家乡父老的难处，最有面子的还是苏家，或许从此之后，不会有人再乱嚼舌头根子了。
苏洵的老脸露出了笑容，连带着对王宁安也有了赞许。
“二郎，这一手不错，可谓是开门红，旗开得胜。”
王宁安却老脸微红，“岳父大人，说句心里话，我这是瘦驴拉硬屎，不得不为而已。”
苏洵一愣，他也当过地方官吏，稍微思索一下，也明白过来。
交子贬值，王宁安还准许百姓用交子纳税，其实吃亏的是朝廷。
益州四路，可是财赋重地，大约占了大宋财政收入的八分之一强！
这还是河北工商大发展的结果，在十年前，巴蜀的比例更高！
也正是因为百姓富裕，物产丰饶，巴蜀才能在几十年之内，恢复元气，文风鼎盛，能培育出三苏一般的人物，正说明巴蜀的财力非凡！
用交子抵税，当做应急措施可以，却不能长久，毕竟朝廷还要指着巴蜀的税收，地方衙门也有那么多人要养，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
苏洵想通之后，也叹口气。
“二郎，百姓困苦，民生艰难，不管如何，你都要多照顾乡亲，别让他们吃亏太多，不然老夫真是无颜见家乡父老。”
王宁安点头，“小婿受教了，一定不会亏待百姓的。”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从剑阁一路奔赴益州，益州知府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王素王大人。
当初王素捧汝南王府的臭脚，结果闹到了赵祯那里，直接被赶到了益州，其实也算是幸运，假如再晚几年，以王素的作风，没准直接让王宁安给灭了。
王素这几年还算老实，当然不老实也没有办法，人家赵祯生出了带把儿的，小太子赵宗垕茁壮成长。现在民间就流传着很多小太子的段子，说他聪明好学，孝顺父母，文武双全，爱惜百姓……好吧，这些段子多半都是皇城司散布的……赵大叔还是很鬼的，他年纪不小了，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小太子年幼，为了确保顺利继位，给他涂脂抹粉，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不管怎么说，储位稳如泰山，他王素投机，押错了宝！
赵允让死了，他的二十几个儿子，根据王宁安的建议，全都给扔进了满是铅管的院子，如今还囚禁在开封。
赵祯对任何人都能宽容，唯独对这一家子，是一点同情都没有，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恨意还在不断滋生……敢抢不属于他们的皇位，敢算计朕的骨肉！不让你们付出代价，朕就不是万民之主！
从去岁开始，赵宗汉，赵宗楚，赵宗仆等人，相继染病，尤其是赵宗汉，听说被囚禁发疯，大冬天穿着单衣，整夜整夜在雪地里行走，把脚都冻烂了，他还扯着嗓子鬼叫，逢人便呼圣人，管谁都叫官家……弄得人尽皆知，成为了笑柄。
即便如此，赵祯也从没有想过放过这一家人，他甚至有个打算，眼下他身体还好，一旦要撒手离去，就把这一家子都给赐死，免得让小太子为难！
做爹做到赵祯的份上，也是没谁了！
……
作为当年汝南王府的党羽，王素算是彻底上了赵祯的黑名单，要不是他祖上王旦的确有大功，王素早就被罢免了。
事到如今，昔日的仇敌相见，王素离着老远，就看到了王宁安。
高头大马，紫袍玉带，当年的小吏，已经蹿升到了宰执高位，年轻，权重，英俊潇洒，春风得意，宛如一轮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而他呢，已经开始衰老，鬓角多了许多白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素强忍着不愉快，还是紧走几步，迎了上来。
“下官拜见王相公！”
王宁安微微一笑，“王大人免礼吧！”
从马匹上跳下来，王宁安远眺高峻的益州城，不住点头。
“我听说在唐朝的时候，就有扬一益二的说法？”
王素忙说道：“的确如此，大唐盛世，益州繁华，的确天下少有，只是自从安史之乱以后，益州战乱频繁，直到我大宋立国，才恢复太平，相比之下，益州的确是稍显逊色。”
“呵呵，蜀道难行，我以为要想让益州大放异彩，关键还是要打通道路，只要道路通了，益州的经济就活了。”
王宁安主动走到了益州的士绅商人中间，对大家笑道：“我娶了眉州苏家的女儿，算起来就是巴蜀的女婿，小女婿上门，要是连见面礼都没有，还不被丈母娘打出门去？”王宁安说得夸张，引来了一阵哄笑。
益州的百姓听在耳朵里，十分受用，至少这个年轻的王相公很随和，没有端着，更没有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朝廷这几年并没有闲着，先是收复幽州，有了长城庇护，黄河两岸才能安然无恙。接着移兵西北，经略青唐，为的是打通和西域的商路，恢复当年的丝绸之路。四川有蜀锦，茶叶，天下闻名，还有猪鬃，桐油，木材，胶漆，牛角，药材，这些都是宝贝，天下无不垂涎。修川陕直道，为的就是能让巴蜀的宝贝卖出去，让大家伙的腰包鼓起来。除此之外，朝廷在平定侬智高之后，就积极开发岭南之地，实不相瞒，交趾国已经有几十万的大宋移民，大理国王心向大宋，双方商贸繁荣，往来许多。”
“如今大理和大宋的商路，还都仰仗交趾，走海路运输。假如能打通东川与大理的商路，在巴蜀设立榷场，双方直接贸易，大理的铜就能输入到巴蜀。”
王宁安终于说到了正题，他神色凝重，饱含深情。
“乡亲们，最近交子贬值，大家的生活受到了很大冲击，日子不好过，大过年的，许多人家锅里都没有油星，孩子挨饿，婆娘还穿着旧衣服……你们的难，朝廷知道，官家知道，我心里也清楚。不过请大家放心，朝廷正在想办法，交子危机，说到底是铜料不够，巴蜀乡亲们勤劳，肯干，创造了丰富的商品，却因为缺少货币，影响流通。被逼无奈之下，发明了交子，以我之见，交子是非常伟大的发明，必将载入史册，成为蜀地繁荣的一大见证！但是就像任何东西一样，没法做到尽善尽美，朝廷会积极开拓大理的铜矿，运入蜀中，解决铜料缺口，还会鼓励贸易，把蜀地的好东西卖出来，换回来铜钱，只要有了足够的储备，交子的币值就会恢复。”
说到这里，王宁安拱手，“乡亲们，请大家相信我，此次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暂时的困难不可怕，只要大家能挺住，我可以保证，在半年之内，一定给大家一个完美的交代……如果我做不到，就自请罢官，摘了乌纱帽！”
谁都清楚，所谓士绅百姓迎接，不过是个幌子，充门面而已。
只是王宁安不按常理出牌，刚到益州，就甩开了官吏，直接和百姓对话，而且他还说的都是大白话，甚至还用了半生不熟的巴蜀腔儿。
老百姓听在耳朵里，非常受用，谁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高官，平时衙门里的差役，都眼高于顶，日他仙人板板的，你们那些个龟孙儿，比起人家王相公差了多少？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高位，就是不一样！
“王大人，王相公，大家伙都听你的！”
“好样的，巴蜀的女婿，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只是在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脸黑了，这个王宁安真不是吃素的！

第556章 我是来杀人的
王宁安到了益州之后，所作所为，都让人忘了他的钦差身份。
马不停蹄会见益州的各界贤达，钦差官邸变得比酒楼还热闹，每天迎来送往，各路人等，都能有幸面见王相公，都能一起用餐，一起谈话。
王宁安不计辛苦，一天能谈五六场，从早上到半夜，几乎没什么休息。也幸好他在六艺学堂的时候，练就了一副好嗓子，换成别人，早就趴下了。
面对不同的人群，王宁安谈的东西都不一样。
比如巴蜀的豪商，就侧重谈川陕直道，谈丝绸之路，谈和大理的贸易……遇到了小商人，就谈去除苛捐杂税，保持币值稳定，要给予安稳的经商环境，同时也要求他们要纳税，要配合朝廷；遇到了士绅农民，王宁安也有的谈，他强调要修渠打井，引水修路，要保证每个百姓，都有安全回家的道路，要让各地丰富的物产运出来。
还请王方挑头，邀请巴蜀的宿儒前辈，王宁安和他们大谈教育，介绍办学心得，鼓励他们要培养实用人才，朝廷以后的取士，会逐渐改变以文章定命运的方式，要增加录取人数，要让更多的进士官到地方历练，培养才能，还要安排到各部院寺坐班，累积积分，才能正式授予官职……
身为六艺的创立者，大宋享有盛誉的教育家，王宁安的谈话很有份量，王方等人频频点头，一个字不漏，全都记下来。
见了这些人还不算，王宁安有去视察各地的驻军，他是将门出身，身边又带了一大帮将门子弟，大家凑在一起，把酒摆上，烤一只肥羊，几碗酒下肚，立刻勾肩搭背，骂这个骂那个，打成了一片。
……
苏洵最初很生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火烧眉毛了，怎么就公布了一条命令，然后就没事人似的，整天不务正业，专门喝酒聊天。
最可气的是不只是王宁安，连苏轼和苏辙都被叫去了。
尤其是大苏，他好热闹，好交际，别看他政治上有点白痴，但是忽悠起来一点不差，跟在王宁安的身边，替王宁安挡了不少酒，而且诗词唱和，说来就来，搞气氛绝对是一流的，只要有苏轼在，就绝不会冷场，别管多尴尬的场面，他都能给圆下来。
王宁安很欣慰，他终于发现了小舅子的才能，其实真不应该要求苏轼太多，让他和吕惠卿、章敦比阴谋诡计，那是强人所难。
木棒是磨不成针的，但是牙签也有牙签的用处不是！
干脆，以后就让大苏敢这些事情算了，反正他过得快乐，自己也轻松不是。于是，苏轼就像是王宁安的影子兼发言人，天天帮着王宁安到处跑，没多少时间，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大才子。
知道他是眉州人，是巴蜀的骄傲，也是王相公的小舅子，天子就欣赏的门生之一，嘉佑二年进士当中的文才第一人！
苏轼还趁机把欧阳修最近的研究带到了家乡，要知道，以往蜀地的读书人都崇敬龙昌期，老头子入朝，很多巴蜀的士子都盼着老头子能立地成圣，成就一家之言，替蜀地争光。
后来龙昌期因为教育学生的问题，被王宁安狠狠落了面子，从此之后，就一蹶不振，蜀地的士子对王宁安很有想法。
可是三苏出现，尤其是苏轼的才华，让大家惊骇，原来巴蜀的文采风流，全都落在了这个马脸小子的身上！
他才是咱们蜀人的未来，一时间，无数人奔走相告，苏轼的大名很快就超过了王宁安。
大苏也很得意，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舞台。
只是他爹却到了爆发的边缘！
“逆子！”
苏轼再次满身酒气回来，苏洵气得用力拍桌子。
“你给我过来。”
苏轼没办法，只能乖乖到了老爹面前，垂手侍立！
苏洵看了看，当发现苏轼的衣领还沾着胭脂，他彻底怒了！
“小畜生！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不知道羞愧吗？”
苏轼被说得直冒冷汗，醉意也消失了不少。
“爹，这，这不是孩儿的意思，都是姐夫……”
“少往别人身上推！”苏老泉哼了一声，“二郎胡来，老夫一样要找他说说，别以为做了大官，我就不敢管了！”
苏老泉气得站起身，真的要去找王宁安质问。
“岳父大人不用着急，小婿恭听教训。”
王宁安笑嘻嘻站在了苏洵的对面，苏轼见他来了，如蒙大赦，连忙挤眉弄眼，祈求他帮忙解围。
“岳父大人，您老有什么疑问，只管问就是。”
“嗯！”苏洵哼了一声，“二郎，你们天天不干正事，能解决交子的事情吗？须知道，巴蜀的百姓水深火热，你自诩川人女婿，就是这么对待父老乡亲的？”
王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悄然拿出了一份清单，送到了苏洵面前。
苏老泉立刻看了一遍，顿时傻眼了。
还真别说，现在益州的交子价格回来了，已经爬升到了80文兑换一贯交子，比起刚来的时候，足足涨了20文！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笑道：“岳父，交子的问题，说到底是个信心的问题，小婿的作为，无非是给百姓们打气，让大家恢复信任。当然了，交子的币值回升，最主要的还是那一道命令，只要官府承认交子币值，能够用来缴纳税赋，交子就是有价值的，回升在情理之中。”
苏洵虽然不敢相信，可事实历历在目，不由他不承认。
“二郎，莫非交子危机，就在吃吃喝喝之间解决了？”
大苏见老爹吃惊，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爹，你怎么糊涂了，要是这么容易，还让姐夫来益州干什么，我都看出来了！”
“逆子，你看出什么了？”
“我姐夫是在刁买人心！”
苏轼或许是学会了他师父欧阳修的本事，一双醉眼，却比以前更明亮了。只见他背着手，一板一眼道：“姐夫见了许多人，可唯独没有见在巴蜀经营钱庄柜房的人，也没有见当初创立交子的十六家商行，还没有见那些真正的江卿豪门……比如程家！”
王宁安捷足先登，程之才自然无福娶到苏八娘，他在京城混不下去，就回到了老家，嘉佑二年的科举，他也参加了，很不幸，直接落榜了。
程家年轻一辈，后继乏力，家道中落已经成为了必然。
不只是程家，还有许多江卿世家，都开始衰败，或是露出了疲态，但是这帮人却没有丝毫的自觉，还以为他们高高在上，俯视苍生呢！
从这次交子危机，王宁安就察觉到，许多江卿世家都卷入其中，而且还推波助澜，大捞好处。
显然，他们都不在王宁安的拉拢范围之内。
过去的这段时间，说穿了，就是王宁安给巴蜀各种力量，一个站队的机会，聪明的，值得栽培的，都会站过来，王宁安手里有大把的利益撒出去，也不要求他们如何，只要能按兵不动，别给他添乱就行。
至于那些无可救药的，那就只有等着王宁安的屠刀了！
老子是来杀人的！
这是王宁安入蜀之前，就想明白的事情。
赵祯需要他杀人，变法需要他杀人，不用铁腕，铲除阻挠变法的保守力量，就没法真正开创大宋新局！
走到了这一步，谁都没有退路！
“我是希望那些人能想清楚，老老实实，不要在交子的事情上兴风作浪，或许还有点救，如果……唉，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王宁安没说下去，但是谁不明白？
苏洵板着老脸，叹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老夫虽然顾念乡谊，可是有些人太过分，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苏洵突然凝重起来，“二郎，老夫这次是陛下派来，给你打下手的，不是家里的老太爷，我还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不要都指着他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大苏被说得这个委屈啊，心说爹啊爹啊，你老怎么也跟我抢事情做啊，我上哪说理去？
正在他们聊天高兴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说是知府王素求见。
王宁安知道王素和他不是一条心，但还是很客气，把他请了进来，只见王素满脸是汗，非常焦急。
“出事，出大事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别急，王府尊慢慢说。”
王素喝了一口茶，连忙道：“是这样的，益州府的所有官差，书办，全都不干了！”
“哦？这是为何？”
“还不是为了钱吗！”王素道：“衙门收交子，老百姓固然欣喜，可是朝廷也有开销啊！差役书办，大家都要领钱，收了交子，就只能发交子……这不，他们都闹着，说皇帝不差饿兵，只要不给他们如数发工钱，他们就要不干了。”
王素哭丧着脸，“王相公，偌大的衙门，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跟没了香火的破庙似的，你可要拿个主意啊，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素嘴里说着，可心里却在暗笑。
王宁安，你是有权有势，硬拼我干不过你，但是玩阴招，你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老夫倒要看看，衙门的人都不陪你玩了，你还能怎么办！
王素哪里知道，此刻的王宁安心里头都乐开花了，终于送上门了，老子凉拌！

第557章 你们被炒了
“王府尊，偌大的益州府，官吏怕是有几百人吧？”
“嗯，有书吏，差人570名，其余皂隶役夫一千多人……王相公，你可别觉得人多，毕竟益州好几十万人，这点人手还不够用哩……”
言下之意，他们都罢工了，谁也玩不转了。
王宁安点头，又问道：“王府尊，你可对大家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非常时期，大家应该相忍为国才是。”
王素陪笑道：“王相公，架起锅煮米，可是不能架起锅煮道理。以往衙门公人的人俸禄都是一半铜钱，一半交子，半年多来，交子贬值，大家已经怨声载道，如今都换成了交子，收入更是少了一大截。谁家不是妻儿老小一大堆，要租房子，要吃饭，要送孩子上学堂，挑费太大，许多人都想着要自谋出路。实不相瞒，好多书吏趁着休沐，还要到其他商行店铺，给人家当算账先生，大家伙都不容易啊……”
王素说着，还抹了抹眼泪，仿佛他真的心疼差役们似的。
王宁安还是不动声色，沉吟一下。
“那好吧，我去衙门见见大家。”
王素心中暗喜，心说王宁安，你小子不是会说吗？你不是自诩巴蜀的女婿吗？你不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吗？
可是你别忘了，当官做事，依靠的是手下的书吏差役，不是靠普通的百姓，这帮人吃不饱饭，不听摆弄，不给你干活，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王素早就听说王拱辰被拿下，他是真的心惊肉跳，生怕王拱辰一咧嘴，他这个益州知府就完蛋了。
用脚趾头想，王拱辰大肆从蜀地借交子，搬运粮食，如果没有王素配合，他能干得那么顺利吗？
说起来王素捞得也不比王拱辰少！
而且王素的父亲王旦是老牌宰相，在几十年前，就权倾朝野，王家发迹早，财力雄厚，远远胜过许多豪门，只是没有顶梁柱而已。
早在王宁安入蜀之前，他就已经拿到了一封来自西京的密信，告诉他要如何同王宁安斗下去……不能硬碰硬，不能直接冲出来，只能跟他玩隔山打牛，把益州变成一个大泥潭，让王宁安陷进去就出不来。
只要迁延日久，事情越闹越大，交子危机波及天下，连皇帝都感到了恐惧，那么王宁安倒霉的日子就来了。
这么多年，他得罪的仇人太多了，想王宁安倒霉的，绝对比盼着他好的多得多，只要把握住了机会，一击必杀，就能干掉王宁安！铲除一害！
王素是按照上面说的做的，果然，一步步挖好了大坑，等着王宁安跳进去。
不过说起来王宁安也算是本事，居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沉住气，到处谈话，还真别说，段段时间，居然忽悠了一大帮人，全都说王宁安是个好官，弄得王素郁闷吐血，他干了好几年的知府，貌似也没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王素迫不及待，想要看王宁安出洋相了。
他们来到了益州府衙，说起来，人还真不少，几百号，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他们之中，有人哭丧着脸，有人义愤填膺。见王素出现，就有人嚷嚷着让他给个说法。
王素苦笑道：“老夫不过是一府之尊，还是请钦差大人来吧！”
说着他退后了两步，一摆手，那意思分明是说，你行你上啊！
王宁安察言观色，从王素上扬的嘴角看得出来，这老家伙心里动了刀子，巴不得自己倒霉呢！
“区区手段，也想奈何我，简直做梦！”
王宁安清了清嗓子，环视台下的所有人。
“方才王府尊找到了本钦差，说了大家的难处，吃粮当兵，给朝廷干活，就要领俸禄，是天经地义。你们不满意交子，也情有可原。本官决定，你们所有人，俸禄折成粮食，可以一次领三个月。”
王素一听，连忙站出来，“王相公，这，这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我兼着军务的差事，从常平仓调粮，不够拿军粮填补，总而言之，这三个月的一定要发够。”
他这一表态，终于有差役反应过来，连忙大呼，钦差英明，一个个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可王素的笑怎么看都有点假。
王宁安，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解决吗？
只要你动用了常平仓，老夫就能想办法把历年的亏空给抹平了，想查交子务的烂账，也就查不到我的头上了。
别忘了，这帮差役书吏都是我的人，可不听你的调遣！
王素想到这里，连忙躬身赞叹，“王相公果决英睿，体谅下属危难，老夫代益州府上下，感激王相公天恩！”
“别忙！”
王宁安一摆手，笑道：“大家要俸禄是天经地义，可是别忘了，有功赏，有过罚！如今益州交子浮动，人心不稳，身为朝廷书吏，理当尽忠职守，安抚百姓，作为表率。你们却主动拒绝交子，还跑出来闹事，致使益州政务空转，老百姓无所适从，更会扰乱人心，干扰朝廷大局，你们可知罪吗？”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差役，此刻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素又躬身道：“王相公教训的是，下官回头一定狠狠教训他们，谁带头闹事，立刻杖责八十，严惩不贷！”
“不必！”
王宁安一摆手，“他们又没犯死罪，八十棍子打下去，命都没了……这样吧，既然他们不珍惜手上的差事，也不在乎朝廷的这点俸禄，那索性就各奔前程，另寻生路吧！好聚好散，来人，拿酒来，本官陪大家伙喝一杯践行的散伙酒。”
有人答应，去搬酒坛子了，可是在场的人都傻了，没听错吧？要喝散伙酒？拜托，这是衙门，不是山寨！
王相公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大家都在腹诽，但是也明白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他们的官身被免了，谁能告诉我们，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疯了？没有我们，谁给他办事，谁去处理刑名，钱谷，谁去维持地面平静，没有我们，一时三刻，益州就大乱了！
王素同样惊得长大嘴巴，低吼道：“王相公，下官没有听错吧？”
“当然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苏轼冲了出来，他一开始还觉得姐夫有些软弱，这帮家伙趁火打劫，摆明了是给姐夫难堪，要真是给了三个月的粮，什么都不说，颜面扫地，威信全无，以后再也别想挺直胸膛做人了！
苏轼急得都冒汗了，没想到姐夫还真给力！
粮给你们，全都滚蛋，老子一个不留！
威武，霸气了有木有！
这才是我姐夫啊！
苏轼冷笑道：“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你们不是不想干吗？那就赶快另谋高就，也省得耽误你们赚钱养家！三个月的禄米，足够你们吃了。钦差大人，仁至义尽，你们还想如何？”
王素脸都黑了，“苏大人，把他们都辞了，这么大的益州，光凭着我们几个人管吗？”王素强忍着激动，咽了口吐沫，对王宁安道：“王相公，不可意气用事啊！”
王宁安微微一笑，“王府尊，做人做事，都少不了意气二字，他们要闹是意气不是？凭什么他们能有意气，本钦差就没有？”
“你们这些人听着，你们都被炒了！”
说着，王宁安把脸一沉，挥手，柳羽和石涛就急忙跑过来。这俩小子满心激动，心说我们来益州，都憋了一个月了，就等着大显身手呢！
“立刻带着弟兄们，把所有衙门的公文案牍全都扣了，只准他们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有文字的，一样不许拿走。立刻去办吧！”
“遵命！”
柳羽帅气不像话的小脸上露出了十足的狰狞！
他得意一笑，“你们听到了没有？都跟我们走吧！”
说着，士兵们冲进来，两个人架着一个，转眼之间，这些差役书吏统统都被拖走了，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素的头皮都发麻了。
法不责众啊，这可是好几百人，谁给王宁安的胆子，竟然都给辞了，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王相公，下官觉得你这么做不妥……”
“那你就去弹劾吧！”
王宁安把脸一沉，冷笑了一声，“王素，奉劝你一句，不要和本官玩花样！王拱辰抓了，这些人辞了，本官还没杀人呢！谁想试试本官的尚方宝剑，只管伸头过来，看看我敢不敢下刀子！”
啊！
王素变颜变色，心说莫非王宁安知道自己捣鬼，这小子要翻脸？
“王相公。”王素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下官只是担心政务受到影响，民心大乱，就不好收拾了。”
王宁安微微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噗！
王素被气得吐血三升，刚刚老子说的是什么啊？他不敢和王宁安对骂，只能低下了头，可接下来的话，却把他吓得又跳了起来。
“老泉公，立刻告诉大儒王方，告诉蜀中的书院，益州府衙出了缺儿，差不多要招300个书吏，再告诉益州街面的闲汉，再招500差役……朝廷暂时没有铜子给他们，只有交子，愿意干就报名，立刻考试，立刻录用，当天就给告身。”
苏老泉强忍着笑意，能到衙门做事，别说还给交子，就算不给钱，都有人乐不得呢！
此刻王素的脸都绿了，王宁安翘着二郎腿，气死人不偿命道：“王府尊，你要是不愿意干，本官也能找到顶替你的人。”

第558章 不愁没有当官的
王宁安一口气开革了几百人，顺便又把所有皂隶役夫都给召集起来，这些人多是普通百姓出身，被逼着服劳役，白给官府干活。有些甚至是贱民，倡优皂隶，他们的身份甚至不如青楼的女子尊贵。
这些人多数是受尽了欺凌，日子过得很苦，而且世世代代，都没法改变命运。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混得不错的，借着官府的威势，去欺压百姓，贪得无厌，也正是这些恶徒，才让皂隶的名声非常恶劣，老百姓厌恶到了极点。
总体来说，王宁安开革了所有的书吏，还有三班差役，凡是有正式出身的，全都滚蛋了，只剩下这些临时人员。
“本官已经下令招募新的吏员，充实衙门。你们之中，不乏在衙门做事多年，很有经验的。这是一次机会，如果你们愿意走，大可以跟着他们一起滚蛋，三个月的禄米，一粒也不会差。如果愿意留下来，还愿意协助维持衙门运转，本钦差会上奏朝廷，大力嘉奖，废除你们的皂隶身份，从今往后，你们的子孙也可以参加科举，你们干得好，有了功劳，也会升官受赏……唯才是举，只问能力，不问出身。你们好好想清楚吧！”
王宁安交代完毕，也没管这些人，直接回到了钦差行辕。
他刚回来，大儒王方就赶来了。
原来苏洵把事情和王方一说，老头子乐得山羊胡子来回乱颤。
他去六艺学堂看过，最深印象的就是实践课。
六艺学生，能进入平县衙门，能去市舶司，能去榷场，接触的都是最实用的东西。别看苏轼、吕惠卿这些人蟾宫折桂，风光无限。其实在平县等地，很多人并不羡慕他们。
朝廷当官，如履薄冰，限制太多。
比如一些算学天分很好的学生，进入商学院，毕业之后，或是从事海外贸易，或是进入银行体系，早在几年前，就有六艺学生年薪一万贯的价码。
如今更了不得，许多六艺学子甚至拥有了股份，几十万贯身价并不稀奇。
……
其实变法一类的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必须有社会基础。
王安石的变法失败就是和社会严重脱节。
而这一次则不同，以平县的工商业为代表，一大群新兴的工商集团，他们迫切需要改革土地，废除民间高利贷，让佃农变成自由劳动力……这一股强大的呼声，才是王宁安愿意和王安石联手，推动青苗法的根源！
如果没有基础，就随便变法，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方目睹了六艺学生的辉煌，他当然有心效仿，奈何他没有王宁安的本事，眉州也没有平县的条件。老爷子提起来，都非常遗憾。
可是说起来老天都在帮着他，益州衙门的人竟然集体闹事，让王宁安都给开革了，一下子空出了几百个好位置！
你说王方能不激动吗！
简直就是心想事成，天助我也！
来的路上，王方算计过了，他的中岩书院有300多学生，嘉佑二年，通过会试有388人，殿试通过389人，多加了一个王韶。
分到川陕四路，也不过二三十人，中岩书院由于是最早的官学，捷足先登，分到了12个名额。
在蜀中名气颇大，成为人人羡慕的顶级书院。
可即便如此，四年一科，每科十几个人，相比起庞大的入学生员，还是杯水车薪，是名副其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起后世的高考残酷无数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地书院才不愿意浪费精力，去开一些没用的课程，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考试用得到的十三经才是必读之物，其余都垃圾。
王方也是有心无力，谁想到，一个天大的馅饼落下来，老夫子能不高兴吗！
“王相公，不知道有什么标准没有，老夫也好立刻回去告诉学生们。”
“标准吗？家室清白，不要江卿世家，也不要顶级的豪门大户，学问扎实，人品好，肯吃苦，肯学习，也就差不多了……那些顶尖儿的学子，能考进士的，我不和老先生抢，其他的觉得前途无望的，还有多年考试都落榜的，到衙门里干活，也算是体面工作，老先生以为呢？”
“王相公说的在理，老夫这就去！”
王方绝对是个好老师，那么大年纪，为了学生的前途，一刻不留，直接骑着马，跑了一天多，从益州赶到了青神。
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王方不顾疲劳，直接敲响了书院的大钟，把学生们都叫了起来。
大家还迷迷糊糊呢，王方让老伴打了一盆清水，洗了洗脸，精神一振。
“老夫去找了钦差大人，想要讨一个说法。钦差大人果然是不同凡响，极力稳住交子币值，都是为了咱们巴蜀的乡亲。衙门里有人和钦差作对，怂恿差役书吏辞职不干，钦差大人就下令，要重新招收书吏。”
王方挺直了腰板，笑呵呵道：“老夫觉得这是个机会，你们当中，不乏才俊，可是科举艰难，大多数人还是无福蟾宫折桂。为了科举，熬白了头，熬干了心血，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比比皆是，老夫不愿大家重蹈覆辙……而且这次去衙门当差，也不耽误科举，如果觉得还想考试，大可以先干几年，多学一点本事，了解一些实务，这样你们去考科举，也能方便许多。”
“醉翁欧阳修，通儒王安石，两位大人携手，废除太学体，陛下更是倡导以才用人。光知道背书，光懂得做文章，不会办事的腐儒，朝廷是不要的。”
王方给大家讲了许多，学生之中，也有人动了心思，可是却不敢贸然答应。王方笑呵呵让他们去考虑，赶快拿主意，不要错过了绝好机会。
说完了这些，王方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连日奔波，加上年老体衰，王方勉强回到了卧房，老伴给他煮了一碗面条，王方只吃了一半，倒头就睡了。
老先生觉得这么好的事情，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王方哪里知道，学生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有一个年轻的学子，有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很不错，只是有些高鼻薄嘴，显得有些阴翳，他正对着学生们大呼小叫。
“山长根本是糊涂了，姓王的胡来，贬斥了那么多蜀人，让咱们去给他当官，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这小子把腿抬起，踩着椅子，怒道：“告诉你们，谁敢去报名，我程之勋就跟他没完！”
嚯，是程家的人！
难怪这么霸气呢！
大家迟疑一阵子，突然有人开口道：“姓程的，你们家那么有钱，过得神仙日子，自然不知道我们的艰难，能当官干什么不去？难道你们觉得都能考得上进士吗？”
有人挑头，其他人也跟着频频点头，没错，考上进士毕竟是凤毛麟角，有好多人已经在中岩书院读了四五年，花费不少，从前年开始，先是去益州府参加取解试，接着去京城参加会试，来回奔波，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结果又名落孙山，继续读下去，还要等四年的光景，倒不如先去衙门做事，如果侥幸得到王宁安的赏识，能进入六艺学堂，不是考中的机会更大吗？
这帮学生也不傻，谁都有个算盘。
见压不住场面，程之勋狠狠啐了一口，“我可提醒你们，王宁安这次是来抢交子务的，是和所有川人为敌，别看他气势汹汹，给他当帮凶，早晚会被清算的！我告诉你们，王宁安待不常，他滚蛋了，你们能有好下场吗？”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道：“什么和川人为敌，我看根本是和你们为敌，别把大家伙都捎带上。”
程之勋老脸一红，气急败坏，寻声看过去，也是个年轻人，有些黑瘦，头上还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帽子，十分有趣。
“是你！陈季常！”
“没错，就是我！”
这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名叫陈慥，字季常，在家排老四，他们家比不得程之勋来的显赫，但是在十几年前，他爹陈希亮考中进士，而且和他爹一起中进士的还有两个侄子，也就是陈慥的两个堂哥。
陈家三人登科，传为美谈，论起蜀中，也只有三苏的名气能压得过陈家。相比之下，程之勋还真没法和人家陈慥比。
“程公子，大家伙都是同窗，可不是你的手下，谁不想博一个前程，你这么拦着，算什么？”
程之勋哼了一声，“我是不想让他们跳火坑！”
“是不是火坑，要跳过才知道！”
“哼，你们作死，可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程之勋啐了一口，气哼哼离开。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有些人打定了主意，毅然动身，有些人还要回家询问，整个中岩书院，都动了起来。
陈慥闷坐了一阵，收拾行囊，竟然也直奔益州而去，他刚下山，后面就有人追来。
“季常兄，等等我。”
陈慥一回头，来的人正是同窗吕陶，两个人平时交情不多，却没有想到，他也要去益州。
“元钧兄，你的学识那么好，怎么不留下来考进士？”
吕陶不好意思挠头，“季常兄，小弟家中贫穷，全仗着老父一人辛苦经营，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老人家受苦。再说了，王相公不也是没有考进士吗！只要有本事，就不愁没有出路！”吕陶显得信心十足。

第559章 清查交子务
陈慥和吕陶从书院出来，到了青神县城，这里虽然不算大，但是胜在蜀江流过，物阜民丰，很是繁荣。
眼下还没有出正月，江中水少，行不得大船，而且为了尽快赶到益州，他们两个雇了两头走驴。
其实以陈慥的财力，买一匹马也不算什么，为了照顾吕陶，就只有骑驴。
吕陶暗暗盘算了一下，雇一头驴，就要10贯交子，比起往常足足贵了5倍不止！他口袋里的钱只剩下三贯交子，还有不足百枚铜子，如果不快点赶到益州，只怕连吃饭钱都没有了！
“季常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交子就不值钱了？”
陈慥出身名门，家里一大堆进士，自然比吕陶懂得多。
“唉，我爹头些年回家探亲，他出川考进士的时候，一贯交子还能换600个铜子，等他回来，就只剩下400个，我爹当时就说过，照这么下去，交子早晚会变成废纸一张，真是没有想到，才几年的功夫，就应验了。”
吕陶急了，“这，这交子要是不值钱，多少人可要倾家荡产啊！到底是哪个狗官干的？当真可恶至极！”
“狗官？”
陈慥呵呵一笑，“元钧兄，你觉得程家可是狗官？”
“这……他们家上一代还有进士，这一代从程之才算起，便考不上了……莫非，季常兄的意思是豪门江卿，士族大家？”吕陶惊呼道：“他们也是蜀人，为什么要害父老乡亲？”
陈慥呵呵一笑，心说自己的这位同窗还真是天真，什么父老乡亲，害起人来绝对不会手软。相反，越是自己人，就越是无情！
敲骨吸髓，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在不久之前，陈家也得到了消息。
蜀中的世家江卿告诉他们，不要配合王宁安，只要大家同气连枝，把王宁安赶走，这巴蜀大地，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陈家进士众多，算是新进豪门，可陈希亮为官正直，陈家规矩森严，只是耕读传家，不掺和经商的事情，才拒绝了世家们的邀请。
陈慥苦笑一声，“交子的利太大了，大到许多人都疯了……元钧兄，说句不自量力的话，我爹十几年前就考上了进士，我要想入仕，也只在旦夕之间……奈何我看透了这些蝇营狗苟，有时候想着，隐居深山，当一个道士，不沾染红尘，也算不错了。”
吕陶好奇道：“季常兄知趣高洁，小弟愧不能及，只是季常兄既然有隐世的打算，怎么还热心读书，还要去益州呢？”
陈慥爽朗一笑，“我读书是被我爹逼的，至于去益州，我是拜会朋友。”
“朋友？”
“没错，就是去年的进士，苏轼，苏子瞻！我们两个可是光屁股长大的。”
陈慥可没吹牛皮，他爹和苏洵是同乡，早年一起求学，才几岁的时候，他就和苏轼一起玩，两个小子还曾经跑到山里，去找神仙，想要学长生不老。
苏老泉花了两天功夫，才把他们找出来，苏轼挨了一顿胖揍，从此之后，就不敢想神仙的事情，倒是陈慥，他随着年龄增加，一直没有忘了儿时的梦想。
这次苏家父子来益州办差，陈慥当然要会会好基友了。
这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吕陶知道了不少内幕，他憎恶江卿世家的贪婪，也对苏家有了兴趣，别误会，他只是仰慕大苏的才华，想要拜师求教，增长学问。
说话之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岭，突然，从道路两旁，冲出了一帮蒙面的大汉。张牙舞爪，仿佛小鬼附体。
吕陶是个书生，当时就吓傻了。
陈慥比他强，还学过几手功夫，立刻抽出了宝剑，怒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为首的大汉提着一柄长刀，冷笑道：“乖乖把钱留下来，赶快滚蛋，要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吕陶吓得傻了，他紧紧抓着包袱，骑着驴不停后退。陈慥抓着宝剑，保护两个人。
“我可告诉你，我们是中岩书院的学生，我爹是当朝命官，你敢动我们，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朝廷！哈哈哈，在巴蜀的地界，我们就是朝廷！”
说着，这帮人就冲上来，陈慥的功夫最多打两三个，他拼命舞剑，却也没用，幸好这些人不是成心要他的命，不然十个陈慥都死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一阵马蹄声。
有一队骑兵由远而近，席卷过来。
那些山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把打得落花流水，好些丢了性命，只剩下少数逃跑了。
陈慥和吕陶连忙掸了掸衣服，过来施礼。
“学生陈慥（吕陶），多谢救命之恩！”
“哈哈哈！”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兴奋吼道：“季常兄，你可欠了我一条命啊！”
陈慥慌忙挑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轼！
好朋友见面，陈慥格外欢喜，互相问候，苏轼就告诉陈慥，自从王宁安向几个书院招募官吏之后，这些书院的学子就遭到了威胁。
有的靠着武力，有的拿钱收买，尽力把他们拦在家中。要是有人执意要去益州，也不打紧，他们在路上安排人手扮演山大王，胆小的直接被吓走，像陈慥这样，就抢劫行李和钱财，让他们没法成行。
有人要问了，对学生下手，难道就不怕反弹吗？
还真不怕，毕竟不是伤人性命，影响就不大，只要拖延一段时间，再赔一点钱，也就解决了。
这帮人拖得起，可王宁安拖不起！
只要半个月，益州衙门没人处理公务，几十万人的城市，就要秩序大乱，到时候王宁安就要夹着尾巴滚出巴蜀！
当然了，王宁安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料到了，故此撒下人马，保护学生。苏轼和柳羽带着200骑兵，已经前后护送几波学生过去了。
大苏轻车熟路，他走到了为首大汉的旁边，这家伙挨了一刀，从中间腰斩，浑身都是血污，忍着腥臭，撕下了面纱。
“季常兄，看看是谁要害你们？”
陈慥凑到了近前，突然一愣，“怎么是他？”
“谁？”
“他，他叫程贵，是……是程家的家丁，陪着程之勋来过中岩书院。”
“什么？”
苏轼大惊失色！
算起来，程之勋还是他的表弟呢！
虽然苏八娘和程之才的婚事黄了，但是苏轼的母亲，程夫人还是程家的女儿，是程之才兄弟的姑妈。
两家人虽然闹翻了，可程氏还在，打折骨头连着筋。
入蜀的时候，苏轼就提醒老娘，让她警告程家人，不要卷入这次的斗争当中。
真是想不到，程家人不知死活，非要掺和！
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轼嘴唇铁青，一路上都没有没有兴趣说话，光剩下生气了。
把人送到了益州，就算完成了一项任务。
“大人，陆续前来报名的书生大约有300人，扣除没用的废物，只怕录取不到100人。”陈顺之介绍道。
王宁安眉头紧皱，“差役那边如何？”
“这个人数够了。”陈顺之道：“卑职从皂隶当中，选拔了200人，又从益州招募了300，如果大人觉得不够，还能招募更多。”
王宁安眉头紧锁，他之所以一下子开革几百人，又抛出招募新吏员的事情，并非一时鲁莽。
之前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和各方沟通，就是为了拉拢人手，孤立那些站在交子务背后的人！
王宁安觉得凭着自己的忽悠能力，加上三苏，王方等人的力量，至少能和世家斗一个平分秋色。
三五百书吏，不成问题。
谁知道竟然只有目标的三分之一！
江卿世家，力量真是不小！
王宁安是个很好斗的人，而且还遇强则强，不肯轻易认输。
“以为本官就这点手段，他们可是想错了！”
王宁安断然道：“去益州皇家银行分行，给我调50个账房，进入知府衙门。另外再去剑阁，从川陕直道那边，调150人过来！”
都说狡兔三窟，王宁安可从来都是留着十个八个的洞，比兔子加上狐狸还要狡猾呢！
皇家银行的人不用说了，文彦博那个老混蛋也站在了王宁安这边，他暗渡陈仓，派了一大堆干练的书吏，借着修直道的名义，进入巴蜀。
终于发挥了作用！
加起来200人，快速进入岗位，他们都有丰富经验，迅速上手，一点没有迟疑。
考试也在同时进行，苏老泉亲自命题，监考。
题目也不难，就是文章一篇，算学5道，各种通识题目20道，限一个时辰完成。
没有诗词歌赋这些花哨的，也不用策论，只要写的清楚明白就行。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高低，大多数考生面对算学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脚趾头都搬上来，也没有用。
多数能解答两道，一道，已经可以通过了。
但是在这么多人当中，也有例外，比如吕陶，他就把五道题都答对了。
“不简单啊，看得出来，你在算学上下了功夫。”
吕陶连忙躬身，“学生闲暇的时候，读过王先生的算学书籍，很是仰慕先生的学问。”
苏洵听他提到王宁安，忍不住黑着脸道：“小小年纪，不要学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好好用心办差！”
吕陶被吓得连忙点头，不敢多说。
还有一个人答对了4道题，正是陈慥。
“家学渊源，没有人家答得多，给你爹丢人！”苏洵向来毒舌，陈慥低着头，盯着脚尖儿。
“行了，你们立刻去户房，那边在清点交子务的财产呢，别马虎大意。”

第560章 倒闭潮
益州交子务的账目早就开始清查，文彦博把京城留存的部分都清点过了，老文把结果毫无保留，都告诉了王宁安。
千言万语，只有四个字，那就是触目惊心！
可是真正清点之后，王宁安才发现这四个字简直太轻了，根本不足以形容问题的万分之一！
比如，在西京的账目上，益州交子务有历年留存的准备金，多达536万贯，王宁安觉得就算打折，也有二百多万贯，至不济，一百万贯还是有的！
但结果出来，王宁安都傻眼了，只有83万贯……等等，居然是负数！
什么？
王宁安几乎气得跳起来，竟然是欠款！
开什么玩笑，益州交子务啊，是印钱的地方，居然有了欠款！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拿别人都当傻瓜吗？
“钱呢，钱都哪去了？”
陈顺之负责清查账目，他足足忙活了5天的时间，此时也是眼珠子通红，瞳孔的血都要滴出来。
相比陈顺之，吕陶和陈慥两个更是目瞪口呆，都有吐血的冲动！
吕陶这小子算学厉害，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家里穷，土地都被他爷爷给卖了，到了他爹这一辈，只剩下一间杂货铺为生，日子过得艰难，吕陶从小就帮着他爹经营，这小子聪明，善于算账，竟然把小小的铺子弄得红红火火，也正是靠着他的天赋，才挣够了上学的钱。
到了益州府之后，跟着银行的高手学了不到两天，就把复杂的账本理得清清楚楚，连陈慥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谁都以为交子务是个肥肉，哪怕肉被吃掉了，总还有点骨头，至不济，也该有些汤汤水水吧！
可惜的是，的确剩了点汤，只是汤是馊的，喝下去要出毛病的！
“大人，你请看，皇佑五年3月，益州交子务转三司80万贯，用于购置军粮，8月，又转30，购置马匹，9月，25万贯……还有，嘉佑元年2月，调50万贯，用于奖励有功将士。”
王宁安一听这些内容，就眉头紧皱。
“皇佑五年，正是我大宋积极筹备，恢复燕云的日子，嘉佑是光复幽州之后，陛下改的年号，也就是说，这前后从巴蜀调走了两百多万贯的粮饷，都是用来打仗了？”
“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只是账目上是如此，而且益州交子务还承销了150万贯的债券。”
“什么？”
王宁安劈手将清单拿过来，仔细看去，不由得摇头。
“不对，别的我不清楚，所有战争债券，都是我经手发放的，当时购买十分踊跃，其中最多的一部分被京城的将门买走了，另外平县的豪商也吃下了三分之一，还有河北当地的士绅，甚至江南和岭南都有人买债券，唯独巴蜀，当时没有纳入购买的范围，他们如何能得到这笔债券？”
陈慥忙解释道：“王相公，上面说是购买三司的债券！”
“胡说！”
王宁安厉声道：“三司怎么可能直接发债券！他们的债券必须经过皇家银行！这是铁打的规矩！陛下亲自下的旨意，三令五申，金融上的事情，怎么能胡来？三司要发债券，一定要委托皇家银行才行，当时的三司使是谁，谁给他的胆子？”
陈顺之忙说道：“当时的三司使是韩琦。”
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宁安多精明，他很快就有了猜测。
从头到尾，浏览益州交子务的情况，历年都有超发问题，交子不断贬值。只是早些年，超发还都是朝廷允许的，甚至超发出来的钱，用来采购物资，填补朝廷亏空，咱们的赵大叔就是其中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然，赵祯不是存心要害百姓，而是当时赵祯膝下无子，恰巧又得了一场大病，好多人都嚷嚷着要从宗室选人过继。
赵祯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应付立储的上面。
国家朝政混乱，府库亏空，超发货币，搜刮民财也就成了必然之选。可是到了皇佑年间之后，赵祯励精图治，一改之前放任自流的作为，加上皇家银行成立，财政的亏空多数靠皇家银行借款填补，到了这时候，益州交子务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可就是前后不到六年的光景，原来益州交子务几百万贯的储备金消失一空，反而欠了一大笔钱。
早在皇家银行要兼并益州交子务之前，交子就已经岌岌可危，嘉佑二年初，交子一度跌破300文，后来虽然短暂回升到300文以上，可是到了下半年，就一泻千里，再也控制不住了。
显然，早就有人开始掏空益州交子务，当皇家银行利用交子，发放青苗钱的时候，有些人就意识到交子保不住，所以他们穷尽手段，把益州交子务的最后价值也给榨干！
然后想把烂摊子扔给皇家银行，随便还能毁了青苗法！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深邃的算计，绝对不是王拱辰能完成的。
不是王宁安小瞧他，王拱辰有这个本事，还会被他轻松拿下吗？还会被三言两语，弄得方寸大乱吗？
想到了这里，王宁安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位韩相公！
“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辈，犹自说兵机！”
这是投降西夏的文人张元所做的一首诗，讽刺当年韩琦兵败好水川，向来豪杰自诩的韩琦遭到了当头一棒，知耻而后勇，很快韩琦被调回京城，和范仲淹等人一同推动庆历新政，结果一年多的时间，韩琦再度被贬出京……梦想打破了，自尊也丢失了……
观察一个人的生平，找到关键转折点很重要，自从这两件事情之后，韩琦就变了一个人，他知道正道直行走不通了，开始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翻天覆地地变化。
韩琦每坐到一个新位置，都尽量拉帮结派，大开便利之门。
把朝廷的名爵财富，肆意撒出去……结果就是人人都说韩相公的好话，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虽然韩琦没能爬到首相和次相的位置，但是他背后的势力，尤其是河北一带的豪门，已经非常庞大，论起绝对的力量，韩琦和文彦博不相伯仲，甚至还能压过老不要脸的贾昌朝！
如果这个局都是韩琦布下的，王宁安绝不会意外。
大举掏空益州交子务的情况有两次，第一次是北伐幽州，从账面上看，交子务损失了近400万贯，虽然后来有些弥补，但是西北水灾，又有人前后借走了200万贯，用来放高利贷，购买西北的田地！
具体情况，王拱辰已经招供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王拱辰之外，还有人拿到了多少！
而相比之下，第一次的问题更严重！
甚至可以说，没有第一次大举掏空，交子务就不会崩溃。
“这150万贯的债券，究竟是怎么回事？必须查清楚！我立刻向朝廷行文，让韩琦明白交代！”
王宁安压住了滔天的怒火，他早就觉得王拱辰不过是替罪羔羊，现在看起来，真正的毛病就出在韩琦身上。
老东西，你兴风作浪，干的坏事一点不少。如果说贾昌朝和文彦博是真小人，那么韩琦就是个伪君子！
既然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想放过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
王宁安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韩琦给捎上。
关键的突破口还在150万贯债券上面，根据交子务的官吏供认，这是三司让他们筹措，作为赏赐之用。
当时交子务已经出钱购买了很多军需物资，实在是无力出钱，只能发债券，让商人购买，这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说的好听，但是以王宁安的直觉，他清楚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别管说的多好听，都改变不了龌龊的本质。
……
“王相公，不得不说，大宋官吏的本事，真让我这个番邦异域的女子叹为观止，大开眼界！”
萧观音抱着一摞子公文，找到了王宁安，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疲惫。
“王相公，我清查了一下往来公文，发现并没有益州府大规模征调民夫，给河北运送军需物资的记录。”
王宁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莫非说所谓近二百万贯的军需粮饷，都是假的？”
“那就要问你王相公了，你亲自领兵打仗，可收到了来自巴蜀的物资？”
王宁安眉头紧皱，“没有！”
“这就对了，三司假装采购物资，把交子务的钱给了商人，商人又购买150万贯的债券，回馈朝廷的诸公！要说起来，商人不过捞了50万贯，而朝廷的高官足足捞了150万贯，谁的本事更高明，一目了然了吧！”
王宁安听得后脊背发凉，不寒而栗，回过头想想，幽州之战，赢得还真特么侥幸！
当时的大宋和辽国，根本是两个病夫在较量，比的就是谁的问题更多！幸运的是，辽国直接分裂了，大宋才有机会，不然，辽国稍微团结一点，大宋就完了！
想到这里，王宁安更加暴怒，正在此时，苏轼突然从外面气喘吁吁进来。
“姐夫，大事不好了，有三家商行倒了。”
“倒就倒了，有什么稀奇的！”王宁安没好气道。
苏轼都快哭了，“寻常商行没什么，可这三家，是当年创立交子的16家之3，其余各家，只怕也撑不住了……”

第561章 接管商行
皇家小学每十天能休假一天，和朝廷的官吏一样。
通常赵宗垕都会回到宫中，去给母后问安，而后等赵祯处理公务之后，再去见父皇，父子一起用晚膳。
这是赵祯从王宁安那里学来的一个经验，都说天家无情，父子兄弟夫妻姐妹，什么都可以牺牲，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凶恶的毒蛇。其实也可以换个角度想想，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得来的。
父子兄弟，也是如此，没人会为了一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陌生家伙，嚎啕痛哭，甘心当孝子。
亲子教育，很有必要！
赵祯今天就决定给儿子上一课，师父能教你东西，父皇也能教给你。
中午时候，就把赵宗垕叫来，一起吃了午膳，赵祯就拿出了一份扎子，送到了儿子面前。
“这是你师父刚刚送来的。”
赵宗垕喜形于色，“师父？他要回京了吗？我记得他走了50天了。”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还记得，先生离京的时候，还没过年呢，现在都过了正月，都没给先生拜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唉，巴蜀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的。”赵祯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师父遇到了难题。”
“父皇，你会帮师父吧？”小家伙满怀期待问。
赵祯笑了笑，“等一会儿你在龙椅的后面坐着，不要出声，父皇会把韩琦叫来，你替父皇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赵宗垕用力点头，乖巧地坐在椅子后面，手里抱着王宁安的扎子，他从头到尾，仔细看着，字都认识，意思也大概明白，可是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说明，赵宗垕就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家伙耐心等待。
过了不多一会儿，韩琦果然来了。
“韩相公，请坐吧。”
“谢官家赐坐，老臣感激不尽。”
“呵呵，韩相公出将入相，劳苦功高，为了江山社稷，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朕都看在眼里……这些年韩相公不论是在外领兵，还是为政理财，都颇有建树。就拿你在三司的那几年，正好赶上对幽州用兵，朕心知肚明，当时朝廷亏空太大，各地横征暴敛，民怨沸腾，你能不计辛苦，将粮饷调度得井然有序，这份功劳，丝毫不亚于疆场征杀啊！”
韩琦不动声色，只是拜谢皇帝嘉奖，但是心里却敲起了鼓，过去好几年，赵祯这时候提起，根本是另有所指……不过不要紧，老夫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王宁安，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到了蜀中就能发现问题，没想到，竟然等了快两个月，足见你的本事也就是如此，老夫岂会怕你！
“回官家，那一年多，老臣的确昼夜辛苦，头发就是那时候熬白的，所幸上赖天子洪福，下托将士用命，才能光复幽州，重创契丹。不过老臣惭愧，毕竟事情太多，千头万绪，难免有些疏漏，倘若有什么差池，还请陛下能够谅解。”
赵祯点了点头，心说不愧是韩琦，马屁、诉苦、推脱、卸责，几句话，全都是套路，如果自己一挥手，说他辛苦了，没什么事，只怕王宁安就白查了……
赵祯呵呵一笑，“韩相公，朕听闻在幽州之战，从巴蜀调了不少粮饷，你可知道？”
“这个……老臣知道。”韩琦略微沉吟，就立刻说道：“巴蜀路途遥远，本来不在征用的范围之内，奈何战事吃紧，老臣担心会迁延日久，就让川陕四路准备。前后调出了大约200万贯的粮饷，不过这些东西还没运到河北，战事就结束了。老臣是疏忽了，错估了将士的英勇，请官家治罪。”
“哈哈哈，未雨绸缪，胜过临渴掘井，韩爱卿做得没什么错……只是朕很好奇，这200万贯的粮饷，哪里去了？”
“转拨西北了。”韩琦立刻道：“但是西夏不稳，没藏讹庞意图染指大宋，屈野河一战，我军损失惨重，老臣为了防备西夏的攻击，将物资粮饷就近调到了西北，主要是永兴军路和秦凤路。”
“那这些物资呢？都怎么用了？”赵祯面无表情，继续追问。
“原本是要充作军粮的，可是后来西北发生了灾情，许多粮食就拿出来赈灾了，还有一些粮仓因为洪水，或是冲走了，或是发霉变质……算起来也有一两年的光景，都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了。老臣几次和包大人提到，希望能查清楚，如果有人贪墨，一定要严惩不贷！毕竟这些粮饷是从交子务挤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都是巴蜀百姓的血汗，当时为了对付辽国，没有办法，如果有人敢浪费，那就是找死！”
韩琦说的是义愤填膺，斩钉截铁。
如果王宁安在，一定给韩琦送一个小金人！
绝对影帝！
他的这番奏对，彻底把自己摘出来，又是请罪，又是发飙，就是在说一件事，我是干净的，一点问题没有，就算有差错，也是下面人的事情。
可是要想查下面的事情，已经有了一场洪水，还有作乱，前后这么多风波，东西早就没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想查清楚，做梦去吧！
以包黑子的作风，尚且抓不到韩琦的把柄，想拿下他，做梦去吧。
面对韩琦无懈可击的回答，赵祯也只能接受。
把他打发走了，小家伙赵宗垕从龙椅后面转了出来，他抿着嘴唇，小眼睛黑亮黑亮的，赵祯把他拉到了面前。
“皇儿，你怎么看刚刚父皇和韩琦的对话？”
小家伙转了转眼珠，反问道：“说实话吗？”
“嗯，实话无罪！”
“可你们都没说实话！”赵宗垕抬起头，仰着脸面对赵祯，父子两个对视半天，赵祯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皇儿长了一双慧眼啊……韩琦不按规矩，从蜀地征发粮饷，接着又转给西北，而后又从军粮变成了赈灾粮，还说被水冲走了。显然，他都在鬼扯，父皇告诉你，只要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一定有弊端，越乱，弊端就越大！”
赵宗垕用力点头，“父皇，那你为什么不拿下韩琦，好好问一问？”
赵祯苦笑着摇摇头，“傻孩子，这就是皇帝的无奈啊……龙椅只有一张，朕也只是一个人……可天下的文官，千千万万，他们每一个人又是从千千万万的士人当中脱颖而出的，每一个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就拿韩琦的奏对来说，父皇知道他的鬼扯，可是父皇却不能拆穿他，因为父皇没有证据，他说的又合情合理，还摆出了老实认错的姿态，父皇便不能随便处置他……如果文官们都像韩琦一般，父皇就永远看不见真相，听不到真话……不光太监会环侍左右，蒙蔽圣听，文官也是一样，总是听他们的，就离着真相越来越远。”
赵宗垕认真听着，突然问道：“父皇，那不听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
也只有小太子能把皇帝逗得如此开怀大笑了。
“不听岂不是离着朝局越来越远了……皇儿，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师父和这些人不是一路的，有他在，朕就不至于被蒙蔽。韩琦能骗得了父皇，未必骗得了其他人，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你师父就会逼着他们出绝招。等到他们手段齐出，后招用尽的时候，才是父皇去裁决的时候。皇儿，这也是父皇要告诉你的。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
……
赵祯毫无保留，教导着小太子的帝王之术，而此时的益州，却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
倒毙的商行已经发展到了7家，由于是最初发行交子的商行，影响力巨大，他们撑不住之后，市面上的民间交子，完全面临崩溃的风险，事实上，从消息传出之后，民间交子已经折价5成。
民间交子崩溃，连带着官方交子也被拖累了。
王宁安通过努力，把交子和铜钱的兑换提高到了120文兑换一贯，短短几天，一下子就跌到了80文，而且还在快速崩盘，50文，30文……根本看不到底儿！
“立刻7家商行，其余9家，派遣官吏进驻，清查所有财产，全力维护交子稳定！”
王宁安迅速给手下人下达命令，谁也不敢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吕陶，陈慥，柳羽，他们被分到了一组，去接管一家绸缎庄。
他们赶到之后，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百姓，堵满了街道，他们手里拿着大把的交子，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有人嚎啕痛哭，每个人都写满了惊慌和不安。
“乡亲们，不要怕，不要拥挤，钦差大人派人来了！”
“乡亲们，朝廷接管商行了，请你们放心，大老爷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靠着王宁安积累的好名声，总算稳住了百姓，他们冲进了商行，立刻将商行的人都给控制起来，清点库房，查抄财产。
吕陶的动作很快，他从仓库和钱库走了一圈回来，脸都绿了……在陈慥耳边嘀咕了几句，陈慥也是变颜变色，心惊肉跳。
“季常兄，拿个主意吧！我的腿都软了！”
陈慥咬了咬牙，“还能怎么样，外面的人眼睛都红了，要是拿不到钱，马上就能杀进来！什么也别说，立刻兑换吧！”

第562章 新交子
“大人，这七家商行，共计有钱84万贯，粮食，蜀锦，药材，牲畜等等商品，折价共计不足50万贯，而他们发行的交子已经多达1500万贯！”
陈顺之向王宁安汇报情况，脸都黑了，手指不停颤抖。
要说益州交子务是个大坑，那么这些民间交子就更是坑中之坑！
朝廷再胡来，也是有些规矩没法逾越，可是商人不一样，根本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王宁安早有预料，却没有那么焦急，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突然道：“经历这么多年，这16家商行，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一点钱财，只怕连一家的财富都不够！钱都哪去了？”
“回大人，绝对是被人转移走了，把他们扔出来，当替死鬼。”
王宁安点头道：“你能查出钱财如何转移的吗？”
陈顺之苦笑道：“这可不容易，毕竟他们都是巴蜀的地头蛇，这么多年了，应该早就把财富弄走了，想要查，困难无比。”
王宁安负着手，缓缓走动。
他需要从头好好理一理……从最初自己发招，推动青苗法，吞并交子务开始，对方就在不一个局。
先是推王拱辰出来，接着抛出交子危机，逼自己进蜀，接着是差役书吏辞职，阻挠士子前来考试，又把16家商户弄黄了，搞垮交子……他们一步步，下手十分狠辣果决，而且不计代价。
和王宁安这种程度的高手较量，就不能吝惜棋子，一定要把一个个够份量的棋子抛出来，哪怕强如王宁安，也不是真正金刚不坏。
试想，他杀了一堆人，事情没有解决，反倒危机越来越大，不可收拾，到了那一步，赵祯还能保他吗？
就拿范仲淹来说，当年的圣眷不可谓不强，赵祯推动新政的心思也不可谓不坚决。
奈何新政推下去，各种乱象频发，朝野震动，社稷不安……到了最后，赵祯不得不忍痛驱逐了庆历诸君子。
其实从皇帝对待欧阳修和富弼等人的态度，看得出来，他一直觉得愧对这些人。但是社稷江山，从来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真闹得天下大乱，不可收拾，哪怕赵祯想留王宁安，王宁安自己都过不去那一关……还真是个难题啊！
要怎么破局才好？
王宁安觉得自己眼前摆着一团乱麻，他必须从这一堆当中，找到关键的那一根丝线，如果扯错了，就如同万丈高楼，一步登空，非要摔一个粉身碎骨不可。
王宁安沉思许久，“去，把商行的负责人叫来。”
不多一时，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他衣着不错，眉眼之间，透着精明强干。只是见到了王宁安，有些害怕，两条腿都是软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老儿姓陶，叫陶三禄。”
“经营交子多少年了？”
“回王相公，有30多年了，最初发明交子的就是小老儿的父亲。”
“这么说还是子一辈，父一辈，父子相继，真是难得啊！”
“王相公取笑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呸！”
王宁安气得笑了，“你当本官夸你啊？交子闹出了这么多的乱子，本官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好不容易把乱子压下去，你们又出了问题，现在交子崩跌，如黄河之水，不可收拾……你说本官是不是该砍了你的脑袋，去给巴蜀的乡亲一个交代？”
陶三禄被吓了一跳，十分委屈，居然双膝跪倒，磕头作响。
“启禀王相公，小老儿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小老儿对天发誓，绝没有存坏心思，直到如今，我们陶家也是没占到丝毫便宜，相反，还把身家性命都赔了进去。”
王宁安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陶三禄咬了咬牙，“王相公，小老儿实说了吧，也省得别人误会，以为我们赚了多少钱似的！”
陶三禄回忆起最初发明交子的时候……蜀地物产丰饶，偏偏四外道路难行，又缺少铜料，逼不得已之下，聪明的商人联手，16家商行，共同提供担保，推出了交子。
最初的交子并不是货币，而是一种票据，为了方便商人长途贩运而产生的。
毕竟一贯铜钱就有4斤重，各种规制又不尽相同，最重的一贯铁钱有25斤，要买一匹纱罗需要5贯钱！
也就是背着125斤钱，换回来四五斤的商品，钱和商品之间的价值严重不对等，长途贩运不论买卖，都很麻烦。
带着十车铜钱买回来两车货，那是什么心情，觉得是堵满了胸部。还有更悲催的，带着十车货去卖，结果要再雇几十驾马车，把钱拉回来……
稍微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交子横空出世，既是无可奈何，也是福至心灵。绝对是一大创举，很快就繁荣了商业。可是渐渐的有些商人发现了，原则上他们的交子要对应相应的货币，一比一，丁是丁卯是卯，有了差错，就没法如数付给人家，是会吃官司的。
可是呢，实际上买卖是同时进行的，铜钱有进有出，只要在账面上划一下就够了，并不需要真正往出搬钱。
也就是说，16家商行只要维持一定数量的铜钱储蓄，应付眼前的兑换就足够了。他们渐渐摸索出三比一的比例。
也就是说，有一个铜子，就能发行3个铜子的交子，凭空身价就能提高三倍！
接着他们还发现，仓库里存了那么多交子，留着只会长毛，如果拿出去，借贷给别人，还能赚取丰厚的利息……
陶三禄把这些年交子的发展历程都说了一遍！
王宁安听完，叹为观止！
根本就是货币发展史啊！
交子从最初的票据，变成了代替金属货币的纸币，川人的才智，不可小觑。
凡事盛极而衰，就在16家商行为了他们的发明而欢呼得意的时候，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故意搜罗市面上的交子，集中在某个时段，去某个商行挤兑。
当商行无力承担的时候，他们就顺势提出入股的要求。
“王相公，我们都清楚，是趁火打劫，可是没有办法，这帮人都是巴蜀的江卿世家，财力雄厚，实力非比寻常。不跟他们合作，我们连家产都保不住……这些年，看起来我们赚了不少，实则丫鬟抱孩子，都是别人的。”
“尤其是最近几年，我们超发了太多的交子，手上的存钱已经不够支应兑换，故此每年不得不从这些大家族手里借贷，应付挤兑风潮。和他们借钱可不便宜，要拿田地、房产抵押，渐渐的，我们手上的那点财富，全都被他们洗劫一空。而且我们还欠了他们一笔巨款，如今，商行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就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一样……咳咳，已经活不久了！”
陶三禄的脸上涌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润，低着头不停咳嗽，仿佛要把肺子都咳出来。
王宁安沉吟一会儿，才幽幽道：“这么说，你们是被世家给坑了？”
“没错，王相公明鉴。”
“那你们为什么不停下来，干脆不印交子算了！”
“不成啊！”陶三禄咧着嘴，哭道：“王相公，我们发了太多的交子，如果不收回，早晚会崩解的，可是我们手上又没有足够的钱……”
“所以你们就发行新的交子，代替旧的？”
陶三禄半晌无语，只是匍匐在地，哭道：“请大人降罪！”
王宁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16家商号，贪得无厌，自作自受，落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只是他们又不是最可恶的，那些江卿世家，豪门大族，看到交子赚钱，便一再使用卑鄙手段，把16家商行弄到自己的手里。
如果说这16家商行，是吃人的狼，那么躲在他们背后的江卿世家，就是吃狼的虎，更加可恶一万倍！
要打就打大老虎！
王宁安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见。
“陶三禄，本官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觉得目前的局面，该怎么收拾？”
陶三禄擦了擦眼泪，可怜兮兮道：“市面上有多少交子，只怕已经查不清楚了，就算搬空了皇宫和国库，都未必能兑换所有交子……所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像我们一样，发行新的交子，取代旧的交子……只是新交子必须有强大的支撑，能够应付挤兑，站稳脚跟。”
不得不说，陶三禄和钱打了一辈子交道，说出来的话，还真是很有道理。
几乎和王宁安想得一模一样，只是有一点，王宁安可不会上当。
“陶三禄，假如皇家银行把交子接过来，继续发行，岂不是替你们还了欠的债，这个办法很不错啊？”王宁安语带嘲讽。
陶三禄的脸瞬间就白了，他忘了，王宁安也是玩钱的，而且玩得比他还大！
经过一夜的沉思，王宁安终于下手了。
他宣布立刻发行全新交子，并且以一比十的比例进行交换，附带一条，只接受5百贯以下的兑换，而且兑换的人必须出示家户证明，确保是真正的小门小户。
对于超过500贯的兑换，王宁安也不是不给方便，兑换没问题，但是比例却是一比一百。
显然，他宁可委屈了大户，也不会害小户……只是这么一来，蜀中的江卿们全都暴怒，扬言要让王宁安好看！

第563章 神仙也要杀
经济战一旦开打，远比想象中波涛汹涌，天崩地裂。
陈慥记得，在几年前，父亲陈希亮回家祭祖的时候，和他们兄弟提起，当时京城的铜价大战，双方杀得天昏地暗，就在天子脚下，几千万贯的大搏杀，一个圈套接着一个，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结果新生的皇家银行愣是扛住了所有压力，废掉了汝南王府，打垮了大相国寺，就连文官们也被弄得狼狈不堪，丢盔弃甲。
当年陈希亮就盛赞，说王宁安的才略手段，如果能一心辅佐大宋，不出二十年，必定中兴有望。
陈慥头一次见父亲那么推崇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比他大不了太多的年轻人，心里头还有些不服气。可是这一次，他真正成了王宁安的部下，还亲自参与一场经济战。
瞬间感觉到了其中的可怕，他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艘小船上面，飘飘忽忽，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负责的是一家绸缎行，作为益州最大的蜀锦铺子，这里只有15000贯铜子，还有500多匹绸缎，剩下的全都是不值钱的交子。
老百姓举着大把的交子，嚷嚷着要来兑换。
陈慥都疯了，如果不给老百姓兑换，民变在即，谁也阻挡不了。
可是兑换了，库存的东西顷刻之间，就会消失，陈慥急得满头是汗，该如何是好……他突然想起了父亲提到的一个故事，据说是某地士兵哗变，跑去闹饷，他爹陈希亮就采取了一招缓兵之计，告诉大家粮饷有的是，但是必须核准身份，不能随便乱发，以免遗失粮食，其他弟兄就没有了。
先将士兵安抚住，然后缓慢发粮，尽量拖延时间，到了当天晚上，终于有援兵赶来，解决了所有乱军。
……
陈慥急中生智，他立刻让士兵告诉百姓，排成队伍，他安排了三道关卡。
首先是核定百姓的身份，第二关是检查交子是否为真，第三关才是兑换，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兑换铜钱，一个是兑换蜀锦，如果兑换铜钱，还要打九折……好吧，这是吕陶出的主意。
柳羽不得不承认，论起耍心眼，他们这些将门子弟永远鬼不过读书的。
柳羽亲自指挥士兵，组织老百姓排队，谁敢不听话，立刻鞭子加身。看在能兑换交子的份上，老百姓们格外忍耐，顺从地等待着。
吕陶负责兑换，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吕陶脑门的汗就下来了，铜子已经兑换出去8000贯，蜀锦也没了200贯，照这个势头下去，不用到晚上，他们就撑不住了。
无可奈何，吕陶让手下人放慢速度，仔细检查身份，一张交子，翻过来，掉过去，能看好一会儿，稍微有点污损，立刻带到旁边的屋子，找了一大帮人，重新鉴定……发钱的时候，一个铜子，一个铜子数，生怕出一点差错……
看着烦躁到了极点的人群，吕陶和陈慥咧着嘴苦笑，他们两个，一夜之间，就学会了官僚主义，推诿拖沓的那一套，不得不说，都是逼出来的！
好容易，维持了第一天，到了黄昏时候，把大门关死，他们两个跟掏空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指头也不想动。
可是下一秒，两个人又跳了起来。
明天从早兑换到晚，就算再想办法拖延，商行里的存货也不够了。
他们只能打起精神，去抄家！
16家商行，所有账面上的财产，还有各种货物，全都拿了出来，作为抵押，王宁安又下令，从常平仓，广惠仓，调集粮食，另外又让人清点益州的府库，把历年储存的东西，全都搬出来。
货币不值钱，实打实的东西，就变成了宝贝。
王宁安立刻下了一道兑换令。
每贯交子，官方定价，可兑换铜子100文，粮食3斗，绸缎1尺……林林总总，一共十几样的商品，基本上兑换铜子最吃亏，其他别的可以多得一些。
在实物之外，王宁安还定下了一条。
旧交子可以安十比一兑换新交子，新交子由皇家银行发行，和铜钱等价，可以随时交换……而且，王宁安定了一个最要紧的，以新交子纳税，可以优惠两成！
也就是说，原来需要交100贯税，用新交子结算，只要80贯。
如今刚刚二月，距离夏粮纳税，还有4个月的光景，王宁安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喜欢老百姓能够多持有新交子，时间越长越好，皇家银行早就全力动员起来，调集物资财富，应付眼前的挤兑狂潮。
这绝对是一场最顶级的斗勇斗狠，甚至要比收复幽州，来得还要残酷无数倍。
陈慥和吕陶每天早起晚睡，大冷天，却每天忙得一身一身的汗，连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如临大敌。
足足坚持了五天，他们终于发现了变化。
到商行挤兑的百姓还是那么多，但是越来越多的百姓选择兑换新交子，之前王宁安就下令，指定用官方交子纳税，还定了固定的兑换比例，老百姓吃了定心丸，官方交子就稳定下来，如果不是民间交子动荡，官方交子也不会跟着崩解。
如今推出了新交子，不但兑换比例固定，而且还能享受八折优惠，许多持有官方交子的百姓也来兑换。
就这样，新交子快速取代旧的官方和民间的交子。
纸币数额趋于减少，濒临崩解的交子重新稳定起来。
……
“王相公请看。”陶三禄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交子上一处签字。
“这就是小老儿商行的亲笔押签，只要有这个，就不会错的。”陶三禄告诉王宁安，交子发展了几十年，最重要的就是防伪。
首先，交子的用纸是用楮树皮制成的，结实美观，和后世的纸币，也相差仿佛，所印“交子”图案讲究，隐作记号，黑红间错，亲笔押字……种种措施，就是为了一个目的，杜绝假钱。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哪怕后世，都没法杜绝假钱，防伪和造假的技术，从来都是矛和盾，不断砥砺，互相进步。
王宁安早就让皇家银行研究纸币，经过了一年多的储备，皇家银行选用最精良的楮树纸，并且将楮树产区给圈禁起来，不许窃取一丝一毫出去……图案设计，墨水选用，印刷工艺……整整一套下来，都格外严谨，光是投资，就多达100万贯。
而且王宁安还增加了水印标志，设计了纸币编号，又加上了变色工艺……总而言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新币能够顺利投放，赢得开门红。
这么大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
新交子的质量好，不易模仿，又有皇家银行背书，获得了百姓欢迎，在市面上，一贯新交子，能换近700文钱！
要知道，新交子纳税，是要打八折，也就是说一贯新交子，在衙门这里也不过是800文，市价和官方价格，相差不到100文，新交子绝对是成功的！
只是新交子的成功，却不代表着旧交子是成功的！
持续兑换，王宁安的手上，差不多收回了1000万贯旧交子，按照常理估算，市面上的交子应该减少两成才对，许多小门小户，应该没有了存货，可问题是前来兑换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人数没有一点减少！
要知道王宁安可是规定了兑换上限，每户只需兑换500贯，难道说益州的老百姓这么富裕？家家都有大把的交子？
“王相公……”陶三禄突然抓住了一张交子，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这，这，这特么是假的！”
陶三禄反复揉搓眼睛，最后终于确定了。
假币的用料，用墨，都是无懈可击，甚至密签也效仿得惟妙惟肖，完全以假乱真，最大的问题就是印刷的工艺，出了一点差错，墨会微微有些阴，如果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出来。
王宁安微微点头，“你能看出是谁盗印的吗？”
陶三禄摇摇头，“王相公，小老儿的确不知，不过印刷交子并不容易，要有足够财力，还要熟悉我们的防范手段……以小老儿估计，应该是那些大家族，而且还是掌握书坊的世家！只是具体是谁，小的就不知道了。”
“嗯。”王宁安点头，一摆手，把陈顺之叫过来，“钱继续兑换，不要声张，再有人拿假钱兑换，给我暗中监视，看看他们是谁派出来的。顺藤摸瓜，找出印刷假币的罪魁祸首！”
“遵命！”
陈顺之立刻下去，第二天他们留了心，果然，连续发现了好几次用假币兑换的情况。作为王宁安的大舅哥，又在殿前司干了许多年，杨怀玉亲自出马，他安排好手，暗暗追踪，花了3天的光景，终于查到了假币的来源。
“这有家青城书局，就是他们偷偷印刷的假币！”
“抓！”王宁安断然道。
陈顺之苦笑道：“这个……相公，您注意一下名号。”
王宁安的瞳孔紧缩，“青城书局……莫非和那些牛鼻子有关系？”
陈顺之点了点头，杨怀玉忍不住大骂，“京城的秃子贪财，怎么牛鼻子也是这个德行？”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一家吗！”陈顺之道：“蜀中信奉道家众多，信众遍及巴蜀，等闲不可轻动！大人，我看是那些世家江卿，不敢和大人硬碰硬，就让老道出来打擂台，毕竟谁也拿他们没主意！”
“没主意？”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杨怀玉，你立刻点兵3000，先查青城书局，接着封了青城山！告诉他们，大相国寺的人还在幽州教化蛮夷呢！如果他们愿意，云州也等着他们！别给脸不要脸！别人怕蜀中的道家，我可不怕！封了，立刻封了！就算神仙下凡，也挡不住！”
杨怀玉毫不迟疑，“末将遵令！”
说完，昂首阔步，带着人马，直扑青城……

第564章 碾压
“老朋友，真是想不到，你们怎么也会沾染凡尘俗务啊！”
说话的人是邵庸，这个老神棍被王宁安坑得挺惨，天寒地冻，山高路长，跑了青唐一趟，回来都没了人模样，更别提仙风道骨，晒得像个黑皮猴子。
按理说邵庸应该痛恨王宁安才对，或许他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但是精明如邵庸，可不会放弃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从此之后，他就到处以王宁安的好友自居，还透露他救了当朝驸马狄咏，教导了新科进士王韶。
一手梅花易数，趋吉避凶，天下无双……不用怀疑他的本事，如果老子算得不灵，驸马爷他们怎么回来的？
如此彪悍的理由，能堵死所有的嘴。
当然了，邵庸还是很聪明的，他没往西京去，万一碰到了王宁安，给拆穿了怎么办，他老人家的牛皮就爆了。
因此邵庸专门在京兆府啊，益州府啊，到处窜来窜去，当他的活神仙。
只是有些人想避也避不开，这不，他前脚刚到益州，后脚王宁安就带着大军入蜀了。
邵庸这下子就尴尬了。
跑了吧，会有人怀疑他和王宁安的关系，留下来，又有人让他帮忙办事情……左右不是，他干脆躲到了青城山，满以为进了道家福地，就能躲过纷争乱局，哪知道躲来躲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躲到了风暴眼！
屁股下面就是滔滔岩浆，随时要爆发！
邵庸都疯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在邵庸的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戴着一顶鱼尾道冠，穿着红色的八卦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八卦符号，从头到脚，大写的“壕”，就连手里的拂尘都是玛瑙的，他拿着黑子，正和邵庸下棋。
他名叫张衮，青城掌教，蜀中道家宗师，被尊为“清微玄妙真人”，据说朝廷还要册封他为天师，只怕要不了几年，就能和龙虎山的那一位并驾齐驱了。
张衮微微叹口气，“邵施主也知道，三界五行，岂是那么容易跳出的？贫道无心俗务，奈何门人弟子众多，免不了要下面供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仙佛尚且不能免俗，何况区区一个老道士……不过贫道已经告诉他们，要收敛，不可胡来……对了，你不是那位的好友吗！若是能帮老道说两句话，请他高抬贵手，没准这事情就了了……”
邵庸听到这里，干脆把手里的白棋子一扔，也没心下棋了。
“我说老朋友，你以为那个煞星能听我的啊？他进了蜀中，一直见招拆招，从没有主动攻击……我问你，一头狮子，一只猛虎，收回了爪子，弓起脊背，他准备干什么？要吃人啊！”
邵庸急赤白脸道：“我斗胆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和他斗，大相国寺如何？比你的青城山怎么样？那帮和尚现在有的在幽州，有的还在契丹，说是宣扬佛法，可谁都知道，他们泡在了黄连水里！别提多难过了！老朋友，你可经不起折腾啊！”
张衮寿眉挑了挑，胸有成竹一笑，“纵然王宁安再凶狠，也动不了贫道，他不敢和蜀中的世家开战的，不敢的……”老道士摇了摇头，低垂眼皮，竟然闭目不语。
“好，真好！”
邵庸一回头，拿起了一个小包袱，他早就收拾好了。
“老朋友，请赎罪，我告辞了。”
说着，邵庸就要往外面走。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一个小道士跑了进来，哭丧着脸道：“祖师爷，青城山，被人封了！”
邵庸听完，突然仰天大笑，直接回到了屋子里，这回完蛋了，他也跑不了了。
当啷！
张衮手里的拂尘落地，他蹙着寿眉，怎么也想不通，天下竟然有如此大胆之人！他真的敢对青城下手？
……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谁都在猜测王宁安会从哪里下手，只是谁也猜不到，第一个倒霉的居然是青城！
开什么玩笑！
人间的事情都管不明白，还能去管神仙？这不是作死吗？
要知道，蜀中信奉道家的多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三清神像，张衮真人在蜀中威望如天，可以不知道赵皇帝，不能不知张真人！
封了他的山，那些信徒还不冲上去，把朝廷的官军都给灭了？
王宁安出了这一招，最兴奋的莫过于蜀中的江卿世家，其中以程家为最！
其实要说起来，王宁安的丈母娘，是程之才的姑妈，在程夫人出嫁之前，还对这个侄子很喜欢，按理说，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比谁都近！
可奈何王宁安抢了苏八娘，在程之才看来，这就是夺妻之恨！
比这个更过分的是王宁安断了他的科举之路，因为苏八娘的事情，苏老泉对程家人十分鄙夷，他一张说死人的毒舌，程之才的名声早就毁了。
加上王宁安鼓动废除太学体，偏偏程之才写了一手漂亮的太学体，毫无例外，他在嘉佑二年落榜了。
抢了妻子，断了仕途，新仇旧恨，程之才都恨不得剐了王宁安。
本来蜀中的江卿世家，以刘、王、陆、彭、张等五家为首，程家已经衰败，根本摆不上台面，拉着他们过来，无非是充数而已，说穿了就是个摇旗呐喊的。
可程家人毫无自知之明，跳得最欢，什么事情都积极出手，一点不知道留后路。做人做到他们的份上，也算是极品了！
这不，程之才又叫嚣起来，还没说话呢，他就先抹眼泪。
“诸位贤达，张真人慈简温和，修为高深，晚生早年拜在他老人家门下，是老真人最喜欢的记名弟子，过年的时候，还去拜会了他老人家。谁能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他老人家竟然身陷囹圄，被恶徒给囚禁起来！简直是欺负我们蜀中无人啊！诸公，大家伙要站出来啊！要替老真人说话啊！”
程之才大声疾呼，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如今蜀中江卿，以刘家为主，主事的名叫刘平，他早年也是进士出身，后来淡泊名利，辞去了官职，回乡办学教书，声望尊隆，非比寻常。
……
“唉，张真人遭此灾厄，的确匪夷所思。老夫以为，应当立刻上书，请求朝廷，罢免王宁安的钦差才是！”
他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摇头，能罢免王宁安当然最好，只是哪有那么简单！他们早就发动了一切势力，上书，弹劾，告黑状，策动御史，疏通政事堂……但是这些手段，通通没用。
王宁安早就以不怕弹劾著称，而且这一次情况更了不得了！
赵祯在几次早朝，亲自定调，说是交子是朝廷发行的货币，以朝廷的信用背书，是皇帝的脸面。
动交子，就是打皇家的脸！
君贵臣荣，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赵大叔把这话都说出来，而且还狠狠处罚了几个弹劾王宁安的官吏，没有客气，直接贬官岭南，查出有受贿行为的，消去官职，回家抱孩子。
自从拿下了王拱辰后，赵祯的威信一天高过一天，政事堂贾昌朝完全成了跟屁虫，文彦博更是主持这个案子，有这俩老货不要脸支持，赵祯是无所畏惧！
“刘公，从朝堂下手，是万万不行了，唯有咱们动起来，把王宁安赶走，上面的人才好出手，废了王宁安！”
刘平垂着头，他能想不到吗，可是王宁安带着那么多人入蜀，气势如虹，和他对抗，岂不是死路一条，不到万不得已，老狐狸是不想撕破脸皮的……
“刘公！”
程之才又跳了出来，“王宁安深得皇帝信任，等闲动不得，可是他冒犯了张真人，晚生愿意带着人，去青城山，要求他们放了张真人！”
“你要去？准备带多少人？”
“自然是越多越好，凑个十万八万的，让朝野都看看，什么是民心！”
几个老家伙深吸口气，当然，这个是好办法，可也是个危险的主意，万一弄不好，不就成了聚众作乱吗？
不过……程之才愿意去，那就让他去，正好再试探一下王宁安！
“好，贤侄勇于承担大任，的确是好男儿，我们几个愿意替你摇旗呐喊，站脚助威。”
程之才真的热血沸腾了，他觉得万千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在一年之前，他曾经这么憧憬过。
考上状元，走上人生巅峰，东华门唱名，榜下捉婿……可惜的是，这么好的梦，全都落空了，如今他领袖蜀中世家，驱逐邪恶的王宁安，一样能得到无数掌声，只等着王宁安倒霉，就会有恩主提拔他，重兴程家门庭……
怀着满腔的热血，程之才带领着一群程家子弟和家丁，又聚集了无数道门信众，人马越来越多，等到青城山下，已经足足有了一万多人。
距离十万人的目标，还差了很多，但是也足够让程之才自豪的了！
可就在程之才准备大显神威，逼着朝廷放人的时候，突然从另一边的大路上，杀来了一支人马，仔细看去，他们全都穿着短打，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拿着锹镐，宛如凶神附体：“奸商骗人，恶道害民！”
原来，这些人都是假交子的受害者，足足来了三五万人……他们看到了程之才这伙人，毫不客气，直接冲了上去，程大公子瞬间被人群碾压而过……

第565章 查抄
一挑三，估计被打得骨断筋折，可是一万挑三万，那就不是这个光景了，这么多人，不用别的，光是大脚丫子，就能把人踩死。
程之才为了当英雄，站在了最前面，还穿着一身丝绸，文雅风流，结果站在一群人中间，就跟一个特大号的灯泡似的，那些愤怒的老百姓直接扑了上来，刀枪棍棒，拳脚兵器全都往他身上招呼，程大公子直接就吓昏过去了……
青城山下，一场乱斗，老道士张衮被惊动了，这位活神仙也装不下去了，站在山门，让小道士不停禀报情况。
张衮脑袋都炸了，他满以为，凭着自己的地位和威望，加上青城山的信众，没有圣旨，王宁安是不敢乱来的。
可是他哪里知道，王宁安不但干了，而且还干得很彻底！
当查封青城书局之后，王宁安就把所有印刷假币的东西公诸于众，他特意找了和青城书局有账目往来的几个商家，凑了五六百工匠和力巴。
历代儒家的官吏，面对老百姓，都是既鄙夷，又恐惧。他们嫌弃老百姓的粗鄙，又怕老百姓造反，典型的既要进厨房，又害怕烫。
通常他们都会笼络一些士绅名流，靠着这些人，去治理老百姓。这也就难怪，自从两宋开始，儒家文官全面掌权，中原王朝就再也动员不出百万雄兵！
以明末为例，几次和野猪皮的决战，总兵力只有十几万人，堂堂大明，居然无法形成绝对的兵力压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想拥有强悍的动员能力，就必须走到百姓中间。
这是王宁安上辈子就知道的一个法宝，他把这个教给了司马光，光光就成了治理西北的干吏，他又把这个教给了自己的学生，就看他们有什么表现了！
以目前的局面为例，发现了假币，要么立刻停止兑换，避免银行损失，只是这么一来，老百姓必定大乱，甚至出现民变；要么就继续装糊涂，咬着牙给兑换，可印刷假币的，绝不是青城书局一家，其他的江卿世家也会悄然跟进，到时候交子永远兑换不完，皇家银行活活被拖垮，王宁安也要完蛋！
所以换成任何人，都会束手无策。
真的不要小觑地方的世家大族，他们玩起阴谋诡计，绝对够狠够辣！
只是他们虽然辣，却也辣不过王宁安！
当发觉有假币的时候，王宁安果断下令，把相关的工人都请了过来。
王宁安脱下了他那身紫袍玉带，换成了练武时候的短打，苏轼和苏辙也是同样的打扮，三个人到了工人中间。
王宁安准备了一些条凳，大家围坐在一起，每个人一个粗瓷大腕，里面装着枣茶……看王宁安的样子，活脱码头的力巴，没人会信他是当朝财相。
可工人们就吃这一套！和王宁安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诸位乡亲，你们都看到了，那些龟儿子们成心捣乱，想要破坏交子的信用，朝廷倒霉，你们也跟着吃亏！”
王宁安用百姓能懂的语言，告诉大家朝廷的难处，很多淳朴的百姓都感动不已，甚至有人想说，那我们就不兑换交子了。
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家里的孩子嗷嗷待哺，婆娘饿得眼睛发蓝，兑换不了交子，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乡亲们，为今之计，只要查抄了制假之人的家，把他们的财产充公，然后以此来偿付假的交子……”王宁安抱拳，“乡亲们，我希望你们能提供线索，咱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别放过一个坏人，谁用假的交子骗咱们，把大家伙的身家性命都给抢走，咱们就联手再抢回来！请大家放心，我会安排人，和你们推举出来的代表一起清查，确保每一文钱，都还给你们，朝廷绝不占用一丝一毫。倘若还有缺口，我会想办法酌情减少今年的夏税，还会从皇家银行拿出一些钱，填补亏空……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想请乡亲们相信我，王宁安绝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大家需要有理有据，讨回属于咱们的一切！”
堂堂财相，和一群普通工匠坐在一起，掏心掏肺，把情况说清楚了，老百姓全都听懂了。这还有什么好讲的，就按照王大人的说的办！
有些工人直接找到了青城书局的工匠，朝廷的官差问案，或许他们能撑住，可是一大帮乡亲父老，把他们围起来，这帮人敢不说吗！
很快他们就供认不讳，承认青城书局是受到了张真人弟子的吩咐，才印刷假币，想要套取利益，破坏交子……
有了铁证之后，工人们迅速动员，益州城的力巴脚夫，赶车的，送菜的，杀猪的，宰羊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有些人手上也的确拿着假的交子，虽然未必是青城书局弄出来的，但是大家伙把火都撒到了他们的身上，这才有三万多人杀向青城山的壮观一幕！
假如不是王宁安控制，去十万八万，也不是难事。
程之才带来的不少是家丁族人，还有一大堆的吃瓜群众，只是看热闹而已，面对组织严密的工匠，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根本不是战斗，就是碾压！
收拾了这帮孙子，工人们也没有罢休，他们一转身，把青城山给包围了。
一共100名工人代表，顺着山路，到了张衮的三清宫，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青城书局造的孽，三清宫就要负责到底，把所有财产都交出来，抵偿假币，不然，人马杀上来，让你们这些牛鼻子好看！
杨怀玉抱着宝剑，撇着嘴，站在张衮的面前。
“老真人，我们王相公说了，他相信您老是个有道全真，未必做了坏事，可是您手下的弟子徒孙，不肖之徒太多了，您管束不严，也该承担一二……把钱交出来，相安无事，您要是不想交，也不为难你，我立刻带着3000弟兄回去。只是到时候，山下的几万人，全都过来，亲自找您讨债，那我们可就管不了了！”
张衮的胡须乱颤，几乎昏厥！
“你们有本事就来吧！老道宁死不从！”
他说着，一转身，背后数百名小道士各自拿着兵器，把三清宫守卫得风雨不透。杨怀玉突然放声大笑，“来人，把床子弩抬来！”
说话之间，30架床子弩，一字排开。
杨怀玉冲着那100名工匠代表拱手。
“乡亲们，朝廷是给你们撑腰的，一刻钟时间，他们敢不答应，我们就把山门轰开！”
“好啊！真是王者之师！”
“好样的，杨家将好样的！”
……
百姓们如潮水一般赞叹，有人转身下山，招呼其他人，没多大一会儿，就招呼上来几千人，大家伙义愤填膺，只要一个令子下去，他们就能冲进去。
三清宫内，张衮浑身哆嗦，吓得变了颜色。
“反了天了！朝廷重臣，居然怂恿乱民，要冲击道家福地，他们想干什么？”张衮悲愤，窝囊，惶恐，脸都青了。
“老朋友，别扛着了！”
邵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最后奉劝一句，外面的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床子弩一响，玉石俱焚，我可亲眼看过火药之威，青唐武士，被炸得四分五裂，尸体七零八落，你们扪心自问，有人家长得结实吗？”
“那……他们真的敢动手？”张衮还在怀疑，可看门的小道士已经惊呼起来，“祖师爷，他们的弩拉开了！”
张衮脑袋嗡得一声，只能无力道：“开门！”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
在最后关头，张衮选择了放弃，邵庸也擦了擦汗，心中暗道，王相公，老夫又帮你一次，如果真的把三清宫给炸了，那可就闹大了……正在邵庸准备去请功的时候，下一秒，外面的工匠已经冲了进来。
他们很有规矩，先把道士赶到了前院，看管起来，接着就有人进去搬东西……先是各种钱币，金银细软，接着大家伙发现三清塑像都是用红铜铸成的，一个有几千斤之多，这玩意也能造铜钱啊！
大家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统统搬走，什么神像，什么法器，什么铜炉，铜鼎，铜仙鹤，一个不留……
“我说杨将军，你们别太过分了！”邵庸真的要哭了。
“屁！”杨怀玉不屑道：“邵先生，自从皇佑二年，朝廷就颁布了命令，不许寺庙道观用铜做神像法器，大相国寺的都熔了铸钱，三清宫能例外吗？这么多铜器，难怪老百姓要用交子呢！敢情铜都被他们占了！”
“乡亲们，你们说要不要把神像铸成铜钱？”
“要滴！”
不拜神仙，有没有灾祸不知道，但是没有钱花，就要饿肚子！
国人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现实……再说了，距离当初柴荣灭佛，也不过一百年的光景，干起来一点负担没有。
所有铜器全数编号称重，登记造册，然后送到了益州钱监，当着百姓熔成铜汁，倒入模具，等待铜汁冷却，模具打碎，崭新的铜钱，还带着余温，出现在百姓的面前，所有人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这些钱都会如数作为交子的保证金。
王宁安很满意，不光是青城山，他还查出了几家做假币的，另外跟随着程之才去闹事的，身份也都查明了……蜀中江卿，世家大族，该拿哪个下手呢？真是要好好想想！

第566章 跌落云端的江卿
程氏夫人低垂着头，眼圈红肿，她已经一整夜没睡了。床榻之上，血腥气和浓重的药味交织，十分难闻。
一个被裹成了木乃伊的家伙，直挺挺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缠着纱布，凄惨到了极点。
不是别人，正是程之才，那一日他见到人群冲上来，直接吓昏过去，手下家丁也都跑了，老百姓汹涌而过，本来是个必死之局，非要被大脚丫子踩成肉泥不可。
但偏偏在旁边看着的人是杨怀玉，当他听说对面领头的是程家的人，顿时就担心起来，他是杨曦的哥哥，而苏八娘的母亲又是程家的女儿，如果他不管，眼睁睁看着程家人死在面前，到时候杨曦和苏八娘闹起来，反而成了自己有心害人。
杨怀玉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他也不知道对方是程之才，更不知道苏八娘恨死了这个表哥，巴不得他倒霉呢！
杨怀玉立刻派遣几个亲信家丁冲上去，算是把程之才救了出来，可即便如此，程之才也倒了霉。
光是肋骨就踩断了三根，一条腿扭曲变形，骨头断裂，小白脸踩得跟破布似的，就剩下一口气……幸亏杨怀玉身边有顶尖的军医，立刻给他正骨包扎，又送到了益州，这才算勉强保住了性命！
“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错，要遭这个罪？我，我去找二郎问问去！”
程氏夫人起身就要往外面走，苏老泉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当他是犯了错？”苏洵一拍桌子，怒吼道：“他那是犯罪！犯了国法！”
程氏吓得脸色惨白，惊恐道：“老爷你可别吓我，程家几代为官，世代江卿，怎么可能胡来？”
“哼，那我问你，聚众数万人，跑去跟官军闹事，这算什么？让人化装成山贼土匪，半路阻拦士子，这又算什么？还有扰乱交子发行，对抗朝廷钦差，收买言官，诬告当朝财相，这都算什么？”
程氏夫人被问得浑身颤抖，不敢置信。
“老爷，你，你别吓我！”
“吓你？”苏洵冷笑了一声，“也就是二郎高抬贵手，他让益州的百姓工匠去对付程之才，只按照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处置。如果换成别人，那就是聚众作乱，图谋不轨！是要诛九族的！”
“啊！”
程氏的脸都黑了，“老爷，他，他们怎么活得不耐烦了！”
情急之下，程氏呜呜大哭，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日子丈夫和儿子回来，难得程氏有了笑容，却没想到，娘家人这么不做脸，她简直无地自容。
苏老泉见夫人哭得伤心，走到了她身边，勉强压住了火气，“夫人，程家这次真的是惹了天大的祸，不过有二郎在，总不至于满门抄斩，赶尽杀绝，能留下性命，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你千万不要去找二郎，更别给咱女儿去信说情，要是让外人知道，那不是救人，是催命符！你懂吗？”
程氏知书达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老爷，我不会给二郎添乱，可也请老爷酌情，想办法照顾一二。”
“嗯，尽量吧！”
……
青城山下，一场冲突，程之才带来的一万多人，有700多人被打死，另外受伤的上千人……三清宫，张衮之下，一共530名道士全都被拿下。
经过彻查，负责对外经商的道士有20几个，王宁安一声令下，也给砍了。
他把剩下的道士交给了张衮，三清宫封门，所有人闭门思过。
同时，他又把三清宫名下的所有产业和土地悉数剥夺，统统作价，抵偿假币……邵庸气得肚子疼，他没想到王宁安会这么狠！
可他又能如何？
还是要说王宁安的好话！
“老朋友，能保住一条命，就算什么都有了，你好自为之，小弟告辞了……”
“呸！”
张衮望着空落落的大殿，简直要气死了！
保住命，就什么都有了！
老道情愿拿这条老命，换回其他的东西！
瞧瞧啊，三清神像拿去铸钱了，所有法器都给没收了，就连大殿地上的铜砖都给挖走了。要知道，当初为了建这座三清殿，熔铸了多少铜钱？简直难以计算，耗时30年，等到铸成之后，金光灿灿，迎着朝霞，释放五彩光芒，宛如仙境临凡，无数信众，痴迷不已。
这回好了，整个大殿的铜都被搬走了，什么都没了！
“邵庸！贫道真恨，当日没让他们拿床子弩，射死老道！”张衮气急败坏，“我怎么听了你的鬼话，我掐死你！”
邵大神棍吓得转身就跑，一口气从青城山顶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别地方也去不了，只怕蜀中的江卿世家，都恨死王宁安了。恨屋及屋，他这个伪王宁安好友，还是别到处乱逛，免得让人打死都不知道谁干的。
他找到了看守青城山的士兵，要了一匹马，让两个人护送他，直接去见王宁安，反正也解释不清了，就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王宁安啊，你可千万撑住啊！
邵庸刚进城，就发现了让他吐血的一幕。
原来在查了三清宫之后，老百姓还是意犹未尽，许多人被矛头对准了那16家商行，他们凭什么无缘无故就倒了，买卖做得那么大，赚了那么多钱，怎么就被掏空了，为什么经营不下去了？
大家伙带着疑问，找到了王宁安。
王宁安当然没有隐瞒，他把陶三禄叫来，又把历年的账目搬出来，让大家一起看。
“陶老头，这上面明明写，你只有商行的3成股份，另外七成呢？”
“对啊，都给了谁？”
“快说！”
陶三禄被吓得胆裂魂飞，哪怕面对着王宁安，最多一死了之，可是面对这些百姓，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乡亲们，我不敢欺瞒，我们家的股份里面，有两成是程家的，还有五成，都是陆家的，他们可是蜀中有名的江卿世家，往上数六七代人，全都是做官的，没有他们照拂，小老儿的生意没法做啊！”
“陆家！程家！”
这些工匠代表一致看向了王宁安。
“王相公，您看怎么办？”
“是啊，王相公，您能不能给我们做主？”
王宁安一笑，“本官当然会给大家做主，可我们做事，必须有理有据，不能变成活土匪……他们两家占了七成股份，就让他们把股份如数吐出来，折成现金，充当商行准备金……有了这些钱，交子的币值也就稳定了，其余的15家商行，也一体照办。”
王宁安道：“我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要求即日起，立刻将股本吐出来，还请乡亲们能配合一二！”
“请王相公放心，我们这就去把陆家和程家围了，他们不给钱，烧了他们的王八窝！”
……
程家内宅，几十号人聚集。
程之才的老爹程浚，还有兄弟程之勋等等，塞了一屋子。
程浚手里拿的正是王宁安送来的公文，让他立刻退还两成股份，折合市价，共计50万贯！
看到这个，程浚气得抓狂。
他们程家拿的是干股，就是那种只分红，不管是的股份，他们也没有投资，凭什么让他们出钱？
再说了，陶三禄的绸缎行，折价最多120万贯，两成股份也不过24万贯，王宁安一张口要50万贯，他是怎么测算出来的？
还有没有规矩和王法！
“简直岂有此理！先是打了咱们的人，之才还生死未卜，现在又来要钱，他们想赶尽杀绝吗？”
程浚悲愤质问，其他人面面相觑，乌云罩顶。
“爹，要不要求求姑姑去？”程之勋低声道。
程浚眉头紧皱，怒道：“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她要是顶用，就不该让王宁安下这份公文！身为程家的女儿，又是王宁安的岳母，我就不信，她撒泼打滚，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劲儿，王宁安真敢胡来！”
好嘛！
这位程大爷的脸也真够厚的，程氏就算是你的妹妹，也不能打头破脸地胡闹，还要不要体面了？为了所谓程家，就该连尊严都赔进去吗？
程家的这帮人，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程浚想了半天，没好气道：“勋儿，你去找你姑姑，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替咱们家说话。还有，你们也都去，散播消息，就说王宁安欺负人，让其他家族，还有益州的父老乡亲，全都站出来，声援咱们，我就不信，王宁安还真敢在益州城大开杀戒不成！”
这些人想了想，也只有如此，纷纷下去。
刚离开不久，也就是喝了杯茶的功夫，有家人跑进来。
“启禀老爷，从四面八方，聚集了不少百姓，全都往咱们这儿来呢！”
程浚突然眼前一亮，乐得开了花。
“哈哈哈，我们程家世代为官，恩泽乡里，百姓们不会看着朝廷胡来的。这不就过来声援我们了吗？走，跟我出去，感谢大家伙的盛情美意。”
家丁的脸色有些怪异，张了张嘴，却不敢说什么。
程浚满怀欣喜，到了门口，让人打开大门，他从里面迈步出来，抱拳拱手，刚要道谢，突然一颗鸡蛋迎面砸来！
啪！
程浚就来了一个大洗脸，顿时就把他砸懵了，老子是江卿之家，你们怎么敢冒犯我？回应程浚的是接二连三的臭鸡蛋，跟冰雹似的……

第567章 真正的对手
程浚被砸懵了，陆家也被砸懵了，其余的几大世家豪门全都懵了……他们满以为自己作为蜀中的地头蛇，平日里威望卓著，肯定是一呼百应，老百姓都站在他们一边，跟奸佞之臣，奋力死战，拼一个鱼死网破。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想多了。
王宁安来到蜀中，就尽力争取人心，和底层的百姓站在一起，加上三苏，王方，还有陈家等等势力，都在快速集结，将一桩桩的弊端，毫无保留展示给百姓们。
江卿世家一直营造的谎言被戳破了，他们的形象也坏到了不能再坏。
民心不但没有站在他们一边，相反老百姓还成了收拾江卿世家的主力军。假如没有王宁安的约束，老百姓就能冲进去，把他们都给废了。
事到如今，程浚彻底傻眼了。
面对着汹涌的人群，恨不得要撕碎了他，程浚怕了，他顾不得满头满脸的臭鸡蛋，毫无形象大叫，让家人立刻准备钱。
不就是50万贯吗，我们还出得起！
……
吕陶和陈慥带着人马，前来接手。
“这是18万贯铜子，还有32万贯交子，够了吧！”程之勋气哼哼道。
吕陶蹲下身体，翻了翻地上的钱币，忍不住摇头。
“程公子，你看好了，这里面有铁钱，而且还占了一半以上，铁钱之中，还有大有小，有的锈蚀严重，我看最多能抵3万贯，至于交子吗……哈哈哈，你们不是千方百计破坏吗，怎么还拿交子充数？”
程浚这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匆匆赶来，听到这话，又跳了起来。
“你们不是答应兑换交子，稳定币值吗？怎么现在要出尔反尔，你们如何向益州的百姓交代？”
陈慥呵呵一笑，“程老爷子，你要搞清楚，我们规定，每户只准兑换500贯，超过500贯，就按照每贯10文折算，32万贯，只能作价3200贯，目前你们只交了3万3200贯，缺口还有46万6800贯，你看是怎么抵偿，拿个主意吧！”
“你们？！”
程浚气得哇哇暴叫，浑身颤抖。
哪有这么算账的，大斗进，小斗出，那是他们欺负泥腿子的绝招……可是和面前这俩小恶魔比起来，他们实在是太纯洁了，简直就是天山的雪莲……
“姓陈的小子，你别逼人太甚！你爹当年在蜀中读书的时候，还来我们家拜会，别以为考上了进士，爬上了高枝儿，就能看不起我们，休想！”
听他提到了父亲，陈慥呲着牙一笑，“程老爷子，晚生想起来了，原来我们两家还是有世交。”
程浚没好气道：“现在想起来了，你知道怎么办？”
“没错，我立刻回衙门，这事情需要回避，还是让杨将军过来吧！”
吕陶强忍着笑，一本正色道：“季常兄，你赶快回去吧，千万别让人们误会，杨将军处事果断，让他来最合适了。”
“杨将军，哪位杨将军？”程之勋傻乎乎问道。
“自然是杨怀玉杨将军了，就是他封的青城山！让他来查你们家，岂不是正好！”吕陶眯起了小眼睛。
不好！
程家人的脸再一次绿了，杨怀玉封青城山，一战成名，在蜀中俨然成了大魔王，让他来查程家，那不是连骨髓都榨光了吗？
程浚，看了看几个兄弟，大家凑在一起，苦着脸商量了半天，只剩下一个办法，给钱吧！
程家先是搬空了家里的库房，接着各房的小金库也被搬光了，折算下来，才只有5贯现金……没奈何，他们又开始拿出各种股本票据，房产地契，抵偿债务。
这些东西要说值钱，绝对值钱！
比如在益州，一处繁华地段的上好铺面，至少值500贯，可是陈慥和吕陶两个坏蛋只给作价10贯。一亩水田20贯，他们只给作价1贯。
程浚都气疯了，他红赤着眼睛，急赤白脸质问：“你们这是强盗！老夫要告你们！”
吕陶这小子蔫坏，他呲着牙一笑，“程老爷子，你可以不用我们作价，只管拿出去卖，你看市面上能不能比我们出的价更高？”
程之勋还很兴奋呢，心说能拿出去卖，肯定比这个贵！
哪知道，他爹都气得翻白眼了。
这时候拿出去，谁敢要啊！
试问现在谁还敢得罪王宁安，那不是找死吗！
“对了，程老爷子，我再提醒你一件事，令郎程之才带着大队人马，冲击青城山，他犯得可是谋逆的大罪。你们家的财产，算是罪产，如果朝廷愿意，随时能全数充公，不过王相公法外开恩，不愿意大开杀戒，你们可不要辜负了王相公的一番好意，非要弄得鱼死网破，那时候大家伙的面子都不好看！”
程浚被逼得简直抓狂！
他实在是没有半点选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钱”！
……
陈慥和吕陶从早到晚，折腾了一个白天，从程家收回了32万贯的财物……当然了，这是在折价之后，如果按照市价，哪怕是急着出售，也能值200万贯。
但是没法子，谁让他们触了霉头，不往死里整，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就这个结果，王宁安还不满意呢！
“你们啊，还是年轻，当年铜价危机的时候，五六百万贯的债务，就把汝南王府，大相国寺都被逼得破产了。开封府的御街，多少地产都是那时候拿下来的，太弱，太弱了！”王宁安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们拿了这么多田产，房产，铺面，还有金银器，能立刻派上用场吗？要不要折算成铜子，贴现率是多少？全都没算清楚，就稀里糊涂送上来了，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两个小子都傻眼了，他们自以为够心黑手狠了，哪知道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他们简直纯洁如绵羊，善良如小白兔！
吕陶仗着胆子道：“王相公，属下和程家签了一份约书，他们还欠18万贯，这笔钱月息2分，如果逾期，每天1分，您看看！”
王宁安接过来，扫了一眼，有些嫌弃，显然，又是要少了，月息二分，也就是说，每个月才3万6千贯，程家别的本事没有，赚钱的能力还是不差的，光是这么点钱，未必能把他们逼得山穷水尽。
到底是年轻，要好好调教才行！
“罢了，你们通知下去，谁要敢和程家做生意，就去查他们的账目，不要放过……我就不信，榨不光程家的油水！”
两个小子总算是大开眼界，带着无限的崇拜，下去办事了。今天的经历，可以说影响了这俩小子一生，等到日后，吕陶成为帝国有名的酷吏，多少人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全都是拜王宁安所赐！
……
屋子里恢复安静，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正是程夫人，王宁安的岳母。
“您老请坐。”
王宁安请岳母坐下，而后垂首道：“非是小婿心狠手辣，实在是交子案子牵动了整个朝局，我要是现在不出手，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日后就会有人下狠手，到时候程家的九族都保不住，请岳母大人明鉴。”
程氏能教出几个天才儿女，绝对是了不起的女人，她略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的一劫，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能不损失人口最好，如果实在是不行，就尽量保全程家的香火吧……”程氏想了想，又说道：“你娘几次给我写信，劝我出川，现在八娘又怀孕了，老身要去照顾她，弗儿也有身孕，子瞻忙于公务，我这个当奶奶的，理应过去照顾……二郎，你给我安排出川的事情吧，老身走了，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王宁安暗暗点头，老岳母是个聪明人，她越是如此体谅自己，自己就必须想方设法，保住程家……总不能让老人家失望。
程家死不了，其他世家也就能躲过砍头的刀了！
不过就算不死，也要剥夺他们的所有财产，拿掉他们所有的光环，只要真正有罪的，还是一个不饶，最多不搞株连就是了……
王宁安没有迟疑，让人立刻将岳母送出巴蜀。回过头，他继续查抄，程家是第一个，接着就是陆家，然后还有张家！
加上青城山，短短时间，几个庞然大物全数倒地。
王宁安手上多了几百万贯的货币，上千万贯的田地房产……有了这笔钱，虽然还不足够充当新交子的准备金，但是十成也有了七成。
底气充足，腰杆壮起来，王宁安立刻下令，将交子兑换的额度从500贯，一口气提高到5000贯，足足增加了十倍！
除了严查假币之外，基本上只要带着交子过来，都能换成新币。
蜀中的百姓，对王宁安的霹雳手段，几乎一致叫好，新交子的推行速度极快，而且币值稳定。
另外，王宁安借着开春的机会，还贷出去了一笔青苗钱，他把利息定在了一分五，比起西北还要低，很快得到了老百姓的支持……整个行动，可谓是顺风顺水，就在这时候，突然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御史中丞张方平晋位观文殿大学士，永康军节度使，提举川陕四路刑狱事……作为第二位钦差，立刻奔赴益州上任，人们都说，和王宁安打擂台的到了！

第568章 张方平的真正使命
翻开张方平的履历，他入仕之初，担任知县，政绩斐然，然后擢升谏院，知制诰，翰林学士，知益州府，权知开封府，御史中丞……光是看他的经历，就足以和朝堂的诸位相公并驾齐驱。
加上他为官清廉，名声极好，这次赵祯提拔他，又是破格授予观文殿大学士的位置，从任何方面看，他都足以制衡王宁安！
很多人都弹冠相庆，好像过了年。
姓王的行事狠辣，赶尽杀绝，什么事情都敢做，欺负青城山，查抄江卿世家，鼓动百姓闹事……照他的作法，迟早要天下大乱。
陛下就算再信任他，也是有限度的。
派张方平过来，就是明证，王宁安作到头了，皇上要收他了！
该，真是活该！
同朝为官，就是同乘一船，你不给别人留后路，别人也不会给你留后路，这就是报应！
只要王宁安的势头被压住，原来他的仇人就都会跳出来，墙倒众人推，破鼓众人锤，要不了多久，这小子就会完蛋！
……
“王相公，外面的人都说你要倒台了。”
萧观音抓着一个糖人，大吃大嚼，毫无淑女形象。王宁安看得直摇头，“我说萧姑娘，你还是维持一下高冷范儿，我有点不适应。”
萧观音开心一笑，“反正那个人也没在，我愿意如何就如何！而且这女人生了孩子，就会老十几岁，我就算胡吃海塞，也比她年轻，没什么忌口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观音和苏八娘就较上了劲儿，比容貌，比才华，比本事……在苏八娘的面前，她总是端着，如今入蜀好几个月，巴蜀大地又是最慵懒闲适的地方，哪怕面对着交子危机，萧观音也提不起精神来。
王宁安实在是懒得吐槽，“萧姑娘，你又听到了什么谣言？”
“这可不是谣言！”萧观音正色道：“你们汉人皇帝就是这个德行，见不得臣子一家独大。你在益州这么得人心，权力又这么大，如果把剑阁栈道封起来，关起门，当一个刘皇叔是没问题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宁安气得笑了起来，“萧姑娘，你涨点心好不，还刘皇叔呢！这巴蜀上下，多少官吏，都是陛下任命的，他们会跟着我造反？那些世家大族，都被我得罪死了，他们也会摇旗呐喊？洗洗睡吧！”
萧观音顽固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帝这种东西啊，他们就不是人！虎毒不食子，他们发起疯，什么事情都干！就说那个汉武帝吧，挺了不起的，杀母立子，还有唐太宗，杀了兄弟，囚禁父亲，还怂恿几个儿子互相残杀……哎呦呦，那个手段啊，就不用说了。你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已，权力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强，名声还越来越好……我实在是想不出，赵宋的皇帝，为什么要留着你！”
萧观音嘟着嘴道：“所以，你的死期到了！王相公，你是奋力一搏，还是束手就擒，可要尽早下决断啊！免得反受其乱。”
听完了萧观音的一番话，王宁安愣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萧姑娘，你应该去庙里骗人去，我差点都信了！”
王宁安起身就往外面走，到了门口，才回头道：“我只能说，你想多了！张方平来，或许是好事！”
看着王宁安的背影，萧观音把嘴角翘起，充满了不屑。
装蒜，打肿脸充胖子！
大男子主义！
昭然若揭的事情，还有什么可否认的，信不信张方平到了巴蜀，就会立刻发难，让你王相公好看！
萧观音暗中吩咐下去，让人盯着张方平的一举一动，看看这位会干什么。
还真别说，真让萧观音猜中了，张方平入蜀，第一站在绵竹休息。当天晚上，就有几个人去拜会了张方平，为首的正是刘家的老太爷刘平！
……
“张大人，老父母，我们这些人可苦哩！”
张方平做过益州知府，故此他们一见面就跟张方平抱怨。
“王宁安简直胡来，怂恿刁民闹事，敲诈勒索钱财，残害士绅，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朝廷怎么能派到巴蜀，应该立刻把他调走才是！”
张方平黑着脸，轻咳两声，“王相公是陛下的钦差，论起官职，还远在老夫之上，你们刚刚的话，等于是告王相公的状。老夫可要提醒你们，王相公光复幽州，为朝廷立了无数功劳，以他的地位，可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告倒的。”
张方平虽然言语敲打，可是刘平还有几个老家伙很是精明，他们稍微一琢磨，心说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说一般的事情告不倒王宁安，必须要拿出真凭实据，他才能出头？
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刘平突然撩起袍子，一下子跪倒在地。
惊得张方平连忙站起，“刘兄，你也曾是朝廷命官，怎么可以磕头下跪啊……快快起来！”
“不！”刘平猛地摇头，“张大人，王宁安所作所为，罄竹难书，他入蜀以来，先是以巴蜀女婿自居，有收买人心之嫌，接着又驱逐了益州府的所有官吏，换了自己的亲信……推行新交子，封锁青城山，如今又查抄了程、陆、张三家，聚敛财货，超过1000万贯，他这是要干什么？还不是割据巴蜀，自立为王吗？”
张方平惊得站起来，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
“怎么，有那么多钱？”
“可不是！”刘平怒气冲冲道：“王宁安搜刮地皮，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把三清宫给拆了，里面的神像都拿去铸铜钱了。一个不敬天，不尊神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象！张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民做主啊！”
张方平深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字一顿道：“刘老，如果属实，本官一定会主持公道，陛下派我过来，就是要清查大奸大恶！”
刘平激动地手舞足蹈，连忙磕头。
“多谢张大人主持公道，蜀中的百姓，总算有活路了。”
张方平把几个老家伙搀扶起来，好言安抚。
“请大家放心，陛下是心疼巴蜀百姓的，只是山高路远，鞭长莫及，有些事情照顾不到……”
“老朽明白。”刘平连连点头，他只当王宁安胡作非为，是瞒着赵祯，如今惊动了皇帝，那小子也就完蛋了。
“张大人，老朽有一件事，要告诉大人。蜀中交子，已经用了几十年，相安无事，王宁安突然要发什么新交子，根本是抢掠民财，横征暴敛，百姓苦其恶政，天怒人怨，无不切齿痛恨，恳请大人能上奏圣人，一起免除。”
张方平沉吟道：“刘公，还是那句话，要有证据，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送到我的行辕，如何？”
“好，老朽一定照办！”
从张方平的营地出来，刘平的眼中一片得意……虽然张方平没有直接说王宁安的坏话，可是话里话外，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他们了。
只要拿到证据，张大人就能出手，废了王宁安！
既然如此，那还等着什么！
很快刘平就策动士绅，联名上血书，陈说王宁安的种种罪行，把青城山前面的冲突，说成了王宁安残杀百姓，查抄程家、陆家、张家……处置了不少人，也是王宁安滥杀无辜，至于贪墨钱财，图谋不轨，更是甚嚣尘上。
有人还发挥了种种想象力，他们说王宁安的后院半夜里红光冲天，如同白昼……好吧，那是王宁安在烧烤。
还有人说，王宁安家里的狗头上长角，状如麒麟……那是萧观音给她的两条细犬戴的头饰而已。
还有种种奇谈怪论，不一而足。
所有这些，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抹黑王宁安，反对新交子。
张方平默默收集了所有的证据，他如期赶到了益州府。
王宁安还在推新交子，没有来迎接张方平，这下子更让人浮想联翩，连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可见两个人是真的闹翻了，而且还是不可挽回的那种！
他们欢呼雀跃，就连一直没动静的王素都按捺不住，跑来拜见张方平。
“王府尊，这益州挺乱啊！”
王素连忙点头，“谁说不是，下官有心收拾，奈何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心有余力不足啊！”
张方平笑道：“很快就有王府尊一展身手的机会，不会太久了。”
王素眼前发亮，连忙道：“诚如是，下官感激不尽！”
怀着一肚子好心情，王素辞别了张方平。
只剩下一个人，张方平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了一声，“我说王相公，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角门推开，王宁安一身便服，笑呵呵走了进来。
“张中丞，你看这样成不？我赶快回京陛见，至于巴蜀的事情，都交给你，你比较受欢迎！”
“可别！”
张方平连连摆手，惊恐道：“王相公，这么大的烂摊子，除了你，谁能收拾？陛下让我过来，是给你打下手的……该怎么办，王相公，你吩咐就是了。”
王宁安也不客气，笑道：“关口是新交子，只有币值稳定下来，这场乱子才算终结，拖延久了，对大宋不利……张中丞，我看需要你帮忙，唱一出未央宫才行！”
张方平翻了翻白眼，抱怨道：“你是让我当引韩信上钩的萧何？王相公，到时候只怕老夫的名声，还不如你了！”

第569章 演戏
其实王宁安也挺吃惊的，他知道张方平和韩琦不错，甚至出面向文彦博施压，怎么看都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可问题是赵祯给他送了密旨，皇帝总不会撒谎吧！
“王相公，其实说起来，交子的问题，还是老夫向陛下密奏的。”
张方平觉得还是把事情挑开，免得有什么误会。
他在益州知府的任上，就发觉了交子越来越多，而保证金亏空，已经到了濒临瓦解的边缘，张方平虽然不太懂金融，但至少清楚，巴蜀百姓，生活都离不开交子，一旦交子崩溃，真的就天下大乱了。
大宋立国之初，蜀地抗衡赵宋就最激烈，后来又发生了王小波之乱，巴蜀元气大伤，以至于几十年，甚至没有一个进士出现。
直到王方等人开始努力，到了大苏，二苏这一辈，蜀地才全面复兴，基本上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距离鼎盛，还有一段路程，但是已经今非昔比。
由于历史因素，赵宋皇帝和政事堂对巴蜀的事情都特别上心，生怕再出大乱子，当张方平向赵祯汇报之后，赵祯就暗中派遣皇城司，对交子务进行了调查。
赵祯动手的时间，比王宁安还要早许多，不得不说，赵大叔是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张方平早就知道皇帝的心思，当王宁安提出整顿交子务，并且掀起朝堂大战的时候，张方平就料想到了今天。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和韩琦、赵卞、王拱辰等人虚与委蛇，可是暗中却积极准备，他知道赵祯肯定会下手的，谁在交子的事情上和皇帝斗，纯粹是找死！
“王相公，交子的事情必须解决，而蜀中江卿，他们不知死活，自取其辱，你怎么下手，都无所谓，只是不要损及巴蜀的斯文元气，毕竟百姓的苦难太多了，好不容易恢复，实在是不容易。”
张方平对江卿的态度让王宁安一惊，可再稍微寻思，也就明白了，巴蜀的这些江卿，和真正的河北豪门世家不一样。
他们之中，祖上虽然为官，可最多就是知府知州一级的，而且还反抗过赵家皇帝。正因为蜀中在大宋立国初期，是一片文化荒漠，科举不成，当官的人就少，因此江卿才显得尊贵无比，说一不二。
可经过这么多年，蜀中的情况已经改变了，比如大儒王方，名扬天下，陈希亮已经做到了侍御史，苏洵已经是四品高官，还有大苏和二苏，未来前途无限……屈指算来，再有10年，巴蜀的官员必定能自成一系，江卿只会成为明日黄花。
这也不是胡说八道，原本的历史上，到了拗相公变法的时候，就形成了三大派力量，以王安石领衔的新党，以司马光和文彦博等人领衔的洛党，还有就是以苏轼领衔的蜀党。
当然了，在这三方之中，蜀党不但实力弱，而且还摊上了一个弱智领袖，被弄得七零八落，十分狼狈。
苏轼政治能力坑爹，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可蜀党能崭露头角，也足见实力不凡。
从各个方面看，蜀中的江卿，其实都到了没落的边缘，只是他们自己还不清楚而已！
因为立国之初的冲突，赵宋的皇帝不待见蜀中江卿，而这些江卿也混不进朝廷的核心圈子，这是外患；随着寒门崛起，大批士人进入朝廷，江卿不思进取，在科举上鲜有斩获，这是内忧！
他们就好像一大片无根的浮萍，看似一望无际，把江河都给盖满了，可是只要一阵风，一场雨，就能把他们冲得稀里哗啦，看不到半点踪迹。
张方平到了，不是给王宁安敲丧钟，反而是给江卿们敲丧钟，可笑的是，这帮人毫无觉察，还以为来了救命星，实在是可笑之极。
……
当然了，张方平也是有条件的，他说了不准损及蜀中的元气，也是告诫王宁安，不要胡来，要是弄得人头滚滚，天下大乱，到时候也不好收拾。
“张中丞，江卿虽然没落，但是他们手上的财富却不容小觑！我仅仅抄了几家，就得到了近两千万贯的财产！如今要推行新交子，就必须有储备，不在江卿手里要钱，难不成搜刮地皮，或者朝廷拨钱？”
张方平咧嘴苦笑，“朝廷可没钱，我说了，江卿当然该除掉，可是吃相不能太难看，你说是吧？”
“那就只有请张大人配合我演戏了。”
说来说去，话又说了回来，张方平探身问道：“王相公，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我要大肆发行新交子，等着江卿们吃下去，然后再把他们榨干！”王宁安笑呵呵告诉了张方平他的计划……蜀中江卿极力反对新交子，反对青苗法，王宁安就准备大力发钞，引诱江卿们吃下新交子，他们一定会挤兑皇家银行，想要逼得交子崩溃，只要新交子能挺住，就能把江卿们的家底儿弄得一点不剩。
这手法和当初的铜价危机，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江卿们被王宁安收拾的太惨，他们未必敢殊死一搏。
而张方平到了，正好能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怂恿他们，排着队送死……张方平早有预感，不会给他什么好活儿，可是真正听完，他的脑袋还是嗡嗡作响，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相公，老夫要是做了，只怕这辈子也别想入蜀了。”
“不会的，巴蜀的百姓只会感念老大人的恩德，而且新交子发行顺利，蜀中的经济必定能快速发展，到时候川陕直道再修好，巴蜀大地就插上了翅膀，如虎添翼啊！”
“别说这些虚的。”张方平怒道：“你准备拿出多少钱，支持巴蜀的发展？”
王宁安伸出三根手指头，张方平有些烦躁，“区区300万贯，太少了吧？”
王宁安摇头，“是三千万贯，只是第一期，以后还有追加！”
张方平觉得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眼前发黑，都要昏过去！
“罢了！”
他突然一拍桌子，“老夫当了几年益州知府，对百姓没有半点功劳，如今就算为了巴蜀乡亲，拼了一世英名吧！”
……
张方平下定了决心，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和王宁安唱起了对台戏。
他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去青城山降香，虽然张方平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这个举动就太说明问题了。
紧接着，张方平又以清查历年沉积案件为名，把程浚等人叫来问话。
可把一个程老头感激坏了。
他觉得自己又有春天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王宁安的倒行逆施，痛骂他敛财无度，残害士绅，天怒人怨，令人发指……
张方平面对这些控诉，还只是一言不发。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鼓励。
至少蜀中的江卿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大肆攻讦王宁安，变本加厉泼脏水，偏偏王宁安却没有派人捉拿他们，显然是因为张方平暗中保护纵容。
甚至有人传说，王宁安在钦差行辕暴怒，把瓶瓶罐罐都给摔了粉碎，还几次痛骂张方平老匹夫……
事已至此，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王宁安和张方平是一对冤家对头，甚至这两位自己都信了。
王宁安在清理了交子务的烂账之后，立刻下令，要全面兑换新交子，不单是益州，还要推广到川陕四路，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快速兑换完毕，争取在年内，彻底结束旧交子，全面流通新交子。
对此，张方平提出了强烈反对，他认为储备金不足，百姓还没有适应，贸然推行新交子，会惹来塌天大祸！
尤其是伴随着新交子，还有青苗法，这也是张方平极力反对的。
两个人为此大吵一架，争得脸红脖子粗！
“张大人，你最好清楚，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交子，青苗法，都不是你该管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哼，王相公，路不平，众人踩！老夫身为朝廷命官，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你去陛下那里告我吧！”王宁安说完，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别以为老夫不敢！王宁安，我一定要弹劾你！”
……
有人绘声绘色，把这段冲突对话传了出去，刘家、彭家、白家、王家，这些江卿世家，又凑在了一起。
刘平老脸泛着光，“诸公，情况已经很明白了，王宁安被张方平逼得没了退路，只能孤注一掷，强推新交子和青苗法。想要以此赢得帝心，稳住位置。换句话说，只要废了新交子，王宁安就一定会倒台！”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诸公们，大家要拿出本事啊！”
彭盛竹还有些疑惑，忍不住道：“刘公，王宁安有多狠，你我心知肚明，万一他再痛下杀手怎么办？老陆已经被抓了，我们也要重蹈覆辙吗？”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显得有些心虚。
刘平哈哈一笑，“诸公不必担心，张大人已经答应替咱们做主，不管是王宁安抓人，还是那些乱民闹事，没有张大人点头，都动不到我们！这一次争斗，各凭本事！”
听到这话，这帮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刘公，咱们要如何办呢？”
刘平信心十足道：“很简单，尽量吃进新交子，越多越好，然后找个恰当时机一举抛出，击溃皇家银行！这巴蜀大地，就是咱们说了算！”

第570章 疯狂抢购的江卿
进入了四月份，巴蜀大地已经有了一丝燥热，而新交子全面铺开，更让空气中平添了狂暴的味道。
王宁安在连续端了6个印刷假币的窝点之后，干脆下达严令，川陕四路，所有书坊都要派遣官吏监督，各地的关卡要严查楮树皮的流向，断绝假币源头。
靠着严格的法令，总算让猖獗一时的假交子销声匿迹了。
随后王宁安就开始了大举发钞，新交子以一比十的比例，快速兑换旧交子。伴随着新交子发行，皇家银行一口气在川陕四路增加了27个网点，甚至把触角伸到了县城。
皇家银行不但负责发钞，也负责贷款。
半年期限，一分五的利息，对于农户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每到春天，都有许多人买不起种子农具，不得不向地主借贷，偏偏地主的利息又高得吓人，通常要九出十三归，驴打滚儿，印子钱，还起来没完没了。
可皇家银行不一样，只要一分五利息，又没有那么多繁杂的手续，很快得到了老百姓的热捧，大家踊跃贷款。
就这样，新交子快速流通出去，市面上的旧交子越来越少，王宁安计划年内终结旧交子，现在看起来，可能到下半年，就可以提前结束。
新交子不但推行顺利，而且印刷精美，防伪手段高超……更重要的是，新交子可以在任何皇家银行的网点进行兑换。
这是原本旧交子根本没有的功能，巴蜀的商人，要去江南，岭南，西北，甚至去大理，交趾，只要拿一本皇家银行的存款单据就可以了。
如此便利，实在是超乎想象！
商人们居然比老百姓还热情，他们将手上的旧交子快速抛出，争先恐后，换取新交子，势头之猛，吓坏了蜀中的江卿。
这些人总以为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旧交子岂是想废就废的！
再说了，谁不贪婪！
以前的交子务出了亏空，弄出了天大的篓子，那王宁安就能例外吗？他不也一样贪吗！这新交子，肯定也会出问题的……刘平等人都抱着这个观点。
可他们哪里清楚，王宁安的眼里，超发货币盗取准备金，能赚得这点钱，实在是太有限了，他根本就看不上眼！
……
“银行铺下去，能得到比朝廷更精准的情报。”萧观音板着脸道：“比如某县的农具借贷突然增加，就可以推算出收获产量，有了产量报告，商人就可以精准到每个县城，去收购粮食……根据资金交易的数量，就能判断出老百姓的平均收入，那些贩售衣帽家具，锅碗瓢盆的商人，就可以根据百姓的经济情况，推出合适的商品，赚取丰厚回报……”
萧观音到了大宋三年多，她先是跟随白氏学习，后来逐渐接触银行的业务，每当她觉得了如指掌的时候，王宁安就会打开一片全新的天地，让她目瞪口呆。
从铜钱到纸币，从发钞到收集情报……萧观音觉得皇家银行，就像是一个无所不知的怪物，可以根据复杂的数据，把帝国的角落，看得清清楚楚，比起皇城司的密探，还要厉害无数倍！
其实她这么看也没有错，银行可不单纯是接受存款，发放贷款那么简单……所有交易的数据，都要经过皇家银行，汇总起来，就等于掌握了帝国的经济脉搏！
只要发掘皇家银行的数据，就能找到无数买卖信息，商业运行也会更加高效，创造财富的能力成倍增加！
王宁安倒是不觉得有太大的惊喜，毕竟他上辈子的时代，已经玩起了大数据，那才是真正牛逼的东西，只要掌握了平常打的出行的习惯，就能推算出你的工作，收入，年龄，婚姻，甚至更多稀奇古怪的信息，然后再根据你的情况，精准推荐商品，把每个人都掌控得淋漓尽致……就好像一只无比邪恶巨大的蜘蛛，用它的蛛丝，把数以亿计的人口黏在网上，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蜘蛛的感知！
相比之下，皇家银行就太初级了，仅仅能做到城市一级，而且还错误百出，内容单调乏味，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激动的。
……
萧观音要是知道王宁安的想法，只会翻白眼，拜托，我们是土著人，没玩过那么高级的东西，我们就知道，这些数据有无比的价值，朝廷需要用数据来估算税收，商人需要数据来确定经商方向。
而掌握了数据的皇家银行，就像是国家的大脑和神经，拥有支配帝国的力量！
数据很值钱的！
萧观音突然恍然大悟，难怪王宁安这家伙死也不可从皇家银行挪窝，原来他早就算到了银行的厉害，真是够阴险的……她突然对头些日子提到的事情，也有了答案，王宁安的实力这么强，赵祯想要对付他，也不会容易吧？
“行了，别做美梦了！”王宁安没好气道：“萧姑娘，你的瞳孔都变成方的了，离着多远，都能看到两个大铜钱！”
萧观音哼了一声，“王相公，你很扫兴！”
“没办法，与其盯着天边的彩虹，不如注意手中的玫瑰。”
“什么意思？”
玫瑰，不会是说哪个女人吧？
见萧观音犯傻，王宁安忍不住道：“我的意思是玫瑰扎手，新交子没那么顺利吧！”
一句话，提醒了萧观音，她连忙收敛了心思，正色道：“的确，目前已经累积发放出去3000万贯新交子，其中有2000万贯兑换了旧交子，还有大约一千万贯，作为各种贷款，发放了下去。”
萧观音又补充道：“我们从几个江卿之家，收缴了一千多万贯的资产，如果按照一比四的比例，储备金是绰绰有余，只是……”
“只是什么？”
“我担心人家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怎么下手？”王宁安道。
“很简单，如果我要是那些江卿之家，不会去挤兑皇家银行，因为那么干太露骨了，如果招惹得王相公一怒之下，掀了桌子，就没得玩了。”萧观音抬起头，笑着道：“要是我，就会大肆吃进铜钱，然后抛出新交子。”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貌似萧观音说的有道理。
吃进市面上的铜钱，造成铜贵钞贱，两者价格背离严重，老百姓就会自然抢购铜子，而抛出交子，还会有人去挤兑皇家银行，到了那时候，就不是江卿世家捣乱，而是百姓跟王宁安过不去了……
王宁安迟愣了半天，突然叹息道：“幸好你萧姑娘没有站在江卿那一边！”
萧观音抿着嘴一笑，“你也别把人家想得太简单了……不说别人，就那个张方平，就真的可靠吗？”
王宁安的眉头突然皱起，他真的坐不住了。
因为刚刚张方平送来了消息，说是江卿世家准备吃进新交子，然后去挤兑皇家银行，王宁安已经朝着这个方向部署。
可是听完萧观音的话，王宁安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他立刻回到了书房，关起门来，反复推敲，渐渐的，王宁安认同了萧观音的观点，的确此时对铜子下手，效果会更好，而且也更隐蔽，毕竟江卿世家不是没脑子的笨蛋，就算他们没脑子，后面的人，莫非也没有脑子吗？
……
王宁安立刻安排人手应付，并且下令吕陶和陈慥，还有苏辙，让他们将充公的财产分批拍卖，收拢市面上的铜钱，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几乎和王宁安同时，江卿世家果然出手了，他们集中全力，抢购市面上的铜钱，铜器，只要和铜有关系的，他们都扫荡一空，看他们的架势，居然和当年的铜价之战，有的一拼，十足疯狂。
不得不说，江卿之家，也倾尽了全力。
最初动作隐蔽，市面上的铜还算充裕，可是大约十天之后，他们疯狂收购，渐渐被发觉，几乎在一夜之间，益州市面上，已经不见了铜钱……
“姐夫，我们动手还是慢了，市面上的铜，大约只有三成落到了我们手里，另外七成，全被江卿世家吃下去了。”
苏辙老老实实报告，他忧心道：“根据我的估算，以刘家为首的江卿，一下子至少砸出了上千万贯！比起当年的大相国寺和汝南王府，还要疯狂，千万不能小觑。”
王宁安微微颔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谁也不能小觑啊！你留心一下，或许挤兑潮不远了。”
仿佛在验证王宁安的话，从第二天起，的确有人开始挤兑皇家银行，他们拿着大把的新交子，要求兑换成铜子。
银行当然有所准备，有条不紊兑换。
苏辙暗中派遣人手，查清楚挤兑的来源，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些挤兑的人，几乎都是普通的百姓，抓起来也没有什么价值。
反而是他们带来了一条信息，让人不寒而栗。
益州出现了黑市，在黑市只要600文铜子，就能换到一贯新交子，也就是说，百姓们拿着新交子先到银行兑换，可以拿到700文，再去黑市购买一贯新交子，直接赚100文！
如此好赚的生意，哪有人会不干啊……因此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皇家银行，拿着新交子前来兑换，状况就和挤兑商行相仿，所不同的是，规模大了无数倍！

第571章 吐血大甩卖
江卿们的确出手了，也的确在疯狂购买。
这是他们没有买新交子，反而是对铜钱铜器下手！
本来是挖好的陷阱，结果他们躲开了不说，还把王宁安逼到了危险的地带。张方平得到消息之后，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内心却狂澜三千丈，波浪滔天！立刻，借着处理案子，张方平找到了王宁安，他满脸歉疚，一见面就抱拳拱手。
“王相公，这事的确不是我干的，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要买进交子，谁知道他们会从铜下手？这，这也太狠了！”
王宁安笑着摆手，“张大人，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张方平有些迟愣，“王相公，你怎么……”
“张大人，能用这种办法对付我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王宁安怕张方平尴尬，又补充道：“我不是说张大人不成，实在是这种事情，你不是行家里手。”
张方平坦然道：“老夫要是懂，早些年也就解决交子的事情了……王相公，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王宁安做思考状，半晌道：“办法倒是有，最简单的还是抄家，把几个江卿世家的头儿都给抓起来，严刑拷问，没收家产，发配充军……”
“别！”张方平立刻摆手，“王相公，你可是答应过老夫，不能随意胡来，现在也没有证据，贸然抓人，是会惹出麻烦的。”
王宁安暗暗一笑，张方平过来，说是配合自己，其实也是一道紧箍咒，但好在王宁安不打算抄家，他有更好的办法。
“张大人，能想出这种办法对付我的，看起来不像是蜀中的江卿，他们没有这么深的道行……交子的水，越来越深了。”王宁安轻笑道：“既然他们要跟本官玩，那本官一定奉陪到底。”
张方平拱手，“王相公，有什么用老夫之处，只管吩咐。”
王宁安点头……送走了张方平，他立刻下令，调集手上的所有货币，全力应付挤兑。
目前王宁安能动用的货币不算少，包括近500万贯收缴来的铜钱，还有皇家银行调过来的200万贯，苏辙出售一批田产土地，又拿到了150万贯，加起来850万贯，应付对手，应该足够了……
很快，一场挤兑大战，就拉开了序幕。
首先大批百姓拿着新交子前来兑换，银行立刻打开了8个窗口，见票即兑，一点不含糊。
一天之间，就兑换出去18万贯，虽然数额不小，但是皇家银行依旧信心十足，有条不紊。
相应的，江卿世家这边，也在谨慎观察着局势，见王宁安正面迎战，没有痛下杀手抓人，他们就吃了定心丸。
果然，有张方平在，这小子被套上了紧箍咒，不再是凶神恶煞！
只要按规矩来，江卿世家，几百年的积累，岂是寻常！
他们立刻抛出了更多的交子，前去挤兑皇家银行。
双方战局持续升温，大约5天的功夫，就从皇家银行兑换出100万贯铜钱。刘平十分得意，他立刻找到了一处秘密的宅子。
“小老儿见过韩公子。”
“原来是刘公，请坐吧。”
刘平谢过。
那位韩公子笑道：“我知道刘公的来意，不过你以为王宁安就这点本事，那可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韩公子站起身，负着手道：“当年铜价大战，杀得天昏地暗，王宁安尚且能七进七出，大获全胜，如今他手上的筹码更多，不会这么快就认输的，你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再有，你也不要随意来找我，如果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要是让王宁安嗅到了风，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打发走了刘平，韩公子转身到了屋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在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局棋。
“蜀中江卿，太沉不住气，只可利用，不可依仗，必要时候，还是要靠公子出手才行。”
韩公子摇头，“我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可不想当投火的飞蛾，还是慢慢看着吧！”
嘴上这么说，韩公子可是一刻没有放松对市面的关注。
当拉锯战进入第十五天，市面上突然多了许多铜，一夕之间，铜价下挫，转眼，铜又被回笼了。
“是王宁安，他抛售铜钱，想要压低铜价了！”
韩公子对面的那个人语气平静，可是神色之中，却透着无比的狰狞，一双眼睛，更是火焰燃烧，熊熊冲天。
自从铜价大战惨败之后，他就一直在苦心琢磨，反复推敲，把王宁安的手段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直到自认有把握胜过王宁安，他才再度出山，随着韩公子入蜀，就是要和王宁安决一死战。
“韩公子，从即刻起，收购铜子，本来王宁安还不会死得那么惨，谁让他抛售铜钱，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家伙突然扬天大笑，声音如同枭鸟，听得韩公子都浑身发毛，这是多大的恨啊！
王宁安，你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吧！
银行每天有工作时间，还能靠各种手段拖延，半个月，不过兑换出去200万贯铜子而已，距离榨干王宁安的腰包，还差着一大截。
可是王宁安抛售铜子，这就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抛售了50万贯，像往常一样，铜价应声下跌，他要立刻收回，这时候却有人捷足先登，把50万贯一口气吃下。
王宁安还不甘心，接连抛了两次，结果全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三天的光景，就损失了150万贯，再加上银行流出的，20天不到，库存就打光了一半！看得人心惊肉跳。
上次铜价大战，苏辙虽然也参与，但还是属于外围，不太了解真正的凶险，至于陈慥和吕陶，更是只闻其名。
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体会金融搏杀的威力！
在这个时候，钱根本不是钱，几万贯，几十万贯，几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
全都是没有意义的数字而已，只有机械地抛出，回笼，麻木计算着得失……经过了进一个月的杀戮，皇家银行的子弹明显不够了。
原来承诺的每贯交子兑换700铜子，开始打了折扣，变成了650文。
虽然只便宜了50文，但却给做空交子的人一剂强心针！
终于撑不住了，王宁安，你这个善财童子，也要折戟益州了！
韩公子，江卿豪门，全力出手，他们在各种黑市，疯狂抛售新交子，价格甚至压到了500文。
越来越多的人窥见其中的利益，他们收购交子，然后跑到皇家银行挤兑……漫长的队伍，派出去几里远。人常常都是盲从的动物，他们对交子的信心也在动摇之中，越来越多人加入挤兑行列。
眼看着钱库越来越低，里面的铜子越来越少……吕陶急得嘴角冒了泡，就连一贯乐观的大苏，此刻都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姐夫，为今之计，只有主动贬值，或者是从外面调铜钱这两个办法了！”其实这两个都不是好办法，继续贬值新交子，只会彻底摧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失去了信用，纸币只剩下纸了……
可是国库拿不出钱，即便有，也不会轻易给王宁安填窟窿。皇家银行，摊子太大了，根本也拿不出更多的钱。
两条路全都走不通，大苏真替姐夫着急。
“两害相权取其轻，姐夫，还是贬值吧！”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感叹道：“真是想不到，他们居然能逼得我出这招，也足以自豪了。”
大苏见姐夫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忍不住惊呼道：“姐夫，你还有后招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王宁安告诉苏轼，从大理有一批铜料要运进巴蜀，数量非常庞大，足够打赢这场战斗的，他让苏轼立刻去川南，准备接收铜料。
……
“又是这一招，看起来王宁安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
那个神秘男子越发得意，韩公子却有些忧心，“上一次王宁安就是弄到了大理的铜料，才把你们杀得丢盔弃甲，这次故技重施，难保不会成功。”
“错！韩公子，你还不明白，上次我们是选错了战场，把重点放在铜镜上面，王宁安搞出了琉璃镜，我们不能不败！可是这一次，我们只盯着铜，王宁安赢不了。”神秘人笑道：“韩公子只管放心好了，从杭州那边，已经调过来1000万贯备用，而且根据我们的眼线回报，大理的铜料根本没有那么多，王宁安是虚张声势，他想用下三滥的招数赢我们，是痴心妄想，这次我们不会犯错了！”
几乎与此同时，王宁安把苏洵请了过来。
“岳父大人，不得不劳烦您，还有邵先生，替小婿跑一趟。”
苏洵好奇道：“去哪？”
“富顺。”王宁安轻轻吐出俩字。
苏洵沉吟一下，“二郎，你是准备打盐商的主意？”
王宁安咧嘴一笑，“没错，双方大战，盐商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他们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苏洵实在是想不通，王宁安哪来的自信，可是他又不能不去，只好悄悄离开了益州。在苏轼父子相继离开之后，王宁安居然又一次开始抛售铜子，还是一口气抛出了200万贯，来了一个吐血大甩卖！
果然，铜价开始回落，新交子趋于稳定。
但是仅仅持续了5天，突然有人一口气吃下了所有铜子，并且流言满天飞，说大理的铜根本没有那么多，皇家银行已经无力兑换交子了，崩溃只在旦夕之间，一时间，人心惶惶……

第572章 底牌
张方平是见过钱的，可依旧被残酷的搏杀吓得心跳加速，血液奔流……都特么是疯子，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几千万贯就砸了出来，那是钱！不是河里的水，不是地上的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一个子一个子积攒下来的！
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王相公，抓人吧！”
张方平觉得他该出手了，“刘平几次找到我，他在背后操控交子，几个江卿世家胡作非为，我手上都有证据，把他们都给砍了，看这帮人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以往张方平还有些迟疑，可是到了如今，他已经动了杀机，世家不除，巴蜀永无宁日！
“别忙！”
难得，王宁安还很轻松，“人是要抓，不过不是张大人抓，而是我去抓，你派人阻止！”
“什么？”
张方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相公，你，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老夫和那帮人是一伙的？”
“不不不……”王宁安笑着摆手，“只有如此，我才能把手上的铜，全数高价抛出去。”
张方平表示不解。
“张大人，事到如今，也该亮底牌了，我已经派遣苏轼前往川南，那里有上千万斤的铜料，足够应付所有挤兑，这一阵，我们胜券在握，不用愁的。”
张方平丝毫没有被王宁安的话打动，“王相公，滇铜有多少，老夫并非一无所知，每年的产出都要解送三司，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
“呵呵，张大人，这你就不要问了，只管放心就是，我信心十足……”
张方平实在是理解不了王宁安的思路，但是赵祯有旨意，他必须配合王宁安，那也只有如此了！
就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
银行面临着汹涌的挤兑，王宁安毫不客气，下令抓人，可就是他刚把人抓起来，张方平就派人接走，直接以证据不足释放。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热火朝天。
见这两位撕破了脸皮，原本摇摇欲坠的交子彻底完蛋了，皇家银行也守不住底限，每贯交子只能兑换500文，而且从原来的8个窗口，变成了4个窗口，可就是如此，也挡不住汹涌的人群，益州分行被包围了。
眼看着王宁安不敢抓人，银行又山穷水尽。
蜀中的江卿们终于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
其实和王宁安搏杀，并不容易，首先，他们要收购铜钱铜料，就需要海量的资金……他们手上的交子、金银、房产、田产、商铺、牲畜、作坊，全都要押进去！
光是这样还不够，百姓从银行兑换了铜子，还要跑到他们这兑换成交子，也就是说，他们手里还要有充足的交子。
没办法，只能再去借贷，皇家银行贷青苗钱，只要一成五的利息，可是他们借钱，至少要“九出十三归”，期限还只有一个月！
就算这样，江卿们也只能咬牙撑住，他们把棺材本都掏了出来。
不过这帮人也算计得清楚，只要赢了，他们就无所谓了。
交子崩解，变成废纸，到时候他们用交子还账，别说“九出十三归”，就算三十归又能如何？赚钱的还是他们！
而且打垮了皇家银行，他们就握有最丰厚的铜钱和铜料，到时候蜀中的金融就归他们说了算，这个生意怎么看都不赔！
任何人都会发疯，只是发疯的条件不一样……比如刘平，素日以不慕名利，恬然淡薄示人，寻常的事情不放在心上，可是为了成为蜀中霸主，他彻底撕破了面皮，上蹿下跳，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老家伙还违背了祖训，向灵隐寺借了巨款！
北有大相国寺，南有灵隐寺。
这是大宋最著名的两大寺庙，也是最重要的两个金融集团。
大相国寺在天子脚下，虽然实力雄厚，但是却处处掣肘，被王宁安给一战端掉。而灵隐寺地处江南，坐拥海外贸易之利，论起财富，还要超过大相国寺三分！
谁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也参与进来。
小小的巴蜀，竟然成了大宋朝最顶尖的金融势力搏杀的战场……这场较量远比想象中要残酷得多，王宁安一直小心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永远不知道从哪里射来致命暗箭！
……
“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回京。”
韩公子吩咐下人，打点行囊，就要离开。那个神秘人脸色一变，“我说韩公子，眼看着胜局已定，王宁安就要撑不住了，为什么不等着看他的好戏啊！”
韩公子脸色一沉，“是这样的，老祖母身体不好，家父在朝抽不出时间，身为孙儿，理当堂前尽孝，实在是不能多留，反正王宁安都是死路一条，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说完了，韩公子也不听挽留，竟然直接撒丫子就跑。
神秘人眉头深锁，脸上阴晴不定，他沉吟了半晌，从目前来看，的确是王宁安输多赢少，韩公子为什么要跑……莫非他担心王宁安狗急跳墙，垂死挣扎，会掀桌子？或许张方平保护不了大家伙……
他想了很多，看起来自己也该找个藏身之地，可别落到王宁安的手里！
说来好笑，到了最后关头，大家想的竟然不是看王宁安的笑话，反而是赶快藏起来……光是这一点，也足以让王宁安自豪，这些年积累的凶名，可不是盖的！
只是有人聪明，却有人糊涂……各大江卿世家，已经拼了老命，眼下市面上普通百姓手里的新交子已经所剩无几。
排队去挤兑银行，每天的流出量又太少，不能满足需要，这帮人干脆出更高的价钱，从普通商人手里收购交子……别看市面上的交子只能兑换500文，他们急着用，700文、800文都不够，甚至要1000文才能兑换到一贯交子。
而他们抛到黑市上出售，只能换回500文，立刻就赔了一半！
但是他们甘之如饴，丝毫没有感到压力，相反，还都是信心满满。
整个市场，都显得病态疯狂！
甚至癫狂！
王宁安又陆续抛了几次铜钱，皇家银行的库存已经空了，可一点水花都没有，交子迅速崩解，价钱已经跌破300文，而且还在快速下跌，看样子，要不了一两个月，就要重蹈旧交子覆辙，走向历史。
江卿世家们，他们手上的资产已经彻底洗牌，原来的不动产几乎都抵押出去，换成了铜钱，他们又通过兑换和借贷，积累了数量惊人的交子……这两样东西，就是他们手上的王牌！
只要皇家银行崩溃，他们就是唯一能收拾残局的人，到时候连大宋的皇帝都要求他们帮忙。
左手交子，右手铜钱，金融霸主啊！
王宁安啊，你这是给我们做嫁衣裳！
江卿们几乎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苏轼押着20船的铜料从川南返回，距离益州只有两天的路程。
随即，王宁安发布了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们，皇家银行有足够能力稳定市场，请大家千万放心……紧接着，王宁安又把从各地调来的一笔60万贯的铜钱，抛售出去……这是皇家银行最后一笔铜钱，抛出去之后，市面上果然铜钱下跌，交子重新站上了350文的位置，并且出现了难得的回升趋势。
“娘的，不是说王宁安没有铜料吗？这是怎么回事？韩公子他骗了我们？”
世家江卿凑在一起，一个个怒火中烧。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赶来，“各位，小人奉了王府尊的命令，冒死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苏轼是虚张声势！他手上只有10万斤的铜料！”
“当真？”
“千真万确！”
刘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一颗心脏被折腾得几乎停止了……下一秒，老家伙原地复活。
“哈哈哈，王宁安居然想靠着欺骗胜过我们，他真是痴心妄想！把铜料都吃下来！吃下来！我要看着王宁安完蛋！”
……
“终于抛出去了。”
萧观音如释重负，揉了揉酸胀的眼圈，慵懒道：“王相公，这世上论起玩钱，恐怕真的没人能胜过你了。”
萧观音毫不吝啬，给王宁安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些日子，王宁安陆续调过来300万贯铜子，加上之前的850万贯，就是1150万贯，通过银行挤兑，大约兑出去550万贯，其余600万贯铜钱都是通过黑市抛售的。
这600万贯铜钱，平均每1000文，换3贯新交子，也就是说，王宁安回笼了1800万贯新交子，如果交子能恢复到700文的价格，直接狂赚了一倍还多！相应的，江卿世家们吃下了高价铜子，等于赔了一倍，又向外面借了数额惊人的交子，利息就足以压垮他们，到时候不用王宁安动手，光是那些债主就能宰了他们。
当然，有个前提，那就是新交子能稳住！
苏轼那里的确没有那么多铜料，可是王宁安还有一个绝对的王牌！
他手里有一封岳父苏洵送来的信，在过去的日子里，苏洵和邵庸秘密拜会了富顺的12家盐商，就在5天之前，苏洵终于说服了所有盐商，他们同意把交子和井盐挂钩，所有大宗食盐贸易，必须用交子结算！
食盐是百姓离不开的东西，而巴蜀井盐，又是公认质量最好的盐，有井盐背书，等于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不用铜一样能稳住交子……王宁安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回到卧房，倒头就睡，等着明天的决战时刻……

第573章 大胜
苏轼的船队离着益州越来越近，在二更时分，突然有一群人偷偷摸了过来，他们爬上了船只，掀开里面的苫布。
石头，石头，全都石头！
根本没有铜料！
哈哈哈，王宁安果然是在骗人！
消息很快传回了以刘家为首的江卿耳朵里，刘平脸上露出强烈的红润，显得无比亢奋！
“诸位，王宁安的谎言被戳破了，他完蛋了！”
刘平骄傲宣布，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宁安算总账。
各大世家手里，足有800万贯新交子……王宁安前后放出去3000万贯新交子，他通过抛售铜钱，回笼了1800万贯，除去民间，还一些商人手里的交子，这800万贯，是最大的一笔。
王宁安拿不出铜钱，交子顷刻就要崩溃！
为了防止王宁安狗急跳墙，刘平让人去通知张方平，还让人去告诉益州知府王素，请这两位务必赶到，替他坐镇撑腰。
刘平不敢有丝毫马虎，越是这时候，就越要小心从事，他还让人散布消息，动员人力，俨然要毕其功于一役……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铺满，锦官城中。
刘平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其余彭家、王家、白家、田家……上百人紧紧跟随左右，他们直接冲到了皇家银行益州分行。
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益州分行外面，戒备森严，上百名士兵，手持武器，分列两边，怒目而视。
见到这个场景，江卿们有些惶恐，可转念一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人……这不，王素的轿子来了。
知府大人快步走过来，刘平急忙迎上去。
“老父母驾到，我等给老父母见礼。”
王素绷着脸，可心里却已经笑翻了，昨天夜里，有人偷偷潜入苏轼的船队，发现了铜料是假的。
戏法终究有戳破的时候，王宁安啊，你小子总算作到头了！
王素激动一夜没睡，此刻的他甚至比这些江卿，还迫切想看王宁安的下场。
“诸公……”他一开口，声音就变调了。
“老夫心忧局势，屈指算来，大半年的光景，新旧交子，纷纷扰扰，把蜀中大地弄得一片狼藉，经商不便，百姓受损……以致民生凋敝，财政枯竭，老夫已经上书朝廷，请求陛下垂怜乡亲们，给大家一个说法。”
“多谢老父母同情，请老父母给我们做主！”
享受着万千呼声，王素十分得意，他转向了皇家银行的方向，这回他显得信心十足，王宁安，别以为老夫怕你，论起来我也是名门出身，资历深厚，不过是不想和你直接冲突罢了。
事到如今，你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还想着安然脱身吗？
做梦去吧！
等了一会儿，王素有些不耐烦，这时候才看到张方平的马车缓缓而来。
“是张大人！”
王素更高兴了，“诸位，有张大人做主，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冤屈，只管和张大人说就是。”
这帮人又争抢着过来，张方平脸色很黑，他哼了一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不成？”
王素咧了咧嘴，“张大人，大家伙不过是忧心交子无法兑换，想恳请王相公给个说法而已。”
张方平哼了一声，“光给说法就行了吗？不给钱能行吗？”
王素被噎得没话说，他心里头纳闷，怎么张方平这么冲啊？是了，这老家伙是要演戏，生怕落下勾结江卿的口实。
也真够狡猾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装蒜！
王素暗自鄙夷，刘平却陪笑道：“张大人，我等是来兑换交子，也是逼不得已，朝廷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张方平哼了一声，他是越发厌恶这帮江卿了。
没有他们添乱，交子根本不会崩解！
他也听说了，所谓的大理铜料根本是假的，搞不好，今天交子就要彻底完蛋！张方平埋怨王宁安，还是太年轻，太自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竟然连老夫也瞒着……不管怎么说，大不了鱼死网破，把这帮人全都抓起来，至于王宁安的过错，他准备上奏赵祯，请皇帝另行治罪。
张方平拿定了主意，就在这里等着。
比起平时开门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大门开放，王宁安背后紧跟着几个人，笑呵呵走了出来。
“哎呦，张中丞，王府尊，你们都来了！”
张方平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显然还在生气。王素嬉皮笑脸，凑了过来：“王相公，非是下官要来，实在是百姓们纷纷传言，说新交子已经撑不住，银行拿不出铜钱，无法兑换……下官是希望王相公能澄清此事，以正视听。”
王宁安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随后坦然一笑。
“王府尊，你得到的消息基本属实。”
“什么？”
王素真的吓坏了，心都差点跳出来。
“王相公，我没听错吧？”
“没有。”王宁安干脆道：“目前皇家银行已经没有一个铜子的存款。”
“那，那些船呢？从川南来的船呢？里面不是有铜料吗？”
王宁安摇头，“王府尊，你搞错了，那些船只是运送石头的，为了兴建道路，和铜料没关系。”
听到王宁安的澄清，大家已经顾不得为什么大老远运石头了，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铜钱没了，铜料也没有！
用什么维持交子的稳定，难道靠着你王大人的一张脸吗？
人群当中，刘平狂喜！
“王相公！我们巴蜀百姓的血汗钱都哪去了？大家听了你的蛊惑，换了新交子？如今新交子已经废了，变成废纸一张！你有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鼓噪，大声叱问，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王宁安还能保持镇定，他淡淡笑着，张方平已经怒不可遏。
“你们好大的胆子！”
张方平索性怒斥道：“你们在背后收购铜钱，抛售交子，扰乱市场，弄得巴蜀不安……如今又贪得无厌，想要挤兑皇家银行！哪一条不是死罪！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啊！
刘平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这，这……拿错剧本了吧！
张大人，你不是站在我们一头儿的吗？
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
他们都懵了。
王宁安却笑着拦住了张方平，“张大人，稍安勿躁，他们来兑换，只管兑给他们就是了。”
张方平气得一甩胳膊，“王相公，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帮人都是乱国之贼，老夫身为钦差，理当秉承圣意，铲奸除恶，你不要拦着老夫！”
“别忙！”
王宁安笑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等我说完了，张大人再发作不迟。”
王宁安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扫了一眼刘平等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看了看，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个人，在看猴子……有那么大差别吗，不要欺人太甚！
“诸位乡亲！”
清了清嗓子，王宁安朗声道：“最近皇家银行的确面临挤兑，也确实出现了资金断裂的问题……不过请大家放心，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解决。”
王宁安一回身，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人。
“这位是富顺知名的盐商，叫郑宏图，我相信有些人会认识他……皇家银行，朝廷，还有盐商，经过紧急磋商，同意以交子作为井盐的唯一结算货币……也就是说，你们手里的交子，暂时虽然换不到铜子，但是却能换到井盐。”
郑宏图连忙站了出来，他丝毫不理会刘平吃人的目光。
“乡亲们，王相公的确是为了巴蜀的百姓考虑，我们承诺，每一贯交子，按照1000文计算，可以如数购买井盐，要多少有多少！乡亲们，大家担心交子变成废纸，大可不必，只要盐井的卤水一天不干，交子就不会贬值！”
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人群当中，爆发出强烈的掌声，而那些江卿们，全都傻了！
发行交子，以铜钱做储备金，铜钱没了，交子自然就完了……谁能想到，竟然还可以用盐做担保？
这能行得通吗？
当然行得通，巴蜀的井盐，那可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以井盐绑定交子，实在是一举两得。
首先是巴蜀的盐商，他们可以拿到皇家银行的股份，顺利把井盐销到川外，还能采购更多的货物入川……和皇家银行合作，等于帮着他们打开了整个大宋的市场，人往高处走，谁愿意局限在巴蜀一地呢！
掌握了食盐交易，也就能掌握其他的大宗商品交易，比如粮食，桐油，木材，药材，生丝……所有大宗交易都在银行完成，能节省经商成本，减少货币使用，这是王宁安在开封早就推开的东西，只不过顺势推广到巴蜀而已。
老百姓还想不到那么多，他们只知道要买食盐，就需要用交子，而且比铜子还要便宜，这就够了！
刘平像是输光的赌徒，他扯着嗓子，疯狂大叫：“我不要井盐，我要铜子，立刻给我兑换铜子！”
王宁安轻蔑一笑，真是傻瓜，还看不明白局势！
“开门！”
瞬间，皇家银行开了128个窗口，都是办理存款和兑换业务的，郑宏图等盐商第一个跳出来，带头存进去300万贯铜钱，其余的商人百姓纷纷跟进……空荡荡的钱库一下子就满了。
苏轼冲到了傻眼的江卿们面前，嬉笑道：“跟我过来兑换铜子吧！”

第574章 终结江卿时代
憋屈了好几个月……苏轼有种便秘通畅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要飞起来。
一个字：爽！
其实回头看看，王宁安可以更早下手，直接剪除几个江卿世家的头子，或许问题就会很快落幕。
但是王宁安一直忍让，连尚方宝剑都没怎么用，只是见招拆招，最后图穷匕见，才亮出绝杀，把江卿们打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反过头琢磨，苏轼发现王宁安这么干，实在是太高明了！
首先，别管王宁安怎么拿巴蜀女婿说事，他就是个外人，而川人又非常排外，他做得太过了，就会激起百姓的愤慨，虽然百姓们不能怎么样，但是他们至少可以抵制新交子，不配合使用，王宁安总不能拿着刀，逼迫每一个人用交子吧！
正因为王宁安的忍让客气，始终处在被动态势，左支右绌，才让老百姓同情他，理解他，支持他，甚至暗中期盼着王宁安能打赢。
民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不能否认，这是致胜的关键！
打金融战，打得就是个信心！
如果形象好，显然能加分很多。
江卿世家本来是地头蛇，奈何他们太自私自利，只为了自己着想，丝毫没有考虑到破坏金融的后果。
每当他们掀起风浪的时候，不但是皇家银行受到威胁，普通的百姓更是被波及很惨，许多人失去了积蓄，变得一贫如洗。
这些账都要记在江卿们的头上，民间早就怨气沸腾。
如果说最后王宁安还是没法挽回局面，或许还不会怎样，可是当王宁安抛出交子兑换井盐之后，所有的百姓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一股脑把家里的铜子贡献出来，存入皇家银行，或者干脆换成新交子……百姓们涌入，商人们也好不怠慢，有了盐商带头，其他人纷纷跟进，只用了一天的功夫，皇家银行就拥有了470万贯铜钱。
刘平等人都懵了，变戏法也没有这么快啊？
那些乡巴佬，泥腿子真是该死！
你们为什么要帮王宁安，而不帮我们！
我们才是自己人！
事到如今，刘平还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失败了。
“你们这是800万贯交子，按照一贯兑换500文计算，可以换400万贯……请拿好凭据，去仓库提钱吧！”
刘平瞪着上面的字迹，突然又发狂了。
“为什么是400万贯？刚刚你们不是说了，用新交子，购买井盐，一贯是1000文，你应该给老夫800万贯钱！”
刘平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咆哮，“对了，你们没有这么多钱，拿不出来，对吧？快给老夫拿钱，不然你们就要承认违约，新交子一钱不值，一钱不值啊！”
苏轼看着这家伙，大摇其头，就你这智商，还要跟我姐夫斗呢！
做梦去吧！
新交子跟井盐挂钩之后，能不能兑换铜子，已经不重要了。
更何况，你老东西也配和我们谈违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轼扣了扣耳朵，懒洋洋提醒道：“刘平，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兑换铜钱，而是把这些交子当成救命钱。”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你们欠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如今交子价值上来，还是多想想怎么还账吧！”
苏轼在王宁安的手下，素来以白目著称。
可是此时此刻，却能像老前辈一样，教训刘平，还说得老家伙脸色惨白，跟丢了魂儿似的。
是啊，他们还欠着那么多钱呢！
“快，快回去！”
刘平也顾不上兑换了，他带着人，就往外面跑，可是刚刚出来，就发现更多的人把他们给围住了。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盐商郑宏图，他笑嘻嘻拱手，“刘老爷子，数年不见，您老还挺硬朗的！”
“你！”
刘平瞬间五官炸裂，恨不得吞了郑宏图！
“你个无耻之辈！居然和王宁安联手，你说，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居然愿意背叛巴蜀的乡亲？你个龟儿子，白眼狼！”
郑宏图把脸一沉，“老刘，你别胡说八道，盐本就是朝廷的，我们不过是从朝廷买扑了煮盐的资格而已。朝廷一声令下，我们岂敢不从？再说了，我有什么对不起巴蜀乡亲的地方？你们大家伙都说说，新交子通行天下，只要有皇家银行的地方，就能使用。过去巴蜀缺铜，用了许多铁钱，出川经商，光是兑换就吃了多少亏？如今这些麻烦事都没了，不该感激朝廷吗？”
“是啊，郑先生说得好！”
“朝廷这次可帮了大忙。”
“王相公是真心替我们着想！”
……
大家七嘴八舌头，郑宏图呵呵一笑，“老刘，民心如此，我倒要反问你们一句，替巴蜀乡亲做了什么？再有，你们从各个商户手里，借了那么多交子，如果交子崩盘，你们是不是打算用交子还账，狠狠坑大家伙一把？”
跟在郑宏图身后的多数都是商人，他们过去未必看不出江卿们的打算，可是惧怕江卿的势力，又贪图利息，才答应了借款。
如今回过头一看，假如王宁安失败了，皇家银行被挤兑垮了，他们也是输家，还是很惨的那种！
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积蓄，都会化为乌有！
好在苍天有眼！
老天爷让王相公赢了，你们这帮人的卑劣打算，才没有成功。
为了给王相公赔罪，为了出胸中的一口恶气！
对不起了！
所有人都冲着刘平怒吼，“还钱！还钱！！立刻还钱！！！”
论起逼债欺负人，不用王宁安出手，有人比他专业多了。
郑宏图他们在这里闹，张方平直接派人，把各家全给封了，这回不用客气了，他们的家产，全部冻结，作为赔偿之用。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王宁安要动江卿了，而是巴蜀的商民百姓要废了他们！
大宋立国百年，天下早就变了样子，世家大族消失，寒门崛起，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唯独巴蜀，还保留着唐代的遗风，根据出身家世划分品次，大搞士族门阀的那一套，居然还自诩江卿，根本就是一群早该淘汰的人。
绵延几个月的乱斗，让百姓们彻底看清了江卿的嘴脸。
他们只在乎自己，眼里根本没有乡土之情，十足的吸血鬼，贪得无厌，唯恐天下不乱！就拿大儒王方来说，他就公开向王宁安和张方平建议，要求一定严惩以刘家、彭家、王家等为首的江卿，绝对不允许他们死灰复燃，继续为祸巴蜀。
这一次王方可是出了不少力，中岩书院的学生，差不多50人，都进入益州府，成了书吏，其中陈慥和吕陶更是表现突出，深得王宁安的信任赏识。
王方地位快速提升，俨然蜀中士林领袖，他的话非常有分量。
……
“尘归尘，土归土。我不会再客气了，该死的谁也拦不住……当务之急，不是讨论那些死人……而是要想想，蜀中经过这一次洗牌，下面要怎么发展。”
王宁安把所有人员召集起来，包括张方平在内，大家都听着王宁安的意见。
“把这几家清理掉之后，至少能得到500万亩良田，我觉得这些田地，一定要好好利用，发挥出作用。”
王宁安道：“蜀锦畅销天下，最近却遇到了江南丝绸的挑战，归根到底，还是巴蜀纺织业分散，不思进取，技术革新停止，市场开拓无力……”王宁安一口气总结了十几条原因，“这500万亩田地，全部用来种桑养蚕，按照标准化，生产生丝，纺织蜀锦……不要搞一家一户的小作坊，要玩大的！皇家银行要提供贷款，鼓励蜀中有实力的商人，经营桑园，生产最好的生丝！”
一个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小气。
郑宏图等人凭什么帮忙，王方又凭什么大声疾呼……虽然他们未必是为了自己，但至少要照顾他们的诉求。
废掉了江卿，空出来的位置就要交给商人接替。
而且皇家银行提供贷款，显然又把生丝和交子绑起来。
光是一个食盐还不够，再加上生丝，粮食、铜、铁……只要这些重要的大宗商品，全数用交子结算，就不用担心挤兑！
同时，由于从事贸易的商人，喜欢物价稳定，便于交换……所以他们也会反过头监督交子，防止滥发交子，造成币值动荡。
这是个互相制约，互相合作的模式。
其实说起来，单纯解决旧交子，清查案子，没必要大动干戈，折腾好几个月……王宁安想得更多，他希望能探索出一个新的模式，至少要让纸币这个新生事物能茁壮成长，不至于没几年就走上贬值崩溃的老路。
到目前为止，王宁安的动作还算是成功的。
接下来便是处置江卿，没有任何客气，张方平认为刘平等人，破坏金融秩序，和朝廷作对，理当严惩不贷，一共37个人，全数判处秋后处决……另外各大江卿世家，都有无数的族人和家丁，张方平也没有客气，这些人一律被发配剑阁，参与修筑川陕直道。
面对张方平的意见，王宁安没有迟疑，和他一起署名，上奏朝廷。
这就是权力！
区区几行字，无数曾经在云端上的贵人，顷刻跌落到凡尘地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学会铁石心肠！
不过这些还不够，交子务的案子还没查清楚，王拱辰没有结果，还有韩琦，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第575章 别放走了韩琦
“公子，王宁安说服了盐商，眼下蜀中局势骤变！”
韩忠彦惊得站起来，劈手夺过书信，仔细看了三遍，后背湿透了三次……娘的，又让他赢了！
短暂愤怒之后，韩忠彦浑身冰凉。
他和他爹推想过，王宁安其实胜算比想象得大，至少赵祯坚定站在王宁安一边，他就不会败，大不了杀一个血流成河，暂时不发行交子也就算了，还能把王宁安如何！
韩忠彦之所以大老远入蜀，就是想推着王宁安杀人……甚至是想利用蜀中江卿祭旗……毕竟王宁安是个臣子，不是皇帝，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杀戮无算，为所欲为。
所以当王宁安解决了蜀中江卿之后，名声也会受损，焦头烂额，就没法把火烧到韩琦身上，这时候双方就能息兵罢战，韩琦可保自身安稳。
老家伙几十年的修为的确不是吹的，所以当决战来临的时候，韩忠彦毫不迟疑就跑了。
问题是等他跑到了京兆府，消息才传来，王宁安居然用井盐绑定交子，不但让交子起死回生，还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了所有江卿。
假如王宁安依仗天子给的权力，滥杀无辜，弄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的名声肯定受到影响，哪怕在天子心中，也会降低分量。
可是他凭着堂堂正正的手段，击溃江卿，接着再把他们明正典刑，效果完全不一样。王宁安的地位俨然再度高升……就算有人恨他，却也不敢拿蜀中的事情攻击王宁安，也就是说，王宁安有充足的精力，找他老爹算账！
坏了！
韩忠彦几乎没有迟疑，立刻让人备马，连夜往京城跑。
等他赶到了西京，见到了韩琦，把事情一说，韩琦都吓傻了！
老家伙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说王宁安稳住了交子？”
“没错，孩儿听到消息，他把交子和大宗商品绑定，那帮盐商也站在他的一边。”
“完了！”
韩琦脸色惨白，他之所以甘冒奇险，派儿子入蜀，还有一个如意算盘，那就是不管成败，先把交子搅黄了。
交子废了，以往益州交子务的烂账就没人敢掀开了，至少王宁安没有了借口。你都把交子弄黄了，还敢说别人吗？
只要轻飘飘一句话，韩相公就能安然脱身。
可眼下呢！
王宁安打了一个漂亮仗，回头找他算账，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京城不能留了！”
韩琦迅速下定决心，“为父立刻上书，请求外调，去两湖也好，去江南也好，总之一定要离开京城。”
韩琦绝对是行动派，对于宰执来说，降职外调，已经是处罚的极限了，除了王拱辰之外，还没有第二个破例……韩琦起起落落的次数也不少，大不了蛰伏几年，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打定了主意，韩琦立刻让自己的心腹党羽上书弹劾，说他用人不当，而后韩琦请旨外调……如果顺利的话，韩琦希望能调到杭州去当知府，湖光山色，西湖歌舞，人间天堂，世外福地……寄情山水，吟诗作赋，也是不错的事情。
韩琦还告诉儿子，让他也不要留在京城，赶快外调，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点把柄，就算王宁安有心找他算账，都没有办法。
……
“这个老货，鼻子够灵的！”
身在剑阁的王宁安，接到了文彦博的密信，说的就是韩琦外调的事情。
蜀中一片乱局，张方平是希望王宁安能多留一段时间，把交子彻底稳定，一些后续的事情也处理好。
可是王宁安不愿意多留，他手里头有着大把的证据，不让王拱辰和韩琦付出代价，岂能罢休！
因此王宁安在清查了交子务的烂账，掌握了铁证之后，立刻动身回京，随着他进京的还有益州知府王素！
这位王大人因为站在江卿一边，和他们一起逼宫，已经惹恼了赵祯，皇帝亲自下旨，革去他一切职务，回京接受审问。
原来的益州知府，留给了苏洵。
按理说苏洵是蜀人，不能做这个知府。
但是蜀中刚刚经历交子大乱，必须一个懂行的人坐镇，苏洵本身是干吏，加上王宁安的因素，还有三苏的名气，让他坐镇一段时间，是最恰当不过的。
王宁安匆匆北上回京，他还带着一个囚犯，不是别人，正是苏轼的表兄程之才。
经过医生调治，程之才躺了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昔日的小白脸，多了好几道瘢痕，面目狰狞丑陋，身体佝偻，全然没有了浊世公子的风采。
程之才满腔都是怒火，他知道自家被查抄了，亲人全部沦为阶下囚，有的还被送到了剑阁修路。
能想象吗？
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背着百十斤的石头，行走在山野之间，忍受着烈日暴晒，一滴汗珠摔成八瓣，不停劳作……
“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
程之才疯狂教训，“苏子瞻，你快让王宁安杀了我，反正程家都完了，我也不想活着了！”
苏轼从外面进来，看了看表哥，呲牙一笑。
“你真不想活了？”
“当然！”程之才怒道：“苏子瞻，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嗯，那好，你跟我来。”
苏轼把他带出来下榻的行辕，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大约走了5里远，就是川陕直道的工地……
为了规划这条道路，皇家百工院派出了最强阵容，经过仔细勘察，确定了益州至凤翔府之间的线路。
所谓直道，并不能修城笔直平坦的一条，大宋也根本没有这个施工的能力，至于桥梁和隧道，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王宁安对直道的要求，只要能并排行4驾马车就足够了，个别路段两驾也可以接受，马车的载重最多一千斤，两驾马车，也就是两千斤。
只要把路基铺平，然后用水泥搅拌鹅卵石，平铺在地面上，也就足够了。
和后世的水泥路，沥青路难度完全不一样。想想古人在没有水泥的情况下，尚且能修出栈道，如今多了水泥和火药，还能做不到吗？
只是实际施工，却不是这么简单。
负责工程的是当初六艺的讲师刘彝和苏颂，另外又新加入一个人，名叫沈括。
沈括就认为如果单纯是把旧有的路面补强，就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
路面要足够宽，还要足够平坦，才能让马车快速通行，效率大大提高。至少不需要半途不断装卸，靠着人工搬运，才能翻山越岭。
他一口气规划了180座桥梁，设计了25处隧道，光是建成这些桥梁和隧道，就需要上千万贯投入，还不算人工。
但是也有一个好处，一旦这条路修成，从京兆府到益州府，只需要5天时间！换句话说，从西京派遣一万骑兵，10天之内，就能杀到益州府，以往最少需要一个半月的光景，效率提高了几倍不止。
代价很巨大，但是收益也很明显，终于，沈括说服了刘彝和苏颂，也说服了朝廷，从青唐招募的数万工人，还有这一次被抄家的江卿，以及数以十万计的川陕百姓，都被投入到这项浩大的工程，从凤翔府和益州府同时开工，计划3年内修成……围绕着工地，又建造了大批的水泥厂，钢铁厂，火药厂，木工作坊……大批的工人，就像是蚂蚁一般，不停往来。
在这里，甚至能感到一丝后世的气息。
开山取石，填平沟谷，平整路基，挖掘隧道，建筑桥梁……在这里，生命并不值钱，每天都有人摔断腿，或者被土石埋葬，也有人掉落河水，活活淹死……
“表哥，你要是觉得不想活了，很简单，从山岭跳下去，保证能摔得七零八落，就算不死，也会有野兽把你吃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是到时候，你程大公子，或许连这帮修路的民夫都不如。在这段路上，会安排石碑，刻下每一个牺牲人员的姓名，只要这条路在，他们的名字就永远存在。至于你，还有所谓的江卿，都是过眼烟云，不值一提。”
程之才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什么话语，他呆呆望着下面的工人，不知所措。
“这里是一份18万贯的欠条，如果你选择跳下去，就由程家的其他人负责继续还账，除非全都死绝、如果你不想死，身为程家的长男，就扛起自己的职责，把欠款还了，不要让子孙后代，都生活在屈辱之中！”
大苏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程之才一个人，傻愣愣迎着夕阳，泪流满面。
……
“程之才没有自杀？”王宁安随口道。
“没有，据说他去看了我舅舅程浚，然后就说要去大理经商，想办法把欠款还上。”
王宁安点头，“毕竟是亲戚一场，不看别人的面子，也要看岳母大人的面子，程之才如果能改过自新，帮帮他也无妨。”
苏轼摇头道：“我娘刚刚来信了，她特意叮嘱，不要给程家人太多的优待，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相比其他的江卿世家，他们的下场已经很不错了。”
王宁安迟疑一下，点头道：“岳母大人真是深明大义啊！”
王宁安索性不管程家的事情，他一路疾驰，一口气赶回了西京，他前脚刚进京，就听说韩琦被封为魏国公，出知杭州府，今天正好要离京！
“好一个韩稚圭，跑得真快！”王宁安也不停留，从西门入城，直扑东门而去——别放走了韩琦！

第576章 天子剑的用处
十天之前，就可以离开京城，奈何公文在政事堂卡住了。
韩琦很愤怒，搞鬼的正是文彦博，奈何他不能拿老文如何，就这样，好不容易才拿到了正式赴任的公文，韩琦一刻也不想停留，直接出了东城门，奔向江南而去。
他轻车简从，只有三驾马车，20个护卫，相比以往喜好排场，前呼后拥的韩相公，简直像逃难多过赴任。
韩琦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出了洛阳城门，他回头望了望，高大的水泥城墙，雄伟壮观，可谁又知道，这道墙就像是牢笼，困住了里面的人。
皇帝或许是最惨的那个，一道外城，一道内城，还有一道宫城，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囚犯。
身为宰执，也比皇帝好不到哪去。
韩琦是身心俱疲，能到杭州修养，也算是求之不得了。
他走得很快，眼看着到了十里长亭，放眼望去，居然没有一个送行的，韩忠彦脸很黑，忍不住啐骂道：“这帮不要脸的东西，没准都去捧王宁安的臭脚了，早晚他们会遭报应的！”
难得，韩琦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认命似的，叹口气，“人情冷暖，官场现形，本就如此，当年范仲淹被赶出京城的时候，还没有你爹的威风呢！走吧，别耽搁时间。”
他们继续前行，可是突然从十里长亭走出一个人，笑容可掬地站在路旁。
韩琦还是有些欣慰的，竟然有人来送，说明自己还不算太失败……他撩起车帘，准备跳下去，可是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韩琦看清楚了，等在路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对头王宁安！
只见王宁安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上面满是灰尘，脸上也是黑乎乎的，都是尘垢，显得十分狼狈，但眼神特别明亮，有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猎物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舒服。
“爹！”韩忠彦低声惊呼，韩琦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话。
韩琦眼珠转了转，心里很无奈，却又不得不面对。
“驱车向前。”
马车到了王宁安的身边，韩琦主动从马车上下来，笑呵呵道：“王相公，去巴蜀办差辛苦了，老夫也要去杭州赴任，就此别过吧！”
说着韩琦微微拱手。
“韩相公，你说的没错，办差的确辛苦，可假如不是某些人掣肘，就会容易许多。”
韩琦微微一笑，“世上的事情本就是不能尽如人意，好在王相公凯旋归来，让人刮目相看，老朽自愧不如，情愿替王相公上书请功。”
“哈哈哈，我何来的功劳可言，罪魁祸首尚在逍遥，不把他抓起来，寝食难安，也对不起千万的巴蜀父老。”
韩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停退让，可换来的却是步步相逼！
“王相公！不知谁是罪魁祸首，竟然连你都奈何不了？”韩琦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
“不是别人，正是你韩琦韩相公！”王宁安笑意很浓，“请韩相公随着本官去金殿，把事情说清楚吧！”
韩忠彦忍不住了，他冲出来，怒吼道：“王宁安，家父乃是朝廷大员，奉命前往杭州赴任，有天子旨意，有政事堂批文，你在这里胡闹，拖延时间，未免太不把家父看在眼里了！”
王宁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而后对韩琦笑道：“这位就是令郎吧？果然是少年英才，不同凡响，韩相公有如此麟儿，当十分欣慰。”
韩琦也把脸沉下来，“王相公，有什么事情冲着老夫就是，何必将犬子牵连其中，恐非大丈夫作为！”
“不然！”
王宁安笑道：“令郎可不是犬子，而是虎子……巴蜀的江卿，被他算计得很惨，就连本官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假以时日，以韩公子的本事，只怕出将入相，搅动风云，成就还要在韩相公之上啊！”
韩忠彦变颜变色，他的益州干的事情都暴露出来了吗？王宁安到底想干什么？越想越怕，鬓角就冒了汗。
正所谓姜是老的辣，韩琦依旧不动如山。
“王相公，你说了这么多，老夫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你要是要弹劾老夫，只管上书就是，有了圣旨，老夫自然照办。可如今你什么都没有，就拦着老夫的去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未免就不合适了……闪开！”
韩琦给左右使了个眼色，20名护卫上前，把王宁安给挡住，韩琦就准备赶快溜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今天能顺利离开京城，他韩琦就是一方守相……按照朝廷规矩，要罢免地方大员，必须查实罪状，还要通过政事堂，皇帝亲自下旨，才能动他。
这中间的过程，至少要几个月的光景，毕竟他韩相公经营这么多年，实力深厚，可不是吹的。
最关键的是赵祯，韩琦很了解这位皇帝的性格。他没有决然的魄力，拿下了王拱辰就够了，再多一位宰相，赵祯会承担不住的。
而且即便出了事情，火烧到了他，最多也就是不停调任，折腾而已，当年范仲淹不就是如此吗！
韩琦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比直接落到王宁安的手里好！
有20个护卫阻挡，足够离开了，韩琦正要逃走。
突然王宁安一探手，从马背上摘下一柄镶满了宝石的长剑，高高举在空中！
“你们这些人听着，天子尚方宝剑在此，谁敢阻拦，就是欺君之罪！”
王宁安扫过几个护卫，冷冷道：“韩琦给了你们多大的好处，想要灭九族吗？”
尚方宝剑！
这个威力太大了，绝对是超级杀器。
护卫们仿佛中了定身法，一个个僵立在地上，一步不敢动，浑身不停颤抖，脸上都冒汗了。
王宁安甩开护卫，提着宝剑，奔韩琦而来。
这下子可把韩相公吓坏了，他强作镇定，斥责道：“王宁安，你假传圣旨，官家给你尚方宝剑，是让你处置巴蜀的案子，现在你已经回朝了，天子剑理当收回，你，你少拿它吓唬我！”
“哈哈哈！”
王宁安朗声狂笑，“韩琦，陛下是让我查交子务的案子，可没有规定仅限于巴蜀的部分！你侵吞了几百万贯的财产，就想一走了之！未免也太偏了吧！”
韩琦怒道：“王宁安，就算你有天子剑，也在查案子，但是别忘了，老夫身为宰执，你没有圣旨，没有政事堂批文，是不能动我的！”
“哈哈哈，韩相公，原来你是这么讲究规矩的人？在下真是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你本来就该羞愧！”
“呸！”
王宁安啐了一口，残忍一笑，“韩琦，你忘了吧，当年焦用是怎么死的？你当时可讲究过朝廷规矩吗？可请过陛下圣旨？”
一句话，问住了韩琦。
说起来当年焦用死得是真够冤的！
焦用奉命押解一帮被充军的犯人到西北前线，当时正是李元昊最猖狂的时候，西北兵败连连，去当兵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那些犯人兵卒自然闹事，焦用为了完成任务，强力弹压，结果正好赶上了韩琦到西北，要整肃军务，杀鸡骇猴，那帮犯人状告焦用，韩琦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给砍了！
焦用是尽心尽力，替朝廷做事，落了冤死的下场，狄青多少年，都耿耿于怀。
假如焦用真有罪，哪怕不该死，韩琦砍了他，也无话可说。
问题是焦用有功啊，他是真心做事，没有半点错，就被韩琦当成了负面典型，给砍了脑袋！
天下还有道理可讲吗？
“王宁安。”韩琦脸色铁青，“你，你想公报私仇吗？”
“哈哈哈……韩琦，你跑啊，有本事就跑吧！看见没有，这是天子剑，你再跑就是逃犯，本官拿天子剑斩你，最多丢官罢职，要不了几年我又能官复原职。只是你韩相公可要立刻身首异处了，就跟当年的焦用一样。老匹夫，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受死吧！”
王宁安说着，快步逼近韩琦，面目狰狞，杀气腾腾……韩琦真的怕了，他觉得自己被野兽盯上了，王宁安说的没错，用天子剑杀他，王宁安绝对死不了。
想想这小子的作风，绝对干得出来的！
韩琦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冷汗湿透了衣服，跟落到河里似的，歪歪斜斜，好不凄惨。
当年王宁安举起宝剑的一刹那，韩琦被剑光一晃，完全崩溃了。
“别杀我，别……我跟你去金殿！”
韩琦一句话说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不巧的是地上还有一团刚拉不久的马粪，韩琦一屁股坐上去，别提多狼狈了。韩忠彦跑过来，连忙搀扶老爹，谁知他的腿也软了，竟然也摔倒了。
王宁安看着这对父子在地上翻滚丢人，别提多畅快了！
韩琦啊韩琦，原来你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还以为你敢拼着老命，溅我一身血呢！
这是扫兴！
王宁安收起天子剑，猛地一回头。
“还愣着干什么，把你们的主人搀扶进马车，随着本官进宫面圣！”
那些护卫们不敢不听，纷纷跑过来，看到韩琦狼狈的样子，他们也暗暗皱眉头，真是没有看出来，原来平时那么威严的老爷，竟然会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瞬间，他们的敬重之心，都跑得差不多了……

第577章 圣人之怒
坐在了相同的马车上，又走了一遍相同的道路，可是心情全然不同。
半个时辰之前，还在庆幸逃出生天，结果转眼却成了阶下囚！
韩琦握紧了拳头，真的恨不得冲出去，给王宁安一顿胖揍，出出胸中的恶气，只是他终究没有这个胆子，一把天子剑，已经把韩琦的锐气吓得无影无踪。
王宁安是个狠人，恶人，聪明人，唯独不是笨蛋！
他在巴蜀近半年的时间，能查出多少事情，韩琦一点把握都没有，交子务是多大的黑窟窿！真的都掀开，哪怕朝廷不杀他，士林也断然没有了立足之地。
韩琦很恼怒，却没有办法，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完美脱罪的办法，韩琦一辈子遇到过很多糟糕的局面。
当年因为庆历新政，被逐出京城，面对着夏竦等人的追杀，处境艰难，但好歹士林还是同情他们的，这一次只怕真的要身败名裂了……
韩琦索性闭上了眼睛，好半天，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撩起了车帘，就听到王宁安戏谑的声音。
“韩相公，咱们到了宣德门了，你可不要跑了，我这就递牌子求见官家！”
今天不是大朝的日子，但是也有不少官吏经过，当他们看到王宁安骑着马，手里提着宝剑，气势汹汹过来，他们还以为是抓了什么要犯呢！
可是当韩琦从车里下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乖乖，这不是去杭州赴任的韩相公吗？
他怎么没走成？
莫非是被王宁安给截回来了？
看着王宁安手里的宝剑，的确是有可能！
可王相公，你和韩相公都是宰执重臣，至于这么兵器相对吗？朝廷的体统何在？宰执的脸面何在？
有人立刻向各处报信，在京的大小官吏很快被惊动了。
论起消息最灵通的，还是要数贾昌朝和文彦博两个老货。
贾昌朝听到韩琦被截回来，瞬间脸色就变了，将韩琦外调，是他同意的，其中当然有交易……贾昌朝对王宁安还是有些不满的。
比如上次提到经略青唐，恢复丝绸之路，结果只开了一个头儿，王宁安就跑到巴蜀，又是修直道，又是建桑园，好处都让文彦博得了，老贾心里头不快，就想卖给韩琦个面子，有韩琦牵制，王宁安不得不给他更多的好处。
谁知道在巴蜀老老实实的王宁安，回到了京城，竟然不老实了！
居然直接去捉拿韩琦，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贾昌朝越想越觉得不妙，他连忙去递牌子求见。
身为首相，其实什么时候见皇帝都是可以的，递牌子不过是个过场。
只是今天却很不巧，大太监苏桂赔笑，“贾相公，还是等一等吧，官家吩咐了，要单独召见王相公！”
贾昌朝心里咯噔一声，事情又小不了！
他茫然转头，正准备回去，文彦博那个老不要脸的来了，见了他，只是点点头。
“苏公公，老夫要求见圣人。”
苏桂摇了摇头，还是那套话。
文彦博想了想，将手里的扎子送到了苏桂的手里。
“苏公公，这是老夫清查交子务案件的进展，请公公务必呈交给圣人。老夫就回政事堂等候了。”
苏桂点头，拿着扎子，去见赵祯复命。
贾昌朝看了一眼文彦博，咬了咬牙。
“宽夫兄，真是够厉害的！还没怎么样，就落井下石了！佩服，佩服得很！”
文彦博把头一扭，傲娇道：“小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弟只是秉公办事，还请贾相公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文彦博昂着头，大步离去。
贾昌朝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真是不要脸透了！
文宽夫，你的脸皮都能当城墙用了！
骂归骂，贾昌朝忧心忡忡，赶快动用一切力量，盯着宫里的动静，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坐不稳当，跟初入官场的小菜鸟差不多，生怕被波及到。
何止是贾昌朝，整个洛阳，到处都有心惊肉跳，坐立不安的人。
……
皇帝寝宫，王宁安刚刚走进来，迎面就有一个小家伙一头扑来。
“先生，弟子想死你了！”
来的正是小太子赵宗垕。
小孩子总是长得最快，才半年的功夫，小家伙就高了一大截，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健康。
王宁安笑道：“殿下，可用功读书了？”
“嗯！期末考试，弟子排在13名！先生，有奖励吗？”
“有！”
王宁安道：“先生这次给殿下带来了一件活物儿，萌得不要不要的……殿下保证喜欢！”
“谢谢先生！”
赵宗垕激动地给王宁安鞠躬，这时候赵祯走过来，摆了摆手，小太子识趣跑开了。君臣两个再次见面，赵祯鬓角的白发明显多了一些，皱纹也更加深邃。
“官家国事操劳，还请善保龙体才是！”
赵祯坦然一笑，“老了，总不能像年轻人一样，身边没个能分担的，就要亲力亲为，不碍的……倒是王卿，你斗志昂扬，锐气无比啊！刚回京，就给朕一个大惊喜，你可是不简单！”
王宁安一听，连忙躬身，“回圣人的话，臣也是没办法，万一韩琦跑了，就不好办了！”
“有什么不好办？”
赵祯拔高了声音，不屑道：“朕是天子，韩琦有罪，跑到天涯海角，朕也要追究，岂能因为他出了京，就放任自流？反倒是你，闹得满城风雨，拿着朕的宝剑，还要去杀人！谁给你的胆子？朕问你，万一韩相公没有错，你该如何收场？要不要朕拿着宝剑，把你给砍了？你怎么能这么冲动鲁莽，真是给朕丢人！”
赵大叔不好不客气地责备着，王宁安直竖竖站着，一句话也不反驳。
当领导的，不怕他骂，就怕他懒得搭理你，相反，骂得越多，代表你的地位越突出，虽然有点憋屈，但是也必须接受这个法则。
好不容易，等赵大叔骂够了，才沉着脸道：“说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
“臣查到的东西不少！”
王宁安正色道：“在幽州之战以前，韩琦以调动军粮的名义，从巴蜀调出了200万贯粮饷。”
赵祯道：“这事情朕知道了，韩相公也说了，后来是转给了西北，有的被水灾冲走了，有的震灾了。”
“他在撒谎！”
王宁安断然道：“臣已经查过川陕四路的征调民夫记录，根本没有把粮饷运出巴蜀！”
“什么？没有！”
“没错！根据臣的追查，这200万贯，是以现金形式，转入到了一家粮行。”
“粮行？什么粮行这么大的本事，竟敢吃下朝廷的钱？”
“陛下说的是，这家粮行的确本事不小，因为叫天顺粮行，是王家的产业！”王宁安哂笑道。
“王拱辰？”
“没错……他们当时一个是三司使，一个是枢密副使，正好联手搬空益州交子务！”
赵祯越听越气，竟然眉头立起。
“证据，证据呢？”
“臣这里有益州交子务的账目，还有巴蜀征调民夫的记录，又有天顺粮行的账目，其中就记载了这笔钱的走向。”
“哼！”
赵大叔的脸越来越黑。
“他们身为宰执重臣，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搬空常平仓！”
王宁安干脆说道：“王拱辰家，本就是中原最大的粮商，每年夏秋两季，粮食运到京城，再转运到其他地方，就要三个月的时间。有时候会耽误市场行情。王拱辰就打起了地方上常平仓的主意。他又不愿意出钱，就请三司使韩琦帮忙，韩琦就把交子务的钱转了出来，交给了王拱辰！”
“岂有此理！”
赵祯气得拍桌子，“他们把朝廷当成了什么？他们家的钱库吗？缺钱就来搬！”
没准还真是这么想的，王宁安继续道：“陛下，从此之后，韩琦越发大胆，他竟然违规在巴蜀发了150万贯债券，要求巴蜀的江卿购买，事后，这笔钱进入了韩琦的私人腰包！”
“什么？”
赵祯不解道：“蜀中江卿，怎么会甘心购买韩琦的债券，这又是怎么回事？”
“启奏陛下，韩琦放宽了监管，将原来民间交子百分之三十的准备金，压到了百分之五！”
王宁安冷笑道：“蜀中交子，本就是危如累卵，准备金根本不够。韩琦却答应下调……江卿世家，得到了鼓舞，便怂恿手上的商行拼命印钞，肆无忌惮。然后大肆圈占土地，购买田产……大约三年的功夫，以刘、陆、彭、王等为首的江卿，就增加了200万亩田产，膨胀之快速，简直令人咋舌！”
“可是朝廷的交子，还有民间的交子，就濒临崩溃的边缘！”赵祯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了，“好啊，朝廷的交子务，竟然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工具，好一个韩琦，好一个王拱辰，真是好本事！朕都要和他们学学理财之道了。”
赵祯愤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那两个畜生都给朕提来，朕要亲自向他们请教！”
苏桂连忙下去传旨，赵祯还是怒气不息，呼呼喘着。
“朕扪心自问，待臣下算是亲厚宽仁，满指望他们能知恩感义，报效朝廷，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对朕？简直可杀不可留！”
赵大叔咆哮着，正好韩琦迈步走进来，一听这话，他两腿发软，扑通跪倒。
“罪臣韩琦，拜见圣人！”

第578章 吾皇英明
韩琦一见面就请罪，赵祯和王宁安都吃了一惊，尤其是王宁安，他在巴蜀半年，调动一切力量，早就把交子务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正准备让韩琦认罪授首，没想到老家伙主动请罪……这就好比憋了一个大招，却无处释放，那个郁闷劲儿就不用说了。
转了转眼珠，心中有数，韩琦没准是以退为进，想要利用赵祯的仁慈脱罪——无论如何，决不能放过老东西！
王宁安暗暗思索着对策，赵祯愤怒地盯着韩琦。
“韩相公，朕待你如何？为何要贪墨国帑民财，以致交子务空虚，险些酿成民变，你知罪吗？”
韩琦跪爬了几步，老泪纵横，“回圣人，老臣承蒙拔擢，忝列宰执，无尺寸之功，惹下塌天大祸，情愿伏诛，以息陛下雷霆之怒！”
真够绝的，一句不辩解，只是求死！
韩琦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了？
他越是如此，赵祯反而越是好奇。
“韩琦，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躲过去吗？朕问你，几百万贯的钱款，都跑到哪去了，你身为三司使，难道就没有要对朕说的吗？”
韩琦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陛下问起，罪臣唯有如实招认……那200万贯的粮饷，的确征的是钱，主要是蜀道难行，军情如火，罪臣生怕和辽国的战局陷入僵持，故此让人尽快带着钱出川，到西北就地采购粮食。”
“是采购粮食，还是给了王拱辰？”
“是给了王拱辰……因为他们家是最大的粮商，存粮无数，从他们手里购买粮食，既便宜又充足。”
“胡说八道！”赵祯怒斥道：“明明没有一粒粮食进入军中，刚刚王安石也送来呈报，他清点过永兴军路所有常平仓的账目，根本没有这笔粮食入账，你又有何说？”
“启奏圣人，当时王相公是枢密副使，罪臣把钱拨给他们，也是为了尽快筹措粮食，奈何王拱辰太过贪婪，居然中饱私囊。罪臣也有风闻，可总是想着同僚之间，不忍相煎太急，如此没有上奏朝廷……罪臣徇私舞弊，包庇同僚，情愿受罚！”
“呸！”
赵祯啐了一口，骂道：“巧言令色，还说来请罪，明明把罪责都推给了王拱辰，你还有什么罪可言？”
皇帝不好糊弄，冷笑道：“这200万贯军粮放在一边，那150万贯债券又是怎么回事？”
“罪臣有肺腑之言，不知道能不能说？”
“讲，朕今天就要看看韩相公是如何巧舌如簧的！”
韩琦正色，深深叹口气，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王宁安。
“王相公，你此去巴蜀办案，当领会做事之难……当初朝廷仓促和契丹开战，粮饷人员全都没有准备好，所幸上天庇佑，辽国内乱，王相公才能立下不世之功……老夫这话，想必王相公也不会否认。当时为了征调粮食，集中物力遇到的阻力之大，难以想象。我大宋祖制，天子尚且不能随意斩杀士人，身为三司使，如何能调动下面的人，让他们尽力干活，不染指贪墨军需物资？”
韩琦深深叹口气，“罪臣无能，唯有先把从上到下的人喂饱，才能让他们老实干活，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时实在是不能不为……这150万贯，的确是罪臣违规发放的，可是罪臣愿意对天发誓，这些钱没有一个铜子进入罪臣的私囊……罪臣全数用来犒赏官吏，奖励有功将士，让他们尽心做事，这才有幽州大捷……罪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愿辩解，可罪臣忠于大宋，勤于王事，旦夕不敢忘怀陛下圣恩……罪臣之苦心，可鉴日月啊！陛下！”
说到激动处，韩琦泪如泉涌，声音哽咽，哭拜在地上，仿佛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王宁安默默听着，他都忍不住给韩琦伸出了大拇指！
这老家伙，是真能推诿卸责！
明明是他胡来，却说成为了大宋江山，话里话外，还把自己扯进去，仿佛正是他不惜犯罪，忍辱负重，才有幽州之胜，难不成还要给他发一个勋章不成？
王宁安是一个字都不信，可赵祯却有些迷离。
说到底，他是个仁慈的皇帝，心肠很软。
再加上韩琦当年，也是庆历诸君子之一，为了变法，殚精竭虑，鞍前马后，付出了许多，庆历新政，是朕负了他们。
韩琦会走到今天，或许也是对朕失望的结果……赵祯想到这里，心肠就软了下来。
做事难，做皇帝难，做宰执也难，或许真如韩琦所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赵祯正要追问，王宁安突然咳嗽了两声。
“陛下，韩相公所言，实在是让人敬佩，臣也有几句话想要问清楚。”
赵祯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自便。
“韩相公，你当真没有中饱私囊？”
“绝对没有，如果老夫拿了钱，情愿意受雷击之刑！”
“哈哈哈！这年头挨雷劈的人多了，累死雷公也劈不完啊！”王宁安正色道：“我想请教韩相公，蜀中江卿，购买了战争债券之后，又是如何处置的？”
“这个……自然是朝廷赎回。怎么，有问题吗？”
王宁安笑道：“是原价赎回，还是溢价赎回？”
“这个……老夫不清楚，或许要问下面的人，总之是按照规矩办事！”韩琦推脱道。
“哈哈哈……”王宁安笑得更放肆了，“好一个安规矩办事，战争债券，普遍利息超过三成，就以三成计算，应该多给江卿们45万贯，这笔钱也是从交子务出的，对吧？”
韩琦脸色就是一变，他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头全都乱套了，他的花言巧语，骗得了赵祯，却骗不了王宁安！
“蜀中江卿，为什么愿意购买战争债券，如果没有利益引诱，岂会如此？既能赚利息，又能结好韩相公，他们当然是求之不得。从皇佑五年，到嘉佑元年，前后一年多的光景，这150万贯都在你韩相公的掌控之中……当时因为战争的关系，中原和西北粮价飞涨，最多到了三倍，粮食生意大赚特赚！你把这笔钱借给王拱辰运粮，或者拿出去放贷，从150万贯变成300万贯，应该不成问题，甚至会更多！你自然能从容填窟窿，把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胡说！”
韩琦气急败坏，指着王宁安怒斥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着，他一扭头，又向赵祯哭道：“罪臣情愿受死，然则士可杀不可辱，王相公如此揣度罪臣，实在是让罪臣死不瞑目。”
赵祯也有些糊涂，他看了看王宁安。
“启奏陛下，臣虽然不清楚这150万贯的具体用途，但是接下来有迹可循……在嘉佑元年，西北又遭了水灾和兵灾，险些和西夏开战，粮食更是供不应求……到了这一次，王拱辰就联手韩琦，玩得更大！他们从交子务搬钱，又以粮食发霉折旧的名义，将朝廷太仓，还有地方常平仓的存粮低价卖给了天顺粮行。天顺粮行利用这些粮食，向百姓借贷，逼迫他们以土地抵押，王拱辰一伙吞下了300万亩以上的良田……臣这里有详细彻查结果，请陛下御览。”
王宁安将厚厚的一摞奏表送给了赵祯。
赵祯快速浏览，越看越气。
啪！
“好大的狗胆！”赵大叔怒斥道：“朝廷虽然不禁兼并，奈何乘人之危，以卑劣手段，巧取豪夺，侵吞百姓田产。摆明了是要逼着百姓造反！”赵祯大声叱问：“韩琦，你就不感到羞愧吗？”
韩琦慌忙辩解道：“启奏陛下，王拱辰侵吞土地，老臣委实不知，他身为枢密副使，用不着和老臣商量的。”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韩相公，当初发财的时候，大家一起猛赚，现在出了事，都推给王拱辰，你也未免太小人了吧？”
韩琦争辩道：“老夫是君子，还是小人，用不着王相公评断！”
“那就让朕来评断！”
赵祯突然一拍桌子，“韩琦，在你任三司使前后，益州交子务一共被搬出去六百多万贯……原来的储备金消失一空，还欠了八十多万，以至于交子无以为继，几乎崩溃！”
赵祯抓起手里的烂账，气急败坏，向着韩琦扔过去，韩琦也不敢躲避，只能硬撑，被砸得格外狼狈。
“任凭你说得再好听，这么多的钱，统统哪去了？身为宰执，不该给朕一个说法吗？”
韩琦匍匐地上，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不一会儿，地面就多了两滩水痕。
其实王宁安想错了，赵祯虽然仁慈，但他可不是烂好人，尤其是关乎江山社稷，韩琦的鬼话只能骗鬼，可骗不了皇帝！
“朕四季常服不过4套，食不求五味，卧不过一榻，几十年躬行简约……朕每每扪心自问，觉得对得起天下百姓苍生，国势不顺，实在是天意如此……朕今日方知大错特错！朕的姑息纵容，放任无为，养大了一帮贪渎之吏，残民害民，凶如猛虎！朕愧对百姓，有负上天之泽！”
赵祯说着，一转身，面对着韩琦，冷笑了几声。
“你刚刚说的是真也罢，假也罢！朕都不想再听了。你和王拱辰两个，立刻押到大牢，朕会安排合适的官吏，严审此案，涉及到谁办谁，哪怕朕身边的人卷进去，也是有死无活！600万贯啊！比朕的皇宫还贵！要是不查清楚，朕妄为皇帝！！！”
赵祯的话语，在大殿之中，隆隆作响。
见过赵祯多少次，唯独这次，霸气十足，这才是帝王之相！
王宁安发自肺腑，大吼道：“吾皇英明！”

第579章 杀猴骇鸡
狗牙儿是个很有脾气的小家伙，老爹一走就是半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狗牙儿大少爷决定给他爹摆一张臭脸，至少让他也难受半年……呃不，半个月……要不，半天！
一定要绷住！
事实上，狗牙儿连半分钟都没撑下去，他爹回家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像是一个球。
狗牙儿很不满意，走了这么久，想拿个玩偶就摆平本少爷，没那么容易！
可是下一秒，那个玩偶居然动了，抬起大饼脸，两个黑黑的眼圈，亮晶晶的小眼睛……只是一眼，狗牙儿觉得血槽就空了，彻底被萌神收服了。
他三步两步跑过来，瞪大眼睛仔细看着。
“这，这是活的……”
“嗯！”
王宁安笑呵呵道：“我可告诉你，这是鼎鼎有名的国宝，你可以叫他滚滚，胖达，大号叫熊猫！”
没错，王宁安手里抱的正是一个熊猫，小家伙才几个月的样子，虽然能啃竹笋了，每天还要喝奶，为了能让小家伙活下来，王宁安可是操碎了心。没办法，要修川陕直道，自然要打通秦岭，王宁安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有工人爆破，结果把一只熊猫妈妈吓跑了，就丢下了几个月的小东西。
当时他趴在竹林的地面上，发出尖利而凄凉的叫声，护卫好奇，循着声音找过来，就发现了他。
见小东西黑白相间，十分有趣，送到了王宁安手里。
护卫们发誓，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相公竟然会那么疯癫！
没错，就是疯癫！
他小心抱起，仿佛像对待珍宝一般，立刻让人准备奶粉，给小家伙泡了一盆。
小熊猫很配合，乖乖喝光了奶，然后趴在王宁安怀里就睡了，顺便还送给王宁安一泡尿！
护卫们都胆战心惊，你个小畜生也太大胆了，不怕王相公发怒，把你炖了？
谁知王宁安对小家伙的忍耐甚至超过了亲生儿子，丝毫不以为意。
要知道王宁安上辈子算是个宅男，码字之余，他对着熊猫频道能看几个小时……小东西的一举一动都能萌化人心，尤其是几个月的小奶熊，最是讨人喜欢不过。
为了照顾好小家伙，王宁安把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准备最鲜嫩的竹笋，苹果，还准备了牛奶，马奶，甚至连玩具都有，车厢成了小东西的乐园。
在王宁安的小心照顾之下，一路赶到京城，小家伙还胖了2斤。
王宁安长长松口气，其实也怪他太过小心，人家好歹是熊，没那么脆弱的！
“从今往后，咱们家的四号人物诞生了！”
王宁安庄严宣布，他的意思是除了自己，杨曦，苏八娘之外，小东西就最大了。只是咱们狗牙儿少爷可不这么想，他和弟弟小彘，还有二娘肚子里的孩子，没错，剩下的愚蠢人类，都去伺候新来的小祖宗吧！
……
事实证明，国宝的魅力是无人能敌的，下午的时候，小太子就跑到了王家，当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无可救药地跪了。
把曹皇后亲手给他做的点心都拿了出来，贡献给国宝。
人家滚滚只是懒洋洋地啃了一口，然后一脸嫌弃睡去了，小太子觉得这一口就是无比的幸运，仿佛被神眷顾了似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找不到北。
从这天开始，赵宗垕就缠着赵祯，让父皇答应，他要重新搬到师父家去住……全心全意做一个熊猫奴！
而后整个暑假，王家的中心就变成了滚滚，从上到下，哪怕是赶车的马夫，伙房的厨师，门前的护卫，一大帮糙老爷们都围着滚滚，傻呵呵笑着……王宁安突然有点后悔，他觉得照这么下去，王家的一家之主都要换人了！
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砸得还挺疼！
这一天，赵祯突然毫无预警，也来到了王家。
又一个被熊猫征服的可怜人！
“官家，我看干脆办个皇家动物园算了，专门养熊猫多好！”
赵祯笑呵呵道：“就是把皇儿迷得昏天黑地的小东西？可以考虑，不过朕今天过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王宁安悚然一惊，试探道：“是交子务的掏空案？”
“嗯！”
赵祯点了点头，君臣两个到了书房，将所有下人全都赶出去，连房子周围都不准留人。赵祯的脸色很严峻，眉头深锁。
“朕已经让文爱卿和包爱卿去彻查了。”
文彦博不用说，包拯铁面无私，又熟悉三司的情况，更何况王宁安做了那么多前期的工作，把案子都理顺了，查起来并不复杂。
可结果却让赵祯无比震惊！
益州交子务，前后近十年，被各级官吏贪墨的款项多达上千万贯，大家都说交子务用纸就能变钱，无本万利，是最肥的肉，谁都想吃一口。
当然了，韩琦和王拱辰前后三次搬空，直接造成了交子务的崩坏，是罪魁祸首。
除此之外，拿交子应付俞龙珂部，影响朝廷开边，兼并百姓田地，造成西北民怨沸腾，哄抬粮价，巧取豪夺，勾结江卿，意图毁掉交子，动摇国本……
这些所有的事情，都被包拯给翻出来了。
韩琦虽然百般推脱，可证据历历，他能推脱得了吗！
而且王拱辰见韩琦不讲道义，他也不绷着了，王拱辰提供了线索，包拯查到了一家兴隆钱庄，这家钱庄背后的老板就是韩琦的堂弟，而开钱庄的启动资金竟然是那150万贯战争债券！
韩琦说是给下面人发下去了，根本是鬼话骗人。
两位相公，一个经营粮食，一个专心放贷……真是会做生意！
了不起啊！
案情弄清楚了，依照包拯的看法，需要严惩不贷，他力主处以极刑。
可是文彦博却坚决反对。
这老货当然要搞垮韩琦，消除一个对手。
可是文彦博心里头清楚，他手上的生意比韩琦和王拱辰加起来还大！虽然他并没有贪墨朝廷的钱，但是也没少开方便之门。
如果处置了韩琦和王拱辰，会不会日后也有人拿着个来对付他？
文彦博认为将两个人罢官销籍，杖责80，发配岭南就足够了。
还真别说，文彦博的提议居然得到了许多人的赞许。
遍观历代，对贪墨处罚最为严格的是朱元璋，应该没有疑问，至于最轻的吗，大宋绝对跑不了！
究其根源，毛病还是出在赵大和赵二这对兄弟上。
这俩兄弟都得国不正，心里虚。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把比他能打的将领全都拿下来了，不给权力，那就要给钱……像什么石守信啊，高怀德啊，潘美啊……好些名家为了保全自己，拼命经商，大肆敛财自污，开启将门堕落的先河，赵家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赵二的时候，更是重文轻武，以文御武，把文官捧上了天，给予丰厚的俸禄，犯了罪也不杀……当然要承认，最初的一段时间，文官们还算收敛，感恩戴德，肯出力办事。
可渐渐的，他们觉得优待是正常的，而且觉得还不够！
越来越多的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侵吞贪墨，损公肥私，中饱私囊……别看大臣们表面志趣高洁，不贪不占，但是他们的族人乡里，几乎没有一个穷的。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了，大宋也有惩处贪官污吏的机关。
比如监督武将的武德司，还有监督文官的皇城司……可是连皇帝都不敢杀人，这两个机构又能如何呢？也只是不痛不痒而已，每次出了贪墨的案子，就是打板子，流放岭南而已，几乎都成了惯例。
这次闹到了宰执一级，文彦博觉得杖责80，流放岭南，已经足够了，再超过就损及宰执颜面，威胁到了文官的利益。
“臣斗胆请教圣人，您觉得文彦博的判决能顺应民意吗？”
赵祯轻笑了一声，“什么民意，无非是顺应官意罢了！”赵大叔长叹一声，“我大宋以宽仁待臣下，方能终结五代乱世，立国百年，物阜民丰，祖宗法度，并没有错！”
王宁安正色道：“太祖太宗之英睿神武，当然没错，可当年的祖训是针对五代乱世的，和如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文恬武嬉，贪墨浪费，权威消失，朝廷规矩荡然无存！陛下觉得，这时候还能靠着仁恕之道治国吗？”
赵祯看了一眼王宁安，意味深长一笑。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背着手，走了两圈，赵祯渐渐神色坚定下来，“的确，朝廷的当务之急是要重塑威严，整顿吏治，从上到下，清除怠惰无能，贪婪无度庸官恶吏……只是放眼望去，朕居然不知道谁人可用。连韩琦和王拱辰都能如此胆大包天，试问谁能执掌政事堂？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朕大力整顿，又有什么用？”
王宁安终于了解了赵祯的想法，与其换一个不可靠的人，倒不如留着几个老家伙放心呢！放在以往，王宁安或许不会说什么，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妥协了。
“启奏陛下，王安石办事认真，清正廉洁，只要稍加历练，足以担当大任……我大宋人才不少，奈何官场陈陈相因，论资排辈，死气沉沉，没有位置，何来人才？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溜溜！”
赵祯听完，欣慰一笑，“朕是要杀鸡骇猴了？”
王宁安赔笑，“应该是杀猴骇鸡！”

第580章 人之将死
不管是鸡也好，猴也好，韩相公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赵祯借着早朝的机会，召集所有在京官吏，包拯作为主审之一，详细汇报了掏空交子务的案子，将每一笔钱，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多朝臣心有戚戚，几乎所有人都惊骇韩琦和王拱辰的胆大包天，几百万贯，竟然说搬空就搬空，这大宋朝还有法度可言吗？
大家义愤填膺，都主张严惩韩琦和王拱辰。
只是当赵祯高举屠刀，要杀人的时候，朝臣们还是吓了一跳。
身在最顶尖的几个人物，按照惯例，最多贬官流放，哪怕案子再严重，打板子，销籍，规定三代之内不许为官，也就是了，居然要杀头，宰执的体面何在？文官的面子何在？
身为首相，贾昌朝带头跪倒，刷拉，其他人也都跟着。
“臣等恳请陛下，法外开恩！”
施礼之后，贾昌朝又站起，一连重复了三遍，而后他跪在地上，凄凉道：“韩琦纵然有罪，罪在不赦，但请陛下念在他几十年为国辛劳的份上，将他发配岭南也好，或者发配渤海也行，总而言之，留下他的一条老命。想必韩琦一定感念天恩，满朝臣工也会体会陛下苦心，更加勤于王事，不敢丝毫懈怠。”
跟着贾昌朝跪倒的还有文彦博、赵卞、王珪、刘沆等等群臣，到了最后，就连枢密使庞籍也跪下了。
满朝之上，只剩下两个人是站着的，一个是王宁安，一个是包拯！
事情很明白，这是整个文官集团再向赵祯提出抗议！
谁也没法帮忙，赵大叔，你要抗住啊！
君臣沉默了许久，赵祯缓缓开口。
“以恩德仁义感化人心，忠于国事，说起来不错，可做起来却未必！”赵祯字斟句酌，“醉翁破译了竹书纪年，上古君臣相得，三代之治，不过是圣贤的希望而已，与史实不符。感恩戴德，知恩图报，要先有人心才成！”
赵祯声音突然拔高，怒斥道：“我大宋历代先帝，仁慈宽厚，对待官吏，更是极尽善待，以端明殿学士为例，月领职钱50，米麦20石，添支米3石，面5石、茶2斤，春赐绫5匹，冬赐绢17匹，罗1匹，棉20两……每年赐柴炭1600秤，盐7石，职田30顷，随身70仆人的衣粮，禄米等等各项，折合不下5000贯钱！”
赵祯越说越快，在场的官吏老脸却越来越红。
大宋官吏俸禄是历代之最，绝不是虚言。
衣食住行，能想到的几乎都想到了。
宰执一级，每月能领300贯俸禄，除此之外，还有禄米、柴、炭、盐、绫罗绸缎、冰敬炭敬，茶叶，就连房租都给！
不光给官吏，还管他的家丁仆人，甚至马匹草料，朝廷统统负责。
这还只是正项，每逢年节，皇帝皇后的寿诞，还有各种赏赐，多得难以计数。
包拯在权知开封府的时候，就和王宁安念叨过，他一年的收入折合下来，差不多有3000贯！
老包拿的是心惊肉跳，因为这些钱正好顶大宋最穷一个府的一年岁入！
皇帝是举一国供养一人，而宰执呢，是举一府供养一人！
拿着前所未有的俸禄，包拯是拼死拼活，恨不得把一腔血洒出来，干了多少，都觉得对不起皇帝厚赐，百姓供养。
也正因为如此，包拯才对韩琦和王拱辰万难理解，以他们的俸禄，足够吃几代人了，居然还去贪墨，动辄几百万贯，真是欲壑难填，人心不足！
所以这一次包拯坚决没有下跪，更不会为了这两个人求情，不管怎么处置，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可以模糊的。
包拯耿直站着，无视地上的所有人。
只听赵祯继续说下去，“诸位爱卿让朕法外施恩，说是能感化臣工，让大家尽心做事……朕要问你们，朝廷已经给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感动？为什么不能好好做事？为什么不能管住手脚？难道一定要赦免两个贪官污吏，才会感动百官，才会让百官效忠大宋吗？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谁能告诉朕？”
赵祯气得脸色铁青，他的声音在大殿不停回荡。
“你们给他们两个求情，敢不敢担保，从此之后，大宋没有贪官？或者说，你们谁能站出来，告诉朕，要怎么杜绝贪污？莫非是遇到一个贪官，赦免一个吗？”
贾昌朝跪在最前头，老脸都绿了，汗水滴滴答答落下来，浑身颤抖，心里头不停哀嚎……非出这个头儿干什么，装个哑巴，丢人又如何，非要找挨骂，真是自作自受。
老贾都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赵祯深吸口气，“诸位爱卿，从今天起，朕不会再宽恕任何贪官污吏，朝廷该给的都给了，亏欠谁，也不亏欠贪官……从今往后，发现一个，严惩一个，绝不宽恕。朕希望你们都牢牢记住，不要以身试法，到时候就不要怪朕无情！”
……
说完这番话，赵大叔径直离开，连退朝都没说，所有大臣跪在地上，面面相觑，无地自容。
皇帝已经把话说绝了，朝廷不欠你们的！
那就是大家伙欠朝廷的，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每个人都如丧考妣，惶惶不安。
文彦博费力站起，伸手去搀贾昌朝。
“子明兄，你是百官之首，可要替大家伙撑住啊，小弟愿意和子明兄共进退！”
贾昌朝一看文彦博无耻的老脸，真想上去给他一顿老拳！
为什么会弄到今天的地步，还不是你老货不要脸，和王宁安勾结在一起，非要追查下去，才弄得文官丢尽了脸面。
也好，你挖的坑，你自己跳，老夫不陪你玩了。
贾昌朝深吸口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无比温暖和蔼，跟开了花似的……
“宽夫兄，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老夫愧为首相，实在是无能之极，老夫会一肩扛起，以后政事堂还要你宽夫兄多多承担，老夫这就去上表请罪，砍头也好，罢官也罢，朝局就要靠着宽夫兄了。”
说完，贾昌朝毫不留恋，大步离开。
剩下的文彦博可傻眼了。
老东西，你这不是把我放到火上烤吗？
陛下因为韩琦的案子，迁怒百官，君臣对峙，这时候身为宰执，是最难做的，向着皇帝，百官不高兴，向着百官，皇帝不高兴，整个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文彦博不愿意当顶雷的，自然要劝贾昌朝继续干下去。
哪知道人家贾相公也光棍，老夫做了这么多年的首相，已经玩够了，对不起了，我要跑了，剩下的事情，你文宽夫自己来吧！
文彦博郁闷抓狂，他扭头去找王宁安。
因为此时唯有他和赵祯能说得上话，有他周旋，或许还要转圜的余地。可文彦博看了一大圈，愣是找不到王宁安的踪影，他去哪了？
……
天牢大狱，黑漆漆的，又冷又潮。
有人在前面领路，把王宁安带到了一间相对整洁的牢房前面。
“罪犯韩琦，有人来看你了！”
韩琦一惊，连忙回头，见来人是王宁安，他先是瞪眼了眼睛，随即仿佛一脚从楼上登空，整个人都傻了！
王宁安来了，老对头来了！
这表示什么，莫非他韩稚圭死路一条，再也没有救了？
韩琦想了很多很多……他一直觉得赵祯不敢痛下杀手，他韩琦还能起死回生，正是靠着这股念头，他才撑到现在。
可是当王宁安以胜利者的姿态驾临的时候，韩琦知道自己的梦碎了！整个人迅速垮下来，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衰老腐朽……脸上都飘荡着一层死气……
“韩相公，你多半猜到了，陛下在金殿上痛斥百官辜负皇恩，驳回了三跪求情。很快你韩相公就要身首异处了……没有别的，咱们也算是斗了这么多年，我给你送一壶践行酒。”
王宁安也不管韩琦如何，径直取出酒杯，给韩琦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这是玉露琼浆？真好闻啊！”
韩琦眼神迷离道。
王宁安突然一笑，“什么玉露琼浆，就是在街边买的烧酒，来尝尝吧！”
“啊？我，我尝尝！”
韩琦还不相信，把酒杯一把抢过来，喝了一口，酒水在嘴里滚动，有些冲，还有点酸味……的确不是玉露琼浆，可为什么这么好喝啊！
比起一辈子喝过的所有美酒，还要好一万倍！
“哎……”韩琦吧嗒嘴唇，回味无穷，“王相公，还有吗？”
“有，不光有酒，还有菜呢！”
王宁安又给韩琦倒了一杯，然后把几个小菜拿了出来，猪头肉，白斩鸡，拌黄瓜，蚕豆，韩琦夹起一块猪头肉，细细咀嚼。
“以前老夫只吃猪的里脊，选300斤的肥猪，吃之前用木棒猛击背部几十下，趁着猪还没有死，取出里脊做菜，最是鲜嫩味美，不过今天的猪头肉也不错。”
王宁安哼了一声，“狗屁鲜嫩，那是打肿了充血，要是想吃，我让人打你80棍子，从你后背上割下来一条，如何？”
韩琦气得直摇头，“焚琴煮鹤，焚琴煮鹤！王相公，你太不雅了！”骂过之后，韩琦又突然自嘲一笑，“忠言逆耳，其实想想，你说的也不错……老夫回头想想，真有些不认识今天的自己了……怎么样，王相公，想不想听听老夫的临终之言？”

第581章 最残忍的报应
韩琦喝了酒，吃了猪头肉，竟然来了精神，非要拉着王宁安，讲他的故事。
韩琦是庶出的，他的母亲是婢女，当时和时任泉州知府的韩国华有了交集，生下韩琦，随后韩国华升任右谏议大夫。
不巧的是，在韩琦三岁的时候，韩国华死了，诸位兄长抚养他长大。
“王相公，老百姓有句俗话，叫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我爹死的第三天，我娘就死了，家里头说她是悲愤过度，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我嫡母下的手，她觉得一个婢女居然爬上了老爷的床，十恶不赦，让她蒙羞，唯有一死，才能解气。父母双亡，王相公，你可知道生存之难？”
王宁安也喝了一口酒，“我小时候，爹妈去奔丧，大约走了一个多月，我差点被伯母打死。”
韩琦呵呵一笑，“你只是一个月，老夫却是十几年啊！”韩琦眯缝着眼睛，仿佛回忆起小时候的场景，嫡母很严厉，哥嫂凶神恶煞，他唯有在各方之间，小心翼翼，争取可怜的成长空间。
或许就是那段时间，韩琦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深藏不露，讨人喜欢……渐渐的，他长大了，端庄寡言，喜欢读书，才学过人，很快得到了韩家长辈的青睐，着力栽培……刚刚20岁，韩琦就中了榜眼。
授官匠作监丞，淄州通判，后来又不断升官，做到了右司谏。
如今大家都说唐介是真御史，殊不知，当年的韩琦更是威风凛凛，他有过最辉煌的战绩，至今无人打破，哪怕王宁安都要俯首再拜。
“宝元元年，天灾不断，异象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朝中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四人碌碌无为，束手无策，老夫上书弹劾，一天之内，四人全部被罢相！”韩琦说到了这里，显得非常亢奋，回味着显赫的战果，“王相公，你曾经一天之内，扳倒了两府相公，老夫比起你，可逊色吗？”
王宁安一拱手，笑道：“韩相公威风凛凛，在下愧不能及！”
“哈哈哈！王相公，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肯定不服气。”韩琦抹了抹嘴，自顾自说道：“从那一次开始，老夫名扬天下，京城无人不知，只是从此之后……”韩琦笑道：“王相公，你猜猜，当时朝廷会如何对老夫？”
王宁安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管谁继任宰相，都不能留你这个猛将兄在京城的，韩相公一定是被外放了？”
韩琦抚掌大笑：“果然敏锐，王相公，厉害啊！”
韩琦感叹道：“老夫正想着替朝廷出力，匡扶正道，铲除奸佞，哪知道一道圣旨，就让老夫去了西北，去抗击李元昊。”
“当时老夫并没有多想，大好男儿，理当在阵前立功，区区蛮夷，有什么好畏惧的，以往朝廷用的都是无能之辈，才屡战屡败，如果换了老夫出战，一定能大获全胜！旦夕之间，扫平狼烟！”
心气高涨的韩琦到了西北，想要大展身手，只是李元昊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对付。当时范仲淹也在西北，他力主守势，韩琦却极力进取，幻想一战击溃李元昊，可结果呢，好水川一战，被打败的人是韩琦。
6000将士丧命，上万人奔逃，韩琦也仓皇逃回。
到了半路上，遇到了士兵的家人，他们撒着纸钱，哭泣死去的亲人，有人拉着韩琦的马缰绳，质问他，我儿子随着招讨去出征，如今招讨回来了，我儿的魂魄安在？是不是也跟着招讨回来了？
韩琦无地自容，险些自杀……
“好水川一场惨败，是老夫入仕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教训，可以说是当头棒喝！把老夫都打蒙了。”
韩琦擦了擦眼角，“好水川之后，老夫被降为秦州知府，在任上老夫积极整军经武，囤积粮草，训练军卒，总算是挡住了李元昊的攻势……差不多几年的功夫，老夫才明白，原来打仗和写文章骂人不一样……后来老夫被调回京城，参与了庆历新政。”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新政失败，韩琦被外调知扬州，也就是从此开始，韩琦彻底完成了脱变，再也不是那个浑身热血，渴望建功立业的韩稚圭了……
纵观韩琦的一生，其实很多事情是性格决定的。
在最关键的少年时期，他身为庶子，在夹缝中求生存，自然养成了内敛深沉，阴重不泄，工于心机的性格。其实韩琦和王宁安的学生章敦很像，只是章敦的出身更加屈辱，他也更加偏激。
所幸章敦遇上了王宁安，渐渐化解了心中的刺儿。
韩琦没有遇到贵人，只能自己一点点摸索。
外贬西北是一次，好水川战败是一次，庆历新政失败又是一次……这三次的结果，就是彻底打碎了韩琦所有的幻想。
正道直行没用，一心为国没用，救国救民没用……只有权力有用！
为了能稳定权力，为了能刷声望，他什么事情都做，斩杀有功之臣焦用，就是为了显示他的果决刚毅，获得文官的掌声。
的确，从此之后，韩琦便树立了强硬的形象，无论多厉害的军中刺头儿，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跟小媳妇儿似的。
韩琦志得意满，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作法打断了武人的脊梁，西北大战，再也没有赢过西夏。
根本是牺牲大宋的利益，来成全他一个人！
“老夫熟读经史，这么干的绝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蔺相如！”王宁安没好气道：“他也是这副德行，逼得廉颇负荆请罪，可结果呢，就是廉颇威望扫地，常平一战，赵国临阵换将，被秦国坑杀了40万人，从此一蹶不振！”
韩琦眨了眨眼睛，突然笑起来，“自古都赞美将相和的佳话，唯独王相公能说出一番不同的见解，妙，真是很妙！来，为了王相公的见解，浮一大白！”
喝光了杯中的酒，趁着倒酒的功夫，韩琦又说道：“王相公，你当老夫真的在乎钱吗？不，只有王拱辰那个傻蛋，才会钻到钱眼里，老夫想要权力，很大很大的权力……要想有权，就要有人，要想有人，就要有钱……下面的那帮官有多贪，你知道不？”
王宁安摇头。
韩琦冷笑道：“就拿河道来说吧，朝廷看重漕运，每次都会多拨一笔钱，至少三成，也就是说，100万贯能干好的活儿，会拨给下面130万贯，可是有多少真正用在河道上？告诉你，王相公，连一半都没有，能花50万贯干正事，就算干吏了，另外的80万贯都被一级级漂没了！你觉得这个吓人不？告诉你，还有更糟糕的，有些自诩清廉的官吏，打着不扰民的旗号，你把钱给他们，也未必干活，就躺在那里，等到水灾来了，老百姓被冲得家破人亡，他们站出来，哭两嗓子，上一道奏疏，开个粥厂，老百姓还要感念他们，朝廷还要提拔重用……荒唐吧！”
韩琦大口嚼着鸡腿，满脸鄙夷。
“二十年前，老夫嫉恶如仇，看不起贪官污吏，也看不起不会办事的蠢材！可后来到了好水川一战，老夫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和他们也都差不多，一样眼高手低……所幸老夫心里清楚，他们却还糊涂着！所以老夫能做到宰执，他们只能永远当笨蛋！”
韩琦又变得狰狞狂妄起来。
“陛下要拿老夫的脑袋祭旗，你王相公也想杀我立威，以为借着老夫的头颅，就能刷新吏治，你是做梦！”
韩琦冷笑道：“只要孔孟之道还在，只要科举还在，只要读书人还念着十三经，就少不了腐儒，也少不了清流……王相公，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斗得过一群人？奉劝你趁早和光同尘，跟他们变成一路货色，不然你也要坐在这间牢里，等着砍头，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人给你践行！哈哈哈……哈哈哈！”
韩琦扯着嗓子狂笑，状如疯癫，刚刚吃得急了，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跟一个大虾米似的，既可恨又滑稽。
王宁安默默听着，面对一个死人，和他计较什么，所以王宁安选择宽恕了韩琦所有的冒犯。
“韩相公，你提到的贪墨之事，肯定要着手解决，至于本官下场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们韩家人和王家人，已经有了结果。”
“什么？”
韩琦惊得酒杯落地，他怒吼道：“王宁安，莫非还要祸及家人不成？你，不是个英雄！”
“哈哈哈，我也从来没说自己是英雄。”王宁安笑道：“按照我的想法，是希望能灭你的三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韩琦脸色惨白，他直勾勾盯着王宁安，恨不得把他给吞下去。
“你很走运，陛下不愿意那么残忍，满朝那么多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也不好，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充军发配。”
韩琦听到这里，长出口气，闷声道：“是岭南，还是渤海国？”
“都不是，是秦凤路，离着不远。”
韩琦一愣，“王相公，你这么好心眼？老夫不信！”
“哈哈哈，韩相公，你就是太小人了，令郎，还有你们韩家的男丁都会被送到秦州，安排在德顺军第三指挥，另外你们韩家的产业全部要充公，抵偿贪墨的赃款，不够的部分，还要你们家的子弟世代偿还。韩相公，你最好期望你们家出一个战神，打赢几场仗，多杀几个敌人，到时候没准朝廷就能免了你们的欠款……”
韩琦根本没有听后半段，他只是听到了德顺军三个字，浑身如遭雷击，突然狂叫起来。
“王宁安，你个小人，无耻，卑鄙！你该被雷劈！被雷劈啊！”
韩琦为什么会如此失态？
原因很简单，因为德顺军就是当年焦用所在的部队。
韩琦怒杀焦用，说出东华门唱名方是好男儿！
当时的韩琦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不可一世！
一句东华门唱名，成了无数读书人的追求。
时至今日，谁还能记得，这句话背后，竟然牵着一个惊天冤案，功勋累累的焦用将军，像是牲畜一般，被轻易屠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凶手，也遭到了报应，韩家后人，悉数到了焦用的部队效力。变成了韩琦最瞧不起的一群丘八，让韩相公情何以堪！
他疯狂大叫，撕心裂肺地诅咒，破口大骂，要让王宁安收回决定，哪怕发配海外，甚至杀了他们也好，士可杀，不可辱！
“哈哈哈，韩相公，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劝你到了地下，最好跪在焦用将军的面前，祈求他的英灵能保佑你的子孙后人……当然，你还要祈求，大宋的军中，再也没有你这般沽名钓誉之徒……不然，你的子孙可就要冤死在屠刀之下了！”

第582章 文官逼宫
从天牢出来，王宁安没急着回家，而是随意在路旁找了家浴池，泡着温泉水，闭着眼睛，韩琦说过的话，不断在眼前闪过……老匹夫可恶，就算死得再惨，王宁安也不会有半分同情。
可是回顾韩琦的仕途，一路走来，也是大宋的官场生态使然……为了纠正五代十国，藩镇林立的错误，大宋就拼命给文人优待，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而不加惩罚。
一味袒护纵容，国法如同无物，好人好官得不到保护鼓励，反而是小人猖獗，越发无所不用其极……韩琦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他把满腹的才学，一脑子的智慧，都用来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上面。
他挪用那么多的钱，正如他所说，真正进入腰包的或许不多，大头儿都用来收买亲信，扩充势力……正是如此，才越发显得老家伙可恨！
下一步的变法，或许就要从根本上改变朝廷的用人制度，科举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如何用官，如何考评，如何升迁，如何监督……这些要做不好，只怕杀了一个韩琦，还会有无数个韩琦重蹈覆辙……
想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沉重，王宁安觉得眼下至少能松口气，他洗净了牢中的酸臭味道，神清气爽，回到了家中。
此时的府邸早就变成了国宝的乐园，东跨院被收拾出来，用柱子搭好了小屋阁楼，还要攀爬，活动的架子。
此刻的滚滚正和一个小木马较劲儿呢！
爬上去，摔下来，两只短短的小腿，巨大的脚掌，简直萌翻了所有人，黑白兽的杀伤力绝对古今通吃。
杨曦把所有的功夫都拿出来照顾国宝，配制窝窝头，冲盆湓奶，挑选竹子，用泉水清洗干净，没有半点的马虎大意。
偶尔国宝大爷冲她笑一笑，就能让杨曦高兴半天。
弄得狗牙儿和小彘一肚子气，他们小时候也没有这个优待，完全是个假妈！
……
家里一片祥和，可是京城，此时却闹翻了天。
赵祯降下多达万字圣旨，将韩琦和王拱辰的罪行一一历数，最后判处二人秋后处决，家人充军，一应涉案官吏，按照罪行轻重，或斩首，或流放岭南，一共有200多人牵连进去……如此大规模处置官员，自从赵大立国以来，都是前所未有，赵祯整饬吏治的决心，昭然若揭。
按照惯例，这份圣旨要政事堂附属才行，可是足足等了三天，才发下来，而签名用印的居然是次相文彦博，首相贾昌朝的名字消失了……
“韩稚圭一死，宰执相公，人人自危……老夫坐这把椅子已经5年有余，不算短了。”贾昌朝真是不愿意舍弃权位，他疯狂迷恋权力，醉心功名。
只是回头一看，当年和他同一批的人物里面，夏竦早就死了，范仲淹也退下去，如今专心学术，听说了病了好几场，也活不了多久。章得象、韩亿、晏殊都死了，杜衍也老迈不堪，听说都不认识人了，还有陈执中，宋庠……唉，少小离家老大回，自己已经两鬓斑白，再熬下去，也没有什么滋味，还是趁早退了，或许还能落一个善终。
贾昌朝一口气上了7道求去的文书，坚决要辞去一切职位，回家种田。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昌朝玩弄权术，笼络人心，他做的事情，丝毫不比韩琦少，如果掀开，只怕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老鬼是要逃命了。
赵祯犹豫了再三，心里头还有些不舍。
主要是王宁安推荐了王安石，赵祯也很赏识王安石的才学，问题是此人性格刚强，不懂变通，资历又浅薄，需要过渡时间，倘若贾昌朝能留任一段首相，也好帮衬拉拔，给赵祯更多的布局时间。
可是贾昌朝丝毫不想留在京城，他一道表文接着一道，甚至准备直接挂冠求去……
老家伙保命的作为，在一些人眼里，却是因为贾昌朝无力保下韩琦和王拱辰，羞愧之下，才求情罢相。
的确，在金殿上，三跪求情，结果换来了陛下的斥责质问，身为宰执，面子都丢光了，贾昌朝要走，也是情理之中。
紧跟着贾昌朝之后，枢密使庞籍竟然也上书，说他年老体衰，不堪驱使，请求归乡。
如果光是庞籍也就罢了，参知政事唐介，御史中丞赵卞，这两个人也跟着上书，都是一个要求，辞官不做！
这下子大宋朝可乱了套！
大宋的官制出了名的复杂，但基本上还是有迹可循的，站在百官顶端的就是所谓宰执，东府的首相，次相，参知政事，西府的枢密使，枢密副使，外加财相三司使，言官的老大御史中丞。
由于有些职位可能有两个人同时担任，算下来，不到十个人，就是大宋官场最顶级的存在。
从嘉佑二年开始算起，欧阳修因为涉及到丑闻，最后离职，专心负责皇家书院事宜，缺了一个名额。
王拱辰和韩琦被拿下，又损失了两个，接着贾昌朝、庞籍、赵卞、唐介，又是四个人！
现在屈指算来，西府已经空了，东府只剩下文彦博一个，外加三司使包拯，还有身在益州的御史中丞张方平，如果再算上财相王宁安，也不过四个人而已！
整个宰执，走了一大半还多，仿佛天都塌下来。
最忙碌的人就是文彦博，两府的政务全都压在了他的头上，从早到晚，忙得跟孙子似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文彦博好揽权，光是累点没什么，他倒是可以甘之如饴，可问题是这些重臣同时辞官，对朝局的影响太大了。
其实仔细推究，贾昌朝是因为害怕，所以要溜，而庞籍呢，他身体一直不好，早就有退隐之心。而且庞籍也选好了衣钵传人，那就是司马光！
别看司马光是王宁安的弟子，但是他和庞籍交情更加深厚，父子两辈人，非比寻常。庞籍为官清廉，又做到了文臣的顶端，功名之心早就淡了，加上子孙后代也有人照顾，他是真不想在官场打滚了。
再说唐介，他这几年身体也不好，而且看得太多蝇营狗苟，更不愿意同流合污，老朋友欧阳修专心治学，唐介也想效仿。
至于赵卞，他当初和张方平一起，还去劝说文彦博，想要保王拱辰，虽然案子没有牵连到他，但是赵卞也觉得脸上无光，十分难看，素以清正著称的言官头子，居然和两个贪墨重犯搅在一起，这算什么？
因此赵卞决心求去，谁也留不住了。
总而言之，这几个人各有缘由，当问题是他们恰巧赶在了这个时机，纷纷离职。下面的官吏怎么想？大家会怎么看？
许多人都认为是皇帝不顾一切，处死了两位宰执重臣，根本不管百官求情，不给百官留面子，既然皇帝无情，百官只能无义。
我们不能正面和皇帝冲突，保两个贪墨之人也说不出道理，但是我们不干总行了吧！
皇帝总不能逼着我们干活吧？
百官们很快就群起效仿首先有行动的是御史台。
谁都清楚，历来御史台就是马蜂窝，清流大本营。没事还鸡蛋挑骨头呢，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有人还发愁没法掺和呢，见诸位大人请辞，他们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皇帝又如何，没有了群臣辅佐，没有百官做事，那就是瞎子，聋子，关在宫里的废物！
因此在赵卞请辞的第三天，陆续有三个侍御史，五个殿中侍御史，10个监察御史，一起请辞。
随着御史台发动，请辞之风，很快波及到六部和各院寺，甚至蔓延到了开封府，数百人求去……几乎一夜之间，大宋朝的机器骤然停了下来！
身在府邸的贾昌朝，听到家人回报，说是好几百官吏追随着相爷一起辞官，老相爷深得人心，威风凛凛，百官仰德，实在是了不起！
听着家人眉飞色舞地吹捧，贾昌朝眼前一黑，几乎昏过去。
我的老天爷啊，不带这么玩人的！
老夫是真想跑了，你们这不是把我放到火上烤吗？
你们涨点脑子好不，陛下屠刀高举，要送死也不是这个送法！
贾昌朝又惊又怕，浑身冒冷汗。
他想了许久，立刻给赵祯写了一封奏表，在里面贾昌朝反复解释，他是年老体衰，才力不堪用，且久在中书，故此要回家耕田，安享天伦，如果陛下觉得他还堪用，情愿去大名府，继续为国戍边。
贾昌朝摆出顺从的姿态，不敢和赵祯硬碰硬，随后又让人放出话，责备满朝官吏，说他们太过分，居然不分轻重，把国家大事当成了儿戏，实在是可恶！
……
“哼！不过是唱黑白脸而已！无耻之尤！”
赵祯丝毫没有息怒，相反，更加怒火中烧，好啊，这就是我大宋的臣子！为了两个贪官，居然和朕闹起来了，没有朝廷，没有大局，没有君父，没有天下……这帮人眼里，只有自己，只有士人的利益！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们想逼宫是吧？
那就来吧！
没了张屠夫，朕还要吃带毛猪吗？
“传旨，即刻请文相公和王相公进宫议事。”
大太监苏桂连忙答应，一转身就跑了出去……显然，一场比处置韩琦和王拱辰更大的风暴来了……

第583章 绝不妥协
“文相公！”
宫门遇到，王宁安主动问好。
文彦博看上去愁眉苦脸，给吃了苦瓜似的。
“我说文相公，你独掌中书门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文彦博气得哼了一声，“王相公，老夫情愿意立刻归乡，教书也好，耕田也罢，强过执掌政事堂！”
老文最近当然很惨，他力主查益州交子务的案子，又和王宁安多有联手，事情闹到了今天，很多人都把账算在了他的头上，说文彦博是文官当中的白眼狼，是一条毒蛇，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还有人上书弹劾文彦博。
直接开骂，说同为宰执，别人都走了，你怎么有脸留在朝堂之上，还不赶快挂冠求去，是贪恋权位，不舍得离开吗？
对于一个要脸的相公来说，如此痛骂，早就该请辞了。好在文彦博根本不要脸，而且他也清楚，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要是敢辞官，雷霆之怒，到时候没准把他跟王拱辰和韩琦绑在一起开刀，死都没处叫屈。
当然了，文彦博有着敏锐的目光，危险和机遇并存，如今的局面，堪称赵祯登基以来，最困难的时候，如果文彦博能左右逢源，收拾残局，到时候不但在皇帝那里能得分不少，在百官那里，也会被视作匡扶社稷的士林领袖，人所敬仰。
只是文彦博还是很会演戏的，他可不会轻易吐露心声，反而是不停诉苦，跟王宁安讲有多少人辞官了，有多少政务压着，又有多少御史弹劾他……弄得跟受气包儿，小媳妇似的。
王宁安居然也满脸惶恐，“文相公，这事情真的这么严重吗？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大活人还能找不到？”
“哎呦……王相公，你当这是益州府啊，说辞了就辞了？宰执重臣，哪个不是历练几十年，出将入相，屡立功勋，要能服众，才能坐稳位置。如今一下子去了六位，天都塌下来大半了，现在的政事堂，就跟阎王殿的那口大油锅似的，老夫就像是油条，在里面滚来滚去，早就炸苏了！”
他说的有趣，王宁安轻笑道：“文相公素来智慧过人，别管多难的事情，你都会有主意的，我说的没错吧？”
文彦博一愣，而后咧嘴笑笑，“二郎，咱们也是好交情，你愿不愿意听老夫的办法？”
王宁安正色，“文相公，我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一点办法也没有，自然愿意听你的，不过陛下的脸面，朝廷法度，如何取舍，你可要拿捏好了，只要陛下点头，我无所谓。”
“当真？”
王宁安笑道：“要不要拉钩？”
文彦博被他的举动也给逗笑了，这时候苏桂走出来。
“两位相公，官家都等急了，快进去吧。”
两个人连忙点头，跟随着一前一后，到了宫中，行了君臣之礼，而后垂手侍立。
赵大叔脸色阴沉，略带疲惫，心情显得很不好。
“文相公，如今政事堂如何？你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文彦博立刻说道：“启奏陛下，老臣披肝沥胆，就算熬干了心血，也断然不敢让政务稍有懈怠，只是老臣一人之力实在有限，难免疏漏，还请陛下宽宥。”
宰相说话就是不一般，先是表了忠心，接着又推卸了责任，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火也烧不到他的头上，绝对是功力深厚，登峰造极。
赵祯果然也被文彦博感动了，竟然主动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文彦博的肩头。
“宽夫啊，你可真是朕的萧何！”
称呼臣子表字，那可是少有的殊荣，而且那明相萧何相比，可是把文彦博捧上了天，老家伙也不由得嘴角上翘，露出了喜色。
心中暗道官家是个明白人，这种乱局，只有他文彦博能收拾，像王宁安一般的小青年，除了能惹事之外，别的本事，还真是稀松平常！
想到这里，文彦博的信心更加充足了，他的计划也渐渐成型了。
“陛下隆恩，老臣就便是累死了，也难报万一……奈何老臣一人孤掌难鸣，还请陛下即刻填补宰执重臣，方能不误国事。”
赵祯颔首，凄凉一笑，“文相公，朕这里有几百份辞官的表文，哪里有人愿意出任宰执，替朕遮风挡雨啊！”
文彦博喉咙动了一下，发现在这是绝好的良机，立刻说道：“启奏陛下，老臣推举原枢密使梁适回京接掌西府，另外宋庠和富弼久在家中，他们都在政事堂做了许久，熟悉政务，只要调回来，就能立刻替陛下分忧。再有，老臣建议将张方平调回，让他继续执掌御史台。”
这几个人名一出，王宁安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冷笑，真不愧是文彦博，这么短时间，居然把新的政事堂人选都定好了！
枢密使梁适，当初也是和王宁安不和，被赶出了京城，富弼更是打赌输了，老脸几乎丢光了，宋庠也看王宁安不顺眼。
这三个回来，加起来比韩琦和王拱辰还要可怕三分。
至于张方平，他和王宁安联手办了益州的案子，被视作王宁安的人马，让他接御史台，未尝没有安抚王宁安的意思。
只是三比一的比例，到时候还不如留着贾昌朝呢！
而且这些人都是文彦博举荐的，有了这份香火情，在很多事情上，怎敢违背文彦博的意思？
这个老货分明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机吃干抹净！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他没有说话，这倒不是王宁安怕了文彦博，而是他觉得赵大叔不会点头的，文彦博捞过界了……
等了好一会儿，赵祯不置可否，将话题岔开了。
“文相公，不只是政事堂，百官纷纷求去，你觉得原因何在，又该如何解决呢？”
“这个……”文彦博刚刚抛出来的几个人，是想试探赵祯的底限，如果答应了，就代表赵祯会言听计从，他再继续要东西。
可皇上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弄得文彦博摸不准赵祯的脉……这就不好玩了……文彦博还是个赌心很强的人，刚刚王宁安说听他的，只要这小子不捣乱，还是有把握摆平皇帝的，一统朝堂的机会就在眼前，断然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文彦博满脸凝重，躬身道：“启奏陛下，百官求去，原因还在韩琦和王拱辰的案子上。”
赵祯把脸一沉，“文相公，这个案子你也参与过，他们的罪证历历在目，莫非你让朕赦免他们吗？”
“老臣不敢。”文彦博迟疑一下，而后道：“陛下，骤然处置两个相公，的确造成了一些惶恐，百官无所适从，才会纷纷求去。老臣提议，应当转移百官的注意，事缓则圆，争取些时间，就可以从容处置。”
“哦？文相公有何妙计？”赵祯好奇道。
文彦博咬了咬牙，突然撩袍跪倒，“陛下，老臣恳请立刻册封太子！”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根本所在，只要储位一定，人心安稳，天下咸服。百官自然会忽略韩琦的案子，专心处理政务。”文彦博又道：“殿下虽然年幼，但是天资聪颖，英睿过人，又兼王相公悉心教导，非同凡响，此时立储，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赵祯瞳孔紧缩，微微笑道：“朕的确有意立皇子赵宗垕继承大统，本想着过几年，再昭告天下，没想到文相公这时候提出来了，容朕思量一二，文相公，你先下去吧！”
文彦博满腹狐疑，不知道赵祯有什么打算，他的大招都放完了，好歹给个响动啊！
当然了，他也没胆子直接质问皇帝，只能起身离开。王宁安跟在文彦博的身后，也想离开。
“王卿，你等等。”
王宁安咯噔站住了。
留身独对！
王宁安又享受了特殊的待遇，赵祯把左右全都赶走，而后一拍桌子，怒道：“文彦博给了你什么好处？是不是让皇儿当太子，你好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师？你们都觉得朕老了，糊涂了，把宝押在下一代人身上了？”
王宁安一听，敢情是赵大叔误会了。
“陛下，臣和文彦博可没有任何交易，更何况殿下纯孝，今年又7岁而已，何必急着立储！”
赵祯气咻咻道：“谅你也没有这个心思，朕问你，文彦博提议立储，是打得什么算盘？”
“还能有什么算盘。”王宁安刚刚稍微一转念，已经猜透了。
“他无非是想借着立储大典，然后大赦罪犯，韩琦和王拱辰就能活命，这两个人不死，就代表文官们胜过了陛下，自然可以回朝了。”
赵祯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极对！那朕再问你，要不要按照文彦博的想法来办？”
“当然不能！”
王宁安断然道：“韩琦和王拱辰，罪行确凿，陛下已经降旨，天下皆知，如果自打嘴巴，出尔反尔，威信何在，又如何刷新吏治，变法强国？”
直到此刻，赵祯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很满意。至少王宁安和他是坦白的，而且站在一起。
说实话，哪怕做了40年的天子，独自面对群臣，赵祯还是无力感十足啊！
“当年朕亲政之初，百官就把什么政务都推到朕的手里，结果朕累得病倒了。那些谏官却大言不惭，说朕沉迷酒色，掏空身体……哼，如今他们又故技重施，而且更加肆无忌惮，欺负到朕的头上了！”
赵祯怒吼道：“朕这一次绝不妥协！绝不！！”良久，赵祯长出口气，“王卿，你有什么破解之法，说出来吧！”

第584章 很惨的文彦博
“陛下，臣以为韩琦和王拱辰绝对不能赦免，只能按照判决处置……至于朝廷缺官，补充就是。”
赵祯哼了一声，“说得容易，谁能替朕分忧？王卿，你愿意接昭文相吗？”
冷不丁赵大叔冒出这么一句，可把王宁安吓了一跳。
他的官衔是够了，功劳也还马马虎虎，除了年纪太轻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可问题是王宁安不想跳火坑啊，政事堂是百官之首，他进去了，除了每天鸡飞狗跳，绝没有第二个结果。
只是此时赵大叔脸很黑，王宁安觉得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如果陛下不弃，臣愿意接任何官职！”
这回倒是轮到赵祯上火了，刚刚文彦博的一番奏对，充满了自私自利的算计，赵祯十分不满，能真心站在他这边的，只剩下一个王宁安，不能乱用，他没在文官圈里混过，骤然接首相，只怕会出乱子。
“王卿，光是你一个人也不行，还要有人帮衬，你觉得参知政事谁合适？”赵祯沉吟一下，又补充道：“刚刚文彦博提的几个人，朕绝不会答应！他们都回来，岂不是换汤不换药，还有什么差别可言！”
天可怜见，文彦博不但没有成功，还惹恼了赵祯，其实梁适、富弼都德高望重，尤其是富弼，又是庆历老臣，韩琦死后，就剩下他一个能撑门面的，王宁安还有点担心富弼会咸鱼翻身，没想到弄成了见光死，王宁安心情很不错。
歪打正着，文彦博也算干了一件好事。
“陛下若是要整饬吏治，大有作为，自然首选之人是王安石。”
赵祯犹豫一下，道：“此人可用，还有吗？”
“陛下，我那个学生司马光如何？”
赵祯瞪了王宁安一眼，“人家比你爹小不了几岁，真当是你徒弟了？据朕所知，司马光和庞籍走得很近，这次逼宫，庞籍也算一个，朕用他的人，算什么？向他认输吗？”
赵大叔是脾气上来了，恨屋及乌，连有瓜葛的人都不想用了。
王宁安却笑道：“陛下，司马光做事圆融，忠心耿耿，他和庞籍只有私谊，并非朋党，要不然司马光也不会极力推动青苗法了。有他在，或许可以制衡王安石，免得倔驴跑得太快，把车拉翻了。”
赵祯呵呵一笑，想起有人管王安石叫拗相公，想想，这个人还真是头倔驴！
“好吧，让司马光回京，不过他不能直接进政事堂，先去三司历练，正好你不说是你的弟子吗，朕就要看看他会不会理财，学了你的几分本事！”
司马光接任三司使，那原来的三司使包拯呢？
“让包爱卿进西府，接枢密副使，他素来清正廉洁，正好整顿一下乱局，王拱辰在西府多年，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必须有铁面无私的干吏才成。”
……
王宁安和赵祯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填充人选，还真别说，商量到最后，竟然把空余的位置全都补齐了。
张方平回京接任御史中丞，司马光接任三司使。
另外苏洵也被调回京城，接了开封府的差事。
张方平和苏洵离开之后，巴蜀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还有直道要修，江卿世家留下的烂摊子要处理。
赵祯任命余靖做了川陕四路都转运使，全权负责巴蜀的事情。
至于西府，赵祯让包拯接枢密副使，同时又下旨，让太尉狄青重新回西府，执掌枢密使大印。
“这个……陛下，狄相公固然功勋卓著，可是他……未必合适吧？”王宁安有些犹豫，上次狄青做枢密使，就闹得纷纷扬扬，对于狄青这种纯军人来说，政坛实在是太复杂了，让他接枢密使，等于把他推到了火坑，王宁安于心不忍。
“你不要管了！”
谁知赵祯铁了心，不愿意听王宁安的。
“狄相公是朕的亲家，朕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想当年，狄青进京的时候，赶上东华门唱名，他指着状元，意气风发，对身边人说，贱儿未必不能出头！王卿，你可知道当年的状元是谁？”
“是……是王拱辰！”
“没错！”
赵祯显得非常震怒，声色俱厉！
“朕真是瞎了眼睛，点了一个白眼狼当状元。而真正忠心耿耿，替朕南征北战，浑身是伤的好汉子，却要屈居小人之下，险些遭到小人暗算，试问，天下有识之士，能不心寒吗？”赵祯大声道：“朕这一次用狄爱卿，就是要昭示天下人，绝不以科举论英雄。而且朕要大有作为，扫平青唐、西夏，狄爱卿专心负责作战，其余的杂事，都不用烦他。”
赵祯的话语里带着强烈的懊恼悔恨，显然，王拱辰和韩琦给他很大的伤害和启发……貌似狄青再次出山，也不用担心文官暗算，皇帝一定会庇护。
狄大将军，驰骋沙场的时候到了，等着你替大宋开疆拓土啊！
王宁安满心激动，终于不反对了。
西府摆平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东府，除了王安石之外，赵祯决定再补充两个人，一个是王珪，一个是刘沆。
王珪在庆历二年中榜样，之后扶摇直上，做到了翰林学士……但是这个人没什么出彩的，只是文采极好，是朝廷有名的一支笔，想来他在政事堂，也就是个跟屁虫而已。
至于刘沆，此人倒是值得说道说道。
他是天圣年间进士，也是榜眼，资历胜过王珪，而且为官相对清廉，他的族人曾经大肆兼并土地，并且打着刘沆的旗号，拒绝纳税，逃了上千贯田赋。
刘沆知道后，曾给地方官吏手书，要求他们依照规矩办事，不许看他的面子，乱了朝廷法度。
这次韩琦和王拱辰倒台，很大程度上是家人约束不严所至，提拔刘沆，正好作为榜样，昭示天下，要严格约束家人，不可乱法。
“王卿，朕给你配得这三个助手如何？”
“我啊……”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王宁安身上。
“陛下……真，真让臣接昭文相啊？”
赵祯哼了一声，“你当朕是开玩笑嘛？”
“这个……陛下，臣觉得一口气罢黜所有宰执，是不是太过了？而且文彦博也没有什么大错，他只是建议而已，采不采用，还要看陛下的意思，就不要诛心了……”
赵祯可不这么看，“文彦博居心不良，分明是想庇护罪臣，朕要是不严惩，朝廷威仪何在？再说了，朕要推行变法，也离不开王卿，你就不要推辞了。”
“陛下！”王宁安咽了口吐沫，“臣的确不擅长庶政，此时入政事堂，只会添乱……再有，臣不入政事堂，一样能推动变法……臣准备全面推开交子，推动青苗法，只要纸钞通行天下，陛下要南征北战，多少钱都拿得出来！”
赵祯见王宁安不断拒绝，有些不高兴，可转念一想，他这么说也没错……让王宁安在外面盯着文官，好过亲自跳进烂泥塘。
“嗯，这次你就不用进政事堂了，但是，你一定要做好准备，下一次不许推辞！”
王宁安只能诺诺答应。
从宫里出来，就已经黄昏了，等他回到家里，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杨曦就忍不住抱怨，“苏妹妹马上就要生了，这俩孩子出生的时候，你都不在家，现在到了老三，你还是一天天不回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你再这么下去，我干脆带着苏妹妹去益州，投奔老泉公去，听说益州景色不错，正好去武侯祠拜祭。”
“行了，别梦了，老泉公要回京城了！”
“什么？”杨曦大惊，“这才调动几天啊，又要折腾回来，老泉公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朝廷这是干什么啊？”
看着妻子吃惊的模样，王宁安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她的脸蛋。
都是两个孩子的妈，脸还仿佛婴儿一般，白嫩红润，手感极佳。
“哎，曦儿，你知道不，有人说我是升官最快，立功最大，最成功的人……其实他们都错了，这世上你才是最成功的，你只要嫁给了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我还要天天和一帮老狐狸周旋，要不了几年，只怕我就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啊！”
面对丈夫的吐槽，杨曦既甜蜜又害羞，啐骂道：“冲你脸皮这么厚，就不会吃亏！”
正在这时候，有人跑进来。
“启禀老爷，文相公父子来了。”
王宁安一听，苦笑了一声，“比我脸皮厚的来了，还不知道要谈多久，不用等我了。”
说完，王宁安就匆匆去了书房，他刚到书房门口，文彦博就来了。
老家伙让儿子搀扶着，脑门上还敷了一块冰巾，走起来摇摇晃晃，几乎摔倒。这是唱哪一出啊？
早上见面还好好的，一个下午不见，怎么病了？
“文公子，快给你爹请大夫啊，到我这干什么？”
文彦博哀叹道：“二郎啊，老夫这是心病，全天下就你一个大夫，你要是不管，老夫可就要死了……”
说着这位身体摇晃，奔着王宁安就一头扎过来。
这是干什么？
碰瓷儿吗？
王宁安气得真想给文彦博两脚，却也没办法，只能把他扶进了书房，分宾主坐下。
“行了，文相公，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文彦博未尝开言，先用袖子沾了沾眼角，而后满腹委屈道：“二郎，你想杀我，动刀子就是，何必要害我全家满门啊！”

第585章 对付文人的高招
怎么形容此刻文彦博的处境呢？
天塌地陷，大祸临头！
其实咱们文相公一向很谨慎，从不轻易表态，都是看准了，才来一招狠的。
在面见赵祯之前，他仔细揣度了，自己是两府唯一留下来的相公，又资历够深，手段够强，唯有他能压服百官，结束乱局。因此文彦博觉得自己顶着无敌光环，是正儿八经的猪脚，可以放心收割战果。
又见王宁安有些怂了，文彦博更加自信，大胆下注，要一举掌握朝廷大权。
举荐了梁适等人，又出了立太子的点子。
只是文彦博千算万算，没有算清楚，赵祯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文官们和他闹，皇帝是敢掀桌子的。
结果就出现了王宁安被留下，他被赶出来的一幕。
从皇宫回来，文彦博越想越不对劲，立刻动员所有力量，赶快去调查，看看赵祯和王宁安说了什么。
等到下午时分，就有人传出消息，说是赵祯怒吼，什么“绝不妥协”。
文彦博听到了这四个字，脑袋嗡了一声！
完了！
他赌输了，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连底裤都没了。
显然，赵祯把眼前的事情看成了文官集体逼宫，而皇帝又不准备妥协，那么很不幸，跳到最前面的文彦博，就成了出头鸟。
搞不好赵祯就要拿他的脑袋祭旗，去威慑所有官吏。
谁能想到，聪明了一辈子的文彦博，竟然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且还在下面插满了竹签子，这要是掉下去，还不乱箭穿身，死于非命啊！
一想到凄惨的下场，文彦博就不寒而栗，他闷坐了半个时辰，甚至连呼吸都看不到了。文及甫害怕老爹挂了，急忙探手去检查呼吸。
“快！跟我去王府！”
一句话，把文及甫吓了一跳。
“哪……哪个王府？”
“还能哪个，当然是王宁安的府邸！”
文及甫不乐意了，“爹，那小子摆了你一道，害得你这么惨，怎么还去找他？”
“呸！”
文彦博啐了儿子一口，“你个蠢材，这时候只有他知道陛下的想法，也唯独他能劝说陛下，不求他，难道等死啊！”
见儿子还不愿意动弹，文彦博真的气疯了。
“逆子，告诉你，什么书生意气，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全都是狗屁！你要是想去和韩忠彦作伴，就别去找王宁安！”
提到韩忠彦，文及甫打了个冷颤，同样是宰相公子，同样是前途远大的新秀，韩忠彦已经去了焦用的旧营，和他最鄙夷的丘八在一起……出生入死，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想到这里，文及甫浑身哆嗦，不寒而栗。
他急忙找来马车，扶着老爹上了马车，急匆匆找到了王家。
……
这就是以往的经过，文彦博是哭天抹泪，顿足捶胸。
“二郎，老夫一颗忠心，天日可表。我给官家的建议，可没有半点私心，更不想保护谁。我是为了官家着想，要早点结束乱局，王相公，你是知道老夫的，我绝没有坏心思……”
王宁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没有坏心思，鬼才信呢！
不过事到如今，赵祯基本上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文彦博还要统领政事堂，王宁安也不想和他费涂抹了。
“文相公，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官家还是要重用你的。”
“哦？王相公，你知道了什么？”
王宁安笑道：“恭喜文相公，你要接任首相，执掌政事堂大印了。”
“首相？那，那政事堂还有谁？”
“暂时把曾公亮调回来，接任次相，然后增加三个参知政事，王安石，王珪，刘沆。”王宁安很轻飘飘说出了结果。
听在文彦博的耳朵里，却仿佛一个炸雷。
赵祯全盘否定了自己的意见，却采纳了王宁安的主张。
曾公亮眼下还是开封留守，所谓次相，也不过是挂名而已。真正要紧的是三个参知政事。
显然，王安石一定要主张变法，至于王珪和刘沆，这俩人都不是王安石的对手。自己往后的日子就要难过了，外有王宁安，内有王安石，内外夹攻，掉到了后娘手里！
文彦博哀叹了半天，还是有一丝窃喜，至少还往前走了一步，在惊天乱局当中，能保全性命，保住仕途，就殊为难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到这里，文彦博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沮丧。
“王相公，老夫斗胆请教，西府要怎么安排。”
“太尉狄青为主，负责对外征战，包拯升任枢密副使，主管日常庶政。”
文彦博就是一皱眉，狄青不用说了，那个包黑子跟自己也不是一路人，相反，他和王宁安走得很近，也就是说，日后西府他是没法插手，都要听王宁安的了。
老文只是一转念，又客气道：“二郎，陛下如此宽厚，想必是二郎替老夫说了话，患难见真情，二郎是真君子啊！”
王宁安哂笑了一声，“文相公谬赞了，我是什么人，自己清楚。你也不用给我脸上抓肉，我想文相公应该清楚，当务之急是什么？”
老文见警报解除，就恢复了往日的高深莫测，竟然当着面装起了糊涂。
“老夫实在是不知，还请王相公指点。”
王宁安摇摇头，真想问一句：你个老货，不装能死啊！
“文相公，政事堂的人员补齐了，自然是要解决百官求去的问题……你有什么主意……当然了，立太子不算！”
文彦博被噎得没有话讲，他沉吟了好半天。
“王相公，你了解文人不？”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你问的不是废话吗？从来我也没把自己当成文人，就更不懂文人了。”
文彦博呵呵一笑，“这文人啊，有两个毛病，第一呢，是贪恋权位，你给他位置，他就患得患失，生怕失去，往往会进退失据，任凭摆布；这第二吗，就是文人胆子小，别看嘴上喊得多响亮，真正到了关键时候，就全都怂了，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这个道理。”
听着文彦博的高论，王宁安上下打量老文，还真别说，这两条形容你，是再贴切不过了。
哪怕文彦博还有一点骨气，都不会跑来找自己求救。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王宁安才希望他能留下来，毕竟没有这么个老资格的不要脸，王安石执拗起来，可没人能降得住！
“文相公，如果我理解不错，这第一条是针对那几个求去的宰执吧？”
文彦博点头，“王相公敏锐，的确如此。贾子明，唐介、庞籍、赵卞……这几个人在士林都有威望，朝中党羽也不少。如果陛下一怒把他们都给贬官，变成庶人，他们一定会不甘心，门生故吏也会抱屈，到时候就会乱子不断，没完没了……可是呢，如果能给他们一官半职，他们就会担心失去权力，一定极力约束自己的门下，免得触怒天颜。”
天可怜见，这次文彦博可真没有耍心机，他已经被涮了一次，再犯错连脑袋都没了，所有他是尽心尽力谋划。
王宁安倒是不太在乎这几个人的生死去留，有韩琦和王拱辰两颗脑袋，足够震慑朝野，只要这帮老家伙不干扰变法，就随他们去吧！
经过商量，贾昌朝晋位侍中，任永兴军路招讨经略安抚使。
庞籍调大名府，任河北经略安抚使，原河北经略安抚使王德用被调到秦凤路，主管对青唐用兵事宜。
赵卞转任杭州知府，至于唐介，他有心学术，就和欧阳修一起负责皇家书院……处置了这是个老的，没有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剩下的那帮人就好对付了。
“陛下有心立威，就应该狠办几个，像韩琦和王拱辰，就应该立刻正法，最好灭了他们的三族，这样才能威慑人心。”
对文彦博的提议，王宁安摆摆手。
“如果定罪的时候，是夷三族，杀也就杀了。现在罪名昭告天下了，再改判，出尔反尔，反而显得心虚。”王宁安道：“还是办其他人吧！”
文彦博也只好点头，“那就按照王相公的意思办，只是打算从哪里入手？要用什么罪名？”
“这个……你害人比较有经验，你说吧！”
文彦博郁闷吐血，“依老夫看，他们上书请辞，目无尊上，就足够砍头了，只需挑几个跳得欢的，杀了就是！”
王宁安真是无语，“文相公，随便杀人，如何能让人心服口服？再说了，以言获罪，能说得过去了？”
文彦博干笑道：“那么说，王相公有好办法了？”
“嗯，办法还真有一个……韩琦和王拱辰身为宰执，尚且贪墨国帑民财，其他人呢？只怕也不干净！我想向陛下上书，请求调拨专门人手，清查所有衙门账目，凡是有贪墨情形的，安律定罪！”
你更狠！
文彦博暗暗吃惊，王宁安这是又要大动干戈了，而且还把目标放在了所有官吏身上……老文很清楚，以如今大宋的官场生态，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其他的都有贪污的可能，如果放开手脚去查，那可真要人头滚滚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老夫管不着。
文彦博正要告辞，王宁安呲着牙一笑，“文相公，既然身为首相，清查百官的扎子，还是你上吧！”
一瞬间，老文的脸就垮了……

第586章 审计司在行动
文彦博从王府回来，已经是后半夜，老家伙靠在椅子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跟扔到岸上一个时辰的鱼似的，光剩下一点呼吸了。
文及甫陪着老爹，看着老爹的样子，他既悲愤又伤心，还有满腔的怒火，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文彦博突然摆手。
“替为父上书吧！”
文及甫悚然一惊，“爹，不能上书啊！您老会得罪死所有官吏的！”
文彦博摇了摇头，凄苦悲凉。
文及甫都要哭了，“爹，这一道书上去，您老在士林就没有立足之地了，王宁安他没安好心，您，您也退了吧！”
“退……”文彦博眼神一阵迷离，随后变得坚毅起来，轻笑道：“往哪里退？爹还有退路吗？”
如今老文是硕果仅存的宰执重臣之一，这时候退了，只会得罪死赵祯，失去了皇帝圣眷，在士林又声名狼藉，加上王宁安虎视眈眈，那小子绝对会落井下石的……到时候文彦博三方讨不得好，那才是真正死无葬身之地呢！
“儿啊，虽然被人利用很耻辱，但至少还有利用价值啊！”文彦博自嘲一笑，“总比身首异处要好啊！”
文及甫拼命摇头，“爹，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屈居王宁安之下，任由他摆布，这日子还有什么滋味，倒不如泛舟江湖，潇洒快乐！要是您不辞官，孩儿也要辞官，不受鸟气！”
“闭嘴！”
老文怒斥了一句，“傻小子，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勾践能卧薪尝胆，太史公连命根子都没了……做大事就要学会一个字：忍！”
文彦博向儿子灌输厚黑真经的无上绝学，文及甫却不认同，他反问道：“爹，那要忍到什么时候，王宁安才二十出头，比孩儿还小呢！”
“哈哈哈，说你是傻小子，真是傻小子……你以为变法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当年范仲淹携着风雷之势，举朝支持，结果一年出头，便人人喊打，落一个罢官外调的下场……王宁安很聪明，他不进政事堂，就是希望让别人替他冲锋陷阵。王安石就是他选出来的变法大将，让他们折腾吧！”
文彦博满怀信心，冷笑道：“不出一两年，保证弄得天怒人怨，四方扰攘……儿啊，爹忍一两年的时间，文人都是健忘的，到时候，他们又要依附到你爹的身边，靠着你爹遮风挡雨……忍着吧，守得云开见月明……”
文彦博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的心里也没谱儿，变法究竟会如何，他又能撑到什么时候……这都是未定之数，不过作为一个老于权谋，精于算计的政坛老手来说，文彦博觉得还有等待的价值。
转过天，文彦博就以政事堂名义，一连上了三本。
头一本，文彦博按照王宁安提供的人选，拟了一份名单，充实政事堂和枢密院。
第二本则是严惩韩琦和王拱辰，将他们家人即刻充军，不得停留，韩琦和王拱辰秋后处决，不容更改。
第三本，文彦博痛心疾首，提到政事堂和枢密院，两大宰执，同时牵涉进惊天贪墨大案，足见各级衙门，几无一寸净土，朝堂官吏，贪墨成风，必须严格对待，文彦博提议派遣专门人员，审查所有账目，要重点抓贪腐，把贪渎之吏从朝廷清除，恢复百姓信心，重塑朝廷威仪……
可以说文彦博的三本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朝局纷乱，老文坚定站在了皇帝一边，赵祯对他的恶感消失了许多，甚至手书四个字：忠贞股肱，送给了文彦博。
老文感激涕零痛哭失声，天恩浩荡，一定要为了陛下，竭尽心力，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这话是演戏还是肺腑之言，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老文刚刚上书之后，王宁安也紧跟着上书。
王宁安在文彦博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王宁安提议，针对朝廷财政混乱，各项开支无度，预算使用缺少监督的情况，成立一个审计司，专职监督经济问题。
王宁安提到过去负责监察百官的有御史台和皇城司，御史台风闻言事，偏重个人品格、结党营私、舞弊弄权等事宜；而皇城司则是监察不法，严防谋逆作乱。至于真正的经济问题，缺少专业的人员监督。
不论是御史言官，还是皇城司的人员，对复杂的账目，朝廷预算执行，都缺少了解。
因此，成立审计司非常有必要，这个审计司原则上接受皇家银行和政事堂的双重领导，两方要给审计司配属经验丰富的人才，为审计司办案提供便利，至于审计结果，则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不受各方干扰……
王宁安把审计司的组织设计，人员编制，主要职能，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很显然，他是处心积虑，早有准备。
甚至王宁安还推荐韩绛判审计司事，连人选都弄好了。
赵祯看完之后，非常满意，直接任命韩绛为翰林学士，判审计司，并且任命王安国同知审计司，曾布也被任命为审计司判官之一。
另外又从皇家银行调了50位专职会计师，充实进审计司，在皇城司中，抽调一批查案的好手，也加入进来。
几乎一夜之间，班子就搭了起来。
……
“完了，又被算计了！”
文彦博坐在值房里面，脑浆子都沸腾了。
他以为王宁安清查百官，不过是针对有人辞官逼宫的报复手段，是临时的措施，哪知道王宁安竟然搞出了一个审计司，事情可大条了。
老文还记得，当初皇家银行也不过是打着替皇家理财的旗号成立，结果一场铜价危机，皇家银行跃升到和三司比肩，能够政事堂掰手腕的超级衙门！
文官们至今恨得牙根痒痒儿，却苦无良策。
结果现在又弄出一个审计司，还专门查经济问题，那以后要有多少官吏跟着倒霉啊？这不等于第二个皇城司吗？
不！
是比皇城司还可怕！
毕竟皇城司多数是武将和宦官管理，这帮人狠辣有余，但是心眼却不够，玩不过文官。但是审计司不同，他们有文官坐镇，有皇家银行的会计，还有皇城司的爪牙……天啊，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文相公心都成了麻花。
他琢磨了许久，却没有半点主意。
很显然，他又被王宁安算计了，在外人看来，他和王宁安先后上书，配合默契，根本是穿一条裤子，早就商量好的。
只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他的确不知道王宁安的打算啊！
黄土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文彦博闭着眼睛，思量了好半天，心说唯有一条路跑到黑了，他已经没有和王宁安抗衡的本钱，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反正，应该，多半……查不到自己头上吧！
文彦博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张骏是三司判官之一，每年从手上流转的钱多达上千万贯……他依旧住在南城的破旧四合院，邻居还是个戏班子，整天吊嗓子，咿咿呀呀，锣鼓响动，不得消停。
婆娘和他闹了多少次，让他搬到北城，那才是当官之人应该住的地方。结果张骏全都严词拒绝，有人要问了，朝廷不是给官吏租房补贴了吗！怎么还舍不得花钱？
后来听张家的马夫说，原来张大人把俸禄的大半都捐给了家里，让那些穷孩子能上学堂读书。
人们这才清楚，原来张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周围的百姓，尝尝带着自己的孩子，指着张家的院落，告诉他们，要学张大人，长大中科举，当清官，为民造福……
一直到前些日子，张大人居然上书请辞了。
老百姓不清楚朝廷的事情，只知道张大人是好官，朝廷不用他，那就是朝堂昏庸，奸佞挡道，陷害忠良。
一时间不少人来拜会张骏，尤其是见到了他的住处，都无不感慨，义愤填膺。
张骏反而很大度，长安居不易，洛阳居更不易……回家好，家里有几十亩薄田，耕读传家，安享天伦，总好过在朝堂受气。
张骏云淡风轻，视功名如粪土，更让人崇敬不已。
这一日，张骏让家里人收拾行囊，装上一驾破牛车，准备离开京城。
他正要走，突然有人带着一队官差，到了张骏的家中，为首的是个很年轻的官吏。
“我叫曾布，是审计司派来的，请张大人随我走一趟吧！”
张骏听到了审计司，顿时脸就黑了。
“什么审计司？我在朝为官十几年，从来就没有听说什么审计司！”张骏明显慌乱起来。
“张大人，我们是新开的衙门，不知道也正常。你只要知道自己的案子犯了就行了！”
“你胡说！”
张骏气急败坏，怒吼道：“本官清正廉洁，有目共睹，你看看我的住处，再去问问周围的邻居，张某人从来没有贪过一个铜子！你们这是陷害，是欲加之罪！”
曾布淡淡一笑，“张大人，你若真是清白，又何必气急败坏，只是跟着我们去谈一谈，不就明白了！”
“我不去！”
张骏用力摇头，“我已经辞官不做，我要立刻离开京城，你给我让开！”
“哈哈哈！”曾布哈哈大笑，“张大人，贪了那么多，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才行！”
说完，曾布一挥手，“把这个贪官给我拿下！”
士兵们一涌齐上，就把张骏给拿了，连同家人，全都没有放过。当他们离开的时候，突然去路被成百上千的人给拦住了，愤怒的百姓手持着棍棒菜刀，怒不可遏，连张大人都要抓走，朝廷真是没救了！
百姓大声怒吼，“快放了张大人，他是好官啊！”

第587章 官场震动
面对愤怒的人群，曾布满心怒火，他知道不好对百姓用强，只能苦口婆心道：“乡亲们，请你们让开，张骏是贪官，大大的贪官，朝廷不会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的，你们再不让开，本官就不客气了！”
老百姓还是很害怕当官的，见曾布这么一说，就有人有心退却。
可张骏眼珠转了转，哭哭啼啼道：“乡亲们，大家都走吧，别管我了！张某人无愧天地，就让他们杀了我吧，历朝历代，从来都是要死几个忠臣孝子的。为了张某，连累大家受了权奸的祸害，张某对不起大家伙，我愧对百姓啊！”
张骏嘴里说的都是为大家着想的话，可是每一句都藏着机锋，把老百姓的情绪不断往上推，煽风点火，没完没了。
偏偏百姓就吃这一套，终于有百姓受不住了，他们眼睛都红了。
“张大人都是为了大家伙，才被贪官抓走的，大家伙不能不讲良心啊！”
“对，快放了张大人！”
“不放张大人，就不许走！”
“连张大人这样的好官，都得不到好下场，朝廷暗无天日啊！”
……
老百姓你一句，我一句，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大家伙的矛头全都对准了曾布，被千夫所指，滋味真不好受！
曾布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很多。
张骏却暗暗得意，当有人来抓他的时候，张骏也害怕过，不过他觉得自己做事隐蔽，绝对不会留下把柄，朝廷拿他，无非是因为请辞的事情，惹恼了上面，才派人抓他。
只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无可收拾，最好再死几个人，到时候就算不想放他，也必须放他了。
张骏在地方干过县令，又在御史台当过言官，向来处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利用民情，更是娴熟无比。
他梗着脖子，怒吼道：“你们要抓就抓我一个人，不许害我的家人，更不许害无辜的乡亲，不然就算变成了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曾布气得嘴唇铁青，忍不住骂道：“你个无耻赃官，别以为你做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你的家人也不干净，必须一起带走！”
曾布年轻气盛，一挥手，就让士兵往前冲，想要分开一条道路，强行离开。这时候张骏扯着嗓子鬼叫。
“不许伤害乡亲们，不许动百姓一根手指头！”
他这么一喊，竟然有些百姓误以为要对他们动手，有人就拿着擀面杖，铁锹，菜刀一类的武器，挡在了前面。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队骑兵飞至，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驸马爷狄咏。他是从军营回来，老爹再次出山，重新回任枢密使，狄咏想要回家给父亲庆贺，结果就遇上了这个局面。
他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进来，老百姓全都主动退让，有人认出了狄咏。
这不是大宋的人样子吗！
竟然有老百姓大声喊道：“驸马爷，替张大人鸣冤啊，他是冤枉的！”
“是啊，张大人是冤枉的！”
……
狄咏不在乎什么张大人，他倒是很熟悉曾布。
“曾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回曾布也十分为难，脑门都是汗。
“我奉命捉拿赃官张骏，去审计司过堂，谁知竟然被堵在这里。”
狄咏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他猛地跳上马背，稳稳站立，高声道：“乡亲们，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大家伙不能作乱啊！咱们一起去大堂，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张大人真是被诬陷的，我……我替他上书鸣冤！”
老百姓不太懂朝廷的规矩，以为驸马爷就是好大的官，他愿意帮忙，和老丈人一说，还有什么不成的。
因此大家主动让开路，全都涌向了审计司大堂。
曾布擦了擦头上的汗，抱拳拱手，“真是要谢谢驸马爷了。”
狄咏凑近了问道：“曾大人，你们这是要大开杀戒吗？”
“差不多吧！”曾布点头。
狄咏咧着嘴笑了，他早就看这帮大头巾不顺眼了，先去审计司看看热闹，看看是如何撕下大头巾伪装的……
大家纷纷赶到了审计司，此时从其他方面，陆续押来了好几个贪官。
王安国也亲自出迎，韩绛暂时没来，审计司由他全权负责。曾布急忙将张骏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安国点头，“看起来这是个刺儿头，就从他开始吧！你们的证据充分吗？”
“没问题，早就盯着他呢！”
曾布咬了咬牙，刚刚要不是狄咏出现，非出人命不可，张骏这家伙煽动百姓是一把好手，足见他心机深沉，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收拾一下心情，曾布一脸严峻，正式升堂。
他也干过地方官，问案子是家常便饭，只是这次的人稍微多了一点，显得有些杂乱。曾布深吸口气，而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带张骏！”
不多一时，张骏被带来，身为朝廷命官，张骏还是很横的！
他冷冷道：“请问大人，可有革去本官职位的圣旨？”
“没有定罪，如此还未革职，只是停职。”
“既然停职，那就请大人依照大宋律令对待老夫，给老夫搬一把椅子！”
张骏不卑不亢，底气十足，尤其是眼神睥睨，顾盼自若，仿佛到了自己的家似的……看热闹的百姓都暗暗竖起了大拇指，甚至有人喊起了好！
就冲着张大人的语气，他就不是一个贪官，一定是被陷害了，看见没有，堂上的小白脸子，年纪不大，一看就是奸佞之臣……好嘛，老百姓未审先判了。
曾布让人给张骏搬了一把椅子，等他坐下之后，曾布才淡淡道：“罪员张骏，你在三司，主管什么事务？”
“盐铁！”
“本官问你，近些年，为何采购的铁价比往年多了两成？”
张骏呵呵一笑，“大人想必初入仕途吧？近些年，朝廷大铸铁钱，又要整军经武，需要的铁多了，价钱也就贵了，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曾布冷冷一笑，“你说的不是实情，这些年用铁的确增加，可是在河北等地，出现了高炉和平炉，每年增加钢铁无数，因为供给充足，近三年铁价小跌了半成，可三司采购的铁价却高了许多，恐怕说不通吧！”
张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他依旧强作镇定，冷笑道：“本官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不对之处，大人有怀疑，只管查就是！”
“好，你说没有不对，可是本官查阅了所有账目，朝廷的几处铁监，采购量明显下降，相反，有5处民间的铁矿，采购量增加一倍，这又作何解释？”
吸！
张骏暗暗吃惊，心说这个审计司不是饭桶啊！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迅速镇定下来，冷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朝廷铁监，向来积弊重重，官官相护，以次充好，欺骗朝廷钱财，浪费百姓民脂民膏。自从官家登基以来，各地商人便可以投资冶铁，只要缴纳足够的税赋，并且把一部分铁卖给朝廷就行了。民间商人老实经营，自负盈亏，严格自律，生产出来的铁质量过硬，用来打造兵器铠甲，都是一等一的。我身为朝廷官吏，无力铲除铁监弊政，却也不能看着将士们拿着劣质兵器，去疆场送死！”
张骏拍着胸脯道：“张某固然多花了一些钱，可张某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前方的将士也会感激张某……如果大人以此定罪，那张某宁死不服！”
百姓们被这位的大义凛然给镇住了，沉默一会儿，有人大声赞扬。
“好啊！”
“好一个张大人！说的太好了！”
“真是为国为民，冰心铁胆！”
……
听着老百姓的呐喊，曾布的脸都白了，他倒不是被张骏逼的，而是想起了王宁安的话——百年积弊，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怨沸腾，早就不相信朝廷了，如果不立刻整顿吏治，恢复信心，只怕真的会亡国！
而且大宋不同于之前的历代，建国根基薄弱，四万强敌环视，如果搞不好，就会被蛮夷异类亡国灭种，传承几千年的国家道统，就有灭亡倾覆的危险！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可是看到了百姓被张骏几句话，就忽悠得五迷三道，曾布真的相信了。
“张骏，本官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谁的铁不好！”
说话之间，有士兵搬上来两箱子兵器，有铁监所做，有民间采购钢铁打造。
有差役拿着对砍，结果居然是所有民间钢铁打造的武器全都折断，铁监打造的，丝毫不伤！
“钢铁非比寻常，需要很大投入，民间的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只能打造锄头农具！而不能制造武器！张骏，你溢价收购垃圾回来，以次充好，还有什么好说？”
“你胡说！”张骏气急败坏，怒吼道：“没有，绝对没有，老夫是清白的！老夫绝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给了你两万亩田呢？”
张骏一晃，底气不再充足，“什，什么意思？”
“你的岳父家中，收到了两万亩田契，现在他就被带来了，要不要翁婿对质一番？”曾布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而张骏的脸终于垮下来了。
……
张骏案只是个开始，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审计司陆续查出了20几个案子，拿下30多个贪官，西京官场再次震动！

第588章 斩
面对成片的贪腐，上至赵祯，下至普通人，全都是震撼的，甚至是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些倒台的官吏几乎都是科甲正途出身，少数甚至出身名门，祖上都是大官，十足的世家子弟，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的那种。
按照朴素的观点，认为这些吃过见过，精挑细选出来的官吏，不会见钱眼开，更何况大宋给的俸禄足够，堪称高薪养廉的典范，可结果养了一百年，反倒养出了一帮贪官污吏，让皇帝陛下情何以堪？
倒是王宁安，他很坦然，首先，王宁安早就知道文人的德行，对他们没有半点乐观，其次吗，大宋的监督实在是太弱了，偏偏财政收入又那么高，随随便便耍点手段，就能赚得钵满盆满。
而且朝廷又不杀士大夫，不贪财才怪呢！
王宁安甚至想过，如果他不是穿越到王家，成了将门，一直和文官对着干，他没准也会和光同尘，学韩琦、富弼那样，做一个优雅的宰执重臣，士大夫的表率，反正在他有生之年，金兵也未必打得进来，子孙后代吗，就杨帆海外，自求多福。
做人嘛，自私点没什么不好！
很不幸，他成了所有文官记恨的那一个，弹劾他的奏疏装了几间屋子，才逼得王宁安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谋划，和这帮人斗得不亦乐乎。
环境造就人啊！
老子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王宁安收拾了心情，赶快递上了牌子，进入宫中。目之所及，平时摆放的不少瓷器都消失了，只剩下百宝阁孤零零摆在那里。
不用问，一定是赵大叔给砸了，还没来得及更换呢！
果然，赵祯脸很黑。
见王宁安来了，他突然叹口气，看似有些随意，低声道：“朕这个天子当得失败啊，几十年了，竟然不知道，朕居然养了这么多的白眼狼！贪赃枉法，盘剥无度，他们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赵祯越说越激动，“朕愧对苍生百姓，朕有罪啊！”
赵大叔可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有心下罪己诏了。
“陛下，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整饬官场，不可自怨自艾，错失良机。”
赵祯点头，“王卿，你说要从哪里开始？”
“先立威，此次涉案的官吏，必须严惩不贷，然后召集宰执重臣，制定法令，严肃规矩，把原来的灰色地带都给清理掉，尽量不给官吏弄权的空间……臣斗胆说一句，以往朝廷都是讲究选贤举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固然不错，可是臣觉得大多数臣子，还是平平庸庸，随波逐流……应该先假定他们会贪墨，会害民，然后再制定规矩防范，而不是贸然将大权交给一些人，缺少监督，谁都会犯错误的。”
赵祯深以为然，他终于不对文官抱希望了，审计司几乎一查一个准，很多素来官声不错的臣子，居然也有大问题。
就拿三司判官张骏来说，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在历次考评当中，全都是优等，平时严格自律，住在南城的简陋房舍，吃的是粗茶淡饭，身上的衣服甚至有补丁。在众多奢侈的官吏当中，堪称一股清流，甚至有人提议让他接三司使，如果不是司马光调了回来，张骏还真有希望！
如此被人看好的官吏，愣是玩了一手一鸣惊人！
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故意减少铁监的采购，从民间购买钢铁……铁监是朝廷的，采购价格一直偏低，三司减少采购，他们是乐不得的，正好可以卖给民间获利……至于三司从民间作坊采购，花多少钱，都不是铁监管的。
结果张骏就采购劣质钢铁充数，几年的光景，就输送了多达50万贯的利益，当然了，人家投桃报李，一下子送了两万亩田。
张骏没有直接收，而是转给了他的老岳父。张骏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他的道行最多能骗骗朝廷，遇到了专业的会计师，立刻就露出了马脚。
他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价，顺藤摸瓜，很快就找出了真相……
“张骏的案子，和韩琦、王公的案子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利用法度的漏洞，占朝廷的便宜，向商人输送利益，中饱私囊，损公肥私！唯一不同的是张骏的规模小了无数倍！”
王宁安给这个案子做出了精辟的总结。
赵祯叹道：“他的规模小，是因为当的官小，假如他能成为宰执重臣，绝对是第二个韩琦！”
一点不错，赵大叔的眼光还是很敏锐的。
“看起来，必须要辣手治贪了！”
……
“稚圭兄，你说会不会有人给我们求情？”王拱辰靠着一堆枯草，随口说道，经过了几个月的牢狱生活，王拱辰已经老了不止十岁，头发全都白了，脸上爬满了老人斑，脊背也佝偻了。和当初气度威严，雍容高贵的宰执重臣，完全不一样了。假如扔到一堆人里，估计都没人能认得出来。
王拱辰仿佛认命了，只是还没有动刀子，就不妨碍他做做梦……
倒是韩琦，显得更加颓废，“活着如何，死了又如何？事到如今，就算让我出去，还不如一刀杀了痛快！”
“呵呵，也对，也不对……好死不如赖活着。”王拱辰突然神色狰狞，仿佛一条毒蛇，“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只是我想看到那个人死在我的前头，他这么多年一直作死，老天爷怎么就不收了他？”
想起了王宁安，王拱辰就像是疯魔附体，大吼大叫，像是狂暴的野兽，韩琦习惯了，没有半个时辰，这位不会消停的。
韩琦索性闭上了眼睛，正在这时候，又传来响动，不多时，有狱卒押着一个人，到了他们牢房的旁边，不是别人，正是张骏！
韩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认人最准，一下子就认出了张骏。
“怎么，你也被抓了？”
张骏一见老长官韩琦，居然手足无措，可转念一想，他也是阶下之囚，就没那么害怕了，只是闷声道：“下官冒犯权臣，被抓了进来。”
“不对！”韩琦敏锐道：“这里是定罪官吏住的地方，你如果没定罪，不会被关进来，而且只有秋后处决的死囚，才会关在这里，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张骏干脆破罐子破摔，怒吼道：“还不都是你们两个害得！”
张骏此时无比痛苦……他为了营造清官干吏的形象，苦苦装了几十年，奈何一夕戳破。
那些笃信他是清官的老百姓是最可怜的，他们得知张骏贪墨无数，一下子就吃下了2万亩田，简直惊得掉了下巴！
在事实面前，张骏无法抵赖，百姓大受震惊，有人干脆跪在了大堂之下，给曾布赔礼，他们不该瞎了眼睛，误会了好官。
还有人疯狂咒骂张骏，什么难听说什么，张骏在那一刻，只想着一死了之，朝廷很快满足了他的要求，张骏被判处秋后处决。
“下官为了救你们，上书请辞，跟我一起辞官的，还有几百人，结果触怒了朝廷的权奸，才落得秋后处决的下场，都是你们害的！”张骏拼命咒骂，韩琦眯缝起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冷笑起来。
“张骏，如果你真的是为了老夫才落得如此下场，求仁得仁，又何必满腹牢骚？”
张骏一时语塞。
韩琦从地上站起来，轻蔑道：“当年老夫在三司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善于演戏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贪，贪名，贪权，贪钱……人生世上，要懂得知足，不能要太多，否则就会陷进去……”
韩琦回头看了眼闷着头的张骏，宽慰道：“别伤心，老夫也是关进来，才想明白了，比你强不了多少！你说自己触怒了权奸，我看未必，当朝最大的权奸，就是王宁安……这个人啊，他虽然狠辣无情，但是却爱惜羽毛，如果仅仅是以辞官要挟，他不会痛下杀手的，所谓苍蝇不叮无缝儿的蛋，一定有铁证如山……老夫所料不差，应该是你贪墨的案子发了，让人抓到了把柄！”
真不愧是韩琦，哪怕被关在狱中，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也猜得十分准确！
张骏气急败坏，“死就死，有两位相公陪着，我才不在乎！”
他们等了没几天，又陆续送进了许多官吏，最后一共凑了23个人，牢房都被住满了，后面的不得不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
面对越来越多的人，韩琦居然越发兴高采烈，甚至手舞足蹈。
“好一个官家，好一个王宁安！有魄力！这才是真正的天子，真正的宰执！”
别人面对最后一餐，都是哭哭啼啼，唯独韩琦，竟然抚掌大笑。
“大宋之所以不强，就是不敢杀人，连自己人都杀不了，如何能杀敌？今日以老夫之血，警醒天下，老夫也算是死而无憾！”
韩琦饱餐一顿，意气风发，等到四更天，他被塞进了囚车，和其他22人一起押到了城外的空地，其他人早都瘫了，王拱辰更是疯了，或许这时候能疯也是福气。
“王宁安，他年平定西夏，报了好水川之仇，记得告诉老夫一声！拜谢了！”
这是韩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午时三刻，随着王宁安抛出斩字令牌，23位大小贪官，一律砍头，霎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第589章 雄心勃勃的赵祯
在最后的日子里，王拱辰被彻底抽光了精气神，一天天走向疯狂和死亡……反而是韩琦，他一天比一天清明，很多东西真的看透了。
回顾庆历新政，韩琦越发觉得就像是一场小孩子的闹剧。
不论是他，还是范仲淹，富弼，甚至赵祯，都没有想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应该怎么干……光凭着惨败西夏的愤懑屈辱，便一股脑想要富国强兵，仓促推出一堆法令，然后就盼着国家大治，焕然一新。
那不是变法，而是脑残！
要变法，就要树立威仪，就要改革文官，韩琦看得很明白，大宋的问题，实际上就出在文官身上！
文武就好像长江和黄河，不管是哪一边闹起来，就要淹没无数生灵百姓。
过去因为五代的记忆太过惨痛，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防范武人身上，而结果呢，便是文官泛滥成灾，别看文官表面上没有武官嚣张跋扈，一副人畜无害，温良恭俭让的嘴脸，实际上他们的危害丝毫不在武将之下。
兼并土地，霸占良田，逼迫百姓破产，侵吞国家税源……每一件事，都是在挖帝国的墙角，大宋看似承平百年，实则积弊丛生，已经到了不改必亡的生死关头！
老百姓常说，乌鸦落到猪身上，光看到别人黑，没看到自己黑。
显然，韩琦终于看到了。
只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居然要用他的脑袋，去警示所有官吏！
用他的血去开启变法！
真正要砍头的那一刻，韩琦居然不再恨了，他甚至有些担忧王宁安，赵祯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这位皇帝也老了，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最好小太子顺利继位，王宁安以帝师之尊，继续推动变法，或许大宋还有中兴之日，好水川之仇，有希望洗雪。
只是这一切都看不到了，泪，顺着眼角流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随着两位相公，21位文官被斩首，整个官场，都被深深震撼着，可以说是地动山摇，波涛汹涌……
原本那些上书求去的，纷纷收回了表文，老老实实，回到衙门坐班，兢兢业业干活，捧着卵子过河，生怕被审计司盯上。
虽然这次审计司干掉的官吏，全都有贪墨情状，且证据确凿。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也全都是这次罢官逼宫的主力。
想想吧，以往的大宋文臣有多牛逼！
他们能抓着赵祯的衣袖，狂喷皇帝口水，逼着皇帝过继宗室子弟，干涉立储事宜……几乎没有不敢做的。
大多数情况之下，皇帝还会选择妥协低头。
几十年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大家都觉得几百人一起请辞，一定能逼得赵祯低头，法不责众，人多就是真理！
只是这些人打错了算盘，而且还错得很离谱儿！
赵祯用23颗血淋淋的人头昭示天下，皇权又回来了！
伴随着法场的鲜血，审计司的大名也如雷贯耳，几乎无人不知！
审计司一举超过了皇城司，成为大宋最令人胆寒心惊的衙门。
如果说有人请你去审计司，喝喝茶水，谈谈心……绝对能把人吓出毛病来。
文官不过如此，就是欠管教！
……
就在一片肃杀之中，大宋的官场开始了快速新陈代谢。
斩杀韩琦的当天，贾昌朝轻车简从，离开了西京，前往延安府接掌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其实老贾是有心去河北大名府的，毕竟他在那里干了近十年，门生故吏众多，日子也能舒服点，奈何王宁安不想让他好过，还有文彦博那个老不要脸的，也想阴贾昌朝一把，就把老东西赶到了西北，让他直面西夏的兵锋！
庞籍、唐介、赵卞，几乎都是同时离开了西京，老一波的相公之中，只剩下文彦博还稳坐钓鱼台，八风不动。
只是老文却知道，他的椅子有多难坐，屁股下面根本是个火山口！
王安石还没有进京，就先开炮了。
他上了一道《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虽然文辞委婉，情真意切，但是却掩饰不了犀利的本质……王安石直接指出大宋的危机在于“冗官”、“冗兵”、“冗费”，根源则是因循守旧，故步自封，必须变法图强，才能富国强军。
相比起历史上骤然跃升宰执，王安石多干了一段时间转运使，又亲自推行青苗法，见解比起历史上还要高明许多。
至少王安石把吏治提到了和理财提到了同等重要的地步。
王安石大声疾呼，要全面推行考成法，防止官吏不作为，要让官员动起来，真正去做事……
王安石的大炮威力绝对不俗，直接震撼了陈陈相因的官场。
而紧随其后，御史中丞张方平也上书了，他把益州办案的经验总结出来，然后支出朝廷在财政方面，偏重收税，而忽略监督……预算编制草率，执行力弱，根本没有落到实处。
以治河经费来说，每年能用到刀口上的，不足所有经费的三成，结果就是年年水灾，年年拨钱，去年的钱没有用完，今年的又发下来了，朝廷年年发钱，却不知道钱都用在哪里，岂不是荒唐透顶！
张方平提议要增加御史数量，而且这次选拔御史，要招募真正内行的人才，去监督每一笔预算，保证好钢用在刀刃上。
很多人都说张方平这是要和审计司夺权。
倒是王宁安不这么看，御史台本就是监督机构，如果能真正动起来，干点有用的事，至少比当马蜂窝要好。
再有，审计司也不是万能的，多一个监督机构，就多一道保险。
有人再想贪墨，就要瞒过御史台，要躲过审计司……毫无疑问，犯罪成本会大大增加。双方互相监督，显然要比一家独大好。
仿佛为了凑趣，在这两位上书之后，三司使司马光也上书了。
司马光谈的重点是理财，他也认为朝廷收钱能力很强，花钱却十分混乱，随意性太大……司马光建议，要引入银行的核算机制，严肃财政纪律，还要充实三司官吏，增强制定预算的能力。
这三位虽然各有侧重，但却是珠联璧合，勾画出变法新政的格局……不得不说，天下人终于嗅到了一丝改变的味道，朝廷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
城外校场，士兵操练正忙。
赵祯在前面走着，王宁安和狄青陪在左右，君臣迎着太阳，踏着杂草，谈了起来。
“狄卿，王卿，我大宋立国根基薄弱，如今内忧外患，接踵而来，相比变法，朕更看重开疆拓土，攘除四夷。”
王宁安笑道：“陛下圣明，其实无所谓内忧外患，这是一体两面的事情，对外打输了，外患变成内忧，打赢了，外患解了，内忧也就轻了。”
赵祯呵呵一笑，“说得好啊！所以朕准备先除外患，变法让王安石他们做，开疆拓土，还离不开你们两位。”
赵祯停下了脚步，负着手，等待两位心腹重臣的建议。
狄青比起之前，略微有些显老，但是依旧风采过人，气度沉稳，绝对当得起一国枢密使的重任！
“启奏圣人，近年裁撤河北禁军厢军，整饬西北各军，已经裁减30万人，节约近两千万贯粮饷，这笔钱足够训练五万精锐，之前庞相公已经招募了三万多人，臣接手之后，优中选优，又从各地招募健儿，目前已经凑足了五万人，日夜训练。为了和西夏青唐抗衡，这五万人必须配属足够的马匹，这个就要问王相公了。”
王宁安一拍胸膛，笑道：“别的没有，经过这几年的繁育，马匹倒是不缺，如今河北和幽州等地的马场已经有10万匹马瓦里马，30万匹北地马，可以调拨给西北8万匹，加上西北的战马和驮马，足够让每个士兵都有马骑。”
按照狄青的规划，这五万人，真正的骑兵只有两万，其余三万是骑马步兵。
这是狄青仔细研究的结果。
因为有了墙式骑兵，汉家儿郎第一次不惧怕胡人的骑射。
只要纪律严明，马好，盔甲好，武器好，就能打赢对手……大宋朝并不需要向汉唐那样，保持庞大的骑兵数量，维持兵力优势。
相反，两万铁骑，足够对付十万训练不足的胡骑，至于三万骑马步兵，只是跟着追击，捡漏，打扫战场，负责后勤而已。
“一定要尽快把人马训练好，必须两年之内，拿下青唐！然后挥师抄了西夏的后路！五年，五年之内，朕要灭了西夏！”
赵祯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王宁安和狄青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了皇帝的雄心勃勃，难掩惊喜和兴奋，异口同声道：“臣遵旨！”
从校场回来，赵祯心情很不错，京城的保守文官势力，几乎一扫而光，换上了新人新政，终于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刚坐到龙椅上面，苏桂就送来了礼部的一封奏疏。
原来是汇报青唐的事情，在今年春天，一代枭雄唃厮啰病逝，他的三子董毡继承唃厮啰的位置，并且派遣使者到了大宋，希望大宋能按照惯例，册封董毡，并且回赐礼物，给予粮饷帮助，双方才能共同抗击西夏……
赵祯看完，只哼了一声，“哪里是国书，简直是勒索信！休想让朕答应一分一毫！”

第590章 拜师
随着王安石、司马光、张方平几位重臣赶回西京，大宋的宰执全数到位，今天的早朝，就是所有宰执一起亮相的时刻，除了朝堂议事之外，还要召见青唐使者，显得非常重要。
难得的是一贯不修边幅的王安石居然破天荒梳洗打扮，洗去了一身尘垢，还换了崭新的朝服，头发胡子，整理得一丝不苟。
说起来王安石长得还是很不错的，是个老帅哥，就是太过邋遢，才影响了颜值，今日焕然一新，真有神清气爽之感。
“介甫兄，你来的够早的！”
司马光主动问好，相比王安石的孤僻怪异，司马光十足的温润如玉，长得帅气，家室好，学问好，又立了不少功劳，朝中大臣都愿意和司马光结交，而光光又是长袖善舞，别管是在职中层，还是末品小吏，都谈得来。
哪怕是王安石，两个人的交情也不错，互相十分欣赏。
“介甫兄，青唐使者鬼章的国书你可看到了？”
王安石点头，“狂妄大胆，不知死活！”
司马光竖起大拇指，“评得好！以我之见，只怕是要对青唐下手了！”
“早该如此，杀鸡骇猴，不能只杀内贼，外面的也不能放过！”王安石挑起眉头，杀气腾腾，“政事堂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就看你们三司能不能拿得出钱了？”
司马光呵呵一笑，“这段时间，整顿财政，又砍了好些贪官，查抄家产，我给介甫兄交个底儿，能拿出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代表1000万贯！
王安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了一个大拇指！
官员们三三两两谈着，距离早朝越来越近，这时候三驾马车几乎不分前后赶来，第一驾马车，下来的是一个高大英伟的身影，正是太尉枢密使狄青！
以往狄青是贼配军出身，脸上带着金印，在一群文官当中，鹤立鸡群，十分受排挤，几年枢密使当得格外憋屈。
这一次却大不相同！
老百姓全都知道了，当年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成了大宋朝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官，已经被砍了脑袋！
而当年的贼配军，出生入死，西北浴血，收复幽州，功劳泼天。
谁是好男儿，一目了然！
面对狄青，满朝文臣谁也不敢小觑，相反，还有很多人低下了头颅，羞惭不已。
狄青倒是很和蔼，冲着每个人都报以微笑，而后站在了一旁。他下来好半天，后面的两驾马车却没有动静。
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同时撩起车帘，从里面走下两个人。
首相文彦博，财相王宁安！
在一帮新进宰执面前，他们两个的确算是老资格，文彦博门生故吏一堆，几十年宦海沉浮，那就不用说了。
王宁安呢，这些年也是风光无限，圣眷无双，加上他的徒弟司马光都当上了三司使，王宁安俨然朝廷新进巨擘，和文彦博是等量齐观的重臣。
“宽夫兄！”
“景平老弟！”
两个人同时抱拳问候，许多人一愣神，这才知道，原来王宁安有了表字。
古人都有名、字、号。
名是父母给的，而字则是师长赐予，有了字，便不称呼名字，以示对父母的尊重，等年纪稍长，地位尊崇，就会自己取一个号，让门生弟子称呼方便，表示对师长的尊重。
王宁安地位早就够了，也年过二十，应该有字了。
只是他没有师父，也没人敢给他做师父，故此一直没有字。
如今朝堂老臣几乎全数凋零，剩下一帮中生代，许多地位还不如王宁安，怎么表示亲切啊？能直呼其名，还是管他叫王二郎？
显然都不合适。
就在三天之前，王宁安去拜会了范仲淹。
老范在韩琦被处死之后，又病了一场，老人家只剩下一把骨头。
见到王宁安来拜访，范仲淹强撑着病体，拉着王宁安的手，讲起了当年的事情。他和韩琦都在夏竦手下为官，共同联手对付西夏。
“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范仲淹念着这首童谣，呵呵一笑，“二郎，你可知道这首童谣是怎么来的？”
王宁安笑道：“我听说是当年范相公和韩琦在西北威震元昊，百姓叹服，故此流传极广，人人皆知！”
“哈哈哈！”范仲淹自嘲一笑，“老夫无能，未胜一阵，未复寸土，如何当百姓如此盛赞，老夫曾想下令百姓，不许乱传，韩稚圭却告诉我，说民谣能安抚人心，禁止了，反而寒了百姓的心……老夫当时就知道，这首民谣是韩稚圭所做。”
王宁安呵呵两声，“范相公，那时候你就看出了韩琦并非真正君子了吧？”
“没错，此人的确才干无双，奈何私心太重，权力之念太深，以至于忘了本心。他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是咎由自取。不过韩稚圭临死前的话，却并非虚言，西北惨败，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伤得太深了！陛下也是如此啊！”
范仲淹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李元昊是在我们手里打败大宋，自立一国，西北疆土沦丧，几千里土地，几百万生灵，悉数从大宋分离出去……这是在身上割肉，痛入骨髓啊！”
范仲淹感叹道：“不收回西北，我们这些人，都会死不瞑目的！”
上辈子王宁安对范仲淹的了解，仅限于那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辈子相处近十年，老相公一身正气，为国为民，最难得，范仲淹表里如一，始终不变。
他没有像韩琦和富弼，有过一丝半点的变化和动摇。
假如范仲淹能学会低头，学会改变，或许他还可以东山再起……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老先生难能可贵。
王宁安想到这里，撩起袍子，郑重跪在了地上。
“范相公，当年您老就有意收下晚生，奈何晚生乖张轻佻，错失良机……如今晚生想拜在您老门下，还请范相公准许！”
说着，王宁安伏身跪下。
过了好一会儿，范仲淹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二郎，你这是给老夫天大的面子！为人师表，老夫没有半点能教你的，怎么敢给你当老师！”
“不！”王宁安坚定道：“先生人品，无可挑剔。晚生也要主持一场变法，古往今来，变法成功者，唯商君一人。然则商君难免作法自毙，下场凄凉。倘若晚生能侥幸成功，谋国谋身，不至人亡政息，身首异处……全靠先生的一篇文章，两句箴言！”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范仲淹念叨了两遍，突然笑道：“老夫虽然写了这两句，却没有真正做到，但愿二郎能替老夫完成心愿吧！”
“罢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范仲淹的弟子，为师赐你景平二字，至大至平，海纳百川，兼容并蓄，方能变法成功，中兴大宋！”
……
任何官场的人物，都没有简单的。
当大家得知王宁安正式拜师范仲淹之后，都心有戚戚。
毫无疑问，老范如今依旧是士林领袖，当年的庆历旧臣，许多还要看着范仲淹的面子。
王宁安搞垮了韩琦，直接砍了脑袋。
实在是触怒了文官集团，得罪了许多旧臣，虽然他们明面上没法反对，也不敢反对，但是未必私下里不会添乱，不会出阴招害人。
这时候拜师范仲淹，显然是向庆历旧臣示好，获得范仲淹的支持和谅解，有助于化解和旧臣的矛盾。
哪怕再强势的人物，也要学会刚柔并济，适当妥协让步。
显然，王宁安也在进步当中。
文彦博满心苦涩，他也没料到王宁安会出这么一手，看起来这小子也是玲珑心肠，以后自己要更加小心才是。
短暂寒暄，宫门开放，诸位宰执重臣，带领着百官，步入了大庆殿。
今天赵祯也格外精神，君臣快速处理了一些棘手的庶政，然后就进入了正戏，青唐使者鬼章被宣进了大殿。
鬼章是董毡的心腹将领，三四十岁的样子，留着大胡子，身体很雄壮，一双眼睛，透着狡黠的光！
“外臣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他弯腰施礼，呈九十度。
没等说平身，就扬起了头。
新进参知政事刘沆哼了一声，“你家主人董毡不过是唃厮啰幼子，唃厮啰尚且是大宋的臣子，你几时算作外臣？莫非青唐已经自立了吗？”
王珪也跟着说道：“没有自立，你就是大宋之臣，还不给圣人跪下！”
鬼章仰着头，丝毫不惧，“我青唐带甲之众十万，数次大败西夏，连李元昊都不是青唐的对手，试问，为何要屈居大宋之下？”
张方平开口了，他冷冷道：“贵使此来，莫非是下战书，要和我大宋决一雌雄吗？”
“不敢！”
鬼章笑道：“我家主公一直仰慕大宋繁华，希望和大宋结好，共抗西夏，此心不改，奈何自从去岁开始，大宋收留叛臣木征，屡屡唆使人马，攻击青唐地界，抢掠边民，招降部落……十分不友好！我家主公希望大宋能悬崖勒马，不要再一意孤行！另外，我家主公青春年少，英雄睿智，是少有的大英雄，大豪杰！希望大宋皇帝陛下能将公主赐予我家主公，双方结成翁婿，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谈！”
说完之后，这家伙哈哈大笑，显得信心十足。

第591章 势力庞大的王宁安
“想要娶公主，胆子不小啊！”
文彦博突然插话道：“董毡何许人，竟然贪图我大宋金枝玉叶，漫说没有公主可嫁，就算是有，也断然不可！不要做白日梦了！”
其余大臣也纷纷跟进，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鬼章被气得不轻。
这家伙汉语流利，曾代表唃厮啰几次出使大宋，自认为非常了解宋朝的情况，这些大头巾对付自己人一肚子主意，对付外人，往往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生怕也麻烦。就算拒绝，也不应该恶言相向啊！
鬼章的怒气也上来了，他嬉皮笑脸道：“就算不是陛下亲生女儿也行，只要陛下过继一个宗室之女，下嫁我家主公，他也会欣然接受的，就想当年的文成公主一样。”
赵祯一摆手，冷笑道：“我大宋和大唐不一样，断然不会有和亲之事，你们不要痴心妄想！”
皇帝一言回绝，鬼章脸色越发难看，他狂妄一笑，“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家主公是少年英雄，看上大宋贵女，是大宋的福气，你们不愿意答应，可西夏的公主等着呢！实不相瞒，李谅祚已经派遣使者，要和我们青唐结亲，大宋不同意，吃亏的是你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
“原来是和西夏勾结到了一起，跑来讹诈大宋了！”王宁安轻笑一声，“贵使不妨告诉董毡，他的母亲是辽国人，如果再娶西夏公主，他何以号令吐蕃诸部？到时候只怕祸起萧墙，不可收拾！西夏李谅祚，杀死舅父，独揽大权，年纪轻轻，就野心勃勃。你们扪心自问，和西夏搅在一起，有好下场吗？”
王宁安站起身，朗声道：“青唐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董毡如果聪明，立刻归降大宋，接受圣人册封，为大宋做先锋，灭了西夏，到时候，不失封王之位，如果依仗着有几万铁骑，就不知生死，天兵所到之处，玉石俱焚，绝无侥幸！”
王宁安的话掷地有声，每一句都戳中青唐的软肋，把鬼章携西夏自重的鬼话驳得体无完肤。
青唐为何会立国，就是对抗西夏，如果现在和西夏联姻，那唃厮啰几十年征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董毡地位本就不稳，老爹刚死，他就改变父亲的战略，倒向西夏，青唐各部，谁会服气？
鬼章不是傻瓜，被王宁安问得鬓角流汗，神色慌张，明显气急败坏。
“好啊，既然大宋如此不齿青唐，那我只有回去告诉我家主公，让他起大兵前来求亲了。”
“哈哈哈！”
王宁安放声大笑，回身冲着赵祯深深一躬。
“启奏陛下，既然青唐久怀异心，图谋不轨，我大宋就应该起天兵讨伐。”
王宁安说完，首相文彦博，枢相狄青，副相王安石，刘沆，三司使司马光，御史中丞张方平……几个人纷纷谏言，全数主张对青唐用兵。
鬼章都看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之前还做了功课，大宋的几位相公，相来都是主和派居多，别管有没有把握，来到了大宋，就一定要大言恫吓，不管多少，总能占点便宜。
偏偏这次，他还没怎么样呢，大宋就嚷嚷着要动武了，仿佛比他们还着急！
莫非来的是假的大宋？
鬼章哪里知晓，就在过去的几个月之间，至少大宋的决策圈，彻底脱胎换骨了。
王宁安和狄青代表将门，不用多少，王安石是坚定的对外用兵派，而文彦博又是个投机分子，他最善于观察风向。
皇帝要打，王宁安要打，王安石要打，枢密院要打……他要是不打，能说得过去吗？
不但要打，还要比别人都积极！
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他文大不要脸的名声！
反正不管真假，大宋上下一致，全都喊打！
赵祯欣慰点头，他对着鬼章说道：“董毡是唃厮啰三子，废长立幼，取乱之道，董毡桀骜不驯，勾结西夏，图谋大宋，罪不容诛！朕秉持仁慈之心，不会加害于你，你立刻回去青唐，告诉董毡，三个月之内，自束来降，负荆请罪，朕或可以原谅他的无知，如果逾期不至，则天兵必至！”
“吾皇圣明！”
文彦博带头大喊，把鬼章弄得一愣一愣的，回到了馆驿，好半天才弄明白，完了，谈崩了，要打仗了……还等着干什么，赶快回去吧！
鬼章连滚带爬，离开了西京。
从早朝下来，凡是参与的官吏，无比欢喜鼓舞，倍感振奋。
这一次不只是宰执重臣全部洗牌，下面的官吏也换了不少。
原来王宁安的门人弟子，纷纷提前结束历练，被充实进各级衙门。
比如吕惠卿就得到了王安石的推荐，接任三司判官，韩宗武进了大理寺，负责刑狱，章敦进入兵部，章衡和苏轼进了礼部，苏辙有理财之能，专职负责新交子事宜……
随着这帮年轻人成长起来，王宁安的势力就像是一棵参天巨木，露出了硕大无朋的身躯。而且王宁安又拜了范仲淹为师，显然，他已经扛起了变法革新的大旗，要重新把庆历新政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庆历旧臣，还有他们的门生故吏，六艺学堂，倾向变法的官吏，这些势力都集结在王宁安的身边。
如果说以往王宁安的实力只限于军中和金融系统，那么发展到今天，已经遍及朝堂的每一个角落，根基雄厚，深不可测。
这一切赵祯看得很清楚，却也很放心。
有人要问，难道皇帝不怕王宁安这么大的势力，会黄袍加身，取而代之吗？
说起来赵祯还真不怕！
任何一个权臣，有心图谋社稷，夺取皇位，都不会像王宁安这么干。
看看王宁安最近都干了什么……扫平蜀中江卿，斩杀两位相公，几十名官吏，又力推新法，富国强兵，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假如他有心夺权，就应该学赵匡胤，学王莽，先装得蠢萌可爱，人畜无害，暗中积蓄力量，绝不轻易表态得罪人……在拿到皇位之前，永远装傻。
可王宁安不一样，他干得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尤其是一口气宰了两位相公，更让赵祯放心，王宁安是真心变法，是真心辅佐大宋朝廷。当然了，如果变法成功，王宁安声望大振，的确也有危险……可变法多难啊，赵大叔都不奢望能看到成功的那一天，或许小太子会碰到，可现在他们师徒的关系，和父子也差不多了……有些人啊，只能用情笼络，不能用权术驾驭……
赵大叔从来不避讳王宁安，也从不和他玩帝王心术，偏偏越是如此，王宁安就越是要谨慎小心，兢兢业业替皇帝办事。
不得不说，高智商永远玩不过高情商！
赞一个，赵大叔！
“景平，你真准备好了对青唐用兵？那5万人马，可刚刚开始训练，没有一年半载，还排不上用场啊？”
赵祯笑着问道。
王宁安也呵呵一笑，“陛下，哪有等到四平八稳，什么都齐全了再用兵，会坐失良机的！如今董毡刚刚继位，根基不稳，他派使者来大宋，无非是想敲大宋一笔，顺便拿到册封，有大宋给他背书，手上又有了钱，驾驭部下也就容易了。只是我们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不但不给好处，还要施加压力，制造天兵压境的气氛……有些时候，不打比打更有威力，反正主动权在我们，不在董毡！”
赵祯满意大笑，抚掌道：“王卿，人都说你是个主战派，其实你比谁都谨慎，轻易绝不动用武力。”
王宁安憨笑道：“哪有真正的常胜将军，以汉唐之强，尚且吃了很多败仗……大宋应该把所有的功夫都用上，分化瓦解，削弱对手，和他们打经济战，打心理战，打情报战，打贸易战……总而言之，要把对手折腾得身心俱疲，天旋地转，头昏脑涨，弄个半死，然后再出动大军，一鼓作气！这就像摔跤的，最强的师父一定是最后出场，而且他出场一定要能赢，如果打败了，就要灰溜溜滚出京城，军队是大宋最后的手段，哪能随便拿出来！”
王宁安在战略上向来积极，真正落到了战术层面，又相当细心，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让赵祯非常放心。
君臣两个不断谋划着出击青唐的计划……不过王宁安还是低估了下面人的积极性。
王韶去年冬天，越过洮水，打下定羌城，收复煕州……朕准备大干一场，结果朝廷的精力都被交子务的事情牵涉过去，无暇顾及青唐，弄得王韶十分沮丧。不过他没有浪费这段时间，而是利用通商为手段，和吐蕃各部频频联络，收买头人，大肆拉拢。野利遇乞也没有闲着，老家伙派遣人手，进入青唐，散播流言，说唃厮啰是被董毡害死的。
而且董毡还和西夏勾勾搭搭，要把青唐出卖给西夏，他根本不配做青唐的主人，唯有唃厮啰的长孙木征，才是青唐之主！
不得不说，王韶和野利遇乞都是两个超级大忽悠，放在一起，威力倍增，至少顶得上一个王宁安……董毡本就不得人心，而且唃厮啰死得的确蹊跷，青唐各部多有怨言。偏巧董毡又和西夏眉来眼去，还要娶李谅祚的姐姐……结果吐蕃诸部盛传董毡要把青唐献给西夏。
出于对西夏的恐惧，前后有近10万部民，归顺大宋，王韶的报捷文书直接送到了西京……

第592章 十万大军
10万牧民归顺，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是文彦博觉得，最多能给直道添一点工人，至于别的用处，他还没有看出来。相反，收了小弟，就要给钱粮军饷，虽然国库还有钱，可文彦博不愿意浪费在蕃部身上。
身为枢密使的狄青显然比文彦博高明无数倍，他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只是该如何操作，狄青还没有想得很明白。
术业有专攻，玩阴谋诡计，他的确不如王宁安擅长，所以狄青就把王宁安请了过来。
“景平，有什么主意？”
有了字，称呼起来的确方便了许多。
王宁安微微一笑，“凡事正本清源，只要分析清楚，为什么会有十万人归顺大宋，也就知道怎么对症下药了。”
狄青颔首，主动说道：“青唐的东部，洮水以西，这一片地区本就是汉夷混杂之地，唃厮啰在时，这里是长子瞎毡的地盘，父子两个早就貌合神离。董毡在两年前，囚禁了瞎毡，最近听说唃厮啰死之后，瞎毡也被处死了。只是人虽然死了，但是势力犹存，这些蕃部，多则上万人，少则几百人，并不服气董毡，相反，他们尊奉瞎毡的儿子，木征在这一带有强大的号召力。”
狄青分析道：“这一次董毡派鬼章来大宋出使，应该就是希望得到大宋的封赏，然后名正言顺，挥军经略洮水以西之地，收服所有蕃部，恢复他父亲时代的势力。”
不得不说，狄青不愧是一代名将，把整个局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宁安笑道：“王韶和野利遇乞他们针锋相对，大把的钱撒出去，又制造谣言，说董毡弑父杀兄，十恶不赦，还说他勾结西夏，要出卖青唐……故此这些蕃部为了自保，才会争相归附大宋。”
“局面很清楚，下面就应该想好，我们要什么。”
“当然是要整个青唐！”狄青笑道：“陛下开疆拓土之心，比起以往都要强烈无数倍，咱们可不能寒了陛下的意。”
王宁安又道：“那吞下青唐，最大的敌人是谁呢？”
“有两个，其一是董毡的十万大军！”
提到这支人马，狄青也感到了强烈的压力。
青唐可不是弱鸡，河湟之地盛产战马，唃厮啰又是一代枭雄，连元昊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青唐的骑兵，足以和西夏抗衡。
要想拿下青唐，就必须解决掉这一支强大的敌手。
“其次就是西夏的李谅祚，如果我大宋占据青唐，就会形成包围态势，西夏处境前所未有的艰难。李谅祚应该会有两个选择，或者结合董毡，共抗大宋，或者趁火打劫，在我们交战激烈的时候，袭取青唐。不管他采取哪种措施，都可能破坏我们开边大业，不得不防！”
“那狄相公以为，我们的战略应该是什么呢？”
“速战速决，越快越好，要主力决战，不能拖延时日，否则我们粮草人员不济，很有可能失败，而且时间长了，西夏人就有了从容准备的时间，于我们更是不利。”
……
狄青和王宁安一问一答，渐渐的就把整个战略勾画出来。
首先，青唐地势高峻，沟谷纵横，道路艰难。
如果大军劳师远征，迁延日久，必然后勤不济，粮食、牲畜、人员、兵器，消耗巨大，对于还十分孱弱的大宋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而且一旦董毡化整为零，采用不断袭击的游击战法，大宋几乎是必败无疑，当年李元昊就是这么吃亏的，王宁安和狄青都不愿意重蹈覆辙。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吸引董毡出战，在洮西之地，一举击败董毡，而且要打一场彻彻底底的歼灭战。
废掉青唐所有主力，为大军西征，扫清障碍。
确立了方针之后，再看眼下的局面，就有种高屋建瓴，俯视一切的感觉了。
招抚蕃部很有必要，却不是为了立刻掌控多少土地，而是要激怒董毡，诱使他出兵进犯，大宋才好一举拿下。
在历史上，王韶主持的熙河之战取得了空前成功，但是也留下了不少问题。
主要就是大宋当时的兵力孱弱，不得不收买当地的部落，给予各部头人很多权力，采用羁縻之策，才勉强控制。后来旧党上台，直接推翻新政，连开拓的土地都不要了，王韶的努力功亏一篑，付诸东流，非常遗憾。
不过经过王宁安的努力，大宋如今的情况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锐意进取的赵祯远比神宗厉害多了，中枢有狄青坐镇，地方上整军经武，战斗力得到了极大充实，已经有了正面硬怼的实力。
“西北之军还没有练成，要想把握十足，就必须调幽州人马，景平，你们家能出多少兵？”
“八千！”
王宁安很干脆道：“我爹前些时候又回幽州坐镇，他说这几年耶律洪基的力量快速恢复，年年入寇，长城一线压力非常大，最多只能抽出8000人马，再多就挡不住契丹了。”
“八千！”
狄青背着手转了转，“也可以了，我给种诂下令，让他动员15000人，另外折家军再调5000，加上西北的人马，足以一战！”
狄青用力挥了挥拳头，充满期待。
蛰伏的这两年，狄青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一个打惯了战争的人，闲下来绝对是要命的，君不见好多将军，解甲归田，没多久就百病缠身，暗疾复发，很快就死了。可是让他们领兵打仗，哪怕身上受了再多的伤，血流了几斤，照样欢蹦乱跳。
狄青能撑下来，还要多亏王宁安，让他相信文官不会一直独揽大权，这不，才两三年的功夫，就天翻地覆了。
……
狄青和王宁安定好了方略，上奏赵祯，得到准许之后，剩下的就是交给王韶落实。
为了让王韶领会他们的设想，王宁安还写了一封长信，王韶看后，是大呼过瘾！
“好气魄！王相公果然不同凡响，在朝一出手，灭了两位相公，开边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要一口吞下整个青唐啊！”
王韶眉开眼笑，乐得跟200斤的胖子似的。
像王韶这种人，不怕手笔大，就怕上面是裹脚的小女人，迈不开步子，干什么都掣肘，那才叫一个郁闷！
幸运的是他摊上了两个比他胆子还大的上级，一瞬间，王韶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了。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行动派，赶快去找野利遇乞。
“恭喜你，你们家要出一个国王了。”
老狐狸还有些不解。
王韶干脆将朝廷的旨意扔给了野利遇乞，而后笑嘻嘻道：“你的侄子假木征，被册封为武威郡王，河州节度使，是大宋承认的青唐之主了，怎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野利遇乞老眼眯缝着，他可没有太多的高兴。
当初为了延续野利氏的香火，他杀了真正的木征，换了一个野利家的冒牌货。可是经过这几年的功夫，冒牌货成长起来，学会了笼络人心，扩充势力，许多从青唐投奔过来的部下，都集结到了冒牌货的名下，大有弄假成真之势。
偏偏那个西域女子给野利遇乞添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带把儿的小子！
老家伙都要高兴疯了，老来得子，赵祯就很宠着小太子，野利遇乞比赵祯还要过分，他一心要给两个儿子最好的，现在他看那个冒牌货，怎么看怎么糟心！
现在居然要成了武威郡王，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老狐狸越想越不高兴。
王韶可不管那些，“野利遇乞，这是朝廷的命令，你最好别动歪心思，不然你的宝贝儿子……呵呵。”
说完，王韶就走，他刚出门口，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瓷器又遭劫了。
十天之后，就在定羌城，上百个蕃部注视之下，木征接受了大宋的册封，正式登基称王。
大典之上，木征痛哭流涕，怒斥三叔董毡，弑杀祖父唃厮啰，残害父亲瞎毡，窃取青唐大权，勾结西夏，出卖祖宗……
一共开列出十条大罪，木征痛哭流涕，当场割下一根手指，举着鲜血淋漓的手，对天发誓，一定要除了董毡，为父祖报仇！
木征不过是个年轻的小辈，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他背后站着大宋朝，就在董毡称王的第一时间，王韶代表大宋，正式宣布和木征通商，并且将临洮堡作为榷场。
所有青唐商人，只要拿着木征的公文，就可以去临洮堡做生意，交换各种物资，关税为零！
这一手直接戳中了青唐商人的要害，他们驱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来到了临洮堡，换取茶砖，丝绸，锅碗瓢盆，所过之处，简直跟蝗虫没什么区别，货物全都扫走。
大宋商人牵着成群牛羊，笑得肚子都要炸开了，青唐的商人同样美出了鼻涕泡，这是个完美的双赢生意。
只是要来临洮堡交易，就必须获得木征的准许，而木征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承认他为青唐之主！
短短的一个月之间，河湟之地，又有20余万部族牧民归附到了木征旗下……虽然这些人只是名义上服从木征，但是对于青唐的董毡来说，不亚于泰山压顶，压力山大！
“好个无耻的大宋！我跟你们没完！”
董毡立刻下令，调动十万大军，从青唐气势汹汹，向煕州杀来，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第593章 大宋好男儿
元载相公曾借箸，宪宗皇帝亦留神。
旋见衣冠就东市，忽遗弓剑不西巡。
牧羊驱马虽戎服，白发丹心尽汉臣。
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这是唐代诗人杜牧的《河湟》诗。
所谓河湟之地，就是青海和甘肃境内的黄河以及湟水流域，这里水草丰美，盛产良驹，地里位置非常重要。
守住河湟，才能保护河西走廊，保住河西走廊，才能沟通西域，维护丝绸之路的安全。
毫不客气说，河湟之地，关乎西北半壁江山的安全。
可惜的是安史之乱爆发，大唐王朝将驻守在河湟和河西走廊的人马调走，全力对付安史之乱，结果就是吐蕃趁乱夺取了河湟。
杜牧在诗中提到，丞相元载和唐宪宗都想过收复河湟，却没有成功。后来的大唐王朝根本无力西顾，只有凉州歌舞，还在长安流传不息。
此后几百年，河湟故地都落到了吐蕃诸部的手里。
一直绵延到如今，一个天赐良机出现了，一代枭雄唃厮啰死了，吐蕃各部分崩离析，他的儿子董毡无力维持青唐团结，正是我大宋进军西北，收复陇右的绝佳时机！
……
作为皇家书院的特约讲师，王宁安又一次登上了讲台，给所有学生讲起了青唐的重要。
经过欧阳修的努力，皇家书院已经有了相当规模，从皇家小学开始，然后是皇家中学，在皇家中学之上，有皇家武学院，皇家数学院，皇家天文学院，皇家水利学院，皇家百工院。
这一次王宁安讲课的地点是在皇家小学，有趣的是前来听课的不只是小学生，还包括其他学院的所有人，尤其是武学院居多，还有不少有志进士的学子，也都跑来了。
学生最小的，比如狗牙儿和小太子，才六七岁，大的却有三四十岁，都已经当爹了。
王宁安觉得国防就要从小教起，只有孩子都懂了，大人才会真正重视。
“我们大宋的都城在洛阳，要保护洛阳的安全，必须构筑一条防御体系，这就是生命线，要让洛阳发展壮大，就必须打通所有商路，这就是发展线。”
“洛阳的生命线，向北，应该推到河套地区，也就是传统的农耕和游牧的分界线，也是秦代长城一线，向西南方向，必须占据湟水谷地，这里是整个高原最好的马场，水草丰美，适合驻军，拥有了湟水谷地，吐蕃的骑兵就没法威胁西北的安全。要知道唐代安史之乱，吐蕃骑兵就曾经杀入长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洛阳的发展线，向东向南，都是在大宋境内，不需要多说。真正重要的是向西。一条丝绸之路，带来汉唐两代繁荣，打通西域商路，我们就可以得到最好的战马，用我们的丝绸，换来重量相当的黄金白银，香料珠宝。大家请看这里，这就是西域的碎叶城，诗仙李白出生的地方。”
王宁安手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学生们伸长了脖颈，瞪大眼睛看着，好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士子，还是第一次知道碎叶城的位置，顿时引起了好奇之心。
大家从小念着诗仙的佳句，却不知道诗仙出生在哪里……真是好远啊，应该有几千里，上万里的路途，几乎隔了一个大宋朝……山水迢迢，当年这么广阔的土地，都是大唐的疆域吗？
回头看看，大宋如同巴掌一般的国土。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难怪大唐称之为大唐！
相比之下，大宋叫得真特么心虚啊！
“安史之乱以后，大唐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可是这里的汉家儿郎却没有放弃对故国的思念，他们穿汉服，说汉话，沿袭汉风，努力守卫着疆土。其中以于阗国李氏最为壮烈！他们自称唐之宗属，于阗王李圣天继位之后，积极派遣使臣，重建和中原的联系，他们曾经向后晋进贡，及至太祖皇帝继位，于阗国更是派遣使者，奉上丰厚的贡品，以示臣服。我太祖皇帝曾经派遣157名僧侣，远赴于阗，慰问这些苦苦挣扎的汉家遗民，双方联系密切，心意相连。”
于阗国，许多人都非常陌生。
说起来大宋周围，全都是恶邻，不论是辽国，还是西夏，甚至青唐，都觊觎大宋的财富，试图染指中原。
突然出现一个忠心耿耿的汉家王朝，让学生们倍感振奋。
小太子赵宗垕更是仗着胆子问道：“先生，于阗国如何了？他们还有没有派遣使者了，为什没人说起，难道他们背叛了大宋？”
“没有，他们消耗光了！”
难得，王宁安声音哽咽，“我大宋立国之初，正好是大食国大举东进的日子，他们的骑兵源源不断，涌入西域，于阗国兵不过两万，却要面对十几万的敌军，李圣天率领着人马，浴血奋战几十年，数次击败大食入侵者……奈何于阗国兵力衰微，后援不济，在苦战几十年后，于阗国彻底灭亡了，几十万的汉家儿郎血洒黄沙，殒命疆场，于阗国故地，已经变成了黑汗王朝，汉人灭绝，当年遍地佛寺，家家礼佛的盛况也荡然无存，他们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被彻彻底底抹杀干净，一点都不留！”
听到了于阗国悲惨的结局，许多学生都忍不住流泪，伤心，课堂的气氛十分凝重。
“于阗国的努力和牺牲并非没有价值，他们靠着几万弱旅，苦撑了近百年，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当时的中原，正是五代十国，混乱不堪。假如没有于阗国的努力，大食骑兵就会沿着河西走廊，一路杀进中原，结果如何，简直不敢想象。要知道大食人当时攻击于阗国的统帅，就被任命为中国总督……他们已经有了染指中原的野心！于阗国以不足六分之一的兵力，诱敌深入，设下埋伏，一战毙杀这个中国总督，并且杀掉了他手下的四位宗教长老，杀得大食人望风而逃，断绝了进军中原的念头。如果没有于阗国的努力，或许今日的西北，已经是大食人的天下了。”
王宁安语气很沉重，他总结道：“我们汉家儿郎，自从三皇五帝以来，开疆拓土，披荆斩棘，从来不乏勇士，不乏好男儿！我们战胜了犬戎，打败了匈奴，攻灭突厥……几千年的历史，我们战胜了几乎所有的敌人，绵延不绝，生生不息……从没有因为艰难而放弃抗争。汉人从来不文弱，如果我们文弱，或许早就像其他的夷狄一样，亡国灭种了。”
“哪怕处在绝境当中，哪怕强敌环视，于阗国也没有放弃战斗，他们没有被消灭，他们只是消耗光了，他们用自己的血，生生筑起了一道长城，捍卫汉家道统，绵延不绝！”
“我们要对青唐用兵，要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要恢复汉唐在西域的统治，要把属于我们的土地拿回来！要去于阗故土，要去祭奠那些浴血沙场的好男儿！”
“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
王宁安低声念了两遍儿，而后轻笑道：“说出此话的人，在不久之前，曾经对着我说，要报好水川之仇，要灭亡西夏，恢复河套故地！待到王师成功的那一刻，告诉他的鬼魂，他才能安息酒泉……我想他已经想清楚了，什么才是好男儿！”
“为国征战，开疆拓土，持三尺钢锋，护卫亿兆黎民，男儿好汉，纵然身死，斗志不息，热血不灭！方为好男儿！”
……
王宁安讲了很多，从收复河湟之地，到经略青唐，再到恢复汉家故土……学生们都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连一帮小娃娃都瞪圆了眼睛，仔细记下先生的话。
一句东华门唱名，鼓舞了无数的士人，却又寒了无数武人的心。
如今东华门唱名的那位身首异处，终于到了改弦更张的时候。
以王宁安的这堂课作为起点，皇家书院，京城的书坊，各大报馆，不遗余力，刊载于阗国的历史，礼部也找出李圣天递交给大宋的国书，送来的玉石珍宝。
人们反复读着几十年前的国书，他们能感觉到于阗国对大宋的忠诚，也能感到他们面对强敌的绝望。
可是他们没有放弃，于阗国战斗到了最后一兵一卒……
当年的大宋，刚刚立国，两次北伐惨败，无力顾及遥远的西域，太祖和太宗只能只能派遣使者，去勉励他们，鼓舞斗志。
如今的大宋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要变法图强，要拿回属于汉家的故土！
燕云十六州，河套平原，如今又加上了一个西域故地，于阗故国……
百姓的血液被点燃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拿起刀枪弓箭，学习武艺，在田间地头，出现了数量众多的弓箭社，昔日的贼配军成了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年轻人喜欢缠着解甲归田的老兵，询问疆场征战，学习弓马武艺，渴望着上阵杀敌，立功受赏。
整个社会风气都在快速扭转改变，从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到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一夜之间，仿佛天地都不一样了。
王宁宏，王宁宣，王宁泽，他们率领着8000铁骑，从幽州一路疾驰，赶到了西京，听候差遣。
所过之处，各地的士绅百姓箪食壶浆，犒劳将士。
弄得他们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尤其是进入西京，宽阔的道路两旁摆满了香案，上面放着鲜花美食。街道两旁，鼓乐震天，鞭炮齐鸣。
当将士们昂首阔步，走进城门的一刹那，不知道谁带头大喊，“大宋好男儿！”
“大宋好男儿！”
“好男儿！！”
……山崩地裂一般的欢呼，在那一瞬间，王家军是热泪盈眶的。

第594章 墙头草的下场
三年的光景足够让一个少年成长起来。
王宁泽很像他爹，身材高大健硕，五官帅气，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趾高气扬的笑意，十七八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嫩得出水。
自从狄咏成为驸马之后，露脸的次数不多，大宋人样子这顶桂冠悬空，如今王宁泽一身银铠，骑着神骏的白马，出现在西京的街头，毫不意外，成为了大宋新一代的人样子。
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到处都是惊叹的目光。
还有人向大家介绍，说是眼前的人马，在幽州大破契丹，光复故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汉子！真男儿！
打败了契丹，又来打西夏！
要是能成为其中一员，哪怕战死疆场，也值了！
百姓的热情，让王宁宏还有点不适应，除了沧州，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情的百姓，怎么和自己印象不一样啊？
当然了，能得到欢迎，自然是好事，他挺直了胸膛，把王家军最雄壮的一面，展示给了所有百姓。
入京之后，王宁宏和王宁宣带着人去大营驻扎，王宁泽请了个假，跑到了哥哥家中。
早就知道叔叔要给过来，王家的两个小家伙没出去玩，等到王宁泽来了，一起扑到了他的怀里，亲昵无比。
除了俩小家伙之外，还有一个黑白的小球，动作神速，一把抱住了王宁泽的大腿，不得不说，滚滚就是天生的抱大腿高手。
任凭王宁泽怎么躲避，都免不了被死死抱住的下场。
王宁泽算是彻底绝望了，只能抱着两个侄子，挂着一头滚滚，跑到了王宁安的书房。
“哥，这就是你说的熊猫？”
王宁安放下了手里的笔，笑呵呵道：“你也可以叫他猫熊，毕竟人家本质是熊。”
王宁泽低头看了看死死抱住大腿，跟肉球一般的小家伙，夸张道：“哥，你看他哪点像熊？”
王宁安仔细看了看半天，小家伙似乎觉察到有两脚兽看他，也抬起头，大大的黑眼圈，迷离的小眼神，王宁安觉得自己都萌化了，他无奈搓了搓手，“他应该是披着熊皮的猫，还是特黏人的那种！”
这时候杨曦赶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铜盆，里面是冲好的牛奶，轻轻一敲，小家伙瞬间就松开了王宁泽，扭着肥硕的小屁股，快速跑了出去。
“这特么就是个吃货儿啊！”
王宁泽目瞪口呆，他甩了甩头，好不容易从熊猫的盛世美颜清醒过来，兴奋道：“哥，真的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王宁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你们必须争一口气！青唐开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放心吧！”
王宁泽把胸膛拍得震天响。
过去的三年，王家军可几乎从没闲着，每年除了训练，就是出塞，他们采用主动攻击的战法，破坏长城以外的草场，放火焚烧，驱赶部落，压缩辽国的生存空间。
又从渤海沿岸登陆，还伙同渤海国，差点攻下了辽国东京。
如今的王家军，不但装备精良，就连马术也不落后契丹。
这次来西北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经验丰富，勇猛无敌。
别说区区董毡，就算是唃厮啰重生，他们也不畏惧分毫！
……
大宋在积极调兵遣将，全力备战。
而董毡的动作更快，他的十万人马，已经离开了青唐，浩浩荡荡，向着大宋杀来。游牧民族的法则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唃厮啰能建立起无上的权威，是靠着一刀一剑打出来的。
董毡要想恢复父亲的荣耀，重整青唐，也需要走无数前辈走过的老路。
其实董毡不是个笨蛋，他看得很清楚，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夏，都对青唐虎视眈眈，他的处境很不好。只有打一仗，才能稳定他的地位。
在这两个敌人之间，董毡自然倾向于选择大宋。富有，懦弱，容易打……只要打败了大宋，他就能得到充足的财力回头整顿青唐，厉兵秣马，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者荣耀！
实际上董毡派遣鬼章去出使大宋，就是为了激怒大宋，可是出人预料，大宋竟然无比配合，直接扶持木征，和他唱起了对台戏。
如果任由木征做大，洮水以西的土地再也不属于青唐了，于是大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董毡一路东进。
原本已经依附木征的部落，纷纷变换旗号，重新回到了董毡的身边。反反复复，朝三暮四，几乎是所有蕃部生存的本能。
他们敬重的只是实力，木征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他们就跟在木征的身后，摇旗呐喊，没准还能捞到好处。
忠诚在这里不值一钱！
因为那些忠诚的人和部落，早就在一场场杀戮之中，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这是一片真正的荒野，遵守着最原始的法则，弱肉强食。
只有狡猾如狐，灵巧过猫，敏锐胜鹰，狠辣赛蛇……集合多种动物的优点，才能成功活下来。
昔日王韶招募过来的三十万帐蕃部，纷纷倒戈，许多人将木征大王的旨意撕碎，用更谦卑的姿态，去拜倒在董毡大王的脚下，谄媚如宠物。
木征的势力就像是热汤泼雪，快速消融，速度让人惊讶。
“出兵！出兵！！你们为什么还不出兵？？”
野利遇乞疯狂咆哮着，他好不容易拓地千里，河州，湟州，几乎都落入了他的手里，如果能维持住，打下一个堪比西夏的辽阔国度，一点都不成问题。
野利遇乞希望他能尽快成功，然后将基业传给自己的双胞胎儿子，让野利氏的统治千秋万代传下去，只要能做到，即便是死，也会笑逐颜开的。
老东西实在是受不了大宋的作风。
明明喊得震天响，结果倒好，居然雷声大雨点小。
眼看着难么多部落降而复叛，土地得而复失，难道就不心疼吗？
“王大人，你不是要立功吗，不是要恢复青唐，打通西域吗？为什么缩手缩脚，是害怕了董毡吗？你怕他我可不怕，把人马交给老夫，老夫愿意亲自领兵，只要给我5万人，保证砍下董毡的人头，如果老夫做不到，情愿意把这颗脑袋交给你！”
王韶轻笑了一声，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大宋如何打仗，用不着你教；其二，我对你的脑袋没有半点兴趣，其三，谁说我们不管了，大宋的勇士已经出战了！”
“当真？”
野利遇乞惊呼道：“老夫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
王韶放声大笑，“你觉得我需要请示你吗？”
野利遇乞哼了一声，气咻咻道：“你要是觉得老夫没用，那就请把老夫的骨肉还给我，老夫就带着我的人马出走，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不着你们管！”
王韶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你们眼下不但不能走，还必须放弃定羌城，撤回煕州。”
野利遇乞怒了，定羌城是他们唯一的城池，虽然不大，但却是进军青唐的门户，怎么可以放弃！
“不，老夫绝不答应！”野利遇乞鄙夷道：“你们宋人他懦弱了，面对狼群，你们需要战斗，而不是退让！野兽不会因为退让，就放过猎物！”
“但是聪明的猎人知道怎么用陷阱去捕捉猎物！”王韶回击道：“或许你还不知道，在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给木征下令，让他火烧定羌城，急速撤退到煕州，和大宋汇合。”
野利遇乞就是一愣，以往大宋可从来都是和他联系，然后由他向木征下令，这次王韶居然越过了他，木征会答应吗？
不会的，绝对不会，老夫才是野利氏的主人，他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正在野利遇乞心乱如麻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启禀大人，木征大王携着一万士兵，5000名百姓，已经离开定羌城，向煕州进发！”
霎时间，野利遇乞的脸黑了，而王韶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要想使用好野利遇乞这个老狐狸，就要不断打击他，让他没胆子背叛大宋，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另一路奇兵如何了！
……
秋天降临，草木枯黄，一些高处的小溪在晚上会凝结一层薄冰，到了中午的时分，才会化开。
今天是个阴天，溪流的冰一直存在着。
眼看到了黄昏，一团枯草动了动，从下面探出一张五颜六色的脸，他躲在背光的方位，身体完全融入背景当中，他小心翼翼，取下一块薄冰，扔进了嘴里，冰冷刺激，打了一个寒颤，立刻精神了许多。
这小子不是别人，正是曹大国舅的宝贝儿子，山字营第一批受训合格的战士！
曹评和他的弟兄们得到了王韶的密令，要对那些投靠董毡的部族，展开报复。
没有人能容忍背叛，大宋也是一样，只是眼下不方便动用大兵，山字营便成了王韶的首选。
夜色很快降临，从不远处的营地传来一阵阵烤肉的香气，刺激着曹评的味蕾，他只是暗骂了一声，继续选择潜伏。
终于，到了等到了2更天，一片荒草当中，出现了上百个人影，他们分成了三组，一组抢占上风头，另外两组分别埋伏起来。
伴随着尖锐的声响，原始的火箭弹划破天空，准确落到了一片帐篷中间，瞬间火势突出，里面的人全都仓皇逃窜，连衣服都没有穿，就在他们慌乱之时，无数淬了毒的弩箭射出，将一个个人变成冰冷的尸体……这就是墙头草的下场！

第595章 垂涎王家女儿的猛士
冰冷的山间泉水，加上干硬如柴的牛肉，如果没有一个钢铁般强大的胃，是绝对消化不了这些东西的。
哪怕在两年前，曹评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靠这玩意维持生命。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吃饭只是维持战斗力的必须功课，而不是享受。他的享受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敌人在他们的面前，战栗惊恐，匍匐跪倒，绝望嘶吼，快速覆灭。
每到休息的时候，曹评就会拿出一柄一尺二寸长的匕首，然后认认真真在柄上划一道标记。
匕首是老祖宗曹彬留下来的，据说匕首的第一任主人就是那个很会填词的亡国之君李煜。
这是一柄很有故事的匕首。
曹评在上面划了第五道痕迹，表明已经有5个部族被他们干掉了。稍作休息之后，他们又要奔赴下一个部族，曹评计算过，他们携带的火药和火油只够打两场偷袭战，结束之后，必须后撤补给。
算起来一次出战，他们已经消灭了两千多人，而自身只损失了5个弟兄，交换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一比四百，绝对可以引以为傲了！
“头儿，有情况。”
一个憨头憨脑的士兵突然凑了过来，呲着板牙，嘿嘿一笑，“俺发现了一伙青唐兵。”
“多少人？”
“有六七百吧！”
曹评摇了摇头，“不行，他们人数太多，我们只吃肉，不啃骨头。”
“头儿，你听我说完啊。”士兵笑道：“他们押着几千匹战马，还有不少牛羊，可肥哩！”
曹评心中一动，居然是后勤部队！
他兴奋跳起，“你丫的怎么不早说！大家都特么打起精神，干一票狠的，咱们骑着马回家！”
狭窄的山谷，绵延近十里，最窄的地方仅仅能并排通行两个人，士兵不得不牵着马才能安全过去。
董毡选择劳师远征，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他不得不从各处征调物资，如今已经是深秋，寒冬随时降临，牛羊就是部族牧民的生命，少一点就可能过不去冬天，但是却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来，供应军需之用。
负责押运这一批战马牛羊的头领名叫瞎药，是瞎毡的手下，曾经他最积极效忠木征，结果董毡来了，他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拿出百分之120的殷勤，去讨好新的主子。
“头儿，他们都进来了！”
“好，动手！”
瞬间，有士兵点燃了峡谷两端的火药，顿时爆炸惊天，崩落的石头挡住了前进和后退的道路。
从山顶滚落的石头像是冰雹一样，牛羊马匹，还有那些士兵，全都被笼罩住了。
当下面人死伤过半，狼狈不堪的时候，曹评他们才冲了下来，用弩箭，将一个个青唐兵射死，作为这支人马的统帅，瞎药获得了重点照顾，他带着亲卫想要和山字营拼命，结果迎接他的是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球。
等到硝烟散去，瞎药已经荡然无存，连一块碎肉都找不到，曹评只在一堆乱石旁边，发现了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作为战利品，他毫不犹豫收藏起来。
曹评带着残存的1800匹战马，还有数千头牛羊大摇大摆，回到了临洮堡。
等待他们的是空前热烈的欢迎，一百士兵，半月之间，长驱千里，灭杀五个部族，缴获丰厚，山字营迎来了一个开门红！
“好小子，有你爹年轻时候的样子，真好！”
曹评脸都红了，咳嗽道：“爹，你年轻时候上过战场吗？”
曹佾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爹上过樊楼，一样是大杀四方，不服啊？”
“服，服了……”曹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摊上一个不靠谱儿的爹，简直无话可说，“对了，您怎么跑到军前了？”
“怎么？嫌你爹添乱啊？”
“不敢，不敢！”曹评连连摆手。
曹佾叹口气，“还不是你娘，非逼着我过来，没办法，只能讨了个押运粮草的事情，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生入死，你爹坐在家里等着，那种事情你爹干不出来！”
曹评眼圈泛红，不靠谱儿的爹，还是很不错的！
这爷俩勾肩搭背，到了曹佾的下榻之处，直接一人一坛酒，对着猛灌起来……不只是曹评，每个士兵都痛饮一番，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倒头就睡。
他们太疲惫了，需要休息，尽快恢复战斗力，战场还需要他们！
……
王韶派出了众多的小队，去袭扰董毡的后路，包括野利遇乞在内，他手下的人马也都撒了出来，不顾一切，攻击董毡的后路，破坏粮草辎重，惩罚那些墙头草。
面对层出不穷的袭扰，董毡抓狂而又无奈的。
他把最心腹的鬼章叫了过来。
“你说，大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吹嘘有百万精兵吗，为什么不敢派出来和我们一战？反而是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实在可恶至极！”
鬼章咧嘴一笑，“主公，这事一则喜一则忧。”
“怎么，还值得高兴？”
“没错！”
鬼章煞有介事道：“臣此去大宋，听说他们斩杀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重臣，又将四位宰执罢免出京，如今柄国的都是一帮年轻人，臣曾经亲眼目睹，有个小子才二十出头的模样，竖子当道，他们懂什么？”
如果王宁安要是知道鬼章这么评价他，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张口闭口都是打仗，可是该怎么打，又拿不出办法。那个王韶是个狠茬子，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和主公硬碰硬，必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才派出人马，不停袭扰，妄图逼着主公退兵，所以臣说，王韶是心虚了！”
“哦？”
董毡挑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喜色，他反复思量，最后一拍巴掌，兴奋道：“你说的很好！立刻传令，所有人马拔营起寨，兵进煕州！”
青唐主力，在定羌城只是短暂停留，便急不可耐向着煕州而来。
他们的动作，全都在王韶的监视之内。
当得到消息的时候，王韶兴奋挥舞手臂，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来了，来了就别想回去！”
王韶立刻下令，让所有人马做好准备，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行动，所有人必须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一点差池，如果把猎物惊走了，或者放跑了，广阔的青唐，雄伟的高原，绵延的雪山，都会成为青唐人马的藏身之地，从此之后，大宋就别想安享太平了。
毕其功于一役！
王韶再向各路人马下达命令之后，就亲自守卫在煕州城，他要把自己作为鱼饵，引诱董毡上钩！
“王大人，算我一个吧！”
人到中年，曹佾略显发福，两年前准备的板甲已经有些小了，尤其是头盔戴上后，大脸盘像是两个苹果，被挤了出来。
王韶吓一跳。
“我说国舅爷，您都把军粮送来了，还是赶快回西京吧！”
“不成！”
曹佾猛地一拍桌子，突然单膝点地。
“王大帅，这里没什么国舅，只有一个小兵曹佾，愿意服从调遣，你要是不让我留在煕州，我，我就抹脖子！”
王韶被弄得这个无语啊，还真是爷俩，当初曹评不就是这么威胁他的，反过来，曹佾用这招对付王韶了。
“我怕你了还不成，国舅爷，你就留在我身边当亲卫吧！”
煕州城内，一共只有8000人马，加上押运粮草的1500人，另外还有两万不到的百姓。
由于煕州是去年才开始修城，西城和北城之完工了三分之二，不到两丈的城墙，上面还没有安装女墙。
怎么看，都是个脆弱的鸡蛋，十万大军，一走一过，就能拿下来！
……
草枯水清，天高云淡，苍鹰振翅，马蹄翻飞。
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不断在追逐，同样神骏的两匹战马，不相上下，跑了二三十里，才缓缓停下来。
王宁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道：“折兄，马术不错啊！”
在他的对面，也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似乎比王宁泽还要小一点，白白净净的，十分深沉内敛。不是别人，正是折家军的当家人折克柔！
“弓马骑射，是武人吃饭的本事，旦夕不敢忘……倒是小弟有些好奇，王兄的父兄皆是当世人杰，你大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何必这么刻苦！”
王宁泽翻了翻白眼，“你当我不想啊！你可知道，我们家都是一帮什么人？我哥就不用说了，那两个嫂子也都厉害无比，我娘更是活财神，我要是不好好练功，连我姐姐都打不过，在家里连抬头挺胸的资格都没有，搞不好地位还没滚滚高呢！”
“滚滚？”
“就是一个像熊的猫，整天靠着卖萌活着。”
折克柔挠了挠头，同情道：“那是够可怜的，对了，令姐的武功很好？”
“可不是！”王宁泽毫不客气吐槽着，“我姐啊，小时候还挺文气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非要学武，后来又跟着我大嫂练功，把杨家的枪法和刀法都学会了，我今年才能勉强和她打个平手，之前都是被惨虐的！”
王宁泽大吐苦水，却丝毫没有留神，折克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光，王家的女儿，肯定不同凡响啊……看起来一定要好好表现，拿出真本事才行！
折克柔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596章 一个老兵的选择
“王兄，你挺怕令姐的？她很凶？”折克柔试探着问道。
王宁泽更沮丧了，“也不是凶，问题是我姐身边没一个好……呃不，我说是正常人，正常人！比如说，我哥教给她算学，我娘教给她经商，我爹教给她拳脚，我大嫂教给她兵器，我苏嫂子教给她诗词歌赋……头些年，她还跑去六艺学堂听课，把醉翁和范相公都哄得挺高兴的，又装了一肚子经史子集……你说说，这些玩意是一个女孩子该学的吗！没事在家里做做女红，绣个花草，做个衣服多好。偏偏两手不沾阳春水，连饭都不会做。眼看着快二十了，还嫁不出去，万一像柳家的母狮子，留成了老姑娘，都能把人愁死。”
王宁泽一肚子苦水，有个事事比他厉害的姐姐，压力还真是大！现在王四郎就盼着有哪个不怕死的，把姐姐赶快娶走，也省得他受折磨。
王宁泽丝毫没有察觉，旁边的折克柔眼睛越来越亮，简直跟着了火似的。
作为折家军的掌舵人，他小小年纪，就在几个叔叔伯伯的扶持之下，继承了府州知府的位置。
折克柔很清楚，他的婚姻绝对是政治联姻，跑也跑不了。
他二叔折继祖就提过，曹家、潘家、杨家、石家，几个将门都是不错的选择，至于王家，折继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不知道王宁安还有个妹妹，即便是有，王宁安半文不武的，身边一大堆宰执重臣，甚至宗室贵戚。
这帮人的能量都比折家大多了，轮也轮不到他们。
可折克柔不这么看，既然是联姻，就要娶最合适的，王家文武两条腿走路，功勋卓著，深得皇帝信任，王宁安又是太子师，能娶到他的妹妹，对折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王姑娘又是那么能干！
敢情王宁泽嘴里的缺点，到了折克柔这里，都成了金光闪闪的优点。
就在洮水河边，夕阳西下，折克柔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娶王家的女孩！
随着王家军和折家军的到来，煕州大战，进入了最关键的排兵布阵阶段。
这一天，陇西来了一队运粮车，伴随着粮车还来了一个人，那就是王宁安！
赵祯放心不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诱使董毡进犯，一举全歼，毕其功于一役，这个方略有些风险，更稳妥的作法应该是分头据守，斩断各地援兵，然后迫使董毡退回青唐。
只是那样一来，就会迁延日久，不好解决。
越来越老的赵大叔迫切希望在他的手上，快速解决一切难题，留给小太子一个太平世界。
大老板着急，下面的人很容易忙中出错，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足够稳住场面的人，能安抚住皇帝，能让将士们放手施为。
所以，王宁安不得不来！
“我是不会发号施令的，你们只管按照王韶的意思办。”
王宁安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跑到官邸睡觉了。
种诂，折克柔，折继祖，王宁宣，王宁宏……还有众多的将领，看到王宁安出现，一颗心就放在了肚子里，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大家也有底儿了。
种诂笑了笑，“那大家就依令行事吧！”
目前大宋需要做的是示敌以弱，将洮水以西的所有兵力都撤回洮水东部，只留下煕州，吸引董毡的兵力。
等到董毡打得筋疲力尽，再人马齐出，把他们围歼在洮水以西。简言之，大宋方面要布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煕州是中心，折克柔率领着5000折家军负责守卫临洮堡和结河堡，而种诂则是率领种家军，南下，守卫南关堡和南川堡一线……至于王家军，就只有一个使命，就是养精蓄锐，等到洮水结冻，董毡疲惫不堪，然后再一举出击，击溃对手！
……
董毡对于大宋的布局，是一无所知，他还以为煕州只有王韶一支偏师，丝毫不清楚，大宋已经拿出了王牌，而且还一下子出了三张！
董毡顺利东进，一路上虽然没有像样的战斗，但是木征的小朝廷被消灭了，三心二意的蕃部回来了，他找到了王的感觉。
在他的脚下，匍匐着许多蕃部的头人，他们都是被山字营和野利遇乞祸害的，部民损失惨重，牛羊都丢失了，冬天都没法撑过去。
“大王，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一定要杀了王韶，让大宋赔偿岁币。”
这帮人哭天抹泪，跟着起哄，董毡哼了一声，“你们有今日，也是自己找的，居然背着本王，跟宋朝勾勾搭搭，甚至归附叛逆，你们对得起本王吗？”
“小的们都错了，可是小的们没办法，我们打不过啊！”
董毡哼了一声，“别号丧了，本王来了，一定能给你们报仇，不但要拿岁币，还要让大宋割几个州府给咱们！”
下面的人一听，顿时欢呼雀跃，齐声赞叹大王英明。
他们一直喝到了后半夜，董毡才把鬼章叫来，此时的董毡，满脸肃杀，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喜笑颜开！
“都是一帮势利眼，墙头草，随风倒的货儿！”
鬼章陪笑道：“主公说得太对了，这帮人只认实力，只要主公能拿出让他们折服的力量，他们就会乖乖服从指挥，如果不然，这帮家伙还会三心二意。”
“嗯，看起来这一仗是不得不打了，你立刻率领一万人马北上，攻击临洮堡，听说那里是榷场所在，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孤王领兵直取煕州，灭了王韶！”董毡咬牙切齿道。
……
“乡亲们，大家收拾东西，赶快走，越快越好！”
一个三十几岁的军汉大声吆喝着……他叫赵铁柱，是骑营的统领，负责守卫康乐寨，这里也是众多需要后撤的寨子之一。
只是很不巧，康乐寨的百姓有上千人之多，是周围最大的一个寨子，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安土重迁，根本不愿意离开。
即便是同意撤走的，也是大包小包，坛坛罐罐，根本走不快。
赵铁柱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柱子哥，不好了，青唐兵来了！还有不到30里了！”
“什么？”
赵铁柱的脸都变色了，这时候有好些弟兄牵着马跑过来，大家都变颜变色。
“柱子哥，快走吧！别等了！”
按照上面的将令，他们需要动员百姓后撤，并且提供保护……但是如果遇到紧急状况，他们是可以放弃百姓，尽快撤退的。
毕竟要求大宋的士兵不计生死，掩护百姓，充当铁流后卫，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洮水以西，蕃汉杂居，不全是汉家儿郎，舍弃起来，也不心疼。
“柱子哥，走吧！”
赵铁柱终于点了点头，他点齐自己手下453人，骑着战马，迅速离开康乐寨。在离开之前，赵铁柱还派人去告诉所有百姓，舍弃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尽快向东跑，过了洮水，他们就安全了。
百姓将信将疑，多数人还是照着做了。
赵铁柱带着弟兄们离开了十几里远，却还是不放心，让人回头看看，老百姓撤到了哪里。这一看可不打紧，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伙牧民骑兵，他们见到了撤退的百姓，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狼群，纷纷扑上来。
手里的弯刀挥舞，弓箭嗖嗖，许多百姓应声倒地。
他们冲上来，抢走牲畜，抢走财物，甚至连衣服都不放过！
上千百姓，痛苦哀嚎，陷入了绝境，哪怕是羌人，吐蕃人，他们用土话告诉这些强盗，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杀他们。
可换来的还是无情地砍杀，他们根本不会区分蕃汉，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抢掠和杀戮。
“柱子哥，别管了，再等下去，董毡的大队人马就来了！”
不少士兵还在劝着，可是赵铁柱却怎么也割舍不下。
“一年多了，哪怕是牛羊都有了感情，何况是大活人。愿意跟我过去救人的就跟着，不愿意你们继续前进。”
说完之后，赵铁柱一马当先，翻身杀了回来。其他士兵犹豫了一下，全都跟着杀过来……
他们来的很及时，强盗被他们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狼狈逃窜，一千百姓，还剩下七八百人。
死里逃生的人们看到了这些大宋士兵，纷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许多人更是激动万分，一定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在这片土地上，杀戮百姓是每一支人马的本能，他们可不会在乎是汉人，还是吐蕃人，只要值得抢掠，就会毫不犹豫下手！
而赵铁柱，他是所有人印象当中，第一个肯救人的武夫！
面对百姓的请求，许多士兵都不耐烦了。
“柱子哥，咱们可不能带着他们，老弱妇孺，又没有战马，怎么跑得过董毡的骑兵？”
“没错，背上了这么大的包袱儿，咱们都活不成了！”
“救他们一次就够了，还指着咱们永远保护他们啊？”
……
一面是苦苦哀求的百姓，一面是愤愤不平的弟兄们。
赵铁柱觉得自己都要被劈成两半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身上还有血迹的百姓，突然发现有一个妇人，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整个人宛如一块僵硬的木头。
如果没人保护，她，还有孩子，或许都会死去吧……
赵铁柱深深吸口气，“弟兄们，如果把他们都扔下，跟没救人有什么区别？”
“可，可我们没法带着他们走吧？”
赵铁柱憨厚一笑，“其实有办法的，只要留下一半人，挡住董毡，大家就能活命了！”

第597章 张开的包围圈
赵铁柱的故事，是大战结束之后，王宁安才从他的部下和逃出来的百姓口中得知……赵铁柱为了掩护百姓撤离，从部下挑选了200名士兵。
大家争得很凶，有人说家中一个亲人都没有，死就死了，什么也不用在乎，倒不如留下了和董毡血拼。也有人说，他家中有了妻儿，已经有了后代，有了儿子的人，就不怕死了，所以他们才应该留下来！
赵铁柱被这些争相赴死，不离不弃的弟兄感动了。他含着泪和大家说，从军近20年，打了不知道多少仗，能侥幸活下来，实属幸运，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沙场。
就在两年之前，朝廷整顿西北军务，王相公和包相公拨下了一笔款子，给每个有功将士在银行建了户头，不用担心被上官克扣。
那一年赵铁柱杀了两个西夏兵，得到了120贯赏钱，靠着这笔钱，赵铁柱娶了一个乡下的姑娘做媳妇，人家才17岁。
三十多的老光棍，终于铁树开花。
当新郎官的那一晚，赵铁柱喝得烂醉，又是哭又是笑，想起那些白白死在疆场，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弟兄，他算是有福气的。
就在半年多之前，赵铁柱的媳妇怀上了孩子。
“不管是丫头，还是小子，俺总算有了后！”
赵铁柱冲着所有弟兄拱了拱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家都是弟兄，是生死兄弟。已经有了家室的，全都留下，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还没成家的兄弟，这好日子在他们那儿还没开始，不能就这么没了！”
“至于没有家室的弟兄，你们活下来，也请帮忙照看，别让死去的兄弟的断了根儿，绝了后，到了阴曹地府，都没有给烧纸祭奠，成了孤魂野鬼……我，给你们磕头了！”
士兵们忍着泪，点头同意。
赵铁柱立刻带领着200名士兵，还有180名自愿留下的青壮百姓，返回了康乐寨。
他们刚进驻寨子，董毡的大军就铺天盖地而来。
赵铁柱当即下令，封闭城门，誓与康乐寨共存亡。
在关闭城门之前，他又找出了20名最年轻的士兵和青壮，逼着他们带着所有的战马离开了康乐寨，去追赶其他的弟兄和百姓。
有了战马，百姓能跑得更快，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而失去了战马，康乐寨的人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死战。
千古艰难唯一死，其实选择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赵铁柱和三百多名勇士，面对十万大军，守卫了两天半。
没有一个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活着。
赵铁柱被乱箭射死，他的头被挂在了旗杆上示众。
等到各路人马击败董毡的时候，才侥幸找到了赵铁柱的头颅，可是尸体却永远找不到了。百姓在康乐寨外，选了处风水最好的地方，安葬了他，并且建造庙宇，祭祀不断。
战后，大宋皇帝赵祯，亲自为赵铁柱撰文，又有百姓将青唐最大的一处寺庙，改建成赵公庙。
金装五彩的神佛被砸成了碎片，一个不起眼的武夫，成了所有人心目当中的神明，甚至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赵公庙甚至取代了关帝庙，成为西北大地，乃至整个西域，最常见的庙宇，香火之盛，无可比拟……
“置于死地，悍勇无畏，而舍生取义者，为历代所重，不吝嘉奖；能活命，却慨然赴死者，自古以来，更为少见。马军统领赵铁柱，完成使命，依令撤退，有功无过，然则赵铁柱携数百将士，独守孤城，力抗强敌，数百民众，方能安然脱险，回归大宋……其中有蕃汉两族，有男女老幼……赵铁柱所为者，非是一城一地，一族一姓，乃是万千生灵，蕃汉百姓。其人未曾读书，不通圣贤之道，然则所为所为，虽孔孟二圣，多有不及。开疆拓土，立功受赏之将士，所在多有，无不是杀敌立功。独赵铁柱，为护民而死，迥然不同，其壮烈慷慨，历代名将，无不汗颜……”
这是王宁安为了赵铁柱所写的一封奏疏……赵祯看后，感动无比，追赠赵铁柱煕州节度使，赐钱十万贯，建庙祭祀，又亲自撰文。赵铁柱遗腹子，接入京中，入皇家小学念书，二十年后，子承父业，从军征战。
赵家子孙，多有功劳，跻身将门之列，广为传扬……
康乐寨之战，虽然壮烈但毕竟只是滚滚洪流的一股浪花。
董毡嚣张跋扈，自以为可以一举拿下煕州。
他的人马，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而来。得意的董毡宣称，只要他的骑兵一个冲锋，煕州就会倒在他的脚下。
董毡驱使着手下的部族，让他们充当炮灰，去猛攻煕州。
城上的王韶毫不畏惧，他心里有数，虽然外面的人马十倍于己，煕州城池又不慎高大。可是他有足够的杀手锏。
这是一座使用水泥建造的城池，从里到外，不但有坚固的城墙，里面还有瓮城，每一个坊市都有围墙，只要将大门封闭，就是一个个小城堡。
不但城中防卫严密，又囤积了数之不尽的火药和火油。
作为经略青唐的大本营，王韶是不遗余力，把煕州变成了一个超级堡垒，巨大的军营。哪怕他只有不到一万人，也毫不担心。
只是他虽然准备充分，但是真正打起来，战争的惨烈，还是让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国舅曹佾，更是吓得变颜变色，手脚发麻。
无数的人马像是蚂蚁似的，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他们扛着云梯，拿着爬城索，妄图攀上城墙。
等待他们的是弓箭，石块，火油，手雷……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煕州城外，被一堆堆的烂肉包围。
光是看一眼，就哇哇大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曹佾这时候才知道老祖宗开创曹家荣华，是多不容易。至于儿子曹评，出生入死，提着脑袋去拼，果然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曹国舅渐渐的狠下了心肠，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甚至能提着宝剑，去和攀上城墙的青唐兵拼命。
这一天曹佾斩杀了三个人……直到天黑，他才吃上了一口肉包子，奇怪的是丝毫不觉得恶心，只剩下香甜可口……吃饱了闭目就睡，快速恢复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战又要到来了……
曹佾坚持到了第七天，煕州的西北两面都被攻破了，青唐兵踏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冲进了城池。
当他们嗷嗷怪叫，以为一站成功的时候，哪里之知晓，他们只是剥开了大白菜的第一层，还有无数层等着他们动手呢！
不过在青唐兵继续攻击之前，王韶放出了猛火油，熊熊烈焰，从地下的暗沟喷出，瞬间吞没了所有杀入城中的敌人。
大火不但能烧死对手，还能消耗氧气，让许多人窒息而亡。战场上充满了姿态扭曲的尸体，他们被烧得漆黑，宛如一截截木炭。
董毡发了疯，光是为了攻击煕州，他已经损失了上万人！
虽然其中一半多是各部族的青壮，不是他的手下嫡系。可问题是他也损失了几千人，熙河又是如此顽强，迟迟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董毡动摇了。
任何一个游牧集团的领袖，欺软怕硬，几乎是本能。
没有傻瓜喜欢硬碰硬。
有人经常拿大宋的胜率说事，好像能证明大宋并不文弱，其实这是个完全欺骗人的东西。以草原上的最矫健的猫科动物猎豹来说，捕食成功率也只有六分之一。
难道你能把每一次羚羊逃脱猎豹的追捕，算作胜利吗？
对不起，那叫脱险！
就像大宋一样，面对着强悍的骑兵，打赢一场仗，不过是保命而已，敌人未必损失多少，可大宋一旦失败了，就要面临亡国的危险。
要命的大战，败一场就足够了，西楚霸王项羽，打了72场胜利，仅仅是在九里山中了十面埋伏，就自刎乌江，连虞美人都保不住。
此刻的董毡，踢到了铁板。
这个王韶，的确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对付，既然如此，那老子不妨撤兵，等待时机，再次攻击煕州。
董毡想要逃走。
可就在这时候，鬼章传来了一个喜讯，他的人马已经打破了结河堡，并且围困了临洮堡，只要再加一把劲儿，临洮堡就会被攻克，到时候，鬼章的人马，就可以绕到王韶的后方，去攻击狄道，切断煕州的粮饷供应。
快了，只要再加一把劲儿，大宋就会一败涂地！
煕州如此坚固，不一鼓作气拿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董毡失眠了，他面临着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个决定，是放弃，还是继续攻击……作为一代枭雄的儿子，董毡身体里流着吐蕃和契丹两大强国的高贵血统。
他急于证明自己不只是靠着父亲唃厮啰，他也是一代雄主！
次日天明，董毡亲自督军，把手上的精锐压上来，从早到晚，一刻不歇，猛攻煕州。瓮城被打破，两座坊市被攻击。
煕州四分之一的城池落到了董毡的手里，或许再努力一下，宋军就要崩溃了。
董毡热切地期盼着，可是他不知道，种诂率领着一万种家军，已经从南关堡一线越过洮水，快速扑向董毡的侧后方。
而寒冷的北风不断南下，洮水封河的日子也不远了，一张天罗地网铺开，只等着收获猎物了……

第598章 斩杀第一勇士
煕州的战斗进入了第十天，一半的城区已经沦陷。
哪怕王韶胆大包天，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这么多年的战斗，城池就像是一个乌龟壳，只要敲碎之后，里面的肉予取予求。即便存在巷战，只是绝望的挣扎，往往会以悲剧收场。
唯独煕州，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最残酷的战斗设计出来的。
只是想法虽好，可毕竟是第一次打巷战。
青唐的兵马不计一切代价，疯狂攻击，尸体堆积，血流成河。双方都绞尽脑汁，斗智斗勇。
面对宋军不时放出的火油火药，董毡下令掘开了洮水。
汹涌的洪流冲进煕州，将所有暗沟填平，河水漫溢，把坊市之间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汪洋。
“以水代兵，好狠的董毡！”
王韶用力捶打着城墙，居高临下观察。
幸运的是深秋时节，洮水的水量不多，而且煕州使用水泥作为建材，根本不怕洪水浸泡，否则，的确有城破的危险。
只是天气严寒，水流涌入，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冻的，那时候就是决战之时！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马，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遵命！”
宋军如此，城外的董毡同样如此。煕州就像是一块膏药，牢牢贴住了他，断然放弃，下次再想进犯大宋，就要面临铜墙铁壁一般的煕州，只会损失更大。
更何况他已经拿下了一半的城池，胜利不远了。
可是惨重的伤亡，也让董毡坐立不宁，才十天的功夫，他的嘴角已经冒了一圈水泡。
“谁能杀了王韶，拿下煕州，赏10万贯！”
董毡也下了血本。
深秋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上半夜还是云淡风轻，到了下半夜，突然寒风凛冽，紧接着暴雪降临。
鹅毛大的雪片，飘飘扬扬，簌簌作响，没有多大一会儿，地面就铺满了一层洁白。
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冻，才半夜的功夫，就冻了一尺多厚。
煕州也被冰层铺满了。
踏着坚固的冰面，青唐兵再度发起了攻击。
他们扑向了每一个坊市，所有的街口都有宋军和青唐兵决战厮杀的场景。
曹佾负责仁义坊的战斗，青唐兵推着巨大的冲车直扑城门而来，高大的冲车足有五层，外面有牛皮覆盖，里面藏着数十名弓箭手，他们不断向围墙上的宋军射箭，一个个的士兵中箭倒地。
大家前赴后继，不及牺牲，十几名战士丧命，却无力阻挠冲车邻近。
曹佾眼睛都红了，一旦门户失守，仁义坊就真的完蛋了。曹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居然带着头，冲上了城头，迎面是不断射来的暗箭，曹佾疯了一般，大声呼喊，招呼士兵杀上去。
这时候冲车上的人已经跳上了围墙，双方肉搏白刃，刀剑挥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去，宋兵源源不断往上扑，而青唐兵居然也踏着冲车，补充上来，狭小的城墙，双方挤成了罐头，完全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机械地挥动兵器。
或许下一刻，更多的青唐兵涌上来，仁义坊就要失守，千钧一发，无比危急。
曹虎是曹佾的家丁，几代人追随曹家，忠心耿耿。
曹佾疯狂呼喊，忘情厮杀，浑身上下，被鲜血染透……曹虎很想大哭一场，祖宗的勇气又回来了，身为曹家的家丁，他也不是废物！
曹虎咬了咬牙，猛地提起两桶猛火油，疯狂扑向了冲车。
青唐兵纷纷举起兵器，长长的枪头刺在板甲上，划出火花，曹虎只觉得内脏都要裂开了，一口血冲到了咽喉，他死死忍着，红赤的眼睛，盯着冲车，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向前。
近了，近了！
一柄短枪，终于穿透了曹虎的胸甲，深深陷入身躯当中。
曹虎满嘴是血，却露出了笑容，他用尽了力气，将两桶猛火油扔到了不远处的冲车上面。
“快射火箭！”
这是曹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有人立刻在箭头上裹上了沾满油脂的布条，一点火星，重重钉在了冲车外皮上面。
生牛皮本来就容易燃烧，加上了火油，更加猛烈。
几乎瞬间，冲车就被大火笼罩。
曹虎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还瞪得很大，直勾勾盯着前方，浓烟火焰，拥有五层高的冲车变成了巨大的灯塔，里面的神箭手被浓烟烈火吞噬，只能终身跳下去，被活活摔死。
像冲车这种高级的玩意，董毡的军中，也不过只有五架而已！
大宋的将士全都玩了命，一天之内，悉数捣毁！
残破不堪的熙河城，就像是一个顽强不屈的战士，永远不回低头儿。
董毡真的怕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和宋兵拼命，自己是强盗，不是笨蛋，在这里消耗人马，实在是不值得。
“今夜继续猛攻煕州！”
董毡没有说后半句——如果还是拿不下来，明天收兵！
眼看着距离拂晓越来越近了，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
“启禀主公，大事不好了，从东南面来了一支人马，多达上万人！”
“什么！”
董毡豁然站起，居然是大宋的援兵！
假如在五天之前，董毡或许会大喜过望，立刻带领大队人马杀过去，围点打援，再好不过了。
只是此刻的青唐兵早就疲惫了，打不动了。
“安排一个万人队过去，拦住他们，然后……全军撤退！”
董毡终于吐出了他最不想说的两个字，只是一切都晚了……折家军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他们集中所有胸甲骑兵，向青唐的人马猛扑，只用了一个时辰，青唐的一万人马就被冲散了。
……
“别愣着了！该我们上了！”
在洮水的东岸，王家军分成了三队，王宁宏，王宁宣，王宁泽，各自率领一支人马，像是三支利箭，踏着洮水的冰面，迅速过河，他们选择的过河位置，是在煕州北面10里左右。
渡过了洮水，没有任何休息，人马就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马蹄踏着积雪，顶着朔风，宛如从神话中杀出来的天兵天将一般。
银白色的铠甲，雪白的披风，和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经过了多年的磨合，王家军的墙式战术，已经是无懈可击。
人马滚滚向前，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阻挡，青唐兵偶尔的反击，就像是冲着洪流，扔下了一颗鹅卵石，一点作用也没有。
养精蓄锐半个月的王家军，嗷嗷怪叫，全都被战神附体，什么青唐铁骑，还能胜得过辽国的皮室军吗？
董毡有什么了不起，能比得上耶律洪基吗？
杀！杀！杀！
大军所过，一个不留！
王家军迅速冲击，倾泻而来，完全打乱了董毡的部署，想攻击煕州不成，想撤军又不成。处境非常不利。
当然了，董毡还没有察觉宋军的计划，只当他们最多是想击败自己而已。
“穆木尔！”
董毡大声叫着。
一个黑塔似的巨汗站在了董毡的面前，这家伙几乎有两米多高，没有任何的战马能承受他和兵器的重量。
穆木尔曾经是西域的野人，被人捕捉充当奴隶，而后落到了董毡的手里，成为青唐的第一勇士，董毡手里的王牌。
“给你一万人马，把这伙宋军挡住！”
“遵命！”
穆木尔瓮声瓮气，仿佛闷雷似的回答。
他抓着狼牙棒，迈开两条大长腿，丝毫不比战马速度慢。
这一队青唐兵就向着王家军冲了上去。
“停！”
王宁泽让士兵停下来，他立刻招呼掷弹兵和床子弩到前面，做好战斗准备。
当穆木尔猛扑上来的时候，床子弩对准了所有的青唐兵。
“放！”
箭如雨下，青唐兵快速倒下，一支弩箭，就能冲出一条血胡同，只要被射中，几乎无人幸免。
穆木尔是幸运的，或许是奔跑的原因，他比其他骑兵显得目标小了很多，居然躲过了床子弩的攻击。
离着宋军不到百步，穆木尔露出了嗜血的笑容，只要冲上去，他有信心杀光所有对手！
“来吧，让你们尝尝穆木尔大爷的厉害！”
“掷弹兵，上！”
王宁泽跟他哥学的，从来都不肯吃亏，能用火器解决，绝不用兵器，能用兵器，绝不用拳脚……在战场上只有胜利者，没有英雄！
“投！”
一颗颗黑乎乎的手雷从天而降，青唐兵大片倒下去，剧烈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烈的硝烟，刺激着战马的神经，许多战马狂暴乱跳，甩下背上的骑士，疯狂逃跑。
密集的青唐骑兵变得稀疏起来，许多人惨死在马蹄之下，成了肉泥烂酱。
有三颗手雷在穆木尔的周围爆炸，强烈的气浪，将他身上的大叶甲炸碎，猛烈的冲击，伤到了内脏。
穆木尔紧闭嘴巴，却还是阻挡不住，暗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他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换成普通人，或许早就死了。可是穆木尔居然像野兽一样，怪叫着站起，继续向宋军冲来。
每跑一步，都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可是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狼牙棒高举，状若恶鬼。
“愣着干什么，放箭！”王宁泽大声吆喝着。
密集的箭雨落下，噗噗噗，透甲锥穿透铠甲，淬了毒的弩箭，射入面门……穆木尔被射成了刺猬，继续奔跑着，可是速度明显变慢，最后一头栽倒在拒马的前面，彻底耗光了生命力！
“还挺顽强！”王宁泽啐了一口，大声喊道：“弟兄们，上马，跟我冲！”
……

第599章 欣喜若狂的赵祯
八娘给王宁安添了一个女儿，刚刚一百天。
王家向来是阴盛阳衰，男同胞地位堪忧，加上前面两个混小子，都看腻了，所以小妮子一降世，就得到了全家上下的喜欢，成了所有人的宝贝。
王宁安这个当爹的也不例外，他早起练了一趟拳，活动活动筋骨，回到了书房，就找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蜜蜡，小心翼翼打磨，他准备给女儿弄一个护身符。
前前后后都打磨了十几天，已经初具规模。
正在他忙活的时候，突然有人扣响了房门。
“哎呦，我的王相公，你可真是好兴致啊！”
来的人正是大太监苏桂，他看到了桌上的蜜蜡，忍不住惊道：“十几万雄兵厮杀，王相公岿然不动，在这里磨蜜蜡，您这份稳当的劲头儿，当真是天下少有！当世第一啊！”说着苏桂伸出了大拇指，大加赞许，“依奴婢看，就算是孙武白起，也差之万倍，运筹帷幄，远胜孔明。”
王宁安被说的老脸通红，连忙摆手，“苏公公，我这就是苦中作乐罢了，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只能放手让将士们施为，他们最清楚战场的情况，知道该怎么做，我要是冒然下令，只会添乱，索性就等着消息吧！”
王宁安很好奇，忍不住问道：“苏公公，你大老远跑陇西来，是有旨意？”
苏桂笑道：“的确有旨意。”
王宁安连忙起身，垂手侍立。
“请苏公公宣读吧！”
“哈哈哈，王相公，旨意却不在奴婢的身上。”说着，苏桂起身，将房门打开，他弓着身躯，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穿戴着寻常的铠甲，还配着腰刀，就跟侍卫差不多。可是往脸上看去，可把王宁安吓到了。
不是别人，正是赵祯！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王卿，难道这军前朕就不能来了？”
赵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势十足道：“哪怕是领兵出战，疆场厮杀，朕也是从不落人后！”
看着赵大叔信心满满的样子，王宁安只剩下一肚子腹诽，你也就是去了幽州一次，和耶律洪基打了一仗，基本上全程打酱油，除了鼓舞士气，别的本事也就没啥了。还没我出战的次数多呢，你看看，连我都不愿意去前线添乱，你大老远的跑过来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当然了，这些话王宁安只敢在心里想想，可没有说出来。
“陛下，您此来可有什么事情？”
赵祯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朕深知不通军务，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在京城就是坐不住，非要过来瞧瞧。”赵祯叹道：“当年幽州之战，是箭在弦上，机会难得，稀里糊涂就打了一仗，所幸上天保佑，将士用命，王卿筹划得当……契丹也的确乱了，赢得很侥幸。这一次可不同，筹划了许久，调动了最精锐的人马，如果不能一战成功，朕实在是无颜面对天下。”
赵祯斜了一眼苏桂，大太监连忙道：“王相公或许不知道，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另一位王相公建议将青苗法推向全国，还上书，希望施行方田均税法，清丈田亩，重订赋税。”
王宁安听完，也是暗暗苦笑，不愧是拗相公，把他弄到政事堂，就不愁没有惊人之举。所谓方田均税法分成方田和均税两部分。
简言之就是先清丈田亩，然后按照土地等级，划分税额……和张居正搞得一条鞭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全都是动摇士绅命根子的东西，能不遭到反对吗！
眼下王宁安不在京城，王安石失去了最大的盟友，许多旧派的文人，疯狂攻击，天天上书……弄得赵祯也不得安宁。
“变法是朕力推的，大宋以往与士大夫共天下，结果呢，百年养士，士人负国颇多。朕欲与百姓共天下，方田均税，正是减轻百姓负担，充实国库的良法，朕绝不会退缩！”
赵祯旗帜鲜明，亮出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推动此法，阻力重重，非常困难。景平，你可有什么见解？”
王宁安一笑，“臣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无非就是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开疆拓土，壮我军威，携着大胜之势，或许可以压制住反对的声音。”
赵祯笑着点头，皇帝的心思正是如此！
“景平，咱们君臣就在这里等着将士们的好消息吧！”
……
王宁泽不觉得穆木尔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个大狗熊，死就死了。可是他不知道，这个第一勇士曾经徒手毙杀了一只猛虎，而且还是当着西夏使者的面。
正因为如此，李谅祚才想和董毡结亲，双方共同对付大宋。
在青唐兵的眼中，穆木尔就是不败的战神。
结果这一尊战神被手雷和乱箭给弄死了，连对方的衣襟都没碰到，产生的震撼可想而知。后面的青唐兵根本不敢往上冲，全都扭头就跑。
王宁泽当然不会放过。
“杀！”
这一次王家军甚至放弃了墙式战术，所有人竭尽全力，快速追上。
他们的马快，装备精良。
锋利的骑枪足以刺穿对方的皮甲，崭新的马刀，所向睥睨。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有成片的青唐兵被干掉。
相反，青唐兵手里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王家军的板甲。
过去在青唐兵的心里，最可怕的骑兵就是西夏的铁鹞子，可如今他们终于知道，王家军比铁鹞子更快，更猛，更难对付！
战斗快速变成了一边倒的虐杀。
王宁泽、王宁宏、王宁宣，他们分成三路出击，就好像三支利箭，快速穿透青唐兵的阻挡，直扑董毡的中军。
此刻的董毡处境非常糟糕，他想退兵，可是还没来得及撤回人马，就面临着种家军和王家军的两面夹攻，尤其是王家军，更是冲破了重重阻拦，眼看着将他的人马切成两段，大约有不到两万人，还在继续攻击煕州，而董毡的身边，只剩下不到四万人，其中还有一半是后勤部队，更有几千名伤员。
董毡的头皮都炸开了，最精锐的人马尚且阻止不了王家军，其他的人马就更不管用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大宋派了多少人马，真是要了命了！
“撤，快撤！”
青唐兵选择了后退，或许唃厮啰指挥，他就不会如此，毕竟双方僵持，谁先撤退，就等于承认了失败，局面虽然对青唐不利，但是只要撑住，扛过宋军的锐气，还有翻盘的机会，至不济也能安然脱身。
可董毡毕竟只是仰仗着父亲的荫蔽，才继承了人马和地盘，这些东西原本并不属于他，也没有本事支配。
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传到了第二代的手里，往往会出问题，这个道理一样！
总而言之，董毡选择了溃退，他抛弃了还在奋战的青唐兵。
煕州城中，王韶和曹佾苦战十余日，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或许青唐兵再坚持一下，再来一场攻击，就能夺下煕州。
可是此刻已经不需要假设了，因为胜利属于煕州！属于大宋！
“杀！！！”
王韶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嘶吼。
煕州城中，只剩下不足5000人，其中过半都是伤员，但是援兵到了，所有人都仿佛打了鸡血，斗志昂扬。
他们疯狂冲出去，原本还凶神恶煞一般的青唐兵此刻全都蔫了，吓坏了，魂儿飞了。
董毡已经跑了，四面八方，全都是大宋的人马，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投降，放下兵器！”
“投降不杀！”
“大宋仁义之师，不杀俘虏。”
……
砰，有第一个扔下兵器，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原来投降也是会传染的，青唐兵成片成片投降，把兵器扔在一旁，跪在地上，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也不需要什么勇敢的战士，哪怕只是一个伙夫，提着一根擀面杖出来，吆喝两嗓子，都能吓倒一片人！
王韶带着人马追了出来，一直追出了二十里，他的眼前再也没有一个青唐兵，身躯一晃，扑通摔在地上。
曹佾吓得连滚带爬，结果离着好远，就听到了王韶的鼾声，曹大国舅气得鼻子够歪了，只是他的脑袋也一阵阵发晕，恨不得立刻睡一觉。
不过曹佾还算明智，他叫来了一个士兵。
“快去陇西，向，向王相公，报捷……”
交代完毕，曹佾的眼皮再也睁不开了，也睡了过来。
士兵只好拖着这俩位回城休息，然后派遣士兵，急速前往陇西……雪后的西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多娇，英雄折腰。
登高远眺，在茫茫的官道上面，突然出现了一面醒目的红旗。
“是捷报！”
“捷报啊！”
看到红旗的一刹那，眼圈是红润的。
苏桂不管不顾，冲进了赵祯的行宫，扑在地上，大声道：“官家大喜，圣人大喜！熙河一战，打赢了！！！”
最后三个字，苏桂用尽平生力气，大声吼出来。
赵祯正在伏案疾书，漂亮的飞白体不断流淌，听到苏桂的捷报，他的手一顿，一大滴墨水，落在了纸上……赵祯恍若不觉，突然将笔一扔，放声大笑。
“果然将士不曾负朕，将士有功啊！”
赵祯欣喜之下，立刻急吼吼道：“快，准备战马，朕要去熙河探望浴血奋战的将士！”

第600章 与万民共天下
幽州一战，不但壮大了武将势力，也给赵祯带来巨大的威望，三年之后，王宁安借着交子案，掀翻了两位相公，将旧党几乎全数赶出两府。
这一切都源于幽州的胜利。
试想，如果没有拿回幽州，没有光复故土的功劳，你王宁安凭什么和政事堂的诸位相公平起平坐掰手腕。
凭什么赵祯想杀人就能杀人，凭什么罢黜数位重臣，凭什么设立审计司，整顿吏治……同样都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赵匡胤和赵二能一样吗？同样是参知政事，王安石和王珪能平起平坐吗？
没有做事，没有威望，谁会服气你！
赵祯清楚，王宁安也清楚，只有对外不断胜利，威望提升，才能顺利推动变法。
开疆拓土和变法革新，这是一而二，二而一，根本分不开的东西。
骑在战马上，望着莽苍苍的原野，赵祯就忍不住叹道：“江山辽阔，山河壮丽。真是一块宝地啊！”
王宁安笑道：“的确如此，臣以为要推方田均税法，不妨从煕州做起？”
“哦？景平，眼下董毡势力犹在，蕃汉混杂之地，推动方田均税，只怕不妥当吧？”
“陛下，正因为这是蕃汉混杂，朝中才不会有反对……洮水以西，多牧场，少农田，以臣在幽州的经验，只要把牧场分给所有的百姓，陛下就能得到十万雄兵，几十万战马！而且在西北发展毛纺，直接从河湟之地收购羊毛，最是方便……而且，假以时日，打通丝绸之路，我们就能贩卖丝绸和毛纺去西域，收益倍增！”
王宁安又给赵祯算起了生意经，不怪他掉到钱眼里，打下一块土地，如果没有经济价值，或者说，收入远远小于支出，变成亏本的生意，很有可能就被抛弃了。
哪怕也汉唐之强，在国力衰微的时候，也放弃过许多的地盘，不是不想要，而是维持不下去。
相比如何开疆拓土，王宁安更关心如何经营一块全新的土地，让产出足够维持驻军，只有如此，才能长久掌控。
河湟之地，地势太高，降水稀少，耕种困难，农民无法立足，因此才会出现蕃汉反复拉锯的情况。
王宁安开出的药方是发展养殖业和毛纺业。
他在幽州已经试验过了。
以河湟之地估算，30万顶帐篷，也就是30万个家庭，每家平均100只羊，就是3000万只，哪怕按照总数1000万只计算，每年也能产出200万匹呢绒。
按照当下的市价，至少值1000万贯，再按照十分之一收税，就是100万贯，全部用来养兵，足够养一万名职业军人，如果配合民兵，朝廷再调拨一些人马，足够维持整个青唐地区的安全。毕竟青唐掌控在手，西北的安全就有了保证，多花一点钱，朝廷还是愿意的。
而且还没有计算丝绸之路的收益，如果打通之后，光是过路费，就能拿到好大一笔钱，足够养兵了。
“景平，你就是我大宋的金算盘！”
赵祯大笑着赞道，确实，开疆拓土，劳民伤财，这是文官反对开疆的最大理由，倘若开疆不但不会赔钱，还有赚头儿，谁又敢反对呢？
赵祯满怀着喜悦，踏着冰面，渡过洮水，面前就是煕州。
站在高处，远眺过去，赵祯突然觉得眼睛被刺痛了。
原本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城池，西北两面，仿佛被人用暴力抹除，如果说整个城池，就像是一张大脸，而此时，有一半硬生生被砍下去，残酷无情，狰狞可怖！
这就是战争的可怕！
亲眼目睹之后，一路上美好的想法全都抛到了一边。
想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远了，真正值得关心的是为了胜利，付出代价的每一个人……国舅曹佾，身上有七处刀伤，幸运的是都不严重，可即便如此，他也需要拄着拐杖，来见自己的姐夫。
“景休，你没事吧？”赵祯惊问道。
“没事！”曹佾还是很乐天，他抬起胳膊，想要给赵祯看看，哪知道抬到了一半，就僵住了，鼻头冒出了汗水，油光发亮。
“陛下，这也怪事了，打仗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疼痛，我提着宝剑，追出来好几十里，马都跑不过我……这歇下来，反而哪都疼，连走都走不动，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撑下来的！”曹佾挠了挠头。
王宁安十分理解曹佾，他记得忠爷爷说过，年轻的时候，在疆场征战，出生入死，杀人就跟喝凉水一样。
年纪大了，离开疆场久了，他连杀鸡的时候，都会犹豫一阵子……战场，的确是一个让人血脉喷张，超越极限的试炼场！
恭喜你曹国舅，你成功了，获得“真正男子汉”勋章一枚！
赵祯看着他，不足摇头，“真是想不到，景休居然敢提剑杀人，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曹佾很无奈，这么多年，他的纨绔之名，是天下皆知。
除了做生意有点天赋之外，别的一无是处。
“不得不如此，总不能让自家的小子看不起吧！”曹佾苦着脸道，可是怎么听，语气当中都带着傲娇！
“是曹评吧？他呢，朕要见他！”
曹佾摇了摇头，“他还在战斗，具体干什么，要问王相公了。”
王宁安急忙说道：“陛下，臣在开战之前，给山字营下令，他们需要迂回到董毡的后方，重新夺回当川堡和定羌城，形成关门打狗之势，把董毡彻底留在洮水之西！”
“神马？”
曹佾的声音都变了，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一把揪住王宁安的衣领。
“姓王的，你跟我何仇何恨？要派我家小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他有个差池，我们父子就见不到了……”说着，曹佾哭了，说真的，他能撑下来，就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下次见到儿子的时候，拍着胸膛告诉他，你爹不是废物！
骤然听说儿子去袭击定羌城，曹佾脑袋都乱了，山高路远，又下了大雪，再遇上青唐的人马，说不定……说不定……曹佾拼命甩头，却甩不走恐惧的念头儿……
“国舅爷，令郎是一条汉子，我敬重他，正因为敬重，所以我不能阻拦……作为兄弟，我对不住了！”
王宁安同样拍了拍曹佾的肩头。
曹国舅迟愣一下，突然扬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错，儿子是英雄，不该为了英雄落泪，不该，不该啊！”
嘴上说着不该，曹佾却哭得稀里哗啦。
很快，他就有伴儿了，赵祯和王宁安，全都忍着悲痛，泪水在眼圈乱转。
惨，太惨了！
一半煕州几乎被夷为平地，扫去积雪，每一块石头，每一块砖，全都有暗红色的鲜血，在砖石的下面，或许还有残肢断腿。
十几天的战斗，原本近一万名士兵，只剩下3600多个完好无损的，加上伤员，也不到5000人。
他们付出了一半的生命！
赵祯和王宁安迈步进入了军医馆，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着鼻孔和神经。太多的伤员，需要救治，所有人都忙碌不止。
以大宋的医疗水平，加上有了酒精清洗伤口，许多轻伤员都能避免感染，欢蹦乱跳回到军中，成为日后战斗的主力。
但是有些重伤员还是没法救治，比如有个士兵，他的双腿被斩断，腹部被划开，当军医把他救醒之后，得知自己失去了双腿，绝望的士兵趁着军医不注意，抢到了一柄手术刀，划破了自己的肠子，结束了生命……
这样的情况还很多，比如有一个士兵，他的脸上挨了几刀，一颗眼珠子失去了。士兵不停抽泣，他想死，没了一颗眼睛，就跟鬼一样……家里那么穷，什么都不缺，还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如今丢了眼睛，谁会愿意嫁入他的家门？
娶不起媳妇，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赵祯走到了士兵的身边，拉起了他的手臂，小家伙看起来还不到20的样子，很是面嫩，假如没有受伤，应该是个帅小伙吧……
“别怕，我给你说媒。”
“你……没用的！”士兵扭过头，根本不相信。
赵祯猛地站起，他是微服前来，除了跟随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大家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官而已。
“大家听着，我就是大宋皇帝，是你们的君父！所有将士们，出生入死，为了大宋流了血，受了伤，请你们放心，朕一定会照顾好大家，让你们后半生毋忧。不用怕，有什么难处，朕都会帮你们的！”
皇帝！
陛下！！
所有人都傻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面容慈祥，说话和气的大叔，居然就是九五至尊，是大宋的天子！
许多伤兵挣扎着爬起来行礼，那个被赵祯拉手的士兵，更是激动地浑身战栗，情不自禁。
赵祯生怕影响了大家治伤，勉励几句，答应日后来看大家，才从病房出来。
重新呼吸新鲜的空气，赵祯眯缝起眼睛，上一次幽州之战，这一次煕州之战，都让他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些普通的百姓，还有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们都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国泰民安，昌盛富强……
“君王与士人共天下，士人辜负朕心。百姓不曾负国，将士不曾负朕，君王当与万民共天下！”
赵祯语气坚定说道：“这句话要告诉皇儿，要告诉每一个大宋的皇帝，成为真正万世不变的成法！”

第601章 陷入绝境的董毡
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君王与万民共天下！
几字之差，可以说是天地之别，将传承千年的规则彻底打破。
赵大叔能说出这话，就值一万个赞！
自从两汉以来，儒家成为显学，逐渐一统天下，中华大地就存在两套传承，一个是皇帝代表的法统，父子传承，兴衰交替，三百年一轮回，这也是历代史书所记载；还有一套，名为道统，也就是孔孟圣贤所代表的儒家士人集团，他们绵延千年，八风不动。不管谁当皇帝，都需要官员治理天下，儒家士绅就给皇帝提供了无数的可用之官。
双方经过磨合，逐渐形成了分工，皇帝尊奉孔孟，任用士人为官，士人忠心报国，辅佐朝廷，尽量延续王朝的生命。
在这个合作基础上，就形成了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格局。
以往的历代朝廷，对士人还有所约束，皇权相对强悍，但是到了弱宋，对外弱，对内也弱，连士大夫都不敢杀，自然真正做到了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局面。
明白这个，也就清楚了，为什么后世那么多文人，全都拼了命给宋朝擦胭脂抹粉——前辈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爽了！
其实弄明白了文人和皇帝的分工，也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皇帝代表法统，也就是国家的所有者，相当于一个企业的董事会，股份是你的，还是我的，明明白白，写得清清楚楚。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改朝换代，一定是血雨腥风。
任何失败的皇帝都没有好下场……那么乖巧的李煜都给宰了，再比如柴家，直系子孙全都死光了，这还是最懦弱的赵宋天子干的，其他皇帝就不用说了。
但是文人不一样，他们更像是公司的管理层，不管董事会怎么变化，只要公司不垮，照常开工资分红，加薪升职，老子就无所谓！
正因为这种心态，所以才有了每逢改朝换代，文官集团便争相投靠新主子的现象，甚至不在乎新主子是不是蛮夷异族……反正只要给他们官爵，让他们作威作福，也就足够了。说不定遇到了乱世，他们过得更舒服！
当然，文人之中，不乏有血性的男儿，但大多数文人，却是无耻的……尤其是官职越高，就越容易屈膝。至于文人的典范，曲阜孔家，更是不知道认了多少个主子……纵观他们的家史，只怕连青楼的姑娘都不如！
赵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当然能看透这一套鬼把戏。
可问题是看透了又能如何，他有本事改变吗？
不用儒家文人，那用谁去治理天下？
用武将，用宦官，用皇亲，用宗室……谁能担保，这些人就和皇帝是一条心？
赵大叔一直苦恼着，可是当他经历过幽州之战，煕州之战，看到了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看到了无数艰难困苦的百姓……赵祯豁然开朗。
他终于想明白了，任何一个帝国，从上到下，就像是一座宝塔……身在塔尖儿的皇帝没有退路，而身在塔底儿的百姓，也没有退路。
一旦江山更迭，皇家必死无疑，而百姓呢，更是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以两汉为例，巅峰人口有五六千万之多，等到三国结束，全国的百姓只剩下500万人，净减少了十分之九还多！中间又出生了多少人？真正计算下来，几十年的混战，至少有上亿人丧命！
家家都有死人，多少坟包无人烧香祭奠……兴亡百姓苦！
既然皇帝和百姓都没有退路，那他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希望江山安稳，国富民强，希望千秋万代，安享太平！
那么皇帝就该去争取百姓民心，替百姓把士人看好了，不让他们去残害百姓，搜刮无度！
皇帝只有一个，而官吏士人却是千千万万。
举一国，奉养一人，能花费多少？
说句不客气的，大头儿还是被文官给贪了，反而让皇帝背了黑锅……什么与君王共治天下，根本是欺人之谈。
士人的行径，无非是两面讨好。
面对皇帝，摆出一副忠君报国的嘴脸，面对百姓，又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总而言之，他们是好处占尽，恶名皇帝担，钱财百姓出！
“可恶，当真可恶！”
赵祯怒气冲冲，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景平，你不会和那些文官同流合污吧？”
王宁安把两手一摊，苦笑道：“臣就算想混进去，人家也不要我。陛下，文官固然要防范，但是治国理政，也的确离不开他们……臣觉得应该从教育下手，从监督下手，从舆论下手！”
“讲得具体点！”
“是……首先肯定要打破孔孟之道一统江山的局面，引入百家思想，弱化所谓道统，强化国家观念！充实官吏，强化监督，把士人管好，不要让他们胡作非为；至于舆论，则是要抢回话语权，凡事不能以士人的是非为是非，而是要真正以百姓利益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
王宁安和赵祯谈了许多，变法，图强，革新，改变用人制度，加强监督……赵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格外清晰，同时他也看清楚了王宁安。
这小子的确是天纵之才，眼界手腕，能力才华，绝对是几百年才出一个……令人欣慰的是王宁安盯得不是皇帝的宝座，而是儒家的道统。
一个是三百年轮回的法统，一个是千年不变的道统，相比之下，哪个更有难度，可想而知。
或许那小子的本事太大了，根本没有看上龙椅吧！
赵大叔自嘲地笑笑，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可以放心使用王宁安，放心去推动变法……不过在推行之前，还要先解决眼前的战斗才是！
自从赵祯来到煕州，各地的捷报就不断传来。
首先第一份捷报是来自折家军。
煕州城鏖战，折家军那边也不轻松，鬼章带领着人马围攻结河堡和临洮堡。
折克柔先放弃了结河堡，困守临洮，鬼章不知道是计策，还兴匆匆猛攻。可是他哪里知道，折克柔在结河堡埋下了三万斤火药。
当反攻开始的时候，他就派人偷偷点燃了预留的火绳，大约一刻钟之后，一团大火，从地下喷出，直接蹿起几十丈，浓浓的黑烟，烈焰飞腾。
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抖动摇。
等到硝烟散去，结河堡已经荡然无存，随着结河堡一起被炸掉的还有5000名青唐兵。其余侥幸没死的，也全都仓皇逃窜，鬼章吓得连魂儿都飞了。
他带着手下亡命奔逃。
而折克柔一面向王宁安报捷，一面带着人马，兜着屁股追上来。
他们一路上都杀红了眼。
死死咬着鬼章不放，沿路都是倒毙的尸体，有战马的，也有人员的，折克柔下了严令，不许休息，吃喝拉撒，全都在战马上解决。
每个士兵配了三匹战马，日夜不停。
终于，鬼章所部，几乎全歼，一个不留。
整个战场上，王家军担当中路，种家军在南，折家军在北，三柄利剑插过去。
此外，狄青又调了3万新兵前来助战。
这些新兵当不了主力，但是此时青唐兵已经溃败，他们收拾战场，绰绰有余。杨怀玉和驸马狄咏带着新军，分成两路，呈现扇子型，继续包抄过去，不放走一个漏网之鱼。
全歼董毡与洮西之地！
距离完成目标，只剩下最后的一步！
……
说起了董毡，此时狼狈到了极点。
带着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杀来，可是此刻，他身边还剩下不到三万人，穆木尔死了，鬼章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原来跟着他的部族头人，此刻也逃得差不多了，即便还跟着，董毡也能看出他们都有了二心，游牧民族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
当你所向无敌的时候，就是天神眷顾的宠儿，有无数人围着你的左右，哪怕伸出了臭脚丫子，他们也捧在手里。
可是你一旦落败了，昔日的走狗会变成最可怕的恶狼，反咬你一口，一点不客气！
董毡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一定有人想砍了他的脑袋，进献给大宋的皇帝，至少能换一个荣华富贵。
“走！”
董毡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突然下令，带着他的一万五千名心腹离开，其他的人都甩在了身后。
趁着夜色，董毡疯狂催促部下，跑得越快越看，道路已经被积雪堆满了，不时有人摔倒，战马折断蹄子，掉入沟谷，哪里是逃跑，简直是玩命！
董毡不顾一切，全力逃窜，不远处就是当川堡，只要过了当川堡，再过了定羌城，他就安全了，青唐广阔，宋军杀不过来，只要给他一些时间，还能恢复战力！
你们等着吧，我董毡还会杀回来的！
……
“快开门，我们是大王派来的，前面打败了，大王要撤回青唐，你们快准备干粮，不许怠慢！”
当川堡内的士兵被惊动了，他们借着火把的微光，能看到外面有二十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搭弓射箭，将一份文书射进了城中。
“是大王的手谕，开城吧！”
当川堡的城门开放，半个时辰之后，曹评手里攥着带血的匕首，将最后一个守军斩杀，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淡淡道：“报捷吧，当川堡是我们的了！”

第602章 大功可比李靖
结河堡，当川堡，接连传来胜利的消息。
身在煕州的赵祯和王宁安都显得十分振奋，王韶已经从连日征战的疲惫当中恢复过来，开始处理复杂的军务。
这一战虽然还在继续当中，但是论起斩获，似乎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幽州之战，即便董毡脱逃，十万人马也只能剩下一两万人。
从此一战，青唐的威胁解除，大宋可以专心对付西夏了。
赵祯心中高兴，立刻让王韶清点战果，排定功勋，要好好嘉奖士兵。
这几日赵祯又听说了赵铁柱的事情，人马在乱军当中，找到了赵铁柱的头颅，由于天气严寒，赵铁柱的头颅冻住了，并没有损坏。
从康乐寨逃出来的数百民众，跪在雪地里，痛哭流涕，叩拜救命恩人。
家中的长辈拉着孩子，告诉他们，长大要从军，要像赵将军一样，报效朝廷，保护百姓，做老百姓的子弟兵……他们却不知道，赵铁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统领，距离将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赵祯了解情况之后，立刻下令，追赠赵铁柱为检校中书令，煕州节度使……而且赵祯下令，建庙祭祀。
不光是在康乐寨，在煕州，还有其他各处，都要建造庙宇，宣扬赵铁柱舍身救命的事迹……对于赵铁柱的家人，也要给予优待。
赵大叔的一系列手段，赢得了百姓和士兵的一致喝彩。
出了个英雄，武夫脸上有面子，百姓们更是被赵铁柱的行为感动，甚至有人编成了戏曲，粉墨登场，到处传唱。
最初只有救民一折，后来逐渐发展，增加到了36回，后来干脆发展出了长篇小说，经久不衰……甚至许多当世的名将都被人们忘记了，赵铁柱的大名依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像关羽能成为协天大帝关圣帝君一样。
赵铁柱封神，当然也有深刻的用意。
青唐蕃汉混居，各种教义数量众多，冲突不小，你拜观音，我拜老子，他拜弥勒……混乱无比，以赵祯的睿智，当然明白，这就是取乱之道。
要想掌控河湟之地，必须确立一套新的信仰体系，凝聚人心。
赵铁柱为救蕃汉两族百姓而死，死后封神，护佑百姓，能为所有人接受。而且大宋也需要一个典型，告诉百姓们，朝廷是一视同仁，没有蕃汉分别。
只要能忠心大宋，就会得到朝廷的保护，无数忠勇的将士，会为了大家伙流干最后一滴血！
信仰统一融合，再配合王宁安建议的分田主张，赵祯越发信心十足，要不了多久，大宋就能在青唐站稳脚跟，经营好这片地盘，也就足以形成对西夏的包围之势，进而铲除西夏这个心腹大患！
“在朕的手里失去，就要在朕的手上拿回来！”
赵祯显得气势汹汹，提到了西夏，又立刻下旨，把王宁安叫了过来。
“西夏的情况怎么样，可有什么动静？”
“有！”
王宁安答道：“陛下，自从董毡出兵，西夏便积极调动人马，在横山一线，冲突很多，双方互有死伤。不过贾相公还算经验丰富，应对得法，不至于出乱子。”
赵祯点头，贾昌朝或许打仗不怎么样，但是眼光还不错，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如今大宋不乏良将强兵，只要选对了人，挡住李谅祚并不困难。更何况董毡败得这么快，西夏或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打完了。
“陛下，臣此时只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李谅祚趁机攻取青唐，假如他捷足先登，我们就白忙活了。”
赵祯立刻颔首，“没错，的确不能让西夏捡了便宜。景平，你认为何人可以去攻取青唐？”
“让驸马爷辛苦一下吧，另外再派遣王宁宏和王宁宣跟着，带领一万人马，昼夜兼程，直扑青唐。”
王宁安又说道：“他们此时还在围歼董毡的残部，既然山字营夺下了当川堡，董毡就跑不了，臣去传旨，让他们立刻出兵，后方的事情由臣负责。”
“嗯，王卿，就按你说的办！”
……
王宁安从煕州出发，直奔前线，此刻的前方，杀戮之惨烈，丝毫不比煕州来得差！
董毡发现当川堡被宋军抢先袭占，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彻底完了！
难不成他就要命丧在这里吗？
董毡当然不甘心，他亲自挑选出3000人，向当川堡发起了猛攻。
想要回青唐，想要和家人团聚，想要拿到赏赐，就给老子拼命吧！
董毡带着500人作为督战队，全都握着鬼头刀，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冲击当川堡。结果每一次攻击，全都被打了回来。
仓皇撤退的士兵又会被砍脑袋。
毫不夸张说，死在董毡手里的人马，绝对不比宋军手里的少。
靠着残酷的杀戮，靠着身临绝境的爆发。
青唐兵几度攻上了当川堡的城头。
而城中的宋军，就像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功夫好，品起命来，毫不含糊。而且还有众多的火药，火油。
动不动就放出一片火箭，炸得山谷尸体狼藉，堆成了小山。
猛攻两个时辰，当川堡居然岿然不动！
在距离当川堡不到20里的地方，一个枯瘦的老家伙，眯缝着眼睛望着，不住点头！
“果然有些门道！”
这个老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野利遇乞。
他也得到了命令，让他攻占定羌城。
野利遇乞做到了，只是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假如宋军消灭了董毡，他们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鸟尽弓藏这个成语老狐狸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他盘算着，如果当川堡被突破，他就故意卖个破绽，让董毡逃回青唐。最多大宋骂他几句，却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可是董毡迟迟杀不过来，那就代表着他要完蛋了！
“孩儿们，跟着老夫去援助当川堡，别放走了大功！”
老狐狸野利遇乞带着人马风风火火赶来……只是等到他来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董毡迟迟打不破当川堡的防御。
而王家军的速度又比谁都快，王宁泽三个，跟三头猛虎相仿，董毡为了阻挡他们，派出了一万人马，接阵抗衡。
这下子可把王宁泽乐坏了，论起骑兵硬怼，我们王家就没怕过任何人！
士兵们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两丈长的骑枪挺直，战马快步推进，整个队伍，宛如一面铜墙铁壁。和对面纷乱的青唐兵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马蹄踏在地面上，隆隆作响，震得双耳欲聋，肝胆碎裂。
光是一个冲锋，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王家军威不可挡！
有些青唐的骑兵自负武艺高强，勇力过人。他们居然迎着王家军冲了上来，把手里的巨斧弯刀，晃动着，嗷嗷怪叫，给自己壮胆。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这些人就和王家军撞在了一起。
真正对拼，他们终于领悟了一句话，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手，八手，24手……几条骑枪，分上下左右刺过来，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直接被穿透了。尸体就像是破麻袋，栽倒在马下。
上百名勇士，连让王家军停顿的资格都没有。
人马继续向前，有些士兵将损坏的骑枪扔下去，换了一杆崭新的骑枪，然后便毫发无损，又冲上来。
青唐兵造成的损害，也仅此而已。
其他的人全都看得呆若木鸡，等他们缓过来的时候，王家军已经到了面前。
“杀！”
长枪刺出，一片片骑兵倒下去。
青唐兵仓皇还击，弓箭叮叮当当，落在了王家军的身上，有板甲保护，骨制的箭头，最多只能起到挠痒痒的作用。
面对一群打不着，射不死，甚至甩不掉的怪物，青唐兵崩溃了。
在短暂接战之后，大多数人选择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王宁泽撇了撇嘴，说实话，青唐兵比起契丹大军，要弱了不少，当然了，这也没什么奇怪，唃厮啰突然死去，董毡难以服众，军心混乱，没有斗志也是正常的。
“都跪倒一边去，别挡了老子的路！”
王宁泽一马当先，冲过了青唐兵的阻拦，直接向着董毡的大营撞去，他就像凶神附体一般，没有人能阻拦他的脚步，手里的马槊来回劈砍，鲜血染红了征袍，王宁泽显得狰狞而又可怕。
此刻的董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他败了，败得很彻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面前，是稳如泰山的当川堡，小小的城池，就像是高不可攀的巨人拦住了去路。
身后是汹涌而来的追兵，每一个都凶神恶煞！
老子怎么这么倒霉，我为什么要攻打大宋啊？
董毡无语望苍天！
都是鬼章害得，说什么大宋无人，结果却是人才济济，挖了一个大坑，等着自己跳！
董毡追悔不及，鬼章还不知道在哪里死着呢！
怎么办，该怎么办？
四面八方，喊杀震天，宋军已经上来了，再不决断，就没有时间了……董毡攥着佩刀，把眼睛闭上，他多想给自己一刀，抹了脖子……只是他连着试了三次，都没有那个勇气，只能把刀一扔，颓废道：“我投降！”
一战灭敌十万，俘获敌酋，唯有盛唐李靖可比！

第603章 拓地两千里
王宁安赶到前线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董毡被捆成了粽子，带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不久之前，这位还统帅十万大军，耀武扬威，甚至要让大宋将公主许配给他。可一转眼，他就跪在了王宁安的面前，成了阶下囚，脑袋捏在了王宁安手里，人生际遇，莫过如此。
王宁安摆摆手，让人把绳子解开。
捆得时间太久了，即便是没了束缚，董毡也爬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毫无威严。
“董毡，听说令尊唃厮啰是你杀的，可有此事？”
“没，没有……绝对没有！”董毡拼命摇头。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看得出来，就凭你的德行，还干不出弑父的壮举。”
董毡也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索性紧闭嘴巴，一语不发。
“不久之前，你派遣使者去大宋，想要求娶公主，事到如今，还有想法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董毡连忙摆手，“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胡说八道……不对，都是鬼章，都是他说的，我根本不知道，更无意冒犯大宋……都是他撺掇我干的，这个混账东西，把我都给害死了！真恨不得把他凌迟处死！”
“哈哈哈，说得好啊！”王宁安笑道：“本官也相信你不会撒谎，这样吧，把他先带下去，和鬼章关在一起，我想他们主仆之间，一定有许多知心话要说。”
一刹那，董毡的脸就绿了，鬼章还活着，他怎么能活着？老子不想见他！
任凭董毡怎么摇头，都没有用，士兵像是拖死狗一般，把他带下去。
王宁安一摆手，把几位有功的将士都叫了过来。
种诂、种鄂、折克柔、王宁宣、王宁宏、狄咏、杨怀玉、曹评、石涛……都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将领，还有几个不到二十的。
王宁安看在眼里，别提多高兴了。
想想十年之前，大宋能独当一面的，老一辈儿只剩下王德用，中生代只有狄青，折继闵，后来老爹王良璟，岳父杨文广勉强跻身其中。
就是靠着他们，打了一场幽州之战，战后他们还纷纷受伤，弄得青黄不接，十分危险。
三年的光景，终于年青一代成长起来了，可以独当一面，再有三五年的功夫，等到他们成为合格的统帅，大宋精兵练成，就是扫平西夏，覆灭契丹的日子！
王宁安浑身的血液都在喷张，十年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狄咏，你熟悉青唐的情况，就由你率兵立刻前往青唐，接手城池，严防西夏趁火打劫，王宁宏和王宁宣你们率领3000骑兵，也一起跟着去。务必以最好的速度，进占青唐城。”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一起抱拳拱手。
“遵命！”
“对了！你们此去，要打着木征的旗号……不要说是我们打赢了董毡，要说是木征，他为主，我们就是帮忙主持公道的。”王宁安又道：“就让野利遇乞带着兵充当前锋，他一定会卖力气的。不过也要提防着老家伙，免得他暗中和西夏勾结。”
“末将知道了。”
狄咏带着王家两个兄弟下去，立刻带着人马，直奔青唐城而去。
……
目送着他们走了，王宁泽显得有些郁闷。
开疆拓土，远征千里，这么好的事情，干嘛交给别人，他王四郎正好大显身手啊！
“哥，小弟也想……”
“闭嘴！”王宁安黑着脸道：“军营没有你哥，只有上官！”
王宁泽噘嘴，在心里暗道：“装蒜！”
“哥……那个，王相公！”王宁泽嬉皮笑脸道：“末将想要请令出战，您还是答应了吧！”
王宁安敲了半天桌子，“这样吧，你带着5000骑兵，立刻前往延安府，听从贾相公调遣，防备西夏的攻势！”
王宁泽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小脸更黑了，让他去听贾昌朝的命令？
那个老不要脸的，他会打仗吗？
再说了，你把他赶出了京城，贾昌朝可不是善茬子，他要是报复到自己身上怎么办？王宁泽可不想去受罪！
王宁安也气得够呛，十七八岁的小子，叛逆心太强了，你就不能学学我，听话点成不——王宁泽一肚子委屈，我就是学你，你什么时候听过话？
无奈何，王宁安只能把他单独叫到了里面，亲自耳提面命。
“臭小子，你以为我害你啊？姓贾的和我有仇不假，可是别忘了，他还要求着我！现在击败了董毡，两件事情要落实了，一个是毛纺，一个是给丝绸之路配一个银行，你告诉贾昌朝，我会全力支持他的……有这两件事勾着，姓贾的会把你当成祖宗供着，万万不敢让你吃亏的。”
王宁安走到了兄弟身边，低声道：“爹是个厚道人，大郎和三郎又是个只懂打仗的，以后咱们家，也就是你能给哥哥分担了。学得聪明点，多长几个心眼！”
王宁安发现兄弟的衣领有些皱巴巴的，亲手帮着他抚平。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官场可比战场复杂多了，这一次打赢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到升赏，我固然能说得上话，但是别忘了文彦博可是首相，再有王安石那几位也不一定听我的，为了让大家伙得到应得的，所以才让你去延安府，怎么样，懂了吗？”
王宁泽挠了挠头，转了半天的弯儿，这才恍然大悟。
“哥，你是要拉着贾昌朝，对付文彦博？”
“也是也不是！就像野利遇乞和木征，我们大可以废了这两个人，直接以大宋的名义开边，但是有他们当旗号，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政事堂也是如此，过犹不及，咱们王家已经够显赫了，你哥再处处和人家争，就会落人口实……所以要学会隔山打牛，羚羊挂角，含沙射影，一箭双雕……拉贾昌朝就是个备用的棋子，文彦博听话不用说，如果他老小子想阴咱们，就放贾昌朝对付他！”
从哥哥的房间出来，王宁泽还是晕乎乎的。
一直以来，他都在学习王宁安，什么算学啊，诗词啊，弓马骑射啊，经商做事啊，甚至一举一动，他都学得惟妙惟肖。
王宁泽也不止一次想过，要想哥哥一样，威风八面，建功立业……可是听完今天的一席话，王四郎彻底哭了，他学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王宁安的皮毛而已。二哥能有今天，根本不是他的本事有多少，而是他心思够坏！够厚！够黑！！
假使王宁安不搞什么发明，也不干这干那，只是专心做官，二十年内，一样宣麻拜相！
王宁泽还以为见识了哥哥的阴谋算计，曾经的良好形象，会轰然崩塌，接下来就是痛苦的纠结。
其实王宁泽很快就想通了，要是哥哥没有这些本事，早就活不到今天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有哪个是容易对付的，不比他们多一个心眼，多一分算计，只会被他们坑死人不偿命！
哥哥能把文官玩弄于股掌之中，那才值得骄傲呢！
自己也一样可以，王宁泽毅然挺起胸膛，他把去贾昌朝手下为官，看成了一场试炼。
老贾，你家四少爷来了！
……
人马派出去，山高路长，还要些日子，王宁安就准备赶快将善后事宜解决了。
董毡是不能留了，别误会，不是要杀他，而是不能留在青唐。
毕竟是唃厮啰选定的继承人，还有些号召力。杀了他，只会激起百姓不满，留着他，又会有无穷的麻烦，所以只有送入京城，好吃好喝养起来，等过了几年，随便找个由头儿，就把他干掉。
这事大宋干得轻车熟路，当年不就是这么对付李煜的吗！
只是这么多年，抓不着敌国的君王，把大好的才能都耽误了，这回总算能有个练手的。
“去把董毡装进囚车，立刻解送西京！”
陈顺之满脸苦笑，“怕是不成了。”
“怎么，他死了？”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一条腿都给打断了！”
陈顺之告诉王宁安，原来董毡和鬼章关在一起之后，最初董毡破口大骂，拳打脚踢，鬼章也不敢还嘴，只能默默忍着。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鬼章发飙了，老子是阶下囚，你也是阶下囚！
还跟我摆主子的谱儿，对不起，大爷不吃这一套！
这不，两个人就打了起来，董毡的一条腿都被鬼章给砸断了，没法上囚车。
“那就给他准备个马车，让曹评押解着他，先给陛下送去，然后再送到西京。”
“遵命！”陈顺之下去安排。
随着董毡被送走的俘虏还有六万多人……整个战斗下来，击杀青唐兵三万有余，缴获战马15万匹，牛羊牲畜20万只，招抚各部族投降牧民，20万帐……另外，从煕州到青唐，拓地两千里！
收复熙、河、洮、岷、叠、宕六州，自从安史之乱，中原便失去了控制，如今又回到了大宋的手里，还俘虏了董毡，当真是举国欢腾，万民振奋。
押解着董毡的囚车所过之处，无数百姓跑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欢声笑语，明年就是嘉佑四年。
这一场大胜，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大宋上下，全都透着喜气，每个人都欢天喜地。只是不远的兴庆府，却愁云惨淡，笑不出来。
青唐不过两三个月，就彻底败亡，大宋军力如斯可怕吗？李谅祚突然不寒而栗……

第604章 官都没人要
大宋很喜欢神童，诗词歌赋，经史文章，能人辈出，苏轼、王雱、司马光、文彦博，这些年都少年早慧，相比他们，王宁安十几岁才开始爆发，其实算不得什么。
当然了，王宁安的在国政上作为太多，使得一众大宋神童黯然失色。
可就在西夏，一个比王宁安还年轻的家伙，干得事情，要更加出色！
这个人就是李谅祚！
不到十五岁，李谅祚就铁腕铲除没藏讹庞一党，独揽大权，然后任用梁乙埋兄弟，掌控朝政，彻底清除了没藏氏的力量。
经过近两年的恢复，西夏迅速从内乱中走出来，李谅祚更是大刀阔斧，改革弊政，完善官职，增设宣徽使，同时，他又派遣使者朝见大宋，求取《九经》和《册府元龟》，学习大宋的治国理念。
别误会，李谅祚可不是想要汉化。
他只是自己学习其中的智慧，对于党项贵族是严格约束的，不许他们沾染大宋士人的风气，生怕像辽国一样，失去了勇武善战的狼性。
国君学习大宋的本事，可是国相梁乙埋，身为汉人，却极力推动胡化，排斥一切大宋的东西，这一对君臣也是够奇葩的。
李谅祚很清楚，西夏最大的威胁就是不断变法图强的大宋。
为了对付大宋，他和辽国联姻，甚至还想和董毡联姻，形成三方联手，守望互助的格局。
当董毡起兵的时候，李谅祚也积极行动，想要分一杯羹。只是董毡失败之快，让李谅祚大惊失色。
“宋军不可小觑，当如何对敌？”
国相梁乙埋立刻说道：“陛下，宋军锋芒正盛，不可轻易对敌，臣建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向大宋示好，然后派出奇兵，袭取青唐，防止大宋染指陇右之地！”
听完了梁乙埋的建议，李谅祚沉吟许久，终于点头。
“就这么办！”
……
“哈哈哈，真是大喜事啊！”
身在延安府的贾昌朝非常得意，老家伙兴奋地手舞足蹈。
“去，把王四郎叫来。”
不多一会儿，王宁泽打着哈气过来了，他大喇喇道：“老贾，你上了岁数觉少，可我还年轻，睡不好觉，会长不高的。”
贾昌朝斜眼看了看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子，撇撇嘴，“再长高你就成庙里的天王了，快来看看，这是李谅祚送来的书信。”
王宁泽一把接过来，上面都是些客气话，最后李谅祚提到愿意归还屈野河西20里的土地，作为双方友好的礼物。
屈野河的事情前面提到过，司马光就曾经垂涎这里，还干了一件很冒失的事情，因此陷入人生低谷，才拜了王宁安为师。
这块土地一直没有解决，没想到李谅祚居然愿意主动归还，实在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哈哈哈，西夏从来都是贪得无厌，有进无出，老夫坐镇西北，不到一年的光景，军威大振，士气如虹，竟然迫使李谅祚放弃土地，不费一兵一卒，便开疆20里……”贾昌朝抓着胡须，得意道：“怎么样，值得庆贺吧？”
“呸！”
王宁泽很不客气道：“贾相公，就算这是真的，也和你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那是我们在熙河打了大胜仗，吓得李谅祚不得不示好……而且，我觉得这里面有诈！”
“有什么诈？难道李谅祚还敢欺骗老夫吗？”
“你很稀奇吗？”
王宁泽翻了翻白眼，“我劝你还是先别得意，赶快给我哥他们送信，正好陛下也在煕州，请圣人裁决，不然你老倌乐颠颠报上去，没准又被打屁股了。”
王宁泽还真是把他哥的脾气学了个十足十，对老贾半点客气都没有，但是贾昌朝偏偏就吃这一套……他想了想之后，立刻给王宁安修书一封，并且附上了西夏的国书，派人即刻送去煕州。
……
王宁安立在洮水河边，寒风凛冽，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吹透了身上的狐裘，王宁安打了一个激灵。
他脚下踩得是厚达一米多的冰面，听煕州上了年岁的百姓说，在几十年前，洮水是不封冻的。
只是河岸两边有厚达几米的冰层，中间是滚滚流淌的清流。
而且因为河水从上游流下，激荡山石，会溅起许多水珠，这些水珠迅速结冻，落入河中，顺流而下，就变成了洮水流珠的奇观！
捧起冰冷的水流，里面有一颗颗碧绿的水珠，晶莹剔透，跟琉璃玛瑙相仿，自然的鬼斧神工，莫过如是！
只是近些年这个奇观看不到了，天气越发寒冷，黄河封冻的河段越来越长，洮水也会早早封冻。
王宁安很清楚，历史上的气温就是不断波动的，他虽然不完全认同什么小冰河灭亡一个帝国，气候主宰着王朝的兴衰……但是不可否认，温度只要下降一两度，北方的蛮族就不好过，为了生存，他们便会拿起弯刀，跨上战马，一波波向南方的农耕区杀来。
偏偏气候异常，又会使农田减产，灾害不断。
中原王朝就会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如果处置不当，的确有亡国的风险……
辽国衰败，金国崛起，在金国之后，还有更可怕的蒙古骑兵……只要几十年后大宋的繁华就会成为泡影，接下来是无尽的屈辱和悲剧！
开封城破，皇亲宗室，公主贵女被掠去北方，金兵南下，涂炭中原，以致崖山蹈海，中华倾覆……王宁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做到了他的位置，拥有了仅次于皇帝的权力，王宁安绝对有本事去扭转一切，幽州收复，青唐开边成功，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大宋完全可以扫平四夷，建立起比汉唐还要庞大的帝国！
面对着宁静的洮河，王宁安想了许多，从洮河回来，他的心改变了许多……
“王相公，贾昌朝送来了书信。”
王宁安展开一看，又看了看李谅祚的国书。
“老陈，你怎么看？”
陈顺之陪笑道：“王相公，属下在西北多年，素闻西夏人狡诈多端，不讲信义，他的这封国书，根本不可信！或许他们在盘算着别的阴谋，没准就是要图谋青唐。”
“没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屈野河让了一点，肯定是要在青唐补回来，李谅祚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
王宁安想了想，立刻带着国书去见赵祯，然后又派遣使者，火速追赶狄咏，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抢在西夏之前，拿下青唐，并且牢牢守住，绝对不能给李谅祚半点机会！
随后，王宁安又建议赵祯给贾昌朝下令！
要求永兴军路的所有人马动员起来，形成泰山压顶之势，拖住西夏主力，免得他们浑水摸鱼。
得到了这个命令，贾昌朝暗暗擦了一把汗。
幸好听了王四郎的，没有急着报功，不然非要被打屁股不可。看起来王宁泽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才智不在他哥哥之下，而且又会领兵打仗，长得人模狗样，也算是不错……贾昌朝心里不停转动。
“去，把恬儿叫来。”
不一会儿，环配叮当响，飘飘兰麝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明眸皓齿，五官俊秀的小妮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见过祖父。”
“哈哈哈，快坐下！”贾昌朝眉开眼笑，越看越觉得孙女出众，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啊！
“那个……恬儿，你也老大不小了，爷爷准备给你说一门亲事，你看行不？”
小妮子瞬间脸色绯红，撅着小嘴怒道：“不行！”
“别急啊，你听爷爷说，我给你选的人，还是不错的……”
“不行，就是不行！”
小妮子急得小脸铁青，转身一溜烟儿就跑了。
贾昌朝不停摇头，连话都不愿意听，这可怎么好啊？
……
不说老贾发愁，王宁安也有更发愁的事情。
煕州一战，拓地两千里，多了六个州，一下子就多了六个知府，二十几个县令，还有其他一大堆的属官，按理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王宁安希望政事堂能够尽快安排官吏，把地方给管理起来，快速恢复经济，站稳脚跟。
只是出乎他的预料，朝中根本没有人愿意过来。
大家都说河湟之地贫瘠，且蕃汉混杂，人都跟土匪似的，动不动就拔刀杀人，还有吃人肉的，另外又面临着西夏的威胁，朝不保夕。
再有河湟地势高耸，寒冷，人去了之后，没有几年的功夫，就要染病丧命，所以这帮人宁可去岭南，也不愿意去青唐！
让他们去青唐，他们就辞官不做！
“简直岂有此理！”
赵祯气得拍桌子。
“平时满口为君解忧，不计生死，怎么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就推三阻四，怕这个，怕那个！朝廷养了这么一帮废物，还有什么用？”赵祯怒气冲冲：“景平，你的学生呢，他们也不愿意去？”
王宁安忙说道：“他们倒是愿意，只是推青苗法，推方田均税法，审计司，三司，这些衙门都不放人，王安石也不答应，他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赵祯傻眼了，上一科虽然录取了一百多人，但是扔到官场上，就像撒胡椒面一样，根本不够用，像吕惠卿，章敦，曾布，苏辙，韩宗武……他们都担着更重要的差事，别说王安石不放，就连赵祯也舍不得派他们到青唐！
“唉，说到底，还是可用之人太少了！”赵祯感叹道：“科举要改啊！”

第605章 投机者贾章
世界上最悲剧的事情莫过于此，那么大的一块土地，那么多的位置，居然没有人愿意去。赵祯真的发怒了。
他立刻让人给京城送信，命文彦博火速赶来煕州面君。
文宽夫得到了消息之后，满肚子委屈……赵祯偷偷跑出京城，不告而别，已经够过分了，简直没把政事堂看在眼里，现在居然还有理了，颐指气使，信不信找几个御史，逼着你下罪己诏？
当然了，文彦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煕州打赢了，全歼董毡主力，青唐一举荡平。
自从赵大和赵二之后，几十年来，大宋从来没有如此有面子……赵祯的胡闹都被百姓当成了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文彦博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跑到了煕州行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见面赵祯就劈头盖脸，大声叱问。
“不想吃朝廷的俸禄，就给朕滚家里抱孩子去，朝廷不缺饭桶，更不缺辜恩负义之徒！放他们到江南，一个个乐得屁颠屁颠的，让他们来青唐，就受不了了——文相公，是不是上次朕处置了几个贪官，弄得百官辞官求去，这次还想逼宫啊？要不要让审计司再查一遍，谁没有贪朝廷的钱，大可以放心滚蛋，谁贪了，就给朕全都吐出来！”
都说官升脾气涨，皇帝虽然升无可升，但是每次大胜，赵祯就会更加气势十足，相比之下，文彦博只能更加佝偻。
面对一个强悍的皇帝，他这个宰相当得并不舒服。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官员之中，畏惧艰难，不愿意来青唐做事，或许有之，但是更多的官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说？”赵祯忍着怒气问道。
“官家请想，如今青唐刚刚收复，各地部族众多，野性难驯。外有强敌西夏，内有战火连绵。偏偏青唐又土地贫瘠，不利农耕，汉人稀少，情况复杂……试问朝中，能有多少人驾驭如此恶劣的局面？纵然有心报国，老臣也不敢放他们过来，万一处置不好，添了乱子，岂不是更加有罪了！”
真是难得，文彦博愣是找出了借口，赵祯却不想轻易放过他。
“文相公，纵然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朝开科取士，取的都是天下英才。朕不吝官爵俸禄，就是要他们为朕分忧。结果呢，到了用他们的时候，连挺身而出的人都没有，让朕情何以堪！”
赵祯负手，在地上走来走去。
“传朕的旨意，嘉佑四年开恩科，仿效嘉佑二年，给朕录取一批真正有用的人才。从今往后，把科举改成两年一次，录取名额也增加一些，总而言之，要尽快完成新旧交替，把朝中不堪用的饭桶都赶出去！”
文彦博直竖竖站着，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张嘴，就跳出去！
陛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彦博都抓狂了，改革科举就够吓人的，还要每两年一次，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的争议。最关键的是后面的话，什么叫新旧交替，谁是新的，谁是旧的？
稍微转动心思，便一目了然。
嘉佑二年，斩获最多的就是六艺学堂一系，如果再开恩科，肯定还是皇家书院的这些人被录取。
十年下来，朝堂上的旧派官吏，都会被淘汰，也就是说，到了那时候，他文彦博就可以卷铺盖卷儿回家了。
朝堂上下，全都是王宁安的门人，还有他文宽夫发挥的空间吗？
陛下啊，陛下，您这是斩尽杀绝啊！
文彦博急得都冒汗了，立刻说道：“陛下革新科举，广揽天下贤才，老臣钦佩无比。只是朝廷选用官吏，自有一套法度，录取的人数多了，还要有足够的位置才成。莫不是要大刀阔斧，整饬官场，多罢黜一些人，好把位置让出来？”
文彦博说完之后，整个人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罪犯一般，浑身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出。
赵大叔倒是凝重了起来。
他想该科举，无非是要解决缺少人才的问题，却没有想到，要牵动整个铨选，甚至改革官职……此时的赵大叔没有完全想好。
“科举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不过明年的恩科一定要开，你立刻拟旨。再有，你要尽快拿出办法，六州，两千里的土地，要如何管理，朕等着你的意见。”
从行在出来，文彦博擦了擦脑门的汗。
这才几年的功夫，赵祯的威势越来越强，相应的，宰执便越来越弱，想到这里，文彦博都有点怀念被他赶走的贾昌朝了，要是这个老家伙也在朝中，还能有人商量帮衬，现在就剩他一个，孤掌难鸣！
“去王相公的住处，老夫要见他。”
文彦博想探一探王宁安的口风，听听他的意见。
只是马车到了，让人一打听，说是王相公被人请走了，不在！
“谁这么大的面子，能把王宁安给叫去了？”
家人回答：“是国舅曹佾，不过听说真正要请王宁安的是贾章！”
“贾章？就是贾相公的长子？”
“没错，就是他！”
文彦博淡淡道：“既然来晚了，我们就回去吧。”
马车转头，车帘放下，一瞬间，文彦博的脸都黑了。
姓贾的，果然厉害，还是不甘心蛰伏，又派儿子过来，想要和王宁安勾结是不是？你们还准备把老夫扳倒是不是？
文彦博越想纠结，拼命思考应付的办法。
……
要说起来，有时候聪明人也容易犯错误，比如文相公，他就想多了。
至少这次贾章过来，可不是要找他的麻烦。
“王相公，下官久闻大名，家父非常推崇，说你们是忘年交，最好的朋友，王大人更是多次协助家父，情深义重，是顶好的朋友，下官代表家父，敬王大人一杯！”
喝酒之间，贾章的好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顺嘴就往外面冒。
王宁安听得血糖都高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贾章有什么打算。
“贾大人开门见山吧，要不我可要回去处理政务了。”
贾章连忙赔笑，“王相公，既然如此，下官就直说了，只是你不要怪罪。”
王宁安心里咯噔一声，准不是好事！
“请讲。”
“是这样的，下官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八，模样和才学都算过得去，除了性子骄纵了一些，其他都是顶好的。这不，我爹想着天下英才虽多，能看得上眼的却是不多，他老人家有意和王家结亲，成就一段姻缘，还望王相公能答应！”
“答应什么！”
王宁安顿时就瞪圆了眼睛，豁然站起，他狠狠瞪了曹佾一眼。
“国舅爷，你想必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还找我过来？你是巴不得我家里乱了，对吧？你简直居心不良！”
王宁安突然爆发，弄得贾章瞠目结舌，老脸通红。
曹佾咳嗽了两声，埋怨道：“景平，你听完成不！”
“不成！那俩母……算了，我不说你也知道，少给我添麻烦！”王宁安转身要走，曹佾用力一拍桌子。
“你走了，小心四郎埋怨你啊！”
咯噔，王宁安停住了，“四郎？有什么关系？”
曹佾凑到近前，咬着牙道：“人家贾大人是要和你家老四结亲！”
“啊！”
王宁安瞬间老脸就红了，听到了亲事，本能以为是落到自己的头上。
以贾昌朝的无耻，为了结好自己，把孙女推到火坑，当个小妾，也不是不可能的……两个老婆，三个孩子，就够他操心的，要是再加一个进来，还有一个老不要脸，王宁安都不敢想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王宁安才会瞬间爆发。
可是当听说是看上了兄弟，王宁安笑得很尴尬。
“四郎……居然是四郎，要是不说，我都忘了，那小子也该成亲了。”
提到了兄弟，王宁安难得温和了许多，他还记得当初四郎胖乎乎的，只有那么高……转眼就成了大小伙子，该谈婚论嫁了。
贾昌朝的孙女，也算是名门之女，配得上他了，就是不知道四郎愿不愿意……
贾章一直盯着王宁安，见他听到是兄弟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老爹所言的确不错，王宁安这小子对自己人是够意思的。能和王四郎结亲，双方日后没准真能走到一起，那样一来，老爹就有了一个强援，贾家也多了一条路啊！
“贾大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还要看当事人的心思……眼下四郎也在延安府，如果令爱能看得上他，我自然愿意成全。”
“那就多谢王相公了。”贾章也没指望王宁安一口答应，双方多了一层关系，谈起来越发亲切。
王宁安多喝了几杯，随口道：“贾大人可是恩荫入仕？”
贾章道：“嗯，早些年不肯用功读书，这些年科甲正途越发显贵，恩荫入仕，低人一等啊！”
“哈哈哈，贾大人也不要这么说。入仕只是开头，能做到什么位置，却要看自己的本事！就说那些科甲正途的官吏，明明青唐有六个知府等着他们，结果一个个装病推脱，把陛下都给气到了，着实可恶！”
身为贾昌朝的公子，贾章也得到了几分老爹的真传。
他稍微迟疑一下，立刻站起来。
“王相公，下官不才，愿意为君分忧，青唐拓土开边，乃是一大壮举，不才愿意去青唐，不需要知府，知州，能给我个县令就行，下官愿意为朝廷披肝沥胆，还请王相公成全！”

第606章 请斩文彦博
人人都把去青唐为官当成了洪水猛兽，恨不得避得远远的，为什么贾章愿意不辞辛苦，不避刀枪风霜，非要去呢？
这位贾大公子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贾昌朝一直和言官不和，总是被攻击，贾章如果去参加科举，很有可能就被这些人给黑了，即便不被黑，也会有人攻击贾昌朝，说他袒护自己儿子，私相授受。
考不中丢人，考中了挨骂。
再加上贾章的学问的确差得很多，没办法，走不了科举之路，只能通过恩荫入仕……虽然大宋不像明朝，一定要非科甲正途不可，不是科甲出身，天生就矮人一头，但是靠着老爹出仕，毕竟不够理直气壮，贾章这几年一直挂着官衔，却没有差事，说穿了就是光领工资不干活。
换成别人，或许都高兴死了。
可贾家这么大的一摊子，贾昌朝又老了，第二代扛不起担子，迟早要衰败的。
贾章也很着急。
他一直希望能有个机会。
当年他爹贾昌朝，就是个善于下注的人。
贾昌朝是在真宗的时候入仕，十足的老资格。
真宗皇帝游南郊，贾昌朝还是个白丁，就跪在路边，献上了一篇马匹文章……他的文采太好了，写得飞扬恣肆，把真宗皇帝拍高兴了。立刻召贾昌朝参加考试，赐予同进士出身。
贾昌朝从此一飞冲天，在庆历年间，和范仲淹同时拜相，成为名重一时的人物。
当年贾相公的一搏，更是被他津津乐道，总是在子孙面前炫耀。
老贾能成功，运气当然很重要，可是也摸准了脉！
首先，贾昌朝文采好，论起诗词，他或许比不上欧阳修，更比不上苏轼，但是马匹文章，绝对是天下第一！
其次，因为澶渊之盟，真宗很尴尬，到了晚年的时候，真宗皇帝大搞封建迷信，跑去泰山封禅，鼓吹太平盛世，给自己擦胭脂抹粉……当然，后世看起来，真宗的举动是很弱智的，根本是自欺欺人，贻笑大方。
可当时情况不是这样，谁能迎合真宗，配合皇帝演出，就能博得欢心，所以年纪轻轻的贾昌朝，毅然下了重注，结果赢了钵满盆满，受用一辈子！
由于年头太多，王宁安并不知道，如果让他知道，肯定要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贾相公从几十年前就不要脸了……别管外人怎么看，贾章都觉得老爹是自己最好的导师，他也要抓住机会，平步青云。
击败董毡，开疆拓土，皇帝最高兴不过。
偏偏那些文官脑筋不清楚，居然不愿意去青唐为官。
别以为贾大公子不清楚，你们不就是闹情绪吗，不就是不喜欢陛下重边功，不喜欢开疆拓土吗？
然后你们就不过来当官，给皇帝吃瘪，觉得你们多了不起？
呸！
这大宋只有一片天，那就是皇帝，只有一个人能决定生死，那就是赵祯！
王宁安小小年纪，凭什么呼风唤雨，权倾朝野，不就是把皇帝伺候好了吗！他能做到，我怎么就做不到？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皇帝不是需要人去青唐吗，我就听陛下的，主动前去，我就不信了，还能吃亏？
当然了，贾章也知道，去青唐很苦，很威胁，可是人生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
自己靠着老爹，免去了十年苦读，直接入仕为官。看起来有些事情就是定数，不吃苦，就当不了人上人！
罢了，老子就去青唐一番，只要干出政绩，几年之后回朝，没准也能权知开封府，甚至宣麻拜相，追上老爹的脚步……
真不愧是贾昌朝的儿子，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一想到这位有可能成为兄弟的岳父，王宁安态度柔和了许多。
“朝廷的确在用人之际，只是青唐苦寒，贾大人，你可能受得住？”
“王相公放心！”
贾章一拍胸膛，“这些年我享了不少福，如今也该受点罪了！无论多大的苦，我都能扛下来……只是青唐的事情我不太明白，不知道王相公能不能帮忙？”
“这个没问题。”王宁安笑道：“我可以给贾大人找几个得力的助手。”
“那就多谢王相公了。”
……
王宁安一直喝到了半夜，才告辞回家，结果第二天早早就被叫到行宫，要商量如何处置青唐的事宜。
“文相公，朕让你深思熟虑，可有结果了？”
“有！”
文彦博偷眼看了看王宁安，发现王宁安垂着眼皮，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老文就暗暗生气，你小子就装蒜吧，准是和贾昌朝那个老家伙又联手了，想对付姓文的，没有那么容易！天可怜见，王宁安的确是困了，此时也没法解释，即便解释，文彦博也不会听了。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煕州一战，消灭董毡十万之众，俘虏众多，乃是我大宋立国以来，少有之大胜，足以和当年李靖攻灭突厥，生擒颉利可汗相提并论，我大宋之武功，直追盛唐，可喜可贺啊！”
这牛吹得，赵祯都脸红。
“文相公，你的意思是要学习大唐的经验了？”
“没错。”文彦博感叹道：“老臣查阅史册，发现当年群臣给了唐太宗许多建议……比如魏征就建议要杀光酋首，把子民分散大江南北，还有大臣建议，要迁居内地，便于监视。”
“文相公，唐太宗是如何决定的？”
“启奏陛下，唐太宗并没有采纳这两个建议。”文彦博一本正经道：“突厥乃是大族，如果尽数迁居，他们的故地如何？莫非就要放弃吗？那其他的部落过来，占据之后，岂不是又会为祸边疆，扰乱大唐……如果不放弃，就要迁居汉人进驻，偏偏突厥故地，苦寒贫瘠，没有人愿意去，说起来，和如今的情况真是差不多。”
文彦博点了一句，然后又忧心道：“当年唐太宗深思熟虑之后，采纳重臣建议——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捍蔽。想那突厥，本来已经亡国灭种，国将不国，大唐皇帝天心仁慈，兴灭继绝，感恩戴德，封大唐皇帝为天可汗，威名远播，万世歌颂。”
“老臣以为，可以效仿唐太宗，将董毡囚禁在京城，其余各部，延续风俗，封赏官爵，给予粮饷，继续让他们驻守青唐，协助大宋，共抗西夏也就是了。”
文彦博说完，还偷偷看了看王宁安，发现这位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赵祯低着头，仔细琢磨着，唐太宗固然值得效仿，可是文彦博的办法怎么听都不对劲儿，貌似有人干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王卿，你有什么高见？”
王宁安这才打了一个激灵。
“回圣人，臣不像文相公，精通经史，讲不出这么高明的方略。臣斗胆推荐一人，他或许能说出一些道理！”
王宁安把贾章推了出来，当然他要抬举未来的亲家，给贾章露脸的机会，另外也是告诉文彦博，我和你不是一个级别的，你老小子别没事找不痛快！
没有多大一会儿，贾章来了，见礼之后，赵祯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就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启奏陛下！”
贾章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臣以为文彦博当斩！”
噗！
文相公喷出一口老血，王宁安差点笑了出来，就冲这句话，贾章绝对是人才无异，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文彦博强忍着怒火，逼视着贾章，“你不过微末小吏，也敢如此诽谤老夫？”
贾章心里暗笑，论起江湖地位，你还不如我们家老爷子呢！
“文相公，你身为宰执，建言献策，关乎朝廷兴衰，百姓福祉，却不深思熟虑，以致祸国殃民，贻害无穷，难道不当斩吗？”
“荒唐！”
文彦博怒道：“老夫所献，那是唐太宗之策，李世民英明睿智，功绩卓然，堪称有为之君，效仿他的策略，有什么不可？”
“哈哈哈，唐太宗虚心纳谏，治国有方，固然值得称颂，但却不是每个策略都应该效仿的。”
贾章侃侃而谈，“启奏陛下，大唐盛极而衰，关口在于安史之乱，而胡人能加入唐军，窃据兵权，掌握要冲，又始于唐太宗……文相公提到当时没有汉人愿意去守卫，故此只能将土地继续留给胡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大唐贪图安逸，想走捷径！可是治国哪有捷径可走？唐太宗的办法，给了胡人做大的机会，他们纷纷内迁，窃据富饶之地。我大宋一统寰宇，结束唐末五代之乱，堪称壮哉！”
“然则，燕云十六州，河套，河湟……这些本属于汉家的土地，却悉数落到了胡人之手，难道不是李唐留下的祸患吗？”
贾章厉声道：“文相公，明知盛唐之祸，祸及大宋，你还献这种策略，是想让大宋重蹈覆辙吗？”
王宁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都要给贾章拍巴掌了！
真是够厉害的，哪怕换了自己，也没法做得更好了，当爹的聪明，女儿也不会差，看起来兄弟的婚事要抓紧才行……王宁安满意颔首。
此刻的赵祯，却是恍然大悟。
“当年收复幽州，富弼便提议利用当地汉人士绅，巩固地盘。结果如何？这些人继续和契丹勾勾搭搭，险些丢了幽州！文相公，你这次又献这等投机取巧之策，让朕太失望了！”

第607章 老文的反杀
天雷滚滚啊，皇帝居然说出了失望二字。
就算是贾昌朝在场，也只有请辞宰相，乖乖回家抱孩子一条路了。
只是文彦博修炼了这么多年，功力太深厚，他虽然惶恐不安，但是却没有彻底投降。脑筋快速转动，不是他的方略不好，而是没有猜准皇帝的心思。
显然一心要有所作为，打一个太平盛世的赵祯，不会满足抱残守缺，什么全其部落，顺其土俗，赵祯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昨天去拜访王宁安，也是想探探口风，结果王宁安被贾章请去了，老文就错失了机会，结果心中恼怒，就出了昏招。
不管是不是王贾联手，还是另有隐情，当务之急是要保住自己，千万不能阴沟里翻船。
“启奏陛下，老臣只想着效仿先贤，却未能看出唐太宗之策的弊端，实在是该死，情愿领受责罚……老臣斗胆揣度，陛下是要大作为，老臣正好也有一策，要献给陛下。”
文彦博就是有急智，轻轻松松，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王宁安有心继续追杀，给文彦博一个好看，但是光凭着谏言，就要干掉一位宰相，赵祯也未必同意。
而且就算换掉了文彦博，自己这边也没人能接替，难不成还让贾昌朝班师回朝？
算了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陛下，料敌从宽，臣以为文相公一定是准备了上中下，十几条的策略，还是听听文相公的高论吧！”
赵祯勉强点头，板着脸道：“朕要的是长治久安，文相公，你可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老臣遵旨！”
文彦博眼珠转了转，立刻道：“陛下，老臣以为应当首先明确青唐六州，到底算什么。是自成一路，还是并入秦凤路，或是有别的安排。”
“嗯，文相公，你想怎么安排？”
“老臣斗胆建议，成立陇右都护府，管理青唐，地位堪比一路，不过却不设转运使和经略安抚使，以都护一人领之。”
赵祯颔首，“此议甚好，文相公，你以为何人可以担任陇右都护？”
“这个……陛下，此人必须不辞劳苦，文武全才，能治理百姓，能统帅大军，能安抚部族，能抗衡西夏，总而言之，必须是当世少有的英雄豪杰。”
说了一大段之后，文彦博突然把目光落到了王宁安的头上。
赵祯淡淡一笑，“莫非文相公推荐景平？”
文彦博一愣神，他真有这个心思，你姓王的算计我，老夫也给你挖一个坑，只是听到赵祯用字来称呼王宁安，显然，君臣二人要比任何人都亲密。
皇帝绝对舍不得把王宁安外放，扔到青唐的。
文彦博只好陪笑道：“老臣是想让王相公推荐一个贤才，他必定有合适人选了。”
王宁安道：“既然文相公说了，那臣就斗胆推荐王韶，他虽然入仕时间不长，但是煕州一战，功劳极大，杀得青唐胆战心寒。蕃部向来敬重实力，王韶足以威慑蕃部，令行禁止。”
算起来王韶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入仕还不足两年，就出任一方大员，实在是有些过了。
可转念一想，开疆拓土，从来不是比拼资历，唯才是举，有能力者居之。
不选王韶，就只有选一个武将，而陇右都护，显然文官更合适。
“既然如此，王韶晋位龙图阁侍制，兵部主事，陇右都护，即日上任。”
相比历史上，王韶足足提前了十几年拿到这个位置，作为金牌打手，天生的名将，王韶早早登上历史舞台，绝对能建立更大的功勋，他日后的功绩，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文彦博见赵祯露出笑容，立刻抓住机会。
“启奏陛下，所谓孤掌难鸣，青唐事务复杂，光有王韶还不够，老臣想推荐一个副都护，协助王韶。”
“何人？”
“他就是……贾章！”
报仇不隔夜，文彦博黑起来人，也从来不含糊。
他扭头看了看直竖竖站着的贾章，感叹道：“我和令尊同朝为官多年，素知他教子有方，贾贤侄才华盖世，是难得英才。刚刚一番奏对，更是发人深省，振聋发聩，足见他下了很多功夫，熟悉青唐的情况，试问，副都护，除了贾贤侄，还有谁能升任。怎么？贾贤侄，你不会推辞吧？”
贾章心中冷笑，文彦博这老货不敢对王宁安如何，就冲自己来了。
其实贾章心里很清楚，他来的时候，已经想了许多，这是第一次面君，必须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当年他爹靠着文采取悦真宗，他没那个本事，那就只有一招！
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直接喊出了要斩文彦博！
一个末品小吏，直接挑战当朝首相，无论如何，此役之后，贾章都会名扬天下，深深刻在赵祯的心里。
说句文言，叫简在帝心！
有了皇帝的赏识和加持，贾章就谁也不怕了。
或许青唐的难度不小，但是只要成功了，收获会大到不可想象。别以为朝中都是你文彦博的人，我爹当宰相比你的时间还长，门生故吏，徒子徒孙，哪个衙门没有。只要我贾章展现出本事，这些人都会靠拢过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到时候我就和你老文掰掰手腕！
人不可貌相，小小的贾章，居然野心勃勃，让人惊叹。
“启奏陛下，微臣愿意去青唐任职，哪怕只是一书吏，也心甘情愿。开疆拓土，壮我大宋，微臣哪怕献出一腔热血，也是心甘情愿，绝无怨言，此去青唐，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不负陛下重托！”
赵祯很欣慰，至少贾章的态度就让他十分高兴。
总算有一个不躲避推脱的，真是难得。
以往朝廷重视科甲，因此知府知州，这些独当一面的好位置，都要留给科举出身的官吏，而恩荫入仕，最多就是在一些清水衙门，或者是当当佐贰官，出头的机会越来越少……可偏偏这次科甲正途的不敢去青唐，反倒是恩荫入仕的勇于任事。
赵祯琢磨着，贾章是个不错的例子，正好拿来敲打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别把朕逼急了，朕可不是无人可用！
“贾爱卿，有勇有谋，朕很欣慰，你就出任副都护吧！”
贾章被任命为兵部员外郎，陇右副都护，并且兼任湟州知府。
大宋的路和元明清的省不是一回事，比如一路的最高长官是转运使，最初只是负责运送钱粮赋税的，后来才增加了许多职权，但说到底，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光是转运使，大宋的所有官吏，全都是临时工，在甲衙门挂职，跑乙衙门当差，干的是丙衙门的事情，乱糟糟的一团，常年研究，也未必说得清楚。
不过知府作为地方大员，还是很重要的，许多名臣都是从知府任上骤然而贵，升任中枢。比如文彦博，张方平，包拯，全都是如此，只要干得好了，调回京城，做一任开封知府，接着就是翰林学士，或者是三司使，一下子就迈入了高层。
湟州是青唐最大的一个州，湟水从中间流过，水草丰美，牛马成群，人口众多……只要把湟州经营好了，绝对是一笔丰厚的政绩。
赵祯的确是够偏疼贾章的。
不但贾章成为知府，就连贾章的老爹贾昌朝都得到了封赏，晋位侍中衔，还赏赐了一对白玉如意。
这个任命太让人意外了。
侍中是什么官职呢？
很多人或许只是在出师表里看到这个名词，实际上侍中是三省当中，门下省的老大，位列宰相，十分尊贵。
大宋不设真宰相，所有都是以同平章事的衔，行宰相职权。
如今贾昌朝拿到了侍中的衔，也就是说，他的地位还在文彦博之上，尤其是又给了一对白玉如意。
如意如意，称心如意，莫不是说，赵祯有意让贾昌朝回来，取代文彦博？
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官场变化，真是不可以常理猜测……“相爷，刚刚得到了消息，说是国舅曹佾帮着说媒，要把贾昌朝的孙女许配给王宁安的弟弟！”家人向老文报告。
“啊！”
文彦博正喝茶呢，一口水喷了出去！
“当真？”
“千真万确！”
文彦博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怕什么来什么，看起来王宁安真的要和贾昌朝联手了，本以为朝堂只剩下自己一个老臣，能稳如泰山，只是想不到，局面变化太快，这帮人也都太无耻了！
合纵连横，玩得真够溜儿的！
他们推出贾章，就是要落老夫的面子，给贾昌朝复出做铺垫，端得好算计！
文彦博是越来越坚定看法，他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了处心积虑的阴谋……这也真是没法解释，贾章跑来的确只是想着联姻，王宁安推贾章，也是无心之举，只是走到了现在，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你们真当我文彦博是面捏的，被你们吃得死死的？做梦去吧！青唐是什么好地方，老夫就不信，贾章一个少爷羔子，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还想去青唐，老夫就让你坐在火坑上，尝尝滋味！”
文彦博思索了再三，把有关青唐的公文都翻了出来，从头到尾，仔细寻找，果然让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原来大宋派遣的使者，在路过安陇寨的时候，被当地的头人给抓了起来，还削去了耳朵，受了奇耻大辱！
“传令副都护贾大人，立刻让他去安陇寨，处置此事！”

第608章 只敬畏强者
“文彦博这个老鬼，一天不坑人就心里不舒服，早晚要把他赶出京城！”
王宁安笑呵呵说着，还看了一眼贾章。
在这一瞬间，贾章是怦然心动的，莫非王宁安要决心倒文，把文彦博干掉了，岂不是他爹的机会就来了？
当然了，贾章只是想了想。
他还记得，在行宫，赵祯都说出了失望之词，如果真的要倒文，当时就把他罢免了，结果赵祯收回了，王宁安也没跟着落井下石，分明是倒文的时机不到。
王宁安说这话，也是试探自己！
奶奶的，就没有一个人不套路的！
毕竟贾王两家结亲，非同小可，王宁安也是一肚子想法……贾章忙陪笑道：“家父年纪也大了，老一波的人物当中，除了文彦博，也就是富弼，还有庞籍寥寥几人，如果把文彦博罢黜了，剩下的人也未必和王相公同心同德，身为一家人，下官劝王相公一句，暂时还是以稳妥为重，等到实力积攒够了，到时候再把文彦博替换掉，不声不响，岂不是更妙！”
王宁安眼前一亮，别管是不是真心，贾章的话说得让人舒坦。他没有为了贾昌朝而昏了头脑，还知道是自己人，看起来值得栽培。
“贾大人见识高明，我也就放心了。”
王宁安喝了一口茶，语气更加温和，“既然文彦博让你去平定叛乱，贾大人就要立刻行动。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贾章忙道：“下官还不太清楚状况，不过左右离不开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这八个字！”
“不妥！”
王宁安立刻摇头，“如果按照这八个字去办，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贾章悚然一惊，忙问道：“王相公，您有什么指点，下官洗耳恭听。”
“嗯，我给你讲一个最近的事情吧！”
王宁安娓娓道来……董毡被抓捕之后，曾经义愤填膺，嚷嚷着要善待他，不能把他当成囚犯，不然青唐的几十万百姓，不会放过大宋的。
到时候世世代代，会一直战斗下去，无休无止。
负责押解董毡的正是曹评，这位曹大少爷可不吃那一套，他把祖传匕首掏出来，直接顶在了董毡的脖子上。
“告诉你，这把匕首，两三个月的功夫，至少有50人死在匕首之下，不差你一个！”曹评神色狰狞可怖，杀气腾腾，不要怀疑，他真的敢动刀子。
董毡变颜变色，近在咫尺的匕首，的确透着一股阴寒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少吹牛！我青唐武士又不是白给的！”
“呸，在老子的眼里，你们就是一群渣滓！”曹评抓着匕首，在董毡的脑门蹭了两下，然后不客气道：“告诉你，就是老子拿下的当川堡，我们180个兄弟，守卫当川堡，你们几千人都拿不下来！”
“什么？”
董毡惊得站起，结果脑袋撞在了囚车的顶棚上，脑袋出了鸭蛋大的包儿，疼得他龇牙咧嘴。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曹评的话。
想想几天之前，他亲自督师，砍得血流成河，就是攻不下当川堡。
当时董毡估计，里面至少有两千人。
可结果呢，连两百人都不到！
区区180人，就把他挡在当川堡之外，足足挡了差不多一天，结果被各路人马追杀，全军覆没，连自己也成了人家的俘虏。
当川堡真的只有这么点人？
他们难道都是地狱里的恶鬼，能以一当百，当千，当万？
怎么看曹评他们都是正常的人，除了彪悍一些，并没有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哪来的本事？
董毡彻底陷入了困惑当中，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早知道大宋有如此强军，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就不应该挑衅大宋，自取其辱。
结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董毡老老实实，对曹评他们是敬若神明，再也不敢闹了。
到了煕州的时候，面见赵祯，董毡也乖乖下跪，格外听话。从头到尾，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他还主动提出，愿意写几封亲笔信，交给他的部下，让这些人明白天数，不要对抗上国，自取其辱。
董毡的配合让赵祯大为惊讶。
最初还担心他耍诈，后来才清楚，敢情这家伙是被大宋给吓破了胆！
赵祯也算客气，加封董毡为青唐郡王，在西京安排专门府邸，让董毡居住，还担心他寂寞，特准董毡去皇家书院旁听，学习大宋的先进文化。
若干年之后，董毡还凭着不错的成绩，从皇家书院毕业。
并且加入了大宋的禁军，几次随军远征交趾，立下了赫赫战功，算是俘虏当中，结果最好的一个！
……
王宁安把董毡的情况说了一遍儿，然后笑道：“贾大人，你可悟出了什么？”
“畏威而不怀德，蛮夷之性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贾大人这么说也不算错，但别忘了，无论是恩仇，都有个限度，纵然你帮了对方，对方也感激你，可是到了生死关头，人家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不要了自己的命吗？青唐的百姓苦啊，吐蕃的牧民也不轻松。你可知道，他们种下去10斤种子，能收获多少粮食？”
“这个……下官不知！”
“只有区区60斤到80斤！”
“什么？”贾章虽然没种过地，但是他也知道，十斤种子，足够种两三亩地，就算在西北，也有四五石的收成，青唐未免也太少了吧？
看着贾章惊骇的目光，王宁安苦笑着摊摊手，“贾大人，事实如此，你面对的是终年劳作，却一直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百姓。什么大道理，都不如两样东西管用！一个是刀，一个是馕！有乱子，要大胆出手，治理地方，要真正填饱百姓肚子！这两条做到了，我想地方也就安宁了。”
贾章听完，寻思了半晌，这才抖了抖衣服，郑重给王宁安一躬。
别看两个人年纪差了许多，贾章这一礼可是诚心诚意。
过去老爹贾昌朝就盛赞王宁安是个会办事的人。
贾章还不服气，但是听人家的一番话，贾章就豁然开朗，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似的。对什么人，就要说什么话。
一帮文人凑到一起，保证是诗词歌赋，青楼花船，换成了武夫，则是大口喝酒，大宛吃肉，对富裕之家，要谈论教育医疗，对贫穷的百姓，则是填饱肚子。
青唐远比大宋贫瘠，百姓生活艰难，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根本不管用。
犯了错就要重罚，做对了，就要奖励，明明白白，干干脆脆！
“多谢王相公指点，下官知道该怎么办！”
贾章辞别了王宁安，立刻带着人马上路，直奔湟州赴任。
……
赵祯又在煕州等了半个月，终于，狄咏传来了消息，道路艰难，一路上又都是其他部落，光是信使就派了三次。
果然不出所料，西夏试图染指青唐，派遣了三万人马，想要趁虚而入。
幸运的是狄咏抢先一步到了青唐，王宁宣和王宁宏率领着骑兵，以弱胜强，打退了西夏的攻势，顺利保住了青唐。
在永兴军路和秦凤路方面，贾昌朝，还有老将王德用，纷纷调兵向横山一线施压，李谅祚不敢抽调主力去攻击青唐，这样一来，大宋就顺利将六州土地吞了下来。
“陛下，这一次就是两方联动，青唐的价值已经体现出来！”
赵祯欣然点头，“没错，青唐正好在西夏的侧后，和延安府一线，遥相呼应，西夏毕竟是小国，力量薄弱，如果他们兵分两路，肯定要顾此失彼，首尾难以救援。”
盯着面前的沙盘，赵祯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拳头。
“快了，只要等狄爱卿的五万人马练成，青唐稳住，朕就两路出兵，一定要灭了西夏！洗雪耻辱！”
赵祯咬牙切齿，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要搬开了，皇帝陛下显得非常激动。
正在这时候，文彦博求见。
老文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拿着一封急报，风风火火赶来。
“陛下，老臣刚刚接到消息，贾章他太胆大妄为了！”
“哦，他干了什么事情？”
文彦博喘着粗气，“陛下，贾章到了湟州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磨毡角的几个儿子都给杀了！”
见皇帝发愣，文彦博忙解释道：“这个磨毡角就是唃厮啰的次子，是董毡的二哥，早些年也死了，可湟州一带的部族，只认磨毡角……贾章却杀了磨毡角的几个儿子，这不是要激起民变吗？”
赵祯迟疑了一下，“有那么严重？”
“陛下，老臣以为贾章毕竟没做过官，没有为政一方的经验，青唐又是如此麻烦，他下猛药，出重手，是会惹出大乱子的！老臣提议，立刻派遣人马，多多准备粮饷，防止一发不可收拾！”
赵祯习惯性看了看王宁安，“王卿，你的看法呢？”
“陛下，人马应该准备一些，只是臣以为不会出乱子，相反，还能杀出一个太平来！”
文彦博把脸一沉，“王相公，青唐羌人本就桀骜不驯，如此大开杀戒，他们如何不反？”
“哈哈哈，文相公，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且看吧！”
王宁安信心十足……又过了十天的功夫，陆续传来更多的消息，贾章几乎是屠刀高举，杀了一个血流成河，可吊诡的是湟州平平安安，一点动静没有……当然也不是全无动静，而是送来了一份万民书，盛赞皇帝仁德，贾大人能干……弄得文彦博吐血三升！

第609章 请立太子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
文相公的那一套，在文官士人，官场宦海，是无往而不利，但是对付外人，尤其是用来开疆拓土，治理四夷，那是半点用都没有。
按他的想法办，只会事倍功半，天怒人怨。
好在文彦博也清醒过来，他挖得坑不但没有埋了贾章，相反，贾章还踩着坑边的土，爬得更高了。
老文心里很不舒服，别看贾章还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丫的背后站着王宁安和贾昌朝，一个老狐狸成精，一个屹立不摇的头号权臣，这两位肯出力，只要不是猪，都会爆发的。
王宁安不愿意插手政事堂，但是不妨碍他培植自己的亲信，狄青，王安石，包拯，司马光，韩绛，这些人都是受王宁安赏识的，如果再加上一个贾章，久而久之，成了气候，然后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文相公真的可能实在沙滩上了！
唉！
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这时候犯糊涂！
怎么就没想到联姻啊，竟然让贾昌朝捷足先登了，真是可恶！
“爹，老贾不过是要把孙女给王宁泽，王宁安还有个妹妹呢！要不要把他的妹妹娶过门？”文及甫试着建议。
文彦博愣了一下，立刻摇头，“晚了！”
娶亲娶低，嫁女嫁高。
这是老百姓总结的经验，为了家庭和睦，娶媳妇的地位最好比家里低一些，如果太高了，等于请回家一尊菩萨，上上下下都不好过，君不见历代的驸马婚姻幸福的没几个！
至于嫁女，最好嫁一个高门，姑娘能过更顺心的日子，顺便还能照顾一下家里……显然，这时候王宁安的地位比贾昌朝和文彦博都高一些，圣眷更是远远超过两个人，贾昌朝嫁孙女，那是顺理成章。
可文彦博想娶王家女儿，那就差着一些意思。
更何况文彦博还要脸呢，他不能跟在贾昌朝的背后，拾人牙慧啊，那多丢人！
他姓贾的有高招，我文宽夫就没有吗？
老文花了一个晚上，苦心焦思，还真别说，愣是让他找出了破局之法。与其在不擅长的事情上面死磕，不如换一个更合适的战场。
“启奏陛下，老臣离京奔赴煕州之时，就有言官建议，陛下早定储位，以安人心。”
赵祯皱着眉，“文相公，朕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不过是等待合适时机而已，用得着立刻昭告天下吗？”
文彦博忙笑道：“陛下，皇子赵宗垕，聪明睿智，马上九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老臣以为应当尽快立储，等再过几年，从皇家小学毕业，就跟随陛下，学习治国之道，以殿下的睿智，稍加历练，便可以继承大统，成为一代明君！”
赵祯吸口气，他当然有心立太子，之前文彦博也提起过，只是那一次立太子，不过是想借着庆典，赦免天下罪臣，给韩琦和王拱辰找一条活路，赵祯当然拒绝。
这一次文彦博又提起了立储，他究竟打什么算盘？
老家伙当然不是白痴，更不想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
首先，文彦博看得明白，赵祯疼爱赵宗垕，超乎寻常，立储之心早就有了。
其次，他再度提出，正好向皇帝表明，他一直支持立储，这样也就间接给上一次的错误洗白，至少证明他不是完全为了救韩琦和王拱辰。
再次，文彦博觉得当下没什么大事，恰逢平定青唐，拓土两千里，举国大庆，如果再加上立储，就是双喜临门，赵祯绝对会同意的。
“陛下近些年来，励精图治，我大宋国势强盛，军威赫赫，当次蒸蒸日上之时，早定储位，安抚人心。让臣工百姓，能够尽心做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老臣斗胆提议，立储大典，绝对不能含糊，要邀请所有国家前来观礼，老臣准备拨出300万贯，专门用于立储开销，务必办得隆重大气，令四夷慑服。”
赵祯怦然心动。
没错，他早就想立太子了。
而且也想大肆操办。
可一旦花费太多，难免落人口实，偏偏文彦博跳出来，主动承担骂名，赵祯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文相公，既然要举行大典，朕就不能在煕州久留，你也要立刻回京筹备才是。”
“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竭尽全力，让陛下满意，让殿下满意！”
“嗯，煕州的事情，就让王卿处置吧，等处置完了，也要尽快回京，他可是皇儿的师父，如果大典没有他在，皇儿会不高兴的。”
……
“这个文彦博，真是无耻透顶！”
陈顺之不忿道：“大人才是太子师父，定策之功，那是大人的，他文彦博算什么东西，也敢抢？”
王宁安摆摆手，笑道；“正因为殿下是我的学生，所以我才不能乱说，恩自上出，皇帝可以给，我们却不能抢！”
陈顺之跟着王宁安许久了，也明白其中诀窍。
谁都知道王宁安是太子最依赖的师父，他要是催着赵祯立刻立储，你是什么心思？莫非是觉得皇帝对你不好，想要急着让自己学生继位，好当威风八面的天子师？
为了不落人口实，谁都可以鼓动立储，唯有王宁安不行。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文彦博提出立储建议，其实是正正好！
只是让这个老货抢了先机，实在是让人郁闷吐血，有种辛辛苦苦炖了一锅肉，结果让人家给端走的赶脚……
“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您应该立刻策动所有官员，一起上书，支持立储，顺理成章，绝对不能让文彦博专美，不然老东西凭着定策之功，可就无人能及了……”陈顺之是拼命鼓动。
王宁安听得眉头紧皱，“等会儿，我先问你几件事。”
“大人请讲。”
“文彦博和殿下之前有什么关系？”
“没有！”
“老文以往帮过殿下吗？”
“没有……事实上，在若干年前，文彦博是支持赵宗实的，而汝南王府，是想杀殿下的。”
“如果文彦博不上书，殿下的太子之位就会被抢走？”
“不会……陛下很疼爱殿下，殿下又是嫡长子，名正言顺。”
王宁安哼了一声，啪啪屁股站起来，往外面扬长就走。
“既然都没有，还用得着着急吗？”
陈顺之呆如木鸡，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还真是关心则乱，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糟！
殿下对王宁安的感情是不用说的，和父子几乎差不多。
殿下的位置也稳如泰山，多一个文彦博不多，少一个文彦博不少！
说穿了，文彦博的举动对赵宗垕来说，就是个鸡肋！
老家伙要是真当他是定策重臣，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那才是找死呢！
想通了之后，王宁安的这边，除了有点小郁闷之外，别的倒没有什么，甚至乐观其成。
当然，身为太子师，王宁安还是举足轻重的，至少他不能给殿下丢分。
当务之急，是摆平青唐的所有事情。
贾章干得很不错，他一面高举屠刀，清理一切反对大宋的青唐贵胄，绝不手软，另外一面，他把牧场，还有各个贵胄的家产，分给牧民百姓。
贾章做的事情，和王宁安在幽州干的，几乎异曲同工。
在这里就很有必要说一个有趣的想象。
王宁安在幽州的作为，才不过三年的光景，就形成了两种观点，一派人赞颂王宁安善待百姓，施行仁政，民心归附，汉人沐浴大宋恩德，悉数归心，朝廷统治，稳如泰山。
另外一派，他们则是侧重另一面，说王宁安铁腕手段，惩处契丹贵胄，打击士绅地主，抑制兼并，练兵御敌，才有幽州兴旺繁荣。
看到没有，这两派观点，几乎针锋相对，势如水火。
假如不了解实情，就会被两种观点搞糊涂了，王宁安到底干了什么，谁也说不好了。
再设想一下，第一种观点更符合儒家学说，假如写史书的人都是儒家子弟，他们肯定会按照第一种观点来写，而且他们写得，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
但是，问题出来了，如果真正按照第一种办法做，幽州只会乱套，根本没法收拾。
这就是所谓一半的真相，往往比错误还可怕，通过错误的手段，没准能得到正确的结果，可是一半的真相，绝对推导不出正确的结论！
贾章才干了一个月的知府，就悟到了这一点！
自己当初说软硬兼施，刚柔并济，其实这话没错，只是不是对所有人，他当初以为要对每一个部落，听话的就奖励，不听话的就惩处，收买人心呗！
可是经过王宁安的提点，贾章改变了措施，他对老百姓，普通的牧民，更加柔软，让他们能安稳过冬，许诺采购他们的牛羊，给予他们更多的土地。
对于那些贵胄头人，他却是更加强硬，只要稍微有不臣之举，立刻严惩不贷！
其实，那些所谓头人，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势力。
只要让老百姓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也不是傻瓜！
想要牧场不？
想要牛羊不？
想要成家娶媳妇不？
想要吃得饱，穿得暖不？
族长头人没这个本事，相反，他们还会拼命盘剥，把大家伙都变成奴仆！
只要朝廷，只有贾知府，才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该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随着贾章的成功，大宋在青唐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王宁安终于能动身回京，此时的京城，已经被浓浓的喜气充满了……

第610章 曹皇后中毒了
每一次开疆拓土，都意味着市场扩大，机会增加，只要措施得当，是能让百姓感到好处的。
至少拿下青唐之后，大批的牛羊输入，过年的肉价就便宜了不少，哪怕最穷苦的百姓，也能买一斤肉，多加点菜，能包一大盆扁食，热热闹闹吃一顿。
转过年，毛纺作坊就要招供，从青唐前往西域的商路也要招收人手，采购粮食丝绸的商人到处都是……这都是看得见的机会，只要肯出力气，不怕脏，敢冒险，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百姓欢喜，自然就把亲临前线的皇帝当成了最大的恩人，听说皇帝要立太子，更是八方云动，欢天喜地，比过年还要热闹。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赵祯在民间的声望还是很不错的，老百姓是真心把他当成了君父。头些年皇帝一直没有儿子，闹得沸沸扬扬，好在皇帝终于有了后人，小太子又十分聪慧，大宋有希望了……
王宁安进京之后，到处听到的都是喜讯，所有人没有半点流言蜚语，一切都顺理成章，进展快速。
文彦博忙前忙后，不惜重金，西夏，契丹，耶律重元，被俘虏的董毡，交趾，大理，占婆……周围的国家，纷纷派来使者观礼，一时间京城什么肤色，什么穿着的都有，看起来是真下了血本，务必要把立储大典，办得热热闹闹，无可挑剔。
……
“弟子给师父请安！”
小太子赵宗垕规规矩矩站在王宁安的面前，小家伙这几年个子高了很多，脸上也有肉了，胖胖乎乎的，长得很可爱。
听老一辈的人说，赵大和赵二长得都挺凶的，并不好看，可是架不住一代代的美女，不断改良基因，到了赵祯这一辈，就酸得起是眉清目秀，到了赵宗垕这一辈，就有点美男子的味道了。
小家伙比以前更加懂礼，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似的。
“先生给你的礼物，看看喜欢不！”
王宁安找出了一柄短剑，塞给了赵宗垕。
小家伙眼前一亮，这把短剑造型古朴，不到两尺长，剑鞘和剑柄都是龙凤纹饰，非常精美，还嵌着好多宝石，做工精良，华美大气。
“先生，好漂亮的宝剑！”
“嗯，据说这柄宝剑是大唐皇帝赐给镇守陇右将军的，后来吐蕃攻取了青唐，宝剑便落到了吐蕃，辗转百年，这次我们击败了董毡，缴获了这把宝剑！”
赵宗垕听着师父的讲解，小心翼翼把宝剑抽出来，寒光四射，绝对是一柄杀人的利器，小太子挥了两下，便小心翼翼收好。
“先生送给弟子宝剑，弟子明白先生的意思……先生是希望弟子能提三尺剑，收复失地，重振汉家天威，让四夷俯首称臣！”
王宁安欣慰一笑，“殿下，不但是师父，还有千千万万黎民百姓，他们都把希望放在了殿下身上，担子或许有些重，可是殿下必须挑起来。”
“嗯，弟子会努力的！”赵宗垕用力点头，可一转眼，小脸又垮下来，“可是弟子怕扛不起来，先生……会，会帮弟子吗？”
“当然！”
王宁安笑道：“只要殿下心怀百姓，天下亿万黎民都站在殿下的身后，殿下会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和师父聊了一会儿，赵宗垕开心多了，他兴奋地拿出了近几次的考试成绩，不出意外，小家伙已经挤进了前五名。进步不小，值得夸奖，至于第一名，雷打不动，一直被狗牙儿霸占着，弄得所有人都没脾气。
赵宗垕和师父辞别，就跑到了跨院，滚滚一天天长大了，这个家伙懒得出奇，连吃东西都趴在那里，等人送到嘴边。
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爬到光秃秃的树杈上，俯视两脚兽，思考熊生。
赵宗垕来的时候，滚滚正晃着肥硕的屁股，往树上怕，对咱们未来的太子殿下，只给了一个不屑的背影。
“这就叫恃宠而骄！”
狗牙儿很不客气批评道：“等着吧，要不了几天，就有人来和他争了！”狗牙儿告诉赵宗垕，爷爷在幽州督战，打退了几次辽兵的攻击，在一次作战当中，遇到了极北的蛮族，他们吃生马肉，喝马血，十分野蛮可怕，打仗不要命……不过他们带着一种很漂亮的狗狗，能拉雪橇，长得和狼差不多，还会发出狼嚎，很有趣。
爷爷派人送了几条幼犬过来，很快王家的动物园就有新的成员了。
狗牙儿并没有告诉王宁安，所以王宁安哪里知道，他们家即将多了一堆拆迁办的。
想想吧，二哈要是把滚滚带跑偏了……王家还能看吗？
先替王相公默哀三分钟。
王宁安还不知道老爹和儿子大逆不道的举动，不然他一定会气疯的！
此刻的王宁安还在闺女的房中，将一块磨好的蜜蜡挂在女儿的胸前。明艳的黄色，温润的手感，小妮子很是喜欢，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就往嘴里塞，啃得满是口水。王宁安哈哈大笑，如果此刻给他一个选择，多半王宁安会希望一直这么下去。
看着一个个的小人儿长大，就像是变魔术似的，感觉太奇妙了。
王宁安真想大吼三声：此生无憾！
……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没有任何意外。
直到距离立储大典，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突然从宫里传出了消息，说是曹皇后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不省人事。
狗牙儿从皇家小学回来，就告诉老爹，小太子下午的时候，就被皇宫派人叫回了宫里，结果他们的蹴鞠队少了一个人，被隔壁班给打得稀里哗啦，狗牙儿很郁闷。
“不妙啊！”
王宁安显然比狗牙儿敏感。
以皇家小学的规矩，轻易是不准请假的。
而且曹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率先垂范，岂会轻易让儿子请假。
既然风风火火，让小殿下回去，就代表曹皇后的病不轻，或许真如传言那样，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个……”
王宁安把杨曦和苏八娘叫来，三个人凑在一起。
“你们可听说曹皇后有病的消息？”
“没有！”
杨曦断然道：“在五天前，我还进宫见了皇后，皇后娘娘说快到春天，草长莺飞，皇家小学要举办亲子日，官家没空，她还想去和小殿下一起赛马驰骋呢！”
曹皇后出身家门，没进宫之前，那也是小辣椒一枚，论起战斗力，丝毫不弱于杨曦。有了儿子之后，心态放松，身体竟然比之前还好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人。
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真是稀奇啊？
“老爷，你说会不会有人暗害娘娘……阻挠立储大典？”苏八娘仗着胆子问道。
“就算暗害皇后娘娘，又能如何？”
王宁安揉了揉太阳穴。
小殿下是众望所归，他背后站着强大的将门，另外随着文彦博的倒戈，文官也都站在小殿下背后。
严格算起来，小殿下和六艺的新锐文官还是同门师兄弟，新旧文官全都支持，这已经是最奢华的顶配，就算赵祯想要动摇，都未必能成功。
要知道，王老师还没发力呢！
既然无力改变，那为何又要白白折腾呢？
真是想不通啊，汝南王府的下场还不够惨吗？
这天底下就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老爷，要我说啊，你还是把人想得太理智了，毕竟那可是皇位啊！为了权力，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兄弟动刀子，古往今来，有太多的例子，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一言以蔽之，贪心作祟，利令智昏！”
杨曦点头，“没错，妹妹的话，可谓是高论。”
王宁安迟疑半晌，叹口气，“都怪我了，本以为大局已定，便松懈了警惕。弄得现在出了事情，还这么被动，真是该死！”
苏八娘劝解道：“老爷你也不要自责了，你是天子宠臣，又是太子师父，父子虽然一体，但是你也不能过于厚此薄彼，而且咱们家的确不应该卷得太深！”
王宁安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事情出了，就要加小心了……告诉咱们所有的眼线，立刻动起来，我要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
“我姐姐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半夜三更的时候，国舅曹佾急吼吼到了王宁安的府邸，还是从后门进来的。
由于在煕州一战，表现很不错，曹佾得到了宣徽使的位置，虽然只是挂名，但是以外戚身份，能得到如此赏赐，曹佾还是很自豪的。
接下来外甥要被正式立为太子，他更是春风得意。
可凡事乐极生悲，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曹家的顶梁柱，曹皇后病倒了！而且还病得诡异无比！
“二郎，根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我姐姐是在一更天发病的，傍晚的时候，陛下赐了一盒点心，姐姐吃了两块，便没有用别的东西，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冒虚汗，口唇青紫，腹中疼痛，翻来覆去，最后竟然昏死过去！”
“什么？莫非点心有问题？”王宁安惊问道。
曹佾点头，“我也是这么看的，点心是陛下赐的，姐姐不能不吃。二郎，我现在都心乱如麻了，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赐给姐姐点心啊？莫非……”
“莫非什么？”
“莫非他想学汉武帝？”
王宁安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狂变，从嘴里徐徐吐出了四个字：“杀母立子！”

第611章 闯宫
所谓杀母立子，多发生在北魏时期，但是推究滥觞，最早的人却是汉武帝！
一代圣君，到了晚年，也难免昏庸糊涂，疑心重重。尤其是巫蛊之祸，太子和皇后卫子夫死去，何人承袭大汉江山，成了刘彻最担心的事情。
经过仔细挑选，刘彻看中了幼子刘弗陵，可是当时刘弗陵才五六岁，他的母亲钩弋夫人真当壮年，汉武帝死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太后垂帘听政，皇帝大权旁落。
汉代的太后可不同后世，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刘邦的老婆吕后就差点登基，汉武帝在登基早年，一直被窦太后死死压着，无法作为，直到太皇太后去世，汉武帝才能锐意进取，大胆革新，北伐匈奴，做出了无数惊天动地的业绩。
先有吕后，后有窦太后，汉武帝担心自己的儿子被欺负，担心老刘家的江山出现祸患，就赐死了钩弋夫人，然后立刘弗陵为太子。
只是武帝没有料到，他赐死了钩弋夫人，没有了母亲庇护，朝廷大权悉数落到了霍光手里，造就了一代可以废立皇帝的超级权臣！
当然了，汉代的事情不需要多说。
如今相互比较，还真别说，汉武帝和赵祯的处境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们两个都是当了几十年的老皇帝，又都是立孩童当太子，母壮子少，是取乱之道。汉武帝早年被窦太后夺权，而赵祯登基初期，也面对着强悍的刘太后。
仔细比较，这两位皇帝还真有很多相似之处。
以往赵祯素来仁慈，是个典型的守成之君，别人不会拿他和雄才伟略的汉武帝相提并论。
可是最近几年，赵祯对外先击败契丹，接着一战灭青唐，军威赫赫，战功彪炳。
其次，处斩韩琦和王拱辰，大力整顿吏治，推行变法。
赵祯的种种作为，还真可以和汉武帝比拟。
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了曹皇后疑似中毒的事情，也难怪把曹佾吓得魂飞魄散，夤夜跑来求救。
“二郎，按理说我不给给你添麻烦的，可我求你了，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救救我们曹家吧！”曹佾哭哭啼啼，六神无主。
“先别哭！”
王宁安一摆手，“国舅爷，我问你，是谁给你传出来的消息，可靠吗？”
“是我姐姐身边的婢女送来的消息，她们家好几代都是曹家的仆人，我姐姐进宫，就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早年死了一个，这个是她最信任的人，绝不会有问题。她送出消息，说我姐姐在昏迷之前，传话让我们早做准备，或者跑……或者……”
“或者什么？”
王宁安拔高了声音，“或者造反吗？”
曹佾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
“二郎，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没有这个心思，可万一圣人真的要铲除我们曹家，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让陛下连我的脑袋一起砍了！”
王宁安伸手把曹佾拉起来，脸色铁青。
“国舅爷，我觉得你的担心是错的，陛下绝不会干出杀母立子的荒唐事，而且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刚刚王宁安快速盘算了一下，果断推翻了曹佾的猜测。
道理很简单，赵祯虽然和汉武帝有些相似之处，但是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而且大宋和大汉，也丝毫没有可比性。
虽然出现了一个刘娥，但是总体而言，大宋的太后远不如大汉的太后凶悍。而且大宋拥有成熟的文官系统，根本不用担心外戚专权。
再退一万步，真的害怕主少国疑，会威胁江山安全，那也是先对王宁安下手！
毕竟论起实力，王宁安这个师父远比曹家威胁更大！
相反，正因为有王宁安的存在，就需要一个强大的曹家，也需要老狐狸文彦博，甚至需要忠心耿耿的狄青，还有蛰伏在外面的贾昌朝、庞籍、富弼、梁适、宋庠……只有这些人都在，才能形成一个足够的平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保证大宋江山安全安稳。
赵祯没理由糊里糊涂，先向人畜无害的曹皇后下手。
分析出这些并不困难。
王宁安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
那有人要问，曹佾为什么那么弱智，还吓得半死呢？
其实还真怪不得曹佾。
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
王宁安对立储这件事也很关心，但仅仅停留在关心层面而已。
说句狂话，谁当皇帝，都不敢把王宁安如何。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皇家银行如此，六艺学堂如此，王家军如此……这些都打上了王宁安的烙印，就算皇帝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清除。相反，一个聪明的皇帝，还需要和王宁安合作，才能坐稳龙椅。
正因为有了充足的底气，王宁安才能显得气定神闲，举重若轻。
当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
就拿曹佾来说，原来就是个富贵闲人。
后来姐姐诞下了龙种，地位与日俱增。
再到熙河之战，父子两个立功，曹家有了中兴之势。
接下来，曹家会如何，其实多半都落在新君身上，如果小太子顺利继位，曹家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就板上钉钉了。
他们把事情看得太重，自然就患得患失，失去了方寸，当听说曹皇后疑似中毒之后，就专门往坏处想，一发不可收拾了。
……
“国舅爷，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立刻换官服，天一亮我们就进宫探病。”
“啊！”
曹佾还吃惊的，“二郎，万一……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别胡思乱想！”
王宁安没好气道：“你记得不，当年你第一次见我，就和我吹嘘，说你姐夫是千古仁君，怎么，现在就不相信你姐夫了？”
曹佾老脸一红，他的脑袋也凉快了不少，可姐姐给送出来的消息，还是像一根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
“这样吧，我去叫上文相公和狄相公，一起进宫探病，这就名正言顺了。”
曹佾终于没什么说的，立刻下去准备。
天还没亮，四位重臣就凑在了宫门之外。
“文相公，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文彦博脸色凝重，“立储的关头，皇后突然重病，身为朝臣，义不容辞。如果真有人敢暗害国母，老夫就跟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
狄青一直比较迟钝，王宁安找上门，他才弄清楚情况。
“这算什么，头些年殿下中了铅毒，如今迁都之后，皇后又病倒了，我大宋朝堂，怎么就有这么多小人呢？”
文彦博黑着脸道：“自古以来，丧心病狂之徒，所在多有，我们身为朝臣，承蒙陛下信任，就应该扶正祛邪，保国安民。不管牵涉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含糊！”
听着他们的谈话，曹佾讪讪地擦了擦汗水。
格外羞愧，恨不得钻进地缝儿算了。
不管是文彦博，还是狄青，都不信什么杀母立子，根本是扯淡！
殿下都快九岁了，看赵祯的身体，再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满朝中，这么多能臣，就算曹皇后垂帘听政，又能如何！
这世上的人，就是喜欢危言耸听，自己编故事而已！
当然了，以文彦博的修为，老家伙嗅出了其中的阴谋味道。
历朝历代，每逢立储大事，哪怕板上钉钉，也总有一些人会不甘心，上蹿下跳，想尽办法，阴谋算计……
而这，正恰恰是大臣一显身手的好机会。
文彦博下定了决心，要让天下人看看他的本事，别以为老夫被王宁安欺负得灰头土脸，老夫就真是弱鸡了！
阳光升起，宫门洞开。
文彦博立刻将手本递了上去，不多一时，从里面走出来大太监苏桂，他的眉头深锁，仿佛解不开的疙瘩儿。
见几位大臣都在，连国舅也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
“诸位相公，官家有话，宫中还是事情，你们回去，实心用事就是了。”
“不行！”
没用王宁安话说，文彦博直接厉声道：“天家无私事，更何况非常之时……昨天晚上，传出消息，一夜之间，京城大哗，人心浮动。若非老夫不能夜闯皇宫，早就过来询问情况了。还请公公转告陛下，唯有开诚布公，方能取信于人，有些事情，光明正大处置，比起藏着掖着要好得多！”
苏桂还是满脸为难，这时候王宁安也道：“苏公公，我们不是来添乱的，而是给陛下排忧解难，圣人会知道我们的用心，也不会怪罪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担罪就是。”
苏桂咬了咬牙，“罢了！及维修相公都不怕，咱家一个残废之人，还有什么畏惧的，我这就去见圣人，拼着掉脑袋，也让诸位能见到陛下。”
苏桂转身离去，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去而复返。
“几位大人随着奴婢面圣吧！”
苏桂在前面领路，直接到了赵祯的寝宫，曹皇后中毒中的蹊跷，赵祯担心坤宁宫有什么问题，就把皇后转移到了他的宫中，所有御医轮番诊治，足足忙活了一晚上。
赵祯也是疲惫不堪，满脸愁云。
“几位爱卿，实在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朕这副样子！”赵祯叹口气，“御医说了，皇后确系中毒了。”
王宁安低声问道：“陛下，可知是什么东西中毒？”
“这个……昨天下午，朕赐给梓童一盒点心，或许是朕害了她吧！”赵祯自责悲伤，泪水瞬间流下……

第612章 剧毒
一看赵祯伤心的样子，至少有一点是没有疑问了，所谓杀母立子，根本是扯淡，赵大叔还不至于干出那种事情。
“陛下，这点心可还有，又是怎么赐给皇后娘娘的？”
曹佾也跟着问道：“圣人，点心是从哪里来的，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暗害我姐姐？”
赵祯被问得一愣，然后一言不发，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大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文彦博暗暗冷笑，傻了吧，没注意了吧！要命的时候，还是要看老前辈，你们的那点道行，太浅了！
“启奏陛下！”文彦博躬身道：“历来宫廷之事，最容易被民间议论，哪怕无中生有，也会流传广远，严重损害皇家声望。老臣以为就像上次醉翁的案子一样，不一查到底，绝对无法澄清真相，更何况皇后能中毒，陛下，还有皇子的安全便都受到了威胁，老臣身为首相，肩负重担，不得不对祖宗江山负责，对天下万民负责，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皇后公道，还天下公平！”
说完，文彦博跪在了地上，匍匐不起，王宁安和狄青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跪下了，曹佾更不例外。
面对着四位大臣的逼宫，赵祯沉吟半晌，哀叹道：“起来吧，朕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这事不好说。”
赵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点心是朕赐给梓童的，不过却是苗贵妃所制！”
“神马？”
曹佾顿时咬牙切齿，苗贵妃正是皇次子的母亲，近几年仗着年轻漂亮，很得宠幸，不知不觉，爬到了贵妃的位置，仅次于曹皇后。
作为唯二拥有皇子的人，苗贵妃的作案动机的确最大。
不是赵祯，那一定就是她！
曹佾眼珠子都红了，好一个狠心的蛇蝎妇人，竟敢对皇后下手！曹佾怒不可遏，“陛下，为什么不抓人，赶快拿下啊！”
“景休！”
赵祯一瞪眼睛，“你冷静点！”
“臣，臣怎么冷静？她下药害我姐姐啊！”曹佾都急哭了，“陛下，你要包庇纵容不成？”
“国舅爷！”
王宁安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曹佾的胳膊，狠狠甩了两下。
“你心疼皇后娘娘谁都知道，可是这点心究竟有没有毒，苗娘娘又是怎么说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随便诬陷皇妃，你不要脑袋了？”
被王宁安呵斥两句，曹佾总算冷静不少，低着头不说话，可是一双眼睛不停转动，他是认准了，一定是苗娘娘干的！
“唉……景休，朕让你看几个人。”
说着，赵祯一摆手，大太监苏桂领来七个小太监，排成队站在了大家的面前，这几个小太监都面色红润，看起来十分健康。
大家不解其意，赵祯解释道：“昨天梓童病倒，朕就怀疑点心有毒，便让他们吃了，每个人吃十块，比梓童足足多了五倍，等了一个晚上，什么毛病都没有。苗贵妃那边，听说皇后中毒了，她披头散发就到了朕的宫里，跪在朕的面前，大口大口吃点心，她现在也安然无恙。你说，让朕如何治她的罪！”
王宁安深吸口气，问道：“陛下，可否说得再仔细一些？”
“嗯，是这样的……”赵祯娓娓道来，原来他从煕州回来，就看望了几个妃子，出去几个月，又打了大胜仗，威风赫赫，夫妻之间，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懂。
苗贵妃喜欢做点心，她便亲手给赵祯制作了几样，皇帝吃着高兴，便从苗贵妃这里讨了几盒。
原也没说是给皇后的，因为赵祯觉得不错，便特意赐给皇后两盒，结果晚上就中毒了……
苗贵妃根本不知道要赐给皇后，也就不存在蓄意谋害，又有人验证过点心，更是证明点心无毒……如此看来，苗贵妃的确没有嫌疑……那又是谁干的呢？
“陛下，不知道送给皇后的过程中，是否有人暗中下毒，或者将点心掉包？”
赵祯没有否认，“朕已经派人彻查，负责送给皇后的两个小太监已经被抓起来，拷问过了，应该没有动手脚……送到了坤宁宫，只有皇后的贴身宫女秀兰接手，她跟了皇后几十年，是从曹家带来的，更不像能下毒之人，朕这一颗心早就乱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该查谁了！”
听完赵大叔的话，王宁安心中一动，他看了一眼曹佾，两个人目光一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秀兰值得怀疑啊！
她假托曹皇后的意思，给曹家送信，让他们跑，或者冒险作乱，显然没安好心……只是这个秀兰跟着曹皇后几十年，她为何要暗害皇后，是不是有人买通了她，这背后之人是谁呢？
饶是王宁安脑筋灵活，也一时猜不透。
既然想不通，那就换一个思路。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要请教，既然皇后是中了毒，不知道这毒是什么？能不能从毒药下手，去追查真凶？”
文彦博也道：“王相公的提议不错，陛下，现在查出来了吗？”
提到这里，赵祯更加郁闷了。
要是查出来，何必如此！
“太医院都是一帮饭桶，他们只知道梓童中毒，却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朕简直要气死了！”
王宁安立刻道：“陛下，既然太医院的人不堪用，那不如另请高明。”
“谁？”
“钱神医！”
王宁安提到了钱乙，这位钱神医早些年救过小太子，被赵祯安排在了太医院，钱乙在太医院如饥似渴，钻研医书，不再局限于儿科，几年的功夫，成就不小……只是太医院那种地方，从来都不是能人待的地方。
有几次苗贵妃染了风寒，请钱乙开药方，钱乙一看，就是寻常的外感，根本懒得开方子，告诉苗贵妃，让她喝点姜汤，捂捂汗就好了。
结果不久之后，就有人弹劾钱乙，说他轻忽怠慢，居功自傲，不能容人，给赶出了太医院。
钱乙也不愿意受拘束，他乐得辞官不做，一面钻研医书，一面治病救人，王宁安连着三个娃活蹦乱跳，没有夭折，钱乙是帮了大忙。
投桃报李，王宁安也帮了钱乙一个忙！
钱乙在三岁的时候，他爹就扬帆出海，跑到海外找仙山，寻长生不老药。钱乙在长大之后，才知道父亲没死，可是却又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
后来他认识王宁安之后，提起了这事，王宁安委托三伯帮忙，终于在海岛上找到了钱乙的便宜老爹，父子团圆。
有这层交情，别人请不动钱乙，王宁安一张纸条，钱乙乖乖就到了。
“钱先生，这是皇后娘娘的呕吐物，这是她吃的点心。”
有小太监把托盘放在了钱乙的面前。
刚刚钱乙给皇后请了脉，确系中毒无疑，可究竟是什么毒，钱乙也不好说。
他先拿起了点心，仔细看着。
“这是什么？”钱乙指了指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相思梅。”
赵祯急忙道：“这相思梅是苗妃亲手所制，酸甜可口，放在点心里，开胃爽口，非常好吃。”
钱乙没搭理赵祯，而是把相思梅放在了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相思梅用了药材吧？”
“这个……苏桂，你去苗贵妃那边，问问她相思梅是怎么做的。”
“遵命！”
苏桂去了不多一会儿，带回来一个方子，还送来了一盒相思梅。
“钱先生，您请看！”
钱乙先是看了看方子，然后又抓起一粒相思梅，扔进了嘴里，仔细咀嚼。
王宁安看得直皱眉，心说这大夫也真是有胆量，都吃中毒一个了，你还敢往嘴里塞！过了好一会儿，钱乙才放下了方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又抓起曹皇后的呕吐物，放在了鼻子下面，王宁安和文彦博等人干脆都把头转过去，过了一会儿，钱乙才让人取来清水净手。
“官家，诸位大人，如果草民所料不错，毛病就出在相思梅上面。”
赵祯不解，“钱先生，这相思梅的方子，有人参、灵芝、雪莲、首乌、当归，全都是顶级好药，还加了紫椴蜜，滋补身体，没有任何有毒的迹象啊？”
钱乙呵呵一笑，“官家这话说得可就错了，是药三分毒，即便有些药材，看起来毒性不强，但是搭配其他的药物，却可以使毒性增加百倍，足以置人于死地！”
“啊！”
赵祯惊呼出来，“钱先生，你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害了梓童？”
钱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人带着他去皇后的寝宫，仔细检查一遍，事到如今，赵祯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让钱乙过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钱乙带着一个绿玉杯回来。
“去，把皇后平时喝得紫苏熟水取来一升。”
有小太监答应着去了。
钱乙深深吸口气，“陛下，请给草民几个死囚！”
赵祯倒吸口气，立刻让人照办。其实他想让小太监来当小白鼠的，但是看钱乙的神色，庄严凝重，显然非同小可，赵祯也不敢违抗，天大地大，钱神医最大！
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带来了10名死囚。
钱乙先是给他们每人一杯紫苏熟水，然后又每人一捧相思梅……这帮死囚哪里见过如此美食，张口就往嘴里倒，吃下去没有一刻钟，就见陆陆续续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死了！

第613章 弑君大案
紫苏熟水是大宋最常见的饮品之一，一些富贵人家会根据喜好，加入一些不同的调料，改进口味，皇宫中的紫苏熟水更是不同凡响。
可就是这个紫苏熟水，杀死了十个囚犯，几乎要了皇后的命！
“官家请看，这是草民讨来的紫苏熟水的方子，其中有几位药材，如果配合上相思梅中的药材，瞬间就会变成剧毒！足以致人死地！”
赵祯惊得的变颜变色，“钱先生，这会不会是巧合？”
“不可能！”
钱乙断言道：“如果一两样药材用错，情有可原，但是这两个方子合在一起，足有十几位药材……分开之后，就是两个滋补养气的方子，平淡无奇，而合在一起，却成了致命的毒药，如此精心巧思，处心积虑，如果是巧合，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赵大叔听完之后，满脸的痛苦，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抑制不住的火山，突然，他猛地瞪圆眼睛，从嘴角了吐出两个字：“抓人！”
……
“文相公，你怎么看此事？”王宁安低声问道。
文彦博脸色凝重，“景平，依老夫看，此事确系处心积虑，是要杀死皇后娘娘！”
“文相公，杀死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或许可以阻止立储，或许……”文彦博念叨了两句，突然惊得浑身战栗，他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情况！
如此精心策划，多半是出自苗贵妃之手。
苗贵妃的动机显而易见，就是要让她的儿子继位，干掉赵宗垕。
可是如果皇后中毒死了，会不会影响大局呢？
稍微思量一下，文彦博就摇头了。
根本不可能！
前面分析过了，支持赵宗垕的势力，庞大到赵祯都无法对抗。
皇后死了，赵宗垕不过是守孝三年，到时候他就十二岁了，期间有人会替皇次子出头吗？等到赵宗垕守孝结束，立刻就会被立为太子，谁也阻止不了，难道再给赵宗垕下一次药吗？
既然是无用功，那为什么还要做？
能在宫里吃得开的女人，能是饭桶吗？
既然不是，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其实从一开始，这个局就不是针对皇后，或者说，不单纯是针对皇后！
别忘了，那些点心是给赵祯的！
是赵祯一时兴起，赐给了皇后，苗贵妃应该不会猜到！
那么说，曹皇后就是替人受过，而真正的目标是……赵大叔！
文彦博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强烈的震撼！
这是要弑君啦！
两个人急匆匆跑到了赵祯的面前，此刻赵大叔刚刚派人去捉拿苗贵妃。文彦博便立刻说道：“陛下，老臣恳请，立刻让钱神医检查您宫中的紫苏熟水。”
赵祯先是一愣，接着他从文彦博的目光中，也读出了一丝东西，失声道：“文相公，莫非是……要害朕？”
“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小心无大错！”
赵祯点头，钱乙立刻去查，找了一圈，发现赵祯宫中的紫苏熟水并没有问题，最后钱乙找到了专门给皇帝烧水的小太监。
“钱，钱先生，奴婢这，这有一个方子。”
“什么方子，是谁给你的？”
“是，是皇后宫里的秀兰。”
钱乙一惊，忙说道：“快拿给我看。”
小太监颤颤哆嗦，将一个皱巴巴的纸张给了钱乙，钱乙只扫了一眼，便断定了，没错，这就是皇后所喝紫苏熟水的方子！
这时候经过钱乙的抢救，曹皇后已经渐渐苏醒过来。
只是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梓童，梓童！”赵祯眼中含泪，“你，你没事吧？”
“臣，臣妾，没，没事。”
曹皇后看到了皇帝，看到了王宁安文彦博，又看到了自己的兄弟，就算傻瓜也知道出了大事，她努力回忆着，将昨天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皇帝派人送来点心，曹皇后吃了两块，她上了年纪，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就扔在了一边，没一会儿，想要喝点水，宫女秀兰就送来了紫苏熟水。
可曹皇后猛地想起，原来在一天之前，小太子赵宗垕在王家和苏八娘学了做橙汁，回头他也给曹皇后做了。
儿子的东西，总是让母亲感到欣慰，小家伙还告诉皇后，说多喝果汁能延缓衰老，自己的两位师母都很年轻。
曹皇后一时高兴，就没有喝紫苏熟水，换了橙汁，等又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腹中疼痛，最初还怀疑是橙汁有问题，所以才把小太子叫回了宫里。
问题是橙汁是用宫里的橙子，直接揉取的，仅仅是添了一点枣花蜜，绝对不可能有毒，而且王家不会害曹皇后，小太子更不会害母亲，橙汁绝对是没问题的。
曹皇后认定了是点心有问题，而且她也知道这是苗贵妃所做，曹皇后就吩咐人去禀报赵祯，可接下来曹皇后便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听完曹皇后的叙述，钱乙点头感叹。
“如果草民所料不错，应该是在吃点心之前，皇后娘娘喝了一些紫苏熟水，如果吃点心的时候不是喝了橙汁，而是喝了紫苏熟水，只怕……唉！”
曹皇后惊恐道：“的确，在中午的时候，喝了两杯，可距离吃点心，有一个时辰啊！毒性竟会那么大？”
赵祯点头，“梓童，刚刚试验过来，已经死了10个死囚，拿这个方子害人的畜生，简直该千刀万剐！”
听完曹皇后的话，更吃惊的是王宁安和曹佾。
尤其是国舅爷，脑门上都是冷汗。
曹皇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毛病出在苗贵妃的身上，可是宫里却传出消息，让他们跑，或者作乱……这根本不是曹皇后的意思。
秀兰假传上意，甚至弄出了什么杀母立子的说法，她究竟想干什么，要害死曹家吗？
几代奴仆，为什么要背叛曹家，甚至陷害皇后？
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佾脑子都凌乱了……
文彦博不愧是老江湖，他和王宁安交换了几下眼神，双方心领神会，一起说道：“陛下，这个案子牵连太大，如果不彻查清楚，官家、皇后、殿下，都会受到威胁，老臣恳请陛下降旨，由老臣和王相公一起调查，即刻审问所有涉案人员，务必将背后的重重黑幕拨开，不管牵连到谁，不管扯出多少人，都要严惩不贷！”
赵祯的脑袋还在嗡嗡乱响，沉浸在惊骇之中。凶手居然是要对自己下手，梓童不过是成了替罪羊，黑手再一次伸向了他的身边，真当朕是软弱可欺的废物吗？你们可以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朕？
赵大叔怒了，而且还是怒不可遏。
“查，一查到底，朕要亲自查！”
说话之间，已经有人把苗贵妃押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纤细玲珑，面庞红润细腻，五官精致，几乎无可挑剔。
可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子，居然有一颗蛇蝎心肠，当真是可恶透顶！
“苗贵妃，你很好！”
赵祯笑了，可是笑得格外狰狞！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苗贵妃瘫在地上，痛哭流涕。
“圣人，臣妾绝没有要害皇后娘娘，臣妾愿意对天发誓。”
“还敢说没有？”
赵祯气得抓狂，就要动手打人，王宁安急忙道：“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真相，容臣问几句。”
“嗯。”
王宁安问道：“苗贵妃，你宫中的相思梅，配合紫苏熟水，会致人死地，此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你的相思梅的方子，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皇后宫里！”
“什么？”王宁安眉头一皱，“苗贵妃，你可知道诬陷皇后，是什么罪过吗？”
“我，我知道……可是这个方子的确是皇后宫中秀兰给我的，在去年的时候，我喜欢吃酸的，恰巧秀兰到我的宫中，攀谈了几句，她就把一个方子送给了我。我按照她的方子做了一些相思梅，的确味道独特，每天睡前吃几粒，睡得香甜，饭前吃，还能开胃健脾……臣妾实在是不知道，相思梅居然能让人中毒，臣妾冤枉啊！”
苗贵妃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日月无光。
问到了这里，大家的脸色都是一变。
千头万绪，居然都落到了一个宫女身上。
看起来是要会一会这个秀兰了！
“把人带来！”
不多时，有人押着一个四十左右的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个女人眉头立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进来的时候，斜了一眼曹佾，便狠狠啐了一口。
“没用的货儿，你们曹家都是没胆子的饭桶，你怎么不造反？不带着人辅佐你外甥登基啊？你个没用的废物！”
曹佾气得嘴唇铁青，王宁安看了看，便开口道：“宫女秀兰，你给了苗贵妃相思梅的方子，又给了陛下身边小太监紫苏熟水的方子，这两个方子合在一起，就能致人死命！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你这么干，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刺杀狗皇帝！为了让他们曹家的外甥登基啊！”秀兰疯狂大笑，“陛下，你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蛇蝎妇人，为了让她儿子早点继承皇位，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614章 真相渐明
“胡说！”
曹佾被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颤抖，弄来弄去，怎么都落到了曹家的头上，天可怜见，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曹佾忍不住怒吼道：“圣人待我们曹家天高地厚，谁都会造反，我们曹家绝对不会造反！绝对不会！”
说完，曹佾痛哭流涕，匍匐在赵祯的面前。
“陛下，臣家中居然出此恶妇，恳请陛下，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赵祯摆了摆手，让曹佾先退到一边。
赵祯哼了一声，“朕还没有糊涂到被一个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秀兰，朕记得不错，皇后待你天高地厚，几十年，你们情同姐妹，情深意切，你就忍心陷害她吗？”
“情同姐妹算什么？同床共枕的夫妻不也是一样动刀子吗？”秀兰冷笑道：“奴婢一个要死的人，何必替他们曹家瞒着……都是曹皇后的意思，她自己安排的，想要牵连上苗贵妃，把她害死了，也就没人和她的儿子抢夺皇位了。”
这个秀兰一开口，也把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难道曹皇后真的不单纯？可又听了几句，王宁安微微一笑。
“秀兰，你所言不过是胡乱攀扯，想要拖人下水，只是以陛下之睿智，断然不会被你欺骗……纵使你说的正确，又如何解释，曹皇后会中毒？你根本是信口雌黄，混淆视听！”王宁安冷笑道：“就算你不说实话，也有办法。”
“陛下，臣以为应当立刻安排人手，去彻查秀兰的所有亲近人员，必能找出真相，查出这个恶妇陷害皇后，陷害陛下的原因！”
赵祯当然不会被秀兰几句话，就弄得怀疑自己的妻子，查，一定要查！
正在这时候，有人搀扶着曹皇后，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对于一个中了剧毒，刚刚醒来的人来说，每一步都很困难，面前走过来，曹皇后的额头满是汗珠。
但她毕竟是江门出身，十分顽强，咬牙撑着。
“秀兰，你就这么恨本宫，恨曹家，想要置本宫于死地吗？”曹皇后咳嗽着说道。
秀兰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皇后娘娘，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有陷害任何人！更何况你也不用装好人，本来你就是蛇蝎心肠，阴险毒辣，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秀兰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
“是为了香兰吧？”
曹皇后幽幽说出了一个名字，秀兰突然如遭雷击，哑口无言。
曹皇后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眼圈流了下来，“我早该想到的，当年你们那么好，她死了，你又如何能甘心！”
赵祯一晃神，“梓童，这个……香兰是谁？”
“是臣妾的妹妹！”
见赵祯还不明白，曹皇后低垂着脖颈，解释道：“她有个女儿，叫高滔滔，是赵宗实的妻子！”
……
轰！
一声雷霆，炸开了迷雾，真相终于明朗了。
王宁安和汝南王府爆发了一系列的冲突，从铜价之争，到无忧洞，再到铅管之毒，汝南王府，被王宁安彻底搞垮。
随着汝南王府倒台，赵宗实的妻子高滔滔也死了，不光高滔滔死了，他爹，他兄弟高士林，都因为雇佣无忧洞，刺杀王家人而丢了性命！
高滔滔的母亲是曹佾的二姐，曹皇后的妹妹。
当初这位曹夫人也是希望曹佾出面，帮忙周旋，劝王宁安放手。
结果曹家权衡利弊，觉得二小姐和汝南王府走得太近了，根本不符合曹家的利益，结果他们就放弃了支持，甚至曹佾主动找王宁安请罪，两方又和好如初。
不久之后，曹皇后诞下龙种，事实证明，王宁安给的建议非常正确，曹家交了好运，一步登天。
这本来是个好事，可是谁能想到，曹二小姐在家的时候，人缘很不错。
秀兰当时只有十几岁，是个很腼腆的小姑娘，经常被欺负，曹皇后年轻的时候，喜欢弓马骑射，心有些粗，曹二小姐却因为两个人名字都有一个兰字，非常照顾秀兰，几次帮她出头。
后来进宫之后，秀兰也经常托人去看二小姐，而二小姐进宫看望姐姐，也来和秀兰聊天，十分亲密。
曹皇后非常清楚这些，只是她没有当回事，觉得一家人，都是闺蜜，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后来高家雇凶杀人，自己作死，曹皇后又厌恶汝南王府一系，加之她有了身孕，更没法管妹妹的事情。
其实曹皇后跟秀兰解释过几次，自作孽不可活，她虽然贵为皇后，但是也没法救找死之人！
秀兰表面上不动声色，似乎认同了曹皇后的解释。
可是在她的心里，已经恨死了曹皇后！
你身为一国之母，又是二小姐的姐姐，如果你劝说官家，高家就可以不死，二小姐也不会那么惨！
丈夫，儿子，女儿全都死了，二小姐当时该多伤心！
她用剪刀，在手腕上戳了十几下，手腕都戳烂了……要不是心伤到了极点，如何能选择这么惨烈的死法！
你们曹家无情无义，不管二小姐死活，还跑去和仇人和好，你们算什么东西？
九重深宫，里面没几个正常的人，秀兰从那以后，越发怨恨曹家，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减轻分毫。
随着储位明朗，曹家就要迎来一个巅峰！
可是原本皇位是赵宗实的，是二小姐女婿的！
二小姐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女婿登基，让女儿高滔滔母仪天下……她这一辈子没有姐姐风光，但是她的女儿可以做到！
可是谁知道，汝南王府败了，二小姐的梦碎了，人也死了……同样是姐妹，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好事都落到了姐姐头上？
秀兰经常梦到二小姐满身血污，哭着质问她，为什么不帮她报仇，为什么不杀了曹皇后，灭了曹家？
多少次，噩梦惊醒，秀兰都被冷汗湿透了衣衫！
她下定了决心，要报复曹皇后，这才处心积虑，设计出了这一场戏码……
苏桂带着人去搜查了秀兰的住处，在箱子下面，发现了一个紫檀的灵牌，果然写的是曹香兰的名字！
还找到了一个木偶，写着曹皇后的生辰八字，上面插满了针，甚至还有几本偏门的医书……曹佾看到之后，简直要气疯了！
“果然是这个恶妇，她居然要陷害主人，简直可杀不可留！”曹佾怒道：“请陛下降旨，立刻处死她！”
“慢！”
王宁安伸手拦住了曹佾，微微一笑。
“秀兰，你为主报仇，处心积虑，既然事情都明朗了，那本官还有几个疑点想要询问。”
秀兰哼了一声，“问吧，反正奴家都是要死的人，什么也不怕。”
王宁安看了一眼苗贵妃，笑道：“贵妃娘娘，既然一切都是秀兰做的局，看起来您是被冤枉的，对吧？”
“对，对啊……”
苗贵妃仿佛刚刚醒悟，顿时哭哭啼啼，满腹委屈，“圣人，奴婢没有半点坏心思，绝对不敢暗害皇后，奴婢冤枉啊！”
“哈哈哈，贵妃娘娘，你先别忙，臣自然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王宁安轻笑了一声，“秀兰，你说贵妃娘娘是不是无辜的？”
秀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立刻说道：“当然是冤枉的，她就是个笨蛋！”
“哈哈哈！”
王宁安笑得更畅快了，“相思梅和紫苏熟水，这两个方子都是你的？对不对？”
“对啊，没错！”
“你既然有这两个方子，为什么不直接给皇后娘娘吃……要知道，她那么信任你，饮食起居，都是你在负责，你弄得紫苏熟水，她已经喝了好几个月了。期间你哄着她吃几粒相思梅，怕是不难吧？只要吃了，她就是死路一条！如此简单有效的方法，你为什么不用！反而要大费周章，把方子送给苗贵妃，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说！”
王宁安的质问，让赵祯和文彦博等人都清醒过来。
刚刚曹皇后点出了秀兰背叛自己的原因，讲起了高家和汝南王府的旧事，大家便下意识认为罪魁祸首是秀兰。
可王宁安从头到尾，根本不相信秀兰的鬼话！
她或许真的对二小姐有感情，也十分痛恨曹皇后，但问题是她一个深宫女子，连宫门都出不去，如何策划近乎天衣无缝的杀人方法？
假如不是有钱乙这个神医在，假如不是阴差阳错，不论是赵祯，还是曹皇后，甚至小太子，用相思梅和紫苏熟水杀人，简直是无往不利，所向睥睨！
哪怕是暗算他王宁安，都有可能成功。
这么好的法子，能是一个宫女想到的吗？
秀兰的话，只是解释了她背叛曹家的谜团，可背后更多的谜团，还需要挖掘。
面对王宁安的质问，秀兰终于慌了手脚。
“我，我想让曹家全都去死！”秀兰神色狰狞，却难掩心虚。
“所以你假手苗贵妃，把相思梅做成点心，献给陛下，又利用小太监，做紫苏熟水给陛下，这样一来，陛下服用之后，就可以嫁祸曹家，让他们诛灭九族，对吧？”
“对啊！”秀兰下意识答道。
王宁安哈哈一笑，“秀兰，以陛下和皇后的恩爱程度，如果怂恿皇后给陛下做点心，陛下也不会不吃吧？那样岂不是更保险吗？相思梅和紫苏熟水都出自皇后宫中，那时候，就算皇后有一百张嘴，也辨不清了，我说的有道理吗？”
吸！
所有人都变了颜色，没错啊，秀兰如果只是想报仇，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她有更简单的办法，根本不用牵连到无辜的苗贵妃。
“贵妃娘娘，如果臣猜的不错，是你把紫苏熟水的方子，给了秀兰，没错吧？”王宁安笑道：“你一点也不无辜，相反，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第615章 赵祯一辈子的对手
宫女秀兰讲了一个很动人的故事，主仆情深，为了报复，不惜暗害皇帝，拉着整个曹家下水……这个故事的确很有说服力，如果是真的，那么眼前的惊天大案便可以立刻宣布结束。
只是王宁安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筹建过皇家银行，指挥过很多战斗。暗杀皇帝，工程量绝对不比一场战争小，区区一个宫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她有滔天的恨又能如何，根本是扯淡！
相反，秀兰的屋子里，有巫蛊，有医书，简直就差一本日记，上面写着我干了所有坏事！
要神医钱乙出马，才能破解的方子，是看几本医书就能弄清楚的吗！
那也太可笑了吧！
王宁安把思路调回之前，他跟文彦博分析，这是一场弑君逆案。
既然目标是赵祯，那么曹家的恩怨就只是凑数的水果拼盘，不是大餐！
那么谁是凶手呢？
两样作案的东西，紫苏熟水出自秀兰之手，而相思梅则是苗贵妃！
假如苗贵妃是真正的凶手呢？
王宁安稍微分析了一下，就发现她的嫌疑的确太大了……前面说到过，到了立储的关键时刻，赵宗垕的位置无人撼动，哪怕暗杀了赵祯，或者毒死了曹皇后，都影响不了小太子登基！
毕竟还有王宁安这些人撑着呢！
但是，但是！
有一种情况，小太子必死无疑！
那就是曹皇后弑君！
只要赵祯死了，并且证明曹皇后脱不了干系，那么小太子就立刻倒台，谁也救不了他。
顺着这个思路，王宁安一下子就看透了，为什么苗贵妃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一定要牵连其中，把自己置于险地！
假如按照正常情况推演一下，事情就再明白不过了。
赵祯吃了苗贵妃的点心，又喝了紫苏熟水，中毒暴毙……这时候肯定要彻查，结果查出来点心来自苗贵妃，并且相思梅的方子是秀兰给的，紫苏熟水也是曹皇后的。到了那时候，曹皇后肯定脱不了嫌疑，甚至就会被当成弑君的罪魁祸首。
那曹皇后有理由弑君吗？
这时候苗贵妃就可以站出来，告诉天下人，陛下是垂爱次子的，有心立次子继位……苗贵妃可以装的深明大义，宣称自己反对废长立幼，更没有贪图皇位的野心。
可是曹皇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担心皇储被抢走，所以不惜诬陷苗贵妃，害死皇帝！
只要到了这一步，别说王宁安，就算是天上的神佛，都没法保护小太子了……这也是苗贵妃唯一的夺嫡机会！
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策划周密，一点漏洞没有。
除此之外，还要有强大的外援，能够和苗贵妃遥相呼应，至少能顺利拿下曹家，还要压得住王宁安！
这个和苗贵妃合作的人是谁？
王宁安下意识看了眼文彦博，老东西，不会又是你把？
论起来，首相重臣，绝对有这个资格……只是文彦博这老货太精明了，这么冒险的事情，他可不会干。这么多年来，王宁安也仅仅是算计了文彦博几次而已，老狐狸活得十分小心，轻易不会替别人火中取栗，所以他的可能性不高……
王宁安一时也找不出幕后真凶，但是他敢确定，苗贵妃或许知道，就从她的身上打开口子吧！
说起来王宁安突然质问苗贵妃，有吓唬她的意思。
哪知道被王宁安一问，苗贵妃的眼神顿时就慌乱了。
到底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哪怕在宫里多年，她的心机城府远远比不上王宁安。
被诈出了真相，王宁安此时有十足的把握，苗贵妃绝对是主谋之一。
“贵妃娘娘。”
王宁安随手拿起了那几本从秀兰房中搜出的医书，在她面前晃了晃。
“靠这几本书，便能写出那两个方子，我不信，天下人也不会相信。贵妃娘娘，秀兰没这个本事，你也没有……如此神奇的方子，必定是出自名医之手，而且经过反复验证，你家境普通，受宠不过几年，深居宫中，绝没有可能靠自己的本事，弄到方子。是谁给了你，让你去暗害陛下，还是赶快招供吧！”
“我，我没有什么要招的！”
苗贵妃神色慌张，跪爬了两步，冲着赵祯哭道：“圣人，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候文彦博也反应了过来，老家伙的脑子的确是够快的。
“秀兰，紫苏熟水和相思梅，这两个方子你从哪里来？”
秀兰脸色大变，“我，我自己写的！”
“这么说你还懂医术？”
“嗯，为了报仇，我苦心学医！”秀兰咬牙道。
“哈哈哈……小柴胡汤和解功，半夏人参甘草从。更入黄芩生姜枣，少阳为病此方宗。”文彦博念过之后，问道：“这四句出自何处？”
秀兰张了张嘴，她哪里明白，立刻哑住了。
“这是最浅显的汤头歌，连这个都不懂，还妄谈什么医术！”
（汤头歌成书于清代，王宁安在六艺学堂成立医学专科，提前编写出来了，还请大家少拍砖）
文彦博笑道：“秀兰，你还有什么好说？”
“我，我花钱买的。”
“你是从何人手里买的，又花了多少钱？是谁帮你买的？”
“我，我……”秀兰被问急了，瞠目结舌半晌，就是编不下去。
她解释不了毒药方子的来源，前面所谓因为仇恨，要陷害曹皇后，那就不成立……至少可以说，她不配做主谋，充其量只是个帮手而已！
赵祯一直没说话，可是到了此刻，他也看清了，柔弱清秀的苗贵妃，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赵祯缓缓起身，走到了苗贵妃的面前。
苗贵妃立刻保住了皇帝的大腿，放声痛哭，满腹委屈。
赵祯挺着胸，眼前望着前方，根本懒得看她。
“宗霖才3岁。”
皇帝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苗贵妃却听懂了，瞬间她傻了，双手不自觉放开了赵祯的腿。
下一秒，苗贵妃突然大叫起来。
“不许动宗霖，他，他是龙种，他是陛下的儿子，他，他只有三岁啊！”苗贵妃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瘫在地上，痛哭不止。
赵祯瞳孔紧缩，他沉吟道：“是啊，皇儿之后三岁，孩童何辜！”
赵祯突然伏身，和苗贵妃脸对着脸，怒斥道：“贱婢，你心中倘若还有宗霖，就该老实招供！将功补过，他还能当一个太平王爷……不然，他只有和你这个作恶多端的母亲一起去死！”
这可不是赵祯心狠，连亲生骨肉都要杀，实在是没有办法。
苗贵妃想要弑君，想要算计曹皇后，别忘了，赵宗垕也是皇子啊，如果不处置了苗贵妃和赵宗霖，难不成等到赵祯百年之后，看他们兄弟相残吗？
毕竟夺嫡下药，犯了大忌，没有人会原谅的！
苗贵妃听到这里，彻底崩溃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掏了一把，整个人都空了，魂儿都飞了。
“儿啊，娘害了你，害了你啊！”
这时候曹皇后强撑着站了起来，她俯视着苗贵妃，咳嗽了两声。
“苗氏，圣人说了，孩童何辜！没错，皇次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要从实招供，本宫会抚养皇次子，把他当成亲生骨肉，绝对不会有半点亏欠！”
曹皇后的表态，可谓是最后一根稻草。
苗贵妃彻底崩溃了，她匍匐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悲伤。
“奴婢都招了……”
……
苗氏开口，这个复杂的案子，终于明朗了。
苗氏手握着药方，试图对小太子下手，可是小太子身边保护的人太多，而且皇帝皇后，都把太子当成了命根子，杀太子的风险太大，几乎没有半点希望，哪怕她手里有最厉害的毒药，也没有半点希望。
太子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经过深思熟虑，发现干掉皇帝没用，小太子立刻就会被群臣和曹皇后拥立，登上帝位。
干掉曹皇后呢？更没有用处，撼动不了赵宗垕的势力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起干掉帝后，并且嫁祸小太子，她的儿子才有出头之日。
本来苗贵妃是没有机会的，但是她遇到了对曹皇后恨之入骨，偏偏又是身边人的秀兰，苗贵妃发现她是一个最好的棋子，所以把紫苏熟水的方子给了秀兰。
按理说把相思梅的方子也给秀兰，让她杀死帝后，岂不是更容易吗？
这里苗贵妃多了一个心眼。
除了王宁安推测的，她想要装成受害者，博得同情之外，还有就是她也不放心秀兰，生怕秀兰坏了事。
如果只有紫苏熟水，哪怕捅出去，也就是个清火利咽的方子，谁也不会因为这么个方子，就动了堂堂贵妃。
而且将方子分开，也更加保险一些。
本来苗贵妃还想等一段时间，然后再出手，谁知道文彦博提议立储，立刻操办起来。弄得苗贵妃失了方寸，必须提前让秀兰打着皇后的旗号，献上紫苏熟水。
然后她把点心送给赵祯，只等赵祯一死，立刻追查曹皇后，这时候秀兰站出来认罪，曹皇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乎完美的计划，哪知道从开始施行，就出了纰漏。
小太监懒惰，没给皇帝准备紫苏熟水，赵祯也没吃点心，而是赐给了曹皇后，接下来就是曹皇后中毒，却没有死……秀兰也坏事，当她发觉唯一的机会失去之后，便没了理智，乱给曹家传消息……想要趁乱害死曹家，结果曹佾去找了王宁安求援，整个计划，完全跑偏了……
“贵妃娘娘，事到如今，你总该说了吧，是谁给的药？”
“是……是一个和尚。”苗贵妃声音越发低沉。“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他跟我说，如果我儿当上了皇帝，请求赦免汝南王赵允让一脉……”

第616章 真凶显露
汝南郡王，赵允让！
一个几乎被赵祯忘记的名字，此刻再度提起，竟然使得赵祯不寒而栗，从后脊背冒凉气！
说起来赵祯和这位堂兄，真是纠缠不清。
早在赵祯出生之前，赵允让被真宗抱到了宫中，几乎成了大宋的储君……结果李妃生下了赵祯，有了亲儿子，赵允让的皇帝梦碎了。
十几岁的时候，被无情地赶出了宫中。
从天堂跌落凡间，是什么滋味，恐怕只有赵允让自己知道。
后来赵祯当了皇帝，对自己的老哥哥还是很够意思的，让他管宗正寺，给他加官晋爵，每逢过年过节，都是丰厚的赏赐。
可不管赵祯做什么，都没法还给赵允让一个皇帝宝座！
直到几十年之后，赵祯没有儿子，昔日的备胎，却有几十个儿子，赵允让的梦想几乎在儿子手里实现的……偏偏这时候，杀出一个程咬金。
几次冲突下来，王宁安把汝南郡王一脉彻底搞垮，赵祯还幸运地生下了皇子，本以为他和赵允让的争斗彻底终结了，哪知道这位老王爷虽然死了，也没有放过赵祯，阴魂不散！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和尚真是汝南王府的人？”
苗贵妃脸色惨白，她点点头，“是真的，奴婢不敢撒谎！”
文彦博急忙追问道：“苗氏，那你知道和尚身在何处？”
“他，他在白马寺挂单。”
文彦博立刻说道：“陛下，请立刻派人，去追查和尚的下落！”
赵祯颔首，却又微微冷笑，“此刻那个和尚怕是早就跑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祯突然把目光落在了曹佾身上。
“景休！”
“臣在！”
赵祯咬牙切齿道：“你立刻带着3000铁骑，日夜兼程，去开封，把那一家子都给朕除了！一个不留！”
曹佾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赵祯那么生气！
须发皆乍，眉毛都立起来了！
上次因为宫中出了铅管的事情，汝南郡王赵允让死了，他的死也没让赵祯放过汝南王府，赵允让的一众儿孙都被扔到了满是铅管的房间当中，慢慢等死。
当然了，铅中毒是很可怕的，不过却需要日积月累，不会立刻发病。而且随后赵祯就北巡，后来迁都洛阳。
开封没有人盯着。
赵允让这么多年，还是掌握了不少人脉，有许多宗室官吏同情他们。
虽然没法离开府邸，但是喝的水，吃的菜，都是从外面送进来的，锅碗瓢盆也尽量避免接触铅……几年的光景下来，赵允让二十几个儿子，还剩下了八个没死，孙子辈还有十几个苟延残喘。
赵祯顾念着手足情分，不愿意赶尽杀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他们一家自生自灭。
赵祯觉得自己很够意思了。
毕竟这么多年，赵允让早就知道铅管的事情，而且他又几次负责修缮皇宫的工程，在期间，赵允让害死了多少皇子，谁也不清楚！
朕这么做了，不过是有样学样，让赵允让咎由自取！
谁能想到，他们一家子居然不甘心，还在要兴风作浪，那朕就不能留你们了。
曹佾正想给姐姐报仇，哪里会客气，立刻躬身，辞别了皇帝，带兵直扑开封而去。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曹皇后身体虚弱，已经支持不住，一阵摇晃，又昏过去，所幸有宫女搀扶，赶快送到了后面休息，钱乙过去请脉开药，赵祯也跟着。
……
前面只剩下王宁安、文彦博和狄青三个。
这里面最震撼的就是狄青！
从头到尾，狄相公一句话没说，但是收到的暴击，却是天崩地裂的。
他狄青在战场上也算是足智多谋，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了杀人，居然如此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一个剧毒的药方，拆成两个无害的滋补方子，一个变成了相思梅，一个变成了紫苏熟水，这都是富贵人家，最常见的东西，用这个暗算人，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做到了这里，还不够！
苗贵妃又把相思梅做进了点心里，再增加一层包装。
假如不是遇到了钱乙这样的杏林高手，肯定会被苗贵妃蒙混过关！
不止如此，在审案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很显然，曹皇后意外中毒，苗贵妃就想让秀兰出来顶罪，虽然仓促之间，露出了马脚，但是王宁安一眼看穿，文彦博犀利发问，两个人珠联璧合，迅速将案子掀开，也实在是够厉害的！
哪怕是赵祯和皇后，也道行高深。
皇帝直接拿皇次子威胁苗贵妃，而曹皇后又保证抚养赵宗霖，夫妻两个，一刚一柔，把苗贵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都是什么人啊？
和他们站在一起，狄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狄青越发感激王宁安。
这么多年，假如不是王宁安帮他遮风挡雨，化解各种明枪暗箭，狄青觉得自己都没有希望活到今天。
一个赵允让就这么厉害，还有其他那么多人，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啊！
狄相公满脑子胡思乱想，可王宁安和文彦博，却还是盯着眼前的案子。
“文相公，你怎么看？这事真是汝南王府干的？”
文彦博不置可否，“不管怎么说，他们应该逃脱不了干系，秀兰这条线多半是汝南王府提供的。”
秀兰和赵宗实岳母的感情是真的，苗贵妃不过是个新进得宠的妃子而已，她如何能拉拢上皇后的心腹？
不用问，一定有人撮合！
想想也是让人头皮发麻，皇后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实在是不寒而栗。
“依我看，秀兰多半是在高家覆灭，汝南王府倒台之后，才决心报复，不然她要是暗中下手，没准小太子都没法顺利降生。”王宁安又道：“文相公，你觉得那个药方，是赵允让留下的吗？”
“或许吧！”
文彦博道：“赵允让为了夺嫡，处心积虑几十年，他身边网罗了一大批稀奇古怪的人物，能开出这种药方，并不奇怪。而且汝南王府和无忧洞之间，更是勾连密切，当初开封每年失踪几千人，他们大可以用活人反复试药，弄出这种歹毒的东西！”
“赵允让的确有可能，只是他已经死了，他的几个儿子被囚禁，或是中毒死亡，或是等死。汝南王府周围，都被皇城司的人盯紧了。试问他那个几个儿子，如何策划这么庞大的杀人案！又如何联系上苗贵妃？要知道，苗贵妃受宠，不过是最近三四年的事情，可汝南王府已经被囚禁了七八年……就算赵允让再神通广大，也没法提前埋伏苗贵妃这颗棋子啊！”
文彦博长长出口气，用力点头，“王相公，老夫刚刚就觉得总有些不对劲儿，经你这么一说，顿时豁然开朗。汝南王府，或许也是一枚棋子，另外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试图谋刺圣上。”
“或许所谓汝南王府，根本就是故意抛出来的替罪羔羊！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文彦博豁然站起，“王相公，老夫要去面见圣人，汝南王一脉暂时不能杀！”
“不！”
王宁安拦住了文彦博，“文相公，就算留下汝南王府的人，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还不是杀了干脆！”
文彦博深深吸口气，苦笑连连，“可不是，他们多半都已经中了铅毒，毒入骨髓，死反而是一种解脱，这时候的确从他们嘴里掏不出任何的东西。那王相公，你有什么高招？”
“高招不敢说，尽力一试吧！”
王宁安想了一会儿，让人去把秀兰提来。
仅仅几个时辰的功夫，秀兰已经老了仿佛二十岁，头发凌乱花白，脸上皱纹堆积，甚至都出了老年斑，衰老的速度几乎肉眼就能看出来！
真是无法想象，昨天的她，还是半老徐娘呢！
王宁安让人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秀兰的面前。
这个女人低着头，一语不发，连动都不动，好像一座僵硬的雕像。
“秀兰，你替二小姐报仇，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家人，还有兄弟姐妹，还有父母，他们本来都是在国舅府上做事的，你谋刺官家，谋刺皇后，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惨死屠刀之下，从此以后，彻底绝种？”
轰！
秀兰的脖子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王宁安继续道：“我刚刚问过了曹家，你的家人，在大半年前，就主动回了开封，守着老宅子做事。如果我猜得不错，是你告诉他们的？”
提到了这里，秀兰僵硬的身躯终于懂了，死鱼一般的眼睛，开始放出诡异的光……
王宁安继续道：“你不过是一介女流，家里面未必听你的……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做这个案子的人，背后下的手吧？他答应你，保住你的家人，然后你才会放手一搏，去刺杀帝后……”
“你！”
秀兰简直疯了，她猛地站起身，张牙舞爪，奔着王宁安抓来！嘴里不停叫着，跟野兽相仿。
王宁安连忙退了两步，有侍卫和宫女抓住了秀兰，可人疯起来，力气大的出奇，足足折腾了一刻钟，才把秀兰按住。
王宁安从头到尾，都显得十分平静。
“秀兰，阴谋诡计，永远摆不上台面，事到如今，你说也好，不说也好，没什么差别，大不了从你的家人查起，这个案子早晚会水落石出的，只是到了那时候，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任何人都有弱点，苗贵妃爱护自己的孩子，秀兰也有家人，她做下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她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事到如今，你还妄想那帮人会保护你的家人吗？他们巴不得你的家人都死光了，火才不会烧到他们的头上！”
秀兰终于傻眼了，愣了半晌，突然哭着道：“是，是王家，是他们让我干的！”

第617章 赵允让最后的底牌
开封御街，大宋最繁华的所在，哪怕迁都洛阳之后，依旧如此。
昼夜不息，车水马龙。
路旁的鲸油灯腾腾冒着火苗，透着喜庆，灯影之下，有商人交谈，有文人漫步，有年轻男女谈着脸红的情话，端的是天堂一般的好去处。
突然，从远处疾驰过一支骑兵，迅速将御街的东段封锁，人马转了一圈，涌向了一处紧紧封闭的大门。
汝南王府，曾经仅次于皇宫的所在，老王爷热情好客，几位小王爷急公好义，十三子贤德之名，天下皆知。一度人们认为这里会走出一位大宋的皇帝。
只是一切都在七八年前改变了，汝南王府一连串的昏招，把自己弄得万劫不复，如今这里几乎成了禁忌，只是偶尔有些外地人感慨，为什么让一座庞大的府邸占了最好的位置。
干脆把王府拆了，建商业中心算了。
这些商人的愿望或许在今天就能实现了！
曹佾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口转了转。曾经他也是这个府邸的座上宾，那一家子花言巧语，哄着他，供着他。
无非是想说服曹皇后，能支持他们家十三登基！
幸好，他曹佾交了个好朋友，指点了迷津。
要不然，跟这么黑心的一家子搅在一起，他们曹家只会完蛋！
“冲进去！”
二十几个士兵一起用力，年久失修的大门轰然倒塌。
曹佾冲过灰尘，杀进了院子里。
偌大的王府，远比之前萧条冷落，除了几个年纪很大，白发苍苍的家人，其余人都跑光了。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家人眼袋青黑，牙根发黑，神色木讷，动作迟钝，不时咳嗽……全都是铅中毒的迹象！
突如其来的兵马，惊动了府里的人员。
赵宗懿颤抖着走了出来，才几年的功夫，他已经老得不像样子，背也驼了，眼也花了，废了好大劲儿才认出来。
“原来是你！”
曹佾哼了一声，“想不到吧，是老子给你们来收尸了！”
赵宗懿迟愣一下，随即哂笑道：“没死吗？”
曹佾淡淡一笑，“当然没死！该死的是你们！你们家除了会玩阴谋诡计，暗箭伤人，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圣人降旨，让本官送你们上西天！”
“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
士兵冲进去，把府里残存的人全都抓了起来。
赵允让的儿孙排成了两排。
他们都被按在了地上，有士兵抱着鬼头刀，站在了他们的背后。
赵宗懿抬起头，轻笑了一声，“怎么，连午时三刻都不愿意等？你就不怕我们的鬼魂找你算账吗？”
“哈哈哈！”
曹佾咬牙切齿，“你们差点害死我姐姐，差点害得曹家人头落地！让你们的鬼魂来吧！你家国舅爷再杀你们一次！也好解一解胸中的恶气！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士兵立刻点头，手起刀落，一颗脑袋飞起，鲜血喷溅。
紧跟着第二个士兵挥刀……赵宗懿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十分痛苦，但是又有一丝解脱。
害人的药方是他爹研究出来的，只是稍微晚了一点。
要不然就不用拿铅毒下手了，也不会被王宁安发觉，赵祯或许就绝后了，此刻老十三哪怕坐不上龙椅，也是正儿八经的储君！
棋差一招！
老天不佑！
在曹佾来的半天之前，已经有人潜入了汝南王府。
老爹处心积虑，研制出来的毒药，也失手了。
莫非说真有天命不成？
老天爷啊，为什么那么偏向赵祯一家？
为什么？
我不服气啊？
赵宗懿像是发疯一样，将屋子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等到筋疲力尽，他又渐渐平静下来。
汝南王府是完了，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唯有一死！
不过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老爹准备了几十年，绝不是这点东西而已！
我们家虽然完蛋了，但是还会有人继续和赵祯斗下去。
早晚有一天，赵祯会死得很惨，他的子孙也会遭到报应！
等着吧，咱们不死不休！
赵宗懿发出了最疯狂的诅咒，然后他沐浴更衣，打扮得干干净净，等待着曹佾到来，等待着身首异处……
汝南王府死得彻彻底底，尸体被焚化。府邸也会被拆除。
原来埋设的铅管，还有各种用品，也会清理干净。另外这些年，人们不惜工本，将开封皇宫也清理了一遍。
毕竟作为寸土寸金的地方，谁能舍得放着那么大的一片废墟不用！
经过努力，皇宫的铅管彻底消失了，全都换成了更安全的水泥管。
偌大的一片宫殿，经过赵祯的特许，会变成大宋，乃至整个天下，最大的一片商业区。开封位于中原腹心之地。
八方商贾云集，物资运输，商品汇聚。
繁华必将胜过以往……
只是在开封的另外一端，有一个人满脸愁云，唉声叹气。
望着汝南王府的方向，不停摇头。
他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益州知府王素！
当初彻查交子务的案子，王素和蜀中江卿勾勾搭搭，最后更是跑来逼宫，结果让王宁安直接拿下，送到了京师论罪。
说起来也是王素走运，他提前回到了京师，结果只是按照益州的事情处置，并没有和韩琦等人牵连到一起。
即便如此，赵祯也是动了杀心，想要彻底铲除王家。
但是当时唐介、庞籍等人还在京城。
王素没什么了不起，可是王素的父亲王旦，那是大宋的明相，和寇准并驾齐驱，辅佐真宗皇帝，立了大功。而且在朝的老臣，不少受过王旦的提拔和栽培，全都感念肺腑。
在官场就是如此，有恩必报，当初就是看在王旦的面子上，只是把王素贬到了益州，如今最后给老相公一点面子。
王素被罢免了官职，赶出西京。
赵祯是个仁慈的皇帝，他一直不愿意痛下杀手。
对汝南王府如此，对王素也是如此。
可是仁慈的赵大叔却忽略了人性的卑劣！
王素不但被免了官职，还规定五代子孙，不得入仕为官。当年兴旺的王家，一落千丈，从此之后，就成了和泥腿子一样的蝼蚁。
可以想见，他们的田产，家业，也都会被剥夺干净。即便皇帝不会动手，下面的人也会揣摩上意，把王家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恨啊！
王素恨赵祯，恨得牙根痒痒！
按理说，他这个人才能平庸，本事不济，根本没有办法威胁到皇帝。
可偏偏就有人找上了王素，想用他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王素也终于清楚了，找他的这伙人不是别人，正是益州交子务大战当中的盟友！
益州交子务的案子牵连很多，王宁安除掉了蜀中江卿，又转手追杀两位相公，但是唯独没有处置另一伙人。
那就是以灵隐寺为首的江南世家商贾，这帮人可是提供了上千万贯的贷款，结果损失的一点不剩，可以说江南的官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接下来，赵祯又要推行青苗法，推行方田均税法，推动免疫法……要知道赵祯可不是宋神宗那个愣头青，有了王宁安在，拗相公的变法也不是那么死板，不知变通。
整个士人集团，尤其是东南的士绅官吏，全都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他们要集结力量，要进行反扑……这帮人手眼通天，他们很快就联系上了苗贵妃的父亲，苗家虽然不如曹家根深蒂固，但好歹生了皇子，苗老爹也得到了侯爵的封赏。
人心不足，几年前还是泥腿子的苗老爹骤然而贵，一心盼着能让外孙继位，女儿成为皇太后，他们苗家好更上一层楼……
就这样，一场弑杀皇帝，嫁祸皇后和太子的阴谋就展开了。
要对付皇帝没有那么容易，苗贵妃在宫里的势力太单薄了，根本不够用。
他们想起了之前的汝南王府，赵允让老谋深算，虽然他完蛋了，但是总会留下点什么吧！
王素和赵允让的关系很深，自然有人找到了他，然后让王素见了赵宗懿……从赵宗懿那里，王素拿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赵允让秘密研究的毒药，一个就是秀兰！
赵宗实在几年前就郁闷而死，他死的时候，告诉大哥，宫女秀兰和他的岳母关系密切，或许可以利用……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赵宗实也在孜孜不倦地害人，不愧是他爹的好儿子！
事到如今，整个情况才彻底明朗……在交子务案件当中，受损的士绅官吏集结起来反扑。
利用王素，利用苗贵妃，利用汝南王府，设计了一套缜密的杀人方案，差点就让他们成功了。
“唉，难道真是个天命所归吗？”
王素无语望苍天，他知道开封府不能留了，在刚刚去汝南王府的时候，他从赵宗懿手里拿走了最后一样东西，只要这个东西在，还能收买官吏，还能伺机报仇！
王素不敢多停留，带着两驾马车，出了家门，就像离开开封。
可是他刚刚走出街口，就有一伙人拦住了他，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怀玉！
“王大人，把你，还有你手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王素还在迟疑呢，杨怀玉一摆手，两旁的武士蜂拥而上，将王素快速拿下。
杨怀玉亲自到了马车上，找出了一个红木的箱子，一刀砍下锁头，里面露出了厚厚的一摞账本……几十年间，赵允让身居高位，操持了那么多工程，和无数官员合作过，他向这些官吏输送利益，不惜血本，几十年积累下来，该是何等惊人！
说句不客气的，这一个箱子，至少牵连了官场一半的人！王素见到箱子被拿走，最后的底牌也消失了，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立刻快马送去西京，交给陛下！”杨怀玉咬着牙说道。

第618章 下重手
这世上从来不缺神通广大的人，王宁安算一个，文彦博当然也算一个。
从王素手里搜到了赵允让的秘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账本还没到京城，文彦博就主动找到了王宁安，一见面老家伙黑着一张驴脸道：“景平，老夫告诉你，不许像青唐那样坑人，你要是再敢摆老夫一道，咱们没完！”
文彦博凶巴巴的，一副老痞子的模样，只是他觉得吓不住王宁安，又把语气缓和下来。
“二郎，这么大的事情，没准老夫的名字也在其中，我是真心求教，你说应该怎么办吧？老夫全都听你的，绝没有半点私心。”
人家老文掏心掏肺，王宁安也不好端着。
他亲自给文彦博泡了一杯雀舌。
“太阳没出来的时候，十六的姑娘顶着露水上山采的，每一片茶，都放在舌下含过，香着呢！”
文彦博略微喝了一口，就放了下来，“这时候就算玉露琼浆，我也喝不下去了，或许要不了明天，老夫就要回家抱孙子了。”
“行了！”
王宁安摆摆手，无所谓道：“我说文相公，你都是老江湖了，咱们水贼过河，别用狗刨！赵允让死了八年了，他留下的东西，就算再有杀伤力，也都是陈年旧事，如今汝南王府，连个耗子都没了。陛下不会为了这点事情掀起大狱的，你放心吧！”
文彦博探了探身，低声道：“二郎，你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王宁安老实道：“我猜的，陛下多半会把账本烧了，以示宽宏大度，安抚人心，所以就算里面有你，也不用害怕。”
听完王宁安的话，老文略感放心，可是沉吟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二郎，咱们掏心窝子说话，如果是三五年前，老夫也会这么看的，可是如今的陛下，老夫可不敢说啊！”
王宁安也被问住了。
按理说谁都希望有一个宽厚的，笨一点的，善良一点的老大，下面人做事放心。原来的赵大叔就是个完美的老大。
可是在王宁安的鼓动之下，赵祯越来越有雄主的味道，尤其是处斩了韩琦等人之后，威势日盛，心思更深沉。
哪怕是王宁安，也猜不透赵大叔下一步会怎么办！
“文相公，你琢磨着，陛下会怎么处理？”
“很不好说。”
文彦博背着手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皇后中毒，贵妃被废，汝南王府被杀干净，又牵连到王素，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世间事有可以忍者，有不可以忍者！这帮人算计到了陛下，算计到了太子，他们把大宋朝当成了什么？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以老夫来看，陛下应该会狠狠处置一批人，以儆效尤。只是会处置到什么程度，老夫可说不好。”
王宁安默默听着，渐渐的他也明白了老狐狸的意思。
赵允让的账目，能牵连的官吏，都是老一波的人物。
王宁安的门人弟子都是最新崛起的，和汝南王府只有仇，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要处置的话，倒霉的多半是文彦博的党羽。
老狐狸跑来是求情的，希望自己高抬贵手，赵祯追究就追究，只要王宁安不落井下石，老文就不会太惨！
好歹是一朝的首相，总不能成了没毛的鸡，那多难看啊！
想到这里这里，王宁安呵呵一笑，“文相公，今年朝廷开恩科，要取士。我想是不是把武科也加上……最好武举的会试，请陛下亲临，不论文武，都算是天子门生。凡是录取的生员，一律进入军中，从都头做起，文相公以为如何？”
如果跟不上跳跃的思维，肯定不明白王宁安说的什么意思，赵允让的账本和武举有什么关系？
可文彦博明白，王宁安这是替将门争取福利了。
事到如今，大宋的朝堂，还是文官把持，诸位相公当中，纯粹的军人只有一个狄青，至于王宁安，最多半文不武。
说到底，还是武夫的人才太少了，可用的不多。
而且又要驻守四方，任何一个国家，总是和平的时间，远多于战争，没有仗打，武夫就没有施展拳脚的空间。
王宁安盘算着，先把武举正规化，让文武并重，军官素质提上来，本事越来越大，日后在朝堂发言的机会也就多了。
咱不追求太多，至少枢密院要武人说了算吧！
文彦博心知肚明，可是他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你要是不答应，王宁安就借着这事，怂恿赵祯，大开杀戒，把你文彦博的手下一扫而光！
老少两只狐狸，大眼瞪小眼，过了许久，文彦博一拍大腿，愤愤道：“就这么着！”
……
他们俩刚分开不久，赵祯就让人把他们叫到了宫里。
这时候曹佾和杨怀玉都赶了回来。
赵祯脸色非常难看，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
“朕糊涂了好多年，还真以为赵宗实众望所归，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真是想不到，根本是花钱买来的！讽刺，太讽刺了！我大宋的士人官吏，就这么点节操吗？就这么不开眼！一个个都被钱堵了心窍！朕还能指望他们治理国家吗？”
赵祯粗略翻看一遍，短短的过程当中，赵大叔的后背就被冷汗湿了三回！
不得不说，老哥哥赵允让，可真够厉害的！
众所周知，开封居不易，很多新科进士，刚进入官场，没有颜如玉，也没有黄金屋，日子还紧巴巴的。
三十年前的俸禄远没有现在这么高……当时的赵允让刚刚在宗正寺掌权，京城的许多祭坛府邸，都是宗正寺负责。他便利用工程采购，故意给予一些官吏便利。
比如某个官员，可以和木器行联手，先占有三成干股，然后赵允让便采购这个木器行的货物，按股份分成，一年下来，便有几百上千贯的红利，比起俸禄要多几倍。
就这样，许多官员被赵允让买通了，随着他们地位越来越高，和赵允让的合作越来越深，慢慢的就成为利益共同体。
他们见赵祯无子，都想当从龙功臣，便替赵允让摇旗呐喊，制造声势。
这也就是当年铜价大战的时候，汝南王府能动用上千万贯，能得到文官全力配合的奥妙……
不得不说，赵允让的确是个天才，他最初做这些，或许仅仅是为了自保。
毕竟他被抱养，几乎成了皇帝，新君登基，难免会被猜忌，需要有人替他说话。
但是到了后来，赵允让野心膨胀，便大肆拉帮结派，形成了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假如不是王宁安出奇招，挫败了汝南王府，大宋的江山会落到谁的手里，还真不好说。
赵祯面前的几个箱子，里面就摆着这些年的账目。
记载了赵允让通过何等手段，给官员输送利益，钱款数目，一一在册。
虽然大宋治理贪污不算严格，但是眼下汝南王府卷入弑君大案，已经彻底覆灭，谁和汝南王府有金钱往来，就难逃干系。
“两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赵祯问到了王宁安和文彦博。
老文低垂着眼皮，他是不会先说话了，免得被坑了。
王宁安眨眨眼睛，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这么大的事情，臣可不敢说。”
“那朕让你说呢？”
显然，赵大叔不想放过王宁安。
“这个……官员贪墨，利用工程款项，大捞其利，理当严惩……只是许多案子，年头太久了，已经没法查实，孤证不立，臣恐难以服众。”
王宁安字斟句酌，说的很小心。
毕竟这么大的炸弹，谁知道会牵连多少人……
他说完之后，文彦博终于仗着胆子道：“陛下，王相公所言不错，赵允让丧心病狂，恶贯满盈，他留下来的东西，很难说是真是假，如果兴起大狱，或许人心浮动，反而不利于朝局稳定。”
赵祯轻笑了一声，“两位爱卿的意思是要放过了？”
不等他们回答，赵祯就把脸一沉。
“哼，刺杀朕和皇后，阻挠立储大事……是一个王素能做到的吗？这背后有多少人？他们是不是赵允让的党羽？”
嘚……
王宁安一听就猜到了，赵大叔这是不想轻轻放过……只是这么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能弄得清楚吗？
反正他是没办法，干脆学着文彦博低头装死狗。
赵祯气呼呼骂了好一阵子，突然又笑了起来。
“两位爱卿，你们都说不好查，朕也是这么看，但是，先有王拱辰和韩琦，现在又冒出了赵允让的账本！我大宋吏治崩坏，百官肆意胡为，这总不是假的吧？”
王宁安和文彦博连忙点头，“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既然吏治出了问题，那就要整顿！”
赵祯道：“上次审计司查了一部分衙门，还不够，这次给朕全面清查，从政事堂以下，一直到地方州府，一个都不要放过！凡是贪渎之吏，全都要清理干净！”
“两位爱卿，你们下去之后，立刻着手去办，要从速从重，朕要尽快看到结果！”
……
从宫里出来，王宁安把两手一摊。
“文相公，我跟你同进退，把官家都得罪了。”
文彦博都哭了，“二郎啊，得罪也没用啊！陛下这是借题发挥，要下重手了，还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呢！”

第619章 大裁员
文彦博担心皇帝会掀起大狱，才跑去低三下四，祈求王宁安帮忙。
可是等到结果出来，文相公傻眼了。
他甚至期盼着赵祯干脆抓一些人，砍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算了……总要好过眼下的局面。
皇帝手握着赵允让留下来的账册。
其中涉及到了谁，贪墨了多少，干过什么不法的事情，根本不清楚。
大家都像是没头苍蝇，被罩在了笼子里，可以说是人人自危，个个担惊受怕。
这时候赵祯反而抛出了整饬吏治，进行审计的一招。
平时或许大家还有胆子反驳，政事堂也能和皇帝争一争，审计司更没法放手施为。
但是如今赵祯手握着生死簿。
谁敢出头？
你冒出来，皇帝就翻出旧账，说你是赵允让党羽，直接万劫不复，人头落地！
所以这时候大家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当查出你有问题的时候，赶快卷铺盖儿回家，还能保住一条老命。在罢官和掉脑袋之间，相信谁都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只是赵大叔什么时候会停手，究竟要铲除多少人，文彦博可没有把握。
砍头最多几十个，可是罢官，一百个，两百个，或者更多……真是不好说。
文彦博直接的脖子冒冷汗，浑身不寒而栗。
赵祯的确是越来越厉害了。
过去是文官玩弄皇帝，现在是皇帝反过来整治文官。
不信抬头看，老天放过谁！
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报应！
可问题是报应落到别人的身上行不？何必要落到老夫的头上啊？文相公真是悲愤欲绝。
“二郎，你知道老夫现在最羡慕谁不？”
王宁安眨巴两下眼睛，笑道：“不会是贾子明吧？”
“没错！”文彦博切齿道：“老夫是真想立刻辞官，哪怕回家当农夫也好。”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文相公，你要是现在辞官，肯定出不了京城，直接就会被当成赵允让余党，你信不信？”
文彦博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五官狰狞，气得直跺脚！
“哎！老夫这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其实何止是文彦博，几乎所有的官吏，凡是和赵允让有过交往的，全都战战兢兢，不寒而栗。
他们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肉，皇帝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连一点反抗的本钱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文官一直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有这么惨的一天！
如果不是在宫门之外，王宁安真想大笑三声。
两个字：活该！
“文相公，还是那句话，我是不会落井下石的，但陛下要整饬到什么程度，我也没法阻拦……所以，文相公，自求多福吧！”
王宁安说完，哼着小曲，得意地回府了。
这一个案子，忙活了这么久，终于尘埃落定，汝南王府被清理掉了，苗贵妃也完蛋了，接下来是官场……总而言之，自己的徒弟算是暂时安全了，看不出有谁还想抢夺皇位。
赵大叔也变得更腹黑，更凶悍。
自己也就能轻松一些了。
王宁安回到了家中，刚一进门，脸色就变了。
狗牙儿和小彘，在前面跑着，身后跟着一串黑白相间的小狗狗……王宁安揉了揉眼睛，乖乖，这不是传说中的二哈吗？
“你们给我站住！”
王宁安气得大吼，“这破狗是从哪来的？”
狗牙儿站住了，大模大样道：“是爷爷给的，要算账找爷爷去！”
小彘比他哥聪明，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糖人塞给了老爹，安慰道：“别生气，狗狗多可爱，比哥哥好看。”
狗牙儿气得要揍小彘，小彘急忙躲到了老爹的身后，冲着他哥狂做鬼脸。狗牙儿气得翻白眼。
先应付老爹，回头再收拾你！
狗牙儿得意道：“爷爷说了，这个狗可厉害了，能拉雪橇呢！我要把它们养大，冬天时候，拉着雪橇，出去玩！”
王宁安无语了，能等到冬天吗！
瞧瞧啊！
一只、两只、三只……足有十几只哈士奇，要不了多久，府邸就能被拆了！
这帮二哈排成一排，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王宁安，从它们的眼神之中，王宁安能感到强烈的嘲讽：两脚兽，铲屎官，你的末日到了！
一堆哈士奇，加上一个滚滚……王宁安脑袋都大了，家里变成动物园了，简直没法呆了！
王宁安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回到了书房，趁着二哈还没长大，赶快享受一会儿难得的安静吧！
哈士奇是很古老的犬种，是狼的近亲，它们是随着极北的蛮族来到契丹的，接着又随着契丹人南下，被老爹俘虏，送到了洛阳……
二哈的出现，还有洮水结冻，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天气越发寒冷，北方蛮族大举南下的日子不远了。
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繁华的大宋就要像脆弱的鸡蛋一般，被无情碾碎！
王宁安的脑子很乱，胡思乱想了许多……这时候赵大叔能下重手，整饬吏治，或许是好事，大宋太安逸了，太舒服了，太需要一场疾风骤雨的变革了！
谁也想不到，二哈出现在大宋的第一时间，就掀起了腥风血雨！
王宁安从作壁上观，变得十分积极。
让审计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
就在宣布清理吏治之后，一个月之内，审计司一共查出贪墨者27人、无为35人、老疾58人，另有才略不堪用者115人……除此之外，还查出了冗官，一共3384人！！！
众所周知，宋代冗官问题严重，可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呢？
以唐代为例，中枢官吏不过两千多人，唐太宗曾经裁撤整顿过，人数降低到了六百多人。至于明代，两京一十三省，一共两万多官员，在京的官吏也就是两千人出头。
由此可以推断，正常的三省六部，京城衙门，官吏最多也就两三千人，足够用了。毕竟大宋的疆土还不到盛唐的一半，用不了那么多人。
当然了，因为宋代的税收发达，财政体系严密，需要的官吏数量也多，姑且增加一倍！
也就是说，大宋中枢，最多五千人，已经是极限了。
但实际上呢，目前仅仅是西京洛阳和东京开封，领俸禄的官吏就多达一万七千人！尤其是迁都之后，东京的相应衙门没有撤销，西京又多了一套班子，各种官吏算起来，几乎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两万人！
这些官吏当中，七八成都是寄禄官，简单说就是光拿钱不干活的，朝廷每年的财政，有两成多用在了养官吏身上，至于这些官吏贪墨浪费了多少钱财，那就更不可计算了。
朕是要借题发挥，可是朕不是为了和赵允让的仇！朕没有那么肤浅！
赵祯拉着小太子的手，耐心道：“太祖皇帝为了终结唐末五代乱局，不得不杯酒释兵权，重用文官，限制武将，如今天下承平百年，文官膨胀，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父皇必须扭转太祖成法，着手限制文官，这也是为了让皇儿日后做事更容易……皇儿，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能坐在中间吗？”
小太子摇摇头。
赵祯笑道：“简言之，就是平衡，文武就好像两条腿，两个手臂，文官强了，就要压一压，武官弱了，就要提一提，只要他们平衡了，中间的位置才能安稳。所以近些年，冗兵太多，就要裁撤多余的厢军。官吏太多，同样要裁撤冗员……皇儿，你明白了吗？”
“嗯，儿臣明白了！”
“好孩子！”
赵祯拍了拍小太子的脑袋，“再过几天，就是立储大典，你就是大宋的太子，以后江山社稷都是你的，皇儿可不要让父皇失望啊！”
……
“要命了，这是要人命了！”
面对着审计司的结果，文彦博脑袋都炸了。
他立刻把政事堂的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想要和几位相公商量一番，毕竟整顿吏治，差不多就行了，一下子干掉几千人，是会出问题的。
“诸公，你们可愿意和老夫一起上书？”
他的话刚说完，王安石便站了起来，他傲然道：“圣人烛照万里，洞察大宋积弊，锐意革新，裁撤冗员，实在是英明睿智，措施得当。我正有心上书，称赞陛下壮举。”
拗相公刚说完，司马光立刻附和道：“我也愿意上书！”
“算上老夫一个！”包拯也插嘴了。
一连三门炮，打得文彦博晕头转向。
他死的心都有了，当初的那几个人多好啊，贾昌朝，庞籍，赵卞，韩琦，王拱辰……别管怎么样，他们都是站在文官的一边，哪像这几个，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简直比皇帝还过分！
你们非要和文官们过不去，就不怕没有好下场吗？
包拯根本不在乎，反正老夫没儿子，一条老命，拼了！
司马光暗道我是站在师父一边，宁可得罪阎王爷，也别得罪师父！
至于王安石……这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得罪人！
勇往直前，百死不悔！
文彦博被弄得没有办法，只好去找赵祯，想要劝说皇帝，收回成命。
“陛下，老臣以为，这个名单是否可以修改一二，毕竟……”
没等文彦博说完，赵祯就打断道：“文相公所言有理，朕也觉得只裁这么点人，还不够，至少应该裁撤一万人！”

第620章 大改革
在一瞬间，文彦博想到了辞职。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愿意换谁换谁，这个倒霉的首相我不干了！
谁愿意干谁干！
文彦博真的疯了。
东西两京的官吏，不过两万人，赵祯要裁掉一半！
这可不是老百姓，而是官，是有权有势的官吏！
裁谁不裁谁？怎么做决定？
别忘了大家伙都盘根错节，处在一张利益大网，那么多官吏，有几个屁股干净的，你拿了别人的饭碗，别人就要和你拼命！
到时候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掀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与其到时候被轰得体无完肤，身败名裂，还不如一走了之呢……或许感觉到了老文的怨气，赵祯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宽夫啊，朕知道这事太难，可总要有人做才成！宗垕还不到十岁，朕两鬓斑白，该给他留下一个什么样的江山啊？我大宋自太祖立国以来，官职混乱，叠床架屋，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浪费国帑民财，效率极端低下，已经到了不改不成的地步。”
赵祯深吸口气道：“朕已经下定决心，要正本清源，恢复三省六部旧制，把乱七八糟的官职明确下来，职位和权责对等明晰……宽夫，你是朝中老臣，朕信任你，此事非你不可。为了大宋江山，你就勉为其难吧！”
说着，赵祯居然深深一躬。
可把文彦博吓坏了。
皇帝的举动吓人，他的话更吓人！
要恢复三省六部，要官吏职权对等，这是多大的工程啊，我的陛下啊，您这是要干什么？莫非真是想替小太子把什么麻烦都解决了？你这个爹当得也太辛苦了吧？
文彦博满心吐槽，但是面对皇帝重托，他能如何？
敢拒绝吗？
信不信，他只要敢反对，皇帝立刻就能砍了他！
文彦博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有再多的困难，他也要拼，根本是无路可退。
“陛下，老臣承蒙错爱，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官制复杂，非是老臣一人可以完成，这样吧，老臣推荐王相公，让他跟老臣一起负责此事，一定尽快给陛下拿出结果。”
……
“情况就是这样，景平啊，你可要多多费心！”文彦博笑嘻嘻道。
王宁安脸都黑了，“我说姓文的，这种事情你找上我干什么？你一个堂堂首相，你负责就算了，何必牵连无辜？”
“无辜？”
文彦博气得拍桌子，“王二郎，陛下改革变法的步子越来越大，难道不是你的功劳？还敢跟老夫装无辜？我告诉你，反正我文彦博胡子一把，不当官没什么。你信不信，我出门就摔一跤，把腿摔断了也好，把脑袋撞破了也行！然后我就上书请辞，我看看陛下还能逼我不？到时候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跟老夫没关系！”
他这话把王宁安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你狠！
文彦博，你行，你真行！
连碰瓷的主意都想到了。
我玩不过你老小子！
王宁安当然不喜欢大宋混乱的官制，人人都是临时工，效率低下，不知道干什么，而且一个职位，能挂好几十个人，官员众多，俸禄开支庞大……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大宋百姓的肩头，负担太大了。
只是弊端谁都清楚，但是想要改革，却不是这么容易。
王宁安沉吟了半晌，“这样，文相公，我去请醉翁过来，然后再叫上王安石，咱们四个一起商量。”
文彦博点了点头，“再把司马光叫来，那小子鬼点子多。”
就这样，五位重臣，齐集一堂。
听说要改官职，最兴奋的莫过于王安石。
“早就该如此了，陛下实在是圣明。”
文彦博撇了撇嘴，“说起来容易，那要怎么改？”
“这个容易，只要恢复唐代的三省六部就可以，按照《唐六典》做就行了。”
还真别说，王安石是个干事的人。
他滔滔不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到了最后，就连文彦博都忍不住点头了，貌似真没有那么复杂，或许困扰了朝野几十年的问题，有希望在他们手上解决。
……
首先，大宋的政事堂正儿八经的名字叫中书门下，众所周知，唐代的三省是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在唐初的时候，真正的权力在尚书省，李二做过尚书令，他以后不设尚书令，转而由尚书左右仆射为宰相，再后来，尚书省弱化，权力转移到了中书省，到了唐代的中后期，又转移到了门下省。
光是唐代的相权转移，就能写一篇几十万字的论文，还不一定说得清楚。
简言之，在唐代的时候，三省就徒有其表，到了大宋，则是更加混乱不堪。
王安石建议正本清源，和王宁安的想法不谋而合。
“其实不必拘泥于三省，陛下既然要大改，那我们就尊奉旨意……以政事堂统领六部，总揽中枢大权即可！”
王宁安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文彦博道：“那何人为相？”
“以尚书左右仆射为相，首相兼任门下侍郎，挂昭文馆大学士衔，次相为尚书右仆射，兼中枢侍郎，挂集贤殿大学士衔，参知政事挂尚书左右丞，行副相事。”
还真别说，让王宁安这么一说，大家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大可以舍弃拗口的尚书左右仆射，门下中书侍郎，但是为了照顾传统，也只能如此。
这么改之后，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宰相变得名副其实了。
比如以老文为例，他现在是首相不假，但是他的正式官衔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说穿了，还是个临时工，只不过是大宋最大的临时工。
改制之后，他就是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是正儿八经的中书门下主官，名正言顺，而且成为正式官员之后，有个最显著的好处，那就是任期有了保证，三年一任，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皇帝也不能随便罢相……
文彦博是个人精，他盘算了一下，改制的好处的确很多，没准是因祸得福，他的权力能更进一步呢！
文相公有个优点，那就是灵活！
见到了好处，这位绝对不会迟疑。
“王相公，那你看其他的衙门要怎么办？”
王宁安道：“方才介甫兄讲了，唐代的六部是挂在尚书省下面，依我看不如直接挂在政事堂下面，反正唐代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本朝也在中书门下设立了吏兵户刑工各房，索性就把各房升格成六部！”
王安石在一旁抚掌大笑，“王相公的提议好！我大宋虽然名义上有六部，但六部的实际权力都被分割出去，这一次正好收回！”
首先是执掌百官升迁考评的吏部。
需要将审官院、流内铨与三班院的权力收回，统归吏部尚书执掌。
光是看这一个吏部，就能明白大宋的官制有多操蛋。
一个衙门愣是给分成了三个衙门，叠床架屋，官员多了何止数倍！
其他各部也是如此，户部需要收回三司，司农寺，司水寺，都水监等衙门的权力。
至于刑部，需要收回审刑院与纠察在京刑狱司等处的权力。
礼部也要收回太常寺，礼院等衙门的权力。
……
将六部梳理一遍，不难发现，几乎每个衙门都被架空了，职权分给了至少三个以上的衙门，乱糟糟的，跟一团麻似的，也真难为大宋的君臣，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根本搞不清楚这些衙门是干什么的。
六部恢复旧制之后，能裁掉二十几个司、院、台、寺、监等衙门，减少官吏一半以上！
现在看起来，赵大叔说要裁一万人，并非空穴来风。
这位老皇帝早就想清楚了，大宋的官吏的确是太多了。
商量来，商量去，现在就剩下一个难题，那就是兵部要恢复原有的规模，就必须动枢密院。
而枢密院与中书门下并称东西府，位高权重，岂是轻易动得了的！更何况枢密院涉及到了庞大的武人集团，究竟要怎么做，必须下功夫才行。
文彦博这个老鬼甚至有点看好戏的心思，枢密使狄青，副使包拯，都是你王宁安的人，看看你有没有往自己身上下刀子的勇气吧！
文彦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王安石倒是十分投入，刚刚的商议，他的建议得到了采纳，正是心气高的时候。
“文相公，王相公，所谓枢密院，在唐初是不存在的，只是安史之乱，大唐战乱频繁，不断用兵，才不得不增设枢密院统军，以至于一段时间，枢密院凌驾中书门下之上……如今的大宋，虽然有边境战事，但是军务并非最主要的事情，枢密院的地位理应削弱，将枢密使大权归并兵部，理所当然！”
王安石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王宁安的神色。
敢情拗相公也不是白痴，要改革军队，就必须得到王宁安的首肯，谁让他是将门第一人呢！
见大家把目光都盯着自己，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
“改革枢密院，我是举手赞成的，但是有个前提，就是改革不能影响我大宋军人的战力，更不能让外行指挥内行！试问，一个没带过兵的兵部尚书，如何能统军作战？诸位可别忘了，我大宋远不是天下太平，还有契丹，西夏，虎视眈眈，如果妄动军制，等于自废武功，不是改革，而是找死！”

第621章 宰相挨打了
相比历代的官制，王宁安的印象中，明代的相对简单明确，一目了然。至于汉唐的官制，保留了一些先秦的官职，比如什么司空啊，太尉啊，侍中啊，仆射啊……反正很难弄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
所以在这次改制当中，与其说是王安石主张的恢复三省六部旧制，其实是仿效明朝，建立起更简明的行政体系，当然这话王宁安没法说。
但是整个新的结构已经和明代很相似了。
首先政事堂就类似明代的内阁，而且政事堂的诸位相公，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不是明朝的辅臣，首相和首辅，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显然，首相更能统帅百官，推行政务。
另外明代废除了御史台，改设都察院，而都察院和六部品级，很容易变成内阁大佬的马仔。
而大宋则是保留御史台，御史中丞和宰相互不统属，能够更好监督政事堂。
对于御史台也进行了调整，整个监督大权得到了强化，除了原有的御史台体系之外，谏院和银台司归并入御史台，增设四位给事中，执掌封驳大权，对于政事堂的乱命，皇帝的圣旨，全都可以封还驳回，权柄极重。
张方平对于这种调整，自然是欢喜鼓舞，甚至挽起袖子，要迫不及待，大干一场。
现在所有问题，就集中在了枢密院。
这个可以和东府相提并论的超级衙门，要走入历史，变成政事堂统辖的一个官署。虽然狄青和包拯都不是恋权之人，但是他们需要为了几十万的丘八的负责，不能坐视武夫的权力被剥夺。
“其实调整枢密院，对武人更好一些。”
王宁安把他的设想讲了出来，“以后枢密院要把调兵大权交给兵部，兵部执掌军事调度，粮草给养，军械车马……权力的确惊人。但是枢密院会拥有统兵训练的权力，以后征召新军，军官培训，升迁考评，都需要经过枢密院核准，兵部才能下令，而且，从此之后，枢密院专门由武人统领！”
狄青也不是白目到无知的人。
他以武夫的身份，出任枢密使，已经是打破了惯例，历来枢密使都是文官，也就是说，东西府都是文官说了算。
哪怕枢密使的地位再高，权力再大，人家不会替武夫说话。
以前的夏竦，庞籍，梁适，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关键时刻，都站在了文官一边。
与其要一个看得到吃不到的大枢密使，不如要一个能真正握在武人手里的小枢密使，虽然权力受到了削减，但是实实在在！
而且掌握了统兵权力，日后打仗就需要从枢密院派遣武将，也不会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窘境。
狄青很是满意，包拯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枢密院以后专职统兵，专心负责打仗，而原来负责统兵的三衙也进行了调整，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兵司归入枢密院，至于殿前司，仍旧直接对皇帝负责。
……
这个改革方案一出，可谓是大动干戈，把大宋原有的官僚体系彻底摧毁。
但是不可否认，这套系统比以前简单多了。
中枢政事堂，下辖六部，负责全部政务，御史台负责监督，枢密院名义上属于政事堂之下，但是统兵是很专业的事情，枢密院相对自主。至于负责情报间谍工作的殿前司，依旧是皇帝的禁脔。
政务，军务，监督，间谍，四大组织，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王宁安管理的皇家银行，北海郡王赵允弼负责的宗正寺，以及韩绛统辖的审计司。
七大衙门，构成了大宋中枢的权力核心。
赵祯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
官员的职权统一，兵部尚书就是管兵部，给事中就是管封驳，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再也不会出现几十个大理评事，一大堆翰林学士的混乱状况。
位置明确之后，至少能裁撤掉一半以上的官员，节省了上千万贯的俸禄。
这么大的一笔钱，干什么不好！
扩军，扫平西夏，北伐大辽，疏通西域……赵大叔可谓是雄心勃勃，憋着劲儿要放大招！
……
王宁安忙活了好些日子，总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家里头的二哈长得很快，已经满世界跑了，它们到处惹祸，每次闯祸之后，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贱样儿，弄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拿二哈没办法。
比如萧观音一来，她带着两只契丹细犬。
凶狠勇猛的细犬，绝对是战神级别的，当它们一出现，王家的二哈集体怂了，全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小模样儿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嚣张劲儿全都飞了，跟一群受气包似的。
“一物降一物，看起来我也要养几条细犬才好。”
王宁安在吃饭的时候，感叹道。
狗牙儿正在扒饭呢，突然把饭碗放下，闷声道：“不能养细犬。”
“为什么？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彘郑重道：“因为没钱了。”
王宁安瞪圆了眼睛，哂笑道：“我会没钱？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
这回说话的是杨曦，她一本正经道：“老爷，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节衣缩食，不能胡乱花钱，毕竟一大家子人，只剩下你一个人领俸禄，不够吃的！”
苏八娘也笑道：“是啊，而且老爷的俸禄只有原来的三成了！”
见王宁安满脸吃惊，苏八娘就给他解释起来……原本王宁安是宰执一级的高官，立了颇多功劳，狗牙儿和小彘，从出生就领一份俸禄，杨曦和苏八娘是诰命夫人，也有一份俸禄，加上王宁安，五个人领，足够养一个动物园了。
可是随着新的官制落实，小彘和狗牙儿的官被免了，夫人的俸禄也停了，全家只剩下王宁安一个人挣钱。
更要命的是原来王宁安是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二品大员，这回改制之后，同平章事的职位没了，皇家银行行长只有正三品。
俸禄减少了一大截，各种年节的奖赏也都被取消了。
一年下来，王宁安大约能领到2000贯。
说起来，这笔钱也不算少，但是要养国宝，养二哈，养战马，养细犬，还有一大家子人……真有的紧巴巴的。
改革改来改去，结果先改到了自己的头上。
王宁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算了，咱们家也不指着俸禄，你们手上不都有产业吗！实在不行，找我娘去，让她给点钱，接济一下可怜的儿孙，总行了吧！”
“不行！”
杨曦摇头，“正人正己，老爷亲自主持官职改革，结果你自己都不遵守，怎么让别人信服？咱们家产业虽然多，但是为了避嫌，必须都处理掉。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老爷的清誉，我们家必须靠着俸禄过日子，除此之外，分文不取。”
杨曦板着脸道：“老爷，您可要节衣缩食，准备过苦日子了！”
一家上下，包括还不会说话的女儿，以及满屋子的二哈，还有外面树杈上的滚滚儿，都满脸贱兮兮地看着王宁安的笑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宁安气得抓起俩馒头，回书房啃着吃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王宁安无奈望着天棚，心说要不我再写两本小说，或者当无耻的文抄公，混点稿费……
以他如今的地位，哪怕出一本无字天书，只要署上王宁安的大名，就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唉，算了吧！
以身作则！
2000贯也不少了，比起明代的大学士，多了十倍呢！
正在王宁安盘算着怎么省钱过日子，文彦博那边却出了问题。
原来在商量妥当之后，文彦博负责向赵祯汇报了改制的情况……也不知怎么回事，新官制的草案就流出去了。
要裁并好几十个衙门，削减一半的官员，而且即便留任，俸禄和待遇也要减少……这是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什么银台司啊，审官院啊，审刑院啊，谏院啊，司水寺啊……足足好几百个官吏凑在了一起，杀到了政事堂。
想要找文彦博理论，结果老文入宫启奏改制事宜，这帮人扑了个空，却不肯罢休，又跑到了宣德门。
正好撞见文彦博出来，群情激愤，将文彦博的轿子给拦住了。
“老贼，你给我出来！”
“对，你说清楚，我们和你何仇何恨？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没错，我们的官职都没了，俸禄也砍了，以后我们都去你家吃饭吗？”
……
这帮人七嘴八舌头，越说越生气，有人竟然冲上来，把文彦博的轿帘给撕扯下去。
“姓文的，你少装蒜！圣人仁慈，不会亏待士人的，就是你们这些奸贼，怂恿陛下，我们要弹劾你！”
文彦博一肚子委屈，我怎么这么冤枉啊？
还不是被逼得！
你人也有三分土性，被这帮人臭骂，文彦博也急了，“怎么，刷新吏治，裁汰冗员，难道不对吗？你们这里面，就没有人上书，要求朝廷改制吗？改制可以，就是不能改你们，不能动你们的俸禄，这是什么道理？”
老文几句话，还真够犀利，把许多官吏震慑住了。
正在这时候，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朝靴，砰地砸中文彦博的脑门。
“别听这老货胡说八道，打他，打死他！”

第622章 君臣情深
文彦博被打了，听说很惨。
轿子被拆了，人也打得鼻青脸肿，幸好守卫宫门的禁军不顾一切，把老宰相救了出来，不然非丢了老命不可。
狼狈到家，文彦博就闭门谢客，一病不起。
“太丢了人，老夫不活了，斯文扫地啊！”
就在一片哀嚎之中，王宁安进了文彦博的病房，并且一屁股坐在了文相公的身边，低头看去，老文的确够惨的，一只眼睛肿得有馒头大，青黑色的，和滚滚有的一拼，整个半边脸都大了。
“文相公，大家都知道你可怜，我们正在凑钱呢！”
“凑钱？给老夫治病？”
“给你买绳子、匕首、鹤顶红……你不是要死了吗！选一样吧！”王宁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文彦博一脸吃人的表情，伸出双手，奔着王宁安就抓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老夫和你拼了！”
王宁安连忙躲开，嬉笑道：“还有力气打人，看起来文相公伤得不重，小弟也就放心了。”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他一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这里的伤是看不出来的，老夫为官几十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恨不得立刻……”文彦博想说死，可是想起刚刚王宁安的话，只能恨恨道：“立刻辞官！老夫要回家抱孙子，再也不当什么首相，老夫这就回家，一刻也不停留！”
说着他真的吩咐儿子，打点行囊，就要挂冠求去。
“等等！”
王宁安连忙摆手，“文相公，我想请教，你觉得改官制，可是错了？”
文彦博迟疑了半晌，垂着头道：“当然没错，我大宋官制混乱，责权不分，推诿卸责，效率低下，早就该改了。”
“那就对了！既然改官制没错，那老兄挨了打，错在你的身上了？”
“屁！从古至今，哪有挨打的人错了？难道活该挨揍不成？”文彦博翻了翻眼皮，一肚子怒火。
“这就对了嘛！”
王宁安笑道：“既然老兄没错，为什么要辞官？你辞官了，岂不是没错也变成了有错？到时候那帮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文彦博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时激动，又咳嗽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景平，咱们都不是三岁孩子，你跑我这儿耍弄嘴皮子，想要劝老夫留下来，送你俩字：做梦！”
文彦博怒道：“老夫也不管对错，反正我年老体衰，筋疲力尽，再也不想管这么多烂事了。还请景平向圣人解释，我文彦博老牛老马，不堪驱使，求陛下能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给老臣一条活路，不然，我，我唯有一死了之！”
说到激动的地方，又咳嗽起来。
王宁安根本不信文彦博的鬼话。
这老家伙上个月刚从江南弄了一个歌姬班子，听说足足花了十万贯呢！他什么不行，谁信啊！
要知道历史上的文彦博可是四朝元老，足足活了九十多岁，干了五十年的宰相，绝对是妖孽级别的稀有物种。
屈指算起来，他老人家还能折腾几十年没问题！
王宁安可从来不敢小觑文彦博。
“文相公，我头两天去看了范相公。”
文彦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装死狗。
“老师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眼睛看不清东西，说话也很困难，或许没有多少日子了……他问了我变法的事情，我告诉他朝廷推行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又要改革官制、军制，圣人意志坚决……师父嘱咐我，新旧交替，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这是一场生死之战，绝不能心存侥幸，不要指望着别人会放过你，也不能祈求敌人慈悲！只有打败他们，才不会身败名裂！当年石介石大人险些被开棺戮尸，他离开京城之后，颠沛流离，东西奔走，若不是有六艺学堂暂时安身，只怕早就被折腾死了，文人的心黑着呢！”
文彦博越听越不像话，句句都像是刀子，直接戳他的心！
“王宁安，你是不是想说，老夫也会身败名裂，被人家折腾到死，死了也不得安宁！”
王宁安斜眼望着前方，只是淡淡吐出了八个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这八个字，一下子堵住了文彦博的喉咙，让老家伙变颜变色，不寒而栗。
……
身为百官之师，结果被官吏给打了，文彦博是威望扫地，颜面全无。
原本文彦博就不是坚定的改革派，落到了这一步，他就想着趁机辞官不做，退居山林。当然了，作为一个政治动物，文彦博是不会甘心就此沉沦的。他想着等待时机，没准就能东山再起呢！
可王宁安的话，让文彦博担惊受怕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被归为变法派……从范仲淹这些人的下场，文彦博清楚，新旧交锋，没有是非，没有公理，没有对错，更没有下限！
有的只是成败，胜者为王败者寇！
就这么简单！
“文相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现在退了，就表示官制改革失败了，旧派反扑，多少人都要罢官归家，你身为首相，下场会好过我的师父吗？”
文彦博老脸涨红，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年庆历新政虽然动静不小，但是和现在比起来，还差得太多了。
“王相公，你何必逼着老夫呢？陛下心志坚定，就算老夫走了，自然会有别人替代老夫的，更有你王相公坐镇，变法会成功的。”
“哈哈哈，谁能替代文相公？”王宁安笑道：“是王安石？还是刘沆？或者是司马君实？文相公，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就甘心隐退？这些后辈爬上来，你还有机会吗？”
咳咳……
又被说中了心事，文彦博只能咳嗽以对。
做人啊，就是不能被抓到软肋，咱文相公什么都好，就是太贪权，又不甘寂寞。
他既怕变法失败，被弄得和范仲淹一个下场，又担心后辈弯道超车，乱拳打死老师傅……“唉，二郎啊，你这是要把老夫往死路上逼啊！”
“非也！”
王宁安笑道：“我是帮文相公名垂青史啊！偌大的变法，没有文相公掌舵，如何能成功？依我说，你就该彻底想清楚，别再三心二意，犹豫不决了。”
“我……”文彦博痛苦摇头，半晌才道：“老夫早晚会让你坑得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正说着话，突然文及甫跑进来。
“父亲，陛下亲自来探望您了。”
赵祯来了！
文彦博一阵激动，他意味深长看了看王宁安，发现这小子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老文心里头就明白的，丫的和赵祯是在唱双簧！
这对君臣狼狈为奸，是要逼着自己上贼船啊！
文彦博沉思片刻，突然从病床上跳起，大叫道：“快接驾啊！”
……
“宽夫啊！”
当赵祯看到文彦博的凄惨模样，也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他的手，切齿道：“这些乱臣贼子，简直可杀不可留！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居然在宣德门外，殴打首相，他们是在打朕的脸！文相公只管放心，朕一定给你出气。”
文彦博连连口称不敢，等到落座之后，文彦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圣人垂爱老臣，老臣铭刻肺腑，要说起来，老臣虽然挨了打，可未必是坏事。”
赵祯不解，“宽夫，你何出此言？”
“圣人请想，一下子裁了上万官吏，不管如何，毕竟是动了他们的饭碗，心中不平，也是难免的。老臣身为首揆，一力促成变法，他们归咎老臣，也是情有可原。如今打了老臣一顿，气也就消了，该去新衙门办公就去办公，该致仕回家就回家……经过此事，他们也就不会再闹事了。”
赵祯和王宁安，一前一后，跑过来，一个唱白脸的，一个唱红脸的，就是怕文彦博撂挑子，好不容易构建好的政事堂架构，如果文彦博不干了，一时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接替的人选……如果陷入人事纷争，就会耽搁整个变法进程。
不论是赵祯，还是王宁安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显然，文彦博如此顾全大局，让皇帝颇为欣慰。
“宽夫，只是如此一来，可就委屈你了。”
文彦博忙道：“老臣深受天恩，理当承受责难，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老臣三天之内，就回政事堂理事，官制变法，一刻不能停，该清理的官员一个不能少。老臣愿意披肝沥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宽夫真是朕的管仲啊！”
赵祯欣然抚掌，他立刻吩咐道：“取纸笔来。”
文及甫急忙抱过来一卷澄心堂，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珍藏的名纸，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是天下第一的名纸。
赵祯沉吟半晌，挥毫泼墨，当即写下“国之干城，德望尊隆”八个字。
皇帝的字可不是随便赐人的，王家曾经得到世代忠良四个字，现在还挂在祖宗祠堂，供人瞻仰。
老文得到了八个字，更显尊贵。
激动地文彦博浑身颤抖，涕泗横流。
“老臣何德何能，受陛下如此赞誉，老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大宋中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
文府上演君臣情深，消息传出去，无数官员却是愤愤不平！
“找文彦博不管用，那就只有敲响登闻鼓，咱们找圣人直接理论去！”

第623章 登闻鼓响
赵祯在文彦博府中逗留了近一个时辰，好言劝勉，安抚老臣之心，甚至可以算谦恭了。最后留下了御笔之后，才起驾回宫。
把赵祯送走了，王宁安呲着牙一笑。
“恭喜文相公，从此成为天子腹心，股肱重臣啊！”
文彦博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了。
老狐狸就那么傻愣愣地坐着，眼神发直，身体僵硬，把文及甫都吓坏了，心说他爹不会激动过度，直接死了吧？
“爹！”他低声呼唤，文彦博并不搭理，文及甫吓得伸手去探鼻息，还准备叫大夫。王宁安把他拦住了，往旁边一推。
“你爹现在是涅槃重生，别打扰他。”
文及甫傻乎乎道：“涅槃？我爹要成佛啊？”
“他是要成魔！”
王宁安没好气说，把文及甫赶了出去。
病房只剩下王宁安和文彦博两个人。
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文相公，想做天子宠臣，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吧？你现在知道什么滋味了吧？这么多年，我挨了多少骂，被多少人弹劾，听说奏疏都装满了十间屋子……你遇到的这点麻烦，只是小菜一碟，毛毛雨啦，以后还有更多的风雨呢！有你受的！”
文彦博仿佛清醒了过来，他傻愣愣道：“能，能不能辞官？”
“不能！”
王宁安指了指那八个字龙飞凤舞的大字，笑道：“你要是辞官，这八个字就变成了八把利刃，足够把你们文家杀一个血流成河了！”
文彦博愣了许久，突然抱着脑袋，大声尖叫，仿佛受伤的野兽。
他的身躯佝偻，蜷缩在床头，从眼角竟然流出了老泪……
王宁安看他如此痛苦，竟然没有闲心嘲笑，反而有些同情，老文也不容易！
这么多年，王宁安和太多的宰执重臣过招、夏竦、陈执中、宋庠、梁适、庞籍、贾昌朝、富弼、韩琦、王尧臣、王拱辰……
这些位相公当中，无一例外，全都是站在文官一边。
哪怕他们忠于皇帝，心怀百姓，但是真正遇到士人和皇帝冲突，或者士人和百姓冲突，都要维护文官士人的利益。
几乎是所有人的本能！
能超脱士人利益的官员不多……范仲淹算一个，欧阳修算一个，或许王安石也是一个！
整个大宋朝，就这几个人而已！
和老文比起来，王宁安从入仕的那天起，就扛着复兴家业的大旗，他是武夫，是将门出身，成为天子宠臣之后，帮着皇帝压制文官，从文官手里抢夺权力，大家斗得你死我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正如王宁安所说，他承受了太多的攻击和谩骂，但是他并不在乎，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享受了皇帝的宠幸，得到了将门的拥护，就要给他们办事情，天经地义！
只是相比之下，文彦博更痛苦！
他是标准的士人出身，哪怕老家伙很无耻，只要有利益，什么事情都愿意干，但那毕竟是私底下。
在表面上，文彦博还是百官之首，还是雍容大度的宰执，是文人表率，万众敬仰的相公。和王宁安不一样，老文很享受这个身份，他背后也站着庞大的文官集团，无数士人替他摇旗呐喊，冲锋陷阵。
对老文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皇帝信任，文官支持，他在中间，居中调解，占尽便宜，绝不吃亏。
可随着变法深入，尤其是吏治改革提上了日程，要大裁官吏，文彦博再也没法左右逢源，他必须要在皇帝和百官之间，选择站队！
当文彦博支持改革官制，就表示他站在了皇帝一边，毕竟这边的实力更大，从理智上必须这么选择！
但问题是对于一个几十年的老官僚，让他背叛文官集团，成为士人口中唾弃的叛徒，还是太残忍了。
宣德门外的一顿胖揍，那些人神色狰狞，痛骂着自己，言语羞辱，毫无底线。他们诅咒着，谩骂着，文彦博一度真的心灰意冷，甚至有了回家抱孙子的念头。
好在王宁安和赵祯出现，安抚住了老文。
但是一想到花甲之年，却要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文彦博还是很纠结，很痛苦，很为难……
“文相公，你想什么我清楚，小弟也帮不了你，这个坎儿你必须自己过……但是小弟可以告诉你，我们的变法会成功的。”
“我们……”
“没错！”
王宁安笑道：“陛下在煕州的时候，已经说出了要与万民百姓共天下的高论……我大宋经济繁荣，财政发达，物阜民丰，为历代之冠。宽夫兄，我可以告诉你，在西京和东京，每天卖出的各种报纸，就足有一百万份！几乎每三个人，就买了一份……试问，这些看报纸的人，都是士人吗？不是，绝对不是，他们之中，九成以上，就是普通的商贩，各地的商贾，还有许多市民。以往只有士林清议，能影响舆论，左右朝局。可现在呢，普通的百姓商人也加入进来，他们也要诉求，也有希望，而且他们的人数更多，力量更大……陛下选择与万民共天下，就是站在这些人的立场上，监督百官，把大宋变得更好！”
王宁安意味深长道：“文相公，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两边的实力，孰轻孰重，你权衡不出来吗？以往圣人是被成千上万的官吏包围着，可是如今呢？数以万计的官员，被千百万计的百姓包围着！宽夫兄，你还怕变法不成吗？”
……
文彦博一直没有动，王宁安的一番话，在耳边不停回荡……老文的确和别人不一样，他经营水泥，投资金融，文彦博很清楚，商人究竟有多强大的力量！
就拿一个水泥作坊来说，几十亩的方圆，上千工匠，每天忙碌不止，全都指着工钱养家糊口，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上千人都会跳出来的。
再看看那些地主士绅，几十亩地，只够租给一户佃农，他们要动员上千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还有收入！
种田，一年最多两熟，万亩良田，每年的净收入不过几千贯而已，资金流有限。
可是作坊呢？
几乎天天都在采购，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出货一次……账面上的金额流动，动辄几十万贯，上百万贯。
至于西京银行，每年更是几千万贯贷出去，比户部还有钱呢！
这些都意味着什么？
王宁安没说错，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崛起了。
他们比士绅更富有，更有组织能力。
他们不会屈从士绅之下，以后的大宋朝廷，会出现越来越多，代表商人，代表金融集团的力量……这么多年来，王宁安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他在民间的声望极高，远比许多宰执重臣都要好一万倍！
如果站在士人集团来看，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王宁安是金刚不坏之身吗？怎么就弹劾不倒？
可是跳脱出来，立刻一目了然。
“看起来老夫也要卖身投靠了！”
自从接触王宁安之后，咱们的文相公经历了许多次三观重组的残忍过程……直到如今，老文是彻底修炼成功！
他只在家休息了两天，便顶着肿胀的眼睛，来到了政事堂。
这一次的文彦博，前所未有的严肃。
“诸公，陛下锐意革新，时不我待！整饬吏治，裁撤冗员，不容迟疑！”
文彦博厉声道：“立刻落实，王安石、王桂、刘沆，三位每人负责两部，老夫亲自负责枢密院和御史台！谁敢阻拦，立刻罢官！”
霸气了有木有！
厉害了有木有！
文相公的果决让王安石都眼前一亮，迟疑了一下，三个人一起拱手。
“敢不从命！”
正在他们要去行动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
咚！
仿佛地震。
响过之后，等了一会儿。
咚！
第二声响起。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传出去老远，在这一瞬间，几乎整个西京都被震动了。
御史中丞张方平，新任户部尚书司马光，兵部尚书包拯，枢密使狄青，审计司韩绛……几乎每一个重臣，全都被惊动了！
是登闻鼓！
登闻鼓响了！
……
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
从尧舜时期，就有了登闻鼓。
历代沿袭，传到大宋朝，非敌兵围困京城，太子死丧等重要事情，不会敲响登闻鼓。
既然登闻鼓如此重要，一旦敲响，大宋皇帝，不论在干什么，都要立刻升朝，百官必须赶到……
登闻鼓响了，敌兵没了，小太子欢蹦乱跳。
这是百官敲响了登闻鼓，这些人要找皇帝算账了！
哪怕强如王安石，也是眉头深锁，拳头握紧，面色非常严峻。
倒是文彦博，突然放声大笑，十分嚣张。
“来了，果然来了！”
老文豁然站起，“诸公，我等肩负社稷重担，天子嘱托，万民之望，正道直行，并不过错！今天就让老夫看看，谁敢迎战！”
文彦博气势汹汹，带着诸位相公出了政事堂。迎面走来几位重臣，王宁安，狄青，包拯，司马光，张方平……
大家见面之后，王宁安先抱了抱拳。
“诸位相公，可准备好了？”
文彦博傲然一笑，“王相公，天下可不只是你一个英雄，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624章 金殿辩论
王宁安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费好大的力气，把文彦博留在朝堂上，这样的老狐狸既不忠诚，也不可靠，和他打交道费心费力，干脆把老货都赶出朝堂，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相信不止王宁安想过，还有很多人也是这么看的。
但问题是到了关键时刻，还真离不开老前辈的智慧。
文宁安不行，王安石不行，司马光不行，甚至赵祯都不行。
必须要靠文彦博！
当百官敲响登闻鼓，一场君臣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此刻的文彦博，意气风发，血液沸腾，就好像一颗燃烧的太阳，比王宁安还要耀眼几倍……老狐狸清清楚楚，很有可能这一场争斗，就奠定他一辈子的功业。
就像寇准逼着真宗皇帝御驾亲征一样，日后不断多少年，提起寇准，谁都要竖起大拇指，力挽狂澜，拯救大宋，功高盖世，无人能及！
以后提到他文彦博，就会提到这场吏治改革，就会提到他的飒爽英姿，因此文相公必须做到尽善尽美，让人无可挑剔。
所以当登闻鼓响起之后，他立刻派遣王珪、刘沆、张方平三位重臣，去把所有敲鼓的官吏带来，一定要维持秩序，不能乱，也不能随便欺负他们，更不要大言恫吓，以势压人。
交代之后，文彦博，王宁安，王安石，司马光，大家一起来到了金殿。
此时赵祯拉着小太子已经赶来了。
赵宗垕也感到了气氛凝重，他紧紧跟着父皇，亦步亦趋，丝毫不敢怠慢。小家伙用力抿着嘴唇，绷着一张小脸，只是看到了师父也来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就没有师父做不成的事情！
“陛下，老臣以为，天子当发堂堂之师，据正道而临有罪，圣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如今百官敲响登闻鼓，就应该在金殿上坐而论道，一较高下。”
赵祯颔首，“文相公，朕闻报有数百官吏前来，唯恐爱卿等人势单力薄啊？”
“陛下不必担心，臣等无所畏惧！”
文彦博气势汹汹道：“老臣来的时候，已经反复思量过，无论是变法，还是革新吏治，都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天下苍生，问心无愧，不惧辩论。”
“好！”
赵祯欣喜道：“那朕就恭听卿等高论。”
……
今天的朝堂和往日不同，有点类似宴会的状况，赵祯居中而坐，小太子陪在身边，左右是两排条案。
以文彦博为首的宰执重臣主动坐在了西边，把东边留给了百官。
双方遥相呼应，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这时候敲响登闻鼓的百官也都赶到了，他们稍微迟愣一下，就被领到了东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次带头来的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冯京。
大宋朝的状元不算少，冯京何以在一群人当中，鹤立鸡群呢？
这位至少有三个优点，第一他长得很帅气，儒雅斯文，如果说狄咏是武夫当中的人样子，那么冯京就是文官的人样子！
第二那就更了不起了，冯京连中三元，才华横溢，能说会道，文采风流，是当世第一等的人物。
至于第三点，就说到了他的岳父。
冯京的岳父大家都不陌生，那就是富弼老相公，有个宰相岳父，还不算出奇，真正出奇的是富弼先后将两个女儿嫁给了他！
我的老天爷啊！
姐妹花啊！
你富相公找不到女婿了是吧？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冯京啊？
两条腿的大活人满世界都是，你再找一个女婿能死啊？
不管多少人暗中痛骂，咬牙切齿，但是冯京“两娶宰相女，三魁天下元”，声名赫赫，无人不知。
就这样一位官场新秀，前途远大的苗子，居然在这一次的改革当中，被免去了官职，成了一介白衣！
天可怜见，状元是士中极品，而三元及第，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连他都能被罢黜，可见这次的改革有多不合理！
明白了，不论是文彦博，还是王宁安，都和富弼有仇，公报私仇，黑了我冯大状元，简直岂有此理！
冯京觉得他占尽了天时地利，满肚子道理，只要让我说，就会立刻迎来满堂彩。
“陛下，文相公，王相公……”
冯京先施礼，然后沉着脸，缓缓念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这是一首很格调的诗，甚至连音律都不正确。
但是每一个读书人都牢牢记在心里，做梦都不会忘记。
这首诗的作者是一位皇帝，他叫赵恒，也就是赵祯的便宜老爹！
冯京这时候拿出先帝的诗作，显然是处心积虑。
“下官要请教，先帝诗作如此，难道十年寒窗，苦读经史，屡次参加科举，把心血都熬干了，把头发都熬白了，只为了报效大宋，莫非也错了吗？”
……
此时的金殿之上，双方剑拔弩张，泾渭分明，还有更多的大臣也都赶来了，比如在打酱油的人群当中，就有王宁安的一众弟子。
他们职位太低，还没有资格参加辩论，甚至没有资格站在金殿之内。只能伸长了脖子，拼命巴望，尤其是苏轼，更是焦急无比，迫不及待想要上去一展身手。
但是很可惜，他们只能作为观众了。
第一个站起来应付冯京提问的正是王宁安。
“先帝此诗，名为劝学……书中有千钟粟，有颜如玉，也有黄金屋……只是冯大状元，你读出了书中的颜如玉，黄金屋吗？”
冯京一拍胸膛，“王相公，下官三元及第，不像某些人，连功名都考不上。”
王宁安淡淡一笑，“是啊，三元及第，钟灵毓秀，文采风流，天上的文魁星下凡……冯大状元，你除了考中三元之外，还有别的吗？或者说，你能拿得出什么政绩吗？”
王宁安轻笑道：“本官在庆历七年，承蒙天子垂爱，赐下官职，那一年开始，我王家繁育北地马，至今王家马场，已经繁育出良驹30万匹，我大宋骑兵七成的战马，皆出于此！冯大状元，你顶着文魁星的名头，可有一举利国利民？不妨说一说，也让本官开开眼界！”
冯京一时语塞。
司马光笑道：“养马不过是王大人众多功绩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南平侬智高，发兵交趾，出使辽国，废除岁币，收复幽州，开边青唐，解决钱荒，裁撤多余厢军……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司马光道：“冯大人，你或许还不明白，自己是堂堂状元之尊，为什么会被罢官？不妨就告诉你，因为你入仕之后，碌碌无为，尸位素餐，不得不罢黜！”
“你胡说！”
冯京怒了，他瞪圆了眼睛，“我几时无所作为，你这是诬陷！”
“哈哈哈，有没有诬陷，自有公论！”司马光笑容不该，声音温和道：“你中状元之后，以匠作监丞，通判荆南军事，在任内，你每日约请朋友，吟诗作赋，寄情山水，不理政务，荆南军务乱七八糟，你却被调回京城，高升天章阁侍制，后来富相公在朝为官，你又外调江宁府，一连三年，还是政绩平平，期间江宁遭灾，数万户百姓家园淹没，流离失所，当时你居然还泛舟江上，做了十几首词，我没有诬陷你吧？”
冯京的脸色越来越青，他只能咳嗽，掩饰尴尬。
司马光却不肯放过他，“后来你调回京城，纠察在京刑狱事……当时负责这一部分的是参知政事韩琦，你一连几个月，不去拜会韩琦，旷工怠政，无所作为，多亏你岳父富弼给韩琦写信，才保住了你的官位，居然又擢升翰林学士！”
冯京是天才不假，可是司马光也不是吃素的，他本就过目不忘，又得到王宁安的指点，更是犀利凶悍。
他把冯京的履历说得清清楚楚。
这位冯大状元，就是那种能让所有人嫉妒死的上天宠儿。
学历高，有宰相当岳父，长得又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步步高升，比谁都快，入仕十多年，就已经到了翰林学士，再往上一步，就能挤进决策圈了。
可谓神速，但是通观他的作为，乏善可陈，懒惰，无为，庸碌，平凡，白吃饭，不干活……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是成功的，三元及第，不需要怀疑！
但是成为官员之后，他冯京是平庸的，甚至是不及格！
“你被罢黜官职，皆因你政绩平平，作风散漫懒惰。”司马光道：“朝廷开科取士，是为了招揽人才，入仕之后，科举成绩就是过去，必须放下身段，好好学习政务，兢兢业业为官，冯京，你没有做到，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这时候文彦博也开口了，他先是威严地扫过百官，盯得众人不自觉低头。
“或许你们之中，许多人都不服气，可老夫敢说，罢黜你们的官职，皆有章可循，不是胡乱来的，你们更应该反躬自省，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朝廷的高官厚禄吗？”
天雷滚滚！
冯大状元被轰成了渣，他被说的老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他的身旁竟有人站起来，不服气道：“朝廷养士，你们这么做，是残害士人！天下读书人不会答应的！！”

第625章 坚决改革的赵祯
听到有人说养士，王宁安淡淡一笑。
“士者，事也！就是说要勇于任事，要能做事，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故此备受尊重。士字上面是个十，下面是个一，以一人之力，担负十人之重，从一从十，也就是说，士人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冯状元，本官这么解士字，可对？”
冯京刚被轰得体无完肤，实在是没脸说话，但是王宁安问他，又躲不过去，只好道：“王相公解得不错，我等十年寒窗苦读，一路过关斩将，蟾宫折桂，难道不能当一个士字吗？”
王宁安摇头，笑道：“请问冯状元，还有你们这些人，当真觉得自己称得起士人吗？”
听到王宁安的质问，数百位官员顿时嚷嚷起来，一个个面红耳赤，高谈阔论。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圣人门徒，一肚子学问，还能被王宁安问住了？纷纷大肆夸耀，把自己说得像一朵花似的。
学问高深，人品端正，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道德文章，天下少有……
王宁安简直要吐血了，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他懒得搭理，把头扭过去。
身为弟子，老师不出手，弟子就要上阵。
司马光等这帮人嚷嚷完，冷笑道：“孔夫子说过，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你们说的再多，都偏离了标准。圣人说不辱君命，你们入朝为官，政绩平平，乏善可陈，虚耗国帑民财，半点无有作为！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扪心自问，够士人的标准吗？既然算不得士人，朝廷为什么要养你们？”
他连续质问，这时候看热闹的人群当中，苏轼，吕惠卿，章敦等人纷纷站出来，苏轼跳得最高。
“没错，朝廷养士，不是养猪！你们都是垃圾，留在朝堂，尸位素餐，要是有点脸面，就该赶快滚出朝廷，而不是耀武扬威，自取其辱！”
其他人一个跟着大声嘲笑，毫不留情。
双方争吵越发激烈，冯京也不是吃素的，他之前顾忌朝廷脸面，顾忌上下尊卑，不敢多说过头儿的话，现在却没什么客气了。
“文相公，王相公，说得再多，无非是朝廷府库空虚，拿不出钱，你们就找借口，罢黜百官，美其名曰整饬吏治，说到底是你们理财不善，应当被罢官的是你们！”
冯大状元的几句话，挑起了另一个战场，所有的官吏纷纷点头附和，大声说道：“没错，是你们无能，凭什么罢免我们？要罢免也应该先罢免你们！”
“文彦博，王宁安，但凡有点脸面，你们就该自请罢官！恋栈不去，你们算什么士人？”
……
不得不说，面对着几百人的同声斥责，真是需要勇气。
假如在一天之前，文彦博或许都会辞官，做宰相做到了这份上，也真够丢人的。
可是经过了一个晚上，文彦博想通了。
他既然要站在百官的对立面，大家就是敌人！
敌人骂得越狠，代表你做得越正确！
如果敌人也赞美你，那才是真正该死呢！
文彦博微微冷笑，“说你们不成器，还觉得冤屈？居然连朝廷税赋都弄不清楚，还有脸跳出来指责老夫，真是无耻之尤！”
老文随后朗声道：“自从皇佑三年，到嘉佑三年，朝廷赋税，累年提高。去年一斤达到了一亿八千万贯！其中八千万贯是货币收入！”
文彦博如数家珍，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其实在王宁安的努力之下，尤其是成立了皇家银行，解决钱荒之后，大宋的税收就像是脱缰的野狗，发足狂奔，提升飞快。而且货币税收占比越来越高，如果算上青苗钱，大宋的税收已经超过了两个亿。
比起历史上的巅峰，还要多……
只是收入再多，也架不住流水一样花出去，每年光是给百官的俸禄就有2000万贯，禄米1500万石，各种绫罗布匹100万匹……要知道朝廷说了算的就是这些官员，财政越充裕，手上的钱越多，他们怎么会舍得亏待自己。
每年两成多的岁入，都被他们消耗掉了。
虽然军费开支比文官俸禄要多三倍，但是别忘了，军队可是50倍于官员，而且，上面的账，仅仅是户部开支……地方还有许多徭役杂税，是直接落到地方官吏手里，不计入户部支出。另外还有冰敬炭敬，这些灰色收入，也不计算的。
根据文彦博的估计，每年至少有5000万贯的利益流入文官口袋，如果再算上免税，免田租，兼并的土地……士人的日子简直上天了！
这些数字哪怕许多在朝的官吏也都不清楚，当文彦博一笔一笔算出来，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头，大宋朝没有亏待士人，相反，是对士人太好了！好到了过分！
见身边一些伙伴又被问得没了声音。
冯京不得不再度挺身而出。
“治天下靠的是正道直行，靠的是仁慈爱民。凭本事挣来的功名，我们受之无愧！文相公，别忘了，你也是考科举走出来的，穿上了官服，便忘了圣人教诲，一心精于算计，掉到了钱眼里，莫非你也改投名师，拜在了王相公门下？”
文彦博的老脸铁青，这个冯京真是该死！
别以为你有富弼当岳父，又是三元及第，老夫就不敢动你，碾死你，就跟杀一个臭虫那么简单……文彦博黑着脸，怒斥道：“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难道当了状元，就不食人间烟火，不吃五谷杂粮了吗？”
“你！”
冯京的小白脸都黑了，还想要说话。
这时候王宁安也开口了。
“听起来冯大状元，很不屑本官？”
“没错！”
冯京厉声道：“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王相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处处醉心钱货，与民争利，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倘若行王道，施仁政，重士爱民，敬天修德，又岂会闹得天怒人怨，财赋枯竭，说到底，还是你们无能！”冯京恶狠狠说道。
“哈哈哈……”
王宁安忍不住大声狂笑。
“说得是真好听……不过冯状元，还有其他的官员，你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王宁安不客气道：“圣人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那大道未行呢？又该如何做？圣人说了吗？没有！书上的道理，看起来很正确，可实际上却未必行得通。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可以如此，可是对于朝廷来说，却是行不通，能因为人人都不想被收税，人人都不想让出自己的利益，就不收税吗？显然行不通！”
王宁安向来主张务实，这个道理并不复杂，但是做起来却非常困难……很多圣贤的道理，就和心灵鸡汤差不多，听听就好，真信了，只能说你的智商不够用！
就好像有人说不要在乎生命的长短，要在乎生命的意义，那你给他一把刀，看他愿意自杀不？还有，你找不到钱包了，有人告诉你，别着急，钱包还在屋子里，早晚都能找到，可问题是马上就要吃饭了，找不到钱包，就要饿肚子，心灵鸡汤可不顶饿！
治国也是这样，讲什么仁政啊，王道啊，君子啊，修德啊……说得貌似很有道理，可眼下就是钱不够用，急着等米下锅。
士农工商，朝廷就像是一个大家长，要养活所有的孩子……圣贤的教化是让你努力赚钱，钱多了，自然能给每一个孩子提供好的生活环境——这话是没错，道理也是对的，可问题是绝大多数的父母，兜里只有那么一点钱！
要顾着父母老人，要顾着所有孩子，还要顾着自己，总不能让一个孩子吃得撑着了，另外几个饿红了眼吧！
“大同世界什么样，我不清楚，诸位也只管想象……或许到了那时候，万民安居乐业，富足康宁，也不会有罢黜百官，改革吏治的问题，大家都能称心如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纵观几千年来，这样的情况都未曾出现过。朝廷的使命就是在士农工商之间，调解利益，尽量平衡，让大家全都满意……官员太多，尸位素餐，浪费国帑民财，就应该被裁撤。百官之中，有人兢兢业业，有人忠于职守，这都是好的，可也有人自以为是，怠惰散漫，难以胜任职责，这些人就要从官场剔除，绝没有半点客气！”
王宁安道：“这一次改革吏治，裁掉了大批官员，可是这些官吏当中，有九成都是荫庇之官。父辈做到了宰执高官，子孙便得到了照顾，甚至连侄子都能当官，这算什么道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荫庇之风要杜绝，才力不及的官吏要罢黜，懒散怠慢的官员要革职……总而言之，凡是不合理的都要改！”
王宁安的话，掷地有声，在宰执中间，得到了一致赞许，这才改革的幅度不可谓不大，在场的诸公当中，利益也都有损失，所以他们才能义正词严。
冯京突然幽幽说道：“荫庇之风要改，那朝廷宗室呢？”
是啊，按照道理说，宗室子弟一出生就得到俸禄供养，老赵家的子孙，已经过了数万，对户部的压力，可一点也不小！
“改，一改到底！”
赵祯沉声道：“朕岂能只改官吏，不改自家人，稍后，宗室条例就会拿出来，朕绝不会姑息自家人的！”

第626章 诛九族
赵祯发话，可不是和这帮被罢黜的官吏辩论，也不是争吵，而是要一锤定音！
“在几天前，有人心怀不满，殴打文相公，宰相肚里能撑船，文相公没有追究……毕竟一下子罢黜这么多官员，是动了大家的饭碗。朝廷过去没有控制好，闹出了冗员过多的弊端，朕懈怠了，是有错的！”
赵祯把姿态放得很低，话锋一转：“不过，裁汰官吏，整饬吏治，乃是当务之急，不改不成。朕绝不会收回成命，更不会改弦更张。你们这一次敲响登闻鼓，朕亲自上朝，诸位相公和你们坐而论道，把朝廷的想法告诉所有人，也替你们解释了一些疑惑……所谓不教而诛，已经不存在了。”
“朕决心变法，绝不会因为一些人的反对，就低头改变……这一次变法和庆历新政完全不同，朕经过了深思熟虑，也和朝中的诸位爱卿商量过了，可以说这是朕十几年来，反复思索的结果。大宋立国百年，积弊重重，内忧外患，如果不彻底变法，就会有亡国危机。别忘了，大宋立国远不如汉唐强盛，契丹和西夏，虎视眈眈。不变法，不但会亡于百姓，也会亡于外族。朕御极近四十年，绝不能做断送大宋江山的罪人！”
……
赵祯讲了许多，眼看到了中午时分，他才一摆手，宣布退朝。
所有人当中，最郁闷的或许就要算冯京了。
这位三元及第，士人极品，在之前是自视甚高，甚至觉得他有机会位列宰执，超越他的岳父……
敲响登闻鼓，带领百官上殿，和皇帝理论。
冯京憧憬过，他高谈阔论，雄辩无双，折服了百官，击败了所有宰执……甚至皇帝也被他征服了，不但保留了他的官职，还让他更进一步，引为心腹……状元公吗，总是有很多浪漫的想法。
只是想法终究是想法，经过了短短的两个时辰，什么美梦都破碎了。
司马光把他入仕之后，全靠着岳父，靠着三元及第，便不思进取，怠慢骄狂，毫无政绩的事情捅了出来。
冯京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他就是这么做官的！
三元及第，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学历如此傲人，背景如此深厚……哪怕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位列宰执，躺在功劳簿上，几代人吃穿不尽……
只是这一次的变法，彻底打碎了冯京的迷思！
三元及第，没什么了不起！
不做事，不干活，就让你回家抱孩子！
一点商量没有。
当冯京狼狈下朝，从百官身边走过去的那一刻，大多数官吏，尤其是以吕惠卿，章敦等人代表的新锐文官，无不拍手称快，欢喜鼓舞！
“陛下此举，足以和当年重赏狄相公相提并论！”章敦哈哈大笑，“狄相公战功彪炳，忠诚勇武，治军有方，出任枢密使，理所应当。”
“没错，朝廷不以文武区分贵贱，唯才是举。如今罢黜冯状元的官职，就是告诉所有人，学历不重要，背景不重要，只要进入仕途，就凭着真本事，真功绩，谁也别想偷懒耍滑！不然，贵为三元及第，也要罢官！”
“赏罚分明，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朝廷如此作为，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干劲儿十足！”
……
官员们大声议论，毫不避讳，生怕冯京听不到。
这位状元公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踉踉跄跄，从宫门出来，死的心都有了。声名狼藉，身败名裂，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啊……
冯京仰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突然从两边冲出一群人，架起冯京就跑，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胡同里。
冯大状元脑袋晕晕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人给带走了。
多亏了冯京跑得快，他刚离开不久，就有一帮人找他算账了。
不是别人，正是西京的宗室子弟，一帮少爷羔子。
本来这次裁撤官吏和宗室没有关系，谁让冯京嘴贱，非要把宗室牵涉进来。这下子好了，好几万人，大家伙的饭碗都被砸了。不找你冯京算账找谁？
你丫的，就是欠揍！
接下来的几天里，京城到处都是愤怒的宗室子弟，毫不怀疑，如果冯京落到他们的手里，保证能送到粉子胡同，去当兔相公，想必三元及第的菊花，应该很值钱……不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家伙也不用姓赵了！
“冯大状元还算运气不错，居然有人救他！”
王宁安嘴角上扬，淡淡笑道：“查出来了？是谁在背后帮忙？”
陈顺之立刻道：“查出了一些眉目，据说是耆英社的人给他救走了。”
“耆英社？”
“嗯，就在西京一批致仕官吏组织的一个诗社，规定只有年过花甲，且做过宰执一级的高官，才能加入其中。”
“哦？”
王宁安好奇道：“富弼是不是耆英社的成员？”
“是，不单有他，像梁适，宋庠，陈执中，吴育，几个老家伙全都名列其中，实力不容小觑。”
王宁安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改革吏治不是一件小事，肯定要动到许多人的利益。
那么多的文官不会坐以待毙。
西京历来都是下野宿老的大本营，如果没有动作，反而奇怪呢！
“大人，要不要把这几个老的干掉？”陈顺之建议道：“这几个老家伙依仗资历，倚老卖老，给朝廷添乱，这次敲登闻鼓，属下以为绝不是冯京等人能想到的，肯定有这几个老狐狸的影子，或者说，就是他们出的主意，怂恿冯京等人冲在前面。”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很快就点头了。
从冯京的战斗力来看，除了顶着三元及第的名头之外，别无所长，根本是个战五渣，要是没人操盘，那么多的官吏，可不会听他的。
“嗯，你的看法不错，这帮老货实在是碍眼，把他们赶出了朝廷，还不老实，继续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还反了天了！”
王宁安沉吟半晌，“我这就去找陛下，你也要好好查查这个耆英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到时候一起拿下！”
“遵命！”
陈顺之立刻下去了。
王宁安没有迟疑，到了宫中，见到了赵祯，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大叔显得很平和，他微微含笑，听完了王宁安的介绍，只是淡淡道：“朕早就知道了。”
“那，那陛下为何纵容他们给朝廷添乱啊？”
“哈哈哈，景平，你说朕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抓起来，皮鞭子，老虎凳，打板子，砍脑袋……反正不也砍了两个吗？”王宁安愤愤建议道。
赵祯摇了摇头。
“唉，景平啊，你可没有之前沉稳了，这么没水平的主意，也是你能出的？”
王宁安弄了个大红脸，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天子勤政，百官就能轻松一些。”
“这么说，是以前朕太懒了？”
“不不不……臣可没有这个意思。”王宁安连连摆手，他倒不是变笨变懒了，而是以前的赵祯，就算和他说了，也是没用。
这一次皇帝面对百官发难，十分果断，或许赵大叔的魄力真的上来了……
“朕就算有精力，也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都是一帮致仕老臣，连他们都容不下，别人会小觑朕的。再说了，他们诗词唱和，也没干什么坏事，就不要赶尽杀绝了。”
“陛下，他们怂恿百官敲登闻鼓，和朝廷作对，还不是干坏事啊？”王宁安夸张道。
“景平，你也别忘了，要是没有冯京的那一问，朕如何改革宗室啊？”
赵大叔笑呵呵的，怎么看，都有点像偷了鸡的老狐狸！
宗室的确是一个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会越来越大，如今大宋立国百年，宗室子弟不过上万人，可要不了二三十年，宗室的人数就会十倍增加。
毕竟吃得好，住得好，又不愁女人，大多数宗室最大的爱好就是生孩子，别看皇帝子嗣艰难，可是许多宗室子弟，他们生十个八个，甚至几十个，都是正常的。
一般按照人口繁育的规律计算，只要超过一万人之后，就会进入喷发期，快速膨胀起来。
五万，十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也就是三五十年的事情……赵祯一直发愁，不知道如何下手。
谁知冯京赌气的一句话，竟然给了皇帝绝好的机会。
是啊，要改革就一起改。
咱们赵家子弟更应该率先垂范，做天下人的榜样才是。
“这也算是他们做了一件好事，朕已经给北海郡王下旨意，让他拟一个方略出来，究竟要怎么改革宗室，减轻开支，念在有些功劳的份上，朕就饶过耆英社一次……如果下次，他们还敢添乱，朕可就不客气了。”
这话既像是对王宁安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毕竟赵大叔在皇帝堆里，还算是有人情味的，耆英社的元老，多数是几十年的老臣，君臣相处，哪怕是一条狗，也有感情了，随随便便动刀子，赵祯还干不出来。
“陛下，您宽宏大度，只是臣担心，在一些人的眼中，会变成软弱可欺，他们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变法就没法推行下去了。”王宁安担心道。
赵祯呵呵一笑，“不会的，朕会给他们一个警告！”
在赵祯的手边，放着厚厚的一摞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正是王素——弑君谋逆，诛九族！！！

第627章 杀出来的变法
裁汰官员，整顿吏治，起源是针对皇家的暗杀。
自从曹皇后中毒之后，赵祯就陷入了强烈的不安之中，试想，如果不是苗贵妃，还有背后的人想得太多，想赢一把大的，他们只要稍微把目标降低，比如只是刺杀皇帝，或者刺杀太子，没准他们已经成功了。
想想就让人后怕。
赵允让虽然死了，他几十年的经营，在皇帝身边，还有没有棋子？
除了赵允让之外，其他的宗室王爷，相公重臣，他们安没安插亲信沿线？偌大的皇宫，究竟有多少路神仙？
赵祯越想越怕。
他力主进行吏治改革，其实也是源于恐惧。
如今的局面就好多了，政事堂调整了，三司和枢密院削减权力了，连三衙都被解散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除了效率提高，官吏减少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原来的关系全都被打破了。
曾经由同乡、亲戚、师生、同窗、故吏组成的绵密大网，被彻底撕碎，重新排列组合。
不管之前做了多少功课，埋伏了多少暗子，拥有多大的势力……经过这一番大动干戈的调整，绝对会受到冲击的，甚至彻底瓦解，成了没用功！
赵祯在没人的时候，也在扪心自问，以他的性格，又是这把年纪，真不愿意折腾。得过且过，知足常乐，该多好啊！
只是一看到茁壮成长的小太子，他就燃烧起斗志，又变得凶神恶煞了。
“王素出身名门，祖上是有功于社稷的，朕本来只想处置他一个人……奈何王素辜负圣恩，居然穿针引线，帮着贱婢谋划，要刺杀朕，嫁祸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一定要灭他的九族，立刻明正典刑，昭示天下！”
没有任何迟疑，赵大叔立刻下旨，让刑部负责落实，根本不给反驳的余地。
宰相王旦，几十年前，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子孙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真是令人唏嘘，感叹，尤其是发生在这个当口，足以吓死一群人了……
竹影重重，暗香盈袖，富弼坐在一个石桌旁，在桌面上摆着黑白两色棋子。
自从罢相之后，富弼就经常自己和自己对弈，玩得不亦乐乎。只是今天富相公落了几个棋子之后，就沉思不动，桌上落了好多竹叶，富弼恍然未觉！
“爹！救命啊！”
冯京跪在了富弼的面前，膝盖向前爬了几步，泪水流淌。
“爹，那些宗室子弟到处在找孩儿，要是落到了他们手里，孩儿可就完蛋了！您老人家总不能看着女儿做了寡妇吧！”
冯京说着，不停抹眼泪，哭得凄惨无比。
“唉！”
富弼终于缓过神，他气恼地摇摇头。
“何其愚蠢啊！”
富弼真是气坏了，他是晏殊的女婿，当年晏相公相中了他，几十年后，富弼果然宣麻拜相，平时富相公也很钦佩岳父的眼光。
他想学晏殊，故此在一堆青年才俊当中，就选择了冯京！
三元及第，人样子又好，才学无双，这样的人物，只要正常混着，十年之后，必然进入政事堂，一点疑问都没有。
只是富相公疏忽了，他找了一个高分低能的女婿！
假如没有王宁安掺和，冯京依旧能凭着傲人的学历，按部就班，成为宰执重臣，富相公的眼光依旧精准无比。
奈何王宁安搅动了风雨，大宋走向了一条迥然不同的道路。无数人的命运就此改变，冯京也不例外。
“让老夫说你什么好！”
富弼气得直摇头，“人家挖好了坑，你傻乎乎跳进去了，还嫌坑不够深，又自己挖了几锹土，你说说，天下间还有你这么笨的状元吗？”
冯京都哭了，他本来就不想出头的，可老岳父非逼着他出头，说什么三元及第，无论如何，也不该罢黜，去找朝廷讨说法，天经地义。
这回好了，不但官没了，连脑袋都要没了！
“岳父大人，什么也别说了，快救救孩儿吧！”
“救你？还不知道谁救老夫呢！”
富弼闭上了眼睛，这几年的变化真是太快了，尤其是老朋友韩琦被处死，赵祯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变了一个人。
如果光是王宁安还罢了，偏偏又多出一个不要脸的文彦博！
这老货可是太熟悉文官的套路了，他站在赵祯那边，杀伤力实在是太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事情……
“这样吧，你立刻离京。”
“孩儿遵命。”冯京无奈，只好点头。
“等等！”
富弼又说道：“你不要叫这个名字了，让人知道了，会出事情的。”
“那，那孩儿叫什么？”冯京傻愣愣问道。
富弼气得一拍桌子，“蠢材，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名字也不会起？”
冯京骚了一个大红脸。
“孩儿就，就叫马凉吧！”
冯京急中生智，将两点水移到了京字前面，从冯京变成了马凉……妙哉！
“成了，你赶快乔装，立刻让人送你出京，再晚一点，只怕老夫也保不住你了。”
冯京连忙答应，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富弼的府邸。
他前脚刚走，文彦博就来了。
“哈哈哈，彦国兄，许久未见，你的身体还挺硬朗的。”
富弼抱拳，呵呵一笑，“山野散人，无事一身轻，能吃能睡，身体倒是不错。”
“无事可是福气，天大的福气啊！”
文彦博感叹着，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看了看面前的棋盘，笑着问道：“刚刚彦国兄和谁对弈啊？”
富弼淡淡一笑，“老夫眼花耳聋，脑子也慢了，谁愿意和我下棋，自己和自己下吧！”
文彦博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富弼，他可不信老家伙的说辞，没准就是女婿冯京！不过转念一想，姓冯的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心……
“彦国兄，刚刚陛下降了旨意，王素被灭九族，苗家夷三族，加上之前处置的汝南王府，牵连进谋逆大案的三家，可是一个没留啊！”
老文不无得意地说着，他十分想看到富弼惶恐的模样……没错，陛下的作风越来越强硬了，身为硕果仅存的元老，文彦博觉得自己走得这一步很正确。
要不然，自己多半也像富弼这么发愁吧？
别看装得很淡定，其实心里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文彦博暗暗揣测。
富弼只是迟疑一下，便笑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这么处置，也是咎由自取！”
“哈哈哈，彦国兄说得好！”
文彦博笑道：“这些年朝廷变法，总是有一帮人出来说怪话，扯后腿，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要说起来，这些人也算是乱臣贼子吧？”
富弼淡淡一笑，“变祖宗成法，敢为天下先，难免有些质疑，如果文相公说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未免有些过了，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这样不好，很不好，已经超出了臣子的本份！”
“好一个臣子的本份！”文彦博笑道：“陛下在金殿之上，见了罢黜百官，宽宏大度，亘古未有。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如果还不知道收手，继续煽风点火，和朝廷对抗，下场会如何，老夫可就不好说了。”
文彦博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君子，他挨了一顿胖揍，在赵祯和王宁安面前，要装得大度容人，博得同情，争取筹码。
可是面对着富弼，老文就凶相毕露。
“彦国兄，令婿冯状元，可是胆子不小啊！”
富弼哀叹道：“老夫无识人之明，实在是惭愧。文相公若是觉得他有罪，只管抓人就是……要是夷三族，诛九族，老夫这颗头颅就给了文相公！”
“可别！”
文彦博笑着摆手，“陛下都不愿意追究，老夫自然不敢不听圣旨……这样吧，老夫先告辞了。”
起身走出去几步，文彦博就回过头来，呲着牙道：“彦国兄，我正在草拟宗室条例，从今往后，宗室三代之后，便和普通人一样，可以从军，可以考科举，可以经商……总而言之，要自食其力，不能浪费朝廷公帑。”
文彦博非常感慨，“还是陛下有魄力啊，多年痼疾，终于下刀子了。彦国兄，你虽然在野，可也要替陛下多多颂扬，这可是好事啊！”
“哈哈哈……”
文彦博爽朗大笑，得意离开……富弼的脸都绿了，文彦博这个老混蛋，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
他把宗室条例定得这么严格，到时候这笔账肯定还要算在冯京身上，甚至要算在他富弼头上。
那帮宗室不敢拿皇帝怎么样，不敢找王宁安和文彦博，他们可敢找我富彦国！
你是想借刀杀人啊！
好狠的文宽夫！
显然，经过这一次的敲打，以富弼为首的耆英社老实了不少，赵祯已经划出了底线，就像处置冯京等人一样。
光明正大地质疑，摆在台面上，探讨变法得失，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敢在背后下黑手，敲闷棍，兴风作浪，那就等着掉脑袋吧！
不光是你一个，甚至要祸及子孙！
王素，苗贵妃，两家人都被绑在了法场，鬼头刀起落，血溅三尺，一百多条命人命消失了。
刽子手砍人头，砍得手臂都肿胀起来。
除了他们之外，赵祯又接连处决了十几名贪官，原本还愤愤不平，想要阻挠变法的人，瞬间偃旗息鼓，销声匿迹，吏治改革终于落实下去……

第628章 一不小心成了西门庆
嘉佑四年，注定了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影响帝国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哪怕心脏最强大的家伙也会承受不住，大呼世道变了……首先，是乱七八糟的衙门没有了，政事堂之下，六部尚书各领其事。
经过短暂磨合之后，爆发出极高的效率，被拖延许久的各种政务快速落实。
比如之前的军务改革，已经确定三年之内，还要裁减厢军20万，同时增加禁军5万，提升战斗力。
漕运河道整治，拓宽洛阳和开封之间的运河，确保漕粮顺利输送京城。
青苗法开始向河北等地推广，西北进行方田均税法试行，开始清丈田亩，重订田赋……
在众多改革当中，针对宗室刀子下得非常狠，也非常果决，没有半点商量。
老赵家的子孙，到了赵祯一朝，已经进入了高速膨胀期，就像裂变反应一样，一代十几个子孙，每个子孙又能生几十个，如果再加上出嫁的女儿，还有乱七八糟的亲戚仆人，数额之大，简直超乎想象。
原本赵祯是不想碰宗室的，毕竟是一家人，都姓赵，身体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何必斤斤计较……可是赵允让一系，处心积虑争夺皇位，哪怕死了，还不甘心，一定要算计皇家。
这算什么亲戚，简直是生死仇敌！
咱们的赵大叔彻底怒了，他让大宗正寺长官北海郡王赵允弼和首相文彦博一同拟定宗室条例，结果就是宗室子弟，哀鸿遍野，一片狼藉叫苦之声……
许久没露脸的赵宗景都苦兮兮地找到了王宁安。
几年的功夫，赵宗景也年近而立，留起了小胡子，不像之前那么跳脱乖戾。当然了，面对王宁安，他是苦大仇深，毫无形象可言，一肚子苦水不停往外倒。
“二郎，我跟你说啊，文彦博那老货真该剐了，他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等会儿，如果我没记错，条例可是文相公和令尊一起弄得，你把账都算在文相公的头上，这可不公平啊！”
赵宗景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唉声叹气，“那不是我爹斗不过文彦博吗……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一次有多惨？”
赵宗景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按照新的宗室条例，我的王位只能维持三代，也就是我，我儿子，我孙子，知道不？过了，三代之后，就是普通人了。”
王宁安咧嘴笑道：“三代也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我儿子的荫庇官职没了，狗牙儿和小彘都没了官身呢！”
赵宗景气咻咻道：“二郎，就你的俩宝贝儿子，跟猴子成精似的，给不给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他们还小，可以涨本事养活自己，我的那几个兄弟，都胡子一把、孩子一帮，朝廷不给俸禄，以后干什么啊？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王宁安不解，“我说王位不是能传三代吗？你的父亲是北海郡王，北海郡王的父亲是太宗皇帝的第六子，也就是说，你的兄弟们才是第三代，怕什么？”
“当然怕了，王位只有一个啊！”
赵宗景都哭了，他见王宁安没弄清宗室条例，只好耐心给他讲解……皇子分封王爵，这是第一代，比如赵宗景的爷爷赵元偓，按照原来的规矩，赵元偓的儿子也是可以封为王爵的，而且不限人数。
新的宗室条例却规定王爵只能有一个，公爵最多三个……还是以赵元偓为例，他可以生十个八个，甚至一百个儿子都没有问题，但是众多的儿子当中，只能有一个王爵，三个公爵。除此之外，其他的儿子只能在宗正寺领一份钱粮，挂一个虚职，假如他们结婚生子，下一代朝廷就不负责了。
再往下，比如赵元偓将王位传给了赵允弼，赵允弼依旧可以做王爷，他也可以把王位传给一个儿子，但是其他的儿子就没有获得公爵身份的机会，甚至需要自食其力。
然后再降一代，连唯一的王爵也没了，最多只能得到国公，然后就泯然众人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坦白讲，对这份宗室条例，王宁安是举双手赞成的。
就拿普通人家来说，传承了三五代之后，所谓的远房亲戚，或许都不认识了，更没有情分可言。
哪怕你是赵大赵二的子孙，过了四五代人，身上还有多少皇家的血统？
如果不降等，不推恩，朝堂养几十万的白吃饱，谁能受得了！
新的条例突出了皇家血缘的重要。
现任皇帝的儿子可以成为亲王。
比如赵祯，他眼下有两个儿子，皇长子赵宗垕会承袭皇位，而次子赵宗霖会得到亲王爵位。
赵宗霖的儿子和赵宗垕的儿子，就不是亲兄弟，而是堂兄弟，给一个郡王，三个公爵，已经算是很大的恩惠了。
等到赵宗垕的孙子辈和赵宗霖的孙子辈，那就是远房兄弟了，关系又降了一个档次，只给一个郡王，合情合理。
到了重孙子辈，那就更远了……直接按照普通老百姓对待，是再正常不过了，最多只是在宗正寺的玉册之中，有一个名字而已。
……
说起来赵允弼是幸运的，他作为第二代的郡王，本来只有一个孩子可以继承王位，其他人什么都捞不到。
但是赵宗景早年凭着出使辽国的功劳，自己挣了一个郡王爵位，所以赵允弼的王爵可以传给另一个儿子赵宗缋，也就是说，他一门有二王，在宗室当中，是首屈一指。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其他的儿子什么都没有不说，赵宗缋的王爵已经没法传给下一代了，他的儿子最多捞到一个公爵，然后就是普通人了。
倒是赵宗景，因为是自己挣来的王爵，还能传两代人，比起他的兄弟要好很多。
“二郎，我爹一共六个儿子，除了我和赵宗缋之外，其他四个就要自己挣饭吃了，他们都二十几岁，什么都不会，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宗景无语道：“大家都是兄弟，我倒是不能不管他们，可是我的本事也有限，靠着那点俸禄可不成……要不二郎，你帮帮我吧？”
赵宗景满眼的小星星，充满了祈求。
丫的，就知道你没有好心思！
这是来打秋风了！
王宁安毫不犹豫摇头，“首先，这个宗室条例我是坚决支持的，如果这时候我帮了你的兄弟，其他宗室怎么看？文相公又怎么看，圣人会怎么看？其次吗……”王宁安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
王宁安就把两个夫人没收他的俸禄，限制他零花钱的事情说了一遍。
“曦儿说了，变法不同以往，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授人以柄，要清廉自守，洁身自好，除了俸禄之外，分文不取……所以，我想卖小说挣钱都不行，真是有心无力啊！”
赵宗景眨巴眨巴眼睛，难得聪明了一回，不客气道：“依我看啊，你的俩婆娘就是没安好心，生怕你这个花花相公招蜂引蝶，拈花惹草，才断了你的零花钱！”
王宁安愣了一下，之前他一直坚信两个夫人是为了他好，为了让丈夫能不贪不占，才严格要求，可是听完赵宗景的话，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太白痴了，简直就是小白兔，傻白甜……
“宗景兄弟，你说我这么好的人，是胡来的人吗？我冤枉啊！”
“你一点都不冤！”
赵宗景恨恨道：“不说别人，你和那个萧观音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柳姑娘，唱曲的亦袖姑娘……”
赵宗景掰着手指头算，一口气算出了六七个来。
王宁安脸都绿了，“姓赵的，我告诉你啊，这些人我一个没听过，一个没见过，我，我是冤枉的！”
“你冤不冤我管不着，反正市面上出了不少的手抄本，还有绣像版呢！”赵宗景的语气贼兮兮的。
王宁安真的傻了，“都是关于我的？”
“嗯，你的居多，也有文彦博的，还有王安石的……”赵宗景见兄弟吃瘪，终于忍不住揶揄大笑，“让你们变法，让你们胡来，那些文人是好惹的？你忘了登徒子的典故吗？”
“我怎么能忘！”王宁安压要切齿，“还有陈世美，还有武大郎呢！”
这两位赵宗景倒是没听过。
“是哪里的新话本？是词话，还是绣像的？能看图吗？”
“你丫的高雅点行不！”
王宁安气得小脸煞白，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成了小说的主角，还是西门大官人的那种！简直欲哭无泪，生无可恋。
“二郎……那个啥……”赵宗景凑到了王宁安的耳边，低声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二郎，我琢磨着你要是帮不上忙，不如就索性大方一点，让我的兄弟们写写话本，他们可都是好文采，很会玩的……你王相公绝对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风流人物——至少在书里，你也扬名了，他们也赚钱了，多好！”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赵宗景一口，“我告诉你，立刻我就派人去查封所有书坊，一个不留！”
赵宗景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也太外行了，这类书都是手抄本，私下卖的，哪有书坊会出啊？我就不信，你能管得了千百万的读书人，当然，还有上万的宗室。”
王宁安拧眉瞪眼半天，彻底无语了。
“咳咳……你看这样成不，让他们参加科举考试，也算有一条出路……”

第629章 恩科
武大郎的原名叫武植，中过进士，做了山东阳谷知县，根据考古发现，此人身高178，放在明朝，绝对是高大威猛的壮汉。妻子潘氏，出身名门，贤良淑德，两口子恩爱，传为美谈……是不是和水浒写的不一样？
其实问题出在了一个小人的身上，那就是武植的好朋友黄堂，此人见武植中了进士，当了官，便跑去投靠，希望武植能提携他。
结果武植只是请客吃饭，决口不提其他事情，黄堂大怒，便在回家的路上，到处张贴段子，编排武植，三寸丁谷树皮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潘氏也成了弑杀丈夫的恶妇。
只是黄堂到了家中，才发现武植已经暗中派人帮他重建了房舍，还置办了家具，黄堂追悔莫及，但是故事已经流传出去了，更是被施耐庵写入了水浒，更改不了。
无独有偶，著名的负心汉陈世美，被包大人铡了脑袋的家伙，竟然也是千古奇冤！
清初有个官员叫陈熟美，官声很不错，清正廉洁，他的妻子名叫秦馨莲，同样是夫妻恩爱，伉俪情深，那为什么会变成陈世美抛弃妻子，又派人杀害原配呢？
敢情也是出在朋友身上，有人找陈熟美办事，走关系，陈熟美给拒绝了，朋友怀恨在心，就在《包公案》里，增加了陈世美的段子，借着包大人的铡刀，杀人泄愤！
据说曾经有戏班子跑到丹江口去演出，结果被陈家后人把戏班子都给砸了。
用戏曲编段子报仇，这是古已有之，如果追溯滥觞，多半就是赵宗景提到的登徒子，那是更大的一桩冤案……宋玉是屈原的学生，据说长得不错，文采斐然，很有女人缘，到处都有美女盯着他。有一位老臣，就告诉楚王，说宋玉好色。
想不到小小年纪的宋玉就颇会穿凿附会，偷换概念之能。
他写了一篇《登徒子好色赋》，说什么自己被美貌的邻家美女盯了三年，素丝无染，什么都没发生。可告状的老家伙，妻子明明丑陋不堪，却还生了五个孩子，究竟谁是好色之人，一目了然。
天可怜见，明明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模范丈夫，竟然成了好色之徒的代名词，你说冤不冤？
……
上面三个例子告诉你，轻易不要得罪文人。一旦得罪了他们，这帮人就会穷尽一切办法，使劲儿编排你，弄出种种不堪的言词，让你声名狼藉，被万世唾骂……
不过嘛，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当有人编段子骂你的时候，也就证明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靠文字泄愤。就像眼下的王宁安。
弹劾拿不下他，对战，打不过，暗杀没机会，下药也不成……唯有用手里的笔，挖空心思，使劲儿编排，把王宁安写得越不堪越好，下场越惨越好。
颇有画个圈圈诅咒你的神韵！
“二郎，据我所知，市面上能找到写你的话本已经不下几十种了，回头我给你挑几个精品，送来瞧瞧？”
王宁安气得无力反驳，“算了吧，他们用这招，也证明他们实在是没招了，所以说……其实还是我赢了！”
赵宗景愣了半天，只能伸出大拇指，无奈赞美道：“你真会安慰自己！”
吐槽够了，赵宗景才想起来问正事，“对了，二郎，这个科举是怎么回事，莫非宗室子弟也能参加？”
其实大宋对待宗室的问题，是分成两个阶段的。
赵二弄死了他哥，抢了皇位，自然很忌惮宗室子弟，生怕别人学他，夺走了皇位。
所以赵二之后，对宗室限制很严格，基本上和明代差不多，就是当成了猪养，有宗室王爷乔装微服，去市面上游览，结果被御史告诉了朝廷，就遭到了严惩，连王位都丢了。
到了赵祯这里，其实对宗室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是他们还是没法参与到朝政当中，绝大多数只能当富贵闲人。
按照原本的历史，只有到了南宋，那时候宗室子弟已经几十万人，朝廷根本养不起，就只能放开，准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只是不许做宰相而已。
由于王宁安的出现，宗室的改革比起历史上提前了几十年，显然，越早做，朝廷的负担就越小，对老百姓越好。
“朝廷关了一扇门，当然要开一扇窗……宗室子弟变成了普通人，不管是科举，还是经商，或者是从军，都没有问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王宁安笑道：“人活在世上，总是需要希望，对吧？一生下来，就衣食无忧，含着金汤匙，固然不错。可是从出生就能看到死，当一头锦衣玉食，无所作为的猪，远不如真正打拼，努力奋进来得爽快。你老兄应该感触最深吧？”
赵宗景下意识点点头。
王宁安的话还真说到了他心坎里。
在没有出使辽国之前，赵宗景就是个寻常宗室子弟，游手好闲，吃穿不愁，不担心温饱，但日子也没什么趣味。
可是自从去了一次辽国，又跑到岭南，还兼了皇家银行的差事，收复幽州之后，他也参与了。
回头看看这些年，简直比起以往要精彩一万倍！
家里的兄弟们都非常羡慕……只是……“二郎，我那些兄弟虽然都读书识字，但是他们可没有那么深的经史功夫，写起文章，也比不过那些专研十几年的文人……让他们参加科举，别是玩人吧？”
王宁安毫不客气道：“你那个笨脑瓜子能想到的事情，我能想不到吗？你听过别头试吗？”
“听过。”
赵宗景挠了挠头道：“不就是官吏之子，参加考试，需要和其他人分开吗！”
“没错，这次陛下也准备这么干，宗室子弟也有别头式，而且是十取其三！”王宁安呵呵一笑，“怎么样，够意思吧？”
“够，当然够了！”
赵宗景眼睛冒光，浑身战栗。
分开考试，就代表宗室子弟不用和平民官吏一起抢位置，自己内部竞争。
一般的科举是十取其一，甚至更低，可宗室十取其三，成功几率比别人多了三成。
如果这都考不上，真该一头撞死了！
“二郎，果然够朋友，我这就回家去告诉他们！”
“等等！”
王宁安一把拉住了这个冒失鬼，“你可给我记住了，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呢，我提前透露给你，已经是违规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非找我的麻烦不可！”
“行了，我知道！”
赵宗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外人知道。”
……
事实证明，王宁安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宗室子弟个个手眼通天，朝廷刚露出一点风声，他们就全都知道了。
当然了，相比之下，赵宗景的这帮兄弟知道的还是最早的。
北海郡王赵允弼提着一条生牛皮搓成的鞭子，在一排书房前面，来回踱步，老头子脸色凝重，就跟庙里的伏魔罗汉似的。
“你们都给听着，这次是和所有宗室子弟一起考试，陛下亲自出任主考官。你们知道吗？如果考不上，别人就会戳我的脊梁骨，说赵允弼不会教儿子！”
赵允弼拔高了声音，咆哮道：“老夫不会教儿子吗？别忘了，咱们北海郡王府，有两个王爷，咱们家三郎已经是东平郡王，所有年轻一代，那是首屈一指，你们也要像三郎一样，别给你爹丢人！谁要是落榜了，我扒了他的皮！”
赵宗景听着老爹的话，脸都臊红了，不敢抬头。
爹啊，你可真敢说，都是咱们一家人，别吹牛了行不？
我这个王爷哪是你教出来的，当初要不是我不听话，非要和澜儿明媒正娶，弄得颜面扫地，不得不和二郎去了一趟辽国，哪来的郡王爵位？
如果让兄弟们学我，首先就要不听你的话，和你老人家作对！
当然了，赵宗景还没有混蛋到戳穿他爹的地步，其实也不用他多说什么，一家人谁不清楚。
这几个兄弟全都闷头苦读，丝毫不敢懈怠。
一转眼，科举之期就到了。
赵允弼，赵宗景，还有其他几个兄弟，全都赶到了宗正寺，这里是针对宗室子弟的考场，足有上千名应考的人员，算上家属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赵允弼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像普通人一样，送自己的孩子来参加科举。老头子深深吸口气，拿起了准备好的篮子，挨个递给了儿子，嘱咐道：“去吧，好好考试，爹相信你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赵允弼把考试篮子都发下去了，一帮大小伙子提着篮子排队入场，老王爷突然感到了不对劲儿。
他一共六个儿子，除了赵宗景之外，还有一个能承袭爵位的，也就是说，只要四个人就行了，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
是哪个混小子掺和进去了？
“爹，是大哥！”
赵宗景嘿嘿笑道：“兄弟们受苦，大哥哪里会独自跑了，再说了，万一有谁落榜了，恰巧大哥考中了，爵位就留给落榜的兄弟！”
赵宗景扬起了下巴，得意道：“功名啊，别管高低，还是自己挣来的有底气！不亏心，您老说是吧？”
赵允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老王爷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眼圈都泛红了。
孩子们有志气，没给自己丢人！

第630章 王相公死了
这一次虽然号称恩科，但实际规模却是历年科举之最，不但门类多，而且考生更是超过历年。
首先，正常的文武举都有举行。
这次会试的主考是户部尚书司马光，最主要的内容是理财。
很有趣的是司马光出的会试题目，以往都是诗、赋，策论等内容，这次诗被删掉了，改成了三道算学题，不是很难，主要都选自九章算术。
但是信号很明确，有些学子不满，认为考算学内容，不合规矩。
司马光是毫不客气的，他明确告诉那帮考生，不会写诗，不会作词，并不影响当官，考成法不会让你做诗词，但是如果不识数，算不明白账，出了亏空纰漏，朝廷的刀可是不留情的。
考生们被怼得没有话说，只能老实去做题。
不得不说，中华大地，从来不缺聪明人，如果考试内容是八股，会产生一大堆的训诂考据的狂人，考诗词，也会出一帮顶级的诗人，而考算学，也难不住大家。实际上早就有人下功夫算学，三道考题，并没有难住大家伙，又超过三成的学生全都做对了。
科举制本身没有问题，哪怕一千年之后，也是考试选官，只要把考核的内容稍微调整一下，情况就会好很多。
除了礼部主持的会试之外，还有吏部这一次也主持了考试。
前番裁撤官员，一口气裁了上万人，其中不乏科甲出身的官吏。
为了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政事堂上奏赵祯之后，答应开一场特科，凡是被裁撤的官员，可以重新报名考试，只要通过，就可以正常授予官职，当然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以前的官职经历一笔勾销。
有很多靠着恩荫入仕的人学问太差，通不过考核，还有一些做到了很高的位置，也拉不下脸，从头再来。
但是还有一批官吏，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虽然以往的经历一笔勾销，但是他们的经验本事还在，只要有机会，好好干，未必不能脱颖而出。
而且吏部考试，录取率是三成，比普通的会试高多了。
因此有一批人把脸皮塞到了腋窝里，争抢着参加考试。
主持吏部考试的是王珪。
在几位相公当中，王珪算是最弱的，也最好说话，王宁安曾经打过招呼，让王珪留神，看看参加考试的人当中，有没有冯京冯大状元。
不是王宁安小气记仇，实在是让人气不过。
自从得知市面上有不少编排自己的话本，王宁安就让人去查，结果一查之下，发现好几本最热销的，追根溯源，都是冯京写的。
在这些书里，王宁安面目可憎，贪财好色，欺君罔上，什么坏事都干尽了，偏偏又屡屡超擢，十足的奸佞小人，比西门庆还要过分一万倍！
冯京三元及第，到底是有些才华的，他写的话本就脍炙人口，构思巧妙，段子高明，丫的要是穿越到后世，也是白金大神一枚！
“混蛋！”王宁安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立刻下令彻查，凡是写话本编排他的，一律不准录取，还要追究罪责。
皇城司一口气抓了几十个人，结果唯独冯京没有下落。
王宁安琢磨着这丫的肯定不会放弃仕途，朝廷给革职官员重新参加考试的机会，冯京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等到时候就把他直接拿下！
管你三元及第，管你文曲星降世，老子都不会客气。
我要让你把写出来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得罪了王相公，还想有好下场？
可是令王宁安感到意外的是吏部考试，并没有冯京这个人，貌似冯大状元真的认命了，准备回家抱孩子，不想在宦海打拼了。
如果他甘心做一个小老百姓，王宁安也不好赶尽杀绝，他只能交代陈顺之，多多留神，如果冯京冒出来，或者再有类似的东西出现，一定不要客气。
那几十号人已经送去渤海国了，再多一个状元公也很不错！
王珪是按照王宁安交代做的，但问题是没有找到冯京，也就只能放弃，但是王宁安却忽略了，在正常的会试当中，多了一个叫马凉的人，他成绩很不显眼，只考中了三甲进士，被派到了蜀中担任县令。
足足三年之后，他才因为政绩卓著，入选御史台，而那个时候，大家才赫然发现，原来这个马凉就是冯京！
等到王宁安知道之后，也是徒呼奈何。
二次卷土重来的冯大状元靠着耆英社的支持，靠着岳父富弼等人，还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这是后话，暂时就不多说了。
除了上述两场考试之外，第三场考试就是针对宗室子弟的别头试。
这个考试难度要小一些，而且是赵祯亲自主持，成绩出来的最快，赵允弼的五个公子，全数取中！
这回老王爷傻眼了，要是儿子们都跑去当官了，他这个王爵谁来继承啊？
赵宗景舔着脸嬉笑道：“爹，要不给孩儿吧，我领两份俸禄，让王二郎羡慕死！”
“你给我——滚！”
老王爷提着奇楠拐杖，追打赵宗景，赵小王爷撒腿就跑，直接去找损友王宁安喝酒去了。至于其他五个兄弟，是面面相觑，他们没一个人愿意妥协！
王爵再好，也不如一个进士来的威风！
靠天靠地靠祖宗，都不如靠自己！
老大赵宗缋还说呢，“爹，其实也怪您老，要不是您老总让我们学三弟，自立自强，我们也不会放弃继承，您说是吧？”
赵允弼被憋得老脸通红，“丫丫的，你们想学他气死我啊！”
北海郡王府，再度鸡飞狗跳墙，好不热闹。
……
赵宗景跑到了王宁安的家中，老王家正在吃饭呢，赵宗景抓起一个窝头，大口啃着，味道不错，赵宗景吃掉了一个，又抓起第二个，随口问道：“二郎，你家换厨师了？水平可以啊！”
王宁安扫了一眼，“嗯，你省着点吃，回头小心滚滚揍你。”
“滚滚？”
“没错，这是他的点心！”
噗！
赵宗景差点喷了，丫的这是熊猫的口粮啊，王宁安你太坏了，干嘛不告诉我？
堂堂一个王爷，抢熊猫的食物，说出去还活不活了？
你就是存心的，赵宗景是指天骂地，疯狂吐槽。
王宁安只是冷冷一笑，“你丫的肯定没少看编排我的书，这是小小惩罚，下回我就在里面放点耗子药！”
“你活该！”赵宗景气鼓鼓道：“我不光看了，我还放在床头，天天看，他们写得还不够狠，你比书上坏多了。”
这俩挺大的人，就这么对着大嚷大叫，一点风度没有，互相伤害着……家里的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连小彘都捧着自己的饭碗躲到一边的屋里，懒得搭理两个幼稚鬼。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两个才消停下来。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来的人还真不少！
为首的有两个人，正是陈慥和吕陶，后面还有一大帮的门人弟子，黑压压的两百多人。
王宁安去益州查办案子的时候，他们两个立功不小……没想到这一次双双通过了会试，陈慥考了第三名，吕陶是第七名。
能得到这么好的成绩，两个人都感到意外，可是仔细思量，又是情理之中。他们随着王宁安，平息交子乱局，发行货币，清理账册，做了太多的事情。
这次科举偏偏考理财，简直是送分题一般，他们两个闭着眼睛都能拿到好成绩。饮水思源，两个人知道过了会试之后，就立刻来拜访王宁安。
面对着昔日的部下和弟子，王宁安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就连赵宗景都把脸绷了起来，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要以为中了进士就万事大吉，朝廷往后会严格监督，出了纰漏要处置，有了贪墨要严惩……你们不要自误误国，更不能对不起百姓的供养，否则，我不会饶过你们，国法也不会放过你们。”
教训了这一波，接着又是一波武举的学生，相比起文科，武科和王宁安关系更亲密，他们不少都出自将门，读的是武学院，念的是王家军的操典战法，那个感情就不用说了。
王宁安头一次觉得学生多了，也是负担。
他不得不板着面孔，不断重复同样的话语。
虽然有些无聊，有些老生常谈，可是如今的大宋，真的不一样了，不管文武，都需要打起精神。
就在把学生全部打发走之后，王宁安口干舌燥，几乎累瘫。
他在书房里对着茶壶，直接往嘴里倒水，才喝到了一半，又有人前来。
准又是学生，王宁安只能打起精神，可是当看到对方的模样，王宁安吓了一跳。
来人满身尘土，还有不少血迹，早就干枯凝结，变成了可怕的暗红色，他的脸很黑，嘴唇都是暴起的死皮。
见到了王宁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激动想哭，眼睛里却挤不出泪水，急得他不停捶打地面。
王宁安忙把手里的茶壶给他，这个士兵灌了两口水，等了一会儿，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他拜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王相公，王相公他，他走了……”
王宁安迟疑一下，“你说的是？”
“是王德用王老相公！”士兵悲愤欲绝道：“他巡边的时候，被，被西夏的贼子埋伏，老，老相公战死了……”

第631章 大宋怒了
有很多人，平时或许没什么人关心，可是当他真正离开了，却能震动无数人……显然，王德用就是这样的人……
老将军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了，古往今来，以如此高龄，统辖大军，威震一方，或许也只有廉颇才能比拟。
坦白讲，王德用从十七岁进入军中，漫长的岁月里，他并没有多少了不起的战绩。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觉得老将军浪得虚名，没什么本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王德用的父亲是大将王超，赵二最信任的心腹。王德用第一次随军出征，就是和西夏的李继迁大战，而李继迁是李元昊的祖父！
王德用在第一次出战的时候，就表现出惊人的勇敢，他率兵五千，几次袭击李继迁的人马，颇有斩获，后来大军退却，他又负责断后，保护5万人马安全脱险。
从此之后，王德用声名大振，平步青云。
无论是西北，还是河北，王德用就像是救火队员，不断被调到各处，去对付各种危机。
经过了几十年的历练，在赵祯亲政之后，王德用成为了枢密副使。
以武夫出身，进入枢密院，狄青不是第一人，王德用比他还要早许多！他成为文官的眼中钉，不断有人攻击，屡次降职，对于这些，老将军都显得云淡风轻。
唯一让他震怒的就是李元昊的作乱。
当李元昊公然称帝，和大宋决裂之后，王德用愤怒了，他上书请旨，要去西北和李元昊决一死战。
老夫连爷爷都不怕，更何况是一个孙子！
王德用满腔的热忱，热血沸腾……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他的请求被拒绝了。
道理并不复杂，以王德用的资历和威望，他要是去了西北，主持军务，西北的几位相公，如何能和他相提并论。
西北的大局必然落到了王德用的手里，文官们不愿意放王德用去。
结果也很明显，没有德高望重的名将指挥，哪怕有一帮不怕死的勇士，西北依旧败得很惨。
三川口，好水川……数以万计的大宋好男儿埋骨……面对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面对着无法收拾的败局，王德用抓狂了，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将军发了疯，他要为国报效，奈何国家不用！
河阳军，相州，澶州，郑州……王德用就像范仲淹一样，不断被调来调去，他的锐气和壮志不断消磨着……
王德用一度撑不下去了，老将军想要请求致仕回家……而就在此时，转折出现了，河北大战，朝廷需要真正的名将坐镇。
老将军在古稀之年，终于迎来了一展拳脚的机会，他主持整军经武，力扛辽国雄兵，在几年之后，老将军亲手训练出来的部下，更是成为了收复幽州的主力。
燕云之地，祖宗故土，终于回到了大宋！
王德用就像是一株几乎枯死的老树，重新焕发了生机，他调度人马，转运粮草，运筹帷幄，尽心竭力。
在那段日子里，王德用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和一群比他孙子还年轻的小伙子们一起拼命，从来不叫苦，不叫累。
收复幽州之后，大宋的防线北移，河北原来的诸路人马都要裁撤。
几十万的大军，作为昔日大宋第一主力的河北军团，岂是轻易能裁掉的，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大的压力？
王德用作为河北东西路经略安抚使，一肩扛起职责，他跑遍了各军，面对昔日老部下的软硬兼施，不为所动……在老将军的力主之下，整个防线终于调整完毕，大宋巩固了对幽州的控制。
整个战局，王德用虽然没有亲临第一线，没有和契丹大军真刀真枪地拼杀，但是老将军的功劳无人能忽略。
安定了河北之后，老将军又被调动了西北战场。
面对了昔日的老冤家西夏！
八十的老人，依旧精神抖擞，不辞劳苦。
王宁安是很心疼老将军的，他希望王德用能回京接任枢密使，老将军却拒绝了，他告诉王宁安，西夏之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他的第一战就是和李继迁打的。
如果不能灭了西夏，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
当大宋收复青唐之后，完成了针对西夏的包围圈，整个西北的大局，快速向大宋倾斜，王德用是欣喜若狂的，他积极筹备着，等待着大军出征，扫灭西夏的那一天……只是老将军终究没有等到。
王宁安无比自责，其实在重新整顿吏治，恢复六部功能的时候，王宁安是希望让老将军出任兵部尚书的。
以王德用的威望，配合狄青，两个人一起扛起整军的大旗。
只是王宁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主持西北的大局，而后又面对百官反扑，还有恩科的事情，乱成了一团，王宁安就忽略了西北的事情，以为等着事情都结束，再想办法调回老将军……结果一时的疏忽，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王老将军走了！
那个慈祥勤勉，为了大宋战斗一辈子的老人走了……王宁安觉得心被掏空了，他立刻进宫面见赵祯。
“启奏陛下……”王宁安声音颤抖，泪水长流，“王，王老将军遭遇埋伏……他，殉国了！”
“什么？”
赵祯显得更加吃惊，从他亲政的时候，就知道王德用的大名，几十年来，老将军东西奔走，为了大宋遮风挡雨，是最忠诚的卫士……他怎么会死了啊？
“王卿，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老将军死在了谁的手里，是怎么死的？”赵祯惊恐愤怒地质问。
“陛下，王老将军在巡边的时候，遇到了西夏铁鹞子埋伏，根据士兵送来的消息，老将军被围困在一座山谷，人马损失惨重，身上也受了重伤，生命垂危，他逃出来送信，至于王老将军，只怕是凶多吉少。”
赵祯一听，立刻大叫道：“不会的，老将军是大宋柱石，他不会有事的，一定能逢凶化吉，一定能！”
赵祯像是疯了，厉声道：“景平，你立刻去西北，给朕查清楚，老将军到底生死如何，还有，是谁走漏了消息，为什么老将军会遭到西夏贼子埋伏……查，一定要查清楚，谁敢坏朕的万里长城，朕要他的满门性命！！”
赵祯发飙了，王德用不但是功勋卓著的名将，更是赵祯的朋友，几十年任劳任怨，到了他的年纪，真的不会在乎什么名利了，老将军只想着扫平西夏，恢复云州，创造出大宋盛世，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其实在赵祯的心里，还有浓浓的愧疚，没错，就是针对王德用的愧疚！
假如在三十年前，赵祯能挡住文官的压力，义无反顾，重用老将军，或许大宋早就不是今天这样。
在十几年前，如果能派遣王德用主持西北大局，或许也就不会有一连串的惨败……朕有负老将军，老将军却不曾负朕！
他为了大宋流干了热血，朕要是不能给老将军报仇，朕就不配做大宋的天子！
赵祯的心里也清楚，王德用多半是殉国了，可是一刻没有见到尸体，他就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老将军能安然脱险，或许他还不会死……
“王卿，朕任命你为枢密副使，陕西诸路经略安抚使，立刻前往秦州上任。”
“遵命！”
王宁安刚从皇宫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文彦博。
“听说西北出事了？”
王宁安面色严峻，点了点头，“老将军王德用遇到了埋伏，或许已经殉国了。”
“该死！”
文彦博用力一挥拳，怒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泄露了行踪，不然怎么会被袭击？”
王宁安此刻脑筋已经冷静下来，他切齿道：“应该是出了内鬼，据说伏击老将军的是西夏的铁鹞子！”
“混账！”
文彦博更加狰狞，铁鹞子是西夏的宝贝，轻易不会拿出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让铁鹞子出动的。
“景平，你只管去处置，有什么事情，老夫都鼎力支持你！需要用人，用兵，用粮，哪怕和西夏决一死战，也在所不惜！我大宋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错！”
这时候，枢密使狄青，兵部尚书包拯，还有参知政事王安石，几位重臣也都闻讯赶来。尤其是狄青，他须发皆乍，瞳孔充血。
王德用不光是他的前辈，还是他的老长官，听说王德用出事了，狄青比什么人都着急！
“二郎，我也要请旨，咱们一起去西北，给老将军报仇！”
王宁安拦住了狄青，“先别着急，我去弄清楚老将军是死是活，究竟是谁干的……等我查清了，咱们再出兵一战不迟！”
狄青强忍着怒火，“无论如何，替老将军报仇，一定要算我一个！狄汉臣就算是流干一腔血，也在所不辞！”
……
王宁安辞别了众人，风风火火离开了西京……几乎与此同时，王德用战死的消息也传开了，北海郡王府也得到了消息。
刚刚他们还在欢庆中进士，一转眼，父子几个就脸色铁青，十分不好看。
赵允弼攥紧了拳头，“唉，王老将军是个大忠臣，他为了赵家的江山，操劳了一辈子，八十多了，战死沙场，太惨了！”
赵宗景，赵宗缋，几个兄弟全都放下了筷子，默默低头，突然，赵宗缋抬起了头。
“爹，孩儿想投军，请老爹成全！”赵宗缋显得格外凝重，他继续道：“江山是赵家的，身为赵家子孙，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第632章 老将军的下落
根据新的宗室条例，老赵家子孙能科举，能参军，也能经商，但是——只要选择了这些行业，就自动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比如眼下赵祯有两个儿子，假如不幸都夭折了，就要从宗室之中寻找继承人，北海郡王赵允弼的几个儿子都可能过继给赵祯，承袭大位。
但是有个前提，就是必须保留宗室爵位，才能过继，如果提前改了行，去干别的，这样的宗室子弟就失去了继承王爵的资格，更别说过继成为皇子，继承大统了。
所以赵宗缋想去参军没问题，哪怕他日后的成就比狄青还高，也不可能威胁皇权，因为继承资格被剥夺了。
老王爷倒不是心疼这个……疆场苦啊，出生入死该有多危险？
王德用纵横沙场一辈子，到了最后，难免死在了西夏人的手里，儿子要是投军了，万一出了事情，不是要了老王爷的命吗！
赵允弼真是舍不得，可是他口口声声，鼓励孩子上进，拦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父子几个就僵在了这里。
沉默了好久，赵宗景低声道：“大哥要去投军，咱们不该拦着……他这次不是考上了进士吗，正好就去军前充当文职，还能安全一些，先让大哥看看打仗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胜任，别一时脑袋发热，什么都不懂，就跑去当兵了。”
赵宗缋知道兄弟是帮自己说话，他心里却在想着，要是不能领兵打仗，还投什么军！当然了，他没必要吓唬老爹，而且赵宗缋也想过了，由文转武也不是不行，比如王韶，人家就是进士出身，指挥煕州打仗，歼灭青唐十万大军，谁敢小觑王韶！
“爹，您老就让孩儿去吧！日后大宋的好男儿，必是从疆场杀出来的！”赵宗缋低声道：“爹，你总不愿意自己的儿子都是饭桶废物吧？”
“这……”
赵允弼沉吟了许久，长叹数声，“走吧，走吧！爹不拦着你们，不过你们都听着，谁也不许丢人，只有战死的儿郎，没有屈膝的俘虏！你们要对得起身上流的血！”
赵宗缋悚然一惊，和几个兄弟一起撩袍子，跪在了地上。
“请父亲放心，有死而已，绝不辱没家门！”
……
赵家父子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居然成了日后皇家的铁律！
大凡赵家子孙，最优秀者都要进入皇家武学，如果考不进去，在宗室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通过皇家武学培养，进入军中，成为大宋的将领。赵家子弟的表现也的确亮眼，身先士卒，百死不悔，在对外征战的上百年间，战死者多达千人，没有一个屈膝投降……
王德用的死，深深改变了大宋……潜藏在所有人身体里的尚武基因被唤醒了，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那是最高的荣誉！
大宋的敌人还太多了，处境还太危险了，如果不能发愤图强，扫平四方，随时都会有战祸落到大家的头上。
每一个好男儿都该投军，大宋应该像汉唐一样，把曾经的耻辱，洗刷干净……整军，备战，光复故土，扫灭敌国，开疆拓土……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谁要是还念叨这样的话，只会招来强烈的鄙夷，那些书院的学子够一反常态，积极练习弓箭马术，研读兵书，关心战事，以往每逢文会，谈的是诗词歌赋，到了如今，全都变成了兵书战策。
一个个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别管说得对错，至少大家关心有用的东西了……任何变化，都不是凭空产生的，那些藏在暗处的文人，习惯拿小说话本攻击王宁安，可别忘了，王宁安是玩这一套的老祖宗。
这么多年，王宁安不断在宣扬对外作战，从各种文章，到小说戏曲，几乎是不遗余力……而且随着收复幽州，灭掉青唐，对外作战连番胜利，普通百姓士人的心气都高涨起来。
既然打仗有利益，为什么不动手？
尤其是那些商人，更是最为热切。
打仗要采购军需，他们的作坊有钱赚，打赢了能开拓市场，获得更多的物资原料，还是有利可图，战争债券又是最好的投资商品，一本万利，傻瓜才不愿意买呢！
除此之外，吏治改革也激发了官员们的士气和斗志。
以往是论资排辈，看学历，只要是一甲二甲的进士，不出错，按部就班，就能宣麻拜相……现在不行了，连三元及第的都被罢免了，要想升官，就要有政绩。
试问，天下间还有比开疆拓土更好的政绩吗？
不说王宁安，光是王韶，入仕两年，就成了一方封疆，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军功吗？
他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行？
不知不觉之间，王宁安已经塑造出了一个好战的环境。
王老将军战死，就像是一记闷棍，把大宋这头巨兽给打醒了！
宗室子弟投军报国，新科进士投笔从戎，士兵同仇敌忾，青壮积极参军，君臣上下一心，所有人的怒气都燃烧起来。
来吧！
让你们吃尝尝大宋的铁拳！
……
如果李谅祚知道他的行动居然打醒了大宋，给西夏招来了无穷无尽的灾祸，他绝对不会仓促下令。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且此时的李谅祚更没有丝毫的后悔，他沉浸在兴奋当中。
大宋拿下了青唐，王韶积极拉拢吐蕃各部，并且把手伸向了西州回鹘，王韶根本不满足从两线夹攻西夏，他想着把西州回鹘各部拉拢过来，在西夏人的屁股后面烧一把火，到时候三面联动，一起发难。
西夏不死都难！
王韶是个精于布局的战略家，眼光之高明，手段之强硬，让西夏君臣颇为吃惊。他们真是想不到，一向文弱的大宋，居然出来了这么一个异类！真是太难对付了！
李谅祚采纳了国相梁乙埋和汉奸李清的建议，设下了一个圈套，伏击老相公王德用。
“一战成功，王老匹夫死了！”
李谅祚高举银杯，开怀大笑，“国相和李将军妙算有方，神机过人，一战替我大夏除去心腹之患，没有了王老匹夫，西北再无人能抵挡我们的铁骑！痛快，真是痛快！”
梁乙埋靠着妹妹的姿色当上了国相，本身又是汉人，并不受党项的贵胄看重，甚至有很多人在私下里瞧不起他。
这一次梁乙埋憋了一个大招，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陛下，臣已经派出了人马，让他们务必找到老匹夫的尸体，到时候拿着王德用的头颅，送到西京，大宋的皇帝必定吓得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啊！”
“哈哈哈！”
西夏的君臣又是一阵狂笑。
倒是李清，这家伙官职不高，但是却心思深沉，并不盲目乐观。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杀了王德用虽然能威慑大宋君臣，但是这些年来，大宋国力蒸蒸日上，军队不容小觑，尤其是狄青和王宁安等人，更是比王德用难缠百倍。我们应当小心提防大宋的报复，只有再赢一场，重创大宋主力，才能弥补青唐之失，请陛下切莫懈怠，要小心应付才是。”
李清的话很扫兴，可李谅祚知道，他说的有理。
“爱卿放心，朕心里有数，能杀了王德用，也能杀了王宁安！朕要拿下洛阳，听说洛阳的大庆殿十分雄伟，朕要和诸位爱卿在大庆殿饮酒庆功！”
……
西夏欢天喜地，而大宋这边，却是乌云罩顶。
王宁安狂奔几日，终于赶到了秦州，连日在马匹上奔波，王宁安的两条腿都磨出了鲜血，裤子紧紧贴在了大腿内侧，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眉头紧皱，额头冒汗。
可即便如此，王宁安也没急着处理伤口，而是召集了所有文武，他要弄清楚，王德用到底是生是死，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根据秦州文武介绍，原来在一个月之前，王德用亲自率领三千人马，巡视边境要塞，这也是朝廷的要求。
按照规划，随着整顿吏治完毕，大宋每年至少能节约出一千二百万贯。
赵祯准备用这笔钱作为战争经费，扫灭西夏。
老将军王德用听说之后，格外热切，不顾疲惫，立刻带兵巡视，他一路上清查士兵数量，补充粮草军械，清点军马，补充缺额……老将军满怀信心，要一战成功，扫灭心腹大患。
王德用率兵赶到会州一线，突然听说有西夏人马越过横山，袭击村镇。王德用立刻带兵，驱散了西夏人马，斩首28人。
王德用判断，这是小规模的袭扰，他并没有在意，可是当天晚上，半夜三更，西夏的人马突然出现，而且来的还是最精锐的铁鹞子。
仓促之间，王德用的人马被冲散，老将军身边只有不足八百人，面对着数倍于己的西夏兵，陷入了苦战。
王德用只能且战且走，在屈吴山，王德用陷入了四面包围，人马只剩下不到二百。老将军顿感大事不妙，他派遣亲信突围，去给朝廷送信，自己带着人马，小心应付，去给王宁安送信的士兵，就是那个时候跑出去的。
时间又过了许久，根据秦州的官员奏报，屈吴山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宋士兵全数战死，西夏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只是王德用是生是死，尸体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大人，属下查到了一件事，随着王老将军巡边的人马当中，有个人您一定熟悉，他叫韩忠彦！”陈顺之低声说道。

第633章 韩琦错了
“韩忠彦！就是韩琦充军的儿子！”
王宁安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他怎么会跑到王老将军的手下，这不是胡来吗！”王宁安怒气冲冲，当初他把韩家全数充军，当然是为了羞辱韩琦，替冤死的焦用出气。只是王宁安低估了韩家的力量，也错估了文官系统的强悍。
“这一年多，是不是有人暗中保护韩忠彦，给他开方便之门？”
陈顺之躬身道：“这个下属倒是没有发现，根据我的调查，韩家人进入军中之后，挺老实的，兢兢业业训练，十分刻苦，听说还得到了嘉奖。”
“你信吗？”王宁安黑着脸道。
陈顺之当然不信了，他陪笑道：“下属只调查了这些，别的就不清楚了，下属一贯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
这回反倒是王宁安不好意思了。
他预估有人泄露行踪，又看到了当初的老仇人，自然而然，先入为主，觉得韩家的一切都是假的……
显然，即便王宁安猜对了，身为忠诚的部下，陈顺之也不能满嘴胡说。
“老陈，我向你道歉，你仔细说说，韩忠彦是怎么跑到王老相公手下的？”
陈顺之口称不敢，说道：“根据属下调查，军中严格整顿，清查不法，王老相公需要一批能写会算的，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又是进士出身，家学渊源，别人十天算不明白的东西，他半天就能搞得清清楚楚，老相公哪能不用啊！”
王宁安点了点头，可怜的王老将军，他养了一条白眼狼啊！
一定是韩忠彦将消息走露出去，让西夏的人知道了王德用的行踪，然后设下埋伏，老将军才遇害的。
“韩家的人呢？韩忠彦呢？”
“韩忠彦和王老相公一起失踪了，至于韩家的人，还有一百多人在军中。”
“抓！都给我抓起来！”
王宁安果断道：“立刻严刑拷问，我看韩忠彦已经跑到了西夏，去享福了！”
陈顺之道：“大人，属下已经派出人手了，无耻汉奸，就该千刀万剐！绝不客气！”
他们正在商量着事情，突然外面脚步声响起，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哥！”
王宁安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兄弟王宁泽。
“你，你怎么来了？”
王宁泽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哥，你罚我吧，都是小弟无能，没救得了王老爷子。”
王宁安深吸口气，脸色也变得很不好，“你先起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王宁泽爬起来，悔恨道：“我得到消息太晚了，等我从庆州赶到屈吴山的时候，西夏的兵已经跑了，假如我再早来半天，老将军就不会死了！”
王宁安仔细听着，他突然问道：“你说老将军死了，你见到了？”
“嗯。”
“在哪？”王宁安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把王宁泽吓了一跳，他还是老实说道：“老将军的遗体就在我的军中，距离秦州有200里，我是听说你来了，才特意跑过来告诉你的。”
王宁安听得目瞪口呆，大家都不知道王德用哪去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在自己兄弟的军中……“你没有告诉别人吧？还有，老将军是怎么死的，细节你知道吗？”
王宁泽把手一摊，“我又不是傻瓜，这么大的事情，哪能到处说……至于老将军怎么死的，我不清楚，但是有一个人肯定清楚。”
“谁？”
“韩忠彦！”
……
浓重的药味，血腥气，还有酒精味混到了一起，让人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钱乙小心翼翼，剥开了面前之人的包扎，他发现伤口并没有处理干净，已经有了化脓的趋势，钱乙没办法，只能重新清理上药，好生包扎，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然后又给开了药。
“喂下去吧，最多半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说完之后，钱乙拖着疲惫的身体，也去休息了。
他只是个大夫，大老远折腾，早就疲惫不堪，当初王宁安不知道王德用的生死，才把钱乙带过来，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老将军受了伤，或许钱乙在，还能保住性命……只是想不到，老将军真的走了！
他的遗体就放在军营中！
“哥，真是多亏了韩忠彦，不然老将军的遗体只怕就保不住了。”
“什么？他保护老将军遗体来的？”
“可不是！”王宁泽道：“我们是在一处山谷发现韩忠彦的，他当时一条腿断了，靠着一个山洞，在山洞的前面，点着一堆篝火，外面还有不少野狼要吃人呢！老将军的遗体就在山洞里面，我们去的时候，韩忠彦已经撑不住了，柴火也烧光了，狼的眼睛都绿了，再晚一点，他和老将军都会被狼吃掉，真是好险！”
“等会儿！”
王宁安顿时一头雾水，怎么和想的不一样啊！
“你说韩忠彦保护老将军？不是弄错了吧？”
王宁泽挠了挠头，“哥，反正我看到的是这么回事，那啥……韩忠彦不像是坏人！”
王宁安眉头深锁，也犯了难。
他陷入了沉思，或许真是自己想错了……如果韩忠彦勾结了西夏，出卖老将军，已经得手了，他怎么还留在大宋，没有去西夏躲避，这个说不过去啊？
难道他还要演戏，再欺骗几个？
大宋上下也不是傻瓜，难道不会调查吗？
这事情可真是有趣啊？
看起来，只有等韩忠彦醒过来才能知道真相了……钱乙的药还是很灵验的，过了不到半天，韩忠彦就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仇人王宁安！
顿时韩忠彦的呼吸就急促起来，一阵阵翻白眼，钱乙连忙过来，用针扎了几处穴道，韩忠彦才勉强平静下来。
“韩公子，不管以往如何，我想知道老将军被伏击的真相，你知道多少？”
韩忠彦迟疑了半晌，还没开口，泪水就先流淌下来。
“老将军死了，他死了！”韩忠彦咳嗽了两声，艰难道：“老将军被人陷害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遭到了西夏铁鹞子围攻。”
“是谁泄露的？”
“我，我不知道，可是西夏人来的非常准时，如果没人泄露，怎么会分毫不差……肯定有……”韩忠彦说着，一歪头，看到了王宁安脸色铁青，韩忠彦突然明白过来。
“王相公，你是不是怀疑我泄露的？”
“难道不应该怀疑吗？”
韩忠彦深吸口气，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格外凄凉。
“是该怀疑，我爹是韩琦，死在了你的手里，他是奸贼，我是罪臣之子啊……”韩忠彦大哭着，反问道：“王相公，你可知道，我爹临终的遗言是什么？他要我们好好效力，收复河套，要弥补他一辈子的遗憾！诚然，我爹拉拢人心，聚集了一大帮人，他利用朝廷公器，给了不少人好处……可我爹从来就不是汉奸，我们韩家也不会出卖大宋！”
韩忠彦大声说着，声泪俱下，咳嗽不断。
他的激动让王宁安大为惊讶，有些假是装不出来的，或许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钱先生，你给韩公子治伤吧，我先告辞。”
王宁安转身要走，突然韩忠彦低声道：“等等，王相公，我要把知道的告诉你。”
……
那是一个漆黑的晚上，王德用在距离宋夏边境不到20里的地方安营。
在黄昏的时候，老将军还登高眺望，观察西夏一边的情况。到了大约三更，突然西夏的铁鹞子从天而降。
他们突破了宋军的岗哨，直接杀入中军。
王德用反应很快，招呼部下，奋力抵抗。
奈何对方早有预谋，而且来的都是西夏的精锐，一场混战，王德用的部下死伤过半，不过铁鹞子也不好受，至少有150人，被大宋的人马给干掉了。
要知道铁鹞子可是西夏的宝贝，总共也不过3000人，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分之一，西夏人也疯了一样，死死咬住王德用。
老将军且战且走，越来越多的宋军被屠杀，他的鲜血染红了山路，尸体布满了草丛。王德用带着人马，退到了屈吴山。
韩忠彦是军中的书吏，身边还有几个韩家的仆人保护着，这也是王德用特许的。
虽然明知韩家的事情，但是王德用却不怎么在乎，军中识字的太少了，韩忠彦可是个宝贝，好多事情，离开他可不成。
就在这一场遭遇战之中，韩忠彦彻底被震撼了。
他过去和父亲韩琦一样，瞧不起丘八，鄙视武夫。
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这些年轻的小伙子让韩忠彦惊呆了。
他们争抢着断后，将马匹交给伤员，让袍泽弟兄能尽快脱险，他们会毫不犹豫，用胸膛挡住射来的弓箭，奋不顾身，保护那些和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铁鹞子何等犀利，宋军仓促之下，怎么和人家拼？
唯有舍了一条命而已！
韩忠彦亲眼看到有人来不及穿铠甲，只能裹着沾湿的睡袋，阻挡对方的弓箭，等到双方接进了，他们点燃携带的手雷和火油，把自己变成一个大火球，去炸死铁鹞子，去烧出一条活路……
能从铁鹞子的重重围困中逃出来，就是数百个士兵拿命换来的！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韩忠彦念了几十年，他从来没见到哪个文人能从容赴死……可是对于这些将士来说，生命或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韩忠彦第一次觉得他爹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第634章 复仇
韩忠彦第一次经历战争，就经历了一场最残酷的杀戮，数以百计的士兵为了保护自己的统帅惨死，凶悍的铁鹞子踏碎了他们的身躯，鲜血染红了土地……
韩忠彦第一次见证了生命的脆弱和顽强，只需要一刀下去，人头飞起，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就死了，但是也有人明明肢体断裂，白骨外露，就是个死人，依旧能凭着最后的意志，将战刀刺入对方的身体，引燃手里的火药，或是死死抓住对方的兵器……
韩忠彦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几乎在一瞬间，他对武人的看法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这是一群什么样的生物？轻死生，重兄弟，头可断，血可流，百折不挠，百死不悔。
能和这些人在一起，并不是充军发配，或许是福气吧！
韩忠彦第一次杀人，他砍断了一个铁鹞子的头，他的胳膊震得发麻，几乎抓不住宝剑，原来杀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杀死一个凶悍顽强的铁鹞子。
为了杀死这个人，他们付出了五个人的代价，其中有一个很年轻的小兵，韩忠彦记得他，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小伙子，他曾在韩忠彦的帐篷前面转来转去，足足等了两天时间，只为了祈求韩忠彦，帮他写一封家书。
将他得到的第一笔俸禄送回家里，他告诉韩忠彦，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全都靠着爹妈磨豆腐养活，他想杀敌，得到奖赏，然后就能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一些……
韩忠彦不想搭理一个粗鄙的小子，也不想帮他的忙，可是又怕他会纠缠不休……韩忠彦最终给他写了一封不到一百字的家书，小兵乐颠颠跑开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那个小兵就死在了铁鹞子的手里，他被对方的战马撞到了胸膛，重重摔出去，胸骨和肋骨全都断裂，鲜血狂喷，韩忠彦亲眼看着小兵死去，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眷恋，他想活着，他想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的亲人！
韩忠彦很想哭，但是却没有泪水，他和王德用一起，逃出了包围，八十多岁的老人，不停舞动手里的砍刀，他斩杀了5个铁鹞子，鲜血染红了战袍。
就在突围的时候，一支狼牙箭射穿了王德用的肩头，深深陷入肉里。老将军努力咬着牙齿，继续带领着大家寻找生路。一次次和杀来的西夏敌兵作战，伤口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惨白。
他们跑出了几十里，进入了屈吴山，王德用再也撑不住了，他重重摔在地上。
韩忠彦疯狂从战马上滚下来，抱起了老将军。
“韩，韩公子……老夫不成了。”王德用咳嗽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地面又传来了震动之声，西夏的人马追来了。
老将军立刻让一队士兵突围出去，将消息告诉朝廷。
而后他抓住了韩忠彦。
“大宋的相公，不能投降，也不能成为俘虏……不能让西夏人，耀，耀武，扬威。”王德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不停咯血，他让韩忠彦杀了他，然后把尸体焚烧。
韩忠彦下不去手，老将军戎马一生，到了最后，连尸体都留不下来，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大将军马革裹尸，他一定要保护住老将军的尸体！
急中生智，他让韩家的一个家丁换上了王德用的衣服，脸上抹上了鲜血和泥土，此时西夏的人马已经冲进来了，士兵们拼死抵抗。
韩忠彦和另外两个家丁扛起王德用，艰难爬上了山坡，这时候铁鹞子已经冲上来了，两个家丁推下山上的巨石，然后又冲了下去，和铁鹞子血战。
韩忠彦忍着泪，拖着老将军，翻上了山梁，他用战袍裹住了两个人的身躯，从山坡上滚下去。
等到再度醒来，韩忠彦已经是遍体鳞伤，至于王老将军，则是气绝身亡。
韩忠彦摔断了一条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老将军的尸体拖到了一处山洞，正巧这里是猎人平时休息的地方，有木柴，有干草，韩忠彦生怕西夏人追来，不敢点燃篝火。
奈何到了第二天，山谷里狼嚎声声，循着血腥气，找到了山洞。
韩忠彦无可奈何，只能用火石点燃了柴草，然后拖着一条残腿，不断去寻找木头，让篝火维持下去，只要火不灭，狼就不敢过来。
到了最后，韩忠彦将周围的柴草都搬过来了，再远的话，狼就会吃了他……或许让狼吃了也不错，至少不用落到西夏人手里了……
韩忠彦说的很详细，他把如何突围，老将军是如何殉国的过程全都讲了出来……王宁安和王宁泽的脸都黑了，黑得比天上的乌云还可怕！
“该死！我要杀光西夏的铁鹞子，让他们给老将军偿命！”王宁泽扯着嗓子嘶吼，仿佛受伤的野兽。
王宁安咬了咬牙，“光是铁鹞子就够了吗？整个西夏都不应该存在！还有那些出卖老将军行踪的汉奸，统统都要杀干净！”
“王……王相公，或许，我有个办法……”韩忠彦低声说道。
……
王德用遭遇伏击，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屈吴山一带，大宋和西夏的人马不停搜索，经常发生战斗。
他们全都在寻找，西夏人想找到王德用的尸体，然后就可以用老将军的尸体，大做文章。至于大宋方面，他们或许还心存侥幸，希望老将军还活着，只是遇上了麻烦，没法脱险而已。
双方在激烈较量着……
“找到王老将军了！老将军没死！”
一个消息快速传开，说是王德用受了重伤，但是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之下，逃到了一处猎户的家里安身，西夏人马没有找到他，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老将军终于醒过来了，并且派遣手下，来到秦州，把消息告诉了从京城赶来的王相公。
王宁安当即决定，带着1500人，前往屈吴山，去迎接老将军！
……
“真是见鬼了，王德用居然没有死！”
秦州的茶楼，雅座里几个人正在窃窃私议。
只见其中有个高瘦的家伙，低声道：“哥几个，你们说会不会是故布疑阵啊？”
另一个白胖的中年人抓着黄色的胡须，微微摇头，“不好说啊……王德用81了，一把老骨头，能禁得起折腾吗！我看多半是死了，朝廷害怕影响军心，才故意说他没死。”
这时候另外一个道士打扮的家伙却发出一声声怪笑。
“我说几位，你们好像都搞错了重点。”
“什么意思？”
“王宁安去了！”道士怪笑道：“他的声望本事可比王德用大多了，如果能杀了王宁安，胜过十个王德用！”
几个家伙面面相觑，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是王宁安已经动身了，想抢在他的前面，并不容易。道士得意一笑，从自己的大袖子里掏出了一只鸽子，向着几个人晃了晃，他们立刻会意。
……
“别看是小小的鸽子，但种类繁多，光是白色的就有凤头点子、平头点子、鹭鸶白、倒车儿、鸦脖子、碎花脖、铁膀点子、铜膀点子、鹤袖等等，还有黑色……”
“停！”
王宁泽连忙摇头，“我说贾……贾兄，咱说正事行不。”
“正事啊……好吧，一只好的信鸽，必须精挑细选，讲究一扭、二抵、三相。手握一鸽，微扭其颈，先观眼之开合，然后以二指抵其裆。眼急开急合，裆仄而紧者为雄，反之为雌。雌雄辨后，再相头、相嘴、相眼、相翅、相尾、相爪、相闪……”
“停下来！”
王宁泽要气疯了，“你再不说重点，我就把你送回家里头，当一辈子笼子里的鸽子！”
“贾兄”被吓到了，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鸽子。
“就这个……叫诱鸽，使坏全靠它了，只要把诱鸽撒出去，其他鸽子就跟着了魔似的，都跟着过来了。他们要想给西夏报信，肯定是飞鸽传书，只要能把鸽子拦下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王宁泽一把抓起诱鸽，转身就跑，气得“贾兄”不停跺脚，“这么好玩的事情，等等我啊！”
秦州以北，原野辽阔，草木葱茏，一个鸽子在空中盘旋，不多一会儿，陆续出现了几只鸽子，都被引诱下来。
其中有一支，脚上面缠着纸条，王宁泽小心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大意是说，王宁安只带着1500人去迎接王德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截杀王宁安，断宋主臂膀，进军洛阳，指日可待……
“王宁安啊，他们要杀你哥！”贾兄大呼小叫道。
王宁泽气得直咬牙，“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还想杀我哥！做梦去吧！这回该死的是西夏的狗贼！”
王宁泽翻身跳上了战马，意气风发。
什么狗屁铁鹞子，就让我王家铁骑领教一下你们的厉害！
王宁泽转身要离去，又转回身，对着贾兄说道：“你留在这里，跟着其他人一起，专门盯着各种消息，记得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解决了铁鹞子，回头再抓这帮孙子，给王老将军报仇雪恨！”
“贾兄”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干嘛不带我去阵前看看，打仗多有意思！”
王宁泽翻了翻白眼，“就凭你，送命啊！听话……回头我让三伯的船队带着你去大理玩，那块四季如春，到处都是花，你肯定喜欢。”
说完，也不管“贾兄”答不答应，王宁泽迅速消失了……

第635章 铁骑出击
王宁安带着区区1500人，直奔屈吴山而去。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诱饵。
王德用被伏击丧命，王宁安真的疯了。
当他看到老将军的尸体，遍布的伤口，狼牙箭穿透肩甲，直入胸膛，鲜血染红了身躯……81岁的老将军，他该多痛苦，多纠结。
西夏人，李谅祚，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既然老将军一直期盼着收复西夏，那就让我们这些后辈完成任务，告慰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跟随在王宁安的，还有韩忠彦，他是拖着一条断腿来的。
有人泄露了王德用的行踪，也就一定会泄露王宁安的行踪，王宁安的价值比王德用大太多了，只要有希望，西夏人一定会痛下杀手。
这是唯一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快速报仇，不然宋夏大战，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然，作为交换，王宁安必须亲临险地，直面西夏强军的围攻。
韩忠彦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的父亲，或许韩琦会犹豫，可王宁安却没有迟疑，几乎立刻就点头了，而且还制定了完美的行动方案，干净果决，一点不拖泥带水。
“爹，你败得不冤啊！”
韩忠彦侧卧在马车里，车上垫了五层褥子，受伤的腿必须放在上面，防止磕碰，再度断裂。其实最初是反对带着韩忠彦过来的，毕竟大军交战，要一个残疾人干什么！当累赘吗？
可是当王宁安知道韩忠彦的要求之后，竟然没有拒绝，而是让人想办法，特制马车，保护着韩忠彦一起上战场。
“他跟随着王老将军战斗到最后一刻，不离不弃，他有资格见证复仇之战！就算是背也要把他背去，我们一起给王老将军复仇！”
王宁安是这么讲的，韩忠彦真的很震撼，浑身的血都是沸腾的。坦白讲，如果不是老爹的事情，他甚至愿意跟着王宁安出生入死，哪怕丢了脑袋也在所不惜！
“真是天意弄人啊！”
韩忠彦只能甩甩头，把心思收回来，还是给老将军报仇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
王宁安离着屈吴山越来越近，而王宁泽也率领着王家军，从另一个方向逼近屈吴山。
在一路上，王宁安不断接到来自秦州的飞鸽传书，秦州里面的人，和西夏之间的联系，王宁安是了如指掌。
有些事情，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贾昌朝让儿子去找王宁安求亲，后来贾章直接去了湟州，给王韶当助手。双方没有急着成亲，只是暗中通通气。
王宁泽一听要娶贾家的姑娘，顿时气得哇哇暴叫，一万个不答应。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将门之家，干嘛娶一个大家闺秀的女子。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裹着脚，弱不迎风，除了针织女红，就跟木头似的，有什么乐趣？王宁泽可不喜欢摆在家里只能看不能用的花瓶。
他很崇拜大哥的眼光。
杨曦的功夫极高，性子又好，真是最好的妻子人选，至于苏八娘，虽然表面上是大家闺秀，但是古灵精怪，才华吓人，也不是寻常女子。
哪怕是萧观音，深沉内敛，冰雪聪明……她要不是大哥的红颜知己，没准倒是可以接受……好嘛，王宁泽这小家伙的眼光也太高了！你可知道，你哥天天为了这些女人头疼呢，真是年少无知，等结了婚，你小子就清楚了，娶一个比自己聪明的媳妇是多可怕的事情！
这就好比一个人骑在虎背上，疯狂逃跑，想下下不来……但是看到的人无不指指点点，说你看他多快乐啊，简直跟神仙一样。
很不幸，王宁泽就是那个看客，丝毫不知道大哥骑虎的艰难！
他因为一肚子怒火，就跑去酒馆，喝得烂醉。
这个酒馆有个特点，配了一个乐队……当然了，不是几十人的豪华阵容，只有三个人，琵琶，古筝，四胡……文人士子喜欢吟诗作赋，如果写得好，当场就可以伴乐而歌，嚎几嗓子。
王宁泽小时候听他哥哼过不少奇怪的曲子，这些年王宁安虽然不写了，但是王宁泽还记得不少。
他一时兴起，人家不都说男愁唱女愁浪，老太太发愁瞎嘟囔吗！
咱们王四郎就高歌了一曲，只唱到一半，就把别的客人激怒了，酒杯，茶壶，往他身上招呼，愣是把王宁泽给打了出去。
王四少爷狼狈出来，正好遇见了一驾马车，他直接钻进去了，说了句去城外，就趴在一旁，呼呼大睡。
车上还有两个客人呢，王宁泽也没有在乎，反正这种载客的马车，能坐七八个人，除非包车，不然是管不了别人的。
等到王宁泽醒来，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座陌生的房间，雪白的墙壁，拾掇的很干净，外面还传来一阵阵咕咕的声音。
王宁泽强爬起来，发现有主仆二人，正在喂鸽子。
好家伙，足足养了上百只鸽子，什么样的都有，王宁泽都惊呆了。
“我，我怎么到这了，这是哪啊？”
那个仆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教训道：“还问是哪呢？你喝了那么多酒，就说去城外，谁知道去哪，要不是我们心肠好，没准车夫就把你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子，喂了野狗了！”
王宁泽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一起坐车的主仆把他带来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敢报真名，双方聊了几句，还挺投机的，那个主人显然有些糟心的事，就和王宁泽抱怨，说爷爷不让养鸽子了，要谈婚论嫁，他想找个合适的人，却不知道谁愿意养……
王宁泽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儿，居然随口答应了下来。
主人很高兴，约定五天之后，过来把鸽子带走。
王宁泽回到了军营，酒醒了，脑子也清楚了，开什么玩笑，他一个领兵的将领，怎么能养鸽子？
再说了，那个主人也是有趣，谈婚论嫁，怎么就不能养鸽子？一个大男人还不能有点爱好，比如他哥就喜欢养熊猫，宠成了宝贝似的……不对劲儿啊，王宁泽突然想起，那一对主仆怎么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还是那么绵软，当时喝醉了没看清楚，回过头来想，怎么好像是女的啊？
好奇之下，王宁泽按照约定，来到了宅子。
果然，这次他的眼光好用了，一眼认出，对方的确是女人！
一个女孩子，居然养了这么多鸽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谁家的女孩？又要嫁给谁，你不说，我就不养这些鸽子了！”王宁泽威胁道。
“你……”小姑娘气得脸色粉红，只能说道：“我，我是贾家的，我爷爷是贾昌朝，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我未婚夫可是带兵的，他叫王宁泽，是王相公的弟弟，厉害着呢！”
轰！
雷得外焦里嫩。
王四少爷就那么傻愣愣站在当场！
小姑娘还以为他被吓到了，就得意洋洋，叉着腰道：“我可告诉你，我养鸽子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会给你一笔钱的，把鸽子照顾好了，它们可通人性了，不许虐待它们，不然会有人收拾你的！”
王宁泽摸了摸鼻子，咧着嘴笑，“那个……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养的……你未婚夫家里……多半不会在意的，他们挺喜欢动物的！”
……
贾昌朝那个老货也是有趣。
他和他的儿子都夸口，说自家的姑娘知书达理，是大家闺秀，跟一朵鲜花似的……谁能想到，竟然是个喜欢养鸽子的疯丫头！
难怪拖了好几年嫁不出去，贾昌朝，你是跑我们家甩或底子啊！
王宁安怒气冲冲，他觉得必须狠狠敲贾昌朝一笔。
嫁妆至少要双……呃不，是三倍！三倍啊！
身在延安府的贾昌朝是一点不怕，三倍？十倍才好呢！看看老夫的孙女婿敢让老夫吃亏不！
姓王的，这回你可是栽了！
不得不说，未来的弟妹还是很能干的，所有情报，全都被她截获了。西夏那边也传出了信鸽，让秦州这边，紧紧盯着王宁安，有什么异常，立刻告知他们。
显然，西夏人准备出兵了。
距离屈吴山越来越近，王家军的侦察兵不断发现西夏的人马，他们装成劫掠，搜索的小队，看样子，还是在寻找王德用的下落。
可是王宁安心里清楚，这帮人是盯着自己呢！
“鱼儿入网了，就是不知道能网到多少鱼！”
王宁安感叹了一句，立刻下令，通知兄弟王宁泽，还有折家军的折克柔！这两个最善战的年轻将领，各自统帅着人马，飞速向屈吴山靠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家军和铁鹞子的第一次交锋，近在眼前了。
“弟兄们，王老将军征战了一个甲子，马革裹尸，惨死在西夏贼人的手里！”
王宁泽找到了王德用的尸体之后，立刻封锁起来，大多数士兵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老将军已经死了，王家军出离了愤怒！
当初王德用可是他们的老上级，关系好着呢！
老爷子多和气啊，连一点架子都没有。
跟着大家一起喝酒聊天，讲各种段子，亲切得就像是邻居的老爷爷！
敢杀王老将军，西夏的狗贼都不要命了！
大家群情激愤，王宁泽手端着一碗酒。
“干了这一碗，跟我替老将军报仇去！”
“报仇！”
“报仇！”
“报仇！”
……
士兵们大声呼喊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王宁泽带头跃上了战马，王家军的铁骑像是一条巨龙，峥嵘出击……

第636章 别放走了铁鹞子
王宁安的人马进入了屈吴山，派遣前锋100人，翻山越岭，来到一处十分隐蔽的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也不准确，这里只有三户人家，都是躲避苛捐杂税，跑进山里的百姓，靠着打猎为生。
人马到了小村子，将1000贯钱100匹布，还有50石粮，交给了一家人，然后从他们的土坯房里抬出了一个人，放进了软轿。
等到这队人马回到了军营，王宁安亲自带着人出来迎接，从人马之中，还传出了欢呼雀跃之声……
探子把情报告诉了李清。
“大人，虽然小的们没有凑近，但是绝对错不了，王德用活着，王宁安把他给救走了！”
“该死！”
李清攥紧了拳头，“老匹夫真是命大，这次他绝对跑不了！”
李清面目狰狞，十分可怕，他和王德用算得上是生死仇敌。
李清是汉人，而且还是一个小军头儿，曾经过着不错的日子，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屈野河之战……司马光冒进，数百大宋士兵被俘虏。
虽然后来司马光拜在了王宁安的门下，并且靠着出色的表现，不但洗刷了失败的耻辱，还高歌猛进，一直做到了户部尚书，成为炙手可热的重臣之一。
至于李清，他的经历或许比司马光还要曲折。
首先李清被俘虏之后，选择了投降，他被分到了梁乙埋的手下当奴隶。要知道当时没藏讹庞还在，李谅祚远远没有亲政，如果不出意外，李清就会像普通奴隶一样，憋憋屈屈，过一辈子。
谁知道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梁乙埋随着妹妹飞黄腾达，一跃成为国相，李清很能干，被梁乙埋推荐给李谅祚。
其实对于西夏的皇帝来说，李谅祚是很喜欢招降纳叛，重用汉人的。
首先，汉人了解大宋的情况，其次汉人投降成了汉奸，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死命效忠西夏，不用担心反叛；还有一点，西夏的各部族还有不弱的实力，重用党项贵胄，皇帝就有被架空的风险，使用汉人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就是手里的一条狗。
别管权力多大，势力多强，只要皇帝不喜欢，一道令子，就能从天堂打入地狱。有这么多好处，谁能不用呢！
对于李清来说，他在大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如果投靠西夏，得到皇帝和国相的赏识，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人上人，良机就在眼前。
李清没有太多的犹豫，就选择了当汉奸！
只是他想不到，王德用到了西北之后，严厉治军，坚决打击和西夏私通的行为，当王德用知道李清投靠了西夏之后，果断处置了李清的族人，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
这次伏击王德用，李清就是主谋。
除了打击大宋士气之外，报家仇也是他的算盘之一……
既然老匹夫躲过了死劫，那就让我亲手送你下地狱，顺便捎上王宁安！
真想看看，当两位王相公都被干掉，大宋的皇帝，该是何等欲哭无泪！
“出击！”
……
王宁安接回来“王德用”，离开了山区，南下10里扎营，作势要快速赶回秦州。当然，这只是表面功夫，王宁安已经选好了战场，他要在这里替王德用报仇！
铁鹞子，来决一死战吧！
战斗发生在次日清晨。
李清很聪明，天亮前后，正是军营最混乱的时候，而且铁鹞子是重骑，贸然打夜战，是容易吃亏的。
所以，就在东方露出一丝光亮，夜幕快速消退的时候，铁鹞子骑兵越过了山岗，在他们的脚下，就是王宁安简陋的军营！
“杀！”
铁鹞子倾泻而下，宛如一道洪流，势不可挡！
曾经有多少大宋的名将健儿，死在了铁流冲锋之下，铁鹞子是李元昊手里的王牌。
整个西夏，只有3000铁鹞子，不要以为他们数量不多，别忘了，大宋的王牌静塞军，也不过1000人而已！
大宋是因为缺少战马，组建不了更多的骑兵，西夏则是缺少铠甲，能凑出3000人，已经是极限了。
铁鹞子的铠甲世代相传，当父辈把铠甲交给儿子的时候，也就把勇猛野蛮交给了他们。他们乘良驹、着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十分恐怖……
铁骑突出，席卷而来。
王宁安的军中，亮出了一排床子弩。
20驾床子弩射出，三尺长的利箭，急速冲击，再厚实的铠甲也阻挡不住，轻易洞穿，一轮射击，就有几十名铁鹞子被穿透了身躯，留下狰狞的伤口，有人已经大口喷血，死在了马上，果然如同传说，尸体居然没有掉下来，还在继续冲锋！
李清凭高远眺，丝毫没有因为死伤而难过，相反，他忍不住大喜。
只有区区20驾床子弩，果然，王宁安没有做战斗的准备。
想想吧，在大宋的时候，他就是卑微的军官，而王相公已经名扬天下，成为天子倚重信任的心腹，两个人差距何止天地！
如今他投降了西夏，执掌雄兵，王宁安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王宁安，你的报应来了！
“冲，给我冲！”
李清承认，他有一种病态的感觉，他迫不及待要杀了王宁安，杀了王德用，向天下人昭示，他投降西夏，当了汉奸，并不可耻，相反，是大宋朝廷不知道重用人才，是他们有眼无珠。
一切都是报应！
铁鹞子在付出不到100人之后，终于冲到了军营前面。
他们轻松越过简陋的壕沟，和宋军撞在了一起。
王宁安手下，岂有弱鸡！
更何况大家伙要给王德用报仇，从一开始，战斗就进入了血腥状态。铁鹞子疯狂突击，宋军死战不退。
每一刻都有生命流失，刀枪撞击，人喊马嘶，乱成了一团。
韩忠彦拖着一条残腿，努力站在马车上，登高远眺。
双方的士兵完全拼了命。
铁鹞子不愧是西夏第一强军，他们一共3000人，分成十个队，每队300人，这些队又分成若干个作战的小队。
他们摆出了鱼鳞阵，从四面八方杀来，梯次推进，只要稍微有一点破绽，就会立刻被咬住。
这哪里是士兵，简直就是一群狼！
“拿去吧！”
王宁安随手将一支千里眼送给了韩忠彦。
“好好看看吧，令尊当年就是败在了这些人手里。”
韩忠彦愣了一下，举起千里眼，站场的情况更加清晰，士兵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韩忠彦手一哆嗦，差点把千里眼扔了……他亲眼看到，强悍的重骑撞在了一排士兵的身上，有人飞了出去，大口喷血，倒地而亡。就像当初那个小兵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
铁鹞子狰狞可怕，状若厉鬼，他们的弓箭如同雨点落下，宋军不断被射中有人受伤，有人惨死……
或许在铁鹞子看来，宋军已经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只要再加一把劲儿，胜利就在眼前了。他们蜂拥而上，双方血拼肉搏。
一个宋军挺着长枪，刺中铁鹞子的铠甲，谁知道竟然没有刺透，来不及收枪，对方挥动手里的短斧，把枪杆折断。
挥手一斧，奔着宋军士兵砍来，仓促之间，士兵只能举起盾牌格挡。
只听砰地一声，盾牌炸裂，被劈成两半，斧头去势不减，重重劈在士兵的胸前。坚固的胸甲凹陷下去，一口血，就像是喷泉一样吐到了外面。
那么刺眼，那么可怕！
韩忠彦吓得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铁鹞子已经失去了头颅，原来有一个使用陌刀的士兵，趁着他探身劈砍的时候，一刀下去，砍下了斗大的人头。
只是铁鹞子有绳索捆绑，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
无头的尸体，喷着鲜血，怪异而又狰狞！
韩忠彦再一次见识了战争的可怕。
兵器入肉，砍透皮骨，斩断筋肉，受伤的士兵发出惨烈的吼叫，那是只有地狱才能听到的声音，这就是修罗场……
双方都在快速消耗着，总体来说，铁鹞子还是占优势的，他们不断缩小包围圈，将王宁安困在了当中。
此时的王宁安，却显得非常悠闲，在铁鹞子出现的一刹那，他已经将两只信鸽放了出去。这两只鸽子训练有素，它们居然懂得从地上行走，躲过敌方的视线，等到安全地带，然后一跃飞上天空。
在它们的脚爪之上，绑着最要命的消息。
信鸽落在了王宁泽的怀里。
“铁鹞子上钩了！”
王宁泽兴奋大吼，足足5000名王家军，迅速出动，他们就像是一个扇子面，兜着李清的屁股杀上来了。
至于另外一面，折克柔也拿到了飞鸽传书。
为了对付铁鹞子，折家的精锐齐出，在十几年前，好水川一战，折家损兵折将，就败在了铁鹞子的手里。
“是时候报仇了！”
“别放走了铁鹞子！”
折克柔从南向北，王宁泽从北向南，两支人马，共计一万人，撒着欢冲了上来。李清全然不知他已经陷入了包围圈，反而催促着铁鹞子，尽快解决王宁安，他要提着王宁安的人头，去见大夏皇帝！
“别放走了铁鹞子！”
“杀了他们报仇啊！”
从地平线出现了无数的骑兵，他们浑身沐浴着晨光，宛如神兵天降。
“哈哈哈，哈哈哈！”
韩忠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报仇的时刻到了！

第637章 覆灭
王家军出现的一瞬间，李清顿时感觉到了不妙！
坏了！
上当了！
你们能暗算王德用，同样别人也会如法炮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还有个说法，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清叫苦不迭，他有种被哈士奇日了的感觉，晕头转向，天昏地暗，头目森森，完全懵了……要知道，为了能行动成功，李清花了多少的代价，他收买了太多的人员，给他充当眼线。
大宋推行变法，进行整军，在中枢大肆改革吏治……这些霹雳手段，当然成绩巨大，但是别忘了，有太多的人被动了饭碗，他们心怀怨气，颇为不满。李清就是收买了这些人，给他通风报信，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伏击了王德用。
王宁安一路过来，李清反复确认过来，在王宁安周围，100里之内，根本没有大宋的大股人马，更别说精锐铁骑。唯有如此，李清才敢放手一搏。
可是刚刚开战，两伙人马就杀来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情报系统彻底错了，李清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是疏忽，还是故意坑他……但不管怎么说，只剩下一条路。
那就是赶快跑！
李清指挥着铁鹞子一边攻击王宁安，一边想寻找薄弱的方位，赶快脱离险境。
只是王宁泽根本不会给他机会。
想跑！
没门！
“冲！”
王家军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从高处滚滚而下。
铁鹞子的冲锋很可怕了，可比起王家军，还是差着一大截。
所有士兵，以几乎相同的速度，排成整齐一列列，宛如一面面的墙，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势如猛虎，张牙舞爪。
李清看到这里，突然心生恐惧，当初质子军就败在了大宋的手里，或许就是这一招吧！
他变得十分恐惧，声音都变了。
“快，射箭！拦住他们！”
嗖嗖嗖！
犀利的弓箭向王家军席卷而来，经过不断改良的板甲，防御能力不断提升，重点部位得到了加强。
多数弓箭根本射不穿，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偶然有人受伤落马，也不影响王家军的冲击。
他们距离铁鹞子越来越近，长达两丈的骑枪缓缓举起，齐刷刷的一排，宛如森林，黝黑的枪头，放着寒光，摄人心魄！
铁鹞子身经百战，每一个都凶悍无比，面对着王家军的冲锋，他们竟然有一丝的恐惧……不过更多的铁鹞子还是跃跃欲试呢。
他们打败过大辽铁骑，歼灭过几十万的大宋人马，挫败过青唐骑兵……毫不夸张说，在王家军崛起之前，铁鹞子就是当世最强的战士。
来吧！
看看究竟谁是最强大的重骑！
铁鹞子挥动武器，迎着王家军也冲了上去。
看起来很慢，实际却是眨眼之间，两支人马对撞，不断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王家军的骑枪是特制的，中间掏空，能减轻重量，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做了处理，撞击之后，骑枪会自动断裂，这样就不会伤到骑士，或者把骑士弹下战马。
毕竟一匹良驹就几百斤的分量，加上骑士，加上铠甲，加上兵器……跟坦克差不多了，又是以高速撞击，反弹力道之强，足以让士兵受伤，甚至丧命。
当然了，这么干也有问题，就是任何的骑枪只能刺杀一个对手，就必须更换。
一般情况下，王家军会配三支骑枪，挨次使用。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当第一批的铁鹞子被刺中，痛叫着落马，后面的铁鹞子居然没有逃跑，他们从前面兄弟制造的空隙当中，冲了进来，手里的长斧砍刀挥动，居然砍断了许多骑枪。
还有铁鹞子使用狼牙棒横扫，王家军的骑枪第一次失去了所向睥睨的神威。
好一个悍勇铁鹞子，不愧是西夏的王牌！
王宁泽咬了咬牙，他手里的马槊如同怪蟒突出，刺中了一个铁鹞子的腹部，用力一转，顿时内脏流出，鲜血遍地。
这家伙的生命力十分强悍，居然没有立刻丧命，而是张牙舞爪扑来，想要抓住马槊，王宁泽没有给他机会，反手一抽，顿时把脑袋打得开了花。
虽然被打死了，这家伙依旧骑在马鞍上，好像还在大呼酣战。
王宁泽暗暗咬了咬牙！
就算不为了王德用报仇，如此凶悍的对手，也必须除掉！
“杀！”
他像是疯了一样，手里的马槊不停挥舞，越来越多的铁鹞子倒在王宁泽的马蹄之下，与此同时，也有不少王家军丧命。
不得不说，铁鹞子的确是最凶悍的敌人，他们仿佛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几乎所有的铁鹞子都是出身党项贵族，互相之间沾亲带故，父子兄弟。
按照西夏的传统，如果亲人被杀害，就需要穿麻衣，吃蔬菜，惩罚自己，折磨自己，不报仇决不罢休。
面对王家军，他们一样如此。
有人拼着死命，消耗王家军的骑枪，不等更换武器，后面的人就冲到了近前。
王家军不得不用马刀去迎战铁鹞子的刀枪棍棒，杨义斌就是如此，他的骑枪穿透了一个铁鹞子的前胸，后面的铁鹞子杀上来，他斩断了杨义斌的骑枪，奔着杨义斌的头砍来，又疾又猛，杨义斌急忙低头，砍刀擦着肩膀的铠甲而过，划出一串火星。
杨义斌惊得后背湿透了，稍微慢一点，命就没了。
他重新坐好，手里的马刀挥舞，和对方连拼了三招，手臂震得发麻，对方的力道远在他之上……杨义斌急中生智，他立刻催动战马，马瓦里马爆发力极好，又比对方的战马更加高大强壮。
猛地向前冲去，铁鹞子的战马不得不躲避，这时候杨义斌将马刀一横，从对方的肋下划过，顿时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长达一尺半，内脏都流了出来。对方晃了晃，歪着身躯，死了过去。
杨义斌也不好受，他的后背也被砍刀砸到了，所幸还能撑住。
经过这一次拼杀，杨义斌注意到双方陷入了胶着之中，许多王家军被铁鹞子缠住了，失去了速度的优势，失去骑枪的优势，王家军单论战力，并不是铁鹞子的对手，如果不是人数占着优势，或许就要落败了。
眼看着损失越来越惨重。
“不成！不能这么打下去！”
杨义斌果断招呼自己的部下，有上百人聚集过来，铁鹞子还在周围攻击，许多士兵都受伤了，杨义斌却不在乎，他们很快集结成一横排。
杨义斌带头，拿起了一条备用的长枪。
“冲！”
骑枪再度冲击，迎面十几个铁鹞子被打得措手不及，全都倒毙马下。
杨义斌眼前一亮。
他的战术奏效了。
“别管其他，继续冲击！”
杨义斌招呼着大家，快速集结，不断向铁鹞子冲去。
双方打成了一团，这时候集结成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数十名士兵被各种兵器击伤，甚至落马。
但是大家并不迟疑，相反越来越兴奋，哪怕损失再大，也要快速聚集起来。
王家军的优势就是纪律，就是骑枪！
只要我们肩并肩，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一轮又一轮的冲击，王家军化身成强悍的铁锤，不停锤击着铁鹞子。
双方都面临着损失，但是显然，铁鹞子的损失越来越大。
王宁泽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杨义斌这小子的确不错！
“给我冲！”
王宁泽招呼着跟多的士兵，集结成队，不管铁鹞子的刀斧，更不在乎他们的弓箭，只是不停冲击，哪里人多就像哪里冲，他们一次次将骑枪刺入对方的身躯，成片的铁鹞子倒下去了，战场上到处都是乱糟糟战马，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到处乱跑。在马背上还驮着许多的残破的尸体，恍如地狱。
王宁泽也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个敌人，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中军，旗号下面，那个人就是李清！
狗汉奸！
你的死期到了！
“冲！”
这一次的王家军没有排成骑墙，而是奋力向前，能跑多快就多快。
大家的眼珠子都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李清！
卖主求荣，甘当异族走狗爪牙，今天是你的报应！
“杀！”
所有人蜂拥而至，争相扑上来。
李清仿佛能感到，到处都是要吃了他的目光，可怕到了极点。汗水止不住流淌，他扯着嗓子大叫，让那些铁鹞子保护他。
身边的亲卫冲了上去，结果却淹没在了宋军的洪流之中，成了马蹄之下的肉泥。
李清不得不向后撤退，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折克柔的人马包围上来，王宁安手上的一千多人也发起了反扑。
“为老将军报仇！”
“杀光铁鹞子！”
“活捉狗汉奸！”
……
喊杀之声，惊天动地。
3000铁鹞子，光是死在王家军手里的就有700多人，总计损失超过了一千！
天可怜见，自从成立铁鹞子以来，任何一次战斗，就没有损失这么多！
而更加可怕的是他们已经被包围了，从四面八方，冲出王家军的铁骑，他们暴力地切断铁鹞子的阵型，把他们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迅速吃掉。
铁鹞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李清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突然，他的战马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李清滚出去几丈远，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十几把马刀已经对准了他……李清被俘，铁鹞子全军覆没！

第638章 对付汉奸的手段
铁鹞子是西夏诸军当中，最精锐，最宝贝的一支。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王宁安，李谅祚是舍不得放出来，让宝贝疙瘩儿冒险的。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梁乙埋亲自率领着5万人马接应，他们坐镇横山一线，蓄势待发。随时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国相，大事不好了！”
有人跪在了梁乙埋的面前，惶恐道：“小的们得到了消息，种家军出动了。”
“什么？”梁乙埋惊问道：“他们出动了多少？”
“有两三万人，动作非常快，离这里不到50里。”
梁乙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太好了，他们准是去救王宁安，这回再重创种家军，让他们知道大夏的厉害！”
梁乙埋快速下令，全军出击。
只是他们刚刚越过宋夏边境，前出不远，突然在他们的侧后方出现了一支人马，足有两三万人，一杆大旗迎风飘扬，狄字熠熠生辉，宛如红日。
这支人马正是狄青统帅的！
当王宁安离京去调查情况，朝廷那边也没闲着，不管如何，西夏出兵了，都必须报复！赵祯当即任命狄青为招讨安抚使，并且给了他5万精锐。
这支人马本来是给青唐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西夏的身上。
狄青动作飞快，他赶到了秦州的时候，王宁安刚刚北上，他扑了一个空。留守秦州的陈顺之将情况如实告诉了狄青。
狄青顿时惊得冒了冷汗！
“好大胆的王二郎，西夏岂会只派出铁鹞子！”
狄青断定，西夏后面一定会有援兵，如果只是凭着一万人，未必拿得下3000铁鹞子，搞不好还会损兵折将！
太冒失了！
故此狄青立刻给种家军下令，让他们全力援助，同时率领两万精骑，昼夜兼程，迅速北上。
还真别说，正好让狄青撞上了。
别看梁乙埋的人多势众，狄大将军何时怕过西夏！
他立刻发起攻击，两万士兵，分成五路冲杀，凶猛无比。
梁乙埋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挥兵迎战。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宋军的装备完全碾压西夏，几乎所有的骑兵都有一件板甲，骑的都是最好的北地马，又经过狄青的调教，面对两倍多的敌人，丝毫不惧。宋军不计一切，凶猛攻击，居然压着西夏打，逼得梁乙埋不停后退。
梁相国又是气恼，又是担忧。
他越发感到了不妙，不是打不过狄青，而是那三千铁鹞子！
大宋也有准备，狄青来了，还有那个王宁安……这可是大宋最会打仗的两个人物了。说起他梁乙埋能够崛起，还多亏了王宁安，正是他干掉了质子军，重创了没藏讹庞，才有李谅祚亲政，才有梁氏兄妹的崛起……
梁乙埋越想越怕，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遭了！
铁鹞子有危险了！
计中计，他们被坑了！
梁乙埋如梦方醒，他发了疯似的下令，和狄青对攻，疯狂突进，只为了打开一条通道。
狄青举着千里眼，将西夏的疯狂尽收眼底，他只是淡淡一笑。
“才知道，晚了！”
狄青断然下令，“挡住，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全都给我挡住！”
……
西北的旷野，两支人马，数万精锐，挤在一起，呼喊声，撞击声，惨叫声，马嘶声……全都搅在了一起。
苍凉的土地，辽阔的原野，在秦汉之前，这里就是游牧和农耕的古战场，西夏人有他们的顽强凶悍，而宋兵有精良的装备，铁一样的纪律。
双方势均力敌，每时每刻，都有人惨死。
这些宋军士兵，都是近年来招募的青壮之士，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西夏铁骑，也不觉得党项人有多了不起，双方纠缠厮杀。一个西夏的骑兵，掷出手里的标枪，穿透了对面宋军的胸膛，尖锐的枪头从后背透出，鲜红的血色，刺激着所有的视觉。
周围的几个兄弟全都震怒，他们毫不犹豫，分成两个方向，包围过来。
其中一个都头举起长刀，愤然猛劈。
西夏士兵没有躲避，而是举起手里的盾牌，从侧面格挡，想要架开。
谁知都头手里的刀沉猛锋利，居然劈开了盾牌，势头不减，又砍掉了他手臂上的一块甲胄，还带着一条十几厘米长的肉皮，在肘关节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西夏兵疯狂吼叫，猛地挥刀，正好看中都头的软肋，板甲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道，但是他依旧感到了肋骨断裂，一口血喷了出来。
用刀拄地面，才勉强站住。
这时候其他兄弟已经冲了上去，两个长枪手猛地突刺，两层厚的铠甲也被穿透了，枪头扎入西夏兵的驱赶里。
他们用力转动枪杆，皮肉内脏，在一瞬间被搅成了一堆烂肉。
那个西夏兵发出惨烈如狼嚎的声音，挣扎着掉落马下。
两个长枪手等不及抽出长枪，立刻举着马刀，加入了战团……战场上，双方死拼，惨烈异常，宋军的损失并不少，可是后面的士兵不断冲上来填补，顽强如石，坚韧如铁。
狄青缓缓握紧了手里的马槊，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几十年了，新仇旧恨，也该算一算了！
狄青带头，准备发起冲锋。
正在这时候，西夏人马突然调转旗号，不顾一切，向后撤退。狄青稍微一愣，就有人跑到他的马前。
“狄相公，大喜！”
报事的兵卒扯着嗓子大吼，“铁鹞子完了！”
狄青没有动，士兵继续大吼了一声，“铁鹞子完蛋了，他们都被王相公杀干净了！”
“啊……哈哈哈！”
狄青终于放声大笑，浑身都轻了无数倍，仿佛要飘起来。
他的肋下，肩头，大腿……上面都有铁鹞子留下的伤口。
经历过三川口，好水川等等恶战。
狄青太清楚铁鹞子的凶悍了，多少的大宋的健儿惨死在铁蹄之下。说来惭愧，堂堂大宋，物阜民丰，居然凑不出能和铁鹞子抗衡的精骑！
何等屈辱！
曾几何时，连一千静塞铁骑都没有！
再看看现在，光是自己身边，就有两万精骑，还有更厉害的王家军，折家军，还有种家军！
狄青只想由衷说一声，“犯我强宋者，虽远必杀！！”
“杀！”
狄青热血沸腾，他一马当先，冲向了西夏的兵马，一边冲，一边大吼。
“铁鹞子完了。”
“铁鹞子全军覆没！”
“快投降吧，铁鹞子完了！”
……
铁鹞子在西夏人马的心中，绝对是无敌的象征，几乎相当于王家军、折家军、种家军，在加上狄青的总和！
想想吧，假如这些人都被干掉了，大宋会如何？差不多垮了一半吧！
落在西夏的身上，则是直接崩溃了。
他们绝不相信铁鹞子会打败仗，一定是宋军造谣，狡猾的宋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真是卑鄙无耻。
只是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国相选择撤退，所有人都在逃跑……莫非是真的，铁鹞子败了？
几乎在一瞬间，西夏的军心崩溃了。
他们疯狂逃跑，狄青兜着屁股掩杀，一直冲到了横山之下，梁乙埋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回去。
所有城寨堡垒，都闭门死守。
整个西夏，仿佛惊弓之鸟，自从李元昊立国以来，他们还没有这么惨败过！
哪怕当初质子军被干掉，西夏都不在乎的。
毕竟质子军不是他们的精锐，加上李谅祚和没藏讹庞的争斗，死也就死了，没什么稀奇的。
这铁鹞子不同，那是西夏举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王牌，居然就这么完蛋了！
西夏的君臣，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足够让他们发疯！
倒是大宋这边，欢天喜地。
王老将军的仇终于报了！
三千铁鹞子，杀害王德用的凶手，有两千出头被杀死，还有不到一千人成了俘虏，另外那个可耻的汉奸李清也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有本事杀了我啊！给王德用那个老匹夫报仇啊，杀了我啊！”
他疯狂叫嚣，王宁泽挥手就是几个嘴巴子，打得李清门牙脱落，鲜血直流，他却更加疯狂，不停大叫，奋力折腾。
王宁泽抽出了宝剑，真想一剑劈了他！
“住手，他正盼着你动刀子呢！”
王宁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李清，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王宁安猛地伸手，捏住了李清的下巴，用力一扯，把他的下巴扯下来，他也就没法咬舌自尽了。
“你听着，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惨烈无比，否则，我对不起王老将军在天之灵！”王宁安对着王宁泽道：“你去把截获的信鸽找到，把上面的纸条换了，就说李清是配合大宋演了一场苦肉计。李清的家人根本没死，一切都是假的，他是诈降西夏，为的就是干掉铁鹞子！”
王宁泽稍微迟疑，还没明白。
可李清却瞪裂了眼角，鲜血都流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八个人几乎都按不住他。
看着李清发狂，王宁安开怀一笑，“你不是背叛了大宋，甘心给西夏当走狗吗？我就让你看看，在你的主子心里，你究竟算什么！这几年你也成了亲，有了孩子，你说西夏的君臣，一怒之下，会怎么处置他们？是千刀万剐，还是油炸生吃？或者，英明的李谅祚会识破本官拙劣的离间计，厚待你的家人？你说——会是哪一种？”王宁安笑得格外灿烂，阳光。

第639章 泰山压顶，西夏剧变
王宁安嘴角带着笑容，对面李清越是疯癫，他就越是冷静。
“李清，你没有任何价值，我也不想从你嘴里掏出什么，更不想留着你的活口……但是，在你死之前，我必须剥夺你的一切，让你一无所有，让你永远后悔活在世上！甚至下辈子投胎，宁可变成猪，也不愿意做人！”
“你替西夏尽心谋划，做了不少事情，甚至害死了王德用老将军，你立功了，你了不起了？错了，哪怕你吃得再好，住得再漂亮，跟着首富，宠物就是宠物，你永远都是一条断脊之犬！摆不上台面！”
“你或许会觉得我的离间计太拙劣，三岁小孩子都能看得明白，不过不要紧，大多数人凑在一起，他们的智商不会超过五岁！西夏惨败，铁鹞子都完了，他们的脊梁骨也断了！李谅祚不会承认他败在了大宋手里，西夏人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精锐打不过大宋……所以，他们必须找一个替罪羔羊，发泄没处发泄的怒火！”
“我还记得，当年耶律洪基失去了幽州，他立刻处置了张孝杰。那个张孝杰有什么罪？无非就是汉人而已，他是贪了不少钱，可他挣得大头儿都被契丹的贵胄拿走了。可即便如此，耶律洪基也不愿意放过他，毕竟对于一个契丹人来说，宁可接受被汉人出卖了，也不愿意接受自己不行……人都是如此，所以我很不看好李谅祚的英明睿智——即便他真的英明睿智，看穿了我的把戏，也会配合着翩翩起舞……没准光杀你的家人还不够，其他的汉人也会受到波及，只是不知道李谅祚会不会杀了他的皇后梁氏，还有国相梁乙埋……”
王宁安负手而立，一面往外走，一面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啊，还是心肠太软，能想到的杀人方法太单调了，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谅祚，我很看好他的水平……”
“鬼！你是地狱的鬼！”
李清扯着嗓子，青筋暴露，脑袋都被血胀得紫红，他想破口大骂，只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咕嘟……
这时候王宁安的声音又飘来了，“把他的双手剁了，记得请钱太医看着，免得人死了。”
“遵命！”
士兵大声答应着，王宁安加快了脚步，他的确有点不想看血腥的场面。
走到了外面，他突然停下来脚步，切手干什么啊？切去手指，不一样能防止李清自杀吗！真是术业有专攻，自己太不擅长折磨人了。
王宁安想去重新下达命令，可是里面已经传来了砍刀入肉的声音，伴随着一道血光，李清的右手从腕子处断了。
回到了帐篷，各路清点战果的人马都已经统计完毕。王宁泽兴匆匆跑进了大帐。
“哥，这回咱们赚大了！”
王宁安来了兴趣，问道：“杀了多少，缴获多少？”
“听我慢慢说。”
王宁泽得意洋洋，向王宁安炫耀……前面已经提到了，三千铁鹞子，全都完蛋了，另外狄青的猛冲猛打，也消灭了上万西夏骑兵。
总计被消灭的西夏兵超过一万四千人，缴获战马3万匹！
盔甲5千件，兵器一万件，其余粮草，牛羊，帐篷，钱物，旗帜不计其数……这些损失放在大宋这里，或许不算什么，根本不能伤筋动骨，但是对于西夏来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要知道西夏挨着西域，不缺良马，但为什么他们的铁鹞子只有3000，再也不能多了。道理很简单，就是他们的精铁不够用！
三千副铠甲，已经是极限，再多，西夏就要破产了！
铁鹞子每次出战，损失人数太多，即便打胜了也要处罚，同样的道理，如果铠甲损失过多，也是有罪的。
铁鹞子的铠甲是世代相传，每次战斗之后，如果有了损伤就要小心翼翼，取下坏了的甲叶，重新换上新的，一点不敢浪费。
没办法，太穷了！
毫不客气说，损失了这些铠甲，比杀了三千人还让西夏心疼流血！
搞不好铁鹞子从此就成为传说，一蹶不振！
“三千铁鹞子，足够给老将军报仇了！”
王宁泽踌躇满志道：“老将军生前就想光复河套，要想让老人家瞑目，最好——灭了西夏！”
王宁泽突然凑到了哥哥的面前。
“那啥……咱们是不是立刻出兵，横扫西夏？”
王宁安淡淡一笑，“你说呢？”
“这个……”王宁泽犯难了。
要说起来，他当然是希望立刻就灭了西夏，只是西夏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别看灭了三千铁鹞子，但是西夏在极限动员的情况下，能拉出50万丁壮，当然了，这里的水分很大，但保守估计，也有二三十万人，是青唐的两倍还多。
大宋能一战定青唐，主要有两个优势，第一当然是将十万主力全都干掉，第二，那就是青唐一直是各族混杂，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国家，唃厮啰只是强行把青唐捏合在一起，他死了，立刻就瓦解冰消。
西夏可不同，他们只是损失了精锐，但是几十万的人马还在。
其次从唐代开始，党项各部便聚居在西北，黄巢起义的时候，大唐朝廷为了消灭黄巢的势力，各处借兵，党项部落也出了人马，战胜之后，得到了夏国公的爵位，并且有了封地，还被赐姓李！
屈指算起来，党项盘踞西北一两百年，李元昊立国几十年，根据稳固，凝聚力强大……西夏有个特点，就是压力越大，爆发越强。
当年李元昊歼灭了大宋几十万人马，后来辽国皇帝耶律宗真想要占便宜，趁火打劫，两次祁连山之战，把契丹兵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盘踞西北的党项人，最清楚这个道理不过。
如果大宋这时候发兵全面攻击西夏，所有的党项贵胄，一定会站在李谅祚一边，集中全力，和大宋拼一个你死我活，绝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都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投降，他们清楚自己对大宋做了什么！庆历年间，距离眼下也不过十几年，二十年，大宋的皇帝还没换呢！这笔账写在小黑本上，别指望大宋会忘了！
王宁泽想了半天，无奈道：“我承认，眼下不是全面攻击西夏的时机，只是好不容易消灭了铁鹞子，重创西夏士气，如果坐失良机，实在是太亏了。”
“哈哈哈！”
王宁安笑着拍了拍王宁泽的肩头。
“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打而不打，不打而打！”
王宁泽摇头不解。
“简单说，就是集中全力，制造要攻击西夏的假象。这时候李谅祚就会害怕，像惊弓之鸟……他一定要全力强军，积极备战，迎击大宋的人马。我们呢，只是摆出姿态，却不真正攻击，就这么和西夏耗着……区区西夏，有多少钱粮，能禁得起消耗？他们把几十万青壮都放在边境，戒备大宋，谁去种粮食？谁去牧羊养马？只要拖一两年，没有吃的，西夏还不内乱吗？他们乱起来，我们就能火中取栗，用最小的成本，灭了西夏！”
听完王宁安的话，咱们的王四少爷恨不得把脚趾头也竖起来。
不愧是我亲哥，真够阴险的！
只是我怎么也喜欢这个调调啊，莫非我也是个阴险的人？
王宁泽不由得怀疑人生了……王宁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狄青统帅着各路人马，立刻展开，沿着横山一线，摆出了最强的攻击态势。
种家军两万人屯扎保安军，直指西夏的嘉宁军司，王宁泽和折克柔屯兵环州和庆州，大有突破横山，杀进兴庆府的架势。
狄青的主力屯扎会州一线，另外煕州的人马，还有青唐的王韶，整个一条战线，长达两千里，全都动作起来。
所有宋军加起来，足有十万，这还只是一线！
在十万大军背后，还有五万捧日军，十五万河北军团，还有各地征召的新军，大宋全面动员，至少能拿出50万人。
泰山压顶之势，光是摆开，就让人心惊肉跳。
别忘了此时的宋军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李元昊可以不把宋军放在眼里，几十万人，在一群饭桶相公手里，都是垃圾！
可如今呢，西北有最善战的狄青，又有最阴险狡诈的王宁安。
有一个就够头疼的，两个人一起联手，又携着全歼铁鹞子的凶威！
别说是李谅祚，哪怕是他爹李元昊重生，也要魂飞魄散。
……
梁乙埋已经被解除了官职，被圈禁起来，就连梁皇后都失宠了。
损兵折将，就不该用汉人当统兵大将！
且不说他们的本事如何，这帮人能真心忠于大夏吗？
推诿卸责，这是所有人的本能，尤其是面对强大的外敌压力，内部的争斗一定会激烈起来。
“陛下，我们收到了大宋那边给李清的飞鸽传书，夸奖他做得很好，要让他把铁鹞子带进埋伏圈……陛下，是李清这条白眼狼，害了铁鹞子，是他干的！”
李谅祚张了张嘴，他当然不信，李清真要是设计，也不会先杀了王德用，要知道王德用何等资历，用他的脑袋换铁鹞子上当，这该多大的脑洞！
李谅祚想戳穿谎言，可是当他看到所有党项贵胄愤怒的目光之后，李谅祚猛然惊醒，“的确是朕错信了李清的妖言惑众！立刻将他的家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一个党项的贵胄站出来，大声说道：“陛下圣明，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几百条最毒的蛇，李清的家人，一个跑不了！要让他们尝尝被毒蛇咬死的滋味！”
还有一个人进言道：“陛下，一个李清，能有多大的本事，他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些汉人就不该相信！他们能背叛大宋，一样能背叛我大夏！臣恳请彻查李清同党，一个不留！”
李谅祚沉吟了一下，便说道：“就依你们的，迅速去办！”

第640章 意外的收获
“虿盆，居然是虿盆！”
王宁安不停摇头感叹，不得不说，论起杀人的手段，李谅祚的想象力的确更丰富，连妲己用的招数都拿出来了，自愧弗如啊！
王宁安感叹不已，却自动忽略了，正是他设计，才弄出了这么个结果，所以在李清的眼睛里，王宁安比起李谅祚还要可怕一万倍！
如果说李谅祚是害人的小鬼，那王宁安就是指挥小鬼的阎王，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只是他这辈子再也别想报仇了……此刻的李清，两个手都被砍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棒子，想要自杀也不成了，每天都有人给他喂营养丰富的肉糜。李清想要拒绝，结果就有人找来了竹管，直接插进食道里，向胃中灌食物，就跟填鸭似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清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除了钱乙每天过来给他诊脉之外，还有人过来念各种邸报，想不停都不行。
“西夏各部谏言，要清查李清同党，梁乙埋已经被下令圈禁，梁氏的子弟多被罢官，赶出军中……除此之外，数十名汉人官吏都被抓捕，正在严刑审讯……在兴庆府城外设立虿盆，投入毒蛇上万，每日都有李清家人党羽被洗干净，扔入虿盆，供毒蛇撕咬，无数西夏百姓在外围观，大呼过瘾，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李清听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王宁安又对了，西夏果然走出了这一步！
李清彻底绝望了，太可怕了，王宁安简直就是个看透人心的恶魔！
堂堂西夏一国，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李清还记得，李谅祚虽然年纪轻轻，但十分威严睿智，进取心极强，很有乃父之风，堪称一代雄主，不到十五岁便铲除了没藏讹庞，亲政揽权，励精图治，难得可贵的是李谅祚知道取长补短，他吸收大宋的经验，强化皇权，却反对汉化，约束党项贵胄，保留他们的野性……这些措施都让李清耳目一新。
作为游牧民族，想要统合起来，就必须学习汉人的治国之道……但是一旦学会了儒家那一套，又难免丧失武力，堕落到不可救药。
辽国就是一个例子，幸好他们国家够大，失去一个幽州，不会灭国，假如换成了西夏，只怕已经亡国了……李谅祚是聪明的，他选择梁乙埋和李清，这两个人都是汉人，却又极力反对汉化，保持党项各部的野蛮本性，保持他们的战斗力。
得其利而避其害！
假如坚持下去，西夏蒸蒸日上，或许真有牧马中原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候，谁还敢说他李清是汉奸？
风风光光，衣锦还乡……不得不说，李清的想法是很美好的，但现实太残酷了。
王宁安轻轻松松的一招，就打破了西夏国内的平衡！
英明神武，睿智英断的李谅祚，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莫非眼睛瞎了，看错了人？
……
李清没有王宁安那么深邃的目光，只能把一切都归咎到皇帝一人的英明与糊涂上面，可王宁安看得清楚，这就是大势，就是阳谋！
任何国家，对外屡战屡败的时候，就必须转移注意力，把目光转向内部。
譬如大宋，打不过辽国，打不过西夏，每年都要承受耻辱的岁币，弄来弄去，民怨沸腾，还没有解决的办法，这时候就冒出了理学。
二程和朱熹告诉大家，要存天理，要灭人欲，是人心不正，奸党横行，圣人之道不行，天下才大乱的，只要听他们的，一切就会好起来。
人是需要精神寄托的，一大批的士人相信他们的骗局，全都归附到了理学门下……其实凡事只要多问几个为什么，就一目了然了，假如满朝都是君子，所有官吏都十分清廉，圣贤之道，大同世界，姑且不论行不行得通，一个基本的常识，想要不受欺负，就要练兵强军，要打仗，要兵器，要粮草，要战马……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会因为是君子当政，还是小人柄国，而发生任何改变。
一个赤手空拳的君子，显然打不过拿着菜刀的小人。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比如明末的时候，辽东连战连败，东林党和阉党杀得不亦乐乎，东林的君子们信誓旦旦，觉得他们上台了，便弊绝风清，天下大治……可结果呢，他们上台，打仗一样要钱，要粮食，要兵器，拿不出来就要打败仗，而且败得比阉党还惨！
可诡异的是东林掌权的失败并没有打醒任何人，反而掀起更大的内斗，党争倾轧，哪怕亡国了还绵延不止，一刻不停……
人类总是在重复错误，王宁安的历史知识告诉他，虽然道理谁都能说的清楚，但是身在局中，有时候哪怕错了，也要一条道跑到黑……
西夏和辽国一样，面对繁花似锦，高度文明的大宋，都是有着强烈的自卑，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武力。
可是当武力也打不过大宋的事情，整个国家的根基就会崩溃，在这一点上，狭小的西夏，比起辽国还要脆弱许多倍！
铁鹞子被全歼，一记重拳，打断了西夏的脊梁骨！
李谅祚如果承认失败，顷刻之间，他的统治基础就崩解了，内部西夏贵胄会起来反对他，还有更多的部族会和大宋暗通款曲，勾勾搭搭，避免天兵杀来，玉石俱焚，作为一个聪明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王宁安把狄青，王宁泽，折克柔，种诂几个人叫过来。
大家伙进行了一场沙盘推演，和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不同，这种推演敌人内部势力消长，心态变化，措施调整的推演，显然更加高级。
王宁泽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诀窍。
“李谅祚短时间之内，肯定找不到对付我们的办法，也没有胆魄和大宋决战，一血耻辱……所以为了安抚内部的势力，他一定要拿李清，拿汉人官吏下手，杀得越狠，越能维护权威，笼络人心！”
狄青抓着胡须，眯着眼睛一笑，“自从党项在西北兴起，他们就和汉人杂居，农耕，经商，打铁，制器……这些都是汉人交给他们的，李元昊称帝之后，也用了不少汉人帮他设计官职，统治国家。如果把汉人从西夏抽出来，这个国家就不复存在，变成了一堆野蛮的部族，光是他们的内斗，就能把自己弄死！”
“高！”
王宁泽兴奋地竖起大拇指，“狄相公说得太好了，李谅祚现在举起屠刀，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我们呢，就是要逼着他，杀更多的人，让西夏的汉人和党项贵胄彻底离心离德，把他们从一个国家，变成一堆部族组成的强盗集团……然后再分化瓦解，一个个吃掉，彻底消灭西夏，收复河套！”
王宁泽说完，兴奋地一锤桌子，脸涨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都是光。
从头到尾，王宁安都是含着笑容，倾听着大家的分析，十分满意。
一个优秀的将领不光要学会战场杀敌，更要懂得运用各种手段，全方位打击敌人，只会猛冲猛撞，那都是匹夫之勇！
“狄相公，你们除了要给西夏巨大的压力，促使他们斗得更凶之外，还要散布流言，鼓动党项的贵胄杀人，逼着李谅祚也去杀人……”王宁安敲着桌子，叹口气，“我们这么做，西夏境内的汉人肯定会受到涂炭，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卷入其中，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狄青反倒没有多少同情，他冷酷道：“西夏的汉人，自从李元昊起兵，便跟着他作乱了……这些年来，刺探情报，走私物资，收买大宋官吏，他们替西夏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这帮人或许想不到，他们忠心耿耿，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主人的手里，这才是最好的报应！从今往后，就让天下所有的汉人看看！当了汉奸，不但自己人瞧不起你，就连外人也瞧不起你！”
“对！”折克柔同样咬牙切齿道：“是狗就免不了下汤锅，他们是自找的！不用讲什么客气！”
要除掉西夏那边的汉奸，更要除掉大宋自己的汉奸！
王宁安将整个前方交给了狄青处置，他赶回了秦州，在这里，还有一大帮给西夏通风报信的汉奸等着他呢！
陈顺之见到了王宁安，立刻兴奋道：“大人，这次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
王宁安有些吃惊，“怎么，莫非这帮出卖消息的人也不简单？”
陈顺之笑道：“他们之中有一个道士，就是他养的信鸽，给李清通风报信的，只是这个家伙居然是个秃子，他的头发都是假的，上面还有不少疤痕。”
王宁安也是笑了，“和尚兼职老道，老道兼职和尚，这位干的够杂的。”
陈顺之又道：“大人，或许您还少说了一样……这是属下在他住处找到的一个方子，请过目。”
王宁安接过一看，顿时手就是一抖，差点落地！
“这，这不是紫苏熟水的方子吗？”王宁安突然一惊，“我想起来了，当时秀兰说过，是一个和尚给她的方子，莫非就是这个家伙？”
陈顺之点了点头，“大人，弑君一案，只查到了王素和苗贵妃，后面的人，可还没有揪出来呢！”

第641章 举国求战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可真的有趣了。
最初王宁安就怀疑有人走露风声，后来果然查出来这伙人，也俘虏了李清，王宁安就猜测或许是西夏主导的，毕竟作为一个国家，他们还是有这个能力的。结果弄来弄去，又牵出了旧案，搞了半天，还是大宋这边有问题。
王宁安觉得事情太大了，不是他能处置的，立刻上奏！
“老陈，你跑一趟，把事情如实上奏陛下，等待圣意裁决。”
陈顺之立刻答应，急匆匆赶往洛阳。
……
王德用的死讯在京城传开了，无数人陷入了悲伤之中，哪怕是皇家小学都不例外。王德用的几个孙子就在学堂念书，他们都是太子的同窗。
赵宗垕看得很伤心，爷爷离开了，他们肯定不好受，还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按照规矩，子孙也是要守孝的。
哪知道这几个小子回家，还没进大门，就被王德用的大儿子给赶了出来。他拿着马鞭，追了半条街道，破口大骂。
“没出息的崽子，哭有什么用？守孝有什么用？是男子汉，就给你爷爷报仇！好好上学，涨本事，灭了西夏，把李谅祚的脑袋砍下来，祭奠你爷爷！”
王德用的子侄孙儿，好大一帮，足有几十号人，全都在军中效力。有人跟随狄青前去西北，有人埋头苦训，准备报仇。
就连几个小孩子，也在学堂里刻苦攻读。
私藏的蝈蝈笼子，蛐蛐罐子全都扔了，上课再也不偷懒，小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个卯足了劲头儿，拼命学习。
“父皇，什么时候能给王老将军报仇啊？”
赵宗垕已经是第三次问老爹了，虽然他知道不该多嘴，但是依旧忍不住。
“快了！”
赵祯叹口气道：“你师父肯定有办法的，朕相信他！”
“启奏圣人！”
突然苏桂从外面跑进来，笑得脸上的抬头纹都开了。
“圣人大喜，大喜啊！”
苏桂大声道：“王相公一战成功，灭了西夏的铁鹞子，重创西夏的威风啊！”
赵祯听到捷报，整个人都傻了，高兴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小太子眼睛闪亮，他猛地一跃，用力挥拳，欣喜大叫：“师父真厉害！”
赵祯笑道：“皇儿，你也知道铁鹞子？”
“知道，武学院的师傅们讲过！”
赵宗垕用力满眼小星星道：“铁鹞子原本是李元昊的亲卫，后来变成重装铁骑，是西夏最精锐的人马，他们的成员选择极为严格，都是党项贵胄，甚至是皇帝的族人……父皇，先生消灭了铁鹞子，可是给老将军报仇了！我，我想去王家，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赵祯笑着点头，“可以，早去早回。”
小太子顾不上吃饭，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赵祯难得，满脸含笑，他仔细询问了几句，苏桂将捷报献上，赵祯连着看了三遍，由衷欣慰。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景平以身犯险，这才有这次的大胜。铁鹞子覆灭，朕扫平西夏的大业终于开始了！”
赵祯用力握拳，“去，把文彦博等人叫来，朕要和他们商议军国大事。”
赵祯一下子年轻了几岁，脚步轻快，脸上放光，从里往外，透着喜气。
去年刚刚拿下青唐，如今又灭了铁鹞子。
看起来扫平西北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赵祯看了看镜子当中的自己，两鬓花白，鱼尾纹深邃，衰老已经遮掩不住……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已经算是年纪比较大的，时不我待啊！
……
文彦博领衔，王安石，王珪，刘沆，包拯，司马光……在京的重臣，全都一个不落，都赶来了。
赵祯没有像往常坐在龙椅上，而是挺身站立，对众人大声说道：“众卿，或许你们已经知道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大宋又打了大胜仗！王卿和狄卿配合巧妙，把西夏的王牌铁鹞子吸引到屈吴山，一战全歼！三千人，一个没有跑！战马，铠甲，兵器，全都落到了我们的手中！”
赵祯的声音格外洪亮，甚至有些失去了帝王的平和。
只是在场众人丝毫不以为意，像文彦博一般的老臣，太知道铁鹞子这三个字了！
当年李元昊作乱，西北屡战屡败，死伤惨重，无数名将阵亡，无数精兵折戟……铁鹞子就是笼罩在大宋君臣头顶的噩梦！
只要遇到了铁鹞子，几乎所有人就腿软，冒汗，膝盖发软，恨不得立刻逃跑，根本没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回头想想，也真是令人感叹，铁鹞子居然被大宋给歼灭了！
好样的！
文彦博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此次大捷，非同小可，应该大力宣扬。”他语重心长道：“铁鹞子是我大宋心腹之患，几十年来，横行西北，无人能挡。杀我将士，掠我百姓，残暴不仁，恶贯满盈。近日，又杀害王老相公，可以说是罄竹难书，如今被全歼，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是他们咎由自取！”
文彦博继续说道：“老臣以为，当下要立刻下旨意，明发各州府军县，告诉所有臣民百姓，我大宋一雪前耻，消灭西夏最精锐的士兵，正好提振士气，鼓舞斗志。除此之外，老臣还建议，要立刻研究对付西夏的策略，痛失铁鹞子，对西夏打击极大，自从李元昊作乱以来，西夏就是我大宋的心腹之患，如今平灭西夏的良机已经出现……老臣以为应当立刻调集粮草军备，全力备战！”
文彦博的话四平八稳，对内对外，说的明明白白，赵祯频频点头。这时候司马光也站了出来，“启奏陛下，文相公所言甚是妥当，只是臣以为还应该趁机派人出使西夏！当面斥责李谅祚破坏和谈，刺杀王老相公，卑鄙无耻……先明定罪状，朝廷再起兵讨伐，方能理直气壮，师出有名！”
赵祯笑道：“司马爱卿，你当年就去过西夏，这次朕让你去如何？”
“臣义不容辞！”
司马光满脸得意的笑容，他早就这么想了！
回想当初，屈野河先打败了，他去西夏谈，是用青盐换和平，虽然很成功，但是也受了不少窝囊气。
司马光一直引为奇耻大辱，他藏在心底，连师父王宁安都没说过，如今大获全胜，正好借机去羞辱西夏一番！
司马光很了解他师父的路数，而且他管理户部，也清楚大宋不可能立即对西夏发动灭国之战，需要准备的时间。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利用。
军事压力，外交压力，应该一起动手！
有强兵做后盾，携着大胜之威，司马光意气风发，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西夏君臣战战兢兢的模样！
师父，干得太棒了！
……
京城得到消息总要比前线晚些日子，就在君臣们筹划着如何对付西夏的时候，陈顺之率领三千士兵，扶着老将军的灵柩，返回京城。
一路上各地的文武，还有士子百姓，纷纷迎接老将军的灵柩，他们哭拜于地，目送王德用的遗体，义愤填膺！
老将军为了大宋戍边，征战了一辈子，比起他们很多人的爷爷都大！
西夏的贼子，丧心病狂，居然伏击老将军，简直可杀不可留！
百姓们满腔怒火，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俘虏身上。
那不到一千个铁鹞子彻底傻眼了，他们第一次看到，原来文弱的宋人，竟然是那么残暴！他们用菜叶，鞋底，石块，攻击俘虏，还有人扑过来，狠狠咬住他们的脸颊，生生撕下一块肉，然后大口大口吞下去……眼中的怒火，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铁鹞子都胆寒了，他们深知自己的罪行，如今落到了大宋的手里，只能能干脆死了，就算是运气了！
由于百姓怨气太大，陈顺之不得不把俘虏单独留在后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城。
当他入京的时候，文彦博等一众高官，包括北海郡王赵允弼，全都出来迎接，众位大人七手八脚，扛起了王德用的灵柩，一步一步，走近京城！
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当年杨无敌回归大宋的时候！
杨无敌足足等了六十多年，而王德用却理所当然，大宋的确不一样了……这个国度开始崇尚武人，尊敬将军，他们不去迷恋东华门外的风流才子，不去仰望那些鸿儒大家，而是去真心尊重敬仰那些血战疆场，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每一个百姓，流血牺牲的志士。
他们跪在地上，恭迎王德用的灵柩。
皇家书院，武学院，甚至小学，所有师生都出来了，包括小太子和狗牙儿，他们都戴着白花，神情肃穆，目睹着王德用的灵柩从面前走过，恭恭敬敬给老英雄磕头！
真风光啊，真荣耀啊！
大丈夫当如是！
许多年轻人都禁不住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些已经投军的士兵，更是与有荣焉。人生世上，要的是什么？
能做到王德用一般，也就是死而无憾了。
越来越多的人热血沸腾……要学老将军，杀敌报国，更要给老将军报仇！
王德用的灵柩所过之处，有人振臂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灭了西夏，活捉李谅祚！”
“给老将军报仇！”
“犯我大宋天威，虽远必诛！”
几乎每个人，都在嚷嚷着，要对西夏开战……

第642章 凌迟
或许大宋上下，头一次这么万众一心！
所有报纸都开动起来。
有人追忆王德用的戎马一生，甚至给王德用冠以最高的荣誉，老爷子是最后一位旧军人，又是第一位新军人……他投军的时候，大宋刚刚面临北伐失败，精锐尽失，西北党项作乱。
在长时间的戎马生涯里，老将军没有太多的作为，但是他默默坚持着一个军人的操守，保持着大宋武夫的元气。
当朝廷开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的时候，王德用以古稀之年，督战河北，选练精锐，光复幽州，转战西北……老将军为了大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赤胆忠心！
日月同辉！
赞颂老将军，自然就引导了和西夏的仇恨上面。
一百多年的乱局，几十年称帝建国……西夏一直都是大宋的心腹大患，是时候该铲除西夏，光复河套了！
大宋兵锋所至，皆是汉家土地！
民间大呼动兵，而那些言官们更是积极，拿出了弹劾王宁安的劲头儿，天天上书，奏折堆积如山……以前觉得他们挺讨厌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帮人的确能掀起舆论，整个大宋，从民间到官场，都是一片喊战之声。
赵祯就在这时候召见了陈顺之。
“听说你以前是个小吏？”
陈顺之连忙道：“圣人烛照万里，的确如此，承蒙王相公不弃，把微臣留在身边，替他处理一些公文事务。”
赵祯淡淡一笑，“王卿有识人之明，你一定是个能干事的……眼下百官上书，皆曰要打，你可有看法？”
陈顺之道：“圣人，此事王相公已经和狄相公等人推演过了，而且王相公还交代了一番话，让微臣转奏陛下。”
“讲！”
“是……王相公说，当年项羽72战皆胜，结果垓下九里山，败了一次，便身死人手。大唐兵锋锐利，所向睥睨，可是纵观唐代对外作战，却是输多赢少，尤其是武则天之后，更是多次劳师远征，靡费众多，结果战绩平平，损失倒是不小！”
“我大宋如今虽然变法，军力财力，远超以往，但是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随意动兵的地步……或许永远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人力终究有限，必须心存敬畏。”
陈顺之转述王宁安的这一套，基本上很多文官都说过，只是王宁安讲得更入情入理。只是话锋一转，接下来的内容就让赵祯眼前一亮。
“王相公说，直接出兵，随意开战，固然行不通，但是却可以制造大势，消耗对手，争取主动，日削月割，不断让敌人流血，等到把握十足，然后在一击必杀！我大宋的强军不能不用，又不能随意使用。该如何削弱西夏，为光复河套做准备，正是运用之妙，全在圣人一心！”
陈顺之讲完，躬着身躯，十分谦卑。
赵祯哈哈一笑，“景平说的够明白了，朕还听不明白，岂不是成了傻子。”赵祯笑呵呵走下来，随口道：“景平的眼光的确不同寻常，别人主和，他能看到战机，别人主战，他又让朕三思后行，深谋远虑，老成持重，有景平这样的臣子在，朕能少犯许多错误啊！”
赵祯说得平常，可陈顺之却吓了一跳。他平时跟着王宁安，只觉得王相公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在家里头摆不平两个夫人，面对俩熊孩子也没办法，甚至滚滚都能大模大样，颐指气使。
看惯了受气的王宁安，总觉得他和普通人家的年轻人也没啥区别，最多官职高一点，权力大一点。
可是听到了赵祯的话，陈顺之才发觉，原来王相公在陛下这里有如此地位，简直就是股肱心腹，良师益友！
这以后面对大人，一定要老实一点，小心一点，不然脑袋丢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顺之胡思乱想，赵祯却又问道：“景平给朕送来了密报，说是抓到了一个要犯？”
“回圣人，的确如此。”
陈顺之打起了精神，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赵祯听得格外仔细，因为这事情关系到了太子的安全，不容赵祯不小心。
当初爆发了案子之后，拿下王素，拿下了苗贵妃，又灭了汝南王一门，其实应该继续追查，毕竟一个王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策划如此周密的行动。
只是赵祯稍微权衡之后，发现即便他杀了再多的人，也未必管用。
几十年的经营下来，他的身边，皇后的身边，甚至太子的身边，都有太多的眼线……事发之前，谁能想到一个跟着皇后几十年的宫女，竟然会背叛皇后！
不彻底打破原有的结构，不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洗牌，藏在宫里宫外，朝廷上下的赵允让一党就没法清除干净。
这一段时间以来，赵祯先是让文彦博和王宁安主持吏治改革。
接着又把皇城司的人都给换了，就连洛阳的皇宫，他也彻底换了一批新人。
原来的老总管陈琳身体不好，就留在了开封，负责祭祀皇陵。
至于洛阳的宦官，除了一个苏桂之外，其余的也都换了。
说来好笑，在皇宫洒扫的太监，有一半来自海外，其中交趾和倭国的最多，这帮人除了扫地，连汉语都不会说，更不会和任何人有勾结。
赵宗垕的身边，也进行了调整，原有的旧人一概不留。赵祯还任命狗牙儿为太子左辅，早早就给太子准备班底儿，保护安全。
总而言之……赵大叔从里到外，都梳理了一遍。
直到此刻，他终于发现，原来什么都处理好了，唯独王素后面的那些人却来不及追究，或许他们已经销声匿迹，没法找寻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能想到，刺杀王德用的汉奸当中，居然有一个把毒药送给秀兰的贼和尚！
或许老天爷都不想放过这帮畜生，才把关键犯人送来！
赵祯突然一惊，“刺杀王德用，绝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肯定是处心积虑，准备了许久，才趁着老相公巡边，勾结西夏，一击得手……如此推算，他们在图谋刺杀朕的时候，就已经勾结西夏了……或许就是刺杀朕没有成功，才转而刺杀王老相公，想挑起大宋和西夏的战端，防止朕继续追查下去，用心何其歹毒！”
赵祯越想越气，胡子撅起老高。
陈顺之是个老实的人，“启奏圣人，微臣不敢妄言，是否刺杀官家和刺杀王老相公有关系，但臣觉得应该追查下去，不管牵连到什么人，只要敢图谋弑君，就应该诛灭九族！”
赵祯满意颔首。
陈顺之的话很合心意。
“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城司去做，他们擅长这个……你把手上的人犯和线索都转给皇城司。”
“遵旨！”
赵祯又问了一些战斗的情况，才放陈顺之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先后两个消息传来，一个是从幽州来的，王良璟上奏，说是得到密报，西夏使者前往上京，试图用20万匹战马，换取契丹出兵，共同伐宋。
另外是李谅祚派遣使者，面见了狄青，他向狄青解释，说袭击王德用，根本是李清一人作为，他为了报家仇，所以才违背上意，瞒着李谅祚，胡作非为。
如今李清已经被抓了，宋辽双方应当以和为贵，为了一个宵小之徒，就大动干戈，实在是不应该。
西夏已经严惩了李清的家人，都扔进了虿盆喂蛇，如果大宋方面还不满意，可以继续谈判，总而言之，只要不打，一切好商量！
西夏使者和狄青说这段的时候，就在隔壁屋子里，李清被绑着，听得一清二楚！
才听了一半，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幸好有钱乙在，迅速把李清救活，可是李清一点不感激他。
救我干什么，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以前大宋这边给他念邸报，李清还存在一丝侥幸，觉得是故意胡编乱造，根本不是真的。可是当西夏人亲口说出来之后，李清就傻眼了。
他的确被主人抛弃了，而且一点留恋都没有，还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了他的头上……李清又想起了两个人，一个叫张元，一个叫吴昊，这俩人的名字很有趣，连起来就是元昊！
没错！
他们就是处心积虑，要引起李元昊的注意！
张元和吴昊是大宋的人，还考过进士，结果屡次考试不第，便决定投靠西夏，充当汉奸走狗……他们给李元昊出谋划策，筹建官制，打起国家的结构，更是做到了相国的位置，还兼着太师，中书令，显贵到了极点。
只是这两个可耻的汉奸死之后，李元昊根本没有一点在意，只是随便安葬，这么多年过去，没分成大典，西夏方面只说自己英明睿智，神文圣武，建立国家，多么了不起，绝口不提张元和吴昊两个大功臣，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同样作为汉奸，李清倒是去了几次两个人的坟头，杂草丛生，低矮无比，也没人搭理，他当时还颇为自嘲，觉得自己死后，也是这样的下场……只是李清想不到，他的下场比那两位还惨……
“朝廷决定了，要在西京处死你，是凌迟。”
“果然！”
李清瞳孔猛然紧缩，而后舒展，他居然笑了，“钱太医，我的手没了，没法写字，能不能我说你写，我把西夏所有的军力，都告诉大宋！”

第643章 六千刀
李清仔细说着，钱乙奋笔疾书，一直写了一个多时辰，足足十几张纸。
“钱太医，先说到这吧，关口是十万擒生军，还有西夏的神臂弩，都厉害无比，一点不比大宋的床子弩差，只可惜我脑中空有图示，却没法画出来。”
钱乙也着急了，他能写字，却没法按照李清形容的作画，要知道神臂弩是非常复杂的武器，零件尺寸，差一点都不行！
“李清，你先等着，我这就去见王相公。”
说着，钱乙抓起记录的纸张，急匆匆跑去见王宁安。
“王相公，大喜，大喜啊！”
钱乙兴冲冲道：“李清主动供认了西夏各军的情况，还说要把西夏的神臂弩图纸交出来，这回攻灭西夏可有希望了。”
王宁安也是一喜，他原本没指望撬开李清的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主动招认了，王宁安急忙把纸张拿过来，从头到尾，快速浏览起来。
只是王宁安看着看着，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了，最后他把纸张一扔，苦笑着摇摇头。钱乙不明所以，“怎么，王相公，这，这些内容有误？”
王宁安没说话，而是低头从抽屉里拿出几份东西，扔在了钱乙的面前。
“按理说不应该给你看的，但是太子的命都是先生救的，我也就破例了，就算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什么东西？还要扯到皇帝！
钱乙手有些抖，但还是展开，仔细看去，一连看了两三份，钱乙的额头就冒汗了。
“这，这怎么和李清说的不一样？”
王宁安淡淡一笑，“钱先生你看的那一份是没藏弘扬写的，李谅祚灭了没藏氏，他逃到了大宋，如今在他手上，有5000人马，是大宋豢养，用来对付西夏的。还有几份，是我们的细作从各种渠道侦查来的消息，另外李谅祚大肆屠戮西夏的汉人，也有一帮人逃回了大宋，我让人把他们的情报综合起来，就制作了这几份西夏军力报告，正准备献给陛下。”
钱乙这才恍然大悟，“王相公，李清所言，和这几个都不一样，会不会是他不知道情况……”钱乙说到了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李清真有悔改之心，他不知道情况，就不应该乱说，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语气笃定，信誓旦旦，莫非是李清有意欺骗大宋……不对劲啊！
“王相公，西夏抛弃了李清，把他的家人都扔到了虿盆，李清和西夏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他怎么会撒谎呢？”
“哈哈哈，钱先生，你还是太老实了，李清和西夏不共戴天，他和大宋就没仇吗？他恨我只怕还要胜过李谅祚啊！”
“这……”钱乙愣了好久，终于想明白了，怪叫道：“莫非他想让大宋打败仗？”
王宁安拿着李清所说的东西，晃了晃，“就算不打败仗，也会两败俱伤的！”
“无耻！”
钱乙愤怒站起，须发皆乍！
“我当李清将死之人，有心悔改，没想到这家伙心思如此阴毒，简直可杀不可留，我，我找他算账去！”
“等等！”
王宁安一把拉住了钱乙，笑道：“钱先生，李清怙恶不悛，死有余辜，先不着急收拾他，我倒是有个想法，要让所有汉奸享受到更残酷的报复！”
王宁安敲击着桌子，李清提到了神臂弩，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众所周知，党项各部聚居西北数百年，尤其是黄巢起义之后，中原战乱不断，大批工匠逃到了西北，党项各部趁机也掠了不少人，给他们打造武器铠甲。
在王家军崛起之前，火药和板甲没有装备，其实大宋的单兵武器是落后西夏的，光是看铁鹞子的装备，就一目了然。
这倒不是说大宋的技术不行，而是大宋需要装备一百万人，西夏真正的精兵不过几万，铁鹞子只有三千，他们自然舍得花钱，精工细作，打造出来的武器一度让大宋的武夫垂涎三尺，羡慕不已。
当然了，如今王宁安推行标准化，河北的炼铁工艺快速跃进，又有了水力锻床，造出来的板甲坚固无比，远胜西夏百倍。但西夏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们还有很精良的工匠，能造出很不错的武器，比如神臂弩，就出自工匠李宏之手。
神臂弩以桑木为身，檀为秢，铁为蹬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扎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箭木羽长数寸，射二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秥，犀利无比！
难得可贵的是神臂弩是一个人发射的，用脚蹬开弓弦，装填弩箭，就可以射出去，相比之下，床子弩虽然射程更远，但是操作复杂，和神臂弩相比，只能说互有优劣。
神臂弩是很不错的武器，可是在西夏却没有得到推广，道理也不复杂，首先西夏没有那么多的材料，缺少优质木材，无法大规模制造。其次呢，西夏和大宋之间，一直是以进攻为主，西夏仰赖的是铁骑冲锋，至于偏重防守的弩箭，则是大宋的最爱！
李宏研究出神臂弩之后，一直没有用武之处，只是少量制造了一些，李清曾经是李宏的上司，知道神臂弩的存在，这个畜生，还挺了解大宋的心里，抛出了神臂弩，就算保不住性命，大宋方面也舍不得让他受苦，说不定凌迟之罪就能免了！
而且献上了神臂弩，就更能鼓动大宋和西夏死战。
这两方死得越多，他就越高兴。
“钱太医，我准备将错就错，所幸就大肆宣扬，说大宋得到了神臂弩的图纸，正在快速仿制，再放出风，说西夏境内的汉人，全都争相归附，要背叛西夏。”
钱乙愣了一下，“他们会相信吗？”
“当然会了！”
王宁安笑道：“其实这些年咱们的工匠也在研究，床子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需要战马牵引，相对复杂。百工院的师生早就在研究单人使用的弩箭，已经拿出了样品，最多能射200步，或许比神臂弩还差一些，但是更加轻巧，而且造价低廉，我正准备推广呢！”王宁安笑道：“索性就用来欺骗西夏，让他们对自己的工匠疑神疑鬼，最好能大开杀戒，没了这帮工匠的帮忙，西夏可就真的成了一群野蛮的土匪马贼，无足轻重了。”
王宁安说到这里，放声大笑。
西夏已经派出了使者漫咩，正好找个机会，让他看到大宋的神臂弩，只要老家伙回去大肆宣传，那些给西夏做事的工匠又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因为李清的事情，汉人文官，商人都受到了波及，如果连工匠也逃不掉，西夏可就是自毁长城，自掘坟墓了！
他们会这么傻吗？
会的！
一定会的！
……
王宁安快速筹划着一个又一个的阴谋诡计，西夏敢暗害王德用，你们不讲规矩，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论起耍阴谋手段，你们给老子喝洗脚水都不配！
王宁安官职高，眼界宽广，他想的是怎么收拾西夏，怎么让他们的国力损失更大……至于钱乙，他就是个大夫，刚刚李清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钱乙十分感动，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要是能在死之前，幡然悔悟，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见了王宁安给他的东西，钱乙怒了。
他最恨被人欺骗。
李清，你的花花肠子再多，也休想欺骗我，别忘了，我钱乙没有别的本事，我可是当世最高明的大夫之一，我要让你领教一番我的手段！
想好了之后，钱乙立刻去了药方，亲手配置了一个方子，让学徒熬药，他去见了李清。在门口的时候，钱乙用力吸几口气，换了一副笑脸。
“李清，我把你说的东西献给了王相公，他十分高兴啊！”钱乙又感叹道：“王相公说了，你有悔改之心，实属难得，但是你之前的错太大了，已经不可挽回，他也没办法网开一面……”钱乙低声道：“你别怪他。”
李清迟愣一下，苦笑连声，“是我错了，我自作自受，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我背叛大宋，就该万剐凌迟，钱先生不用替我担心了，这些日子，趁着还有一口气，我把西夏的情况全都告诉你们，以后王相公扫平西夏也能容易一些，就算我赎罪了。”
如果不是看了那些东西，光是李清的这番话，就能让钱乙感动不已。
“不要说了，这是老夫给你熬的药。”钱乙从学徒手里接过一个小碗，端到了李清的面前。
“喝了吧，能安神补气的，这些日子想吃什么和我说，想用什么，也和我讲。”
李清急忙点头，张开大嘴，把一碗药都给喝了下去，他还说呢，“多谢钱先生费心思了，我一个无耻之徒，真不值得您这么……”李清还要往下说，突然觉得舌头都麻了，脑袋也不管用了，面前人影乱晃，他使劲甩了甩头，却越发觉得迷糊了。
突然之间，李清看到无数大宋士兵，按照他的想法，猛攻横山一线，西夏的山跋子弓箭齐发，无数宋军倒毙当场……大宋损失惨重，王宁安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朝廷派出钦差，把王宁安抓回了西京，砍头问罪！
“哈哈哈……死吧，你们都死吧！王宁安你该死！李谅祚，你也该死！你们都死了，替给我李清陪葬啊！”
李清发狂发癫，大声叫喊，钱乙的脸都绿了，李清还嚷嚷着，“你们都是笨蛋，老子写的东西都是假的，钱乙是个蠢货……”
这回钱神医可是怒不可遏，好你个李清，死到临头，还想害人呢！
不让你尝到最残酷的死法，我就不当大夫！
钱乙的确是这么干的，给李清执行凌迟的时候，找了最厉害的刽子手，钱乙又亲手挑选最名贵的药材，调制了续命汤……李清史无前例地撑了五天，一共被割了6千刀，最后才痛苦死去，连王莽、刘瑾都自愧不如……

第644章 胜利者的勒索
李清最后的坏水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点没有糟蹋。
这六千刀，每一道割下来，只有拇指大小，薄如蝉翼。成千上万的百姓围观，甚至有人出了高价，购买李清的一块肉，就着烈酒，生啖之！
最后李清的头颅和骨架被送到了王家，祭奠老将军王德用。
王家子孙，从上到下，无不披麻戴孝，放声大哭。
这还不算完，光是一个李清算的了什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西夏，是李谅祚，什么时候把他抓来，在京城开刀问斩，那才是大快人心！
就在群情激愤之中，西夏的代表老臣漫咩来到了西京。
这一路上，王宁安都派了重兵保护，下了严令，要不然老家伙根本进不了西京，就被愤怒的军民给撕成了肉皮。
大宋从上到下，都充满了熊熊怒火，每个人都怒目而视，漫咩看得心惊肉跳，他第一次觉得或许暗算王德用，招惹大宋，是一步错棋。
事到如今，已经没法挽回，就只有想办法走下去了。
漫咩在馆驿等了足足五天，根本没有得到召见的消息，他坐不住了，按照规矩，西夏和契丹的使者，只要到了大宋，就会有鸿胪寺和礼部的官吏安排他们觐见，都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大宋好歹以上国自诩，怎么能不守规矩，连面都不见，这也太过了吧？
漫咩有心让人去礼部，但是馆驿的人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出了大门，外面可都是恨他们入骨的大宋军民，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们可是不负责。
漫咩没了办法，只能等待着。
就在他耐心几乎耗光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正是王宁安的好学生，户部尚书司马光。
光光一进来就说道：“贵使不来，本官也要去西夏兴师问罪的！”
硬邦邦一句话，就怼得漫咩内伤！
他讪讪一笑，“两国相争，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已经如此了，又何必咄咄逼人！”
司马光淡淡一笑，“贵使说得好，既然如此，你就不必留在大宋了，我朝已经从各地调集精兵五十万，就在横山之下，决一死战，贵使以为如何？”
漫咩是党项老臣，亲手诛杀没藏讹庞，早年也是猛将，他黑着脸，哼了一声，“你们不会忘了好水川吧？”
司马光放声大笑，“当然没忘，而且是铭刻肺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感叹道：“我也没忘，当年在屈野河，数百将士，惨死在你们手里……新仇旧恨，不妨就一起算一算！西夏有多少人马，拉出来，决一雌雄！”
司马光坦荡自信，弄得漫咩十分尴尬。
“司马大人，大宋幅员万里，生灵百兆。我大夏也有数千里国土，控弦之士有50万，如果真拼一个你死我活，可不是百姓之福啊！我家皇帝派老朽过来，是为了双方的黎民百姓着想，还望司马大人，能以苍生为念，不要一味好战才好。”
司马光淡淡摇头，“贵使，本官能来见你，就足以证明本官不是好战之人。你可以去问一问，如今大宋上下，有谁愿意和你们谈判？”
司马光豪气干云，大声道：“我大宋君臣一心，变法图强，整军经武，成效斐然……一战尽灭三千铁鹞子，足以证明我大宋军力之强！你们西夏不是常常夸口，步战有山跋子，骑兵有铁鹞子，如今铁鹞子完蛋了，山跋子能救得了西夏吗？现在狄相公和王相公都在西北，几十万大军云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我大宋的雷霆之怒，可不是区区西夏能承受的！贵使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
漫咩被噎得一阵红一阵白，差点吐血而亡！
过去从来都是西夏讹诈大宋，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如今面对着大宋的威胁，可真不好受！
只是漫咩也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损失了铁鹞子之后，西夏真的没有一拼之力，必须求和……
“司马大人，国书里面我们已经解释过了，这次的确是李清主使的，和我们皇帝陛下没有关系，还请大人明鉴。”
司马光冷笑道：“李清已经被我们处以极刑，其余的败类也都死有余辜，不会留着！只是堂堂西夏一国，就把什么罪责都推给几个汉奸败类，说得过去吗？”
“这个……”漫咩哼了一声，这个司马光摆明了是来敲诈的，来的时候，李谅祚已经交代了，务必要争取时间，给西夏重整武备的机会，哪怕条件再苛刻，也要答应。
“司马大人，你说得不无道理，我们愿意适当赔偿，毕竟王老将军也是我们尊敬的老前辈，他的死实在是让人遗憾。”
司马光扭过头，根本不看他。
“用不着你们遗憾，挑明了说，愿意拿出多少东西赎罪？”
漫咩的老脸不断变幻，别提多难看了。
他真有点受不了司马光的直接干脆……想想多年以前，那些谈吐优雅，举止大方的相公们，他们多好啊，那才是完美的对手，哪像司马光这样，跟从山上下来的。
野蛮！
强横！
不讲道理！
漫咩强忍着不愉快，低声道：“我主愿意献上战马两千匹，青盐十万石！”他说完之后，还看了看司马光，想要从司马光的神情找出点端倪，看看价格是不是合适……其实以漫咩的估计，中原王朝吗，地大物博，根本不会在乎一点小钱，他们要的是面子！
就像四方的蛮夷小国，那点土特产来进贡，转手就能拿到几倍，十几倍的赏赐，人家不差钱，要的就是一张脸面。
漫咩不知道，他这回可大错特错了，对面是什么人？古往今来，最聪明的几个大脑之一，而且又被王宁安调教过，绝对是狠角色，黑心肠，对他下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司马光淡淡一笑，仿佛没怎么在意。
“两千战马，十万青盐，这就是你们认为的人命的价值？”
“司马大人，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加，再加一点？”
“不必了！”
司马光笑着摆手，“请贵使跟着本官去一个地方。”
司马光带着漫咩离开了馆驿，坐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说实话，来的时候，有重兵包围，这还是漫咩第一次领略到西京的风采。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让他目瞪口呆。
那楼怎么那么高？看起来足有五六丈，高也就算了，更吓人的是占地辽阔，来往的商人无数，行走在回廊阳台，就跟一个个小蚂蚁似的。
西夏的皇宫，和街道上随便的一处建筑比起来，都寒酸简陋，拿不出手……漫咩越看越丧气，老脸铁青，索性放下了帘子，一语不发。
大宋的繁华真是让人惊叹，偏偏他们的武力也提上来了，让人不敢小觑。
和如此完美的大宋当邻居，太伤自尊了！
不知不觉间，漫咩被带到了一处宽阔的校场。
司马光让人把漫咩请过来，他们一直到了一个靶场前面停了下来，有一批士兵正在这里选练使用弩箭。
摆在大家面前的是最新式的神臂弩，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士兵们单脚踩住神臂弩，双手用力，扯开弓弦，将箭支放好，才对准了200步之外的靶子。
这时候有人拖过来十个赤着上身的大汉，绑在了对面的木桩上。
“放！”
嗖嗖嗖！
利箭破空，向着远处射去，神臂弩的准确度没法和弓箭相比，尤其是200步之外，结果只有一箭命中，可光是这一箭，就够吓人的。
靶子上的人被穿透了肚子，留下一个拳头大的伤口，内脏都流了出来。他扯着嗓子鬼叫，发出最后的惨嚎，挣扎了一会儿，才死去。
身旁的另外九个，侥幸活命，全都吓得双腿发软，有人更是尿了出来。
漫咩扫了一眼，惊讶道：“你们大宋不是自诩礼仪之邦吗？居然用活人当靶子，未免也太残忍了吧？真是让人不齿！”
“是吗？”
司马光微微一笑，“贵使可以过去看看，当靶子的究竟是不是人？”
漫咩很茫然，快步跑过去，司马光就抱着胳膊等着。
没一会儿漫咩回来了，他的头发都立起来了，像一头愤怒的老狮子！
“无耻！凶残！暴戾！”
漫咩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些靶子都是西夏的铁鹞子！
“你们太狠了！”
面对着漫咩的指责，司马光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没办法，我大宋没钱养他们，又不能随便处死，天心仁慈，就让他们当靶子吧！这几天已经死了50多了，还剩下不到800人，要不了多久，就死光了，你也不用在意！”
漫咩的眼珠子都突出来了，差点吐血而亡！
铁鹞子，那是西夏的宝贝，是命根子！
一个个都身经百战，他跑来讲和，就是想救这些俘虏。
漫咩也算看透了，不出血是不行了。
“司马大人开个价吧，老朽一定会答应的，请你们不要再杀人了！”
司马光眨眨眼睛，笑道：“好啊，我们大宋是礼仪之邦，最讲究仁恕之道，当然不会胡乱杀人的……还是按照你说的吧，两千匹战马，10万石青盐，谁让我们好说话呢！”
漫咩惊喜交加，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司马大人，果然宽宏大量，老朽这就把东西送来！”
刚转身要走，司马光随口又补充了一句，“是每个人，你们一共要准备800份！”

第645章 赔款
一个人要2000匹战马，10万石青盐……800人是多少？
160万匹战马啊！！！
漫咩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哪怕把西夏的家底儿掏空了，也绝对拿不出这么多战马……可是那800铁鹞子又不能不管。
这帮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虽然败给了大宋，但是非战之罪，假如正面一对一，他们未必会输……有这些老兵当骨干，很快还能拉起一支铁鹞子，如果没了他们，全部从头开始，漫咩不觉得西夏有这个能力了，没准铁鹞子就成了传说……
而且别忘了，铁鹞子出身显贵，好多都是皇帝的族人，当年没藏讹庞就是因为不顾质子军的俘虏，结果惹恼了西夏的贵胄，把他给干掉了，前车之鉴，这些俘虏一定要救。
只是这么多战马和青盐，实在是拿不出来……漫咩就派遣使者，和司马光继续讨价还价，希望能降低赎金。
司马光很干脆，赎金是不会降低了，他最多赎一送二。
漫咩不解，心说能一次赎三个人吗？
打听了之后，他彻底吐血了，司马光的意思是交了一分钱，他送还一个俘虏，外加盔甲和马匹！
光光还振振有词呢！
西夏穷啊，铁鹞子的铠甲要世代相传，当成命根子，可在大宋看来，铁鹞子的铠甲又沉重，又垃圾，哪怕给厢军，人家也不要，所以就当成赠品，还给西夏吧！
瞧瞧，上国是何等宽宏大度，尔等蛮夷，还不赶快磕头谢恩！
面对司马光的逻辑，漫咩彻底败退了。
老家伙每天都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大宋根本不在乎和西夏的对峙。
大胜铁鹞子之后，军心士气都达到了极点，狄青训练的5万精锐已经成熟，加上青唐的人马，还有王德用留下的西北军团，以及折家军和种家军，再有捧日军，用在西北战线上，差不多20万人，一字排开，泰山压顶。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
西夏也弄不清楚大宋会不会出兵，为了应付，他们不得不征调人马，将十万擒生军全都派出来了。
这还不够，李谅祚又动员了许多部族人马，大家一起对抗大宋的压力。
他还派遣使者，前往契丹，和耶律洪基反复讲唇亡齿寒的道理，希望耶律洪基能出兵帮他一把。
好多年过去了，此时的耶律洪基，和当年的愣头青完全不同，他已经变成了最狡诈残忍的狼王。
稍微估算一下，王良璟的河北军团没动，渤海国没动，大宋的水师没动。他出动攻击大宋，那是找不痛快！
耶律洪基至少在长城以外，调动骑兵，来回训练折腾，看似是遥相呼应，实则屁用没有。
他还大言不惭，让西夏接济粮草兵器给他。
李谅祚气得吐血，他现在觉得当年答应把姐姐嫁给他，根本是个错误！李谅祚干脆不指望契丹了。
西夏有差不多200万人，男人一半，按照李元昊定下的规矩，二丁抽一，西夏的极限动员能力是50万。
只是这么多人，可不能维持长久。
离着秋天越来越近，西夏需要收割牧草，制作奶酪，囤积粮食，把牛羊养肥，准备挨过可怕的冬季。
一旦把一半最青壮，最能干的男人派到了边境，他们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不但不能干活，还要指着后方供养。
哪怕不打仗，拖几个月，西夏就要崩溃！
其实这就看得出国力强弱的差别。
这么对峙，大宋也不好受，可问题是大宋拥有广阔的战略腹地。
西北不是打仗吗？可东南没打仗啊，尤其是岭南和交趾，这些粮仓都安然无恙。赵祯一道旨意下去，几百万石粮食就能送过来。
大宋君臣此时是真正感到了王宁安的功劳，他当年经略岭南，还一口气宰了上百官吏，弄得天怒人怨，如果不是查无实据，加上赵祯力保，只怕王宁安就要倒台了。
但是多年过去了，王宁安在岭南的种种作为，越发显现出威力。
譬如征粮这一项。
江南的产量不比岭南低，但是江南除了地主士绅就是自耕农，粮食在他们手里。大规模采购，粮食价格必然走高，许多人就产生惜售心理。甚至有人今天答应，明天来运粮，立刻就反悔了，要求加价，不给钱，就不让粮食出村子。
别看你是朝廷，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老百姓胜在人多，人家也没闹出人命，更没造反，只是多要点粮钱，你能如何？
讲道理，打官司，让官府出面，来回折腾，哪怕最后把人说服了，时机也耽误了。
总体来说，进行战略动员，是个很困难的事情。
可岭南不一样。
当年王宁安顶着巨大的压力，把数以千计的老兵就地安置在了岭南，分给他们土地，组建军屯。
这帮老兵完全是军事化管理，一点不客气，朝廷令子来了，要多少粮食有多少，而且绝不加价。
老兵们当年多是狄青的部下，也有一些甚至是王德用的旧部，他们亲自带着人，用肩扛，用车推，一口气送到港口，直接装船运走，效率之高，超乎想象。
要不是路途遥远，年纪也大了，他们甚至想拿起武器，跑到西北，再和西夏干一场！真正分一个胜负，打一个你死我活。
岭南如此，交趾那边就更厉害了。
王宁安从交趾国弄来了一块土地，也都分给了老兵，他们利用手里的粮食，在丰年的时候，大肆倾销，压低交趾粮价，而他们呢，因为可以和大宋进行贸易，就能把粮食卖得很高，还能得到便宜的货物。
对于交趾的贵胄来说，想要高价卖粮，需要和军屯合作，需要进货，也要军屯点头。
就这样，军屯控制了交趾的粮食市场，进而又控制了占婆，甚至把手伸向了大理……不得不说，老兵们的确敢想敢干，有着大宋的支持，他们是肆无忌惮！
坐拥粮仓，大宋一点不怕对峙，至少在大宋受不了之前，西夏已经崩溃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
这绝对是又阴险又毒辣的一招，大约在两个月的光景之内，大宋陆续向西北增加了10万人，同时又动员了30万民夫，几乎每一个士兵，都有一个民夫服务。
在以往，这些都是难以想象的，可如今大宋的家底儿厚实了，也敢拼了！
而且王宁安又想出了一个损主意。
虽然大宋不必直接和西夏对战，但是别人可以啊！
比如青唐的蕃部，那个冒牌的木征，还有老狐狸野利遇乞又被请出来了。
让他们挑头，去袭扰西夏的侧后方。老狐狸是真不愿意给大宋干活，他恨王宁安，也恨王韶，他训练部下的时候，都把王宁安和王韶的名字贴在靶子上，让士兵乱箭射击，一天下来，王宁安都来了几十次万箭穿身。
可是又能怎样呢？
大宋命令下来，野利遇乞还要乖乖去出兵。
而且他还带着几分雀跃。
没错！
大宋开始专心对付西夏了，李元昊的崽子要倒霉了，野利氏的仇要报了！先不管西夏如何，至少李谅祚的脑袋要砍下来！
野利遇乞的确是老狐狸，没人比他更了解西夏的习惯，老狐狸一出手，西夏就接连损兵折将。
无奈何，李谅祚不得不再调动三万人，前往河西走廊一线，挡住吐蕃各部的压力。
这时候王宁安又抛出了一个命令。
凡是斩首一名西夏士兵，可以得到500亩草场，100只羊！
吐蕃的各部牧民刚刚得到了牧场，享受到了翻身做主的滋味，谁不想给子孙后代都留一点基业，更何况过好日子是每个人的本能，他们拿起武器，三五成群，一同出动。
吐蕃的汉子，相比西夏人，战力丝毫不弱，只是组织能力太差，经常在西夏手上吃亏。可是如今他们背后是大宋。
能打就打，不能打，侦查，袭扰，甚至放火烧枯草，抢夺牛羊……这些都有奖励，傻瓜才不干呢！
西夏两条战线，东边的横山剑拔弩张，几十万人马，一日三惊。
西线也有上千里，烽烟遍地，一刻不停。
面对这种局面，再强大的心脏也承受不住。
李谅祚无可奈何，只能把梁乙埋派出来，让他接任漫咩的使者，继续和大宋谈，只要能和平，他们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甚至李谅祚同意取消帝号，向大宋俯首称臣，还答应派遣质子进京，愿意称呼赵祯为皇叔！甚至大宋和亲，愿意娶赵宋的宗室女为王后……
“臣恭喜陛下，多了一个好侄子，还女婿！”
“呸！”
赵祯狠狠啐了一口，“朕缺侄子吗？朕缺女婿吗？还想拿这些虚的东西应付朕？朕不是白痴，更不会上当！”
王宁安很高兴，他觉得自己最成功的就是改变了大宋君臣的思维，从赵祯到司马光，大家都是一个态度，要利益，要好处！绝不打肿脸充胖子，更不会做梦感化敌人。对不起了，花了几百年，无数的资源，还不能成功，那就只有彻底抹掉，毕竟军费还便宜许多……
“王卿，你怎么看？该如何收拾李谅祚？”
“陛下，臣以为按照司马君实那么开价，西夏是绝对没法答应的。这样吧，每人赔偿1贯，折算下来，一共是200万贯，只要西夏能交出这些赔款，双方就可以休兵。”王宁安笑道：“这是底线，绝不能更低了！”

第646章 做西夏的太上皇
梁乙埋是很憋屈的，他曾经是西夏举足轻重的相国，手握大权，不可一世。可当他仅仅是惨败了一场，就被打落凡间，昔日对他那么赏识的李谅祚居然也不闻不问。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梁乙埋突然觉得自己看透了，蛮夷就是蛮夷，他们就是一群白眼狼，什么时候也学不会感恩戴德，学不会克己复礼……只是虽然让人失望，心寒，但是梁乙埋却十分清楚，背叛西夏，再回到大宋，根本不可能，李清已经够惨了，他不想当第二个。
只有尽力帮着西夏，别打败仗，多占便宜，他才能荣华富贵……
说起来好笑，越是被蹂躏，越是被打击，梁乙埋这条恶犬居然越是忠心……古往今来，汉奸何其之多，指望他们回心转意，反戈一击，几乎是不可能。相反，这帮东西往往比主人更加顽固可恶。
这不梁乙埋赶到了洛阳，就到处活动，四处卖笑脸，各种名贵的礼物，不要钱一样撒出去。
光是西域美女就送了20个给文彦博。
“文相公老当益壮，没事的，回头我给你弄点海马海狗，保证您老纵横睥睨，战无不胜。”
文彦博抓着胡须，稍微嘴角上扬，可是下一秒脸就黑了。
“王宁安，老夫人品正直，高洁如霜雪，坦荡如山岳。怎么会沉溺女色，更不会为了几个女人荒废了国事，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老夫上书弹劾你！”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
要不是家里的母老虎太厉害，我还想弄几个回去呢？
当然了，王宁安只敢想想，都怪这帮老不要脸的，和他们在一起，做人的标准都降低了。
“文相公，我可不是劝你犯错误，有人唱红脸的关公，就要有人唱白脸的曹操，忠奸一台戏，才能吸引观众啊！”
文彦博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似的，“非要演戏，你演奸臣，我演忠臣。”
王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掸了掸衣衫，而后长身而立，摇头叹息。
“本人一身浩气，忠肝义胆，实在是演不了奸臣，没办法，天生的！”
……
你丫的比我还不要脸！
文彦博气得吐血，不过也没有办法，王宁安指挥了西北大战，和梁乙埋是死对头，只有他表面上没什么冲突，正好能当话事人。
就这样，咱们文相公“勉为其难”地接了礼物，见了梁乙埋。
“梁相国，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不管是王大人还是狄大人，甚至官家，都希望用兵的。”
梁乙埋脸色黯淡，连忙道：“文相公烛照万里，英明睿智，应该看得出来，如果我们两方死拼，只会让契丹捞到好处，实在是不智。”
文彦博没有否认，而是点头道：“正是因为如此，老夫才反对贸然用兵，要不然，早就开战了，相国也就没机会来了。”
“是是是，多谢文相公体谅。”梁乙埋偷眼见文彦博一语不发，高深莫测，他咬了咬牙，发狠道：“文相公，我们陛下是愿意解决双方的误会的，赔偿大宋损失，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你们提出的价钱太高了，只怕穷尽西夏的力量，也拿不出来啊！”
文彦博笑着摆手，“梁相国，你是个聪明人，司马光那么开价，是根本不想和谈，他可是王宁安的学生，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梁乙埋恍然大悟，难怪司马光那么横呢，根本不像一个文人，敢情是王宁安调教出来的，一看不是善类！
“文相公，您老大发慈悲，给敝国指一条明路吧，到底要多少钱，才能解决问题？”
文彦博迟疑了许久，这才缓缓道：“要多少钱吗？还真不好讲，老夫只能说不能少了，毕竟我大宋人马几十万，随便出动，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出去，如果一点赚头儿都没有，户部就不会答应。其次还有那800铁鹞子，以及3000副铠甲，你们要是有心，也可以赎回去，这也是一笔钱，两样加起来，至少要500万贯，梁相国以为如何？”
梁乙埋直接趴下来。
“文相公，太多了，西夏国小力弱，财源短缺，拿不出来。”
“那450万如何？”
梁乙埋摇头。
“400万？”
还是摇头。
“总不能低于350万贯吧！”文彦博见梁乙埋还是哭丧着脸，他真的怒了，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老夫堂堂大宋宰相，没有功夫陪你在这闲扯淡？你知道大宋一年的岁入是多少吗？差不多两亿贯！老夫手下一天出去的钱，也有上百万贯，如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那就决一死战，我大宋的天兵亲自去取！”
梁乙埋无语了，同样是国家，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他也算有急智，忙说道：“文相公，西夏虽为小国，但举国一心，大宋未必能讨得便宜，即便你们赢了，遍地狼藉，打得山穷水尽，百姓逃亡，你们也不过得了一片烂摊子，有什么好处？倒不如稳稳当当，拿一笔钱，睿智如文相公，难道掂量不清楚吗？”
“老夫当然能掂量清楚，可问题是你们能拿出多少钱？太少了，我没法交代！”
“这……”梁乙埋咬了咬牙，低声道：“250万贯！不能超过这个数，而且要分十年还清。”
梁乙埋原来是希望几十万贯，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最多不能超过100万贯，可大宋君臣如此强硬，他也不得不一再提高价码。
文彦博听完之后，心里头暗笑，王宁安给的底限是200万贯，没想到还多榨出来50万贯，也算是他的一份功劳！
“唉，老夫就是心软，这样吧，我替你们和官家商量，只要官家点头了，王相公那边也会答应的。”
梁乙埋等着盼着，过了5天，终于，那个讨厌的司马光又来了。
“梁相国，现在就让我们探讨一下赔款的细节吧！”
梁乙埋一愣，“什么细节？我们每年还给你们25万贯，十年还清，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司马光顿时把眼睛一瞪，“梁相国，你做梦没醒啊！账是这么算的吗？你们欠了大宋250万贯，第一年还了25万贯，还有225万贯，这么大一笔钱，存在你们手里，难道不要算利息吗？”
“利，利息？”梁乙埋眼珠子都瞪圆了！
“当然了，那可是大宋的钱，不能白给你们用！就按照年息两成，也不计算复利，十年，你们一共需要还500万贯利息，折算到每一年，归还本息75万贯……如果没有疑问，请你立刻签字，本官这就派人落实！”
“你杀了我吧！”
梁乙埋，还有漫咩，两个西夏的重臣都傻眼了。
草原上借贷，可从来没有利息这一说，大宋这是要干什么，敲骨吸髓啊！
“我们不答应！”
司马光毫不迟疑，拍拍屁股就走，你们不答应，老子还懒得和你们谈呢！
“咱战场上见！”
……
接下来又是两个月的僵持，狄青指挥着人马，连续发起了十几次的攻击，每次规模都不大，但是战果却不小。
宋军开始装备神臂弩，哪怕在野战遇到西夏的骑兵，也能占到便宜，西夏的弓箭射程哪能和神臂弩相提并论。
每一次伏击，西夏的小股骑兵都会损失惨重，弄得他们不敢派人出来侦查。
这样一来，宋军就霸占了疆场。
狄青集中优势火力，大量使用猛火油和炸药，去攻击横山一线的堡垒关寨，西夏方面是苦不堪言，不能放弃，可是又没有本钱防守，结果就是进退两难。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再这么下去，就要撑不住了。
李谅祚不得不给梁乙埋和漫咩送来了圣旨，要求两个人无论如何，要达成和谈，再大的代价，也没有问题。
“早这么办不就没事了。”司马光肺腑道。
他已经拿出了非常完善的方略。
“赔款问题，本息可以压缩到500万贯，这已经是大宋的底限……鉴于西夏的国力和岁入情况，为了保证安全归还本息，大宋需要派出人手，监督贵国的岁入！”
“什么？”
漫咩大怒，“你们要干什么？”
“喊什么喊？”
司马光拍着桌子，怒道：“你们西夏就那么点钱，如果你们哪里有了战事，有了灾荒，没法按时归还怎么办？我们大宋必须派员，监督你们的岁入开支，优先保障大宋债权的安全！”
梁乙埋和漫咩再是傻瓜，也听明白了，大宋这是要往西夏派太上皇啊！
没错，就是太上皇！
“我，我们不会屈服，你们这是妄想！”
“我们大宋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让你们分期赔款，已经是开天地之恩。如果没有安全保障，三五年之后，你们翻脸了，大宋拿不到钱该怎么办？”司马光冷笑道：“告诉你们，别琢磨着拿大宋当猴耍！也别指望着赖账！西夏的岁入必须交一份清单给大宋，由我们进行审核，将需要还账的部分，优先提拨出来，剩下的交给你们支配！”
司马光呲着白牙，露出了最狰狞的神色，“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就只有一战！”
漫咩和梁乙埋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霸道！
大宋的官真狠啊！
他们该怎么办？
答应了，等于把岁入拱手让人，回去之后，就等着李谅祚砍脑袋，不答应，就要打仗，只怕损失更大……就在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王相公来访……

第647章 重建丝绸之路
“漫咩老大人，梁乙埋国相！”
王宁安微微含笑，“本官就是王宁安，这次过来，是想和两位谈谈。”
说着，王宁安一屁股坐在两个人的面前，还特别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听他自报家门，这两位都疯了，漫咩的拳头攥起来。
你就是王宁安！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老夫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弄死你！他往前冲了一步，就想动手，但是一旁的梁乙埋却拦住了他。
“你！”
梁乙埋没说话，而是抬头，看看不远处。
就在围墙上面，几十支弩箭对准他们，敢动王宁安，直接就把他们射成马蜂窝。
“呵呵呵，两位，不要冲动，国家争斗，不能靠着意气用事。就像你们，一肚子阴谋诡计，非要暗算王老相公，结果如何呢？告诉你们，大宋上下，群情激愤，街上五岁的孩子都知道你们是一群坏家伙，长大了要杀进兴庆府，活捉李谅祚。唉……本官是真替你们担心啊，这么下去，西夏的结果不会好的！”
梁乙埋和漫咩脸色都非常难看。
“王相公！”梁乙埋朗声道：“你是当世的英雄，有什么来意，不妨直接说出来，开门见山吧！”
“好，本官也不想浪费时间。”王宁安翘着二郎腿道：“500万贯的赔款必须一个子不能差，没有这些钱，我们也没法和大宋的军民百姓交代。如今人人喊打，个个要战。结果朝廷就为了仨瓜俩枣的钱，便放过了西夏，那大宋的脸面何在？”
王宁安话锋一转，“但是本官也知道，西夏贫瘠，除了战马和青盐，也拿不出别的东西，又不能逼着一两百万人去死，所以本官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们可想知道？”
漫咩是一万个不信王宁安，梁乙埋眼珠转了转，微微道：“王相公，请指点。”
“是这样的，河西走廊都在贵国手里，眼下丝绸之路断裂，中西贸易隔绝，大宋有太多的好东西，等待出售，西域也有珠宝香料，想要运到大宋。你们西夏正好守着交通要冲。如果咱们双方能达成一个合作，大宋的货物经由西夏，贩运到西域售卖，商品的过路费，双方按照比例分摊。你们赚的钱，用来支付赔款。这样做，西夏就不用拿自己的岁入支付，而大宋又能拿到应得的赔款，实在是一举两得。”
王宁安说完之后，微微一笑，“这也是大宋最后的底限，如果你们还是不同意，那不用说了，狄相公的人马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玉石俱焚，流血千里，本官也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啊！”
王宁安说得悲天悯人，充满了慈悲。
只是漫咩和梁乙埋都不傻，王宁安提出这个方案，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漫咩年纪大一些，他很清楚，在李元昊起兵之前，大宋和党项各部还是有贸易的，每年他们把大宋的丝绸和茶叶转卖到西域，能换来不少利益。
等李元昊作乱之后，大宋禁止了西夏的贸易，他们连自己用的东西都不够，更遑论向西域转卖获利了。
称帝建国，看起来威风得很，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党项各部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假如真如王宁安所说，能够打通丝绸之路，恢复贸易，他们多少也能赚点，还能改善一下生活，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谁都清楚，这天底下，宋人是最会做生意的，而王宁安又是宋人当中的极品，他抛出来的提议，背后藏得玄机太多了，不可不防……
见这两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副智商需要充值的模样，王宁安干脆站起来，笑呵呵道：“你们自己权衡吧，5天之内，拿个主意，如果同意，大宋会派遣使者去兴庆府，把细节敲定了。”
王宁安走到了门口，又补充了一句，“等谈好了，那些铁鹞子也就能放回去了。一直留在大宋这边，我们虽然仁慈宽厚，奈何下面的人太痛恨他们了，拖得日子久了，难免会有死伤病痛，放回去，也没法上战场了。”
最后这番话，简直气得两个人要昏过去！
这是拿800铁鹞子，威胁他们啊！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恭喜老爷，又大获全胜啊！”
苏八娘笑着恭喜，伸手把他的外衣脱下，挂在了架子上。
“老爷又打算赚多少啊？”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只要西夏点头了，就能赚回两千里疆土！”
苏八娘伸出了大拇指，“老爷就是厉害……对了，刚刚贾相公送来了一封信，希望咱们两家尽快结亲，他迫不及待要见下一辈人，盼着四世同堂呢！”
王宁安接过了书信，看了两眼，就扔到了一边。
“这老货早就有重孙子了，就算是宁泽有了孩子，那也是王家人，什么四世同堂！跟他没关系！”
苏八娘笑道：“人家贾相公就是那么一说，套近乎呗！”
“老爷。”苏八娘压低了声音，“王贾两家成亲，可不是小事情，宁泽是你的亲弟弟，断然不能弱了王家的名头，要好好给操办，务必要风风光光，不然，人家会说我们不会办事的。”
王宁安抱着膝盖，想了想，叹口气，“娘的！又要便宜老货了！给贾昌朝回信，就是当初提到的丝绸之路银行，有了眉目了，这一次只要拿下西夏，他就有了一只下金蛋的鸡了，弄好了，还能把西夏收回来！告诉他，要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别让姓文的捡了便宜！”
苏八娘见丈夫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明明心里都想好了，何必嘴上不饶人呢？苏八娘可不管那些，她当即代表王宁安给贾昌朝回信，写得非常客气谦卑，让老贾做好准备，有大生意上门了。
……
五天的时间，飞速过去，漫咩和梁乙埋终于点头了。
他们不点头也不行了，李谅祚已经连续送来旨意，要求务必和谈成功，再拖延下去，西夏就要撑不住了。
皇帝那么着急，他们不点头也不行了。
经过最后的商讨，大宋方面，派出户部尚书司马光为正使，吕惠卿出任副使，一起去西夏谈判。
随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庞大的队伍，超过一百个人。
为首的是吴世诚和向好，他们两个都是最早追随王宁安的人，这次去西夏，事关重大，他们也都跟着。
一路上气势汹汹，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经过延安府的时候，狄青派出三千铁骑，跟随护卫，直入西夏，司马光第二次作为使者，来到了兴庆府。
几年的光景，兴庆府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简陋破旧，人们的神色之中带着惊慌，吕惠卿才看了几眼，就忍不住摇头叹息。
“明珠蒙尘，黯然失色，这么好的河套平原给他们真是糟蹋了。”
吴世诚淡淡一笑，“吕大人，这一次来，咱们不就是要把这颗明珠拿回去吗！”
吕惠卿笑得很灿烂，自信道：“恩师教导了多年，可不能弱了他的名头！”
西夏没有资格像大宋一样，晾着使者。
才到了兴庆府的第二天，李谅祚就在他的宫殿召见了司马光和吕惠卿。
说是宫殿，还不如大宋的相府呢！
见礼之后，很快就直入主题。
“贵国需要赔偿大宋500万贯损失，考虑到贵国的财力，赔款可以分成两部分，每年从贵国的岁入中，抽取30万贯，另外20万贯则是从通商税赋中补偿，假如每年通商的数额充足，征收的过路费足够多，就可以减少岁入支出，甚至完全靠过路费给付也是可以的。”
司马光只是讲了一个大略，详细的东西他早就交给了漫咩和梁乙埋，他们两个也都送给了李谅祚。
这些日子，李谅祚就召集重臣，苦心研究这套方案。
说句实话，西夏的精英并没有看出太多的问题，相反，他们觉得这个方案还真是不错！
本来丝绸之路是断绝的，西夏只需要同意商品过境，就能拿到过路费，等于白捡的，拿白捡的好处，转手付给大宋，貌似也没损失什么？
司马光他们预计最难谈的是商路的部分，哪知道这个居然最先通过，西夏的君臣的目光都盯住了那些铁鹞子，还有他们的装备，要求大宋务必尽快归还。
眼界决定格局，格局决定高度啊……西夏君臣的经济学不及格啊……吕惠卿和司马光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浓浓的嘲讽。
他们不动声色，故意和西夏争论，为了点鸡毛蒜皮，互不相让，一直拖延了一个月，双方才正式签订国书。
当天，大宋释放了200名铁鹞子俘虏，并且把他们的兵器和战马都归还了。
面对这200人，李谅祚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等着吧，只要把800人都归还了，铁鹞子重建，朕手上的实力恢复了，什么狗屁国书！根本不用在乎！”李谅祚年轻的面庞上，充满了狰狞的笑容，有着狐狸的狡猾和恶狼的凶残！
这里是西夏，不是大宋！
朕才不会跟你们讲仁义礼智信呢！
咱们走着瞧！
李谅祚在宫里发狠，却不知道，宋使的馆驿之中，竟然聚集了不少党项贵胄，漫咩，还有其他贵胄都来了，他们一个个十分低调，但是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
“商贾过境，需要休息，酒馆，饭店，货仓，车马行……需求是无限的，各位大可以趁机圈地，赶快下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如果落到别人的手里，可是会后悔的！”吕惠卿抓起夜光杯，一口喝干了葡萄美酒，笑道：“致富可要抓紧，百年难遇的良机，就摆在眼前了！”

第648章 狠辣的李谅祚
作为王宁安的亲传弟子，吕惠卿可是把他师父的那一套都学来了，而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还搞起了考古，告诉漫咩等人，当年大唐在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沿途每个绿洲都设立了驿站，供商贾停留休息，补充饮水和干粮。
假如把丝绸之路建起来，每年上千万贯的货物从沿途经过，税当然是要交的，但是赚头儿更大的则是沿途的客栈货站，试问长途跋涉，贩运商货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多，该多疲劳寂寞，如果能搞出一点花样儿，大把大把的赚钱，比抢劫来钱快多了。
漫咩作为老臣，还要点脸面，他哼了一声，“吕大人，你这是什么话？让我们派人伺候那帮商人吗？简直岂有此理！”
哎呦！
大宋瞧不起商贾，你们也瞧不起？
不看看自己，就是个土匪首领，还装什么大瓣蒜儿。
吕惠卿强忍着怒火，冷笑道：“漫咩老大人，谁让你伺候商贾了？沿途的土地能不能提前买下来？然后租给别人该商行仓库行不行？西域那么乱，能不能买到能歌善舞的女子？你们难道就不派人去抢劫吗？不过是把以前的生意做得大一点，你要是不愿意干，自然有别人！”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站出来，兴奋地手舞足蹈，“漫咩老大人，您不愿意干伺候人的活儿，我们不怕！交给我们算了！”
漫咩老脸涨得通红，吕惠卿说的的确没错，他的确经常干没本的生意，不止他如此，所有的西夏贵胄都差不多。
以前是抢掠大宋，后来大宋强大起来，他们就去西域，珠宝、香料、美女、奴仆，什么都不放过！
西夏的主力叫擒生军，什么意思，就是抓俘虏奴隶的意思！
漫咩瞬间明白了吕惠卿的意思。
没错啊，他可以占用土地，可以抢掠人口，让这些人当奴仆，伺候商贾，卖人能赚钱，伺候人也能赚钱，土地还能赚钱……漫咩相信了，简直比抢钱还要快！
自从和谈完成之后，还没等赵祯正式签署国书，西夏这边就已经动了起来。
从凉州，到甘州，再到肃州、瓜州、沙洲，一直前出玉门关，这是丝绸之路，在西夏境内的一段。
自从唐末，战乱不断，这条路就衰败了，到李元昊称帝，彻底断绝，屈指算来，已经有几十年的光景。
当得知要重开丝绸之路，等待不及的西域商人，纷纷涌入玉门关，一路向凉州而来，他们所过之处，大把撒金银，还没等正式贸易，不少人就感到了丝绸之路的威力。
以漫咩等人为首的西夏贵胄，迫不及待到处跑马圈地，兴建客栈、酒馆、饭庄、青楼、商行、货仓……等等设施。
西夏人建筑房舍的本事有限，不得不聘请大宋的工匠，漫咩见识过大宋的水泥建筑，非常羡慕，甚至不惜重金，购买水泥，建造一座三层的酒楼。
别看只有三层，可却是兴庆府最高的建筑，老家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在酒楼建成的时候，还请了一大堆人过来庆贺。
大肆饮酒作乐，一点不知道收敛。
吕惠卿对于漫咩的作法只有一个要求，别欠钱就行。
人老了，总会犯糊涂，懒得指点他。
只要不影响大局就好。
……
正式通商还没开始，西夏方面就风云齐动，好不热闹。
只是这个热闹不属于李谅祚和梁乙埋。
李谅祚一直对大宋的提议心存戒备，却找不出问题，至于梁乙埋，他在宋人的眼睛里，就是可耻的汉奸，而且他一直反对和大宋通商，希望西夏能维持原始的状态，自然也不会掺和进来。
他们冷眼旁观，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老家伙，他叫穆萨维，也看了出来。
说起穆萨维，他还颇有些来历，当年王宁安去忽悠契丹，他就曾经站出来反对，只可惜失败了。离开契丹之后，他辗转到了西夏，在这里一住数年，穆萨维重新去研读中华历代经典，观察各种情况，他重新出山，眼光见识比起上一次可厉害太多了。
而且穆萨维的语言天赋极高，如果忽略他波斯人的外表，光听话音，就是十足的党项人。当然了，他还会汉语，会契丹语，回吐蕃语，会西域各国的语言，十足的天才一枚！
“尊贵的陛下，国相大人，情况已经很明白了。”穆萨维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
“这一次来谈判的大宋使者，他们都是王宁安的门徒，而王宁安，就是那个让大辽皇帝上当的人！”
穆萨维惋惜道：“契丹是个庞大的帝国，非常了不起，只是他们抛弃了自己，迷失在繁华里，就像是一头猛虎，习惯了把肉块放在嘴边，有一天需要去捕猎，他的牙齿和爪子都退化了，再也跑不快了，连虚弱的绵羊也猎杀不了！”
穆萨维道：“现在大宋，就在用相同的办法，对付大夏，对付陛下！他们要求通商，商路建立起来，沿途就需要数以十万计的人口……西夏的子民会放弃弯刀，去酒楼做小二，放弃战马，去搬运货物，放弃作为武士的尊严，换来一时的温饱……他们错了，大错特错了，等到他们习惯了一切，大宋就会改变规则，就像对付契丹一样！”
穆萨维突然站起来，焦急而狂躁道：“我见过宋人，他们是对土地最眷恋的人，他们会不择手段，满足对土地的贪婪……尊贵的陛下，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您的国家会被他们侵蚀干净，变成一堆黄沙，随着风，消失不见了。”
穆萨维有些啰嗦，但是梁乙埋觉得他已经点到了问题的关键。
王宁安弄出来重建丝绸之路，根本不在于那点赔款能不能还，他的目标是改造西夏，没错，就是像当年改变契丹一样！
试问，商路打通之后，大宋的货物过去，西域的商人赶来，河西走廊会不会繁荣起来？
如果能赶上当年汉唐的盛况，至少需要一百万劳动力。
固然可以从西域掠夺一部分，但是大头儿还是要西夏出！
整个西夏，不到两百万人口，如果拿出一半，从事服务业，那还有多少人能跨马轮刀，征战沙场？
如果连兵都没有了，西夏岂不是完蛋了！
阴险，真是阴险！
王宁安那个家伙太可怕，他总是不知不觉间，让你中招，而且明知道是个坑，还要跳进去，被坑得尸骨无存。
不过同样的路子，玩得次数多了，难免露出马脚，这不，就让西夏的君臣看出了端倪。
“朕绝不会让党项的武士都变成跑堂的店小二，绝不！”
李谅祚握紧了拳头，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他怒不可遏！
“朕要立刻废了和谈结果，什么狗屁丝绸之路，废了，一起都废了！”李谅祚扯着嗓子怒吼。
可梁乙埋心中知道，也就是喊一喊罢了。
不恢复丝绸之路，就没有商税，没有商税，就还不上500万贯欠款，别忘了，狄青的30万大兵还屯在边境呢！
“陛下，此时拒绝，只怕会闹出大乱子，到时候大夏和大宋举倾国之力，乱战一场，胜败难料啊！”
这是顾全脸面的说法，其实说白了，就是打不过！
“与其被大宋给吞了，不如放手一搏！”李谅祚眼睛通红，不愧是李元昊的种儿，的确够狠！
这时候穆萨维站起来，恭敬道：“我的陛下，其实不必挑衅大宋，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谅祚好奇道。
“陛下，您可以在商路沿途设立驿站，规定大宋的商人只许进驿站，驿站的人由您安排，这样就可以控制商人的规模，也防止他们到处撒钱，改变西夏的状态！”
听完了穆萨维的建议，李谅祚倒是眼前一喜。
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他立刻下旨，要求按照旨意来办。
只是他的旨意刚刚下达，就遭到了漫咩等人的强烈反对，开什么玩笑，我们已经圈地赚钱了，居然不许我们经营，这算什么道理？还讲不讲理了？
漫咩代表着西夏的贵胄，找到了李谅祚。
不就是正常做生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陛下何必那么担心！
当看到老臣漫咩也是如此的时候，李谅祚真的怕了！
通商赚钱的魅力，竟然如斯可怕！
连一贯忠诚的漫咩都被买通了，还有谁是不能买通的？
想想就可怕啊，真让这个计划做下去，只怕大夏就要毁于一旦了……想到这里，李谅祚看到了一旁的天子剑，那是他爹李元昊使用的佩剑，南征北战，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宝剑沾了浓浓的杀气。
李谅祚缓缓站起身，幽幽道：“通商真的有好处吗？”
“那是自然！”漫咩丝毫没有觉察李谅祚的异常，反而侃侃而谈，“每年通过1000万贯的货，就能抽100万贯税，按照三七分账，大夏能拿30万贯，以后生意更好了……大宋的赔款也就够了，而且还有生意可做，的确不错……”
漫咩还要说下去，突然眼前寒光一闪，李谅祚猛地挥动宝剑，划开了他的咽喉……李谅祚提着带血的宝剑，阴森森道：“谁敢谈经商，死！”

第649章 我们造反吧
吕惠卿和司马光对面而坐，吴世诚和向好都陪着，他们四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吴世诚率先发话了。
“真是低估了李谅祚，堂堂一个功勋老臣，说杀就给杀了，血溅三尺，尸横金殿，连眼睛都不眨，真是够狠！”
向好忧心道：“我们要打通商路，要做生意，漫咩可是最大的支持者，他被杀了，谁又能接替漫咩？万一丝绸之路没法打通，可就完不成大人的交代了。”
向好显然很忧心，他早年替王宁安经营酒楼，现在手上的酒楼有上百家之多，最清楚如何做餐饮娱乐这一块。
按照他的估算，如果弄好了，整个河西走廊每年能赚几百万贯，还能带动几十万人就业，如果加上农牧产品采购，西夏一半人就会改变生存状态，变成了雇佣工人，那样一来，西夏就彻底撕成了两半，不用动手，就会崩溃。
只是计划刚刚施行，就让李谅祚给破坏了，漫咩被杀，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司马大人，吕大人，是不是立刻向西夏施压，防止他们阻挠通商？”向好建议道。
司马光摇头了，“李谅祚手上也有人才，他刚刚传话过来，说丝绸之路的生意依旧，只是不许民营，全都交给西夏皇室负责，他们会保证商贾的衣食住行，还能保证安全，让我们放心就是。”
吴世诚哼了一声，“狗屁！李谅祚能安排多少人？一万，还是两万？想要维持几千里的商路，没有几十万人根本不够用！如果都交给李谅祚，丝绸之路只怕就迟迟无法打通，他们根本是在推诿。”
司马光颔首，“西夏的确和大辽不同，当初师父和大辽通商，生意是越做越大。可西夏呢，当年谈了青盐的生意，结果西夏竟然没有要求扩大……明明白白的利益摆在面前，他们能忍得住，真是让人意外！”
一直没吭声的吕惠卿终于说话了，“也没什么奇怪，西夏立国才几十年，契丹可是一百多年，眼下的西夏还保持着野蛮作风，喜欢抢掠杀戮。没见吗，杀了一个漫咩，顿时都安静了，原本和咱们热络的贵胄都销声匿迹了。想在西夏树立权威，就要不停杀人，李元昊如此，他儿子也是如此！绝无例外！”
三个人一起点头，认同了吕惠卿的说话。
司马光笑道：“吉甫，你是把西夏看透了，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吕惠卿微微一笑，“君实相公，师父出招岂会这么简单，李谅祚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破解。他就是掉进了陷坑的狼，挣扎得越狠，死得就越快！”
……
就在漫咩被杀的第五天，吕惠卿代表大宋方面，再度找到了李谅祚。
吕惠卿没谈漫咩的事情，那是人家西夏君臣的家务，他一个外人怎么好干涉。可吕惠卿提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原计划每年从过路费抽取30万贯，赔偿大宋，鉴于西夏方面动作缓慢，商旅迟迟不能出发，可以预见，年内无非完成预定目标，所以必须增加岁入的开支部分，也就是说，西夏需要从岁入拿出35万贯作为赔款，交给大宋！
看清楚了吧！
王宁安设计的是双杀的局，反正赔款的数量放在那里。
老实通商，就把你腐蚀掉，如果不老实，那就逼着你掏钱！
反正左右都不吃亏！
李谅祚被弄得几乎气炸了，没办法，又把梁乙埋和穆萨维找来，让这两位给他出主意。
梁乙埋首先分析，虽然200铁鹞子归还，但是还有600人在大宋手上，而且募集的精锐还没有训练好，现在和大宋撕破脸皮，是绝对行不通的。
可是如果按照大宋的要求通商，到时候门户大开，试想漫咩那种人都经受不住诱惑，更遑论其他！
“陛下，臣以为河西走廊必须由皇家控制，不能随便交给其他人。通商数额不足，税金不够，也只能忍了。”
“那赔款呢？要怎么办？”李谅祚愤怒地问道。
“这个……只能苦一苦各部百姓了，在正课之外，多征两成，用来支付赔款。”梁乙埋继续道：“只要挨过这段时间，争取把所有铁鹞子归还，就可以光明正大赖账，到时候大宋想要出兵，也就不怕了。”
穆萨维也极力支持梁乙埋的主张。
李谅祚思量很久，作为一个皇帝，他知道西夏的百姓很苦，想要挤出一点钱，非常困难，但是又不能跳进大宋的圈套。
“这样吧，朕从内帑拨出10万贯，作为天下的表率，共体时艰吧！”
“吾皇圣明！”
两个人立刻匍匐在地，高声赞颂。
李谅祚舒服了一些，仿佛他又重新变成了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可以带领西夏走出困境，创造更辉煌的未来！
……
“哈哈哈，哈哈哈，李谅祚小儿，到底是算计不够，他这回死定了！”
吕惠卿是放肆大笑，别提多开心了。
就连司马光都抓着短须，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两个坏蛋打得什么算盘呢？
他们已经仔细推演过了，西夏一年的岁入约500万贯，其中货币的部分只有50万贯，剩下的都是牛羊粮食等等实物。
显然用实物是没法充当赔款的，只是货币部分，能都拿来赔偿吗？
当然不行！
李谅祚还要恢复铁鹞子，还要采购一些宫廷用的奢侈品，每年最多拿出20万贯赔偿给大宋，还有15万贯，需要从民间加征。
这点钱放在大宋，实在是少得可怜，可问题是西夏还出在部落阶段，他们的商品远远没有货币化！
一句话，加征税收，实物有，可货币没有！
所有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变现的问题，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司马光和吕惠卿都在三司混过，如今司马光更是户部的头儿，他岂能不知变现的威力！
要知道王安石一直力推，喜欢用货币征税，代替实物税收。
可司马光一直反对，道理很简单，虽然征收货币非常简便，但是许多偏远山村，百姓手里根本没钱，他们都是靠以物易物。
征收实物没问题，征收货币，就要变现，什么东西急着出售，就会价格暴跌，如果非要征收货币，就等于给士绅商贾一个盘剥百姓的绝好机会！
在货币化没有推广之前，征收货币税收只会是一场灾难！变成对老百姓的疯狂掠夺！
大宋尚且不敢玩，西夏的底子远远不如大宋，为了赔款，他们不得不征收货币税。
别看只有区区的十几万贯，可真正落实下去，就会像滚雪球一样，飞速膨胀，直到将整个国家压垮！
“吴世诚，向好，你们立刻暗中联络西夏的贵胄，给他们提供贷款，要多少有多少！”吕惠卿果断吩咐道：“再让他们出面收购百姓的土产，至于怎么定价，全看他们的意思了。”
“妙！”
吴世诚和向好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哈哈狂笑道：“这是要逼着西夏人自相残杀啊，真是够狠的！”
吕惠卿白了他们一眼，“莫非你们心疼了？”
“没，绝对没有！”这俩人立刻起身，撒腿就跑，一刻不敢耽搁。
……
秋风阵阵，降临到了河套平原，吹走了草木的绿色，吹熟了地里的庄稼，牛马膘肥体壮，百姓喜迎收获……在往年，这都是最好的时候，收割结束之后，男人们就会跨上战马，拿起弯刀，去四处抢掠，带回丰厚的战利品，甚至是奴隶。
家人们辛勤劳动，将自己的帐篷弄得更严密，更暖和，囤积足够的干草和燃料，一个冬天就可以顺利过去了。
只是今天却不同，铁鹞子败了，西夏最强大的军队被消灭了，别说和大宋开战，哪怕去西域抢掠，西夏人也没有胆气。
更何况还有狄青的30万大军，西夏的人马一点都抽调不开。
外快失去了，日子一下子就紧紧巴巴的。
更可怕的是陛下派遣了擒生军，由国相梁乙埋亲自指挥，他们到处征税，一点没有客气。
往年可以用牛羊抵充，今年不成，除了牛羊之外，还要缴纳铜钱，战马，金银首饰，总而言之，是要一切的硬通货！
天可怜见，许多西夏老百姓，一辈子也没用过铜钱，他们只要以物易物就足够了，陛下催要铜钱，让他们去哪里找啊？
很多人用首饰抵充，只是今年交了首饰，明年怎么样，谁也没办法，惶恐像原野上的草，弥漫到天边，无穷无尽。
就在许多人无助的时候，终于有了好消息，有些贵胄老爷可怜大家，他们拿出了宝贵的铜子，可以用来缴纳税赋。
只是铜子不是不要的，需要拿出东西来！
一头犍牛，能换200个铜子，一匹挽马150个铜子，一头羊20个铜子……许多部落的百姓赶着家里的牲畜，换成了铜钱，转手交给了朝廷，总算是缴纳了税金，不用背抓走了。
可是当他们回头一看，却都哭了！
家里的牲畜没了大半，剩下的根本不够过年！
尤其是许多并非党项部落，有吐蕃人，有羌人，有汉人，他们被盘剥得更狠！
什么都没有了，却还要面临残酷的冬天，叫人怎么活啊？
一个大胆的念头，几乎同时在所有人心底冒出来——我们造反吧！

第650章 太子要历练
自从司马光等人离京之后，赵祯几乎每天都关心他们的呈报，最初李谅祚落入圈套，赵祯很高兴，接着李谅祚斩杀漫咩，阻挠通商，赵祯又揪心了，因为大鱼脱钩了。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峰回路转，李谅祚居然自己下了一手臭棋，大肆盘剥百姓，看他的架势，非把人逼反了不可。
赵祯心情越来越好，“景平，你可是给西夏挖了一个大坑啊！”
王宁安笑道：“西夏所仰仗着，无非是军力而已，当他们败给了大宋，铁鹞子凶威不在，西夏就是砧板上的肉，就看陛下怎么吃了！”
赵祯目光深邃，在大殿里走了两圈，而后回到了座位。
他把腿伸了出来，主动撩起了裤腿，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赵祯的小腿有些肿胀，皮肤发亮，轻轻按一下，就会出一个坑，需要一会儿才能恢复。
王宁安看在眼里，吓了一跳。
“陛下，您的龙体？”
赵祯笑着摇摇头，满不在乎道：“朕越来越老了，上了年岁，不就是这样吗！”
沉默一会儿，赵祯又道：“朕最不放心的就是西夏，本来还想着帅军亲政，除了心腹大患，只是朕的身体怕是受不了军旅劳碌了。景平，朕能撑几年，心里有数，你可有把握，在几年之内，替朕扫平西夏？”
“臣当然有把握！”
说实话，王宁安也有所感觉，尤其是迁都洛阳，推行变法以来，赵祯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需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吏治、军制、对外、对内……千头万绪，赵祯常常是彻夜不眠，苦心焦思。
长年累月下来，身体越来越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比起数年前的，赵祯老了许多，鬓角也白了，皱纹也多了，甚至隐约有了老年斑，赵大叔快变成赵爷爷了。
屈指算来，王宁安在赵大叔手下也干了十几年。
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么多年来，赵祯对他是提携重用，引为心腹，言听计从，而且随着王宁安权力越来越重，势力越来越大，朝廷的杂音也越来越多。
但从头到尾，赵祯几乎没有耍弄过帝王权术，更没有去敲打限制王宁安的权力，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皇帝都是亲而信之。
君臣能做到他们这份上，也算是难得了。
不能让赵大叔失望！
“陛下，现在李谅祚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对外有500万贯赔款，有大宋的强兵压境，他听我的，是死路一条，不听，挣扎下去，更是一条死路。臣愿意请旨，再去西北，一定掀起西夏的大乱，在两三年之内，解决西夏，为陛下去一心病！如果不能完成，臣情愿意致仕回家！”
赵祯呵呵一笑，“说什么呢！朕还记得，十几年前，你们家便上书，替大宋办马场，如今大宋军力强盛，国库充实，爱卿出力甚大。西北要扫平，云州要恢复，这是我赵宋皇家的使命，不管是朕，还是皇儿，都要矢志不渝，一直做下去。朕只是希望爱卿也能一如既往，辅佐朝廷，朕也就安心了。”
王宁安忙道：“请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天资英断，心性纯良，克继大统，必定能光大陛下圣德，臣等也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臣，臣有一个请求。”
“讲！”
“陛下，太子殿下今年已经十岁了，虽然尚在冲龄，可是西夏的李谅祚这个年纪便已经拉拢势力，为了铲除没藏讹庞做准备。我大宋的太子不能比别人弱，臣恳请陛下准许，让太子也去西北，一起主持平灭西夏的事宜。”
赵祯深吸口气，他找王宁安谈话，当然是存了一些想法。赵祯早就看得出来，王宁安是很喜欢做事，却未必喜欢权力的一个人。
有人单纯醉心权力，这样的人只会盯着皇帝的宝座，比如汝南王一系，赵祯当然不会留着。
还有一些人，就像王宁安，他要权力，只是想更好做事，实现理想。这样的人就可以放心大胆使用，只要给他足够的舞台，就不必担心他会有二心。
赵祯是想试探一下王宁安，当然王宁安的回答让他很欣慰，可是王宁安也提出一件事情。
过去的皇子，都养在深宫，学了一肚子诗书，但是却未必有多大的能力和威望。如此继位之初，两眼一抹黑，不得不仰仗权臣和太后，主少国疑，危机重重。
赵祯就吃过亏，想让小太子安然继位，就需要他自己发愤图强，至少要让人信服……假如两三年之内，能平灭西夏，赵宗垕又参与其中，立下功勋，到了那时候，谁敢质疑太子的权威？
唯一让人心疼的就是才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要远离父母……唉，不幸生在帝王家啊！
“景平，你是皇儿的师父，可要替朕好好照顾他啊！”
“臣义不容辞！”
……
“圣人，就不能再等几年，皇儿还那么小，就让他风餐露宿，跑到西北承受风寒，臣妾这心里不好受啊！”
曹皇后听说赵宗垕要去西北，一整夜没睡觉，眼圈都哭红了。
“圣人，要让皇儿历练，去别的地方也好，江南，河北，或是巴蜀，都比西北强啊！”曹皇后还在做最后努力，可赵大叔却摇了摇头，“梓童，都说天子口含天宪，金口玉言，说一不二，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能说一不二的？”
“这……”
没等曹皇后回答，赵祯自言自语道：“我是在幽州之战以后，拿回了幽州，朕才能坦然面对天下，那些讨厌的言官再也不敢教训朕，天下的士兵将士也都归心了。这些年，有人不断说王卿的坏话，说他势力庞大，不得不防……这话看似有理，其实是大错特错，臣子做大，是因为天子不为！朕去了一趟幽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跟着将士一起行动，他们便忠心耿耿，认了朕这个皇帝。假如皇儿只是被圈在宫中，什么人也见不到，什么事情也不参与。到了最后，却怪这个夺权，怪那个乱政，说到底，还是自己无能啊！”
赵祯总结道：“为了皇儿，也是为了大宋江山，朕必须下定决心，让皇儿历练，假如他能收复河套，到时候，继承大统，可就是名正言顺了！梓童，你也希望咱们的皇儿成为中兴之主吧？”
皇后沉吟良久，不得不承认，赵祯说得有道理，可是这当娘的，心里总是放不下。赵大叔干脆咬了咬牙，也不管曹皇后如何想，立刻让人准备行囊，皇太子赵宗垕加尚书令衔，随同王宁安去秦州，军前历练。
赵宗垕要走了，不但是他一个，还有好几个皇家小学的伴读，屈指算来，他们也在皇家小学混了五年，这一次要跟着一起出京。
狗牙儿是这帮小家伙的老大，自然要跟随着。
他满心得意，乐不可支。
自己早早就打点了行李，收拾了一个军用的背囊，又牵着几条二哈，就跑去找老娘辞行了。
杨曦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就来气。
“小没良心的，离开你娘就那么高兴？”
“当然……呃不，孩儿的意思是玉不琢不成器吗！”狗牙儿陪笑道：“娘，让二弟在家孝顺你，我爹这么多年，经常往外边跑，以前孩儿小，没法跟着，这一次正好陪着爹爹过去。您也知道，西域自古出美女，那个梁乙埋跑到京城，送出去不少狐狸精，我是担心爹爹会犯错误，所以我是替娘亲看着我爹啊！”
杨曦是懒得说什么，牙尖嘴利，目无尊长，狗牙儿和他爹可真像！
罢了，就让他们爷俩作祸去吧！
“快滚蛋，省得让我看了心烦！”
辞别了老娘，又去看了二娘和妹妹，然后给滚滚送去了一盆窝窝头，狗牙儿特意蹲在了滚滚旁边，低声告诉他，有时间了，会去秦岭，找几个母滚滚回来，让他过三妻四妾的神仙日子。
哪知道人家滚滚大爷只对窝窝头感兴趣，连头都不愿意抬。
狗牙儿气得想踢他两脚。
“瞅你那个熊样，一辈子没有出息！”
咱们狗牙儿大少爷可不一样，骑着高头大马，牵着狗，架着鹰，神气活现，离开了京城。他这一走，不知道多少京城的纨绔都松了口气，混世魔王总算是走了，大家可以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狗牙儿丝毫不在乎他的名声有多臭，离开了京城，就像是出了笼子的鸟儿，纵马狂奔，半天到处乱跑，到了宿营的时候，还去打猎，弄了一大堆野鸡野兔，或者是河里的肥鱼。
秋天的时候，动物储存了满身的脂肪，肉质肥嫩，爽滑可口，狗牙儿吃得很是过瘾。看他这么乐呵，连带着赵宗垕都欢乐起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加入了打猎的行列，几个小家伙大肆吃喝，就跟出来秋游似的。
可是当他们到了秦州之后，就发现情况大不一样。
在城门外，有不少衣着破烂，满脸污垢，甚至带着伤的人群，他们蜷缩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赵宗垕吓了一跳，他几乎没有迟疑，就把皮囊里的一块烤兔肉扔给了一个乞丐……下一秒，数以百计的人，瞬间将他们给包围了，一个个伸着手要吃的，冒光绿光的眼珠子，让赵宗垕不由得想到了狼……

第651章 很受冲击的赵宗垕
西夏的情况一日三惊，就好像原野上的荒草，扔一颗火星下去，一旦燃烧起来，会产生多大的火，谁也不清楚。
所以王宁安很快赶到秦州坐镇。
狗牙儿和小太子他们来得有点晚，刚到城门外，就遇到了一群饥民，可把保护他们的士兵吓坏了，太子殿下，皇帝的心肝命根子，他出了事，那就不只是掉脑袋那么简单了！
城里城外的士兵，慌忙冲上来，把乱民隔开，捧日军和山字营的高手保护着太子进了秦州，等到了王宁安的行辕，小太子有些狼狈，脑门上还有一层细腻的汗珠，他不好意思看了眼狗牙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在王宁安家里住得那段时间，赵宗垕学会了认错。
对于皇家来说，认错是很难的，圣明天子，岂能有错？
就算赵祯一般的仁慈君王，也很少下诏罪己，太子是半君，自然也要像他爹看齐。但是王宁安不这么看，他曾经没能按照约定，带着小太子去骑马，他就老老实实认罚，赵宗垕从此之后，就觉得对不起没有那么难说。
狗牙儿很大方，勾肩搭背，大声叫道：“你有什么错？”
“是我惹来了那么多的饥民，给侍卫带来了麻烦。”
狗牙儿还是摇头，“关心饥民，给他们粮食，是做好事。”
“可好事没带来好结果！”赵宗垕坚持道：“先生说过，好心办坏事，也是错误，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我错了！”
狗牙儿眨巴眨巴眼睛，懒得多说，他狗牙儿大少爷从来不会纠结是对是错……他到了秦州，只想好好玩乐。
天气很阴沉，或许要不了几天，就要下雪了，狗牙儿觉得应该赶快造一个雪橇，然后让二哈拉着，到处去跑。
没准在雪地里还能捡到野鸡野兔子……两个小家伙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狗牙儿非常不耐烦，他找了一圈，只是在墙上找到了一支弩，做工很精巧，上面的零件非常复杂，一看就是好东西。
狗牙儿用力拉扯，却没有拉开。
他有点小郁闷，假如能拉开就好了，没准天上的鹰也逃不过他的攻击……门推开了，王宁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事情太多了，让殿下久等了。”
“不碍的！”
赵宗垕连忙说道：“先生为了国家操劳，弟子不过是来添乱的，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王宁安坐下来，好好看了看赵宗垕。
小家伙比起几年前高了很多，身体也长开了，不像小时候皱皱巴巴，十分矮小的模样，眉目之间，像他爹七分，还有三分像母亲，赵祯和曹皇后都不是难看的人，无论怎么组合，都不是生出丑鬼，事实上赵宗垕比他爹还帅气一些。
彬彬有礼，谦恭稳重，真是长大了。
王宁安面带欣喜的笑容，“殿下仁慈，哪有什么罪责。臣倒要感激殿下，你进城的时候，遇到的饥民都是来自西夏。李谅祚盘剥无度，勒索百姓，敲骨吸髓，西夏的百姓不堪重负，最近两个月，累积逃到大宋的人有五千多。狄相公怕他们在前方会勾结西夏，充当细作奸细，就都送到了秦州等地安顿。殿下心疼饥民，赏给他们肉食，这件事臣已经让人到西夏那边宣扬，相信要不了多久，更多的西夏百姓就会跑到大宋这边，说起来这还是殿下的功劳。”
听完了王宁安的话，刚刚还十分自责的赵宗垕露出了笑容，很灿烂。
小狗牙儿却在一旁歪着头，突然道：“勾践说；‘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之归下也。’莫非就是这个意思？对老百姓好，便是王道？”
别看狗牙儿年纪小，但是他脑子聪明，而且接触的人都是当世奇才，比如苏大苏二，比如欧阳修，比如范仲淹，受这些人的熏陶，他的见识远不是同龄孩子能比。
甚至赵宗垕也思索道：“先生，所谓仁政王道，只怕不这么简单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殿下，有些事情说起来口干舌燥，三天三夜也讲不清楚，不如放手去做，正好看看效果如何。”
赵宗垕立刻点头，他最喜欢跟着王先生，就是这个爽快劲儿，不用面对枯燥的说教，什么事情都要拿事实说话。
……
王宁安让他们休息了两天，然后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跟着王宁安读前方送来的呈报。
赵宗垕看了几天，他就发现西夏的流民越来越多涌入大宋，数量超过了万人……西夏方面当然不会无动于衷，李谅祚派遣国相梁乙埋，统帅擒生军，严厉镇压，哪里的百姓逃跑得多，哪里就会被严惩。
这家伙甚至推行保甲制，每十户互相担保，有一户逃走，十户全部要处死！十户一起逃走，村子就要被灭掉！
李谅祚的凶残让人咋舌，根据密报，被灭掉的村子至少有十个，靠着杀戮，李谅祚维持了西夏的安稳，虽然还有人往大宋跑，但是数量明显减少了。
“蛮夷就是蛮夷，李谅祚太残暴了！”赵宗垕怒道。
狗牙儿也咬牙切齿，“爹，你就该发大兵，去解救百姓，我看只要天兵一到，西夏的百姓都会望风而降，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王宁安笑容可掬，他把手里的公文推到了一边。
“你们两个过来，咱们不妨探讨一下，西夏的流民是怎么来的？”
王宁安刚说完，小太子就急忙道：“是李谅祚横征暴敛，逼出来的！”
“那李谅祚为什么横征暴敛呢？”
“这……”赵宗垕愣了一下，说道：“因为他贪得无厌，沉溺享受，不体恤民间疾苦，总而言之，是他不行仁政！”
王宁安笑道：“殿下所言，只怕是学堂先生的老生常谈吧！”
赵宗垕红了小脸。
倒是一旁的狗牙儿，托着腮帮，想了半天道：“是赔款！是大宋的赔款！才逼得他不得不加征百姓的税金。”
这个答案让赵宗垕有些难以接受。
大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是仁慈的上国，怎么会干欺负别人的事情？赵宗垕想要立刻反驳，可是他又知道先生最反对空口说白话。
因此赵宗垕快速翻阅手上的密报，他连着看了好几份，不得不颓然承认，貌似西夏征上来的税，的确要献给大宋。
难道说西夏百姓的苦难，居然是大宋给的？
赵宗垕一下子陷入了纠结当中，这和他心目中的大宋差距太大了，毕竟几乎每一个先生都在讲大宋的好话，他们把大宋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国度，即便是对外战争，也是被逼无奈，是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
战争结束之后，大宋一向是厚待百姓，抚恤死伤，所有人都感恩戴德，忠心朝廷，哪怕昔日的反贼，也会被感化。
比如那个青唐的董毡，他就在皇家武学院上学，还几次痛哭流涕，给所有人讲课，承认他的错误，感谢朝廷的宽宏大度，让他重新做人……
如果说赵宗垕是有些想法的乖宝宝，那么狗牙儿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学生，他能熟记老师要求的所有文章，但是他从来不信上面的结论，更不相信老师讲的那些道理。
每当老师给他们长篇大论的时候，狗牙儿就呼呼大睡，比什么催眠曲都管用。
所以狗牙儿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这么多年，都是西夏欺负大宋，过去还有岁币呢？凭什么不能管他们要钱，我看要得还太少了，应该再增加几倍，最好把他们的油水都榨干了！别忘了，王老相公就是死在了他们手里！”
赵宗垕当然知道，可他还很纠结。
“西夏百姓总是无辜的吧？他们太可怜了！”
“他们才不可怜！”
狗牙儿毫不客气道：“你还记得武学的先生讲过什么吗？西夏和契丹都是举国皆兵。西夏只有不到200万人，却两丁抽一，能动员50万人呢！好水川，三川口，杀害咱们大宋士兵的，就是这些普通百姓的儿子！他们才不无辜呢，全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狗牙儿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道：“爹，我说得对吧？”
王宁安哼了一声，“准是苏子瞻教你的，以后少和他来往，免得学坏了。”
狗牙儿气得暴跳如雷，纠正道：“这是我自己想的，和舅舅没关系！舅舅还告诉我，不要和你讲呢！生怕误会了。”
王宁安无奈摇头，“成了，独立思考，值得表扬，只是小小年纪，不要太偏激了……很多事情，不是老百姓能做主的，他们只是随风草而已，殿下日后继承大统，也必须牢记这一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赵宗垕用力点头，“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殿下，臣还有一番道理，才是真正关键的，要在乎百姓，却也不能妇人之仁！”王宁安笑道：“臣怂恿西夏百姓逃到大宋，殿下可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假如他们不逃跑，西夏的人马就不会杀他们！”
“啊！莫非又是我在杀人？”
赵宗垕顿时变得惶恐起来，是啊，如果西夏人因为大宋有个仁慈的太子，会赐给他们肉吃，就纷纷跑过来，结果死在了擒生军的手里，那谁才是杀人凶手啊？自己的善举，竟然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赵宗垕凌乱了。
王宁安突然一笑，“殿下，怎么样？现实和书本不一样吧？”

第652章 狗牙儿的使命
晚饭的时候，赵宗垕没有过来，只有狗牙儿陪着他爹。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对父子实在是太像了，他们都喜欢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颇有些山大王的嚣张样，吃鸡的时候，喜欢肥嫩的鸡腿，吃鱼则是丰厚的鱼腹……两个人动作都极快，可以说是风卷残云，王宁安的胃口历来不错，狗牙儿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父子俩平分了桌上的食物。
亲手沏一壶浓浓的香茶，边喝边聊。
“殿下没有小时候——洒脱了！”狗牙儿想了半天，总结道：“爹，不该让他念皇家小学的，你知道吗，那些先生们天天在他耳边嘟囔经学道理，把一个好好的人，都变成了小学究，没趣得很！”
狗牙儿惋惜道：“还是你教得好，那时候殿下根本不信孔孟之道，还说孔子是个势利眼，现在的他，可不敢说这种话。”
王宁安笑道：“那你敢吗？”
“我当然敢了！”
狗牙儿毫无形象道：“孔子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周游列国，连饭都混不上的窝囊废呢！不说别的，我要是周游列国，至少我会写字，会算账，会拳脚，再过几年，还能扛得动麻包，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饿不到。就凭这一点，我就比孔夫子强，是吧？”
儿子骄傲地拍胸脯，王宁安微微一笑，“孔夫子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废，人家的功夫好着呢！只是人家是名士，不愿意屈身做小罢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狗牙儿又毫不客气道：“反正我才不会那么迂腐呢！殿下就是受了孔孟之道的毒，要我说有什么好纠结的，不就是西夏人吗！他们都死绝了又如何，清理出地方，正好给汉家的儿郎。”
王宁安猛灌了一口茶水，温热在食道里散开，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十分舒服。
“要是和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你爹年纪越来越大，这两年我还经常翻看论语，其实还真是不无裨益。只是别都当真就行！”
狗牙儿上下打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跑到了老爹身边，围着转了半天。
“爹，你不会让人掉包了吧？”
王宁安狠狠瞪了他一眼，是被掉包了，只是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一阴一阳谓之道。殿下身为江山的继承人，当然不能随心所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果他都不顾一切，随便胡来，心中没有半点敬畏，你说下面的人会如何？”
狗牙儿挠了挠头，“估计会很疯癫吧，毕竟残害西夏百姓，和残害大宋百姓，都是害人，如果毫不犹豫就做……那还真够可怕的！”
王宁安笑道：“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不做呢？”
“那就是妇人之仁，就是没有决断！”狗牙儿果断道。
“说得好！”王宁安给儿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一个天子，当有所节制，只有如此，才不至于虚耗国力。譬如隋炀帝，他的种种作为，雄才伟略，征辽东，开运河，恩泽千年，比起唐太宗也差不多，结果却落了身死国破的下场，所缺者，就是身边没有一个直言进谏的魏征。”
狗牙儿眨眨眼睛，“爹，你不会希望我去做魏征吧？”
“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狗牙儿道：“我才不想当一个老顽固呢！”
“那你想干什么？”
“做……做殿下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聪明的狗牙儿终于找到了答案，他笑嘻嘻道：“要征服西夏，就必须折腾西夏的老百姓，把西夏变成一个凄惨无比的地狱，只有这样，大军所到之处，才会望风而降！我们需要一个残忍的将军，去摧毁对手，也需要一位仁慈的皇帝，收拾人心！”
狗牙儿想到这里，跳了起来，“爹，你说的一阴一阳，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小家伙仿佛参透了什么天机一样，手舞足蹈，十分欢快。
王宁安微微一笑，“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和太子之间，君臣有别，处理起来只怕比为父还要困难无数倍，多动点脑子，知道吗？”
“嗯，孩儿明白！”
咱们狗牙儿大少爷还真的用心琢磨了，老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每年都会进宫好多次，可以明显感到，赵祯越来越衰老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小伙伴就会成为九五至尊，君临天下。
如果还是把他当成班里的笨小孩，需要自己罩着的同学，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但是我狗牙儿少爷也不是你赵宗垕的奴仆，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底下谁也别想摆弄我！
狗牙儿经过深思熟虑，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赵宗垕，但是该怎么办，他必须有主见！
就像他爹和赵祯一样，要拿出男儿的气概和担当，甚至要比太子更加强势。
狗牙儿抽出空儿，就把赵宗垕拖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在一群人保护之下，来到了流民住得地方。
他们送来了帐篷，还有棉被棉衣，锅碗瓢盆，各种食物。
狗牙儿打着太子的旗号，和赵宗垕一起，把东西亲手交给了每一个饥民。
不得不说，这一手还真是够感人的！
西夏的饥民全都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在西夏，别说是太子，就连部族的少头领都见不到，人家是贵人，哪里会搭理普通的贱民。都说大宋官家，爱民如子，总算是见到了，所言不虚啊！
赵宗垕表演之后，狗牙儿就大模大样登场了。
他记得老爹的教训，对人好，当然会有人感恩戴德，但是人从来都是健忘的动物，给他们再多的好处，再大的恩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快速衰弱，这也就是皇帝为什么要不断示恩，收买人心的原因。
如果仅仅示恩，然后就没有了手段，付出便会渐渐贬值，最后无限接近零……
“你们都听着，殿下爱惜子民，不忍你们挨饿受冻。可是身为一个人，总不能不要脸皮，白吃白喝。有手有脚的人，不是阿猫阿狗，摇摇尾巴，换点吃的就行了。你们要知恩图报，要对得起大宋，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殿下仁慈，只要有功劳，绝不会吝啬赏赐。”
狗牙儿大声教训道：“你们还有很多族人，在李谅祚的统治之下，哎哎痛叫，生不如死……我希望你们主动站出来，回到西夏，去告诉那些人，大宋是仁慈的，是宽厚的，愿意帮着他们脱离苦海。”
“你们只要说动更多的西夏百姓来归顺大宋，我们会给你们牧场，牛羊，甚至可以给你们官员出身，让你们成为大宋的官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辈子卑躬屈膝，忍饥挨饿，连媳妇都娶不起。还是愤然一击，争取做一个有尊严的爷们？你们放心，只要愿意回西夏，会有人保护你们，家人还能拿到安置金，优先得到房舍住处，你们好好想想吧！”
作为王宁安的儿子，狗牙儿完美继承了他爹忽悠的天赋，从第二天开始，食物还是有，只要同意回西夏的，就能得到肉汤白米饭，不敢去的，只有菜团子，糙米饭，刷锅水……人都是要强的，这些西夏人也不例外，他们从小到大，就跟恶劣的环境拼搏，才十几岁，就要舞刀弄枪，战场杀敌。
一个个的赌性很强。
不为了别的，光是能吃到肉汤白米饭，就值得拼命了！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回去西夏，去鼓动族人投降。
甚至有不少女人，也愿意去冒险。
狗牙儿很快乐，他找来山字营的士兵，对这些人进行简单的反侦察训练，然后又找来一些能说会道的小吏，告诉他们怎么忽悠人。
还有，要知会狄相公一声，让狄青安排人员保护，把他们送回西夏之后，再安排人马接应。
这是个很庞大的工程，狗牙儿参加过很多次兵棋推演，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头一次指挥大规模的行动，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是还算有板有眼，做得很不错！
此时的西夏，就像是一个躁动的火药桶，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李谅祚是骑虎难下，他已经要求，将丝绸之路第一年的贸易量限定在500万贯以内，按照十取一的标准，只能得到50万贯税金，而50万贯之中，有七成要交给大宋，他们只能分到15万贯，另外还有35万贯，必须从老百姓身上征收。
李谅祚觉得皇家带头捐了10万贯，应该能感动很多人，或许难度不会很大……但是他忘了，西夏人太穷了，而且西夏的官远比大宋的要恶劣一万倍！
这么说吧，大宋的官敢在正课之外，增加两三倍的苛捐杂税，老百姓怨声载道，切齿痛骂，但是西夏的官，敢增加十倍，二十倍！
尤其是很多贵胄，他们买了河西走廊的土地，想要趁机发一笔财，结果李谅祚给禁止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然不让我们做生意，那就盘剥百姓，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吃亏！
同心寨是杀牛岭下的一个小村庄，就在刚刚，一群擒生军，从这里征走了20头牛，1000只羊。这些牛羊是村民用来换过冬粮食的，一切都没有了……同心寨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泪水模糊了女人的眼睛。
“都不要哭了！是爷们的，跟着我把牛羊抢回来！谁也拿不走我们的东西！”一个雄壮的汉子悲怆吼道。

第653章 太子的使命
苍茫的西北大地，孕育了横扫六合的大秦帝国，孕育了强汉盛唐，毫不客气说，汉人一半以上的荣耀，都产生自脚下的黄土地。
置身西北，赵宗垕的确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这里充满了让人血液沸腾的东西。
秦州每天都有兵马调动，都有粮草运输，士兵奔赴前线，民夫搬运货物，从岭南送来堆积如山的稻谷，从河北送来不计其数的兵器军火。
这就是大宋的力量！
或许几年之后，这些力量就会属于自己。
赵宗垕变得很激动，很向往。
只是眼下，他能做的只是不停看望各种人员。
西夏的流民，即将出征的将士，还有各地的民夫。
对他们保持微笑，讲着鼓励士气的话语，享受这些人的崇拜……赵宗垕倒不是不喜欢被簇拥的感觉，只是什么事情做久了，都会郁闷。
他有些羡慕狗牙儿，至少狗牙儿就做了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们能不能换换？”
赵宗垕趁着师父没在，对狗牙儿提出了要求。
狗牙儿想也没想，立刻点头。
“你是太子，当然可以，不过我没法替你去讲话，去了也没有用。所以你可以拿走我的事情。”
赵宗垕略感歉疚，“不太好吧？”
“没什么啊！”
狗牙儿满怀憧憬道：“正好我也不想忙了，野地里的兔子最肥了，我抓几只野兔，扒了皮给我娘做一副手套，她就不会骂我没良心了，要是能抓几只狐狸，做一件狐裘，二娘肯定高兴！”
狗牙儿就这么数着，乐颠颠把手头儿的事情交给了赵宗垕。
他找出了雪橇，让二哈拉着，又从老爹的房间里翻出了弩箭，呼啸着冲向了城外的原野。二哈在一尺厚的积雪上疯狂奔驰，迎面的寒风比小刀子还犀利。
狗牙儿的小脸蛋没一会儿就冻得像红苹果。
他兴奋地大呼小叫，离着老远，就惊起了不少野鸟，在空中盘旋，不敢落下。地面上出来觅食的野兔、狐狸、鹿，纷纷逃跑。
狗牙儿疯了一阵子，才恢复了正常，他小心翼翼，追踪着地上的脚印，然后用手里的劲弩去射击猎物。
这一把弩箭的做工极为精良，虽然不大，但是却能射出150步的距离，而且还保持相当的杀伤力。
狗牙儿到处寻找猎物，他把弩箭对准了一头肥硕的野猪，这家伙正在树林边埋头寻找食物，它或许已经发现了狗牙儿，只是这么远的距离，哪怕是老虎也威胁不到它，野猪很自信，只是它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代价，一根指头粗细的铁椎刺透了脖子。
野猪皮糙肉厚，还不至于丧命，疼痛使得它红了眼睛，对准狗牙儿的方向就冲来了。
宁惹老虎，别惹野猪！
尤其是身形硕大的雄野猪，更是可怖无比，它们厚实的皮甲能抵挡弓箭的射杀，长长的獠牙足以威胁老虎和狗熊。
数百斤的体重，高速奔跑起来，就是一辆陆地坦克。
面对全速冲来的野猪，二哈们怕极了，它们转身逃跑，结果仓皇之间，竟然把雪橇弄翻了，狗牙儿从上面滚了下去。
二哈是工作犬，可不是战斗犬，面对凶猛的野猪，只会撒腿就跑。
狗牙儿也很想逃跑，可是他的两腿腿，怎么也跑不过野猪的四条腿。
无奈，狗牙儿只能咬紧了牙关，快速装好弩箭，对着野猪射过去。
这一箭正中野猪的脑门，够准的！
只是狗牙儿根本来不及高兴。
弩箭没有穿透骨头，只是嵌入了皮肉，鲜血流淌下来，遮蔽了野猪的眼睛，让这头畜生更加狂躁。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狗牙儿混乱之间，又一支弩箭射空了，野猪距离他不到二十步……坦白讲，这一刻狗牙儿的脑袋是空白的，他只能本能地摸出了靴子里的匕首，如果真的扑上来，就只有拼了！
身为王家的大少爷，周围有无数人保护着。
就在野猪出现的一刹那，就有人感到了不妙，至少5支神臂弩对准了野猪，还有人纵马跑过来救援。
野猪死了，它距离狗牙儿只有不到5步倒下的。
侧面的腹部被两支弩箭射了对穿，肠子都被粗大的箭支带了出去，顽强的野兽瞪着猩红的眼角，从嘴角里喷出血沫子，它还没有死去，依旧凶威赫赫。
狗牙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盯着这头畜生，突然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奔着野猪的面部猛地戳了下去，很快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晚上的时分，王宁安来看两个小家伙，赵宗垕看了一天的东西，小脸绷着，闷闷不乐，至于狗牙儿干脆没回来。
王宁安正要去找人，狗牙儿满身是血，从外面进来，他随手掏出了两根三寸长的獠牙，扔在了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和赵宗垕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浓浓的痛苦。
花了一刻钟，王宁安这才弄明白，敢情这哥俩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狗牙儿觉得打猎才是好玩的事情，结果冒冒失失跑出去，小小的孩子，居然敢对野猪下手，要不是有人保护他，早就成了猪粪了！
“我亲手杀了野猪，还剜下了两颗獠牙，我不怕！”
狗牙儿努力证明他的勇敢，可是一点用处没有，王宁安提着他的衣领，扔到了书房里，咔嚓，门被锁上了。
抄一百遍论语，抄不完别想出来！
解决了这个惹祸精儿，就剩下赵宗垕了。
这位太子爷一样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狗牙儿这几天就在不断安排西夏的流民回去，让他们鼓动更多人投靠大宋。只是这个工作一样不好干。
回去的流民成功的机会并不高，有人被同乡告发，有人被擒生军抓到，只有少数人才能安全逃回。
每一份报告后面，都是无数的死亡和杀戮，是一个个村子毁灭，是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赵宗垕面对这些，真的无法像狗牙儿一样平静，对狗牙儿来说，这些就是苍白的数字，他相信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爷爷早就告诉他的道理，一个将军不该问善恶是非，需要做的只是用最小的成本获得胜利。
对了，这是那个叫慕容轻尘的家伙教给他的，虽然老爹不太欣赏慕容轻尘，但是狗牙儿却觉得他是一个最好的将军！
赵宗垕没法保持平常心不说，还觉得负罪感十足，坐立不宁，冷汗直流。
他很纠结，也很痛苦。
“先生，弟子错了，我，我还是不擅长这个……哪怕我知道，要覆灭西夏，必须这么干，可是我，我……”小家伙急得快要哭出来。
王宁安颔首微笑，“殿下，官家让你来西北，就是想让你快些学会一个王者该有的决断，书里告诉你善恶是非，可真正做起事来，通常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有人占了便宜，就有人吃亏，真正的共赢实在是少之又少。天子决断，一道旨意下去，就要无数人家破人亡，如果没有一颗铁石心肠，没有坚强的意志，是没法做决断的。”
赵宗垕扬起了小脸，他记得父皇也说过，以往父皇就是做不到，所以才会随波逐流，但是眼见得积弊丛生，江山越来越乱，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太平盛世，父皇才变得铁面无情起来。
“先生，弟子惭愧，弟子真的做不到。”
王宁安没有太多的责怪，其实一个仁慈的君主，是百姓的福气。
“殿下，既然不愿意做，就不妨交给别人。”
“比如……狗牙儿吗？”赵宗垕问道。
“当然，还有别人，天子就是把适当的人，放到适当的位置就可以了。”
赵宗垕沉思了半晌，终于用力点头。
“先生，我懂了。去看望那些将士，还有流民，其实也不错，至少能帮他们解决困难，听着他们称赞大宋，弟子就与有荣焉；我很愿意做的。”
转过天，赵宗垕收拾了心情，兴高采烈，前往城外的流民营。
这是一伙刚刚从西夏逃过来的百姓。
为首的人叫做李从简，他是杀牛岭，同心寨的一个牧民头领。
朝廷抢走了他们的牛羊，李从简带着300多名青壮，趁着夜色，袭击了擒生军，他们杀了20多人，将失去的牛羊全都抢了回来。
只是很快更多的人马就杀来了，李从简带着手下人奋力抵抗，同心寨的男女老少，全都上了战场，他们拿着最简陋的武器，和擒生军打得你死我活。
西夏人马收买了邻近的两个村寨，从山路绕到了同心寨的后面偷袭，同心寨被打破。
上千口人，只有不到50人逃了回来，其余全部被杀，甚至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李从简跪在了赵宗垕的面前。
“殿下，小的祖上虽然是党项人，可是李谅祚那个贼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殿下，发兵吧！小人们都愿意当前锋，替大宋灭了西夏，那个贼朝廷，该死了！”
其余的人纷纷哭拜在地，祈求报仇。
赵宗垕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师父，王宁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赵宗垕急忙伸手搀起了李从简。
“你是个好汉子，李谅祚多行不义必自毙，天怒人怨，大宋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会上书父皇，给你们提供兵器粮草，好生操练起来，等待时机成熟，发兵荡平西夏！”
李从简立刻单膝点地，“多谢殿下成全！小人们愿意为殿下效死！”

第654章 最后的于阗人
仇恨就是最好的动力，李从简等人迅速组织起来，接受大宋的训练。狄青是真正的练兵大家，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夏各部的确要比宋人强悍，更加结实，悍不畏死，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以西夏的状态，弱者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能活下来，长到成年，几乎都是十里挑一的猛士。
稍微训练，就会变成最好的战士。
狄青很是提防，因为唐朝就曾经吃亏，直接招募蛮夷，编入军队，汉人武力衰弱，最后的结果就是安史之乱，几乎亡国……
不过大宋倒是不用担心，王宁安搞出来的一套标准化训练，还有各种武器装备，已经把人为因素降到了最低。
只要老老实实按照规矩练，一个宋兵的战斗力至少能达到蛮夷的八成，而他们的数量是蛮夷的百倍。
加上板甲，火药，弓弩这些高科技武器都掌握在朝廷手里，根本不怕太阿倒持，也不担心会有反噬。
狄青从西夏流民当中，招募了将近5000人，加紧训练，充作对付的西夏的急先锋。
王宁安想起了一个人，也就是那个没藏弘扬。
又一枚棋子该使用了。
带着一些护卫，来到了没藏弘扬的住处，昔日这家伙可是没藏氏的一条狼，在西夏也是声名远播的勇士，真不知道几年的光景下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宁安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来到了一处小院的前面，离着老远看去，王宁安就皱起了眉头。
院子建得很精巧，里面的树木不少，虽然深秋十分，叶子早就掉光了，但依旧可以猜想出春夏之时，该是何等葱茏繁茂。
王宁安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陈顺之，笑道：“老陈，你看这个院子如何？”
陈顺之道：“谁告诉我，这是某个名士的院子，我都会相信。西北之地，居然弄出了江南的味道，真是不知所谓。”
“嗯！走，进去看看！”
王宁安让人去敲门，奇怪的是居然没有看门的人，门也没有上锁……更加疑惑，王宁安迈步走了进去，其他人紧紧跟随。
第一层院子也没有人，他们直接来到了二层院子，离着房舍十几步，就能听到里面的管乐之声，咿咿呀呀，居然有人唱歌！
“打开！”
有亲卫冲上去，把门猛地推开，一阵寒风吹进去，可把里面的人都吓坏了。
只见没藏弘扬穿着单裤，赤着上身，一片黑乎乎的胸毛外露，浑身上肥肉横生，瘫在椅子上，就跟肉山似的，全然没有当初的彪悍，一身的腱子肉更是无影无踪。
在他的身边，几个穿着素纱的婢女正举着酒杯，拿着葡萄，一口酒，一口水果，吃的不亦乐乎。对面的纱帐之内，乐队挑动丝弦，一个歌姬正在唱着凉州词。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客，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婢女慌忙乱跑，躲到了屏风后面，瑟瑟发抖。
没藏弘扬也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连衣服也顾不得穿，见来的是王宁安，他急忙跪在了地上，慌忙请罪。
王宁安懒得搭理他，只是恶狠狠道：“去前院见我！”
说完，王宁安迈步到了前院大厅，等了没一会儿，没藏弘扬就慌里慌张来了，由于跑得匆忙，连靴子都穿反了，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好，露着肥硕的肚皮，脸上和脖子上，还有一片胭脂膏。
哪怕是最纨绔的子弟，也要比他强三分！
“没藏弘扬！”
王宁安一拍桌子，这家伙扑通就跪了下来。
“王相公饶命，饶命啊！”
“哼！”
王宁安气得暴跳如雷，“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没藏氏的第一勇士吗？你的族人都被李谅祚杀死了，你就不想报仇吗？”
“我，我当然想……可是……”
“可是什么？”
“小的手下那几个人，根本不顶用，朝廷又不派兵，指着我自己，怎么报仇？没准还会把脑袋丢了！”没藏弘扬越说声音越小，偷眼看去，却发现王宁安吃人似的目光，他连忙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是不停颤抖。
“没用的东西！人活着，连一点志气都没了，跟死狗有什么差别！”王宁安呵斥道：“现在我就给你5000人马，立刻训练起来，作为攻击西夏的前锋！”
“5千？”没藏弘扬满脸为难，低呼道：“太少了吧……5万还差不多！”
“呸！”
王宁安冲着他就是一脚，踢得没藏弘扬龇牙咧嘴。
“就你这个德行，还能指挥5万人马吗？连5万头猪都指挥不了！”
没藏弘扬也不反驳，连连磕头，不停说道：“小的连猪也不如，小的知罪，请王相公勿怪。”
他的这一副窝囊样，让王宁安大失所望。
直接甩袖子，懒得多话，离开了院子。
……
回到了行辕，王宁安还怒气不息。
“当年的没藏弘扬，统领质子军，好歹也算是一个猛将，怎么会变成一个癞皮狗，一头大肥猪！下跪磕头，纵情享乐，唯唯诺诺，这家伙还能领兵吗？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王宁安骂了好一会儿，突然皱着眉头，问道：“我记得他刚刚逃到大宋，不是这样，到底是什么时候堕落的，又是因为什么？赶快给我查查。”
“遵命。”
陈顺之下去了，大约半天时间，陈顺之又回来了，他把历年没藏弘扬的表现都翻了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这家伙每天练习弓马，勤奋无比，可就是在一年多之前，仿佛变了一个人，开始好吃懒做，身边各种女人不断，整个人就像是一头猪，别人责骂他，呵斥他，也全都不在乎。
没脸没皮，自甘下贱，实在是让人鄙夷。
王宁安随手翻着历年的记录，非常迷惑。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一年多之前……王宁安突然眼前一亮，“老陈，我如果没记错，一年多之前，野利遇乞向大宋讨他的女人和儿子吧？”
“没错，朝廷当初答应了他，只要拿下青唐，就把人给他，的确是在一年多之前，把人送过去的，当时孩子病了，还在秦州住了半个月……”陈顺之说着，突然脸色一变，“大人，莫非没藏弘扬见到了这个女人和孩子？还认出他们了？”
王宁安点头，“或许是吧！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没藏弘扬的堕落。”
陈顺之思忖道：“大人的意思，是没藏弘扬不想再当大宋的棋子，也不想和自己的儿子作对，所以他情愿装傻，让野利遇乞替他打天下？”
王宁安和陈顺之理了一下情况，发现的确有可能！
当年为了掌控住野利遇乞，给他来了一回喜当爹，而充当种马的就是没藏弘扬。当时并没有告诉没藏弘扬，只是请他过来练兵，顺便给安排了几个西域女子，其中就有一个怀孕的。
而后又是弄延子丹，又把女人塞给了野利遇乞。
老狐狸彻底被控制住了，心甘情愿，替大宋冲锋陷阵，能快速平定青唐，他立功不小。如今大军把矛头对准了西夏，他也出力极多。
只是老狐狸聪明了一辈子，却想不到他替别人养了儿子。
而没藏弘扬在不经意之间，发现了那个西域女子，稍微打听，居然是野利遇乞的女人，他又偷偷摸摸去看了那个孩子。
那个眼睛，那个鼻子，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头发是棕色的，皮肤更加白皙之外，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没藏弘扬凌乱了。
大宋为了控制野利遇乞，给他安排了一个假儿子，偏偏这个假儿子又是自己的，而自己又是制衡老狐狸的棋子，说不定有一天，还会出现父子相残的狗血戏码……好一个狠辣的大宋，你们算计得真够深沉的！
没藏弘扬花了十天时间，仔细思索对策，他突然发觉，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情，野利遇乞比自己的本事大，他打出来多大的基业，都要交给自己的儿子，不就是替自己打天下吗！
那自己何必和老狐狸争呢？
还不如享受人生，舒舒服服过日子，也省得成为别人的棋子……没藏弘扬想通了。
“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养废了一个棋子，真是该死！”
王宁安气得捶桌子，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能想到，没藏弘扬居然知道了，而且使出了如此不要脸的贱招！
“大人，你看要不要处置了没藏弘扬？”
“不必。”王宁安冷笑道：“这家伙敢和我耍心眼，就证明不是弱者，说不定以后还有大用……暂时先不管他了，我们再从别的人选当中，找出几个合用的棋子吧，你去安排。”
这件事让王宁安耿耿于怀，想了一整夜，上半夜越想越怒，下半夜却越想越高兴，果然，自己不是神，没法随意操纵任何人，哪怕是没藏弘扬这么个小东西都不行！
教导太子要心存敬畏，自己又何尝不是……反躬自省之后，王宁安心情变得很不错，他踏着积雪在花园漫步，突然，太子赵宗垕急匆匆跑来，手里还抱着一个东西，他到了王宁安的面前，将这个东西按在了雪地上，拿起来之后，雪地上立刻出现了四个古拙的字迹。
“大宝于阗。”王宁安十分惊讶，“从哪里来的？”
“是一个西夏流民给我的，他说自己是于阗人！”

第655章 他们还在战斗
赵宗垕手里的是一方玉印，只是已经残破了许多，只能辨认出大宝于阗四个字，如果玉印完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几个字“大朝大宝于阗国大圣大明天子之印”，其中“大朝”就是于阗对大唐的尊称。
怛罗斯一战，大唐并没有真正失败，他们干掉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只是损失惨重，不得不后退补充，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唐兵便恢复了实力，只是突如其来的安史之乱打破了唐军的步伐。
中原陷入了苦战，再也没有汉家儿郎进军西域。
而留在西域的汉人，他们面对着一轮一轮的异族攻势，愤然提刀，战斗到死。
祖孙从军，兄弟并肩，他们和十几倍的敌人鏖战，打败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死死钉在西域大地，战斗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大唐灭亡，西域汉人依旧聚集在于阗国的大旗之下，血战不止。
李圣天在位50年，几乎无时无刻，不再盼望着中原的救兵。
只可惜赵大和赵二兄弟，连燕云都拿不回来，只能给于阗送去一百多个僧人。
可即便如此，李圣天和他的部下充当中原屏障，死死挡住了喀喇汗国东进的步伐。
李圣天死了，他的子孙也消耗殆尽，可是他们最终挡住了中东来的人马，一手持剑，一手持经的大食人没有杀出西域，更没能染指中原……这段悲壮的故事，王宁安曾经在皇家小学讲过，并且说服了大宋的所有人。
经略西北，扫平西夏，然后就进军西域，把汉家儿郎流血牺牲的故土重新拿回来！
赵宗垕牢记着师父的话，他从宫里的故纸堆，翻出了李圣天送来的国书，找出来于阗国的贡品。
面对这些东西，赵宗垕不止一次想过，于阗国该是何等凄凉悲壮，又是何等满怀期望……大宋有负汉家子民多矣！
赵宗垕很伤感，也很自责，他想过，如果自己继位，一定要挥军西域，亲自去祭拜那些死战不屈的真英雄！
赵宗垕一度以为，于阗国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战死了。
只是这一次他看望西夏的流民，在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脏兮兮的家伙，从人群当中冲出来，哇哇喊叫。
保护赵宗垕的侍卫立刻出手，制服这个家伙，并且往外面退。
他涨得脸红脖子粗，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于阗，使者，上国，拜见。”
……
“师父，就是这个人！”
在王宁安的面前，是一张洁白的病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他鼻梁突出，燕窝深陷，头发呈现栗色，很黑皮肤黑头发的中原人不同。
但却没有人会否认他汉人的身份！
出则夷狄，入则华夏！
这是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想清楚的道理。
汉家之所以能成其大，是因为海纳百川。
老祖宗也从来不会以狭隘的血统论，来区分不同的人。
只要认同汉家文化，忠于中原正统，就是汉人，反之，出卖中原，甘心当蛮夷的爪牙，诸如张元、吴昊、李清、梁乙埋之流，便是夷狄，是汉奸！
大唐最优秀的诗人是来自西域的外国人，朝堂之上，有两成以上的官员是外籍……正因为包容和开放，才有大唐盛世，万国来朝！
当然了，过分的开放也会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但是，于阗人是不需要怀疑的，他们已经用无数的鲜血，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们是最优秀的汉家子弟！
“我，我叫李力，是，是李从德的重孙，李圣天的后人。”这个人用不甚熟练的汉语，一字一顿，讲述着他的经历。
喀喇汗国的大食骑兵攻占了和阗城，于阗国灭亡了，只是李圣天和李从德的子孙没有放弃斗争，他们一路推到了东部的山区，继续进行顽强抵抗，他们一度占了上风，只是接下来西夏崛起、唃厮啰崛起，他们隔绝了于阗国的后路，瓜分了于阗国东部的疆土，在几十年之后，于阗人终于几乎消失殆尽了。
李力是最后一个于阗的使者，他拿着于阗国的玉玺，带着国书，还有18位勇士，踏上了东进求援之路。
而在李力的背后，只剩下不足8000个于阗子民，还在艰苦奋战。
李力最初选择了青唐方向，奈何当时的唃厮啰势力犹存，不让他们通过，还斩杀了李力的一半随从，他们不得不化装成西域的商人，进入了西夏的境内，他们从沙洲艰难跋涉，一路经过甘州，凉州，距离传说中的大宋，越来越近了。
只是这短短的道路，太艰难了。
李力被西夏官吏勒索，双方发生械斗，他们在逃亡的时候，被擒生军抓获，变成了奴隶。
一干就是5年，去年冬天，李力最后一个随从也死了，整个于阗使团，就剩下他一个人。
国书已经丢失了，玉玺也摔坏了，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李力一度是绝望的。
只是他想不到，大宋对西夏发起了反攻，在歼灭铁鹞子之后，大肆招揽西夏人归降，结果就是李力随着一队西夏流民，逃到了大宋。
李力做梦也没有料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大宋。传说中的上国的确不一般。
百姓富足，物阜民丰，对待流民，十分客气。
给他们安顿住处，给他们吃喝食物，李力完全不敢相信。
甚至大宋的太子还出现了，去看望他们，在确认了赵宗垕身份之后，他几乎是疯癫的，没错，这就是上国，仁慈的天子，可敬的太子殿下……他不顾一切，冲了出来，李力为了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侍卫使用擒拿术，卸掉了他的胳膊。
假如不是赵宗垕听过于阗国的故事，或许李力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强撑着，从床上滚下来，跪在了赵宗垕和王宁安的面前，痛哭流涕。
“外臣，李……尉迟力，祈求殿下发兵，救救于阗吧！”
尉迟是于阗国的姓氏，李圣天为了表示对大唐的尊敬，才改姓李，其实他不知道，改姓的时候，大唐已经亡国了。
如今中原的天子已经姓赵，再自称李力，多少有些不合适。
“我会给父皇上书，请求他赐姓赵氏。”
李力愣了一下，慌忙磕头，感激道：“赵力拜谢殿下，给殿下磕头了！”
王宁安道：“殿下，于阗使者受尽了艰辛，还是先让钱太医给他诊治身体，多多休息吧！”
“不用！”
赵力急了，立刻跳起来，大叫道：“我没事，我还能打仗！”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勇敢，赵力举起胳膊，努力捶打胸膛，可惜他忘了，刚刚接好的关节，哪里有力气，胳膊举到了一半，便痛苦垂下。
赵力羞愧无比，两腿瘫软，坐在了地上，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很快就湿了一片衣襟。
“你离开于阗有多久了？”王宁安低声问道。
赵力仰起头，哭道：“七年，七年多了！”
他的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显得非常焦急，“不能等了，我来的时候，于阗已经不足两千个战士，不到一万人！又过了七年，他们，他们或许都死了，死光了……大人，快点派兵吧！哪怕有几千人也行，救救于阗国吧……”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伸手把赵力拉了起来。
“你既然是于阗人，于阗就不会亡国，哪怕只剩下一个人，大宋也会帮着于阗复国！”王宁安承诺道：“我们不止会派兵，还会派遣很多人马，喀喇汗国会被大宋从地图上抹掉，整个西域，乃至葱岭以西，都是汉唐故土，一寸也不允许丢失！”
“把一切都交给大宋吧，我会全力以赴的！”
王宁安再三交代，才带着太子回到了行在。
路上的时候，赵宗垕就忍不住道：“师父，你是不是怀疑他是假的于阗人？”
王宁安笑道：“殿下，不是怀疑，国家大事，从来不能只靠着一个人的说法，更何况他离开于阗已经七年多了，那里现在如何，于阗国是彻底灭亡了，还是在坚持战斗，这些我们都不清楚，根本没法仓促答复他。”
赵宗垕点了点头，又疑惑道：“师父，时间不等人，可一定要尽快弄清楚，我怕于阗国真的亡了，他们太可怜了！”
赵宗垕情急之下，都要哭出来了。
“殿下放心吧，拿下了青唐之后，臣就交代王韶，派遣人员，去西域了解情况，探查于阗国，也是他们的任务，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王宁安还真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就在他和太子说完的第二天，三郎王宁宣就从青唐赶了回来。
一路上王宁宣风尘仆仆，非常狼狈。
“二哥，我们找到了于阗国！”
王宁宣一见面就迫不及待道：“他们还在战斗，他们还在和敌人拼命！他们没有投降！没有！！”
王宁宣扪心自问，他是一个不怕死的战士，他出身王家，他打过幽州之战，他不怕任何敌人！
只是这么了不起的王三郎面对着于阗人，彻底服气，心服口服！
“二哥，我们找到了于阗人，还和他们并肩战斗，打败了喀喇汗国的5000人马！”王宁宣说得很急促，“开春，明年开春，如果援兵不到，喀喇汗国就会出动上万人，到时候于阗人都会死绝的！”

第656章 天价买路钱
王宁宣和他哥一样，都是个闷葫芦，但是为了于阗国，他却说个不停。
“二哥，真是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第二次听到这么悲壮的故事，你可一定要想办法，保不住于阗国，我们的良心会不安的。”
“于阗国当然要管……等等，什么第二次，你在哪听过？”
“还能在哪啊？”
王宁宣怪叫道：“二哥，你忘了渤海国的大氏吗？他们也是奋战了几十年，死了那么多人，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如今终于复兴了渤海国，于阗国也一定行的！”
王宁安嘴角抽搐了两下，“那啥……老三，渤海国和于阗国是有区别的。”
“是啊，一个是在辽东，一个是在西北，可他们都是那种忠诚，那么勇敢，比起来，我大宋的子民，真该汗颜。”
“咳咳……于阗国的确了不起，至于渤海国……”
“怎么？他们有问题？”王宁宣被吓了一跳。
“他们是假的！”
“神马？”
王宁宣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开玩笑，他可是几次带兵，跑到渤海国，帮着他们对抗契丹人，渤海国和契丹仇深似海，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个……只能说洗脑工作太棒了。”王宁安伸手把兄弟扯起来，花了差不多一刻钟，把渤海国的事情，告诉了王宁宣。
听完之后，王宁宣都呆住了。
“我的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时候你就知道有于阗国，会有使者拿着玉玺过来求援？”
“咳咳……那时候我要是知道，就不是你二哥了。”
“那是什么？”
“是妖怪！”王宁安不客气道：“我只是知道于阗在汉代便有了，一直忠于朝廷，后来被喀喇汗国灭国了，渤海国的事情，都是我编出来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王宁宣挠了挠头，好半天才接受了解释，这位又发傻了。
“二哥，你这算不算欺君之罪啊？陛下会不会砍头？”
王宁安拿眼角蔑视他一眼，“你觉得呢？”
“应该不会吧，反正陛下那么喜欢你。”
王宁安哼了一声，“陛下要砍头，只能连他自己一起砍，这事我早就告诉陛下了！”
王宁宣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二哥，你连这事都说啊？不怕官家生气？”
王宁安淡然一笑，“生气总比猜忌好，跟老板一定要诚实，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你说是吧？”
“是，是……”王宁宣突然老脸通红，仗着胆子道：“二哥，实不相瞒，小弟……那啥了。”
王宁安不耐烦，“别婆婆妈妈的，给我说实话！”
“我，我私订终身了。”王三郎仗着胆子道。
“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于阗的公主，叫尉迟妍，就怕，就怕家里不同意。”王三郎低下了头，很不好意思了。
“好啊，你催着我出兵，是想救自己的媳妇，是吧？”王宁安怪叫道。
“不是！”王宁宣忙摆手。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我把这话告诉弟妹去！”
“是，是啊！”
“那我告诉你四叔去！”
“啊！”
王宁宣直接滚桌子下面去了，二哥，你这是两头堵，不带这么坑人的！看他像个受气包似的，坐在地上，王宁安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了，老四的婚事都订了，却把你忘了，是二哥不对。”王宁安拉着兄弟，坐在了身边。
“放心吧，就算为了你的终身大事，也要出兵，保住于阗国！”
……
王宁安向兄弟打了包票，王宁宣乐得屁颠屁颠的。
可是很快王宁安就后悔了，果然不能随便承诺，要想救助于阗国，实在是太难了！
于阗国的故土位于塔里木盆地的东部，全盛时期，东西纵横3000里，比起现在的西夏，也差不多。
可如今于阗国已经荡然无存，东边的领土被西夏占据，西边落到了喀喇汗国，北边是西州回鹘，南边是吐蕃诸部。
光是看他们的地形，就知道于阗国有多难！
四战之地，居然撑了一千年，光是和喀喇汗国就打了一百多年，真是纯爷们！
根据王宁宣的介绍，他们发现于阗国遗民的位置在沙洲以西三百里。
原则上属于西夏，实际上西夏根本管不到。那里土匪横行，物资匮乏，生存极为艰难。赵力离开的时候，于阗还有2000战士，如今只剩下不到700人，稍微大一点的土匪都能把他们消灭掉，真正是生死存亡，千钧一发！
由于李谅祚的阻挠，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没有打通，大宋的人马没法走河西走廊。
最近的一条路就是从青唐出发，过青海湖，走柴达木盆地，事实上王宁宣他们就是走的这条路。
可是王宁宣却不建议大军从这里走。
他们去的时候，还是夏天，如今是寒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又都是高山峻岭，积雪封山，大军根本过不去。
而且走这条路，必须经过草头达靼和黄头回纥的地盘，王宁宣他们是和山字营一起走的，只有几百人，可以绕过危险，化装成商队，花点钱也能过去。
问题是几万大军要是走这条路，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们不同意，那就灭了他们！”
王宁安很不客气道：“正好拿下了青唐，顺便把吐蕃诸部也都拿下来，什么草头达靼，黄头回纥，都让他们变成无头鬼！”
说完之后，王宁安倒是自己先摇头。
“不成啊，要想打他们，至少要耽搁一年半载，到时候于阗国只怕一个人都不剩了。”王宁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有更稳妥的办法，就是学渤海国的成功经验，其实创造一个民族，或许不是难事。反正西北十分混乱，有吐蕃人，有羌人，有党项人……找一些流民，凑在一起，训练个一年半载，保证他们会以于阗人自诩。
而且不管党项还是吐蕃，基本上都信奉佛教，和于阗国是一模一样，把他们包装成于阗人，并不是难事……
这个念头在王宁安心中闪了一下，他就迅速否定了，那么干太无耻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让人敬畏的英雄，于阗人绝对算得上！
从汉代开始，于阗国便出现在史册上。
他们忠心耿耿，从两汉到盛唐，一直到大宋，近千年来，他们守着西域之地，推行汉化，尊奉中原。
大宋的使者从于阗回来，都留下记载，说李圣天着汉服，行唐制，于阗与中原，几乎无异。
难得，太难得了！
如果不救下于阗人，不保住他们的香火，王宁安觉得自己会遭雷劈的。
无论如何，必须拯救于阗，而且是越快越好！
“二哥，喀喇汗国，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击，小弟到了西域，是靠着火药和弓弩才把喀喇汗国的人打退。他们一定不会甘心失败，春暖花开，一定会卷土重来的！”王宁宣焦急说道。
王宁安低垂着眼皮，思量许久，突然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从这里出兵了！”
王宁宣循着二哥的手指，正好落在了河西走廊。
“二哥，这不是西夏的地盘吗？他们会借道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他们会的，只要出的价钱足够，这世上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
……
李力，呃不，是赵力！
他在秦州住了十天，身上的伤好了不少，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不出意外，他迷路了……秦州太大了，比他见过最大的城池还要大十倍不止！
到处都是规格差不多的道路，路上车水马龙，即便是冬天，也没有任何萧条的迹象。路边的店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各种菜肴小吃，飘出阵阵香气，让人的口水长流。
吃饭给钱的道理，赵力还是懂得的，他只能干瞪眼看着。
足足转了两个时辰，他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正在焦急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过来，拉着他到了一家茶馆。
在靠窗户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一位是二十几岁的英武将领，虽然穿着布衣，但难掩剽悍的气息，拉他进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子，黑豆的眼睛，透着机灵。
“是殿下！”赵力急忙要施礼，赵宗垕连忙摆手。
“快坐下，别吓到客人！”
赵力很惊讶，却也只好坐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在一旁的王宁宣低眉顺眼，一副讨好的模样。
“你就是李力，你有个妹妹，叫尉迟妍？”
如果换成别人，准是大耳刮子扇过去，都是兄妹了，怎么还能两个姓！
对赵力来说，倒是没什么，尉迟是皇族本来的姓氏，后来改成了李氏，现在又改成了赵氏，反正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差别的。
倒是让他吃惊的是眼前的家伙怎么知道尉迟妍，“你，你见过我妹妹？”
“不止见过，还帮着他们打了一仗。”王宁宣简单介绍了两句，当听说于阗国的战士不足700人，赵力声泪俱下，啼血哀求：“发兵吧！救救于阗吧！”
狗牙儿拍着胸膛道：“放心吧，三个月之后，两万大军，就会赶到西域沙州！”
“当真？”赵力还不相信。
狗牙儿摇头晃脑，“你可知道，为了能让这两万人去解救于阗，付出了多少代价？”
赵力茫然。
他伸出了巴掌，对着他晃了晃，“足足500万贯！便宜李谅祚了！”

第657章 大宋的大气魄
迎着寒风，赵力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在七年漫长的跋涉之中，他失去了所有伙伴，甚至几乎失去了国家。
他付出了无数的辛劳，甚至半条生命，喀喇汗国的屠刀，西夏的皮鞭，都没有让他屈服，他甚至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泪了。
只是这一次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就像是奔涌的洪水，倾泻而出……为了能尽快援救于阗，大宋必须越过西夏人控制的河西走廊，要想通过河西走廊，大宋就必须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500万贯赔款放弃了，600铁鹞子俘虏要提前放回，大宋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战争成果，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灭亡西夏的良机。
上国气魄，无与伦比！
“于阗何德何能，上国如此厚恩，虽百死而难报万一。”
赵力向着洛阳的方向郑重跪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磕头，直到把脑门磕得血肉模糊，如痴如醉……
“狄相公，我们的战略需要调整。”
王宁安见到狄青，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狄青面色凝重，丝毫高兴不起来。
“救援于阗，义不容辞，只是放弃赔款，未免太过便宜李谅祚了吧！而且于阗国……”狄青压低了声音，“从感情上，我是敬佩他们的，但问题是他们的兵力太少，力量太弱，劳师远征，我担心得不偿失。”
作为一个统帅，不止要有感情，更要有理智。
狄青算计很清楚，如果派遣2万人进入西域，救了于阗国，又能如何？人马还要撤回来，如果这时候西夏切断河西走廊，这2万人就成了孤军，变成西夏手里的人质。
如果他们打败了，大宋再派遣援兵，又要和西夏商量过路费，到时候李谅祚不会手软的。
如论打赢打输，都是个不好收拾的局，只为了几千人，就冒这么大的风险，狄相公是很抗拒的。
“二郎，我们想办法把于阗人接回来，在西北划出一块地方，让他们安居乐业也就够了，又何必劳师远征！”
王宁安含笑道：“狄相公之言，的确是老诚谋国，只是我有个更大的计划，想要和狄相公商讨。”
王宁安让人找来了西域的沙盘，两个人俯视全局，开始了推演……首先，于阗立国千年，虽然表面上凋零殆尽，但是很多族人还是存在的，不过分散到了其他部落，变成了可怜的奴隶而已。
根据王宁宣的介绍，这部分人大约有5万上下。
大宋拿下了青唐之后，王韶积极经略，草头达靼和黄头回纥已经有了归顺的倾向，加上吐蕃诸部，可开始和大宋进行贸易，双方关系迅速升温。
于阗国是落到了四战之地，除了高昌国和他们是联盟之外，其他国家，全都刀枪相对，双拳难敌四手，处境艰难也就不言而喻了。
可大宋不同，随着拿下青唐，设立陇右都护府，已经把南线经营差不多了。
王韶已经保证过，只要一年的光景，从青唐到西域的路就能打通，若不是有把握，王韶也不会派遣王宁宣他们去西域了。
“狄相公，也就是说，明年这个时候，柴达木盆地，一直到南疆，就会出现一条安全的商路，虽然不比河西走廊，但是维持上万人马的军需，应该能做到。”
王宁安分析了南边的情况，把目光转向了北方，以吐鲁番为中心，有一片辽阔的土地，这里曾经是高昌国的地盘，后来被回鹘占领，如今称为西州回鹘。
西州回鹘虽然也有他们的王，但却不是一个真正成型的帝国，只能算是游牧部落的联合体。
西州回鹘的东边是强悍的西夏，几乎年年都要纵兵去抢掠杀戮，北边是更强悍的大辽，好在辽国国土够大了，对西州回鹘的兴趣不大，只要他们按时进贡，也就足够了。
对西州回鹘威胁最大的来自于西方，也就是最大的恶邻喀喇汗国！
分析到了这里，王宁安就把整个西域的局势讲清楚了。
“狄相公，辽国失去了幽州之后，国力收缩，已经无力顾及西域，我们可以在幽云以及渤海国一线，发动攻势，逼迫契丹回撤，这样他们就不会卷入西域的争夺。如今在西域，还剩下三支力量，一个是西夏，一个是西州回鹘，一个是喀喇汗国！西夏的问题不大，只要我们在横山一线，持续施压，西夏就无力西顾。换句话说，我们真正要对付的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喀喇汗国！至于西州回鹘，他们是潜在的盟友！”
救助于阗，当然很重要，但确实如狄青所言，不至于倾其所有。
可是放眼整个西域，视野打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救于阗，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把手伸入西州，拉拢回鹘人，借助回鹘和于阗的残余力量，痛击喀喇汗国，只要把喀喇汗国击败，大宋就能在西域立足。
到时候就会形成一个非常完美的包围圈。
东起横山一线，延伸到青唐，然后是于阗，吐鲁番，哈密，向北，进入草原，王宁安把这一条线都连起来，就好像张开了臂膀，把整个西夏都给包围在其中。
“狄相公，你还觉得付出的代价太大吗？”
狄青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这盘棋局实在是太大了，涉及到的各种势力多达十几个，距离更是上万里，疆域之辽阔，超过了大宋！
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王宁安居然盯上了万里之外，狄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消化了王宁安的全盘计划。
“二郎，现在就有一个问题，这个喀喇汗国的战斗力如何？你可是说过，他们背后有来自巴格达的支持，有数以十万计的大食骑兵，还有波斯人，他们会不会不顾一切，支持喀喇汗国？想当年，唐兵就是因为实力不够，在怛罗斯败退，我汉家儿郎从此之后，就失去了西域之地，屈指算来，已经两三百年了。若不是于阗国辛苦奋战，只怕西域尽是外族的牧场了。”
王宁安道：“狄相公，根据我的了解，喀喇汗国的实力已经走了下坡路，至于大食人，他们也过了巅峰，内部四分五裂，就算他们想要出兵援助喀喇汗国，或许也要两三年之后，毕竟从伊利到巴格达，就要近一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把西域经营得固若金汤。”
“不过狄相公的担忧也有道理，不管是喀喇汗国，还是西夏，甚至西州回鹘，都不是弱鸡，整个计划，会充满变数……更何况中原的补给未必充足，所以这一次出兵，必须挑选最优秀的战士……而且除了士兵之外，还要有文官，有商人，有天文学家，有水利专家，有农学家，有最好的工匠，在解决西夏之前，他们必须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通过青唐送去的补给毕竟有限。挑战非常巨大，当然收获也会非常巨大。”
“如果我们赢了，就能一举恢复盛唐在西域的全部势力，到时候我大宋的疆域会增加一倍不止，我们就会拥有最好的牧场，拥有数之不尽的物资，拥有宝贵的商路，可以把中原的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到整个大食帝国，甚至更辽阔的远方。一劳永逸，解决西北的困境，同时，还能形成一个包围圈，彻底消灭契丹……”
“不要说了！”
狄青很粗暴地一摆手！
不得不说，王宁安勾画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大忽悠。
哪怕狄青这么冷静的人，也会被他忽悠得五迷三道，脑筋不清。
再听下去，很可能会发疯的。
所以狄大帅冲到了后花园，他只穿着单衣，在雪地之中，一遍一遍地舞弄马槊，直到浑身被汗水湿透，筋疲力尽，半点力气也没有。
狄青重新瘫坐在书房，强壮的胸膛不断起复，呼吸生意沉重……他努力忘却所有的东西，甚至忘掉了自己的功夫，身份，职责……到了最后，他唯一忘不掉的就是王宁安的计划。
不得不说，这个庞大的设想，实在是太宏伟，也太诱人了！
同样的，实现这个计划也太难了，任何一个环节，稍微有一点差错，就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足足过了一整天，狄青红着眼睛，找到了王宁安。
“咱们一起身败名裂吧！”
狄青伸出了厚实的大手。
王宁安哈哈大笑，一跃而起。
“狄老哥，是一起名垂青史，超越卫青和霍去病，成为万世敬仰的名将！”
狄青迟愣一下，随后黑着脸警告道：“王二郎，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忽悠我！咱们只说如何落实，只谈细节，多说一句大话，我立刻回家，再也不和你发疯。”
王宁安欣慰一笑，他就欣赏狄青的务实态度，想法再好，没法实现，那也是枉然。
比如他们现在就需要一个统兵的将领，究竟谁负责这两万人，非常关键。
王宁安当然有心领兵，可狄青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你去了，李谅祚会倾尽一切手段，把你弄死的！所以领兵的必须人畜无害才行！”
正在他们拿不到主意的时候，突然有人来禀报，东平郡王赵宗景和秦州推官赵宗缋前来求见。
嘚！
领兵的来了！

第658章 傻瓜看傻瓜
赵宗景很兴奋，他在西京得到了消息，说是大宋要派遣使者，去迎接于阗遗民。
于阗国忠勇无双，无人不动容，为表示大宋的重视，必须派遣足够分量的人前往，按理说，太子啊，诸位相公啊，都是合适的人选，可问题是要越过敌国西夏，风险很大。
所以最好选择地位足够，又没啥真正用处的富贵闲人前往。
不用多说了，赵宗景干过一次，眼下又是宗室年轻一代的领袖，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宗景见到了王宁安之后，还挺美的，觉得有了用武之地。
“早就听说西域有美女，珠宝，白玉，数之不尽的好东西，兄弟想要啥，哥给你捎回来。”赵宗景勾肩搭背，得意说着。
“这个……”王宁安呲着牙，露出意思为难的笑容。
“王爷，我要是需要西域的东西，还是让王韶捎回来比较快一些。”
赵宗景不解，“你傻啊，我走的是河西走廊，他在青唐，翻山越岭的，比我难多了。”
王宁安仰起头，仔仔细细看了赵宗景一遍，弄得这位小王爷浑身发毛，直冒鸡皮疙瘩。
“王二郎，这里面是不是有事，你给我说实话！”
赵宗景警觉起来。
王宁安嘿嘿一笑，“恭喜你，答对了。看你这么聪明，我就放心了不少！”王宁安就把事情和赵宗景说了一遍。
在京城的时候，他只知道是去西域接于阗遗民，并没有别的事情。
可是听完王宁安的讲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乖乖！
这哪里是去接人啊？
简直是作死！
要救下于阗遗民，要在西域立足，要对付喀喇汗国，要反过来包围西夏？
我们是人，不是天兵天将，这么难的任务，你还是去找神仙完成吧！
赵宗景气急败坏，“王二郎，你存心坑我是吧？你怎么不去？”
王宁安两手一摊，“你当我不想去啊？假如西夏知道我在人马当中，还能让我通过河西走廊吗？只有你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我非常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你侠肝义胆，忠勇无双，文韬武略，都是世间顶尖儿的，若非是宗室身份制约，你老兄的成就远在小弟之上，你是大英雄，真豪杰，是最了不起的人物，虽管仲乐毅，孙武白起，也比不上，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
这一顿好话下去，把赵宗景吹嘘得快要飞起来，可很快他又落地了，咱们的小王爷瞪圆了眼睛，凶神附体。
“姓王的，我才不受你的忽悠。西域是什么地方？虎狼环视，那么多敌人，就给我两万兵，我，我干不来。”
赵宗景难得说了真心话，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二郎，真不是哥哥怕死，我是怕耽误了朝廷大事，毕竟我没有真正领过兵，西域又是那么一团乱麻，有喀喇汗国，有西州回鹘，有西夏……我真怕一个不好，把所有计划都毁了。”
王宁安露出白牙，微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都帮你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
“你带着迎接的人马前出河西走廊，一切按部就班。我另外派遣一支各种专业人才组成的队伍，从青唐方向出发，让王韶统筹安排。你放心，我派出的都是精兵强将，吕惠卿厉害不？章敦怎么样？这两个人，带着100个六艺的学生，帮着你处理日常的政务，商贾这边，让向好带队，另外刘彝是水利专家，让他去帮你们修坎儿井……”
赵宗景听着王宁安的介绍，也吓了一跳。
吕惠卿和章敦是王宁安最能干的两个学生，比起大苏二苏还要受重视，至于刘彝，那是公认的治水大家，还有向好，是最早跟着王宁安的人。
一口气把他们都派出去，足见王宁安对西域的重视。
赵宗景不由得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二郎，你给我交个底儿，西域真的那么重要？”
“没错。”王宁安也格外正式，“不单是我，你大爷也是这个意思。”
王宁安的通盘计划，其实存在很大风险，如果放在十年之前，赵祯都不会同意，可是上一次君臣相谈，王宁安已经感到了赵祯时间不多了，他不想让赵大叔带着遗憾离开，而赵大叔也不想无所作为。
君臣是一拍即合，才弄出了这一套方案。
“王爷，作为一个朋友、兄弟！我知道此去有多少危险！除了青唐方向，几乎全都是敌人，可以说九死一生，如果……”
“没有如果！”
赵宗景突然用力一摆手，他长身而起，哈哈大笑起来。
“二郎，你知道不？从契丹归来，哥们就存了心，想像卫青和霍去病那样，长驱十万兵，征战大漠，扫清蛮夷，扬威天下，留万世英名……唉，可惜啊，我是宗室，我姓赵，没法领兵，没法掌权，只能想想。”
赵宗景不停点头赞叹，“好兄弟，你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哥哥是宗室子弟，享受百姓供养，没说的，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老子不是懦夫！”
赵宗景扯着嗓子大喊，十足的中二青年附体，二得没边！
这才是自己认识的赵宗景！
侠骨天成！
不畏艰难！
“那个啥……我要提醒你啊，这次去，你也只是牌位，不管是文事还是武事都另外有人负责，必要的时候，你必须听他们的，他们手上有圣旨！”
一瞬间，赵宗景的脸又垮下来了。
“别这么打击人行不，我刚觉得自己重要呢，就泼我一盆冷水！”赵宗景满腔幽怨道：“说吧，你准备让谁管我？”
“不是管你，是各自负责一摊，文事政务，这个等你们立足之后，吕惠卿和章敦应该就能赶到，让他们负责就是。至于武的方面，领兵的是驸马狄咏。”
赵宗景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得摇头了。
“不行，他绝对不行！”
赵宗景道：“狄咏打仗是不错，可是和他爹一样，循规蹈矩，眼界不够开阔，手段不够狠，心肠不够黑……让他在西北领兵，镇守一城，负责一路，都是没问题的，可是把他扔到西域的四战之地，托付给他惊天大业，他担不起。”想了想，赵宗景又补充了一句，“只怕狄相公也差着火候，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你！”
赵宗景的这番话，又让王宁安高看他一眼。
其实王宁安也知道，自己这个好兄弟真不像看起来那么不着调，那么弱鸡……他至少有两个优点，第一是有自知之明，第二是慧眼识人，肯放权，敢用人。
如果再细数下去，赵宗景还有那么点人格魅力，至少比王宁安好相处。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愿意和他交往。
王宁安清楚记得，他们去契丹回来的时候，赵宗景已经是载誉归来，功勋卓著，这丫的居然跟大头兵一起对着野地撒尿，一起擤鼻涕，一起偷羊烤着吃，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大王的儿子呢！
现在想起来，王宁安才猛然发现，赵宗景身上有一股子匪气，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是这丫的就是有！
西域是什么情况，说白了就是土匪窝子！
在大宋的眼里，西夏和辽国，就是两个野蛮的土匪，可是放在西域，他们都能成为三好学生，能发个红领巾戴着！
喀喇汗国就是一帮皈依宗教的家伙建立的，杀戮是娘胎里带的，西州回鹘就是一帮土匪强盗，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至于于阗国，他们打了好几百年……都是些什么人啊！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赵宗景说得对，狄青是被文官驯服的武将，他不行，而狄咏是被他爹驯服的，更不行。除了王宁安之外，最适合统帅西域的人，就是面前的匪气十足的小王爷——赵宗景！
只有他才能在一堆土匪之中，游刃有余，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其实假如赵宗景是穿越者，拥有上千年的见识，没准这家伙成就比王宁安还厉害呢！
现在的问题是赵宗景的性格够了，但是能力差了一些……“兄弟，我跟你说实话，狄咏也是个幌子，我是利用他驸马的身份，迷糊西夏，到了西域之后，他只负责冲锋陷阵。真正统帅全军，负责军务的另有其人。”
“谁？”
“这个嘛……容我卖个关子吧！”王宁安笑道：“总而言之，他会是个比我会打仗，比我还狠的人！但是你一定要注意，这个人野心勃勃，我怕他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你给我盯好了。”
“都不知道是谁，凭什么让我帮你盯着？”
赵宗景一肚子吐槽，却也仔细记住了，不敢马虎大意。
终于敲定了领兵的统帅，两万人马也在狄青的安排之下凑齐了。
就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大军西行，风声猎猎，雪花飞舞，很快就进入了西夏的地界，负责迎接他们的是国相梁乙埋，说的更准确些，是监视他们。
梁乙埋看着这两万人，忍不住撇了撇嘴，什么狗屁于阗，早就亡国了，为了千八百人，也值得大动干戈，宋人的脑子真是傻透了！
这时候赵力从他身边经过，留神看了看这位国相大人，忍不住一扭头，鄙夷道：“放着好好的宋人不当，真是傻透了！”

第659章 天兵至
如果此时要选出一个最忠于大宋的人，或许不是边关的士兵，不是朝中的相公，甚至不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耀武扬威的赵宗景，而是赵力！
虽然只是在大宋住了很短的时间，可是赵力彻底皈依了大宋，他把大宋当成了心目中的圣城。
李圣天带领着于阗的士兵和大食人作战的时候，他就不断宣扬着中原的富庶繁华，哪怕他从来没有去过，以此激励士气。
在所有于阗人心里，中原就像是天堂一般的归属，是支持他们战斗下去的勇气。
最近几十年，于阗的兵力凋零瓦解，中原的印象越发缥缈虚幻。
可是自从踏足大宋之后，赵力发现，大宋比起自己的想象，还要完美一万倍！
这里有仁慈的太子，有睿智的相公，有忠勇的战士，有雄伟的城市，有精美的食物……接触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包括空气中，都弥漫着生活的气息，街道边的店铺总是熬着浓浓的高汤，食物的味道时刻刺激着味蕾。
没有战乱，没有杀戮，富足安康，这是于阗国梦想百年，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更让人感动的是大宋没有把于阗国当成外人。
他们放弃了500万贯的战争赔款，只为了给于阗人换来一条回家的路，他们派出了尊贵的王爷，派出了帅气的驸马，派出了两万威武的军队，去迎接于阗人。
天高地厚，海阔山高！
赵力觉得，哪怕大宋让他去死，也会含笑九泉，没有丝毫的怨言。
更让他惊讶的是大宋的国力。
他的身上就穿着一件胸甲。
完整的铁板，轻便而坚固，赵力曾经用匕首反复戳，结果只留下了淡淡的白点子。胸甲的重量不足锁子甲的三成，防御能力却胜过锁子甲一倍！
铠甲如此，手里的马刀也是如此。
这是赵力见过最锋利的马刀，比起那些大食人的弯刀，还要锋利三分。
再有就是神臂弩，能射到200步之外，多么完美的武器！
赵力睡觉的时候，也是抱着这三样东西。
睡梦里，他觉得自己飞过了千山万水，回到了于阗故土，和他的子民们，一起拿起了武器。
大食人看不穿他的盔甲，折不断他的战刀，赵力横冲直撞，最厉害的大食武士成片倒在他的面前。
他立马疆场，像是一个无敌的战神……真爽啊！
清晨醒来之后，难得赵力又沉默了，假如在四五十年前，大宋便能派遣人马，援助于阗，或许祖先李从德就不会战死，或许他们还能守住于阗故土。
太晚了，这么强大的武力，只能保护残存的于阗人撤到大宋。
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到昔日的家园，去拜祭那些战死的先人……赵力还不知道，大宋这一次根本就没打算回来，他们要在西域落地生根，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赵力仅仅是想了想，便用力甩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苛求，是不对的，大宋是完美的，不该受到任何的指责，哪怕是在心里也不行！
赵力越来越鄙夷梁乙埋，鄙夷所有的汉奸！
愚蠢的笨蛋，背叛大宋，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连大宋都背叛，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死后会下到十八层地狱，会有小鬼割你们的舌头，扒你们的皮，把你们扔到油锅里，炸得外焦里嫩，骨酥肉麻。
向西域进军的路上，赵力不放过一丝休息的时间，他会告诉沿途遇到的西夏百姓，大宋是如何好，告诉他们，只要投靠了大宋，就会过上富足百倍的生活，跟着西夏一点前途也没有……
他一个人这么干，或许没什么。
可赵宗景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居然沿途大把撒钱，采购牛羊、青盐、毛毡，并且把大宋带来的货物交还给西夏的百姓。
每到一处宿营，营地的外面就会变成热闹的市场。
大宋出手大方，价格公道，拿出一块毛毡，就能换到一匹丝绸，所有西夏的牧民，全都踊跃前来，有人甚至追出几十里，就为了和大宋交易。
而每一次交易，都成了大宋宣扬国威的最好时机。
梁乙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也不得不说，那些牧民真的动心了。
很显然，敲骨吸髓得盘剥，让西夏百姓民不聊生。
哪怕大宋不要了赔款，但是很多部落依旧在征收，贪婪是没哟止境的。很不幸，这一次大宋教会了西夏贵胄们许多盘剥百姓的新方法。
比如以后征收税赋，不准百姓交实物，只准交货币。
然后呢，他们再向老百姓借贷，或者低价收购货物，这样就能盘剥两道，一鱼两吃，妙哉！
梁乙埋非常痛恨，他几次去找赵宗景理论，要求他约束大宋的士兵，不许蛊惑西夏牧民。
对于梁乙埋的要求，赵宗景只是耸了耸肩。
“我大宋任何一个上过学的小孩子都知道，想要考得好，需要自己努力，而不是指望别人落后……你们西夏留不住百姓，是你们的治理出了问题，大宋没有错，牧民也没有错，你，西夏的国相，需要反省的是你！”
事实证明，和王宁安练出来的嘴炮非常管用，至少梁乙埋被他给秒杀了。
弄到了后来，梁乙埋不得不下了严令，不许西夏的牧民和大宋交易，宋军需要什么物资，由擒生军去征用，然后进行等价交易。
失去了和牧民接触的机会，赵宗景倒是不怎么在乎，因为他明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这一次带来了大笔的钱款，带来了丰厚的物资，所以在交换过程中，赵宗景选择了吃亏，而且是不计成本地吃亏。
西夏的将领都觉得大宋派来了两个饭桶。
一个是郡王，一个是长得非常漂亮的驸马，这俩货只配当花瓶，根本是二百五！
为了从他们身上榨油，擒生军的将领到处征调物资，用低廉的价格购买，甚至是抢夺百姓的牛羊粮食，然后拿去和大宋交换，然后他们披着精美的丝绸，拿着漂亮的首饰，咧嘴大笑，跟偷了油的贼耗子似的。
梁乙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气得哇哇暴叫。
擒生军的作为，简直比直接收买人心还好一万倍呢！经他们一弄，不少活不下去的百姓干脆逃向了青唐，那里也有大宋的人马，只要有宋兵的地方，就是天堂！
梁乙埋无可奈何，只能动用军粮，来满足宋军的需要，同时严禁任何贸易，哪怕是擒生军也不行！
结果就是一大堆将领把梁乙埋告到了李谅祚那里，极尽诋毁，把梁乙埋弄得不人不鬼……要不是他妹子天天吹枕边风，梁乙埋或许都被口水给淹没了。
“好个卑鄙无耻的大宋，你们等着吧！这一次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梁乙埋觉得大宋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而且还是不可救药的那种。
驰驱数千里，就为了几个于阗国的遗民，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你们以为借道通过，就能把人接回来吗？
那是做梦！
梁乙埋已经和李谅祚商量好了，君臣定下了毒计。
大宋这边手握着铁鹞子俘虏，答应分月释放。
所以西夏不敢对赵宗景的人马直接动手。
但是别人可以！
只要出了河西走廊，到了西域荒漠，西州回鹘，喀喇汗国，全都会成为索命的厉鬼。不用西夏动手，只要把后路给断了。
稍微制造一点麻烦，通风报信，这两万人就永远别想回到大宋！
赵祯，你的侄子在军中，狄青，你的儿子也在军中，还有王宁安，你的堂兄也在军中！
死，他们通通都会死！
到时候看你们能如何？
梁乙埋在他的军帐里面，发出桀桀的声音，就跟夜猫子附体一般。
……
“我说小王爷，你发现没，梁乙埋那家伙的眼神，简直要吃了你！”王宁宣笑嘻嘻道。
赵宗景一边啃着烤鸽子，一边大喇喇道：“要是美女想吃我，本王情愿舍身度人，至于梁乙埋，多看他一眼都是耻辱！”
“我倒是觉得那家伙没安好心，他肯定盘算着，怎么把咱们干掉。”
“这很正常。”赵宗景狠狠将鸽子胸脯的肉撕下来，大口大口吞吃，而后擦了擦嘴边的油。
“你哥不也是天天盘算着灭了人家西夏国吗？”
“你怎么能把我哥和那个汉奸比？”王宁宣不满道。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不算计咱们，那才不正常呢！”赵宗景无所谓道：“踏上征途，我们就和好人告别了，从此之后，我们就活在了谎言和欺骗之中，能相信的无非是手里的刀，还有身边的兄弟。尔虞我诈，寡廉鲜耻，阴谋算计，勾心斗角……这些将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一刻也离不开，要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人，揣测每一句，把人想得坏一点，吃亏就少一点……”
赵宗景负着手，用充满怜悯的声音，摇头晃脑道。
“下次记得，不要重复我哥的告诫！”
王宁宣气咻咻抓起两个鸽子，从帐篷里跑出来。
迎面刮来猛烈的风，和中原不同，风中裹挟着砂砾，吹在脸上，仿佛小刀子一般。王宁宣急忙用身体挡住了风沙，保护着鸽子，跑向了自己的帐篷。
这就是西域！
昨天他们离开了瓜州，再走一天，就能到达沙州，而出了沙州，就是于阗故地！
于阗的遗民，天兵到了，你们在哪里？

第660章 于阗人的下落
沙州就是敦煌，是西夏国土的最西边，一个国家，通常都会把自己的疆域画得大一些，在没有现代测绘技术之前，地图开疆还是很不错的选择，至少能满足虚无的自尊。
在地图上，沙州以西，好大一片的土地还是西夏的，而实际上，沙州都非常贫瘠，不到五千人的城池，城墙还是唐代留下来的，到处都是破口，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一丈多而已。
大宋人马，在沙州驻扎了两天。
梁乙埋已经带着5万人离开了。
他告诉赵宗景，西夏还有事情要做，寻找于阗遗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等他们找到了，想要回归大宋，他就会带着人前来护送。
在临行的时候，梁乙埋还非常大度，留下了两千石军粮，500头肥羊。
当毒蛇咬人的时候，需要先把身体盘起来，想用拳头打人的时候，必须把手臂收回来。
“梁乙埋就是一条毒蛇，他多半是想我们永远实在大漠。”王宁宣啐了两口，很不客气道。
赵宗景呵呵两声，显然，他也是这么看的。
情况对于宋军来说，并非好事。
沙州太贫瘠了，两万人马，是个非常大的负担，别说粮食，就连基本的饮水都不够。茫茫大漠，他们根本不知道于阗的遗民在哪里。
赵力离开于阗已经7年了，他完全找不到于阗遗民的下落。
令人更尴尬的是王宁宣在几个月之前，还见过于阗的遗民，可那个山谷已经人去楼空，一无所有了。
周围的人告诉王宁宣，在两个月之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有人冲击了山谷里的于阗遗民，把他们赶到了沙漠之中。
这个消息让大家很是吃惊。
首先两个月之前，正是大宋和西夏商量好，要借道进入西域的日子。
有人冲击了于阗的遗民，却没有杀戮，至少主要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把他们赶到了沙漠里……
“一定是西夏干的！”
赵宗景断言道：“他们一定不想我们顺利找到于阗人，想把我们拖死在西域！”
大家咬牙切齿，尤其死赵力和王宁宣更是愤怒无比。
“该死的西夏，他们会遭报应的！”
倒是狄咏，毕竟是老兵一枚，经验很丰富。
“现在不是找西夏晦气的时候，我们必须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沙州是西夏的地盘，不适合久留。”
几乎没有犹豫，他们就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方——蒲昌海！
蒲昌海就是后世的罗布泊，不过此时的蒲昌海可不是一片干涸的荒漠，而是水草丰美的绿洲。
塔里木河将宝贵的水资源注入蒲昌海，维系着上百里的湖面，周围有广袤的芦苇塘，各种生物齐集于此。
水中有肥硕的鱼儿，岸边是平坦的沃土。
王宁安制定了详细的经略西域的计划，其中蒲昌海就是关键。
赵宗景他们需要以寻找于阗遗民为借口，在蒲昌海站稳脚跟。利用这里的水土资源，构建防御城池，开垦土地，先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屈指算来，距离开春不过两个月的光景，他们需要尽快赶到1600里之外的蒲昌海，并且肃清那里的各种势力，然后静等着吕惠卿和章敦等人从青唐跋涉过来，和他们汇合。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一点差错不能出。
赵宗景终于向手下们吐露了全盘计划。
在此之前，只有赵宗缋、王宁宣、狄咏等寥寥几人，知道整个方案，哪怕赵力，都一无所知！
当听到大宋要在西域驻军，要经营西域的时候，赵力是狂喜的。
大宋没有放弃西域，没有放弃于阗，大宋的相公们真是聪明，居然骗过了西夏，骗过了所有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上国气魄，大手笔，太高明了！”赵力兴奋地手舞足蹈，嘴角咧到了脑后。
赵宗景忍不住泼凉水道：“能不能在蒲昌海站稳脚跟，还不好说。而且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走露，我们还要打着寻找于阗遗民的旗号……当然，找人也同样重要！”
……
接下来的10天，赵宗景积极派人打探于阗遗民的下落，他撒出去的人马很多，寻找了沙州50里方圆，却没有什么消息。
对此，赵宗景并不感到意外，以梁乙埋的无耻，他肯定早就派人来过来，大宋能得到的只是西夏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比如于阗遗民被赶到了沙漠里。
其余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是一点都得不到。
赵宗景很不喜欢被人操纵的感觉，但是他却不得不依照西夏的指挥棒起舞。
接下来的日子，赵宗景采购粮食，制作肉干，囤积清水，做出了一副择机进入荒漠，寻找于阗遗民的架势。
梁乙埋虽然离开了沙州，但是每天都会有密报送到他的面前。
当宋兵准备离开沙州的时候，梁乙埋喜出望外。
去吧，快去吧！
只要进入了大漠，各种沙盗，各种危险，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就算那些沙盗没有本事，他们西夏的擒生军也不会手软的。总而言之，这伙该死的宋军会在沙漠里慢慢消耗，一点点走向死亡……赔款没有了，反而还搭上了两万人！
王宁安，你出道十几年，这一次怕是败得最惨的！
这两方在不停斗智斗勇。
赵力的心思单纯多了，他已经把大宋看成了神国，把赵宗景等人看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很快于阗就能复国了。
“王爷，小人有个请求，我想去千佛洞。”
“千佛洞？莫非你要拜佛祈求保佑？”赵宗景是不信神佛的，他想要出言讽刺，突然想起于阗是以佛教立国，顿时就不好说什么了。
“是这样的，小人先祖，大圣大明汉天子李圣天在千佛洞中，有一幅画像，我，我想去拜祭先祖，把好消息告诉他！”赵力眼中含泪，“先祖盼想天朝援兵一辈子，如今大军终于来了，我想告诉他去！”
千佛洞的李圣天画像，或许是整个西域，最后一个李圣天的画像了。
赵宗景有些后悔，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去拜祭李圣天，只是事情太多，忙得忘了……眼下要立刻动身，他必须清点粮食和饮水，抽不出功夫。
“这样吧，让王宁宣保护你过去，带上祭品，表示大宋对令先祖的尊敬之意。”
赵力显然点头，没有迟疑，王宁宣带着两百人，还有丰厚的祭品，随着赵力，找到了千佛洞。
在密密匝匝，多如牛毛的雕像彩绘，赵力终于找到了李圣天的画像。
跪在先祖画像的面前，赵力悲痛欲绝，哭得稀里哗啦。
他断断续续，把这些人受到的苦难都告诉先祖，最后他抹干净了眼泪。
“先祖在上，于阗人苦尽甜来，天兵天将到了，于阗有救了！”赵力跪爬了半步，盯着先祖威严的目光，由衷大笑。
“请先祖放心吧，大宋会帮着重建于阗的，几百年的仇恨，死去的生命，都不会百死的，那些该死的恶人会遭到报应的！”
……
赵力在画像前面，焚化了香烛，献上了祭品，这才一步一跌，从千佛洞离开。王宁宣在后面紧紧跟随着，他们还没走出多远，突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急忙回头，只见有两个护卫搀扶着一位年轻的将领，身上还披着破旧的皮甲，出现在他们身后。
“力哥，是，是你吗？”
赵力揉了揉眼睛，却不敢认了，可是一旁的王宁宣却惊呆了，脱口大叫：“是你，尉迟妍！”
对面的年轻人吓了一跳，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和王宁宣目光相对，突然浑身冷颤，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王宁宣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大石，他快步走过来，柔声道：“我说过的，我还会回来，还会带着兵过来……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其他人呢？你哥哥呢？”
问到了这里，尉迟妍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了，她的肩头不停耸动，好半天，才抬起头，凄凉道：“死了，都死了。”
尉迟妍显得非常激动，在绝望的时候，居然同时遇到了两个最重要的人，让她彻底卸去了伪装，变成了柔弱的小女人，低声抽泣着，将经过说了一遍儿。
自从王宁宣离开，并且答应带着更多的人马，过来接应他们，尉迟妍，还有剩余的于阗族人就热切期盼着。
可是大约在两个月之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沙盗，他们包围了于阗人的山谷，最后不到700名战士，有500多人战死了，其中就包括尉迟妍的五哥，他被砍了几十刀，血都流干净了，依旧奋力杀敌，结果被绳索套住了脖子，拖出去十几里，尸体残破不全。
剩下的于阗人都被俘虏了，奇怪的是沙盗并没有杀他们，而是把他们押进了大漠。
尉迟妍是在十几天之前，借着一场沙暴，从沙盗手里逃出来的。
她记得王宁宣的话，重新燃起了对中原的希望，一路逃到了沙州，她想从河西走廊前往大宋，在出发之前，尉迟妍想起了祖先李圣天，万里之遥，她渴望得到祖先的保佑……祖先还真够灵验的，竟然把三哥和王宁宣同时送到了她的面前！
“妹妹，咱们的族人在哪呢？”赵力颤抖着声音问道。
“蒲昌海。”尉迟妍切齿道。

第661章 杀一于阗人，十倍偿之
狄咏率领着3000轻骑，在沙漠之中，快速前进着。至于赵宗景的大队，暂时留在了后方。
伴随着狄咏的身旁，还有王宁宣、赵力和尉迟妍。
置身在铁骑中间，呼啸前进。
尉迟妍觉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离开于阗七年多的三哥回来了，假如不是他在李圣天的神像前面，痛哭诉说，尉迟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居然活着！
而且不但活着，他还活得很好！
居然带来了大宋的雄兵！
更让尉迟妍晕乎乎的是王宁宣居然是大宋的将领，天可怜见，在数月之前，王宁宣只带着几百人，出现在了西域，从喀喇汗国骑兵手里救下了她和族人。
当时的王宁宣只说他是大宋的一个普通军官而已。
尉迟妍之所以会和他好，实在是于阗国山穷水尽，除了以身相许，实在是没有别的报答救命之恩的方法。
后来王宁宣返回大宋，亲口许诺，会带来更多的人马，来拯救他们。
尉迟妍并没有真的相信，或者说，她只是当成了一个美好的梦，随时都会醒来……只是于阗人与生俱来的韧性，让她从不轻言放弃。
几个月之后，老天爷居然用双倍的惊喜回敬她！
不但哥哥回来了，还送了一个情郎！
尉迟妍脸蛋通红，娇羞无比，完全就是个小女人。
他们已经在沙漠之中跋涉了20天，距离蒲昌海越来越近。
突然，有斥候飞奔过来，狄咏听过报告，立刻冲上了一座沙丘，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在漫卷的沙尘之下，是数百名服装各异的骑兵，正散落地出现在广袤的戈壁上。
他们快速集结，由远而近，速度越来越快。
王宁宣和尉迟妍，还有赵力也都冲了过来，王宁宣体贴地将一支千里眼塞给了尉迟妍，尉迟妍愣了一下，在王宁宣的演示之下，向着远方看去。
刹那间，她差点惊得把千里眼给扔了。
双方明明距离那么远，却看得那么真切！
这些看上去懒懒散散的骑兵实在是算不上一群正式的骑兵，他们有的披着一件皮革甲冑，上面零落地缀了些铜皮铁皮，看上去更像是装饰而不是防御用的。在他们身上最华丽的就算是马鞍后面联在一起的弓套和箭袋，上面绣了些花纹，虽然很旧了，但好歹有点文艺气息、被沙尘染成黄灰色的头巾和大袍，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喀喇汗国的精锐游骑斥候！
尉迟妍和赵力都认识这伙人，尤其是尉迟妍，她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是他们，就是他们！”
尉迟妍咬牙切齿道：“袭击我们，抓捕所有于阗人的沙盗就是他们假扮的，他们是喀喇汗国的精锐，战斗力很强，很强的！我二哥就是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言语之中，既充满了仇恨，也带着一丝恐惧。
“这是那帮蛮夷的精骑？”
狄咏惊讶问道，在他的印象之中。能称得起精骑的，王家军算一个，铁鹞子算一个，契丹的铁林军甚至都有些勉强。
眼前的这伙人，说他们是精骑，倒不如说是土匪马贼！实在是太颠覆认知了。
倒是王宁宣在青唐、河湟这边打了一个来回的，而且没事又和尉迟妍了解了许多情况，对喀喇汗国算是知根知底。
他冷笑道：“哼哼，这个喀喇汗国，就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铠甲鲜明的军队？”
“这倒也是！”狄咏好奇道：“王相公可是说过，要提防喀喇汗国背后的大食人，说那是一个不比大宋面积小的帝国，而且骑兵之强，还要超过契丹啊？”
尉迟妍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那是几十年前的老皇历了。”
尉迟妍不无骄傲，向狄咏介绍，当年的确大食人拼了老命，动员十几万人支持喀喇汗国。
还派出了四大长老，号召信徒，和于阗国死磕。
但是在李圣天和李从德父子的指挥之下，于阗人以弱胜强，斩杀了四大长老，数万骑兵埋骨西域。
从此之后，大食人虽然宣称于阗和高昌是最邪恶的敌人，但是却裹足不前，不敢大规模派兵。
这几十年过去，大食人的国势衰弱，四分五裂，对喀喇汗国的支持，也仅仅是停留在口号上。
给他们一个名头，派一些奴隶骑兵，仅此而已！
山坡上，几个人不停交流，狄咏快速修正他的认知，在心中勾画着下一步的战斗。
而远处的骑兵，正踏着小碎步渐渐靠近，他们的首领艾赫迈德翻身下马，解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囊，倒出些清水喂给马匹。
西域水源宝贵，而战马是游牧战士的亲密伙伴，他们前出一百多里，终于遇到了传说中的宋军，给战马一些清水，正是做好战前的最后准备。
“赛尤特，这真的是那些党项贵人说的商队么？看着不对劲啊！”一个伙伴从后面靠上来，问领头的艾赫迈德。
“我听部落的大人和党项贵人们说话，这是中原的宋人第一次派去西边的商队，有上万人还有护卫！”艾赫迈德眼里闪耀着狡黠的光，又冷笑道：“西夏人恶毒得如同沙漠的蝎子，他们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信！”
艾赫迈德又冷笑道：“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差别吗？我们是沙漠的主宰，沙漠出现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猎物！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很可口啊！”
艾赫迈德嗜血地添了一下嘴唇，脸上写满了贪婪。
他的部下不禁交头接耳，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确实，在他们的眼中，的确没有把宋人放在眼里。
就听其中一个老家伙大言不惭道：“据我们族中的长老讲，我们是伟大的突厥帝国的后裔，曾经占据漠北万里之地，英勇的战士有一百万。所有国家都在我们的铁蹄之下，颤抖臣服，我们在伟大的突厥可汗带领下，差点活捉了中原的皇帝，迫使他以美丽的公主和无数的财宝作为贡品，祈求我们战士们的原谅和宽容。”
这家伙越说越过分，全然不讲他们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故事，无知的年轻人被说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用弯刀屠戮眼前的宋人。
其实所谓喀喇汗国，就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
艾赫迈德也不过是临时的统帅而已。
很快后续的人马赶到，他们的数量达到了两千多，看起来和宋兵已经不相上下。
一个沙漠骑兵，一个天神祝福的勇士，能消灭十个懦弱的宋人！
“杀！”
一声吼声像炸雷一样回响在马嘶和马蹄声中，随着艾赫迈德的弯刀，喀喇汗国的骑兵像是潮水一样，向着宋军扑了过去。
就在刚刚备战的时间里，狄咏迅速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战术，他利用所有的粮草车辆，组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围墙，一千骑兵负责两翼，另外两千人躲在车辆的后面，做好防御准备。
跑在骑兵前面的是一个大胡子，他提着一柄恐怖的战斧，雄壮如山！
尉迟妍通过千里眼认出来，这家伙就是杀死自己哥哥的凶手！是一个凶悍而残暴的家伙！
正在她迟疑的时候，只见一道寒光，破空划过，接着一颗睁着大大的眼睛怎么也不相信事实的头颅在如箭升起的鲜血中飞动，从腔子里喷出的热血，喷射到不远处同伴的袍子上。
足足400步！
大胡子的脑袋被穿透炸开，脑浆鲜血，漫天飞溅，战马驮着残破的身躯，还在向前奔跑，显得怪异而又滑稽。
尉迟妍瞪大了眼睛，她这些日子受到的震撼，比以往二十年都多，而在诸多的震撼当中，宋军的战斗力，最让她战栗！
原来那些不可一世的喀喇汗国骑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凶猛的床子弩飞射而出，一串串的骑士丢掉了性命，尸体滚落马下，被自己人踩成了肉酱。
此时的艾赫迈德，早就不见了刚刚意气风发的气派，满脸尽是错愕的惨白。他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样的勇士，居然能把箭射到400步之外？
莫非他们不是人，而是魔鬼！
这个念头在艾赫迈德心中一闪，便再也挥之不去。
床子弩、神臂弩、掷弹兵，弓箭手……大宋的士兵就像是魔法师，不断拿出恐怖的武器，去消耗对手。
等到喀喇汗国的人接近宋军阵地的时候，已经十不存一，密集的队伍变得稀疏。
王宁宣撇了撇嘴，还真是一帮弱鸡！
他飞身上了战马，该我们的了！
没有任何迟疑，骑兵迅速出击，当看透了对手的战斗力，王宁宣甚至没有使用最熟练的墙式战术。
完全就是碾压而过。
王宁宣的战马，冲破层层阻拦，直扑艾赫迈德而去，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
“杀一于阗人，十倍偿还！”
“十倍偿还！”
“血债血偿！”
……
宋兵当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艾赫迈德虽然不懂汉语，但是其中的杀气，却让他不寒而栗。
突然，他的战马屁股上挨了一支标枪，前腿抬起，把他重重摔在地上，等到艾赫迈德爬起来的时候，一条马槊穿透了他的胸膛。
王宁宣横槊立马，宛如战神！
尉迟妍通过千里眼，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刻，泪水再度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的选择没错，有一个强大的男人，可以依靠，真是福气！

第662章 五百个太监
喀喇汗国的骑兵至少将领头目才能穿得起金属铠甲，普通士兵只有一身皮甲，一把弯刀，这点装备，实在是不够看的。
王宁宣的一个冲锋，就将艾赫迈德击溃了。
他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西追击下去。
尉迟妍和赵力同时催马，全力追上王宁宣，尉迟妍笑靥如花，灿若星辰。
一个弱女子，扛上了无法承受的重担，有人能帮着分担，在心里，开了十里桃花。她很清楚对方的兵力。
喀喇汗国派出了5000人，去对付于阗的遗民。
别看人数不多，可是这些都是精锐骑兵，根本不是于阗的老弱妇孺能抵挡的。
尉迟妍是绝望的，可是她惊讶地发现，这些所谓精锐，在大宋面前，居然一钱不值。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真不愧是上国，就是强大！
族人们，你们有救了！
王宁宣几乎没有停歇，急行军，到了第二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赶到了蒲昌海。
这是一片辽阔的湖面，厚厚的冰层，偶尔会有黄羊、野马、骆驼过来喝水，只是近日，这些畜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这里这里多了一伙不速之客。
他们押着数千于阗遗民，到了蒲昌海边安营。
这里是茫茫的荒漠，没有任何东西。
喀喇汗国的骑兵还有帐篷皮衣，可以取暖，可怜的于阗人被赶到了湖边，他们只能用枯黄的芦苇，做成简陋的垫子。
老弱妇孺被安排到了中间，其他人守在外面。
只是这么多年征战下来，于阗的男人已经死光了，这几千人当中，只剩下不到一百个青壮，许多健妇不得不充当护卫。
她们像是男人一样，割下芦苇，制作席子，安顿幼年的孩子，尤其是男孩，要放在所有人的中间，受到最好的保护。
这里没有什么绅士法则，也没有什么女士优先。
有的只是生存的本能。
于阗需要男人，只有男孩才能成为男人，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干脆！
仅有的一点食物，优先供给了男孩，他们必须吃得饱饱，快点长起来，才能撑起这个族群的天。
妇人们为了能喂饱孩子们的肚皮，不得不用石块去锤击湖面，砸开冰层。在冰的下面，有憋了几个月的鱼，哪怕不用诱饵，也能钓上来。
鲜美的鱼肉，温热的鱼汤，让所有人暂时忘却了艰难。
可是当月轮高挂，纷纷睡去的时候，剩下的青壮和妇人全都忧心忡忡。
他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挨到明天日出。
喀喇汗国出动了骑兵，所有的于阗遗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凶猛的强盗居然把他们带到了千里之外的蒲昌海。
看他们的样子，或许是在等着什么。
难道说还会有救兵，会管于阗吗？
别开玩笑了！
一百多年来，于阗只能靠自己！
或许生为于阗人，就是折磨，罪没有受够，老天爷不让你死！
既然不让，那就等着吧！
让我们睁大眼睛，看看老天爷究竟会如何毁掉于阗？
……
苍凉的号角！
凄厉响起！
“敌袭！”
所有的于阗人，几乎第一时间醒过来，莫非是最后的时候到了吗？
大家拿起简陋的武器，由于他们的刀枪弓箭都被收走了，只剩下短刀，匕首，甚至木棒，石块……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
最小的孩子也会抱起一块石头，瞪大了眼睛，静静等着。
过去了许久！
他们只听到了喊杀，却没有人冲过来。
“是喀喇汗国，有人在攻击他们！”
于阗人瞬间醒悟过来，只是他们还不敢拍手称快，谁也不清楚，是不是黑吃黑，万一喀喇汗国被消灭了，却来了一个更凶恶的敌人，那该怎么办？
他们太脆弱了，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等待着，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
从他们的侧面出现了一队骑兵，火把之下，有一张俏丽的面孔。
“是公主！”
“公主殿下！”
尉迟妍，还有赵力，从马背上滚下来，奔跑着冲到了族人的中间。
尉迟妍放眼整片营地，比她离开的时候，又缩小了很多，她的泪水不断落下来。
但是好在还有人活着，于阗人还在！
“大家听着！”
尉迟妍登上了一块石头，大声吼道：“不用再担心受怕了，天朝来了！”
见大家没有反应，她又说了一遍。
“大宋的天兵到了！于阗国有救了！”
或许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赵力迫不及待跳上了石头。
“大家看看我是谁！我是李力，七年前，我去大宋搬兵，我回来了！”
所有人的于阗人，沉默了许久，突然像是潮水迸发一样。
哭声一遍。
有几个硕果仅存的老人，扑到了兄妹俩的面前。
颤抖着手，去摩挲他们的面孔。
一遍一遍询问着。
尉迟妍和赵力不厌其烦，重复着答案。
天朝来了，大宋的援兵来了于阗活了，不用怕了……
他们一直说到了口干舌燥，声音嘶哑，一直说到了天光放亮。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王宁宣的人马横扫了蒲昌海的守军。
遭遇战时，干掉了差不多一半，一场夜战，又收拾了一半。
狄咏率领着其余人马，押着俘虏，紧随其后，也赶到了蒲昌海。
这位驸马爷丝毫没有因为王宁宣抢功而生气，他只是下令，要用最快的速度，建造好营地，因为随后东平郡王的大队人马就要到了。
背靠蒲昌海，面向沙漠。
这就是他们经略西域的根据地！
西域的地形和中原不同，漫天的黄沙之中，人类能生存的地区非常有限，只是一个个碎玉般的绿洲。
蒲昌海算是很大的一个，不过这里从来没有人站稳脚跟。
道理很简单，北边有西州回鹘，东边有西夏，西边有喀喇汗国。
三大势力都会不定期过来扫荡，抢走一切货物和人员，摧毁刚刚萌芽的文明。
要想在蒲昌海站稳脚跟，没有强大的武力，绝对行不通！
而大宋这两万精锐，就是能站稳脚跟的力量！
刚一出场，他们就头角峥嵘。5000骑兵，只是第一道开胃菜，在王宁宣的眼睛里，什么都不算。
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杀一个于阗人，就要十个人命来赔偿！
将近3000名俘虏被绑成了一串串的粽子，驱赶到了于阗遗民的面前。
从晚上到白天，于阗人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那些看守他们的敌人，被绑到了他们的面前，等候他们的处置，所有人都生出了荒谬的感觉。大家花了许久，终于接受了现实。
在一群人中间，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半大小子，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
他握着一把匕首，猛地刺进了一个大胡子的胸口。
匕首刺中了肋骨，被死死卡住，鲜血迸溅，小家伙满脸都是，大胡子凄惨的叫声，不停挣扎，弄得小家伙倒退两步，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情急之下，他大声哭了起来。
这时候王宁宣走了过来，他把一柄锋利的马刀递给了小家伙。
“加油！”
小家伙握住刀柄的一刹那，眼睛是血色的。
他突然大吼一声，挥刀砍向了大胡子的脖子，一刀、两刀、三刀……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小家伙再一次坐在了地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马刀他握不住了，至于大胡子，居然没有死去，浑身是伤，嘴里都是鲜血，他依旧在嘶吼着。
王宁宣再次走了过来。
“你真的要亲手杀了他？”
“嗯！”小家伙格外坚定！
王宁宣握紧了小家伙的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了马刀，随着王宁宣用力一挥，马刀切开了大胡子的喉咙，鲜血溅出，他抽搐了几下，终于瞪着牛眼，死去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小家伙的眼睛里流出来。
就是这个大胡子，在前天晚上，带着几个人，冲到了于阗的营地，抢走了他的母亲。小家伙亲眼看到，大胡子撕开了母亲的衣服，母亲奋力抵抗，不停挣扎，最后咬舌自尽。
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从母亲的嘴里喷出，是那么刺眼，仿佛无穷无尽……就像是大胡子咽喉上的伤口一样，这就是报应！
小家伙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自责！
这就是强盗应得的下场！
不只是他，还有成百上千的于阗遗民，他们这些年，有太多的委屈需要发泄，试问谁家里不是死人无数？
父辈，兄弟，儿子，孙子，甚至是姐妹，亲朋……太多的血债，要一笔笔算清楚！
蒲昌海边的杀戮，几乎没有停止过。
大宋的士兵没有任何人来阻止，于阗人太苦了，压抑的一肚子怨气，如果不发泄出来，他们就没法摆脱过去的阴影，没法成为全新的人。
哪怕是赵宗景赶来，也没有叫停看似残忍的杀戮。
而且赵宗景不知道，在秦州，几乎同一时间，王宁安也举起了刀子，他倒不是杀人，而是批量制造太监！
“狄相公，上月还给了西夏100个人，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500铁鹞子俘虏了。按照时间计算，驸马和东平郡王应该过了沙州了。”
狄青点头，“不但过了，还多给了一个月，我们也该下手了！”
这两个人一声令下，李谅祚一直期盼的俘虏，一股脑送回了西夏，只是每一个人都少了关键的零件，再也没法上阵杀戮了……

第663章 大军攻西夏
“陛下人回来了。”
梁乙埋跪伏在地上，惊慌不止，脸色惨白，跟死了老娘似的，他声音颤抖道：“500铁鹞子俘虏，大宋全数归还了。”
“哦？”
李谅祚还不知道情况，大喜过望，“当真？他们没有刁难？”
“陛下……”梁乙埋都要哭了，什么刁难，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
“陛下，臣无能，这500俘虏，全废了！”
“啊！”
李谅祚惊骇道：“怎么？莫非大宋要翻脸不成？他们不想要那两万人的性命吗？”
“微臣也不知道，可，可他们把所有人都，都……”
“都怎么了？”
李谅祚冲到了梁乙埋的面前，狠狠揪住了他的胸口，愤怒吼叫着。
“都，都给净身了。”
梁乙埋的声音不大，可是李谅祚听在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直接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说阉人也不是不能打仗，比如大食人那边的马木留克，比起正常人还要凶猛呢！再有三宝太监郑和，也是能提刀冲杀的猛士。
但是，这毕竟是凤毛麟角，而且需要严格训练，花费无数的金钱和物资。500铁鹞子，早就成年了，这时候挨了一刀，身体亏损，没有两三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而且堂堂男人，受此奇耻大辱，绝大多数人都会一蹶不振，彻底废了。
除非西夏皇宫里能找到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要不，别想他们能重新上战场。
再有，铁鹞子多数出身尊贵，是党项贵族，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对西夏的军心士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撼动。
甚至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来得残忍百倍，等于是狠狠甩了李谅祚一巴掌！
这位年轻的皇帝怒了，他大声咆哮，疯狂叫嚣。
“宋国想要干什么？信不信朕立刻派兵，把那两万人都灭了，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跪在地上的梁乙埋却暗暗摇头。
大宋用这种羞辱的办法，宣布双方决裂。
而且还是在两万人马进军西域之后，太值得玩味了。
过去西夏方面，一直没安好心，想要阴死这两万人，想要讨回所有的俘虏，让大宋吃一个大亏！
现在想起来，反而是他们自作聪明，枉费了心机。
李谅祚和梁乙埋，等着盼着，他们之所以不敢在沙州就对宋军动手，而是一定要借助喀喇汗国的力量，把人骗到蒲昌海，费尽心机，耍尽了手段。
无非就是想要回最后的500铁鹞子。
李谅祚已经重新征召各部精锐，好生训练，大宋陆续归还了300俘虏，又给了800铠甲，西夏好歹也是个几千里的国家，底子还是有的。李谅祚集中铠甲和兵器，把铁鹞子恢复到了1500人。
只有最后500俘虏归还，再归还一些铠甲，3000铁鹞子就能恢复战斗力。
虽然比起以往或许差点火候，但是绝对可以自保。
而且他也想好了，不要轻易攻击大宋，小心保存实力，西夏还是可以挨过最艰难的时光……
李谅祚算计很精明，只是他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大宋君臣的决心！
或许大宋比西夏更想着要翻脸呢！
“陛下，如果臣猜得不错，大宋或许会立刻发动攻击。”梁乙埋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李谅祚迟疑一下，他也是精明透顶的人物，稍微迟疑，便惊骇问道：“你是说，大宋想要两边夹攻？”
没等梁乙埋回答，李谅祚便不同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自古以来分兵都是大忌，朕完全可以先派兵，把西域的宋兵解决了。而且还要喀喇汗国，还有西州回鹘，不会得逞的，绝对不会！”
李谅祚扯着嗓子大吼。
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色厉内荏。
因为他已经无兵可调，大宋的攻势全面展开了……
当两万人马进军西域之后，大宋全盘布局的最后一颗棋子已经落下，剩下的就是收网。
狄青主持西北的战局，陆续完成了15万人马的编练。
由于采用标准化训练，基本上一年的光景，就能把一个青壮变成可用之兵。加之河北的军工体系强大，完全能把这些兵武装到牙齿。
这两万人能安全到西域，落地生根最好，即便去不了，或者失败了，也不会改变大宋上下的决心。
赵祯已经几次召集政事堂，着重商量对西北用兵。
王安石力推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二法每年给朝廷增加两千万贯岁入，至于司马光，他联合皇家银行，推广纸币，又能给朝廷增加一千万贯收入，另外皇家银行还可以承销千万贯的债券。
不知不觉间，大宋的财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西夏君臣的想象，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财政和金融的改革同时做下去，完全释放了大宋的潜力。
庞大的人口优势，压倒性的经济优势，换来的是强悍的战斗力。
历史上王安石只做了一半，便可以压着西夏打，险些灭了西夏。
如今大宋做了全套的，而且还包括军制改革，更有狄青这样的名将主持，威力岂止倍增！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西夏都在琢磨着怎么恢复铁鹞子。
可是狄青却已经把30万大军变成了真正的可战之师。
从绥德军开始，大宋全线出击。千里横山，无一处不战！
青唐王韶，派遣野利遇乞统辖蕃部，猛扑河西走廊，又派遣王宁宏率兵攻击草头达靼，按照他的命令，要在下一个冬天之前，一口气打到西域，和赵宗景他们实现会师。
种诂统辖3万种家军，调动五万民夫，攻击西夏的龙州和洪州，整个嘉宁军司都陷入了烽火之中。
环州和庆州一线是折克柔负责，秦凤路一线是狄青亲自指挥，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直到此刻，李谅祚和梁乙埋才猛然清醒，他们全都判断失误了，而且错得离谱儿！
所谓大宋为了救于阗国，放弃战争赔款，还派出两万人马前往西域迎接，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至少只是个幌子！
当李谅祚反对通商，愚顽地拒绝经济合作，王宁安就看得明白，想要在西夏复制辽国的成功，已经不可能了。
必须用战争解决问题！
狄青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快速完成战备准备的。
既然总归要翻脸，还提什么赔款，那不是做梦吗？
真正打起来，还指望西夏能继续赔款吗？
倒不如利用赔款，大做文章。
正巧，这时候于阗国的事情出来。
王宁安就装了一次傻，把两万人顺利派到了西域，在西夏的后方，钉上了一颗钉子！
当初不答应通商，结果却放了两万人去西域！
难道军队还不如商队可怕吗？
利令智昏，利令智昏啊！
光想着废除赔款，换回俘虏，想着趁机暗算大宋……结果所有美好的想法全都落空了，反而落到了大宋的算计之中，实在是该死！
这两万人如今俨然进入大海的蛟龙，躲进深山的猛虎。
西夏想要除掉他们，至少要有5万以上的人马，可如今的西夏，横山，青唐全在打仗，最多只能抽掉两万人，还不是精锐。
自从铁鹞子被干掉，西夏方面已经不敢和大宋一对一，硬碰硬了。
这点人马，最多死死守住沙州，或许沙州也守不住，要退到瓜州才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宗景他们粮草有限，还没法立刻全力攻击西夏，只能期盼着，这段时间，喀喇汗国和西州回鹘能把这支偏师灭了，或许西夏有救。
如果万一他们赢了，裹挟着西州回鹘和喀喇汗国的兵力，杀向西夏……那个结果李谅祚已经不敢想象了。
他只好清楚了穆萨维。
请求他立刻前往西域，去说动各种势力，最好把大食的人马也都弄来，就像消灭于阗国一样，彻底消灭赵宗景他们，不然西夏上下，寝食难安！
……
“恭喜恩师，收复西夏之战终于打响了！”
吕惠卿和章敦笑呵呵站在王宁安的面前，经过了几年的历练，他们身上青涩褪去，俨然成熟的官吏，气度不凡。
“战争谁都能打响，但是该怎么收场，能不能收得漂亮，就要看真本事了。”
王宁安十分郑重，“你们此去西域，担子不可轻啊，军务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民政这块，你们都要担起来。”
章敦道：“请恩师放心，我们一定处事公平，一碗水端平，让各方心服口服。”
“不！”
王宁安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按你这么办，必定会惨败收场。还会连累东平郡王和驸马他们。”
章敦愣了，他看了一眼吕惠卿，心说在地方为政，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难道还要不公平吗？
吕惠卿的心思比章敦更阴险，他想了想，才缓缓道：“恩师是说，要打一批拉一批？”
王宁安颔首，“西域不同中原，那里贫瘠杀戮，所有人都艰难求存。在大宋为官，是讲究调和利益，安抚各派，到了西域，资源绝对稀缺，你死我活，必须站在一边，想要公平处事，只会被所有人联手推翻！”
吕惠卿和章敦悚然一惊，同时问道：“恩师，那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站在于阗人一边，站在汉人一边，你们记住八个字：入则华夏，出则夷狄！”王宁安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们的本事，剩下的就不用我教了。”

第664章 融合的开始
“吉甫兄，恩师这个八个字，是什么意思？”章敦好奇道。
吕惠卿哂笑道：“凭你的才智，还能猜不到，何必要问我？”
章敦嬉皮笑脸道：“这不是弄准点，别坏了师父的大事。”
“哈哈哈，罢了，我就明说了，反正到时出了差错，只管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章敦见坏心思被戳穿，连忙摆手，“岂敢岂敢，有错，是大家一起担着。”
吕惠卿懒得听他的敷衍之词，自顾自道：“师父是说，归化汉家，便要当成自己人对待，不肯归化，那便是蛮夷，对于蛮夷吗？自然要好生教化，让他们归于王道，总而言之，我们要让西域变成中华之地，上面尽是大宋之民。”
章敦装得恍然大悟，又好奇道：“那万一有人执迷不悟，又该如何？”
“这还不简单，只好人鬼殊途了！”
这俩货互相看了看，都露出诡诈无比的笑容，王宁安派了这么两个阴险的家伙，摆明了是要搞事情。
章敦和吕惠卿都不是文弱的书生，他们两个甩下了刘彝等专家团队，直接带着200人，快速赶到了煕州，然后由山字营护卫，进入青唐，从青唐又直奔西夏。
他们两个在二月底，就赶到了西域，一路风尘仆仆，直接来到了蒲昌海。
和想象中的一片荒芜并不同。
王宁安在调配军种的时候，没有一味追求战力，他安排了三千工程兵给赵宗景。这也是在幽州作战，留下的经验。
大军动辄进入草原几百里，需要构筑野营防御工事，需要修桥修路，离不开工程兵。
这些工程兵平时和轻骑没什么差别，只是带了许多绳索，火药，还有工兵铲等装备，到了蒲昌海之后，这帮人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要知道蒲昌海一片荒芜，除了芦苇什么都没有。
天气又十分严寒，时常下雪，哪怕是顽强的西夏人也撑不住太久。
可是这点困难吓不倒工程兵。
他们动员大家，收割蒲昌海的芦苇，然后制成苇席。
可光有苇席能如何，不还是要受冻吗？
就在大家百思不解的时候，工程兵在地上挖一个三尺深，一丈左右的地窝子，然后把苇席卷成圆锥状，中间用一根胡杨木支撑，瞬间就变成了安身的帐篷。
每一个地窝子会覆盖两层苇席，里面的一层保温，外面的一层浇上水，寒风会冻住苇席，这样就有了坚固的保护层，哪怕风沙吹来，也不用害怕了。
如此简单而又保暖的作法，让于阗人大开眼界。
就连尉迟妍都目瞪口呆，忍不住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大宋的公主或许意味着金枝玉叶，可是于阗的公主，却是责任和承担，尉迟妍努力学习宋军的一切。
比如他们要求所有的苇席必须大小一致，编织苇席的工序也要一模一样，不许有任何例外。
最初于阗的妇人并不习惯，但是三天之后，她们便自觉按照要求去做。
用了不到十天光景，所有人的住处都弄好了。
营地分成了两大片，一片是不到四千人的于阗遗民，另一边是两万名大宋驻军，双方泾渭分明，中间有士兵昼夜巡逻。
赵宗景不是傻瓜，他很清楚，这边都是千里跋涉的壮小伙子，那边是一堆女眷，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刚刚来到西域，就坏了名声，那可就不妙了。
除了安排住处之外，赵宗景还撒下人马，四处抢掠。
没错，就是抢劫！
在西域这个地方，几乎每个人都是强盗。
杀死别人，并且把他们的财物据为己有，就像是动物的本能一样，赵宗缋和狄咏都不习惯，他们一个是老实巴交的宗室子弟，一个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在他们的心里，兵和匪完全是两个东西。
让他们去干沙盗的事情，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赵宗景也是没办法。
他只能把任务交给了王宁宣，甚至是赵力，当他们领兵出征的时候，尉迟妍明显眼睛冒光，雀跃无比。
假如不是为了维持淑女的形象，她都迫不及待要出去抢掠。
身在西域，就要熟悉这里的法则，除了自己人，其余的都是敌人，抢劫就像是宋人种地织布一样，是生存的本能。
当你抢到最多的财物，拥有最大的手下，你就可以划地为王，脱下去贼皮，摇身一变，成为正儿八经的朝廷，你手下的喽啰也就变成了官军。
在这里，兵和匪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成败！没有对错！
于阗国的错误或许就是他们太弱了！
很显然，有了大宋的帮助，于阗国的旗号，重新让人敬畏起来。
杀戮，抢掠……成群的牛羊，粮食，各种珠宝香料，药材兽皮，越来越多，蒲昌海周围一百里，完全变成了他们的地盘。
除了货物之外，还有几千名俘虏。
按照赵力的想法，应该全都杀掉，把他们杀死了，就能节省粮食，把宝贵的资源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王宁宣想起了二哥曾经讲过的故事……他说在遥远的大陆上，生活着狮群，每当年老的狮王被打败，新的狮王就能拥有老狮王的所有妻子，而且新狮王还会杀死老狮王的所有后代，节约时间和资源，给它的孩子让路。
多像啊，在这块战乱不断的土地上，人们正按照野兽的法则在生存着。
王宁宣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但是他本能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所有王宁宣第一次拒绝了未来大舅哥的提议，他把所有俘虏编成队，让他们负责劳作，蒲昌海的耕地要开垦出来，穿暖花开之后，还要建立砖窑，还要烧制水泥，等到明年这时候，他们就要实现自给自足，还要拥有一座坚固的城池，或许还有更多……
迎着寒风，以赵宗景为首的一群年轻人，忍受着极度的匮乏，心中却无比满足。
筚路蓝缕，创造一片基业，拥有一个文明。
我们行的！
刚刚安顿下来的一帮人，立刻就面临一个难题，而且还是很棘手的难题。
狄咏在巡营的时候，抓到了一对野鸳鸯，他立刻彻查，结果找出了至少几十对……
“岂有此理，大军在外，四战之地，生死存亡，岂容你们胡来！”狄驸马真的怒了，他受到的教育之中，军规是最大的，他爹能名扬大宋，百战不殆，靠的就是令行禁止。
“杀，必须杀！”
狄咏的态度非常强硬。
“我说狄驸马，咱能不能商量商量，用人之际，咱的兵可是杀一个少一个啊！”赵宗景忍不住求情道。
“王爷，要是不严惩！我们怎么向于阗国交代，好好的女子，被坏了清白，还怎么活下去？咱们要想在西域立足，最需要于阗遗民的支持，这也是你交代的！”
赵宗景一时语塞，他无话可说，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正游移不定，赵宗缋突然跑来了。
“那啥……吕大人和章大人到了！”
“哎呦，救命的可算来了！”
赵宗景立刻把章敦和吕惠卿接了进来，这两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还没等喘口气，赵宗景就忍不住把事情说出来了。
“两位先生，给个主意吧？”
吕惠卿沉默一下，突然捅了捅章敦，促狭道：“我觉得之厚兄比较有经验，看他怎么说！”
章敦老脸紫红，怒吼道：“你能别提那事不！小心我和你绝交！”
什么事啊，还值得绝交？
赵宗景挠了挠头，突然眼前一亮。
“我想起来了，二郎和我说过，你去倭国……哎呦，我怎么没想到啊！”赵宗景拍拍屁股，撒腿就跑。
……
“王爷，求你开恩，千万别处罚她们，就算要罚，也等着她们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可是你们宋人的种儿！”
几个于阗的老家伙跪了一圈，就连赵力和尉迟妍都赶来了，在他们背后，是几十个惶恐，而又无助的女人。
赵宗景看她们的样子，咧着嘴苦笑道：“这个咱们或许有些误会，狄驸马那边，觉得那几个军卒违背了军规，要砍脑袋呢！”
“神马？他疯了！”
几个老人脱口而出，可是又觉得这么说大宋的驸马不妥，连忙改口，“小人们的意思，是，是他怎么能这么干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大小伙子，怎么能给杀了，要是一定杀人，杀我们这些没用的好了！”
赵宗景连忙道：“不守军规，坏人清白，这在大宋，可是重罪啊！”
“这算什么罪？”
有个叫尉迟焕的老者怒道：“什么清白？清白有儿子重要吗？没有儿子，什么都没有了！清白值几个钱！”
一边是军规如山，国法无情，一边是借种心切，要延续香火。
赵宗景找到了狄咏，把情况和他一说，狄驸马也傻眼了，他发现自己和于阗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马车！
差别也太大了！
狄咏都凌乱了，没有主意。
“这种事情，只能各退一步，咱们这边不能拿大宋的军规生搬硬套，想成家可以，必须上报，然后明媒正娶，而且野战军团不许随便成亲。至于于阗这边，也要规矩，我汉家的媳妇，必须恪守妇道，成亲之后，必须规规矩矩，相濡以沫过日子，借种这类事情，必须杜绝！”吕惠卿和章敦给出了他们的方案。

第665章 值钱的于阗人
吕惠卿和章敦这两个坏家伙，在来的路上已经把王宁安的八个字吃得透透的。
刚到西域，他们立刻赋予所有人一套全新的制度。
而这套制度的核心就是严格的等级制，没错，就是已经早就被中原淘汰一千年的垃圾，再一次复活了，而且还大放异彩。
王宁安说过，世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想要治理西域，就要有适合这里的制度。
根据吕惠卿和章敦的规定，西域的人要分成三类，其中第一类自然是宋人，还有和宋人同样尊贵的于阗人。
这是金字塔的最顶层。
在宋人之下，就是高昌人和回鹘人，这两类人和喀喇汗国都有冲突，是潜在的盟友，至于第三类，则是喀喇汗国人和西夏人，他们全都是敌人。
在蒲昌海，第一类人享受到全部的优待，互相之间可以通婚，开垦耕地，经营商业，有免税免役的特权。
而且军队和官府只向他们开放，唯有汉人和于阗人的子弟能够直接加入军队和衙门，吃俸禄。
至于回鹘人，他们必须缴纳百分之十的人头税，才能在蒲昌海正常的经营生存，如果他们和于阗人发生了冲突，于阗人杀死了回鹘人，只需要赔偿一头牛，而回鹘人杀死了于阗人，则要被夷三族！
狄咏和赵宗缋对这种不合理的规定是万难接受。
同样是人命，凭什么价值不同？凭什么分出三六九等？
你们这么干，是会惹出麻烦的！
狄咏是驸马，又是武将，他没有本事和吕惠卿争吵，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练兵和强化防御上面，索性不搭理这俩家伙。
而赵宗缋呢，他吵了几次，就被吕惠卿贬官，负责选址建城。
面对大哥被赶出决策圈子，赵宗景并没有什么反对，相反，这位小王爷还挺乐呵，每天就是和吕惠卿、章敦两个不停探讨各种事情。
然后制定出一大堆和大宋迥异的规矩！
在这里，没有什么私有财产的概念，无恒产无恒心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仔细推究起来，倒像是西周时期的井田制度。
比如根据法令规定，所有的牧场，田地，山林，河川，矿产，全部归属大宋皇帝所有，由西域都护府负责管理。
每一个汉人和于阗人，可以按照人头，每人分得100亩土地的使用权力，注意啊，这些土地的所属权并不是他们的，虽然免役免赋，但是都护府拥有优先购买权。
为了保证军粮供应，大家必须按照平价，将多余的粮食卖给都护府。
当官仓填满之后，才能拿到市面上出售。
如果是回鹘人，他们则需要缴纳三成的田赋。
显然，这又是个坑爹的政策。
稍微有点脑子的回鹘人都不会甘心盘剥，三成田赋，一成人头税，他们收获的四成都要交给都护府，这不是要命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吕惠卿充满了笑意，“当回鹘人觉察到吃亏的时候，他们就会把土地挂到于阗人和汉人的名下，躲避田赋，这样一来，西域就会出现一批地主和佃农。”
章敦补充道：“这就像大宋的士人和农夫一样，西域的百姓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让他们读书上进，然后演化成士农工商，短时间根本做不到。所以必须用血缘来区分人。只要这道令子落实下去，于阗人的身份一定会胜过黄金，他们一定会鼎力支持朝廷的！”
虽然他们找到的于阗遗民只剩下一帮老弱妇孺，不过几千人而已。
但是这么多年，还有许许多多于阗人变成了奴隶，这段时间，大军不断出去扫荡，已经先后解救了两三千名于阗奴隶。
从最底层，一下子爬到了人上人，这些于阗百姓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忠诚。
年轻人悉数参军，妇孺，老人，也都免费出工，他们几乎一刻不停，平整土地，修建房屋，建造城墙，打造兵器……
能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偷懒。
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大宋牢牢绑在了一起，只要西域都护府在一天，他们就能做人上人，如果西域都护府完蛋了，他们的下场连以往都不如！
从地狱爬到了天堂，没有人会愿意再受罪。
这就是吕惠卿和章敦设计这套等级制度的原因。
只有如此，大宋才能获得一批最廉价的忠诚子民！
有人要问了，那回鹘人不会嫉恨大宋吗？
买通了一帮人，又得罪了另一帮人，背着抱着一样重，有什么价值啊？
这就是不清楚西域的状况。
哪怕最坏的规矩，也比没有规矩强。
大宋是制定了等级制度，但是至少大宋的治下还有安全可言，还有规矩！
土地划给了你，就不会贸然收走。
只要缴纳了田赋，剩下的口粮就是自己的。
只要交了税，就能到市场上交易。
这些在中原看似天经地义的事情，放在了西域，简直比王家的滚滚还稀少！
西域的统治者，从来只懂得抢劫，在他们的眼里，异族都是猎物，而自己人，在某种条件下，也是猎物，抢劫起来，从来不会手软。
比如按照最新制定的规矩，养一头猪，要献上一个猪腿作为税赋，看起来很沉重，但是放在以往，西域的草头王们，他们会趁着猪肥的时候，直接拿走，还会留下一张纸条，告诉老百姓，好好养猪，等下回肥了，他们再来！
开封洛阳的大头巾们，他们热衷谈的那些东西，什么仁政啊，王道啊，爱民啊，法度啊，性善啊，性恶啊……在西域，都是太过奢侈的东西，就像是天边的云彩，漂亮而缥缈。
这里只需要一套简简单单的规矩，哪怕粗糙野蛮，也无所谓。
当然了，作为王宁安的学生，吕惠卿和章敦不会不理解社会流动的作用。
他们就制定了文武两套考核标准。
三等人之间，是可以升格的。
比如一个回鹘人，他可以参加文试，只要他汉语流利，并且认识500个字，被都护府录取，就可以自动获得汉人的身份，享受和汉人一样的待遇。
如果不会文也不要紧，他可以参军，野战军是不要回鹘人的，但是他们可以编入民兵，表现突出，或者有斩杀敌人的记录，凭着首级，就可以晋升到汉人。
至于喀喇汗国的俘虏，在服五年苦役之后，也能自动晋升到回鹘人一级，然后也可以参加文试或者充军，换取上进的资格。
而且每逢节日，或者战斗胜利，普天同庆，赵宗景就会代表大宋朝廷，在装满了人名的木箱子里，抽出几个幸运儿，直接成为汉人，享受最顶级的优待。
……
这些规定，放在西京，保证被一帮大儒笑话死，根本是小孩子的玩意。
但是在西域的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就变得神圣而庄严。
许多回鹘人宁可被征收人头税，宁可忍受高昂的地租，也要跑到蒲昌海，从西域都护府手里拿到一块田地的耕种权。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人自称是于阗的遗民，也纷纷跑过来。
这里面良莠不齐，有真有假，鱼目混珠。
什么东西都有，许多明明红头发绿眼睛的家伙，也说他们是于阗人，可笑的是他们连于阗的话都不会讲。
赵宗景把识别于阗人的权力交给了赵力和尉迟妍。
这是一项很了不起的权力。
只要他们点头，成为于阗人之后，就能登记经商，享受免费特权。
因此有许多人，拿着金饼子银元宝，来换取于阗人的身份。
赵力通常会仔细走一遍流程，当价钱差不多的时候，就卖出一张于阗人的身份证明，然后他再把收来的钱，送给赵宗景充作军费。
王爷亲自特准的贪污，也真是没谁了！
……
发生在西域的荒唐事情非常多，有些甚至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皇城司的密探都会一点不差，全都记录下来，然后利用飞鸽传书，送到青唐，再从青唐，一路送进西京。
最快的话，只有十天光景，赵祯就能看到。
这不，面对一堆奇奇怪怪的事情，赵祯也迷茫了，他不得不把王宁安叫回来。
“景平，你的两个宝贝学生，就这么治理西域，能行吗？朕看他们都是乱来，就连宗景那孩子也是糊涂，居然怂恿手下贪墨，他要是回来，朕非严办不可！”
王宁安呵呵一笑，“圣人毋忧，老百姓有一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在西域的那个地方，不先把自己变成坏蛋，是没法生存下去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战乱杀戮下来，好人早就被淘汰了，剩下的人，他们就吃这一套！”
“何以见得？”赵大叔黑着脸问道。
“圣人，臣这里也得到了一份密报，过去的一个月里，为了能换得于阗人的身份，有二十几伙沙盗，主动偷袭了西夏和喀喇汗国。喀喇汗国的国王希志，他最亲信的长老甚至遇刺了。”
王宁安将密报送给赵祯，然后笑呵呵道：“臣不知道别的，至少现在的西域，汉人的身份不好获得，但是于阗人的身份，却是金贵得很。才两三个月的功夫，已经冒出了上万名自称于阗人的家伙了！”
赵大叔哼了一声，“里面多半都是假的吧？”
“陛下圣明，只是此刻去追究真假，似乎没有必要了。”王宁安笑嘻嘻道。
“是啊！”赵祯难得笑了起来，“朕巴不得所有人都自认于阗遗民呢！”

第666章 龙心大悦
寒冷的冬天，对于弱小的部族来说，基本上就是鬼门关，草头达靼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口，和七八成的牛羊。
等到春暖花开，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抢劫，来弥补损失。
就好像冬眠的动物，从洞穴里爬出来，必须赶快填饱肚子，恢复体力，不然就会沦为别人的食物。
正在他们选择猎物的时候，却不知道，王韶已经探出了利爪。
山字营先后两次通过草头达靼的领地，已经把他们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这一次山字营打头，他们焚烧了草头达靼最后的牧场，将牛羊全数烧死，又消灭了500名武士。
草头达靼的精锐消失殆尽。
接下来完全是一走一过的事情，王宁宏率领5000人马，轻松收服了草头达靼。
中间几乎没有什么战斗，草头达靼，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就是一群墙头草。
投降大宋的好处很多。
河西走廊封闭了，从青唐进入西域，就成了最好的商路。
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宋的商人，士兵，想要进入西域，就离不开后勤保障。
大量的草头达靼放下了武器，变成了车夫和力巴。
驱赶马车，搬运粮食和货物。
虽然他们还不习惯从强盗变成工人，但是相对丰厚的报酬让他们很快甘之如饴。
解决了草头达靼，剩下就是黄头回纥。
赵宗景率兵赶到蒲昌海之后，第一个打击的对象就是黄头回纥。
没有办法，柿子捡软的捏，环顾四周，只有黄头回纥最弱，而且解决了他们，蒲昌海的南部便安全了。
打仗就像下围棋一样，至少要占住一个边角，这样才好徐徐图之，不至于落得四面皆敌的下场。
所以当王宁宏打过来的时候，黄头回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顺理成章，这两个部落，将近3万人，全数落到了大宋的掌控之中。根据吕惠卿的安排，草头达靼和黄头回纥取得了第二等人的身份，他们很快融入了整个体系当中。
最为重要的是陇右都护府和西域都护府终于连成了一片。
还是路途艰难，赵宗景他们能得到的物资并不多。但是不要紧，王宁安许诺的几百名技术人员进入了西域。
这帮人到了蒲昌海之后，简直大喜过望。
西域别看是万里黄沙，印象中十分贫瘠，其实不然，这里风沙大，但是大风也能带来丰富的养分，全都沉积在地面上，加上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是最适合农作物生长的地方。
只要解决了水源问题，种什么长什么！
很幸运的是蒲昌海周围有丰富的水源。
刘彝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规划出五条灌溉水渠，同时开垦出30万亩田地。
只要到了秋天，30万亩田，至少能收获50万石粮食。扣除农夫的口粮，至少能收上来20万石，而赵宗景的人不过两万，平均每人10石粮，哪怕把肚皮撑破了，也吃不完。
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农学院的师生，在蒲昌海放养鱼苗，下令休渔，到了秋天的时候，这里至少能提供上百万斤的鱼货。
另外蒲昌海还有牧场，能养殖牛羊，宋人还带来了许多猪仔，也都圈养起来。
刘彝给王宁安写了一份报告。
根据他的估算，只要三年时间，没有大规模战乱破坏，他们就能在西域创造一个适合50万人生存的城市，供应5万人马作战之用。
西域不同大宋，在这里三丁抽一，两丁抽一，是非常普遍的，甚至还有全民皆兵，于阗最惨的时候，甚至要妇人上战场。
十人出一个兵，算是很厚道的。
当然了，要想让蒲昌海繁荣昌盛，还是需要大宋的支援。
比如朝廷需要规定蒲昌海作为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
大宋的商人贩运货物，必须在蒲昌海交割。
这样一来，大宋的商人，西域的商人都会聚集到蒲昌海。
西域很混乱，可是也练就了所有人野兽一般的本能。当出现一个安稳的区域，有利可图，四面八方的商人都会聚集过来。
许多于阗人摇身一变，开起了饭馆酒楼。
昔日不得不为了生存挣扎的妇人都成了老板，回鹘人变成了他们的伙计，西域的美女在他们的酒楼里载歌载舞，取悦八方客人。
于阗人从地狱爬上天堂的速度，就是他们对大宋忠诚提升的速度……如今的于阗人全都以嫁给大宋士兵为荣。
如果能促成一桩亲事，所有人都要载歌载舞，大肆庆祝三天三夜，简直比起榜下捉婿，还要热闹狂热。
西域的变化堪称奇迹，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就翻天覆地，改天换日。
没有任何事情是偶然的，赵宗景等人的成功，完全得益于大宋的全力支持。
狄青指挥大军，猛攻横山一线，西夏的30万人全都被牵制住了，其中十万擒生军，更是死死托在了大宋这边。
李谅祚当然想消灭赵宗景，可问题是他根本抽不出一点兵力。
仅有的两千名铁鹞子都舍不得派去横山对付大宋，只能用来和野利遇乞周旋。
老狐狸在青唐修整了一年时间，他把人马扩充到了1万5千，而且他靠着通商走私，甚至抢劫，赚了一大笔黑钱。
这点钱全都送给了王宁安，购买了不少军械。
说来讽刺，王宁安缴获了铁鹞子的铠甲，其中只有800副归还了李谅祚，剩下的两千多副，都折价卖给了野利遇乞。
对大宋来说，这是一笔意外之财。
可是对于老狐狸来说，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铁鹞子的铠甲，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多少次，他带领着铁鹞子，冲破大宋的战阵，斩杀宋军，所向睥睨。
二十年后，他居然要花钱从大宋手里，购买铁鹞子的铠甲！
这世上荒唐事还真多！！
野利遇乞顾不上感慨，他从手下挑出两千精锐，披上铁鹞子的铠甲，拿着从河北购买的马刀，弓箭，去和李谅祚的铁鹞子拼杀。
事到如今，也分不清谁是谁非，总而言之，杀成了一锅粥。
西夏有心无力，结果就是赵宗景的东南两面，都高枕无忧。
至于西州回鹘，他们本就是一盘散沙，欺软怕硬，根本奈何不了宋兵，至于最大的敌人喀喇汗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动静。
不知道是认输了，还是在憋大招。
赵宗景和他的部下，就像是一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了一片富饶的土壤。
阳光雨露，都非常充裕，短短时间，他们就实现了野蛮生长，快速壮大起来。
进入四五月份，春耕结束之后，赵宗景准备抽调人马，和王韶配合，把沙州拿下来。
……
“圣人请看，如果拿下了沙州，便等于是握住了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向东，可以攻击瓜州，甘州，威胁凉州，即便不打，也能牵制住西夏的兵力，让他们头尾难顾。”
王宁安给赵大叔讲解着整个战局。
其实整个西夏，无非是两处最要紧的所在，一个是河西走廊，一个是河套平原，只要能打通河西走廊，攻灭西夏，是迟早的事情。
当年汉武帝攻击匈奴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景平，你的意思是下一步让狄相公重点攻击杀牛岭一线，断掉西夏的半壁！”
“陛下圣明。”
王宁安随手送了一个小小的马屁。
“臣以为重点是保持强大的压力，西夏国力有限，上一次为了赔款的事情，就弄得国家大乱，这一次全面开战，西夏的负担更重，肯定还要落在老百姓身上。臣已经下令李从简等人，让他们不计代价，派遣人员，去说动横山一线的百姓归降，不出意外，今年会有十万人陆续归顺。”
“这一场和西夏的大战，不必以夺取多少土地为目标，至少暂时不是。我们耗得起，就把西夏的人马拖在横山一线，拖个一年半载，西夏自然阵脚大乱。”
王宁安选择的战法绝对是最保守，也最没有创意的，任何一个名将看到，都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可这个办法对如今的大宋来说，却是最好的。
风险小，完全凭实力说话，不给西夏钻空子的机会，也不给大宋犯错的机会。
在这场战斗当中，目前最大放异彩的武器有两种，一个是神臂弩，一个是猛火油。
西夏除了铁鹞子之外，山跋子也是凶威赫赫，无人不知，堪称当世最精锐的山地步兵。为了对付他们，西北各军，在半年的时间，就装备了3万支神臂弩。
这又是个让人发疯的数字，就算大宋财大气粗，你们哪来的那么多工匠，能短时间造出几万支？
莫非神仙都在帮你们？
大宋当然没有神仙相助，可是他们有比神仙还厉害的技术，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河北的军械作坊完全能做到标准化生产，所有的零件尺寸，分毫不差。
每个作坊承包一部分零件，然后进行组装测试，只要验收通过，立刻送到前线。射程超远，数量超多的神臂弩终结了山跋子的神话。
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城，神臂弩都能压制住山跋子，然后再由士兵携带猛火油，发起攻击，几乎是无往而不利。
西夏最引以为傲的步兵，在大火之中，绝望哀嚎，痛苦叫着……赵祯闭上了眼睛，战场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闪过。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欣慰道：“看起来两三年之内，攻灭西夏，还是有把握的！”

第667章 赵祯搞事情
赵祯问了许多西北的情况，战争打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就是国力的比拼。以往大宋虽然地广人稠，物产丰饶，但是有一个弊病，那就是交通滞后，山岭重叠，没法集中人力和物力。弄得动员能力甚至不如草原部落。
在过去的几年之间，尤其是迁都洛阳之后，西北的基建有了很大提升。
如今主要是官、民、军三方在做。
国舅爷曹佾，苏辙，还有种家和折家，都在大力投资。
有了水泥之后，许多桥梁就可以加固，河道可以拓宽，遇到了山坡沟谷，就用火药炸开。
经过几年的努力，西北的路网提升了很多，从洛阳输送物资，损耗能压到三成左右。
其实这还是个很恐怖的数字，毕竟从东南运动洛阳，也有两成损耗，加上这三成，就是一半了。
但是好在大宋的底子雄厚，还能撑得住。
哪怕是打消耗战，也要把西夏耗死！
“景平，皇儿在西北表现如何？可堪造就？”赵祯笑呵呵问道。
王宁安忙说道：“殿下秉性仁慈，待人宽厚，西北的军民，包括归附的蛮夷，都心念着殿下的好，感激涕零。不过臣倒是觉得，殿下应该更杀伐果决一些，好在殿下还年幼，不必着急。”
赵祯轻笑了一声，王宁安没有灌迷魂汤，而是如实奏报，他还是很高兴的。
“朕越发老了，留给皇儿的时间不多了，朕已经立他做太子，按理说也该改个名字了。”
赵宋的皇帝是有规矩的，在继位之前，要把两个字的名字，改成一个字，老百姓避讳容易许多，也能凸显皇权的唯一。
赵宗垕做了两年太子，改成单字名，是情理之中。
只是改名往往意味着老皇帝衰朽，新旧交替即将发生……想到这里，王宁安的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
十几年了，赵大叔眼看变成了赵大爷，君臣做到他们这份上，也算是难得，一想到要不了多久，或许就要天人分别……王宁安的心里酸酸涩涩的。
“陛下，要不再等两年，最好把西夏战败，太子殿下挟着大功回京，开疆改名，普天同庆，顺理成章。”
赵祯沉吟一会儿，并没有反驳。
他想要起身，或许是久坐之后，身体麻木，竟然没站起来。
“景平。”
王宁安急忙过来，伸手搀扶起赵祯，眼圈却是泛红了，连忙把头扭过去。
赵祯反而是呵呵一笑，并不在意。
“谁能不老啊，范相公上个月去了！”
提起这个，王宁安顿时心头堵了个疙瘩儿。
年前的时候，范仲淹就缠绵床榻，久病不起。好不容易拖过了冬天，到了春暖花开，大家都觉得老相公还能再撑一年。
哪知道范仲淹竟然在睡梦中去了。
范纯仁和范纯礼都在家中守孝。
身为弟子，竟然连师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王宁安很是惭愧，也很是自责。说起来，他拜师范仲淹，目的并不纯粹，更多的是想借助老相公的威名，缓和同庆历旧臣的矛盾，这么多年，王宁安也没有正儿八经在老相公面前听从指教，一个老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范仲淹的死，弄得王宁安心情一直非常失落。
赵祯拍了拍他的手背。
“景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到了朕这个年纪，也就什么都看开了。范相公去了，昨天包爱卿也上了致仕表文，说他年老体衰，两眼昏花，撑不下去了。再有，永叔年纪也大了，屈指算来，我们这一批人，或是凋零，或是老朽，都撑不了多久。”
赵祯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或许是觉得话题太沉重，他又露出了笑容。
“朕前半生，碌碌无为，守成而已。这些年景平替朕苦心筹划，大刀阔斧，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只要灭了西夏，打通西域，朕纵然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足以面对历代先祖了。”
赵祯说到了这里，话锋一转。
“景平，上次朕和你说过，要去调查太子下毒的案子，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了。”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能力差别还是很大的，如果是王宁安主持，或许早就能水落石出，但是这种案子一旦掀出来，就是无数人掉脑袋，血雨腥风。
赵祯自觉杀戮太重，朝局动荡，也担心狗急跳墙，就压了下来，徐徐图之。
上次抓到了一个假老道，整个案子才有了突破进展。
皇城司又忙了这么久，终于拿出了结果。
“景平，那个不僧不道的家伙，是大相国寺的人。”
王宁安脸色一变，“请圣人恕罪，臣当年手软了。”
赵祯摇头，“当年大相国寺一案，弄得天翻地覆，多少宗室子弟，达官显贵，跑到朕这里说情，能把他们发配，已经是极限了，只是没有想到，耶律洪基比当初厉害多了！”
当年王宁安发配了大相国寺的人，让他们进入辽国，大修佛塔，寺院，损耗辽国财力。
坦白讲，这个策略是成功的。
至少在收复幽州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可是耶律洪基退到了长城以外之后，完全变了个人，先是驱逐汉人官吏，接着又大搞灭佛，勒令僧人还俗。
当初王宁安派到辽国的僧人，不少又返回了大宋。
其中就有那个铜价大战之中，和王宁安唱对台戏的碧尘和尚！
他回来之后，不甘寂寞，在益州交子之战的时候也掺和了。
败退之后，给苗贵妃提供毒药，毒杀赵祯和曹皇后，有他。
后来出卖消息，害死了王德用，还有他！
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毒蛇！
“一念之仁，纵放了此等毒瘤，臣难逃干系。”
王宁安再一次请罪。
赵祯仰起头，看着大殿外面，一方天空，只有巴掌大小，他微微笑道：“天地辽阔，这大殿却挡住了朕的目力，所知所见，如盲人摸象，只见一斑啊！”
王宁安多聪明，瞬间明白了赵祯的意思。
“陛下，莫非是说，这碧尘之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一头丧家之犬，能有多大的本事，也能搅动风雨？还不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赵祯气哼哼道：“碧尘背后是灵隐寺，而灵隐寺背后，是东南的官吏士绅，这伙人的力量可不小啊！”
赵大叔在查，王宁安也不是吃素的，实际上很多事情，他比赵祯还清楚，只是此时此刻，唯有装傻而已。
当年钱家曾提议在东南改种棉花。
这是苏八娘很上心，她和萧观音两个一起派人，前去推动，结果折腾了几年，东南铁板一块，赔了好几十万贯，什么便宜没占到，只能退了回来。
不过花钱买教训，苏八娘把东南的势力看了个透。
把灵隐寺和大相国寺类比，二者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庙宇，又都从事金融生意，都是最大的高利贷者，背后都有许多士绅官僚。
如果说二者的差别，那就是灵隐寺处在东南，守着市舶司，天高皇帝远。
他们的生意做得更大，胆子也更大，内外勾结，上下一心，甚至在海上豢养盗匪，走私货物，总而言之，什么赚钱干什么，肆无忌惮。
如今的大宋，各种势力总体上可以分成四部分，南北各两个。
首先北方的两个已经斗了很久，一个是以王宁安六艺学堂为代表的变法派，一个是以韩琦，富弼等人为首的保守派，随着韩琦处斩，文彦博倒戈，这一派损失惨重，暂时出于蛰伏状态。
但是他们的喉舌，以二程为代表的洛学，却是积极讲学，扩充人马，并不甘心失败。
在南方，也有两派，一派是以王安石领衔的新学，一派则是以东南海商，士绅，官吏结成的保守派。
说是保守派，其实不准确，他们和富弼等人不一样，他们的保守是旗号，主要是阻断朝廷对东南的干预，然后让他们放手赚钱而已。
这四大派都势力深厚，露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沧海一粟。
每一派在官场上有人，在商场上有人，地方士绅，学堂书院，甚至还各有报纸，天天隔空对战，斗个不休。
目前这四方当中，最强的是六艺学堂，而王安石代表的新学一派，和六艺结盟，构成了变法的主力。
“朕想要给皇儿留下一个太平盛世，不但要除掉西夏，还要解决内患！东南的这些人，居然敢用毒药谋害朕，谋害梓童。就说明他们丧心病狂，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这些年东南富庶，家家户户都愿意把孩子送入学堂，朝廷科举，如果去掉六艺士子，东南的进士就是最多的！”
赵祯怒气冲天，“景平，朕不能不敲打他们，不给这帮人一个惨痛教训，皇儿就别想坐稳龙椅！”
王宁安听到这里，立刻站起身，“圣人，臣愿意前往东南，替陛下严惩恶徒！”
让王宁安去，当然最好。
可赵祯犹豫了一下，“景平，从西北，到西夏，再到西域，这么大的一局棋，没你辅佐，朕放心不下啊！东南就交给韩绛，朕让他代表审计司，去清查东南的官吏，正好，王安石也奏请要在东南清丈田亩，就让他们放手去做，谁敢跟朝廷作对，就来个二罪归一！”
赵大叔，又霸气了！
这是奔着血流成河去的，够狠！
王宁安满心期盼，却也知道，朝廷的重点还是西夏，他只能嘱咐韩绛，下手绝对不能留情，一定要来个狠的！

第668章 杨广是个好皇帝
韩绛执掌审计司以来，造就了赫赫凶名，上至政事堂诸公，宗室王爷，下至百官，甚至是末品小吏，无不战战兢兢。
当听到审计司传唤的时候，几乎谁都要腿软，更有人直接立下遗嘱，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这几年的时间，韩绛共计干掉了郡王两位，尚书三人，御史两位，各部侍郎、在京官吏573人，外官327人，吏员3900多人。
审计司已经超越了皇城司和御史台，成为大宋朝最恐怖的衙门。
外面人都说韩绛脸黑如铁，不讲情面，不通事理，根本是石头缝里跳出来的，只要让他盯上，不管多高的官位，都要完蛋。
黑脸韩相公，大有超过包拯之势，也不知道若干年之后，会不会有一出“韩相公打坐审计司”的戏码。
一贯铁面无私的韩相公，难得露出了笑容，还亲手泡了一壶功夫茶。
他的动作优雅，宛如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不用喝就醉了。
“都说三代才能养出一个贵族，看起来我们家还差着火候啊！”王宁安笑道：“就凭子华兄的这一手，就足见外面人的非议，都是胡说八道。”
韩绛双手将玉杯奉给王宁安，含笑道：“景平，我跟你实说了，那些不是谣传，也不是非议，而是我自己放出去的风。”
王宁安迟疑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子华兄，你也太小心了吧？”
“不是小心啊！”
韩绛摇头叹息，“二郎，咱们无话不说，我大宋一百来年，偃武修文，无为而治，看起来四海升平，歌舞欢愉，实则积弊重重。我这些年查到了太多的贪官，有些只是衙门的小吏，居然能贪十万贯！小官巨贪，骇人听闻。这些人不处置，我大宋江山就完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断然不能尸位素餐。可话又说话来……我们韩家树大招风，亲朋故旧，数之不尽，如果我不摆个黑脸子，生人勿进。他们都凑上来，说不定哪一天我嘴送了，答应了什么，回头就会有人做文章。总而言之，酷吏难当啊！”
韩绛是一肚子苦水，不停往外倒。
王宁安含笑听着，“子华兄，要想名留青史，要想做出一番业绩，不让人怕怎么成？历来做大事的，都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当所有人都夸你的时候，未必是有用之人，当所有人都骂你的时候，未必就十恶不赦。”
王宁安探身，“子华兄，你扬名的时候又来了。”
韩绛的脸瞬间就黑了，他连着咳嗽好几声。
“二郎，你没听明白我刚才的意思？”
王宁安笑得更高兴了，“圣意难违，不过子华兄放心，陛下会给你圣旨，还会给你两百皇城司的兵。小弟不才，也会抽调精兵强将，配合老兄，你此去只管大杀大砍，大刀阔斧，出了什么事，有我，还有陛下，保证老兄安然无恙。”
说完之后，王宁安也不停留，喝干了杯里的茶，笑道：“等老兄回来，我请你喝庆功酒！”
撂下一句话，他就消失了。
韩绛坐在那里，呆了片刻，就跳起来破口大骂！
简直要气疯了！
姓王的，你说的好听，什么派皇城司，派精兵强将……根本是此行有生命危险，你们这是担心我被害死了！
王宁安，你就是天下最大的损友！
我韩子华不认识你！
……
韩绛怎么咆哮也没有用，他只能老老实实，打点行囊，带着人马浩浩荡荡下江南。
可就在韩绛离开的这一天，西京格外热闹，到处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弄得韩绛一头雾水，别是欢送我吧？
莫非我在民间的名声这么好？
韩绛立刻正襟危坐，把派头儿端了起来。
只是他绷着好半天，却没发现有人搭理，只好派人去打听，这下可好，韩绛总算是弄清楚了，敢情是修了好几年的川陕直道终于通了，第一批，总计一百万匹蜀锦送到了京兆府，其中有20万匹运到了西京，吸引了各地的商人前来洽谈。
很多老百姓也都跑过去看货，听说这一批蜀锦质量好，价格还比往常便宜两成呢！
蜀锦在汉唐可是大大有名，纹样图案丰富多彩，章彩绮丽，尤其流行“团窠”与折枝花样，外环围联珠纹，团窠中央内饰对称，多隐喻吉祥、兴旺，绚烂的蜀锦装点盛世大唐，畅销海外，名噪一时。
到了大宋，蜀地经历战乱，衰败了几十年，后来东南兴起，吴地的丝绸渐渐畅销全国，巴蜀被压了下去。
近些年，随着巴蜀经济恢复，蜀锦又重新兴盛起来。
只是巴蜀的商人环顾四周，郁闷地发现李白说的真对！
蜀道难！
蜀道太难了！
东南的丝绸可以顺着运河，直接进京，畅通无阻。而蜀锦呢，要吗沿江而下，到东南再转乘漕船，要吗就翻越秦岭，跋山涉水，将一点可怜兮兮的货物送到京城。
交通的制约，几乎是致命的，时间长，成本高，沿途损耗，种种加起来，使得蜀锦价格过高，丧失市场份额，惨淡的局面，让不少官员和商贾痛心疾首。
只是这些人除了到处诉说，不停发牢骚之外，别的办法一点都没有。
蜀道艰难，那是公认的。
还有什么办法改变吗？
当所有人都要认命的时候，转折出现了。
川陕直道上马，朝廷举倾国之力，西京银行和皇家银行提供贷款，从青唐招募民夫，把各地的罪犯都发配过来。
还派遣了最好的工程团队，让大才子沈括督工，动用了数之不尽的火药，开山，架桥，修路……
当直道渐渐露出雏形的时候，巴蜀百姓沸腾了。
商人纷纷认购债券，沿线百姓不计成本，帮助施工，川陕四路的衙门一起出力，把治下的犯人，还有厢军，统统都派过来。
要人给人，要粮食给粮食！
就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川陕直道终于通车了。
这一条直道最大的坡度不超过30度，最窄的地方也能并排通行两驾马车。而且每隔20里，就有休息区，可以补充食物和饮水，还有脚夫力巴和牲口可以租用。
从益州出发，沿着直道北上，10天就能赶到京兆府，再从京兆府赶到洛阳，也不过是10天光景。
不到一个月，就能把蜀地的物产，送到京城，比起东南要快得多！
虽然陆运比水运要贵很多，但是由于运河压力太大，经常出现延误，整船整船的货物押着，迟迟不能变现，要是货物发霉了，死的心都有了。
直道就不同了，拥堵的情况很少，速度快，资金周转方便，京城有什么需求，能迅速拿出商品。
尤其是随着青唐到蒲昌海的商路打通，曾经早就蜀锦辉煌的丝绸之路出现了！
蜀锦干不过江南丝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大宋失去了西域，最近的商路断绝，东西方不得不通过海上贸易，东南近水楼台，巴蜀追之不及。
这回好了，一切都解决了。
丝绸之路通了，直道也通了！
从益州直接到京兆府，再从京兆府，或是西进青唐，或是东下洛阳，四通八达，畅通无阻。
“这个臭小子，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苏老泉心心念念，一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在他的旁边，正是老朋友陈希亮，这两位都是蜀人。
听闻直道开通，特意从洛阳跑到了京兆府，就为了赶这个新鲜。
“老泉兄是有个好女婿，只是王相公当初规划川陕直道，那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苍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言下之意，和你苏老泉没有关系，你这最多就是蹭热度，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洵翻了翻白眼，“我高兴不行啊？有本事你要找个好女婿！”
陈希亮笑道：“我们家连个耗子都是公的，女婿是找不到了，但是儿媳妇倒是有一个，柳家的姑娘下嫁给了我们家四郎，老泉兄，你还欠一份贺礼呢！”
“啊……啊……”苏洵听到贺礼脑袋都大了。
“公弼啊，你看着外面多热闹，还有咱们巴蜀的老腊肉哩！回头买几十斤拿家去，算我送你的。”
陈希亮都无语了，你们三苏名扬天下，怎么就这么抠门啊？苏洵暗暗撇了撇嘴，老夫的那点钱都拿去买直道债券了，为了这条直道，差点把老夫也卖了，我上哪给你送礼去！
……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小家伙，也在一群人的保护之下，溜到了京兆府看热闹。
赵宗垕被各地来的商人都吓坏了。
“乖乖，不就是一条直道吗？至于吗？”
狗牙儿得意笑道：“殿下，你看到了一条路，可是在人家商人眼里，这就是财源！你说吧，光是运河，就多少人指着发财！直道的作用不比运河差，从此巴蜀和西北要有大发展了。”
赵宗垕吸了口气，“直道和运河一样？那，那运河劳民伤财，消耗国力，可不是好东西，不然大隋就不会二世而亡了！”
赵宗垕想起有关运河的介绍，还是心有余悸。狗牙儿更加撇嘴了，先生提到这些的时候，通常他都会睡觉，或者在桌上刻王八！
“殿下，你想想好不好？要是运河不好，怎么不让人填平了？那帮师父先生的，哪个没吃运河的漕粮？他们都欠着杨广一份情呢！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说的就是这帮无耻的文人！”
狗牙儿的疯劲又上来了，赵宗垕只是默默低头，心里不断盘质问——莫非杨广是个好皇帝？

第669章 川兵北上
一条直道，带来的变化，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巴蜀休养生息几十年，物阜民丰，随着交子危机化解，最大的货币短缺的问题也解决了，简直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飞冲天。
西北市面上，原本只有两三成的巴蜀货物，瞬间丰富起来。
百万蜀锦，不但京城和京兆府选购的百姓众多，就连许多西域商人也都赶来了。
这帮人和大宋的商人不同，一个个都捧着真金白银，直接扫货，连看都不看，那个疯狂的劲儿，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除了蜀锦之外，还有漆器、竹器、陶器、桐油、猪鬃刷子、井盐、腊肉、茶叶、巴蜀的药材……另外前几年王宁安打通了巴蜀和大理的商路，按照常识，大理走东南的海路，速度不慢，而且运量大，运费低。
但是别忘了，大理国不临海，出货必须经过交趾，这两国之间，矛盾不小，动不动交趾就会扣押大理的货物，弄得大理国非常郁闷。
走巴蜀虽然道路艰难，但是好在直接进入大宋腹地，没有刁难。
因此大理的商人也把他们的牲畜，铜矿，木材，孔雀翎，犀角等货物贩运到益州，再通过直道，运到京兆府。
有了大理的铜锭之后，益州，京兆府，川南一共增设了三个钱监，就地铸造铜钱。
虽然交子大行其道，但是还要有金属货币作为支撑，至少起到一个定心丸的作用。直接的后果就是吐蕃，青唐的部落，也开始接受交子，他们驱赶着牛羊，拿着毛毡，工艺品，宝石，来到益州等地，换成丝绸井盐，周而复始。
说到了这里，其实整个西部的商路全都通了。
蜀地作为西部最大的市场和最大的生产基地，在这一轮的大发展之中，获益最大。
所以京兆府，洛阳等地，全都充斥着喜笑颜开的巴蜀商人。
苏洵和苏轼父子，还有陈希亮等在京巴蜀官员，纷纷前来观看，共襄盛举。另外大儒王方，也携带着不少弟子出川，要进京游学，寻找机会，增加见闻。
双方在京兆府碰面，一见面之后，便高谈阔论，欢欣鼓舞。
“这条路修得好啊，从益州出川，往常最少要走两个月，如今快马加鞭，半个月之内，就能赶到京城……想想咱们当初，为了出川求学，要走水路，坐船摇晃的，肠子都要吐出来了。”王方笑呵呵道：“老泉兄，公弼兄，或许你们还不知道，近两年种桑养蚕的人越来越多，少者四五百亩，多者几千亩，甚至有上万亩的……直道一通，丝绸之路再打通，只怕种桑树的还要翻倍，蜀地算是繁荣起来了。”
陈希亮有些担忧，忍不住道：“要是人人都种桑养蚕，无人耕种田地，老百姓没吃的，那该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了苏洵的白眼。
“怎么，老泉兄，莫非我说的有错？”
“放在以前当然没错，可是如今不一样了。”苏洵道：“老夫这几年可是观察过了，海外土地肥沃，就拿交趾来说，居然一年三熟，这些年京城漕粮，有三分之一来自交趾，粮食不够，外调就是了！只要保证粮道安全，没什么可怕的。”
“不对劲儿！”
陈希亮来了倔脾气，争辩道：“粮食有了，可兼并土地，百姓无田，沦为流民，一样要出乱子的。”
这时候王方却捻着胡须，摇头笑道：“公弼兄，这事我们中岩书院早就想过了，还给王相公送了一份调查报告。土地兼并是不得不为，老百姓失去田地，可以进城务工，这条直道两边，不都是店铺仓库吗！经贸越是繁荣，需要的人就越多，工作越多，当然了，还会有老百姓无立锥之地，其实大可以让他们去海外，去西域，那里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可是很缺汉人啊！”
陈希亮又摇头道：“不成，还是不成！背井离乡，亲人分别，何其残忍啊！”
苏洵呵呵一笑，“公弼啊，话虽如此，可是我问你，陈家那么多孩子，你怎么舍得让他们四处求学？外出辛苦拼搏。”
“这，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苏洵把话接过来，笑道：“朝廷这么做，也是为了巴蜀的百姓好啊！”
陈希亮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扭过头，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来往不断的人群，忍不住迷茫了，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
……
“修直道，挖运河，其实都是一样的。”苏轼坐在了赵宗垕和狗牙儿的对面，一边大啃着肘子，一边说道：“都是基建，都要花很多钱，动用很多人工，建成之后，好处多多，一样，一样的！”
赵宗垕不服气，“那，那为什么隋炀帝挖了运河亡国了，而我大宋修了直道，反而商贸兴旺，百姓拍手叫好？”
“这个……当然很简单了。”苏轼嬉笑道：“殿下，你知道隋炀帝打过高丽吧？”
“嗯，他都打败了，损耗国力，弄得民怨沸腾，到处都是造反的义兵，隋朝二世而亡，他可是罪魁祸首。”
“哈哈哈。殿下睿智，那臣再斗胆请殿下好好想一想，如果杨广打胜了，他把高丽的俘虏弄到了中原，负责修运河。把他们都累死，用这些人的白骨，堆出来一条运河，不损大隋民力，天下又会如何？”
“这……”
赵宗垕瞬间陷入了迷茫，他想反驳，可是骤然想起，修直道就用了很多青唐俘虏。甚至从河北还送来了好几批倭国和高丽的人，他们都是被海商带过来，说是给大宋打工赚大钱的，结果全都送到了巴蜀修路，其中一大半都累死了。
赵宗垕在西北的时候，还见到过一些幸存的倭国人，被拉去充当民夫，向横山运粮。
太子殿下，骤然发现，他最尊敬的师父，主持修川陕直道的王宁安，就是像苏轼说的那么做的。
和那位暴君杨广的作为，几乎没有差别。
如果说差别，那就是大宋在青唐开边赢了，而杨广远征高丽惨败……怎么会，怎么会？赵宗垕越发凌乱了，他过去以为历来昏君、暴君、亡国之君，都是从里往外，坏透了，无药可救了，做出来的都是残民害民之事，一颗心更是黑得和墨汁似的。
可骤然发现，隋炀帝或许和师父是一样的想法，只是他运气不好而已。
师父是坏蛋吗？
肯定不是。
那杨广呢！
他当真是明君？
可为什么史书要那么写？
难道真是成王败寇，不问是非，只问成败？
但是，那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算什么？孔孟二圣不讲成功，只讲成仁取义，他们不是坑人吗？
赵宗垕痛苦地抱着脑袋，又陷入了纠结。
……
苏轼啃完了肘子，悄悄退出了雅间，狗牙儿跟在他的后面，嘟着腮帮，怒道：“舅，你的鬼话也就偏偏殿下！大运河从隋文帝就动工了，而隋炀帝大业元年，就征调民夫修运河，至于征高丽，那是大业八年的事情！如果隋炀帝不是好大喜功，真能像我爹一样，利用俘虏和蛮夷，循序渐进，把大运河修好，然后再集中兵力，施压高丽，鲸吞蚕食，没准大隋盛世可期，他也不用身死国灭了！”
苏轼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拿油乎乎的手，抓了抓狗牙儿的脑袋。
“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就是聪明！”
狗牙儿黑着脸，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
苏轼浑不在意，他笑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我，我不想殿下被那些大头巾忽悠了，光是当好人有用吗？能修出直道吗？”
“聪明！”苏轼给狗牙儿比了一个大拇指，“不过啊，你这话千万别让你爹听到，不然岂不是说他是坏人了！”
大苏说完，转身下了楼梯，一溜烟儿去拍岳父的马屁了。
狗牙儿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还说我爹呢，你这个才子也是骗鬼的，坏蛋，一样都是坏蛋！”
等狗牙儿回到雅间的时候，赵宗垕不再抱着脑袋发愁了。
而是站在窗口，向外面望着。
“殿下，你看什么呢？”
狗牙儿快步走过来，赵宗垕用手指了指。
“快看，是巴蜀的步兵！”
狗牙儿探身，果然，在大街上，有一支人马快速通过。他们个子普遍不高，但是身体很强壮，尤其是胳膊腿力量十足，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条长枪，在枪尾带着一个铁钩子，可以在攀登山地的时候，勾住山石树木。
“哈哈！”
狗牙儿抚掌大笑，眉飞色舞，“这回好了，让西夏的山跋子嚣张，他们的克星来了！”
赵宗垕惊问道：“他们能打得过山跋子？”
“那是自然！”
狗牙儿笑道：“殿下知道羁縻之策吧？我朝沿袭汉唐的旧制，在鄂西川东，乃至岭南施行羁縻制度，当地的土兵生活在山地中间，骁勇善战，不惧生死。是顶好顶好的兵，我爹和狄帅都赞不绝口。”
“以往巴蜀道路艰难，人马调不出来。如今直道修好了，川兵北上，西夏的苦日子到了！”
狗牙儿的话并不准确，以往的困难是兵能外调，但是粮饷给养不足，如今直道修通，等于给西北的人马多了一个大粮仓，能供应更多的士兵了。
看着街道上一队接一队的兵丁，无穷无尽，赵宗垕忍不住惊叹起来，“直道真是不错！”

第670章 最倒霉的征西大将军
川陕直道畅通，每年能从蜀中调出300万石粮食，足以支应几十万大军之用，目前从巴蜀抽出了3万步兵。
这三万生力军加入横山一线的战团，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狄青和西夏互相拼杀，双方都到了很疲惫的时候，几个月的鏖战下来，大宋不舒服，西夏也要吐血。
三万川兵，就是压垮骆驼的一捆稻草。
“臣已经下令河北调拨山地装备过来，另外王韶也从青唐派过来两千精通山地作战的士兵，稍加磨合，两个月之后，就能对西夏发动总攻，在今年秋天之前，务必打通河西走廊，斩断西夏一臂！”
看着王宁安在沙盘上指点乾坤，赵祯最大的感受就是爽！
以势压人，泰山压顶，这感觉太妙了。
一条直道，把大宋的动员能力提升了好几个台阶。以往大宋和北方作战，依靠的无非是河北军团和西北军团，其他地方最多提供一点粮食民夫而已，如今整个帝国如臂指使，力量能全部发挥出来。
面对小国，完全是一边倒的蹂躏！
赵祯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秦国的人口不到大宋的十分之一，结果一打仗就能动员几十万人，想想始皇帝都热衷干什么吧！
修直道，挖灵渠，建长城……全都是基础建设，这玩意真有用啊！
王宁安对基础设施的认识，当然比赵大叔深刻多了，就拿元首来说吧，许多人都热衷谈闪电战如何了得，可是却很少人关心，元首用了几年的时间，修建起世界第一套高速公路网，这才是闪电战的基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兵员和物资集中到帝国的边境任何一处。
别看账面上计算，或许元首的兵力兵器不占优势，但实际上物资充裕，准备充分，士气高昂，好整以暇，远不是那些缺枪少弹，呼呼喘气的敌人能比的。
大宋的直道，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高速公路，堪称作弊神器。
“景平。”
心情不错的赵祯拿出了一封信，塞给了王宁安。
“这是宗垕刚刚送来的，你是他的师父，也看看吧。”
王宁安抽出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赵宗垕的字迹很漂亮，至少比王宁安好看多了，没办法，写字是他们老赵家的本事，骨子里带的，羡慕不来。
把内容看完，王宁安也是大吃一惊。
在书信当中，赵宗垕详细写了许多直道的好处，盛赞朝廷英明，这倒是寻常，只是在后面，赵宗垕居然提议要多修几条直道，而修直道的人工可以从西夏等地获取。这位太子殿下更是露骨地表示，要用日后西夏的俘虏，完成大宋的基础设施。
不管是道路，还有长城，水渠等等。
另外赵宗垕还见了不少西域来的商人，他还查阅了唐代的史料。
认为打通西域之后，要在河西走廊修建一连串的城堡。
这些城堡能囤积人马，为商路提供保护。
往来的商队在这里休息，补充，进行交易。
再有，城堡的周围，还要发展农牧产业，供应当地驻军需要。
总而言之，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赵宗垕预估，修这一条丝绸之路，付出的代价应该是川陕直道的十倍不止，不利用俘虏和蛮夷，就会虚耗大宋国力，激起民变，得不偿失，但是路不能不修，机会只有一个，请朝廷早做准备！
这个计划如果是别人弄出来的，王宁安一点不意外，可从赵宗垕嘴里说出来，他可就傻眼了。
这还是自己的徒弟吗？
莫非是别人告诉他的？
是狗牙儿，还是苏轼？
看起来又不像，这封信完全是家书的口吻，就是他们赵家父子沟通感情，交流心得的，写得很随意，不像是精心准备的。
王宁安的瞳孔猛然紧缩，莫非自己这个徒弟出师了？
其实说实话，王宁安教赵宗垕的时间不算长，只是打了一个基础，在王宁安这里，赵宗垕只是学会了要博采众长，要多思考，不迷信，不固执，凡是知行合一，以实践作为标准……
进入了皇家小学之后，有太多人想要抹除王宁安的印记，真正去左右影响太子，他们对赵宗垕灌输了太多的孔孟之道，给他讲解仁恕爱民的故事，尤其是把历代的得失，告诉给小太子。
很多人都喜欢追究历史真实。
可历史怎么可能有真实！
首先历代的史官就是不客观的，尤其是独尊儒术之后，修史大权都落在文官手里，任何一个传记，都没法把一个人所有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只能捡一些重要的记载。
那如何确定重要不重要？
自然是根据史官的价值观进行判断取舍。
美其名曰，春秋笔法，为尊者讳。
后人看到的传记只能是一部分，错把这一部分当成了全部，就好像练功只学了一半，自以为是太极宗师，结果连10秒都撑不住。
这一套东西，王宁安是很清楚的。但是他没法去告诉小太子什么，悟性只能靠着自己。
幸运的是，王宁安给赵宗垕打了很不错的底子儿。
小家伙的脑袋没有僵住，凝固。
他到了西北，眼见的和书本上的东西都不相同，自然会思索，会揣度，渐渐的有了想法，就不断和他爹交流。
赵大叔很欣慰，欣慰的是儿子会自己思考，有了主见。
这就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身为皇帝，不需要太聪明，不需要去具体做什么事情。
但是一个好皇帝绝对不能被别人骗了！
自己年过不惑，才领悟的道理，赵宗垕十岁出头，就开始明白了。
好，真是好！
“景平，你这个师父很不错的！”
王宁安谦逊道：“是殿下聪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殿下好学不倦，常在地方走走，多看多问，自然会成为一代英主，臣要提前恭喜陛下了。”
赵祯含笑，“宗垕能支撑祖宗基业，朕就能安心了。对了，西域可有消息传来了？两个月后，这边要攻击横山，他们能不能抽调人马配合，一鼓作气，拿下西夏？”
王宁安的脸色一沉，“陛下，恐怕是不成了。臣刚刚得到消息，喀喇汗国动兵了。”
“哦？”
赵祯见王宁安面色严峻，忍不住担忧道：“景平，他们的人马很多？”
“嗯！根据臣所知，应该不下十万，当然其中多数是临时征召的，但是精锐也应该有3万，据说还有不少大食武士。”
“什么？”
提到大食武士，赵祯的脸色变了。
哪怕过了几年，赵祯依旧对那一次的刺杀记忆犹新。
尤其是那些大食武士，居然净身，割去舌头，斩断所有想法，一心一意，充当一件兵器，虽然百死而不回头，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人间啊，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人？
到底是谁，创造了这种战争机器，他的心肠该多硬？
连赵祯都不得不佩服，天外有天，哪怕中原最残暴的君主，比起某些地方，还是要仁慈多了。
“景平，这下子东平郡王他们会不会有麻烦？”
王宁安思量道：“仗不会好打，但是胜算还是有的！毕竟臣已经派遣了慕容轻尘，他此刻应该到西域了。”
“慕容轻尘？”
赵祯立刻想起了当初幽州之战，那个狠辣无情，铁血果决的年轻将领！
是啊，也只有他能横下一条心，不顾一切，争取胜利。
“王卿，你知人善任，慕容是很不错的人选，但愿他能为大宋打赢这关键的一仗！”
……
“哈哈，这就是西域的味道啊！”
慕容轻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口鼻之中，满是黄沙，他咳嗽了两声，随后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自从收复幽州之后，差不多有五六年的时间，他一直在长城一线，没有大战，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生命。
慕容轻尘特别苦恼，他几次给王宁安写信，希望能西北军前效力。
奈何王宁安一直不答应，慕容轻尘只能忍着。
等来等去，没等到西北，倒是等来了西域。
慕容轻尘得到消息之后，简直喜出望外。
越是天高皇帝远就越好，越是辽阔无垠就越好，西域那才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古有班定远，今有我慕容轻尘！
这家伙也够有趣的，他没有跟着大军进西域，而是乔装改扮，从辽国那边出发，越过大漠，走天山以北，通过西州回鹘的地界，来到了蒲昌海。
走了这么一大圈，慕容轻尘可不是闲的没事干。
他已经把契丹，还有回鹘的情况摸透了。
西域大战，契丹是没有本事掺和的，他们的领土已经够大了，失去了幽州之后，没有了几百万人供养，辽国实际的控制范围正在缩小当中，他们已经从西域退了出来。
一个明显的铁证，就是西州回鹘已经不给辽国进贡了。
至于西州回鹘，他们四分五裂，完全就是墙头草，最多是等待战斗结束，跑过来给胜利者扇扇子送拥抱罢了。
所以这次他们需要对付的只是喀喇汗国的国王希志，还有他的十万大军！
慕容轻尘一身破烂的兽皮，身上还一堆跳蚤虱子，乌漆墨黑，跟小鬼似的，只剩下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踌躇满志，得意洋洋。
慕容站在大宋军营的前面，攒足了力气大喊，“快去通禀，就是大宋征西大将军，西域都护到了！”
他连喊了三遍，结果却是被看守的士兵当成了疯子，给抓起来，塞进大牢了……

第671章 不怕天谴的人
“黑云压城啊！”赵宗景暗自感叹着。
一旁的王宁宣纠正道：“还没修好呢！”
赵宗景道：“都这时候了，就别较真了，赶快想主意吧！实不相瞒，我一听十几万大军，都好些日子睡不着了。”
赵王爷顶着两颗滚滚眼，无力地哀嚎着。
王宁宣满不在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王家谁也不怕！”
狄咏沉着脸道：“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朝廷的托付，好不容易在西域扎根，如果蒲昌海丢了，我们无颜回去见朝廷诸公啊！”
赵宗缋道：“要不这样，先把老弱妇孺撤到青唐，我们留下来放手一搏。”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要问问吕惠卿和章敦。”赵宗景立刻吩咐人，把这两位请来。
他们一直负责民政工作，这些日子吕惠卿督修城池，建立黄册，编户齐民。至于章敦，则是安排就业，让手下的百姓人尽其才，或是耕田，或是放牧，或是捕鱼，还有各种工匠作坊，总而言之，就是提升自给自足的能力。
这两位正忙着呢，结果却听说要把人撤走。
“开什么玩笑，人都没了，让我们怎么经营西域？王相公可不是这么交代的！”
赵宗景不好意思，“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我们只有两万人，对方十几万人，他们要是把人马撒开，不停袭扰，我们没本事保护所有人周全。”
章敦哼了一声，“王爷，你们商量半天，就商量出这么个结果？未免太辜负我师父的信任了吧？”
“这个……我本就不擅长打仗。”
“那你找擅长的人啊！”
“擅长？谁？”
赵宗景下意识往两旁看了看，突然之间他一拍脑门。
“对了，景平说过，他会给我安排一个作战的帮手，他，他人呢？”
吕惠卿没好气道：“我们都来了这么久，他会没到？王爷，是你们疏忽了吧？”
“不可能的，我告诉下面了，要多注意的。你们说，他会不会出意外？”
章敦哼了一声，“师父看中的人，会出意外？我才不信呢，王爷，你还是赶快找人吧！”
赵宗景也着急了，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撒出去，他控制的蒲昌海边，方圆几十里而已，仔细排查了一遍儿，愣是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赵宗景都要抓狂了，王宁安给自己派来的王牌，居然没了下落，这不是要命吗？
一天之间，赵宗景在城门口来回走了五六次。
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突然有几个西域的汉子，跑过来，跪在地上，用笨拙的汉语说，他们是于阗人，请求收留。
赵宗景还没说话呢，看门的士兵就跑过来。
“滚蛋，都是骗子，你们才不是于阗人呢！”
把人轰走之后，门官跑了过来。
“王爷，不要管他们，每天都有好些人跑来，有的说是于阗人，有的说是汉民，还有说什么征西大将军，都是疯子，卑职都给赶走了。”
“你干的不错。”
赵宗景圈马刚要离开，突然猛地一颤，急忙回头，把门官揪了过来。
“你说有个自称征西大将军的？”
“没错！那家伙还说他是西域都护，跟个要饭的似的，我赶他也不走，只好给送到大牢里了。”
赵宗景的手哆嗦起来，声音都变了，“那家伙什么模样？口音如何？”
“模样？三十来岁吧，挺年轻的，汉话说的挺溜的，他要说是普通汉人我就信了，他居然说是大将军，哪来的大将军？”
“啊！”
赵宗景是听不下去了，“快，快带着我去大牢！”
……
“我说那个啥……慕容兄弟，这么多年，你可好啊？”
慕容轻尘枕着一卷苇席，只把后背给了赵宗景！
“好，可好了！只是没有王爷威风罢了！”
赵宗景更不好意思了，“误会，都是误会！”
“没有误会。”慕容轻尘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道：“我本来就是国舅府的奴才，住到这黑牢里面，还真找到了当年的感觉，王爷，你去忙军国大事吧！让我好好歇歇，多睡一会儿。”
赵宗景都哭了，丫的把你弄出去就是最大的军国大事！
他没注意，正在这时候，王宁宣和章敦赶来了。
他们俩一见慕容轻尘在里面躺着，这俩不客气，王宁宣一脚踹开了大门，他和章敦一左一右，抬着慕容轻尘就出去了。
王宁宣还说呢，“这丫的就是装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赵宗景想笑也不敢笑，就这样，吵吵闹闹，回到了临时的西域都护府。
慕容轻尘甩了甩肩膀，把王宁宣和章敦给甩开。
站在门口，看了看左右的士兵，那个门官就在人群当中，瑟瑟发抖。
“好啊，真是好！契丹人没抓到老子，西夏人没抓到，回鹘人也没抓到！到了自己地盘，倒被你们这帮孙子给抓起来了，真是好大的狗胆！你们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这时候吕惠卿也赶来了，作为王宁安的弟子，当初在幽州的时候，吕惠卿和慕容轻尘关系最好，说穿了这俩人是臭味相投，只是他们一个偏重文，一个偏重武，但是阴险狠辣，别无二致！
“慕容兄，你也别怪他们，自从定了等级之后，冒充汉人和于阗人的太多了，每天最少都有上百起，疏忽了，疏忽了！”
“哼！老子用冒出汉人吗？我就是朝廷任命的征西大将军！”
说着，慕容轻尘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从两层皮子中间，掏出了一卷圣旨。
又从腰间拿过一个装水的皮囊，直接撕开，在里面有一方金印，正是征西大将军印！
“睁开狗眼看看！”
慕容轻尘举起圣旨，对着赵宗景道：“王爷，陛下旨意，王相公交代，每逢战事，征西大将军节制一切官民人等。你东平郡王也不例外！”
赵宗景忍着怒火，他总算明白了当初王宁安为什么不说人选是谁了。
慕容轻尘的本事不消说，但是他因为早年的经历，对什么皇亲国戚，宗室贵人一点好看法没有，他看不起昔日的主人曹佾，更瞧不起一帮靠着祖宗庇护的宗室。赵宗景也是清楚的，如果王宁安告诉了他，赵宗景多半会要求换人。
可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就只有先斩后奏了。
罢了！
认命了！
“慕容将军，小王愿意听从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宗景带头施礼，这个举动满足了慕容轻尘的自尊。他也不是找不痛快的人，连忙搀扶赵宗景。
“王爷，军务向来如此，日后一定给王爷赔罪。”
吕惠卿道：“行了，还是赶快商量对策吧！”
重新回到了签押房，慕容轻尘当仁不让，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他先是静听大家的分析，等把情况弄清楚之后，便忍不住问道：“那个希志的人马如何调动的？又从哪里杀来？”
“希志的人马分成两路，一路沿着天山南路，一路沿着于阗故地，目标就是蒲昌海。”
“为什么要分兵？”
“是因为水源。”狄咏闷声道：“西域水源宝贵，十几万大军调动，离不开山麓地区，因为只有这里有绿洲，有水源！”
慕容轻尘突然放声大笑，用拳头猛地一砸，“你们说的不是很清楚吗？怎么就拿不出对策？”
“清楚，清楚什么？”赵宗景好奇道。
慕容轻尘撇了撇嘴，“既然大军离不开水源，我们要迟滞对方进军，破坏了水源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这有什么难的？
亏你说得出口！
在场的几个人都瞪圆了眼睛，赵宗景咳嗽道：“慕容兄，你知道西域的水源是什么吗？”
“不就是坎儿井吗！如果是别的，还没法破坏呢！”慕容轻尘说的轻描淡写。
可是赵宗景他们都吐血了。
西域黄沙万里，生存艰难。尤其是水源稀少，宝贵胜过黄金。
根据《史记》记载，当年汉武帝通西域，为了在西域驻军，对抗匈奴，便发明了坎儿井，又叫井渠。
西域的气候和土质非常特殊，这里一年降水几十毫米，可蒸发量有上千毫米，地面又都是容易渗水的沙土，从地表引水，半路就蒸发渗透干净了，人们根本没法利用。
聪明的汉人工匠，他们发现虽然地表没水，但是地下还是有丰富水资源的。
他们在山地找到含水层，先打一口竖井，直通含水层，隔一段距离，再打一口竖井，然后利用指南针，在地下挖沟，把两口井连同，这样一来，第一口井打出来的水，便能顺着地下的暗沟，流到第二口井。
只要竖井足够多，暗沟足够长，就能把宝贵的水资源从山坡引到平原，灌溉滋养绿洲，人和牲畜都靠着这点水活命！
想想吧，要找水源，要修竖井，要挖暗沟，稍微有一点差错，就会造成土层塌方，为了修坎儿井，死的人绝对比井多！
在西域，哪怕最丧心病狂的人，也不敢动坎儿井。
谁动了坎儿井，会遭天谴的！
“慕容兄，那是汉代先民就开始修的，一千多年，你不怕老天爷的天谴吗？”
慕容轻尘眨了眨眼睛，“老天爷在哪呢？让他来见我！我想问问他，是保佑我汉家子民！还是保佑喀喇汗国的希志？”
他充满了不屑道：“老天爷要是不站在我们一边，还要他有什么用？有天谴，让他冲着我来啊！”

第672章 王相公的引水妙策
赵宗景清楚了，难怪王宁安嘱咐自己，一定要小心注意慕容轻尘，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疯子！
王宁安也是疯子！
只是王宁安善于把他的目的细化，一个疯狂的目标分成了无数个小步骤，分步落实下去，就不会显得那么疯癫。
可慕容轻尘不一样，他的眼睛只盯着结果，要迟滞对手，赢得备战时间，就要阻断水源，要阻断水源，就要毁了坎儿井！
如此而已！
他丝毫不在乎一条坎儿井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也不在乎坎儿井对西域意味着什么！
一个连老天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慕容将军，是否……”
啪！
慕容轻尘把征西大将军印往胡杨木的桌子上一拍，震得大家耳朵嗡嗡作响！
“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你们听着，别管你们是什么人，到了战时，你们就是一个兵，谁要是婆婆妈妈，跟裹脚的女人似的，就立刻送去青唐，别在这里拖我的后腿！王相公让我来西域领兵，是让我来大胜仗的，不是来做菩萨！”
慕容轻尘的嚣张，简直让大家伙难以忍受，如果放在平时，能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可是面对强敌，还真就需要慕容轻尘这样的疯子！
狄咏迟疑了半晌，躬身道：“大将军，既然如此，末将请令，前去破坏坎儿井。”
慕容轻尘沉吟了一下，立刻摇头。
“不行，你不合适！”
“为什么？”狄咏可是堂堂驸马爷，将门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没人说他不行呢！
“你不了解西域的情况，很容易失败，我必须把这个任务交给最合适的人。”慕容轻尘一抬头，吩咐道：“去把赵力，还有几个尉迟家的人叫来。”
这回轮到王宁宣吃惊了。
开什么玩笑，莫非要让于阗人去破坏坎儿井？
王宁宣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疯了！
“慕容，你知道坎儿井对于阗人意外着什么吗？好多坎儿井都是他们祖宗修出来的！是拿无数白骨换来的！你让他们去破坏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你还有半点人心吗？”
慕容轻尘把脸一沉，“王宁宣，别以为你是王相公的弟弟，就可以随便指责我！我敬重王相公，但不代表我敬重你！我不知道坎儿井的过去，我只知道坎儿井的水，正源源不断供应着希志的十万大军！我更知道，这十万人，是来屠杀于阗最后的一点血脉。如果于阗的祖宗有灵，他们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孙被灭族吗？”
慕容轻尘黑着脸缓缓站起，他从每个人的身后走过。
“从现在还是，任何人不准质疑我的决定！违反军令者，斩！”
……
强悍，野蛮，凶残，暴戾！
几乎一瞬间，大家给慕容轻尘贴上了无数的标签，但是不得不承认一点，他下的命令，的确是最需要的。
阔别西域七年之久的赵力，在他的心灵深处，依旧保留着缺水的恐惧。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被敌军冲散，有十几个护卫保护着他，穿越瀚海大漠……在那十几天里。
赵力从没见过护卫当着自己的面喝水，每当问他们的时候，水囊都是满满的。
直到有一天，赵力的水囊空了，他嚷嚷着要喝水，把一个护卫的水囊打开，暗黄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浓重的味道让赵力几乎昏厥！
原来那些护卫一直在喝尿……一遍一遍重复着，他们的尿和骆驼尿液的颜色几乎一样……有人喝下去，胃部痉挛，呕吐，脱水，永远死在了大漠。
才十几岁的赵力见到了沿途的尸体，那些尸体没有腐败，也没有动物吞噬，就像是干枯的木桩，倒在了沙土上，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那一次他们很幸运，在沙漠的边缘，遇到了野骆驼，他们付出了三条生命，猎到了两头野骆驼。
他们用骆驼血灌满了皮囊，又走了三天，才到了绿洲，活了下来。
十几个护卫，只剩下七个人还活着。
从那次以后，赵力喝水都是最小心的，连一滴也舍不得浪费。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亲手去毁灭一座持续几百年的坎儿井！
这是造孽啊！
上天不会放过自己的！
赵力浑身是颤抖的。
他闭上了眼睛，慕容轻尘的面孔取代了天神，他呲着白牙，淡淡笑着。
“于阗国命悬一线，我们死了没关系，还有几千万大宋子民！可于阗人呢？只剩下几千老弱妇孺，让他们跑，有几个人能逃到青唐去？路上还不都是要丧命！你们毁了坎儿井，阻止了希志大军，宋军就会留下来和你们并肩作战，守住家园！如果你们下不去手，那大宋也没有必要白白牺牲！”
一直以来，赵力见到的都是大宋光鲜的一面，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宋也有这么穷凶极恶的将军！
他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赵力痛苦地纠结着，过了好半晌，才把眼睛缓缓睁开。
“怎么样，火药埋好了？”
“好了！”士兵立刻答应，而后又试着道：“大人，能不能……”
“不能！”
赵力粗暴打断了士兵的话，一把夺过了火折子。
他颤抖着手，将火折子送到了火绳的前面。
在这一刻，他甚至想跳进去，和坎儿井一起消失算了。
有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活着反而成了罪过！
“有什么天谴神罚，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赵力痛苦地嚎叫着，伴随着火绳消失在眼前，过了一会儿，有一个闷如雷霆的声音出现。
哗啦啦！
脆弱的沙土层快速坍塌，声波沿着坎儿井的暗沟传播，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竖井塌方。
在没有任何现代工具的条件下，挖掘竖井，打通暗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不但要承受地下寒冷和潮湿，还要克服随时发生的崩塌，多少人都被活埋在地下，每一条坎儿井，都是拿无数人命换来的。
而一旦修好，一条坎儿井就能造就一个绿洲，一个绿洲能养活周围的百姓，还有许许多多生灵和动物……
在西域，哪怕最穷凶极恶的人，也不敢破坏坎儿井。
与其说是天罚，不如说是全民公敌！
赵力就这么做了，而且毁灭了一条坎儿井还不肯罢休，他带着人马，神出鬼没，在原来的于阗故地上，足足32条坎儿井，被他毁灭了27条！
剩下的5条是因为距离喀喇汗国的军营太近，他们无法得手！
即便如此，也够骇人听闻的。
希志率领着十几万大军前进，需要庞大的后勤补给，坎儿井消失了，运送补给的驼队不得不带上比粮食重几倍的清水，才能向东进发，一路上他们要冒着被渴死的危险，才能送一点点粮食过来。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喀喇汗国大汗希志，挥舞着镶满宝石的弯刀，疯狂咒骂，大声叫嚣！
别以为毁了水源，就能阻止我们！
你们等着吧！
本大汗会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做成夜壶！
跟在希志身后，有几位黑衣白胡的老者，他们是来自遥远巴格达的长老。
“尊贵的大汗陛下，渎神者是邪佞而不可救药的，只有弯刀和鲜血能让他们屈服！于阗人，高昌人，还有宋人，都是比毒蛇还可怕的敌人！在沙漠里遇到他们，还有毒蛇，必须先消灭他们！这一条将成为所有战士必须遵守的谕旨！”
“伟大的天神会降下怒火，陛下，您的征战会得到整个世界的支持，我们建议您，可以沿着塔里木河进军，那里有充足的水源，没有人能破坏得了！”
……
希志已经抓狂了，他和手下商量着应对的办法，可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们必须调整进军计划，在沙漠之中，十几万人进行调整，往往意味着需要耽搁几个月的时间，甚至会延迟一年半载。
蒲昌海的城池可以加快修整，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可以在希志大军到来之前，收获一季粮食。
这里的土地真的是太适合耕种了。
蒲昌海的水灌溉了农田，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者，或许连植物都清楚，生活不易。
从大宋过来的工匠已经到了第三批。
而这第三批的工匠非同小可，他们带来了神臂弩的技术，受限于木材匮乏，最多只能造出一千支。
不过他们还带来了火药技术。
西域不缺硫磺，众多的牲畜，集中排尿，就能提供宝贵的芒硝，为了守卫城池，他们又多了一样利器！
只是在众多的技术当中，最让人欣喜的是水泥烧制技术！
自从下令毁掉坎儿井之后，慕容轻尘已经成了最可怕的人，哪怕连宋兵这边，也不敢和这位大将军面对面。
“慕容兄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师父怎么就那么欣赏你！”吕惠卿气哼哼将一块水泥砖扔到了慕容轻尘的怀里。
慕容正围着狐狸皮喝葡萄酒，他醉眼惺忪，似乎还没醒过来，嘟囔道：“别烦老子，等希志打过来再说！”
“你敢和我装蒜！”吕惠卿骂道：“瞧见没有，如果用水泥制成管子，深入山坡的水层，把水通过水泥管引到山脚，你想想，是不是比坎儿井更省工省钱？还不用死人？”
“啊！”
慕容轻尘猛地一惊，突然之间，双手颤抖，盯着眼前的水泥砖，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673章 战前总动员
西北引水，最大的问题就是蒸发，哪怕从蒲昌海引出来的水，灌溉农田的，也会损失一半，如果距离超过20里，可能八成以上都蒸发走了。
蒲昌海湖面虽然不小，但是每年汇入的水流有限，如果再随便滥用，很有可能就会蒸发一空，变成不毛之地。
这一波的工匠带来了水泥的制造方法，他们利用西域非常丰富的火山灰，加上生石灰，制造出了水泥。
在引水渠，下面用水泥板铺上，水就不会偷偷溜走。
上面也用水泥板做骨架，然后铺上苇席，水就在里面流，也不会蒸发，也不会渗漏。
一条5里长的水渠修好，清凉的水流从蒲昌海流出，百姓们在取水口把一桶桶宝贵的清水舀出，然后再小心翼翼，浇到了庄稼上面。
遍地的小麦田，涨势喜人，高粱节节上蹿。
于阗的百姓围着田地，笑得皱纹都开了。
多少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
只要没有破坏，秋天准是一个丰收年！
我们又有家园了！
希志！
你来吧！
我们拼了！
从今往后，没人能抢走我们的家园！
决战到底！
章敦又以都护府的名义，公布一条新的政令。
凡是参加民兵，并且协助守卫蒲昌海的，有斩杀首级者，立刻升为汉人，连续随军作战三次，表现忠诚可靠者，可以升一等级。
至于已经获得一等居民身份的人，如果立有战功，会优先授予官职，得到更多的封地，也可以获得奴隶。
而且章敦还公布了一条，所有立有战功的，都会得到一枚勋章。
分为铜质，银质和金质，只要拥有铜质勋章，就代表为大宋流血，就是大宋最忠诚的勇士，如果得到了金质勋章，立刻授予官职，而且还可以进入皇家武学院，成为大宋的精锐武人。
一套好的激励体系，不在于一次给得多少，而在于是否公平。
章敦和吕惠卿都从王宁安那里学来，要想收复人心，获得支持，必须给他们上升的空间，拥有提升的希望。
给得太少，会嫌弃吝啬，给得太多，又会赏无可赏。
如今的安排恰到好处。
百姓们既要守护家园，又能提升地位，绝对是求之不得。
于阗上下不用说了，所有男孩子，12岁以上，必须编入民兵，接受训练。
至于妇人，也不能例外，她们不需要编入战队，但是从事后勤没有问题，当医护兵，煮饭，洗衣完全可以。
王宁安也派过来一批军医，他们选拔出300名妇人，接受医疗培训。
西域的土地上，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在这里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至于牲口？哪怕最忠诚的战马，骆驼，只要死了，一样要剥皮，制成肉干，充作军粮。
没有办法，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奢侈浪费的本钱。
引水渠旁边的空地，就是民兵的训练校场，许多十几岁的孩子，拿着树枝做的刀枪，一丝不苟练着，连额头上的汗水都不敢擦一下。
距离孩子们不远，有几个顽强的胡杨树，在胡杨的树荫之下，慕容轻尘正在负手而立。
“你看的是孩子——不对！”吕惠卿从他的后面晃出来，自言自语道：“孩子们再怎么练，这次对付希志也排不上用场！”
“什么叫排不上用场！”慕容轻尘不服气，他冷笑道：“就要这帮半大小子，什么都不明白，还有一股子愣劲儿。打红了眼，我给他们一碗酒，每个人都挂着手雷，就往敌人堆里冲！”慕容轻尘啐骂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吕惠卿微微一笑，“行了……你啊，就是嘴硬！明明是心里头愧疚，非要来看看引水渠，我可以告诉你，效果很好，只要打败了希志，两年之内，只要两年，于阗故地的引水渠能建成至少200个，顶得上毁掉的8倍了！”
“我什么时候……”慕容轻尘瞪圆了眼睛，正要争辩，吕惠卿一摆手拦住他，“你要是觉得少，就多抓俘虏，抓的越多，建设西域的奴隶就越多，建得就越快……你这个人啊，别总是装得凶残暴虐的德行，外表奸诈，可是心肝肺都是软的，没劲儿，真是没劲儿！”
“你才没劲呢！你全家都没劲儿！”
慕容轻尘气急败坏，他是恨透了王宁安！
经营西域，派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何必派那么多人？
有个赵宗景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吕惠卿派来？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王相公，你太坑人了！
当然了，慕容轻尘只敢腹诽而已。
他不服任何人，唯独服气王宁安。
这位王相公把权谋制衡玩得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让赵宗景看着慕容轻尘，小王爷是没那个本事的，可是赵宗景能看得住吕惠卿啊，而吕惠卿呢，又能牵制住慕容轻尘。
这样一来，西域的几个人就构成了微妙的平衡，不至于有一丝一毫的失控，而且还不会互相掣肘，坏了大事！
光是如此也就罢了，王宁安把慕容也看透了。
这小子虽然狠，虽然无所顾忌，但是他毕竟是个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愧疚，也会自责。
毁掉坎儿井，那是造了天孽，要遭报应的事情！
慕容轻尘做得义无反顾，但是他良心上真能过得去？
还有，那些于阗人，回鹘人，等到战争结束了，他们会不会嫉恨慕容轻尘？
在这个时候，王宁安派来了工匠，带来了宝贵的水泥技术。
给了慕容轻尘一个台阶，也给了所有西域人一个交代。
大宋不但能毁灭一个世界，更能创造一个世界，你们只管放心就是了！
回到了大将军临时府邸，慕容轻尘感慨万千。
他撩起了袍子，冲着西京的方向缓缓跪下。
“王相公在上，属下服了！彻底服了！只有王相公在，慕容唯有肝脑涂地，绝不敢有别的心思！”
磕过头之后，慕容轻尘起身掸了掸衣服，重新坐在了地图的前面。
他的脑袋快速转动着，一个个的阴谋诡计不断冒出来——希志，你的麻烦来了！
……
“希志身边有大食人的长老！”
王宁安已经辞别了赵祯，再度回到西北坐镇。
随着川军北上，发动总攻的时机越来越成熟了。
王宁安面对着几个心腹，沉吟道：“慕容判断希志的大军要半年之后，才能攻击蒲昌海。我认为是错的，他低估了宗教的狂热，希志很有可能孤注一掷，在三个月只能发动攻击。我已经飞鸽传书，告诉慕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没有可能获胜，也要坚持三个月！”
王宁安猛地一转身，“诸公，三个月，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必须击败西夏，打通河西走廊！这一次是战前最后的动员协调会议，大家回去之后，必须做好开战的准备。”
种诂、种鄂、折克柔、王宁泽、王韶，刚从幽州调来的梁大刚和李无羁，全都挺直身板听着，另外还有两位和王宁安平起平坐的相公，一个是狄青，一个是贾昌朝，他们也频频点头。
该决一死战了！
贾昌朝率先道：“景平，老夫已经和地方官吏交代了，他们也都下到村镇，去拜会各地的族老士绅。西夏为祸百十年，西北的老百姓都切齿痛恨，这一次朝廷举兵灭夏，西北的百姓愿意鼎力支持！老夫已经集结50万民夫，10万鸡公车！必要的时候，老夫亲自推车上前线！只要有一个士兵吃不饱，穿不暖，老夫愿意交上白首一颗！”
贾昌朝又语重心长道：“我们这一代人，包括刚刚去世不久的范相公，我们在李元昊的手里，吃亏太多了，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老夫拜托你们了！”
不得不说，贾昌朝是个实力派，忽悠王宁安未必行，但是这帮年轻的将领都被感动的热乎乎的，尤其是王宁泽，都快要哭了。
多好的老人啊，真不明白，哥哥干嘛总是让自己防着贾昌朝一家，真是想不通！
贾相公说完了，狄青也说道：“这次作战，我会把主力集中在静塞军司以东，这里也是西夏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如今双方的兵力超过了50万，正在这里死磕。我要做出态势，就是大宋要突破横山，直取兴庆府。而实际上，3万川军，还有河北的一万骑兵，都安排在西线，从癿六岭一线突破，攻击凉州。”
说到这里，狄青看了看王韶，“青唐这边怎么样，能出动多少人马？”
“三万！”
王韶答得很干脆，“这里面有一万三是野利遇乞的人马，本来青唐可以出动更多，但是王宁宏率领着一万人在草头达靼的地盘，维护和西域的道路。青唐要顾全两个方向，要给西域送粮饷军火，还要对付西夏的大军，压力不小。”
王宁安呵呵一笑，“子纯，撑得住吗？”
“没问题！”
王韶斗志昂扬，“王相公，狄相公，下官已经联络了吐蕃各部，大不了我把这些人放出去，让他们杀进西夏，给李谅祚一点颜色看看！”
狄青正色道：“这是下策，我们要的是整个河西走廊，不能让别人掺和一脚！”
王韶陪笑道：“下官不是说了，逼得没办法才用么！”
王宁安见大家议论差不多了，微微一笑，“行了，基本上就按照这个方略执行，各路人马立刻调兵遣将，一个月之内，发起总攻！”
把大家先后送走，最后只剩下一个王韶。
“王相公，我刚刚没说实话，其实不是吐蕃各部，而是羌人。”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是老狐狸忽悠的吧？”
“王相公睿智，是一个顶大的羌人部落，一共十万人，都要投降大宋！”

第674章 一杆旗号
王韶在青唐几年，他的折腾本事丝毫不在王宁安之下，而且又能折节下交，屈身下士，许多吐蕃的部落首领都跟他称兄道弟，好的穿一条裤子。
就像王宁安学不来赵宗景的亲民做派一样，他也学不来王韶的人格魅力。
这家伙能让两个头一天还动刀子的部落，转过天在一起喝酒吃烤羊肉，跟兄弟似的。靠着这些手段，王韶在青唐如鱼得水。
观察西夏的情况就会发现，12个军司，其中六个放在了横山一线，对抗大宋，三个放在东边，应付辽国，三个放在河西走廊，一直到西域一线。
显然，西夏的重兵都是用来对付大宋的，在青唐方向，他们虽然经常交战，但是西夏却没有把青唐当成主要对手。
青唐这边，有羌人，有吐蕃人，西夏也有。
他们之间，是剪不断理还乱。
王韶经营青唐之后，大力收买青唐的部族，然后利用他们，去影响西夏境内的亲戚，劝说他们投降大宋。
这是王韶的努力。
而王宁安呢，一直就没断了算计西夏。
歼灭铁鹞子之后，他散播是李清出卖西夏，进而挑动西夏内斗，让他们针对汉人下手，同时蕃部也受到了波及。
接着是通西域商路，很多党项贵胄，还有河西走廊的部族，他们翘首以盼，以为大宋的商人过来，他们能大赚一笔。
结果李谅祚一意孤行，拒绝全面通商。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在大宋尚且要天翻地覆，放在西夏，更是乾坤颠倒，日月无光，要不是李谅祚作风强悍，手段狠辣，早就乱了。
但是接下来增加赔款，大宋和西夏全面开战。
庞大的战争负担都落在了西夏各部身上。
西夏本就是个抢劫集团。
在太平年景，跟着老大，有吃有喝，谁都愿意服从命令，哪怕吃点亏也认了。可是眼下大宋越发强势，跟着李谅祚，非但没法喝汤，还要割肉放血，甚至把命都交上去，大家伙心里头就越发怨恨李谅祚。
众所周知，西夏最精锐的步兵是山跋子，他们有不少是羌人和吐蕃人，在过去的几个月，战死的山跋子就有7000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李谅祚下达征兵令，15岁以上的蕃部青壮都要去横山和大宋硬拼。
各个部落都不傻，如果放在以往，征伐大宋，油水肥美，大家都抢着去，不让去还有情绪呢！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大宋的强悍已经越发明显。
铁鹞子尚且不堪一击，还有那么多新式武器，几十万大军，无穷无尽的粮草……扪心自问，去横山打仗，根本是送死！
强盗集团就是如此，有好处争着抢着，遇到了硬骨头，立刻四分五裂。
西夏虽然立国几十年，但是还改不了骨子里带的气质，基因如此，无可奈何。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李谅祚还走了一步臭棋，他为了赔款的事情，放两万宋军进西域。
赵宗景带着人马在河西走廊路过，一路净当冤大头儿，善财童子，他是吃了亏，可是河西走廊的蕃部不这么看。
原来传说是真的，大宋果然比西夏大方，人傻钱多，没见呢，青唐的那些吐蕃部落，各个赚得钵满盆满，一堆穷棒子，居然穿上了丝绸，住上了豪宅。
呀呀呸的，我们差什么？
凭什么就挨饿受冻，还要把子弟交给李谅祚糟蹋。
干脆反了算了！
此时，又冒出来一个老坏蛋，那就是野利遇乞，他陪着元昊创业，在西夏的人脉深不可测，哪怕荒废了二十年，也不可小觑。
他就联络了一个羌人部落，首领名叫朱令凌，有部众十万人，非常想要投靠大宋。
……
说到这里，也就明白了。
这十万人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是各种手段叠加，一大群坏蛋努力的结果。
听完了王韶的介绍，王宁安暗暗思量，他露出了笑容。
“子纯，你没有夸张吧？”
“绝对没有！”王韶道：“其实除了朱令凌之外，还有几个部落，都有心投靠，只是他们的人马太少，没法突破西夏的封锁，我和他们约定，等大宋天兵一到，他们立刻起兵，倒戈一击。”
这个消息又让王宁安为之一振。
其实这十万人是个小事，真正重要的是西夏终于开始崩解了。
作为一个靠着武力捏合到一起的帝国，根基是非常脆弱的。
匈奴、突厥，大辽，乃至以后的金国，蒙古……全都逃脱不了这个定律，崛起的时候，势不可挡，可是一旦失败，结果不是亡国那么简单，甚至会灭种的！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朱令凌部并非党项，而是羌人，还是非常庞大的一个部落。
他们忍受不了李谅祚，选择投降大宋，也就是说，西夏国的外围开始崩溃了，下面就是核心的党项各部，接着就是王室一族……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最终彻底崩解。
王宁安一直担心一件事，就是打败西夏容易，可治理这么庞大的几千里土地，对大宋来说，负担太大了。
刚立国的时候，皇帝随便一道圣旨，就可以迁移几十万人，填充边疆，一点难度没有。可立国百年之后，再想移民，朝廷就要拿出各种补贴，就要给足够的好处，不然老百姓才不会乖乖听话呢！
不管古今，都是这个道理，要不然哪个国家刚建国的时候，就有钉子户？当建国几十年，上百年之后，钉子户越来越多……以至于绊手绊脚，想要干什么大工程，都奇难无比。
古往今来，人都是这样，没办法的！
可以预见，治理西夏，会比收复西夏，要难无数倍！
朱令凌部归降，绝对是个好信号。
大宋可以利用羌人部落和蕃部，去掌控地盘，然后再徐徐移民，把河套平原都拿到手中……
王宁安的朋友和学生人才济济，赵宗景有匪气，慕容轻尘有霸气，王韶有魅力，苏轼有才气，吕惠卿阴险狡诈，章敦豪爽精明……这么多人，甘心供王宁安驱使，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王宁安的见识无人能及！
这不，仗还没打完，他又想到了如何治理。
王相公，你的目光够长远的！
“既然决战到了，不如就把朱令凌的归顺，作为大战的开始！”
王宁安下了决心。
王韶倍感振奋，忙说道：“朱令凌部现在胭脂山，他们要想归降大宋，最近的路就是走祁连山，进吐蕃诸部，来到青唐。这条路虽然最近，但是也有上千里。让十万老弱妇孺，奔行千里，实在是困难。王相公，我们必须安排人马接应。”
“子纯，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必吞吞吐吐。”
“是！”王韶理了理思绪，“王相公，朱令凌告诉我，现在李谅祚手边能动用的就是两千多铁鹞子，重建之后，李谅祚舍不得投入横山一线和大宋对拼，一直留在手边，充当机动兵力。铁鹞子赫赫凶名，无人不知。大宋不怕，可朱令凌怕啊！他希望大宋能派遣最强的人马，去接应他们，安全脱险。”
王宁安微微一笑，“他是想要墙骑兵过去？”
“嗯！”
王韶道：“本来王宁宏将军在青唐有3000铁骑，可是这些人马都在配合西域作战，抽不出来。下官手里，没有足以抗衡铁鹞子的骑兵，故此……”
话不用多说，王韶这是来搬兵的。
王宁安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王家军的精骑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王宁宣带进西域一部分，王宁宏手里一部分，王宁泽还有一部分。
这次为了全面开战，又把梁大刚和李无羁调过来。
现在幽州老爹手边只剩下不到5000人。
也幸亏这些年把长城经营得固若金汤，其他骑兵也都训练出来，不然连幽州都会出问题。
王宁安权衡再三，摇了摇头。
“不行，大战在即，我抽不出人马，更何况就算有精锐，我也不会浪费在这十万人身上！”作为一个统帅，王宁安虽然不像慕容轻尘一样，处处咄咄逼人，但是该心狠的时候，他可是不含糊的。
“子纯，朱令凌投降是好事情，一定要促成。至于兵马吗？我没有，旗号却有一杆！”王宁安笑道：“如果他们真心投降，一杆旗号足矣！我相信他们会排除万难，顺利归降的。”或许觉着太过冷酷，等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再准备100副板甲，3000支骑枪，子纯，你知道怎么用吧！”
说完之后，王宁安也不等回答，就直奔里面的屋子，王韶愣了一下，也连忙躬身告退。往回走的路上，王韶稍微思量，也就明白了，与此同时，他的后背也湿透了。
王宁安这是给了王家军的旗号和武器，让他们拿着去吓人！
如果成功了，朱令凌就能安然无恙。
如果失败了……反正都是蛮夷，王相公也不会真的在乎他们的生死，如果两败俱伤，或许会更好！
果然是慈不掌兵啊！
原来十万人在王宁安的眼睛里，不过值一杆旗号而已！
王韶顿了顿脚步，神色也变得绝然起来，大战起，谁不是棋子？
能得到一杆旗号支持，就算是福气了！

第675章 旗号也能吓死人
战斗的音符，就像是天边的乌云，不停翻滚着，哪怕是苏轼那么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
这一次参加直道开通盛典，苏轼有个感觉，那就是巴蜀的乡亲，对西北的战局，甚至比朝廷都热切。
出兵、送粮食、买战争债券，他岳父王方甚至号召门下弟子，投军报国，消灭西夏。
苏轼很难理解，为什么保守的巴蜀商人会这么关心战争，正巧大盐商郑宏图北上京兆府，被大苏给撞见了。
苏轼拿出了从王家顺来的瑶池琼浆，灌了郑宏图二斤酒，他就什么都说了……无论汉唐，巴蜀的富庶都超过江南，甚至可以向上追溯到先秦，在那个时候，风景秀丽，山河锦绣的江南水乡，还是个蛮夷之地。
以往巴蜀也是道路艰难，但是依旧挡不住繁荣，奥妙在哪呢？
很多人都想不通。
江南有粮食，巴蜀也有，江南有茶叶丝绸，巴蜀同样有，江南有海盐，巴蜀有井盐……几乎所有主要商品，双方是势均力敌的，那为什么大宋立国以来，巴蜀虽然也在进步，但总是比不过江南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许多才智之士，直到有一天，六艺商学院十几个学生，给出了答案！
简单一句话：商业中心转移了！
汉唐以关中为朝廷中心，以丝绸之路为主要商路。
巴蜀距离关中最近，离着丝绸之路也是近水楼台。
所以巴蜀顺理成章，作为最大的商品供应基地，经济繁荣，带来了巴蜀的富裕和兴旺，孕育出文采风流，傲视天下。
可大宋立国之后，两个要命的东西接踵而至。
一是东南海路繁荣起来，海外贸易越来越多，占得比重越来越大。
二是西夏崛起，隔绝了丝绸之路。
陆上的商路没了，海上的商路繁荣起来。
巴蜀从近水楼台，变成了鞭长莫及。
做生意将本求利，不要讲没用的废话！
你距离远，路费贵，成本高，就是没有竞争力！
这份研究报告经过了皇家银行发表，被许多巴蜀的官员奉为圭臬，介绍给家乡，苏老泉更是找了很多佐证资料，送给了老亲家王方。
大儒王方彻读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的东西的确真知灼见！
这世上除了孔孟之道，道德文章之外，还有另一套仕途经济的学问，王方连续作文十篇，并且在中岩书院开坛讲学，一时间轰动巴蜀。
几乎每个大商人都清清楚楚。
海外贸易和陆上贸易，各有优劣，并非不能竞争，关口是陆上通道要打通，丝绸之路要重建！
巴蜀的兴旺繁荣，在此一举！
自古以来，川人就有这么一股子狠劲，五万川军北上，许多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要替家乡父老打出一个未来！
巴蜀的商人，从上到下，全都极力购买战争债券，为了大战出人出力！
……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大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金梨，一边啃着，一边哀叹。
“姐夫，你说我现在学武，还来得及吗？”
王宁安看了看越来越宽的苏轼，摇了摇头。
“别说练武了，你要是管不住嘴巴，没准再有十年，你就会像醉翁一样，染上消渴之症，到那时候，你可就什么都吃不了了！”
“当真？”苏轼惊掉了下巴。
“我会骗你吗？”
苏轼眨巴眨巴眼睛，一想到可能吃不了好东西，他就万念俱灰，绝对世界都是黑暗的，再也没有半点生机，连活着都没有意思了，太吓人了，需要安慰脆弱的心灵……他默默又掏出了一个更大的金梨，啃得满嘴汁水，啧啧有声。
苏大才子啊！
居然是个无药可救的吃货！
王宁安愤怒地抓了抓头发，拿他是一点辙都没有。
随手抓起了纸笔，扔给了大苏。
“才子人情纸半张，你现在就给我写讨逆檄文。”
“什么檄文？”大苏满嘴果肉，含混不清道。
“当然是讨伐西夏的檄文了！你不是说自己没啥用吗！好好写这篇文章，拿出一肚子的肥油，写好了，再过几百年，人们说不定都忘了我这位大帅，还要在课本里念你的文章，到那时候，说不定有人就会把收复西夏的大功，都记在你的头上了！”
王宁安气得直骂，这世道不就是如此，修出十万里铁路的，天天被指责，在地图上画20万里，变成了远见卓识，打赢了持久战算不得高明，写出了国防论就是军神了。没几个人记得打出大唐盛世的名将明相，但是却一定记得诗仙太白……这叫什么事啊！
老天爷啊，竟是如此偏爱文人！
天道不公啊！
王宁安感叹了半天，正要去办公，突然苏轼抱着一摞皱巴巴的纸张回来了。
“拿去吧！”
大苏把文章丢给姐夫，这回不吃梨了，换成了炸糕，大口咬着，腮帮子鼓得和仓鼠似的，就他的模样，去拍小巨人，能给金花鼠当替身了。
王宁安实在是无力吐槽，可是一看文章，他就不得不惊叹了！
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那几千个字，有人写出来就干干巴巴，味同嚼蜡，有人写出来就汪洋恣肆，嬉笑怒骂，气势磅礴……
苏大才子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至少顶得上十万雄兵！
见王宁安低头看得入神，苏轼把炸糕都塞进了嘴里，随意在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油，随口道：“我还写了两篇，要是不满意，再看看这两篇。”
他一股脑又给了王宁安两篇。
面对着三篇文章，王宁安彻底无语了。
难怪老天爷偏爱人家，真是比不得啊！
“给李谅祚的檄文算是有人，西夏还有那么多部落，那么多普通百姓牧民，他们可是看不懂这些的。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写十篇宣传文稿，一定要通俗简明，哪怕一句话也行。就照着‘大楚兴，陈胜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类的就行。”
“啊？姐夫，你要当皇帝啊！”
吓得大苏手里的炸糕都掉了。
“你长点脑子行不，这是给西夏人看的，让他们归降大宋，起兵反对李谅祚，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这就去！”
……
王宁安的战争准备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在青唐这边，动作要更快一点。
“回大人的话，朱令凌部，已经做好了举事的准备，5日之后，就能发动……只是，朝廷的援兵几时能到？”野利遇乞躬身问道。
王韶淡淡一笑，“放心吧，朝廷不会亏待忠臣的，加官晋爵，封赠赏赐都不会少。”
老狐狸迟愣一下，“那个……援兵，他希望朝廷能多派点援兵！”
王韶突然把脸一沉！
“野利遇乞，你可是几次和本官说过，朱令凌部是活不下去了，要归顺大宋，我大宋好心收留，给他官职，给他赏赐，还给她土地，让他和部民能够生存繁衍。我们可不是请一个老太爷！援兵，援兵！他们十万人，要是自己不知道努力，光靠着大宋派兵迎接，要多少人马？”
王韶盯着野利遇乞，冷笑着道：“你一再要求朝廷出动援兵，是不是没安好心？莫非说朱令凌是假意投靠，挖了个陷阱，想要我大宋跳进去？你有扮演了什么角色？”
“啊！”
野利遇乞被问得老脸通红，天可怜见，他是真没有坏心思，如果说有，只是一点小算盘。他已经暗中和朱令凌结了娃娃亲，面对强势的大宋，他更希望朱令凌保存实力，到时候两个人联手，也就不用担心被大宋吃干抹净了。
当然了，如果大宋出兵，和铁鹞子死磕，来个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大人千万不要误会，老夫以为朱令凌诚心归附，千金买马骨，要树立一个典范。”
王韶勉强点头，“朝廷不会坐视不理的，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对了，本官还带来了一批军械，你也领走吧！”
野利遇乞被赶出了府邸，在外面摆好了100副铠甲，还有一大堆的长枪，当空一杆黑色大旗，金线绣着边，中间一个巨大的王字！
立在旗号之下好半晌，老狐狸才明白过来！
丫丫的！
要的是一只虎，结果给了个大旗做虎皮！
你们可真行！
野利遇乞满心不高兴，但是100副白捡的盔甲，还有那么多的骑枪，也算不亏了。
“都给我带走。”
老狐狸抬头看了看天，“朱兄啊，你们就要多损失一点了！”
……
朱令凌部如期举事，他尽可能轻装上阵，但是毕竟人数太多，两天时间，不过出来了50里。
就在这时候，西夏的铁鹞子出动了。
两千铁骑，加上5000轻骑，紧随而来。
朱令凌安排了8000后卫，第一次交战，就损失了两千多！
他只能拼命向大宋求援，终于，在第三天，一支骑兵出现了，漫天的黄沙之中，黑色旗号格外醒目。
一排士兵，胸甲泛着光，晃瞎人眼。
后面层层叠叠，也不知道多少人马，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快速袭来。正巧一对铁鹞子正要包抄朱令凌他们，和宋军狭路相逢。
跑在最前面的铁鹞子，看到了黑旗亮甲，突然吓得亡魂大冒，是王家军，是墙式铁骑！
这个铁鹞子的心脏猛地收缩。好像被人捏在了手里一样，他真的是怕了，怕到了骨髓里！他死命扯住战马，想要停下来，可他以前的战马已经落到了大宋手里，这是刚从西域弄来的战马，还没磨合好。
马匹前蹄高高竖起，把铁鹞子摔倒了马下，结果后续的战马收不住，一个蹄子下来，正好把他的喉咙踩断了，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那个铁鹞子到死，眼里还带着恐惧之色！他是提早放回来的俘虏，如果晚一点，命根子就没了……
乖乖！
就是一杆旗号！
也能吓死个人啊！
野利遇乞对这支重建的铁鹞子，越发鄙夷了。
“跟着我，冲！”

第676章 突破横山，杀入西夏
野利遇乞就是一头狡诈的狼王，虽然他没有年轻时候的强悍和勇猛，但是他的智慧和经验，几乎是无人能及的。
老狐狸撺掇大宋去救援朱令凌，他也有人马，却舍不得拿出来拼。
野利遇乞小心翼翼，维持着他的力量，他深知这是未来野利家族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大宋和以前不一样了。
别看着表面上谦恭和善，待人以礼，实际上从大宋的皇帝，到政事堂诸公，再到地方官吏，比如王韶等人，心肠都是黑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对于老狐狸的评价，王宁安只想大笑三声，我是大宋的官吏，为大宋的利益奋战，要是让你老狐狸觉得我不错，那我可真就该死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战术大师，野利遇乞深知光保存实力是不行的，关键时刻还要露出狰狞的獠牙，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厉害！
比如眼下，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亲自指挥着100胸甲骑兵在前面开路。
这一百人装备和王家军一模一样，都是明亮的铠甲，长长的骑枪，还多了一杆黑色大旗。作为一个纵横沙场的老将，用别人的旗号，冒名顶替，是很丢人的事情。
但是不得不承认，王家军的确是铁鹞子的克星！
反正也没有王家军的人在身边，不要脸就不要脸了，这么大岁数，要是还在乎脸皮，那就白活了！
“杀啊！”
汹涌而来的骑兵，卷起无数黄沙，西夏的人马一时间竟然没有看穿对方是冒牌货。
这也怪李谅祚，他为了快速恢复实力，放回去的300铁鹞子成了新军的核心，他哪里知道，这帮人被王家军蹂躏的没脾气。
还不到一年的功夫，他们看到对方明亮的铠甲，就浑身哆嗦，连带着新招募的铁鹞子都受到了影响！
“杀！”
老狐狸见到西夏最精锐的人马，战战兢兢，举棋不定，他心里并不好受，想想当年吧！是大宋怕西夏啊？
真是想不到，这帮后辈子孙堕落得太快了？
老狐狸也仅仅是想想，他都成了大宋的走狗，比起这些后辈，岂不是更无耻！
噗！
长枪刺出，一个铁鹞子的喉咙被穿透，顺着血槽，喷出两道滚烫的鲜血，喷到了野利遇乞的铠甲上面。
明晃晃的胸甲好像镜子一样，血液流过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色，还有刺鼻的腥气。
野利遇乞被刺激得更加疯狂，他不断挥动手里的长枪，一个接着一个的铁鹞子倒下。后面的骑兵蜂拥而至，轻松将向头部队干掉。
接着老家伙一刻不停，乘胜追击，奔着铁鹞子的主力就杀上去了。
双方就在祁连山下，展开了一场短促而激烈的碰撞。
喊杀声，兵器撞击声，叫骂声，马嘶声……偶尔还有火药爆炸的声音，双方搅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他们的阵型完全乱了，已经分不清彼此，只能靠着本能去厮杀，努力将兵器砍入对方的身体，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双方的差别其实不大，野利遇乞是按照西夏的方式练兵，装备的是铁鹞子的铠甲，使用的是西域良驹。
如果放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楚。
明明是一样的人，可越是如此，杀戮就越是残酷。
野利遇乞拼了老命向前冲击，身边的亲卫帮着他格挡刀枪，并且使用小盾，防备暗箭。他只要负责杀戮。
手里的长枪是请大宋工匠制作的，轻便、锋利、韧性十足！
在野利遇乞的手上，就像是一条怪蟒，不断喷吐着舌头，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的一枪。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貌似衰老的身躯里，居然蕴藏着这么可怕的力量。
前面有一队铁鹞子正在围攻野利遇乞的部下，刀枪并举，老狐狸的人马纷纷落地，痛苦哀嚎。
毕竟野利遇乞只能从几万人当中挑选，而精锐铁鹞子，是从百万人选出来的，双方对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哪怕有王家军的大旗，先声夺人，战斗还是很困难。
野利遇乞咬了咬牙，他没有奔着被困的人马杀去，而是选择了一处薄弱的环节，带头杀戮，在他的攻击之下，铁鹞子被冲成了两半，老狐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立刻掉头，再度杀向了铁鹞子。
就这样，野利遇乞不顾一切，将铁鹞子的队伍冲击得四分五裂。
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是他依旧在坚持着，恍若未觉。第三次穿透铁鹞子的阵型，身边的人剩下不到10个。
铁鹞子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他们的伤亡甚至超过了野利遇乞，可是远远没有到崩溃的时候。
老狐狸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当年，他咬紧了牙关，还要去拼命。突然，一阵凄凉的号角，铁鹞子全数疯狂撤退。
很快，逃跑就变成了溃败，老狐狸大喜过望，带着人马追击了20里，然后在缓缓后撤。
原来就在他们鏖战的时候，朱令凌派出了3000勇士，不要命地攻击铁鹞子的后方营地，西夏的人马竟然被打了措手不及，只得下令铁鹞子回援。
……
整个战斗不过一个多时辰，看着满地的尸体，野利遇乞突然很想哭。
他损失了800多人，这些人全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训练出来的，几乎每一个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才多大的功夫，就都死了。
人一老心肠就软，野利遇乞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流下。
西夏的铁鹞子也死了上千人，李谅祚辛苦重组的人马，居然一下子损失了一半，足够这小子心疼的了！
“快把所有铠甲收拾起来，撤！”
在击败了铁鹞子之后，西夏方面像是发了疯，追击的人马越来越多，昼夜不停。面对着攻击，老狐狸再也舍不得硬拼，他死死守着缴获来的一千副铠甲，只要回到了青唐，他就能组织起3000铁鹞子，当年的李元昊也不过如此！
朱令凌部，是在十天之后，进入青唐地界，得到了王韶大军的接应，他出发的时候，号称十万部众，可是真正进入青唐，连5万人都没有。
七成的青壮士兵阵亡，死伤的老弱妇孺，也不可计算。
王韶代表大宋，慰问了所有人。
并且许诺，将湟州的一块土地分给他们，作为牧场，为了表彰忠勇，朝廷免费给予他们10万只羊，还签署了羊毛承销协议，让他们放心，以后的收入只会倍增！
王韶的承诺换来了羌人们的感激。
大宋和西夏果然不一样！
他们能活着逃到大宋，生活就有盼头了！
朱令凌得到了封赏，被任命为湟州观察使，给了丰厚的赏赐，还准许他的孩子进入皇家武学读书……
对于大宋这番收买人心的作为，野利遇乞是嗤之以鼻，有本事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多派人去救援？
非要等到山穷水尽，才跑来装好人？
虚伪！
真虚伪！
当然了，这些他只能藏在心里，表面上还要笑嘻嘻地，一起感激大宋天恩，毕竟他也打着朱令凌部落的主意。
老狐狸手下的单身狗可不少，而朱令凌部又死了那么多青壮，是不是可以交流一下，增强感情！
原来大家伙都是一个德行！
大哥别笑话二哥！
这边上演大逃亡，而另一边，真正的决战也打响了。
狄青发动所有兵力，不计代价，猛攻西夏。
大有踏破横山，一举灭夏的气势。
面对宋军的泰山压顶，李谅祚用尽了全力，把梁乙埋也派出来督军，从各地征调人马，悉数压上来。
坦白讲，对于西夏来说，应付几千里的战线，实在是太困难了，他们的家底儿远不如大宋雄厚，处处捉襟见肘，左支右绌，整条战线，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李谅祚和梁乙埋都在咬牙撑着！
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漫长的战线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寨子，名叫同心寨。
在不久之前，西夏还动用了人马，将寨子里的村民杀戮一空，如今这里却成了西夏屯粮的所在……
李从简走在山路中间，对后面的人低声道：“以往我们就拿着土产，走山路，进入大宋境内交易，这是一条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小路，瞧好吧！西夏的贼子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他们进入了一处林木茂盛的山谷，中间还有溪水缓缓流过，两旁树木丛生，遮天蔽日。
如果不是当地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李从简在同心寨几十年，早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山字营的人马，摸了一天半，在一个黄昏，攀着一片岩石，登上了一座山峰。向下望去，几百步之外，居然就是同心寨的围墙。
他们已经转到了同心寨的侧后方！
看着昔日的家园，李从简眼睛冒火！
乡亲们，我回来了！
我给你们报仇了！
山字营是放火专业户，他们立刻将携带的零件组装起来，10架床子弩，对准了同心寨，他们换上了加了磷粉的特制猛火油。
弩箭带着这些致命的燃烧弹，落在了同心寨之内。
嘭嘭嘭！
一团团火焰腾空而起，里面的西夏士兵仓皇叫嚷，赶快灭火，可是越浇水，火越大，渐渐的，半个寨子都笼罩在大火之中！
西夏屯在这里的18000石粮食全都付之一炬……三天之后，宋军突破杀牛岭正面防御，进驻同心寨。
横山一线，出现了第一个漏洞！

第677章 这个胜利有点大
马涛是眉州人，和苏轼是老乡，只是他没有苏轼的好命，刚出生不久，父亲便去世了，全靠着母亲抚养。
在13岁之前，他没有穿过新衣服，也几乎没有吃过饱饭。
像许多普通的孩子一样，他早早学会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如果幸运，能捕到大鱼，就能填饱肚子。
实际上这种幸运一年也没有几次，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母亲经常告诉他，说是他们马家祖上是贵人，很荣耀的，只是后来衰败了。
马涛问过祖上是谁，母亲却总是不说。
后来他偶尔听到说书先生讲到了马超，提到了伏波将军马援，他就善做主张，说自己是马家的后人，只是他这个将门之后，混得太惨了……
生活的变化发生在他十四岁那一年。
益州交子务出了问题，那几个月，母亲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每天掰着手指头算，如何才能填饱肚子。
父亲留给母亲的一对银镯子也给卖了，家里的三间土坯房也押出去了。
马涛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交子风波平息了，许多商人出来挑头建丝绸作坊，母亲的手艺好，一年下来，居然成了管事，负责十几个织工。
收入也上来了，其实母亲是希望他读书的，可是马涛早就过了发蒙的年纪。
后来整顿军制，裁撤厢军，正式军卒的待遇还不错……马涛就决定投军。
他还记得，要离家的那一晚，母亲痛哭流涕，她告诉马涛，原来马家祖上根本不是什么大户豪门。
马涛的爷爷曾经跟着王小波、李顺起义，后来潜逃各处，颠沛流离，他爹早死，也是有人翻出了旧账，说他们家是乱贼，想要抢夺他们的房产，结果闹到了衙门，他爹挨了打，早早就死了。
“儿啊，别给朝廷卖命！朝廷和咱们家是仇敌啊！”
马涛愣了好半天，“娘，那王相公，张相公，还有苏府尊呢？他们也是仇敌吗？”
妇人瞠目结舌。
“娘，孩儿倒是觉得，想给父亲报仇，就更要好好给朝廷效力，万一有一天孩儿做了大将军，就能重新调查旧案，我爹的冤屈就能昭雪了！”
……
马涛是怀着一颗火炭一样的心，投入军中，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北上，成为了攻击西夏的主力。
杀牛岭一战，是马涛第一次参加正式战斗，也是他第一次面对最残酷的杀戮！
无数川军沿着山坡，奋力向上。
从上面的城堡，西夏人不断抛出石头和滚木。
士兵被砸碎了头，砸断了腿，尸体铺满了山路，马涛吐了，吐得稀里哗啦……可是这些都没有用，战斗还在继续。
终于调来了200架床子弩，弩箭不断向城堡射去，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城头的西夏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再度冲锋，马涛也跟在其中，疯狂奔跑，他觉得食道就跟火烧的一样，他冲到了城下，其他士兵竖起了云梯，马涛几乎没有想，就攀着云梯，几步冲上了城头。
事后马涛才知道，他居然是第一个杀进城池的。
因为先登之功，被擢升为三班差役，成为了一名都头，距离他的将军梦又近了一步。只是在战斗之中，已经不容他多想。
赶快挥动手里的陌刀，这是马涛非常喜欢的武器，凶悍的长刀能轻松劈开敌人的铠甲，也只有身体强壮的宋军才能配备。
靠着手里的陌刀，马涛斩杀了三名西夏兵。
后续的人马蜂拥而至，马涛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裹挟了一样，不停冲击，不停杀戮，身体明明都到了极限，却总是能挥动手里的刀，不停战斗下去……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结果就是战后他躺在床上，足足歇了三天，才能动弹。
在这三天之中，王宁安已经从秦州赶赴杀牛岭。
并且随着人马，进入了同心寨。
王宁安把这里当做了前进指挥所。
他调动3万川军，加上梁大刚和李无羁的铁骑，分成两路，扫荡横山一线的西夏兵。任何防线，只要被攻克了一点，接下来就是全面的崩溃，横山防线也不例外。
当宋军的旗号在一个个山头城堡飘扬，原来横山的部落纷纷反戈一击，驱逐西夏士兵，争相挂上大宋的旗号。
李从简带着他的弟兄，到处鼓动部民起义。
王宁安顺势打出旗号，三年免税，这个承诺简直就像是及时雨，许多部民早就忍受不住沉重的赋税，听到了这个消息，几乎立刻投降。
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王宁安就占领了宽500里，纵深100里的庞大地域，作为大军前锋，王宁泽将攻击重点放在了静塞军司上面。
让王四少爷最在意的不是城里多少人马，而是静塞这两个字！
要知道王家铁骑的正式名称就是静塞军。
小小的西夏，也配叫静塞军司，是想和我们找不痛快吗？
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静塞军！
王宁泽集中了500架床子弩，昼夜不停，猛烈轰击。
城墙上的砖被轰碎，沙土外露。城楼上的守军都换了三波，在火力准备充分之后，王宁泽才下令川军攻城。
他们先是组织爆破，将城墙炸出了一个窟窿，然后大军杀进去。
川兵蜂拥入城，迎面遇到的就是山跋子。
双方都红了眼睛，立刻杀成了一团。
川兵娴熟使用长枪，格挡对方兵器，他们配合默契，通常是三五个人一起联手，威力非凡。
可就是如此，川兵的损失居然比山跋子还多！
西夏的强兵，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他们的凶悍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着城门开放，更多的川兵杀进去，王宁泽的铁骑也杀进来了，经过了半天多的战斗，静塞军司完全陷落，成为大宋拿下的第一个重要城池！
这个消息震撼了整条战线，似乎所有人都清楚，西夏的溃败已经不可扭转。
“不能总让王家军专美！我们也不能落后！”
折克柔督兵连续三昼夜，攻克龙州。
种诂在付出了3000人代价之后，拿下了洪州。
他们两路大军就像是铁钳子一般，扑向了嘉宁军司，也是整个横山一线，西夏最重要的屯兵之地。
为了保护嘉宁军司的安全，梁乙埋亲自率领着5万人马，狙击宋军。
双方的战斗一开始就无比惨烈。
宋军前赴后继，不计成本攻城，而梁乙埋把城中的百姓都集中起来，疯狂抵抗，双方陷入了胶着。
不过随着狄青率领大军越过横山，攻破嘉宁军司，是早晚的事情。
西起柔狼山东到牛心亭。
整个横山一线，全部突破。
作为整个作战计划的第一步，可以说胜利完成。
为了这一线，宋军足足共打了几个月的时间，狄青和王宁安都付出了很大的心血，顺利突破，更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而且光是为了这一线，大宋已经损失了6万人马，耗费军费上千万贯，粮草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真正打下来之后，王宁安才惊喜地发现，他们并没有赔钱，相反，还很有赚头儿。
横山的部民，差不多有30万人，他们还俘虏了近4万西夏兵，同时黄河以南，大片的土地，或是农田，或是牧场，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光是缴获的牛羊马匹，就多达50万。
只要把这片土地经营好了，至少能养3百万只羊，光是出羊毛，5年之内，就能支付军费开支，往后全都是净赚，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有钱也买不到。
王宁安一直觉得大宋的子民才是最会耕田，最会利用土地的人，把好好的土地交给西夏，或者契丹，简直是焚琴煮鹤，是浪费东西！
所以还是物归原主最好！
在清点所有战果的时候，王宁安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原来在横山一线的党项部落全都牵走了，而且最好的战马、犍牛，在三个月之前，就陆续被带走。
整个横山一线，人马不少，但是有战斗力的山跋子只有几千人，号称十万的擒生军也不见了踪影。
战斗比预想的容易了不少，可是没有摧毁西夏的主力，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宁安觉得自己不是战争的天才，所有他面对胜利，更不敢大意，相反，还要加着一万分的小心。
他不断调动人马，巩固地盘，并且将归附的部落内迁到西北等地安置，同时他撒出人马，又和狄青种诂，商量着下一步进军的计划。
狄青和王宁安有同样的顾虑，李谅祚或许早就知道横山守不住，他们选择了集中兵力，诱敌深入，这个关头，必须慎重！
只是王宁安和狄青都忽略了，大宋压抑太久了，三川口，好水川，惨败的教训，历历在目，简直是许多名臣的梦靥！
打赢了，突破了横山，拓地几百里，俘虏数万人，还缴获了那么多的牛羊，占了那么大的一片土地，只要一鼓作气，或许西夏就被抹除了。
高兴！
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就连一直在后方的贾昌朝，都有点晕乎乎的，老家伙也没问王宁安和狄青，便自作主张，大笔一挥，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奏疏。
京城上下，顿时陷入了沸腾，咱们的赵大叔，破天荒宣布停朝三日，普天同庆，他还跑到了太庙，去和祖先们报喜！
这个胜利，对大宋来说，真的有点大！

第678章 赵大叔不冷静了
拿下横山一线，王宁安并不轻松，相反，各种事情千头万绪，那么多的牧民和俘虏要处置，新得到的土地需要巩固防守。
而且进入西夏境内，补给线骤然增加了几百里，从大宋搬运物资，就需要翻越横山，动用的民夫多了一倍。
沿途各种乱兵土匪，数量多如牛毛，他们不时袭击辎重队伍，损失很大。
王宁安不得不派遣梁大刚和李无羁分别领兵，保护粮道，另外又动用10万人马，扫清各处的乱兵。
这样一来，所谓的三十几万大军，只剩下一半能摆在正面，攻击力道已经减弱了一大半。王宁泽率领骑兵，驻守静塞军司，采取守势，防止西夏大军南下，保卫胜利果实。
狄青也从洪州赶来，他和王宁安简单交流了一下看法。
“我认为横山一线，是李谅祚故意让出来的。”
王宁安颔首：“没错，算起来横山一线也打了将近一年，我们损失不小，西夏更是代价惨重，此时退去，实际上都有些难为李谅祚了，我本以为他只能撑半年呢！”
狄青沉着脸道：“我猜他是借刀杀人！”
王宁安悚然一惊，脸色越发严峻，他这两日，也在不断思索，狄青说的有理啊！
“西夏内忧外患，李谅祚借着我们的手，消耗那些不服命令的部落，然后大军撤走，把横山的羌人都扔给我们。”
“没错，此时李谅祚手里至少有二十几万精锐，其中十万擒生军玩好不损，又甩掉了横山羌人这个包袱，可以说是无债一身轻。如果我们继续进军，能调用的人马只剩下15万，兵力优势丧失。相反，补给线拉长一千里，弱点暴露无遗。”狄青忧心忡忡道：“此刻扩大战果，继续打下去，输多赢少，不是什么好办法。最稳妥的是守住横山，向西夏施压，同时尽快打通河西走廊，同西域连成一片，只要把新占领的地盘经营好，然后才能一鼓作气，荡平西夏！”
作为一个智勇双全的统帅，狄青拿出了最稳妥可靠的方案。
只是狄青心里头没底儿，要知道，不是任何时候，理智的决定都能得到支持的。
比如眼下，整个大宋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从上到下，都嚷嚷着踏破贺兰山呢！
赵祯去了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随着赵祯一起去的还有太子赵宗垕。
在西北历练了一些日子，赵宗垕的确快速成长。
小家伙不再青涩，相反变得虎虎有气，深沉内敛，越发像一国储君了。
这正是赵祯希望看到的。
他们父子面对着历代的赵家先祖，格外志得意满。
收复幽州之时，赵祯就来过太庙祭奠。
这一次他又驾临太庙，大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感觉。
太祖皇帝创立了大宋，功劳自然无人能及，可是赵大心心念念，也不过是收复燕云，结果还出师未捷。
至于赵二，倒是出师了，还出了两次，结果都惨败而回！
传到了他爹赵恒，那就更不堪了，不但没敢打出去，还被人家打上门来，要不是寇准等人极力主战，他都要逃到江南去了，简直丢尽了脸面！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是我赵祯！！
赵大叔充满了自豪，幽州回来了，西夏被打败了。
只要灭了西夏，大军进入西域，大宋立刻就能开疆拓土，扩展一倍疆域，直追汉唐盛世！
更让赵祯欣慰的是大宋打仗，扩充疆土，并没有带来太多的负担，相反还促进了经济繁荣。
就拿幽州来说，防线北移之后，每年节省几百万贯养兵费用，同时纺织发展起来，又增加了3百万贯税收。
林林总总加起来，当年为了打幽州，投入的数千万贯军费，已经全部回本了。
再往下就是净赚！
这可太了不起了。
要知道以汉唐兵锋之强，占领了那么多的土地，为什么到最后，全都要吐出去呢？
说白了就是个成本精算。
打仗要花钱，掌控地盘要花钱。
比如打下来一大片土地，就要派文官，派武将，安排驻军，如果一年到头，收不上几万贯的税，反而要花费几十万贯的军费，还时时面对着异族攻击，要付出极大代价，长久下来，谁也受不了。
对于以农业为主的中原王朝来说，将国境推到长城一线，已经算是极限了。
因为长城是农牧分界线，在长城以南，适合农耕，种田交租，朝廷收税，可以支持驻军，再远就会不划算了。
当然了，有人就不服气，说什么地盘大点好，上国威严，开疆拓土，要给后人留下基业，要防止异族侵入，建立起稳固的边防线，拥有庞大的纵深……这样的大道理，谁都会说，谁都明白！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根本做不到。
因为大多数人永远都是短视的，自私自利的，只顾眼前的……哪怕以后雄才大略的君主，能维持几十年，后面的继任者也会屈从大多数人，改弦更张，换得多数人的支持。
譬如说，最大的败家子就应该是沙皇了，居然把阿拉斯加以72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美国人。
谁也不会想到，在几十年后，毛熊的远程轰炸机没有发展出来，不够往返美洲投掷核弹，不得不招募死士飞行员，时刻准备着执行有去无回的轰炸任务，用命去搏！
假如阿拉斯加在手，哪里还用远程轰炸机，哪里用得着飞行员拼命？
或许冷战的结局就要改写了。
但是这种假设没有价值，因为沙皇早就亡国了，家族也都消失不见了，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王宁安最成功的不是光复幽州，而是让幽州变得有利可图。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西夏和西域，只要有赚头儿，能让百姓站得住脚，拓展出来的土地，才会真正成为汉家的疆土。
要不然在地图上随便画个圈，岂不是天下都是你的了。
从太庙回来，赵祯变得踌躇满志，赵大叔越发肯定，大宋会创造出远超汉唐的辉煌。
大宋有本事将新拓展的土地经营好，能获取足够的税收，用来养兵，养官。
西域有丝绸之路，西北有畜牧养殖，这些都能带来丰厚的回报。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放手扩张，打下一片前所未有的疆域呢！
赵祯冲着儿子笑了。
让父皇替你把一切都做好，你就享受无穷无尽的疆土，享受无上的荣耀吧！
赵祯在得到横山大捷的第三天，便立刻下旨，将太子赵宗垕改名为赵曙，曙者，东方明也！
区区一个字，包含了赵大叔多少美好的期盼。
这一次改名，可非同小可，标志着赵宗垕……呃不，是赵曙，彻底坐稳了储君的位置，再也无法动摇。
而且为了锻炼太子的本事，赵祯任命赵曙判开封府事。
这个任命，又是非常有趣。
一般的大臣，像包拯、欧阳修，全都当过开封府的主官，只是他们挂的头衔是“权知开封府事”，唯独太子执掌开封府，会得到判，或者牧，这一切都是凸显皇权至上，太子尊贵！
面对老爹的优待，赵曙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因为他陷入了一个冲突当中。
自从执掌开封府之后，赵曙就需要跟着父皇上早朝，听从百官议政，积累为君的经验。
他第一次上早朝，谈论的便是西夏的战局。
朝臣们满腔热情，喜笑颜开，动辄就是挥兵荡平西夏，毕其功于一役，活捉李谅祚，洗雪耻辱，光复河套，展大宋雄伟！
这些乐观的话语，彻底感染了赵祯。
皇帝一扫衰老之态，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众卿，西夏变生肘腋，为祸西北，是朕无能啊！”赵祯先是检讨了自己的过错，文彦博等人急忙站出来，纷纷安慰皇帝，说什么党项之乱，已经是百年痼疾，只是到了陛下任内，才爆发出来……如今荡平西夏，足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赵祯含笑道：“众卿所言甚是，朕决定一鼓作气，拿下兴庆府，活捉李谅祚！”
“吾皇英明！”
在一片称颂声中，赵祯突然发现太子赵曙抿着嘴，微微在摇头，显得十分紧张。
“皇儿，你有什么话说？”
“我……儿臣记得，王相公，制，制定的战略！”赵曙略带磕巴道：“王相公认为这一次的战略目标是打通河西走廊，既然是突破了横山，就应该大军西进，同东平郡王连成一片……如果，如果贸然攻击兴庆府，儿臣担心狗急跳墙，会，会有损天威！”
赵曙说完，深深低下了头，他知道在大殿上，和父皇顶嘴，是不对的，可是他又不能不说，在赵曙的心里，他是偏向师父的，这倒不是说他把师父看得比父皇重，而是赵曙觉得师父更有道理。
皇家父子出现了冲突，群臣一下子懵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时候副相王珪突然站了出来，他微微一笑，“殿下牢记王相公的方略，果然是聪慧睿智，可喜可贺。但是殿下应该听过，随机应变，不能墨守成规。老臣以为，只怕王相公也没有料到，这一次会打的这么顺利！此时乘胜追击，大破兴庆府在即。只要灭了西夏，打通西域商路事情，便顺理成章……”
王珪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大家都说要根据情况调整策略，纷纷主张继续对西夏用兵……这或许是多年以来，王宁安和赵大叔第一次站在了对立面上……该怎么办啊？

第679章 抗旨
面对着百官一致求战，赵祯也有些飘飘然了……他早有扫灭西夏之心，而且机会难得，只是王宁安并不主战，这让赵祯有些不好办。
“文相公，你以为该如何是好呢？”
文彦博多滑头啊，他当然知道赵祯想打，可是他也清楚，王宁安轻易不会改变想法，更何况横山一战之后，大宋也伤筋动骨，继续用兵，风险不小。
“陛下，老臣以为前方战局，一日三变，京城之中难免赶不上变化，不能窥见全貌。老臣建议，立刻给王相公和狄相公送急递，询问他们的看法。”
老家伙又来了一手漂亮的太极，赵祯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就按照文相公所言吧！”
……
“政事堂这是什么意思？说什么百官求战，万民仰望，还问我们怎么看？他们不都是下了决断，还问我们干什么？”
狄青的脸色很不好看，就算白痴也看得出来，内阁发来的急递名义是询问他们的看法，实则朝廷已经有了定见。
“文彦博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王宁安目光澄澈，叹了口气，“仗打得顺，把陛下的心气打高了，这是陛下的意思，官家想一举剪除西夏之患。”
狄青眉头微蹙，显得非常纠结。
首先来说，他们在过去的几天，就遇到了许多的麻烦。
因为李谅祚在临走之前，把横山一线搜刮一空，几十万的百姓没了口粮，也没了牲畜，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了，大宋可以不管，把这些人都置于死地，当成没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一旦这么干了，李谅祚就会宣扬大宋残暴，剩下的西夏百姓就会抱成一团，死拼到底，对大宋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几十万人，不是几十万头猪，哪能说杀就杀得完？
再有，就算不考虑这些百姓。
补给线拉长之后，军中的粮草已经不那么充足了。
如果再继续进军，只怕供应的困难会增加几倍不止！
大宋的军队，在王宁安的整顿之下，发生了改变，战斗力提升很大，这是好事，但是也别忘了，无论是火油、火药，还是床子弩、神臂弩，以及墙式铁骑，都需要充足的后勤保证，才能发挥强大的战斗力。
如果后勤出了问题，给养跟不上，武器没法补充，这些大杀器就会顷刻变成废物累赘！
或许西夏就在等这一刻吧！
王宁安猛地想起，原本的历史上，神宗朝曾经出动五路大军，攻击西夏。
当时西夏国主李秉常和梁太后闹矛盾，被囚禁起来，大宋趁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就越过横山，直取灵州和兴州。
结果就因为后援不济，被西夏打了一个落花流水，前后一共折损40万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当时的情况其实很明白，也是神宗急于纾解变法的矛盾，就想靠着军功，压制反对的声浪，结果兵败如山倒，反而处境更加艰难。
王宁安注意到，此时的情况并不比历史上好多少。
李谅祚的主力犹存，他已经把力量收回，集中成一个拳头，只等着大宋杀上去，然后给大宋一个狠的！
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兵，必须安抚好后路，才能徐图进取。
这一点王宁安和狄青都清楚。
但是京城的人不清楚，或者说有人故意装糊涂，有人迎合赵祯急于求胜的心理，总而言之，各种私心杂念，交织在一起，才异口同声，喊打喊杀。
狄青在地方带兵，在京城做枢密使。
早就不是傻白甜了，他稍微思量一下，发现情况并不简单。
“二郎，从一个将领来说，我是反对出兵的，可是作为你的朋友，我看你还是遵旨吧！”
王宁安微微一笑，“狄老哥，你担心那帮人离间君臣感情？”
狄青没有多说，而是起身踱步，走了几圈之后，才叹道：“老百姓常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你和陛下之间，君臣情深，太子殿下又倚重你这位师父，加上收复幽州，青唐开边，攻取西夏……诸多功劳加身，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二郎已经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然则，凡事过犹不及，你能无往不利，和陛下的圣眷有着莫大的关系，如今陛下要战，你若不战，必定有人趁机大肆污蔑，离间君臣感情……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二郎，这个道理还是你教给我的啊！”
王宁安身躯一震，是啊，此刻的他，只怕比起当年的狄青还要危险无数倍。
想当年，狄青携着平定侬智高的大功，回京担任枢密使，结果文官红了眼，不停污蔑，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都拿出来了，倘若不是王宁安想办法帮忙，甚至买通了文彦博，只怕狄青早就被这帮人的口水给淹死了。
人在宦海，从来不是随心所欲。
越是地位高，就越是受到牵制。
一层层的关系网，压在肩头，牵一发动全身。
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哪怕是皇帝，也是一样。
过去王宁安和赵祯配合无间，外人看着眼热也没有办法，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分歧，他们岂能放过？
“狄老哥，你说咱们出兵，胜算几何？”
狄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道：“我大宋兵马精良，士气高昂，西夏虽然不弱，但是也并非不能战胜，我亲自领兵，二郎，你负责粮草运筹，让我和西夏拼一场！”
狄青越说越亢奋，“二郎，我是打西夏起家的，几十年了，留下了一身伤，死了那么多兄弟，就让我痛快一把！这灭夏之战，非我不可！二郎，你就等着喝庆功酒吧！”
说完之后，狄青扭头就走。
到了外面，狄青脚步一顿，收起了刚刚的喜色，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他回到住处，稍事休息，便下令调动人马，他准备率领5万大军，直取兴庆府。
手下的将领有些意见，5万人未免太少了，狄青沉着脸道：“兵在精而不在多，这一次是出其不意，不需要太多的兵马，再敢违抗将令严惩不贷！”
多年带兵，狄青还是很有威风的，手下人不敢不听。
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要出战。
在这个晚上，狄青没有睡觉，他看了一会儿兵书，而后让人把长子狄谘叫过来。狄青有五个儿子，除了幼子早夭之外，其他几个儿子都在军中效力。
狄谘也是大个帅哥，常年在军中，显得有些邋遢粗野。
“父帅，有什么吩咐？”
狄青望着儿子，道：“你留下吧！”
“什么？”狄谘变了脸色，“父帅，破夏大战，孩儿岂能落于人后，孩儿一定要去！”
“你……”
狄青作势要打，可是狄谘挺着胸膛，一副随你便的倔模样……
“唉，儿大不由爷，罢了，为父和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一次能灭了西夏？”
“为什么不能？”狄谘失声问道。
“西夏和大宋不同，就算打下了兴庆府，李谅祚只要逃到草原上，依旧可以称王称霸，不消灭他的主力，占领再多的地盘，都是徒劳的。为父这一战，就算拿下了兴庆府，也赢不了，相反，还会陷入重重包围，生死难料。”
“啊！”
狄谘惊得叫了出来，“父帅，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去？”
“为了忠，也为了义！”
狄青拍着儿子的肩头，意味深长道：“为父不过是贱儿出身，却能升任太尉之尊，全赖陛下成全，今日陛下要战，狄青不能不战！不出兵，狄青就是不忠！为父这些年，能平平安安，全赖王二郎回护，他帮了为父太多了，这一次王二郎和陛下冲突，如果闹起来，对二郎非常不利。他的位置太高了，权也太重了，又年纪轻轻，为父真怕……”狄青没有说下去，他摇了摇头，“为父想了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去打，拼了命去打，如果我败了，陛下也就知道这一仗不可打，他会改弦更张的。至于二郎，也不用为难了，为父都打不赢，别人也不会说他什么……”
几乎在一瞬间，狄谘的眼中，泪珠滚滚，这个连刀斧加身都不怕的汉子哭了。
“爹！你这是去送死啊！”
狄青微微一笑，“吾儿这么说也不错，可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爹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要西夏一个最惨痛的教训……杀，能杀多少杀多少！破坏，把河套都给破坏了，我还要掘开黄河……”在这一刻，狄青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为父要削弱西夏的力量，要给二郎正式伐夏做准备。吾儿想要征讨西夏，就随着王二郎一起出兵吧！那一次你会赢得，这一次就交给为父吧！”
“不……”狄谘眼圈泛红，“爹，让孩儿跟着你！咱们狄家有老二撑着，什么也不用怕，让孩儿服侍着爹，上阵父子兵，要是不让孩儿去，情愿意自刎！”
狄青万分纠结，他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个逆子，非要气死为父啊！”
狄谘却不在乎，而是憨笑道：“爹，那你是让孩儿去了？”
狄青更加无奈，“为父总算是知道了当年潘美和曹彬的无奈了。天子圣明，为将者，要想全忠，唯有舍命而已！罢了，去吧，去吧！”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的门被推开了，王宁安笑呵呵走进来。
“狄老哥，谁也不用去，我已经上书，反对出兵了！”

第680章 三大钦差
“老夫今年，五十又九。”
“四子皆已成年，足以顶门立户。”
“身为武将，能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是最大的幸运，倘若再过几年，老夫拿不动马槊，骑不了骏马，缠绵床榻，连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还有什么趣味！”
狄青眼圈泛红，“二郎，你照顾老哥太多了，老哥死与不死，影响不了什么，反倒是你，这种时候，你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大家伙都看着你呢！”
王宁安默默听着，突然淡淡一笑，“狄老哥，你说的大家伙，包括谁？”
“这个……自然包括了很多人！”狄青深吸口气，缓缓道：“这些年来，二郎替将门撑起了一片天，如今军中，有多少将门子弟得到重用？面对着文官，再也不用卑躬屈膝，苟延残喘。大家伙心里头念着你的好。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圣人龙体日衰，这江山早晚是殿下的，你又是殿下的师父，只要能保住你，将门又有几十年的好日子过！为了大宋，为了朝局，为了将门，你都不该和陛下硬顶。”
狄青语重心长道：“让我带兵拼一场，圣人睿智，他会改弦更张的，别任性了！”
狄青的话，带着浓浓的认命味道，让人听着无比心酸凄凉。狄青又算什么？比得上曹彬和潘美吗？人家是开国名将，结果不还是替赵二背了黑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狄青唯有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无比忠诚，告诫赵祯，你错了！你的想法行不通！
显然，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解决王宁安和赵祯的困局，只是代价太惨重了，一个堂堂名将，就这么被牺牲掉，实在是让人无语！
“狄老哥，你提到了殿下，那我也不客气。”王宁安道：“殿下是我教的，他在金殿之上，坚持自己的看法，认为应该进军西域，结果遭到了训斥。”
“啊？有这等事？”
王宁安颔首，“我教了殿下，弟子能说实话，当师父的还能不如弟子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忠于陛下，视陛下为长辈，然则我不能为了顺从陛下，就置整个大局于不顾！而且我敢断言，陛下未必真心要攻打西夏，完全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不断煽动，利用了陛下求治心切的弱点，才怂恿陛下出兵。”
王宁安又道：“身为陛下的臣子，我不能不争，也必须去争！”
“二郎！”狄青闷声道：“你说的都对，可万一触怒了陛下，给那些小人乘虚而入的机会，离间君臣之情，那可如何是好？”
王宁安突然笑了笑，“狄老哥，陛下或许比你还了解我，他见到我反对，不管如何，都会高兴的，相反，我要是一味逢迎他，没准反倒惹出了麻烦！”
对于王宁安的话，狄青表示听不明白。
说起赵祯和王宁安之间，这对君臣关系只怕比历来任何一对君臣都要复杂。
首先，王宁安有庞大的势力，大到了皇帝也没法撼动，所以担心王宁安受到猜忌，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以外，甚至被皇帝除掉的人大可不必。
赵祯绝对不会干自毁长城的事情。
王宁安有实力不假，但他的目标不是取而代之，而是希望推动自己的那一套东西，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并不介意谁当皇帝。
而赵祯呢，他也希望变法图强，限制文官，开疆拓土……这些目标又和王宁安是一致的，所以从某个角度来看，他们君臣出现了分歧，有点像董事会的两个大股东闹矛盾，并非单纯的君臣上下之争。
如果王宁安顺从了赵祯，什么都听他的，相反会让赵大叔猜忌，担心王宁安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不再是原来的赤子之心，一心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的长远计——真要是那样的话，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狄老哥，我上书没那么危险，只是西夏的战局要怎么进行，或许有些反复……总而言之，你不要管了，只管好好整顿人马，加强防御，不要让到嘴的肉丢了。”
狄青虽然参悟不透王宁安的话，但是他很相信王宁安的能力，或许真如太所说，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二郎，还是那句话，你要多想想大家伙，不要意气用事！”
王宁安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多谢老哥，你也要保重，别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贱！你可是我大宋武人的骄傲啊！”
狄青疾步离开，他不想让王宁安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王宁安下决心上书，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不愿意狄青做无谓的牺牲！
朋友做到这份上！
虽然俞伯牙和钟子期，也未必比得上啊！
这辈子没有白活啊！
……
“启奏圣人，这是王相公的奏疏。”
从太监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本扎子，赵祯仔细翻看着，他这两年，岁数大了，看东西没一会儿，眼睛就流泪。
所以王宁安奏疏上面，字迹写得很大，看起来一点不费事。
面对着熟悉的字体，赵祯突然气消了很多，就事论事，那小子只是和自己看法不一样，但是心还是在一起的……
“王相公反对出兵，你们密谍司有什么情报？”
在赵祯的背后，站着一个中年太监，此人身形很高，很瘦，颧骨高耸，眼睛暗含光滑，他就是密谍司的主事。
宫中总是出中毒事件，赵祯对皇城司早就失望了，他在几年前就秘密组建了密谍司。
相比起皇城司，密谍司更加神秘莫测，除了检查各种情报，保护皇家之外，密谍司还负责军情，尤其是针对西夏的，他们不惜血本，功夫下得非常深。
“启奏圣人，根据飞鸽传书，李谅祚在兴庆府接连处死了上千人，罪名各异，但这些人都是不满李谅祚的……另外李谅祚还把财宝粮食等物资，搬离兴庆府，运到了更北边的白马强镇军司和黑山威福军司。”
报告了之后，密谍司的太监立刻退到了旁边，不再出声。
赵祯默默思量着，这两个情报都很关键，杀人，大规模杀人，代表李谅祚的势力已经开始瓦解动摇，必须靠着杀人才能维系。
至于白马和黑山两个军司，一个在盐池，一个在河套，是西夏的两个摇钱树。那样子，李谅祚是打算放弃兴庆府，跑到这两个地方，继续自在逍遥。
朕怎么能放过你！
不得不说，虽然赵大叔没有怀疑王宁安的用心，但是却对王宁安的判断产生了疑惑……或许灭夏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大宋可以出兵了……
赵祯举棋不定，而朝廷之上，也陷入了争论之中。
其中以户部尚书司马光为主，坚决认为要依照最初的设想，仅仅是拿下河西走廊，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
司马光认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收获匪浅。
再妥善经营两三年，就能集中人马，一举荡平西夏，放着稳赢不输的路子不走，非要冒险，实在不是大国所为。
司马光辩才无双，但是这一次他遇到了对手。
王安石和他唱起了对台戏。
此刻的王安石，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他推动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许多士绅官吏，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弹劾王安石的奏疏，在最近半年，已经超过了王宁安，荣登最遭人厌恶官员榜第一位，就连在江南大开杀戒的韩绛也比不上。
王安石更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他的权力，继续推行变法。
所以王安石上书，他认为西夏失去横山庇护，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不堪一击。他表示朝廷能拿得出1500万贯军饷，支应战斗。这次就算不能灭了西夏，也要把他们打得稀巴烂。变成一个游牧部落，没法威胁大宋的安全。
驱逐西夏出长城，收复河套，成为支持王安石想法的最好理由。
此时的朝堂之上，文彦博也是举棋不定，他当然不敢得罪王宁安，可是让他为了王宁安，而得罪赵祯，老家伙又不愿意。
就这么的，事情陷入了僵局。
憋了两天，文彦博总算憋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主意。
“陛下，既然王相公执意反对用兵，老臣以为，或许应该派人前去，和王相公谈一谈，顺便看看情况，如果真如王相公所言，不妨就缓一缓，如果有机会，就立刻兴兵。”文彦博窥视着赵祯的脸色，发现皇帝似乎没有生气，胆子更大了。
“陛下，派去的人员必须够分量，懂得军务，老臣斗胆推荐一人，他就是兵部侍郎陈升之，此人曾经知汉阳军，知定州，很懂得行伍之事，是个难得的人才！”
赵祯听完，不动声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光是他一个，只怕听不到实话！”赵大叔自顾自道：“再加两个人，让供奉谭宪和节度使高遵裕一同前往！”
文彦博一听，心中暗暗盘算，陈升之代表文官，谭宪是太监，当过十年监军，比一般人都懂得军务，至于高遵裕，他是将门中人。
三个人正好互相牵制，确保送上来的消息准确，不至于欺瞒朝廷。
“陛下安排极为妥当，老臣认为可行！”文彦博立刻附和道。

第681章 三英战不过吕布
“哥，朝廷派来了三位钦差啊！”
王宁泽夸张叫道。
“和你有关系吗？”
“我……我不是担心你吗！”王四少爷扁了扁嘴。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你不给我添乱就好了，赶紧去韦州一线盯住了，别让西夏人占了便宜。”
提到了打仗，难得王宁泽变得严肃起来。
“哥，最近西夏人马分头南下，双方互有交锋，我们的损失不小，还有部落不断起事，配合西夏作乱，我们的情况很不顺利。”
“所以呢？”
“所以……”王宁泽挠了挠脑袋，“所以有人就提议，要出兵，端了西夏人的老窝，把灵州、静州都拿下来，西夏人就老实了。”
王宁安脸色一沉，连兄弟都提议要打，足见底下的声音如何，只是这一仗真的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四郎，现在你就是我，桌上有沙盘，你看看如何出兵攻打灵州，你能拿出办法，哥就听你的。”
王宁泽迟疑一下，立刻急匆匆跑到了沙盘前面，仔细盯着双方的情况，计算着人马兵器和粮草，王宁泽准备集中10万大军，一举攻克灵州，西夏在这一线，是有十五万人的，其中还有10万擒生军。
如果人马少于十万，绝对胜算不大，王四少爷虽然狂妄，但是还没到疯癫的地步，跑到人家的家门口，还指望着以一当十，以一当百，那是脑残！
能以少胜多，就算很不错了。
要动员十万人马，要多少粮草，军械，要多少民夫，牲畜……王宁泽默默算着，可算来算去，他突然注意到了沙盘上一片庞大的区域，突然身躯一晃，冷汗就从鬓角流下来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好半晌，他颓然长叹，放弃了所有想法。
王宁泽垂头耷拉脑，“哥，你是对的，小弟这就去韦州严防死守，我会约束属下，告诉他们，不要想着进攻的事情，谁敢轻言开战，我砍了他的脑袋！”
王宁安哼了一声，“砍头就不必了，送到横山一线，让他们修城池，搬水泥就是了。”
“遵命！”
王宁泽乖乖告辞，转过天，三位钦差就赶到了。
废话不多说，王宁安代表所有前方将士接待了三位钦差，狄青没有赶来，倒是贾昌朝来了。
这老家伙是昨天后半夜赶来的，他来的时候，王宁泽刚走。
贾昌朝之前擅自主张，鼓动用兵，结果事后发现王宁安居然反对出兵，还和赵祯起了冲突，弄得老贾非常尴尬。
他现在属于在野状态，比不上文彦博能左右逢源打太极，他必须抓住王宁安，千万别让他误会才好。
“二郎，实在是老夫疏忽，我以为横山打下来了，西夏灭国在即，天大的功勋，唾手可得……我，我就忘了问你。”贾昌朝拍着胸脯道：“二郎，你要相信老夫，我和那些人不一样，这次朝廷派了钦差，你不方便对付他们，就让老夫去，那个陈升之是我的晚辈，他要是想兴风作浪，老夫一定不放过他。”
就这样，贾昌朝主动留下，和王宁安一起接待了三位钦差，简单的接风宴，王宁安只给他们准备了四个菜，一壶横山牧民的马奶酒。
不管这三位心里怎么想，面对着王宁安和贾昌朝，他们可老实得很！
陈升之躬身道：“王相公，贾相公，我们奉命过来，一是探查军情民情，二是看望两位相公，听听你们的意见，然后如实上奏，绝没有其他的意思，还请二位相公体谅。”
王宁安点了点头，“公事公办，这点规矩我还懂。三位钦差，请随我过来吧。”
王宁安把他们带到了书房的沙盘室，前一天，王宁泽就是面对这个沙盘败退的，今天这里有补充了许多小东西，比如木制的小马、战车、小人，还有麻包，旗号，帐篷，城池等等东西，双方的实力和地形，一目了然。
陈升之在地方领过兵，虽然是文官，但多少也懂得一些，他默默数了数西夏一边的旗号，一共30杆小旗。
“王相公，这是不是代表西夏还有30万人马？”
“没错！”王宁安道：“这次横山大捷，其实是西夏主动后撤的结果，他们的十万擒生军全都推到了灵州和兴州等地，加上当地的党项各部，现在李谅祚手里有30万人马，和我大宋的兵力对比，几乎相当。”
高遵裕立刻道：“王相公，我大宋兵精粮足，西夏新败，士气颓丧，离心离德，为何不能一战？”
王宁安不动声色，指了指灵州以南的地区，“就是这里，这就是大宋不能出兵的原因！”
高遵裕没有在西北领兵，还不清楚。
这时候贾昌朝咳嗽了一声，“老夫虽然是文人，但是也知道，这一片是700里瀚海！陈大人，高将军，还有谭供奉，你们不会不知道瀚海的厉害吧？”
陈升之和谭宪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显得惶恐不安。
贾昌朝继续道：“这700里瀚海沼泽，道路难行，眼下正是春夏之交，雨水渐多，就算大军能通过瀚海，那后援怎么办？粮草给养，马车民夫，如何过瀚海？且不说沼泽地带，哪怕是平坦大路，往700里之外运粮，要损失多少？两三成总有吧？走瀚海呢？恐怕要调过来，十成最多有三成送到，而且还做不到准时送达！假如西夏人马伺机偷袭，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损失多少？”
看着渐渐脸色变绿的三个人，贾昌朝有些得意，这些道理是昨天王宁安和他讲的，现在老家伙现炒现卖。
“如果一定要出兵，最多能保证5万人马的后勤，5万对30万，就算能打赢，能全歼西夏的主力吗？只要他们的主力还在，西北的战事就会一刻不停，我们有本钱把战线拉得那么长吗？”
贾昌朝像是教训自家的孩子一样，“打仗要用心，要实地考察，不是靠着拍脑门，京城的那帮废物光知道坐而论道，没事就上书鼓动圣人，他们是祸国殃民，蒙蔽圣听！你们三位要还是有疑问，不妨去瀚海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出兵！”
陈升之，高遵裕，还有谭宪，互相看了一眼。
全都读到了强烈的鄙夷。
丫的贾昌朝！
你老货就是主战者之一，一转头就教训别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真够无耻的！
当然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贾昌朝的江湖地位太高了。他老人家最多推说没有实地考察，一时脑袋发热，哪怕赵祯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而且贾昌朝讲得这番道理也真的很有说服力。
想当初大宋决定经营青唐，就是未必避开瀚海这个麻烦。
高遵裕还不死心，“王相公，我们就不能避开瀚海吗？”
“可以避开，可问题是避开之后，补给线就要成倍增加，变成两千里，无论是走东线，还是西线，受到袭击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王宁安指了指河西走廊的方向，“这也是我为什么主张先收复凉州等地的原因，只要拿下了河西走廊，侧翼的干扰就没有了，大军可以沿着黄河进军，直扑兴庆府，从而绕开瀚海天险！”
“嗯，王相公果然是深谋远虑。”
陈升之频频点头，显然，他被王宁安说服了。
“王相公，下官再斗胆请教，如今西夏不甘心失败，反复出兵袭扰，不胜其烦，您可有退敌之策。”
“没有！”王宁安回答很干脆。
三个人都是一愣，“王相公，莫非就任由西夏不停添乱吗？”
王宁安微微一笑，“三位，你们既然知道了瀚海天险，那为何还担心西夏袭扰啊？”
“啊！”
三个人张大了嘴巴，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脑筋稍微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宁安的意思，羞愧地恨不得钻地缝儿里。
大宋主动出击，要过700里瀚海。
同样的，西夏打过来，也要走瀚海。
虽然西夏士兵比大宋士兵更适应瀚海的气候条件。但是在瀚海行走，一样不轻松。他们远路而来，师老兵疲，大宋利用精兵，和他们对攻。虽然损失不会少，但是长久下来，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西夏！
“三位，本官已经下令，整修横山一线的所有堡垒，加强防御，并且将横山的百姓内迁，在秦州和青唐等地安置。横山一线，就会变成一道铜墙铁壁，西夏的人马绝对越不过横山。同时，在横山以北，原属西夏的境内，我们守住韦州，洪州，龙州等地，并且攻下宥州，选派精锐布防，西夏的人马就再也没法荼毒西北。”
王宁安又道：“稳住了横山，同时派遣偏师，攻占凉州，甘州，打通西域的商路，然后调集人马，袭扰贺兰山一线。那时候我们在横山的驻军也稳定下来，民心归附，粮草军械充足，正好集中兵力，越过瀚海，一举荡平西夏。”
“在三位来之前，我已经把详细饿方略呈交陛下御览，你们也可以四处探查，看看情况……然后据实上奏陛下！总而言之，我反对立刻攻击灵州！”
王宁安一口说完了他的战略构想，直接抱拳拱手，“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三位请自便。”
这三位气势汹汹的钦差大人，此刻面面相觑，陈升之咳嗽了两声，“我看王相公的计策很稳妥了，咱们就这么上书吧！”

第682章 该设立个参谋部
“无知小辈，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这里来狺狺狂吠！回头老夫上一本，把他们都给弹劾了！”
贾相公是霸气十足，拍着胸脯道：“二郎，这事情交给我了，回头老夫亲自进京，和官家把道理讲清楚，道理在咱们这边，老夫什么都不怕。”
王宁安斜了一眼老贾，要不是看在咱们两家结亲的份上，我一口六安茶喷死你！
现在出来装蒜了，之前呢，要不是你老家伙添乱，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贾相公，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派遣陈顺之进京，他见过陛下，会把我的想法说清楚的。”王宁安叹了口气，“在阵前，我们想的是如何对付敌人，可在京城，大家伙算计的都是战胜了会如何如何，真是鸡同鸭讲，难怪历来在前方领兵都不好办，也都愿意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上一次收复幽州的时候，赵祯御驾亲征，从头到尾，赵大叔没干什么，最多鼓舞士气而已，王宁安还没什么感觉。
可是这一次赵大叔没来，王宁安明显感到了察觉。
比如上一次赵祯有什么想法，立刻和王宁安沟通，君臣商量妥当与否，然后就立刻落实，根本没有别人插手的机会。
可是这次不同，赵祯留在京城，他自然要盼着消灭西夏，盼着洗雪耻辱，开疆拓土。而且他遇到了事情，第一个问的人不是王宁安，而是在京的大臣。
这些大臣之中，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有的单纯脑子发热，有的逢迎皇上，有的暗藏心机……总而言之吧，带着各种心思的家伙一掺和，事情就变味了。
在京上千的官员，居然没有几个人提到瀚海，没有人计算补给！
要知道，所谓700里瀚海，是西夏灵州以南，一直到横山之间的一块巨大沼泽，环境恶劣，尤其是夏天，蒿草之下，都是黑色的泥浆，充满了蚊虫，别说大军过去了，就算是牛羊从瀚海过去，也容易陷入沼泽，或者被蚊虫叮咬致死。
700里瀚海，就是兴庆府的天然屏障，想要越过瀚海，岂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王宁安越发觉得，让外行参与军国大事，只会坏事。
上一次吏治改革，恢复了兵部的权力，把枢密院相对缩小了。
现在看起来，仅仅是兵部掌军，枢密院统军，这还不够！
还要增加一套参谋体系，任用真正懂得军务的重臣，主持参谋部，按照专业意见，制定作战计划。
假如有一个参谋部存在，赵大叔有心改变战略，扩大战果，就必须去询问参谋部的意见，又参谋部顶着，就不会出现百官群情激愤，皇帝派遣钦差探查的情况……看起来，改革之路，还是山高水长啊！
王宁安立刻动笔，写下了设立参谋部的建议，准备择机上奏赵祯。
“贾相公，说服陛下，我还是有把握的，京城那边多半不会再添乱了。只是这三位钦差，你可要帮我盯着他们，这段时间之内，不让让他们闹事。”
贾昌朝点头，“二郎，你放心吧，老夫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几个兔崽子，翻不了天！”
王宁安处理了钦差的事情，立刻下令，加快从横山移民，务必在秋天之前，把这些人都迁移到秦州等地安置。
几十万的移民，放在后世，也不是一个小工程，更何况是大宋朝。
而且王宁安又把最能干的一批人才派去了西域，他手边可用的人才不多，只好把吕陶和陈慥调过来，让他们跟着苏轼一起应付移民事宜。
他们倒是很勤奋，但是苏轼心软，吕陶和陈慥经验太差，怎么也比不上吕惠卿和章敦等人，王宁安只得亲自督办，各种事务缠身，经常要忙到深夜，一天也睡不上两个时辰。
……
“这就是700里瀚海，果然名不虚传啊！”
陈升之站在了瀚海边，放眼望去，雾气茫茫的一大片，邻近之后，就能闻到一股子臭味，暗黑色的泥浆，浅浅的水泡，不断冒着泡，就像要开锅似的。
这一切都让陈升之感到新鲜，高遵裕和谭宪两个人不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
王宁安告诉他们要注意瀚海，到了之后，果不其然，比想象得还要糟糕。高遵裕亲自牵了战马过来，想要和手下人走一段看看。
他正要行动，突然有一队兵赶了过来，为首的人立刻拦住了他。
“随便进去，不要命了！”
高遵裕皱着眉头，勒住战马，他没有吱声，手下人立刻问道：“瞎叫嚷什么，我家大人要进去探查！”
来人丝毫不畏惧，冷笑道：“这沼泽之中，有很多水草，能划破皮肤，尖锐的草根，能刺透脚掌。皮肤破了，泥水之中的毒气就会渗入，搞不好染上了溃烂，可是会要命的！”
“啊！”
高遵裕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变颜变色，再看瀚海，就跟看地狱的大油锅似的，心都虚了。
“这瀚海真有那么凶险？”
“岂止如此，瀚海还有很多毒虫，想要进去，身上必须戴好驱虫的草药。另外别看瀚海之中，到处都是泥水，但是这些水都不能喝，必须携带足够的清水才行……”来人介绍了十几样在瀚海行军的禁忌，听得高遵裕心惊肉跳，再也不敢往里面走了。
这时候陈升之也凑了过来，他见来的小兵侃侃而谈，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你是韩……韩忠彦吧？”
此人身躯一震，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熟人，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幅样子，对方还能认得出来！
陈升之见对方为难，他就确定了。
“贤侄，你随着叔父这边来。”
陈升之拉着韩忠彦，到了远处的一片杨树之下，把从人都打发走，陈升之好好端详了半天，感慨万千！
“贤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要不是你的声音，叔父几乎认不出来了！”
陈升之自称叔父，还真不是套近乎，他的确当得！
庆历新政失败，韩琦外调，知扬州事，在任上，韩琦结识了不少朋友，陈升之就是其中之一。
有一次，韩琦的府邸养的一株芍药开花了，不多不少，正好开了四朵，这花可非同小可。花瓣上下呈红色，一圈金黄蕊围在中间，因此被称为金缠腰，又叫金带围。
人们都说，金带围开花，城中就要出宰相。
当时韩琦请了三位朋友，分别是王珪、王安石，还有就是陈升之！
韩琦剪下了最大的一朵，自己戴着，又剪了三朵，分别给三人戴上。
说来也有趣，若干年后，韩琦重新杀回京城，一跃成为大宋朝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若非王宁安出现，韩琦就是两朝定策老臣，权倾朝野的名宿！
除了韩琦之外，王珪如今是副相，巧的是王安石也是副相，戴花的四人出了三个相公。
只有陈升之还只是兵部侍郎，不过他年纪轻，如果一切顺利，也会宣麻拜相！
也就是说，戴金带围的四个人，都成了相公……若是哪有书友朋友想考公务猿，最好提前找朵金带围戴上，没准几十年后，最强男团就有你一个……嘎嘎！
自从簪花宴之后，陈升之和韩琦就交上了朋友，双方关系很不错，只是后来韩琦进京，陈升之在地方任职，往来就少了，后来等陈升之调进了京城，偏偏韩琦又被杀了！
能在西北，遇到韩家后人，陈升之感到很意外。
“贤侄，你果真成了武夫？”
韩忠彦点头。
陈升之立刻怒道：“简直胡来，等叔父回京之后，一定帮你想办法，堂堂文苑清流，哪能跟一帮粗鄙之人为伍，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韩忠彦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叔父美意，小侄心领了，只是小侄乃罪臣之子，不能给叔父添麻烦，再有家父临死之前交代，希望看到收复河套，消灭西夏的那一天！小侄从军，正是为了完成父亲遗愿，还请叔父成全。”
“原来如此。”
陈升之低头想了想，突然把韩忠彦叫到了身边，低声问道：“贤侄，你能不能告诉叔父，究竟该不该打西夏？”
陈升之盯着韩忠彦，四目相对，格外认真。
“叔父……我不过是微末小吏，不熟悉情况，怎么好妄言。”
“没事，你说实话，叔父想听你的看法！”
“叔父一定要问，那小侄就直说了，时机不成熟！”
陈升之一愣，他本以为韩忠彦会鼓动自己出兵呢！现在看起来，他和王宁安有杀父之仇，看法居然也一样。
那就证明真的不能打……陈升之越发纠结，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上书了。
“贤侄，要不要去叔父那里，咱们促膝长谈。”
韩忠彦道：“叔父大人，小侄还有军务，不敢擅离职守。”
陈升之没有勉强，他回到了钦差的行辕，到了晚上，另外两位也都陆续回来了。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说，显然，是不主张动兵。
高遵裕虽然不甘心，但是他得到的情况也差不多，倒是那个太监谭宪，他嘿嘿一笑，“两位，王相公的确没有骗人，眼下出兵，最多只能出动五万人！可是这打仗讲究智计权谋，不能光算兵力啊！”
“怎么，谭公公有妙策？”
“妙策不敢说，咱家刚刚得到了密报，有西夏的将领准备投靠大宋，反戈一击！你们说，如果有内应，这胜算会增加几分啊？”谭宪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

第683章 大胆阉竖
“内应，什么内应？”陈升之好奇道。
“此人叫禹藏花麻。”
谭宪低声说道，他告诉陈升之和高遵裕，这个家伙原是青唐人，因为唃厮啰之死，董毡夺权，他愤而出走，带着上万人马，投降了西夏。
李谅祚大喜过望，从宗室当中，挑选女子嫁给了禹藏花麻，把他引为心腹。
说起来有趣，李谅祚是党项人，但是他却喜欢用一些外族，比如梁乙埋，比如禹藏花麻。
当然了，用外人也有好处，他们没有根基，无论多大的权力，只要一道圣旨，就会立刻打落凡间，丝毫不用担心。
这个禹藏花麻之前颇受重用，日子过得不错，可是随着大宋和西夏决战，李谅祚手边的人马都消耗光了，哪怕是一条狗，也要派出去冲锋陷阵。
在横山战场上，禹藏花麻损失了3千多人，如今放弃横山，退回兴庆府，禹藏花麻是外人，他的部下连块牧场都没有，日子过得紧紧巴巴，非常困难。
见大宋天兵来到，他就生出了投降大宋之心。
谭宪介绍道：“这个禹藏花麻拥有近一万人马，另外李谅祚十分信任他，把灵州一半的兵权都交给了他，只要他愿意投降，灵州唾手可得！”
陈升之和高遵裕眼前一亮，一起说道：“如果有内应，确实容易多了。”
“谭公公，这个禹什么的玩意……可靠吗？”
“当然可靠，他要是想保住族人，除了投降大宋，还有别的路吗？李谅祚大势已去，就算垂死挣扎，还能撑多久？这天底下，恐怕除了王相公和贾相公，把李谅祚吹上了天，其他人都不会把西夏放在眼里！”
陈升之很谨慎，连忙摇头，“王相公打破横山，运筹帷幄，是我大宋第一等的用兵大家，谭公公不要小觑天下英雄啊！”
“哈哈哈！打仗吗！以正和，以奇胜！王宁安耗费几十万人马，苦战了一年多，浪费数千万国帑，也不过是打破了横山而已！他算什么名将！不过是用钱粮人命堆出来的而已！倘若我们能说服禹藏花麻，里应外合，拿下灵州，进而占领兴庆府，灭了西夏，那才是天下第一的名将！”
“等等！”
陈升之连忙摆手，严肃道：“谭公公，我想请教，你的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个消息要瞒着王相公？”
自从和韩忠彦谈话之后，陈升之觉得王宁安不简单，能让仇人之子折服，必有过人之处。西夏的战事，可离不开王宁安，不告诉他，绝对行不通！
见陈升之黑了脸，高遵裕突然冷笑起来。
“陈大人，你告诉王宁安，就不怕他坏了禹藏花麻的性命？”
陈升之大惑不解，“这，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高遵裕怒道：“我怀疑王宁安和狄青，还有贾昌朝，他们是养寇自重！”
“不可能！”
陈升之越听越不像话了，连忙道：“高将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王相公这么多年，为朝廷立了多少功勋，人所共知，狄相公是天下武人的表率，贾相公德高望重，士林敬仰，你敢同时指责这三位，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高遵裕摇头冷笑，“陈大人，你说的恰恰是他们养寇自重的原因所在！”
谭宪也说道：“没错，王宁安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攻破横山一线之后，如果乘胜追击，西夏必然惨败……什么700里瀚海，根本是一派胡言。他故意逡巡不前，这才给了李谅祚重整人马的机会。他又说什么打通西域商路，无非是想掌控一块地盘，借着李谅祚的威胁，好当他的草头王！狄青和贾昌朝，这俩人早就和王宁安穿一条裤子，听说贾昌朝还把他的孙女嫁给了王宁安的兄弟，他们都是一家人了！”
“谭公公是明镜！”
高遵裕道：“如果我们泄露消息，让王宁安知道了禹藏花麻投降，没准他会假手李谅祚，除掉禹藏花麻，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告诉他！”
这俩人一唱一和，陈升之变颜变色。
他倒不是担心王宁安会如何！
毕竟陈升之不是笨蛋。
假如王宁安真的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打算，韩忠彦还会一句话不说吗？
真正让他惊骇的是高遵裕和谭宪，这俩人来的时候，没有太多交流，看样子以前并不认识。
偏偏此刻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他们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陈升之黑着面孔，“二位，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上奏，我有什么见解，也要上奏朝廷，请圣人定夺吧！”
“不行！”
谭宪和高遵裕同时出言拦阻。
这回陈升之真的怒了，别看大家都是钦差，他顶着兵部侍郎下来的，自从吏治改革之后，吏部、户部、兵部，三部的权力直线上升，尤其是兵部，几乎取代了原来的枢密院。
遇到一位强势的兵部尚书，几乎可以和政事堂争，作为兵部的二把手，陈升之也是有脾气的。
一个武夫，一个宦官，就想左右自己的看法，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高将军，谭公公！圣人让我们来，只是探访军情，如实上奏，以供陛下决断之用。如今情况已经明白，你们说服了禹藏花麻，那是你们的功劳，只管请功就是，我不掺和总行了吧！”
谭宪和高遵裕互相看了看，谭宪探身，压低声音道：“陈大人，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禹藏花麻投降的消息，咱家能知道，连王宁安都不知道！”
“这个……莫非你们有自己的细作？”
陈升之带着满腹狐疑，反问道。
谭宪神秘一笑，“陈大人，你总听过说密谍司吧？”
“什么！”
陈升之吓得一哆嗦，密谍司虽然成立时间不算长，但是做的事情可不少，宫里的势力，宗室藩王，还有朝廷重臣，地方高官，倒在密谍司手里的不在少数。
陈升之长长出口气，“这么说，是密谍司要和王相公作对了？”
“不！”
谭宪摇头，“密谍司只是一个工具，没有思想，没有主见，不会跟任何人作对。”
陈升之更加惊骇，“难道说，是官家？”说完之后，陈升之连连摇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陛下重用王相公，十几年没有变过！就算这次他们有了分歧，也不会到这一步！”
“你错了！”
谭宪突然怪笑起来，“陈大人，那么聪明，不会忘记吧？我们出京之前，太子殿下在廷议的时候，就支持王相公的想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殿下的心里，师父比父皇还重要！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官家御极四十几年，居然被一个臣子压住了，你说！你说！他能甘心吗？”
谭宪用极具蛊惑的声音道：“陈大人，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为了让太子顺利继位，王宁安必须除去，他也看出来了，所以才养寇自重，妄图自保！可是他忘了，这大宋的天下，终究是陛下说了算！官家想让他死，谁也救不了他！”
陈升之不停摇头，“胡说，都是胡说！你讲的这些，和西夏的战事，有半点关系吗？”
“当然有！”谭宪厉声道：“只要立刻出兵，击败李谅祚，就证明王宁安错了，陛下可以收了他的兵权，然后就立刻处死他！不光是他，还要他的党羽，全都会一网打尽！”
话说到了这里，哪怕陈升之心脏再强大，也有些不够用了。
他不停问自己，真的是赵祯要动王宁安？
光凭太子在殿上的几句话？
这未免也太扯淡了吧！
“谭公公，纵然你说的是真的，可是陛下只是让我们来巡视，并没有给我们兵权，横山这里几十万人马，全都是听从王宁安和狄青的，就我们三个，能做什么？”
“是吗？”
谭宪笑道：“你就没听过先斩后奏吗？只要我们能拿下灵州，圣人自然会给兵权！”
“说的轻巧？靠我们三个人冲锋陷阵？”
高遵裕幽幽道：“陈大人，横山这么多人马，又岂是谁都会听王宁安的？再说了，你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在陈升之面前晃了晃。
陈升之顿时眼睛就直了，声音也颤抖了。
“这，这是真的？”
高遵裕把东西揣进怀里，然后道：“有了这个，还愁人马不听调遣吗？”
陈升之依旧脸色难看。
“谭公公，高将军，我，我已经心绪烦乱，理不清了。我，我头疼啊！”
陈升之突然抱着脑袋，痛叫了一声，仰面倒下，躺在地上，紧闭双目，跟死人一样。
“啊！”
谭宪和高遵裕吓坏了，心说这位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怎么说死就死了？
“陈大人，陈大人！”
他们呼唤了两声，陈升之依旧一动不动。
谭宪急得要去找大夫，高遵裕却懂一些医术，他抓着陈升之的手腕，突然轻蔑一笑。
“好一个陈大人，你就装吧！”
谭宪也反应过来，“怎么，他是装的昏迷？”谭宪咬了咬牙！
他当然想拉着陈升之下水，可这位竟然拿出了如此无赖的一招……真是无耻文人，无耻透顶！
谭宪气得踢了陈升之两脚，这位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恶狠狠道：“陈大人，你既然装死！那就一直装下去吧！”说完，他对着高遵裕道：“高将军，我们立刻去调兵！”

第684章 人马真被调动了
陈顺之奉命进京说服赵祯，如果顺利，十天之内，就应该有消息传来。王宁安仔细推演了几遍，大方略都没有问题。
别看遇到了打仗，很多人都喜欢看什么神机妙算，以少胜多，其实自古以来，九成九的战事，都是倚强凌弱的消耗战，打得真正实力，靠着绝对力量碾压，只有那么少数一些特例，被记载下来，广为流传，大多数的战斗都是中规中矩，按部就班。
更何况大宋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不用绝对实力碾压对手，那就太愚蠢了。
唯一让王宁安不太放心的就是那三位钦差，他们已经离开了韦州，前往龙州方向巡查，还要去银州等地。
王宁安总是觉得那个姓谭的太监，是个危险人物。
最近几年，密谍司的实力膨胀很快，而且作为赵祯的禁脔，王宁安也不好插手，君臣之间，还是有些底限不能突破的。
只等着把人送走，自己再全力以赴，对付西夏吧！
正在王宁安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是韩忠彦求见！
“奇了怪了……他来干什么？”
王宁安默默思量着，“请，让他进来。”
韩忠彦急匆匆跑进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王相公，谭宪他们要出兵！”
……
上次韩忠彦和陈升之见面，分开之后，也十分感慨。
老爹已经死了，朝廷之中，昔日深受韩琦恩惠的人，纷纷躲到了一边，能不在乎他的身份，念及旧情，陈升之是难得的厚道人。
韩忠彦处理了手边的事务，就追着陈升之主动拜会，准备了一坛极品的葡萄酒，还有一套夜光杯，这是他在战争之中缴获的。
按照宋军的规矩，大战之中，缴获的金银钱币，必须如数上缴，至于一些小物件，比如匕首啊，酒壶啊，弓啊，马鞍啊……这类的东西，都可以留一两件当成战利品，上面不会追究的。
事实上，王宁安就收藏了很多小玩意，尤其是各种匕首战刀，就有上百种之多。
韩忠彦在军营时间久了，也沾染了武夫的豪气，他想和陈升之对酒当歌，谈一谈从军的感受，尤其是聊聊王德用老将军，聊聊这几年战死的勇士，韩忠彦对武人的看法，的确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
只是他没料到，陈升之居然病了，还病得见不了人了。
才两天的功夫，怎么会病倒？
莫非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回事？
韩忠彦等了一个时辰，见没有机会，只能将礼物放下，准备回转军营。
他离开之后，走出来一个时辰，突然又有人追上了他，带着韩忠彦，从后门鬼似的绕进了钦差行辕，神秘兮兮，到了陈升之的住处。
才两天没见，陈升之憔悴了许多，他拧着眉头，瞪着眼睛，在地上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猛抬头，看到了韩忠彦，立刻叫道：“贤侄，你可要帮叔父参详一下啊！”
韩忠彦还很糊涂，“叔父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值得您如此焦躁？”
陈升之说完之前，向四周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出了天大的事情！”陈升之用力吸口气，“贤侄，你说陛下想不想除掉王宁安？”
韩忠彦不解，“叔父，您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我就问你，王宁安这么大的权柄，陛下就能放心？他会不会打算除掉王宁安？”陈升之焦急问道。
韩忠彦哼了一声，“叔父，小侄不知道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以小侄来看，陛下不但不会动王相公，还会给他更大的权柄，让他辅佐太子殿下！”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吗？”韩忠彦轻笑道：“以眼下将门的情况，除了王宁安，谁能压得住文官？平心而论，陛下是忌惮文官多一点，还是忌惮王宁安多一点？叔父别忘了，前不久宫中还闹出了中毒的事情，矛头所指，落到了王素的身上，而王素身后，还有多少人？叔父你身在朝堂，不会一无所知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叫乌鸦落到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没看到自己黑。
陈升之就犯了这个毛病。
至于韩忠彦，他跳出了官场，看得反而很清楚。
王宁安权柄是不小，但是距离篡位夺权，还差得太多。尤其是赵祯御驾亲征幽州之后，军中是认可皇帝的，而小太子进入皇家书院，许多武学院的学生，也是忠于皇家的。
他们听王宁安的不假，可是也听皇家的。
如果王宁安非要逼着这帮人在皇家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改朝换代，跟着造反，这帮人没有活腻歪，不说他们，就算王家内部，都未必点头。
韩忠彦也发现了，看似懦弱的赵祯，其实有着大智慧。
他选择和王宁安的系统绑在一起，双方连成一片，反而绑住了王宁安的手脚。所以看起来王宁安的权力很大，但是远远没到决裂的时候，甚至说君臣还要密切合作，共同压制文官。
有人敢用毒，暗算小太子，暗算皇家……如果赵祯不幸驾崩，小太子还没有成年，没有一个凶悍的王师傅保护着，没准赵曙都长不大！
所以在赵祯的眼里，王宁安或许会有风险，可文官却是眼前的威胁，而且还出手了，并且不止一次！
他的几句话，算是点醒了陈升之。
文官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软萌，皇帝对他的信任，更不是无条件的。
“那，那这么说，没有圣人的旨意，谭宪和高遵裕，他们怎么敢胡来？”
陈升之突然变得十分后悔，当时两个人拉拢他，还说要出兵的时候，他就该严词拒绝，并且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压制这两个人，向王宁安通报情况，那样一来，他就立了功，结好王宁安。
而不应该选择装昏迷！
唉！
一叶障目啊！
“贤侄，事情是这样的……”陈升之在确定不是皇帝要动王宁安之后，立刻将前后的经过告诉了韩忠彦，请他帮忙参详。
韩忠彦听得很仔细，他蹙着眉头，拇指和食指不停搓着。
“叔父，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密谍司！”
“怎么讲？”
“他们探听到了禹藏花麻要投降的消息，就想要立功讨赏。”
“那也不对劲儿啊！”陈升之疑惑道：“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宁安，等打破了灵州，不一样是功劳一件吗？何必闹成这个样子？”
“叔父，你说密谍司他们指着什么存在？”
“这个吗……当然是皇帝的信任。”作为一个文官，陈升之是很讨厌特务机构的，以前的皇城司就够瞧的，现在又冒出一个密谍司，真是让人恼恨！
“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就要皇帝无条件信任，可是咱们的陛下，遇到了大事小情，还是喜欢仰仗王相公，密谍司不过是个工具而已。假如密谍司把宝贵的消息告诉王相公，立了功，还是王相公的好处，他们依旧摆脱不了工具的地位。”
陈升之想了想，的确有些道理。
“这么说，密谍司想独吞大功，并且利用这次机会，离间官家和王宁安的君臣感情？”陈升之也不是傻瓜，他低头想了想，的确有可能。
毕竟皇帝老了，太子也更名了，一切都表示在几年之内，大宋就要改天换日。
如果不趁着这时候压制住王宁安，等到新君登基，王宁安以帝师的身份出现在朝堂，到了那时候，什么密谍司，狗屁！
搞不好王宁安一句话，他们就要乖乖解散！
不对，不对……还是说不通……
“贤侄，就算是密谍司想要和王宁安斗，那么政事堂也不该卷进来？”
“政事堂？”
这下子韩忠彦也吓了一跳，毕竟他离开京城很久了，不太清楚政事堂的情况。
按理说首相文彦博，还有王安石，王珪，刘沆……这几个人或者是跟王宁安关系不错，或者实力有限，他们怎么敢找死？
“谭宪给我看了一份政事堂的命令，准许他们在紧急情况下，节制人马，调动兵力……说来惭愧，当时我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我，我就装昏迷，然后谭宪和高遵裕就去调兵了。已经走了快一天了。”
这回韩忠彦也懵了，他用力甩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政事堂也有人掺和进来了？
是文彦博？还是王安石？
要知道政事堂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敢胡来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韩忠彦彻底凌乱了。
“叔父，不管情况如何，擅自调兵，都是军中大忌。谭宪不过是一介宦官，我大宋可不是大唐。王相公随便一道命令，就能斩了谭宪……小侄以为，叔父绝不能和谭宪搅在一起，应该立刻去通知王相公。”
陈升之瞳孔猛地紧缩，“贤侄，你和王宁安可是有仇啊？”
言下之意，怎么听你的话，都是替王宁安说话啊？
“叔父，小侄亲眼目睹王德用老将军战死，那么多忠义的勇士，慷慨赴难……我和王宁安当然有仇，可是在我们之上，还有大宋，还有天下！征讨西夏，何等大事，容不得胡来！”韩忠彦说的斩钉截铁，半晌，陈升之才点了点头。
……
正当王宁安向韩忠彦询问消息的时候，突然从龙州和银州，先后来了飞鸽传书。
上面报告说，龙州的三万种家军，还有银州的神卫和龙卫，另外还有一些原来的边军，一共近7万人，已经离开了驻地……人马真被调动了！

第685章 国事为重
当听到人马被调动的消息，王宁安终于不再镇定了，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几十万人马，令行禁止，岂是随便能调动的！
别说是钦差了，哪怕是赵祯的圣旨，如果没有政事堂，枢密院，还有他这个统帅核准，都没法动一兵一卒！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随意调兵？
更让王宁安惊骇的是种诂居然也被调走了，开什么玩笑，这些年王家实力跃升，是将门当之无愧的第一，至于第二吗？种家绝对是跑不了的，他们的人马远比折家多许多，实力雄厚。
岂是一个阉竖能摆布的？
难道是赵祯给了密旨？
不对，绝不会这样，皇帝还是守规矩的，随便下乱命，是会葬送整个战局的，赵大叔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
见王宁安陷入沉思，韩忠彦迟疑一下，而后道：“王相公，陈大人说了，谭宪和高遵裕给他看了一道政事堂手谕，准许他们调兵。”
王宁安一听，就连连摇头，“荒唐，政事堂有命令，也只会下给陈升之，给谭宪算什么？是政事堂把手伸到了内廷？还是我大宋的宰相能命令宦官？完全是乱来！”
王宁安立刻下令，必须弄清楚，谭宪他们是以什么理由调兵？现在这7万人马到底去哪了？
大约过了半天时间，终于有了消息。
信件是谭宪和高遵裕共同写的，他们在信中说，接到了西夏方面，有部族投靠的消息，为了保证归降部民的安全，他们身为钦差，只能先斩后奏，调动人马接应，并且运送粮草支援，仓促之处，请王相公见谅云云……
“会这么简单？”
王宁安看了看，一甩手，扔给了韩忠彦。
“你也看看。”
韩忠彦接过来，才看了几眼，便说道：“不对。这上面说的不对！根据谭宪讲，是说他们得到了消息，西夏方面，有一个大将，叫禹藏花麻，他要投靠大宋，反戈一击，谭宪说什么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灵州，要抢盖世之功！根本不是什么迎接部落归来，这，这是胡说八道！”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忍不住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种诂不是荒唐人，没有正式的调令，人马一个也动弹不了，他不会破坏规矩。
但是总有些意外。
比如西夏的部民来投降，如果请示王宁安，往来花费时间，很可能部民就被西夏的人马追杀殆尽。
所以各地的将领，都有临机决断之权，可以调动万人以下，前往支援。
但是必须同时向上呈奏，否则将视为私自调兵，那可是大罪过！
谭宪当过监军，很明白军中的规矩。
他如果直接嚷嚷着去打灵州，根本没人听他的。
但假如是迎接部民归降，并不属于正式战斗任务，他又是钦差大人，可以先斩后奏，哪怕王宁安也不能说什么。
调动大军，还是有可能的。
只是一旦把人马拉出去，到了几百里之外，该怎么决断，他的权力可就大了……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这是先把人马骗出去，然后再打灵州的主意！
把本来做不到的事情，分成了两步。
先出动，再打仗！
高啊！
真是高啊！
不愧是练过辟邪剑谱出身的，这招够阴险奇诡的！
韩忠彦也是个人才，他听完王宁安的提示，稍微一琢磨，也想明白了，“王相公，阉竖这是孤注一掷，把希望都寄托在禹藏花麻的身上了！”
王宁安哼了一声，“愚蠢！何其愚蠢！军国大事，岂能系于一人一念？那个禹藏花麻，是真心投降，还是西夏抛出来的香饵？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敢一头扎进去，那可是朝廷的7万大军！他们这是再拿弟兄们的性命，还有国家大事赌自己的前程！”
王宁安气得浑身颤抖。
“立刻给狄相公送信，让他带领着两万骑兵，去追击谭宪，务必把人马带回来！”
王宁安又叫了一个手下过来，让他去给负责粮草的种诊送信，让种诊一个人立刻前往军前，找到他哥种诂。
告诉他，王相公的命令，不许他跟着谭宪胡来。
这两道命令下去，王宁安还不放心。
立刻又让人去叫李无羁，点起8000骑兵，王宁安准备亲自前往洪州。
趁着调兵的空闲，王宁安把韩忠彦叫了过来。
“你能来给我送信，很是难得，我记下了。”
韩忠彦摇了摇头，“王相公，卑职如今是大宋的军人，公事公办而已，不需要王相公记住什么！”
王宁安点了点头，突然淡淡一笑，“难得，有些武夫的气概了！”
沉吟一下，王宁安又道：“来了三位钦差，两位领兵出去了，一位在行辕养病，只怕事情不简单吧？”
韩忠彦略显吃惊，“王相公，您才发现吗？”
“你觉得呢？”王宁安反问了一句。
韩忠彦迟疑一会儿，突然起身，深深一躬。
“王相公胸怀，卑职钦佩，谋国谋身，果然不是寻常人可比，卑职受教了！”
韩忠彦可不是玩虚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换成任何人，都要先追究如何调兵，想要干什么，然后就想着怎么上书弹劾，怎么大发神威，推卸责任……可王宁安只是简单问了问情况，便派遣狄青和种诊，分成两路，去截回人马。
显然，在王宁安的心里，这7万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至于别的鸡零狗碎，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当然了，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你不能不知道，不然，就会被小人暗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韩忠彦越发钦佩王宁安，至少这个胸襟格局，就不是谭宪之流可比的。
“王相公，根据卑职所知，谭宪和高遵裕是想说动陈大人一起行动的，可是陈大人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就装病推辞……”
韩忠彦没有隐瞒，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什么密谍司，还包括内阁手谕，另外还有陈升之的一些推断，猜测密谍司要和王宁安斗法等等……
听完了这些，王宁安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看得出来，韩忠彦没有撒谎，只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陈升之也不知道……密谍司是赵祯在几年前组建的机构，其中用的人多数都是深得赵祯信任的老人。
领密谍司事是大太监名叫沈端，他是老太监陈琳的干儿子，陈琳对赵祯忠心耿耿，而沈端又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好几年下来，知道密谍司的人不少，但是知道沈端的人可不多。
这么一个低调的家伙，会为了争权夺势，冒险出兵……不可能，绝不可能……至于政事堂的手谕，据陈升之说，他看到了中书门下的大印，绝对是真的，在署名的位置，他只看到了一个“王”字。
按照陈升之的想法，这是王安石下的密令，正好之前王安石也是极力主战的一方，他自从主持变法以来，权柄日重，几乎架空了文彦博，众所周知，王安石脾气大，性子倔，不肯服输……他跳出来和王宁安争斗，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王宁安心里清楚，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是王安石干的！
说起来二王之间，远比外人看到的复杂多了。
首先，王安石能上位，王宁安出了力，但是如果据此就认定两个人是一伙的，甚至拗相公要听王宁安的，那也太小觑王安石了。
拗相公非常人也，绝不是人情能左右控制的。
但是，如果认定这两个人就水火不同炉，那也是一叶障目。
王宁安曾经留王雱在身边一段日子，在那段日子里，王雱经常出入府邸，他还看上了王宁安的妹妹。而且还拜托损友王宁泽去试探口风，王洛湘却不喜欢王雱那样的病公子，后来消息传到王宁安的耳朵里，也是一百个反对，他记得王雱是个短命鬼，当然不愿意妹妹守活寡。
这件亲情就放在了一边，但是王宁泽和王雱之间是好交情，王安国，王安礼，这俩人或是王宁安的部下，或是和六艺走得很近。
所以说，二王之间，是官场难得一见的真正朋友，说王安石算计王宁安，绝对不可能。
而且王安石于军务一道，不大精通，他只是习惯于喊打而已。
让他在京城的时候，就下令调兵，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如果政事堂命令是真的，但又不是王安石所写，那就只剩下一个王珪！
但问题是王珪是有名的“三旨相公”，说穿了就是个没主见的传声筒。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下令调兵……
王宁安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单纯。
这里面牵涉的神仙太多，绝不是轻易能弄清楚的。
本以为搬到了苗贵妃，确定了太子尊位，麻烦就会少很多。现在看起来，大错特错了，赵祯一天天衰老，虎老了就压不住山里的猴子。
虽然目前看起来，最大的猴王就是王宁安，但是其他的猴子也未必服气，各路神怪，都趁机兴风作浪……
情况很复杂……但国事为重！七万人的安全为重！
王宁安立刻带领着韩忠彦，还有将士弟兄，火速动身，各种复杂的厉害争斗先放在一边，王宁安越发觉得所谓的禹藏花麻投降，根本是一颗有毒的诱饵儿！
谭宪，还有他后面的人，是利令智昏，要坏大事的！

第686章 自投罗网的两个蠢货
王宁安一路疾驰，各种情报不断送来，趁着临时休息的时候，王宁安把一些消息塞给了韩忠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顿时后背就湿透了。
根据这些情报显示，丢失横山一线之后，西夏的处境的确越发艰难。
横山对西夏的意义非常重大。
第一横山有牧场，有农田，有盐，有铁，是西夏的第二大财源，重要性甚至排在河西走廊之前，除了河套，就是横山。
其次，横山羌人是山跋子主要来源，而山跋子又是西夏步战的主力。
第三，横山地势险要，掌控了横山一线，就拥有了战略主动权，可以随意进攻大宋，而不用担心反扑。
当年李元昊也是在拿下了银州、宥州、韦州等地，完整掌握了横山，才登基称帝，自立一国。如果没有横山作为屏障，西夏都没法立国！
这么宝贝的一块地盘，李谅祚当然不想轻易放弃。
但大宋的攻势太猛，如果继续消耗下去，西夏就要拿出精锐去拼，等十万擒生军拼光了，李谅祚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仰仗！
他经过深思熟虑，又和梁乙埋商量之后，决定放弃横山。
当然，他不是真正放弃，而是诱敌深入，争取在灵州和庆州将宋军歼灭，只要打掉了宋军主力，要恢复横山一线，也就手到擒来了。
只是李谅祚错估了对手。
王宁安根本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是大力经营横山，把这里当做西北的屏障，攻击西夏的前沿阵地。
王宁安使出了这一招，顿时让李谅祚牙根痒痒，白割了一块肉，人家根本不上当！
由于人马后撤，大军都挤在了庆州等狭小地域，互相之间冲突不断，矛盾重重，甚至有些人想要和大宋暗通款曲。
李谅祚杀起人来，丝毫不比他爹差，这一段时间，明着就处死了几千人……根据各种情报，韩忠彦迅速判断出了西夏的情况。
“王相公，有人要投降大宋，这是真的！但这个禹藏花麻，一定是假的！”
王宁安斜靠在杨树旁，仔细听着，韩忠彦继续道：“李谅祚心狠手辣，一旦发现和大宋勾结，哪怕是西夏的贵胄，也是死路一条，绝无侥幸。偏偏这个禹藏花麻受到了严惩之后，居然还能镇守灵州，执掌兵权，这很不寻常！”
韩忠彦判断道：“卑职认为，应该是西夏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引诱我大军上钩。”
王宁安点了点头，“在数月之前，朱令凌率领十万人投降大宋，我仅仅给了他一个旗号而已，非是我心狠，实在是担忧，万一朱令凌是诈降，大军派出去就回不来了。我们这一次占尽了兵力财力的优势，只要按部就班，平推过去，就足以取胜，何必玩什么花招！耍什么心机！”
王宁安狠狠一锤地面，眼神之中，满是杀气。
他和狄青都是老油条，百毒不侵，西夏玩得阴谋诡计，根本骗不了王宁安。像诈降这种低级玩意，更是上不得台面。
可笑啊，密谍司自以为是，他们根本没找到致胜妙法，反而把7万人马给陷进去了。
如果单纯是争功，也就算了，可是根据种种迹象，事情肯定不单纯。
罢了！
等解决了战场的事情，回头一定杀一个血流成河，谁牵连进去，都别想活命！
“走！”
王宁安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便立刻动身，继续往洪州而来。
……
就在王宁安快速赶路的时候，谭宪和高遵裕，带着人马，已经走了5天时间，深入西夏境内300里。
种诂是带兵的大将，当天突然来了命令，让他领兵去迎接归降的部民，种诂就有些抵触，没有任何情报，王宁安也没有命令，就拉着几万人出去，未免太儿戏了。
但是谭宪和高遵裕都是钦差，他们拿出了密谍司送来的情报，也的确如此。
种诂生怕贻误军机，就跟着出来了。
可是随着越来越深入西夏境内，种诂发现了问题，传说中西夏的部民迟迟不见。反倒是神卫，龙卫，还有几支边军都跟了过来，汇集到一起，足有六七万人。
这还不算，另外有不少民夫驱赶驮马，送来了肉干盐巴，还有炒面清水……种诂就不干了，这哪是接人啊，分明是出征！
他找到了两位钦差质问，这两个人只说西夏的部民什么都没有，粮食是给他们的。
种诂被打发回到了帐篷，他立刻把二弟种鄂找来了。
“老二，我琢磨着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你赶快离开，立刻去通知王相公，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种鄂点头，“大哥，你可要多多注意，那个老阉狗不像是好东西。”
“我知道。”
打发走了二弟，又过了一天，他们还在前进，距离灵州已经越来越近了。
种诂再也忍不住了。
“钦差大人，孤军深入，已经犯了大忌，所谓投降部民，迟迟没有见到，你们的作为已经违反了军规，我，我要弹劾你们！”
听到种诂的话，谭宪和高遵裕竟然没有在乎，高遵裕哈哈大笑，“种将军，当然有人投降，只是此人在灵州城！”
“什么？你们要攻打灵州？”
“没错！我们就要攻打灵州！”
“不成！”种诂豁然站起，“两位钦差，王相公早就有了命令，不准攻击西夏。更何况灵州是一座建城，我们这些人一没有攻城器械，二没有粮草，身边的口粮最多撑七天，如何能拿下灵州？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哈哈哈！”高遵裕粗犷的笑声响起。
“这有何难，禹藏花麻答应做内应，只要人马一到，他立刻开城。进了灵州，还愁没吃的吗？”
种诂越听越不对劲儿。
“开什么玩笑，把胜负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还是青唐投降西夏的降将，怎么能相信他？”
种诂这时候彻底怒了，“谭公公，高将军！你们虽然是钦差，但是也不能胡来！恕种某不能奉陪！”
种诂转身要离开，高遵裕一伸大手，把种诂拦住了。
“怎么？姓高的，你还想过过招吗？”种诂把眉头挑起，霸气十足。
高遵裕淡淡一笑，“种将军，你别误会，我是让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把那份政事堂的调兵命令送到了种诂面前。
种诂仔细看了看，的确是真的，上面说，遇到了紧急情况，钦差大人能节制诸军云云……“这算什么？让你们节制人马，又没有让你们领兵打仗，你们这是越权了！”
谭宪哈哈一笑，“种将军，你还没明白吗？王宁安逡巡不前，无非是养寇自重，居心叵测。咱家和高将军是奉了圣旨来的，陛下已经洞悉了王宁安的阴谋，所以才让我们领兵出击，拿下灵州，若不是有陛下点头，密谍司怎么会把情报送过来？”
高遵裕也说道：“圣人素知你们种家忠义，特意嘱咐，要倚重你们的力量，剪除奸佞。若非圣人交代，我们岂会让种将军带兵过来？”
这俩人一唱一和，种诂也有点发懵了。
他毕竟是个将领而已，只管打仗，对朝廷的事情，不那么清楚。
横山之战打得是不错，可正因为如此，王宁安如日中天，威望越来越高，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莫非陛下真的要对王相公下手？
种诂这个生气啊，他平时身边都有谋士，还有两位兄弟可以参谋，如今一个人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可就算是想破了头，种诂也猜不透眼前的局！
高遵裕意味深长道：“种将军，陛下未必想要王相公的命，只是他坐失良机，让官家不满，我们有禹藏花麻当内应，取下灵州，不过是一走一过，只要赢了，你就是将门第一人……到时候陛下就会顺势解除王宁安的兵权，合情合理，你就不要再踟蹰了！”
种诂脸色很难看，“两位钦差，我担心禹藏花麻不是真心投降，如果那样的话，这7万弟兄的性命，可就危险了！”
“哈哈哈，种将军毋忧。”谭宪拍着胸脯道：“密谍司做事，滴水不漏，禹藏花麻一定会投降的，种将军，不世奇功唾手可得，你可不要犹豫啊！”
“不掉脑袋就烧高香了。”种诂虽然不尽相信这俩人的话，可是人家既是钦差，又拿着政事堂的调令，还有密谍司的公文，几样加起来，就好像一道道的大锁，让种诂不敢反抗。
高遵裕和谭宪也不管种诂怎么想，他们两个分班，一个留在种诂身边，一个就去指挥人马。
他们加快了进军速度，让士兵抛弃多余的东西，只带着干粮，星夜兼程。
就这样，人马又走出了三天时间，灵州城终于遥遥在望。
“小人奉了我家主人的命令，他已经在城中准备好了，今夜三更就开城，迎接王师！”
从小兵手里接过了密信，高遵裕和谭宪都暗暗松了口气，谭宪更是大方地掏出几颗金豆子，塞给了小兵。
“你家主人顺天应人，朝廷不会亏待他的。”
经过商量，高遵裕调动了3万人马打头阵，留下谭宪和种诂，作为后军。等到夜色将领的时候，高遵裕带着人马，冲向了黑乎乎的灵州城。
在城头上，有人撇着嘴，很失望，自言自语道：“抓不到凤凰，也要抓孔雀……谁知道，竟然抓了个家雀，真是晦气！”

第687章 皇帝错了
朱红的大门冲南开，雕梁画栋贵人宅，前有槐树后有柳，不用种田自然有……这是南康郡王赵惟能的宅子，后来传给了楚国公赵从古，就在不久之前，赵从古也去世了，宅子的主人变成了赵从古的长子赵世迈。
这位满身孝服的小王爷，在后花园缓缓踱步，这里种满了茶花，石榴树，全都是祖父和父亲留下来的，目睹着繁花似锦，娇艳争芳，赵世迈没有半点欢喜，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凉。
在赵世迈的身后，是一个胖大的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大相国寺的主持僧佛印。
“小公爷，逝者已矣，就不要太过挂怀了，你还要振作精神，撑起门面才是。”
赵世迈凄凉一笑，“佛印大师，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这个……小公爷是太祖嫡孙，皇天贵胄，怎么会没有机会？”
“哈哈哈……佛印大师，你可真会说笑话，难道不知道宗室条例吗？”
他这一问，把佛印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按照吏治改革的时候，同时公布的宗室条例，皇亲宗室需要降等分封。
以赵世迈为例，他的祖上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八王赵德芳。
当然了，正史当中，赵德芳可没有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无上权柄，他早早就死了，而且死得稀里糊涂，和赵二脱不了关系。
事实上，太祖一系的宗室子弟，一直受到压制，处境非常艰难，过得很不好。这些事情人所共知，毕竟赵二得国不正，必须压制他哥哥的后人，生怕太祖一系掌权，然后清算赵二的子孙。
“我们已经认输了，装孙子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相让？连一点活路都不给？”
赵世迈突然变得悲愤不已。
在宗室条例之前，他们虽然挺窝火的，但是好歹还是皇天贵胄，能享受不错的待遇。
可是宗室条例公布，赵惟能是郡王，他的儿子赵从古降为国公，而赵从古死后，他的后人连国公都做不了。
要变成普通人！
事实上宗正寺已经传来了消息，三个月之后，他们就要收回府邸，从此赵德芳一系的子孙都变成了普通人，他们虽然在宗室黄册上，还有名字，但是其他方面，和寻常百姓无异，可以自由从事任何行业，可同时，也丧失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说来好笑。
当初制定宗室条例，是为了减轻朝廷负担，减少宗室数量，从上到下，都当做德政。
包括北海郡王赵允弼的几个儿子，还主动参加科举，反正皇位和他们没关系，倒不如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一口饭吃，也光荣体面。
可是谁能想到，作为赵大的子孙，不管是赵从古，还是赵世迈，他们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梦，那就是重新拿回皇位！
赵祯登基以后，对太祖一系的打压已经放松了不少。
尤其是在20年前，赵从古被任命为同知宗正寺事，成为赵允让的副手，赵大的子孙终于能挺直胸膛了。
另外当初赵祯无子，需要从宗室过继人员……除了呼声最高的赵宗实之外，也有人提出，要还政太祖一系……这种声音并不大，但是对于赵从古，还有他的子孙来说，绝对是黑暗当中的一盏灯，一个希望，一点盼头……当年赵二暗算了他哥哥，把皇位抢走了，又让几个侄子死的不明不白，赵大的后人都记着呢！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望。
赵宗景的那帮兄弟能不在乎皇位，可是赵从古的后人不行啊！
结果呢！
一个宗室条例下来。
降等，除籍。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资格去盼着皇位，只能像普通人一样。
过去还觉得赵祯是个宽厚的天子。
现在看起来，根本是个屁！
他比赵二，还有赵恒更加阴险，他打着改革变法的旗号，把宗室给改了，彻底断了太祖一系重夺皇位的希望，真是釜底抽薪，这招也太毒辣了！
“从我们这一辈之后，太祖的子孙就会变成普通人，皇位永远留在了太宗一系……佛印大师，你和我爹是好朋友，你，你说，我们能忍吗？”赵世迈悲愤道！
佛印叹口气，“小公爷，贫僧斗胆妄言，当今官家，锐意革新，改革宗室，也是整个变法之一，而且眼下朝中，贤臣聚集，文武人才济济，大势如此，小公爷，人力终究有限……贫僧知道，当年太宗做事不光彩，你们心里头都有恨，可几十年过去了，都已经几代人了，再耿耿于怀，于事无补不说，还会害了自己。”
佛印又道：“赵允让是太宗后人，官家的皇兄，他就是垂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落得家破人亡，所以子孙全都丧命，连个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小公爷，贫僧和令尊是好朋友不假，正因为如此，贫僧才斗胆劝一句，小公爷，前车之鉴啊！”
……
赵世迈听着佛印的话，突然怪笑了两声，“佛印大师，想收手谈何容易！西北那边已经动了，只要能成功，赵祯和王宁安之间，就要冲突！”
赵世迈突然变得非常激动，甚至有些癫狂。
“佛印大师，只要赵祯和王宁安冲突，他们君臣之间斗起来，太子的位置就坐不稳，而且北海郡王一系和王宁安过从甚密，赵宗景也会折进去……只要他们都完蛋了，皇位就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佛印大师，你看着吧，只要谭公公和高将军拿下了灵州，他们就可以和王宁安二分兵权，到时候陈公公和沈公公就会不断进言，陛下老了，疑心病重了，就会对王宁安下手……我太了解赵光义的子孙了，他们都和赵光义一个德行，虚伪、无耻、卑鄙、狠辣，自私自利，看着吧，赵祯也不会例外的。政事堂的调令就是他授意下的，他根本就不信任王宁安！我真想好好看看，这对君臣厮杀，会有多精彩！王相公，你可是这二十年来，大宋第一号的人杰，你可不要轻易就输了，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
面对赵世迈的疯狂，佛印突然满心的失落，感觉自己这双眼睛，看错了人！
佛印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读过祖师陈抟留下的笔迹。
陈抟老祖当年和赵匡胤下棋，赢了华山，赵大得了天下。
后来陈抟入京，又见过太宗赵光义。
那时候陈抟已经110多岁，他辞别赵光义之后，又推演易理，结果发现日后皇位还要回到太祖一系手里，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却不知道。
陈抟把这件事情写进了笔迹当中，他这一脉，除了嫡传弟子之外，别人谁也不知道。
佛印算起来是陈抟的徒孙，他曾经见过祖师爷的笔迹，故此牢牢记住，深信不疑。他入京之后，发现太祖一系的子孙之中，唯有楚国公赵从古名望最高，能力最强，又屈身下士，待人谦恭和善。
佛印便想办法结交赵从古。
说起来，佛印也不是没有帮过赵从古。
必然在小太子降生之前，佛印就鼓动过赵宗景夺皇位，他可不是盼着赵宗景登基，而是想让赵宗景把水搅浑了，给赵从古制造机会。
但是王宁安后来严厉警告了赵宗景，加上小太子降生，并且顺利长大，这些年赵宗景和佛印之间，往来也少了。
佛印专心在庙里参禅，也不轻易露头。
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随着宗室条例落实，太祖一系纷纷被剥夺继承皇位的权力，就算是野兽，也要垂死挣扎，更何况是赵大的子孙！
他们不甘心啊！
只是这一番算计，能成功吗？
千里之外，西北的情况，是京城这些人能预料的？
看起来奇谋妙计，实则都系于灵州一战！
佛印和大苏有些私交，也清楚王宁安不是简单的人物，想在他的眼皮子下面搞鬼，难度太大了……而且王宁安和赵祯之间，君臣感情不浅，能因为一件事情，就被离间吗？佛印越来越觉得不靠谱。
……
“皇儿，你怎么看西夏的事情？”又过了近一个月，赵祯再度发问。
赵曙低着头，沉声道：“父皇，儿臣依旧觉得先生是对的，正所谓贪多嚼不烂。西夏纵横三千里国土，几乎相当于大宋四五个路的面积，一百多万人口，岂是一口能吞得下的？”经过了这一个月的思考，小太子越发坚定了看法。
“父皇，恕儿臣斗胆，您错了，您不该派钦差过去，更不该怀疑当初的方略，那个方略不只是师父制定的，您，还有政事堂，枢密院，兵部，全都同意了，军国大事，随意更改，是……是不对的！”
小家伙说完之后，双膝一软，跪在了赵祯的面前，只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身为儿臣，冒犯了父皇，是不孝，可我却不会改变观点！
看着倔强的儿子，赵祯微微一笑，“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皇儿，你做得很好！”
赵祯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把小太子搀扶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皇儿，父皇派了钦差，还降了密旨，我没有完全信任你的师父……”赵祯深深叹口气，“父皇召见了陈顺之，又陆续收到了不少消息，父皇觉得你师父是对的……皇儿，你可愿意替父皇去认个错？”
赵曙连忙点头，“儿臣愿意，儿臣这就去横山见师父！”

第688章 父债子偿
赵曙准备动身，就在这时候，密谍司送来了消息。
赵祯立刻观看，只是看完之后，丝毫没有高兴，反而是怒发冲冠，到了抓狂的地步！上面写着得知禹藏花麻要率众投降，将灵州交给朝廷，钦差谭宪和高遵裕担心贻误军机，故此先率领人马去接应，请求陛下降旨，派遣更多人马和民夫越过瀚海，支援作战云云……
这世上就没有傻瓜。
谭宪和高遵裕也算计得很清楚，他们没本事扳倒王宁安，也不敢撕破脸皮，闹得西北大乱，无法收拾……面对陈升之和种诂，他们可以胡说八道，可是面对赵祯，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把战功抢到手里。
俗话说一俊遮百丑。
只要拿下灵州，就代表着宋夏之战，大宋赢得了关键的胜利。
历来胜利者都是不受追究的。
就算王宁安嫉恨他们随便出兵，也奈何不了两位功勋卓著的大臣。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凭着战功，和王宁安平起平坐，甚至架空王宁安的权力，能做到这一步，他们就可以偷着笑了。
或许赵大叔都要把他们当成英雄了，他们却没有想到，自己的算盘打错了，赵祯才没那么好糊弄。
调兵！
好大的狗胆！
谁给你们的权力？
竟敢背着朕，背着前方的主帅，随便调兵，你们有几个脑袋，就算打赢了都是罪！
赵大叔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他终于发觉了自己的错误，当初就是太心急了，结果没有和王宁安沟通后，就派了几个钦差下去。
没错，的确给了他们临机专断的权力，甚至可以节制人马！
但是，节制人马和调兵打仗，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哪怕是赵大叔，他也没想越过王宁安，直接对西夏动兵啊！
要扩大战果，那也是王宁安和狄青继续领兵。
除了他们，大宋还有谁能对付西夏？
真是想不到，这两个畜生如此胆大包天，给了他三分颜料，就敢开起了染坊！
“唉！”
赵祯气得脸色铁青，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份密奏送上来，这是王宁安的。
谭宪和高遵裕把人马骗出去，他们立刻把准备好的公文发出去，如果什么手续都不办，连个借口都不找，纯粹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给赵祯的奏表说的是实话，就是配合禹藏花麻，夺取灵州。
给王宁安的，他们耍了个心机。
分成了两份，先发一份，说他们去接应投靠的部族，等到人马出去了，生米煮成熟饭，再发一份，羞答答告诉王宁安，他们是去攻打灵州。
只是这俩人太低估王宁安的耳目了。
他们调兵离开，王宁安就得到了报告，接着韩忠彦又过来把情况告诉王宁安。
这时候王宁安已经写好了一份密奏，即刻让人送往京城，交给赵祯。
算起时间，王宁安比谭宪他们晚了一天半，而王宁安身在韦州，距离又比他们远，但是两份表文，前后没差两个时辰，足见王宁安动作之快。
赵祯接到王宁安的表文之后，情况更加明白。
王宁安除了简单介绍军情之外，就提到谭宪和高遵裕擅自出兵。他也如实告诉赵祯，所谓西夏内应，根本不可靠。
两国大战，几十万人马，事关兴衰存亡，如果不能慎重对待，仅仅因为有人投降，充当内应，就随意出兵，如果是诈降怎么办？把几万大军的性命，至于危险处境，谁该负责？
王宁安又说，他已经派遣种诊去追赶种诂，命令种家军立刻回撤，同时又安排狄青率领人马接应，再有，王宁安直接表示，如果人马追回，他会暂时停了两个钦差的大权，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还请陛下恩准。
坦白讲，王宁安的奏疏是带着火气的！
令行禁止，身为三军统帅，不经过王宁安点头，就随意调动大军，肆意胡来，还没有有规矩？还讲不讲道理？
要是觉得我不适合，可以罢官，但是不能让人来捣乱！
赵祯看完，冷汗就下来了。
错了，错得离谱了！
谭宪和高遵裕，这两个畜生，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去攻击灵州……按照王宁安所讲，禹藏花麻很有可能是诈降，万一中计，那可是7万大军啊！
虽然大宋的家底儿厚了，人马多了，但是足足7万人，相当于前方四分之一的兵力，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因为失败，连横山一线都保不住了。
那就更没脸见祖宗了。
“朕，朕……朕真是鬼迷心窍了！”
赵祯急得不停摇头，“皇儿，光是你过去，只怕不够显示父皇的诚意，让北海郡王也跟过去吧！朕有负王卿，有负前方将士啊！”
赵大叔满脸羞愧，趁着下面准备，他把赵曙拉到了身边，低声道：“皇儿，父皇错了，只怕无颜见景平了。”
赵曙倒是摇了摇头，“父皇，谁都会犯错的——这是师父教的。其实师父也犯过错，他没陪着我们骑马，他就罚自己写过学堂的规矩。”
赵祯一愣，更加感慨，都说言传身教，真是想不到，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儿子还记得清清楚楚，足见一个名师也不是随便当的。
“皇儿，父皇这一次犯的错大了……只希望不要坏了西北的大局啊！你以后也要坐上这把龙椅，可千万要吸取教训，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要被小人给蒙蔽了！”
赵曙用力点头，“父皇，先生教过，一个人的本事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出错……要有仰仗大家的智慧，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然后在不同的方案之间权衡推敲，三思后行，就能把错误降低到最小。”
赵祯眼前一亮，略感安慰，“说得好，父皇会努力改正错误的。”
……
转过天，太子赵曙，还有北海郡王赵允弼一起离京，直奔西北而去。
虽然没有明旨，说明他们干什么。
但是京城的这些神仙，个顶个手眼通天，嗅觉灵敏。
首先就是老不要脸文彦博……他当然知道王宁安和赵祯在战略上有了冲突，而且也有人借此兴风作浪。
只是老家伙太聪明了，他故意什么都不掺和，把自己置身事外。
“王二郎不是个吃亏的，且看前面会闹成什么样子吧！如果出了天大的篓子，只怕又要人头滚滚了！”
文彦博暗暗冷笑，“上次宰了韩琦和王拱辰，这一回又不知道要拿谁的脑袋祭旗了？只怕小不了！”
在另外一边，大和尚佛印，负责主持赵从古的超度仪式，故此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南康郡王的府邸。
今天他明显感到了府邸的气氛异常，他念完了经，就想回大相国寺。
结果赵世迈却把他拦住，佛印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两个人又到了花园之中。这一次的赵世迈明显没有之前的猖狂得意，反而显得局促不安，忧心忡忡。
“大师，你怎么看太子去西北？”
“如果战事顺利，太子不会以身犯险的，以贫僧来看，或许西北已经出了问题。”
赵世迈猛地回头，厉声道：“大师，你说会不会是皇帝要拿下王宁安的兵权？”
佛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小公爷，圣人把太子看成了命根子，他舍得让太子冒险吗？”
“是啊！太子出京，就表明赵祯向王宁安低头了！”赵世迈挥动拳头，狠狠一砸石桌，拳头都砸破了，流出了血液，他恍然不觉。
“什么狗屁天子，居然向臣下低头！果然是得国不正，连一点人君的威仪都没有！赵祯就不配做大宋的天子……”
赵世迈不停吐槽，佛印更加揪心，如果说上一次他就看到了不妙，这一次对话，简直是绝望！
赵世迈这是疯了！
赵祯根本不是向王宁安低头，太子出京，准确说是王宁安和赵祯之间达成了妥协！
这对君臣密切的程度，远远超出外人的想象！
居然有人想靠着一场战斗，就离间君臣感情，甚至挑动王宁安和赵祯争斗，进而坐收渔利……整个这一套方案设计，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剧的！
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子，赵曙见到了他的师父，下一步就是王宁安和赵祯联手，要对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一群人下手了！
大热的天，佛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还记得不久之前，两位相公，几十位官员被斩首！
同时得罪皇帝和王宁安，简直比得罪阎王爷还可怕啊！
别管是多大的实力，都扛不住雷霆之怒，天子之威！
佛印越发后悔，他就不该结交赵从古父子！
师祖啊，师祖！
你一百多年修行，怎么就能在这种事情上算错啊？
佛印不停埋怨陈抟，人家陈抟老祖也冤枉，我可没算错，按照正常历史，的确是南宋高宗赵构无子，把皇位还给了太祖一系。
只不过陈抟没有算准时间而已！
佛印肠子都要悔青了。
突然赵世迈停住了脚步，“大师，身为太祖的子孙，我不会牵连无辜的，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佛印愣了一下，“不，还是把老公爷的丧事处理完，49天不能少！”
“嗯，那样也好，我这里有一封信，大师如果方便，请转给耆英社的富相公，求他帮忙周旋一二！”

第689章 狄相公来了
龙猫一样的佛印从王府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胸口放着的那封信，就好像一块烙铁贴在了肉上，霎时间白气沸腾，肉香四溢，都快把他烤熟了。
佛印甚至觉得，哪怕真变成了烤肉，也比活生生受折磨要好！
胖和尚在大相国寺多年，组织赛马，京城上下，甚至海外的豪商，藩国的世子，都时常光临。
赛马场上是骑士和马儿争锋，赛场下面，就是大家伙高谈阔论。
佛印有文采，长得又富态，加上诙谐有趣，很受欢迎。从这里听一点，在那里知道一点，七拼八凑起来，佛印又很聪明，就能发现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从目前的朝局来看，以二王为代表的变法派，占据绝对优势，政事堂，枢密院，皇家银行，甚至包括审计司，看起来是利刃高悬，谁也挡不住。
但是，这么大的国家，光控制了这些衙门，就能所向无敌吗？
不说别的，随着变法推进，各地的士绅集结，反对力量越来越强大，不说别的，光是各种报纸，就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王宁安推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就有无数人跳出来痛骂，绝对不留情。
东南的官绅，耆英社背后的士人，他们都在积攒力量，准备反扑。
显然，赵祯当了几十年皇帝，一心变法，他的意志改变不了，这些人就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人身上。
且不说之前的赵允让，光是小太子赵曙，他们就曾经试图抢过太子师，后来又不停灌输孔孟之道，想要把太子拉过去，甚至还想过扶持苗贵妃，让皇次子赵宗霖继位，种种努力，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不出所料，太子继位，只会更加倚重王宁安，更加迅猛地推动变法，太子年纪轻轻，如果他当几十年皇帝，到了那时候，天下的士绅可真就完蛋了！
近两年，在民间，不断传出让太祖一系复位的消息。
甚至戏台上又把斧声烛影搬上台，大演特演。
赵宋皇帝一直懦弱，绝对不是假话。
这一出明显暗示赵二弑兄的戏码，居然一直存在，经常在舞台演出。
近些年，赵祯的权柄日重，当然想纠正民间的混乱，结果承办此事的密谍司一直没有解决好。
相反，很多宣扬赵大的文章，书籍，曲目出现，并且大行其道……佛印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憎恶变法，知道如果皇位还在赵祯父子手里，他们就没有办法废了变法。
唯有扶持太祖一系的子孙，让他们重新复位，才有扭转乾坤的希望！
有人或许会觉得这是痴人说梦，可是翻开史册，从来就不缺少野心家，也不缺少暴毙的皇帝！
哪怕不用统计，皇帝也绝对是伤亡率最高的职业。如果算上死得稀里糊涂的，那就更多了……
有人不停替赵大擦胭脂抹粉，当然是别有居心。
这是在造势！
其实王宁安也知道一些情况，无奈人家是专心玩阴谋诡计，王宁安不行啊，他还要把心思放在西夏，放在契丹，放在遥远的西域……一边是全神贯注，一边是三心二意，哪怕王宁安手眼通天，势力庞大，出一点纰漏，也是在所难免！
……
“太祖一系，太宗一系，耆英社诸公，王相公，太子殿下，皇位，官家，变法，西夏……”佛印在心里头念叨着。
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一座泰山，都落在肩头上，他离着肉饼也不远了。
当年招惹赵从古就是个错误！
如今再去联络富弼，可真不知道会如何收场了？
佛印想了想，干脆装个孙子，什么也别说，就当没有这回事……实在不成啊，就把信送给大苏，好歹他和苏轼交情不错，两个人还一起吃狗肉呢！
京城的各路神仙小鬼，这时候都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而西北的战场，却出现了让人最揪心的一幕……当日，灵州城门大开，高遵裕带着人马进去了，先是传出了一阵喊杀声，接着，就有人出来。
“谭大人，快请进吧，灵州已经到手了！”
谭宪喜出望外，就要带兵进城。
可是这时候，种诂却站了出来。
“谭公公，你要进城也无妨，只是请你把3万我们的兵留下来！”
“什么？”
谭宪把眼睛一瞪，“种将军，都到了这里，你敢不听钦差的命令？”
“钦差的命令落不到我的头上。”
种诂往旁边一转，走出来两个人，正是种诊和种鄂。
种鄂奉命去联络王宁安，询问出兵的事宜，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三弟种诊，种诊直接告诉种鄂，王宁安反对进军，他们兄弟两个立刻追了上来。
在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小西夏的小股骑兵，打得挺艰难，追到了灵州城下，才见到了大哥！
种诂拿到了王宁安的手令，顿时就有底气了。
“谭公公，请恕我们得罪，王相公命令，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驻地，告辞！”
“站住！”
谭宪要抓狂了，低吼道：“种将军！咱家是圣人派来的钦差，我还有政事堂的命令，难道都抵不住王宁安的命令吗？”
种诂轻笑了一声，老阉货，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种家军之所以会服从命令，可不是政事堂的一纸公文那么简单。
实际上，在钦差到达西北之前，赵祯就给种诂下了密旨，让他配合钦差行动。
赵大叔告诉太子，说他还下过密旨，就是指这件事！
西北几十万人马，权柄都落在王宁安和狄青手里，狄青又是个只会打仗的，事实上一切大权，都握在王宁安的掌中。
大宋立国百年，从没有一个臣子有如此权力！
王宁安是第一个！
赵祯不得不防范，而实力雄厚的种家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想吧，种诂当时怀揣着密旨，又见到了钦差和政事堂调令，你说他能怎么办？除了服从命令出兵，还能如何？
种诂一度想到了要带兵去对付王宁安，彻底决裂，可是当两个钦差疯狂往灵州跑，种诂觉察到情况不对，这俩货只是抢功而已！
当两位兄弟急匆匆赶来，送来了王宁安的命令。
种诂都没看内容，就更加清楚了，只要王宁安还安然无恙，就表明赵祯没有动王宁安的意思。
如果这时候还跟着两个死鬼瞎跑，岂不是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不住了，有天大的功劳都是你们的，走！”
种家三兄弟出来，点齐人马，就准备离开。
可是这时候，从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的火把。
灵州城突然开放，一杆旗号冲出，在火光之中，能看到一颗硕大的头颅，不是别人，正是高遵裕！
禹藏花麻骑着西域良驹，放声狂笑。
“大宋的蠢材们！爷爷生是西夏的人，死是西夏的鬼，你们都受死吧！”
伴随着禹藏花麻的大刀所指，人马像是潮水一样，扑向了宋军大营！
种家三兄弟立刻指挥人马，拼死力敌。
就在他们奋战的时候，谭宪已经吓死过去了。
两旁的侍卫跑过来，急忙扶住他，却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这位大小便都出来了……
高遵裕顺利进城，谭宪都高兴坏了，天大的功劳到手了！
从此之后，他在宦官堆里，也算是带兵的奇才，有了这次的胜利，地位水涨船高，谁还敢小觑他？
谭宪光想着好事，哪里料到，在他最得意的关头，发现自己，还有身后的那些人，全都赌错了！
禹藏花麻！
你个无耻的混蛋！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欺骗大宋？
谭宪从兴奋的巅峰，一下子坠落十八层地狱之下，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精气神，彻底完蛋了，躺在地上，就是一团带着温度的蛋白质！
周围的人也更加鄙视他！
好多人都想冲上来，咬他几口解气！
你个死太监，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了？
灵州城，十万擒生军，像是潮水一样，蜂拥而出。
国相梁乙埋亲自指挥，他们先是引诱高遵裕进城，将三万人解决一部分，剩下的都俘虏了。
然后还想故技重施，引诱剩下的宋军进城，后来见没人进来，便索性杀了出去！
这是一场完全不公平的战斗。
宋军人数不足对方的一半，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许多人都得了病，而且西夏人马又是突然杀出来，打得宋军措手不及。
刚一交锋，就有上千人阵亡……
种诂都红了眼睛！
他真恨自己，怎么就没早点识破诡计！
“弟兄们，和西夏狗拼了！就算死，也要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朝廷！”
种诂亲自提刀上战场，他们且战且退，梁乙埋就像是狗皮膏药，死死贴住，战斗从晚上，到了第二天中午，种诂手上的人马已经只剩下一半，侥幸活着的，也有不少伤损。
种鄂身上冒出了血浆，种诊丢了两根手指……种诂简直疯了，再这么下去，种家军就彻底完蛋了！
“老二，老三，你们往外冲，大哥给你们断后！”
种诂已经存了死志，既然是自己犯的错，就让自己拿命来弥补吧！
他浑身浴血，眼看着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去，死伤惨重。
正在种家军陷入绝境的时候，从东南方向，出现了一杆大旗，看到了上面的字，剩余的种家军几乎都哭出来了。
“是狄相公！”
“狄相公来了！”
“打起精神，狄相公来救我们啦！”
……

第690章 损失很惨重
“弟子拜见师父。”
赵曙先是接受了王宁安的礼，然后以师礼拜见，而后抬起了头，他骤然发现，自己的师父，原本气度俨然，潇洒如玉的王相公，此刻眼睛泛红，眼圈暗黑，脸上满是浅浅的胡茬，显得沧桑而憔悴。
小太子忍不住心痛，“师父，您受苦了。”
王宁安摇了摇头，“这是臣的本分，殿下你不该来的。”王宁安此刻心中也非常烦乱，这一段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纠缠在一起，各路神仙，全都横插一杠子。
坦白讲，王宁安对赵大叔有些看法，但是王宁安也清楚，是有人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事情给弄糟了，并不能完全责怪赵祯。
太子来了，显然在外人看来，都会认为是皇帝向自己低头。
作为一个臣子，居然强大到了如斯地步，接下来该如何自处……史书上可是有无数的例子，远的不说，他们老赵家如何夺得皇位的，谁不知晓？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君臣之间，有多少默契，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了，不只是赵祯猜忌王宁安，就连王宁安自己，也不得不多想一想……要是他还能无动于衷，那就不是正常人了！
好在是太子过来，如果赵祯直接下诏，或者罪己，会更加不可收拾！
见师父满脸为难，赵曙思忖道：“请师父不必忧心，父皇派弟子过来，是向师父说清楚一些误会，西北的大局还要师父全力操持，父皇，还有弟子，都是信任师父的。”
王宁安沉吟一下，露出了笑容。
隔阂虽然存在了，但是显然，不会立刻爆发，西北的大局，朝廷的大局，皇权新旧交替……种种事情纠葛，不论是赵祯，还是王宁安，都承受不起翻脸的代价。
既然如此，就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至于别的，等战斗结束再说！
“多谢圣人信任，也是臣约束不严，军规松弛，才出了大问题，臣会上书请罪的。”
赵曙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师父，自从西北开战以来，密谍司和您送给父皇的情报不尽相同，这次父皇希望攻打兴庆府，一鼓作气，就是因为密谍司的怂恿……另外父皇的确下了密旨，只是这个旨意是给种诂的，让他们配合钦差查访，并没有别的意思。”
赵曙说的也是心虚，什么叫没有别的意思，还不是要防着王宁安！
这种事情，暗中怎么做都没关系，一旦挑明，就难免伤害感情。
但是现在的局面，不挑明也不行了。
短短的几句话，解释清楚了两个最大的谜团，赵祯对西北的误判，源自密谍司……密谍司是皇帝亲手组建，用的都是内廷的太监，按理说他们是赵大叔的心腹，这帮人怎么会坑赵大叔？
是因为贪功心切，还是另有原因……王宁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那就是两位钦差为什么能调动人马！
种家军和王宁安关系不错，但是作为一方土皇帝，种家军可不是王宁安的附属，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在皇帝和王宁安之间，取得一个平衡，也是情有可原。
当然了，可以把他们的行为看成脚踩两条船，不过王宁安无意求全责备。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救人，千万不要落入西夏的阴谋诡计当中！
王宁安已经派遣了狄青北上，他不能再跟过去了，只好让梁大刚率领5000人继续北上接应，同时调动一切力量，去探查灵州方向的战事……就在王宁安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的时候，灵州已经早就分出了胜负。
高遵裕和三万人马全军覆没。
三种带着残兵败将，且战且退，从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西夏的擒生军，无穷无尽。
在最危险的关头，狄青带着人马终于赶到了。
狄青一马当先，冲透了西夏的包围圈，三种死里逃生。种诂别提多尴尬了。
“狄相公，末将有罪，请狄相公处罚！”
“算了，一切等回到洪州，见了王相公再说。”
狄青扫了一眼，忙问道：“两位钦差呢？他们哪去了？”
“这个……高遵裕已经被杀了，至于谭公公，他，他……”
正说着，有几个士兵浑身浴血，驱赶着一匹马跑过来，马背上绑着一个人，正是谭宪！这家伙胡乱指挥，把大军带到了绝地，所有士兵都恨透了他。
让他死了，那是便宜了他！
一定要把谭宪带回西北，交给王相公，好好炮制，看看他究竟是打得什么算盘，要把大家害得这么苦！
见到了谭宪，狄青咬了咬牙。
好啊，还留下了这个罪魁祸首！
“你们几个听着，务必好好保护他，千万别人西夏的人俘虏了去，也别让他死了！”
“遵命！”
分出了两百人，看着谭宪。
狄青招呼着所有人马，快速撤退。
可就在这个功夫，梁乙埋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狄青出现了。
这下子可把梁乙埋高兴坏了，他玩出了诈降这一手，设计的陷阱，是为了对付王宁安，结果却来了个高遵裕。
抓凤凰的规格，弄死了一只麻雀，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好在又来了一只孔雀，能杀了狄青，也足以搓动宋军的锐气了，最起码他比王德用的份量重多了。
西夏的人马像是疯了一样，到处都是。
狄青的眼睛也红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西夏人把他们全都歼灭了。
狄青挥动马槊，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弟兄紧紧相随。西夏的兵将，没有人能挡住狄青一招，他们蜂拥而上，甚至没法迟滞狄青的速度。
就这样，两万人马，保护着种家军的残兵败将，快速向南撤退。他们冲破了层层阻碍，踏着敌人的尸体，无人可挡。
梁乙埋听说狄青突围而去，顿时大怒。
他也拼了！
宋军犀利，狄青善战不假，可是你们终究不是铁人，从灵州逃回大宋，最快也要六七天的时间，我看你们能不能一直这么勇猛！
梁乙埋快速改变战略，他分兵三路，就像是毒蛇一样，不远不近地追击宋军。当看到宋军歇脚，或者吃东西，补充饮水，他们就猛扑上来。
等到宋军赶路，他们就坠在后面，时常跑出了射冷箭，玩偷袭。
才两天的功夫，宋军就疲惫不堪。
幸亏狄青听从王宁安的建议，多带了战马和干粮，但是所有将士，只能在马背上吃东西，困了也只能在马背上打盹儿，整天绷着一根弦儿，体力和精力，都快速消耗。
到了第三天，就有人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摔下去。
狄青不得不下令，让弟兄们用绳索把自己绑在马背上。
可就是如此，面对着西夏层出不穷的攻击，还是损失惊人。
种家军已经不足一万人，三种当中，种谔受伤最重，已经昏迷过去，必须用马车拉着。
种诂胸口被飞斧击中，也吐了血，只能咬牙撑着。
唯有种诊，还有些战斗力，但是也疲惫到了极点。
至于狄青这边，差不多七八千弟兄丧命，虽然他们拼掉了不少西夏人马，但是双方的损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狄青的脸色非常难看，可以说十几年来，大宋从来没有损失过这么多人马！
皇帝一念之差，下面人胡作非为，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危害，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他们跑出了三天时间，人困马乏，虽然离着大宋越来越近，可是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阴影。
西夏刚刚又分兵五路，攻击宋军。
狄谘指挥着弟兄，用神臂弩射退了西夏人马。
可是仓促之间，后援不济，神臂弩的箭支不到三成了，最多再支持一天，火药和火油也损失殆尽。
更要命的是粮食和清水也却没了，再这么下去，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种诂，种诊拖着疲惫的身躯，面见狄青。
“狄相公，事到如今，只有我们弟兄留下来，挡住西夏的人马，狄相公，能把二弟带回去，末将就感激不尽了。”
种诂说到了激动的地方，咳嗽了两声，痰中带着血。
狄青微微摇头，“种将军，梁乙埋死死追击不放，他无非想要狄某的命。明天狄某带着3000人断后，你们尽快回撤，凭着狄某的本事，拖延一两天，还是能做到的。王相公一定会安排好接应的人马，你们大可以放心撤退。”
“不！”
种诂猛地摇头，又是一阵咳嗽。
“我们听信了阉货的鼓动，竟然跟着出兵抢功，没想到落了这么个下场，我们有什么脸去见王相公？就算活着回去了，也免不了朝廷降罪，还不如战死在疆场，来得痛快！”
种诂悲愤说着，有士兵来报告，西夏人马又上来了！
狄青咬勃然大怒，碎了牙齿，“好一群毒蛇，我和他们拼了！”他给儿子狄谘一个眼神，让他保护种家兄弟后撤，狄青亲自断后。
这是狄青一生，最残酷的一场战斗，西夏的人马像是潮水一样，杀了一波，还有一波，无穷无尽，杀也杀不完。
他的马槊断了，马刀卷刃了，就连战马也到了极限，倒毙在地上……在这一刻，狄青显得无比坦然，大丈夫战死沙场，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就在此时，突然一群黑旗亮甲的人马出现了，他们刚露头，就把西夏人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梁大刚是跟着王良璟起家的猛将，王宁安也要尊他一声刚叔。梁大刚拼了命，骑兵如山，长枪如林，挑死无数西夏人马，他冲到了中心，将狄青救起。
此时的狄青，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伤口，在肩头和大腿，全都有箭支插入，所幸伤势还不致命！
梁大刚保护着狄青，且战且退，在两天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洪州……七万大军，逃回来的只有6000，两万援军，折损一半，活着回来的将领士兵，几乎人人带伤……这个损失，太惨重了！

第691章 皇帝吐血了
李谅祚带着一千铁鹞子，出现在了灵州城外。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重建铁鹞子了，刚刚恢复势力，就被野利遇乞给干掉了一半，整个西夏都凑不出足够的铠甲战马，去武装新的铁鹞子。
李谅祚挖空了家底儿，也就弄出了1000人，眼看着一支凶悍的王牌，就要湮没……不过这一次李谅祚再也没有压力了，相反，他轻飘飘的，好像要飞了。
灵州这一战，西夏可是赢大了！
总计消灭的宋军超过八万人，缴获战马数万匹。
尤其是最早进城的三万人，几乎都被西夏俘虏消灭。这三万人当中，多数都是神卫和龙卫。
作为大宋的禁军，这两支人马战斗力不够，但是装备觉得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壕”，明晃晃的胸甲，锐利的马刀，还有弓箭，神臂弩，床子弩，火油，火药……几乎一样不少！
李谅祚手里就抓着一块胸甲，他突然发狂了一般，举起手里的腰刀，猛地砍去，一刀，两刀，三刀……砍得手臂发麻，火星乱冒。
这一块胸甲终于被劈出了几道口子，可是李谅祚手里的宝刀也卷刃了。
望着手里残破的刀刃，李谅祚又突然发疯一样，哈哈狂笑，喜不自禁……多好的装备啊，有了这些东西，他能很快恢复三千铁鹞子！
别说三千，就算三万，也不是难事！
对了，还有火油，火药，这都是宋军的宝贝，李谅祚立刻让手下工匠进行研究，仿制……他就像是一个土包子，突然继承了亿万家产，整个人都疯癫了。
“陛下，还有近两万俘虏，您看要如何处置？”
“留着他们浪费粮食吗？杀，统统都杀了！”
李谅祚疯狂咆哮，“朕要让大宋尝到切肤之痛，让他们知道朕的厉害！”
数以万计的俘虏，就在这一道令子之下，全都被推到了灵州城外，排成一排，屠刀高举，足足砍了十天的功夫，才全部杀光，血水将土地染成了染红色，浓重的血腥气，让人都不敢靠近。
李谅祚又让人拿过了高遵裕的人头，他啐了一口。
“把这个送给赵祯，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派出来的都是何等废物！”
李谅祚越来越得意，他计算了一下，这一次歼灭的宋军将近十万，也就是说，原来横山一线，三十多万人马，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原来西夏是被大宋压着打，现在强弱之势变了，该轮到西夏反攻了！
李谅祚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干掉狄青，让他逃跑了。
朕一定要亲手砍下狄青的脑袋！
李谅祚降旨，立刻调集所有人马，向横山一线压来，他要趁机夺回横山。这一线被大宋握在手里，实在是太憋屈了。
……
西夏士气大振，集中人马，试图反扑。
可是大宋这边，情况就很糟糕了。
梁大刚把狄青和三种都救了回来，三种当中，除了种诊还能勉强站起来，剩下两个都昏迷不醒，必须赶快抢救。
狄谘在混战之中，一只眼睛被射瞎了，帅气的小伙变成了独眼龙，半边脸都肿胀高大，危在旦夕。
好在宋军有最好的军医。
钱乙已经配置出了麻醉药，主料就是曼陀罗花，上一次钱乙曾经给李清用过，结果李清稀里糊涂，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结果创造了记录，成为史上被剐刀数最多的人。
这一次由军医给狄谘灌下了麻沸散，帮他割去眼睛上的息肉，用酒精消毒……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性命还能保得住。
至于狄青，他的伤势也不轻，好几处刀伤血流不止，还有箭伤，狄老帅哥这一次是丢了半条命。
不过狄青并不在乎，他强撑着，对王宁安道：“景平，西夏大军，会立刻杀来，横山一线，你可有把握守住？”
王宁安点头，“老哥放心，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会丢了横山，让数万弟兄的心血白费。”
狄青点头，“你是有智谋的，只是当务之急，必须要上下一心，团结对外，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不管如何，都要先打退了西夏的人马，别的事情，都放一放……”狄青探出了手，抓着王宁安的胳膊，语重心长道：“谭宪我已经带回来了，他是砧板上的肉，不急着吃。”
王宁安浑身一颤，“唉，老哥，你好好养伤吧，早日康复，西北还要你纵横驰骋呢！”
从病房出来，王宁安见到了太子赵曙，把狄青的话都告诉了太子。
赵曙听得小脸涨红，又是钦佩，又是羞惭。
到了这时候，还能想着大局啊！
“师父，狄相公当真是我大宋武夫……呃不，是我大宋臣子的典范，一定要救活他，千万啊！”
“殿下放心，臣已经让人请钱太医过来。”
赵曙心中一喜，他早就听人说了，自己小时候被人用铅毒暗算，就是钱乙发现的，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有人用奇毒暗算父皇和母后，又是钱神医找出来的。
钱乙就是他的守护神，救命星！
有钱神医在，狄相公是不会死的！
只是一战下来，死伤的宋军将近十万，西北前线，三分之一的战力被打掉！
这是何等损失！
西夏的大军随时会杀来，到手的肥肉要吐出去吗？
“师父，你可有办法守住横山？”
王宁安面色严峻，“殿下，情况的确很危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臣请殿下立刻回京，将西北的情况启奏圣人。”
“不！”
赵曙把小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师父，上奏父皇谁都可以，弟子既然是大宋的太子，就不能在这种关头抛弃将士们，弟子或许没法上阵杀敌，可是弟子在横山，就等于是告诉将士们，朝廷不会抛弃大家伙，他们就吃了定心丸，不至于军心浮动……师父，你不是总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吗！弟子不能只是享受太子的尊荣，却不付出一点代价吧？”
赵曙仰着小脸，目光坚定地对视着。
王宁安突然心中一暖，看起来自己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殿下，臣就作死一次，不让殿下回京了。只是西夏人马，须臾杀来。他们能用计对付大宋，臣也不是吃素的，我会回敬他们一计，想占大宋的便宜，没那么容易！”
王宁安可不是不懂用计的人，只是以前大军平推，不犯错误，就能干掉对手，又何必多此一举。
如今情况危急，王宁安肚子里的坏水也不少。
西夏会玩诈降，老子还读过三十六计呢！
就看咱们谁的计策多！
坦白讲，这一次宋军的损失，可谓是伤筋动骨，但是最能打的王家军没有动，折家军也没有动，另外禁军的精锐捧日军，还没有动！
加上从巴蜀调上来的川军，这些都是最精华所在，丝毫未损，当然可以一战！王宁安现在的问题只是兵马不够用，没法守住上千里的战线而已。
既然人马不够用，用特殊的办法，完全可以补足兵马缺口。
而且西夏如果以为他们消灭了高遵裕，歼灭大宋十万人马，就让西北的大局彻底扭转，那是他们异想天开了。
王宁安抖擞精神，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全力调度，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一次王宁安可不会犯错误了。
他立刻将整个战局，原原本本，写得清清楚楚，派人送往西京，交给赵祯。
我的赵大叔啊，现在情况很糟糕，你可千万别添乱了，不然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要完蛋！
王宁安想得有些多余了，当灵州战败的消息传来，赵祯目睹了那一串惊人的损失，顿时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刹那间，皇帝就晕过去了。
御医赶快给赵祯诊治，开药。
太子不在京城，只能请皇后侍疾，亲自照顾皇帝陛下。
到了傍晚的时分，赵祯才幽幽转醒。
看到了皇后眼圈通红，六神无主，赵祯也是无比哀伤。
“梓童，你，你把王卿的奏表拿来。”
曹皇后惊得连忙摇头，心说那要命的玩意都把圣人气得吐血了，怎么还要看？
“拿来吧，朕挺得住！”
见赵祯无比坚持，曹皇后也无可奈何，只能把奏表拿来，并且扶着赵祯，靠着枕头，坐在了床边。
这一次赵祯看得非常仔细，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当他看到谭宪和高遵裕自以为是，逼迫着种诂出兵，气得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两个畜生！朕当初就不该派他们做钦差！”
皇帝陛下沉吟了一下，立刻道：“去把推荐他们的沈端，还有王珪，都给朕叫来！”
……
小太监飞奔离去，皇帝吐了血……这个消息，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惊动了整个京城！
损兵十万！
西北危矣，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在洛阳皇宫的西北，有一片建筑，十分低矮逼仄，看起来就跟普通宫人住得没什么差别。可是稍微知道情况的，都没人敢往这边来。
这就是凶名赫赫的密谍司！
只是今天，密谍司仿佛被乌云笼罩，几乎所有的脸上，都能读出四个字：如丧考妣！
大太监沈端坐在红木椅子上，衣服一丝不苟，收拾得格外整齐。
他咬了咬牙，灵州一败，全盘落空！
老祖宗，儿子无能，罪该万死！
不过请老祖宗放心，有多大的罪，儿子会一力承当的，绝不会坏了老祖宗的计划！
沈端猛地站起身，毅然奔皇帝寝宫而去……

第692章 一个跑不了
王宁安的奏疏，赵祯反反复复，看了足足五遍，每一次看，他都心惊肉跳，不寒而栗。说起来，谭宪不过是个太监，高遵裕也是个过气的武夫。
两个人别说比起狄青和王宁安，就算和三种相比，也是差之天地。
可就是因为他们是钦差，拿着赵祯的旨意，打着皇帝的旗号，便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把西北的大局弄得一团乱。
归根到底，这个错是朕的！
想到这里，赵祯就不停咳嗽，嗓子里发咸，几欲昏厥。
年纪大了，受到刺激，又吐了血，赵祯的情况很糟糕，就连御医都建议立刻休息，什么事情都不要管。
可面对这个局面，赵祯能不管吗？
想要休息，也要把欠的债还了！
他的责任先放在一边，从头到尾，包括密谍司蒙蔽圣听，误导赵祯，政事堂随便下令，两个钦差肆意胡为……这些事情要一样一样查！
有一点马虎，就是对不住死去的将士！
“启奏官家，他们都来了。”苏桂低声劝道：“圣人，要不明天再召见吧？”
赵祯把眼睛一瞪，怒斥道：“怎么，你也想学谭宪吗？”
“奴婢不敢！”
苏桂吓得连滚带爬，出去叫人，不多时，首相文彦博，副相王珪，大太监沈端，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见礼之后，一起抬头，见赵祯斜靠在床上，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皇帝的脸色白的像是宣纸。
文彦博眼圈发酸，连忙道：“都是臣等不忠，遗君父之忧，臣等死罪！”
“不要说了。”赵祯低沉着声音道：“朕不想听乱七八糟的事情，眼下无非两端，西北战局，还有欺君大案，文相公，你身为首相，拿出个方略吧！”
“遵旨。”
老文定了定神，不愧是浪荡多年的老江湖，到了关键时刻，文彦博很能稳住，他非常清楚，这是一场风波的开始，风究竟会刮多大，文彦博不清楚，不过他没有掺和进去，只要能把大局撑起来，到时候风波过了，他文彦博又是不倒翁，常青树。
“陛下，刚刚王相公已进向政事堂行文，西夏反扑在即，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旨意，横山一线……还要不要？”文彦博偷眼看了看赵祯。
“当然要！”
皇帝几乎没有迟疑，“灭西夏，复河套，是朕拍着胸膛，向列祖列宗保证的，绝对要做成！咳咳……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文彦博点头，“老臣谨遵圣人旨意。政事堂立刻拨400万贯军费，由枢密院主持，重新补充神卫和龙卫两支禁军，恢复兵力。另外，再从河北调两万人马，从巴蜀调一万五千，还有青唐，集结各路兵马，全力保住横山。老臣会让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征调20万民夫，尽快调拨军饷军粮，鼓舞士气，补充物资……”
老文滔滔不断，把需要做的事情说了一个遍儿。
赵祯颔首，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文彦博。
不愧是老臣，就是有经验。
“人马钱粮，固然要紧。不过最重要的是西北的军令要统一，朕决定加封王宁安为秦国公，中书令，陕西诸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总揽一切军政大权，兼掌钱粮户口，位居各转运使之上。”
这道旨意一下，可把大家伙吓坏了，等于一下子把西北都交给了王宁安。不管是军务，还是民政，他能独揽大权，相比之前，和狄青对掌军务，提升了不止几倍！
放在平时，肯定有人反对，不过此时谁也不敢触霉头。
西北的烂摊子，除了王宁安，也没人能处置，但愿他能挡得住西夏的反扑，不然，大宋几年的功夫付诸东流，数千万贯军费打了水漂，到了那时候，就算文彦博的脸皮再厚，也没法留在政事堂了。
想到这里，老文躬身道：“陛下，值此危难之际，正需要力挽狂澜之人，王相公是不二人选，老臣以为非常妥当，可以立刻执行。”
第一件事情谈完了，自然就剩下了第二件，赵祯先是看了看大太监沈端，只见他垂手侍立，腰板笔直，头一直低着，也看不清面部的表情。
赵祯沉吟了一下，把注意力又放在了王珪身上。
作为著名的三旨相公，王珪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宰执。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家伙，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珪！”
“罪臣在！”
王珪扛不住压力，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他像是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出来。当初派遣钦差前往西北，为防止意外，是要给钦差一道公文，可以命令诸军。
当时就是王珪写的，正常的指令，应该是节制马步诸军，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王珪在上面多加了一句，各军要尊奉钦差指令，服从调度……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句，神卫和龙卫才被调走了，种诂也不得不跟着北上灵州。
“说，为什么要加这一句，又是谁让你加的？”赵祯虽然身体虚弱，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吓人，看皇帝须发皆乍的模样，简直随时能把人吃了！
王珪被冷汗湿透了衣服，拼命磕头。
“启奏陛下，这道政事堂令，不过是仿照之前钦差旨意拟定，老臣以为是寻常旨意，就让下面的中书舍人草拟，老臣有失察之过，老臣愿意领罪！”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赵祯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失察？军国大事，你也敢失察吗？”
“啊！”
王珪直接瘫了，痛哭流涕道：“老臣的确只是失察，老臣本就不是宰执之才，情愿意致仕回乡，还请陛下恩准。”
说着，他把乌纱摘下来，放在地上，一想到长安宦游，要就此结束，王珪还是很伤感的。可接下来赵祯的话，让他直接掉到了十八层地狱！
“想走？”
赵祯轻笑了一声，“没门！来人！”
皇帝一声断喝，有人冲进来。
“把他带到皇城司看押起来，等候调查！”
王珪一下子都懵了，他知道事情不小，但最多也就是罢官而已，怎么要抓人啊？不对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罪过啊？
他想争辩，可是宫里的侍卫丝毫不给他机会，直接拖着就走了。
把王珪拿下，赵祯喘了半天，终于恢复了一丝元气。
“文相公，从今往后，你总领政事堂事宜，所有旨意命令，必须由你核准，方可执行，此为永制，不许更改！”
这话说完，文彦博的心差点跳出来！
乖乖，我的官家，你可太够意思了！
众所周知，大宋的官制，就是互相制约，叠床架屋，乱七八糟。
尤其是政事堂，更是一团乱。
最初大宋仿效唐朝，一般安排两到三位宰相，后来又增设了副相，也就是参知政事，最初的参知政事没什么权柄，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说穿了，就是宰相的属吏和幕僚而已。
后来，参政的权柄越来越大，渐渐把所有的“不”字都抹除了，变得和宰相差不多。
一个强势的参知政事，甚至能架空宰相，比如庆历新政当中的范仲淹，有什么政务，他和皇帝商量，然后以政事堂的名义发布，就成为了政令。
在原本的历史上，王安石变法，也是以参政开始的，是典型的副手欺压正职。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大宋的政事堂，虽然位阶有差别，但是归根到底，还要看皇帝和臣子的亲厚程度。
只要皇帝赏识，副相也可以叫板宰相。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那就是能维护皇权，削弱相权。
但是害处同样明显。
令出多门，没有规矩，随意性太大。
比如这一次给钦差手令，因为不管是文彦博，还是王安石，他们都不愿意得罪王宁安，就把事情分给了王珪。
王珪以副相之尊，就可以在里面增加一些东西，动一点手脚，给谭宪和高遵裕更大的权力，结果到了地方之后，他们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
赵祯痛定思痛，不能继续模糊混乱下去了。
上面的一点差错，到了地方，就会被无限放大，十万人马，代价太惨重了！
文彦博简直是喜出望外，要不是碍于寝宫，他都能跳起来。
有了赵祯这句话，以后首相就名正言顺，位压群僚，相比汉唐的宰相，都要更加威风。
文彦博人老成精，这是皇帝在放权，不止放权给王宁安，也放权给自己。
既然有放就有收，有些人注定了要倒霉……文彦博把眼神落在了大太监沈端身上，你们这些阉竖，报应来了！
咱文相公从来不是好人，他是真想看热闹了。
“沈端！”
“奴婢在！”
“朕问你，禹藏花麻投降的消息，是谁告诉谭宪和高遵裕的。”
“是奴婢！”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为了抢功！”沈端回答很干脆，“奴婢见西夏大败，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奴婢不甘心功劳都被王相公和狄相公抢走，所以奴婢就授意谭宪，抢先出兵，拿下灵州，把生米煮成熟饭。只是奴婢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陷阱，奴婢有罪，奴婢情愿意把人头奉上，请圣人处罚！”
赵祯迟愣一下，突然冷笑道：“王珪把罪责推给属下，你比他英雄，想自己扛！朕告诉你！休想！朕一定要彻查到底，背后的人，一个跑不了！”

第693章 撒谎的慕容轻尘
“去，把密谍司封了，从沈端以下，所有人全部交给皇城司和大理寺的人看管……不许他们暗通款曲，也不许销毁罪证，或者是死了。”
赵祯艰难交代完，一翻身，又昏过去。
等到他再醒过来，文彦博等人早就不在了，只剩下曹皇后，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正是陈琳。
曹皇后眼睛哭得和包子似的。
“圣人，大宋江山，还有臣妾母子都指着圣人撑起一片天呢！圣人可要善保龙体啊！”
赵祯面前点头，“梓童别难过了，朕还死不了。”强打着精神，赵祯问道：“事情都落实下去了？”
“嗯，密谍司已经疯了，文相公说光是皇城司和大理寺还不够，他，他让景休也过去了，臣妾原是不想……”
赵祯却道：“文相公的安排是妥当的，让曹佾盯着他们，三方互相挟持，也就不会出错了……”
赵祯念叨着，却又想起了西北的事情，他明明安排了三个钦差，结果高遵裕和谭宪走到了一起，至于那个陈升之，传说是病了，不能理事……这个滑头儿，他这是想脱罪！
内廷阉竖，将门，还有朝臣，到底是谁，居然能协调这三方，一起发难，简直是可恶！
赵祯越想越愤怒，如果说是蓄谋已久的，应该是在王宁安反对继续进军，上书阐明观点的时候，这帮人就行动了。
禹藏花麻投降的消息，在这时候，密谍司已经知道了。
结果他们没有上奏，也没有告诉前方，更没有交给枢密院和兵部进行评估，结果就擅自做主，以为是个天大的便宜，就毫不犹豫跳了进去！
中了西夏人拙劣的诈降计，葬送了十万大军！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和西夏勾结，一起出卖大宋。不过赵祯稍微想了想，就果断摇头了。
如果真是西夏在背后，那就不只是十万人这么简单了！
想到损失十万大军，赵祯的心就跟被摘了一样。
大宋军制改革之后，针对士兵的待遇提高了很多，相应的，抚恤标准也就高了，打下横山的战功，死去将士的抚恤，加起来就有几千万贯也不一定够，朝廷又要债台高筑，怕是几年都还不清了。
朕这是给皇儿留了个烂摊子啊！
赵祯更加伤感，追悔莫及。
坦白讲，历来帝王都是无情的，秦始皇发动百万人修长城，连眼睛都不眨，隋炀帝征调更多人修运河，也是毫不手软。
虽然赵家的皇帝绵软，但也不会因为十万人就要了老命！
以前侬智高作乱，黄河决口，死伤的都不止十万，曾经和李元昊大战，死了几个十万，赵祯也是好好的。
这次真正让皇帝震怒吐血的是密谍司！
他花了好大心血，组建的机构，本以为会一心一意，效忠皇家，结果发现，他们居然另有所图，用一大堆假情报欺骗自己，使得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简直可杀不可留！
赵祯越想越气，他看了一眼陈琳，忍不住道：“陈伴伴，那个沈端是你推荐的！”
陈琳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撩起袍子，颤颤哆嗦，跪在了地上。
“老奴无知，犯了大忌，还请圣人降罪！”
“哼，说的轻松，要是砍了几颗脑袋，就能让十万人死而复生，朕立刻就动手了！”赵祯不自觉提高了声调，“朕信你，重你，先是把宫中的事务都交给了苏桂，后来苏桂的性子绵软，不适合做一些事情，又让你推荐人，你把沈端举荐给朕，他就是这么办差的？他把朕当成了什么？”
陈琳五体投地，低声道：“老奴无知，沈端辜负圣恩，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心伏诛，只求圣人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
说完，陈琳拜服，一句话也不说。
赵祯看着这位老太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他的眼前一阵迷离，不由得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陈琳还不到四十，他和别的太监不一样。
据说他早年在边关打过仗，功夫很不错，还立了不少战功，后来净身入宫，他身量高大，功夫很好，为人正派，敢仗义执言。
在刘太后垂帘听政的那些日子里，是陈琳小心呵护着他，一直到亲政！
几十年下来，朝中文臣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宫中，陈琳一直稳如泰山。
随着他年纪大了，总管的位置交给了他的干儿子苏桂，让陈琳在开封养老。最近一年多以来，密谍司权柄日重，沈端和苏桂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多，赵祯为了平衡起见，又把老陈琳接到了京城。
只是他刚入京，密谍司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虽然赵祯不怀疑陈琳，但是因为沈端的事情，也不得不迁怒老太监！
但是见到陈琳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赵祯又心疼。
几十年的老伙计，比起曹皇后陪自己的时间都常，天下间，也就剩这么一个了，他如何忍心！
“陈伴伴，你先起来吧，西北的事情要彻查，还要等着把谭宪送回京城，朕会亲自审理，凡是涉案官员，宫中的宦官，朕绝不轻饶，一切等西北的战事告一段落吧！”
赵祯说完这些，又闭上了眼睛，说起来，这一次损失最大的就是西北各军，当务之急不是让他这个皇帝安心，而是对那几十万虎狼之兵有所交代，不然一下子死了10万人，难保不会有想法，军中不稳，朝廷不稳，天下不安啊！
赵祯不停哀叹……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王宁安正在全力备战的时候，另一个战场，却已经打起来了！
因为按照王宁安的设计，是要在巩固横山之后，立刻攻击凉州，甘州，打通河西走廊，以大军作为西域偏师的后盾。
支持赵宗景和慕容轻尘等人，在蒲昌海打一场大胜仗，稳住阵脚。
这个战略却因为谭宪等人贸然出兵，弄得横山不保，彻底作罢了。
河西走廊还在西夏的手里，西域的大军只能通过青唐，得到有限的补给，处境很不好。幸运的是他们守着蒲昌海，水源不缺，周围还有干涸的盐湖，随随便便就能抱一大块盐回来，只要粉碎，溶解，过滤，重新晒干，结晶之后，就能得到上好的食盐，比起京城卖的还要好！
食盐不缺，慕容轻尘就下令士兵，疯狂捕捞蒲昌海的鱼，并且下令，去猎杀周围的一切生物，肥美的黄羊是他们的最爱，另外野马、野驴也不放过。
慕容轻尘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存够三个月的口粮。
哪怕赵宗景都被逼着出去打猎。
慕容说的很明白，不打猎也成，等到没吃的，就去吃俘虏，吃沙盗……赵小王爷是被逼疯了，他没办法，只能每天往外面跑，脸上的皮都晒得掉了一层又一层，赵宗景已经把镜子扔到床底下了，他现在的尊容，只怕连小鬼都不如！
王宁安，你丫的就是个害人精！
把老子忽悠到西域不说，还派了个小鬼欺负我！
等老子回京的，保证和你没完！
赵宗景气哼哼想着，这一天，突然慕容轻尘下令，不用再捕猎了，所有人立刻进驻新建的城堡，做好战斗准备，喀喇汗国的大军终于到了！
……
大漠的白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才四更天，已然有了鱼肚白。
希志精神亢奋，身后是喀喇汗国十几个部族的10万大军。
他立在马背上，花白的胡子散在胸前，他已经不年轻了，虽然还不到50岁，但是作为沙漠当中的王者，他已经很老了，可以说是经验丰富的老狼王！
这一次进军蒲昌海，可以说是他一辈子，最艰难的一次。
宋人无耻地摧毁了坎儿井，迫使他的人马不得不爬上高山，为了一点清水，费尽了力气。不过不要紧。
“宋人的暴行得罪了天神，神会降下刑罚！我的勇士们，你们就是神明之鞭，去鞭笞那些毒蛇一般狠辣的宋人！”
“杀！”
“杀！”
“杀！”
喀喇汗国的士兵，像是发了疯一样，不停摇晃着手里的弯刀，眼神之中，满是狂热，让人不寒而栗！
赵宗缋满身尘土，姗姗来迟。
城门已经关闭，他只能坐着吊篮，进入了新建的城中。在赵宗缋的肩头，还有一片暗红，浓烈的血腥气，赵宗缋居然恍若未闻……任何到了西域的人，都学会了战斗，在三个月之前，赵宗缋第一次杀人，为了保护他们的一片菜地，赵宗缋杀了3个沙盗，从此之后，便不可收拾。
“三弟，大将军，还有诸位，这次的对手非常难缠，他们是一群不在乎自己生命的疯子。”
大家的心都有些沉重。
唯有慕容轻尘，他淡淡笑了笑，充满了轻蔑。
“这世上没有什么疯子，他们只是觉得，拼了自己的命，打败我们，他们的族人就能拿到更丰厚的回报，如此他们死也就值得了！可是当他们发现无法战胜我们，死亡变得没价值了，这帮人就会比黄羊还懦弱！甚至会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把我们当成真正的神明来崇拜！”
慕容轻尘总结道：“所有的一切，最重要的就是实力！所以，我们必须赢！”
慕容轻尘大步走到了所有人的中间，高高举起了一份战报。
“我的勇士们，虽然我们的人马不对敌兵的三分之一，但是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绝好的消息！大宋已经赢了，我们打下了横山，打下了灵州，正在攻击兴庆府，还有凉州……快了，很快，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的大军，就要杀来了！”
“大宋必胜！”
慕容轻尘的每一句话，都引起了一阵欢呼，最后呼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载歌载舞，哪怕是妇人，孩子都满脸兴奋的笑容。
仿佛杀来的十万大军，不值一提！
是啊，大宋，简直是拥有魔力的两个字！
他们用了半年时间，开凿了引水渠，铸造出最好的武器，修建了城池，开垦了几十万亩的耕地，满眼都是绿油油的庄稼……跟变魔术一样，大宋，是万能的！
打败西夏，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有慕容轻尘，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场仗，必须靠他自己，还有眼前的人马了！
“从今往后，所有青唐来的消息和人员，必须首先送给我，谁敢泄露出去，杀无赦！”慕容轻尘凶巴巴命令道！

第694章 灭尽十万兵的毒计
狄青一直躺在病床上，可是他的伤总是时好时坏，腿上，肩头，都出现了化脓的迹象，身体也持续发烧，哪怕是钱乙赶来，也没有什么良策。
“狄老哥这是心病啊，不让他安心，病是好不了的。”
王宁安直接到了病房，见狄青正皱着眉头，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老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狄青突然打了一个冷颤，立刻道：“什么事情？我一定帮忙。”
“这个……需要你死几天。”
狄青还没明白，“这，这是什么意思，是朝廷……”
“不不不……朝廷的事情先放一放，李谅祚的人马追来了，我需要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说起打仗，狄青还是很聪明的，他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二郎，你不会想让我诈死，引诱西夏人马来自投罗网吧？”
王宁安无奈一笑，“没办法，他们玩诈降，咱们只能用诈死回敬，我准备把龙州作为西夏人马的葬身之地！来多少，灭多少！”
王宁安用手指沾着清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炸药！
狄青沉吟了一下，“妙啊，二郎这一招太高了！”
一直愁眉不展的狄青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这一仗打赢，军心士气恢复，朝廷的后援也会到来，横山的战局也就稳住了，总算没有成为大宋的罪人啊！”
说完，狄青居然一翻身，躺在病床上，鼾声大作，睡了过去。
钱乙在门口看得直摇头。
“钱先生，你照顾狄相公，我去布置。”
王宁安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几乎与此同时，西域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希志指挥着大军，向蒲昌海的宋军发起了猛攻。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宋军已经修成了一座方圆10里的城池，并且修筑了两丈的城墙，如果再给他们半年的时间，这座城池会变得固若金汤。很可惜，希志来的比想象还要早。
不过他没有料到宋军居然能筑城，手头的攻城器械也不多，他只能让手下砍伐胡杨，制成云梯，攻击城池。
潮水一样的人马，冲过密集的箭雨，杀到了城下，有人踏着云梯，冲到了城头，迎接他的是锋利的马刀。
赵宗缋猛地回头，砍去了一个敌人的头颅，无头的喀喇汗国军士尸体，半个身子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姿势，插着白羽毛的头盔咕噜咕噜的滚走。
足足一秒之后，尸体才轰然落到城下。
“呼呼！”
赵宗缋拄着刀柄喘着粗气，这时，又一柄刀像毒蛇的信舌在他铁甲胸前一闪，留下一道白印子。
赵宗缋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刀，对方慌忙一挡，只听到咣铛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闪出了几个火星子。未等站定，赵宗缋抢先又是一刀，从对方的口腔穿透，直接从后脑突出。
短短时间，连斩了两个敌人，赵宗缋不由得身心俱疲。
果然这场战斗太凶险了。
不远处，狄咏刚看完这段短暂而惊险的肉搏，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声从前方向自己扑来。时刻保持警惕的狄咏连忙横刀一架，这时只见又一把弯刀直取狄咏的胸口。
这一刀来的凶猛迅捷，狠辣刁钻。
狄咏的功夫的确不是吹的，他连着退了两步，迎面出现一张满是尘土的脸。狰狞扭曲，充满了仇恨，恨不得把狄咏生吞活剥了。
大王已经说了，只要杀了宋军的将领，就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迎娶公主，成为贵族！
喀喇汗国和大宋可不一样。
他们完全是以血统来论定，只要一出生，一辈子就无法改变了。
只要是贵族，哪怕是一头猪，也能享受无穷富贵。
如果不幸成为奴隶，哪怕立再多的功劳，也只是主人手里的工具。
正因为如此，宗教在这里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死后的天堂，无数的女子，流着蜜糖和牛奶的河流，吸引着无数人为之疯狂！
这一次希志效仿大宋，不但给了虚无缥缈的天堂，还给了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所有的人，都无比疯癫。
年轻的部落战士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都是咬牙切齿地劈向狄咏。其沉如山，势如疯虎，杀得狄咏一开始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反应不过来。
这个年轻的部落战士边砍边叽里咕噜地大声骂着，招呼着其他兄弟过来帮忙。他的语气充满了喜悦和疯狂，仿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已经是战场老兵的狄咏没有再给这个战士继续做梦的机会，看准时机，手里的刀从部落士兵挥动地手臂旁伸了过去，在这个战士的脖子上一割，锋利的横刀立即让部落士兵闭嘴了。
狄咏再度向前一推，一阵嗤嗤的喷雾声在部落士兵脖子上响起，鲜血不要钱似的喷出，模糊了视线，面前都是可怕的红色。年轻战士眼圈艰难地转动着，他要登临天堂了，可是在临死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天使，也没有看到金色的道路，没有闻到花香，没有听到仙乐，或许神明根本不存在吧？
他突然变得很后悔，却怎么也阻止不了鲜血在嗤嗤声中飞溅而出，也阻止不了生命在痛苦声中迅速流逝。
城头的搏杀，惨烈无比，城池在短短两三个时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希志和他的部族联盟武装固然是伤亡惨重，但高强度的进攻也让守军的火器消耗很大，光是大型守城床弩所发射的特制箭支就消耗了十分之一。
作为两大指挥之一，曾自信满满的赵宗景心情格外沉重——宋军所囤积的火器几乎可比边塞府城，居然才几个时辰功夫，就消耗了这么多，接下来还有那么多的战斗，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令他欣慰地是这是值得的——这仅仅半天的战斗至少有五千敌兵命丧城墙之下，城墙没有受到直接的冲击，喀拉汗人的简陋原始攻城武器连城墙都没有碰到，便被大宋地弩机直接粉碎——唯一让人心疼的就是那些胡杨木材。
西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木头！
在这里，任何一点绿色都是珍贵无比的。
希志这个混蛋，居然肆无忌惮砍伐胡杨，制作武器，他的行径丝毫不比慕容轻尘捣毁坎儿井高尚半分！
果然，要想活下去，就要无耻，无情！
经过短暂的休息，战斗重新开始。
希志的攻势更加凌厉，既然宋军的武器占优势，那就用人命去拼。反正他的亲信只有三万，剩下的都是其他部族的仆从，还有一大群狂热的信徒，让他们去消耗吧！
把宋军的武器都消耗光了才好！
“万人敌告罄！”赵宗缋随便摸了摸脸上的黑灰，焦急道。
“床子弩的弩矢也不多了！”人样子狄咏显得从容许多，可是他带来的消息依旧不怎么样。
赵力也来请求援助，他的火油消耗大半。
面对大家的求援，赵宗景立刻找到了慕容轻尘。
“我的大将军，快从仓库里调拨吧！你不是有那么多的存货吗！”
“不行！”
慕容轻尘坚决摇头。
赵宗景大惑不解，“为什么，你想看着弟兄们用命去拼吗？”
他真是着急了，“你没有看到，希志的人马都是疯子！我可不想把弟兄们拼光了！我可告诉你！”赵宗景突然变得十分狰狞，“别看你是景平派来的，我和他是什么交情，你心里知道，你要是再不点头，我就找景平，告你一状！”
提到了王宁安，慕容轻尘难得叹了口气，俊秀的脸庞显出了一丝无奈。
“兵器我必须留下来，正是为了王相公……西北我们打败了！”
他的声音很低，可是赵宗景却仿佛听到了炸雷。
“你说什么？”
“西北败了，是王韶给我送来的消息，有阉竖私自出兵，中了西夏的诡计，十万大军，荡然无存！”
慕容轻尘道：“这是青唐那边，飞鸽传书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啊！”
赵宗景两腿一蜷，扑通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仿佛被抽空了魂魄，好半天，赵宗景突然一锤城墙，咬牙切齿！
“慕容，你要怎么办？”
“很简单，我不能在希志身上浪费更多的装备了。”慕容轻尘道：“我必须把武器用来攻击沙州的西夏人马，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打通河西走廊，牵制西夏大军，给王相公分担压力……我们或许会战败，甚至有生命之忧，但是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
赵宗景赞许道：“的确，二郎有难，我不能不管！可问题是，希志的十万人马，能甩掉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慕容轻尘笑得格外残忍，“王相公交给我的任务，绝对要完成，希志，我不会放过他！他必须死在这里！”
赵宗景感到了一丝不妙，后脊背冒凉气，他试探着问道：“慕容兄，你想干什么？”
“掘开塔里木河！放水淹了希志！”
慕容轻尘看了一眼吓傻了的赵宗景，毁了坎儿井，就让无数人承受不了，掘开唯一的河流，更是大逆不道之举！
“怎么，王爷，你怕了？”慕容语带轻蔑。
赵宗景一跃而起，探手揪住了慕容轻尘的胸膛！
“告诉你，为了兄弟，我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别说掘开河流，就算填了蒲昌海，我也在所不惜！只是塔里木河水量有限，能淹得了十万人吗？”
慕容轻尘愣了一下，突然感慨一笑，“王相公果然有识人之明！王爷，你说对了，一条河不够，我还要放光博斯腾湖的水！”

第695章 天佑大宋
慕容轻尘曾经想过，为什么王宁安会举荐赵宗景过来，这位王爷文不成，武不成，性子乖张，简直一无是处，是个拖油瓶。
掘开塔里木河，放出博斯腾湖之水，这种改天换地的大手笔，只有他慕容轻尘能做得出来，像其他人，都是迂腐的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可是让慕容轻尘大感意外，赵宗景居然一点不害怕，甚至比他还要兴奋。
怪事啊，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赵宗景白了慕容一眼。
“亏你还是王二郎的手下呢？难道不知道王二郎最推崇精算吗！他说过，这世上，只要利益足够多，都能出卖爹妈！虽然我不认同，但是人家刘邦就为了夺天下，把他爹都豁出去了。破坏西域的水脉，是做了天孽，要受到报应的！可是那又如何？难道让西域落到希志的手里？或者让西夏人把咱们都剿灭了！该拼命的时候，我从来不会犹豫！”
赵宗景一拍胸膛，大声道：“就这样吧，掘河挖湖的事情，都交给我吧！”他说着，还主动搂住了慕容的脖子，嬉笑道：“你毁了坎儿井，会遭雷劈，我这个当王爷的不忍心你被劈两次，所以，这回我替你担着了！”
“呸！老天爷敢劈我，我就先挖了天河，放水淹了凌霄殿！”
这俩家伙互相对视一阵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慕容轻尘终于明白了，难怪王相公愿意和赵宗景交朋友，丫的真是不错！这俩货勾肩搭背，很快就拟定了方略。
希志三面包围了他们，可是有一面是冲着蒲昌海的，希志没有水军，根本奈何不了宋军。趁着夜色，可以让一千人马，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城池，穿过蒲昌海，在对岸希志顾及不到的地方登陆。
登陆之后，就需要尽快赶到博斯腾湖。
在几个月之前，慕容就率领人马，剿灭了周围的沙盗。
他在方圆转了一圈，发现博斯腾湖甚至比蒲昌海还要大，背靠天山，水源充足，物产丰饶，如果想要继续发展，博斯腾湖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和西域人不同，汉人面对着自然，总想着如何改造。
早在先秦，就修都江堰，造郑国渠，开通灵渠，到了隋唐，更是挖掘了大运河……对于宋人来说，需要什么，就动手去做！
慕容轻尘想要在博斯腾湖周围建一座城池，所以他就想到了水源，需要引水出来，就需要开凿水渠。
所以，慕容把抓捕的沙盗都集中起来，没日没夜，挖掘水渠，让他们搬运天山的石头，作为水渠的底部，防止水分流失……三个月之后，慕容把所有沙盗全部累死，他们的尸体被扔进了博斯腾湖。
慕容丝毫不在乎这些，停工是因为沙盗消耗光了，而希志即将杀来，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面对着糟糕的局面，慕容想到了之前没有完成的工程。
“王爷，只要在这里，再凿出不到一里的长度，博斯腾湖的水就会源源不断流出，这里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水穿过一段沙漠，就会汇入塔里木河。到了那时候，塔里木河水量就会增加几倍，从而形成洪水。”
赵宗景努力听着，他频频点头，“可是蒲昌海那么广阔，水流进来，也只会进入蒲昌海，怎么会淹到喀喇汗国的人马吗？”
“哈哈哈……”慕容笑得很得意，“王爷，带出去的一千人，可以要坐船的。”
赵宗景还不明白。
慕容气得敲他的脑门，“这还不简单，出了蒲昌海之后，把船只弄到河里，上面装满了砖头，等到博斯腾湖的水流进来，就凿沉船只，封锁河道。水流不进蒲昌海，不就奔着希志的十万大军去了！”
“哦！”
赵宗景如梦方醒，他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行啊，真够绝的！”
赵宗景拍了拍屁股，立刻就要去行动。
慕容倒是心疼起小王爷了。
“这件事搞不好会改变西域的地貌，说不准王相公也会降罪。我看，还是让狄驸马去吧？或者王宁宣也行啊！”
“行什么？”
赵宗景没好气道：“我告诉你啊，把心眼放正了，我们是逼不得已，但是不代表我们做的是对的！我姓赵，是皇家的人，享受了几辈子的荣华富贵，老天爷降罪，死后下地狱，就该让我们老赵家的人来。反正也不用打仗，你们都留在城里，好好守着，别让希志看出了破绽！”
赵宗景急匆匆去把大哥赵宗缋叫来，着哥俩稍微商量一下，就都点头了。
西夏的战局不利，如果他们还和喀喇汗国纠缠，万一西夏的人马杀来，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其实慕容和赵宗景都不知道，他们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西北的战局已经重新偏向大宋了……所以这场生态灾难，完全是通信落后造成的，不用手机，哪怕有个电报，赵宗景也不用背上“环境屠夫”的骂名了！
此时的赵宗景，还是浑然不知，他带着船队，趁着夜色掩护，离开了战场。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重新踏上了陆地。
经过简单的分辨之后，赵宗景带着900人，直奔博斯腾湖的方向，去寻找慕容他们之前挖掘的水渠。
赵宗缋带着一百人，还有他们的船只，缓缓进入了塔里木河的河道，在船上，装了不少水泥。
赵宗缋轻车熟路，和着沙子，填进铁框，做成了一个个水泥坨子。然后又把水泥坨子放回了船里。
眼看着船只越来越下陷，赵宗缋的心也在不停下坠。
他是真害怕出问题，焦急地数着日子。
每当有人路过，他就要派人，把他们都抓起来。驱赶到河边，小心看管。
幸运的是，他没有遇到大股的沙盗，也没有遇到希志的人马。
在这一天的晚上，突然古井不波的河面出现了一丝波澜，没有风，却远远传来闷哼之声，好像一万头老黄牛再低吼！
“哈哈！成了！”
赵宗缋赶紧下令，他们早就在船只藏了火药，赶快点燃了火绳。
就在燃烧的当口，眼看着水面越来越高，水花激荡，从远处，扑面而来，一股清凉的气息！
声音猛烈，几乎压过了爆炸声！
船只一艘接着一艘炸开，从船底滚出的水泥块，将河道封死。
几十艘船只，层层阻拦，汹涌的洪水冲击了几次，只是溅起水花无数，却奈何不了，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汹涌的洪水从一侧的河床溢出，迅速向东流去……
“大哥，怎么样了，准备妥当没有？”
赵宗景带着士兵，狼狈赶来，结果却发现洪流早就奔向了远方，他很不好意思，“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水比我们快！”
赵宗缋此时却是兴高采烈，意气风发！
“走，咱们人虽然少，却能给希志一个教训！”
赵宗景不能更赞同了。
他们的1000人马，追随着洪流，直扑向希志的大军！
在西域，只会缺水，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洪水，偏偏喀喇汗国的人马就中奖了。当洪流涌进军营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难道是神送来了甘泉，奖励他们的功绩吗？
很快，水流越来越多，军营的帐篷被摧毁，粮食和肉干浮起……这时候他们才感到了惶恐。
希志从御帐冲出来，疯狂大叫，让手下人抢救粮食，把帐篷搬到高处。
只是水流越来越大，他们的营区很快变成了一片汪洋。丝毫不会水性的兵丁和战马到处乱窜，光是被战马踏死的士兵就不计其数。
就在这时候，宋军的城门开放。
慕容轻尘居中，王宁宣和狄咏左右伴随！
“胜败在此一举！不破敌兵，誓不罢休！”
“不破敌兵，誓不罢休！”
人马比起洪流，还要汹涌，王家军的铁骑不多，只有不到两千人，可是他们依旧是不可战胜的！
凶猛的骑墙把喀喇汗国的大军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随后其他人马扑上来，一口口吃掉。
这是一场蛇吞大象的战斗，希志的人马，超过了十万，是宋军的5倍还多。就算他们都跪在地上，挨个去杀，或许也要把宋军累个半死！
只是洪水帮了他们，在喀喇汗国士兵的眼里，这场不应该存在的洪水，就是上天的惩罚，显然，神站在了大宋一边！
他们是人，没法和宋兵抗衡！
许多人马都投降了，他们跪在水里，瑟瑟发抖……随着洪水而来的赵家兄弟，他们只赶上了抓俘虏。
希志不甘心，他指挥着心腹，妄图和宋军拼一个你死我活。
结果正好遇上了王宁宣，迎面撞击，希志的精锐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从战马跌落，摔到了积水当中。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当狄咏率兵从后面杀来的时候，希志崩溃了，他带着不到一万人，狼狈逃离了蒲昌海……
面对着洪水，面对着数之不尽的俘虏。
慕容轻尘和赵宗景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比起天边的夕阳还要灿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青唐，然后再转到秦州，送往京城。
这个过程，至少要20天的光景！
当赵大叔接到捷报的时候，他激动地老泪纵横，真好，西北赢了，西域也赢了！老天还是站在大宋一边的！
他喃喃道：“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

第696章 富弼为你解惑
“岳父大人，小婿怎么也想不明白，莫非老天爷都在帮着王宁安，怎么又连着让他赢了两场？”
依旧是那个小院落，马凉和富弼对坐，他探身不住抱怨。
自从上次闹事，三元及第的光环消失了，连名字都混没了，马凉彻底沉寂下来，他在地方任职，历练本事，就像是落入泥潭的莲子，努力积累着能量。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哪怕有耆英社罩着，也不敢随意跑到京城来，这次是王宁安在外，恰逢吏部考评，他不得不进京述职。
由于前后马凉的变化很大，加上行为低调，没有人认出来。
他也准备述职之后，继续回到地方。
只是对于眼前的朝局，马凉实在是想不通，不得不找岳父求教。
富弼倒是很坦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也不怎么生气了，况且生气也没用。马凉才华还是够的，如果能吸取教训，好好磨砺，日后未必不能扛起对抗王宁安的大旗。
“你有什么疑惑，只管问吧，老夫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不过，你听完之后，立刻离京，不要泄露一个字，不然就有杀身之祸！”
“小婿明白！”
马凉沉吟一下，道：“岳父大人，这次的事情应该是要夺兵权，对吧？”
“没错，陛下老了，新旧交替在即，所有兵权，都在王宁安手里，地方的边军以王家为首，京城的禁军以狄家为首，他们两家有好得和一个人似的，水泼不进啊！假如让王宁安打赢了西夏，到时候他威望泼天，哪怕官家也废不了他的兵权！”
马凉点头，“所以当得知禹藏花麻要投降的消息，密谍司这边就见猎心喜，鼓动陛下出兵，而后又派遣钦差前往西北，就是为了借机出兵，抢夺军功，进而剥夺王宁安的兵权。”
富弼点头，“你说的很对，情况就是这样，只是密谍司这边，不太懂军务，又贪功心切，竟然被蛮夷给算计了，损失惨重，只怕连自己也不保了。”
马凉听得出来，老岳父似乎充满了不屑，以他的智慧，应该早就看出了其中的风险，可是为什么还要推着那么多势力进去，就不怕输得精光吗？为什么不阻止？
见马凉百思不解。
富弼淡淡一笑，到底是年轻人，陷在圈子里，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老夫问你，以如今王宁安的权势，可有办法限制？”
“没有。”马凉老实道：“他有兵，有钱，又是太子师，深得陛下信任，功勋卓著，党羽众多，几乎无懈可击！恕小婿愚钝，怎么也想不出能对付王宁安的办法！”
“哈哈哈！”
富弼哈哈大笑，“你错了，你刚刚说的这些，正是王宁安的致命弱点！每一条都是，加起来，更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马凉一愣，“岳父大人是说——王宁安太强大了？”
“没错，他强大到超出了臣子的本分！”富弼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这就是陈琳的高明之处，他看似出了一个昏招，实则却是抛下了一颗诱饵……你知道上古铸剑师吗？为了让他们的武器充满灵性，在最后关头，必须用人命祭剑，方能成功！”
马凉悚然一惊。
“您是说，这次是故意把密谍司抛出来的？”
富弼点了点头，马凉瞬间就好像掉到了冰窟窿里，浑身冒凉气。
真是太可怕了！
这帮人简直就是疯子，哪有往自己身上砍一刀，却反过来能害人的，听起来简直和做梦一样，但是仔细一想，马凉又渐渐有了思路。
显然，针对禹藏花麻投降的事情，密谍司这边太急躁了，本身就风险极大，又牵连将门，还有政事堂，葬送了十万人马，逼得赵祯不得不痛下杀手。
别看现在赵祯只是圈禁了王珪，封了密谍司，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是谁都清楚，越是沉默，日后爆发就越是可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卷入其中，人头滚滚儿，只怕比起上一次还要来得猛烈。
只是看起来，富弼居然丝毫不担心，反而有心雀跃……这太反常了，岳父他肯定是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不如换一个思路，重新理一理。
先从密谍司说起，赵祯为什么要设立密谍司，主要就是变法推行之后，无论是政事堂，还是军方，实力都在膨胀，皇帝感到了位置不稳，必须要有一支抓在自己手里的力量，密谍司应运而生。
从后来的运营情况看，其实密谍司更多是制衡王宁安的。
这一次密谍司犯了大错，多半要保不住，假如密谍司完蛋了……王宁安的权柄又会增加，那……“啊！”
马凉的冷汗湿透了后背，从脊梁沟里发凉。
狠，真是够狠！
“岳父大人，官家在盛怒之下，必定要清理内廷，整顿政事堂，等他大刀阔斧，把一切都处置完毕之后，就会发现，王宁安的势力又膨胀了，更加要命的是，连制衡王宁安的人都没有了！朝局彻底失衡！为了江山稳固，为了老赵家千秋万代，赵祯必须对王宁安下手！”
富弼略感欣慰，女婿的悟性还算不错。
其实当初陈琳发动的时候，富弼还很疑惑，觉得陈琳是老糊涂了，可是当事情持续发展，富弼渐渐猜出了陈琳的心思，也看到了老家伙的狠辣！
不愧是练葵花宝典的出身，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故意卖个破绽，砍了自己一刀。
结果就是朝局失衡，王宁安一家独大。
等到赵祯发现这个局面之后，就算皇帝再喜欢王宁安，再信任他，也不能不有所行动！一直维持的君臣默契，就此彻底葬送！
“我大宋立国百年，国泰而民安，物阜而民丰。臣子就算再强，也无法和天争！只要圣人决心铲除王宁安，他就活不了！当然了，王宁安也不是寻常之辈，他的党羽众多，爪牙锐利，如果没有足够的势力，圣人也没法一下子铲除王宁安……所以这一次最关键的是止损！”
“岳父，小婿就怕王宁安会胡乱攀扯，顺藤摸瓜，到时候利用圣人的怒火，把和他作对的人一网打尽，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会的！”
富弼含笑道：“陈琳何等厉害，这把火只怕都烧不到他的身上，因为沈端——疯了！”
“什么！”
马凉豁然站起，沈端是密谍司的主管，这么多的事情，都是他在操持，又是谭宪的顶头上司，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人物，他疯了，那，那还怎么查啊？
“知道厉害了吧！”
富弼老神在在道：“给你五年的时间，多学多看，好好琢磨，如果五年之后，你能参透这些，还有机会和王宁安掰手腕，如果不成……那你就隐姓埋名，当一辈子的普通人吧！”
马凉不得不承认，他和这些绝顶的人精儿还差得太远。
陈琳的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牺牲一个权柄极重的密谍司，促成王宁安和赵祯的君臣乱斗。
除了狠，就是狠！
“岳父，小婿还想请教一件事，陈琳，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富弼沉默许久，“不好说。”
“哦？岳父也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好说！”富弼沉吟道：“如果老夫没猜错，陈琳并不效忠陛下！”
这句话出口，弄得马凉更傻眼了。
“那，那他效忠谁啊？”
富弼淡淡一笑，“陛下御极四十年，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君父，不管好坏，都要效忠他……可陈琳都七十多了，他从军的那会儿，还是太宗皇帝在位啊！太宗对武人可不怎么样！”
马凉张大了嘴巴，他发誓，这辈子受到的惊吓，都没有今天多！
“岳父大人，莫非士林间传言，说是要还政太祖一系，这是真的？”马凉不解道：“都几十年了，怎么还有人做这种梦？我不信，我不信！”
富弼轻笑了一声，“有些梦是白日梦的，但是有些梦，却未必是假的，尤其是这个梦对大多数人有利的时候。”
马凉努力思考着，却怎么都觉得脑细胞不够用。
“哎，太子深受王宁安影响，哪怕陛下和王宁安斗，太子日后继位，也会坚持王宁安的一套，继续推动变法的……要想阻止变法，唯有彻底废掉太宗一系，还政太祖子孙，这样才能叫停整个变法！”
“岳父大人，这是您的意思？”马凉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一贯循规蹈矩的富弼，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这是疯了吗？
“哈哈哈……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一旦君王抛弃了士大夫，士大夫就不能抛弃君王吗？孟夫子可说过，君视臣如股肱，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啊！”
听到这话，马凉大汗，瀑布汗！
富弼笑得从容，哂笑道：“吃惊吧？老夫此时算是明白了韩稚圭的为难……身在宦海，人不由己。背后会有无数人，推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罢了……说了这么多，你也赶快离京吧！王宁安应该很快就要回来，老夫还要打起精神，和他周旋！”
马凉低着头，走了两步，又忙回头，担忧道：“岳父大人，这把火会不会烧到您？”
富弼老气横秋道：“王珪虽然笨，但是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更何况他知道的也不多，本来高遵裕还能牵连上赵世迈，可惜啊，高遵裕死了，只剩下一个谭宪，沈端又疯了……就算王宁安有通天的本事，最多也就是个无头冤案而已，他查不下去。”富弼眯缝着眼睛，靠在躺椅上，马凉若有所思地点头，终于退了出去……

第697章 王宁安回来了
“老祖宗，官家已经降旨，召王相公回京。”
陈琳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嗯，他回来又能如何……沈端呢？”
“他疯了，喝了三副药，已经神志不清，等王相公回来，就算想查也查不出来。”
陈琳又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是。”
打发走了小太监，陈琳坐在昏暗的屋中，脸色很苍白。
到了他这个年纪，身体早就不成了，跟着天下最聪明的一群人斗智斗勇，陈琳身心俱疲，行将就木。
或许早就该死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陈琳缓了好半天，才颤抖着站起来，走到了一个柜子旁边，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卷发黄的名册。
陈琳看着上面的名字，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旧事……陈琳是武人出身，他的父亲也是，当初他爹就跟随着赵大，鞍前马后。
赵匡胤论起才略，或许不是开国君主当中最强的，但是赵大够意思，对待兄弟极好，杯酒释兵权，对老兄弟没有斩尽杀绝，而是给予高官厚禄。
赵二得国不正，军中就在传说，是他杀死了兄长，夺取皇位。
当时，有一批宿将，还有中层将领，他们就对赵二心怀不满，想要辅佐赵匡胤的儿子继位，陈琳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赵二就抢先北伐燕云，许多将领都不得不跟着北上，结果死在了疆场……
陈琳的父亲就是跟着杨无敌一路北伐，战死疆场的。
支持赵大一系的武将，损失惨重，再也没法威胁赵二，可是活着的人更加怨恨赵二，他们认为是赵二出卖了大家，仇恨切骨钻心。
当时陈琳的年纪还很小，他身边的叔叔伯伯，只要喝醉了酒，就要痛骂皇帝，在陈琳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后来他也从军，并且做了小军官，再到后来，澶渊之盟，真宗皇帝居然和辽国议和……那一次，对陈琳的影响最大！
他恨，恨透了太宗一系的无耻，无能！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陈琳毅然决定，净身入宫，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接近皇帝，趁机刺杀。
谁知道深宫九重，可不是陈琳想得那么简单，他非但没有机会刺杀，反而被分配到了赵祯的身边，伺候唯一的皇子。
陈琳真的想过刺杀赵祯，可当时刘太后垂帘听政，如果皇帝死了，没准大宋就出来第二个武则天了。
陈琳还是忠于赵家的，不想看到江山改姓刘，再说了，赵祯又是他从小陪着长大，多少都有些感情，自然下不去手。
就这样，拖着，拖着……当年忠于赵大的势力全都瓦解冰消，老人死亡殆尽，年轻一辈早就对赵大和赵二之间的恩怨没有兴趣，那就是历史，关他们什么事！
陈琳渐渐的也把曾经的念头，全都抛开，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做他的大内总管。
直到几年前，赵祯迁都，把他留在了开封。
陈琳终于有了闲暇的时光，结果他万万想不到，有人找到了他，居然一口点破了当年的旧事，还说有一帮人曾经密谋推翻太宗，而陈琳的父辈，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老太监真的吓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能发现。而发现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人！
这位老王爷当时已经死了，可是在这儿之前，他为了暗杀掉赵祯的孩子，对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进行了排查摸底儿。
作为赵祯的大总管，陈琳当然跑不了。
不得不说，赵允让本事过人，他果然查到了陈琳的底细，但是赵允让思量之后，却觉得不好利用。
道理很简单，他也是太宗子孙，未必得到陈琳的忠心，而且他随便和陈琳联络，容易被老太监给卖了。
但是呢？
赵允让又不想把事情捅出去，因为陈琳嫉恨太宗一系，和赵祯就是对头，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何必帮着赵祯除掉心腹大患呢！
留着他，说不定还能有用！
只要自己的儿子入宫继位，立刻除掉老陈琳，就不会有什么妨碍。
赵允让把秘密藏在了心头，一直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的梦失败了，汝南王府一脉，彻底被搞垮。悲愤的赵允让，在临死之前，把陈琳的事情告诉了几个儿子，让他们妥善利用。
其实上一次利用宫女秀兰行刺，并非最好的选择，她只是个备胎而已。
真正合适的人选是陈琳，可偏偏迁都的事情，把陈琳留在了开封，无奈何，只能选择备胎，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是这些事情掀开之后，陈琳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初隐藏在汝南王府背后的那些官吏，又找到了陈琳。
此时变法深入，一群旧派的士绅官员受到了强烈冲击，当他们得知居然曾经有人想要推翻赵二的时候，立刻如获至宝。
他们发现，以当下的局面，太子是铁定的变法派，而且比他爹还要坚决，至于赵宗景等人，更是替变法摇旗呐喊。
整个太宗一系，除了不争气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变法派，根本指望不上。
既然如此，那就扶持太祖的子孙，让他们继位！
反正都是老赵家的血脉，对臣子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个牌位，就像是庙里的神像，不在乎是哪个工匠之手，只要够威严，能唬人就行了！
而且太祖一系被压制得太惨了，一点势力都没有，让他们上位，正好能操纵于股掌之间！
个人恩怨，权力争夺……复杂的事情交织在了一起，陈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替那些人做事，是几十年前的念头？还是受人摆布？
是真想恢复太祖一系的江山，或者是……几十年的事情，他已经说不清楚了。
只有手上的名册，当年要推翻赵二的将领全在上面，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当初的人都死了，子孙也早就忘了这事。
他们都安心享受赵宋皇帝给予的荣华富贵，再也不想别的了……陈琳默默翻开了头一角，只露出了两个姓氏，“潘”、“石”，下面一个，隐隐约约能看到草字头。
陈琳无奈苦笑了一声，他把名册拿到了蜡烛下面，点燃了……顷刻之间，超过一个甲子的秘密，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堆纸灰，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王相公，都说你才智卓绝，无人能及，但是面对无头公案，咱家倒要看看，你能查出多少来！”
……
在王宁安的面前，是一片瓦砾堆，准确说，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面对西夏汹涌而来，王宁安也只好玩起了计谋，他先是让李从简向西夏方面诈降，把大宋一边糟糕的局面透露给西夏。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赵祯派遣钦差，和王宁安之间，君臣闹翻，灵州惨败，赵祯认为是王宁安捣的鬼，王宁安为了求活命，正在集结自己的力量，准备谋反。
而龙州和洪州一带，只剩下一个半死的狄青在守卫……
这一套消息，真真假假，西夏也迷惑了。
按照他们的经验，权臣和皇帝之间，造反太正常了，刚刚还经历了没藏讹庞的造反，他还是李谅祚的舅舅呢，更何况王宁安和皇帝什么关系都没有，不造反等着死啊！
当然了，梁乙埋还多了一个心眼儿。
他没有直接撞进来，而是让禹藏花麻，率领三万人马，袭击龙州。
禹藏花麻刚刚坑了大宋，意气风发，别提多得意了。
他督兵直奔龙州，结果距离30里之外，竟然传来了消息，狄青因为听说西夏大军杀来，惊得伤口崩裂，吐血而死。
城中宋军，六神无主，保护着狄青尸体，向延安府退去。
情报是李从简送来的，他告诉禹藏花麻，自己正带领人马，想要抢到狄青的尸体，把他的头颅献给西夏皇帝。
禹藏花麻当然知道狄青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带了5000精锐，发了疯似的紧追不舍，同时让剩下的2万5千人，先进入龙州，并且伺机侵占洪州……
禹藏花麻非常兴奋，他仿佛看到了胜利再向他招手。
可是他哪里能料到，当天夜里，在龙州城外，地道之中，有宋军点燃了火绳，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龙州的地下火光冲天，爆炸不断！
50万斤火药，彻底摧毁了这座城市，里面的西夏士兵，超过两万人，直接被炸得尸骨无存，还有人被火烧死，残兵败将，想要往外跑。
他们多数都被炸得魂飞魄散，有人眼睛冒血，有人耳朵聋了，有人炸出了内伤，大口喷血……总而言之，凄惨无比，什么模样的都有！
王宁安派遣人马，将这些人轻松消灭一空。
至于禹藏花麻，他追击狄青的尸体，进入了一座山谷，两旁的神臂弩齐出，将他的兵马射成了刺猬。
禹藏花麻自己挨了三箭，心肝都被射了出去，死得不能再死。
在几天前，他还屠杀宋军，张狂得意！
结果转眼就成了死鬼！
狄青让人抬着他，到了禹藏花麻的身边，亲手割下来他的脑袋，对着空中大喊：“灵州城冤死的弟兄们，你们英灵别散，给你们报仇了！”
士兵们围在周围，听着狄青的话，痛哭失声，一个俘虏也没有留，全都砍了脑袋。
大宋损兵近十万，力量削弱严重，可是西夏损失了三万人，同样不轻松！
而且之前王宁安分析过，大宋去打西夏，要过700里瀚海，现在西夏要收复横山，也要过700里瀚海。
西夏的后勤本就不行，宋军也不是吃素的。
经过小一个月的交锋，李谅祚没讨到便宜，而且天气转凉，他不得不暂时退回灵州。
王宁安飞身上了战马，终于有时间收拾朝中的贼了！
你们等着吧！
我王宁安回来了！
不把腌臜的勾当都掀出来，我就不叫王宁安！

第698章 师徒联手
王宁安回京，享受了超规格的接待，太子郊迎30里，亲自牵马坠蹬，把王宁安迎入京城。
“父皇原来说要亲自迎接先生，奈何入秋之后，父皇腿疾加重，不良于行，只能让弟子代劳。”
赵曙替老爹去了一趟西北，当宋军扳回一局之后，他就提前回到了京城。
如果他不回来，那也不好看，总不能王宁安回京折腾，把太子留在西北，难不成要拿赵曙当人质吗？
不得不说，王宁安比往常小心了许多。
听说赵祯腿脚不便，王宁安心头不停坠落，离京之前，就知道赵大叔身体不好，估计要比当时还严重许多……
王宁安猜测着，随着赵曙进宫，面见皇帝。
等到真正看到赵祯的时候，王宁安吓了一跳！
这还是赵大叔吗？
以前赵祯身体虽然不好，但是还是很富态的，脸色红润，透着光彩。这一次赵祯脸色蜡黄，腮帮子缩进去，太阳穴深陷，眼圈很深，鬓角居然爬上了几块老年斑，比之前至少老了十几岁……哪怕不懂医术，光是从面相来看，赵大叔的日子也不多了。
见王宁安来了，赵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让赵曙把自己扶起来。
“景平，朕是不是很难看？”
王宁安慌忙施礼，“陛下天人之表，日月之姿！”
“哈哈哈，景平还是这么会说话。”赵祯笑呵呵让人搬来椅子，请王宁安坐在了床边，他上下打量王宁安，发现他也是瘦了一圈，难掩疲惫之色。
“景平，仗打得很艰难？”
“回陛下，眼下都稳住了，不必忧心。”王宁安道：“西夏和我们能动用的人马差不多，上次围歼大宋的十万人马，他们也损失了一些，加上龙州消灭的三万，西夏差不多失去了5万人。西夏不比大宋，他们补充人马艰难，且后勤有限，至少在三个月之内，无力进犯横山。”
赵祯听完，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道：“虽然横山一线保住了，可是进军河西走廊的时间就拖延了，说到底，还是朕的错啊！”
“陛下不必介怀，臣得到了消息，东平郡王他们已经打赢了喀喇汗国。当初要攻击河西走廊，是为了保全西域。如今西域能打赢，晚一些经营河西走廊，也是不碍的。”
“不！”
赵祯摇了摇头，“西域那边，为了打赢这一仗，可是把博斯腾湖都给掘了，西域水脉大乱，如果稍有差池，蒲昌海都有可能干涸……代价太大了！”
王宁安听完之后，也是目瞪口呆。
他当然知道慕容轻尘胆子大，什么都敢干，只是想不到，他竟然疯癫到了这个地步！连博斯腾湖都敢挖开！
那可是西域东边唯二的两个大湖，他疯了不成？
王宁安稍微思量一下时间，却又苦笑着摇摇头，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债啊！
“陛下，一定要降旨，让他们尽快修复湖泊堤岸，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他们不是抓了很多俘虏吗！就让俘虏去做，哪怕把这些人都累死了，能恢复西域的地貌，也是值得的！”
王宁安还是能下得去狠心的，赵祯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也不用他们下令，慕容轻尘，赵宗景，还有吕惠卿，章敦，这帮坏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唯一让王宁安担忧的是西域物资匮乏，大规模的工程，哪怕用俘虏，也要给人家粮食吃，所以还是要尽快拿下河西走廊，把粮食运过去。
粮食过去了，丝绸也就过去了，只要丝绸之路通了，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税收，整个西域也就活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并非最紧要的，可以稍微压一压。
哪知道赵大叔却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失去开疆拓土的机会。
“景平，现在西北是谁在坐镇？”
“是贾相公。”王宁安道：“贾相公有统兵经验，还有不少悍将，足以保住横山的安全。”
“不成。”赵祯摇头，“贾相公只能守成，不能进取，狄相公又受了伤，需要养兵……这样吧，让杨文广去横山，把担子挑起来，另外要告诉他，年内一定要拿下凉州，需要多少兵，多少钱，都跟朕说，朕绝不吝惜。”
王宁安有些迟愣，这些年老岳父一直在河北，先是养病，接着是练兵，和契丹打了不少仗，可谓是经验丰富，功劳威望都是顶尖儿的，可问题是老丈人接女婿的位置，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景平，你还是有些担忧啊！”
王宁安道：“杨将军一直在河北打仗，骤然来西北，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朕信得过他。”赵祯想了想，又道：“景平，你我君臣之间，不必想那么多，就像以前一样，你一心谋国，朕是相信你的！”
不知不觉间，赵大叔的眼神当中，居然有一丝渴求。
王宁安更加惶恐，他并不想怪赵大叔什么，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比赵祯更宽宏了，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他没有什么错……只是有时刺儿一旦埋下了，就不容易拔出。
王宁安咬了咬牙，“既然陛下觉得杨将军可以，那就让他试一试。”
……
提拔杨文广，至少表明了赵祯的态度，君臣之间，又轻松了不少，总算能说到正题上了。
“景平，朕万万想不到，那两个畜生，居然打着朕的旗号，私自调动人马，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朕有负阵亡的将士啊！”
说着，赵祯的眼圈泛红，忍不住咳嗽起来。
“陛下，请善保龙体，臣说句过分的话，陛下心怀亿兆黎民，苍生百姓，九州万方，何等辽阔，不需要为了一隅一时的得失，过分伤怀，损了龙体。”
赵祯摇头，“景平，沙场战死，马革裹尸，没有话说。可这十万人，全是因为有人打着朕的旗号，胡作非为，他们是死在了朕的手里，朕，朕愧对他们……死伤将士的抚恤朕已经着令去办了，一定要从优从厚，他们的家人也要照拂，这笔钱，朕会想办法筹措……只是要让将士们瞑目，就必须给他们报仇雪恨，将这背后的重重黑手，都给揪出来！”
赵祯的声音越来越高，“密谍司，政事堂，枢密院，兵部，从上到下，都太让朕失望了，这些官吏只会逢迎，全无原则，若是有一人能坚持，也不会如此！”
这话倒是不假，因为大宋有完备的制度，只要按照规矩走，像这种私自调动大军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可坏就坏在了上上下下，缺少敢勇于坚持原则的臣子，面对乱命，没一个人敢阻拦，赵祯这些日子不断反思，难怪唐太宗说魏征死了，他少了一面镜子。
面对皇帝，敢说真话的臣子太可贵了。
以往欧阳修算一个，另外包拯也算一个。
现在这俩人一个醉心学术，一个重病缠身，都不能替皇帝分忧。
王宁安倒是能说些实话，可问题他是权臣，而非直臣，也不能随意阻止皇帝。
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减少皇帝直接下令，把大权交给政事堂，让他们处置，插手少了，也就不会犯错误。
赵大叔有时候也在想，真不是皇帝想要怠政，而是天下太大，事情太复杂，真不是寻常人能解决的。
打天下的太祖皇帝，江山都是他打得，如何治理，当然是得心应手。
可是后辈子孙，完全靠着祖宗血统，也不问本事如何，兴趣如何，就把江山重担压了下来，坦白讲，能扛起来的不多。
皇帝扛不起来，就需要找宦官、外戚、文臣、武将、宗室……总而言之，是能帮他分担的人！
赵祯有些晃神，迟愣一下，摇了摇头。
“还是说案子吧，景平，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王宁安道：“陛下，臣控制了谭宪，根据他的供认，是沈端为了抢夺军功，让他这么干的。”
“那你的看法呢？”
“臣以为沈端难逃干系，但问题是要调动方方面面，配合放水，绝非一个沈端能做得到，臣以为背后……还有人！”
“嗯！”
赵祯点头，“景平，朕现在就让你去查，可能把案子查清楚？”
王宁安犹豫一下，“回陛下，这个案子太大了，再说了，臣也牵连其中，让臣去查，难免会有人说公报私仇，臣以为，还是换更合适的人选吧？”
赵祯玩味一笑，“景平，既然你提出来了，朕不会剥你的要求。”
说着，赵祯看了一眼太子赵曙。
“皇儿。”
“儿臣在。”赵曙忙站到了父皇的面前。
“你就作为这个案子的主审，让你师父做个陪审！”
赵曙忙道：“儿臣愿意。”
说完，他又转向了王宁安，同样躬身道：“师父，此案窃取主上权柄，酿成大祸，几乎无法收拾，如果不能彻查清楚，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仪，弟子身为太子，责无旁贷，还请师父多多提点，尽快把案子查清楚。”
这回反倒是王宁安不好意思了，他刚才的话只是客气而已，没想到赵大叔竟然把太子派出来了。
难不成还让徒弟替自己挨骂吗？
这还算什么师父！
“陛下，太子年幼，只能作为陪审，此案臣愿意一力承当，如果陛下不许，那臣只有告病！”
王宁安语气坚决，丝毫没有回旋余地。
赵祯露出了笑容，“皇儿，你有个好师父，多和你师父学！”
赵曙忙点头，赵祯说了这么多话，耗光了精神，王宁安和赵曙一起退出。
小太子竟有些欢呼雀跃，忍不住道：“师父，您准备怎么办案？弟子盼着师父大杀四方呢！”
王宁安笑了笑，“殿下说的是什么话，办案子，讲究证据，不能胡来的。”
“哦……那师父有证据吗？”
“当然……没有！”王宁安拉长了声音，补充道：“不过，很快就会有的！”

第699章 交锋陈琳
“谭宪，听说你在地方上当监军，很勇敢，很有魄力，一次出巡的时候，遇到了匪人，你还斩了三个首级？”
谭宪笑了笑，“王相公，多谢您用心了，奴婢虽然是个阉人，也并非没有骨头，这一次奴婢犯了大罪，铸成了大错，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哪怕千刀万剐也认了，可别指望咱家会随便说什么，攀扯这个，陷害那个，咱家不会做的！”
转头，他又很坦然一笑，“咱家这辈子当了太监，要是还不修德行，难不成要生生世世做太监？所以啊，咱家什么都不会说，你说什么，也是白费！”
王宁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曙，小太子气哼哼冲出来。
“好你个大胆的奴婢！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私自调动人马？”
谭宪看了一眼赵曙，淡淡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奴婢的确是胆子太大了，可奴婢没有别的心思，当时密谍司传来消息，说是禹藏花麻要投降。奴婢以为只要他投降了，就能拿下灵州，建立不世之功，所以奴婢就决定冒险！”
“你胡说，十万大军，整个西北战局，就是那么儿戏吗？”
“非也！”谭宪冷笑道：“当时奴婢并不知道会失败，殿下，说句不客气的，假如奴婢赌赢了，就是光复灵州的功臣，只怕殿下还要亲自郊迎奴婢呢！自古成王败寇，奴婢赌输了，情愿意接受惩罚，只是奴婢绝不会牵连别人！”
赵曙到底年轻，气得小脸煞白。
一句赌输了就完事了？
那可是七万人，没有各方授意，没有完备的手续，就凭他一个太监，凭什么能调动那么多的人马？
真当大宋的规矩是摆设吗？
赵曙反复问了几句，谭宪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大奸大恶，冥顽不灵！先生，动大刑吧！”
王宁安沉吟一下，笑着摆了摆手。
“谭宪，王某敬你曾经为大宋拼过命，不会大刑伺候。只是光凭你说的这些，密谍司将得到的军情，私自转给你，欺君大罪是跑不了的，你以为呢？”
“这个……”谭宪迟疑了一下，“这是沈公公的事情，咱家不好说。”
“哈哈哈，谭宪，既然你提到了沈端，那我就请你去看看他。”
王宁安一摆手，立刻有人过来，一共四个人，左右前后，挟持住谭宪，也防止他暴起伤人，或者逃走。
王宁安和太子在前面走着，他们很快来到了天牢旁边的一个小院。
这里也属于天牢范围，只是用来关押要犯的地方。
作为密谍司的主管，沈端在内廷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看管非常严密。
王宁安亮出了圣旨，负责看管的国舅曹佾才放行。
一面往里面走着，曹佾就不停哀叹道：“二郎，案子不好办，沈端疯了！”
王宁安早就听说了，因此并不吃惊。
只是沈端疯了，这一招太好了，他如果是正常的，三木之下，不怕不招，如果死了，那也可以扩大排查范围，凡是和沈端有来往的，一个也跑不了。
可唯独疯了！
说死不死，说活不活！
不上不下，最是难办！
赵曙在一旁忍不住埋怨，“舅舅，你是怎么看管的，为什么让沈端疯了？”
曹佾两手一摊，跟吃了苦瓜似的。
“殿下，这疯可不是我能管的？沈端原来手握大权，突然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心里头憋屈，自然而然就疯了，我，我也没办法啊！”
曹国舅这话一出口，王宁安却摇了摇头。
“未必啊……国舅爷，沈端何许人？他是陛下选中，执掌密谍司的人，如果不是心智坚韧，性子深沉，岂能压服各方？如此人物，又怎么会轻易疯了？”
曹佾脸色越发难看，“我的确是疏忽了，莫非说，他是装疯？不对，不对……”曹佾连连摇头，“二郎，你不知道，他刚关进来的时候，皇城司的人过来检查过，一连三天，用针扎，用艾灸，挠脚心，戳手指头……不管怎么折腾，他都一点反应没有，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痒……你说，除了疯子，谁还会这样？”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王宁安大吃一惊。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沈端是自己疯了，有没有可能，是有人用药，把他给弄疯了呢？
记得钱乙就曾经收拾过李清，让他神志不清。
后来钱乙也说过，的确存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子，能让人疯掉，宫里就有，而且他当太医的时候，还诊断过几个发疯的妃嫔，有人说是受不了寂寞，可钱乙却发现她们的脉象并非是情绪瘀滞，长期郁闷，才变疯的，倒像是突然中毒，才疯了。
只是宫廷密辛，向来没有结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王宁安停下了脚步，“殿下，国舅，咱们不妨做个简单的推演，你们说，沈端之后，有没有人？”
“有！”赵曙笃定道：“沈端是陈老公公推荐的，掌权不过六七年的时间，根基不算深，他指挥不动政事堂，也影响不了禁军和边军，如果没人再背后帮忙，他肯定不敢豪赌一场！”
“嗯！既然如此，谭宪出了问题，立刻抓捕沈端，你们是沈端背后的人，会相信他能守口如瓶吗？”
“不信！”这回曹佾回答道：“这么大的案子，陛下都吐了血，天下震动，沈端有多大的肩膀，能扛起所有罪责？我如果是他背后的人，肯定要下杀手……呃不，不是！”曹佾更正道：“杀了他只会把案子弄得更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疯了！”
曹佾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看起来，沈端发疯一定是有问题的，可，可我们没有证据啊！”
王宁安道：“国舅爷，这些日子，都有谁接触过沈端。”
“没有，他是天字一号的要犯，就连我们几个负责看管的，都要一起行动，派过去看管的人，都是临时抽签，根本不会给外人想下手的机会。”
“外人不行，那自己人呢？”王宁安问。
“也不可能，没有人接触过他，没有……”
“不对！”赵曙很机灵，立刻反驳：“舅舅，你刚才还说皇城司的人给他检查过，看他疯没疯呢？”
曹佾突然哈哈一笑，“殿下，这皇城司和密谍司，互相之间，争权夺势，斗得厉害。你说皇城司能指挥得了沈端吗？沈端出事了，他们为什么要出手，让沈端疯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曹佾的话，很有道理，作为两个竞争激励的衙门，互相之间，恨不得对方去死，怎么可能帮忙呢？
这的确不合常理。
只是王宁安脑筋更加活络一些……他跟内廷那些相公们掰手腕的时候，也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看起来是盟友，暗中出卖，看起来是敌人，偷偷摸摸拉手……简直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皇城司和密谍司都是宫里的人，他们还是有共同利益的，都是宫里的……王宁安突然脸色一变，他想起了韩忠彦的传话，似乎谭宪提起过，沈公公，陈公公都会帮着密谍司说话。
沈端不用说了，只是这个陈公公，怕是老总管陈琳吧？
吸！
王宁安顿时脸色大变。
要说任何人会背叛赵祯，王宁安都相信。
唯独陈琳，那可是陪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宦官，忠心耿耿。王宁安和陈琳接触过，老太监人很好，对武夫也非常客气，有良心，有肝胆，是难得的老好人。
他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葬送好几万人？
不可能，绝不可能！
王宁安第一反应，就是根本不信。
但是，但是……办任何案子，最忌讳就是先入为主……回想一下，这些年来，大宋的宫里，可是出了不少事情？
死了那么多皇子不说，光是太子中毒，皇后中毒，就够骇人听闻的！
宫中的人，都是陈琳带出来的。
老太监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干净吗？
凡事就怕往回想……王宁安沉默许久，他觉得虽然陈琳的可能不大，但是也不能放弃调查。
毕竟陈琳作为内宫总管，是沈端的直接上司，而且又是他推荐沈端接替密谍司……再有，沈端指使不动政事堂，可陈琳行啊！
凭着几十年的善缘，他帮了多少大臣化解危局，又帮了多少宗室子弟，将门之后……只怕数都数不清。
这位老祖宗虽然低调，但是论起影响力，只怕任何一位宰相都未必赶得上……虽然这个想法挺荒谬，可是越分析，就越觉得陈琳不是那么无辜。
“国舅爷，麻烦你去跑一趟，把陈公公请来。”
曹佾瞪圆了眼睛，惊呼道：“二郎，你不会怀疑陈公公吧？”
“我想了解一下情况，他为什么要推沈端。”
曹佾将信将疑，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只得跑一趟，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用一顶软轿，把陈琳给抬来了。老太监从轿子下来，身形佝偻，头上的银发没剩下多少，处处都透着衰老，看到他这个样子，王宁安也开始动摇了。
或许真是自己想错了吧？
紧走几步，王宁安搀扶着陈琳，走进来大牢的签押房。
“陈公公，把您老请来，多有得罪，还请您老见谅。”
陈琳满脸羞惭，“老奴是个罪人，推荐了沈端这个畜生！老奴愧对圣上，恨不得立刻去死啊！咳咳……”
老太监又咳嗽起来，仿佛肺子都要咳出来，真是让人心疼。
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残忍了。
“陈公公，沈端犯了大罪，只是他如今已经疯了，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此话一出，陈琳的寿眉微微颤抖，然后就说道：“王相公，无论怎么处置沈端，老奴都没有话说。”
王宁安点头，“陈公公，您不想看看沈端吗？”
陈琳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了，他犯了天条，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无论如何，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700章 有罪证了
“陈公公，沈端固然该死，只是我听说他当初还算孝顺，对待公公，百般照顾，十分体贴，父子情深，不比寻常啊！”
陈琳眼珠动了动，他心中暗叹，到底是老了，怎么能露出马脚呢？
他呵呵一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老奴无识人之明，理当就死，无论圣人怎么治罪，都是咎由自取。只是老奴有几句话，想要和王相公说。”
“请讲。”
陈琳淡淡一笑，“王相公，我们这号人，入了宫，挨了那一刀，就是连祖宗也不要了，死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什么干儿子，干爹，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有多少感情，都是骗人的，我们这些人，首先要忠于圣人，其次就是苟延残喘罢了。沈端惯会演戏，他把老奴给蒙蔽了！”
王宁安颔首，“陈老公公，谁都有走眼的时候，你也不必自责，我这就送您回宫。”王宁安起身，正在要走的时候，突然随口道：“陈公公，既然您没有看清楚沈端，那为什么又把他推荐给陛下？圣人当初组建密谍司，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结果却错用了一个不忠的奴婢，实在是遗憾啊！”
陈琳听得出来，王宁安话里有话，他又颤颤哆嗦，哭泣道：“老奴眼睛瞎了，看错了人，耽误了官家的大事，铸成了大错，西北损失十万，老奴也是罪人啊！”
说着，陈琳抹了抹眼泪。
“王相公，老奴这就去请罪，圣人若是治罪，无论什么，老奴都担着，若是圣人宽宏，就让老奴去开封，替历代先帝守陵，终老残生，再也不过问世事了。王相公——你意下如何？”
王宁安仔细品了品，微微含笑。
“陈老公公过了……您伺候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陛下不会忘记，我们也不会忘记。沈端虽然罪孽滔天，当老公公也只是失察之过，我相信陛下会妥善处置的。”
王宁安给两旁使了个眼色。
“你们速速送陈老公公回宫，记住了，要好好照料他老人家，不许怠慢！更不许把他当成罪人看待！不然就算我管不了，陛下也不会放过你们！”
“遵命！”
手下人保护着陈琳，急匆匆下去了。
此时的王宁安，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如果说之前怀疑陈琳一分，此刻最少五分！
老陈琳前后的表现，太让人怀疑了。
按理说沈端是他最信任的干儿子，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多年的感情，怎么可以不见？
哪怕见面之后，打他两下，骂他两句，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沈端疯了，陈琳就不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从老陈琳的话里，王宁安没听出感情，但是听出了恐惧，陈琳仿佛不敢面对沈端！
他能有什么愧疚？
莫非沈端是为了保护他，所以才装疯……或者，干脆是被陈琳弄疯的！所以老太监才不敢面对沈端？
至于后面的话，更是矫情了！
陈琳先是说他们这些人没什么感情，后面又说只是忠于陛下……这不是前后矛盾吗？王宁安对太监没有那么多的偏见，他们也不像是某些影视作品里面，一出来就是面目狰狞，坏得冒水。
诚然，太监身体缺陷，和正常人不同，但是太监也是人，他们也有情感。
一个人不念着父子之情，不念着朋友之谊，心里头光是忠于皇帝？
开什么玩笑，赵大叔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魅力了？
果真如此，所有人都想着皇帝，宫里宫外，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情了。
陈琳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大失风度。绝不是那个滴水不漏，多智如妖的老祖宗！
是什么让陈琳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或许他正好说反了，他和沈端之间有情，还不是一般的情，沈端选择疯了，是为了保护陈琳！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老太监的失态！
王宁安脑筋转了转，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其实沈端只是个太监，他又没有妻儿老小，何必如此作践自己？选择屈辱地发疯呢？他是要保护干爹啊！
“去把谭宪带过来。”
有士兵从一旁的屋子里，把谭宪押过来，赵曙也在后面跟着。
刚刚王宁安和陈琳之间的谈话，他们都听到了。
赵曙没有师父精明，还没有找出问题，只是谭宪此时却两鬓冒汗，浑身颤抖，显得非常狼狈。
王宁安低头看了看谭宪。
“刚刚你们的老祖宗说了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谭宪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
王宁安又问道：“你觉得如何？”
“我，我不知道！”谭宪声音惶恐，越发慌乱。
“唉……谭宪，你不愿意说，那我说！”王宁安负着手，沉吟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们这些人从小净身入宫，到了陌生环境，周围杀机四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嘴上不说，心里头清楚！人生世上，越是缺什么，就越是羡慕什么！我已经问过了，沈端是个很孝顺的人，他最初是在宫里刷马桶，后来陈琳认下了干儿子。这么多年，沈端是有机会往上爬的，可是他都推辞了，只是专心伺候陈琳，尽职尽责，比起真正的儿子还好呢！”
王宁安哂笑道：“陛下迁都，宫里的人是都换了，可要是如此，就以为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正因为沈端对干爹一心一意，陛下要建立密谍司的时候，陈琳才推荐了沈端，我说的没错吧？”
谭宪鬓角的汗越来越多，他点了点头。
“谭宪，我又让人查过，你在地方当监军的时候，出过一次亏空，差了5万石军粮，但是审计司已经查到了你的头上，后来你安然无恙，还被调回了京城……是沈端保的你吧？”
“是，是沈公公。”谭宪声音颤抖道：“沈公公待我天高地厚，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他让我出兵，我就只能出兵！王相公，你不要问了！”
谭宪撑着地面，颤抖更加剧烈。
他很伤心，不是替自己，而是替沈端！
豁出所有的尊严，不惜作践自己，去保一个待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干爹。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啊！
谭宪突然觉得许多坚持都成了无用功，什么忠孝仁义，什么人情父子，都是扯淡，都是骗人的……
“谭宪，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你说没用的，你是一定要死的，但是死法有很多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殿下也在这里，可以给你个痛快，再死撑下去，真的没必要了。”
赵曙忙说道：“王相公所言极是，谭宪，你只要招供，就可以免受凌迟之苦！”
谭宪迟疑了一阵，重重叹口气，颇为无奈。
“罢了……非是我无情，实在是人情淡漠，世态炎凉，反正沈公公也疯了，也不用替他瞒着了！”
谭宪当即将他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密谍司早就知道禹藏花麻要投降的消息，沈端并不懂军务，他找了谭宪。
谭宪分析过后，认为未必可信，沈端听从了他的看法。
只是又过了一天，沈端突然再次找到他。
这一次沈端改了口风，他坚持要抢功，瞒着皇帝不上奏，还告诉谭宪，说朝廷不日就会派遣钦差，前往西北，他就是其中之一。
“沈端如何得知朝廷要派钦差？又如何确定你就是其中之一？”王宁安厉声追问道。
谭宪道：“我猜测应该是陈琳授意的，毕竟沈公公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陛下的想法。”
这时候赵曙又道：“不对，我记得当时推荐钦差，是政事堂的主意，应该是文相公建议父皇的，莫非文相公也要听从陈琳的摆布？”
谭宪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奴婢知道，陈公公和政事堂的确有勾结，是不是文相公，可不好说。”
赵曙小脸气得煞白，怒道：“好一个陈琳，先生，还等着什么，立刻把他抓起来，严刑拷问！”
王宁安呵呵一笑，“殿下，稍安勿躁，沈端都能疯了，以陈琳的功力，只怕从他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是立刻去见见文相公吧，我想听听他怎么说，为什么要派遣三位钦差，是谁给他的建议！”
王宁安正要动身，突然谭宪跪爬了半步，犹豫道：“王相公，奴婢这里有一份东西！”
“哦？是什么？”
谭宪摆了摆手，让人拿过来一个托盘，他张开嘴巴，指了指上面的牙齿。
有人立刻仔细看去，结果在一颗牙根的地方，拴着一条几乎透明的绳子。士兵用钩子小心翼翼勾住，一点点往外拽。
谭宪也朝着肚子打了几拳，张口呕吐，足足折腾了一刻钟，在一摊胆汁当中，出现了一个蜡丸。
有人急忙清理，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封手书。
王宁安顾不上恶心，接在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这是刘沆的手书？”
“王相公好眼力。”谭宪艰难道：“奴婢和高遵裕一起领兵，我们为了互相挟持，不至于出乱子，就私自做主，把彼此的把柄交给对方。我是受命沈公公的，所以把沈公公的密信给了他。而高遵裕则是受到了刘沆的命令，说起来好笑，他死在了西夏人手里，谁都以为什么都没了……却想不到，竟然在奴婢这里！”

第701章 该拿下陈琳了
赵曙在旁边听着，格外激动。
真是想不到，一桩看似查不下去的案子，竟然峰回路转，取得了大突破。
谭宪的嘴不但撬开了，而且还撬出了罪证，实在是意外之喜！
“先生，弟子这就去上奏父皇，捉拿刘沆老贼！”赵曙对朝中的文臣，相当厌恶，还远远超过了王宁安。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狗牙儿。
大少爷很叛逆，身边又有个更叛逆的大苏，装了一肚子离经叛道，随便灌太子一点，就够瞧的。
“果然又是这帮文臣，太可恶了！他们是想坏了大宋江山吗？我跟他们没完！”
赵曙暗暗想道，就要杀出去为国锄奸。
王宁安沉吟一下，“殿下，毕竟关系到政事堂，不是小事情，随便拿人，会弄得国家大乱的。”
王宁安转向了谭宪，又问道：“谭宪，你还有什么证据没有？”
“没有！”
谭宪老实答道：“王相公，文官都是属猴子的，别提多精明了。高遵裕告诉我，这封信还是他私自留下来的，本来刘沆是让他销毁的。”
王宁安点头，“唉，朝中文臣，人才济济，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我和他们斗了这么多年，真是想不到，他们为了扳倒我，居然拿军国大事开玩笑。近十万将士，无数冤魂，都在天下看着呢！如果不能替他们报仇，我妄为世人！”
王宁安转向太子，说道：“殿下，该如何上奏官家，又该抓哪些人？一个刘沆不够，连文彦博也不能放过……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说完，带头离开了审讯室。
赵曙在后面紧紧跟着，他的小脸通红，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到了外面，就迫不及待道：“先生，抓谁啊？”
王宁安突然一笑，“谁也不抓！”
说着，王宁安拿起了一个茶壶，装了半壶凉水，放在炉子上面烧水，他一边往里面扔炭，一边对着一头雾水的赵曙道：“殿下，办案子千万不能相信任何人。上至陈琳，下至谭宪，乃至一个普通的蝼蚁，为了保命，都会有几手高明的神通。谭宪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他交出来的太快了。”
赵曙一惊，“先生，你说谭宪在撒谎？”
“难说！”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会有结果了，等着吧。”
水烧开了，王宁安沏了一壶茶，给自己和太子各倒了一杯，还没等喝呢，陈顺之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个蜡丸。
见面就笑道：“大人神机妙算，谭宪的这点手段，真是瞒不过大人的法眼！”
……
正如王宁安所说，谭宪那么顺利招供，还把证据主动拿出来，就让王宁安生出了疑虑，他故意表现出要和文官决战的架势，麻痹谭宪。
在暗中，王宁安让人扮成囚犯，进入谭宪周围的牢房，偷偷盯着谭宪。
果然，等谭宪从审讯房回来，他的脸上就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陈琳不讲情义，抛弃了沈端不假，谭宪心寒了也不假！
可是沈端能不计一切，保护陈琳，谭宪自然不会害老祖宗。更何况陈琳面对王宁安，说的也未必是真心话。
“真是可笑啊，王宁安还以为这点手段，就能撬开我的嘴巴！你做梦去吧！”谭宪越发开心，如果王宁安真的因为这份手书，便去找政事堂的麻烦，和政事堂斗在了一起，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老子不过是刑余之人，能把王相公耍弄于股掌之间，哪怕死了，也足以自豪了。
谭宪很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他太得意了，等回到了牢房，居然不自觉哼了两句家乡的民谣。
他也知道过了，忙向四周看看，见没什么特殊，甚至连往常看管他的狱卒也都没了。
八成是见老子把罪证交出去了，就松懈了。
太好了！
正好趁机把真正要命的东西毁了！
想到这里，谭宪就把手指再次伸进了嘴里。
他正准备往外掏，突然牢门被猛地推开。陈顺之带着几个兵，就把谭宪给制住了。
“老实点！你要是想毁了东西，我就把你的肚皮划开。”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谭宪都懵了，陈顺之卯足了劲头儿，照着谭宪的肚子就是两拳，他像是虾米，蜷缩在地上，哇哇大吐。
就这样，一边揍他，一边让他吐，没多大一会儿，又一个蜡丸出现了。
拿到第二个蜡丸，陈顺之也是暗呼侥幸！
谁能想到，一个谭宪，竟然藏着两颗蜡丸。幸好王宁安反应很快，留了一手。要是稍微晚点，谭宪就会把第二颗蜡丸吐出来，直接毁掉，从此之后，整件事情只怕再也查不清楚了。
当两颗蜡丸，两个文件放在桌子上，赵曙的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厉害了，我的师父！
王宁安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谭宪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先说第一份，是刘沆所写，主要是允诺帮助高遵裕弄到钦差职位云云。第二份，这个就要命了，居然是一道伪造的圣旨！
是给驻扎在西北的神卫军的，让他们服从钦差调度！
王宁安看到了这个，终于恍然大悟。
两位钦差调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神卫和龙卫调动了，接下来种家军也被裹挟，不得不跟着。
最初王宁安只是以为这两支人马是禁军，更加愿意服从钦差指令。
但是后来王宁安找狄青谈过，狄青认为要调动禁军，比起其他人马，还要难无数倍，别说是钦差，就算太子来了，没有圣人旨意，也休想做到！
王宁安当时固然有所怀疑，可是神卫和龙卫损失殆尽，剩下的小猫小狗，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是真想不到，居然在谭宪的肚子里找到了伪造的圣旨，实在是苍天不负苦心人！
冤死的弟兄们，给你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王宁安狠狠一挥拳，砸得桌子上茶壶茶碗乱动。
“去，把谭宪带来。”
相距不到半个时辰，这一次谭宪就和刚才完全不同，他好像被抽光了精气神，眼神之中，满是惶恐，甚至不敢抬头看王宁安。
“哈哈哈，谭宪，这回你不会耍花招了吧？要是你还觉得不过瘾，我让人把你每一颗牙齿都拔下来，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啊！”
谭宪吓得脸色苍白，慌忙求饶，“没了，没了，真的没了，就着两颗！”
“那好，你告诉我，第二颗里面，假造的圣旨，是谁给你的？”
“是……是陈公公！”谭宪又补充道：“只有他能神不知鬼不觉，伪造圣旨，因为玉玺是他看管的！”
“那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是沈公公交给我的，在我离京之前，他就给了我，说是我可以以此调兵。”
“那又怎么会藏在你的肚子里？”
“这……”谭宪有些为难，王宁安一拍桌子，冷笑道：“想尝尝大刑吗？”
谭宪吓得一缩脖子，当两颗蜡丸都被拿走之后，谭宪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他是真得不敢耍花招了。
“王相公，我和高遵裕，为了互相牵制，他把刘沆的手书给了我，我把陈公公伪造的圣旨给了他。只是两件东西，份量不一样，一旦伪造圣旨的事情捅出去，那就是天大的案子。故此我，我多了一个心眼，给高遵裕的是仿冒的，真的我留了下来。”
高遵裕是个武夫，当然不及谭宪心细，被他给轻易糊弄过去了。
后来高遵裕死了，大军战败，谭宪为了保命，这两样东西，都封进了蜡丸，用透明的丝线缠住牙根，藏进了胃里。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宋军几次搜身，愣是什么都没发现，让他给蒙混过关了。
进京之中，尤其是知道沈端疯了，谭宪就猜测这个案子或许查不到老祖宗头上，即便查到了，也未必有真凭实据。
只要神仙们安然无恙，他就不会吃太多的亏……如果此时，谭宪不自作聪明，他悄悄把两个蜡丸都毁了，或许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可是他偏不啊！
他恨王宁安啊，他想看着王宁安倒霉啊！
所以谭宪自作聪明把一个证据扔了出来，想让王宁安和政事堂去斗，斗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才好！
身为一个太监，谭宪也是够阴暗的。
能拉着一群大人物给他陪葬，死也值了！
可问题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自己的秘密暴露给王宁安，咱们王相公是吃素的吗！这不一下子把全部秘密都掏了出来！
又审讯几句，再让人从里往外，仔细检查谭宪。
这次查得非常仔细，恨不得把他给劈开，做成切片，拿着放大镜仔细寻找，生怕错过任何一点东西。
“大人，谭宪身上找不出别的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好好看管起来，这个阉竖非常狡诈，没准他身上还有更多的东西，别让他死了。”
说完之后，王宁安拿起这两份证据，还有谭宪的口供，胸有成竹，冲着赵曙一笑。
“殿下，这回该去面圣了。”
赵曙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点头，跟着王宁安，风风火火，回到了皇宫。
“父皇，师父找到证据了，立刻拿下陈琳吧！”赵曙兴奋地嚷嚷道。

第702章 扎心了，官家
伪造圣旨，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陈琳没有九族，但是也足够让老太监灰飞烟灭了。
只是唯一让王宁安惊讶的是谭宪为什么会留着这一份圣旨……按照道理讲，他应该早早毁掉才是，尤其是大军战败，罪责难逃，如果留着圣旨，万一落入别人之手，老祖宗就保不住了……王宁安努力回想谭宪的话。
作为一个高明的撒谎者，不可能每一句都是假的，相反，十句里面要有九句都是真的，关键的一句动点手脚，才能坑了别人……
谭宪的履历不难查，他和陈琳之间，交集不太多，相反，倒是沈端提拔保护了他……弄出了假圣旨的事情，如果谭宪不开口，最多查到沈端而已，不会牵连老祖宗，那么谭宪留着圣旨，很明显，是为了要挟老祖宗，自然就是要保沈端……
王宁安前思后想，觉得再去面君之前，应该去见见这个沈端了！
一个疯子，模样自然不会很好看。
沈端浑身污秽，离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和稻草似的。
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像是鬼似的，无神地乱转。
在沈端牢房的对面，是谭宪的房间。
他转过身，只用后背对着沈端，但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谭宪的肩头不停颤抖，心中悲切不已。
王宁安站在牢房的外面，将手里的黄绢展开，冲着沈端晃了晃。
“沈端这是本官从谭宪那里得到的圣旨，想必你也清楚吧？这圣旨是你们的老祖宗伪造的。本官这就要去宫里，上奏圣人，很快，你的老祖宗就会过来，陪着你们了！”
王宁安在说话之间，一直盯着沈端，想要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什么来。因为王宁安一直觉得沈端疯的蹊跷，或许有可能是装的吧？
但是王宁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莫非是自己想错了？
其实王宁安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中，沈端的手指已经抠进了肉里，一滴暗红的血从长长的指甲里流出来，当王宁安转身的时候，沈端的目光落在了谭宪的身上。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狼视！
标准的狼的眼睛！
沈端真的要被气疯了！如果只是他和谭宪两个，不用怀疑，他一定会扑上去，把谭宪给撕成碎片，生吞了……
“老陈，我先和殿下进宫，你好好盯着沈端……对了，假如沈端依旧忠心陈琳，而谭宪自作聪明，把陈琳牵连进去，他们会如何？”王宁安沉吟道：“老陈，你把这两个太监关在一起，要注意沈端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眼神还是手势，都不要放过！”
陈顺之立刻点头，“大人，我清查了这些日子的记录，发现沈端虽然疯了，但却有一个问题，每天送去的吃食，还有清水，都没有浪费，我猜纵然是疯了，也不是很严重。”
“嗯，无论如何，都要盯好了沈端，我觉得整个案子的关键，就在他身上，只要把他的嘴撬开，才能将整个事件弄清楚！”
交代完毕之后，王宁安和赵曙急匆匆来到了皇宫。
才几天的功夫，赵祯看着又衰老了不少。
讲真的，很扎心！
跟了自己40年的老伙计，居然可能是幕后黑手，组建起来的心腹组织，反过头来坑自己……从政事堂，枢密院，一直到地方，都和自己离心离德……孤家寡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孤家寡人？
朕混得未免也太惨了？
这些日子，赵祯基本上无心国政，大小事务都推给了政事堂。
好在之前降旨，一切都由文彦博总领。
文相公的行政才能绝对不是吹的，以往王安石可以越过文彦博，直接找赵祯，一道旨意下去，新政就推行了。
文彦博也只能徒呼奈何，这次可不一样，王安石想越过文彦博，根本没有机会，老文瞬间把拗相公压制得死死的，连一点翻身机会也没有。
如果不是忌惮变法派的实力，尤其是还有另一位王相公，老文都能把王安石轰成渣！没办法，像王安石这种一心做事的人，永远斗不过一心耍弄权术的，术业有专攻吗！
文官系统安稳运作，赵祯就能轻松很多，甚至到了无所事事的地步，王宁安递了牌子，立刻召见。
赵曙大呼小叫，跑在了前面，熊孩子的一面展露无遗。
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参与朝政，还是弄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
“父皇，先生已经拿到了证据，陈琳果然是个老坏蛋！父皇，你可不能放了他！”赵曙出生的时候，陈琳已经太老了，后来又去守陵，故此他们没什么感情可言，相反，赵曙觉得陈琳坑了师父，害了父皇，葬送了十万人马，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哦？”
赵祯也是一惊，强撑着坐起，问道：“景平，真的有证据？”
王宁安将伪造的圣旨送了上去，并且告诉了赵祯，圣旨的来历。
许多人一听圣旨，立刻就会想到二尺长的卷轴，太监拿着，抑扬顿挫地念着……其实只有正式的圣旨，才是那个样子，而且颁布正式圣旨，多数情况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并不是太监。
王宁安搜到的这份圣旨准确说是中旨，所谓中旨就是皇帝下的手谕，并没有经过政事堂附属，不算正式的圣旨。
在很多地方，包括教材之中，都强调皇帝口含天宪，出口为旨，是九五至尊，乾纲独断，干什么都行，没人可以管束，所以天下兴亡，最后都要算在皇帝一人头上。有了明君就有盛世，有了昏君，就要亡国。
其实这些印象很不准确……遍观历代帝王，一共不到四百位皇帝，能做到上述的，恐怕连十个人都不到，也就是几个开国之君而已！
在大都数情况之下，皇帝都要文官集团的配合，才能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一道圣旨，要经过文官起草，审核，如果有意见，还可以驳回，著名的谏臣魏征就是喜欢和唐太宗对喷，因为他负责门下省，就是干这个的！
从秦汉算起，中国古代的一套模式，能绵延两千年，塑造出好几个三百年的帝国，长盛不衰，自然有可取之处。
如果不仔细研究权力运行的方式，仅仅盯着明君贤臣，把一切都归咎为“人治”二字，是非常片面，不妥当的！
闲话少说，有正式的圣旨，当然对应的，就有不经过文官的中旨。
尤其是大宋，因为官制混乱，可以钻空子的地方太多，皇帝下中旨，一点不稀奇。同样的，身为内廷总管，伪造一份中旨，同样不难。
赵祯看到了这份旨意，顿时瞪圆了眼睛，呼吸急促，他按着床头，大声怒吼：“抓，快把陈琳给朕抓来！”
赵祯声嘶力竭，怒不可遏。
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有人押着陈琳过来。
老太监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陈琳可不笨，如果倒退十年，只怕王宁安也奈何不了他。
无奈人老了，就容易犯错……陈琳回宫之后，想想自己和王宁安的谈话，越是回想，就越是尴尬。
“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自相矛盾，露出了那么大的马脚！”
陈琳哀叹着，不停摇头。
他很清楚，王宁安一定会查到他头上的，只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老奴拜见圣人，拜见太子殿下！”
赵祯气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
赵曙开口了，“你个混账奴婢，为什么要伪造圣旨？说，你有什么居心？”
“圣旨？”陈琳迟疑了一下，寿眉稍微皱起，突然又展开了。
他无奈苦笑，“谭宪都招了？”
“他不只招供了，还把罪证交出来了！”
赵曙将圣旨拿在手里，扔给了陈琳。
老太监颤颤哆嗦，把圣旨捡起，瞪圆了眼睛，仔细看去，生怕错过一个字！
看了好半晌，陈琳才把圣旨放下，老实承认道：“这是老奴干的。”
“好，你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赵曙气冲冲追问。
“这个……是，是……”陈琳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宁安，似乎有些迟疑。王宁安立刻道：“圣人，殿下，此案或许涉及宫中密辛，身为外臣，或许多有不便，臣……”
“不！”
赵祯突然霸气打断。
“景平，这次事情，给朕最大的教训就是要开诚布公，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台面上。不然就会给奸佞小人挑拨离间的机会，你是主审，案子由你负责，就让他说，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赵祯红赤着眼睛，“陈琳，你也一把年纪，行将就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省得把秘密带到棺材里！”
陈琳吸口气，“圣人这么说，老奴也就实话实讲，这，这是为了圣人！”
“荒唐！”
赵曙立刻怒斥道：“父皇几时让你伪造过圣旨，几时让你害过将士们？”
“殿下，圣人确实没有让老奴伪造圣旨，可是圣人曾经给种诂下过密旨，让他配合钦差……圣人对，王，王相公心存猜忌，又和王相公，感情很深，进退两难……身为奴婢，不，不能让圣人为难！钦差如果没有密旨，如何能调动诸军？圣人给了种家密旨，如果钦差没有，又怎么命令种家服从？老奴也是替圣人考虑，把圣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完成而已！”
陈琳说着，五体投地，痛哭道：“老奴妄测圣意，还请官家降罪！”

第703章 装疯
事情真的很尴尬，赵祯老脸通红，一直惨白了许多天的脸色终于红了，只是这个红不正常罢了……
君王和臣子，尤其是和权臣，非常难以处理……过去赵祯一直给予王宁安无条件信任，而王宁安也是以真心回报，可随着他年纪大了，身体差了，不得不为太子多想，自然而然，就要限制王宁安。
这次派遣钦差去西北，就是出于这种心理。
可是他的一点不信任，被无限放大，酿成了塌天大祸，赵祯自责要死，才吐了血，如今又被陈琳戳破，老太监竟然是揣测他的圣意，才拟的圣旨。
就算明知道胡说八道，是推诿卸责之词，但是事到如今，让赵祯怎么解释？
他怎么说，能消除王宁安的猜忌？
而且这种事情挑明，君臣之间，就必须做一个决断，难道要废了王宁安吗？
别说赵祯下不了决心，就算下了决心，他有这个实力吗？
还有太子也在这里，小小年纪，没有王宁安庇护，能顺利掌权吗？这些年皇宫出的事情还少了？
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赵祯一想到这里，脑袋都要炸了，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一下子更是虚汗满头，摇摇欲坠。
赵曙怒发冲冠，他挥拳就要打！
“好一个无耻的老狗！你为了推脱罪责，竟然敢怪到父皇的身上，你丧心病狂！我，我打死你！”
“慢！”
王宁安急忙拦住了太子，冲着他摇了摇头。
“殿下，容臣问几句。”
太子气呼呼的，“先生，这个老东西就会胡说八道，千万别信他的！”
王宁安笑着点头，等他转向了陈琳，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公公，你说陛下猜忌我，你才替陛下降旨，可是陛下也仅仅是让前方各军配合，并没有出兵的意思吧？”
“这个……自然是没有。”陈琳低声道。
“那谭宪和高遵裕出兵，就是违背圣旨了？”
“是……是，都怪老奴失察，被他们蒙蔽了。”
王宁安又淡淡一笑，“陈公公，禹藏花麻投降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的？”
陈琳有些迟愣！
王宁安冷笑了一声，“应该是在钦差出发之前吧？不然你们怎么制定的计划？陛下又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此事？你们有没有欺君？”
“对！”
赵祯突然醒悟过来，陈琳想把罪责推到他的身上，装成为君分忧，可仔细推敲，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忠心！
私自出兵，这么大的事情，还敢瞒着自己，算什么忠臣！
“陈琳！”
赵祯咬着后槽牙道：“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琳再度语塞，他的额头见了汗水。
“回圣人的话，禹藏花麻的事情，是，是沈端瞒着老奴，老奴事先一点不知情！请圣人明察啊！”
王宁安哈哈一笑，“陈琳，如果没有禹藏花麻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给钦差调兵之权？甚至不惜伪造圣旨？如果你不清楚，这么大的事情，沈端敢一个人做主吗？”
陈琳总算是领教了王宁安的厉害，换成寻常的臣子，当得知天子猜忌的时候，早就乱成了一团，谁还能像王宁安一般，如此冷静，还抓到了自己的漏洞，真是个妖孽啊！
陈琳想了想，自嘲一笑，“王相公，老奴年纪太大了，身体也不好，沈端又惯会曲意逢迎，老奴受了他的蒙蔽，又念着圣人的恩情，想要替圣人分忧，才自作主张，拟了一份中旨，盗用天子玉印，交给了沈端。”
说着，又冲着赵祯跪倒，“圣人，老奴自知罪孽深重，哪怕千刀万剐，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老奴一颗心，还是忠于陛下的，请圣人明察！”
“荒唐！”
没等赵祯说话，赵曙大声喝道：“无耻老贼，皓首匹夫！你伪造圣旨，葬送了大宋十万将士！多少家庭因你破碎，整个西北大局，险些无法收拾，你眼中还有大宋江山吗？亏你还有脸说忠于圣人，你根本是巧言令色，卑鄙无耻！”
陈琳抬头，看了看声色俱厉的小太子，微微一笑。
“殿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早晚你也要继承大统，区区十万人马，又算得了什么！我大宋这么多年，打得败仗还少了？不说别的，当年太宗皇帝强征燕云十六州，名为光复故土，实则就是为了削弱军中力量，两次北伐，死的将士加起来，近五十万人！王相公，你的祖上，王贵老将军，就是死于太宗皇帝之手！还有好水川，三川口，圣人睿智，任用夏竦、韩琦、范仲淹！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文臣，也配统领几十万大军？结果如何？上百万的将士民众惨死西夏之手，天下纷扰，乱象丛生……即便如此，陛下也舍不得将兵权交给能打仗的臣子！”
“太子殿下，你还觉得十万人算什么吗？”
陈琳好像被什么附体一样，声若洪钟，大声叱问，赵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想要呵斥，却怒极攻心，咳嗽起来，说不出话。
赵曙惊得瞪圆了眼睛，太宗北伐的事情，他当然烂熟于心。
可问题是以往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太宗是为了消耗将门，而非收复故土……不会的，绝对不会！
太宗皇帝不是那样的人！
“陈琳！”
赵曙忍不住了，疯狂冲过来，将老太监推倒，举起拳头就打。
“你丧心病狂，你胡说八道，你污蔑太宗皇帝，我要杀了你！”
这时候赵祯终于顺了气，他沉闷道：“皇儿退下！”
连着呵斥两遍，王宁安过来，才将赵曙拉开。
陈琳那么大年纪，刚刚的一番话已经耗光了体力，又被赵曙打了，此刻半条命都没了，只能匍匐在地上，不停咳嗽。
这几个人里面，赵祯又急又气，本来就半条命了，现在只剩下残血，赵曙年龄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陈琳又是半死不活，唯独王宁安，保持着镇定。
刚刚陈琳的一番爆发，几句话还在王宁安的耳边萦绕。
说北伐是赵二为了削弱将门干出来的，也未必没有道理，毕竟当年赵大死得稀里糊涂，而赵大在军中的威望又远非赵二可比。
所以借着北伐燕云，剪除将门势力，倒也说得通，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
王宁安现在不想追究赵二到底有什么打算，真正让他惊骇的是陈琳为什么要说这话？
老太监是疯了不成？
从一开始，他说是窥伺圣意，伪造圣旨，到现在，又把赵二拉出来鞭尸，还把西北的战败推到了赵祯头上……
他这么做的用意，貌似只有一个，那就是离间君臣感情！
三个钦差去西北，又调兵攻打灵州。
这么干究竟是为什么？
王宁安这些日子不停在思索。
谭宪他们给出的解释是为了抢功。
貌似说得通，可是明显是一个火坑，输多赢少的事情，就算抢到了功劳又能如何？私自调兵，不遵号令，依旧是死罪，他们为什么要冒险？
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人干，唯独赔本的事情没人干！
不管是陈琳，还是其他神仙……几十年的修炼出来，他们没有一个莽夫，所作所为，绝对不能用一时糊涂解释……
那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当陈琳在愤怒之际，说出了那一番话，却让王宁安猛然惊醒！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离间君臣感情，挑动自己和赵祯的冲突！
凡事就是一层窗户纸，点不破，就被罩在雾里，点破了，一下子就清楚了。
王宁安返回头一想，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冒险攻打灵州。
因为打赢了，可以坐实自己贻误战机，养寇自重的罪名。
打败了，那也可以说是王宁安见死不救，不顾大局，利欲熏心。
怎么看，都不赔！
唯独这帮人没有料到，会全军覆没，败得那么惨！
西北的局势一下子无可收拾，根本不容他们继续施展离间计。
而且他们也没有料到，赵祯和王宁安远比想象的密切，皇帝会立刻派遣太子去西北，修补君臣关系。
接着王宁安又打了胜仗，稳住西北大局，反而使他们万无一失的算计，出现了天大的漏洞！
阴谋之所以称为阴谋，就是没法摆上台面，当王宁安猜透了对方的套路，他一下子变得从容起来。
此刻的赵祯正要下旨，处置陈琳。
王宁安突然道：“启奏陛下，臣以为陈琳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不论怎么处置，都便宜了他！对他最好的处罚就是把整个事件掀出来，让真相大白天下，到了那时候，才能让老贼的谎言，不攻自破。”
赵祯眼神迷离，这事情还能查下去吗？
陈琳刚刚的话，让赵祯不寒而栗。
这个老家伙在宫里太多年了，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随便扯两句，就能让皇家颜面扫地，危害太大。
当偏偏立刻杀了他，又会弄出来一个悬案，真是进退两难啊！
王宁安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已经请钱太医回京，让他给沈端诊治，臣觉得或许可以让沈端恢复正常，到时候……”
正在此时，突然有太监跑进来，跪在了外面。
赵祯烦躁道：“什么事？”
“回，回陛下，国舅爷来了，他，他说查明了，沈端是装疯的！”

第704章 沈端招了
王宁安自认是心脏很强大的人，可是当他听说沈端装疯之后，也惊骇不已，哪怕事先都有了猜测，至于赵祯和赵曙，更是惊掉了下巴。
老天爷啊，这个案子也太有趣了！
本来都以为查不下来，结果先是谭宪反水，接着沈端又清醒过来，要是再多几个惊喜，只怕都能把人折腾死了。
赵祯强忍着激动，“快，快宣！”
没有多大一会儿，曹佾押着沈端进来了。
国舅爷是意气风发，得意无比。
王宁安进宫的时候，交代要好好看管沈端，还把谭宪塞到了沈端的牢房里，让他们相聚。
面对着凄惨无比的沈端，谭宪哭了，哭得很伤心，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此刻的谭宪已经彻底放弃了，他再也不想替任何人扛着了。
“没意思，真是没有！”谭宪叹道：“师兄你为了保护老祖宗，不惜疯掉，可老祖宗呢？把你当做敝履，王宁安问他想不想见你？他居然说什么情都是假的，他受了你的蒙蔽……说的真好听，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师兄都是为了老祖宗，把一颗心都给了他，不值啊！”
谭宪念叨了半天，又说道：“不过师兄也放心吧，我当初留了一手，陈琳的那一道圣旨，我给藏在了蜡丸里，吞到肚子中……王宁安他的确够厉害的，居然给拿了去，也好，陈琳完蛋了，他伪造圣旨，王宁安不下手，赵祯也不会放过他，老东西无情无义，死有余辜……”
谭宪说着，却没有发现，沈端的眼角流出了两滴清泪。
“师兄，这就是报应，只是不知道陈琳老匹夫会不会死在咱们的前头，师兄，咱们要是死了，下辈子可千万别再当太监了，哪怕做牛做马，也好过不人不鬼！”
“你要死，我现在就掐死你！”
突然沈端蹿起，探出手爪，狠狠掐向了谭宪的脖子。
沈端五官都挪移了。
“你敢不听我的话，你敢留着圣旨，你敢害了老祖宗？我要杀了你！”沈端疯狂用力，掐的谭宪都翻了白眼。
不过沈端因为装疯，体力下降厉害，一时没有掐死谭宪，谭宪飞起一脚，把沈端踢到了一旁。
沈端还不甘心，挣扎着要扑过来。
正在此时，曹佾和陈顺之得到了报告，一起冲进来。
当他们进来的时候，沈端突然疯癫大叫。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你们都给朕跪下，跪下！”他扯着嗓子大叫，奔着谭宪，又要动手。
众人都以为他疯病发作了，还在犹豫，谭宪却扯着嗓子道：“快，快拦住他，他是装疯卖傻！”
……
谭宪一度十分感激沈端，甚至愿意为了他而死。
可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在生死关头，他最在乎的，还是自己……或许陈琳的那一番话，的确伤到了谭宪，让他的坚持彻底化为乌有。
总而言之，谭宪招供了，他把沈端给卖了！
而沈端呢？
他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废了。
曹佾给沈端简单清洗，然后立刻带着他入宫。
这么大的一个钦犯，一刻也不敢耽误。
伴随着沈端被送到宫中，所有的谜团，都将有了答案。包括赵祯在内，都打起精神，换了崭新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王宁安和赵曙在左右陪着，由王宁安亲自负责审讯这一桩惊天大案！
“沈端，你大可以放松一些，虽然你该死，但是必须罪有应得才行。你装了这么长时间的疯，想必肚子里憋了很多的话，都说出来吧，陛下，殿下，还有本官，洗耳恭听。”
王宁安见沈端低着头，又问道：“你装疯，是为了保护陈琳把？那你如今又清醒过来，为什么不把好事做到底儿？我很好奇，你们这对干父子，到底感情如何？”
提到了陈琳，沈端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他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寻找。
陈琳就跪在了地上，自从听说沈端清醒过来，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已经傻了。仿佛感觉到沈端再看自己，陈琳艰难回头，冷冷一笑，很是凄凉。
“唉，你到底背叛了咱家，不是亲生的，终究是一场空！”
他的声音很低，可沈端都听清了，他沉吟了一下，突然站起来，手指着陈琳，情绪激动。
“你错了！我是把你当成了亲爹，可奈何你不把我当成儿子！”
沈端突然爆发了，他悲切道：“干爹，灵州战败，损兵十万，儿子知道惹下了塌天大祸，儿子知道逃不掉！我要是死了，会查到你，我不死，也会查到你！所以，我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不死不活！”
沈端像是负伤的野兽，悲惨地嚎叫。
“我选择了发疯，我愿意承担一切！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干爹，你不该怀疑儿子！你不该派人，给我的菜里下药！你要亲手把我弄疯了！”
轰！
沈端一开口，就解开了萦绕在王宁安心头的一个谜团。
果然，刚刚把沈端关起来的时候，沈端疯了，那是装疯，皇城司的人过来检查，他们之中，就有陈琳安排的人。
陈琳担心沈端装不下去，露出马脚，为了让他永远疯下去，陈琳就让皇城司的人，偷偷在沈端的饭菜里加东西。
沈端执掌密谍司六七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最初他吃下了一次，随即就发现了问题。沈端偷偷撕开了鞋底儿，从里面掏出了一根银针。
作为密谍司老大，这点伎俩还是懂的。
接下来他偷偷验毒，然后也吃下去，只是吃过之后，立刻吐掉，就这样，过了三天，沈端一天比一天疯的厉害。
又一次皇城司的人过来，见到沈端发疯，他们偷偷嘀咕，就说这个药真灵，就是不知道什么做的，如果能弄到一份，以后害人可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沈端听到耳朵里，无比扎心。
他曾经知道有人用这种药，把一个活生生的妃嫔弄疯了，这次他喝到之后，就有怀疑，可是真正确认以后，沈端莫名悲愤！
干爹啊干爹！
为了保护你，我装疯卖傻，忍受屈辱，不要尊严，我干什么都无怨无悔！
可是干爹你不能这么无情！
你为什么还不放心，居然要真的把我弄疯了！
干儿子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你，你太过分了……
好长一段时间，沈端就像是真疯了一样，哀痛欲绝，甚至想过自杀，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沈端渐渐冷静下来。
在没人的时候，他也在扪心自问。
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想保的人，说不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巴不得自己疯得更厉害呢！
不过沈端虽然动摇，但是还咬紧了牙关，继续装下去，内心的煎熬和痛苦，就不用说了。直到谭宪被抓。
王宁安亮出了黄绢，谭宪又絮絮叨叨，把陈琳给卖了。
沈端彻底崩溃了。
一个是真相揭穿，他装疯卖傻没有了意义。
再有老祖宗太无情，等于是在心头又插了一把刀！
沈端装不下去，也不想硬扛了。
“干爹，非是儿子不孝，实在是您老太过无情无义！”
陈琳冷笑了一声，“沈端，什么父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姓陈，你姓沈，算哪门子父子？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你要是真的心中有我，当初你就该把那三服药都喝下去，那样你就真的疯了，什么痛苦都没了……在那时候，你就存心要出卖我，说起来，还是我瞎了眼睛！”
……
听着这对父子狗咬狗，在场的众人，全都感到不寒而栗！
都是什么人啊？
沈端装疯卖傻，居然能挺得住各种大刑，坚持了近两个月，见过铜皮铁骨，铮铮好汉，可是能做到这样的，还是真是少见，根本就没有！
他算是一绝，而陈琳呢？他也真是够狠，说下药就下药，到了这时候，居然丝毫不知道自责，反而把错都归咎给沈端，怪他没有甘心疯了？
真是荒唐！
王宁安忍不住暗想，这两个太监，沈端皮厚，厚到无形，陈琳心黑，黑到无色！
这爷俩要是合二为一，厚黑真经直接就满级了！
厚得踏实！
黑得骇然！
当真是厚黑父子！
“沈端，你们父子的恩怨情仇，先放在一边，决定出兵灵州，是怎么回事？是你想出来的，还是陈琳？”
“是，是他！不过情报是我给他的。”
沈端老实招供，随着横山大胜，王宁安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整个大宋都沸腾了，假如继续让王宁安灭了西夏，打通西域，坐拥无上战功，那么整个朝局，就完完全全捏在了王宁安的手里。
眼看着王宁安要立地成圣，各路神仙都着急了，陈琳也是其中之一。
沈端执掌密谍司，陈琳就让他留心，西夏的战事究竟如何，谁胜谁负……这时候沈端通过手下，得到了禹藏花麻投降的意愿。当即如实告诉干爹，西夏情况非常糟糕，已经到了离心离德，即将崩溃的边缘。
陈琳早年在军中待过，他知道西夏没有那么简单，虽然情况很糟，但是禹藏花麻曾经是青唐人，他要是再投降大宋，也没有什么好下场……陈琳并不认为这个情报有用。
可经过仔细分析，陈琳发现这个或许是西夏抛出来的诱饵，值得吃下去！
“陈琳算计很明白，如果侥幸打赢了，就可以制造一波对王相公不利的流言……打输了，同样能离间君臣关系，说陛下不信任王相公，说王相公居心不良，见死不救……总而言之，不管怎么样，都不亏！”
“好一个无耻阴险的老贼！”赵祯怒气冲冲，又追问道：“说，他处心积虑，要离间君臣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端仰起头，灿然一笑，“陛下，您真想知道？”
“赶快招供！”赵祯迫不及待，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陈琳要背叛自己！
“陛下，奴婢说了……陈琳他想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

第705章 哀伤的赵祯
这世上有太多荒谬的事情，听到沈端提起要恢复太祖一脉的皇位，赵祯和赵曙父子都像是听到了梦话似的，开什么玩笑？
从赵二到赵恒，再到赵祯，三代人，干了八十年的皇帝，早就天下归心，纵使当年的斧声烛影，传言纷纷，也早就被人们淡忘了，或者仅仅是当成了一段传奇野史而已。
当初赵祯无子，也仅仅是从太宗的儿孙当中找，虽然有人提到太祖的后人，但也仅仅是打酱油而已，没人真正想过要恢复太祖一脉的皇位。
沈端说出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相比皇帝父子，王宁安倒是想的稍微多了一点，因为他记得在历史上，宋高宗赵构南渡之后，膝下无子，后来他对着群臣说，是赵大给他托梦，告诉了当年斧声烛影的真相，并且说只有恢复了太祖一系的皇位，国家才能有所起色。
后来赵构果真将皇位传给了太祖一系……
对于种种神奇的传言，王宁安多数是不信的。
赵二的后人把大宋江山给败坏了，赵构逃到了杭州，任用奸臣，杀害忠良，屈膝金国，没能恢复中原，迎回二圣，在民间的威望已经降到了极限。
他又没有亲生儿子，再有赵二一系又被金人掳走许多，也找不出亲近子侄继承皇位。所幸就把太祖的子孙推上皇位，顺便挽回民心，振奋士气……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家经营不善的店铺，重新装修一番，换了两个漂亮的店员，想要挽回业绩，道理上差不多。
当然，既然原本的历史上发生过，那么想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就不是痴人说梦，至少是有可能的！
但是要做这种事情，必须有舆论基础，百姓支持……简单说，就是要皇帝天怒人怨，烂摊子一堆，百姓忍无可忍，才有成功的机会……咱们的赵大爷，混到了桀纣的地步吗？
显然没有，相反，在赵祯的治下，大刀阔斧改革，大宋的财政连年增加，对外作战总体顺利，对内改革官制，削减宗室，清查田亩，公平税收……这一连串作为，都使大宋蒸蒸日上，不同以往，想要推翻赵祯的地位，绝无可能！
王宁安快速思索着，他突然摇了摇头。
“不对啊！”
上面的判断，那是自己的看法，可是在另外一些人的眼中，赵祯近些年，变法推得太急，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一个整顿吏治，就让上万官吏丢了饭碗。
改革宗室，太祖一系的子孙都要失去优待，变成普通人。
还有清丈田亩，方田均税，更是得罪了天下的士绅……
任何变法，都有人得利，有人受害。
以目前来看，获利的集团很庞大，但是受害的集团更是厉害！
而且这帮人底蕴雄厚，爪牙锐利，往上推，甚至能追溯到秦汉之前……士农工商，庞大的文官集团，儒家士人，他们甘心交出权力，退出历史舞台吗？
显然不可能！
可是他们在朝中失去了代言人，也失去了对皇帝的控制，甚至无法掌控舆论。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统治地位就会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作为一个庞大的集团，如果没有一点反制措施，那才是笑话呢！
王宁安一下子想到了曹皇后中毒的事件，上一次中毒的设计，就是喜欢让皇帝和皇后对拼掉，然后再做掉小太子，顺利扶持二皇子登基。
操持这件事情的是王素，他背后站着的就是东南的文官势力。
显然，上一次失败之后，他们并不甘心。
而且这股势力又扩大了，甚至连内廷宦官都卷了进去。
从赵祯身边无法下手，那就索性玩更大的！
辅佐太祖一系！
让赵大的子孙继位，看似荒唐，但是却不失为一个妙计。
赵大的子孙没有负担，他们继位，可以随便推翻从赵二到赵祯，所有国策！毕竟，他们的权力来源是赵大，而不是赵二，这样一来，赵祯的变法也能顺理成章推翻，守旧派官员又能把持朝堂，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只是要恢复太祖一系，要推翻变法，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王宁安！
他是变法派的两巨头之一，手握兵权和财权，同时又是太子的老师，再加上王宁安年纪轻轻，潜力无穷。
如果赵祯驾崩了，太子登基，或许在几十年之内，旧派官员都没法翻身。
而且六艺学堂快速膨胀，等到老一波的官员凋零，新的士子都追随六艺的理念，那么一来，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辅佐太祖一脉，挑动君臣关系，让王宁安和赵祯拼一个你死我活，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王宁安的脑筋转得极快。
他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把种种情况推演之后，终于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他越发自信从容，只要看透了对手的盘算，下一步应付起来，就从容不迫了。
而且王宁安也想到了，这么大的谋略，显然不是一个陈琳能操纵的。
之前许多人都在疑惑，大宋想要调兵，需要经过皇帝，政事堂，枢密院，兵部，而且还要瞒过王宁安，还要让地方官吏，边军将领，甘心服从调遣……这未免也太难了，简直更登天一样！
可事到如今，把他们的谋算看清楚，也就能将背后的神仙猜个七七八八，凭着这帮人的实力，别说调兵了，就算暗中刺杀了赵祯，王宁安都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果然是变法越深入，反对的力量就越强！
而这些反对的人，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想到这里，王宁安再看陈琳和沈端，又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实他们也是棋子而已，只是相对大一些。
王宁安咳嗽了一声，“沈端，你说陈琳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可有什么证据？”
“有！”沈端道：“王相公，你可以派人去陈琳的住处搜查，他保留着太祖灵位，每三天都要上香供奉，他，他还有一个册子！”
“什么册子？”王宁安追问道。
“是谋逆之人的册子！”沈端咬牙切齿道：“上面有许多人，他们都是太祖旧臣，勋贵将门，几十年来，一直想要谋反。”
王宁安冲着陈琳一笑，“你有什么辩解？”
陈琳哼了一声，只挤出四个字，“一派胡言！”
赵祯愤怒扭头，对着曹佾道：“景休，快速查！”
“遵旨。”
曹佾领命，带着人直接去了陈琳的住处。
在那里，曹佾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疑点，哪怕连瓷瓶都要砸碎，看看里面藏没藏东西……只是陈琳的住处很简朴，只有两个柜子，什么没有发现，他们又凿开了墙壁，掘开了地砖。
折腾了几个时辰，曹佾熬得眼圈通红。
此时距离审案，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赵祯特别下旨，给王宁安，曹佾，还有其他办案人员，准备了休息的住处，在这种时候，谁又能睡得着。
王宁安睁大了眼睛，盯着天棚，足足看了一夜。
任何事情，都有个简单的逻辑，那就是看谁获益最大，通常这个人，就是最有动机的那个。
辅佐太祖一下，扳倒自己，甚至干掉皇帝，破坏变法……把这一系列的目标连到一起，也就不难猜测了。
“或许该去找文相公谈谈了！”
王宁安暗暗想到。
经过了一夜忙活，曹佾无功而返，在陈琳的住处，什么都没找到。
曹佾见到王宁安，忍不住抱怨道：“二郎，你说陈琳会不会把名册吞到肚子里，干脆把老东西的肚子割开，好好找找！”
王宁安忍不住翻白眼。
“你当肚子是什么啊？保险柜啊？谭宪能干的出来，陈琳可做不出来！”王宁安想了想，“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被陈琳毁了。”
“毁了？”
曹佾拉着王宁安的袖子，退到了一旁，神秘兮兮道：“二郎，你说那个册子真的有吗？”
“难说，不过以陈琳的年纪计算，他从军那会儿，应该有不少太祖旧臣还在，陈琳是好好的边军，为什么要净身入宫？如果是真有图谋，或许也能说得通。”
曹佾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他压低了声音。
“二郎，沈端可是说了，上面有许多将门勋贵……你说会不会……”曹佾满脸忧虑，他的祖上曹彬可是开国功臣，而且赵二北伐的时候，曹彬替赵二背了黑锅……曹佾努力回想，在他小时候，家里的很多老人，提起旧事，还很鄙夷太宗皇帝，说他心思阴险，手段毒辣，领兵的本事更差，比起太祖皇帝，差之天地……再有，这些年，陈琳和将门的交情很不错，有些将门被文官欺负了，都走宫里的门路，让老总管帮着说话。
陈琳也是善门大开，广结善缘。
“二郎啊！”曹佾的声音都变了，“我，我怎么这么害怕啊！这万一要是查下去，查出什么来，那可是灭门大祸啊！”
王宁安冷笑着摇头，“都80多年了，现在的将门，谁还对太祖有感情？要相信陛下，心里有数的！”
正在这时候，赵曙跑出来，叫王宁安进去。
赵祯的身体很差，却又睡不着，只能靠参汤维持精神，一见王宁安进来，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景平，你和朕说说心里话，朕之德薄，莫非天下人都已经抛弃朕了？”赵祯颤抖着手，指了指龙床旁的一摞手抄本，声音悲凉，充满了无奈，“朕让人查过了，果然有不少要恢复太祖一系的文章，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706章 杀向政事堂
不得不说，赵二当初做得太过分了，哪怕几十年过去了，身为赵二的孙子，赵祯想起老祖宗的作为，也是满头大汗，心里发虚。
沈端指出陈琳要帮着太祖一系恢复皇位，哪怕赵祯再不敢相信，也必须要查！
不知要查陈琳，还要查各种消息，看看究竟有没有苗头，尤其十几年前，当时有人就跳出来，推荐过太祖的后代，要求过继……这类的情况，必须仔细清查，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再替赵大后人摇旗呐喊！
经过一番查证，陈琳那里没有任何证据。
可市面上各种手抄本，各种文章，茶馆，酒楼，那些说书唱戏的，还真有不少赞颂赵大的，还有人煞有介事，讲着斧声烛影，说什么皇帝得国不正，应当还政云云……
放在几年前，这些情况赵祯大可以一笑了之。
但是在这个当口，皇帝再也忍不了了！
必须查，一定要查到底，牵连进去的，一个不留！
赵祯有些神经质了，他觉得凡是和赵大有关系的人，或者说赵大的子孙后代，都不应该放过！
赵祯一遍遍念叨着：“朕躬德薄，朕躬德薄啊！”
皇帝语气凄凉，杜鹃啼血，听着心酸。
可不是吗，三代人，八九十年的皇帝，还赶不上赵大，是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赵祯五味杂陈，一肚子郁闷。
王宁安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回圣人的话，臣倒是觉得，事情未必如此。”
“哦？景平，你有什么高见？”
“陛下，臣以为太祖皇帝驾崩那么多年，当年的旧人，早就作古了。就拿陈琳来说，他还不到80岁，并没有经历过太祖时期，当然了，他的父辈或许还可能忠于太祖，他早年的时候，也可能有些想法，但传到了第三代人，那可就未必了。”
王宁安当即给赵祯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王家的老家丁王忠，他的哥哥当年跟着王贵作战，侥幸没有殉国，他保护了王贵老将军的尸体，心心念念着大宋，到了第二代，也心念着大宋，并且时常去给坟墓降香。
但是到了第三代人，他们从小就和契丹人一起生活，他们知道的大宋，就是敌人，他们甚至厌恶宋人的身份和血统。
他们加入耶律重元的军队，和契丹人一样，梦想着抢掠大宋，发一笔横财，根本不在乎长辈的管教。
直到后来，大宋光复了幽州，重新进行教育，恢复汉魂，差不多十年下来，才渐渐有了成色，新出生的一代人，从小就念大宋的学堂，说汉话，写汉字，拜汉人祖宗神灵，穿汉家衣服，吃汉家食物……渐渐的，这些人才恢复了曾经的状态。
根据王宁安的估计，至少要二三十年之后，原本臣服于契丹的一代人，彻底老了，死了，从社会的核心层淘汰掉，幽州才会变得和中原一模一样。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很多东西也必须靠时间来改变！
思想观念，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
“陛下，臣想说圣人御极四十多年，我大宋的子民，多数人穷其一生，只有陛下一个君父，无不把陛下视为天下之主。放眼天下，经历过太祖皇帝统治，对太祖还有感情的，或许都要年过百岁，试问，又有几个？”
王宁安的这番话，让赵祯心里头好受了不少。
“景平，照你这么说，既然不是真的怀念太祖皇帝，那为何又有人写文章，表演戏曲，更有陈琳一般的逆贼，想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呢？”
王宁安满脸为难，欲言又止，赵祯立刻鼓励道：“景平，朕心已经乱了，现在能信任的人，也不过就是你罢了，你还不说实话吗？”
“这个……臣斗胆言之。”王宁安理了理思绪，然后在说道：“陛下，臣以为所谓恢复太祖一系皇位，不过是个借口，或者说，只是为了他们的行动，增加一点说服力而已！”
赵祯蹙着眉头，又问道：“那景平以为，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反对变法！”王宁安轻轻吐出了四个字，便不再多话。
倒是赵祯，却陷入了沉思。
聪明不过帝王。
赵祯思索了半晌，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得不说，随着吏治改革，一大批旧派老臣都被赶走了。
如今的政事堂，包括京中地方官吏，多数都是新派官员，主张变法的力量占据了绝对优势。
正因为如此，在赵祯的心里，也对变法派领袖王宁安产生了怀疑和忌惮，这也就是整件事情的根源！
但是此刻的赵祯，却发现自己错了。
所谓的变法派，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而旧派官僚士绅，他们的力量，依旧足以撼动整个大宋。
赵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当年赵大问赵普的一个问题，赵大问天下什么最大？赵普没有回答皇帝最大，而是说要去思考，过了一天，赵普告诉赵大，说道理最大！
赵祯也在问自己，这朝廷，什么最大？
是皇帝最大吗？
不是！
是规矩！
是立国百年，延续下来的规矩，是千年道统传承，一代代人杰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案例。譬如说，皇帝要祭天，立刻礼部就会把历代的祭天程序找出来，斟酌损益之后，皇帝照着办就是了。
皇帝想要立太子，立刻就有人出来，拿出历代的掌故，是立嫡，立长，立贤，他们都有一堆说话，你要是没儿子，拖延日久，不立太子，这帮人也会跳出来，打着什么祖宗江山，社稷为重的旗号，逼着你过继宗室子弟，继承大统！
对外用兵，对内施政，甚至是任用臣子，全都有一套规矩，如果臣子们的看法一致，基本上没皇帝什么事，只有当臣子看法不同的时候，才需要皇帝站出来裁决。
……
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一点，当前朝廷的规矩，历代的法度，还是偏向旧派官员的，毕竟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前辈订立的！
如今看起来变法派充斥朝廷，势力雄厚，那是因为出了王宁安这个异类，加上一个不敬天，不畏祖的王安石，二王辅佐，加上皇帝的意志，才让变法顺利往下推。
如果这三方，稍微出现一点问题。
皇帝改主意了，王安石倒台了，或者王宁安被排挤，那些被压制的旧派官员，就会立刻反扑，摧毁变法，重新夺回大权。
丝毫不要怀疑他们的力量！
在历史上，王安石和神宗的结盟，不就是如此吗！
相比之下，二王和赵祯的结盟，只不过比历史上更加强大而已，远远没有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地步。
想通了这些之后，赵祯突然变得惭愧起来，他甚至不太敢看王宁安。
变法远远没有成功，人家旧派官员，随便出了一招，用陈琳设计，就葬送了十万人马，差点毁了西北大局，也差点让君臣翻脸！
赵祯啊赵祯，你有什么自傲的本钱？
变法远没有成功，天下远远没有太平大治，中兴没有完成，还有那么多虎狼环视，内忧外患，还必须要贤臣辅佐。
这时候和王宁安闹翻了，简直是自毁长城。
哪怕赢了又如何？
变法只会迅速失败，大宋又会回到原来的老样子，甚至更加不如！
人亡政息，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赵祯相比起一般的皇帝，他还是很有大局观，又很想建功立业，真正中兴大宋……经过了这一番的反思，他对王宁安的猜忌化解了大半。
当然了，身为一个帝王，怀疑是他的本能，只是赵祯重新清醒了。
他和王宁安，还需要联盟，还需要一起对付庞大的守旧派，千万不能自以为是，自毁长城！
想到这里，赵祯越发尴尬，他咳嗽了两声。
“景平，朕真是老了，竟然连这点小把戏都没有看穿，真是惭愧啊！”
王宁安注意着赵祯的神色，当发觉皇帝有了悔意，王宁安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和赵祯翻脸。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年，他见赵祯的次数，远远多于老爹，他对赵曙下的功夫，不在亲生儿子之下。
王宁安终究不是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像武则天那样，毫不犹豫弄死亲生骨肉，王宁安永远也干不出来。
重新化解了误会，君臣之间的默契又恢复了过来。
“景平，你看接下来要如何办案？”
“陛下，陈琳和沈端当然要继续审问……只是陈琳年纪太大，不能动刑，偏偏他又心志坚定，未必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至于沈端，应该加紧询问，他的肚子里肯定藏了许多秘密。再有臣以为内廷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该对政事堂下手了！”
赵祯迟疑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光凭着陈琳一个奴婢，想要辅佐太祖一系登基，根本不可能！如果没有文臣参与，是绝对不行的……不只是文臣，就连将门之中，也要清查！”说到这里，赵祯冲着王宁安一笑，“景平，朕说的这个将门，可不包括你们家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表示理解。
严格说起来，王贵老将军也是倒了赵二的霉，可问题是王贵之后，王家就彻底衰败了，沉寂了几十年，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朝中的争夺。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除了将门，另外宗室也要查，尤其是太祖一系，谁和陈琳有关系，谁和沈端过从甚密，谁的实力大，谁的名声好！
总而言之，枪打出头鸟！
赵祯是存心要大动干戈了。
在众多的目标当中，排名的第一的当然是政事堂！
赵祯看了一眼太子赵曙，吩咐道：“你和王卿一起去政事堂吧，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给朕什么解释！”
赵曙连忙道：“儿臣遵旨，请父皇好好休养龙体，儿臣这就去。”
太子和王宁安离开了寝宫，气势汹汹，杀向政事堂！

第707章 团灭四相公
赵曙小脸涨得通红，不时偷瞄师父，眼神充满了崇拜。
的确，王宁安实在是够厉害。
这么复杂的一个案子，能在短时间之内，抽丝剥茧，把事情厘清楚了，尤其是锁定了背后的真凶，绝对值得竖起大拇指。
有人要问，现在也没拿到关键证据，也没有弄清楚究竟是谁在煽风点火，值得这么高兴吗？
其实很多事情是永远查不清的，皇帝也不需要弄得清楚，只要有大致的目标就足够了。
假如弄不清楚背后之人，王宁安和赵祯之间，就永远有一道隔阂，君臣互相猜忌，你动一点手脚，我下一点绊子，一来二去，君臣的互信就彻底崩解了。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赵祯身边的臣子宦官都是什么德行，不用多说。
王宁安身边也不全是安分守己的人。
就拿他这次回京来说，王宁泽就很反对，他担心赵祯会出手，解除二哥的兵权，另外梁大刚啊，李无羁啊，还有不少将士，他们甚至希望王宁安干脆留在横山，拥兵自重算了，来个听宣不停调，省得受朝廷的鸟气！
虽然这帮人的想法很幼稚荒唐，但至少代表王宁安的集团里面，有了更多的想法。
君臣关系崩解，就像是一颗破了皮的鸡蛋，周围这些人就是苍蝇，肯定要叮的！
王宁安把案子整理清楚，至少解决了君臣之间的猜忌。
而且告诉赵祯，还有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在打着可怕的算盘，咱们之间闹翻了，只会让那些人占便宜。
有了外部压力，君臣再度变得亲密无间。
就连太子赵曙都松了口气，不用夹在父皇和师父之间，感觉轻松多了。
“先生，政事堂要怎么处理，从谁查起？”
王宁安停下了脚步，突然呵呵一笑，“殿下，你觉得该查谁，或者谁，谁的嫌疑最大？”
“这个……弟子想不明白，按理说王珪拟旨不当，父皇已经把他囚禁了，可是刘沆也和高遵裕之间有往来，弟子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师父，要不要都抓起来！”
“当然要！”王宁安哈哈一笑，“光抓这两个人还不够，这一次，要把政事堂的诸公，一网打尽！”
王宁安说完，迈着大步，直接冲了进来。
话说在查案的日子里，文彦博还是很轻松的。
老家伙彻底掌握政事堂大权，就算汉唐的宰相也比不上，威风凛凛，简直比皇帝还霸气。朝廷上下，谁都要听从他的号令，就连王安石那头倔驴都变得俯首帖耳了，唯我独尊，这滋味真爽！
唯独让文彦博不放心的就是案子，尤其是王宁安越查进度越快，查出来的东西越触目惊心，当把陈琳拿下的时候，文彦博一晚上没睡着。
坏了！
陈琳老匹夫在宫里几十年，这满朝重臣，基本上都和陈琳有过往来。
如果借着陈琳，兴起大狱，不知道要抓多少人才够！
文彦博真想进宫去劝说赵祯，奈何赵祯降旨，根本不见外臣。他又想去找王宁安通融，可王宁安也不搭理他。
弄得文相公不上不下，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更是无心办公。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捧着一本折子，足足捧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翻页，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文彦博的眼神都是散的，老家伙心乱如麻。
“文相公，太子殿下和王大人来了！”
听到了这话，文彦博啊了一声，才缓过神。
愣了一会儿，又急匆匆站起来。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老夫倒要看看，王宁安敢把老夫如何？”
文彦博怀着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绝然，来到了签押房，给赵曙见礼之后，立在了中间，他斜了一眼王宁安。
“王相公，案子查得如何？莫非政事堂也有嫌疑？”
王宁安摆摆手，“文相公稍安勿躁，你且等一会儿。”
文彦博还真不敢和王宁安叫板，刚刚那一句问话，已经是鼓足勇气了，毕竟作为政事堂的老大，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会被手下人瞧不起的。
文彦博坐了一会儿。
外面脚步声响起，陆续，刘沆和王珪都来了，尤其是王珪，还被人押着过来。最后一个赶来的是王安石，他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没有法子，作为变法的操刀者和执行者，王安石肩上的担子非常重。
他不但要推动变法，还要负责考成。
偏偏这些日子，文彦博收回了大权，王安石想处置谁，都要经过文彦博，这位文相公一摇头，他就没法动下面的人。
早就被王安石压得喘不过去气的官员，纷纷想办法，给拗相公吃软钉子。
这才几天的功夫，王安石就被弄得焦头烂额，嘴唇生了水泡，比起以往更加邋遢。
看到王安石这副样子，王宁安反倒有些不忍了。
果然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相比历史上，王安石早出山了十年，无论威望还是经验，都要差着一筹。
小马拉大车，他真不容易！
王宁安甩了甩头，把语气尽量和缓下来。
“几位相公都来了，我向你们通报一下，案件的情况。”王宁安就把沈端和陈琳的口供，讲了一遍。
当听到有人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哪怕最无辜的王安石都傻了。
“荒唐！简直荒唐！”
他跳得高高的，开什么玩意，没有陛下的支持，他如何推动变法？
如果换成太祖一系，谁知道会如何？
“当今圣上，御极四十余年，恩泽四海，励精图治，我大宋中兴有望！太子殿下，尚在冲龄，但聪慧睿智，勤勉好学，仁慈敦厚，身为嫡子，继承大统，乃是顺天应人，理所当然。哪个丧心病狂之徒，竟然图谋篡位，简直可杀不可留！”
王安石声色俱厉，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做不得假的。
看起来，果然他是无辜的，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至于剩下的三位，虽然也跟着附和，但是语气之中，难免有些犹豫……王宁安冲着文彦博微微一笑。
“文相公，陛下降旨之后，在市面上搜到了不少的手抄本，还发现酒饭茶肆，的确有人在替太祖一脉说话。圣人震怒，以为沈端之言，并非空穴来风，陈琳叛逆，他的背后，还有人！”
王宁安淡淡一笑，“文相公，你身为首相，如何看待此事？”
文彦博心里都想骂娘，这话怎么回答？
说不知道，那就是你尸位素餐，一道旨意就让你回家抱孩子，说知道，那又为何不奏，一样要倒霉！
“这个……王相公，你清楚，我大宋历来广开言路，海纳百川，天子仁慈，政令宽厚，并不会以言获罪。而且，老夫以为，纵然有人替太祖一脉说话，可未必有多少人听！刚刚介甫说得好，天子仁厚，万民归心，这些宵小之徒，断然不会得逞！”
不得不说，文相公避重就轻，推诿卸责的本事，的确是天下少有，十足的泥鳅，真够滑的！
可是他再奸猾，这种事情，也是躲不开的。
“文相公，还有几位相公，我是不想和大家为难，我也不相信你们存心叛逆，可是这段日子，西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十万死伤，无数冤魂在天上看着。密谍司，陈琳，沈端，这些亲近的宦官悉数背叛陛下，还有政事堂，枢密院，兵部，出了这么多的差错，总要给陛下，给死去的将士，还有天下人一个交代吧！”
王宁安站起身，走到了王珪的面前，此刻的王珪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襟，狼狈不堪。
“王相公，当初你给钦差拟的旨意，私自扩大他们的权柄，这事情，你作何解释？”
王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王宁安根本没听，而是转向了刘沆。
“刘相公！”
刘沆的脑袋也低了下来，语带慌张。
“王相公，我，我的确没有和他们勾结，请王相公明察。”
“哈哈哈。”王宁安笑了两声，猛地把一道手书拿了出来，扔给了刘沆，刘沆颤抖着手展开之后，立刻眼珠子瞪圆，手不停颤抖。
“这，这，这……”他说不出来。
“这是你给高遵裕的手书！别以为他死了，东西就没了！如果没有你的举荐，高遵裕如何能担任钦差？你又和他暗中通信，这罪过还小吗？”
刘沆被问得魂飞魄散。
“王相公，高遵裕的确走了我的门路，希望能去西北公干，可我并不知道他的打算，我，我只是怜悯高家衰败，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我，哪知道他那么大胆子，居然敢私自调兵，还跑去攻打灵州啊！我冤枉啊！”
他双膝发软，顺着椅子滑下来，瘫在地上，不停哀嚎。
相比起他们两位，剩下的俩人更加冷静一些，只是他们的脸色也不好看。
王安石面沉似水，闷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等忤逆大事，我王安石不会做的！”
“我也相信你。”
王宁安淡淡一笑，“可惜啊，国家大事，不能以信任私相授受！介甫兄，你想想，当初在派遣钦差之前，你可是一力主战，这又是为什么？是不是和他们互相配合？”
“不！”
王安石气得摇头，怒吼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是见当时变法困难，地方反弹太大，才，才希望打赢一战，拜托不利的局面……”王安石说着，可老脸也红了，军国大事，讲究的是专业。
仅仅为了变法，就强行求战，不顾实际情况，光是这一条，就可以罢了王安石的宰相。
三位相公被问得哑口无言。
最后剩下一个文彦博。
“文相公，当初派遣钦差北上，是你建议的，王珪拟旨，又是你让的，这些事情可以放在一边不问……但是，政事堂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身为首相，辜负圣恩，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能言善辩的文彦博，第一次哑火了，四位相公，全部团灭！

第708章 都抓起来
王宁安质问了四位相公之后，并没有继续追杀，反而是和太子一起告辞，只给他们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文彦博老脸僵硬，沉默了许久，这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商量商量吧，看看这一关怎么过？”
这四位当中，最无辜的就是王安石，他是出于私心，力主扩大战斗规模，直接灭了西夏，可除此之外，王安石什么都没掺和。
但是他怎么解释，又有谁相信她的，涉及到了皇位争夺，稍有不慎，就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王安石都觉得自己太冤了，简直冤的一塌糊涂！
“文相，沈端招供，认为有人试图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纵然是空穴来风，也必须彻查！皇位传承，那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决不允许有人染指皇位，改变宗法体统！”
虽说赵二夺位的手段不太光彩，但是毕竟传了三代人，八十多年过去了，再追究就没有意思了。
太祖一系失去皇位，甚至失去宗室资格，这是必然的，谁也改变不了，除非大宋亡了国！
文彦博知道的比王安石多了一万倍，这背后有多少利益纠葛，他心知肚明，但是眼下全都挑明了，他也不得不站在赵祯这边。
“介甫说了心里话，老夫也不藏着掖着，恢复太祖一系皇位，所为何来，很明白，而且沈端也招供了，他们奔着变法下手，想要从根子上毁了新法。我们几位呢？说句不客气的话，政事堂能有今天，就是变法的成果，难道你们想回到过去吗？”
此话一出，不只是坚决主张变法的王安石不答应，就连刘沆和王珪也不想恢复旧制。
眼下枢密院的权力大部分转到了兵部，政事堂统辖六部，哪怕只是副相，也可以对六部尚书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要是恢复旧制，枢密使可是和首相并驾齐驱的巨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摇头了。
只是刘沆满脸为难。
“文相公，这一次我是被坑进去了，但是我还要说，这么多年，咱们和那些人，一起为官，互相提携帮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是分不开的一体。他们求着帮忙，能不帮吗？只是想不到，居然图谋这么大，实在是可恶至极！”
听着刘沆的话，王安石突然瞪圆了眼睛，“刘相公，你说的‘他们’是谁？你是不是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你快点说！”
王安石站起身，好像一头豹子，恨不得扑上去，掐着刘沆的脖子，让他说实话。
刘沆自觉失言，连连摇头。
“介甫兄，我就是这么一说，具体是谁，不好说，当总归逃不过那些在变法中受到冲击的人，主要是反对变法的人。”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就挑明了。
王安石何等敏锐，他的智慧绝对不在王宁安之下，稍微思索，也清楚了关键，一大批守旧文官，结合陈琳为代表的内廷势力，以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作为旗号，针对变法派，进行的阴险反扑！
把事情的本质弄清楚，王安石瞬间就爆发了。
“真是好大的狗胆！西北的大局不顾，连皇位传承也不在乎！这些人究竟在乎什么？”王安石愤怒地质问，“查，一查到底，谁也不能放过！”
文彦博挑了挑眉头，低声道：“查谁，谁去查？”
“我来查！”
王安石断然道：“既然清楚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左右不过那几个人而已！我先把二程和张载的理学院给封了，然后再查耆英社，率真社，恩荣会！”
王安石一口气念了好几个社团的名字……还没等他说完，刘沆和王珪就冒汗了。这个拗相公，简直比王宁安还要猛！
这几个会，岂是能随便查的？
就拿耆英社来说，里面有富弼、梁适、宋庠、吴育，宋祁、王尚恭，楚建中等等，十几位重臣。
另外率真社的成员相对年轻，但是二程张载，孙固具在其中。
还有庞籍，曾公亮，他们也建了诗社，身边聚集了不少文人。
相对而言，这些人基本上都反对变法的。
当然了，他们的程度有所不同。
拿实力最强，人数最多的耆英社来说，是坚决反对变法，强烈要求恢复旧制，一点不容商量。
另外二程的矛头直指六艺，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因为涉及到了道统，更是寸步不让，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坟都给挖了！
至于庞籍和曾公亮，他们之前是同意进行一些改革的，甚至积极奔走，可是随着吏治改革，清丈田亩，各种新政推行，这两位也觉得步子太大，变得太快，他们要求能缓一缓……总而言之，各方的要求众多，想法复杂，很难一概而论。
王安石主张全都给抓了，一个不放过，其他三位可都没有这个胆子，一起摇头。
“介甫，这么干兹事体大，难不成你真的要禁绝言路，让百姓道路以目吗？”文彦博反问道。
王安石气势弱了一些，却也怒冲冲道：“我看没什么不行的，这几年他们除了扯后腿，就没干别的好事，抓起来，天下倒是清静了。”
文彦博连连摇头，“不成，抓了他们一时痛快，但是眼下缺少罪证，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再说了，这些人谁不是门生故吏一堆，在他们背后的士绅文人，更是不计其数，真要是把所有人都惹恼了，大家伙一起跳出来反对，你王介甫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王安石当然知道，一味刚猛肯定行不通，可是什么都不做，那也是找死！
“文相公，刚刚太子殿下和王相公来了，他们的意思，您不会不明白？这是给了我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如果我们不好好查，不让圣人出气，不给天下一个交代，可不光是罢官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王珪和刘沆，忍不住讥诮道：“可别忘了韩琦和王拱辰，不杀士大夫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轰！
雷霆响起，几位相公都觉得脖子冒凉气，不寒而栗。
连老文都没法淡定了。
王宁安这个混蛋，是把难题扔给了他们，这事情该怎么办，谁能告诉老夫啊？文相公在无语问苍天。
倒是王宁安一脸轻松，如释重负。
忙活了这么多天，该好好休息一下，谁也不是铁打的，西北的战斗忙活了几个月，回京之后，又不得休息，直接查案子，他是身心俱疲。
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一顿家常饭，一个不大的小床，美美睡上一觉，王宁安觉得那就是最幸福的了。
人啊，就是不知足，假如自己不爬得这么高，不揽这么多权，当一个平凡人也挺好的。如果再给他一个穿越的机会，他大约只会开一个小店，娶个媳妇，生几个娃，每天有吃有喝，睡到自然醒，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成家立业，也就够了。
再多的东西，就会让人疲惫了。
“师父，事情才做了一半，您怎么就撒手不管了？”赵曙不放心道：“文彦博会听话吗？万一他们不好好查，包庇纵容，那真凶逍遥法外，能对得起死去的将士们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殿下，你放心吧……文彦博是个老滑头，可是他却不傻……那些妄图恢复旧制的人，动了文彦博的利益，老家伙下起狠手，比臣厉害多了，殿下只管看着就是了，没准还能学到几手本事。”
王宁安打着哈气，直接回到了府邸。
此刻的王家比起王宁安离开的时候，可要热闹多了。
原本王家只有一只滚滚，小家伙也渐渐长大了，孤零零的一个多可怜，所以杨曦特意跑了一趟秦岭，给滚滚找了三个伴回来。
王家一下子就有了四只滚滚，俨然成了京城的熊猫园。
皇家学堂的学生，将门的子弟，每逢放学休假，都会跑来，光是看滚滚啃竹笋，就能乐一整天。
另外王家的哈士奇队伍也庞大了，八娘带着二哈往外面走了几圈，京城的贵妇们立刻掀起了养狗的热潮。
帅气逗逼的二哈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家有最萌的滚滚，蠢萌的二哈，还有神骏的战马，最善于飞翔的鸽子。
赛马，赛鸽，狗狗选美……洛阳的人们不要太会玩哦！
王宁安觉得自己不在家，会有人想自己呢！
哪知道苏八娘和一帮妇人交流养狗经验，杨曦在照顾快要生产的滚滚，小彘领着同学骑马，谁都有事情做，据说萧观音不知道怎么搞得，还成立了一个投资团，拉着京城的官太太们，到处投资赚钱，经营得热火朝天。
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女人就该三从四德，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相夫教子，最好把脚跟缠上，宁可看着她们争宠宅斗，也远比谁都不搭理自己好！
“呀呀呸的，等下回出京，我非养几个外室不可！让她们都围着我一个人转！”王宁安在心里哀嚎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还好，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算她们还有点良心！
王宁安睡得像是个哈士奇，足足到了第二天下午，他才晃晃悠悠爬起来。
刚要洗漱，狗牙儿就乐颠颠跑了进来。
“爹，告诉你个好消息，耆英社的老东西们，都被抓起来了！”

第709章 急需人才的西域
嚯！
速度够快啊！
居然把人都给抓起来了？
“连富弼也没跑得了？”
狗牙儿摇头，“一网打尽，老文和他们是一路人，抓起来自然轻车熟路，比起你厉害多了！”
王宁安愣了一下，真想给小兔崽子几拳头！
“你娘没教过你，有些实话不能随便说吗？”王宁安板着脸教训道。
狗牙儿丝毫不怕，“我娘还告诉我要开诚布公。”
“你，你小子没小时候可爱了！”
王宁安蹲下身体，沾着青盐刷牙，狗牙儿少爷眼睛转了转，也找出一个杯子，蹲在老爹边上，父子俩上演完美的神同步。
“怎么，你早上没刷牙？真是邋遢！是不是跟你倒霉舅舅学的？”
“冤枉！”
狗牙儿把嘴里的水吐得老远，立刻分辨道：“爹，舅舅他还是很讲究的，尤其是在舅妈面前！”
狗牙儿和苏轼的关系最好，通常他嘴里的舅舅不是亲舅舅杨怀玉，而是大苏，那舅妈自然是王弗了。
大苏和王弗之间，倒真是伉俪情深，一对神仙一般的夫妻。
一年之前，王弗给苏轼填了个儿子，名叫苏迈，小家伙钟灵毓秀，父亲是大才子，母亲是大才女，继承两方的优势，不用说，等长大了又是个鬼精灵。
“爹，其实你别看舅舅大大咧咧的，但是他心里还是向着你的。”
王宁安没出声，狗牙儿继续道：“他这两年，把赚的钱都投到相国寺了。”
王宁安吃惊了，“怎么，你舅舅还会赚钱了？”
“别小瞧人行不！”狗牙儿气鼓鼓的，但想起苏轼干的生意，他也是摇头了。
原来大苏好吃，这几年着实研究了几道美食。
偏偏川陕直道修好之后，蜀地商人进京，苏轼就弄了一个巴蜀会馆，然后把几道菜的方子给了会馆，他专门赚抽成。
每卖出一盘菜，他能分一成利！
靠着苏大才子的名气，哪怕弄一盘野菜，也有人趋之若鹜，当然了，苏轼倒不至于那么寒碜，他会吃，还会做。
送去的几道菜，大受欢迎，尤其是一道东坡肉，更是广受好评。
狗牙儿总结道：“舅舅挣钱不容易，全都是卖肉换来的！”
王宁安差点喷了，你丫的知不知道，这个词儿有歧义？咳嗽了两声，王宁安好不容易重新板起了脸！
“他怎么把挣的钱都投到了相国寺？难不成他想一心向佛？”
“哪有！”
狗牙儿摇头道：“舅舅他是买了一支球队。”
“球队？”
“嗯，就是马球队！”狗牙儿嬉笑道：“当初不是在开封弄了赛马场吗？这两年相国寺在各地开了分院，活动也多了。有竞速赛，有障碍赛，还有马球，骑射，好多种呢！”
狗牙儿叉着腰，拍了拍胸膛，得意道：“我可是洛阳最厉害的马球手！”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三个字“少年组”。
苏轼的确弄了一个马球队，为了组建一支马队，他把所有收入砸进去，没够用，又借了不少钱，还省吃俭用，到处卖字，最后又从姐姐苏八娘手里借了10万贯，才算把球队拉起来。
苏轼这辈子没遇到什么困难，当初考进士都没有弄球队麻烦。
“爹，其实舅舅都是为了你。”
“我？”王宁安好笑道：“我怎么觉得他是为了玩啊？”
狗牙儿争辩道：“就算是为了玩，其实也是对老爹有利的！”
他摇头晃脑道：“现在京城的人越来越多，达官显贵，将门子弟，外来的富商，书院的学子，还有那么多市民，闲暇时候，总要有些娱乐吧！赛马，马球就是其中很受欢迎的，而且能参加这些比赛的，无不是有权有势的子弟，背后都是大人物。舅舅弄一个球队，就能和这帮人结交，久而久之，就形成一张大网。舅舅可以影响他们的想法，把六艺的理念灌输出去，还能替变法说好话，好处可多哩！”
王宁安的确脸色凝重起来，说的没错啊，他由衷颔首，“算我错了，回头爹摆酒，请子瞻过来，好好感谢他。”
狗牙儿咧着嘴，笑了起来，“爹，其实不只是舅舅，娘亲她们也是一样！比如娘就在弄万牲园，往后就能吸引京城的年轻人过来看，他们的父辈忙活，母亲肯定要陪着，还有那些小姐们，走动多了，感情好了，也是一笔人脉。二娘弄得宠物联盟，还有萧姨娘的投资协会，都是一个道理，她们都是帮着你忙活呢！”
王宁安脸色有些不好看。
的确，他因为被冷落，有些小脾气，可是听完儿子的解释，王宁安又有些羞愧，可不是，这些事情看似无足轻重，其实都是在广交朋友，广结善缘，自己光顾着在外面奔波，能有个安稳的后方，家人出力很大，付出了不少的心机！
想到这里，王宁安又突然觉得很温暖，很幸福。
那些缠足裹脚，天天围着男人转的女子，固然能满足男人的虚荣，但除了能添乱，还能干什么？
哪能比得上家里的贤内助！
一瞬间，王宁安骄傲地要飞起来了！！
狗牙儿嬉笑道：“爹，是不是很感动啊？”
“哼！”王宁安瞥了儿子一眼，“照你这么说，咱们家就你最没用了？你有什么办法，帮着你爹分忧？”
“怎么没有！”
狗牙儿大少爷又生气了。
“爹，我的牺牲最大了，为了您老人家，我都接受了陛下的赐名呢！”狗牙儿一拍胸脯，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叫我的大号，王宗翰了！”
当初在赵祯一时高兴，直接给王宁安的两个儿子赐了名字，和赵曙一样，都是宗字辈的，老大王宗翰，老二王宗轩。
御赐的名字，没法退回，王宁安不喜欢，狗牙儿懂事之后，也不喜欢，光是为了这个名字，就闹得很有趣，人家叫他狗牙儿，他不高兴，叫他大号，也不高兴，叫他大郎，兄弟二郎，还是不高兴！
小时候光是为了名字的事情，就打了好多架，狗牙儿愣是逼着小伙伴叫他老大，才算满意。
一转眼的功夫，小家伙已经十二三岁了，个子也到了老爹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狗牙儿终于不纠结了。
“陛下赐的，只能认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陛下误解老爹不忠吧！”狗牙儿十分体谅老爹道，仿佛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王宁安差点喷血，真是这么明显吗？连小孩子都知道自己和陛下有了冲突？
见老爹一脸的惊异，狗牙儿连忙道：“其实是太子说的，他告诉我陛下很后悔，说什么不该猜忌老爹，陛下还准备封赏您呢！听说这次的赏赐非常丰厚哟！”
……
王宁安无奈摇头，这就是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他已经修补了和赵祯的关系，但是毕竟伤口愈合了，还有疤痕在，而且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伤脑筋的还在后面呢！
他沉吟一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郑重告诫道：“你听好了，事关陛下，千万不要胡说什么，也别听别人嚼舌头根子，这事爹心里有数。”
狗牙儿眨巴眨巴眼睛，用力点头，“孩儿明白。”
重新回到了书房，王宁安没法淡定了。
他发现情况远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他虽然和赵祯修复了关系，但是却永远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而且随着赵祯越来越老，生命垂危，思维衰退，他身边的人，一定会不停吹风，而自己呢，同样不乐观，因为王宁安的实力越来越强，他身边聚集的人也想更上一层楼。
兄弟王宁泽这么说，儿子也这么说！
夫人们拼命奔波，到处拉关系，也是在积累实力。
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有矛盾总爆发的时候！
说实话，王宁安是真不想和赵祯翻脸，可客观的情况，却在朝着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滑落……
或许，这就是耆英社那帮老狐狸的算计吧！
他们不在乎灵州的胜利，也不在乎陈琳和沈端的生死，他们只需要一件足够大的事情，提醒天下人，王宁安的权力太大了，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会有无数人急着帮皇帝铲除奸佞，也会有人想要当从龙功臣。
“真是可恶！”
王宁安越发怒不可遏！
这帮老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简直全都该杀！
王宁安头一次这么恨一群人！
他想立刻去找文彦博，看看案子办得如何，究竟拿到了多少证据，能不能把老狐狸们千刀万剐？
还没等他出去，突然有前方的战报送来了。
王宁安不得不先顾着军国大事。
这份战报是慕容轻尘送来的，原来他们用水淹了希志大军之后，光是俘虏，就足有5万人之多！
当时慕容还不知道横山已经稳定下来，他根本不想浪费半点粮食，甚至连修工程的支出都不愿意负担，他只想着快速打通河西走廊，争取一条回家的路，同时帮着王宁安分忧！
慕容又做出一个狠辣无情的决定，他驱赶着所有俘虏，去攻击沙州，在付出了3万5千人代价之后，慕容从西夏手里夺回了沙州和瓜州！
就这样，在西域出现了一个纵横两千里的飞地，而且向西，向北，都没有强敌存在，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建立起一个几乎和大宋面积相等的国度！
消息当然振奋人心，可随即慕容轻尘他们就面对了最现实的困难。
他们需要人，需要官，需要一切一切……

第710章 莫须有的罪名
西域的情况让王宁安惊讶又兴奋！
慕容轻尘水淹了喀喇汗国的大军之后，喀喇汗国一蹶不振。
对于大多数的国家，只要失败一场，就意味着亡国灭种，像中国这样生生不息的老怪物是几千年绝无仅有的，很多人喜欢拿中国的历史，去对照别的国家，用国人的心态，去揣度别人。
显然，根本是错的。
因为你就是特例，就是独一无二的，拿特例去比普通的案例，自然会驴唇不对马嘴。
喀喇汗国就是这么个普通的例子，当主力损失殆尽之后，国内的几个部落不是想着共赴国难，而是同室操戈，斗得不亦乐乎。
没等大宋的人马杀过去，就已经四分五裂，打成了一团。
北部的西州回鹘，在得到了宋军大胜的消息，立刻送来了一千匹战马，还有大批的珠宝香料，表示愿意臣服大宋。
实际上，西州回鹘在之前就是大宋的属国，给大宋送过贡品。
当然了，他们不是真心臣服大宋，而是想要丰厚的回赐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西州回鹘也低头了。
至于南方的吐蕃各部，也纷纷表示臣服。
原本还四面楚歌的西域，一下子柳暗花明。
如果此时河西走廊贯通，大宋派遣20万人马过去，一块比大宋本土还大的疆域，就要并入大宋了。
盯着地图上的土地，王宁安也忍不住浑身激动，要知道这块地方，自从盛唐之后，汉人便退了出来，算起来已经有三百年的时间了！
这么好的一块地方，汉家儿郎，岂能缺席！
王宁安觉得能经营好西域，并且把这里永久纳入汉家版图，哪怕大宋亡国了，哪怕江山更迭，也对得起历史了。
西域的形势一片大好，但麻烦更多。
最主要的就是缺人，尤其是缺汉人。
现在蒲昌海周围，把于阗人也算上，只有四万多人，慕容攻击了沙州和瓜州之后，并没有占据两地，而是将城池摧毁，水源填上，变成了一块废土。
没有办法，就这么点人，如果分散驻守城池，只会被敌人分头吃掉。
他现在需要汉人，就算给他一百万，也不嫌多！
除了缺汉人，还缺读书人！
真的，是真的缺！
慕容轻尘看不起大头巾，厌恶文官，远胜过王宁安。
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尊重读书人，给人家鞠躬行礼，点头哈腰，拜托他们好好教导于阗的子弟，教导那些愿意归化的西域人。
以往慕容轻尘懒得听什么儒家教化，更是不喜欢孔孟经典，可现在呢，当看到一个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小朋友，磕磕巴巴念着有朋自远方来，他都能感动出眼泪！
没有办法，西域太缺人才了，缺到二百五赵宗景都要亲自上阵，去充当教师。
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应付四方归附的西域各族……
慕容轻尘发出了警告，如果朝廷不派遣足够的人才过去帮忙，他就必须高举屠刀，施行减丁的措施，不然那么多青壮聚集在一起，不给他们教育，不给他们工作，无所事事，肯定要出大乱子的。
……
这些日子一直沉醉在案件当中，王宁安也无暇顾及西域，真是想不到，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乱不治，小乱小治，大乱大治！
王宁安倒是觉得西域遍地是机会，正是英雄大展身手的最好舞台。
“问你件事，愿不愿意去西域？”
狗牙儿立刻点头，“当然愿意，我早就在京城住够了，这有什么好的！除了吃得好，住得暖，玩得多，干净，整洁，繁荣，文明……别的一无是处！”
王宁安被儿子的话打败了，他忍不住以手击额，别说了，洛阳的优势太多了，尤其是和蛮荒的西域相比，天堂都不足以形容。
哪怕西域的机会再多，前景再美好，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安土重迁，有几个国人愿意离开家园，到外面打拼？
尤其是读书人，天之骄子，一个个命金贵着呢！
就连吕惠卿和章敦，他们虽然答应去西域，但是这俩人也私下里和王宁安说了，他们去西域，那是积累经验和功勋去。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还想回大宋当官，甚至宣麻拜相，宰执天下，这才是他们的理想，让他们在西域吃一辈子沙子，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想想吧，王宁安悉心培养的学生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能如何？
当然，王宁安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趋利避害，就算是自己，心里头也挺犹豫的，毕竟一想到漫天黄沙，一想到一生只能洗三次澡，王宁安就浑身冒鸡皮疙瘩儿。
“你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人愿意去西域？”
狗牙儿斜着眼睛，想了半天，“估计没戏，除非是绑票，要不然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愿意。”
“绑票？”
王宁安突然眼前一亮，伸出大手，在儿子的脑袋上摸了一阵，把小家伙的头发弄得和稻草一样。
“好办法，老爹现在就去绑票去！”
王宁安丝毫不理会狗牙儿愤怒的目光，直接上了马车，冲到了政事堂。
他上次过来，把四位相公逼上了梁山，这一次又来了，政事堂是鸡飞狗跳，文彦博老脸通红，满心为难，他不想见王宁安，但是又不能不见。
“二郎啊，真是陛下赐的小龙团，来看看老夫的手艺如何！”
说着，文相公就想表演一整套的茶道，好拖延点时间。
王宁安一摆手，“来的时候喝过了，我现在就想问问文相公，案子查得如何？你可找到了什么罪证？”
文彦博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王宁安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
“老文啊，你不是把人都抓起来了，怎么会没有证据？”
文彦博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露出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那个，二郎，事情是这样的……”
文彦博给王宁安讲起了其中缘由……内廷那边，基本查清楚了，陈琳，沈端，谭宪，密谍司，所有涉案的，几乎一网打尽。
赵祯已经下令关停了密谍司，把整个后宫的人员，从头到尾，全都更换一遍，就连没有多少牵连的苏桂都被赶去了开封。
皇帝是不想留半点情面，要彻底大换血，才能保证皇家的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陈琳什么都不说，而且他年纪那么大，也不吃东西，不喝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挂掉。
没有陈琳的口供，自然不知道他背后是那几位老臣，或者是那些宗室。
陈琳的线断了。
现在还有牵连的无非两个人，一个是刘沆，他帮着高遵裕谋取了钦差的位置，刘沆如实招供，的确，高家找过他，诉说日子艰难，他们要痛改前非，还奉送了一座园林，刘沆已经全都招了，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高遵裕已经死了，家族也被抄了，可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没法把火烧向耆英社的那几位。
虽然大家都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了高遵裕，但就是找不出真凭实据！
除了刘沆之外，王珪在圣旨里面放水，给了更大的权力，这是陈琳打得招呼，王珪以为是圣人的意思，也就照办了。
看起来，也和耆英社没有关系，王珪也愿意认罪。
从目前来看，最多就是把这两位相公干掉，另外文彦博身为首相，难辞其咎，也可以把他拉下马！
当偏偏就办不了耆英社！
“二郎，你也是权谋高手，一代大家。韩琦死后，富弼等人做事非常小心，他们把功夫都用在了外面……比如制造舆论，影响人心，这个大势是他们弄出来的，但具体的事情，他们不掺和，所以就没有直接证据，自然也就办不了。”
王宁安翻了翻眼皮，“文相公，你跟我开玩笑是吧？既然办不了，你怎么抓的人？”
“这个……”文彦博偷偷拿出了一份奏折，塞给了王宁安。
“你看吧！”
王宁安翻开，才看了一页，就喷血了！
原来这是一个言官的上奏，他说耆英社盖了一座聚会用的园林，这座园林的选址有龙气，非帝王不可居。
诸位大人都是朝中宿老，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们是别有用心，故此恳请朝廷彻查。
“文宽夫！”
王宁安气得拍桌子，“你丫的就是拿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抓人，你要脸不？”
文彦博同样勃然大怒，“王宁安，你别欺人太甚！老夫好歹也是当朝首相！”喊了一句之后，文彦博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我不是琢磨着，把人拿了，自然能找到证据吗！”
“那你找到了？”王宁安追问道。
文彦博无奈摇头，“二郎，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距离灵州战败，已经两三个月了，就算有证据，也早就湮灭了，至于他们和内廷联络的人员，基本都死了，毁尸灭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王宁安这个无奈啊，可是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不想立刻查案子，不给这帮人湮灭证据的时间……问题是西夏打来了，他要保住横山啊！
这就是谋国君子为什么干不过小人的道理！
人家什么都不在乎，孤注一掷，可你却束手束脚，不能全力施为！
“文相公，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不不……”文彦博连连摆手，“二郎，老夫给他们准备的罪名，可大可小，只要咱们陛下愿意，还是能动刀子杀人的，只不过要承担一点骂名而已。”

第711章 富相公栽了
文彦博手里抓着一摞子文章，探着身躯，对王宁安笑道：“这要是害人……呃不，是论罪，论罪！其实啊，随便安一个就行，比如在有龙气的地方修宅子啊，陛下重病期间饮宴啊，还有，这些都是他们写的文章诗词，里面有没有影射圣人的文字啊，有没有污蔑朝廷的东西啊？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没有，能不能编出一点啊？”
王宁安沉着脸道：“文相公，你的意思是——欲加之罪？”
“二郎，你手下那么多能人，随便仿他们的笔迹文风，写几首诗，然后老夫呈给陛下，也就成了。”
王宁安呵呵两声，“如果我没理解错，这叫文字狱吧？”
“别，别说的那么难听，这叫罪有应得！”文彦博低声道：“二郎，你想想，他们所作所为，罄竹难书，近十万冤魂，都在找他们算账呢！这帮东西，不管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只会大快人心，陛下不会责怪你的，天下百姓更不会责怪二郎！”
“当真？”王宁安笑嘻嘻问道。
“那是自然，替天行道，为国锄奸，正是名臣当做之事！”
“文相公说得好！”
王宁安抚掌大笑，“文相公，你的才情天下无双，又和这些人这么熟，你仿照他们的诗词文章，比我更容易，那就请文相公主持正义吧！我替你摇旗呐喊，擂鼓助威，你要加油哦！”
说完之后，王宁安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政事堂。
文彦博这个老货，真不是好东西。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有一群居心不良的老家伙，他如果伪造证据，陷害富弼这些人，文彦博一定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到时候人或许杀了，可罪名都要王宁安来背。
富弼这些人想要挑动王宁安和赵祯之间的争斗，那文彦博就不想挑动王宁安和士林的大战，或者说，进一步挑起君臣之争，然后他坐享其成？
这年头，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案子办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了。
背后的凶手现形了，虽然缺少关键证据，没法明正典刑，但是收拾他们还是有机会的。想想吧，当初老师范仲淹是什么遭遇？
不就是贬官外调，不停折腾，没几年老命就没了半条吗！
对付他们也是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就给送到西域去。
辗转几年，把他们的才智挖光，身体拖垮，直接死在异乡也就是了。至少还能给大宋做点贡献！
王宁安盘算过，其实他不担心反噬，富弼这帮人在大宋能兴风作浪，那是因为官场上都是他们的门人弟子，整个朝廷的规矩他们熟稔无比，哪里有漏洞，该怎么下手，驾轻就熟。
所以他们才能游刃有余，但是扔到了西域，两眼一抹黑，到处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规则，他们还怎么耍花招？
还不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尤其是这帮老货学问扎实，行政能力强，而且还都足够不要脸！一肚子算计，他们对自己人都敢下手，对异族更是不会客气。
实际上，用这些人，远比从头培养新人来的容易。
而且这帮老家伙离开了，虽然反对变法的势力依旧庞大，但是没有了领头人，没有了大脑，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再多又能如何？
光是一个王安石就能摆平他们了！
实在不行，再有人反对，也送去西域算了！
而且，不只是大头巾，还有那些犯人啊，山贼啊，海盗啊，土匪啊，泼皮，无赖……总而言之，凡是大宋不要的人渣，都往外面送，大宋不就干净了吗？
对啊！
王宁安突然一拍大腿！
他终于恍然大悟，他看过一个资料，说海外的英国人是本土英国人的40倍，所以才有了日不落帝国，同样的，海外爱尔兰人，也有本土的十倍之多……在欧洲的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情况。
他们的人口大量外移，就拿著名泰坦尼克号来说，不要光盯着浪漫的爱情，还要看看背后的故事，他们不就是从爱尔兰出发吗！而女猪脚不就是失去了一切财产，只有一个头衔的旧贵族吗？
羡慕西欧的农场吧？羡慕人家的繁荣吧？
为什么那些老牌国家能维持几百年的繁荣？
是因为他们的文明吗？
是因为他们高尚吗？
呸！
都不是！
人家占据了几十倍的海外领土，国内的反对力量，各种罪犯，异类，不听话的旧势力……统统赶走了！
本土自然清静无事，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而且以往的旧贵族被净身出国，他们留下来的财富，土地，又可以拿出来培养新兴集团，甚至孕育出工业化！
反观中国呢？
没有开展殖民化，人口没有外迁，领土不但没有扩大，反而被鲸吞蚕食，想要学西方国家，完全按照他们的那一套玩，根本行不通！
这就好比一个穷小子和富二代竞争一个女神，对不起，你们的起点根本不一样，天生就不公平！
学人家鲜花、钻戒、跑车、包包，没几天就要卖肾去。
想通了这些，王宁安觉得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谁要是认为白皮文明高雅，有素质，先进，是道德的标杆，那就要先承认殖民拓展，残杀土著，抢夺矿产，掠夺土地财富，贩卖人口，还有数之不尽的罪恶，是对的！
如果有人说，他们福利好，生活富裕，所以值得羡慕，那就要反问，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强盗们也吃肉喝酒，大秤分金，小秤分银，过得比普通百姓舒服多了，强盗后代，继承了祖先抢夺的财富，继续过舒服日子，能说他们比普通人文明高尚吗？
简直就是个笑话！
看穿了这一切，王宁安觉得自己一下子升华了。
他不想去探究是非对错，因为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一样要这么干！
反正外面有大好的世界，等待开发，有无穷的空间，可以转嫁矛盾，何必都局限在大宋这块土地上，弄得不可调和，斗得你死我活！
实在是没有必要。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耆英社，甚至二程这些人，也算是民族的精华了，只不过大宋的舞台有限，容不下太多的神仙，为了有限的位置，不得不争权夺势，互相倾轧。
如果能把他们放出去，说不定还会成为英雄呢！
王宁安是越想越觉得往西域塞人，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他立刻着手，写了一篇万言书，送给了赵祯。
建议皇帝陛下往西域充军。
他的奏疏上去，很快得到了赵祯的召见。
皇帝陛下相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一些，太子赵曙依旧陪在皇帝身边，自从赵祯有病之后，太子就伴随左右，每天给赵祯读奏折，有时候还要代为批阅。
显然，赵曙已经开始学习治理帝国了。
“景平，你给朕的这份万言书，真是让朕眼前一亮，很好，很好啊！”赵祯笑呵呵道：“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反对变法，他们在朝掣肘，贬官到地方，依旧上蹿下跳，遥相呼应，给变法添乱。甚至到了要辅佐太祖一系，谋夺皇位，简直可杀不可留！”
赵祯杀气腾腾道：“把他们都赶到西域，这是个好办法，朕同意了，不过在赶走这些人之前，有一个人必须——死！”
皇帝眼神冒火，怒不可遏。
王宁安惊呆了，“陛下，是何人把您气成了这样？”
赵曙在一旁替他爹开口了，“先生，是富弼，富彦国！”
“哦？”王宁安惊问道：“殿下，可是找到了证据？”
“嗯！”
赵曙道：“先生或许不知道，就在文相公把耆英社的人给抓起来的时候，有人逃出京城了。”
王宁安一皱眉，文彦博不是说一网打尽，全都抓了，怎么还有人跑出去？
“是楚国公的长子，赵世迈！”
赵曙当即把情况说了一遍儿。
原来，文彦博罗织罪名，把耆英社的人都给抓了，富弼这些老江湖都是成了精的狐狸，根本不怕。
他们没有把柄，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早晚要把他们放了。
但是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人，那就是小公爷赵世迈！
当初高家愿意跳出来，火中取栗，其实就是赵世迈帮忙联络的，当然了，他们的背后，都有耆英社在撮合。
赵世迈是梦想着能恢复太祖一系皇位，可问题是随着西北战败，案子越查越深入，陈琳被干掉，就连耆英社都保不住，全被抓起来，赵世迈再也坐不住了。
他可没有老狐狸的沉稳，加上刚刚父亲赵从古去世。
年纪轻轻，亚历山大！
赵世迈一夜一夜睡不着，愁得掉了头发。
在听说耆英社折了之后，赵世迈完全崩溃了，他居然出了最糊涂的一招，化装成家丁，从南康郡王府跑了出去！
赵世迈哪里知道，自从听说太祖一系有夺权的打算，赵祯就派了无数人在暗中监视。赵从古作为太祖一系，比较有权力的一个，他的家族自然被盯得很紧儿！
赵世迈一跑，赵祯就得到了消息，他立刻下旨，把这位小公爷给抓了。
说起来也可怜，赵世迈长这么大，只出过两次门，上次是迁都的时候，从开封搬到洛阳，这一次刚跑出去几十里，在客栈里面，行李就被偷了，当皇城司抓到他的时候，赵世迈都饿了一天了！
养尊处优的小公爷什么都说了，富相公就这么栽了……

第712章 封王
赵世迈的出现，正好给这个案子一个完美的句号。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富弼这些人也麻烦了。
因为之前提到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并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而赵大的子孙数量并不少，分成了好几支，许多都老老实实，籍籍无名，如果赵祯贸然出手，势必引起反弹。
可是赵世迈这个傻孩子一跑，没罪也有罪了，不是他也是他！
太祖后人，在野老臣，内宫总管，将门中人，还有藏在暗处写文章的士人……所有人员环环相扣，再没有漏洞。
很快，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的结果出现了。
富弼等人不满变法，试图辅佐太祖子孙，恢复旧制，陈琳心念太祖一系，故此内外勾结，沆瀣一气。
至于赵世迈，他虽然年轻无知，但是他爹赵从古在同知宗正寺期间，网罗势力，暗中勾结高家，图谋不轨。
这些人见横山大捷，西夏灭亡在即，便迫不及待，出手破坏，先是让陈琳和沈端迷惑皇上，接着又唆使两个钦差，仓促出兵，葬送近十万大军……险些误了国事。
为了坐实这帮人的罪恶，甚至还加上了一条，阴结西夏，图谋造反！
勾结外敌，当然是重罪，赵祯是真恨死了这伙人，完全是往死路上整。
面对这个结果，王宁安也无话可说，他还很欣慰，因为这一套说法，把他在里面的角色摘清楚了，陈琳等人妄图离间君臣关系，引导王宁安和赵祯对抗的阴谋算盘，被掩饰过去了。
“唉，总算是能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了！”
王宁安沉吟了半晌，又上了一道请罪的奏疏。
作为西北战线的统帅，居然有人在王宁安的眼皮子底下调兵，还酿成了大祸，无论知与不知，王宁安也难辞其咎。
同样上书请罪的还有种诂。
相对而言，种诂在没有完备的手续情况下，便跟随钦差出征，弄得损兵折将，挫动军威，当然要负担罪责。
赵祯降旨，免去了种诂的所有职务，贬为庶民，念其往日功劳，以及拼死力战，准许戴罪立功。
至于种家军，暂时由种诂的三弟种诊负责。
这个处罚对种家军来说，只能算是不痛不痒，真正让三种心疼的是两万多精锐！原本种家论起兵力，是压到折家的，可是横山大战，折克柔立了大功，折家军快速膨胀，他们又损失惨重，两家的强弱已经出现了扭转。
当初折继闵死后，折家进入了隐忍期，如今的种家也要学当年的折家，老老实实，恢复实力了。
种诂痛定思痛，说到底，这次吃亏是因为他接了皇帝的密旨，想要和王家掰手腕，充当制衡的角色。
但是他们连京城的风雨都没弄清楚，就一只脚陷进去。
教训太深刻了！
从今往后，种家一定要老老实实，千万被犯傻了。
而且对于种家来说，还有一个很大的威胁，那就是横山一线落到了大宋手里，西夏主力退到了瀚海以北。
原来种家的根基是在延安府一带，当初这里是对抗西夏的第一线，种家靠着蓄养的部曲和效用士，为国征战，控制了宋夏之间的过渡地带，并且用这些土地养活效用士，才有了所谓的种家军。
现在延安府的情况和当初的河北一样了。
拿下了燕云，河北的禁军和厢军不是裁撤，就是北移，曾经盘踞河北的力量，荡然无存。
如果这一次西北的防线也要北移，那么种家军就面临着灭顶之灾啊！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得罪了王宁安！
虽然王宁安派遣狄青去救援他们，事后更是几次看望，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但是三种的心里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王宁安那可不是个菩萨，在他手里倒霉了多少人？
哪个不是狠茬子，大人物！
他们种家也不多什么！
想来想去，种诂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前些日子他听说折克柔曾经向王宁安提亲，希望能娶王宁安的妹妹，两家结成秦晋之好。
或许这是个路子！
种诂立刻下令，把种家的年轻人都找来，排成一排，他要好好挑挑，究竟谁能攀上王家，只要成了亲，王宁安也就不好下手了吧！
可怜的王洛湘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一群狼盯上了！
……
说完了种家，就要提到王宁安了。
他之前被任命为秦国公，总领西北的军政大事，这次回京之后，西北的军务就交给了杨文广，至于政务，落到了贾昌朝手里。
狄青还在养伤，但是赵祯已经采纳了王宁安的建议，有意成立一个参谋部，主管军事战略和作战方案。
按照最新的设计，军事将分成三块。
兵部负责调兵和粮饷，人事升迁等等，枢密院负责统兵和练兵，至于参谋部，则是负责战略层面，统筹对外战争事宜。
显然，在三者之间，参谋部的实权，远远大于另外二者。
因为不论是统兵练兵，还是调兵用人，都要服从整个战略大局。
就拿西北的战事来说，参谋部可以确定打不打，怎么打，等到这些确定下来，调兵啊，派将啊，钱粮啊，军械啊，都要服从大局安排。
新的参谋部尚书，论起权柄，不弱于当初的枢密使，所不同的只是更加专业而已。
这么大的权力，除了忠诚无可挑剔，又身经百战，深得将士信服的狄青，没有人能承担起来！
而且狄青也年近花甲，征战多年，身上留下了太多的伤病。
虽然狄青存了战死沙场的念头，但是能让他回京，并且发挥更大的作用，王宁安还是很乐见的。
倒是王宁安，朝廷要如何安排，成了一个谜团。
在他上书请罪的第三天，赵祯降旨，免去王宁安的秦国公，降为定远侯，以示惩罚。
这道旨意下来，许多人都猜测，说虽然王宁安顺利过关了，但是君臣心结算是解不开了，皇帝是要逐步解除王宁安的权力，王相公离着倒霉不远了。
那些想着过来巴结的人全都吓跑了。
什么时候，都有一堆墙头草。
他们不来，反倒安静。
王宁安正好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个喜讯就是滚滚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两只像老鼠一样红红的东西，小的可怜，都让王家人怀疑熊生了！
这是滚滚吗？
不会是早产了吧！
还好王宁安有经验，他让媳妇准备了温房，滚滚第一次当妈，居然不知道喂宝宝，没办法，正好赶上了一个二哈生了一堆宝宝。
只好让二哈给滚滚当奶娘！
王宁安只能祈祷，喝了二哈的母乳，小滚滚千万别像二哈才好，要不然，一只有着熊猫外面，二哈内心的生物，绝对能毁天灭地，重塑世界！
……
王宁安刚刚喂过了小猫宝宝，又给他们称了体重，不错，狗奶营养丰富，长得挺快的！
他正要去书房，突然有人禀报，说是文相公来了。
王宁安就是一愣，他让人把文彦博请到了房间。
“我说文相公，我现在是戴罪降职之人，你没事跑来干什么？那几个老货，要怎么处置？”
文彦博哈哈一笑，“二郎，事涉谋逆，自然是轻不了，老夫的意思是赵世迈，包括其他的几个兄弟，还有找已故楚国公赵从古的兄弟和侄子，都要砍头。富彦国也该夷三族，至于其他几个，吴育，宋庠，也该严惩，其余的全部发配西域，再有王珪和刘沆也要罢官，二郎以为，要不要也发配西域？”
王宁安没接话茬，而是反问道：“文相公，如此治罪，是不是重了些？”
“不重，一点都不重！”
文彦博深吸口气，语重心长道：“西北一下子损失十万人，完全是因为朝中倾轧所至，不严惩，怎么给将士一个交代？不只是要严惩罪人，还要赏赐有功之臣！”
“哦？怎么说？”
文彦博哈哈一笑，他站起身，抖了抖袍子，抱拳拱手。
“二郎，往后可就要称呼你为王爷了！”
“王爷？”王宁安还没明白，“文相公，你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
文彦博郑重道：“当年太宗皇帝立下了誓约，能收复燕云，异姓封王，二郎收复幽州，完成了一半，朝廷故此封了国公，这一次二郎拿下横山，又运筹帷幄，在西域开疆数千里，功劳无人能及，理当封王，老夫已经上奏官家，圣人也是认可的。”
“所以——老夫就要提前恭贺王爷了！”
王宁安把脸色一沉，“文相公，我不会接受的，我这就去找陛下请辞！”
“等等！”
文彦博伸手拦住了王宁安，从容道：“二郎之志，老夫也略知一二，官职大小，对你没有什么妨碍，你是想做事，想中兴大宋，想收复汉家故土的。”
王宁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文彦博，淡淡道：“既然如此，文相公为什么还要给我谋取王位？”
异姓封王，无论是在哪个朝代，都等于做到了人臣的极致，要么老实交权，颐养天年，要么就等着被皇帝猜忌，砍了脑袋，除此之外，别无二途！
王宁安可不想提前变成一头猪。
“二郎啊，你这个王爷和别的王爷不一样，圣人不但不会阻止你做事，还会给你更大的权力……因为你的封地就在凉州，圣人还指着你开疆拓土呢！”

第713章 富弼杀不得
封王啊！
还是有封地，能独断专行的那种，跟土皇帝有什么区别啊？
哪怕淡定如王宁安，也不免怦然心动，只是他和文彦博打交道太久了，知道这个老货一肚子算计，事情绝不会简单。
“文相公，我想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封王？”王宁安淡然道。
文彦博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二郎，此时封王，主要有三点原因，其一，就是拓地几千里，朝廷一时没法治理，派不出官，也驻不了那么多兵，必须有独当一面的大才负责，而二郎就是最好的人选。”
老家伙的话带着吹捧，但是问题却很明显。
突然多了几千里的土地，按照大宋的行政区划，至少能分出五个路，可问题是，这一片土地的人口加起来，还没有整个洛阳多。
怎么划分？
当做一个府，一个路，官员都不够用，管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但是要多增加一些行政区，人口太少，地方贫瘠，供养不了庞大的官僚体系。
硬要安排，就只能拿出巨资填补亏空。
大宋还没有这个财力。
所以当初在设计的时候，也仅仅是增加了陇右都护府和西域都护府而已。
但问题是按照都护府的模式设计，就要全其部落，顺其土俗，让各部族自己管理自己的事情，只要服从大宋的调令就行。
这一套想法，当初在幽州实验，就已经失败了。
大宋需要更强有力的掌控地方，还要保护整个丝绸之路，责任重大，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封王！
就像商周时代的分封一样，把国土边缘，新划进来的地区，分封给有功诸王，因地制宜，妥善经营。
王宁安稍微思量，也赞同这个想法，不是因为他得到了王位，而是目前看起来，只能这么办！
“这第二条吗，自然是安抚军心。”文彦博叹口气，“这一次西北的事情，伤害不小，一些奸佞之徒胡来，就葬送了那么多士兵，据老夫所知，军心动摇，有人很是不满。朝廷要赏罚分明，分封王爵，奖励有功将士，大家都能提拔受赏，也好化解心中不满。”
王宁安又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当然也成立。
“这第三嘛，当年收复燕云，异姓封王，是太宗皇帝定下来的祖训，陛下想借着封王，缅怀太宗，也算是争取人心吧！”
王宁安心中一动，看起来有人要恢复太祖一系的皇位，对赵大叔的影响还是不小的，居然连冲喜的主意都想出来了。
他突然好奇起来。
“文相公，有功之臣不止我一个，陛下准备封几个王爵？”
文彦博陪笑道：“异姓封王，唯有王相公一个，但是还有几个同姓王。”
“都有谁？”
“这首屈一指，当然是东平郡王了……”
文彦博滔滔不断，把几个要分封的王爷，都说了出来。
王宁安封西凉王，驻地在凉州，当然了，此刻凉州还在西夏的手里，需要抢过来。原则上他的封地东接秦凤路和横山一线，向西延伸到沙州，换句话说，整个河西走廊，全都是王宁安的封地。
他起到了一个连接中原与西域的作用，位置最关键，权柄最重。
第二个封王的是赵宗景，当然了，他之前也有王爵，但是有了封地，还之前完全不同。赵宗景得了一个高昌王的封号。
坦白讲，王宁安知道自己兄弟的半斤八两，可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啊！
大家只看到了赵宗景自从十几年前，出使契丹，南下交趾，这次又带兵挺近几千里，打下一片基业。
赵家的子孙虽多，但是能有如此功绩的，也就是他一个而已！
赵宗景受封高昌王，执掌天山南北，论起地盘，还在王宁安之上。只不过因为慕容轻尘的原因，博斯腾湖毁了大半，蒲昌海也受到影响，必须下大力气，修整水利，才能站得住脚。
第三位王爷，出人预料，竟然是太子赵曙。
按理说太子封王，是最正常不过的。
比如赵祯，他先受封寿春郡王，加中书令，封升王，判开封府事，至于他爹，真宗赵恒，先后封韩王，襄王，寿王，加开封府尹。
纵观大宋的太子，或是封郡王，或是封亲王，然后执掌开封府，历练本事，再改成单字名，然后就完成了所有功课，等着老皇帝挂了，就能登基称帝。
赵曙完成了改名，封王和判开封府，这两件事还没有做，主要是他年纪小，又是万众瞩目，众望所归，并不着急。
只是这一次赵祯不知道抽什么疯，给赵曙封了晋王，但是却没有让他当开封府尹，而是把他的封地划在了青唐，并且让赵曙兼任于阗王！
这个安排，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陛下到底打算干什么啊？
“以往殿下位置稳固，没人敢窥伺神器，可这次有人把太祖一系推出来，让陛下很不放心。”文彦博如实相告。
“所以就让殿下先在青唐历练，积累军功威望？”王宁安又问道：“那为何要兼任于阗王？”
“这个……是于阗国的请求。”
文彦博将西域传来的消息告诉了王宁安，在大宋的帮助下，于阗有机会复国，可整个于阗国，尉迟氏，成年的龙子龙孙只剩下一个赵力，另外尉迟妍还有两个穿开裆裤的弟弟。
赵力死里逃生，得到了大宋的赐姓。由于当初是赵曙发现了他，并且给了他极大地恩惠。赵力觉得自己改了姓，是大宋的臣子，不能担任于阗王。
尉迟妍女流之辈，那两个开裆裤的小子，又没法服众，尉迟氏的几个老家伙凑在了一起，商量了七天，最后他们决定，就此并入大宋，于阗国不复存在！
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来是于阗人的忠心，二来也是于阗状况的确很糟，已经没法独自成为一国。
请求传到了京城，赵祯有感于于阗的忠诚，并不希望于阗灭国，偏偏于阗又找不出一个国王。
所幸就让赵曙兼任于阗王，正好太子在于阗遗民心中，地位很高，也表示大宋看重于阗，又给赵曙一个历练的机会，一箭双雕。
“还有没有其他人封王？”
“有，是新兴侯赵从郁，受封哈密王。”
王宁安吸了口，从字辈，是太祖一系！
见王宁安变色，文彦博解释道：“这个赵从郁和赵从古不一样，他很老实，年纪又大了，没什么别的心思。毕竟这次赵世迈牵连进去，陛下不得不严惩，但是又不能断了太祖一脉的根儿，才有这么一封。”
王宁安立刻明白了赵大叔的打算，别看赵二的子孙对赵大一脉，极尽打压之能事，但是当年如何，他们心知肚明，赵二一系是理亏的。
这一次赵世迈卷入夺嫡，虽然罪有应得，但是杀了他，杀了赵从古的后人，难免被别人非议，说赵祯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毕竟都是老赵家的人，总要给太祖一系留点念想。
封一个哈密王，就可以名正言顺，把赵大的后人赶到西域，眼不见，心不烦，倒也是个办法！
三个老赵家的王爷，加上一个王宁安，一口气封了四个王，赶上光棍节大酬宾了。
可想而知，大宋一定会热闹一段时间。
在四个王爷之中，扣除太子，再扣除哈密王，其实最耀眼的还是西凉王王宁安。
十几年的功夫，异姓封王，坐镇西北，当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二郎，你可要抓紧筹备，尽快把凉州拿下来，打通河西走廊，总不能让自己的封地，手西夏的涂炭吧？”文彦博揶揄道。
王宁安陪笑，“自己的封地自己打，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文彦博，王宁安突然没那么高兴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按理说，案子还没有结束呢，尤其是耆英社，他们凑在了一起，好几年的功夫，就是这次一个阴谋吗？
他们干了多少事情，为什么不深究？
无论是推赵世迈，还是私自调兵，都是威胁皇权的勾当，就算表面上案子结束了，暗中也要继续调查，把一切涉案人员，全都给揪出来。
赵祯怎么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这事情总是有些蹊跷。
尤其是老文，他没有把案子处理完，就跑来鼓动封王的事情，还一口气弄出了四个。
这个老货可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他才不会奔波劳碌呢！
那文彦博又打得什么算盘？
王宁安还在犹豫之时，又过了两天，赵祯正式降旨，分封诸王，并且下令休息三天，以示庆贺。
就在分封的旨意刚刚下达，赵祯又下了一道旨意，耆英社诸人，不在其位，妄议朝政，所作所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即刻充军西域，不得停留，其中富弼的处置最重，全家被贬为庶民，不得停留，立刻解送西域，永远不准返回大宋！
王宁安得到了消息，完全傻眼了，头几天赵祯还信誓旦旦，要杀了富弼，怎么会高抬贵手，把富弼给放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一下子就怒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文彦博弄权，封王的事情——莫非是要替那些老家伙打掩护？
正在这时候，国舅曹佾，急匆匆赶到了王家，一见面就哭丧着脸，“二郎，没有办法了，富弼杀不了！”

第714章 没有杀不得的人
“为什么？富弼难道有免死金牌不成？不对……涉及到了谋逆夺权，就算他有十面免死金牌都不够用！更何况我大宋已经杀了两位相公，他富弼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还能超过韩琦？”
王宁安真的怒了，浑身上下，杀气昂扬，怒不可遏。
曹佾吓得连着退了两步，“二郎，真，真是杀不了！”
“理由！”王宁安黑着脸问。
“二郎，你没听说，最近市面上有种说法。”
“什么说法？”
“说当年有一份盟单。”
“干什么的？”
“要推翻太宗皇帝。”曹佾声音颤抖，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耆英社的头头儿被抓起来，坊间就多了一种说法，据说当年各大将门联盟，共同签订了一份盟约，想要替赵大报仇，废了赵二的皇位。
为此赵二展开反扑，两次北伐，损兵折将，名义是为了恢复燕云，实则是为了消灭将门。
结果就是大宋虽然没有夺回燕云，但是却重创了将门，太宗皇帝保住了位置。但是将门并不甘心，他们在赵二的身边安插了许多人，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不断。
试问陈琳身为天子最信任的奴婢，为什么会反过头背叛皇帝，原来陈琳就是将门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棋子。
而且还有人挖出了陈琳的身世，指出陈琳的父辈曾经在太祖身边当近卫，是太祖的亲信，忠诚不二。
另外又有人说，这份盟单里面尽是有份量的将门。
潘家，石家，曹家，杨家，呼延家，甚至柳家，全在上面签了名！
曹佾都快哭了，“二郎，倘若这份名单公布出来，到时候一定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就连我也要陪着掉脑袋了！”曹佾声音颤抖，“耆英社的那些老家伙，没一个简单的，他们手上一定有盟单，不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要拉着大家一起死！没有法子，我只能请求姐姐出面，求官家网开一面。”
“荒唐！”
曹佾还要往下说，王宁安根本懒得听他的解释。
“什么狗屁盟单，你见过吗？你们家先辈说过吗？这些年，你们家参与过造反的事情吗？”
面对连珠炮似的质问，曹佾只能苦着脸道：“这几十年当然没有，可问题是再之前的事情，不好说啊！我祖上武惠公当年北伐燕云的时候，的确替太宗背了黑锅，都是太宗指挥不利，损兵折将，却把我家先人贬官问罪，或许，或许他老人家心怀不满，暗中反对太宗皇帝，也未可知！”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曹佾一口，忍不住怒骂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还没有你们这样，给自己脑补一个谋逆大罪呢！我问你，当今太子的生母是谁？”
“当然是我姐姐！”
“你姐姐又是谁家人？”
“这还用问吗！是曹家人啊！”曹佾也明白王宁安的意思，只是苦兮兮道：“二郎，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毕竟牵连太多……”
“有什么牵连？你们家现在是和太祖一系近，还是和太宗一系近？你是想辅佐太祖子孙，还是要辅佐太子殿下？”
“当然是太子殿下！”
“那就行了！”
王宁安怒道：“所谓盟单，如果还有用，富弼这些人早就拿出来了！他们为什么只拉着高家，没有把你们都拉过去？要是所有将门都和他们耆英社合作，没准就能辅佐赵世迈登基了呢！”
提到赵世迈，曹佾差点笑喷了。
那位小公爷遇到了事情，简直就是个怂包，都没用大刑，光是抽了两鞭子，就什么都说了。
还说他爹给耆英社送钱，临终的时候，还把一笔土地转给了耆英社，又说暗中雇人，替太祖一系宣传，戏台上演斧声烛影戏的，多半都是他们家赞助的……总而言之，就连小时候偷看丫鬟洗澡的事情都说出去了。
就连曹佾都看得出来，赵世迈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实也不怪他如此，大宋的宗室当中，除了少数人，多数早就废了。
不说宗室，将门又何尝不是如此！
假如不是王宁安崛起，就像曹家啊，杨家啊，潘家啊，石家啊，这帮人凑到一起，尚且比不上一位相公的地位，还指望着他们能如何，简直痴人说梦！
“不管当初有没有盟单，屈指算起来，至少过去了80年，一代新人换旧人，都换了三四代人了，所谓的盟单，根本是欺人之谈！这种不值钱的故事，茶馆里一文钱听七段！”王宁安恶狠狠道：“仅仅因为这个，就把国法扔到一边，置谋逆大案于不顾，我真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被王宁安一顿臭骂，曹佾也冷静下来了。
其实也不怪曹佾胆子小，谁摊上这事，也难以冷静。
耆英社的那些老家伙，摆明了知道难逃一死，所幸把大家都供出来，拖着所有人下水，不饶了他们，就要大家一起死！
完全是破釜沉舟在拼！
而且所谓盟单的事情，沈端已经招供了，的确存在，只是在陈琳那里没有搜到，究竟会牵涉到谁，心里都没谱儿。
大家人心惶惶，所有的将门都联系上了曹佾，让曹皇后出面，帮忙说情，才有了赵祯要把这些人全都即刻送去西域的旨意。
王宁安沉吟了半天，突然道：“国舅爷，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还没有这么深的道行，能劝动陛下降旨，保住富弼这些人。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文彦博出的主意？”
曹佾跟吃了苦瓜似的，只能点头。
“文相公说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二郎已经贵为王爷，就该学会与人为善，少掺和俗务。反正富弼这些人都身败名裂，死与不死，差别不大，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大家都好过……”
曹佾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低下了头。
王宁安气得翻白眼，懒得吐槽。
耆英社可不是寻常之辈，他们手握着多少秘密，满朝文臣，有多少是他们的门生故旧？只要这帮人还有一口气，就能搅动风雨，尤其是富弼，自从韩琦死后，他扛起了保守派的大旗，这些年做了不少扯后腿的事情，哪怕刘沆和王珪一般的相公，都要受到富弼摆布。
以此老的江湖地位，哪怕身在西域，一样能兴风作浪。
王宁安是希望把耆英社的人赶去西域，让他们去教化蛮夷，当问题是，作为首恶，富弼绝对不能留！
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只要斩了富弼，其他人才能老实听话。
王宁安本以为是铁案一件，不需要他多插手，而且以他的身份，非要追着不放，也会让人以为小肚鸡肠，公报私仇。
所以他就逼着文彦博出手，想借着老文的刀，把耆英社处理了。
只是王宁安低估了文彦博的功力。
老家伙放着案子不办，给王宁安争取了一个王位，先把他高高捧起来。
然后再暗中放水，想保下富弼这帮人！
当然了，老文不是菩萨，没有救苦救难的情怀，他这么干，无非是想做个人情，接手耆英社背后的力量。
富弼等人被赶到了西域，好多士绅失去了庇护，成了无头鸟，就只能去投靠文彦博。而且给王宁安封王，顺便就能把他赶出京城。
只要王宁安离京，没法顾忌文彦博，老家伙又吸收了保守派的实力，在政事堂就能轻松压制王安石，另外，赵祯年纪大了，体力不行，精力衰退厉害，耳根子更软，下手更容易……如果不出所料，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权都会落到文彦博的掌中！
厉害，真是厉害！
面对文相公的如意算盘，王宁安只能给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你们要是有文彦博一半的智商，也不会被欺负那么惨了！”
曹佾都哭了，“二郎，那你说该怎么办？圣人的旨意都下来了，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王宁安哼了一声，“什么叫抗旨？圣人想放过富弼吗？还不是担心牵连太大，会弄得朝局失控……圣人一时心软，做臣子的，就要把这个难扛起来！”
王宁安沉吟了半晌，立刻起身道：“跟我去天牢。”
曹佾不解，“去天牢干什么？二郎，你，你不会要杀人吧？”
王宁安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杀人，可有些人未必能承受得起压力啊！沈端不就是疯了吗！再自杀一个，有什么差别？”
说完，也不理曹佾，王宁安甩开大步，直接上了马车，前往天牢，到了这里，他依旧是主审，亮出了腰牌，顺利进入天牢。
此刻，富弼正在牢房之中，活动筋骨。
命是保住了，不过西域山高水长，道路艰难，气候恶劣，一把老骨头，未必能承受得住！一定要活着，只要三寸气在，才能报仇雪恨！
富相公还是充满了斗志的。
正在这时候，牢房大门推开，王宁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哈哈哈，富相公，好久不见啊！”
富弼脸色一沉，怒道：“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提醒富相公一句，此去西域，道路多舛，实在是危险，你们一家人都要走，万一有个闪失，富相公恐怕就要断子绝孙了。”
“王宁安！你是在威胁老夫！”富弼暴怒！
“岂敢，是提醒，善意地提醒而已。”说着，王宁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放在了牢房的地面上。
“富相公，你懂的！”

第715章 富相公死了
“王宁安，你想暗害老夫？”
王宁安呵呵一笑，“富相公，你这就错了，我是光明正大来看你的，然后不小心丢了瓶药，你碰巧捡起来喝了，怎么叫暗害呢！用词太不准确了！”
“王宁安！”
富弼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眼睛冒火，“你，你欺天了！！圣人尚且给老夫一条活路，你这么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哈哈哈，富相公，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你在临死前，就跟我说这些，比起韩稚圭，差着不止一筹，也难怪有他在日，你只能当万年老二！”
“你……”富弼气得浑身乱抖，说不出话来。
王宁安淡然一笑，“富相公，你问我怕不怕天下议论，那好，我告诉你，我怕，很怕！可问题是，我放过你，给你一条活路，天下人就不会议论我了吗？”
富弼咬了咬牙，恶狠狠道：“至少会少一条罪状……陷害忠良！”
“哦！富相公，你觉得自己算是忠良吗？”
富弼哼了一声，切齿说：“比你强一万倍！”
王宁安很坦然，“或许吧，反正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该千刀万剐的奸佞，只是可惜啊，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
“王宁安！”富弼的声音更加沉闷，一股怒火，不可遏制。
“老夫没有做什么事情！谭宪那些人干的事情，并非老夫下令，老夫充其量只是知情不报而已，难道这也该死吗？别忘了，老夫入仕几十年，出使大辽，推动庆历新政，老夫是功的，陛下清楚，天下人也清楚！除非是那些被猪油蒙了心的人，才装作不知道！”
老富的语气很狂暴，但是话里话外，透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富相公，这次西北的事情，我相信你说的，如果仅仅以知情不举来定罪，朝廷上下，该死的人不在少数。”
“你知道？”富弼有些惊骇，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要揪着老夫不放？
“王宁安，老夫如果知道会战败，还败得那么惨，绝对会阻止的。”富弼尽量和缓语气，“当时多少人都说你裹足不前，是想养寇自重，老夫于军务一道，并不精通，也相信了一些。不过你可要知道，别说老夫，就算是陛下，也怀疑你了！”
王宁安笑道：“富相公，这就是你的离间之计吗？似乎有些弱啊！”
“哼！王宁安，你别装糊涂，天子无情，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你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功劳盖世，一旦陛下驾崩，试问新君如何压制你？试问，天下的诸公，哪个能管得了你？做臣子做到了你这份上，就该知所进退，谋身自保！”
王宁安一伸手，示意富弼继续讲下去。
“王宁安，老夫劝你立刻辞去官职，放弃兵权，老老实实，在府中享乐。歌舞升平，做一个太平相公，封妻荫子，世代荣华，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像你这般，张狂疯癫，竟敢背着天子，加害朝中老臣，你就不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吗？”
王宁安微微颔首，“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死啊！富相公，与其说我糊涂，倒不如说您老没想清楚，真像你所说的，我就能保住性命吗？就算天子不杀我，你身后的那些人，他们会放过我？不说别的，他们连我师父都容不下，我走得可比我师父远多了！”
范仲淹！
富弼的眼前瞬间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坦白讲，富弼并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像韩琦一样，变成了自己早年最讨厌的人。说来惭愧，在范仲淹死后，富弼几次去了老范的坟前，他很羡慕范仲淹，不管成败，老范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是个纯粹的人！
相比之下，自己变了，愧对心中理想，对不起身体的热血……想到这里，富弼的气势一弱，脊背不由得塌了下来。
“富相公，你说了不少，也听我说几句。诚然西北惨败，主要的罪责，算不到你头上，从头到尾，你或许没给任何人下过命令，也没有一张纸，一句话流出去。你觉得自己很冤枉，我也勉强赞同，不过就拿我师父来说吧，庆历失败之后，他被折腾得多惨！几乎丢了老命！你们这些昔日的盟友，为什么不帮他一把？”
“我，我怎么能帮他！”富弼低下了头，越发羞惭。
王宁安雅然一笑，“富相公，索性把话挑明了吧！你我背后都有一大堆的人，这些人或许地位远远不如我们，或许彼此没有见过，但是我们却要为这些人做事，这就是利益集团，你说对吗？”
富弼何等聪明，寻思了半晌，点了点头，“的确可以这么说，不过王宁安，你把什么都归结为利益，老夫不和你争辩。老夫倒是有些好奇，既然你觉得争权夺利，不是错的，那老夫哪里错了？”
王宁安摇头，“富相公，你还是没有想清楚，所以你败得一点都不冤！利益之争，哪来的对错之分啊！”
王宁安站起身，负着手，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个老百姓，一年到头，收入的钱就那么多。你们呢，希望他把钱都交了地租，满足你们的享受。而我呢，还有我背后的这些人，他们希望老百姓能拿钱去买丝绸，买布匹，建房舍，这样，我们就能赚到更多钱。一个是土地集团，租佃体系，一个是商业集团，市场体系。我们天生就是敌人，把是非对错放在一边，所求者，无非是利益而已！”
“因为我们分属不同阵营，看法自然不同。譬如说，我就希望尽快打败西夏，打通丝绸之路，这样大宋的商品就能销售出去，西夏的市场就会落到我们手里，富饶的河套平原就能提供丰富的原料……可是在你们看来呢，西夏的土地根本不适合耕种，即便可以耕种，也要面对着游牧骑兵的不断袭扰，得不偿失，所以您希望能休兵罢战，尽量维持太平，哪怕给一点岁赐，也是值得的。”
富弼脸很黑，他不喜欢王宁安这种说话方式。
家国天下，江山社稷，圣人道统……竟然都被他说成了利益二字！实在是倒胃口！
但是富弼又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华丽的装饰，王宁安说的就是事实！
为什么保守派反对对外作战？
道理非常简单！
要对外作战，就要增加军费。军费从哪里来？简言之，变法，无论是青苗法，还是方田均税法，都是从文官士绅手里抢钱割肉。
然后拿着他们的钱粮，去开拓土地，结果新占的土地又落到了有功将士，还有新兴的工商集团手里。
他们这些士绅地主，出了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这也就罢了！
凡是此消彼长，随着工商集团势力越来越膨胀，他们资助学校，创办学堂，培养读书人，宣扬理念，抢夺科举名额。
这几次朝廷科举，以六艺为代表的工商集团，他们的名额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强。早晚会取代士绅集团的！
不是身在其中，是感觉不到的。
一张口说什么大局啊，天下啊，苍生啊，民族啊……这些东西都很容易说，但是真正涉及到了自身利益，让人付出代价，能不能做到？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可以，但是有权有势的人呢？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啊，能不能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更大的利益？这就有难度了。
拿富弼这些保守派，还有背后的士绅集团来说，他们反而认为坚持孔孟之道，坚持士农工商这套体系，是最大的利益所在！
没有千年朝廷，有千年世家，没有千年世家，有千年道统！
天大地大皇帝大，全都不如道统大！
“富相公，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要争论什么对错，我也不会把你看成一个坏人。但是大宋要想中兴，百姓要想过好日子，必须变法。而你们，就是变法的拦路虎，有没有这次的事情，都是一样，耆英社必须被摧毁，作为旧党的旗帜，您老也必须死！哪怕留下千秋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王宁安冷酷一笑，“您选择在这里死，你的家人能保全，你选择去西域死，你的家人一个也别想跑！”
王宁安冲着富弼拱了拱手。
“言尽于此，富相公，请自便。”
说完，王宁安转身离去，在背后传来了富弼疯狂的骂声。
“王宁安，你装什么蒜！说什么为了大宋，为了朝廷！你们把大宋的祖宗之法都改变了，你们心里几时有大宋？你也配跟老夫侈谈苍生？灵州一战，死了十万人不假，可是你们呢？打横山死了多少人？修直道死了多少人？你们继续打仗，还要死多少人？你们扪心自问，罪孽远胜老夫万倍！你们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王宁安一口气走出了天牢，在牢门口，他闭上了眼睛，微微停顿。
不管富弼，还是之前的韩琦，他们在历史上的评价还都算不错，也是大宋的名臣。只是正如王宁安所说，因为利益不同，富弼在历史上，也是极力反对王安石变法，他站在了保守派一边，成了变法的阻力，他就该死！
是好人还是坏人，那是后世的评价。
对于王宁安来说，区分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支持变法？
听起来像不像历史上的王安石，只要支持变法，拗相公就重用，反对就征诛！
当然后人可以有不同的评价，认为拗相公胡来，可试问他胡来尚且推动不了变法，如果讲道理，更加不行！
不管怎么说，富弼死了，作为旧派的旗帜，他倒下了……王宁安沉思了片刻，闷声道：“去政事堂，该找姓文的算账了！”

第716章 别放了文彦博
文相公很忙，也很充实。
王宁安封了王，看似高升一步，到了人臣的极点，实则水满则溢，接下来赵祯就算不猜忌他也不行了。
而且王宁安还要去封地，坐镇边疆。
京城的大小事，也就没法干预了。
偏偏之前赵祯又把政事堂的大权交给了首相。
加上耆英社完蛋了，那么多士绅官吏归附。
文彦博真想由衷喊上一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宦海浮沉几十年，不就是等得这一天吗？老文强按下要飞起来的心，眼下还有几件要务，第一是给这件案子收场，第二是把王宁安送走。
只要完成了这两件事，他就可以安享成果了。
富弼，宋庠，吴育这几个老不死的一定要快点送走，他们走了，王宁安才会去西北，往后啊，他们就在凉州吃沙子吧！
越想老文越是开心，情不自禁哼起了家乡的小曲儿。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送信，说是王宁安去了天牢，见富弼去了。
文彦博一下子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王宁安忍不住喜悦，想要跑富弼面前炫耀？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给了一个王爵，就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你个傻小子啊，历朝历代，异姓封王，能有什么好下场！
别看你王宁安厉害，那是因为陛下站在你这一边。
只要能离间君臣之情，没了陛下支持，你也蹦跶不了多久。
其实富弼，陈琳他们弄出来的这一招很不错。
只是运气不好，加上求胜心切，不惜葬送西北的大军，惊到了赵祯。不但没有离间成功，反而让皇帝感到了压力，更加倚重王宁安。
这要是老夫操作，我就潜移默化，不断给赵祯送不利于王宁安的消息，日积月累，把几个月的事情，分散到几年，神不知鬼不觉，无声无息，就把王宁安给抹得人不人，鬼不鬼……然后再出手，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要说起来，玩阴谋的祖宗还是夏竦，不管是韩琦，还是富弼，都差着一筹，达不到绝顶高手的境界，看来，以后也就是我文宽夫了。
咱文相公这个陶醉啊，心里头多了一眼喷泉，冒出来的全都是高兴。
正美着呢！
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王宁安前来造访！
“什么？他不是去见富弼了吗，怎么来找我了？”
文彦博吓了一跳，莫非是老富卖了自己？文彦博想了想，他没有什么把柄在耆英社手里，富弼也不能把他如何。
可问题是王宁安怎么来了……
带着满腔疑问，文彦博把王宁安请了进来。
双方落座，王宁安笑呵呵道：“文相公，有小龙团吗？上次你可是说，要给我一展茶道，这次我特意过来，讨一杯茶喝！”
“啊？啊……”文彦博挤出一丝笑容，“好，好！”
他立刻把茶具拿了出来，炭炉点好，烧着山间泉水，文彦博把一套精致的茶具拿出来，又是洗，又是涮。
手上的功夫非常了得，只是他心里有事不知道王宁安打得什么算盘，不住偷眼看王宁安，结果仓促之间，竟然摔了一个茶杯！
文彦博这个心疼啊，这可是唐代的官窑，传说中，是韩愈用过的，价值连城啊！
“文相公，没事的，回头我送一套，保证比你的更好。”
文彦博尴尬笑了笑，“那多谢二郎了。”
正在文彦博泡茶的时候，又有人突然跑进来，一边跑着，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文相公，可不好了，富弼在牢里自杀了！”
哗啦！
文彦博手里的茶壶落了，一下子砸碎了三个茶杯，整个一套茶具，算是废了。老文的手不停颤抖。
富弼怎么会死？
他怎么舍得死？
文彦博突然看到了王宁安嘴角淡淡的笑容，这位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王景平！”
文彦博瞬间爆发了，他冲了过来，怒斥道：“你，你，你弄死了富弼？”情急之下，老文说话都不利索，手指不停颤抖。
王宁安伸手扒拉他一把，不满道：“宽夫兄，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是去看富彦国的，只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一瓶鹤顶红而已。”
“而已？”
文彦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气急败坏。
“我说景平啊，你不是笨蛋啊，为什么要弄死富弼，你脑子有病啊！”
“哈哈哈，宽夫兄，我想请教，留着富弼，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大了！”文彦博咬着后槽牙，苦口婆心，解释自己的初衷，他知道王宁安是聪明人，他抛出了封王的事情，接着又放过了富弼等人，王宁安一定猜到了是自己干的，他也不推辞。
“二郎，西北大败之后，军心不稳，封赏王爵，是圣人的意思，本来只有你一个，但是老夫怕你的压力太大，才说服圣人，给赵宗景，还有太子殿下封王的，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留着富弼也是为了我了？”
“那是自然！”
文彦博没好气道：“异姓封王，实在是太过显眼，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你呢！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夫把富弼等人贬到了西域，就是帮着圣人监督二郎，同时也是给你分担压力。有他们给你唱对台戏，圣人也就不会怀疑你了。而且大家都是老相识，知根知底，二郎也好掌控他们，用熟不用生，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
王宁安低着头，思量了好半天，突然轻轻一笑。
“照这么说，宽夫兄，都是为了我好？”
“可不是！”
文彦博哀叹了一声，“你千不该，万不该，现在富彦国死了，这天下，还有谁够分量，陪着你去西域？老夫的一片苦心，都成了东风流水，我，我真是妄做小人啊！”
文彦博哭天抹泪，悲愤欲绝。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王宁安多好呢，全都是为了王宁安着想！
“宽夫兄，您老的良苦用心，我清楚了。”王宁安起身，抓着文彦博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
“富弼虽然资历不错，但是近几年，一直赋闲在家，已经算不得什么重臣，更何况他和我之间也不熟，要论起来，有一个资历远胜富弼，能力更是超过富彦国百倍的人，让他陪着我，陛下一定放心！”
文彦博从王宁安的笑容里，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有股凉气从脊柱往脑后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二，二郎，你说的人，是——是我吗？”
“没错！”
王宁安热情邀请，“文相公，宽夫兄！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我会立刻上书，请求陛下任命你为凉王相，不成……地位太低了，再兼任高昌和于阗国相，对了，干脆让陛下加宽夫兄太师之职，总领西北政务，同时辅佐太子殿下，宽夫兄，我朝文臣之首，非你莫属！要是你觉得还不够，再给你专折奏事的权力，我们几个都受你的节制，还不错吧？”
“错！大错特错！”文彦博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娘的，西域是老夫给你们挖的坑，怎么转眼要埋我了？
“王宁安，老夫乃是首相，辅佐陛下，责任至重，你让我去西北，政事堂怎么办？谁能胜任，你这是拿国事开玩笑！”文彦博气急败坏。
王宁安摇头，“宽夫兄，我大宋最不缺做官的人，你放心吧，贾子明，还有庞籍，曾公亮，王安石，还有那么大的大臣，都能替陛下分忧的，没了文屠户，也不吃带毛猪！”
“你，你……”
听到把自己说成了杀猪的，文彦博气得嘴唇都青了。
“王宁安，你别太嚣张了！你逼死了富弼，又想来欺负老夫！你，你凭什么？陛下不会听你的！”
“哈哈哈，陛下听不听我的，全看陛下信不信你！”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文相公，这些日子，你是什么都没掺和，但是你知道的事情，丝毫不比富彦国少！为什么耆英社的人被抓了，坊间便流言四起，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没有！”
文彦博断然否认，“王宁安，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样，有本事，咱们去陛下面前打官司！我才不怕你呢！”
老文虽然嘴上硬气，但难免心虚。
他现在还有点迷糊，怎么好好的一个圈套，把所有人都套路了，一转眼，自己成了套中人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文彦博都想要骂娘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官司随便打，不过嘛，容我先写一个弹劾你的奏疏！对了……宽夫兄，你现在也可以写反驳的奏表，小弟没你的文采，我先告辞赶工了。”
说完，王宁安也不理文彦博，直接扬长而去。
刚到了家中，大苏竟然在二门等着。
“哎呦，我的姐夫，你可太牛了！”
苏轼张牙舞爪，伸着两个大拇指！
“我听说了，你把富弼逼死了，太好了，老家伙是咎由自取，他该替死去的将士偿命！”
王宁安摆了摆手，笑道：“这事我干得也不光彩，现在想起来，做坏事的也不只是富弼一个。”
“还有谁？”
“文宽夫要算一个！”王宁安笑道：“子瞻，正好，你帮我写一份弹劾文彦博的奏疏，也省得我费工夫了。”
苏轼答应得很痛快，可他又犹豫了。
“姐夫，文相公有什么罪啊？是欺君，还是谋逆？”
“罪名吗？”王宁安挠了挠头，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对了，他之前用什么罪抓的耆英社众人，你就用什么罪弹劾他！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文宽夫作茧自缚去！”
苏轼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突然一跃三尺高，笑得手舞足蹈，跟三百斤的胖子似的。
“真不愧是我姐夫！够狠！”
说完，苏轼撒腿就往书房跑，挥毫泼墨，顷刻写好了一份弹劾奏疏，他迫不及待想要看文相公的反应了！

第717章 把坏蛋都赶走
没有人可以抗拒衰老，经历过这番折腾，赵祯非常非常疲惫，精力衰退，眼前总像是有蚊虫闪过，视力衰减厉害，到了夜晚，哪怕点满了蜡烛，也没法读折子，处理政务。才区区几个月的功夫，龙体就不堪重负了。
赵祯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做一些布置。
首先，就是要了结这个案子。
陈琳年老体弱，加之被抓之后，不吃饭不喝水，在三天前，已经死了。
养了几十年的老狗，哪怕在最后关头，反咬了自己一口，赵祯也没法真正做到无情，他让人找了块地方，给陈琳安葬了。
至于沈端和谭宪，全部斩立决。
原来辛苦组建的密谍司废除，所有人员都被发配开封，替太祖和太宗守陵。
赵祯吸取经验，重新换了一批太监。
这些太监不像以前那样，是在京城附近招募的，而是从岭南，西北，幽州，甚至青唐等地，抽一些俘虏，找一些藩国少年，净身入宫。
他们之中很多人别说识字，就连汉话都不会说，又来自天南地北，聚集在一起，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法兴风作浪。
而且赵祯也把他们的权力压缩到了极限，只负责洒扫伺候人，涉及到政务公文的部分，赵祯会让翰林院，中书舍人负责。
当然了，这样又会增加文官的权力。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文官还是比太监要好很多的，至少他们有家室，有子孙后代，不会像太监那么丧心病狂。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真正决定出兵，豪赌一把的正是陈琳和沈端。
至于富弼他们，仅仅希望派遣钦差，伺机夺取兵权，然后在分化赵祯和王宁安而已，富弼说他并非主谋，只是知情不报，不是假话。
但是把话说回来，没有耆英社，没有庞大的保守派力量，给陈琳和沈端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王宁安叫板，更不可能调动军队。
所以王宁安说，这不是是非对错之争，而是利益之争！
要想推动变法，就必须除掉富弼，砍掉保守派最大的旗帜！
不然，哪怕富弼跑到了西域，他一样可以遥控保守势力，和王宁安周旋到底，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
内廷被清理掉了，下一个就是赵大一系，经过反复权衡，赵祯并没有大开杀戒，他只是赐死了赵世迈，并且剥夺了赵从古的一切追封和哀荣，同时把他们从宗室的名册中删除。
不过赵祯并没有停手，他封赵从郁为哈密王，同时将赵大的子孙，成气候的悉数发配西域，剩下的也都按照宗室条例，剥夺皇室身份，让他们永远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赵祯还降下旨意，昭告天下，太祖当年为了保全赵氏江山，将皇位传给太宗皇帝，乃是顺天应人，睿智之举。所谓斧声烛影，根本是无稽之谈，是前朝余孽，居心叵测之徒，诽谤之语。
谁要是还敢演戏，还敢到处传言，绝不姑息！
除了下令禁演之外，赵祯还带着赵曙去太庙，祭祀太祖和太宗，无论是祭文，还是祭品，赵大的规格都要略胜赵二一筹。
显然，作为开国君主，赵大的贡献肯定胜过赵二多矣。
其实赵祯都没有见过赵二，更别提赵大了，至于赵曙，那就更加遥远了，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两个灵位而已。
反正都是他们的祖辈先人，开创了大宋的基业，理当一体供奉，实在是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先人结仇，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淡化，这种例子并不少见……比如明英宗被俘之后，大明拥立了景泰皇帝朱祁钰，后来夺门之变，英宗重新复位，他恨死了兄弟，景泰皇帝什么都捞到。
但是到了英宗的儿子宪宗朱见深继位，还是给了叔叔谥号景皇帝，后来到了南明的时候，朱祁钰才正式捞到了庙号代宗！
总而言之，赵祯又把宗室的部分处理完毕。
下面就是将门。
传说中的那个名册，大部分的将门都在其中，并且还阴谋反对太宗。
赵祯是很在乎的，他倒不是担心将门会作乱，而是一旦捅出来，不得不处置将门，原本失衡的朝局，就会更加动荡。
正因为如此，赵祯才犹豫不决，想要放过富弼，可问题是王宁安把富弼给逼死了，事后证明，所谓的名册并没有出现，大家只是传言而已，或许手握名册的人也清楚，都快一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早就失去了威力，干脆不要捅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赵祯松了一口气之余，却也不可能完全放过将门。
他已经给石家、潘家、甚至包括曹家和杨家降旨，要求他们把自家的子弟，还有部曲，挑拣一半，送去西域，而且赵祯还规定，以后想要承袭爵位，必须有军功！
开什么玩笑，宗室子弟都要降等，你们将门多什么？
难道还比老赵家人尊贵？
没有军功，就老老实实当普通人！
赵祯展露出铁腕无情的一面，将门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从头到尾，赵祯把所有势力，都处置了一遍儿。
可唯独没有动文官。
事实上，随着宦官、宗室、将门统统被压制，文官一家独大的态势就显露出来。尤其是文彦博，在耆英社倒台之后，他不论资历，手腕，还是地位，都是大宋朝最顶尖的人物，几乎无人能与之相抗衡。
尤其是王宁安封王之后，里里外外的朝局，都要听从文彦博一个人的安排。
这也是赵祯当初犹豫要不要处置富弼的原因。
杀人很容易，可杀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弄来弄去，所做一切，都成全了文彦博，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文彦博如果是个正直的人，值得托付的重臣，也就罢了。
可经过这么多年，赵祯早就看透了，文彦博这个老货实在是不可靠，他一肚子坏水，比谁都精明，又毫无廉耻。
让他执掌大权，变法很有可能被废了，整个江山社稷，都会有危险。
就在皇帝着急的时候，由苏轼操刀，王宁安授意，一封弹劾表章送到了赵祯的面前。
文彦博在老家建豪宅，超出了臣子的规制，并且所选地址，有龙气环绕，附近村民曾亲眼目睹，有朵朵祥云，状若莲花，从天而降，落入文府，流连良久，飘飞而去。有当地道人言说，此乃龙虎之气，贵不可言，日后有至尊出现……
苏轼在最后写到，文彦博在此等地方，建造宅子，居心叵测，昭然若揭，如不严惩，简直天理不容！
……
“陛下！”
文彦博都哭了，“陛下啊，老臣冤枉，实在是冤枉，王宁安这是诬陷老臣，他，他想让老臣去西域，他没安好心啊！”
赵祯淡淡一笑，“宽夫啊，你的人品朕还是相信的，只是最近朝局混乱，有些事情乱七八糟，难免流言蜚语，你身为首相，是替朕受过，朕心里明白！”
“多谢圣人体谅，都怪老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实在是老臣的过错！”文彦博又哭了起来，“老臣情愿意致仕回乡，请求陛下恩准！”
赵祯摆手，“宽夫，朝中就你一个老臣了，让朕怎么舍得啊！”
文彦博心中一喜，正要客气，赵祯却话锋一转，“不过正因为如此，朕才越发珍惜我们的君臣情谊。朕实在是不忍心，你久居首相之位，遭受各方非议，身心俱疲——这样吧，你替朕去西北一趟，如果没有你坐镇，光靠着一些年轻人，未必能把那么大的一片疆土看好！”说着，赵祯满含殷切希望，笑呵呵道：“文卿，你可愿意替朕分忧吗？”
文彦博的嘴角抽搐，心在滴血！
姓王的！
你丫的真不是东西！
老夫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你都要走了，干什么坑我啊！
文彦博还能说什么，如果他执意拒绝，下一次王宁安上书，可就不是这些扯淡一样的罪名了！
这次的案子，政事堂两位相公卷入，你文彦博身为首相，就一点罪责都没有吗？
真要是闹起来，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
老文是个聪明人，他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亏自己算计王宁安，算计富弼，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唯独忘了一件事，当把别人都算计进去的时候，朝中也就剩下他一个巨头了。赵祯会放心把朝政都交给他吗？
这就叫机关算计太聪明啊！
文彦博无可奈何，只能领旨。
就在文彦博被外调的第二天，赵祯就火速降旨，新的政事堂人员出炉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接首相位置的不是王安石，而是包拯！
老包身体不好，一直在生病，最近更是淡出朝堂，足有一两年的时间。远离了政坛俗务，包拯的身体倒是恢复了一些，这次让他接首相，王安石升了一格，成为次相。
还空了两个副相，则是由司马光和韩绛接任。
另外张方平调任兵部尚书，狄青接了参谋部尚书，苏洵接御史中丞，陈希亮升任户部侍郎，孙固接了吏部天官……整个大宋朝堂，都来了一次大换血。
通过这次调整，原来的保守派势力，几乎被扫荡一空。
首相之位，也交给了正直稳健，忠诚可靠的包拯！
赵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需要变法，但是需要的是可控的变法！老皇帝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渴望稳定，渴望平稳……而新的政事堂和六部，正好符合他的希望！
至于其他的神仙，能折腾的妖孽，就都去西域吧……

第718章 宁死也不去西域
“爹，王宁安实在是不是东西，孩儿这就安排人手，上书弹劾，让他好看！”文及甫暴怒如狮，破口大骂：“王宁安，他太不讲江湖道义了，老爹没有把他怎么样，还帮他当上了王爷，居然恩将仇报，算什么玩意？弹劾，一定弹劾！”
白了一眼，在地上来回走动的儿子，老文哼了一声。
“去，准备点礼物。”
“礼物？爹你准备买通谁去对付王宁安啊？”文及甫兴奋问道。
“呸！”
文彦博气咻咻道：“老夫是要给王宁安送礼，往后我们在西域为官，理当互相照应！”
“啊！”文及甫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爹，您老这是犯贱啊！
刚刚被算计了，还去送礼，您这是嫌丢人不够啊？
“我不去，死也不去！”文及甫顽固摇头，打死也不动。
文彦博用力拍桌子，气得大骂，“蠢子无知啊，你要是不去，你想害死你爹啊！”
“爹，你是朝廷一品大员，给王宁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您啊！”
“他不敢，可西域的那些沙盗土匪敢！”
文彦博扶着脑门，只觉得太阳穴蹦蹦乱跳，老家伙简直悲愤欲死，又无可奈何。
“你给我记住了，把你爹赶去西域的不是王宁安，而是陛下！陛下不放心你爹，王宁安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顺水推舟的。”
“有差别吗？”文及甫不解。
“当然有。”文彦博无奈道：“陛下看不上你爹，王宁安就能怂恿马贼部族，把你爹砍了脑袋，到时候就说遇到了袭击，你爹不幸被杀。到时候王宁安最多灭了几个部族，替你爹报仇。然后陛下降旨，给你爹无上哀荣。然后……然后你爹就死了！”文彦博突然爆发，豁然站起，厉声道：“你爹这个百官之首，当朝相公，只有在大宋才值钱，到了西域，就是一棵树，一根草！没有王宁安的庇护，你爹随时会没命的！不想你爹死，就去准备礼物，装孙子，懂不？”
“懂，懂了……”
文及甫连滚带爬，狼狈往外面跑。
文彦博唉声叹气，好容易多年媳妇熬成婆，连皇帝都可以不在乎。
结果，一下子打回原形，又要重新当小媳妇。
滋味不好受啊！
……
文彦博掉到了黄连水了，有人却掉到了蜜罐里。
王安石的府中，兄弟王安国，王安礼，还有长子王雱，次子王旁，全都在座。一贯邋遢，不修边幅的拗相公居然破例洗了澡，把身上收拾的一丝不苟。
老文滚蛋了，头上的大山不翼而飞。
高兴！
真是高兴！
就听王雱得意道：“文彦博自作聪明，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他也给算计进去了。这下子可好了，朝中再没有人能和父亲抗衡，爹可以一展拳脚，实现生平抱负！”
王安石沉着脸，十分凝重。
“元泽，你不要胡说，为父只是次相，首相是包大人，按照陛下的规矩，政事堂是包大人说了算的！”
“哈哈哈！”
王雱肆无忌惮大笑道：“爹，包大人身体不好，一年之中，倒有半年病着，而且他之前主持三司，又管过兵部，是十足的变法派，他一定会鼎力支持父亲的。更何况政事堂四人当中，除了爹爹，其余的三位都是新手，不足为虑。”
王雱眉飞色舞，喜上眉梢。
倒是王安国没那么乐观。
“元泽贤侄，你说的虽然不错，但是包拯这个人，作风稳健，深得陛下信任，他在政事堂，更像是代表陛下，至于其余的二位相公，也不能小觑啊！”
王安礼也说道：“没错，司马光是王宁安的学生，和庞籍世交莫逆，他能得到两方的支持，本身又精于财务，可不是寻常之辈。还有韩绛，他出身河北大族，执掌审计司，威名赫赫，此番又从江南载誉归来，岂可小觑？”
提到了韩绛，他之前奉命去江南，清查东南的官吏，顺带着收拾灵隐寺的势力。
韩绛到了江南之后，堪称大手笔，他一面清查账目，干掉了东南两百多位官员，随后又严查灵隐寺的金融业务。
并且韩绛筹建了江南银行，做了规定，所有商业金融往来，必须经江南银行和皇家银行走账，才算合法。
如果走别的机构，尤其是非正规金融机构，发现之后，不只是商人要受罚，经手业务的组织也要受罚。
显然，矛头所指，就是灵隐寺。
你们好好的和尚不当，竟然放贷赚利息，简直是不务正业！
僧人们也不服气，我们从武则天那时候就放贷了，都好几百年，怎么就不行！
双方较上了劲，韩绛连着罚了灵隐寺三次，每次都是100万贯，灵隐寺不交钱，韩绛就从河北调兵，河北军团到了东南之后，直接冲进了庙里。
就按照对付大相国寺的手段，没收金银铜制佛像法器，交给钱监，铸成货币。同时没收土地田产，铺面商行。
又制定严格规矩，所有香火钱必须如实登记，有一点差错，严惩不贷！
……
韩绛在东南的作为，引来了相当大的非议。
光是暗杀，就有十几次之多。
不过韩绛本身就是高富帅，有河北世家撑腰。加上赵祯给了他圣旨，可以独断专行。再有王宁安这一系，自从苏八娘试图拿下江南的棉纺失败之后，也不高兴。
这世上你可以得罪男人，但是最好别得罪女人。
尤其是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苏八娘趁着这个机会，也帮了韩绛一把，出出胸中的恶气。
在众多势力的加持之下，加上政事堂变动，保守派被清理掉。东南的士绅官吏缺少了盟友，一下子就落到了绝境，损失惨重，不得不偃旗息鼓，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能力。
韩绛号称铁面无私，也是顶厉害的人物。
他进入政事堂，绝不是王珪和刘沆那种应声虫，他是要有自己主见的。
以往王安石只要防着文彦博就行，现在却不得不防着三个人，压力不是变小了，而是变大了！
不过王安石终究不是一般人！
“不管是包大人，还是司马光，或者韩绛，我们都是要变法的，相比以往，我在政事堂唱独角戏，这次可热闹了不少！只要是变法的，我就愿意和他们合作，志同道合，中兴大宋！”
王安石说着，举起酒杯，“这次王相公把文彦博，把耆英社的人都带走了，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来，咱们浮一大白！”
拗相公家里喝酒庆贺，王宁安这边倒是略带惆怅。
在京里好多年了，骤然要去西域，虽然贵为王爷，但是一样要受苦，王宁安有些舍不得，尤其是媳妇孩子，一大家子人，要不他一个人过去，先安顿好了，然后再搬家？
当他的想法刚提出来，杨曦就断然拒绝。
多少年了，你总是南北不停折腾，把一家子人都扔下不管，女儿都老大了，还没见过老爹几面，这还像一家人吗？
苏八娘也跟着帮腔，谁说不是，西域那么多狐媚子，小妖精，让王宁安一个人去，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无可奈何，全家人都要走，倒是滚滚，王宁安没办法了，西北气候寒冷，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受得了，尤其是两只刚出生的小家伙，正是萌得不要不要的时候，丢下不管可怎么办？
“没事的，我告诉了奶奶，还托付了老王妃，你就不用操心了。”杨曦难得心细起来，她还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将应用之物，装了十驾马车，一家人仿佛春游似的，跟着王宁安一起出动。
狗牙儿，小彘，还有一群哈士奇……能把搬家弄得跟动物园拆迁，王相公也是没谁了。
除了他们之外，大苏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也要跟着去西域看看。
用他的话讲，要去看看凉州词诞生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都要动身出发的时候，离着王宁安府邸，只隔了两条街道，却挑出了白幡，接着传出阵阵哭声。
有人死了！
还不是寻常人家，是参知政事吴育的家！
吴育也是耆英社的元老之一，这次同样被抓，按照赵祯的旨意，吴育，还有他的家人，都要被发配西域！
听到这个消息，吴育简直如丧考妣，老泪横流。
“老夫一生为官，宦游几十年，好容易叶落归根。不过是和一些老朋友诗词唱和，就遭了横祸，居然要被发配西域！比岭南还要远啊！”
吴育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人，更加悲切。
“这一去，只怕就要死在西域了，一把老骨头，背井离乡，葬身异域，到死不能回归祖坟，不能和亲人埋在一起！王宁安，你怎么那么狠啊！老夫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吴育声嘶力竭叫骂着，他的孙男弟女，一大帮人，都跟着哭泣。
西域是什么地方？
漫天黄沙，遍地强盗，吃人不吐骨头。
看着一个个白胖的小孩子，细皮嫩肉，去了还有活路吗？
可不去，朝廷能放过他们吗？
吴育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候，突然富弼在狱中自杀的消息传来，吴育先是一惊，后来听说，富弼死了，富家人就不用被发配了……吴育眼前一亮，就在出发的前一天，吴育穿戴整齐，喝下了一瓶鹤顶红，等到家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第719章 遍地宝贝
吴育死了，宋庠也有这个打算，他握着匕首，握了一个晚上，却没舍得刺进脖子或者手腕。
到了天亮的时候，宋庠颓然长叹，他把匕首扔到了地上，转身出去洗漱，等到洗完之后，他又回到了屋子里，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小心翼翼藏在了靴子里。
没准到了时候，就算不想死也不成了！
宋庠仰天长叹，却半点主意也没有。
刚刚赵祯降下了旨意，如果有人想自杀，躲避发配，就连九族都一起发配，一个不放过。
吴育死了，他的家人也没逃得过去，不过赵祯还算仁慈，同意留下两个远房侄子，替吴育操持丧礼，并且看守坟茔。
为了这两个名额，吴家人居然打了起来。
就在吴育的棺材前，尸骨未寒啊！
死得真没意思！
宋庠干脆认命了，西域虽然可怕，还不至于立刻要了人命。
再说了，河西走廊还没有完全打通，看王宁安的意思，他希望在西北留一段时间，这样他们也就能在大宋境内多留些日子。
如果实在受不了西域的野蛮，那时候再自杀也不迟！
宋庠下意识摸了摸靴子里的匕首。
和他同样的，耆英社的十几个人，另外还有最近处置的一批有罪官吏，赵祯索性来个大批发，全都塞给了王宁安，让他一起带去西域。
小太子赵曙很羞愧，他觉得父皇这是个先生穿小鞋。
西域的环境那么差，就应该派遣一些德才兼备的干吏，弄一帮罪员，这不是给先生添乱吗？
赵曙的封地在青唐，他非要亲自去看看，说穿了，还是想陪着师父，还有师娘，狗牙儿他们走一程，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也好直接找赵祯反应。
总而言之，赵曙觉得父皇做得有失厚道。
倒是王宁安，他仔细问过了这些罪员。
他们之中有贪墨修河公款的，有欺压欺压良善，霸占百姓土地的，有杀良冒功的，还有买官卖官的……总而言之，当官能干的缺德事，他们一样不少。
王宁安很认真听完，然后又把他们的卷宗找来，仔细看了一遍。
当读完之后，王宁安是抚掌大笑。
“吾皇圣明，可给我送了一大批人才啊！”
赵曙和狗牙儿在外面骑着马回来，见王宁安手舞足蹈，两个小家伙颇为不解。赵曙忍不住抱怨，“师父，这帮家伙都坏透了，我看该把他们都砍头才是，您怎么能当成了宝贝？”
王宁安眨眨眼，笑着说道：“殿下，你要是想让青唐安稳如山，并且每年能贡献税收，安居乐业，就要重用这些人！”
“重用他们？”赵曙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了。
“师父，没发烧吧？这帮坏家伙能干什么？”
“他们能干的事多了。”王宁安随便指了指一个买官卖官的卷宗，“这个人就能当吏房主事！”
王府的规制，仿照朝廷，设立国相，詹事，下设六房，对应六部，负责封地的政务。
赵曙听得连连摇头，“师父，这是个卖官鬻爵的贼！怎么能用他？”
“殿下，在大宋境内，买官卖官，当然要杀头，可到了青唐，到了西域，买官卖官就不是罪了。”
“那是什么？”
“是德政！”
赵曙不解，不停摇着小脑袋。
王宁安笑着看了看狗牙儿，“你能想明白不？”
“这个……”狗牙儿挠挠头，“爹，是不是和科举有关？”
“嗯，继续说下去。”
得到了鼓励，狗牙儿更加大胆，“西域没有科举，所以底层的人，根本没法爬到上层，除了去给贵人当家奴！就像唃厮啰一样，他掌控了青唐之后，地盘，牧场，人马，是分给了三个儿子，他的儿子又把各自地盘分给了自己的亲人……血缘！他们都是靠血缘统治疆土！如果不是贵胄血脉，根本没有掌权的机会……买官卖官呢？是用钱来授予官爵，相比之下，谁的钱多，谁就能当官，换句话说，只要努力赚钱，就能改变命运！”
“我懂了！”
狗牙儿兴奋挥拳，得意无比。
赵曙还迷糊着。
狗牙儿嬉笑道：“这多简单啊，因为大宋有更公平的选官制度，所以买官卖官就是该死的。可西域没有，相比血缘，用钱买官，更加进步公平！而且能花钱买官的人，应该非富即贵，而且脑筋很管用，他们能控制住老百姓，还能贡献一笔钱财，一举两得啊！”
狗牙儿说着，又翻出一份卷宗，“爹，这个抢占百姓土地的官，是不是能干屯田的事情啊？”
“没错，的确需要有人把田从土人的手里抢过来，然后再分出去。”
王宁安又拿起一个杀良冒功的将领的卷宗，“你们说这个人适合干什么？”
“我知道！是清理土人，他们敢不让出土地，就派他去杀人！”狗牙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十足的小狐狸。
赵曙被王宁安调教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变化很大，但是听到这些，还是难免凌乱了。我的天啊，西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们要去西域干什么啊？
小太子忍不住抱着脑袋，盯着一份份卷宗，又纠结起来。
……
王宁安觉得凡事潜移默化，没必要逼着赵曙，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是那句话，他可以不懂，只要能理解就好！
人马继续前行，离开繁华的洛阳越来越远。
西风阵阵，两旁麦浪翻滚，天高云淡，蔚蓝如洗。
偶尔苍鹰飞过，或是一排排的大雁南下，装点碧空。
辽阔的西北大地，并不贫瘠，相反，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杨曦在出来的头两天，还装成了一家主母，王妃之尊，一直闷在马车里。可是到了第三天，她再也按捺不住。
骑着一匹枣红马，在原野驰骋，围着前进的队伍，纵马狂奔，任由狂风拂面，吹得衣襟猎猎作响。
爽，真是爽！
一起随行的人员，也都知道这位王妃可是杨家的女儿，端得狠角色！
杨曦放飞自我，令人惊讶的是苏八娘本是一介才女，竟然也会骑马，这还不算，她居然能打猎。
休息的时候，就弄到了两只肥硕的野兔，烤得滋滋冒油，几个女眷凑在一起，享受着野炊的乐趣。
苏轼看得口水老长，跑过去祈求，结果只捞到一颗啃得差不多的兔脑袋。
“挺大的男子汉，馋了自己打猎去！”
被姐姐教训了一顿。
苏轼也狠了心，只好跑出去打猎，结果他最没耐性，大呼小叫，箭术奇差，什么也没捞到，还跑丢了一只靴子。
最后还是狗牙儿猎了一只野鸡，送给大苏，安抚他受伤的心灵了！
面对惨兮兮的大苏，王宁安只有一个疑问，就他这个德行，“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他能抓到什么啊？
也难怪要带着鹰和狗，光靠他自己，只能落得两手空空，对了，还有一只脚也是空的！
几天下来，许是受到了王家人的感染，文彦博也不是那么沮丧了。
他好歹还是文官之首，兼着几国宰相的大印，实权在握。
虽然不及政事堂的威风，但是好歹也比另外一些人强啊！宋庠，梁适，楚建中，王尚恭……这些耆英社的宿老，除了富弼之外，全都要跟着去西域。
他们没马车坐，也没马骑，每个人发一头驴，就算是照顾老人了。
吃的也就是粗粝的硬面饼子，划过嗓子，就跟沙子似的，这几位头几天根本吃不下去，结果人马继续往前走，肚子里没食儿，饿得头晕眼花，也没人管他们。
走出来三天，他们不得不吃。
而且还学着士兵那样，把饼子放在火堆旁，烤得热了，甚至有那么一点焦糊，吃起来别有滋味。
“我说诸位老兄，这人啊，就要能享得了福，吃得了苦。不是我嚼舌头根子，你们不服又有什么办法？”文彦博啃着羊腿，大言不惭道。
这几个老家伙都扭过头，用小眼角瞥着他！
姓文的，你就不要脸吧！
别让我们翻身，等我们掌了权，非逼着你吃一辈子硬饼子不可！
文彦博扫了几个老家伙，故意大口啃着肥嫩的羊肉。
“有一得就有一失，有一失就有一得……虽然远离京城繁华，但是这塞北西域，也别有一番滋味啊！就拿羊肉来说吧，京城的怎么都赶不上，好吃，真是好吃！”
你别光说，你也分一点给我们啊！
姓文的，你就该遭雷劈！
这几个忍着胃疼，懒得看文彦博，更懒得听他的话。一直走出了一个月，文彦博终于良心发现，发给了他们一只烤全羊——原来人马过了常乐镇，已经到了兰州境内。
这座边城曾经是宋夏反复争夺之地，如今却成了一座商业中心。
文彦博，宋庠，梁适这些人都觉得河西走廊还在西夏手里，商路断绝，不会有多少商人，结果呢，他们都犯了错。
常乐镇就有一条商业街，两边全都是最近赶来的商人，各种特产，摆满了摊位……有玛瑙，有白玉，有香料，整块的八角，还有珍贵的皮毛，堆成了小山。
“多少钱？”文彦博随手指了指一堆白玉。
“十贯钱。”商人回答。
文彦博眼前一亮，貌似比京城便宜不少啊！
“给你钱。”他掏出了一卷交子，递给了小贩。
小贩很熟悉交子，检查真伪之后，就欣然把玉石装进了一个皮囊，都塞给了文彦博。离开摊位好远，文彦博还跟做梦似的！
“天啊，老夫要的是一块，不是一袋子啊！！”

第720章 文狐狸的生存之道
王宁安一度很担心，离开了繁荣的京城，家人会过得不习惯，实际上他很快发觉，不习惯的只是自己，杨曦骨子里流着杨家人的血，生来就喜欢策马奔腾。
没嫁给王宁安之前，那也是京城纨绔子弟的噩梦，动手打架，从来不含糊。这些年不得不相夫教子，装成贵妇人，说实话，过得很累。
人马越是向西，她就越是放飞自我，在旷野奔驰，射箭打猎，看日出，观红霞，野营烤肉，玩得不亦乐乎。
苏八娘是个才女，可是她并不喜欢烟雨朦胧的江南，反而对塞外风光，情有独钟。一路上看着大漠孤烟，和兄弟苏轼比拼诗才，同样很快乐。
至于萧观音，虽然这些年她改变太多，硬生生从契丹的才女，变成了攻于心机的金融女王，但是真正跨马西进，面对着苍凉旷远的土地，她又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如霜似雪的脸上，满是笑容。
这不，她们到了兰州驻地之后，就约着一起去泡温泉，洗去尘垢，然后再到处转转，欣赏西北的风光。
王宁安被彻底抛下了，没办法，只能带着狗牙儿和小彘，在街头乱逛。
“爹，快看，那不是文相公吗？”
狗牙儿眼尖，果然，文彦博抱着一个袋子，从不远处吭哧吭哧过来，正准备去街边的茶摊歇脚。
一眼看见了王宁安爷仨。
“哎呦，景平，快过来，帮帮忙啊，老夫这腰都要断了！”
狗牙儿和小彘疾步走过来，伸手把皮袋接过来。
“好重！什么玩意？”
文彦博扶着老腰，嘿嘿笑道：“好东西，两位贤侄，你们只管挑，就算老夫送你们的礼物了。”
难得文相公大方，狗牙儿和小彘围在桌子旁，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块块玉石，带着发黄的外皮，狗牙儿抓起一块巴掌大的玉石，迎着太阳光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东西啊！这种品相的玉石，在西京少说要300贯吧！”
文彦博含笑，“贤侄好眼力，如果有精巧的工匠，妙手匠心，精雕细琢，能值一千贯！”
小彘一听这么值钱，也连忙在一堆石头里乱翻，这些都是和田白玉的精华，润泽如羊脂，哪怕什么都不懂，也知道价值不菲。
“文相公，你从哪里弄来的，不便宜吧？”狗牙儿随口问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没看文相公跟偷了鸡的老狐狸似的，我看这点东西，最多不会超过50贯，没准他是拿两三贯骗来的！”
文彦博喘着粗气，怒目而视。
“你小子太不地道，怎么在孩子面前，诋毁老夫？这些玉石是我花了十贯钱，光明正大买来的！”
“十贯钱？”
狗牙儿怪叫道：“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文相公，还有吗？”
“老夫买的那个商贩没了，别地方不知道有没有。”文彦博老实回答，狗牙儿一跃而起，拉着二弟就往市场冲去，捡便宜的好事，可不能错过！
两个小家伙呼啸着跑了。
茶摊只剩下王宁安和文彦博两个。
老文这时候也喘匀了气，微微摇头，“这西北和老夫想得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不太好形容……”
“是商机无限吧？”王宁安替他说了出来。
文彦博扭过头，很是鄙夷道：“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天下之望，不要把生意人那一套挂在嘴边，很丢人的！”
批评了王宁安之后，文彦博却主动谈起了生意经。
“二郎，你说凉州还在西夏人手里，这帮商人是怎么跑到大宋的，真是奇怪啊？”
王宁安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不放商人过来，凉州的西夏兵吃什么？”来的时候，王宁安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随着横山一线落入大宋手里，杨文广上任之后，采取了东守西攻的战略。
仔细审视宋夏之间的边界，尤其是横山被攻破之后，整个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大体上可以分成三部分，在中部，是700里瀚海，无论大宋还是西夏，都没有跨越瀚海，发动全面战争的能力，故此双方持平。
在东段，主要是西夏的嘉宁军司本来就实力最强，这一次大宋发动总攻，并没有打破宥州。
西夏目前为止，还保有宥州，石州，以及夏州和银州，足足有十几万人马驻守，相当强悍，他们不时反攻，袭扰，大宋方面只能以洪州作为根据地，采取守势。
但是在西线，情况就不同了，西夏对这里的经营不够，势力薄弱，杨文广就从西线发动中等规模攻势，过去了应理，将整个黄河上游都捏在了大宋的手里。
应理失守，西夏和河西走廊之间的连接已经被切断了，要想从凉州去兴庆府，必须穿越腾格里沙漠。
别说是在这个时空，哪怕回到了一千年之后的现代，穿越沙漠，依旧是很困难的事情。
西夏对凉州，仅仅能保持名义上的控制，其余的军粮，军饷，军械，战马，兵器，什么都运不过去！
人都是最现实的，凉州的人马也忠于李谅祚，也痛恨大宋，也不愿意和大宋做生意……可问题是他们想什么没有用，形势比人强！
凉州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办法自给自足，他们的牛羊土产需要卖出去，需要换回粮食，丝绸，食盐，布匹，还有更为宝贵的茶叶！
这些物资只有大宋有！
所以你会看到很荒唐的一幕，原本紧张对立的两国，私下里生意做得比以前还要大，人员往来更加绵密。
这也是夺取横山，西夏再也无法维持内部经济运转的必然结果！
大宋的商人很快发现，他们撞了大运，只要花两贯钱，就能换一头犍牛，香料，玉石，玛瑙，更是便宜得令人发指！
各地的商人云集，拼了老命扫货。
像文彦博这样，花十贯钱，买了一袋子玉石，并不稀罕。
老文觉得他占了便宜，可卖玉石的小贩，却觉得自己赚大了！
一袋玉石，不过30斤，从西域运到兰州，并不算困难，至少比赶一头牛，一匹马容易多了。
但是一袋子玉石能换的钱，是牛的五倍！
十贯钱，在兰州能买到什么呢？
盐，上好的青盐，20文一斤，十贯钱就是500斤，拿到西域，跟那些部落交换，5斤盐，就能换一头牛，十斤盐换一匹马！
扣除路费，扣除打点关系，还有几十倍的赚头儿！
如果嫌弃食盐重，十贯钱，还能换60斤上好的白砂糖。
糖啊！
到了西域，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就像大宋痴迷香料一样，过了西域，进入大食，那里的人简直把白糖当成命根子！
做菜用糖，喝水加糖，糕点更是糖堆出来的，大宋人吃了都会齁得难受，他们却乐此不疲。
那些心宽体胖的大胡子，几乎每一个都醉心白糖。
把大宋的白砂糖弄到大食，只要几十斤，就能换来差不多重量的真金白银，各种珍贵珠宝。
反过来，这些金银珠宝，到了大宋，又能换得无数的物资，光泽绚烂，色彩瑰丽的丝绸，柔韧舒适的棉布，还有茶叶，瓷器……说起来讽刺，王宁安一直以为要打通河西走廊，才能恢复丝绸之路，而实际上，丝绸之路已经提前运行起来。
两个冤家对头，居然在合力维系丝绸之路的运行，有趣吧？
京城的那些官老爷，只怕永远也想不到，竟然会出现这么荒唐的事情。
老文也不得不感慨，“二郎，说句实话，老夫也不得不佩服你，果然，支配人们行动的，不是孔孟之道，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王宁安呵呵一笑，揶揄道：“恭喜文相公，您老彻底悟了，大彻大悟，离着立地成圣，已经不远了。”
“别说没用的。”文彦博烦躁地摆手，没好气道：“老夫被你坑了，跟着你跑到西北吃沙子，我文宽夫不是鼠肚鸡肠的人，咱们的恩怨可以掀过去！但是……”
“必须给你足够的利益，是吧？”王宁安心中发笑，文彦博这个老货真是无耻，但他并不讨厌，至少能用钱摆平的人，就不用彻底摧毁，这一点，文彦博比富弼活得明白！
“宽夫兄，你觉得眼下的商业交换，谁占了便宜？”
“那还用说嘛！”
文彦博没好气道：“咱们这边拿的是什么，西域商人拿的又是什么？全都是真金白银，玛瑙玉石，牛羊马匹，实打实的好东西！做生意当然是咱们赚得多！而且是多得多！”文彦博随手抓起桌上的玉石，不停把玩。
“二郎，这赚得虽然不少，可老夫好歹是首相之尊，难不成就满市场收购玉石，然后跑到京城去卖？那也太丢人了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宽夫兄，我当然不会让你赚辛苦钱，要赚咱们就赚最容易的。”
文彦博眼前一亮，“计将安出？”
“很简单，你要替西域的商人说话。”
文彦博不解，“什么意思？不会又坑我吧？”
“宽夫兄，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想让生意持久，就需要一个好名声，上百倍的暴利，固然不错，但很容易把生意弄成一锤子买卖。”
文彦博迟疑一下，试探着问道：“二郎，你的意思是——像当年平县榷场那样，名义上保护辽国商人的利益，实际上榨干他们的财富……妙啊！”文彦博笑得更像个老狐狸了，他举起粗瓷茶杯，大笑道：“以茶代酒，老夫先干为敬！”

第721章 饿肚子的宰相
如果世上只能活下一个人，那么文相公的生存概率绝对远远高于王宁安！
老家伙就像是变色龙一样，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很快适应，并且找准自己的位置，然后舒舒服服过日子，积累能量，等到积累足够了，就会兴风作浪，翻脸不认人，什么廉耻，节操，早就把文相公给卖了。
就拿王宁安来说，他喝着味道怪异的茶，都要摇头，觉得难以下咽。文彦博却喜笑颜开，跟王宁安大谈商机，如果能把江南，巴蜀的顶级茶叶弄到西北，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知不觉间，老文已经成了浑身铜臭的商人，处处以商人的眼光看问题。
当然了，这没有什么不好。
要治理西北，首先就要理顺商业活动。
有了交换，就有了税收，有了税收，就能养兵，有了兵就能建立秩序……这就是一个王者应该做的。
王宁安没急着攻打凉州，因为从西域来的商人已经把消息送了过来。
慕容轻尘他们很幸运，希志的十万人马攻击蒲昌海，或许希志觉得，宋人种的粮食，会落入他们的手里，所以他就没有毁掉蒲昌海边的几十万亩良田。
根据慕容轻尘的计算，今年能收获30万石粮食，不算很多，但是足够蒲昌海的人马吃上两年。
王韶趁着夏季，又向西域送去了三批汉人，这样一来，蒲昌海周围聚居的汉人已经超过五万，另外还有将近十万的俘虏，以及回鹘人，这里已经成为西域比较大的一处聚落，仅次于伊利。
王宁安初步估算一下，以慕容的实力，足以自保，他没必要透支大宋的国力，去强行开边。
所以大可以利用一年半载的时间，把西北的情况理顺，积累足够的力量，然后再攻取凉州，拿下属于自己的封地。
王宁安只是向杨文广要了一万五千人，其中一万步兵，五千骑兵，已经足够守卫兰州之用。
杨文广倒是希望女婿多带一点人马，要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还有更宝贝的外孙都在军中呢！
杨家传到了杨怀玉这一代，往下就没什么人才了，尤其是杨怀玉的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把杨文广都气死了。
老百姓有句话，叫做盗不入五女之门！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家连着生了五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就是倒霉透顶，无药可救了，连小偷都不愿意盗窃你家的钱，怕沾上晦气！
恭喜杨怀玉，只差一个，就实现伟大成就了！
杨文广气得了不得，偏偏杨怀玉更倔，他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女儿多了更贴心！他不纳妾，也不和丫鬟通房，就是一棵树上吊死，弄得杨文广一点办法没有。
老爷子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狗牙儿和小彘身上，实在不行啊，就抢一个外孙过来，继承门户，反正这俩小子都挺讨人喜欢的。
杨文广派遣了最精锐的500杨家部曲，全都交给了狗牙儿和小彘，用意不言自明。
对于老岳父公然挖墙脚的行为，王宁安只能呵呵两声！
主意你随便打，反正是我的儿子，还能跑了不成！
王宁安的精力还是放在了规范商业，让经济正常运行起来。他刚想办正事，文彦博那边就闹出了大动静。
咱们文相公在市面调查了几天，然后果断出手，抓了十二个宋商。
文彦博当众公布了他们的罪行，比如以次充好，交易欺诈，贩售假货，严重破坏商业秩序，损害各方商人利益，败坏大宋名声……老文立刻下令，要求斩立决！
这事一下子就闹大了。
大宋的商人都不干了！
你文彦博脑子有病啊，西域的笨蛋不骗他们骗谁，你文彦博到底站在哪一边？你怎么向着外人？
众多的商人，气呼呼找到了王宁安，哭求王爷出手，救这些可怜的同伴一命。
王宁安当然震怒，他果然找到了文彦博，可人家文相公根本不理王宁安。
你是王爷怎么样？
商业的事情属于民政，是老夫的职权，不服气啊，咱们到御前打官司！
王宁安跟文彦博狠狠吵了一架，文武两位大员，几乎就差动手打架了，最后的结果，文彦博处死了其中两个人，另外十个，财产全数充公，并且逐出兰州，永远不许他们过来经商。
文相公断然的一手，震撼了混乱的市场，不管是宋商还是西域商人，甚至大食商人，都被镇住了。
随即，文彦博划出了一块专门的市场，并且安排人员和兵丁，前去守卫。
在市场的交易中心，有许多牌子，上面会开列出商品的内地价格和边地价格，并且出台一个指导价。
如果严重背离指导价，交易可以作废。
譬如说，一匹绸缎，在内地10贯钱，边地20贯钱，在市场上，指导价格通常会略低于边地价格，定在18贯左右。
显然，这一项措施，极大保护了西域胡商的利益。让大胡子们感激涕零，他们终于见识了大宋文官的风采，果然是大公无私，刚正不阿，对待所有人，哪怕是外人，都是一视同仁，实在是太贴心了。
很快，所有的胡商都主动登记，在交易中心进行贸易。
虽然要缴纳十分之一的交易税，但是胜在价格公道，商品质量有保证，他们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然了，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得清楚，文彦博的鬼把戏。
譬如价格上面，边地价格，也分成很多种，横山的售价，和幽州一样吗？秦州的，和延安府一样吗？而且不同的时间，因为货物供应不稳定，价钱也有差别。
文彦博选了最贵的地方，最贵的时间段，所以标出来的边地价格，根本不是大宋商人能卖到的价格。
实际上，指导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丝绸均价。
大宋商人，已经狠狠赚了一笔。
文彦博又规定，所有交易，必须使用大宋的交子，这样一来，西域商人带来的金银，就必须先兑换成交子。
当然了，文相公不会让客人吃亏的。
可看似公允的价格背后，却是交易中心快速积累贵金属，有了贵金属作为保证，就可以发行更多的交子。
然后用精美的纸，去采购西域的货物……这一套生意经，王宁安只是点播了几句，文彦博便心领神会，着实是高明。
这也和经营西京银行有关系，说到底，文相公已经和传统士人渐行渐远，他已经领悟了金融商业游戏的规则。
玩得风生水起，赚得脑满肠肥。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文彦博就把10万贯揣进了腰包，顺便还拿了几块值钱的土地。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积累一大笔财富，如果打通了河西走廊，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再有大宋施行铜本位，说实话，铜的价值还是太低，要买一匹丝绸，就要用五倍于丝绸重量的铜钱，才能购得，非常麻烦。
假如能发行银币或者金币，那样的话，可就赚大了！
文相公满眼都是金光灿灿的小星星。
他立刻给儿子文及甫送信，丫的见你老爹受苦，居然不跟着来西北，还留在洛阳享受，你想造反啊？
文彦博在信里都开骂了，臭小子，赶快滚过来，一起商量发财大计，敢不过来，老夫就不认这个儿子！！
把信送出去，文彦博又觉得自己身边缺少帮手，什么都靠着自己一个人，还不累死！
他想了想，就去找那些耆英社的宿老了。
这帮人别的本事不行，但是行政才能还是很不错的，几十年的历练，哪个不是人精儿？文彦博先找到了宋庠的家。
耆英社的几位都算是发配过来的，他们没有府邸宅子可住，宋庠一家，挤在了一个东倒西歪的四合院。
房间昏暗逼仄，周围污水横流，邻居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宋相公哪受过这个罪啊！
自从住进来，他从没踏出院子半步，整天在翻着他的一箱书，翻得都快烂了。
今天宋相公却看不下去了，道理很简单，都到了下半晌，还不吃饭，想饿死老夫啊！好不容易适应了粗粝的粮食，老夫已经别无所求了，怎么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达不到啊？
宋庠气哼哼出来，结果正好看到老妻，还有两个儿媳妇相对哭泣。
“哭什么，为什么不做饭？想饿死人啊？”
他吼了两嗓子，夫人满肚子气，也忍不住爆发了。
“老爷，你还以为自己是致仕相公啊？你是发配的犯人！路上还有吃的，到了兰州，都一个月了，朝廷早就不发粮食了！”
“什么？”
宋庠瞪大了眼睛，怒吼道：“不发粮食？他们想饿死老夫不成？那，那这些日子，咱们吃的粮食，都，都是从哪来的？”
“你才知道问啊？咱们家，咱们家也要典当过日子了！”
夫人捂着脸，呜呜痛哭，羞愧地跑进了旁边的屋子，这时候宋庠的儿子从外面回来，连拉得老长，跟吃了苦瓜似的。
“爹，恕孩儿无能，这东西人家不要！”
儿子手里拿着两个玉簪，送到了父亲的面前。
宋庠一愣，“怎么会没人要？这可是上好的汉玉，鸡骨白，在京城，少说几百贯呢！”
儿子无可奈何，苦笑道：“爹，西域啥都不多，就是玉石玛瑙多，满大街都是，早知道，咱们就该多带点金银器过来，哪怕一个官窑的瓷盘，茶杯，也能换到粮食……儿子，儿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722章 穷则思变的宋相公
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的骨头生疼。
宋庠仰望着昏暗的天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靴子里的匕首。
想我宋公序，乃是三元及第，自从入仕之后，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一路顺风顺水，干到了同平章事，后来以司空衔致仕，还被封为郑国公。
论起官职，还胜过富彦国一头。
天之骄子，士人典范，如今年过花甲，却要遭受如此羞辱，一家人连饭都吃不上！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吴育聪明啊，他死了，至少还能埋骨桑梓之地，像我这样，去国怀乡，跑到了西北，到死了，只怕连一块坟地都找不到！
宋庠懊恼悔恨，他有心一死了之，可是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没有决心，如今跑到了兰州，哪有那个胆子！
他摸索了半天，突然发现匕首的鞘是银制的，上面还有几颗珠宝，十分精美。
“有钱了，有钱了！”
宋庠兴奋地大呼小叫，赶快叫来了儿子，见老父手里拿着匕首，不停乱晃，把宋家人都吓傻了，以为老爷疯了呢！
好不容易，宋庠才说明白，家里人总算有了笑容。
赶快，拿着匕首，跑到了当铺，换了钱，买了白面，又买了一大块羊肉。
蒸馒头，炖羊肉汤。
全家老小，眼睛都蓝了，上次吃肉，还是刚到兰州，文彦博送的烤全羊呢！一转眼都一个月了，没尝到肉味，那感觉，不用说了！
当宋庠拿着拳头大的开花馒头，喝着浓浓的羊肉汤，啃着肥美的羊肉，他突然想哭。
“真是丢人现眼啊！”
他把馒头一扔，有心不吃了，哪知道小孙子瞪着眼睛，就盯着剩下的馒头。
老宋迟疑了一下，讪讪又抓起来。
“吃，吃吧，别浪费了。回头爷爷想办法，让你们天天有肉吃！”
小孙子终于露出了笑容，一大锅羊肉，吃的一点不剩，宋庠想要去休息，他琢磨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候，有人敲门，来的正是宋祁，他不是别人，是宋庠的兄弟，之前当过工部尚书，兄弟俩感情还不错。
这一次都被发配到了西北，宋祁满脸为难，到了哥哥家，见到了桌上的羊骨头，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睛怎么也离不开了。
宋祁对天发誓，他不想这么庸俗，但是肚子里咕咕叫了。
“兄长，那啥……你们还有富余的粮食吗？我，我……”宋祁摸了摸身上，早就干干净净，他这一路西来，比哥哥还倒霉呢！
夫人染了病，需要医治，一路上宋祁就把随身携带的东西，都送给了押运的士兵，这才换了一点药，保住了夫人的命。
他这是被逼无奈，跑哥哥家里讨吃的。
宋庠看着兄弟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唉，把面给他拿去吧！”
他说完了，夫人，还有几个孩子，嘴上应着，却舍不得动弹。
就这么尴尬地坐着。
宋祁老脸通红，他真想一走了之，不给哥哥为难，但是家里头两天没吃的了！宋庠这边，也不好受，几十年的兄弟，说起来，一点白面羊肉，能算什么！
可，可眼下这点东西，就是一家人的命！
僵持了足足三分钟，宋庠哀叹了一声，径直到了后面，抓起面袋子，又拿起了羊肉，往外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
他转了一圈，找出一个破瓢，给兄弟倒了一瓢白面，又小心翼翼，切下了两根羊肋骨，把剩下放好，这才从厨房出来。
回头看了看，他还小声念叨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
又过了三天，宋庠琢磨着，兄弟家里可能早就没吃的了，他手上还剩下一贯钱，宋庠数出了100文，拿在手里，掂量了半天。
他突然觉得钱是这么可爱，就连浓重的铜臭，都变得好闻起来。
踯躅半晌，宋庠才趁着外面人少，走出了大门，循着方向，找到了宋祁的住处，其实他们就隔了一条街道而已。
宋庠叩响了房门，迎接的并非是宋祁，而是宋祁的幺子，见大伯来了，忙请进来。宋庠看了看，兄弟的家，还不如他那呢！
“你爹呢？他，他没事吧？”
“伯父，我爹挺好的……他……他……”
见侄子迟疑，宋庠把脸一沉，“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个……我爹昨天的时候，去，去见了文相公！”
“文宽夫？”
宋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在前天的时候，文彦博也去找了他，还说了一大堆的鬼话，怎么，光是找自己还不够，连兄弟也没放过？
“怎么，莫非你爹去给文彦博做事了？”宋庠须发皆乍，怒火滔天！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你爹好歹也是状元出身，修身齐家这么多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他怎么能跑去当小吏？还要不要我们家的脸面了？”
宋庠怒气冲冲，就要去找兄弟算账。
侄子连忙跪在了地上，“伯父，我爹也知道丢人，可，可没法子，我们家都没吃的了，我娘又病着，总不能天天去求伯父吧！我爹也是为了我们啊，求伯父宽恕啊！”
“唉！”
宋庠用力出口气，“不就是一口吃的吗！你们……”他本想说去找他，可话到了舌尖儿，就变了味。
“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吗！”
嘚。
宋庠也不敢大包大揽了，他问了一下，原来文彦博弄了个交易中心，缺少给商品定价，收税的官。
宋祁去了，每个月能给开50贯钱，另外有柴、米、盐、茶、油、肉……种种福利，每一样都不多，相比宰相的待遇，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道理，宋庠是看不上眼的！
可问题是这个时候，这个光景，这些东西，就足够一家人过得舒舒服服了。
而且负责核定税收，这是多大的油水啊！
只要稍微歪歪嘴，动动笔，每个月增加上千贯，不成问题。
宋庠从兄弟家出来，心里头不断思索着。
堂堂相公，是要体面的，跑去当小吏税官，跟一帮商人斤斤计较，体面何在？更何况，这么干，等于向文彦博低头，等于给王宁安做事！
文宽夫当初是怎么陷害大家的，王宁安又是何等奸佞之徒？
给他们当奴才，姥姥！
我宋公序没那么下贱！
宋庠越想越气，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再去找兄弟宋祁了。
他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总不能逼着兄弟一家饿死吧！
伯夷叔齐，不是谁都能当的！
我一个人就够了！
宋庠这么想着，又过了五天。
典当匕首的钱都花光了，夫人，儿媳妇，就连孙子的长命锁都早就当出去了，他们是什么也没剩！
“这，这钱怎么这么不抗花啊？”
宋庠的儿子无可奈何，“爹，兰州的珠宝玉石便宜，可粮食贵啊，尤其是细粮，是京城的两倍，除了衙门里的公人，还有军中的将士，普通老百姓都吃糜子，天气越来越凉，说话冬天就到了，家家户户都要存粮，所以……”
沉默了一会儿，宋公子仗着胆子道：“爹，您老真该想想办法，要不然这个冬天，没发过啊？”
见宋庠没有反驳，宋公子胆子更大了，“爹，您要是不愿意抛头露面，让儿子去做事吧，文相公说了……”
“不行！”
宋庠粗暴道：“你给我听着，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要是没有这么点骨头，就不配做宋家的子孙！你居然想给文彦博做事？有这个念头，就是不孝，跟我滚一边去，写十遍家规！”
宋公子无可奈何，只能垂着脑袋，“爹，我可以去写，只是咱们家没有笔墨，也用不起纸，儿子就在沙土上写吧！”
说着，宋公子就往外面走，宋庠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他很暴怒，想要摔东西发泄！
猛地抓起了一个茶杯，这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一整套茶具，就剩这么一个杯子了。
摔吧，摔了就用粗瓷碗喝水，就跟那些苦老百姓一样……犹豫半天，宋庠没有舍得摔，这样的官窑瓷器，拿到市面上，能换好几十斤糜子米呢！
虎落平阳啊！
宋庠从屋子里出来，拿着茶杯，就想让儿子当了。
结果却发现家里头欢天喜地，正在杀鸡呢！
原来是宋祁给拿过来的，他那边征税超额完成任务，奖了不少东西，他知道兄长日子不好过，送了两只鸡过来。
“你们简直要气死我！他的东西也要？扔了，都给我扔了！”
宋庠怒不可遏，士可杀，不可辱！
让他吃文彦博，吃王宁安赏的东西，还不如杀了他呢！
宋庠喊了半天，结果其他人都低着头，没有搭理他。
就听夫人低声道：“老爷，不是我们不听你的，是肚子叫我们别听你的！好好看看，那孩子都馋得什么样了！您肚子里有孔孟之道，不怕挨饿，我们都是俗人，扛不住！”
宋庠面对着一家人，先是吃惊，接着震怒，狠狠跺脚。
“没出息的东西！”
一转身，他又回屋了。
“娘，我爹？”
“别管他！一顿两顿饿不死。”
宋庠耳朵很灵，听到了夫人的话，更加生气，简直无法无天了，老夫还是不是一家之主，你们都想造反啊？
姓文的！
那就是文官的败类！
没有你跟王宁安沆瀣一气，耆英社会被抓了？
还有王宁安，你也不是好东西，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跟文官作对，把天下弄得乱七八糟，人人谈利，到处都讲钱！
一个个钻进了钱眼里，世道人心，早就崩坏了！
陛下啊陛下，你怎么就被小人给欺骗了，任由他们胡来啊？
这大宋江山，是要完了！
骂道了后半夜，宋庠才迷迷糊糊睡着，天刚亮，他懒得爬起来，兄弟宋祁又来了，送来了一大块羊肉，足足是他上次给的五倍大！
家人再一次欢天喜地，又能炖羊肉吃了。
宋庠枯坐了半晌，一动不动，快到中午，他突然眼前一亮，有主意了！宋庠急匆匆找来了一块木板，又去找笔墨，结果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宋庠跑到了厨房，从锅底儿刮下了一点黑灰，浇了点水，弄得跟墨汁差不多。
他用手指头沾着，在木板上郑重写下了“私塾”二字。
别看是用手指头写的，标准楷书，铁画银钩！
宋庠满怀期待，把木板挂在了门外，等着学生主动上门……

第723章 尴尬的宋相公
王宁安手边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其中最麻烦的一件就是受伤阵亡士兵的问题。
整个横山作战的前期，大约有五万士兵阵亡，受伤致残八千人，年龄上限到了，需要离开行伍，安顿生计的有七千人。
而一次灵州作战的失误，就阵亡士兵八万，需要照顾的伤员一万八千人。
再加上平时作战牺牲，非战斗减员，一两年的战争，就有小二十万人需要安置。
真正挑起这副担子，王宁安才知道有多重！
汉唐的雄风，看起来是很威武，可哪一次作战，不是几千人，几万人的折损，这年累月积攒下来，多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折腾。
汉武帝打了没几年，就把文景之治的财富挥霍一空，之后更是要任用酷吏，任用敛财之臣，费尽一切办法，搜刮财富，才能维持战争需要。
大唐盛世如何，到了武则天就打不动了，等到李隆基的时候，干脆任用胡人，让他们领兵打仗，驻守边疆，为了什么？是皇帝昏庸吗？当然了，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那么多朝廷的栋梁之臣，精明胜过猴子的文官，他们看不出风险所在吗？
不是看不出，而是没有办法！
花钱太多！
哪怕后世的超级大国，也不能随便发动战争，一旦陷进去，轻者国力损耗，重者就是伤筋动骨，甚至国家解体。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看，儒家提倡的一些东西，并没有错误，只是过分强调一个方面，把该打的仗也放弃了，不该让的东西也让了，没有准则，没有底限，到了最后，就是没有尊严，抱残守缺。
说来好笑，王宁安主持西北的大局，居然每天都要抽空，读读论语，看看孟子，读的是颇有心得。
“儒家之道，孔孟之法，能绵延千年，长盛不衰，自然有其中的道理，二郎应该多读书，多悟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老夫，我给你讲解！”
“你给我——gun！”
王宁安把手里的书一扔，狠狠瞪了文彦博一眼，咱们文相公根本不在乎，他自顾自，抓起了夜光杯，喝着西域的葡萄美酒，一副陶醉的模样。
“要是西域的气候能更好一点，老夫情愿埋骨于此啊！”
王宁安实在是无语了，“我说宽夫兄，听你的话，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文彦博嘿嘿一笑，“我赚的都是辛苦钱，哪里比得上二郎。陛下把凉州都给你了，河西走廊，一直到西域，可都是你的封地，陛下富有四海，你怎么也有一海啊！”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姓文的，你少忽悠我！咱们陛下真的富有四海吗？他的账面，全是欠债！不说别的，就是西北这一战，将近20万人死伤，要怎么处理，就算一个人给100贯，就要拿出2000万贯，咱们陛下真的有钱吗？”
文彦博比王宁安还清楚朝廷的财政状况，他微微一笑，“二郎，听你的意思，是想为君解忧了？”
“也是为我们解祸！”
王宁安坦白道：“要想在西域站稳脚跟，扩大势力，仗是少不了的。如果没有士气，兵无战心，我们早晚要被赶出西域，就像大唐一样！”
“是这个理。”文彦博笑道：“二郎，你说说看，都有什么点子？”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就地安置。”王宁安道：“老文，你的交易中心需要多少人？”
“这个……至少要三千人，西域和大宋的商人越来越多，进入兰州境内，就要检查货物，确定价值，组织交易纳税，还要防范走私，提供保护……三五千人不算多，可问题是我需要有经验的书吏，丘八大爷连名字都不会写，怕是不成吧！”
“谁说的！”
王宁安气哼哼怒斥，“你别小瞧人，不说别人，河北调来的兵，八成都是识字的，简单的算术、绘图他们都懂的，而且纪律性极好，只要稍加培训，就能派上用场！”
“当真？”文彦博大惊失色，“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还跑来当兵啊？”
“是我安排的扫盲班！”
王宁安道：“士兵大多数都没法干一辈子，有人身体不成，有人受伤残疾，有人升迁不上去……总之，他们有一天要离开军营的。凡是幽州的兵，进入军营一年，至少要学会300个字，3年以上，就能写简单的公文，基本的算术，侦察兵还会测绘画图，工程兵要懂建筑工程，还有负责采购的士兵，他们对商品的熟悉，丝毫不比商行朝奉差！”
“我的天！”
文彦博一下子跃起，拍拍屁股，直接往军营冲去。
真是想不到，王家军还藏了这么多的宝贝！
文彦博手头实在是缺人，一刻都等不了。
其实回想起当年，王宁安在自家的部曲和效用士中间，推行文化课，那是阻力重重。一帮大头兵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读书识字，要什么要比学生还刻苦！
一个臭丘八，非要和文人比什么！
当时王宁安没有办法，只能威逼利诱，谁的学习成绩好，给予奖励，谁的成绩不行，不准提拔。
直到幽州之战结束后，军中的抵触情绪才消失了，因为大家看到了读书的好处！
新打下来幽州，到处都要用人！
以往文人都说，只能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这话其实没错，你只懂打打杀杀，连公文都看不懂，怎么收税也不知道，律法条例如何，全都两眼一抹黑，还不是被文官玩弄股掌之中吗！
好端端打下来的成果，要双手奉送给别人。
王家军改变了这种现象，他们虽然不比文人精明，但是好歹更接地气，文人懂得，他们努努力，也能明白，文人干不了的，他们却能驾轻就熟，尤其能吃苦！
如今幽州的小吏之中，有三成是退下来的老兵，地方上，农庄，牧场，马场，商行，镖局……几乎每个行业，都充斥着数量惊人的老兵。
他们团结一心，互相拉拔，在整个幽州，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没有人敢忽视他们的存在。
终于轮到西北了，文彦博在军营转了一圈，不得不说，幽州的伤兵老兵，素质极好，通过攀谈，文彦博发现，让他们管一个县，一个州，那是为难了，但是光负责稽查商品，核定价格，征收税款，是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他们够凶悍，自带武力，遇到了蛮横的西域商人，直接摆平！
这帮人简直是天赐的宝贝，最重要是的他们价钱便宜，每个人每月基本薪水只要10贯钱，另外加上各种福利，以及提成，总体的人力成本，只相当于书吏的五分之一。
丫的，早知道就把宋祁几个给炒了！
你们装什么大瓣蒜，以为老夫无人可用啊？
文彦博带着挑出来的100人，大摇大摆，往交易中心去，他特意从耆英社这帮人的住处路过，想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没了谁都一样！
老子才不吃带毛猪呢！
第一家，就是又臭又硬的三元宋相公。
当他到了门口，才注意到一块木牌子，上面两个私塾大字，还挺有风骨。
文彦博迟疑了一笑，忍不住笑起来。
都是穷则思变，这位宋相公是要办私塾挣钱了啊！让自己逼到了这么惨的程度？文彦博掩饰不住得意，他索性让老兵们先等着，他去叩响了大门。
里面有人问道：“是谁啊？”
文彦博故意把嗓子憋粗，憨声道：“来读书求学的！”
哎呦喂！
这一句话，可把里面的人高兴坏了。
宋庠从破旧的躺椅上，一跃而起，差点笑出了声！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自己挂出去牌子，家里人还说什么异想天开，现在知道老夫的英明了吧？这不刚两天，就有学生上门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啊！
宋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戴，有些为难。
“这辈子就没这么穷酸过！镜子呢，快拿来！”
“镜子当了，今天早上的馒头就是！”夫人抓起水瓢，盛了一下子清水，送到了宋相公的手里。
宋祁看了看清水当中模糊的人影，还算干净，“只能对付了，没事啊，等着私塾办起来，光凭着老夫的名号，也足以吸引天下的读书人，到时候老夫势必超过六艺学堂，欧阳修的那点墨水，给我提鞋都不配！”
宋庠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急匆匆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书山有路，学海无边。陋室虽蔽，芝兰芳香。有老夫亲自教导，保证蟾宫折桂，顺风顺水……”
他伸手推开了房门，抬头看到的却是文彦博那张讨厌的老脸！
宋庠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你？你怎么来了？”
文彦博看到宋庠尴尬到死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说公序兄啊，你这是干什么啊？写个私塾就行了？你该出来吆喝，不然谁知道你是什么人！这是兰州，不是京城，你的名气还没一只虎大呢！”
“一只虎？他是谁？”
“就是横行凉州的一个沙盗，专门干打家劫舍的事儿！”
“你？”宋庠老脸涨得紫红，“文宽夫！你欺人太甚！！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君子都饿死了，我是给你送学生来了，瞧瞧吧，一百多人，够你填饱肚子了！”文彦博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那些老兵。

第724章 老兵的春天
办私塾，绝不是宋庠那样，挂出一块牌子，就能应者如云的。
文彦博笑嘻嘻的，“公序兄，这些人都识字，也懂得一点算术，你只要培养他们，在三个月之内，能处理一般的公文，能给货物估值，登记造册。我给你50贯一个月，教好了，还有提成！”
老文说完，见宋庠沉默不语，竟然一伸手，把门推开了，径直走了进去。宋庠很厌恶文彦博的无礼，他在后面紧紧跟着。
“文相公，家眷都在，不太方便！”那意思就是你滚快滚蛋，别来烦我。文彦博哪里会在乎他，转了一圈，大步流星，到了旁边的厨房，文彦博推门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唉，公序啊，养家糊口不容易啊！有什么难处，要和老朋友说啊！”
“朋友？恶客还差不多！”宋庠气鼓鼓道。
文彦博把脸沉下来，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公序兄，你好歹也是致仕老臣，有些话非要我挑明了吗？陛下厌恶耆英社，西凉王看不上你们！老夫就算有心照顾你们，也要有个由头啊！总不能平白无故，给你们送粮食，送钱花，让你们过得比京城还舒服，那算什么发配？老夫也要受牵连的！”
宋庠同样不客气，“文宽夫，这么说你还是帮我们了？真是好大的一张脸，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
他伸手抓着文彦博的袖子，就要往外赶。两位堂堂宰相，竟然跟小孩子一样，闹起了别扭。
“姓宋的，朝廷的事情咱们不说了，老夫就问你一句话，一家十几口人，有老有小，你能养活不？你想看着他们都饿死，冻死吗？”
这下子可问到了宋庠的软肋上，这些日子，为了一口吃的，家人把首饰都当了，一个个跟没了毛的孔雀似的，要多惨有多惨。
还有几个小孙子，孙女，水灵灵的宝贝，眼看着瘦下来。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但是到了这个关头，还真是英雄气短，更何况自己也不算什么英雄！
“好！我教！”
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了几个字。
文彦博立刻喜笑颜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要说起来，也不一定非要这帮人干活，但是文彦博却很喜欢蹂躏他们，逼着他们改变自己的想法和作为……这有点像螃蟹，当一只要爬出去的时候，其他的就会抓住它，结果一只抓着一只，谁也别想逃出去。
老文因为经营金融、水泥，从传统士人，跳到了工商集团，尤其是这一次被王宁安拉下马，跑到了西北，更是成了殖民开拓集团的一员。
虽然老家伙早就不要脸了，但是红果果背叛，是会被被人戳脊梁骨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拉几个人过来，当叛变的人多了，成为常态，他也就不那么突兀了。也幸亏富弼死了，要不然有那个老家伙在，这些人还能抱成一团，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没了富弼，剩下的几个货儿，文彦博觉得都能轻松摆平。
这不，他还没放大招呢，宋祁几个就去乖乖干活了，宋庠不也是扛不住了！
文彦博随手把名册扔给宋庠。
“老夫先告辞了，如果没问题，明天的时候，我就让人给你预支半个月的薪水。”说着文彦博指了指宋庠淡薄的长袍，貌似很贴心地嘱咐：“换身皮袍子吧！兰州的皮草便宜，别冻坏了。”
宋庠气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如果允许，他真想把文彦博按在地上，狠狠胖揍一顿。
你丫的，这个仇要是不报，我就不叫宋公序！！
尽管满肚子怒火，却还是要低头。
宋庠随手翻着名册，足足有一百多人，可越翻，宋庠的脸就越黑，到了最后，他暴跳如雷。
“文彦博，你给我说清楚，这怎么都是丘八？”
原来宋庠发现，上面的名册，都是出自军中，标着某个营，某个指挥，其中有些还是都头，指挥，统制一类的底层军官。
宋庠真的怒了。
让老夫教学，老夫忍了。
可是你总要给老夫一点像样的学生吧，居然都是武夫出身，你让老夫情何以堪！
士可杀，不可辱！
我，我不教了！
宋庠把名册往地上一摔，就要追出去找文彦博理论。
可是他这一摔，两个孙儿，一个孙女，哇的一声，全都哭了。小家伙们哭得撕心裂肺，别提多惨了。
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
“你有本事，你去外面耍！你把天捅个窟窿！要是能让一家人吃饱肚子，干什么我们都不管！都混到了这份上，还摆你宰相的架子，出去问问，有谁把你当成宰相？你要是不想过了，咱们就和离，我出去给人家洗衣服，做针线活儿，总而言之，不能让孩子们饿死，你个老不死的，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天可怜见……宋夫人也是大户名门之女，一肚子才学，要不然也配不上三元及第的宋相公。
结果呢，环境造就人，生生把她逼成了一个泼妇！
宋庠被问得哑口无言。
儿子也过来了，低声道：“父亲，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您老就别逞强了！”
面对着一家人恳求的目光，宋庠狠狠跺了跺脚，万般无奈。
“成，遵你们的旨意，我去教书还不行！”
……
转眼到了第二天，文彦博果然不食言，派人送来了半个月的薪水，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福利待遇。
另外来听课的老兵也早早赶来，他们的教室和宋家只隔着一个院子。从昨天开始，就仔细打扫洗刷，弄得干干净净，破烂的窗户也贴上了纸。
他们还准备了熏香，生怕把老师呛到。
总体而言，教室弄得还很整洁卫生，大家也都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怠慢。
但是咱们宋相公，那是一点高兴的模样都没有。
一张老脸，跟锅底似的。
他扫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虽然脱去了铠甲和军装，但是难免彪悍之气，很多人身上还都带着伤，有的眼睛没了一只，有的耳朵被砍掉了，有的没了半截胳膊，有的丢了手指……宋庠越看越气，简直要爆炸了。
连肢体都不全，凭什么读书！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真是胡来！
宋相公懒得吐槽，他只是照本宣科，把该说的东西，讲了一遍，语速还挺快，说实话，能听明白的，没几个。
但是这些老兵也听说了，这位可是三元及第的宰相，堂堂文曲星下凡，往日别说听他讲课，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大家只能尽量听着，不敢有半点走神。
就这样，一直过了十天，文彦博再度出现了。
“公序兄，西凉王已经让苏子瞻建几个学堂了，也是培养一样的书吏，三个月的时间，王府，还有老夫可是会考核的。如果到时候，你教出来的学生，过不了关，或者成绩太差，这脸上也没光彩，是吧？”
宋庠的脸果然绿了。
“卑鄙！无耻！”
文彦博轻笑了两声，“老夫只是提醒公序兄，你要敬业，不然的话，西凉王还会罚钱的！”
“我……”宋庠咬碎了牙齿，文彦博却自顾自大笑着走出去……从第二天开始，宋庠不得不放慢了语速，一些关键的地方，要反复讲，还要问问听懂没，不止如此，随着考核期限邻近，宋庠还要布置作业，让大家试着写公文，然后交给他批改。
面对这帮丘八写的东西，宋庠连看都不愿意看。
字丑，词俗，粗鄙，低劣……就这玩意，连学院的考试都通不过，根本就是垃圾，垃圾中的垃圾！
一帮武夫，老实当兵算了，非要往文人堆里挤，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
每天宋庠批阅的时候，都会破口大骂，什么时候批改完，什么时候骂声才停下来，这几乎成了宋家的惯例了。
但不管怎么说，当教员，薪水不少，福利挺多，尤其是相处久了，人总是会有感情的，学生们偶尔也会给先生送点野味，下课的时候，跑去宋庠家里，帮着挑水，劈柴，还有人把猎来的狐皮送给宋庠。
“我本是……浅水龙……困在沙……滩！”
宋庠哼着小曲，渐渐适应了教员的日子，说句不好听的，叫做认命了！
其实这些丘八里面，还有些不错，比如有个叫马涛的，才两三个月的功夫，字迹进步飞快，文辞也算贴切，至少能把想法表达一清二楚。
平心而论，足以当个书吏了。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也真是处心积虑，居然会想到培养丘八读书识字，你可真行！
任何老师，最大的盼望，都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虽然这些人的资质差，年纪也大了，不堪造就，但是宋庠还是会偶尔点播两句。
尤其是马涛，得到他的关照最多，在所有同学当中，成绩也最好。
这不，在半个月之前，宋庠还把自己的一本诗集，借给了马涛。
这一天放学的时候，马涛把诗集恭恭敬敬，还给了宋庠，却没有急着离开。
“怎么，你还要借书？”
“不，不是……先生，是这样的，学生，学生要娶妻了，我娘还在老家眉州，这边没有长辈……所以，所以想请先生……”
宋庠把脸一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胡来？我也算不得你的老师……”马涛脸红了，连忙退出，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传了宋庠的咳嗽声。
“那个……你要是不嫌弃，老夫就勉为其难吧！”

第725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一批老兵已经交给了文彦博，另外交易中心，在三个月之内，已经征收了20万贯赋税，王宁安留下一半养兵，另一半派人送去京城，转入户部专款，用来抚恤阵亡将士。
别看只有10万贯，看起来杯水车薪，但是由于丝绸之路开通之后，税收是稳定来源，而且会越来越多。
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也不能一次就把钱都给了，要分成几年，循序渐进，保证家中稳定供应，这才是正办。
而且除了拿钱之外，王宁安已经规划出100万亩草场，凡是阵亡将士家属，如果过不下去，可以到兰州，领500亩牧场，开始新的生活。
受伤的老兵，也可以就地安置，根据功劳大小，最多能分到5000亩。
另外王宁安还在积极圈地，准备把横山以北，黄河上游的土地全数征收上来，然后分给有功将士。
这些土地虽然原则上落到了大宋的手里，但是真正掌控土地的还是当地的一些部族，有党项人，有羌人，还有吐蕃人。
从他们手里征地，绝不是简单的事，不杀一个血流成河，是根本别想！
很多人是不满王宁安的作法，已经拿到手的土地，何必再去折腾，弄得谁都不安宁，抚恤阵亡将士，可以另外想办法，不能乱来。
持这种看法的人，是典型的书生之见，偏偏这些书生却能左右朝廷，结果委屈了武人，寒了将士的心，战斗力难免衰减……哪怕是强汉盛唐，让文人主政，对外也鲜有大胜。
好在赵祯已经深受王宁安影响，把整个问题看得很清楚。
500亩牧场，不算很多，但是足够一家人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当兵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皇粮，为了给家里博一个富贵，让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吗！
死一个兵，抚恤十贯二十贯，甚至不给钱，家里头也未必如何，很多人都会摸摸鼻子认了。朝廷也不用增加负担，看起来是不错。
但是这么干了，后果却是灾难性的，你把士兵的命不当回事，所有人都瞧不起武夫，军中自然吸收不了好汉子，只能弄一帮罪犯充数，这帮人进入军中，又会败坏军纪，腐蚀战斗力。
结果就是空有百万大军，却要到处送岁币，买平安！
丢不丢人啊！
换一个思路呢？
每一个死亡的将士，都能拿到500亩草场，如果立了功，能分到更多……这些土地财产，可以让一家人过安稳的日子，哪怕他死了，也不用担心了。
这样一来，每个士兵就会奋勇作战，不顾生死。
普通的百姓也会把投军当成出路，吸引更多的良家子，好汉子进入军中，努力训练，战斗力自然提升，再对上其他的异族，当然是无往不利。
征地，厚赐！
暂时的确有些麻烦，会带来很多争议，甚至会出现冲突战乱。
但是从长远来讲，对大宋非常有利。
不但是王宁安，就连赵曙都在给父皇的奏疏当中，把自己观察到的，想到的，写的一清二楚。
朝中的杂音，干扰不了西北的大政。
王宁安放手施为，照这样计算，等到明年，把凉州拿下来，他手上的牧场，就足够分给所有阵亡将士了。
也就是说，横山一战，沉重的负担，终于能够卸下了。
剩下的几千里土地，就算是白白得到的！
这样的战争，打得才有滋味！
……
王宁安心情很不错，能有如此成绩，全是将士用命拼出来的。王宁安听说有一批受伤的老兵，已经准备在兰州安家，还有人要娶媳妇了。
他这个西凉王，自然要拉上文彦博，去给人家贺喜。
“二郎，这有点过了吧！就是一个小兵，用得着我们亲自去吗？也不怕折了他的阳寿！”文彦博不停抱怨，他儿子文及甫刚刚赶来，这爷俩还在商量着怎么赚更多的钱呢！参加婚礼这种俗事，他是真没有兴趣！
王宁安哼了一声，“宽夫兄，我不跟你什么大道理，千金买马骨总行吧！别看他们是小人物，可很多时候，就是小人物创造了历史，比如这次的结婚的小兵，他叫马涛，眉州人，当初他第一个冲上了横山，杀进了西夏人的城堡。后来几次作战，都非常勇敢，如果不是伤了脚，我还舍不得让他解甲归田呢！”
顿了一下，王宁安又道：“这些老兵，对大宋都是顶忠诚的，只要他们能在当地立足，这块地方就永远是咱们的大宋的，也就是文彦博的赚钱的宝地！”
王宁安语气不善，文彦博脸黑了，“你不要把老夫想得那么贪财，老夫也是为国敛财，说到底，你这个西凉王也占了大便宜，你这是忘恩负义……”
他们两个争吵着，已经到了一个街道口，这里聚集了好几驾马车，看样子人数不少。王宁安拉着文彦博下了马车，他们一身便装，也没几个认得出来。索性潜身众人之间，就进了院子。
这座小院张灯结彩，高朋满座，非常热闹。
正在这时候，新郎官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恭恭敬敬，搀扶着一个人走进来……不是新娘，而是宋庠，宋相公！
马涛把宋庠请到了主位，坐在了中间。
在宋庠的对面，有个胡子拉碴，矮壮粗实的中年人，一看样子，就是当地的土人。这位穿金戴银，满手的宝石戒指，从里到外，就是个大写的壕！
不过他虽然穿得浮夸，但是眼神飘忽，有些胆怯，尤其是面对风度翩翩的宋相公，更是相形见绌，仿佛一个小丑似的，手足没地方放。
宋庠见过多少场面，他驾轻就熟，微微一笑，就让人如沐春风，浑身舒坦。马涛用简单的语言，介绍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这家伙是一个羌人部落的首领，掌控了5千多人，名叫卫慕越能，算得起是当地的豪强。
马涛在一次战斗之中，带头杀入了卫慕越能的牧场，俘虏了很多人，卫慕越能也在其中。后来因为他们是羌人，就被释放了。
卫慕觉得马涛是个英雄，就想要把女儿嫁给他，马涛也老大不小，尤其是他见过卫慕的女儿，虽然是羌人，当容貌秀丽，带着一股子野劲，很吸引人！
马涛同意了，但是接下来的一次战斗，他的脚趾被石头砸断，右半个脚掌都被截掉了。从一个好好的小伙子，变成了残废。
马涛一度很绝望，卫慕越能也想悔婚，可出人预料，卫慕的女儿居然坚持要嫁给马涛。
后来马涛伤愈之后，得到了赏赐，又在学堂表现很不错，只要顺利通过考试，就能成为税官。
卫慕部落正好需要出售牛羊，换取生活品。冲这一点，把女儿嫁给马涛，就很划算。
卫慕一下子改变了态度，甚至等不及马涛毕业，就要举行婚礼。
马涛也很尴尬，家中长辈都没在身边，他也是一时兴起，才和宋庠说了，没想到宋相公居然如此大方，肯过来主持婚礼，让马涛受宠若惊。
何止是他，卫慕越能听说宋庠曾经是大宋的宰相，他都疯了！
我的老天爷啊！
宝贝女儿啊！
你可真有眼光！
这个马涛简直就是个活宝贝儿！
大宋的宰相，那可是天上的人物，他都能请来，太有面子了！
卫慕丝毫不在乎马涛脚上的残疾，别说丢了几根脚趾头，就算是切掉了半条腿，他也是求之不得！
宋庠一眼就看出了卫慕的心思，他心中苦笑，你要是知道老夫是戴罪之身，只怕就不会诚惶诚恐了。
罢了！
总是让文彦博欺负，来一个自己能欺负的人，岂能放过！
宋庠谈笑风生，在话语中间，不自觉就给马涛贴了好几层金。
“这孩子苦啊，早年也读过书，可惜没能继续下去，不得不投笔从戎，上战场打仗。但是好汉子就是好汉子，在疆场上一样建功立业。西凉王有意栽培，老夫也是很看好他，把商税的事情管好了，像他这个年纪，早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到时候，只怕他要远胜过此刻的老夫啊！”
宋庠大言不惭说着，在角落里有两个人差点笑喷了。
王宁安拉了拉文彦博，低声道：“就这几句话，值一个三元及第吧！？”
文相公咬了咬牙，道：“我想起你在《三国演义》里面写的一句名言？”
“哪一句？”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文宽夫恨不得跳出来，立刻拆穿宋庠的谎话，的确培养老兵是王宁安的主意，你也是学堂教员，可王宁安没找过你啊！连着说起来，弄得好像王宁安和你宋相公都很看重马涛，份量一下子重了千万倍！
后面的那句话，就更加找打了！
外人听起来都是以后马涛有机会宣麻拜相，可唯独文彦博和王宁安听出了猫腻。
什么叫远胜此刻的宋庠，你丫的现在是犯人知道不？
不用日后，现在的马涛就比你强一万倍！
宋庠没注意到角落里两个人的鄙夷。
还继续加码，“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安稳下来，朝廷才敢放心大胆用人，令婿离着高升不远了。”
卫慕越能哪里看得穿宋庠的套路，反而觉得自己捡了块宝，乐得屁颠屁颠的。
这座宅子本来是卫慕家的，暂时充作新房，新娘子在另一处院子等着，其实卫慕越能是打算招一个上门女婿，可是此时他的心思完全变了。
“贤婿，这就是你的家了！回头爹把房契地契都给你。离着吉时也不远了，赶快迎亲吧！”

第726章 捧得太高了
热热闹闹，将新娘子接了过来，按照汉家仪式，拜了天地，送入早就准备好的洞房。
宋庠一直在默默注视着，马涛笑得像个傻瓜……他确实该笑，宋庠知道这小子的情况，他是蜀中眉州人，家里头只有一个老母，靠着给人织丝绸过日子。
后来从军，又被北调，参加横山大战，后来致残，不得不离开军中……他的经历和很多大兵差不多。
按照以往的经验，受伤致残，没钱没权，要么回家，和母亲相依为命，干不了重活，娶不起媳妇，憋憋屈屈，最后贫病而死，默默无闻。
武夫贱命，没什么了不起的，几千年了，不就是这样。
历来受了伤，残疾了，废了，也就没用了，朝廷甚至懒得多费心思，因为他们就算想拿着刀枪，占山为王都做不到。
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金钱，实在是无聊！
身居高位，如果做不到视生命为草芥，就别想掌握好权力！
宋庠见得太多了，他虽然未必亲自下手，但是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了。
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之理。
但是和马涛接触的一些日子，宋庠竟然渐渐改变了一些看法。
比如马涛他很聪明，早年读过一些私塾，认识一点字，他本不是王家军体系，只是后来听说军中有扫盲班，便一头扎进去，用心苦学，很快就比其他老兵认识的字更多，他心里灵巧，学算学，写公文，记账，估价，征税，这套东西学得都比别人快。
假如他出生在书香门第，小小年纪，便能接受良好的教育，没准在这个年纪，已经蟾宫折桂，成为人人羡慕的进士。
没有人的成功是侥幸的。
宋庠三元及第，他也是靠着苦读换来的，一路过关斩将，付出了多少代价。在这之前，宋庠都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可是直到和马涛这些老兵接触，他终于觉察到了，自己是何等幸运！
苦是苦了点，可家中有几千卷藏书，想看什么有什么，又认识了许多名士，从小便可以向他们求教，诗词歌赋，道德文章，只要自己想学，就有人愿意教。方向目标摆在那里，资源人脉放在手边，只要努力就够了。
大多数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买不起书，结实不了名士，甚至父母长辈也不认为他们有天赋，没有足够的投入，放任自流，错过了发蒙的时机，又错过了苦读的机会，等到长大了，后悔了，一切都晚了……
有许多先天的不公平，根本不是靠着努力和勤奋就能改变的。
宋相公没有因此就变得同情弱者，正义感爆棚，但他至少理解了下层人的难处，就算他们是一颗饱满的种子，也缺少足够肥沃的土壤，健康茁壮成长……不过如果一切顺利，马涛的后代，就能摆脱悲惨的命运。
老兵变成了税官，虽然在朝廷大员看来，他们还是微末小吏，但至少挤进了官僚队伍，一年能有一百多贯的俸禄，加上福利和灰色收入，马涛的下一代想要读书，就买得起书，念得起私塾，甚至能去名师门下求学。
只要脑子够聪明，足够努力，或许二十年后，马家也能改换门庭，从此成为人上人。
这种婚礼，宋庠本想接受新人磕头之后，就立刻离开，想的多了，却不急着走了。他注意着前来道贺的士兵袍泽。
许多人都和马涛一起并肩作战过。
大家喝着酒，大嚼着牛羊肉，眼睛里充满了光彩。
他们高谈阔论，全都是未来如何如何……马涛就是一个榜样，不是东华门外唱名的文曲星，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榜样。
而是触手可及的！
只要他们作战勇敢一些，做不了小吏，也能分到田产牧场，有了钱，就能娶媳妇，生孩子，送孩子读书学习，或许他们跟那些书香门第没法比，双方的起跑线完全不同，但是他们毕竟能下场参赛了，哪怕注定失败也没有什么，总有一两个幸运的能脱颖而出，毕竟能参赛就是胜利，有太多人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从大家的眼神当中，宋庠读到了一种东西，叫做“希望”！
大家伙都充满了斗志，已经离开军中的伤残老兵，知道他们没有被抛弃，没有因为受伤就废了！
他们还有机会，甚至能过得更好！
身在军中的，盼着立下更多的功劳，拿到更多的土地赏赐，日后过上比马涛还潇洒的日子。
宋庠从每一张酒桌走过，他渐渐想到了一件事。
商鞅变法。
耕战立国！
大秦的虎狼之师，不就是这么来的！
赏罚分明，令人心服口服。
所有的老兵，对王宁安都是交口称赞，敬若神明。
宋庠毫不怀疑，如果王宁安下令他们去死，至少会有一半人领命，连眉头都不皱！
好可怕的王宁安！
万一这小子想要造反，岂不是一呼百应？
想到这里，宋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结果就在这时，一件更让他心寒的事情出现了，就在他面前的一张桌子，四只眼睛，正在盯着他，尤其是坐在左边的老货，更是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容。
一瞬间，宋庠又特么尴尬了！
比上次文彦博冒充学生还要尴尬！
“你，你们……”
王宁安连忙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条凳，宋庠只好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冲着文彦博拱手。
“原来是宽夫兄来了，失敬了。”
宋庠又转向王宁安，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只得拿起酒杯，“老夫敬酒一杯。”
说着，他拿起了酒杯，只喝了一半……不是宋庠耍滑，在宋代敬酒，并不是先喝完，而是要等着被敬酒的喝光，他才能喝完。王宁安虽然年纪比宋庠小了太多，无奈人家贵为王爷，可不是宋相公能比的。
王宁安笑着举起酒杯，“宋相公，你能前来主持婚礼，真是让人意外啊！圣人有教无类，一视同仁。现在看起来，宋相公也是有圣贤的襟怀，佩服，佩服！”
王宁安是发自肺腑，他拉着文彦博跑来，不是闲得没事干。
毕竟这些老兵以往的身份不高，家境也不好，在婚礼上，难免出现一些纰漏，人生大事，让他们办得顺顺利利，开开心心，也是主帅的职责。
家和万事兴，以后当差也能更用心。
当然了，这也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假如不是宋庠主婚，让王宁安来做，他也是愿意的。
其实不少王家军的将士，还包括六艺的学生，王宁安主持的婚礼，数不胜数，许多人都知道王宁安有当月老的习惯。
他实在是太喜欢喜庆的场面了，所以他娶了俩媳妇！
人们都在猜测，不知道王相公什么时候，会把萧姑娘娶进家门，来一个三阳开泰！
“王爷和宽夫兄，亲自驾临，老夫真是自作多情，抢了风头，惭愧，老夫告辞了！”
“别忙啊！”
文彦博摆手，笑道：“公序兄，你这话说的，就太小瞧我和王爷的心胸了，我们不过是来讨杯水酒喝，沾沾喜气而已。”
宋庠眉头一皱，“真的没有露面的打算？”
“那是自然，不信去查查喜单名册，上面我和王爷用的都是化名，我们过来，只是看看有没有意外而已。”
宋庠低着头，沉吟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果然是高手，如果老夫没猜错，一定会有一桩婚礼出了意外，到时候王爷和宽夫兄不得不露面帮忙，弄得满城皆知，然后许多人都会查看自己的婚礼喜单，结果发现你们二位的化名，感激得涕泗横流，从此之后，对王爷和文相公死心塌地！”
“无形无相，比起到处主持婚礼，的确要高明太多了，难怪我们这帮人不是你们的对手。”他指了指胸口，“心眼差得太多了，对不起，失陪！”
文彦博咬牙切齿，多好的套路，你丫的非要说破了。
别跑老夫面前装纯，你刚才忽悠人的几句话，一点不比老夫高尚，呃不，是更加卑鄙！
正在宋庠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那边争吵起来。
原来是卫慕越能的儿子，仗着酒盖脸，搂着马涛的肩膀，大声嚷嚷着。
“妹夫，我，我妹妹是远近百里的一朵娇花，让你给采了，你小子有福气，有福气啊！”
面对着大舅哥，马涛只能不停点头。
这位又继续道：“没别的说，你是王爷眼前的红人，又是宋相公的徒弟，有一个忙，你必须帮！”
马涛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成王宁安的红人了，他倒是见过王宁安两次，一次是校阅士兵，一次是奖励有功将士，除此之外，连话都没说过。
至于宋庠，他就算脸再大，也不敢以宋相公的徒弟自居！人家三元及第，徒弟也都是朝中大员，学问名家，自己算什么东西！
要怪就怪宋庠刚刚的一番话，把他捧得太高了，万一摔死了，可怎么好！
马涛越发尴尬，脸发红了，手指不停搓动。
大舅哥丝毫不在乎，卫慕越能也仿佛没有看见，任由儿子发疯，他觉得这是实验女婿本事的好时机，就要看看这小子真心不！
“这些年，我们的部族一直被嵬名岩虎欺负，他抢我的牛羊，勒索财物，还，还抢走了好些女人，就连我妹妹，都差点成了嵬名岩虎的小妾！夺妻之恨，你要是忍了，可不算男子汉，我瞧不起你！”

第727章 给宋相公的震撼弹
卫慕越能倒是够直接的，在他看来，女婿有本事，就该帮着他这个岳父出头，嵬名岩虎欺压他们二十几年，早就是一肚子怨气，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岂可放过。
所以见儿子说完，卫慕也抹了抹眼泪。
“贤婿，我们受了委屈了，你可要帮着我们说话啊！”
马涛此刻别提多尴尬了。
说神马啊？
他和谁说去啊？
急得他乱转，正好一眼看到了宋庠。
马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连忙走了两步，想要找宋庠帮忙，但是却又停了下来。马涛不是傻瓜，一来他和宋庠没什么关系，连师生都算不上，二来，宋庠被发配了，卫慕越能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啊。
就算宋相公愿意帮忙，也没有办法啊！
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宋庠突然笑了。
“马涛，你过来！”
马涛不解其意，当还是乖乖走到了宋庠面前。
“相公……”
宋庠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坐着的王宁安和文彦博。
“你今天成婚，我请了两个朋友过来喝喜酒，或许他们能有办法！”说完之后，宋庠一拱手，“宽夫兄，王爷，你们可不能不管老夫的弟子啊！”
文彦博和王宁安一听，差点气炸了肺！
好你个无耻的宋公序！
我们是你请过来的吗？
还舔着脸说马涛是你的学生，你有这样的学生吗？
文彦博吹胡子瞪眼，他素来无耻，但是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个三元及第的宋相公彻底不要脸了，一样难以招架！
他算是看透了，在卫慕越能，在一帮胡人面前，他们不能撕破脸皮，相反，还要出头办事，而且，到了最后，功劳还要记在宋庠的头上，毕竟人是他请来的！
呀呀呸的！
这帮大头巾，真是能算计！
王宁安暗暗感叹，却不能不顺着宋相公的思路走，他站起身，走到马涛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是个好兵，第一个杀上了横山，先登之功，本王还记得。”王宁安笑呵呵道：“知道你成婚，故此过来看看，本来是不想添乱的，都是宋相公，非要说破了，没有打扰你的婚礼吧？”
“啊！”
马涛都傻了，他是真的想不到，王宁安会出现在这里。马涛突然觉得眼圈泛红，有泪水涌出，他的单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属下原永康军第十指挥第三营都头马涛，拜见王爷！”
当他下跪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了。
王爷！
在兰州被尊为王爷，又这么年轻，那只有一位啊！
他就是西凉王，王宁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老兵，甚至连卫慕越能父子，还有他们的族人宾客，全都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
王宁安摇摇头，冲着文彦博无奈苦笑。
“文相公，瞧瞧吧，果然把人家的婚礼给搅了，大喜的日子，如此多礼，实在是不好意思！”
文彦博是个老鬼，他可不会在外人面前丢了宰相的风度。
文彦博呵呵一笑，“王爷，既然咱们做了恶客，那就所幸送一个大礼，补偿他们就是了。”
“也只好如此。”
王宁安点头，让大家都起来。
主位谁也不敢坐了，只能留给王宁安，旁边又增加了两个位置，一个是文彦博，一个是宋庠。
这三位并驾齐驱，坐在一起，也够有意思的。
只是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还都当马涛面子够大，不光来了一个宋相公，竟然官位更高的文相公，还有西凉王也亲自驾到。
刚刚宋庠说得那些，一点不是吹牛，而且还客气了。
看现在的样子，马涛那是飞黄腾达那么简单，简直要一步登天！
卫慕越能很怕王宁安，或者说，在场的羌人，没有不怕王宁安的。
今日的西凉王，昔日的王相公。
那是用真本事打出来的爵位，杀出来的功名！
西夏凶悍了几十年，多少人被李元昊父子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可是面对着王宁安，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轻松碾压。比起宋人，卫慕越能这些家伙，更加敬重实力。
他们父子跪爬了几步，痛哭流涕。
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把嵬名岩虎，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不杀了他，天理不容！
王宁安耐心听完，十分感叹地点头，“嵬名岩虎，他应该是李元昊的族人吧？”
“没错！”
卫慕越能急忙说道：“李元昊作乱，放弃了李姓，改姓嵬名。而嵬名岩虎，就是李元昊赐姓的。”
王宁安把脸一沉，冲着文彦博道：“宽夫兄，我大宋虽然宽宏，却也不能不分善恶好坏，依附李元昊造反，杀戮无算，罪孽滔天，这种人怎么还能留着？”
文彦博急忙道：“王爷，西北初定，乱象纷纷，朝廷只顾着安抚地方，还没有来得起清理，回头老夫会下令，仔细排查，严惩不贷！”
“还有什么好查的！”
王宁安语气沉重，他伸手拉起了卫慕越能，好言问道：“你是卫慕氏的？”
这个卫慕氏，正是李元昊母亲的家族，当年卫慕氏协助李元昊一起作乱，也是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后来李元昊清理了卫慕氏的势力，把头面人物都给杀了一遍。
这些事情王宁安心知肚明，这个卫慕越能绝对算不得什么核心人物，但是他偏偏要这么问，自然有深意。
卫慕越能也不傻，他听得出来王爷的意思，连忙顺着说道：“王爷，我们卫慕氏早年受了李元昊的蛊惑，做了不少错事，后来我们幡然醒悟，想要反戈一击，归顺大宋，哪知道竟然被李元昊识破，才惨遭屠戮，被杀得太惨了！”
马涛在旁边看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岳父也是个十足的演技派，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弄得他的鼻子都跟着发酸了。
王宁安却面色凝重，十分感叹地点头。
“卫慕氏虽然有过，但能幡然醒悟，也值得怜悯……李元昊背叛大宋，虽百死不能赎其罪孽！本王肩负陛下重托，理当匡扶社稷，主持公道！”
说着，王宁安对卫慕越能道：“今日是婚礼，你们一醉方休。来日，点齐族内所有丁壮，本王再派遣3000人马，立刻扫平嵬名岩虎。”
王宁安停顿一下，又说道：“本王知道，这兰州周围，西北大地，还有不少依附西夏伪帝的，其中有人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如今大宋天兵到了，大家可以将那些作恶之徒告发，朝廷自会派遣天兵讨伐。本王也希望你们，能踊跃出兵，帮着朝廷，尽快铲除西夏的余孽！”
“朝廷从来是有功必赏，有过不饶！你们只要能协助朝廷，完成任务，可以分得三成牧场，另外所有妇孺也可以并入你们的部落。”
王宁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抓起了酒杯，冲着马涛一笑。
“今日本王冒昧前来，扰了你的婚事，回头去我的府邸，本王给你摆酒，算是补偿今天的事情。”说着，王宁安喝干了杯中的浊酒，他转身往外走，宋庠和文彦博也都起身，一起离开。
……
当三大巨头走了，足足过了五分钟，婚礼现场，这才反应过来。
乖乖！
王爷驾到了！
还说了那么多的话！
马涛，你小子可真有面子啊！
老兵们纷纷冲上来，抓起酒杯，就给马涛灌酒，马涛也懵了，欢喜得傻了，他也不知道拒绝，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
倒是卫慕越能，老家伙越看女婿越是高兴，见他喝醉了，连忙让人送到洞房，这样的宝贝可别跑了，赶快和女儿成就好事，最好赶快生出个外孙，他卫慕越能也就有了坚强靠山了！
不说老家伙如何盘算，再说王宁安三个，出了新郎家，上了马车，宋庠是徒步来的，王宁安和文彦博为了不惹眼，坐一驾马车而来，此时总不能他们两个坐马车走，让宋庠一个人回家，那样的话，刚刚的气氛不就破坏了。
无奈何，三个人坐在同一驾马车上，最初三个人都闭目不言，走出了好半天，宋庠似乎憋不住了，他深深吸口气，欲言又止。
“宋相公，你有话说？”王宁安笑呵呵问道。
宋庠迟疑了一下，才幽幽道：“王爷，你知道刚才的话，要死多少人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怕是有一半的人吧！”
“不止！”
宋庠声音低沉，不无担心道：“西夏统治这一带几十年，谁是依附西夏的，谁是李谅祚的余孽？怎么确定？是不是交了税，有了往来，就是余孽？那样谁能逃得了？再有，王爷许诺分出三成的草场，会不会有人为了得到草场，诬告他人？”
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宋庠喘着粗气，闷声道：“老夫本是戴罪之身，不该掺和朝廷的事情，只是，王爷，你刚刚的话，未免太轻浮了！”
马车还在向前走着，王宁安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盘着手里的一块羊脂玉。
倒是文彦博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公序兄，王爷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什么？”
宋庠大惊失色，“莫非你们想把西北搞得天下大乱吗？”
文彦博颔首，轻轻吐出了八个字：“不乱不治，大乱大治！”

第728章 享受战争红利
宋庠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王宁安和文彦博的说法。
“宽夫兄，军国大事，本不是一介草民该掺和的，老夫不自量力，你又何必拿假话骗人？”
“文相公没有骗人。”
王宁安开口了，“宋相公，你觉得马涛此人如何？”
宋庠稍微一愣，还是说道：“他是个不错的后生，无论是求学，还是当兵……只可惜发蒙晚了，没法成材，不过自此之后，马涛应该交上了好运，他的后辈还是有机会读书上进，改换门庭，也并非不可能！”
“宋相公高见，再请教你，军中如马涛一般的人，多，还是少？”
“这个……”宋庠老脸微红，他虽然也学了文彦博的一套，变得无耻而又精于算计，但是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撒谎也没有必要。
“老夫承认，过去对武夫多有偏见。军中敢战能战的好汉不少，也的确应该给他们一个出路，如果所有人都能像马涛一般幸运，大宋的士兵必定人人奋勇，不惧生死。到了那时候，我大宋开疆拓土，势如破竹，再也没人能够抵挡，只是……”宋庠抬起头，看了看王宁安和文彦博，冷笑了一声，“军中又有几个人能有马涛的幸运？说到底，不过是王爷，还有文相公再培植亲信罢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宋相公能说出这话，足见你是个诚实的君子，那我也说两句心里话，固然，我没法让所有人都如马涛一般，但是让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过上好日子，还是绰绰有余！”
宋庠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王爷，你未免自大了吧？”
“非也！”
王宁安笑道：“你说没法让更多人像马涛一样？原因何在？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资源不够吧？”
“资源……”宋庠稍微沉吟一下，就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马涛是赶上了吏员选拔，侥幸娶了部落之女，又得到王爷的赏识，这才不同以往。试问，大宋天天招募吏员吗？满世界都有姑娘投怀送抱吗？王爷说资源不够，也算恰当！”
“宋相公，也有一种人，满世界的姑娘都想嫁过去。”
“谁？”
“东华门唱名，蟾宫折桂！”
“荒唐！”宋庠勃然大怒，“就凭他们，也能和两榜进士相提并论？如果真的那样，天下的读书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王宁安没有接宋庠的话，而是笑道：“两榜进士，之所以每次都有人榜下捉婿，乐此不疲，说穿了，就是朝廷把资源倾注在他们身上。只要通过了殿试，就能授官，当了官，就有丰厚的俸禄待遇，就有了尊贵的身份，故此哪怕胡子一把，也有名门闺秀，主动贴上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今一理，我想宋相公不会反驳的。”
宋庠当然有词反驳，只是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利，毫无价值，只能闭口不言，就听王宁安继续道：“对于这些老兵，虽然没法举倾国之力供养，但是西北辽阔，草场遍地，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如何不能让他们过上人人羡慕，争相投怀送抱的日子？”
“那是有主的地！”宋庠闷声道。
文彦博突然开口道：“杀了原主不就行了！”
“你们？”
宋庠突然明白了，敢情王宁安他们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
借着铲除西夏余孽的旗号，大肆消灭异己，征收土地牧场，把集中到手里的土地，再拿去给立功的将士，收买人心。
妙啊！
真是好算计！
宋庠哼了一声，变得怒火中烧，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仿佛还是身在朝廷之上，他宋相公要为民请命。
“王爷，你可曾想过？横山大战，已经结束半年之久，这些日子，地方平静，百姓安详，只要稍加安抚，就能让万民归心，到时候自然成为大宋疆土。老夫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挑起乱子？真要是杀一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到时候百姓奋起作乱，勾结西夏，内外烽火狼烟，你能承受得住吗？”
他说着，又转向文彦博。
“宽夫兄，你也是谋国老臣，出将入相多少年，难道就看不明白，非要弄得天怒人怨，不可收拾吗？”
面对宋庠的质问，王宁安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淡淡一笑，“宋相公，我刚刚问你，让马涛一般的将士，得到优待，你觉得该不该？”
“这个……自然是应该。”
“那征收土地应不应该？”
“王爷，这好像是挨不上的两件事吧！”
文彦博却哈哈一笑，“公序兄，你何其迂腐！不杀人，不征地，如何优待士兵！你两样都想要，岂不是自相矛盾，不值一提！”
“文相公！”宋庠怒吼道：“优待士兵，自有户部拨款，朝廷开支，用得着残害生灵吗？”
“那户部的钱又是哪里来的，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文彦博的一句话，又把宋庠问住了。
见老宋眉头深锁，说不出道理，文彦博越发得意。
心说你们这群老货，只知道空谈仁义，一肚子大道理，可真正遇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还要我文彦博才成！你们差得远呢！
“公序兄不愿意说，那老夫说！”文彦博笑道：“朝廷的钱，也是从老百姓那里征收来的，每年能动的钱不多，这一次打仗，要安抚近20万阵亡以及伤残的将士，保守估计，要拿出两千万贯。这么大的一笔钱，要排斥掉多少预算？是从百官的俸禄出，还是从军费出，或者削减河工海塘开支？”
文彦博越说越是义正词严，“这些项目，哪个能少花钱，朝廷的钱就那么多，要委屈谁？你我都是朝中老人，几十年宦海沉浮，不会不清楚，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委屈武人，结果呢？赏罚不公，士气败坏，人人耻于从军，长此下去，只会武备败坏，到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朝廷！”
宋庠也曾久在中枢，心里头清楚，虽然大宋号称富庶，但是真正能用的钱并不多，从来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没有资源充足的时候。
当资源不够，就需要有所取舍。
所以当政者，面对的不是应不应该，而是“能不能”，不是选一个更好的，而是选一个相对不坏的！
“调理阴阳，平衡四方，本就是宰相职责，文相公若是觉得不妥，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
文彦博哈哈大笑，“宋公序，说你迂腐，你还不服，诚然，在大宋境内，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老夫没法大刀阔斧，可是到了西北，老夫却下得去手！没什么了不起的，谁反对杀谁，谁不满宰谁，顺生逆死，绝不客气！”
啪啪啪！
王宁安拍起了巴掌，话讲的够霸气。
文彦博老脸一红，连忙道：“老夫是指王爷，王爷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王宁安连忙摆手，“我这个人啊，还是太懒了，心粗，以后凡是这路事情，都由文相公负责，只要你同意，我一定点头！”
咱们文相公只觉得有一口巨大的黑锅，正在向他袭来……老文犹豫了半天，还是背着吧！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他甚至觉得到了西北，也不算很差。
至少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约束少了，人也年轻了，昨天送来的西域美女，还真是不错啊……
宋庠无暇理会文彦博的龌龊心思，他低垂着头，回到了自家的门前。
说实话，王宁安和文彦博的想法，对他来说，绝对是原子弹级别的。他们果然无所畏惧，胆大包天。
让这样的人掌权，早晚会出大事！
大家集结起来，共同对付他们，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惜哉，痛哉！
宋庠当然不会被王宁安和文彦博说服，他都一把年纪，很多东西早就侵入了骨髓里，不过踏入了院门，宋庠就清醒过来。
他不过是个发配的罪人，还当自己是当朝宰相？真是笑话一样！
老老实实教书，多挣点钱，让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天气越来越冷，也该添置棉衣，置办皮袍。
西北冷，手套，帽子，全都要准备好。
重新回到家中，宋庠又开始了柴米油盐的小日子，他努力忘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没过几天，又有好消息了。
宋庠的学生们通过了考试，正式成为吏员，因为教的不错，宋相公得到了500贯奖励，还有20张羊皮，两匹骏马，四个伺候人的婆子。
宋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好起来。
夫人终于有了笑容，她也不用亲力亲为了。
这些婆子帮着制作皮袄，每天挑水，烧柴，做饭，洗衣，终于有了点在京城的样子。第二批学生已经送来了。
宋庠琢磨着，等这些人教完，应该也开春了，再拿一笔奖金，就把宅子重新修一修，住得宽敞一点。
对了，也不知道王宁安什么时候攻击凉州，到时候没准还要搬家，花太多的功夫在住上面，未必合算，还是租个大点的院子吧……
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人造访，来的正是马涛。
当了新郎官，满脸都是兴奋。
他急匆匆到了宋庠的面前，深深一躬。
“宋相公，当日证婚，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小子，小子绝不含糊。”
宋庠笑了笑，“没什么，看你春风得意，日子过得不错？”
“可不是，这些天，朝廷已经陆续消灭了十几个部族，男的充作苦力，女的充当奴仆……小的还嘱咐他们，给您的府上派几个能干的过来，他们可照做了？”
“啊！”
宋庠突然一愣，目光转向了厨房，有个婆子正提水洗菜，她低着头，干得很是卖力气。宋庠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几个婆子是从部落弄来的？
岂不是说，自己也在享受战争红利？
那当日自己反对王宁安和文彦博，又算什么啊？
宋庠在问自己。

第729章 被教训的宋庠
宋庠有种大写加粗的尴尬！
哪怕他被王宁安和文彦博问得哑口无言，宋庠也坚信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果不能收拾人心，不能获得真心拥戴，就别想在西北立足。
他坚信王宁安的作为是错的，早晚会自食恶果，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短视的行为。
可宋庠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成为因战争获利的那一个！
一个教员而已，凭什么拿500贯分红，凭什么享受4个婢女，凭什么吃喝不愁？
真当自己那么值钱啊？
还不是收缴土地财物，发了大财，赚了大钱，从上到下，谁都拿到了好处，自然而言，也能分到自己手里。
宋庠突然觉得在暗中，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那就是王宁安和文彦博！
这两个坏蛋还不一定怎么嘲笑他呢！
平时满口家国天下，高谈阔论，说得都是道理，可真正到了自己身上，就全然忘记了。这不，给了四个婆子，就乐不得享受起来！
丢人啊！
假道学，伪善！
简直比玩世不恭的人还不如！
宋相公的老脸红了，仿佛被左右开弓，打了无数下一般！
“咳咳，马涛，这些日子，你们都怎么干的？”
宋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是不是文彦博那个老货，有意陷害自己。
“是这样的……”马涛老老实实，把西北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庠……果然，就在王宁安出席婚礼的第二天，卫慕越能就点齐了部落中的男丁，只要是十岁以上的男孩子，全都跟着。宋军出动人马，给他们压阵。
一鼓作气，杀进了嵬名岩虎的部落。
马涛发誓，头一次见到那么残酷的战争。
卫慕越能跟疯了似的，一口大刀，砍得浑身都是血。
坦白讲，嵬名岩虎更强大一些，不然也没法几十年如一日地欺负人，但是这次宋军参加了战斗，嵬名岩虎只撑了半天，就全线溃退。
卫慕越能生擒了老对头，他把嵬名岩虎的衣服撤掉，放在寒风之中，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从菊花塞进去……那画面简直不可形容，嵬名岩虎足足痛叫了一天多，才流干了血，惨死。
卫慕越能还不甘心，他弄了一群细犬，把嵬名岩虎的尸体给撕成无数碎片，都给吞了。
随后，他又下令，将嵬名岩虎部落当中，所有丁壮都抓出来，排好队。
只要高过车轮的，就要立刻砍杀，剩余的妇人和孩子，自动成为他的部落成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草原就奉行这一条法则。
残暴而直接。
对卫慕越能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同化融合之法，天经地义，不需要怀疑，与生俱来的本能。只是这时候宋军出现了。
那么好的劳动力，他们可舍不得都给杀了。
其中青壮，没有伤残的，全部跳出来，送到秦州，交给贾昌朝。
贾相公最近痴迷上了建筑。
修一条路，一座桥，不但朝廷调兵容易，商人货物路过，也能收一笔钱。既能给朝廷提供便利，又能充实腰包儿，简直一举两得。
老贾觉得在朝堂上面，他干了五六年的首相，远胜文彦博，在赚钱上面，他因为转的慢，虽然和王家联姻，却被老文给甩在了后面。
现在必须奋起直追，绝不能落后文彦博！
贾昌朝大兴土木，这一点王宁安很赞同。
道路桥梁修通了，各地的货物就能更快运到横山，调兵，征粮，运货，这些都方便之后，集中全力，灭亡西夏，也就指日可待了。
他把抓来的青壮，多数送给了贾昌朝，去充当苦力，专门干最累，最危险的工作。反正他们都是一群要死的人，用起来也不必心疼。
剩下的妇人和孩子……也不能都给卫慕越能。
从中挑选，长得好看，年龄合适的，就嫁给宋军当中的光棍，情投意合当夫人也可以，差一点就当小妾，还可以充作丫鬟，总而言之，随大家伙的心意。
至于孩子，王宁安下令成立一些少年营，给他们食物，同时配备一些教师。
教导汉子，读书学习，练习马术武艺。
从中挑选聪明能干的，进入军中，或者去当官吏，差一些的，就交给店铺，做学徒工，搬运工……女孩子长大一点，可以做女工，也可以嫁人。
王宁安对外族没法做到李世民那么爱之如一，也不会红着一双眼睛，恨不得杀光！
汉家既然是以文化来区分身份！
这些孩子从小接受汉家教育，学汉语，用汉字，思维模式，行事风格，全都是汉家儿郎，实在是没有必要为难他们。
文彦博当然是不希望在小娃娃身上浪费资源，可王宁安威胁他，如果不同意建少年营，他就把所有丁壮都送给贾昌朝，然后让贾相公操办少年营的事情，老贾一定会欣然领命的！
无奈何，文彦博只好答应。
他从缴获当中，分出三成，用作少年营的花费，并且抽调100名，朝廷送过来的有罪官吏，让他们负责教导学生。
就这样，卫慕越能自以为灭了老对头，可以吞下一块肥肉。
但是仔细一算，他捞到的不算多，人丁多一半都被宋军拿走了，牧场的七成，还有几乎所有的浮财，都落到了宋军手里。
扣除了消耗，他只赚了不到一成。
按理说，赚得不多，卫慕越能给收手了吧？
不！
这位反而上瘾了，抢了一家有一成，抢了十家，那不就有十成了！
他在灭了嵬名岩虎之后，立刻又向大宋一口气告发了三个小型部落，说他们阴谋背叛大宋。
还没等大宋出兵，卫慕越能就抢先下手了。
他这么一来，弄得别人也坐不住了，大大小小的部落，纷纷向朝廷告发，然后就互相下黑手。
打的是不亦乐乎。
宋军的任务只剩下等到他们打完之后，把人挑走，把土地和财产拿走，留下一点东西，继续让他们打！
短短的一两个月，王宁安收上来300多万贯财产，马17万匹，牛羊不计其数，牧场超过700万亩！
这些财物，使得王宁安又增加了一万驻军，同时安排了1万5千老兵的就业事宜。
不得不说，抢劫真是个让人上瘾的生意！
宋庠听完了马涛的介绍，立刻在脑海中涌现出四个字！
“算缗告缗啊！文宽夫这个老贼，果然拿不出什么好法子，只会出馊主意！”
“算缗告缗？小人不懂。”
宋庠沉着脸解释道：“这是当年汉武帝玩得一手敛财之术，他规定所有商人，凡两缗，就要缴纳一算，缗就是贯，一算是120文，也就是有两贯钱的财产，要交120文税。”
马涛一愣，“交那么多？”
“这还不算什么！更厉害的是告缗！”
宋庠继续道：“朝廷横征暴敛，自然有人隐瞒不报，想要躲避征税，结果朝廷就使出了一招，名为告缗，谁能检举隐瞒不报的，如果属实，他能得到对方一半的财产，剩下充公！”
“我天，这可是发财的好路子，应该有不少人告发吧？”
“嗯！”宋庠点头道：“但是别忘了，拿到了赏钱，也是要交税的，他们不舍得交钱，就会瞒报，结果更多眼红的人，就会被举报给朝廷。”
马涛脑子很快，瞬间明白了，这个算缗告缗，简直阴损到了极点，利用人的弱点，让大家互相告发。
朝廷每次取一半的财产，一半，一半下来，不等于把民间的所有财富都抢走了吗？
他突然又想到了如今的西北。
每干掉一个部落，就能分到三成财产，可一转眼，就会有其他的部落盯着你，把你也给举报了，就会有人蜂拥而至，灭了你的部落，瓜分你的财产！
这不就是大宋版的算缗告缗吗？
马涛突然冒出了冷汗。
“宋，宋相公，算缗告缗，最后如何？”
“自然是闹得天下纷扰，商人叫苦不迭，武帝虽然停止了算缗告缗之法，可商人为求自保，不得不和官吏士绅勾结，沆瀣一气，武帝死后，大汉朝政日非，江山一天不一天……这是个亡国害民之策！他王宁安和文宽夫，唯恐天下不乱，简直是可杀不可留！”
马涛听得冷汗直冒，频频点头。
“宋相公，既然如此，您老应该和王爷讲清楚厉害关系，王爷他会听的！”
宋庠看着马涛焦急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唉，你不懂啊！”
正在这时候，宋夫人突然走了过来，她没好气道：“说得轻巧，就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我就知道一个理儿，做人不能坏良心！”
宋庠越发生气，他把脸一沉，这个该死的老婆子，怎么专门和自己作对！
“老夫的良心从来都是正的！”
“那你就该感谢人家王爷和文相公！”宋夫人好不相让，她把手伸了出来，大冷天，水冷得刺骨，洗衣服洗菜，一天忙活下来，手冻得通红。
如果没有几个婆子分担家务，宋夫人的手就会冻伤，流脓淌水，又刺痒又疼，而且每年都会如此！
宋夫人走到了马涛的面前，柔声道：“小后生，你别跟这个老顽固学，他的脑袋就是个榆木疙瘩儿，武帝算缗告缗，弄得天怒人怨，那是在国内施行，受害的都是大汉子民，能不闹腾吗！王爷和文相公是在西夏的故地，这里有几个汉人？人家的作为非但没有害到大宋子民，还让大宋的儿郎得到好处！只有读书读傻了的人，才会把这两件事，弄到一起呢！”

第730章 朝廷又来人了
这些日子，宋庠被抢白的次数多了，竟然也习惯了。
他听到夫人的高论，还有点惊讶，貌似有点道理。
“仔细说说。”
夫人白了他一眼，“说什么，一会儿还要把萝卜白菜存起来，不然冬天只能啃咸菜了……什么大道理，都顶不上一碗饭来的实在！你不是都当了教员吗！回头让儿子也找个活儿，教书也好，当小吏也罢，总之一家的担子不能都压在你的肩上，万一把老爷压垮了，我们就没法活了。”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又去忙了。
宋庠愣了半天，气得摇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唯老女人最难养！”
对面的马涛看这对老夫妻互相吐槽，强忍着笑容，憋得难受。
宋庠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也瞧不起老夫？”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觉得夫人平实，相公高远，都，都很了不起！”
“呸！”
宋庠啐了一口，“你小子也学会灌迷魂汤了？比起文宽夫你还差得远呢！”
马涛一点都不想反驳，我哪敢和文相公相提并论啊！
他看得出来，宋庠心情不好，就要起身告辞。
“等等，你先到我书房来，老夫有话问你。”
马涛将信将疑，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宋庠，到了书房，他没敢坐下，只是垂手侍立，恭听宋庠的教诲。
宋庠看了看马涛，突然心中感叹。
自己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可是自从落难发配之后，昔日的学生，一个都没有来看自己。反而是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对自己极为恭敬。
就拿这次来说，他居然送来了一张虎皮，给宋庠当垫子，生怕冻坏了。虽然两个人身份悬殊，但是此时自己还有什么骄傲的！
“你坐下吧！”
宋庠让马涛和自己对面而坐，他亲手拿过了茶具，给自己和马涛各自倒了杯茶。
“老夫就想和你聊聊……你说西凉王，还有文相公，他们做得这些对，还是不对？”
马涛诚惶诚恐接过了茶杯，却不敢随便说话。
诋毁王宁安，他做不到，可看宋庠的样子，如果说了不受听的话，宋相公也会不高兴的……
“你别怕，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老夫想听真话。”
马涛终于仗着胆子，点了点头。
“宋相公，那小子就冒失了，其实小子觉得，王爷是个顶好的人。”
宋庠眉头一皱，显然不爱听，但又不好打断，“你继续讲，他好在哪里？”
“就拿小子来说，算个什么东西！打仗落了残疾，放在以往，给几贯钱，打发回家，自生自灭，哪有今天的日子！”
马涛真的很感动，他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因为作战勇敢，小子分到了3000亩草场，又因为我现在是税官，能享受一万亩草场免税……正因为这个权力，我岳父那边，他们都巴结我，答应每年给我一笔分红，加上税官的俸禄……全都加起来，我一年能拿到两千贯，以后或许更多！”
马涛又道：“我已经想好了，准备把我娘从眉州接过来，她为了我，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不过我娘这个人啊……她肯定闲不下来。”马涛憨厚一笑，“宋相公，我听说王爷要在西北发展毛纺，我娘以前织过丝绸，纺织，染色，这些她都是行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摆弄好羊毛。要是她能干的了，我准备办一个毛纺作坊，人家都说，论起赚钱，农不如工，王爷也说过，要用工商致富……”
马涛说了很多，全都是他的生意经，说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停了下来，他也不知道宋庠愿不愿意听……而此刻的宋相公呢，他陷入了沉思。
马涛讲这些，没什么稀奇。
只怕任何一个穷书生，包括他自己在内，家国天下，江山社稷，把这些大话放在一边，努力读书，考试做官，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也让家人过好日子吗！
别的不说，真宗皇帝不也写诗，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其实说穿了，这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谁也不要自以为了不起！
读了几本书，懂了孔孟之道？
就高高在上啦？
有本事你做隐士去，别食人间烟火啊！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就像耆英社的诸公，说起来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但是真正扪心自问，或者夜半无人，万物睡去，对着天地良心，你就那么干净吗？
比起王宁安和文彦博，也就是半斤八两，比人家能强多少？
自从发配以来，宋庠受到了太多的打击，面对着种种折磨，他一再低头，步步退让，说句实话，宋庠也没想到，自己能退到这一步！
居然开始怀疑毕生的信念了。
宋庠甩了甩头，现在的问题是王宁安这一套行不行得通？
读书考试，光宗耀祖。
几百年的光景，无数读书人，都证明这是一条可行之路，完全能够改变命运。
但是靠着向外打仗，抢夺别人的土地，霸占别人的财产，真的能坚持下去吗？会不会招来反对？
无论汉唐，都因为扩张太快，地盘占得太多，结果四外战事不断，虚耗国力，最后弄得百姓起义，国破家亡。
大宋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知不觉间，宋庠已经抛开了所有的观念，开始针对问题的本质，进行思考了。
“马涛，你以为大宋在西北能立得住？”
“能！”马涛断然道。
“为什么？”宋庠追问。
“因为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我们的东西！”马涛充满了斗志。几个月的光景，他从最底层，混到了人生巅峰。
除了他，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他们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许多人是第一次拥有了土地，拥有辽阔的牧场！
几百亩，上千亩的田，哪怕家乡最大的地主，都没有他们富有！
还有的士兵，家里娶不起媳妇，不得不娶二婚的妇人，或者长得丑的，有残疾的，脑子有毛病的……这样的情况，在许多山村，穷苦人家，并不少见。
说到底，就是一个字：穷！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钱，有了地位，遍地的黄花姑娘，等着他们挑。
因为有免税的特权，许多部落，都把最漂亮的女人跳出来，主动和士兵们联姻。从没有瞧得上眼，到人人追捧。
变化胜过云泥。
“宋相公，我的弟兄们，是离开了行伍，不能替朝廷打仗了，可是我们依旧会蓄养武士，好好训练，以后要是李谅祚打过来，我们还能上战场拼命！不止我们，家乡的邻居，族里的兄弟，他们知道了打仗能过好日子，各地的年轻人，都准备投军。小人听说了，王爷增加一万人马，其中有5000是新兵，过来报名的，足有三万多人！还有好多人，暗中塞钱，希望能进入军中效力呢！”
宋庠听着，都觉得新鲜。
这么多年来，谁不知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居然有人花钱，要挤进军中，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可是宋庠也清楚，马涛不敢骗他，看似荒诞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宋庠忍不住摇头感叹，他又想起了王宁安的那几句话，把资源倾注在老兵身上，让他们变得受人羡慕……看起来，王宁安是说到做到啊！
“马涛，你们有信心很好，可那些蛮夷也不是吃素的，盘剥得狠了，他们可是会作乱的！”
“没什么好怕的！”
马涛豪气挥手，“这西北，总共有多少蛮夷，这些日子杀了不下两万，又有七八万人充作劳力，女人多半嫁给了汉家儿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们还能反叛不成？那些小孩子也都送到了少年营，念的也是大宋的书籍，等几十年之后，小子觉得这天下都会变成汉家的土地，住得都是汉人！”
宋庠不屑一笑，年轻人异想天开啊！
但宋庠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王宁安不犯错误，把西北完全消化了，应该没有问题。而且靠着土地牧场，他又培养出一个庞大的军功集团。
官吏，农场主，商人，士兵，大家全都卯足了劲头儿，想要在扩张之中，捞到好处。
王宁安啊！
还真是个天才！
他要是生在一百年前，只怕赵宋的江山，都会落到他的手里……想到这里，宋庠突然一阵恶寒，他甩了甩头。
“马涛，你好好干，做官吗，也未必一定要科甲正途才行，就，就说西凉王，人家不也是另辟蹊径吗！”
马涛脸都红了，“小子可不敢和王爷相提并论……不过，要是能当一个县令，知州，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野心就不小了！
宋庠终究没有打击马涛的热情，还把他送出了大门。
“以后有什么消息，就到老夫这念叨念叨，我喜欢听！”
“只要相公不嫌弃，一定来。”
马涛受宠若惊，连忙告辞离开。
他刚走，宋庠想要歇息一会儿，好好理理。
正在这时，又有人来了。
这位戴着宽大的帽子，全身都裹在长袍之中，几乎看不清面目。宋庠迟愣之时，这个人连忙把帽子摘下来，深深一拜，然后再拜！
“学生吕诲，拜见先生。”
宋庠吃惊，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吕诲忙陪笑道：“学生在数月之前，被调入御史台，这一次是奉了王相公的命令，到地方巡视青苗法的落实情况。学生还请恩师帮忙，多多抓几个贪官污吏才是！”

第731章 找茬儿
听到吕诲要抓贪官，宋庠的脸色瞬间一变。
“献可，当着老夫的面，就不要打哈哈了，有什么打算，直接说吧！”
吕诲就是一惊，他很熟悉宋庠，这位是高富帅出身，又是三元及第，超级学神，很讲究体面风度，说话含蓄有礼，从来不会如此直接。
或许到西北这几个月，把老师的脾气改了？
吕诲稍微想了想，便立刻说道：“恩师，弟子的确是奉命，监督青苗和方田二法的。”
宋庠暗暗冷笑，就算监督这二法，也不用急吼吼跑到兰州啊！
摆明了，这是过来找茬儿！
想要让自己帮忙火中取栗！他没有急着戳破，而是问道：“献可，朝中争论还很多？”
“多，越来越多！”
吕诲的回答，有些超出宋庠的估计，按理说，耆英社的人被赶出来京城，连最能搅动风云的文彦博也滚蛋了，顺带着还带走了一大帮有罪的官吏，甚至不少将门子弟也都来了。
没了这帮家伙掺和，京城应该平静才对啊，怎么会更乱？
要是这么想，那就是一厢情愿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这帮人走了，非但没有天下太平，反而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各种乱子，更甚以往。
有人质疑耆英社的案子，认为根据各种证据，确实证明赵世迈和高家有接触，而且赵世迈的父亲赵从古也和耆英社的人不错，但是，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耆英社号令高家干什么，也没有证据，能表明耆英社介入了太祖一系的夺嫡之争。
而王宁安逼死富弼，朝廷冒然发配诸位老臣，与朝廷律法不和，请求废除判案，将诸位硕德元老迎回。
“放屁！”
宋庠听完吕诲的叙述，气得拍桌子！
“他们是恨老夫不死吗？怎么这个案子还敢提出来？他们就不怕惹恼了陛下，掀起更大的冤狱，到时候朝廷衮衮诸公，能保住的没几个！”
吕诲本以为老师会高兴呢，毕竟有人帮他说话了，没想到宋庠会如此震怒。吕诲只好赔笑，“恩师，大家伙确实是想替您老，还有几位前辈鸣不平……没有你们在，王相公太过分了！”
宋庠瞬间明白了，敢情是王安石又惹出来麻烦，这帮小兔崽子，借着给他们鸣冤，实则给2王安石难堪！
宋庠很讨厌被人当做棋子，尤其是这种情况。
他臭着脸道：“老夫戴罪之身，不问世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别啊！”
吕诲情急之下，都顾不得师生之礼。
“恩师，您老虽然被发配了，但依旧老当益壮，不改初心，办学兴教，宣扬孔孟之道，誓于奸佞周旋到底，学生佩服得紧啊！”
宋庠被说的老脸通红。
丫的真会贴金，老夫办学，那是被逼无奈，不当教书匠，就要饿肚子了！宋相公不好承认自己怂了，只能说：“献可，老夫能力有限，真的未必帮得上忙！”
“帮得上，只有恩师能帮弟子了。”
吕诲告诉宋庠，在王宁安离京之后，新的政事堂组成。刚刚一个月，包拯就请了病假，日常运作的大权，都落在了王安石的手里。
王安石一项以勇猛无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著称！
以往王宁安在，他是反对疾风骤雨式改革，尤其是客观条件不具备，贸然推行太多新法，只会出乱子。
王宁安主张，将青苗法，方田均税法，还有考成法，这三条落实下去，真正推行起来，就算是变法成功了。
他的想法很中肯，也很现实，王安石不得不赞同，当然了，除了王宁安之外，文彦博把持政事堂，压制王安石，也使得拗相公没法施展拳脚，他只能按照王宁安规划的路线往前走。
可是王宁安高升西凉王，主政一方，顺带着把文彦博也给拐走了。
朝中再也没人能让王安石低头了。
这位好像从五指山蹦出来的猴子，一口气抛出了《均输法》、《市易法》、《免役法》三项，后续还有不少新政要抛出来。原来的二法就没有落实下去，现在又冒出三个新法，自然是沸反盈天，反对声四起，天下议论纷纷。
别看耆英社被干掉了，旧派的臣子数量还非常惊人，尤其是王宁安不在了，就凭你王安石，也想压制我们，做梦去吧！
宋庠也不是白痴，稍微脑补一下，就能猜到朝廷的局面。
“王介甫不是个轻言认输的人，他如何应付的？”
“恩师英明，王相公派遣了提举官，去各路巡查，强推新法，弟子就是秦凤路的提举官。”
“原来如此！”
宋庠看了看吕诲，突然轻轻一笑，“提举官，数量不少吧？”
“嗯，有四十几个。”吕诲老实回答。
“嗯，这就是了……其中每个人的主张也不同吧？新旧官吏，充斥其中，我说的可对？”
不得不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哪怕在诸多老狐狸当中，比较弱的，也能碾压后辈！
王安石希望用提举官，帮他推行新法。
想得很好，可是每一个官员，都有不同的心思，就算是王安石精挑细选，这四十个人当中，也未必都是一心一意，服从他的指挥！
而这个吕诲，就是其中最反对王安石的一个。
吕诲官职不高，只是侍御史，年纪也不大，资历更是浅薄，他凭什么和王安石叫板呢？如果你去查查吕诲的家室，就不会有这种怀疑了，他的祖父叫做吕端！
有人不知道吕端吗？
想必有句话，很多人都听过，叫做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没错，就是能和诸葛孔明比肩的宋初明相吕端！
吕诲出身名门，不骄不躁，好学不倦，当年拜在宋庠门下，不是宋相公开恩，而是人家资格足够！
你三元及第又如何？
比起人家真正的名臣，还差得远呢！
有显赫家室，吕诲又踏实肯干，低调做人，在士林之中，声望极高，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充足的自信，没有人敢轻易把他怎么样。
“恩师，弟子承认，我反对新法，不过弟子没有私心，完全是为了大宋着想，为了祖宗江山社稷，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来！”
如果放在几个月之前，宋庠或许会相信，可是此刻的宋相公，早就没了义愤填膺的热血，他是真的听进去王宁安的话了，没有利益，鬼才反对呢！
“献可，为师劝你一句，新法也好，旧法也好，只要对大宋有利，就值得推行……至于其中会有多少弊端，一定要就事论事，没有真凭实据，能说服人的东西，可不要冒然抛出来，全盘否定，你可知道，陛下，还有无数人，是寄望新法的。”
宋庠这话，和以往的口风大不相同。
吕诲吃了一惊，他并没有觉得老师变了，而是以为老师是提醒自己，不要搞诬告，不要随意罗织罪名，毕竟对手非常强大，这不，老师都被发配西北了吗！
“恩师，弟子绝不会随便诬陷构害，这是弟子查到的东西，请老师过目。”
宋庠将信将疑，把东西拿在手里。
他一目十行，扫了一下，原来上面写的是青苗钱的借贷清单。
秦凤路最近一年，尤其是半年之内，借贷数额，暴涨了五倍不止，而且其中九成都借给了横山沿线，包括兰州等地。
吕诲怒冲冲道：“恩师，这里刚刚经历战乱，人口锐减，百业凋敝，怎么会消耗这么多的青苗钱？而且把这些钱借给了他们，能还得起吗？”
吕诲杀气腾腾，“根据弟子猜测，应该是贾昌朝他故意放水，贾老儿把他的孙女嫁给了王宁安的弟弟，双方结了亲。老家伙便公然拿着朝廷的钱，去帮着王宁安扩充实力，收买人心，他们这是图谋不轨啊！”
宋庠听完，忍不住摇头，想象力还真丰富。
“献可，老夫只能说，你想的未必对。”宋庠语重心长道。
吕诲也急了，“恩师，昭然若揭了！如果没有问题，弟子情愿意拿人头谢罪！”
宋庠摇了摇头，“这样吧，老夫陪着你去四处转转，亲眼看看，究竟这些钱流向哪里，有没有问题，如果有……老夫也不拦着。”
说实话，宋庠是不想管的，当问题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死去的吕相公的面子，也不能看着他的孙子一头栽进去啊！
而且宋庠隐约有了猜测，他似乎知道这些钱去哪了。
吕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宋庠心中暗笑，年轻人没吃过苦头，可不就是这副德行！
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从宋庠的家里出来，循着之前的记忆，宋庠找到了马涛的家。
才几十天的光景，门口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摆了两个石狮子，十分威武。
卫慕越能非常得意，谁都知道他的女婿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他也不用担心被宋军抄家，相反，他可以肆意抄别人的家，灭别人的部落……要说起来，各个部落最恨的人不是王宁安，而是卫慕越能！
大家都说他是狈，比狼还下作的畜生！
专门害自己人，喝自家人的血。
甚至有人还刺杀卫慕，只可惜没有成功。
殊不知越是如此，卫慕就越要抱紧大宋的腿，对他这个女婿，那是近乎巴结，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边送，弄得马涛很不好意思。
这不，他又被叫去喝酒，还得了40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别误会，不是给他的，而是希望他能帮忙，送给王宁安。
马涛倒是记得，王宁安邀请他去府上喝酒。
可问题是带着美女直接上门，万一被王妃发现了，还不把他劈了！
正在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办！突然发现宋庠带着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宋相公！”
马涛疾步跑过来，抢步施礼。
宋庠淡然一笑，把来意说明了。
马涛连忙点头，他邀请宋庠和吕诲进入家中，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说起了好话，“宋相公，这个青苗法，可真是太及时了，我就借了1万贯，才两分利息，太便宜了……”

第732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文及甫被老爹从京城叫到了西北，天寒地冻，风沙漫天。
坦白讲，文公子是一肚子埋怨。
您老一个人受苦也就是了，何必拉着我一起下水啊！
只是到了兰州才半个月，文及甫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哪里是一片荒蛮，简直是黄金遍地，商机无限！
除了官方的青苗钱之外，西京银行拿出了300万贯，投资农业和道路，皇家银行，联合平县的钱庄，又拿出500万贯，投资西北的水利。
几乎整个金融圈，都被西北当成了一块宝地儿，准备分一杯羹！有人要怀疑，莫非是王宁安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能逼着大家都往西北投资？
显然不行，就算王宁安再强大，也只能因势利导，总不能逼着大家赔钱吧！
说穿了，还是西北的潜力太大了，值得投入巨资。
王宁安，文彦博，文及甫，他们正站在一片辽阔的土地前面，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土地的旁边，还堆着不少砖头石料，这是建引水渠用的。
“这片土地，应该有几万亩吧？”文及甫好奇道。
“准确说是四万八千亩！其中适合种田的有一万亩，剩下的是牧场，不过等水渠修好，可耕之田，就能达到三万亩！”
文彦博准确报出了数目，文及甫张大了嘴巴，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文家也是土豪，文彦博当了这么多年官，光是赐给他的田就有几百公顷之多，几万亩土地，还不至于让文家父子失态。
但是，别忘了，这几万亩田，一望无际，是完整的一块，可以随心所欲，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而且得到土地的成本几乎是零！
王宁安当初在平县，把老百姓组织进了农场，也建立起颇具规模的农业，可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平县的农场产出的粮食总是要比岭南和交趾的农场贵，这三块农场之中，交趾最便宜，产量最大。
而平县的农场，甚至不比周边的粮食便宜。
这一点让王宁安一度很困惑。
按理说规模经济，大农场，大农庄，怎么会没有价格优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初多少讲经济学的老师，提到霉国的大农场，都垂涎三尺，充满了羡慕，还有无数人鼓吹土地集中，效仿霉国，建立起大农场，然后就能和人家搞农业竞争……这一套想法，王宁安最初也是相信的，否则，他就不会在平县尝试了。
可是当真正做起来之后，王宁安突然意识到，他也被忽悠了。
就拿平县的农场为例，因为是所有百姓自发加入的，农场要给百姓工钱，要给百姓分红，相比之下，老百姓的收入的确增加了，看起来是有利于百姓，但是别忘了，给老百姓分红，给老百姓工钱，这些最终都要打入粮食价格里面，怎么可能降低粮价？
另外，因为是老百姓自发组织的，就要照顾老百姓的利益，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就是各家各户，都要预留一些土地，给他们种菜，种植杂粮，满足生活需要……这当然是合理的，哪个农民会去市面上买菜吃啊！
可这项合理的要求，产生的结果就是一些土地，不得不拿出来分掉，因此很难见到一望无际的大片良田，中间必然会有隔断，残缺，因为这些土地老百姓需要，还必须给。问题出来了，土地不完整，修水利就有麻烦，也没法执行统一的标准，甚至以后有了农业机械，也没法实现机械化作业……
为什么想法很好，老百姓的要求合理，结果弄到最后，居然没有弄出传说中的大农业？
这一点困惑了王宁安很久很久！
直到横山之战打赢，开始规划西北的发展，王宁安才骤然想通，终于知道了问题出现在哪里！
想想吧，后世哪些国家有大农场？
霉国！加拿大！澳洲！南美！
这都是什么地方！
都是特么的殖民地！
他们的土地是怎么来的？
一个字：抢！
把土著都宰了，一个不剩，土地自然而然是他们的，庞大的土地，稀少的人口，想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什么值钱，什么方便，就种什么。
因此这些大农场普遍种植小麦、玉米、大豆一类能拿到国际市场买卖的大宗农产品！
反观大宋呢！
几乎所有人，都是汉家儿郎，都是生活了几千年的原住民，说穿了，也是土著！
大家彼此都是自己人，能下手杀人，放手抢夺土地，随意划分吗？
当然不成！
几千年来，历代之中除了国初唯一一次均分土地的机会，其他的时间，只能眼看着均田制不断被破坏，朝廷根本束手无策。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是自己人，面对自己人，需要谈条件，需要妥协，需要给予补偿……这些东西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站在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交易成本！
当成本增加到一个限度之后，传说中的大农业，变得无利可图，自然就没人做了。
有人要问，那大宋不也有几十万亩的地主吗？他们巧取豪夺，霸占了那么多的土地，为什么不能形成大农业呢？
其实这个问题，也要站在土著的角度来看，就拿文家举例子，他们的确弄到了很多土地，但是毕竟有些人是他们动不了的，账面上几十万亩土地，并不能连成一片，中间有很多阻隔，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这样一来，也就没法进行标准化作业了。
另外呢，文家虽然兼并了土地，但也仅仅是所有权落到了他们手里，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除了一部分不得不跑到城里之外，剩下的还都留在了农村。
杀人不过头点地，文家能如何？
他们敢把人都逼上绝路，一线生机都不给吗？
显然不能，失去土地的农民，多数还是变成了佃户，还要继续给文家种庄稼，文家也只能拿走大多数的粮食，还要给人家留点口粮果腹。如果连佃户都不让人家当了，那是会出大篓子的！
反过来，什么是大农业？
当然是大规模，机械化，追求效率，排斥劳动！
在满是佃农的情况下，你怎么建立大农业？
……
王宁安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把这个要命的问题想透了，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后世先进经验，如果不仔细弄清楚来龙去脉，不想清楚实现的条件，就随便照搬，以为只要是进步的，就一定是好的，一定能做到，那就太荒唐了！
另外后世大多数学者的水平，也真是让人不齿！
规模化，大农业，说得好听，那要牺牲多少人的利益？这些人会答应吗？要去补偿这些人的损失，你补偿之后，还有利益可言吗？
当然了，这里是大宋，不是后世。
王宁安脚下的土地原来属于西夏，并不是大宋的疆域，这上面住的人也不是大宋的子民……完全可以不用顾忌错综复杂的关系，放开手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文及甫稍微计算了一下，三万亩水浇地，一亩能产一石半的粮食，三万亩就是四万五千石，放在西北的市场上，能卖到三万贯左右，而实际上，他只付出了种子，农具，牲畜，和人工花费，最重要的土地，他的花费极少。
因为按照规定，只要每年缴纳500贯，连续缴纳五年，这片土地就属于他了。
“如果使用奴隶耕田，人工成本还能压下来，只要给他们吃饭就够了。因此一年最多只要8000贯成本，剩下的两万二千贯，全都是赚的！”
文及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最重要的是，这些农场出产多，品质好，完全可以左右粮食价格，不管是哪里的粮商，都没法争！”
文公子仿佛看到了无数金山银山，正在向他滚滚而来！
“要更多的土地，要更多的农场！”文及甫放肆大吼，“爹，西京银行还要增加贷款，青苗钱，越多越好啊！”
王宁安面带笑容，既然大农业在大宋境内，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不如就在外面搞大农业！
只要产出足够的粮食，能保证吃饱肚子，大宋就可以释放更多的人口，进入城市，相应的，农村的人口压力小了，人地矛盾缓和了，国家的基础也就稳定了，不用担心会出现农民起义，遍地烽火！
王宁安觉得他找到了跳出治乱循环的路子，整个人都升华了……有人高兴，就有人郁闷，比如吕诲，他兴冲冲找到了宋庠，希望靠着老师的一臂之力，将黑暗掀开，把王宁安的面目显露出来。
这么多年了，无数名臣都栽在了王宁安的手里，唯有他吕诲，找到了王宁安的命门！
可是在马涛家里坐了一阵子，把青苗钱的事情，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比如借款的数量，是不是真的那么多？比如还款能力，会不会出现坏账？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马涛都听不下去了，“我的田就在城外，大人不妨去看看能不能还得上！再奉劝大人一句，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吕诲被怼得无言可对，只能狼狈败退。
马涛反倒不好意思，他偷看了一眼宋庠，却发现宋相公浑不在意，呵呵一笑，“年轻人嘛，不摔几个跟头，长不大的！”

第733章 圈地热
王宁安把庶政大权让给了文彦博，就表示偌大的土地，无数的资源，都要听从文彦博的裁决，虽然王宁安的那一份，王系人马该得的东西少不了。但是文彦博手上，依旧有庞大的资源可以支配，相比而言，所谓首相，除了位置高一些，地位尊贵一些，实际上还比不上现在。
文彦博，包括他的儿子文及甫，都是十足的务实派，只要有利益在，他们转起弯，一点不费劲。
父子陪着王宁安策马，漫漫原野，跑出几十里，还不见尽头。
这是多大的地方，能干多少事情！
文家父子，是欣喜若狂，和王宁安越发亲密无间，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文彦博无耻的劲头儿又上来了。
“二郎，老夫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朝廷派遣了一批提举官，到地方上视察新法的情况。”
王宁安勒紧缰绳，让战马放慢速度。
“果有此事？”
“有啊。”文彦博道：“二郎，你高估王介甫了，他的这点道行，还是压不住各方啊！”
王宁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毕竟新法牵动各方利益，不是那么好摆平的。不过应该和西北没关系，不管青苗法，还是方田均税，应该都算不到我们的头上吧！”
文彦博微微一笑，“二郎，你还是太大意了，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就断然不会轻轻放过。我听说秦凤路的提举官，名叫吕诲，他可是宋庠的弟子，而且已经到了兰州，他还去拜会了恩师。”
“宋庠？莫非他还敢和本王作对？”
“这个嘛……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老夫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二郎切莫大意，不管是宋庠和宋祁兄弟，还是梁适等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树大根深，弟子门人众多，耆英社虽然败了，没准改头换面，有用别的方式，重新跳出来，总而言之，不得不防啊。”
老文掏心掏肺，和王宁安讲了很多，可在王宁安听来，只是轻轻一笑。
你文彦博说别人的话，句句都能用在你老鬼的身上，论起无耻的功力，你比他们可厉害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是你老家伙在我眼前晃悠了。
当然了，虽然如此说，王宁安也离不开文彦博，政务有人要做，不交给文彦博，也要交给别的人，没准啊，还不如老文可爱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能让文彦博一个人太轻松了，需要给他找几个对头，王宁安暗暗想到。
文相公还没察觉，他趁机给宋庠上眼药，结果没有糟蹋，全都洒到自己眼睛里了，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文彦博和王宁安辞别，他还要回去，处理这些农田牧场的事宜，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必须要赶快吞下去才行。
王宁安也回到了临时的王府，他刚回来，就有人过来奏事，说有个叫马涛的，已经等候王爷有半个时辰了。
“哦，请进来吧！”
王宁安在客厅见了马涛，来的却不是马涛一人，还包括宋庠。
“宋相公，您来了，怎么不通禀，真是失礼了！”
宋庠板着脸，自嘲一笑，“老夫不过是一介罪民，王爷公务繁忙，岂敢轻易打扰。”
老头子语气不善，马涛在一旁，也是无可奈何，一个劲儿冲王宁安摊手，那意思是他也没有办法。
王宁安倒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和宋庠置气，他呵呵一笑，“宋相公，刚刚我的确是出城勘察去了，毕竟这么多的土地，要小心处理，不能有丝毫差错。”
宋庠见王宁安主动提到了土地，他略微沉吟。
“王爷，老夫不敢隐瞒，我听说兰州贷了不少的青苗钱，都为了发展农场？可有此事？”
“有！”
王宁安答应得很痛快，“宋相公，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你参详一二。”
宋庠连忙拱手，“如果王爷看得起，老夫愿意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处置这些土地，有两个办法……”
王宁安当即告诉宋庠，土地收上来了，一种办法是直接分给有功将士，每人几百亩，然后就让他们在西北安家落户，以后朝廷也不用管了。还有一种，就是把土地给集中起来，几百亩还是太小了，要建立几千亩，甚至上万亩的农场，十万亩的牧场！
“宋相公，这二者各有优劣，第一种，只是分一次田，不必追加投入，朝廷的负担可以轻一点……但是纵观历代，边疆的土地也多有分给汉人的，可不是每个人都善于耕种，而且一旦气候有变，边疆的老百姓撑不住，就会纷纷破产内迁，这些土地就会被游牧民族占据，成为进攻中原的跳板……西夏不就是这么崛起的！”
宋庠点头，“王爷洞察万里，的确如此，只是历代皆是如此，您可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就是我说的第二条了，要建立农场，还是大农场。几万亩的田产，一年到头，最少也能赚一两万贯，这么多钱，就可以挖水渠，打水井，增强抗灾的能力，而且适宜农耕就种田，适宜养马就养殖，改变起来，也不至于没有本钱，朝廷想要提供帮助，也有抓手。而且大片的土地，进行买卖交易，也会方便很多。就算一家不愿意干了，其他人接手就是。总而言之，能在边疆建立一道稳固的防线，把游牧骑兵，挡在外面。”
……
王宁安谈了很多，把其中的关键讲清楚了，别说宋庠，就算马涛都连连点头，他现在就是个大农场主，未来还准备成为大牧场主，的确，把土地集中起来，抵御风险的能力就会成倍增加，王爷真是个天才。
宋庠可比马涛想得深，王宁安既然说要集中土地，之前又给有功将士分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他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
“宋相公，是这样的，土地的所有权，还是有功将士的，但是可以流转承包。”
“此话怎讲？”
“比如……”王宁安突然一笑，“就拿你宋相公打比方吧！比如您看上了一片土地，有几万亩，你只要缴纳一笔资金，这块地就交给你了，连续缴纳五年，就永远是你的。而这笔钱，我会存入银行，然后分批返给有功将士，宋相公以为如何？”
宋庠深深吸了口气！
好你个王宁安，简直把人心琢磨透了！
不是所有的老兵都愿意留在西北，像马涛这样，娶了媳妇，当了官，自然愿意留下来，但是还有一些士兵，他们除了这点田，什么都没有。
家中有父老兄弟，妻儿老小，有眷恋的一切，故土难离，岂是一句空话。
他们要回家，就没法料理土地，要土地，就没法回家，这是个两难。
王宁安抛出的措施，正好解决了他们的问题，拿一笔钱回家，一样可以买一点土地，或者做一些生意，舒舒服服过日子。
前面说过了，朝廷没有钱，无法满足老兵们的需要。
可这世上有钱的人不在少数啊！
承包土地！
这就是王宁安抛出来的有一个鱼饵，等着人给他送钱呢！
“王爷，老夫斗胆请教，这个地价是多少？”
“暂定每万亩500贯，连续交五年，就是2500贯，平均算下来，不过是250文一亩田，您觉得价钱还算公道？”
岂止是公道，简直就是白菜价！
宋庠都怦然心动，想要买下一片了。
“王爷，那税赋，又要多少？”
王宁安淡淡一笑，“不收税！”
“什么？”宋庠大惊失色，“王爷，自古耕田纳赋，皇粮国税可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能不交？”
“哈哈哈，宋相公，西北之地，不同境内，因为是大农场，所用人工少，如果像内地一样，征收田赋，丁口赋，还有杂变之赋，肯定要比内地少许多。但是如果增加田赋，又会加重负担。不如索性不收，但是每个农场，产出之中，要预留一部分，朝廷有优先按照市价采购的权力。”
王宁安笑道：“西北之地，战事不断，需要征用粮草，保障供应，说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各个农场，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虽然不收田赋，但是把粮食拿出来买卖，还是要缴纳交易税的，不然，朝廷的兵丁官吏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
从王府回来，宋庠都是晕乎乎的，他和吕诲从马涛那里得到了一些农场的情况，好奇之下，找到了王宁安，结果得到了更多想要的东西。
宋庠的心，一下子就热乎起来。
不得不说，王宁安开出来的条件，非常优厚，那么多土地，就摆在那里，不是骗人的。
另外一方面，王安石又在强推新法，非要清丈田亩，要方田均税！
一面是吸引，一面是推挤……只要不是傻瓜，应该都能想到如何应付。
妙啊，真是妙啊！
宋庠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莫非王宁安早就算计到了这一步……那样的话，他也太厉害了！
回到了家中，宋庠沉吟许久，提起笔，写了一份长达5000字的文章，这篇文章怕是宋庠这辈子写过最没有文采的一篇，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可偏偏就成了宋庠这辈子，影响力最大的一篇！
当文章出现在西京的报纸上，一夜之间，洛阳纸贵，无数的贵人豪商，官吏士绅，宗室贵戚，全都被惊动了！
大家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去圈地！！

第734章 太子被逼婚
宋庠以戴罪之身，居然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这件事情非常有趣，立刻引起来无数的猜想。
首先，耆英社的元老被发配西域，这帮老家伙也低头了，屈服了，不得不给王宁安摇旗呐喊，旧派官僚顿时如丧考妣，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准许去购买西北的土地，这哪里是旧派投降，分明是王宁安在向旧派示好。
西北的土地虽然不比东南，但是宋庠已经讲清楚了，因为大农场能够修建水利设施，进行灌溉，粮食的产量不会少。
通常情况，水浇地能增产四成到七成，所以保守估计，亩产一石5斗，而且西北多牛马畜力，再使用奴隶耕田，只需要负担口粮，成本被压缩到了极致，一个农场，至少能拿出几万石粮食出售。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手里握着十个农场，都能影响京城的粮价了。
西凉王这是抛出一大块肉，给大家伙分啊！
够意思！
果然没有吃独食！
哪怕最反对新法，最厌恶王宁安的那些人，面对着实实在在的利益，也怦然心动，想要去西北圈几块土地回来。
其实这些人很精明，他们家里头都有田地，不少经营粮食生意，你不去西北没人管你，问题是这些农场运行起来，大量的粮食倾销内地，他们根本撑不住，全都会被波及！
除了合作，就没有别的办法！
“哈哈哈，哈哈哈！”
王安石放声大笑，他这些日子，因为推行新法，遭到了强大的阻力，非常恼火。
谁知此刻王宁安抛出了土地的事情，等于给开了一个口子，王安石也能因势利导，不是反对变法吗，你去去西北圈地，老夫给你们提供方便，至于新法的事情，你们当然要让步。
强推和利益交换，完全是两回事，可以预见，变法会顺利不少！
“王爷谋国有道，王安石拜服了！”
王安石起身，冲着西北方，连着拜了三次，而后神清气爽，他又拿出了几项法令。
来吧，旧党！
老夫要跟你们决一死战！
王安石斗志高昂，重新鼓足士气，投入到推行新法当中……距离王安石的府邸不远，就是国舅曹佾的府邸。
上一次传说他们曹家，也卷入了反对太宗的名册当中。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证据，许多人都认为子虚乌有，赵祯也没有追究，但是曹家上下，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安全，相反他们惴惴不安。
曹家和别的将门不同，他们的荣华富贵都系在曹皇后的身上，而曹皇后的命运，有系在太子身上。
曹佾和姐姐商量之后，绝对尽快给太子选妃，而太子妃的人选，就是曹佾的女儿！
来一个亲上加亲！
要是能连着出两代皇后，那也是没谁了，曹家全力筹划着，西北要吃一块肥肉，还要把太子拿下，来个双喜临门。
……
“师父，还有什么交代，弟子聆听教诲。”赵曙恭恭敬敬站在王宁安的面前，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王宁安身边，每一项政令，包括怂恿杀戮，征收土地，赏赐有功将士，推行大农场……环环相扣，王宁安什么都不隐瞒，而且每当赵曙有了疑惑，他都会全力解答。
王宁安希望让太子学会，站在全局的高度，去审视每一个政令。
用系统的思维，去思考每一件事情，制定政策，绝对不能靠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必须深思熟虑，把一切都想明白。
显然，赵曙的见识又提升了一大截，眼看着徒弟快速成熟，王宁安很欣慰。
这一次赵曙回京，一来是向赵祯汇报西北的情况，如实告诉皇帝，西北发生了什么！
再有，就是拍卖地权，王宁安前后清理出1300万亩土地，其中400万亩农田，900万亩草场，这是第一批战利品，等着所有人瓜分。
“殿下，西北建立农场，能为国戍边，能保证粮食安全，而且还能缓解变法压力，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故此一定要给士绅集团刘足够的份额，甚至要鼓励开明士绅，支持他们走出来，外面有更广阔的空间，在等着他们。”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一碗水端平，不会辜负师父的信任……师父，让宗翰跟着我一起回京吧！有他陪着我，弟子更有底气。”
宗翰，王宁安稍微一愣，随即哂笑道：“让他跟着你，摆明了要惹祸啊！”
赵曙脸色涨红，不知道怎么替好兄弟辩解。
王宁安却先点头了，“去吧，正好，他爷爷奶奶也过来了，还有他四叔和姑姑的婚礼，我脱不开身，就让他去吧。”
狗牙儿终于得到了许可，他和赵曙即刻启程，从兰州又跑回了京城。
离开几个月，狗牙儿还挺想京城的。
“殿下，咱们是先去听曲儿，还是去吃东西，或者赶庙会，看杂耍？”
赵曙摇了摇头，闷声道：“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没几天就过年了，趁着年前，把拍卖土地的事情办好，能挣一笔钱，让父皇过年宽裕一点，也让师父安心。”
狗牙儿犹豫了一下，只能赞同，“成，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太子的样儿了，也好，我也想看看，那些口不言利的士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狗牙儿阴森森笑着，他是很鄙夷文人的，尤其是看到了宋庠的变化，更让他瞧不起。
三元及第，士人极品，就是这个德行，还真是弱爆了！
不是士可杀不可辱吗？
不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吗？
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吗？
面对屈辱，怎么就不敢死了？
不就是饿肚子吗，然后就屈服了，帮忙培养官吏，还跑去给武夫主持婚礼，混个好人缘儿，更是写文章，鼓吹大农场！
虽然他帮了老爹的忙，但是大少爷依旧鄙视他！
这回正好看看，文人的节操值几个钱。狗牙儿信誓旦旦想到。
赵曙先进了宫，把西北之行，告诉了赵祯。
相比起去年，赵祯似乎又老了一些，不过精神头很好，耐心听着赵曙的讲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景平是有本事的，他这一手，一下子就把西北的大局盘活了。”
赵曙兴奋道：“没错，师父说了，凡事不能只贪图方便省事，该下的功夫，一点不能少！只有发展大农业，才能供养足够的人马，才能让大宋在西域站稳脚跟！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打出一片比汉唐还辽阔的疆域来！”
“嗯，好啊，父皇等着好消息，你离开好几个月，去看看你母后吧。”
“遵旨。”
赵曙从老爹这里退出来，去拜见曹皇后。
相比之下，曹皇后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她的脸色有些憔悴忧虑。
“皇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母后寻思着，要给你找一个妃子，尽快成婚，娘盼着抱孙子呢！”
此话一出，把赵曙给弄愣了，他今年刚刚十四岁，虽然有人在这个年纪已经成婚了，但是按照皇家的规矩，一般都是十六岁之后才会成婚。
而且赵曙有点受王家的影响，觉得太早成婚不好，能拖到十七八岁才好呢！
“母后，孩儿年纪还小，是不是……”
“不小了！”
曹皇后虎着脸道：“过了年，你就算是十五岁了，放在普通人家，孩子都会走了。你父皇年纪大了，母后的身体也不好，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婚……这结了婚，你就是大人了，就没人能欺负咱们娘俩了。”
赵曙听着母后的话，有些不寒而栗。
谁敢欺负皇后和太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莫非是……赵曙立刻涌起了不好的念头儿，如果父皇撑不住，主少国疑，倒是有可能被欺负……可父皇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吗？
见赵曙低下了头，陷入沉思，曹皇后立刻道：“皇儿不要多想，母后就是希望你早点成婚，你父皇子嗣艰难，皇家福气重，历来不易生养，你早点成婚，多生几个皇子，娘也高兴。”
面对母后无比诚恳的语气，赵曙简直没有招架之力。
“母后，成亲也不是说说就可以的，总要情投意合，要人选合适才行。”
曹皇后以为儿子松口了，露出了笑容。
“母后给你找的保你满意。”
“谁？”赵曙惊了，还真有人选了？
曹皇后笑道：“就是你舅舅的二女儿，人长得漂亮，娴熟典雅，性子也好，又是亲上加亲，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不成！”
几乎一瞬间，赵曙就炸了！
且不说近亲的事情，光是人选，就让他摇头了。
这个传说中的表妹，他是见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给赵曙的感觉，非常不好，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一具躯壳，全无生机，别人让她如何就如何，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不出有一点主见，她甚至连和别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低着头，顺着眼，怕怕的，怯懦，自卑，永远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见不得阳光。或许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让她做自己的皇后，赵曙是一万个不同意！
可曹皇后却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帮娘家争取下一任的皇后！
“皇儿，你的亲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娶你的表妹，没什么不好！至少把她娶进门，就有一笔丰厚的嫁妆，你可知道……宫里的开销出了大亏空！差着上百万贯，母后怕你父皇生气，不敢告诉他。你身为大宋太子，怎么就不知道帮母后分忧啊！”
说着，曹皇后低声啜泣起来，好不伤心！

第735章 佛印手里的密信
赵曙觉得很荒谬，他是皇帝最喜欢的嫡子，从小就被无数人捧在手里，成为太子，继承大统，开疆拓土，做千古一帝！
赵曙在不断学习，积累经验，准备着，开启属于他的时代……只是到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努力的变得毫无价值。
没有一个至尊需要出卖自己的婚姻，没有一个尊贵的君主，连一点亏空都应付不了……自己到底算什么太子啊？
赵曙踉跄着从母后的宫中退出来，他的朋友不多，唯独狗牙儿算是死党，赵曙直接冲到了王府，从地窖里搬出了王宁安珍藏的美酒，两个小家伙就这么一人一杯，不停灌着，没几杯下肚，脸上就跟火烤似的。
“你说，你说，天底下还有我这么丢人的皇太子吗？”
狗牙儿却不以为然，“你想什么呢？我问你，秦始皇了不起吧？他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还要亲手屠杀同母异父的兄弟，汉武帝如何，被太皇太后欺负了那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和亲，李世民又怎么样？不得不杀死哥哥和兄弟，媳妇和儿子私通……老百姓常说一句话，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这就叫灯下黑，你的位置越高，光亮照得越远，就越没法照亮身边……别的不说，这些年宫里出了多少下毒的事情，你都差点没命……”
狗牙儿不会劝人，可这小子说的都是实话，被赵曙问得一愣一愣的。
自以为尊贵无比，就该什么都顺心如意，看起来是自己想错了，享了多少福，就要遭多少罪！
换句话说，天下最尊贵的人，就是吃苦最多的人！
赵曙都快哭了。
他可以忍受成亲，但问题是曹家的表妹他是真看不上啊！
“兄弟，我的好兄弟啊，你想过没有，娶一个不声不响的花瓶，是什么感觉？”
狗牙儿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反正我爹不会催我，我以后找什么样的，他也管不着！”
赵曙无语了，这世上的父母，要是都像先生那么开明，可就天下太平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的。”赵曙眼神坚定道。
狗牙儿挠了挠头，他太了解赵曙了，这小子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柔弱，可有些事情，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
“那啥……其实曹国舅也是挺好的人，他的女儿教的也不差，再说了，曹家是将门，有那么有钱，一旦当了你的妻子，能帮上不少忙的。”
提到了钱，赵曙更加生气了。
“母后说什么，她说娶了表妹，能给一笔丰厚的嫁妆，宫里的亏空就填补上了，这算什么？卖儿子吗？”
赵曙气鼓鼓的，简直要炸毛了。
狗牙儿无语了，他们老赵家怎么了？
一个个跟穷鬼似的，赵祯穷了好些年，靠着老爹才宽裕一点，到了赵曙这里，还没成年，就要骗媳妇嫁妆还债，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还真不是夸张。
因为灵州战败，损失的主力是龙卫和神卫，加上历次战斗，损失很大的捧日军，朝廷禁军的实力衰败严重。
王宁安竭尽全力，是安抚死伤的士兵，至于重建各军，那就要靠朝廷了。
赵祯为了快速恢复禁军实力，他拿出了一半的宫中用度，支援禁军。
本来赵祯琢磨着，他把宫里的人都换了，按理说花销应该减少了很多，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赵祯忽略了，这几年经济发展很迅速。
尤其是交子推广开，京城物价飞涨，什么都要花钱，好在司马光调节得力，每年工资还在上涨，能化解不少民怨，不然早就沸反盈天了。
宫里开销减少，物价飞涨，增加的宫人也要过好日子，种种开销加起来，竟然比之前还要多！
“父皇身体不好，母后不愿意拿琐事烦他，这不，就指着逼着我成婚，拿嫁妆填补亏空。”其实赵曙心里还有一个猜测，宫里开支膨胀，绝对不那么简单，没准母后也在增加人力，培植亲信。
另外弄出这么大的亏空，说不定就是想逼着自己低头，赶快和表妹成亲，确保曹家的两代富贵……当然了，赵曙只敢在心里想想，如果说出来，那就是地地道道的不孝子。
狗牙儿想了想，“你是真不想娶表妹？”
“死活不娶！”
“那就要想办法填补亏空了，不能给皇后娘娘逼婚的借口。”
赵曙眼前一亮，“对啊，只要能把亏空填上，就没事了。”可是下一秒，他又怂了。这一次宫里差了一百多万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这钱必须有正轨的途径，假如他伸手，去管王宁安借，估计是没问题的，就算再多几倍，也拿得出来。可问题是让一个臣子帮忙填宫里的亏空，这算什么啊？是皇家太无能，还是王宁安存有野心，想染指皇宫，好说不好听，肯定是行不通的。
真是一文钱憋到英雄汉，对了，他们不是回京卖土地吗？
没准有戏！
两个小家伙立刻算了起来。
“这次咱们回京，是要拍卖土地权力，一共1300万亩，农田万亩500贯，我们能抽十分之一，是两万贯，牧场万亩200贯，一样抽十分之一，是一万八千贯，加起来只有3万8千贯！”
狗牙儿反复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无奈摇摇头。
“杯水车薪，绝对是不够用了。”
赵曙想了想，“能不能多拿出一点土地，比如……对了，青唐不是我的封地吗！把青唐的土地都卖了吧！”
狗牙儿翻了翻眼皮，心说你丫的还真是个败家子！
“青唐的地你肯定卖不出去的。”
“为什么？”
“青唐是怎么来的？”狗牙儿道：“王韶攻取青唐的时候，采用的是安抚策略，各个部落的草场都没有动，还和吐蕃各部盟誓，换取他们永远效忠大宋。你现在动他们的土地，不是违背誓言吗？”
“这……”
赵曙又被问住了，瞠目结舌好半天，他突然若有所悟！
“我懂了！”
“别一惊一乍的，你想吓死我啊！”狗牙儿鼓着腮帮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太宗皇帝为什么北伐失败了！”
赵曙暂时忘了钱的事情，兴奋地说起来……大宋是怎么立国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整个过程，和谐得不得了。
接下来扫平十国，一统江山，相比历朝历代的血腥残暴，大宋夺江山，称得起取巧！
因为是承袭后周的果实，对待老臣，宿将，赵家皇帝不敢怎么样。
武将杯酒释兵权，文官不杀士大夫，连柴家都安然无恙……这些被许多史学家和文人赞颂的仁义之举，产生的影响却是大宋没法推行均田，也不能抑制土地兼并！
拥有土地最多的就是这些武将和文人士绅，你不敢杀他们，如何从他们手里夺取土地？他们不敢动，普通的士绅也就动不了！
不论汉唐，立国之初，都推行全新的土地制度，比如汉代延续商鞅变法，按照军功授田，给普通民户授田，唐代施行府兵制……每一次改朝换代，都给老百姓好处，反过来老百姓踊跃参军，为国效命，铸就了汉唐盛世。
宋代没有彻底洗牌，看似付出的代价最少，很文明，很和平……可问题是大多数的百姓没有重新分配土地，国家的动员能力就不行！
做一个假设，如果宋代分了田，赵二两次北伐，不是调动二十几万人，而是出动五六十万的雄兵，燕云能不能恢复？
不要以为五六十万人很多，朱重八靠着屯田制，养活了百万大军啊！
秦朝的人口远远少数大宋，地盘也不如大宋，但是征服六国，动辄出动五六十万人，相比起来，雍熙北伐的兵力，实在是少得可怜。
你不付出代价，就没有收获。
什么叫内战没有英雄，什么叫自相残杀，到了刮骨疗毒的时候，不下狠手，不把旧的杂碎清理干净，不重新分配土地，不给底层老百姓翻身的机会，就完成不了社会动员，就集中不了力量！
赵曙面色很严肃，“我想通了，我终于知道哪些先生们哪里错了！他们只讲好的一面，却没有讲付出的代价。”
狗牙儿一口老血喷出，“我还以为你知道怎么赚钱填窟窿了呢！”
赵曙不好意思，“赚钱的事情，还是你想办法吧，你比我聪明。”
狗牙儿思索了半天，“没别的主意，还是在西北打主意吧！你觉得西北还有什么值钱的？”
“地，还有粮食，青盐，战马……可粮食没种出来，战马还没养大，都换不了钱啊！”
“谁说的！”
狗牙儿突然笑道：“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粮食运销商行，专门负责收购贩卖粮食，你说这个商行值钱不？再有，咱们找胖和尚佛印商量商量，在西北找出几片专门的牧场，负责培育赛马。赛马可比一般的马贵多了，自然，最好的牧场也要比普通牧场贵，还能贵好多倍！这世上可不缺有钱人，他们肯定愿意出钱的。”
赵曙听得连连拍手，“你真聪敏，这回可帮了大忙了！”
两个小家伙兴匆匆跑到了白马寺，把佛印揪了出来，说明来意之后，双方一拍即合，佛印腆着大肚子，表示愿意操持拍卖，并且牵线搭桥，帮着他们把事情办成。
最后告辞的时候，佛印还送了每人一道护身符……只是狗牙儿的这个有些厚，佛印冲着他一笑，“老衲知道小施主福泽深厚，特意做了这个，等回去的时候，可以拆开，众目睽睽之下就不灵了。”
狗牙儿将信将疑，他在半路上就给撕开了，果然不同寻常，里面藏着一封信，一封赵世迈写给富弼的信……

第736章 要命的罪证
“这个佛印，真有意思，拿一封信充什么护身符！”
狗牙儿随手撕开，赵曙也凑了过来，他们俩刚看了几行，眼睛瞪圆了……这封信本是赵世迈所写，要交给富弼，按理说，这俩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要命的是，在信里，赵世迈提到，当年高家也曾反对太宗皇帝，并且和潘、石、曹、杨共同盟誓，要推翻太宗皇帝，恢复太祖一系的江山。
赵世迈还提到，他手中就有一份盟单，他准备把东西交给富弼，如果案子查到了他的头上，希望富相公能拿着这份盟单，去胁迫将门低头，保他们一家安全……
这封信写的时候，案子还没有彻底揭开，赵世迈觉得凭着富弼的地位，没人能动得了，以耆英社的实力，足以保住他的安全。
只是赵世迈猜错了结果，王宁安回来，没有动他，反而先拿下了耆英社，吓得赵世迈逃跑，反过来坑了富弼，把耆英社的人都给卷了进去。
其实赵世迈的错，还不止一点，因为当时他希望佛印帮忙去联络富弼。
佛印可不是白痴，干这种传递消息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性命难保，就算不被人知道，也会被自己这边的人灭口，赵世迈年轻手软，可富弼绝对下得去手，不会有半点侥幸。
因此佛印就没有去找富弼，反而把信藏了起来，准备留作自保之用。
一转眼，几个月的光景过去了，该死的人都死了，王宁安也去了西北，前不久随着宋庠的一篇文章，佛印嗅出了味道，或许耆英社和王宁安之间，应该已经讲和了。
佛印不知道耆英社的那些老鬼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王宁安会不会追查下去……以前是为了自保，把信留下来，现在也是为了自保，他把信给了王大少爷和小太子。
“这，这玩意好像没什么用了！”
狗牙儿想了想，懊恼愤恨，“死秃驴，他早点交出来，还至于那么麻烦吗！或许早就把富弼明正典刑了！”
赵曙也想起来了，就在处置富弼之前，突然传言，说是有一份盟单，弄得跟真的一样，曹皇后都不得不出面，劝说赵祯，把富弼等人给发配西域。
当时王宁安挺身而出，逼死了富弼，后来这个名单也没有出来，许多人都以为是虚张声势，无中生有。
现在来看，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盟单的确存在，只是因为佛印的关系，没有交给富弼，耆英社只能放出假消息吓唬人，而没法真正威胁将门。
假如佛印能早点交出密信，也就是拿到盟单，没了这玩意要挟，曹皇后也就不会出面，到时候，直接砍了耆英社的那帮人。
死的可就不只是富弼一个，或许宋庠啊，宋祁啊，梁适啊，还有更多的人，都会掉脑袋。
而且服毒而死，和明正典刑，完全是两个效果！
狗牙儿知道，王宁安其实很不满意的，他想多处置几个旧派人物，震慑人心，更好推动变法，结果好好的一个机会，弄得虎头蛇尾，实在是不痛快……原来毛病就出在佛印的身上！
“我想把他抓起来，把他一身的肥肉，榨成荤油。”狗牙儿杀气腾腾，咬牙切齿。
倒是赵曙，他想了想，笑道：“你也不能这么想，假如佛印把信给了富相公，富相公真正拿到了盟单，反过头威胁各个将门，替他出更大的力气，说不定耆英社还不会完蛋呢！”
“哼，才不是呢！”
狗牙儿浑不在意，“他们那些人，还想跟我爹作对？他们就是网里的鱼，折腾越凶，死得越惨！”
大少爷对他爹是充满了信心，小太子想了想，师父的本事深不可测，区区一份盟单，还真不一定难得住师父！
只是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耆英社的那帮人已经开始转向，再掀起波澜，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宗翰，你觉得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盟单找到，毁了算了。”
狗牙儿觉得，快一百年前的东西，能有多大价值，还是早点毁了，省得大家糟心。
当初盟誓的各家，杨家不用说了，杨无敌早就战死了，杨延昭也死了多少年，早就没人知道，曹家，潘家，石家，他们多半也会把盟单毁了，就算不毁，也要藏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不会拿出来。
另外还遗留在外面的盟单，陈琳有一份，老太监已经烧毁了，高家有一份，也就是赵世迈要交给富弼的。
或许这是最后一份存世的盟单了，只要毁掉，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等等！”
赵曙突然眼前一亮，“我舅舅他们也在上面？”
“嗯！”
狗牙儿点头，指了指信上的一行字。
“不是说了吗，曹潘石杨，曹家排在第一位呢！”
赵曙托着腮帮，又问道：“你说我舅舅会不会很害怕？”
“当然害怕了，要不然皇后娘娘怎么会出面求情？”狗牙儿又道：“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应该没有什么麻烦了吧？”
赵曙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笑道：“可是我有麻烦啊！”
“你有？”
狗牙儿从赵曙鬼兮兮的笑容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喂，你不会想拿这个，去要挟你舅舅吧？”
赵曙小脸垮下来，“我也不想这样，可他非逼着我娶表妹啊！先生都说过了，近亲是不能成婚的，容易生出白痴……不，不对，我，我不会想和她生孩子的……要是让我娶她，还不如当和尚呢！”
“不至于的，你可以先娶了，过几年找个借口废后不就完了，历代的皇帝，换皇后的不少，你爹不就换了好几个吗！”狗牙儿出了个馊主意。
“你懂什么！”
赵曙都急了，“你还是不了解母后，如果我答应了，她一定会逼着我们赶快生孩子，见不到孙子，她是不会让我碰其他人的。而且就算这个表妹不行，曹家还有一大堆的表妹呢！”
赵曙的吐槽，让狗牙儿一阵恶寒，这算什么啊，给你选择的权力，但是只能选择曹家的女儿，这不是跟没选一样吗！
呃不，是更悲催！
为了好兄弟的终身大事，狗牙儿选择了沉默，虽然曹佾人很不错，但是狗牙儿总觉得曹家根本没必要追求成为两代皇后，凡事过犹不及。
西夏就有个现成的例子，没藏氏不就出了两代皇后吗？
结果李谅祚不甘心被权臣控制，就杀了舅舅没藏讹庞，又废了表妹的皇后……想到这里，狗牙儿又是打了个冷颤。
没准趁早绝了曹家的念想会更好！
要不然，真成了皇后，好兄弟忍受不住，还不找个机会，把曹家给灭了！
“那你可要想好怎么和曹国舅说，他人很不错的，万一闹翻了，你面子上无关，还会惹皇后娘娘失望，我可事先声明，我爹和曹家生意也不少，你可不能逼着我爹在你和曹家之间作选择，你要是弄到那一步，可就太过分了！”
狗牙儿明目张胆，警告赵曙。
赵曙却不觉得如何，他们两个从小到大，铁着呢！
狗牙儿的话，也的确是为了他好。
毕竟太子永远都是最难的一个位置，哪怕是父皇母后眼中的宝贝也不成，更何况还是个没成年的太子！
赵曙转了转眼珠，“宗翰，你说这样行不？我把舅舅请出来，和他开诚布公谈谈，婚事我推了，但是我把粮食运销商行的股份都给他，还让曹家入股丝绸之路银行，有这两样在，足够曹家荣华富贵，而且能代代相传，岂不是比当皇后还要好！”
狗牙儿想了想，“对了，你最好再找一个人帮忙说服曹国舅。”
“谁？”
“曹评！”
“他？”赵曙迟愣一下，随后伸出两个大拇指，“高！我这就去！”
……
曹评算是曹家的骄傲，在山字营当中，几次大战都立了奇功，别看官职很低，但是从赵祯，到王宁安，再到普通将士，提起山字营，都竖大拇指，要赞一句：好汉子！
“爹，不是我说你，做人要光明正大，别总是想些蝇营狗苟，歪门邪道。我妹妹性子柔弱，心思单纯，让她当太子妃，那是害了她！她能镇得住后宫的女人吗？”
“她不行，不还是有你姑姑吗？”曹佾争辩道。
“爹，后宫不能干政！姑姑非要管外来天子的事情，惹得母子不和，这是给咱家曹家挖坟！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姑姑也是侥幸，生了太子殿下，如果妹妹以后没有孩子，或者没有男孩，又或者男孩不争气，咱们曹家就要跟着倒霉……你不能光想着好事，福和祸是连着的，我是绝对不会答应！”
被儿子抢白了一顿，曹佾倒想通了，他恶狠狠道：“我处心积虑的，也不都是为了你们吗？”
“多谢了，功名自己挣，用不着靠妹妹来换！”
“好好好！”曹佾点指着儿子，“你们都有出息，用不着我这个当爹的费心，我又何必找不痛快！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赵曙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反倒不好意思，准备的补偿也没用得上，看舅舅的样子，挺伤心的，以后该怎么说啊！
赵曙正迟疑呢！狗牙儿却拉着他和曹评，三个人赶快按照信上说的位置，去找那份盟单了，可是他们赶到之后，却只看到了一个空盒子，盟单不翼而飞……

第737章 炮轰王安石
狗牙儿、赵曙、曹评三个，一见屋子里的隔层，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传说中的盟单不翼而飞，顿时就怒了！
“东西哪去了？”太子问道。
“会不会是佛印耍我们？”狗牙儿质疑。
“还等着什么！”曹评是个急性子，“去，把佛印抓了，我就不信，秃驴能扛得住我的十八套大刑！”
他们三个气势汹汹，直扑白马寺，走到一半的时候，赵曙扯了扯曹评和狗牙儿。
“咱们先分析一下这事情吧。”
曹评不解，“有什么好分析的，不就是个秃驴吗？”
“可佛印不是一个简单的和尚，西京的达官显贵，只怕没人不认识他，冒然抓了佛印，我怕会惹出来非议。”赵曙这个太子做得也挺憋屈的，他要是胡来，一定会有人捅到赵祯那里，到时候又要挨罚。
曹评怒道：“殿下，这事交给我就成了，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别急。”这回轮到狗牙儿发话了，“咱们先假设一下，如果没有盟单，是死胖子耍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过去，面子也不好看。假如有盟单，咱们没拿到，这个盟单落到了哪里？是在佛印手里？还是被别人捷足先登，我们这么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狗牙儿这几个问题，全都切中要害，曹评和太子频频点头。
“你脑子灵活，我们听你的。”
狗牙儿思索道：“这样，我们还是找死胖子谈拍卖田地的事情，趁没人的时候，再把死胖子抓起来拷问，总之一定要保密。”
“好，就这么办！”
曹评没有动作，狗牙儿和赵曙又找到了佛印，大胖子挺高兴的，跟他们说，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五天之后，就能举行拍卖。
佛印还跟他们开玩笑呢。
“殿下，世子，老衲也有心投资土地，不知道能否给个方便？”
狗牙儿上下打量他半天，低声问道：“你说实话，是不是庙里的粮食不够你一个人吃了？”
佛印连忙摆手，“莫要开玩笑，老衲是为了救济穷苦百姓，苍天可见！”
赵曙眼睛转了转，笑道：“大师傅，既然你有心，那咱们就换个地方，仔细谈谈。”说着，他给狗牙儿一个眼神。
狗牙儿立刻道：“没错，胖子，去我舅舅的书斋怎么样？”
“好啊，东坡居士的地方，肯定不同凡响。”
佛印还特意嘱咐小沙弥，说他去谈点生意，没准什么时候回来，不用挂念。
从庙里出来，坐上了马车，一路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苏轼的书斋。
苏轼的品味不俗，无奈审美太差，这座书斋极尽巧思，处处透着匠心独具，其实是王弗的手笔。
作为苏轼最喜欢的外甥，狗牙儿经常过来读书，他轻车熟路，把佛印带到了后面的书房，曹评正等在这里。
还没等他们说话，佛印先开口了，他急着问道：“殿下，世子，你们可找到了盟单？”
三个人一愣，曹评随即就跳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佛印的胸口，他力气极大，胖得和狗熊差不多的佛印居然挣脱不了。
“喂，曹将军，你想谋杀老衲啊！”
曹评冷笑了一声，“佛印，你少装蒜，说，盟单在哪？”
“这个……你们没找到？”
“废话！”曹评手上用劲，疼得佛印龇牙咧嘴，不停哀求：“曹将军，老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把信都给你们了吗！”
这时候赵曙说话了，“把他放下吧。”
佛印死里逃生，连忙没口子感谢。
赵曙深吸口气，“佛印大师，请你立刻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如果有一点隐瞒，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老衲知道！”
佛印连忙开口，他很老实，把自己早年和赵从古交往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了，他不会说是陈抟算出了，皇位要还给赵大一系，所以他才去主动结交赵从古，而是把什么都推给了赵从古，说这位处心积虑，三教九流，谁都不放过，只为了积蓄力量，夺取皇位，实在是狠角色。
狗牙儿不耐烦打断，“死胖子，你给死人扣屎盆子，我们没兴趣，我就问你，这个盟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给我那封信，盟单如今在哪？”
佛印满肚子委屈，“世子，盟单是当初赵世迈给我的，他想交给富弼，信上写的清清楚楚，我这个人胆小怕事，我怕富弼会担心走漏消息，把我给宰了，就扣着没给。后来案子越来越大，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我更不敢交出来！”
“那你为何现在要拿出来？”
“世子，老衲……”
“说实话！”狗牙儿说着掏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佛印的肩膀上，蹭了两下，“我可告诉你，敢耍滑头，我立刻把你切成烤鸭！”
“别别别……”佛印是真怕了，“世子，老衲不瞒着你们，最近有些陌生人跑到白马寺挂单，他们也不像僧人，而且老衲还注意到，有人总是围着我转。老衲不过是一个出家人，有什么值得监视的，算来算去，也就是这份盟单的线索。老衲有心自己去取盟单，但是又怕被别人发现，这不，殿下和世子来了，老衲就把信藏在护身符里，交给你们了……别的事情老衲是一概不知，我要是撒谎，就让我永坠阿鼻地狱！”
“呸！”
狗牙儿狠狠啐了佛印一口，“就凭你，地狱都不要，等着当孤魂野鬼吧！”
他们连着问了好几遍，佛印都是这些话儿，而且和尚都哭了。
“世子，好歹老衲和你舅舅是朋友，老衲的为人，你舅舅最清楚，这种大事，老衲不敢撒谎的。”
曹评观察了半天，以他刑讯的经验，佛印的确没有说假话。
现在盟单没有了，一定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说死胖子，你说那些跑到庙里挂单的，他们会不会偷了书信，先把盟单拿走了？”
“不会吧……他们要是早就拿走了，为什么还继续留在庙里啊？”佛印傻乎乎问道。
“没准是为了迷惑你。”狗牙儿突然道：“你有什么印象没有，有没有人会偷你的信？”
“没有，绝对没有，老衲一直藏在蒲团里面，不会有人发现的。”
佛印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光头。
“不好啊，老衲有说梦话的习惯，会不会……”他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狗牙儿差点气昏过去。
你丫的怎么不笨死啊！
事情出了好几个月，没准有人已经觉察到了佛印的嫌疑，蛰伏在他身边，伺机弄走了盟单……只是富弼死了，太祖一系垮了，耆英社也发配西域了……现在要盟单，还有什么用处？
赵曙想了想，突然忧心忡忡道：“宗翰，你说他们会不会和我打一样的主要？”
“你？”
狗牙儿稍微思索，还真有可能！
赵曙想拿着盟单，去和曹家谈婚事，劝他们放弃。别人拿到了盟单，同样能号令将门，而且不只是曹家，其他人也跑不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把佛印也拉进来，仔细推敲眼前的局面。
首先，盟单丢失，绝不是一天两天，现在去追查，估计什么也找不到了。
唯有守株待兔，毕竟拿到了盟单的人，不会一点动作没有。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演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我们知道盟单丢失的事情。”狗牙儿说着，瞪了一眼佛印。
“死胖子，告诉你，这回你再敢说梦话，坏了大事，我就把你送去西域，凭着你的身板，一定很受欢迎，舍身度化西域的野人姑娘，如何啊？”
“不，绝不……”佛印浑身恶寒，王宁安就够缺德的，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佛印连忙保证，“你们放心吧，回头我睡觉的时候，嘴里塞一片梨，绝对不会说梦话的。”
三个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赵曙连忙回宫，借着回禀拍卖土地事宜，悄悄告诉了赵祯，不管多大事情，都不能瞒着皇帝，这是王宁安教的，赵曙深信不疑。
狗牙儿也立刻写了书信，通过王家的渠道，送给老爹，请他拿个主意。
至于曹评，他没有和家里说，这倒不是他存心害曹家。
而是这种事情，万一曹家做了错误决定，甚至会家破人亡，他必须和太子，还有皇帝保持一致，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曹家完蛋了，他还能留下一条血脉。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好在没有等太久，就在三天之后，京城的上空，突然变得昏暗，太阳被遮住，变成了暗红色，接着是飞沙走石，人喊马嘶！
天狗食日！
衙门的差役，普通的百姓，都冲到了街上，敲响了铜盆，大声嚷嚷着，誓要把太阳夺回来。
正在这时候，脚下的土地突然跟着颤抖！
刚刚天狗食日，接着就地龙翻身，难道老天爷真的怒了吗？
整个西京，都听到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团火光，将两个坊生生吞没了……原来是火药厂炸了！
总计一万多人死伤，损失财产无数……就在发生天狗食日和爆炸的第二天，有言官上书弹劾王安石，说他强推新法，惹怒苍天，故此引来日食，又所用非人，致使火药厂爆炸，请求陛下，立刻罢相！

第738章 拗相公要加油
洛阳的消息传到兰州，已经是五天之后了，当然了，以目前的通信手段，绝对堪称神速，可就是这五天时间，已经彻底乱了。
天狗食日，火药厂爆炸，接着又有各地官吏，陆续上奏水旱蝗灾事宜，极言民生困苦，天下纷扰，百姓不堪重负，流离失所……矛头所指，自然是王安石。
包括其他几位相公在内，也都受到了波及。
素有清名的包拯也被说成了尸位素餐，碌碌无为，如果还有半点脸面就该立刻请辞，至于司马光和韩绛，也受到了指责，骂得更加难听。
说韩绛是屠夫，刽子手，司马光是敛财小人，靠着依附权贵，才有了今天地位，更有人讽刺司马光，说他是乱认干娘的安禄山！
这话可够狠的，把王宁安也捎带进去了，坦白讲，司马光虽然比王宁安年纪大，拜师又是一时冲动，但是自从拜师之后，王宁安教了司马光不少东西，如何做学问，如何当官，如何理财……在诸多的弟子当中，司马光算是最像王宁安的一个。
聪明，踏实，攻于心计，能谋国，也会谋身，师徒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比起其他人丝毫不差。
王宁安跑到西北，司马光就是他在京城的代言人。
被人说成了杨贵妃和安禄山，实在是太难听了！
四位相公一个没跑，很多人都明白，一场风雨又来了。
“这京城啊，算是没法待了！”醉翁欧阳修哀叹着：“本以为二郎把耆英社，把文彦博这帮人弄走了，会消停一点，大家也好专心做事，怎么比起之前，还要乱了？”
欧阳发帮老爹揉腿，欧阳修得了消渴之症，虽然很注意，但是天冷的时候，手脚还是冰凉，欧阳发小心翼翼给老爹揉着，舒筋活血。
“爹，老百姓常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王爷和文相公他们走了，没这几位大神压着，下面的猴子都蹿起来了，他们这一次迫不得已，把矛头对准了几位相公，我看是想把新法一鼓作气，都给推翻了。”
欧阳修认同儿子的判断，他的心更加烦躁了。
老欧阳是个很理智又有些理想主义的人。
他其实不太喜欢王安石的风格，一往无前，不顾一切，急躁冒进，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尤其是王安石常说的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惧，更是让欧阳修心惊肉跳。
在原本的历史上，欧阳修包括好学生苏轼，都是属于寒暑派的人物，他们意识到危机，支持变法，可变法触动太大，他们又转向保守。
这种看似理智的选择，却被两派的人物一起鄙夷，联手狠整。
在历史上，苏轼不断被整，甚至滚到了天涯海角，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一世苏轼完全成了姐夫的马仔，他可没心思自己挑大梁，单独出来和新旧两派斗，而且也轮不到他出手。
至于欧阳修，老夫子依旧很理想主义，但是他也清楚，生死相搏，利益争斗，从来不允许理想主义者生存！
他老夫子就被人家拿那么不堪的事情污蔑，若非王宁安帮忙，一世英名都毁了。
这一次天狗食日，火药厂爆炸，接着各地水旱灾害，接踵而至……看起来，完全像是算计好的，势必要一举拿下王安石，处心积虑，不可谓不狠辣啊！
“发儿，你说这些事情，是巧合吗？”
欧阳发道：“爹，孩儿在皇家书院学习过，所谓天狗食日，是可以推算出来的，这点苏颂苏先生最清楚，各地的水旱蝗灾，本来就有，一起发动，也不是难事，唯一蹊跷的就是火药厂爆炸。孩儿听说，是因为天狗食日，火药厂的工匠吓坏了，仓促之间，操作不当，酿成了大祸！”
欧阳发又道：“爹，这次炸死，炸伤，那么多人，血流成河，遍地尸骨，凄惨无比，连皇宫都震动了。孩儿以为，应该是巧合吧？不然，不然，那些人也太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了！”
欧阳修轻轻摇了摇头，哀叹道：“这么多年下来，为父早就不相信人性本善了，出水才见两脚泥呢，咱们看着吧！”
欧阳修迟疑了半天，又说道：“发儿，回头你也去西北吧，让二郎给你安排个位置，就从小吏做起，老老实实，兢兢业业，朝廷的纷争，你就不要掺和了。”
“孩儿遵命。”欧阳发道：“爹，咱们用不用给西凉王写封信，把京城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欧阳修连连摆手，“要是连这点道行都没有，那就不配做西凉王了，你放心吧，二郎他心里有数！”
……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
苏轼摇头晃脑，大声说道：“有人趁着姐夫不在京城，想要一鼓作气，干掉王安石，推翻变法，所以才弄出了这么一堆的事情。”
陈顺之道：“事情不难猜，可究竟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这就值得推敲了。”
“老陈，你觉得呢？”
陈顺之思量道：“现在有两大疑点，第一是天狗食日，按理说，皇家书院的人应该能推算出来，为什么没有上报陛下，为何没有提前降旨，让各方做好准备，不要惊慌失措。至于第二点，就是火药厂为何会爆炸？”
火药是早就开始生产的，河北的火药厂数量非常多，而且产量巨大，多年以来，已经摸索出非常多的经验。
看似危险，其实只要按照规矩操作，不会出问题。
诸多的规定当中，有一条是最重要的，就是各种原料要分别加工，只有在使用之前，才会进行搅拌使用。
所以很多人听说火药厂爆炸，就以为是天经地义。
可是真正懂行的人，都清楚，火药厂之中，硫磺、硝石、木炭，碾成粉末之后，是分别储存，都放在水泥制成的防水仓库里……而且火药区和原料区是严格分离的，另外，宋军已经开始使用颗粒火药，而颗粒火药绝对不会在城中生产，一定要放在空旷的城郊……所以，当王宁安得知火药厂发生爆炸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不是意外，而是阴谋！
其实很多看似很危险的东西，实际上并不可怕，比如核电站一类的，只要按照标准建设，运作严谨小心，就不会有问题，甚至不会有什么辐射散发出来。
火药厂会爆炸，至少需要连续三项以上的重大失误，才会出现，尤其是一次又上万人死伤，毁了一大片的城区，就更加荒唐了。
“京城的火药厂是谁负责的？”
“是王安石的一个门人，叫蔡确，据说人品不怎么样。”陈顺之作为一个出色的幕僚，把京城大小官吏的履历都装在了肚子里。
这个蔡确，他是嘉佑四年的进士，入仕时间很短，他的父亲曾经做过录事参军，由于年纪太大，不能处理公务，就被陈执中给罢免了。
蔡家贫苦，刚当上官职没几年，也没什么积蓄，就被陈执中给罢官了，后来的日子一直非常艰难，直到蔡确考中进士，才有所好转。
因为昔日和陈执中的矛盾，蔡确倾向于变法派，由于他很能干，也十分聪明，获得王安石的赏识。
在一年之前，有人曾经弹劾蔡确，说他收受贿赂。
这事情不算小，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蔡确的仕途差点完蛋，又是王安石保了他。
王安石有个毛病，他看人一向不是很准确，只要支持变法，在他那里就是好人，反对变法，就是坏蛋……当然了，两派斗争到刺刀见骨，王安石这么想，也没什么错误。
总而言之，蔡确遭到了攻击之后，王安石把他调到了军械监，负责生产火药兵器。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竟然又出了大纰漏！
苏轼好奇道：“会不会是蔡确疏忽了？他家里穷，为人贪婪，没准为了多捞好处，弄出了差错。”
“不不不……”陈顺之连连摆手，“蔡确贪婪不假，但是他还是懂分寸的，有些钱可以贪，但有些不能碰，他心里有数，断然不会在军械上面开玩笑。”
“那不是蔡确，还能有谁？”苏轼想不明白。
这时候，王宁安突然幽幽开口了。
“你们忘了之前军械监是谁的吗？”
苏轼惊骇道：“怎么可能，难道有将门陷进去了？”
陈顺之立刻道：“以往军械监，是潘家和石家的地盘……他们倒是有本事兴风作浪，可问题是，他们怎么会这时候给王安石添乱啊？”
苏轼也说道：“没错，潘家和石家应该站在咱们这一边才对，那些保守派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能把他们买过去？”
王宁安深吸口气，“未必是好处，或许是威胁！”
说着，把狗牙儿的那封密信拿了出来，扔给了他们两个。
大苏和陈顺之快速浏览，看过之后，两个人的鬓角都冒汗了。
陈顺之急忙道：“王爷，如果世子所言属实，盟单应该落在了旧派的手里，他们算准了天狗食日的时间，又逼着石家和潘家就范，策划了爆炸大案，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王安石！”
虽然远在兰州，根据手边的信息，已经把这件事情分析得差不多了。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王宁安现在是藩王的身份，又要备战，没法抽身回京帮忙。看起来，只能靠着王安石的本事了，拗相公，要加油啊！

第739章 告黑状
连日不断有旧派上书攻讦，拿着天变说事，拿着火药厂和各地的灾荒发难。
王安石的状态不算太好，旧派之强大，让人始料不及。更加让他糟心的是儿子王雱前不久病倒了。
王安石算不得真正的政治家，他有严重的性格缺陷，又拙于谋身，这么多年，他能大刀阔斧，推动诸多变法，其实离不开一群人的扶持，其中长子王雱，就是他最好的助手。
王雱聪慧，少年成名，心思深沉，性情狠辣，正好能弥补王安石的缺点。
拗相公想不到的事情他能想到，拗相公不愿意做的事情，他能帮着处理。
可以说王雱就是王安石的影子，父子两个，一体两面，双剑合璧，所向睥睨。
但问题出来了，王雱虽然聪明，但是体质不好，从小多病，这些年为了老爹的事业，呕心沥血，神思损耗，入冬以来，竟然病倒了。
外面有汹汹强敌，偏偏最重要的谋士又撑不住了。
王安石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这一天，传来旨意，说是陛下要召见王安石。
他换上了朝服，刚要动身，王雱竟然在妹妹的搀扶之下，走了过来。
“父亲大人，先留步。”
王安石见儿子满脸苍白，憔悴无比，也十分心疼。
“你安静养病，非要跑来做什么？”
王雱摇了摇头，“孩儿心忧父亲，此番局势，不好应付，还请父亲留心谨慎啊！”
王安石难得和颜悦色，深以为然，“吾儿毋忧，陛下还是会支持变法的，而且朝中上下，有那么多支持新法的大臣，为父并不孤单。”
王雱知道老爹在安慰自己，只是这话让他听着，更加心寒。
他凑近了王安石，低声道：“父亲大人，诚然，如今朝堂，新旧两派，势均力敌，不相伯仲，可旧派一心摧毁新法，下手狠辣，绝不客气。反观新派……”王雱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新派之中，和父亲能一条心的人并不多，其实以这些人来看，父亲罢相，让更合适的人选继续主持变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啊！”
王安石立刻倒吸口冷气，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的确，变法分成两派，除了王安石领衔的新学一系之外，以王宁安，欧阳修，司马光等人为代表的，六艺派实力更加雄厚，而且影响力遍及天下，在各个领域都有代表。假如没有六艺一系，鼎力支持，王安石做不到宰相，也推不动变法。
只是六艺一系的领袖王宁安，已经成为了西凉王，还有属于自己的封地。
如何能入朝为相？
而六艺的另一位元老，欧阳修专注学术，不掺和朝廷的事宜，正因为如此，在很多人看来，六艺是依附在王安石手下的，或者说，王安石也是六艺的人！
只是王安石心里清楚，他和六艺之间，只是合作而已，远没有真正结成利益联盟！
“父亲，孩儿斗胆说一句，哪怕西凉王不想入京为相，可是他的学生司马光，已经进入政事堂，而韩绛和王宁安也是关系颇深，不可不防！”
王安石稍微思量，立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也想趁机干掉为父，推更亲近的人接掌相位？不，不可能！”王安石连连摇头，“西凉王不是笨蛋，他不会同意的！”
“爹！”王雱急了，“西凉王当然不傻，可是他手下那些人呢？他们就不想让西凉王主持变法大局？”
“怎么，你有消息？”王安石惊问道。
王雱摇摇头，“孩儿也不敢说，可是这一次火药厂的爆炸太奇怪了，我让人询问过蔡确，他一再表示，说自己绝没有问题。假如不是蔡确胡来，那么就只能是潘家和石家所为，这两家都是将门出身，他们的背后都牵着王宁安！”
有人称王雱是小圣人，和王安石这位大圣人遥相呼应。
别管王雱的经学功夫如何，但是在阴谋诡计一道，王雱的确远胜乃父。他也看出了石家和潘家的问题，当然了，由于不知道盟单的事情，王雱只会猜测，这两家背后，是王宁安的意思，哪怕不是王宁安授意，也是他们揣测西凉王的心思，给王安石上的眼药。
儿子的话，王安石向来是很倚重的。
他稍微思量一下，也不得不怀疑，是六艺一系还有保守派，一起发难。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处境非常糟糕了！
不过王安石信奉百折不回，他沉吟一下，冲着女儿道：“好好照顾你哥，别让他胡思乱想了，为父自有对策。”
从家门出来，王安石没有坐车，而是骑马直奔皇宫。
在一路上，王安石就在不断思量，他已经下令查了，天狗食日的情况，皇家书院那边已经发出了警告，而且按照惯例，先送给了宫中。
可令人惊讶的是宫里居然没有传出来，就这么压下去了。
结果失去了防备的时间，如果所料不错，宫里也是有了问题。
儿子怀疑王宁安，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旧派在宫中的势力已经清理差不多了，他们根本没法施展拳脚，唯有王宁安才可能兴风作浪……
“唉，西凉王啊，老夫本以为你我能相知相许，做一对臣子表率，共同变法，中兴大宋……只是没想到，谁都逃不掉争权夺势，悲哀啊！”
王安石想着，难免失神，结果一时疏忽，过了宣德门，居然没有下马！
这可是犯了大忌，无论是皇亲贵戚，还是诸位相公，到了这里，都必须下马下轿，除了陛下亲自特许，才可以在宣德门外骑马，王安石并没有这一项特权。
因此立刻冲出来一帮太监，凶神恶煞一般，扑向了王安石。
为首的太监长得很高大魁梧，这家伙原是个赌徒，因为好赌成性，把家里的财产都输光了，媳妇也跟着人跑了，最后欠了一屁股债，被充军发配，到了岭南，到了军中，他还死性不改，继续赌钱，结果又被军中打了板子，放逐出去。
出了军营，他就傻了，举目无亲，兜里无钱，又身在异域他乡，连当地的方言都听不懂，这可怎么活啊？
恰巧当时有朝中派人，征召太监。
这位一想，干脆给自己一刀，至少还能回到京城，还能活命！
果然，他入选了洒扫太监，后来因为会来事，又升了官，负责宣德门。
他在入宫之前，姓祝，排行老大，人称祝大郎。
到了宫中，都管他叫祝太监。
这位见有人敢不下马，十分生猛，立刻冲了上来。
抓住王安石的马缰绳，伸手就去拉王安石。
这下子可怒闹了王安石的随从，我家相爷何等尊贵的人物，也是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能碰的。
他们立刻涌上来阻拦，只是家丁们忘了，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不假，但是面对皇宫的太监，你们可就不成了！
祝太监胆子很大，下手也黑，连着踢到了两个王家的家丁。
这时候王安石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连忙跳下马匹，呵斥祝太监。
“你们干什么？没看到本相吗？”
别的太监一听，都吓得往后退，唯独祝太监，把胸脯一挺，冷笑道：“奴婢们在宫门当差，只管保护皇宫安全，有人大摇大摆冲宫门，奴婢们就要拦着，不管是谁，哪怕太子殿下，也是这般对待！”
“你！”
王安石正要怒斥，突然司马光赶来了，他紧走几步，挡在了王安石的面前。
“狗胆的奴婢，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忘了？看守宫门的有侍卫，用不着你们装蒜！”司马光恶狠狠道：“回头本相一定上书，要求严惩不贷！”
他这几句话，算是给王安石解了围，祝太监诺诺而退，不过他的眼中凶光转动，丝毫不怕，他既然敢阻拦宰相，殴打宰相的家丁，就有所依仗。
王安石满心的怒火，却也不好发泄，只能跟着司马光，一起去面圣。
在宣德门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就被传遍了京城，有王安石的人勃然大怒，要求惩治祝太监，可有人说祝太监尽忠职守，没什么可挑剔的，反倒是王安石，殊无人臣之礼，妄自尊大，竟然跑到了皇宫撒野，该严惩的人是王安石！
瞧见没有，新旧两派的争斗，已经到了水深火热，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掀起两派的争论。就好像两堆干柴，只缺火星了……
“王爱卿，司马爱卿，现在有不少攻讦你们的奏疏，有人说上天示警，有人说你们用人不当，弄得国乱岁凶，四方扰攘，你们有何话说？”
司马光立刻站出来，“启奏陛下，臣等无能，让陛下烦忧。臣已经酌情拨出200万贯，赈灾款项，用于救济水旱灾民，另外臣给兰州的西凉王行文，希望他能帮忙安置一些无家可归的灾民。火药厂的爆炸，微臣也派人去调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论，只是天狗食日，此事尚无结论，或许皇家书院的先生们，能给一个解释。”
这时候王安石突然一阵冷笑，“所谓天狗食日，皇家学堂早就拿出了解释，那是天体运行的结果，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示警，可以推算，可以提前得知……那么大的太阳，如果被天狗吃了，该是多大的一条狗？就不怕把肚子给烧穿了？什么天变之说，根本是无知愚夫的欺人之谈！那这等事情做文章，不过是居心叵测，存心不良而已。臣以为陛下不该听信小人之言！”
王安石的话当然没有错，可是在司马光听来，却有些皱眉头。
拗相公，天体运行的道理，我比你清楚。只是这种事情冲击几千年的观念，以宰相之尊，如何能轻易说出口……
司马光暗暗着急，赵祯沉吟一阵，低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下去处置吧。”
两位相公离开了寝宫，曹皇后却出现在了赵祯的面前，面带不悦道：“圣人，王安石骑马冲撞宣德门，胆子可是忒大了！”

第740章 凶狠的文官
赵祯的身体不好，太监又不可信任，差不多有大半年的时间，各地的奏疏折子，都是皇后帮忙诵读，然后让赵祯裁决。
曹皇后也是冰雪聪明，出身将门，文武双全，又在皇宫里这么多年，能坐稳皇后的宝座，足见功力不凡。
她恪守妇道，不会直接去干涉朝政，但是既然在皇帝身边，就有动手脚的余地。
比如几百份奏折摆在那儿，以赵祯的体力，自然没法全数处理，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有些只要按规矩办就行，有些却是新问题，必须伤脑筋……曹皇后只要在分类上稍微动手，就能影响赵祯的裁决。
再比如，两个衙门，或者两个官吏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究竟谁有理呢？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先入为主，能先递给皇帝看，自然就会占便宜。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太监掌握的，所以别看大宋的宦官地位不怎么样，但是却没有大臣敢轻易得罪他们。
如今太监不管用了，权力却不会消失，只是顺势落到了曹皇后手里。
最初曹皇后很节制，不敢随便耍弄权术，但是总在江边战，哪有不湿鞋。而且她出身将门，还有庞大的曹家要照顾。
自然难免有所偏向，没法真正置身事外，而且赵祯身体越来越差，曹皇后的权力也就越来越大……渐渐的，帝后之间的风格差异也就出现了。
赵祯对文官失望，又渴望建功立业，自然偏向变法派。而曹皇后，身为女流，渴望安稳，加上变法深入，将门也受到了冲击，曹皇后越发保守。
她负责整理奏疏，反对变法的折子往往会放在最上面。
这些赵祯不是没有察觉，可问题是他老了，精力不济了，曹皇后又是自己的妻子，是太子的母亲，以后还要指着她呵护太子呢，赵祯也就见过不怪了。
只是今天，曹皇后公然站出来，说王安石的坏话，让赵祯有所警觉。
“梓童，莫非你对王爱卿有什么意见？”
曹皇后吓了一跳，她自觉刚刚的话过头了，连忙道：“圣人，妾身不过是女流之辈，哪敢非议当朝相公，只是王安石在宣德门外，居然敢不下马，这也算是蔑视皇家吧？妾身好歹也算是一家女主，可不敢视而不见。”
见赵祯没有生气，她又继续叹道：“说起来，王相公的确很辛苦，为了国事操劳……只是外面传言，他做人霸道，推行政务，不留余地，又任用私人，风评不是很好……”点到为止，曹皇后立马掩口道：“妾身都是听外面胡乱说的，不算干涉朝政啊！”
赵祯含笑，“夫妻一体，也就你能说几句实话了，朕爱听。”顿了顿，赵祯又道：“梓童，这些日子的口水官司越来越多，两边闹得不像样子，你替朕整理一下奏疏，大致摘抄一些，让朕看看就是了，那么多实在是看不完。”
曹皇后欣然点头，“那臣妾告退了。”
……
看着妻子离开，赵祯微微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要好好思索。
“皇儿，你过来吧。”
从另一面，赵曙走了过来，他很乖觉，行礼之后，就坐在了床边，替赵祯按摩僵硬冰凉的双腿。
赵祯和欧阳修一个毛病，都是消渴之症。
许是吃得太好了，大宋的君臣，到了晚年，基本上都得了富贵病，只是赵祯的情况比欧阳修复杂，他身体虚弱，偏偏有一段时间，为了生孩子，没日没夜，辛苦操劳，又吃了许多补药，结果这几年百病齐发，算是为了早些年的荒唐还债。
赵曙的手法很不错，捏了一会儿，赵祯终于恢复了精神。
“皇儿，你怎么看王安石冲撞宣德门的事情？”
赵曙迟疑一下，有些不好开口。
“讲，当着父皇，说你心里的话。”
“是。”赵曙沉吟一下道：“我听先生说起王相公的一件事……在几年前，先生请王相公吃饭，结果发现他非常喜欢面前的火腿，后来师父去拜会王相公，就给王相公送去了几斤，结果却听王相公的女儿说，王相公吃饭的时候，只吃面前的菜。”
赵祯迟疑一下，也笑道：“朕也听说了，王爱卿是个好养活的。”
赵曙笑道：“王相公不贪图口腹之欲，不拘小节，是个很纯粹的人，他许是想事情太专注了，绝不是有心轻慢。儿臣倒是以为，王相公辅佐父皇，颇有功劳，就赐他皇宫骑马吧！”
赵祯听完，意味深长看了儿子一眼。
小家伙是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敢和母后唱对台戏了。
“皇儿，你可知道，父皇要是现在下旨，赏赐王爱卿，会有什么后果？”
赵曙思忖道：“儿臣以为，既然王相公是个纯粹的人，他受了父皇洪恩，必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忠我大宋皇家！”
“可是也会有许多人失望啊！”
赵曙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父皇，要想做事，就难以两全！儿臣去了西北几个月，想清楚了一点，什么事情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哪怕是朝廷也不例外！比如想让士兵效死，就要解决后顾之忧，让他们清楚，哪怕战死了，家人也会得到足够的抚恤。不给人家田，凭什么让人家卖命？田地又是从哪里来，肯定不是凭空而来，唯有把原主杀掉，才能夺取。想不杀人，不流血，就让各方满意，那根本是妄想！各方都满意，也就是各方都不满意，没有彻底满足一方的要求，就换不了死心塌地的支持者。”
这些日子，赵曙不停思索，今天他把领悟到的，全都和盘托出，让赵祯听完，都颇为意外。
沉吟许久，赵祯欣慰一笑，“皇儿日后必定是个有决断，有魄力的天子，朕心甚慰……”
能得到父皇的肯定，赵曙喜形于色。
赵祯继续道：“你的意思父皇清楚，你是想让父皇只用新派，不用旧派，可有些事情，朕也没法下决心，怕是只有等到你登基的那一天，才能下手了！”
赵曙很诧异，父皇身为天子，金口玉言，难道给王安石一个支持，就这么难吗？他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继续给赵祯揉腿。
赵祯看着日渐成长的儿子，心中既是欣慰，又是羞惭。
傻孩子，父皇老了，精力不济了，体力也不行了……或许只有你老的时候，才会明白，对一个老人来说，平安平静，比什么都重要。
父皇真的没法大刀阔斧，没法再替你铲除障碍了。
不是父皇不想，是你的母后都站在了那一边，你让父皇如何下决心啊？
赵祯很凄凉，特别无助，他比谁都清楚，曹皇后为什么会跳出来，道理很明显，就是他老了，赵曙还没成年，曹皇后必须去抓权力，不只是宫里，宫外她也需要一批人。
旧党，将门，都是曹皇后需要抓的力量，只有掌握了这些人，曹皇后才能有说话的分量。
从某种角度来讲，赵祯甚至喜欢曹皇后这么干，私下里，他偷偷放水，给曹皇后更多的权力，唯有一个强悍的皇太后，才能庇护赵曙，不被权臣欺负，赵家江山不至于丢了……可问题是皇帝和太后之间，也有冲突啊，赵祯早年就曾经历过一个强势的太后，他知道被人压着的滋味不好受。
赵祯的处境，远比看起来，要复杂艰难得多。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哪怕面对儿子，赵祯也不能吐露一个字，只能深深埋在心里。
“皇儿，你还小，有些话只是和父皇说也就是了，朝局如何，你也不要多嘴了。”说完，赵祯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赵曙退下，他闭目养神，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赵曙当然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退出了寝宫。
……
王安石危险了！
这是赵曙见到狗牙儿，说的第一句话。
父皇不愿意力保王安石，旧派人物一定会卯足劲头儿，逼着王安石罢相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行动了。
王安石冲撞宣德门，还有他在君前的奏对，都流传了出去。
许多人痛骂王安石，说他对天子无礼，不敬天，不畏祖，完全是个胆大包天的叛逆之臣，让这样的危险人物继续做宰相，大宋有亡国之虞。
他们又把王安石推行新法当中，出的问题都无限放大，脏水一盆一盆，不要钱似的泼向王安石！
看到朝臣的攻势，真让赵曙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王安石和王二郎可不一样，他二十年讲学，被人尊为通儒，在士林当中，影响颇大。
这些上书谩骂王安石的人，在若干年前，只怕都是王安石的小迷弟，为了能一睹王相公的风采，连饭都可以不吃，崇拜得如痴如醉。
同样的一批人，在几年之后，就视若寇仇，恨不得把王安石弄得身败名裂！
赵曙曾经听师父说过，所谓犬儒，就是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是儒，儒雅的儒，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变成了犬，凶恶的犬！
师父真是一语中的！
文人无耻，凶狠如斯！
“指着他们，能匡扶社稷，根本是做梦！”赵曙握着拳头道：“孤绝不会看着他们欺负王相公的……孤，孤要请先生回来，让他保护王相公！”

第741章 喜欢内斗的宋人
进入冬季之后，王宁安采取了主动攻击的作法，从兰州和青唐，不断派出精锐，去攻击凉州和甘州。
冰天雪地，并不适合大规模作战，反而是小规模袭扰的绝佳机会。经过几年的摸索，山字营已经找到了如何在寒冷气候下作战的法门。
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采用毛皮保暖，靠着马拉雪橇，在原野神出鬼没。由于装备了猛火油和火药，他们可以轻松摧毁一些部落的屯粮点，烧毁牲口棚，受惊的牛羊马匹，到处乱跑。
在连续袭扰之下，西夏不得不选择了收缩力量，把主要兵力和人力集中在甘州和凉州。
西夏是个很顽强的国家，党项人轻易不会服输，哪怕面对着成吉思汗，他们依旧能血战几十年，远比金国坚强多了。
所以任何想靠着武力，就彻底摧毁西夏的人，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包括李谅祚和梁乙埋都在等待，只要冬天过去，他们就会率领兵力，越过腾格尔沙漠，给予甘州和凉州守军支持，他们还在积极联络辽国和喀喇汗国。
甚至派遣使者，到更遥远的大食，说服他们，出动骑兵，击败西域的宋人，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一起攻击大宋。
李谅祚绞尽脑汁，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拿出百倍的智慧，发誓要击败王宁安，夺回西夏的土地。
面对李谅祚的努力，王宁安除了感到一丝钦佩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手上的牌足够用了！
随着西夏的人力和兵力集中到两座城池，一个要命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粮食短缺，物价暴涨。
游牧民族没有管理庞大城市的经验，拿辽国来说，除了燕云之外，他们的中京，上京，东京，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人，所谓的城墙，就是一圈土围子。
辽国皇帝为什么热衷四时捺钵，居无定所？
其实不妨换一个思路，假如辽国皇帝不到处逛，而是留在一座城池之中，无数的官吏，几万皮室军，加上其他的人马，至少二三十万人聚集在一起。
只需要一个夏天，城市就会变得污水横流，到处便便……一场瘟疫，就能彻底把大辽抹掉！
正因为如此，辽国皇帝在一处，至多不会停留100天，夏天的时候，更换驻地更加频繁，卫生环境应该是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
西夏比起辽国也好不了太多，众多的人口集中在城市，首先卫生，饮水，食物，秩序，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要解决。
对于大宋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以大宋的文官水平，管理一座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城市，都游刃有余。
可西夏不成，他们将超出平时三五倍的人口集中在了甘州和凉州。其结果就是秩序混乱，到处都是人，私搭乱建，各种帐篷遍地，牲畜和人混杂，粪便堆积如山。
幸运的是天气寒冷，不然光是味道，就足以让人绝望。
如果说卫生条件还可以勉强忍受，那么缺少干净的饮水，燃料，还有粮食，让许多人都疯了！
他们不得不融化雪水，使用牛粪作为燃料，有很多人因为饮水不洁，染上了痢疾，大冷天，身体虚弱，拉得眼睛冒金星，一场风雪过来，就会有许多人冻死。
粮价也像是打了鸡血，每天都在飙升。
凉州和甘州都出现了黑市，一头牛可以换一石粮食，一只羊可以换一块茶砖，一匹马能换到一件厚实的棉衣。
尽管西夏的高层拼命下令，要求查禁黑市，但是非但没有半点成效，反而许多将军，好些部族都卷入其中，他们大肆利用黑市发财。
比如嵬名氏就垄断了茶叶生意，他们把一整块茶砖，劈成四块，卖出四倍的价钱。梁氏的人收购皮毛，一个牧民需要拿30张羊皮，才能换到一件棉衣。
白面和大米的价格，居然超过了牛羊肉的好几倍……甘州和凉州，所有的经济秩序，全都被打乱了，完全是一团乱麻。
西夏的贵胄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眼看着大把的金钱落入口袋，喜笑颜开。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街道上，许许多多双愤怒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还有许多百姓，不堪忍受城市的混乱，纷纷潜逃。
可西夏的上层怎么会允许摇钱树跑了，他们立刻撒出骑兵，大肆抓捕，甚至扬言，谁逃出去，就是私通大宋，要受到严惩，许多西夏的牧民，就这样被自己人杀死，死横原野……
……
制定对付西夏策略的正是王宁安，还有王韶，面对西夏的混乱，他们两个也有些瞠目结舌，尤其是王韶，他心惊肉跳，真是想不到，西夏的贵胄，对自己的牧民下手，竟然比大宋还要狠！
简直是不给活路啊！
“王爷，我已经下令，让丝路银行的人潜入甘州了。”
王宁安道：“情况怎么样，他们愿意上钩吗？”
“嗯，许多西夏贵胄也感觉到了不安，他们愿意把家产转存到咱们的银行，确保安全，王爷，如果顺利，在开春之前，就能把两个城市的财富榨干！”
荒唐不？
西夏的贵胄，居然把财产交给敌人保管？
他们疯了吗？
当然没有疯，相反，这些人算计得很清楚，眼下的西夏已经风雨飘摇，至少在河西走廊一带，统治根基已经瓦解了。
一旦宋军打过来，他们的财产就会荡然无存。
假如存到大宋的银行，还能保证安全，而且宋军也会网开一面，他们到时候，至不济还能当一个富家翁，继续过好日子。
这世上就没有笨蛋，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如果你觉得人家愚蠢，那只能证明你的眼界不够开阔，看不到真正的利益所在……比如许多人都嘲笑局座，说他的判断是错的，可是有谁想过，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怎么能理解，一国的将领，从国防部长，到三军司令，全都被收买了。
等到霉军一来，纷纷投降，士兵就算想拼命，都没人指挥了。
傻大木被塞进了绳套里，那是一点都不冤！
如今的大宋，面对西夏，也是一面倒的优势。
王宁安一手用武力压制，一手靠着黑市，搅乱经济，凉州和甘州就像是两个大西瓜，正在快速成熟，就等着王宁安的大军一走一过，直接吞到肚子里。
“等到了春暖花开，大军准备完毕，就能拿下河西走廊了。”王韶信心满满，突然他摇了摇头，苦笑道：“王爷，看到西夏人的凶残劲儿，下官觉得，咱们的内斗，倒也不算什么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冷眼旁观，和置身其中，完全不一样。子纯，莫非你能忍受朝廷无休止的内斗吗？”
王韶笑得很苦，“王爷，下官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也要卷入其中，他们曹家……”
“不要说了！”王宁安突然一摆手，拦住了王韶，他厉声道：“皇后娘娘乃是君，我们是臣，你也为官多年，连君臣的本分都不知道吗？”
王韶只能低头不语，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退。
把王韶打发走，王宁安的脸色很不好看。
曹皇后会跳下来，介入其中，让王宁安大吃一惊。
一直以来，曹皇后都是贤良淑德，是个顶仁厚的国母，她会帮旧派出头，真是令人意外。虽然有所谓的盟单，或许皇后也会受到要挟，但是王宁安估计，曹皇后多半也是心甘情愿的。
天子老了，太子又小，大宋朝会有一段时间，太后的权势胜过皇帝。
曹皇后是将门女杰，她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拉拢一些力量，培植亲信，巩固权力，争取一个更有利的位置，这怕是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
而且历史上，曹皇后也是站在反对派一边的，王安石罢相，废除新法，都和她脱不了关系，有些时候，王宁安都不得不感叹历史惯性的强大。
即便他改变了许多事情，但很多时候，还是没法彻底扭转乾坤。
毛病出在哪儿？
是国人天生好斗？
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存在劣根性吗？
如果仅仅着眼五千年历史，或许讲得通。
可是放眼四海，对比所有民族，坦率讲，国人算是很克制的，内斗虽然从来不间断，但是除了改朝换代之外，血流成河的情况并不多见，最多是从京城赶到黄州，从黄州一脚踢到天涯海角。
远的不说，就说甘州和凉州的西夏人。
盘剥压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纵兵抢掠，处死逃走的牧民，手段残忍，丝毫不留情……相比之下，大宋自愧弗如。
之所以会内斗，说穿了就是资源不够，就像野兽，如果猎物充足，狮子也会很大方，甚至允许其他动物分享他的食物，可是当猎物匮乏的时候，掠食者的内斗就不可避免。
朝廷的争斗，不会因为自己把耆英社，把文彦博带到西域就会停止。
因为资源就那么多，不争不行啊！
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要想解决京城的乱象，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海量的资源，让各派能够满足胃口，不至于继续疯狂厮杀，把大好的局面给毁了。
光是这点土地牧场，还不足以让所有人疯狂，要找到真正能让人疯狂的东西才行……“王爷，慕容将军送来了一封信，他们发现了好多墓葬。”陈顺之将慕容轻尘的一封信送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第742章 震撼大宋的宝藏
身为藩王，是没法随便进京的，只有每年例行朝贡，才能进京面圣。距离嘉佑七年的朝贡时间，还差着半年多。
西凉王王宁安居然上表，要求立刻回京。
除了他之外，连文相公也动身回来了。
弄得在京官吏都吓了一跳又一跳，这是什么意思啊，两位巨擘回来了，莫非只要重新接管朝局？
想到这里，就让他们不寒而栗。
王宁安功劳摆在那里，异姓封王，大宋开国以来，也算是头一份儿，有他在，大家伙就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只是王宁安也就罢了，还多了个文彦博！
谁不知道如今的老臣当中，文彦博的资历仅次于贾昌朝，而且老东西又把大宋的官当了一个遍儿，尤其是在他任内，政事堂独揽内政大权，此后的诸位相公，都要感激老文的恩惠。所有文官，面对文彦博，都挺不起腰板。
王宁安，加上文彦博，就是两座大山！
这是要把人压死啊！
那些旧派的人物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之所以敢发动攻势，要干掉王安石，是琢磨着王宁安刚走几个月，没法立刻回京，趁着鞭长莫及，就把王安石干掉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谁还能说什么！
结果王宁安居然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这么快，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他们还都记得，几乎每次王宁安回京，都有一大批人倒霉。
从益州回来，王拱辰和韩琦就完蛋了，从西北回来，富弼就死了……这可都是名动一时的大人物，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拿谁祭旗了？
相比旧派，王安石父子兄弟更是五味杂陈。
显然，王宁安回来，对新派来说，是好事情，王安石被各方攻击，风雨飘摇，相位不保，有王宁安压阵，或许王安石的相位就能保住，似乎是一件好事。
可换一个角度，王安石也是个骄傲的人，他为了一展拳脚，准备了二十年，结果刚刚独揽大权，可以放手施为，就闹得天下纷争，到处都是反对变法的声音。
更可笑的是他还没法压得住，居然要借助王宁安的实力。
丢人啊！
王安石心情落寞，意兴阑珊。
倒是王雱，他暗暗松口气，苍白的小脸也红润起来。
坦白讲王雱早年去六艺学习，后来又跟着王宁安一段时间，负责处理文书。
在王雱的心里，自然老父王安石，那是当世的圣人，是革除弊政，变法图强的不二人选。但要平心而论，王宁安的能力，绝对在王安石之上。
不只是办事，而是思维，是眼界……王宁安都领先王安石，谋国谋身，他都更加全面。
“爹，西凉王回京，绝不单纯，孩儿想先去探探口风。”
王安石瞪了儿子一眼，“就你这幅样子，还是老实养病，不要到处折腾，为父还用不着你给遮风挡雨。”
遭了几句抢白，王雱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一声，听的人头皮发麻。王安石也心疼起来，“既然如此，就让二弟去吧。”
“爹，我也想去！”
说话的是王青，小丫头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已经长开了，一颦一笑，楚楚动人，只是她从小娇惯，爹妈，还有两个哥哥都宠着，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听说热闹就想凑。
王安石虎着脸道：“青儿，你添什么乱，西凉王岂是你能见的？”
王青摇头了，“他有什么不能见的，上次他来咱们家，还提着火腿，让女儿说了两句，王爷的脸都红了！”
想起几年前的糗事，王青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王安石还想呵斥几句，王安国突然笑道：“兄长，让青儿跟着，或可以调解气氛，我听说西凉王世子也有十四五岁了，小伙子文武双全，人长得好，家室也好。如果能和青儿成就连理，那也是天赐姻缘！”
“二叔！”
王青一下子炸毛了，冲上来，趴在王安国的背上，把他的头发都给弄乱了，任凭王安石怎么呵斥，一点用都没有，王家其他人，欢声笑语，难得这么高兴。
……
“师父，您真的回来了！”
赵曙和狗牙儿，偷偷潜出了京城，跑出了一天多，迎接王宁安。
这些日子，赵曙格外艰难，小家伙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小脸都变成了核桃。没办法不愁，曹佾虽然松口了，当问题是曹皇后不答应，非要儿子娶曹家的女儿，再有王安石的事情，曹皇后不断在赵祯面前说话吹风，希望皇帝能同意罢相。
两件事情，赵曙都不同意。
可问题是曹皇后已经把这两件事当成了指标，赵曙和她站在一边，那就是孝顺孩子，如果和她作对，就是不孝。
听皇后身边人说，曹皇后背地里已经哭了好几次，念叨着生了个白眼狼，话里话外，还说赵曙只知道师父，不知道娘亲！
天可怜见啊！
女人不讲理，的确是够可怕的。
赵曙当然是孝顺皇后，也敬重恩师，实在是没必要在两个人中间做取舍。
而且娶亲罢相，牵连那么大，能用孝不孝顺来衡量吗？
赵曙记得，先生似乎说过，女人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就会有个更年期，会变得不可理喻，或许老娘就是如此！
夹在中间，可伶的赵曙都瘦了一圈，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师父，你快帮帮弟子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殿下，清官难断家务事，师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头的母老虎一样能吃人！”
赵曙就喜欢师父接地气的劲儿，笑道：“可弟子见师父家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哪有什么乱子，师父，你一定是有高招！”
“哈哈哈，高招不敢说，无非就是给她们一点事做呗！比如你杨师母，喜欢练功，喜欢骑马射猎，到了兰州，我想办法给她弄了一匹汗血宝马，这不，还留在王府养马呢！至于你苏师母，会理财，就把王府的事情都交给她，她们比我还忙，就没时间给我添乱了。”
“师父高明！”
赵曙伸出了两个大拇指，可一转念，又头疼起来。
师父的经验不错，可是他怎么学习啊！
母亲是一国之母，能去养马，还是能去理财？
拿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赵曙正在发愁，王宁安神秘一笑，给狗牙儿一个眼色，他走在前面，狗牙儿拉起赵曙，仅仅跟随。
他们到了兵丁守卫的帐篷，王宁安亮出了腰牌，并且让士兵对照腰牌的名称和他的脸，确保无误，才放他们进去。
狗牙儿有点傻眼，老爹不是军营主帅吗，用得着如此正式？未免太小心翼翼了？
暗暗吐槽着，进入了帐篷，里面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是几个大小不等的箱子。王宁安站在一个箱子的面前，把封条扯下，然后打开了通心元宝锁，他回头冲着赵曙和狗牙儿一笑，“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两个小家伙立刻聚精会神，伸脖子看去，什么都没有啊！不带糊弄小孩的！
他们两个凑到了近前，这才发现了异常，狗牙儿随手拿起了一件东西。
好重！
他险些脱手，将外面裹着的纸和兽皮撕开，顿时露出了一尊金灿灿的瓶子，一瞬间，把狗牙儿的眼睛都晃瞎了。
王家的虽然不喜欢金银器皿，但是狗牙儿大少爷从小出入皇宫，什么没见过！
“我说殿下，这个瓶子可比东宫的那个用料实在啊！”
赵曙伸手接了过来，他仔细辨认，金子微微发白，瓶身有气孔，显然，工艺不如皇宫的，可问题是这个瓶子真厚，足足有宫里的三倍！
“这是谁的？也太浪费材料了吧！”
王宁安不理会两个小家伙的大呼小叫，又拿出了几件东西，有金碗，金质宫灯，有金匕首，金手杖……无一例外，全都是实打实的黄金。
赵曙和狗牙儿一样一样看下来，眼珠子都掉到地上了。
“师父，这些箱子里都是金器？”
赵曙不敢置信问。
王宁安淡淡一笑，“准确说不止这些，还有三个帐篷，里面也都是金器。”
“啊！”狗牙儿惊呼起来，“爹，那是多少啊？你挖到宝藏了？”
王宁安负手一笑，“一共是8693件金器，说是宝藏也可以，不过更准确的是坟！”
“什么？”赵曙惊得把一个金碗摔了，狗牙儿手疾眼快，来了个海底捞月，给抓了上来。
赵曙挺不好意思的，“师父，这挖坟盗墓，似乎不好吧？”
王宁安呵呵一笑，“这是个墓不假，只不过不在大宋境内。”
“在哪？”
“在西域！”王宁安告诉两个小家伙，原来是慕容轻尘他们，打败了希志大军，顺势把兵力推到了天山以北。结果他们在探查地形的时候，发现了一处荒废的城堡，又发现了一处坟墓。
这些金器就是从那个坟里挖出来的！
“天啊！就一个坟！八千多件金器？”
狗牙儿厉声大叫，“爹，除了秦始皇，谁的坟里有这么多宝贝啊？”
赵曙跟着点头，他的印象中，赵大和赵二的陪葬品，金器也不过几百斤而已，这个快一万件金器陪葬，该是何等人物啊？
“别急着惊讶，这个坟里除了金器之外，其他的都是陶器，挺简陋的。”
两个小家伙不解，那么多黄金，还买不了好东西吗？
王宁安呵呵笑道：“我们发现了一个盛产黄金的宝地儿，在那里，金子和石头差不多！那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宝藏！”

第743章 引爆黄金热
随着王宁安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各种消息陆续传出，原来是王宁安得到了一处宝藏，要送回京城，向皇帝献瑞。
得到这个消息，很多大臣是不以为然的。
什么狗屁宝藏，能有多少东西？
别是王宁安随便找个借口打掩护，真正的目的是不甘心离京，想要重回权力中心吧？
一帮人摩拳擦掌，准备等王宁安进京之后，好好告他几状。以往皇帝偏袒王宁安，怎么弹劾都没用，现在皇后娘娘掌权，没准能把王宁安给弹劾倒了！
言官们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就在诡异的氛围当中，王宁安护送着车队，进入了京城。
他先去了益州会馆。
这里是苏轼参与设计，以服务巴蜀商人为主的会馆，经过了几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京城最大的商品展销场所，各地的丝绸制品，官窑瓷器，都会送到这里展览，让外人的豪商采购，方便快捷。
王宁安大手一挥，把整个会馆包了下来，立刻有人着手安排，经过三天的努力，会馆被重新规划，原来的各种商品全都撤下，换成了王宁安带回来的宝藏！
足足八千多件赤金制品，摆了上下三层楼。
配合着四周的鲸油大灯，金光闪烁，简直成了一座黄金的世界。
别说在京的商人官吏，哪怕皇帝，太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赤金制品！
在公开展览的前一天，赵祯不顾身体，让太子陪同，亲自到了会馆，有小太监抬着步辇，赵祯走走停停，不断询问，不时露出惊骇的神色。
“阿尔泰山72道沟，沟沟有黄金。阿尔泰是当地的土语，意思就是金山。”王宁安笑呵呵介绍着，“在半年之前，慕容轻尘击败希志之后，将势力延伸到了天山以北，部下在巡逻期间，发现了荒废的城堡和墓葬，这些赤金制品，就出自墓葬之中，根据臣的调查，金器上的铭文应该属于突厥文字，或许就是在汉唐时期，突厥贵胄留下的坟墓，当然，也有人认为是乌孙人的坟墓，总而言之，这些坟墓当中，普遍用黄金制品陪葬，数量大的惊人。仅仅一座坟墓，就有8千多件。为了把这批金器完好无损，送回大宋，慕容轻尘他们动用了三万民夫，沿途死了上千人，还损失了不少牲畜。”
王宁安讲了很多，可赵祯只记得一座坟墓，八千多件金器！
看着满眼的黄金，他粗略估算一下，就安排一件金器一两计算，也是八千多两！
而实际数目远远超出，这些黄金的净重应该在三万两左右。
如果还不清楚这是多少黄金，那么告诉你，咱赵大叔的内帑，只有1万8千两存金，其中有一批要打造成金器，用来充作随葬品，还有一些金沙，要装饰宫中的石柱。
不管怎么说，堂堂大宋皇帝，手上的存金竟然不及一座墓葬的主人多！
“景平，这个墓葬的主人是谁？可是突厥的皇帝？”
王宁安摇头，“如果猜测不错，他就是被分封在阿尔泰山周围的一个王爷，只是他掌权的时间很长，积累的财富稍微多一点。”
“稍微？”赵祯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仅仅算稍微，那世上就没有“过分”二字了！
“陛下，其实真正的关键，还是出在阿尔泰山，这里的黄金的确是太多了，多到了不值钱的地步！”
“哦？那现在还有黄金吗？”
“有！”王宁安很笃定道：“陛下，臣查阅了一些古文献，最迟在汉代，就已经有人在这里开采黄金。臣记得《史记》当中，提到了很多黄金的使用记录，后来黄金的使用越来越少，到了本朝，大规模的交易完全用铜钱结算，至于金银，已经退出了市场。臣以为，或许汉代就曾经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大量输入黄金，后来因为战乱频繁，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黄金来源也就切断了，故此中原缺少黄金。”
王宁安顿了顿又道：“这些年，阿尔泰山淘金的人不在少数，应该有上千人之多，但是他们缺少组织，而且工艺落后，每年能开采出来的黄金不算多。”
王宁安说着，让人捧来了一个盒子，在赵祯面前展开，里面放着一大块天然形成的金乌龟，赵祯试图用手捧起来，结果愣是没成功！
这块天然黄金达到了320两之重！
“陛下，这是慕容将军在一个土人手里收购的，据说他们的祖辈，还见过更大的狗头金！”
“什么？”
赵祯激动地坐不住了，黄金啊，这世上就没有比它更吸引人的！
明晃晃，沉甸甸，多好的东西！
真是想不到，西域竟然有这么宝贝的产金之地，莫非是天赐之宝吗？
看过了展览之后，赵祯依旧亢奋。
“景平，你有什么打算吗？”
“回陛下，阿尔泰山的黄金，储量惊人，如果能开发出来，对我大宋绝对是一剂十全大补丸！这么多年，工商业发展，货币需求增加，开发了滇铜，发行了交子，虽然钱荒缓解了，但是由于货币需求太大，铜的价值又低，实际上是跟不上的需要的。我大宋需要推陈出新，拿出更合适的货币才行，黄金，白银，都是最好的选择。掌控了阿尔泰金山，就能发行金币。”
王宁安随手拿起了一块金饼，足有三两重，按照一百比一换算，这是三百贯铜钱，成色最好的铜钱，一贯也要四斤以上，三百贯，就是1200斤，堆在地上，跟小山似的，而换成黄金，仅仅是三两！
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黄金对于商业意味着什么！
而且有了黄金供应之后，大宋就可以发行金币，甚至可以发行金票，并且规定所有大宗商品，必须用黄金结算！
能做到这一步，朝廷对财富的控制，又会增加无数倍。
“陛下，从长远来看，大宋需要更多的金银供应，臣的伯父几乎每年都去倭国通商，那里的金银产量很惊人，南洋海面，也有盛产黄金的矿产，如果再加上阿尔泰金山，大宋就足以重塑货币体系，大宗交易用金币，次一等用银币，老百姓日常使用铜钱，统一金银货币之后，就能摆脱铜钱制式混乱，价值不一的尴尬处境。而且收拢更多的铜钱回来，可以制造更先进的火器。”
从几年前开始，皇家百工院就在研究更先进的火器，比如火炮！
不要低估古人的创造力，其实不用王宁安说，古人也想到了。
可造炮最好的材料是铜，偏偏铜又是货币！
名副其实，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哪怕大宋富庶，也承受不起。
故此百工院只能做一些样品，无法真正大规模造炮。
而随着黄金涌入，铜出现富余，可以想见，整个大宋的军力，又会上一个台阶！
……
君臣聊了许久，最后赵祯实在是疲惫不堪，承受不下去，才回到了皇宫。
接下来的几天里，益州会馆对外开放。
只要缴纳一贯钱门票，就可以进入参观。
一天的时间，门票就买了3万7千贯，到了第二天，暴涨超过5万。甚至有人半夜就过来排队，就为了一睹黄金的风采。
从大家如痴如醉的表情，也看得出来，大宋的确是太缺少黄金了，弄得达官显贵，都跟土包子似的。
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黄金制品，指指点点，不时发出惊叹。
当他们知道这些都出自一座坟墓的时候，都惊掉了下巴。
有不少旧派的官吏，摩拳擦掌而来，可是看过之后，无比目瞪口呆，吕诲就是其中之一。他上次去找王宁安的麻烦，结果连王宁安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马涛打得老脸浮肿，灰溜溜回到了京城。
这一次他又来了，不用多说，等他看完之后，老脸又肿了。
那么多黄金，晃瞎了眼睛！
这要是我的该多好……念头冒出来，吕诲就连忙摇头，不能这么想，绝对不能！这些都是坟墓的东西，是死的人，挖坟掘墓是要遭到报应的……君子慎独，君子慎独啊！
吕诲拼命告诫自己，可不管怎样，满脑子的黄金就是甩不掉……这一夜，无数人失眠了，全都思索着那些黄金。
王宁安在益州会馆，增加了十倍的兵力，前后抓了七伙小偷。
整个大宋，真的被引爆了！
王宁安曾经有过思索，比如当年恢复燕云的时候，民间热情极高，可是到了经略西北，尤其是夺回了横山之后，大宋却反应平平，很快就过去了。
是因为打得胜仗多了，就麻木了？
后来王宁安才想清楚，在大宋上下的心里，他们脚下的土地就是天下最好的，外面都是蛮荒不毛……燕云是因为百年耻辱，才会变得格外敏感，至于西北，除了少数人能看出价值，大多数人是无感的。
哪怕那么多的土地，也仅仅吸引了一些胆子大的人，可是黄金不一样，没有任何人不喜欢黄金，没有任何人能经受得住黄金的吸引。
口不言利的士大夫们，没法做到心平气和，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去求见西凉王，还有一些更神通广大的，直接成了王宁安的座上宾。
书房里挤满了前来打听口风的人。
“我只能告诉大家两点，黄金绝不是假的，而且数量超出你们的想象；其次，凉州和甘州还在西夏手里，商路不通，还有些麻烦……”

第744章 大宋的西进运动
黄金制品展览还在益州会馆进行着，客人已经从最初的西京商人士绅，扩展到了更远的地方，许多东南的商人，涌进了益州会馆。
他们贪婪地盯着一件件略带粗糙的金器。
样式古拙，材料杂质很高，可不管怎么样都是黄金，而且从上面的纹饰和铭文看得出来，是地地道道，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不是伪造的赝品。
热衷金石考据的大家纷纷涌过来，他们获准接触金器，其中许多人连篇累牍，写下自己的观察成果。
有报纸不遗余力，把黄金的消息传递出去。
西京洛阳，开封府，京兆府，河北，江南，巴蜀……简直就像是一场瘟疫，几乎每个人都难以幸免。
就连各大世家也不甘落后，他们翻出以前的文献，尤其是汉唐有关西域的记载。
在众多的文字当中，的确是发现了金矿的记录，每年都有无数的商人，从西域带来几万两重的黄金。
另外还有许多流民，跑到了西域挖金矿，一跃成为富翁。
只是后来丝绸之路断绝，去西域淘金的人失去了踪迹。
大家满怀感叹，憧憬着金山银山的壮观，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传说中的阿尔泰山，去看看遍布山谷的金矿，究竟是何等壮观！
……
阿尔泰山产金矿当然是真的，而且数量大，又是露天的，开采容易。只是由于位置偏远，一直以来被蛮族盘踞，知道的人不多。在原本的历史上，这里的黄金多数便宜了俄国人，他们抢占之后，就在墓葬之中，发现数千件金器，曾经轰动一时。
直到上个世纪，周围的牧民一旦没有钱花，就会进入山谷，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得鼓鼓的，全都是黄金。
甚至有人被绊倒，结果爬起来一看，竟然是块狗头金！
中原一直缺少贵金属，宋代尤其严重，一面是高度发达的经济，货币需求量骇人，一面是领土空前狭小，西域和辽东的金矿没法输入，海外的金银有没有开发出来。
弄得大宋上下，包括皇室在内，都严重缺乏金银。
王宁安记得，刚入朝的几年，每逢年节，皇帝赏赐，丝绸布匹能堆成山，可黄金往往只有拇指大小的一个金元宝。
最初王宁安还觉得赵大叔小气，后来才知道，许多朝中大员只能得到同样大小的银元宝……不是皇帝不想大方，而是实在没有！
直到开拓了倭国市场，大理和交趾也有黄金输入，情况还好一些，但杯水车薪，远远跟不上需求。
在黑市上，一两白银，能换两到三贯，至于黄金，更是能换50贯铜钱，还有价无市。
此时传来西域黄金的消息，不亚于旱了一百年的土地，突然天降甘霖，所有人一下子都疯了。
立刻就有农民抵押土地，有工人放弃工作，甚至连庙里的和尚老道都扛起来锄头，准备前往西域淘金。
一股狂热，弥漫在大宋的上空，并且快速传染着……
“这样不行！”
一直养病的包大人，携手政事堂的诸公，找到了王宁安，老大人脸色凝重，非常生气。他是王宁安的老父母官，也不用客气。
“二郎，现在老百姓都不想着耕地，工人不愿意干活，人心浮动，都盼着一夜暴富，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王宁安亲手给包拯倒了一杯花茶，老相公素来简朴，他最喜欢茉莉双熏，勉强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等着王宁安的解释。
“呵呵，包相公，我倒是觉得，这不是坏事情，至少对王相公的变法来说，就不算坏事情！”
王安石老脸微红，连连咳嗽。
“包相，推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初衷都是缓解百姓负担，抑制兼并……如今百姓，甚至一些士绅，都想去西域淘金，争相典当土地，如此一来，地价就下来了，土地兼并也就缓和了。更多的士绅也就不会藏匿土地，重新清丈田亩容易多了。而且其余的水利法，免役法，市易法，推行起来，也就更加轻松了。”
王安石变法的核心难题，就是人地矛盾。
只要人口繁衍，越来越多，土地总量不变，矛盾持续激化，士绅就会百般藏匿土地，阻挠新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也就是旧派官员，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原因所在。
不是他们犯傻，而是利益如此，不得不拼！
当初王安石还以为王宁安回来，会帮着他压制旧派，或许想出掉耆英社一样，再干掉一批旧党。
只是想不到，王宁安居然来了一手釜底抽薪。
现在西京周围，就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比如一些百姓，面对士绅压榨盘剥，无以为继，以往除了进城，去做更卑贱的工作，要吗就是死扛，现在多了一条路子，去西域淘金，很多人都怀揣着致富梦想，准备赌一把。
有些士绅也是如此，他们觉得土里刨食，甚至和朝廷斗智斗勇，太费力气了，一年到头，光靠着粮食，也赚不到多少钱。
如果西域真有那么多黄金，他们去博一个荣华富贵，也不是不可以。
多了一条选择之后，原本尖锐对立的各方，一下子都有了回旋余地。
比如政事堂就可以颁布政令，如果愿意配合清丈田亩，就可以提供便利，支持去西域淘金，这样一来，方田均税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甚至因为金器展览，那些言官也不揪着火药厂的爆炸不放，也不喊着让王安石下台了。
大家都清楚，王安石支持开拓西域，如果把他换下来，大家想要去西域发财的梦，只怕就要碎了。
有好些人都后悔了，早知如此，何必和王安石死磕，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包拯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老相公很担心，“西域万里迢迢，沿途多少匪徒贼人，还有西夏大军，以老夫来看，能有一半人平安到西域就算不错了。再说，阿尔泰的金山或许不少，但是又有多少人能淘到黄金？老夫身为首相，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百姓冒险送命，二郎，你不该推此事的。”
王宁安低垂着眼皮，突然低声道：“包相公，孔子有多少弟子？”
包拯不解，司马光害怕尴尬，连忙道：“是3千弟子，不过成名的只有72人……先生的意思是圣人尚且无法让每个人成材，去西域淘金，本就是有风险的事情，想发财，必须要付出代价？”
“君实果然敏锐。”
王宁安点头道：“包相公说我心肠狠辣也好，说我草菅人命也罢！总之必须有人迈出这一步……死亡不会少，但是这些人当中，能一两成实现黄金梦，就已经足够了。而且……没有黄金吸引，如果让老百姓去西域，如何充实边疆？诸位大人，自从唐末以来，我们就失去了西域，为什么？就是当地的汉人太少了，试想，如果有千万汉人，屯扎西域，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拥有比大宋本土还庞大的疆域，会失去西域吗？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良机，难道还要错过第二次吗？”
包拯很痛苦，可是也很无奈。
王宁安讲得，当然清楚，可是没有稳妥的安排，一股脑冲进西域，后果谁能预料？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王宁安摇了摇头，“开拓西域，是为了发财，如果要想万无一失，万里道路，要安排补给站，要安排士兵保护，老百姓去了金矿开采，也要安排官吏士兵维持秩序……包相公，光是这些花费，就不止几千万贯，朝廷出得起吗？”
司马光也接过来了，“还有一点，如果是朝廷帮忙，那朝廷就不能赔钱，换句话说，金矿必须归朝廷所有，不能让老百姓随便开采，要用金矿的收入，抵偿之前的投入……如果这么干了，老百姓又如何能实现发财的梦？没法一夜暴富，他们又为何要去西域冒险？没有海量的人口涌入，如何短时间在西域站稳脚跟？”
真不愧是超级大脑，司马光把王宁安的如意算盘看得很明白。
其实说到了这里，很多书友朋友就应该不陌生了，这股黄金热和后世霉国的西进运动几乎如出一撤！
同样是大型的金矿吸引，百姓自发行动，涌入蛮荒之地，拓展疆土，扩大市场，短时间之内，让疆域迅速增加。
为了开发西部，霉国人付出的代价可不少，西进的路上，到处都留下了白骨，他们要抢夺土著的地盘资源，要去和残酷的自然环境竞争，甚至要提防自己人……死亡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历史证明，这样的牺牲是很有价值的，他们造就出了一个强悍的帝国。
包拯并非迂腐，只是一想到可能的代价，头皮发麻，不堪重负。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生死有命，一点不管吧？”
“包相公，我已经下令，所有向西域前进的人，都可以得到铠甲刀剑，还可以聘请武士，提供保护……另外，我会尽快拿下凉州和甘州，并且派遣人马，针对万人以上的蛮夷部族，进行攻击扫荡，防止他们攻击大宋的百姓。”
王宁安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小股的蛮夷，多如牛毛的沙盗，朝廷是顾不过来的。要想一夜暴富，就必须把自己变成凶悍的狮子，如果没有战胜鬣狗，花豹，土狼的本事，就别想在西域发财！

第745章 冯京落网
越来越多的人，抵押了地产房产，带着全部身家，准备前往西域，去淘金。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一个发财的梦，遍地黄金，骤然暴富，拿到几辈子都花不光的钱，可以躺在金山银山中间。
在这群人中间，还有不少瘦小枯干，十分邋遢，永远带着难闻味道的家伙，就像是无忧洞的捣子。
二者的确有相似之处，只是这些人不钻下水道，专门盗墓！
王宁安还不知道，他带回来的金器，首先震撼了所有的盗墓贼！
有个被行里尊为三叔的家伙，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叫三月花，一个叫张大斧，这三位刚刚挖了一座三国的墓，可惜的是墓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还险些被衙门抓起来。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三叔跑到了西京，恰巧发现了介绍金器的文章。
上面有详细记载，把金器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有两个醒目的大字：考古！
三叔第一次知道，盗墓贼还能当得如此清新脱俗，不同凡响！
丫的在大宋挖坟，就要被追捕，搞不好脑袋就没了。
去西域挖坟，就成了英雄！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三叔注意到那些奔着金山去的傻瓜，他是嗤之以鼻。
你们何其愚蠢！
金矿要找出来，要在河里不断冲洗，最后才能剩下一点点，两三天能弄到一两黄金，就算不错了。
当然了，钱是不少，可相比挖坟，实在是差远了。
挖开一座墓地，不用像慕容轻尘一般，发现的大墓，只要有几百件金器的“小坟”也就足够了。
三叔当然不会像朝廷那样，把挖到的东西，原封不动送到西京，他只会就地熔化，铸成金元宝，金砖，带着回来……丫的，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他们？
谁见了他不要尊一声“三爷”！
想通了之后，三叔拍了拍屁股，扛起铲子，带着两个徒弟，直奔西北就去了。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就有上千人离开了西京，踏上了寻宝之路。
他们欢天喜地，谈笑风生，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是王宁安心里清楚，这些人当中，能有一半顺利到达西域，就算是侥幸了，真正能弄到黄金，并且发财致富的，恐怕百中无一。
大多数的人都会成为垫脚石和炮灰。
想着一夜致富的人，多半都会尸横黄沙，包拯的担忧是没错的，可王宁安有更深的盘算，借着黄金，把人员吸引到西域，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围绕着金矿，就会形成一个产业，再之后，挖不到金矿的人，又耗光了财产，他们回不到大宋，就只能就地安置，想办法找活路。
天山南北，是极好的农业地带。
只要解决了灌溉的问题，种什么长什么。
长绒棉、枣子、葡萄、瓜果蔬菜、小麦、大豆……金矿带来的财富，多半会用在水利设施上面，等到农业和牧业发展起来，人口多了，就能供养强大的军队。
以西域作为跳板，杀向西边的塞尔柱帝国，向南进入南亚次大陆，攻打天竺……有太多的土地再等着汉家儿郎去征服。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喀喇汗国已经瓦解，庞大的真空地带还没有被填满，西夏重创，已经无力南下，大辽失去幽州，哪怕耶律洪基再努力，也无非挽回颓势，他们正快速变回原形，成为一个草原上的寻常游牧部落。
环顾四周，敌人不少，但是真正有威胁的并不多。
王宁安第一次如此确定，他能彻底扭转历史，他会掀起一场，比霉国更庞大，更持久，更疯狂的西进运动。
他不知道这场运动的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何时会终结。
或许等到他死了，也看不到结束，或许有一天，汉家的杰出后代，他们会跪在炎黄的陵寝之前，高声宣布，已经把地球搬回了汉家！
这是一场没法用语言形容的伟大运动。
第一批出去的勇士们！
你们或许很少人能够成功，但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对汉家儿郎来说，就是胜利，就好像一株杨树，每年生出无数种子，能顺利发芽扎根，长成大树的寥寥无几……不过没有关系，若干年后，树木会遍布山林……
先行者们，就像是种子，开启伟大的征程一样，不管有多少困难，都要走下去……王宁安坐在街边的茶楼，看着离开的人群，心潮澎湃，没法平静。
西京的风，已经带着丝丝暖意，春天不远了。
他必须返回兰州，调集人马，立刻发动攻势，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凉州和甘州。有人比王宁安还着急。
那就是文彦博！
文相公这次回京，比王宁安还忙，在三天前，他发行了一千万贯公债，主要用于建设河西走廊的商路，说穿了，就是向西夏开战之用。
战争债券，不是个新鲜东西，在收复幽州的时候，就曾经大量发行，并且掀起抢购狂潮，但是到了西北的战斗，发行的数量就骤然减少。
没有办法，真正有钱人，对西北的兴趣太小，又没有那么深的怨念，一定要拿下。
这次不同了，益州会馆的金器，给了他们抢购债券的动力。
文彦博又一次成为了士林领袖。
将门，朝廷的相公们，可以去找王宁安，但是更多的士林商贾，却还是希望走文彦博的门路。
这一次的老文，简直是王者归来，荣耀万丈！
看着一个个口不言利，清高无比的家伙，拜倒在黄金的面前，文彦博有种无法形容的欣喜，比睡了西域的美女还高兴呢！
数月之前，老夫被王宁安弄到兰州去，你们有多少人暗中拍巴掌，有多少盼着老夫倒霉！
你们都错了！
我文彦博一辈子宦海浮沉，我就从来没有错过！
怎么样，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后悔了吧！羡慕了吧！要求我了吧！
都是一帮什么东西！
文彦博在众多的购债名单里面，居然发现了吕家的名字，把他差点气乐了。
“那个吕诲之前还跑到了兰州，去找宋庠，想要给西凉王添麻烦，老夫以为他冰心铁胆，傲骨忠贞，是当世的伯夷叔齐，不会掺和西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也坐不住了，真是丢人啊！”
文彦博说着，老脸一沉，伸手提起笔，直接把吕家的名字给涂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文相公大展神威，很快筹措了上千万贯军费，另外通过西京银行，文彦博订购了一大批的粮食，又征集许多牲畜，还把单子下到了河北，什么棉衣啊，睡袋啊，肉干啊，鲸油啊，刀剑武器，铁锹锄头，全都不放过。
文彦博很清楚，淘金能赚多少钱？
还是先买点工具再说吧！
好多人脑袋一热，就往西北跑，什么都没准备，到了就会抓瞎的。
有这么多人，他文相公又能赚一大笔。
和王宁安不一样，文彦博不挑食，金融的大钱他要，买东西的小钱也不放过。
而且文相公想好了，他要用赚到的钱，去购买西域的土地，森林，矿山，能吃进多少是多少……在大宋受各方的压制，放不开手脚，等有朝一日，他买下比大宋还辽阔的土地，让别人羡慕去吧！
不得不说，在金矿面前，所有人都疯狂了，坐不住了。
曹皇后把赵曙叫了过去，母子两个谈了很多，曹皇后不断回忆起赵曙小时候，她是如何辛苦，把他拉扯成人，好不容易看着他大了，成了储君，能替母后遮风挡雨了，她心里高兴……赵曙很乖觉，不断盛赞母亲的好，话里话外，对曹家也满是感激之情。
只是谈到了最后，要告辞了，赵曙才和母亲提到，他已经和师父商量过了，准备成立一个粮食运销公司，有那么多人去西北淘金，能掌握运输物流，绝对是惊人的利润。而且公司不只运输粮食，还能运输黄金珠宝，并且给淘金客提供保护。
赵曙还讲到，他和狗牙儿一起，准备招募一些还愿意打仗的老兵，让他们跟着淘金客一起去西域，提供保护，赚取酬劳，他希望曹家作为将门中人，也能派遣部曲，说服其他人，加入西进行列当中！
曹皇后笑眯眯听着，她全都点头应允，可是当赵曙离开之后，曹皇后的脸迅速黑下来了。她有种难以形容的郁闷，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变得优秀起来，成为一个明君……可万万想不到，赵曙走向成熟的第一步，居然是摆脱她这个母亲的控制！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曹皇后郁闷又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替赵大叔读奏疏，处理政务的工作已经落到了赵曙手里，曹佾也从杨家和王德用家选了几个青年才俊，联姻成功，彻底放弃了两代为后的迷梦。
之前的风风雨雨，都随着黄金入京，烟消云散……不对，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盟单，到底被谁给拿走了？
在西京的一处请楼里，突然闯进了一群人，他们直接冲进了跨院，迎面有个年轻的公子，正要离开，双方撞到了一起。
“哈哈哈，真不知道该叫马公子，还是冯状元？不管是冯京还是马凉，我们王爷有请！”

第746章 两个三元及第
面对着冯京，王宁安淡淡一笑，“果然是状元公，有些本事，愣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火药厂都能炸了！”
冯京哼了一声，看了看四周，抓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而后他沉着脸道：“我没有炸火药厂，更没有让别人去炸。”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撒谎就没必要了吧？”
“我没有撒谎！”
冯京语气笃定，“王宁安，我冯京少读孔孟，遍寻名师，考科举，做官吏，不敢说事事对得起良心，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是不做的。”他抬头看了看王宁安，闷声道：“我奸佞之徒，终究不一样！”
“呵呵，有些骨气，这话倒像是文曲星该说的。”王宁安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说吧，盟单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你又拿着盟单做了什么？”
冯京脸色凝重，鼓着腮帮不说话。
“哈哈哈，又不聪明吧！事到如今，盟单还有半点作用吗？再说了，你已经改名马凉，世上再无三元冯京，死一个马凉，无关紧要的。”
“你……”
冯京怒不可遏，却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挣扎了半晌，颓然道：“我说……”
……
前面提到过，富弼把一些事情告诉了冯京，冯京之后就匆匆离京，可他刚出来不久，富弼的心腹就找到了他，原来富相公被拿下了，耆英社的诸位宿老也都陷进去了。
现在耆英社群龙无首，急需有人主持大局，解救几位相公。
冯京只得返回京城。
可是等他刚回来，就出现了赵世迈逃跑的事情。
本来还没有证据，可这么一弄，情况急转直下，不可收拾……富弼在狱中，苦思冥想，唯一还有些威力的东西就是那份高家手里握着的名单。
以前高家作为将门，耆英社和他们接触不多，而是通过赵从古联系的，富弼就猜测，盟单可能落在了赵从古手里。
偏偏赵世迈被抓，盟单的事情也没有下文。
冯京曾经放出消息，希望能保住岳父，结果他手里没有真凭实据，威胁不到别人，王宁安又抢先出手，逼死了富弼。
但是在富弼死后，冯京并没有放弃。
他仔细推敲，赵祯的确因为盟单的事情，想要放过富弼，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从赵世迈手里拿到盟单，要不然就不会投鼠忌器。
那盟单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
冯京仔细排查，后来他听说，在赵世迈逃跑之前，只有一群和尚到了他们家，替赵从古超度。
就这样，佛印浮现出来。
冯京知道这个胖和尚不简单，他在诸多的达官显贵之间周旋，游刃有余，和赵从古关系也不错，谁都能递得上话，没准盟单就在他的手里。
果然，如同冯京所料，他安排人手，跑到白马寺挂单，找出了盟单的下落。
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庄园，冯京拿到了几十年前的东西。
当他把盟单从头浏览一遍，也吓得不轻。
三分之二的将门，全都反对赵二，上面签名，歃血为盟的，都是大人物——几十年前的！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上面的名字，全都已经作古了，而且最年轻的也死了三四十年，像陈琳那样的，都只能算第二代。
当初老陈琳把他手里的一份烧了，就是这个原因，一来作用不大，二来他那么大年纪，临死抓几个垫背的，只能增加罪孽，什么用处也没有，不如一了百了。
冯京拿到之后，也盘算了许久。
光凭这个，就想号令天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恰巧在这时候，王宁安和文彦博双双离京，王安石又急着推新法，弄得反对声浪越来越大……冯京发现这是个天赐良机。
盟单固然无法扭转乾坤，但是却能充当改变平衡的筹码。
他敏锐注意到曹皇后的权力增加，而曹家又在盟单之上。
冯京就和曹家人暗中联络，许诺归附曹家，支持太后垂帘。
王宁安沉吟良久，呵呵道：“冯状元，你想把皇后拖下水？如今陛下春秋鼎盛，怕是谈不上太后垂帘吧？”
“哈哈哈，西凉王，这回是你言不由衷了。”冯京笑道：“曹皇后也是女中豪杰，她现在刚刚不惑之年，陛下已经撑不了太久，谁都看得清楚……至少十年八年之内，曹太后就是大宋的主宰，她当然要为自己铺路了。”
王宁安犹豫了一下，冯京说的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在情感上，王宁安不希望一个贤淑的曹皇后，变成争权夺势的女人，这样会平添很多麻烦。
可是从理智上，王宁安又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曹皇后算是女中豪杰，怎么可能一直甘心当摆设呢！
大宋和大明不一样，皇后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且不说刘娥距离女皇一步之遥，光是王安石变法，当时已经贵为太皇太后的曹氏，还有皇太后高氏，就站在了保守派一边，迫使王安石罢相，她们也是出过力的。
冯京注意到了王宁安的迟疑，突然笑问：“王爷，莫非提到了皇后，你也怕了？我告诉你，曹皇后绝不简单，火药厂爆炸，当然是石家和潘家所为，但是你以为是我下的令？不，我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堂堂将门，怎么会听我的号令。是曹皇后，都是她干的！”
冯京探身，得意道：“上万人的性命，在皇后眼里，不过是一群草芥……当然了，相比起王爷，驱赶几十万，上百万人去开拓西域，手笔心胸，都差之天地。不过谁让人家是皇后，君臣名分早定，一介女流，能有如此决断，日后也足以让你头疼了。”
说完，冯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放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盟单，王爷请收好。”
王宁安扫了一眼，想去用手抓，又缩了回来。
大冬天的，他的房间里有火盆，王宁安拿起火钳子，夹着盟单，直接扔进了火堆，眼看着被烧成了灰。
冯京呵呵两声，充满了鄙夷。
“西凉王，你未免也太谨慎了吧！我还会下毒不成？”
“哈哈哈，我这个人啊，官越来越大，就越来越惜命，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王宁安随手将火钳子放在一边。
“听了一个故事，我也乏了，冯状元，你下去吧，明天还要动身。”
“什么？”
冯京大呼，“王宁安，你要把我送到哪里？”
“还能送到哪里，自然是你该去的地方，对了，那里也有个三元及第的，正等着你呢！”
“三元及第？”
冯京念了两遍，突然脸色狂变。
大宋朝三元及第的人物少得可怜，他能想到的就是宋庠宋公序，此老如今正在兰州，莫非要把自己也发配到西域？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冯京真的急了，他不停挣扎，可是两旁的武士哪里在乎他，就像提小鸡儿似的，把冯京拖了下去。
王宁安还真不是心慈手软，就放过了冯京，实在是这事情不好处置。
曹皇后究竟是个什么人？
可以争取，还是会一心站在旧派一边？
赵曙是自己的弟子，可曹皇后也是他的母亲，火药厂的爆炸究竟是谁主使的？曹皇后牵连多深……王宁安第一次犹豫了，他有些不敢掀开。
如果真的闹到了废后的地步，赵祯的身体承受不住，赵曙也会威望扫地……肯定会引发一场风暴，或许几年之内，都没法恢复。
没有西进淘金，或许可以不顾一切，把天捅个窟窿，可是西进在即，乱不得啊！
罢了！
把冯京留在身边，就是留了一张牌！
如果曹皇后真的铁了心反对变法，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对付她。
就算看在弟子的面子上，这一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火药厂就当是一个意外吧！
王宁安虽然这么想，但下手却不客气，他知会了所有将门，尤其是潘家和石家，让他们派出最好的后辈子孙，带着全部部曲，去西域拼搏。
戴罪立功，以前的事情可以掀过去，要是还不知道收敛，那可就死到临头了。
……
“多谢先生体谅，弟子拜谢先生了！”
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赵曙找到了王宁安的书房，深深一躬，算是替母后致歉，“请先生放心，弟子一定好好辅佐父皇，做一个合格的储君。”
“殿下，大宋的未来在殿下的肩头了！”
王宁安没有多说，他相信赵曙知道怎么做。次日辞别赵祯，带着更多的人，又一次前往兰州。
这次到达的时候，城外的护城河已经解冻了，只是残存几块冰凌，各地的淘金客，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冯京第一次获得了自由，终于可以下马车转一转，看看他即将常住的地方，是个何等蛮荒之地……
正在四处观察，突然不远处出现了几个人，一面散发传单，一面大声吆喝着。
“诸位，财富和风险同在，发财莫忘危险。兰州第一名师，给大家讲解西行注意事项，一堂课只要一贯钱……一贯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一条命，买一生平安啊！”
好大的口气，冯京寻声看去，正好发现了一张老脸在卖力吆喝！
“宋相公！”冯京顿时傻眼了，简直无言以对。

第747章 文彦博的坏主意
宋庠看到了冯京，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传单，塞给了他，还嘱咐了一句，“赶快发了，回头喝酒。”
冯京真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要去发传单，他觉得世界一下子都灰暗了，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迟愣了好久，等到宋庠都发完了，冯京一张都没发出去，宋相公这个气啊！
“百无一用是书生！”
教训之后，宋庠劈手夺过传单，又说道：“不愿意发，回头儿就帮我顶两堂课，老夫这个嗓子啊，都快毁了。”
冯京心说我眼睛还瞎了呢！
如果不是模样没变，他真怀疑遇到了假的宋庠！
开什么玩笑啊，以老宋的身份，哪怕充军发配，哪怕饿死了，也不该这么丢人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宋庠没让冯京凌乱太久，他发过了传单，就匆匆拉着冯京回到了家中，宋公子提着宝剑，两个家丁拿着刀枪，三个人扛着羊腿回来了，他们的兵器上面还带着血。
宋庠皱了皱眉，“怎么，又打架了？”
“儿子没动手，是溅上的血。”
宋庠嘟哝了一句，似乎在骂什么，然后就摆摆手，让他们赶快架上大锅，煮羊汤喝。
冯京看得目瞪口呆，他低声问道：“世伯，莫非街上有打架斗殴，还有流血的？”
宋庠没好气道：“这算什么，前些日子，每天都有脑袋挂在街口呢！”
“啊！”
冯京一下子趴下来了。
“世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这西北成了人间地狱了？”
宋庠哼了声，“地狱不敢说，反正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宋家人做晚饭，宋庠拿出了一包茶叶，沏了一壶茶。难得见到熟人，他把话匣子打开，和冯京说起了这些日子的情况……其实吧，王宁安刚来兰州的时候，情况还好，可问题是西域传来了黄金的消息，王宁安又大张旗鼓，跑去洛阳宣扬。
连带着文彦博也跑了，没有人管着，许多邻近的人知道了黄金的消息，纷纷跑到兰州，想要加入到淘金大军之中……
“你想想，敢去西域淘金的，都是些什么人？”
冯京犹豫一下，“我听说有不少豪商，世家，还有武夫。”
宋庠晃了晃手指，老气横秋道：“一言以蔽之，都是恶人！”
宋相公是大吐苦水，之前王宁安到了兰州，就带来一大帮被发配的官吏，宋庠也是其中之一，另外就地安置了许多老兵，再有周围归附的部族头领，也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大宋的子民之外，还有一些西域，大食的商人，奇奇怪怪，什么颜色的都有。
“贪官、污吏、兵痞、头人、奸商、胡人，加上最近跑来淘金的，山贼，流氓，恶棍，无赖，泼皮，二流子……”宋相公说着，嘴角都抽搐了，“你想想吧，这帮家伙都凑在了一起，还能有好吗？”
冯京长大了嘴巴，简直无言以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西北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一大堆人渣凑在一起，就算地狱也要逊色三分啊！
宋庠的话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不得不说，随着淘金热，大量的人口涌入，原来的治安体系崩溃，打劫，偷窃，斗殴，甚至杀戮，层出不穷。
好多带着财产过来，想要去西域发财的人，还没等出发，就被别人给偷了，抢了……哭都没地方！
还有很多西北的土匪，山贼，刀客，豪强，他们也凑过来了，西北大汉，脾气自然不能小了，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打架杀人，都是家常便饭，每天不死几个，都好像白过了似的。
显然，宋庠已经习惯了，可冯京听得心惊肉跳，浑身颤抖。
“世伯……这么危险，您，您老怎么还上街发传单啊？”
宋庠灌了一口茶，嘿嘿笑道：“没法子啊，不去不成。”
他指了指周围的几个彪形大汉，“看见没有，这是我花钱雇来的。”
冯京看了看，果然有五六个，他们身体强壮，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拿着兵器，警惕十足，在宋家的院子里不停巡逻。
“世伯，以您老的身份，怎么没人配属护卫啊？”
宋庠冷笑连连，“你个傻啊，就算我上书请求，那帮人就能给我派人吗？”
“为什么，他们怎么敢不派？”冯京不解。
“他们就敢！”宋庠教训道：“小子，你要清楚，这里是西北，不是京城！文宽夫那个老不要脸的，他就不是好东西，手下用的都是大宋发配的贪官污吏，我让他们派人，他们也会推三阻四，拖延时间。就算派了，也会派一帮老弱病残，光吃饭不干活的。到时候是老夫保护他们，还是他们保护老夫？”
宋庠哀叹道：“所以啊，还不如老夫直接花钱，雇一些好手，他们可比官吏痛快多了……只是钱也多了，没法子，老夫只能多开课，多教书，多挣钱，不然啊，这一家老小别说喝西北风，弄不好，都要身首异处！”
冯京真的目瞪口呆，嘴巴合不上了。衙门不管用，要去雇佣武士保命，这都乱到了什么地步啊？
“世伯，朝廷都靠不住，这，这帮人行吗？”冯京声音很低，但是离着十几步外，一个彪形大汉似乎听到了什么，目光如鹰，迅速射来，冯京只觉得后背发紧，心头哆嗦。
宋庠无奈摇头，“他们当然可靠了，老夫告诉你吧，这些都是当初打横山的兵。离开了军营，又没有地方去，就被组织起来，成立了什么保安行……他们背后是王宁安的弟弟管着，其中不少都是王家军的人，厉害着呢！除了要钱狠一点，别的没说的。反正啊，他们要是出了纰漏，老夫就去找王宁安，让他丢大脸！”
这时候有个一只眼的老兵走到了宋庠的背后，冷冷一笑，“宋相公，哥几个是王爷的人，就不会给他丢人！要真是出了事情，我把剩下的一只眼也挖给你！”
“别！”
宋庠一跃而起，满脸是笑，“老夫也就是发发牢骚，谁也不是铁打的，你们尽心老夫就领情了。回头再买十斤酒，一只羊腿，让弟兄们涮火锅吃。”
独眼老兵笑了笑，“宋相公够意思，弟兄们就不会让相公失望，请宋相公放心就是。”说完，他大声嚷嚷道：“宋相公赏酒赏肉，谁要是光知道吃，耽误了正事，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宋相公当酒壶！”
我的天啊！
这也太凶了！
冯京吓得小脸惨白，宋庠倒是习以为常，“一句话，阎王好见小鬼难扛，当着王宁安，文彦博，老夫敢倚老卖老，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可面对这帮人，老夫还真不敢耍横，把他们得罪了，晚上摸到卧房，把脑袋割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冯京算是服了，心服口服，就算地狱也不过如此。
老天爷啊，你打个雷劈死我算了，也省得让我在这遭罪！
冯京无语问苍天，宋庠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就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拖家带口，不也是十分不适应。
可有什么办法？
想活下去，就要学会适应，宋庠还越发游刃有余了。
他老倌儿心里清楚，乱象持续不了多久，只要等河西走廊打通，这帮人都会去西域的，到时候兰州就成为进入西域的门户，四方客商云集，八方商贾聚会。
而且阿尔泰山又发现了金矿，到时候无数的黄金宝石，都会运到兰州……文彦博那个老货到处圈地，恨不得到处贴上“文”字。
老夫虽然比不上他，但是也要抓紧攒点资本，弄个金银店，说得再多，都不如兜里的钱实在！
其实在众多的乱象背后，还是有规律的。
那就是实力和财力！
完全可以把发生的一切，视作前往西域之前的预演。
如果在这里都活不下去，那就趁早回家，免得丢了性命，如果能在兰州混得如鱼得水，没准在西域就能成为一方豪强……很残酷，很无情，可毕竟有希望在，就能吸引无数爱冒险之人。
混乱中，带着沛然生机，这就是眼下的兰州！
……
“该出兵了！”
王宁安从京城回来，也发疯了，实在是太乱套了，他真想狠下心，把渣滓全都清理掉，推到外面，挨个砍脑袋……可理智又告诉王宁安，闹得越凶，手段越狠的人才能在西域活下来，把他们砍了，西进运动就会彻底失败！
没办法，只有把他们尽快送走，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文彦博挺坦然的，“二郎，现在你手上能动用的兵有多少？”
“不到三万人，加上王韶的兵力，能有五万，凉州和甘州的西夏人马应该在七八万以上，如果把普通的部民男丁都拉起来，应该有十几万人，甚至二十万人……”说到这里，王宁安也露出了苦笑，打起来，他的胜算不小，但是要想全盘控制，还是有些难度。
他低头思量着，突然发现文彦博一脸鬼兮兮的笑。
“宽夫兄，你是不是又有坏主意了？”
文彦博把脸一沉，“老夫这是谋国之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再胡说八道，老夫可要生气了！”
王宁安毫无诚意赔罪道：“算我错了，你快点说吧！”
“其实很简单，只需提高粮价即可！”文彦博笑嘻嘻说着。

第748章 背叛儒家的人
提高粮价！
文相公又出了一个妙计，王宁安吸口气，“我如果没记错，老兄你刚刚弄了一批粮食过来，此时提高粮价，莫非你想捞一把？”
“你！”
文彦博气得老脸都紫了，“王宁安，你不能总是那么看老夫，老夫一心谋国，从来不会在乎那一点蝇头小利，你要是再污蔑老夫，信不信老夫立刻撂挑子？”
咱文相公气势十足，王宁安却不为所动，“那样也好，宽夫兄年纪大了，你正好回京歇着，反正这不缺人才，宋庠啊，宋祁啊，还有不少人，对了，还有贾章，还有王韶，谁都能挑起胆子的，要是不行，我就请老太公过来！”
文彦博的脸瞬间就黑了，请谁也别情贾昌朝啊，让那个老货插手，还有我发财的机会吗？文彦博算是看透了，他现在一点要挟王宁安的把柄都没了，早知如此，何必派几个土匪山贼，把耆英社的这帮老混蛋弄死多好啊！
文彦博恨得牙根痒痒，没有办法，只能和盘托出。
现在凉州和甘州的西夏统帅叫嵬名浪遇，他是李元昊的兄弟，因为和梁氏兄妹不和，被发配到了凉州，其实就是流放。
也正因为如此，嵬名浪遇因祸得福，没有和宋军拼杀，保住了兵力，又因为横山失守，他现在几乎成了独立王国，李谅祚没法把他如何。
嵬名浪遇其实很有才能，也很有主见。
他想保住甘州和凉州，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不够，他不得不到处采购，默许西域胡商前来采购物资，变相开通丝绸之路，就是因为他要换取粮食。
文彦博针锋相对，出了一个主意，原本兰州的粮价最低，粮食从兰州流向凉州，假如把兰州的粮价提高几倍，从凉州贩运粮食就变得有利可图。
那样一来，就能把凉州的粮食榨干，没了粮食，青黄不接，西夏兵马不战自溃。
王宁安听完之后，也不得不点头，“主意不错，可嵬名浪遇能那么容易着道吗？”
文彦博呵呵一笑，“如果凉州和甘州都是嵬名浪遇一个人说了算，还真不好办！”言下之意，西夏人四分五裂，自然有插手的余地。
“也好，就劳烦宽夫兄了，不过……你可别捞得太狠，弄得天怒人怨，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王宁安一甩袖子，转身离开，老文说得再好听，都改变不了他借机捞钱的本质！且看吧，要是凉州没乱，兰州先乱了，王宁安肯定不会放过文彦博的！
……
天气一天天变暖，从各地聚集到兰州的淘金客越来越多，虽然王宁安竭力维持秩序，但是市面上也乱得可以。
三叔和两个徒弟点了三碗汤饼，正闷头吃着，才吞下去一半，旁边就打了起来……打架的双方都不是寻常人物，一边是石家的子弟，一边是卫慕越能的干儿子，一条西京来的强龙，一条狡诈的地头蛇，因为几个拴马的桩子就打了起来，很快就有人流血了。
三叔习以为常，蹲在墙角，把汤饼都给吞了，贴着墙角就出来了。
“等等！”
店小二淡定地拦住了他们，把手伸出来比划了一下。
三叔立刻赔笑，从怀里掏出了100个铜子。
“拿好了，多的算是赏钱！”
“呸！”小二狠狠啐了一口，“告诉你，涨价了！”
三叔笑容有点僵，却也不敢反驳，只好又掏出了十几枚铜子，“够了吧！”
“够？只够一碗的！”
小二嘿嘿冷笑，“告诉你们，粮价涨了，往后不收铜子，要银子！”
如今，敢摆摊卖面，没有点道行，根本经营不下去，这个小二也不是吃素的，师徒三个互相看了看，三月花轻笑了一声，“小二哥，不就是钱吗，算不了什么。”
他走过来，作势掏钱，小二把脸一扭，摆出个酷酷的姿势，想要接钱。
哪知道三月花掏出了一把冷森森的匕首，瞬间刺入小二的软肋，另一只手锁住了小二的脖子，不让他叫唤出来。
张大斧蹿过来，保住小二还在乱动的大腿，猛地一甩，扔进了打斗的人群中间。
三叔扯着嗓子就喊：“不好了，出人命了，打死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和两个徒弟撒腿就跑，简直比兔子还快。
出来了好远，见没人追上来，这仨气喘吁吁，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张大斧就说：“师父，这是怎么了？粮价一天比一天贵？再这么下去，咱们的钱，连吃面都不够了，更别说住店了。”
三叔喘着气道：“傻小子，还没看明白啊！粮食要大涨了，卫慕越能的人为什么和石家斗起来？就是因为卖粮分赃不均……我看啊，往后乱子会越来越多。”
“那，那该怎么办？”
三叔想了想，狠心道：“咱们不能等了，去西域两条路，走河西走廊是最方便，可现在打通之日，遥遥无期，而且各路人马都来了，没一个善茬子，咱们师徒弄不好就给人家当了垫脚石。我决定走青唐，从陇右都护府过去，一样能进西域，说不定还能抢在这帮人的前面进入西域呢！”
师徒三个寻思了一阵子，就这么办了。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一同出了兰州，直奔煕州方向，准备走湟州、青唐，进入西域。
大多数人可没有三叔的决断能力，还留在兰州，等着道路打通的一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短短十天之内，粮价就翻了三倍，西凉王府已经下令，所有粮行充公，每天限售，一个人最多只能买3斤粮食，而且一次购粮，需要等待五天，才能有第二次购粮的机会。
也就是说，平均一天，连一斤粮食都不到！
开什么玩笑，这帮跑来淘金的汉子都能吃掉一头牛！
这么点粮，能干什么？
大家是叫苦不迭，没有办法，人家王府也解释了，一来要筹措军粮，尽快攻击凉州，替大家打通道路。
二来因为涌入人口太多，储备不足，现在只能尽力从四方调集粮食。
文相公更是一口气砍了二十几个哄抬物价的奸商，人头就挂在王府外面，朝廷的决心是不用怀疑的。
心里头有怨，却也不好都归罪朝廷。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正规途径没有那么多粮食，黑市就应运而生，而且快速扩大。就连许多被贬到兰州的将门也加入其中，他们贩售粮食，大捞其利。
只是他们手上的粮食也不够，只得和各地的商人联系，让他们帮着弄粮食，自然而然，西域的胡商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将门的这帮人开出了条件，只要能弄来粮食，一石粮换一匹丝绸，十石粮换一百件瓷器！运来多少粮，给多少茶叶！
太豪气了有没有！
人家还真没撒谎，比如杨家的小子，就拿100石茶叶，换了100石粮食！
轰动了所有人！
当然了，黑市上，粮价已经翻了20倍！
以茶换粮，用粮换各种珠宝细软，牛羊马匹，甚至房产土地，还能大赚几倍暴利……终于，胡商相信了眼前的一切，他们当然不会跑回老家，去弄粮食，他们知道周围就有粮食！
永远不要低估商人的钻营能力。
之前甘州和凉州，就有人从大宋购粮，同样的渠道不变，改成从这两个地方，往兰州输粮。
事实上，就没有钱办不了的事情。
果然不断有粮食运过来，不管好坏，这边都照收不误，胡商们眼睛都红了，他们拼了老命，搬运粮食，换取宝贵的商品，幸福地数着钱，全然不会在乎，他们的举动已经动摇了西夏统治的根基。
……
“宽夫兄，没看出来，还挺爱学习的。”
王宁安见文彦博的计谋奏效，忍不住过来看看，发现老文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不停阅读，走近一看，居然是《管子》。
王宁安很是惊讶，“我说宽夫兄，你莫非要改投师门了？”
文彦博恋恋不舍，把书本放下，喟叹道：“管仲相齐，功盖寰宇，堪称古圣先贤，老夫这次的计谋，也是从管子之中学来啊！”
他这么说，王宁安倒是不想抬杠。
管仲的确是一肚子坏水，最善于运用经济战，比如管仲就曾经鼓励齐国君臣，带头穿鲁国生产的缟素，结果把鲁缟价格炒高，鲁人争相织缟，连庄稼也不种了。
接下来管仲突然停止贸易，鲁国人守着成堆的鲁缟饿肚子了，不得不向齐国借粮，也就臣服在齐国脚下。
管仲还用类似的办法，摆平了楚国、代国、衡山国！
管仲的功业，世人皆知，就连孔老夫子也不敢否认……可问题是管仲的作法，难免不合儒家的规矩，孟夫子就很鄙夷管仲。
后世儒者，贬低管仲的，也大有人在，而且越来越明显，甚至把管仲划到了小人堆里。
文彦博骤然把管仲捧得这么高，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
见王宁安吃惊，文彦博却显得更加诚恳。
“二郎，醉翁一直在研究竹书纪年，妄图还原三代之治，重新构建儒学体系……可要老夫说，他这是缘木求鱼！孔孟不过是两个无用老朽，如何能比得上管仲的功业……若想真正强国富民，还要学习管子。”
文彦博郑重道：“老夫准备办一所学院，就尊奉管子为祖师，二郎可愿意助我啊？”

第749章 大宋的文艺复兴
文相公望着窗外，做悲天悯人状。
酝酿充足了情绪，才缓缓开口。
“王爷，你可曾想过，这么多年来，反对变法的旧派臣子，一茬接着一茬，无休无止，哪怕明知是死，也要跳出来，以卵击石？其中的奥妙何在？”
头一次见到这么认真的文彦博，王宁安也收起了嬉笑怒骂，变得深沉起来。
“变法伤损了太多人的利益，再有，变法要改变人的思想，千百年来，陈陈相因，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会有人反对的。”
文彦博含笑，竖起大拇指。
“二郎果然敏锐，不过老夫觉得，变法虽然伤损利益，但是却也创造了更大的利益……就拿这一次来说，只要开拓了西域，大宋的疆土，几乎一下子翻了一倍，有足够的利益可以分配，不必担心这个。真正要命的还在几千年的孔孟道统上面！”
王宁安悚然一惊，他挺直了腰板，侧耳倾听文相公的高论。
文彦博略带得意，继续道：“二郎，你想想，这些年来，你的理财之术，练兵之法，有哪一样，是出自孔孟学说？以老夫看，不论是收复幽州，还是拿下横山，你用的办法，都是管仲玩剩下的，对吧？”
王宁安点头，“管仲的确是一代奇才，他的治国之术，争霸之法，有太多值得后人学习的，我也不过是学会了一点皮毛而已。”
这可不是王宁安谦虚，如果仔细读过管子，你就会发现，哪怕过了两三千年，老先生的智慧依旧有借鉴价值，拿来发展经济，进行国际博弈，一点不落伍。
论起强国富民，诸子百家当首推法家，而法家之中，管仲又是开启流派的第一人！老先生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文相公，管子之才，天下无双，千百年罕见，只是历代儒者，对管仲多有非议，很是排斥管子之学！”
“那是他们无知，虚伪！”
文彦博霸气挥手，“二郎，你支持醉翁，破译竹书纪年，还原三代之治，有何目的？”
“自然是推究历史真相，破解自孔孟以下，历代儒者的迷思，唯有打开思路，放下包袱，才能真正找到富国强兵之法！”
“说得好！”
文彦博笑道：“只是醉翁他只做了一半，虽然破解了竹书纪年，可该不信的还是不信，而且他读了一辈子书，骨子里还是孔孟的那一套，指望他打破儒家一统江山，完全做不到。”
此刻的文彦博，就像是一个被祥云瑞霭环绕的圣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发人深省……就拿竹书纪年当中的例子，上面记载了舜篡位夺权，以往历代儒者都说是禅让，到底是相信竹书纪年，还是相信历代的儒家经典？是篡位，还是禅让？
其实一旦进入这个争论，就等于先入为主，承认了篡位是错的，是不应该的。往下怎么辩论，意义都不大了。
哪怕历史是这样，又能如何？
莫非你想给篡位者擦胭脂抹粉吗？
良心上能过得去？
要想维护舜帝圣君的身份，就必须把这段抹掉。像是李二，他距离后世太近了，杀死了哥哥和兄弟，发动玄武门之变，天下皆知，隐瞒不了。哪怕他立了再多的功劳，都难以遮掩得位不正的缺陷。
六艺虽然创立多年，欧阳修不懈努力，但是始终没有掀起真正滔天巨浪，原因就是如此！
孔孟之道，经过了多少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备的话语论述体系，并且深入人心。其核心就是明君贤臣，有德居之，无德失之，王道仁政……等等泛道德化的概念。
你和儒者争论，往往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话语体系当中，怎么能讨到便宜。
说起来有些复杂，一个比较明显现实的例子，就是明代王阳明的心学，从一开始，心学对千百年儒家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可是到了王阳明晚年，他不断修正，把心学又带回来儒家框架的老路，他那著名的四句话，还是在善恶是非对错上面打转转儿，跳不出来……难怪后来心学快速烟消云散，没法推陈出新，大破大立，只能自己坑自己！
文彦博语重心长道：“二郎，咱们就说眼前，你我所做之事，是对是错？”
王宁安沉吟道：“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家长远计，我们做的当然是对的……只是，有些手段未免不够光明，容易落人口实！”
“哈哈哈！”
文彦博放声狂笑，“二郎，你的说法，和那些腐儒评价管子，有什么区别？”
这话够厉害，王宁安打了个哆嗦，悚然变色，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没错，文彦博问得好！
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鄙夷儒家，一直希望改变孔孟之道。
其实不自觉之间，自己也陷入了孔孟的圈子里，而不自知，真是惭愧啊！
王宁安越发不敢小觑文彦博的智慧了。
“文相公，我还有一点疑问，孔孟之道，并非全部不可取，我以为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是。”不知不觉间，王宁安已经用了请教的口吻。
文彦博摇了摇头，“二郎，你这话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老夫不和你争论，老夫只想问你，孔孟二圣，说了那么多话，究竟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你怎么取舍？是不是还要按照儒家道德的标准，进行划分？你这样一来，不等于是原地转圈吗？”
“那文相公以为，应该如何做呢？”王宁安虚心求教。
“很简单，彻底推翻孔孟那一套！另立门户，自成一系！”文彦博信心十足道：“论起治国，孔孟远远不如管仲，为什么放着成功的典范不学，去学两个落魄的文人？简直莫名其妙吗？”
文彦博笑道：“我们就以管仲为祖师圣贤，以这本《管子》为根本，可以任意发挥，肆意挥洒，重新建立起一套体系来！我们在西北的作为，是为了大宋的百姓，是为了天下苍生，这就是对的！我们就是道德完人，不需要被指责！那些去开拓土地，发掘财富的人，就是勇者，就是大宋的功臣，他们不管是抢，还是夺，都是为了大宋好，都是应该的，每个人都该给他们掌声，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不应该受到任何指责……”
文彦博的声音在屋中回荡，王宁安用力甩了甩头，终于从老家伙的魔音当中恢复过来。
明白了，差点被忽悠了！
王宁安没有想清楚，为什么文彦博突然推崇管子，突然要另立门户，推翻孔孟之道……可是话说到了这里，他豁然开朗。
其实老文也没有像他说的那么超脱，那么了不起！
向外淘金，开拓，必然伴随着杀戮抢夺，伴随着尔虞我诈，伴随着天怒人怨，罪行累累……文彦博每每想到这里，都不寒而栗，汗透衣服。
他老人家是想青史留名的，而且留的不能是恶名！
可是他能改变吗？
不能啊！
因为有那么多的土地，如山一般的黄金在等着他。
何止是文彦博一个人，大宋的士人几乎都面临一个问题。
他们为了眼前的利益，背叛了自己的所学，也背叛了心中的道德。
脑袋和身体不协调了，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到底该怎么办？
是放弃利益，尊重心中的道德？
几乎没人做得到！
那就只剩下追逐利益，不在乎身后名，哪怕受万众唾骂，也在所不惜！
可好面子的文人，又不甘心。
作为文官士人的集大成者……文彦博经过苦思冥想，终于找出了与众不同的路……既然利益不能放弃，既然道德在干扰我们，那不妨就把道德给改了，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过去的道德说抢劫不对，那新的道德就鼓励抢劫；过去的道德说安贫乐道，新的道德就赞同获取财富……总而言之，一切制约他们追逐利益的观念，统统抛弃！
想到了这一步，文彦博觉得自己升华了，彻底升华了，真的能立地成圣了。
当然了，要想成就一门学问，必须有传承。
他在若干古圣先贤当中，毫不费力找到了管仲。
没有办法，管子就是先秦百家当中，最务实的那一个！
文彦博决定借着肯定管仲，推翻孔孟之道，只要后世都是信奉管仲的门人弟子，那他文彦博就是圣贤第二，再也不用受任何批评，他可以放手施为，还有人给他拍手叫好，这多好啊！
王宁安猜透了文彦博的卑劣心思，他突然想起了所谓的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
乖乖！
二者何其相似啊！
一群强盗，发现了新大陆，开始疯狂掠夺，大肆杀戮，忘恩负义，丧尽天良……他们做了这些，也知道理亏，所以就搞出了文艺复兴，给他们的强盗行径洗白！
告诉世界，他们代表先进，代表文明，他们去抢劫，去杀戮，去占领土地，灭绝土著，都是应该的，是你们落后，是你们不思进取，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大家不妨扪心自问，血腥残暴的原始积累，有什么文明进步可言？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当然了，在王宁安的不懈努力之下，大宋先一步开启了扩张的大幕，而敏锐的文相公，也注意到了要给自己的行径洗白……这就是所谓的宋版文艺复兴吧！

第750章 要立地成圣的文相公
“情况就是这样，还请两位替本王参详一下吧？”
王宁安和文彦博谈过之后，顾不得休息，直接来找宋庠，恰巧宋祁也在，再加上冯京，这三位都是装了一肚子孔孟之道的饱学之士，还有两个三元及第。
用文人对付文人，总比王宁安这个二把刀要强多了。
他把文彦博的想法说完，就等着这三位的高论。冯京是戴罪之身，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是当听说文彦博居然要推翻孔孟之道，把管仲捧成圣人，实在是忍不住了！
“无耻老贼，皓首匹夫！”
冯京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亏他读了一辈子书，居然悖逆圣贤，胡言乱语，文彦博当伏少正卯之诛！如此老贼，留着他简直是一大祸害，王爷，您可不能被他蛊惑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冯状元，文彦博刚刚加了太傅之衔，是正儿八经的一品大员，没有足够理由，我怎么能处理他？”
冯京不服，怒道：“背叛孔孟之道，难道不该杀吗？”
王宁安笑了笑，“冯状元，你们文人不是喜欢说言者无罪吗？”
“那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你怎知文彦博是胡说八道？”
冯京愣住了，“西凉王，莫非你信了文彦博的话？”
王宁安摇了摇头，“我谁的话都不信……问题是这么多来淘金的人，他们可是十分喜欢文相公的论调……据我所知，文彦博已经让人放出风声，还写了几篇推崇管子的文章，现在可是洛阳纸贵啊！”
“没错。”宋庠答道：“确有此事，文宽夫真是处心积虑，他这一手高明啊！”
冯京瞪圆了眼睛，怒冲冲道：“背叛圣贤，抛弃孔孟，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宋世伯，你怎么能替文彦博说话？”冯大状元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宋庠摆了摆手，不满道：“老夫说过什么，做学问要用心，要弄清楚来龙去脉，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文宽夫宦海浮沉几十年，他的学问眼界都在我等之上，现在该思索的是文宽夫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把握何在？如果只知道大声狂吠，一点有用的见解都没有，我们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不知不觉间，宋相公就拉近了和王宁安的距离，弄得他好像是王宁安的心腹一样……敢情这些老货无耻起来，谁也不弱！
宋庠说得的确没错，凡事都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儒家能被尊崇一千多年，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在春秋战国，儒家是不吃香的，真正登堂入室，被各国推崇的是法家，是兵家，就连墨家、纵横家、阴阳家，混得都比儒家好！
为何到了汉代，武帝一朝，儒家咸鱼翻身，并且兴盛千年不衰呢？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天下一统，六合归一，除了匈奴之外，大家都是汉人，作为农耕民族，自然要追求安稳，提倡道德规矩……这么庞大的帝国，治理成本是很高的，如果光靠着法度，要安排多少官吏？每天要有多少官司，要处置多少人？
秦法在一国之地能施行，可是拓展到了天下，就二世而亡。
有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大国必须难得糊涂，没法斤斤计较，因为成本太高了……想陈胜吴广，不就是因为担心秦法严苛，不能按时到达，会被砍脑袋，才不得已起兵造反吗？
汉初的时候，也不是一下子就选了儒家，而是先选了更加平和，更加无为的道家，但问题是有匈奴的强大压力，如何能无为而治？
故此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选择了相对积极有为的儒家，作为治国理念。
其实稍微思索一下，就会明白，任何的选择，都是有客观原因的。后人既不必一味盲从，也不必挞伐鞭笞，设身处地，你绝不会比古人高明多少。
只是到了眼下，为什么儒家的这一套又不好用了？
首先大宋没有完成真正的大一统，契丹，西夏存在，威胁大宋的生存，如今又开拓了西域，还有更强大的对手存在。
遍观四周，竟有些春秋战国的态势。
情况复杂，诸国林立，有巨大的空间等着开拓。
儒家的观念，已经变得保守了，不合时宜了，必须丢弃！
不得不说，文彦博这个老货，能驰骋官场几十年，修为真不是盖的！
王宁安和欧阳修力推六艺学堂，其实最多只是满足了新兴的商人集团的需要。如今要去开拓西域，众多的淘金者，无数的冒险家，他们也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总不能念叨着父母在不远游，落叶归根，安贫乐道，耕读传家，然后却跑到蛮荒的西域，背井离乡，为了黄金，不择手段，抢夺杀戮吧？
因此，这些人需要一个更激进，更符合他们利益的思想体系。
所以文相公，还有被他抬出来的管子，就从天而降！
文彦博把管仲关于理财，经营，权谋，算计的一套东西进行放大……告诉所有冒险家，国家要追求利益，个人要追求财富，这是所有人的本能。
对朝廷最大的忠，就是踊跃纳税，对家庭最大的孝，就是过得更好，获得更多的财富……为人要勇敢开拓，大丈夫志在四方，总是围着父母家庭转，那是没有出息的。
只有最强者，才能开拓蛮荒，筚路蓝缕。
汉家万里疆土，都是一代代的勇者，开拓出来的。
自秦汉以来，汉人的脚步停止了，尤其是大宋立国之后，甚至许许多多原来属于汉家的土地，全都抛弃了。
这次是汉家儿郎的再次出发！
要像炎黄二帝，大禹治水一样，扩展疆域，征服蛮荒，把汉家的荣耀，传向远方……想想吧，文彦博的这套忽悠，那可真是切中要害，说到了多少人的心坎上。
前面提到了，跑到兰州，准备淘金的，都是什么人？
全都是被大宋主流社会嫌弃的一帮人。
在正统儒家士人眼睛里，他们都是垃圾，杂碎，败类，害群之马，把他们赶到西域，完全是流放，是扔出来的垃圾！
这帮人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为了活得更好，没有办法而已。
可是文彦博抓住了他们的心！
告诉他们，你们不但不是垃圾，还是英雄，是大英雄！你们做得都是对的，批评你们的人，才是迂腐，落后，愚昧无知！
他们都是一群无药可救的腐儒，我们要做的是打破儒家的禁锢，去自由地追逐财富，放飞自我……你们所作所为，和黄帝，和大禹是一样伟大的，你们都在开拓华夏的生存空间，没有人可以指责你们。
厉害了有木有？
说到心缝里有木有？
老文在洛阳的时候，遇到各家找他，纷纷要求去西域淘金，但是在言谈话语中间，许多人还是不太好意思，觉得追逐利益，跑到万里之外，实在是丢人。
文彦博当时就在考虑，如何化解尴尬，说服更多的人，他一路上思索，最后找出了答案。结果刚刚抛出来，就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响应。
好多人听的是如痴如醉，把文彦博当成了活着的圣人！
老文也是有了充足的准备，才和王宁安提出来的，他是信心十足，只要你王宁安是个变法派，是支持开拓的，就不能反对老夫的主张，你小子只能替老夫摇旗呐喊！
你再聪明，再有办法又能如何？
毕竟你读书太少，抓不住人心，比起老夫啊，差着道行呢！
文彦博这是处心积虑，想要名利双收，立地成圣！
王宁安也看透了老家伙的如意算盘，可仔细思索，王宁安发现，这一次文彦博完全是地地道道的阳谋，根本阻拦不住。
他从文彦博的这套说法当中，同样闻到了浓浓的文艺复兴味道。
那边是恢复希腊罗马文化，他是恢复管子之学。
那边反对中世纪黑暗，反对教廷，他反对儒家思想一统，万马齐喑。
那边要求打破思想禁锢，鼓励追逐财富，文相公提倡破除儒家牢笼，勇于开拓进取。
那边提倡自由，减少繁琐的仪式，老文也要求减少宗法限制，要尊重年轻人的选择。
那边反对仇富，支持借贷，老文同样鼓励商业发展，重视金融。
……
王宁安仔细数下来，几乎每一样都能对应起来。
唯一文相公没提到的就是要发展科学，重视技术，当然了，后人认为文艺复兴解放了思想，促进了发明创造，这个结论也未必正确。
至少王宁安就知道航海造船技术发展，是因为海上运输的需求，纺织技术进步，是因为市场扩大，武器大放异彩，那是要征服土著，更好地杀戮抢掠……几乎所有的发明，是市场驱动，是现实需求的结果，和思想的解放，关系未必有多大……当然了，或许若干年之后，人们也会说，文相公打破了思想禁忌，各种新发明如雨后春笋，文相公居功厥伟……
王宁安已经不想做更多的推演，他已经看明白了，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想往外面走，遇到的困难和制约，都是差不多的，而面对同样困难，产生类似的思想主张，有许多相通之处，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文彦博抓到了关键，掌握了潮流！
凭着他的一己之力，怕是没法阻止文彦博立地成圣了。
宋庠，宋祁，他们足足讨论到了深夜，连冯京也冷静下来，仔细寻思，他渐渐也想通了，文相公这是要上天了！
最后宋庠喟叹一声，“利之所在，如水之就下，滚滚而来，只可顺应，不能阻挡！”
他看了一眼宋祁，兄弟点了点头，宋相公这才对王宁安说道：“王爷，老朽不才，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文宽夫为所欲为。这段时间，老朽一直在收徒讲课，论起对《管子》的熟悉，他文彦博未必是老夫的对手！如果王爷点头，老夫愿意出头，和文彦博一争高下！”
宋祁也说道：“没错，当官我们兄弟斗不过他，可比起做学问，他还差着行市呢！”
疯了，全都疯了！
冯京眼珠子都掉了，“两位相公，你，你们怎么能和文宽夫同流合污啊？”
宋庠语重心长，“如果我们坐视不理，当个局外人，姓文的想怎么诋毁孔孟，就怎么诋毁！贤侄，你就甘心吗？”

第751章 宋相公悟道
文彦博很是得意，虽然自己这边因为粮价，闹得鸡飞狗跳，但是凉州已经出现了粮荒，牧民百姓逃窜。
要不了多久，凉州瓜熟蒂落，就是囊中之物。
丝绸之路通了，金山银山也就来了。
更让文彦博老怀大慰的是他终于算计了王宁安！
这么多年了。王宁安高举着改革变法的大旗，占尽了便宜，终于在这一回，让老夫拔得头筹！
以欧阳修的作风，绝对不敢彻背叛孔孟，最多就是小修小补。没法满足更激进的冒险家们，唯有我文宽夫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这些人当中，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能成功，他们手握财富，拥有土地，甚至还有私兵，全都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摇旗呐喊，出钱出力，那画面可不要太美好啊！
文及甫见老爹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忍不住提醒，“爹，王宁安素来无耻，他万一把老爹给卖了呢？”
“哈哈哈，汝是小儿之言！”
文彦博自信满满，“别管怎么说，王宁安他都是热衷变法扩张的，他敢跟老夫翻脸，身边的那些人就会造他的反！王宁安他肯定气得牙根痒痒，可有没有办法，还要全力维护老夫，替老夫保驾护航！妙啊，真是太妙了！”
文彦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充满了狂喜。
“爹，那他会不会另外推出人来，和老爹唱对台戏？”
“这个……”文彦博想了想，“不会的，如今的西北，还有谁能和你爹争啊？”
见儿子略带迟疑，文彦博又笃定道：“你是想说耆英社的那几个家伙吧？”
文及甫点头，老文哈哈大笑，“你错了，他们最多低头而已，让他们跳出来，背叛孔孟，没那个胆子的，他们也不敢！”
让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改变一生的信仰，或许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只有文彦博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才可以毫不犹豫玩变脸。这是咱的看家本事，别人学不来的！
文彦博喝得酩酊大醉，早早休息，明天就是管子学院开课的第一天，文相公要登坛讲学，开宗立派！
或许从这一天开始，他文彦博就要立地成圣，威名赫赫，直追孔孟！
千年之后，人们或许忘了赵祯，或许不知道西凉王，但一定知道他文彦博！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作为！
文彦博小心翼翼，不允许有半点失误，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才坐着轿子，大摇大摆，来到了他的学堂。
令文彦博诧异的是，这里的人怎么不多啊？
不是说洛阳纸贵，不是说全都如痴如醉吗？怎么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其他人呢？
都哪去了？
正在老文迟疑的时候，就见到有人从旁边跑过，一边跑，还一边大声招呼。
“快去看看吧，文曲星要讲新学了！”
他们这么一招呼，弄得仅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跑了。
文彦博都傻了，是谁，敢抢老夫的生意？
文相公怒了，宋相公却笑了！
文宽夫啊，你以为靠着无耻，你能吃一辈子，一而再，再而三，哪有好处你往哪凑乎，便宜占尽，吃一点亏都难受！
这回啊，我就让你吃一个大亏！
……
宋相公，加上兄弟宋祁，还有冯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他们彻夜研究，文彦博的几篇文章，他们都看了无数遍，坦白讲，老文为了讨好冒险家，说的都是他们喜欢听的话。
夸奖他们忠义勇敢，有追求，有功绩，是好男儿，大丈夫，真正的君子……看完之后，宋祁咬牙切齿，“兄长，依我看，咱们也未必能说出更好听的话了，这个文宽夫，真是能拉得下脸！”
宋庠同样摇头，“没有法子，要想胜过文宽夫，就要比他更无耻才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这时候冯京突然低声道：“不管怎么说，都是鼓励欺负人，要去抢，要去夺，哪怕夸成了一朵花，那些土人也不会买账的……”
他不过是抱怨之词，可宋庠听来，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文宽夫光替咱们的人说了道理，却没有想到那些土人，只做了一半而已！他的东西，还没发自圆其说！”
宋祁和冯京一起问道：“计将安出？”
宋庠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一扭头，去翻找东西，半天，他找出了一份王府的邸报。自从宋庠给马涛主持婚礼，他的人缘好了不少，消息灵通，有什么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在这份邸报当中，就有记载西域一些部落的情况。
其中有买卖人口，有人被从小掠去，阉割，切掉舌头，训练成只会战斗的马木留克，有的被抓走，从小学习歌舞，一辈子都是别人的玩具，还有的族群，天生柔弱，被当成了食物，每逢灾荒，都回去捕食他们……千奇百怪，看得人不寒而栗。
等宋祁和冯京浏览之后，宋庠悲愤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宋祁道。
“修罗地狱，人命卑贱。”这是冯京的话。
宋庠突然厉声道：“老夫看到了野蛮，暴虐，残忍，罪恶……我汉家儿郎，岂能着实不理，我们开拓西域，开拓更远的土地，是为了给他们送去文明开化，送去圣贤教诲，让他们从蒙昧之中走出来；这就是我们开拓异域的真谛啊……”
宋祁和冯京发誓，在这一刻，宋庠是光芒万丈的，老相公彻底悟道了，他成了圣贤！
抢在文彦博之前悟道了！
军政大权是王宁安的，民政大权是文彦博的，至于人的思想和教育，你文宽夫别想插手，那是我宋公序的！
宋庠的领悟真的这么重要吗？
其实仔细想想，文彦博提到要推崇管仲，彻底推翻孔孟之道，但是他也没有真正做到，他只是引入了新的利益观，替大家追逐财富做了辩解。
但是在道义上，你去抢劫别人，霸占财富，在管仲那里也得不到真正的安慰。
宋庠这一次，别出心裁，提出了两个在后世很常见的观念，那就是文明与野蛮，落后与进步！
有了这两个观念之后，思路一下子打开了，简直就像是孔孟发现了仁政和王道一样，哪怕再极端的人，也只能说仁政是虚妄的，有时候需要王道和霸道一起用，但是……你绝对没法否认这两个概念。
既然否认不了，儒家的观念，就根深蒂固。
而从仁政和王道来看，去抢掠财富，巴掌土地，攫取利益，怎么都是不对的……
可是当新的概念出现，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文明，是进步的，你们是野蛮的，是落后的，所有我们去征服，去抢夺，是天经地义，你们落后，只能被动接受，而且还要对我们带来的文明开化俯首称臣，卑躬屈膝……看到这里，是不是很熟悉？
后世某国就被扣上了“闭关锁国，不思进取”的帽子，这当然是事实，没有人会否认，可闭关锁国真的那么罪恶滔天吗？人家只是折腾自己，凭什么就应该挨揍啊？凭什么就可以把尊严踩在脚下，八个国家瓜分京城，逼着每个人赔偿一两银子？
闭关锁国，在性质上，至少比奴隶贸易，血腥掠夺，火烧圆明园，来得文明多了吧？
到底谁更野蛮，谁更无耻，还不一目了然吗？
当然了，满清肯定是错的，不必做任何辩护。
但同样犯罪，罪行也有轻重之分吧？都是坏蛋，也要分个大坏蛋和小坏蛋吧？
所以憎恶满清没问题，如果因此就忽略了更可耻的强盗，那就太糊涂了。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群愚蠢的文人，相信了强盗编织的谎言。
甚至替强盗宣传，说什么是因为巴夏礼事件，才导致圆明园大火，是因为义和团愚蠢，才招来了八国联军，甚至说敦煌的文物宝贝，即便不被抢走，也没有能力保护研究，他想去拦住强盗的车队，决胜负于城下，却只能大哭一场，空怀余恨！
还有人拜倒在地，盛赞庚子赔款带来的新式教育，恨不得去舔洋大人的臭脚，做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做人做到了这份上，也就无话可说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面对着强盗，没有巴夏礼，也有其他的借口，没有义和团，或许连反抗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死呢！
我家的东西，祖宗留给我的宝贝，我就算没本事研究，没能力保护，但那也是我的，凭什么东西被抢走了，我还不该恨强盗？
至于所谓的新式教育，那就更可笑了，一个强盗原来说要抢走一百块钱，但是因为他们控制了海关，结果抢走了二百块，然后他们告诉你，不要声张，我把多抢的一百块还给你，但是因为你不会花，所以我用这笔钱，帮你建一所学校。
而这所学校呢，要接受我的教育思想，要让学生对强盗心怀感激，是强盗带给了他们文明开化，让他们与众不同，所以强盗跑来杀戮抢掠，都是应该的，是你们自己无能，怪不得别人……
荒唐不？
可事实就是如此！
而且还有一大批自视甚高的文人，全盘相信了这些……或许这就是思想的力量吧！
咱们伟大的宋相公，就要进行一场这样的工程……他要告诉那些出去开拓的人，你们是去传播文明，带去进步……什么时候，那些土人也接受了他们是落后的，愚昧的，应该被打醒的，或许这个世界就都是大宋的了！

第752章 勒索文彦博
王宁安怀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两个老家伙对撕，只是这场战斗只持续了半天，下午的时候，文彦博就兴冲冲去了宋庠那里，两个人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宾主尽欢，文彦博就收摊回府了。
“丫的，这两个老货谈了什么？”王宁安暴怒。
刚从宋庠那里回来，苏轼笑嘻嘻道：“也没谈什么，就是宋相公建了百家书院，而文相公建了管子书院，文相公觉得管子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如此就选择并入了百家书院，又要走了书院的山长位置。”
听到这里，王宁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算计别人，谁知道别人也算计自己。
当初宋庠是个多老实，多忠厚的人啊！
假如自己没欺负他，没逼得他连饭都吃不上，老家伙没准还在吟风弄月，孤芳自赏，也不会跳下来给自己添乱了！
摆明了两个老货联手了，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看着一脸郁闷的姐夫，苏轼难得好心安慰。
“其实我看没啥，反正宋庠和文彦博又不是一路人，宋庠抢了老文成圣的机会，老文抢了宋庠的山长位置……这俩货以后有的斗呢！热闹肯定少不了。”
这番话差不多是苏轼这辈子说的最有水平的一句。
不过王宁安可不这么看，人只要不要脸，离着无敌就不远了，更何况两个老油条。
“子瞻，你说实话，觉得孔孟之道如何？”
苏轼不知道王宁安为什么要这么问，却还是老实回答，“我是无所谓的，少年时候我读孔孟，也不过是当成了求取功名的敲门砖，后来进了六艺，又跟着你学了这么多年……反正什么有用就用什么呗！何必那么在乎门户之见。”
王宁安算是听懂了，大苏变成了实用主义派。
“这样，你立刻进入百家学院，宋庠年纪大了，他最多掌舵而已，真正讲学的是冯京，你务必把冯京压住。我可告诉你，别太自大了，人家是三元及第，你一元都没有！”
苏轼也被说得来了火气。
“三元及第能怎么样，那是没碰上我这一科，不然，冯京连二甲都混不上，不让他灰头土脸，我就不是苏子瞻！”
……
百家学院，从一开始就闹得无比热闹，几个当世最厉害的文人凑到了一起，面对着整个大宋的人渣，简直比六艺学堂还有趣。
谁都拿出了全部的才华，尤其是冯京和苏轼，他们卯足了劲头儿，要争下一代的学术权威。
显然，伴随着耆英社倒台，二程宣扬的洛学到了瓦解的边缘。
什么学问，如果没有上面的人支持，没法通过科举，没法求取功名，都注定了不能长久。
旧派势力，无论在官场，还是在舆论，全都开始衰败。
接下来的大宋学术圈，依旧是三派争锋。
只是格局变了，首先，这三派当中，王安石的新学处境更加艰难，因为之前的罢相风波，已经暴露了王安石的不足，如果没有西凉王撑着，他就要滚蛋了，领军人物不行，门人弟子也没有面子。
三派当中，王安石屈居第三位。
排在第一的，当然是以欧阳修和六艺书院领衔的六艺派。
之前他们是推动变法，勇斗旧派的第一功臣，一度是大宋最进步，最开放，最活跃的力量，在几届科举当中，都斩获颇丰，几乎垄断学术。
只是六艺一系或许想不到，站出来跟他们唱对台戏的不是旧派，不是理学，而是更加激进的百家派！
宋庠，文彦博，这两位的份量，绝对在欧阳修之上！
而且他们虽然号称百家派，实则尊奉管仲、韩非子，以法家和纵横家的理念为主，兼容兵家，还有道家的无为之治，唯独把儒家扔到了一边。
别看这一派学问诞生于边陲之地，但是却迎合了太多人的需要，包括之前的变法派，还有许许多多的商人，尤其是海商，全都推崇备至。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风靡天下，一度把六艺学堂逼得差点关门大吉，欧阳修气得暴跳如雷，大骂王宁安荒唐！
王宁安也是一肚子委屈，他当初创立六艺，旧派的实力还遮天蔽日，不可一世，只有打着恢复真儒的旗号，借助孔夫子提倡的六艺学问，来影响儒家士人。
到了如今，新兴的集团，已经足以和旧派完全决裂了，他们不屑于保留任何和孔孟有关的东西，他们要自成一系，要拜新的祖师爷，要终结儒家一统江山！
说王宁安葬送了六艺，一点也不为过！
可他有什么办法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醉翁，对不住了……
随着百家书院成立，王宁安终于完成了扩张的所有准备。
有物资，有兵力，有方针，还有思想！
万事俱备，还等着什么？
王宁安已经迫不及待了，老子被封为西凉王，封地在凉州，现在还落在西夏的手里，这算什么事啊？
当进入三月中旬，王宁安正式召集手下，包括王韶，贾章，还有王宁泽，梁大刚，陈顺之，大家齐集一堂，商议进军的方案。
正在商量呢，突然传来了消息，说是嵬名浪遇放弃了凉州，人马全部退到了甘州，凉州已经是空城一座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喷了一口老血。
不带这么玩人的，我们准备了一个冬天，结果一拳打在空气上，这是要闪腰的！
王宁泽就嚷嚷道：“我看应该是嵬名浪遇的阴谋，想吸引咱们过去，然后来个突然袭击。”
他说完之后，并没有得到回应，其他人都面色严峻，尤其是王宁泽的岳父贾章，他笑道：“老夫不可这么看！嵬名浪遇是一代名将，他应该看得出来，甘州和凉州，已经出现在了大宋三面包围之下，他守两座城池，和守一座城池，结果是一样的，只要败了一场，就彻底输了……所以，如果我是嵬名浪遇，倒不如集中全力，决一死战！”
听他说完，大家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王韶就笑道：“嵬名浪遇不战而退，放弃了凉州，可是天赐给王爷的礼物，王爷还是尽快攻占凉州，赶快把王府建起来吧！”
王宁安难掩喜色，他奋斗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随意支配，这心情就好像攒了十几年，终于买了一套房差不多，当然了，他的房间大的过分了些！
“嵬名浪遇骤然退走，是福是祸，还不清楚，老四，你先率领三千人马去探听情况，切记不可轻易入城，刚叔，你带着一万人押后，如果确实放弃了凉州，立刻向我回报。”
王宁泽和梁大刚领命。
他们点齐人马，即刻出发。
王韶也向王宁安告辞，他要回青唐调集人马，去攻击甘州。嵬名浪遇想决一死战，王韶也早就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那个老狐狸如何了？”王宁安问起了野利遇乞。
王韶立刻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野利遇乞身体倍棒，听说每天还能吃三斤肉呢！现在他手上的兵力加起来，应该差不多有五万人了。”
“怎么会这么多？”王宁安低呼起来。
王韶无奈道：“野利遇乞把朱令凌的部族吃了大半，又私下里和吐蕃诸部，往来密切。我看他离着自立门户已经不远了……王爷，要不要现在下手，把他解决了？”
王宁安吸口气，眼珠转了好半天。
野利遇乞是他养的一条恶犬，王宁安向来喜欢把功课做足，哪怕面对着弱于自己的敌人，也要百般折腾，等到他出兵的时候，已经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或许有人会觉得王宁安太攻于心机，一点都不爽快。
可问题是把什么都寄托在战争争锋上面，万一输了一次，那可就不是不爽了，而是十分酸爽！
王宁安绝对不会冒险。
“野利遇乞还有用，和嵬名浪遇决战，他就是先锋！你要把他盯好了，别让老家伙坑了。”
“遵命！”
王韶也告辞了。
十天之后，王宁泽终于传来了消息，凉州城是真的空了，接着梁大刚也送信确认，凉州城里的西夏人马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万多城里的百姓，还有六七万的牧民，他们全都嗷嗷待哺，早就没了粮食。
王宁泽和梁大刚都没有进驻凉州，他们请求王宁安定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好一个嵬名浪遇！”
王宁安咬牙切齿，这家伙哪里是跑了，而是把包袱儿甩给了王宁安。
将近十万人，需要消耗多少的粮食？
这是存心给王宁安难堪啊！
“二郎，老夫以为你应该拿出决断之心来！”文彦博煞有介事道：“这些人说杀就杀了，杀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你放心，绝对没有人敢乱嚼舌头根子，不然，你让他们找老夫算账！”
王宁安看了文彦博一眼，“宽夫兄，你是不是还心怀不满，想要报复啊？”
“老夫有什么不满的，我是真心替二郎着想，你不能被嵬名浪遇给坑了！”
“多谢宽夫兄关心。”王宁安把手一伸，“20万石粮食，立刻送去凉州，一折出售，救济灾民！”
“什么？”文彦博跳起来了，“王宁安，你脑子坏了，我们不是要彻底推翻孔孟吗，不是要讲究利益至上吗？你管西夏人去死！”
王宁安把手一摊，道：“没法子，兔子不吃窝边草，凉州是我的封地，宽夫兄，你就出点血吧！不然我就下令。”
文相公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不准一品大员，兼任学院山长，以免损公肥私。”
“王宁安，整个西北，兼着山长的一品大员，就我一个人，你干脆说不准文彦博插手学院的事算了！”
王宁安笑道：“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想宋相公一定很支持！”
文彦博咬牙切齿，“好！好！好！你真行！你给我记着，凉州是我文彦博的粮换来的！！你就是个土匪！！！”

第753章 一块宝地
“我被王宁安坑了20万石粮食！”文彦博道。
“我被你抢了山长。”宋庠道。
“你抢了老夫立地成圣的机会！”文彦博发怒。
“你把老夫逼得差点喝西北风！”宋庠怒吼。
“你和王宁安暗通款曲，勾勾搭搭！”文彦博驳斥。
“呸……要不是你害人，耆英社还好好的。”
“那是你们蠢笨，什么事情都敢拿来当党争的武器。”
“你老东西才没资格说这话，你把孔孟圣人都卖了？”
“哼哼，没有你卖得狠！”
……
前往凉州的路上，两个老货，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吐槽，冯京听得都气炸了……你们两个老混蛋，都是你们，害得本状元公做人的底限都降低了！
冯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毁三观之中。
他觉得会很痛苦，可实际上当他走上台，大赞管仲，一次次把孔夫子孟夫子拿出来鞭尸，非常自然而然，而且说得天花乱坠，比自己想的还要好。
从儒家奔向法家，似乎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情。
唯有到了夜深人静，冯大状元才会不寒而栗，汗透衣衫。
惭愧，真是惭愧啊！
再看看文彦博和宋庠，冯京似乎又有了一点宽慰，至少自己还有底限，没有彻底不要脸。可一转念，冯京又害怕起来。
自己保留的这点良心，万一在不恰当的时候发作了，被遍地的冒险家抛弃了，被王宁安厌恶了，会不会彻底完蛋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已经败了一次，如果再败一次，不但是身败名裂，或许连命都没了，当然了，要是一刀砍下脑袋也就算了，可遍地都是疯子，他们有无数的办法，弄得生不如死……冯京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又偷眼看了看宋庠和文彦博，暗暗发誓，自己应该像这两位学习，他们才是榜样，尽快从里到外，彻彻底底不要脸，而且还要比他们更加不要脸！
有句话怎么说的，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在这个倒霉时候，还想着什么铁石心肠，冰霜节操，那才是真正的傻蛋呢！
冯京不断给自己催眠……实际上，他到了凉州之后，第一件事居然并非不要脸皮，而是好事，地地道道的好事——救济灾民！
没错，文彦博掀起了粮食危机，弄得商人不断向兰州售粮。
嵬名浪遇很愤怒，他宰了十几个胡商，结果迎接他的是连续五次刺杀。
那些西域死士，马木留克骑兵，不要命地刺杀。
最危险的一次，他们冲到了嵬名浪遇的明前，相距不过三步。
那个士兵的胸膛被穿透，他没有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猩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嵬名浪遇怕了，他真的怕了。
胡商并不想和他撕破脸皮，而是想通过刺客告诉他，如果再阻挡财路，唯有玉石俱焚！
嵬名浪遇退去了，他把近十万人甩给了王宁安，也把麻烦甩给了王宁安。
你们不是粮食匮乏吗，不是高价买粮吗？
一下子多了十万人，看你们怎么办？
有本事就动刀子杀人，当你们杀得赤地千里，人心尽失的时候，老子再带兵杀回来，那样一来，凉州又是我的了！
不得不说，嵬名浪遇还有点算计。
奈何他太不懂大宋了，也太不懂王宁安和文彦博了，庞大的帝国，两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仅仅十万人，就想把他们拖垮，做春秋大梦去吧！
王宁安到了凉州，第一道命令就是售粮令。
王宁安煞有介事，组织青壮，从军营当中，搬出最好的军粮，就在城外低价出售，同时旁边支起铁锅，给所有人煮粥。
那可是军粮啊！
当百姓们看到士兵只能啃着冰凉梆硬的干粮，而他们能喝到热乎乎的稀粥，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泪奔的。
在西夏的治下，每逢灾年，倒霉的总是最底层的牧民。
他们只见过往军营搬运粮食，从没见过把军粮拿出来给普通人，他们只知道最好的都要给战士，因为他们才是部族的未来，而大宋的士兵却告诉他们，粮食应该给普通的百姓，他们是保护百姓的，不应该比百姓吃的更好！
冲击当然是巨大的，许多老人觉得宋军是愚蠢而懦弱的，他们没法打仗，早晚要被打败，草原只敬重强者，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私下里，他们充满了轻蔑，哪怕喝着热乎乎的稀粥，也好不客气。
但是那些年轻人，尤其是少年，他们觉得宋军很好，很和气，尤其是一些女人，她们甚至发现宋军的士兵和女人说话的时候，会脸红，多可爱的小伙子，反正战乱太久了，每一个部落都是无数的寡妇，也有无数等待嫁人的姑娘……如果能和宋军的小伙子结亲，至少不会饿肚子……
王宁安的起手式，算不得完美，但至少告诉所有人，宋军和西夏的人马是不一样的。
或许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王宁安没有继续表演军民情深，凡事适可而止。
随着文彦博到来，约定的20万石粮食，终于陆续送来了。
文相公一肚子怨气，他是看准了商机，才不惜血本，想要发一笔财，结果居然被王宁安给抢走了，还只许按照市价一成出售，这不是要血本无归吗？
文彦博很愤怒，他想找王宁安谈一谈。
结果他刚到了王宁安下榻的行营，一大摞约书就送到了文彦博的面前。
“凉州要重建，至少要容纳20万人，还要兴建王府，会馆，要建立酒坊，工厂，要有学校，要吸收西域的英才……对了，还要修直道，沟通兰州，一直通到西京……”王宁安一口气说了不下二十几项。
文彦博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挤出一个笑容，“王，王爷，这些都是给老夫的？”
“你要是觉得没能力承担，我就找……”
“别！”
文彦博一伸手，急忙拦住了，“谁也别找，老夫一个人就行！”
王宁安嬉笑道：“那多不好意思，您老可是西北的柱石，万一累垮了，谁替本王分忧啊！”
文彦博豪爽一笑，“老夫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就这样，文相公抱着一大堆的工程约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立刻把儿子叫来，父子俩商量了半天，工程的确不小，光靠着文家的力量，是肯定没戏的。
“爹，其实咱们也不用那么费劲，工程抢到手里，下一步就转包出去，雨露均沾，咱们也不能吃独食。”
文彦博眯缝着眼睛，想了想，“就这么办了，王宁安老想着拿老夫当傻小子使唤，老夫也不是笨蛋！不过你可要记住了，该拿的钱一点别少，但是不该碰的别碰，尤其是别弄出一堆豆腐渣，到时候你爹可没法交代。”
“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数！”
文家父子忙着捞钱，王宁安呢？他可要自在多了。
进入凉州之后，他身轻如燕，感觉要飞起来了，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他的封地，他的地盘！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也是西北的中心。
凉州素有“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的美称，这里南接兰州，北通敦煌，控大漠而挟吐蕃，望西夏而据河川，羊马河穿境而过，水源充足。
物产丰饶，商贾云集，经济繁荣，有葡萄美酒，有骏马神驹，还有凉州歌舞，民风剽悍，猛士遍地。
掰着手指头一算，凉州的好处简直数之不尽。
十足的一块宝地！
王宁安觉得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的，到了自己的地盘，怎能不好好享受一下，凉州的地热资源丰富，温泉远比兰州的要丰富。
身在西北，风沙那么大，如果不常泡温泉，皮肤会受不了的。
家里的几个女人越发骄纵，甚至扬言，没有温泉，她们就不来了。
没法子，王宁安只能先选好一处温泉别院，迎接家人到来。
杨曦和苏八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头白牦牛，她们骑在牦牛之上，穿着轻如蝉翼的衣服，缓缓到了温泉边，简直如同仙女临凡。
这一刻王宁安觉得值得了，实在是太值得了，三个人算是老夫老妻了，可是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新婚之夜。
他们缠在一起，许久，许久，才风平浪静……王宁安靠在石头上面，温热的泉水，覆盖身躯，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天很蓝，云很高，苍鹰飞过，鸟鸣啾啾，身边有娇妻相伴……这滋味，简直难以形容，王宁安突然想起了唐明皇李隆基，或许他就是在华清池，搂着杨贵妃，一天天昏庸下去的吧！
此情此景，就算想不昏庸都难！
罢了，罢了，就做个昏王又如何……王宁安想到这里，又扑向娇妻……温泉别院的日子很舒服，王宁安过了三天，兄弟王宁泽找了过来，把沉溺享乐的兄长叫醒了。
“哥，文相公很生气。”
“他生气关我什么事？”王宁安打着哈气道。
“有人把粮食抢走了，你规定他出20万石粮食，顺之先生认为应该收到才算，文相公觉得从兰州发出就应该算，他们吵得很厉害。”王宁泽好奇道：“哥，你认为是文相公对？还是老陈对？”
“这是重点吗？”
“难道不是吗？”王宁泽不解。
王宁安气得一跃而起，暴怒道：“重点是粮食被抢了，三天之内，你要是抢不回来，我就免了你的兵权！”

第754章 朕老且病矣
粮食突然被抢，王宁安没法继续享受下去了，只能提前回到行在，他的王府正在建，不只是府邸，还包括两处田庄，一处牧场，另外他又霸占了一处温泉。
所有土地加起来，足有三万多亩。
瞧瞧，不只是王家的女人，包括王宁安在内，骨子里的享乐主义，全都暴露出来。丫的不论在开封，还是在洛阳，王宁安都小心翼翼，生怕让人抓到把柄，落人口实。
这回好了，压抑的越狠，反弹的越猛烈。
他甚至划出了一千亩，专门建造熊猫馆，他弄了庞大的暖房，冬天给滚滚们住，另外又栽种竹子，总而言之，一定要让熊猫过得舒服。
小彘提议，要多养汗血宝马，王宁安也答应了，弄了一万亩牧场，还重金悬赏，采购纯种汗血马。
……
王家从上到下，全都在折腾，跑马圈地，铺张浪费，花钱跟流水似的……这要是在西京，不一定有多少言官要弹劾他们呢！
不过到了凉州，王宁安的折腾反而成了一件好事情，至少就有上千人报名，抢夺十个熊猫饲养员的工作，人人都相当两脚兽，铲屎官。
没办法，谁让这活儿一年能赚200贯呢！
几乎是普通人一年收入的十倍，没法不引起轰动。
当然了，奢侈享受是一方面，正事还要处理。
王宁泽得到了兄长命令之后，带领3000人马出去，三天之后，果然抓到了抢夺粮食的元凶，直接给咔嚓了。
明正典刑，大快人心。
不但如此，还俘虏了同案犯五千多人，全都贬为奴仆，这一手震撼了人心，王宁泽很是高兴。
为了欢庆胜利，他决定犒赏自己。
悠扬的琵琶，凉州歌舞，喝着葡萄美酒，王四少爷非常享受。
正在他美着呢，突然发现黑着脸的二哥冲了进来，王宁泽一下子就傻了。
王宁安看了一眼歌舞班子，这帮人吓得连滚带爬，全都跑了。王四少爷也吓得站起来，手足无措。王宁安大步走过来，抓起酒杯，先喝了两杯，酒还算不错。
王宁泽见哥哥面色缓和，连忙道：“我去拿酒。”
说着就想跑，王宁安伸手就把他抓回来了。
“你小子别急着跑，干了这么大的事，就想瞒着我吗？”
这一句话，王宁泽立刻腿就软了。
他怕的人不多，唯独哥哥，他是又敬又怕，不用再多说什么，直接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供了。
原来王宁安规定他三天之内，找出抢粮食的真凶，王宁泽举目四望，上哪抓人去啊？
这里是凉州，不是大宋，遍地都是乱兵，还有那么多的部族，嵬名浪遇只是带走了西夏的精锐，其他的人马都散在各地，全都变成了匪徒，到处抢掠杀人，无恶不作。
大宋的运粮队，都被袭击了十几次，另外各地往返的商人，也损失不小。
好在这些商人都有所准备，他们之中，不少都是从大食来的，步行万里，遇到的险情不可胜数，凉州虽然乱点，但还是没到不可接受的地步，故此商人们还是往来不绝，可是在宋人的眼睛里，这种混乱实在是难以接受。
王宁泽查不到抢粮食的人，也没法查，哥哥催得又着急，正没注意呢，结果文及甫找到了他，谈论之间，文及甫出了个主意，干脆就找一个最大的部落，把他们给灭了充数，这样对谁都有交代了。
王宁泽吓了一跳，“你这是草菅人命啊！”
文及甫笑道：“四少爷，咱们脚下是什么地方？人命还值钱吗？王爷在兰州的时候，可是怂恿卫慕越能，到处屠戮，靠着这个办法，拿到了好大的土地和牧场，赚得钵满盆满。这回到了凉州，可不能错失良机啊！”
王宁泽迟疑道：“真的要大开杀戒吗？”
文及甫想了想，笑道：“不杀人也成，你可以把壮丁俘虏了，全都交给我。”
“你想干什么？”王宁泽警惕起来。
“四少爷，你琢磨着我还能干什么？”文及甫两手一摊，“你哥要建王府，要弄那么多工程，没有人干活怎么行？你说说，要是从大宋雇人，该花多少钱？别说在大宋雇人，就算是在本地，也要不少钱，这么大支出，回影响工程进度的。”
文及甫笑嘻嘻道：“你总不会忍心看着令兄迟迟没有安居的地方吧？”
王宁泽被说服了，他立刻下令，快速将周围的一个部落给攻破了，头领抓走，割去舌头，直接砍头……至于其他人，只要放下武器，全都俘虏，送给了文及甫，充当苦力。
……
王宁泽战战兢兢，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哥，小弟不是有意隐瞒，我实在是怕你知道了不高兴！”
“我当然不高兴！”
王宁安把眼睛一瞪，“你小子是我的弟弟，你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呢？”
王宁泽不好意思道：“娘说了，咱们家的聪明劲儿都落到了你的脑袋里，我们几个就是干活的。”
“呸，你还知道自己是干活的，为什么不问问我？”
“问你？”王宁泽更吃惊了，“哥，你来到的时候，不还是说，要安抚人心，还让我放粮吗？你，你会答应吗？”
王宁安真想给这小子一顿拳头，把他的脑袋打开窍了。
“难怪武夫被人欺负，这脑袋就是没人家转得快！”王宁安无奈道：“你瞧瞧文彦博，瞧瞧宋庠，就连那个冯京，现在都张牙舞爪的，你一个堂堂领兵的，怎么还不如他们来得狠了！你阵前杀人的狠劲儿哪去了？”
王宁泽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他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误……
“收买人心的事情做一做也就算了，凉州城内，你别给我添乱，至少要弄出一个样板，给你哥留点脸面，这外面的事情，还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人会干涉吗？”
王宁泽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天爷啊，是不是把我哥给偷走了啊！
四少爷方了。
王宁安骂了一阵子，气也消了，把王宁泽抓过来，按着他坐在对面，语重心长道：“四郎，你知道为什么要提倡管子之学，要推翻孔孟吗？”
“因为孔孟之道没用，腐朽，压抑，禁锢。”王宁泽给了个标准答案。
王宁安叹口气，“傻小子，因为孔孟之道不让你杀人，不让你抢劫，要你克己复礼，要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明白了吗？”
王宁泽抓了抓头，苦着脸道：“哥，我怎么觉得孔孟之道挺好啊？”
“你真傻啊！听他们的，怎么发财，怎么享受？别说咱们，就算历代的儒者，哪一个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没办法啊，人啊，都希望有规矩，但是又都希望这规矩只约束别人，自己例外……古往今来，能做到言行一致的，几乎没有，你说儒者现实也好，说他们不接地气也好……总而言之，咱们脚下是凉州，这里遵循的是管子之道，你懂吗？”
“不懂！”王宁泽摇头。
“有什么不懂的，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有利怎么来！不要害怕！放开手脚！我不会追究你的罪责，宋庠，冯京他们还会想办法，把你的行为包装成英雄，把你写进书里，传回大宋，让无数人赞美你，歌颂你，把你当成英雄崇拜，这回你懂了吧？”
王宁泽凌乱了，他这回是彻底清楚了，敢情哥哥是跑来责备自己，下手太轻了！
“你可真是我亲哥啊！”
王宁泽二话不说，举杯狂饮，到了第二天，他立刻点齐人马，抢粮食的贼不止一伙，抢了也不止一次，四少爷和你们没完！
王宁泽的兵，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到处清理，把财宝抢走，把牛羊马匹顺走，把青壮变成苦役，把女人变成奴仆……当然了，这种事情干多了，心里也会惭愧，也会冒汗，不过不要紧，去百家书院，听听宋相公讲课，看看冯状元说经典，很快又会精神满满，干劲十足了。
王宁泽突然明白了，难怪好多强盗土匪都供着关圣帝君，敢情是这么用的啊！
清理地方，是个多大的工程，王宁安还舍不得把兄弟变成疯子，只是让他熟悉一下就行了，还有更多的人，争着抢着干呢！
经过一个多月的光景，除了凉州越发兴旺繁荣之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狼藉，几乎千里无人烟！
而王宁安要的就是这个！
他给西京送去了一份洋洋洒洒的万言书，详细罗列了自己所有的请求，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要人，不拘什么样的，越多越好！
“拿下了凉州，稳一稳，下一步就是甘州，整个河西走廊也就通了，对吧？”赵祯缓缓说道。
从三月份开始，赵祯的眼疾又加重了许多，早就看不清小字了。朝臣就只好把文字写得越来越大，但是也有极限，总不能一篇只有一两个字吧！
没办法，几乎所有的奏折，都要赵曙给他念。
眼睛看不清了，赵祯也没了好脾气，经常会发火，还会冲着赵曙大吼大叫，没法子，小家伙只能默默承受，小心翼翼照顾父皇，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绝对不敢有半点不敬。
几个月下来，哪怕最苛刻的人都要称赞一句：太子纯孝！
“父皇圣明，除了甘州之外，还剩下一个嘉峪关，已经无关紧要了。”
赵祯点了点头，突然，他抓起了一份奏疏，这是吏部考核官吏的名册，赵大叔破口大骂，“都是一群辜负圣恩的贪渎之吏，欺负朕老且病矣，肆意胡为，全都给朕砍了脑袋！一个不留！”
赵曙连忙恳求道：“父皇，官吏之中，纵然有些不肖，也不能尽数杀了，儿臣恳请父皇，给他们一个机会，只是发配就好啊！”
赵祯迟疑了许久，“嗯，就听你的吧！”

第755章 昏君吾自为之
“殿下，圣人怎么说？”包拯关切问道。
赵曙满脸羞惭，“老相公，孤劝说父皇，让他法外施恩，可父皇还是很坚持，不愿意改变……”
包拯脸色更加凄苦，“殿下，时间仓促，许多官吏的考评都未必经得起推敲，万一冤杀了好人，岂不是有辱圣誉。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找陛下理论。”
赵曙连忙道：“老相公毋忧，父皇虽然坚持严惩，却也答应放一条活路。”
听到有活路，包拯迟愣下，忙问道：“是不是又要发配西域？”
“嗯……”赵曙满脸凄苦，哀叹道：“万里迢迢，真是苦了大家伙，孤从东宫的开销中拨出一万贯，给大家充作路费吧！告诉押运的官兵，不许把他们当成罪臣看待，一定要好好照顾，日后，日后……父皇会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包拯还是伤感，“好些人上了年纪，只怕这一次去西域，就要埋骨他乡，再也回不了桑梓之地，真是可怜啊！”
这时候王安石却沉着脸道：“包相公，这些人都没有完成考成法，有些人还公然对抗政令，跟朝廷作对，能发配西域，保住性命，就算是开天地之恩，还有什么奢求？”
包拯张了张嘴，无可奈何摇头，“同殿称臣，相煎何急！”
说完，老相公踉跄着离开了皇宫，据说回家之后，包拯就卧床不起，病情又严重了几分，根本无法理事。
首相处理不了事情，次相就要执掌政事堂。
王安石真是够狠的，他是看谁不顺眼，谁敢反对新法，就一律罢官，统统往西域赶。短短一个月之间，就罢免了200多位官员。
官吏从来不是一个人，他们有家属，有奴仆，马夫，家丁，最少也是十几口人，转眼之间，就有七八千人被赶到了西域。
道路上，满是哭天抹泪的声音，看的是人人凄惨，个个悲伤。
官吏站在大宋的顶峰，享受最好的待遇，他们可不是过不下去，要去西域淘金发财，这帮人可不想吃苦。
要知道当初吴育为了躲避发配，直接自杀了。
有些官员，也想学吴相公，只是死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的，几乎所有人，还是不得不往西域去。
“皇儿，母后这些日子，听到了不少的埋怨，你可曾知晓？”曹皇后趁着赵祯休息，把太子叫到了自己的宫里，还亲手煮了银耳莲子羹。
赵曙吃了两口，就叹口气，“天下无不是的君父，那些人也该好好掂量一下，该不该随便抱怨？”
这话有意思，明面上当然指责那些埋怨皇帝的人，可是暗中，却把皇后也捎带进去了。曹皇后的脸就是一变，小东西长大了，敢和老娘分庭抗礼了！
曹皇后微微带怒，声音冷冷道：“万里之遥，山水重叠，有多苦？将心比心，陛下是仁慈之主，怎么能忍心看着妻离子散，背井离乡？必然是有奸佞小人，蒙蔽圣听，唆使皇帝，罢黜百官。母后听说，那个王安石就很不安分，口出狂言，排斥异己，如此下去，天下还有宁日吗？”
赵曙把汤匙放下，起身站立。
“王相公或是对，或是错，儿实在是不敢妄言，唯有请父皇裁决，儿这就去面见父皇。”
说着，赵曙就躬身退出。
他走之后，坤宁宫中，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官窑瓷器，碎了一地……赵曙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他回到了赵祯的寝宫，就已经恢复了正常，重新成了乖宝宝。
伺候父皇吃药，给赵祯读奏折，各地的呈报。
赵祯最初还很正常，可是突然之间，居然下旨，要选秀女，充实后宫，还嚷嚷着水泥制的宫殿不舒服，要恢复木制的，要用大料，重新建造大庆殿……
这下子可急坏了所有人，皇帝像个孩子似的，认准了一件事，谁也拉不回来，赵曙怎么劝都没用，只好给政事堂下令。
这回王安石也没注意了，司马光负责财政金融，他把手一摊，“要想重建大庆殿，就需要从海面运木料，弄到西京，一根木料至少5万贯，还有那么多的民夫，户部可没钱。圣人催得又急，就算有钱，时间也不够啊！”
赵曙想了想，“司马相公，你看能不能先弄几根糊弄一下。”
“糊弄？怎么糊弄？”
赵曙道：“父皇眼疾挺重的，他看不太清楚，只要弄几段木柱立在殿里，重新装饰一下，父皇也不会发现的……就算父皇发现了，一切都由我顶着。”
司马光想了想，点头道：“殿下一心谋国，不忍百姓受苦，臣就算拼了这颗脑袋，也在所不惜。”
果然，在司马光的努力之下，半个月之后，所谓的大庆殿落成了，赵祯居然也信了，还乘坐步辇，让赵曙陪着他，到大庆殿转了转。
摸着木制的柱子，皇帝露出了笑容。
“好啊，这东西接地气，能防虫蚀鼠咬，延年益寿。过日子就要仔细一点，不可马虎。”说着他抬起头，又看到了殿里的灯，此时赵祯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光芒，皇帝突然怒了。
“这是谁？谁造的灯，怎么这么昏暗，朕都看不清楚了！”皇帝暴怒，赵曙连忙陪尽了笑脸，好言劝慰，皇帝还是不依不饶，“他们就是欺负朕眼神不好，想要蒙蔽圣听，其心可诛，查，一定给朕查！”
赵曙只能点头，工部果然查了，结果发现这批宫灯是从国舅曹佾家的一个作坊采购的，前后账目，大约差了3贯钱。
结果送到了赵祯这里。
“陛下，不过区区3贯而已！臣以为无足轻重，略加处罚就是了。”韩绛回奏道。
哪知赵祯突然翻身而起，怒道：“三万还少啊？一个宫灯，就赚了三万，还有那么多盏，他们想赚多少钱？朕的府库空了，都是这帮硕鼠所为，你还说无关紧要，说，你拿了多少？”
韩绛这个冤啊！
赵曙无奈苦笑，父皇最近耳朵也不好使了，他只好趴在赵祯耳边，反复解释，可皇帝怎么都不答应，无奈何，韩绛只能请罪，下去重新调查。
又过了几天，总算是找到了曹家的一点问题，韩绛提议，免去曹佾宣徽使之职，降三级，罚奉一年。
哪知道皇帝又怒了，嚷嚷着别人都发配西域，凭什么对曹佾法外施恩？你们还是有勾结！
韩绛被弄得狼狈不堪，他拼命解释，说曹佾是国舅，是皇后的亲弟弟，哪知道赵祯居然又哭了，这一次哭的是郭皇后。
郭皇后是赵祯第一任皇后，是刘太后钦点，赵祯当时还是少年心性，凡是刘太后给的，他都讨厌，郭皇后也有些脾气，弄得很不愉快。
后来就有小人在中间挑唆，赵祯答应废后，但几年之后，赵祯又后悔了，可此时郭皇后已经暴毙，据传说她是被人毒死的，当时年仅24岁。
第一个女人总是刻骨铭心的，曹皇后是第二任妻子，而且传言郭皇后之死，和曹家有关系，是他们怕皇帝旧情重燃，才想办法毒死了郭皇后。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皇帝突然又提起来，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总而言之，谁都觉得不是好兆头，皇帝疯疯癫癫的，这时候忤逆了他，随便下一道旨意，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韩绛无奈，只好以贪墨宫灯款项等罪名，宣布将曹家贬得西域充军。
曹家上下，如丧考妣，哭得稀里哗啦。
唯独曹佾，还算镇定。
早知道有这一天，只是充军，天子仁慈啊！
曹佾也很无奈，身在大潮之中，只能随波逐流。
他们和变法之中，受损的将门，还有官吏结合太深了，深到无法切割，如果不替这帮人说话，人家一怒之下，把更要命的东西掀出去，只怕皇帝都没法保曹家。
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替他们争取。
争来争去，终于踢到了铁板。
曹佾不傻，赵祯根本是装疯卖傻，借着老迈昏庸，把他们一家赶走，没有家族支持，曹皇后孤掌难鸣，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
去西域就去西域！
反正多年的交情，王宁安他还不敢撕破脸皮，就算老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吃香的喝辣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曹佾想通了，也不管其他各房如何，他是早早动身，赶快逃离是非之地，或许等到赵曙继位之后，他还能回来，但不管如何，这段新旧交替的时间，一定要避开……
堂堂皇亲，国舅曹佾都被充军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寒而栗。
赵祯老迈昏庸，喜怒无常，充分教育了所有人，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老皇帝越是折腾，越是过分，人们就越是期盼着新君继位，能结束混乱，快速让天下回归正轨。
“父皇，您为了孩儿，不惜自污，孩儿如何能报答天恩啊！”夜深人静，赵曙伏在床边，轻声啜泣。
赵祯抚着他的背，轻声道：“傻孩子，父皇不这么做，你怎么快速树立威信？如何能巩固我赵家江山？父皇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啊！皇儿，你也不要让父皇失望才是。”
“儿明白！”
赵曙抓着父亲的手，全然不顾形象，哭得眼圈红肿……转过天，父子俩还要继续演下去，此时已经是嘉佑七年的初夏了……

第756章 把昏庸进行到底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变得昏庸的赵祯，突然痴迷上了神仙之事……皇帝陛下对于丹药啊，秘籍啊，道士啊，兴趣不大，或许是因为当年铅毒的事情，证明丹药都是骗人的，吃多了只会挂掉。赵祯的注意力在别的方面，比如白玉京！
有一次御前会议，赵祯突然对几位相公说起，天上有白玉京，用玉石黄金做成屋舍城池……他要想延年益寿，必须也用金玉装，所以，各地要进献黄金美玉。
这个要求提出来之后，几位相公都傻眼了。
陛下，咱别折腾了成不！
那玉石黄金，不是哪里都有的，要让各地进献，又不知道浪费多少国帑民财，惹出多少是非……王安石立刻劝谏，哪知道赵祯孩子脾气上来了，就是不松口，还嚷嚷着，谁不献就是不忠不孝，要发配砍头。
皇帝的坚持，弄得几位相公狼狈不堪，每一次御前会议，都成了煎熬，谁也不知道皇帝会突然干什么，才短短的功夫，王安石就像老了好几岁似的。
“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韩绛道：“陛下病体沉重，性情大变，身为臣子，理当劝谏，可问题是此刻陛下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怕说了也白说。而且，而且圣体如此，万一忤逆陛下，气出了病，我们身为臣子，罪孽就更大了。”
王安石颔首，苦笑道：“陛下不能忤逆，可百姓就能欺负吗？要是让各地进献黄金美玉，绝对会惹出大乱子的，老夫不能当罪人。”说着，他看了看司马光，“君实，你有什么主意？”
司马光道：“老百姓常说，会当媳妇两头瞒，咱们几个，说句不客气的，就是个媳妇而已，上有公婆要顾着，下有子孙要照顾，两头为难！”
光光起身，踱步叹道：“陛下要黄金，要美玉，不能不给，可是平摊给每一路，也不公平，咱们看看哪里多，让他们出吧！”
哪里多？
王安石和韩绛都不是傻子，最好的玉就是和田的羊脂玉，当然在西域，至于黄金，不是刚刚发现金矿，那么多淘金客都去了吗！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看，都露出惊骇的表情，这事情还真是巧合，巧的让人都不敢相信了。
“君实，孝敬君父，是天下所有臣民的事情，如果都压在西域，只怕很难服众啊！”
司马光笑了笑，“那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韩绛立刻追问，“怎么讲？”
“黄金和白玉让西域出，但是其他各地，要出物资，出人才，送到西域，进行公平交易兑换，这样西域也不吃亏，其他各地又能拿到黄金白玉，至于多出来的部分，就进献给陛下，也好让圣人安心，岂不是三全其美。”
王安石眼珠转了转，他这个人虽然不像司马光那么诡诈，可也听得出来，怎么觉得有点处心积虑的味道啊！
沉吟半晌，王安石才道：“君实兄的办法很好，就这么样吧！户部尽快拟定一个分配额度，同时确定贸易额度，政事堂这边，对西域和中原的贸易，要采取鼓励措施，减免税收，各地不准设卡拦截，更不许敲诈勒索，谁要是违反了规定，一律充军发配，绝不姑息！”
商量妥当，韩绛先告辞，司马光正要离开，王安石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君实兄，陛下的这些举动，似乎都有深意，不像是糊涂之人。”
司马光呵呵一笑，“民间不是有句话吗，叫歪打正着，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别揣测上意为好，老实办差就是了……天子圣明，殿下英睿，我大宋开万古未有之局面，也是我们所有臣子的福气。”
王安石沉吟一会儿，颔首道：“还是君实兄看得明白，是我执着了。”
……
这么多年来，西域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想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人去了；想发财，一夜暴富的人去了；犯了过错，被充军的人也去了；现在倒好，为了黄金白玉，无数的商人被驱赶着，也要去西域……
几乎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和西域绑在了一起。
“陛下这一手高明啊！”
王宁安当然明白，赵祯的确老了，支持不住了，但是他却没有糊涂，他要给太子铺路，甚至要不惜自污，好让新君继位，能快速刷声望，收拾人心，能坐稳龙椅……还不惜用荒唐的手段，促使内地和西域之间的商业往来，或许他还想尽快积累足够的黄金，然后发行金币，重建金融货币体系。
这些深谋远虑，都隐藏在昏聩的面具之下。
赵大叔啊，当爹当到了你这个份上，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王宁安突然有些惭愧，想想自己，真是惭愧啊，在孩子身上用的力气太小了，小家伙们不会怪自己吧？
“没事的，不用自责！”小彘大大方方安慰老爹，“我们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等你老了，只管享福就是了，我和哥哥照顾你。”
“呀呀呸的，小兔崽子要翻天啊！”
王宁安真的怒了，“你爹还想长命百岁呢！你们两个小子别满世界惹祸，让你爹擦屁股，就算对得起我了！”
……
皇帝都耍无赖，要黄金了，王宁安哪能坐得住，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凉州基本摆平了……首先各种工程，吸收了超过3万人，大批淘金客涌入，住宿啊，车马行啊，餐饮啊，娱乐啊，又吸收了一大批的人员。
当然了，还有不少部族被抹掉了，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牌。
王宁安决定，以5000铁骑为前锋，亲统两万人马为主力，向甘州进发。
与此同时，王韶也调集了一万五千人，杀向甘州。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动兵之前，野利遇乞已经被撒出去了，他的兵马到处捣乱，杀戮，正是野利遇乞的驱赶，才把西夏的人集中在城池当中，逼着他们不得不进行主力决战！
该来的总归要来！
王宁安让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嵬名浪遇自从放弃凉州之后，就一直在做着准备，他几乎不眠不休，调集人马，囤积粮草物资，整军备战。
李元昊建国之后，最主要的威胁来自大宋，因此他在大宋方面，投入人马最多，占总兵力的六成，辽国方面有三成，至于防卫吐蕃和回鹘的甘肃军司，大约只占总兵力的一成多，约三万人马。
虽然兵力不丰富，但是这些人战力很强，生存环境恶劣，造就了他们癫狂的作风，每次作战，都是寸草不留。
他们装备西域的良马，使用刀剑棍棒等武器，每逢战斗，必定争先恐后，不惧生死。
就是靠着三万人，把唃厮啰吃得死死的，震慑西夏，确保千里疆土，安然无恙。虽然大宋和西夏在横山鏖战，西夏主力损失惨重，但是甘肃军司，兵力犹存。
嵬名浪遇绝对是一代名将，若非他看不惯兄长元昊的作风，又和李谅祚闹翻了，他能有更大的作为。
假如把他派到横山，或许王宁安的麻烦会更多。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于要决一死战了！
嵬名浪遇利用这段时间，拼命扩充兵力，人马已经达到了四万三千人，还囤积了足够半年食用的粮食和肉干，嵬名浪遇又给李谅祚去了信。
在信中，嵬名浪遇以最谦卑的姿态，向皇帝陛下认错，恳请皇帝的原谅。
他告诉李谅祚，大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身为皇室一员，元昊的弟弟，陛下的叔叔，愿意为了大夏，为了嵬名氏的荣耀，和大宋血战到底，决不投降！
他的几万兵丁，没有一个懦夫，没有一个孬种，全都是铁骨铮铮，热血男儿！
他很清楚陛下的难处，不敢奢求太多，但是希望皇帝陛下能送来一批铠甲，让他们抵御大宋犀利的武器。
嵬名浪遇还说，他预估可以撑三个月，如果撑到了三个月，天气严寒，大雪纷飞，宋军就会不战自溃。
到时候朝廷能出动大军，复夺横山，大夏还能起死回生，重现辉煌……这是一份饱含深情的奏疏，嵬名浪遇作为一个创立西夏的老将，一个皇族成员，恳请李谅祚能和衷共济，携手作战，保住嵬名氏的基业。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很好，可这份奏疏，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送到了李谅祚手里。而李谅祚和梁乙埋商量之后，认为甘州已经没有必要救援，至于铠甲，更是不可能送过去。
李谅祚经过一番思虑，他找出了一柄元昊用过的宝剑，赐给嵬名浪遇，同时加封他为甘王，还送去圣旨一封，勉励他为国死战，尽忠报效！
……
“无知小儿，你早晚会死在宋人的手里……皇兄，你创立的基业要被毁了！”
嵬名浪遇没要来盔甲，只要来了一身甘王的蟒袍，这玩意要能阻挡大宋的弩箭，那该多好啊！
嵬名浪遇悲凉地想到。
他咬了咬牙，只有拼了！
立刻下令，按照西夏的规矩，在大战之前，所有人马撒出去，进行会猎，狼群，黄羊，野马，骆驼，雄鹰，野猪……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得过他们的扫荡……打猎之后，他们坐在篝火旁，烤着血淋淋的肉，唱着苍凉的歌，祈祷上天保佑，做好决死一战的准备！

第757章 一个凶人
很显然，嵬名浪遇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他成功点燃了西夏兵丁的野性，他把府库的财宝都拿了出来，而且在众多的士兵面前，他亲自斩杀了服侍他五六年的两个女人，表明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西夏士兵嗷嗷怪叫，斗志昂扬，悲情在不断蔓延，他们虽然知道必死无疑，却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们要用手里的武器，告诉大宋，告诉世人，他们是敢打敢杀，敢战敢死的汉子！
作为一个统帅，王宁安非常重视情报工作，每天都有从甘州送来的情报，嵬名浪遇的绝然，让王宁安竟有些变色。
可王宁泽，还有其他的将领，无不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王爷，要打就打硬骨头，就让嵬名浪遇知道我们的厉害！”梁大刚主动请战，王宁泽更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好好痛痛快快打一场。
只是王宁安脸色严峻，他微微摇头。
“我很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也有点想和嵬名浪遇碰一碰，只是……”
大家伙听到这俩字，就知道又没戏了。
此刻的王宁安，其实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目眩的高度，功劳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甚至贵为王爷，拥有封地……他哪里能承受失败的后果！
所以这一次多半又是不断耍弄阴谋诡计，彻底把嵬名浪遇弄得狼狈不堪，然后王宁安才会出手摘桃子，对于王爷的套路，大家已经心知肚明。虽然有些小情绪，却也不敢违抗。
正在大家都低头的时候，突然王宁安道：“你们可有把握在正面决战，胜过嵬名浪遇，毕竟他的兵力将近我们的两倍啊！”
听王宁安的话，怎么有些不一样！
王宁泽反应最快，立刻大声道：“当然有把握！这么长时间，我们在西北苦心训练，早就适应了气候，我们训练战马，训练骑兵，整顿刀剑武器，准备充足的弩箭火油，就算对手又十万大军，我们也不怕！”
王宁安笑呵呵看了看其他人，大家全都一起点头。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直接兵法甘州，给我灭了嵬名浪遇！”
大家迟疑一下，接着齐声答应，立刻下去准备。
王宁安身边只剩下一个陈顺之，他笑呵呵道：“王爷，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错！”
王宁安笑道：“老陈，当初你没跟着我，还不知道。当年我可是和我爹杀进契丹境内，七进七出，也杀过人的！只是这些年官做大了，不愿意冒险了。真当我不会杀人啊！”
王宁安豪气干云，“来，把我的盔甲找出来。”
还真别说，王宁安这几年胖了一点，穿上盔甲，颇有一股子威严气度，按着宝剑，站在那里，虎虎生威。
陈顺之笑道：“王爷，弄得老陈都想穿上铠甲，一试身手了。”
“哈哈哈，这有何难，给你也准备一副。”
……
王宁安全副武装，他不是偶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过了。
草原蛮族，只尊敬强者，西域情况混乱，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如果不把刀亮出来，震慑住人心，是没法立足的，王宁安可不想把宝贵的精力都浪费在弹压地面，维持秩序上！
他是来开疆拓土的，不是当保安的！
杀鸡骇猴，他就要用嵬名浪遇的脑袋，震慑住所有人！
当然了，老毛病王宁安是改不掉的，他还是给野利遇乞下了命令，让老狐狸调动一切力量，去袭扰嵬名浪遇。
说起来野利遇乞当年是元昊的姐夫，冲锋陷阵，立功无数，嵬名浪遇当时还是个小屁孩，托着两筒清鼻涕，跟在后面到处跑。
一转眼多少年过去了，两个人居然成了冤家对头，真是令人不胜唏嘘啊。
野利遇乞得到命令之后，当真没有客气，他知道，这一战事关重要，他要展示力量，这样才能吸收西夏的败兵，他已经笼络了几万人，如果再把嵬名浪遇的人马吞了，他就坐拥十万大兵，比起当年的唃厮啰也差不多了，大宋就算再讨厌他，也必须仰仗他维持地方的安定。
野利遇乞想好了，在元昊之前，党项的贵胄，就接受大宋的册封，帮着大宋看住边疆，这就叫羁縻之策。
后来元昊不甘心屈居人下，而且觉得帮着大宋，对付自己人，早晚会被党项各部推翻，所以他觉得起兵造反，另立一国，居然还让他成功了。
大不了重新回到羁縻之策上来，老夫给大宋当一条走狗，维持地方安宁。
老夫只想当一个土皇帝，也不和大宋争什么，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只要能保持一块土地，拥有一支服从自己的人马，也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间，野利遇乞的野心已经小了无数倍。
他想了许久，翻身睡觉，上了年纪，觉轻了很多，才迷糊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清醒过来，正在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靠近他的帐篷。
老狐狸立刻警觉，他提着刀，离开了被窝，把枕头塞了进去，仿佛继续睡觉的样子……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划开了帐篷的帘子，几步到了他的床边，举起明晃晃的弯刀，奋力劈下，连着几刀，把床榻都劈碎了！
“哈哈哈，野利遇乞，你终于完蛋了，你个无耻的叛徒，大宋的走狗，你该死！”
这家伙状若癫狂，眼睛里都是疯狂的火焰，居然没有注意到，床上没人。他只顾大声呼喊，“兄弟们，快杀啊！”
外面有了动静，这个刺客突然想到，如果能拿着野利遇乞的脑袋，去外面展示，一定能让军心大乱。
想着，他立刻探身，用手一摸，结果竟是空的。
正在这时候，一把刀准确从他的脖子掠过，脑袋一下子飞了出去，人头没有落地，还在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手的正是野利遇乞，他几步蹿过来，捡起地上的脑袋，凭着微弱的光，能够辨认出来，这家伙不是别人，就是军中的一个厨师，因为善于烤肉，被野利遇乞留在身边。他懦弱无能，敦厚老实，别人欺负他，也不知道反抗，就是个傻乎乎，憨憨厚厚的一个人！
野利遇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来刺杀自己，而且还是那么疯狂！老狐狸想不清楚，也没有时间想清楚，外面已经乱套了，有人又冲进来，野利遇乞不明敌情，只能用宝刀劈开牛皮，从帐篷后面跑出去。
到了外面，野利遇乞才看清楚，原来是两伙人，正在酣战不休。
其中一伙臂上缠着手巾，虽然人数不多，但格外拼命。
“杀，杀光走狗！”
“别放过宋人的鹰犬！”
“你们背叛了大夏，还是党项人吗？”
“不认祖宗的败类，你们都该死！”
……
野利遇乞恍然大悟，他这些年投靠大宋，是积累了不少人马，只是这些人和他并不一心，当初在青唐，对付蕃部，还能够勉强同心同德，但是这一次移兵甘州，要和西夏决战。
军中的情绪终于爆发了，那些还念着西夏的士兵，包括普通的伙夫，他们都忍耐到了极限，再也不愿意跟着野利遇乞了。
老狐狸一声面对过无数状况，可这一次绝对是最让他惶恐的一次。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谁会成为他的敌人，也不知道谁能够相信。
反正那些出身西夏的党项士兵，都不可靠，他只能去招呼新归附的吐蕃兵，去对付乱兵，可问题是吐蕃士兵，普遍地位很低，没有指挥能力，打仗也不卖力气。
弄得野利遇乞坐拥兵力优势，却没法快速平叛，军营的乱子越来越大。
从半夜，闹到了凌晨，还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野利遇乞没办法，只能亲自带领铁鹞子出击。
经过几年的努力，他也训练出三千铁甲骑兵，和西夏一样，都号称铁鹞子，战力非凡。
其中不是野利氏的人，就是他们的家奴，无比忠诚，是老狐狸的王牌，轻易不愿意拿出来。
铁鹞子一出，当然是威力巨大，军营的乱子终于被压下去，数以百计的乱军被残忍杀戮，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尸体。
野利遇乞很愤怒，却也感到了后怕，不自觉间，看向其余的士兵，都充满了疑惑，似乎谁都会背叛他一般。
正在这时候，突然得到了急报，嵬名浪遇的人马距离他的大营已经不足十里了。
此刻的野利遇乞骤然清醒过来！
遭了，他着了嵬名浪遇的道！
这个小崽子涨本事了。
他先是利用野利遇乞军中，还心念西夏的士兵，制造混乱，吸引野利遇乞的注意力。然后借着夜色掩护，快速接近。
放在平时，在30里外，就有哨兵，能够及时发现，这一次却到了10里，即便发觉，也都晚了。
无数马蹄踏在地上，那种感觉，仿佛大地都跟着震颤。
野利遇乞大惊失色，急忙招呼人马迎战。
只是刚刚经历叛乱，士兵们还没有恢复过来。而且很多人一听说是嵬名浪遇的人马，心里头就发毛，胆怯，不敢面对。
仓促迎战，结果可想而知，野利遇乞被杀得打败，他的铁鹞子被自己人冲散，数万大军，跟着他跑出来的不到一万人。几年的努力全都泡汤了，野利遇乞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摔倒了马下……

第758章 汝妻子吾养之
“真是一头猛虎啊！”
接到老狐狸战败的消息，王宁安真有点惊讶，毕竟老家伙带兵几十年，曾经和狄青争锋，不是寻常人物，他败的是不是太快了？
“虎老了不咬人，没什么奇怪的。”王宁泽冷冷笑道：“野利遇乞为了扩充实力，什么人都往手下揽，杂七杂八，看起来人马几万，其实还不如当初几千人来的稳固。嵬名浪遇是全力以赴，拼死一战，他不败才怪。”
王宁安知道兄弟所言有理，他笑道：“野利遇乞败了，你可有把握打败嵬名浪遇？”
“当然有，而且我看这是最好的时机！”
王宁泽充满了斗志，他来到了沙盘前面，指点江山……嵬名浪遇打败了老狐狸，当然是解除了一大威胁，可是却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老狐狸手下的几万人。
渴求力量的嵬名浪遇不会放过这些人，尤其是其中的党项士兵，肯定会被吸收，重新编成军队，对付大宋。
毕竟外援断绝之后，这几乎是嵬名浪遇唯一的补充人马的办法。
可问题是兵力增加之后，他的粮草并没有增加，原来嵬名浪遇是想拖到落雪，逼着宋军溃退，但是多了几万张嘴，粮食只能维持到八月初，甚至更短。
所以嵬名浪遇一定要选择主力决战，尽快打败大宋，获得外援补充。
“不错，分析得很有道理。”王宁安笑呵呵道：“这么看，老狐狸打了败仗，倒是一件好事了。”
“福祸相依吗！”王宁泽继续说：“嵬名浪遇的人马应该超过了六万，不过他没有时间整合，人多了，未必是好事情。我以为应当立刻进军，不要迟疑，用最短的时间，拿下甘州！”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王宁安随口问道。
王宁泽挠了挠头，“哥，你不想见见赵王爷？”
“那个二货啊！”
王宁安老脸一红，可不是，赵宗景已经跑去西域一年多了，原定是去年年末，就要打通河西走廊，结果因为战略争议，影响了进军，结果生生把一帮人扔在西夏一年多，让他们独自面对喀喇汗国大军。
这里面有朋友，有兄弟，有弟子……想到他们，王宁安老脸通红，自觉对不起人。
“那还等什么，赶快出发！”
为了打通西域商路，文彦博发行了一千万贯债券，采购了充足的军需物资，王宁安的人马，堪称土豪！
哪怕普通士兵，也都拥有代步马匹，他们沿着山丹河前进，在手边就是清澈的河水，河岸两旁，水草丰美，有许多野马出没。
看到了宋军，当然远远就会逃遁，只能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些生灵的身影。
这里远不像许多人想象中的贫瘠荒凉。
王宁安随手指了指山丹河旁边的一块草场，大声宣布，这里要成为他的私人马场！
地势较高，水清草美，开阔平坦，正是绝佳的马场！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跟着嚷嚷起来，仿佛不是打仗，而是一场春游。
“王爷，刚刚接到密报，嵬名浪遇的人马到了50里之外。”陈顺之低声说道。
王宁安脸色一变，转而微笑，“他果然出动了，来了多少人？”
“应该不下5万，看样子是倾巢而出。”
“那好，我们也不必往前走，就在这里扎营，准备好战场，来决一雌雄吧！”
王宁安虽然急于取胜，但只是他的愿望，实际上宋军补给充足，他大可以拖延，所以就显得好整以暇。
宋军选了一块最好的位置，他们将一侧靠向了山丹河。
夏季的山丹河水流猛，水量大，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越过河流，偷袭宋军，故此宋军只要防备三个方面就够了。
在证明，王宁安部署了五百张床子弩，另外又命令士兵，掘了三道一丈宽，一百五十丈长的深沟，每道深沟之间，相距一丈五。
如此安排，那是有深意的。
如果西夏的人们冲击而来，一定要越过深沟才行，能连续跳跃，突破三道壕沟的超级战马可不多，一定要停顿，重新蓄力，再进行跳跃。区区一丈五的宽度，根本不给战马奔跑的时间，所有面对着壕沟，西夏的人马一定会减速，而失去了速度，骑兵就是巨大的靶子，等着床子弩射击的肉块！
正面如此，侧面和后面同样配备壕沟，另外还安排了马车，互相连接在一起，组成了长长的围墙，宋军就躲在保护之中，利用弓弩射杀。
此外，王宁安还预留了5000铁骑作为机动兵力，还有800名掷弹兵，随时支援。
他是摆好了阵型，等着嵬名浪遇来攻击。
……
“唉，王宁安终究不是一代雄主，主动出击，还选了保守的作战方式，真是让人不齿！假如是当初的李元昊，一定会主动攻击，抢先下手，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屈膝投降！然后看他们的头，抢他们的财富，占有他们的女人和牧场……那才是大英雄的作为！”
野利遇乞望着宋军的阵型，微微摇头，在心里不断思量着。
他败在了嵬名浪遇的手里，吐了一口血……原来这几年的打拼，老狐狸也受了很多暗伤，原来一直硬撑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再这么持续两三年，估计就会挂了。
可是吐了一口淤血，心里反而轻松了。
都说年纪大了，就愿意怀旧，他不断想起当年和李元昊一起打天下的时候，是何等英姿飒爽，潇洒畅快，那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想的多了，甚至连李元昊灭他一族，都不那么怨恨了。
哪一个英雄不是手里沾满了鲜血，不说草原的枭雄，就算素来仁厚的大宋皇帝，又能如何？
不还是要罢黜后族，充军发配吗？
尤其是看到了嵬名浪遇，老狐狸似乎看到了李元昊的影子，假如李元昊还活着，以他的才略和本事，或许还能和王宁安一争高下，至于李谅祚，他太年轻了……野利遇乞摇了摇头，他显得很落寞。
这老家伙素来小心狡诈，居然会被自己的手下背叛，险些丢了性命，原因何在呢？是老狐狸虚有其表吗？
其实不然。
在野利遇乞的心中，始终存在一个西夏梦，他投靠大宋，其实是想借助大宋的力量，做李元昊第二。
正因为如此，他刻意保留党项的魂儿，还默许手下，宣扬李元昊的战绩，拿来鼓舞人心，凝聚士气。
他算计得非常深远，只是想不到，没等他取而代之，就先吞下了苦果。那些还念着西夏的兵，怎么可能听从他的号令，去和嵬名氏作对！
老狐狸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野利遇乞此刻心情也很矛盾，他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恨王宁安多一些，还是恨嵬名浪遇多一些……或许这就是所有背主之人的下场吧！
两头不讨好，两头不是人！
罢了！
反正这次打败了，手上的人马也不多了，野利遇乞觉得凭着自己以前的功劳，至少能换一个世袭的武职，他还有儿子，还有希望，野利氏没有绝后，这就足够了。
从今往后，解甲归田，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人，想起了，当初被大宋囚禁的十几年，也是挺不错的日子，自种自吃，安稳舒服，要是没人盯着，再有后人环绕膝下，享受天伦，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野利遇乞摇了摇头，转身要回帐篷，突然发现他面前多了一个人，一个很雄壮的人，野利遇乞有些吃惊。
“你，你是谁？”
“哈哈哈，野利前辈，你或许不认识我，毕竟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没藏弘扬，是没藏氏的人！”
“哦！”
老狐狸立刻警觉起来，他上下打量，突然哈哈一笑，“老夫早就知道，王宁安手下养了不少人，要不然他可不敢放手让我领兵。”
没藏弘扬点了点头，“前辈说的是，没藏氏被没了，我只身逃到了大宋，幸亏西凉王收留，才能苟延残喘。这些年小子很是仰慕前辈，你攻无不克，立下了赫赫战功，当真是宝刀不老，让人钦佩。”
老狐狸摆摆手，“不要捧我了，之前打赢了再多的战役都没用，败一场就什么都没有了。”野利遇乞突然脸色一变，冷笑道：“小子，你过来不只是和老夫说这些吧？”
“前辈英明，我是请前辈交出兵权。”
“什么？”
野利遇乞不甘吼道：“老夫虽然兵马不多，但还有几千人，铁鹞子依旧勇猛无敌，凭什么给你？”
“哈哈哈，前辈，若非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怎么会浪费时间呢！”说着，没藏弘扬猛地扑过来，铁一般的胳膊，锁住老狐狸的脖子，一把匕首，刺入了野利遇乞的小腹。
放在之前，他绝没有机会成功，谁让老狐狸吐了血，受了伤，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根本反抗不了。只能无力地瞪圆眼睛，愤怒的火焰喷出，喉咙不停咕噜着。没藏弘扬转了一下匕首，伤口撕裂更大，生命力随着鲜血快速流失，老狐狸眼中的光彩暗淡，随时都会熄灭。
“老前辈，不要担心，汝妻子，吾养之。”
提到了妻子，野利遇乞似乎来了一点精神，这时候没藏弘扬凑到了他的耳边，笑嘻嘻道：“我不会伤害他们，因为我是他的真正父亲，多谢了！”

第759章 像个勇士一样战死
野利遇乞死了，带着无与伦比的怨念。
除了这次战败之外，他表现很不错，对付青唐，压制吐蕃各部，甚至在横山之战进行时，拖住西夏的人马，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度野利遇乞都觉得大宋不应该太过绝情，至少要给他一点优待，只是他忘了，作为李元昊的得力干将，三川口，好水川，大宋上下，吃了多少亏，几十万大军，数百名民众，痛得锥心刺骨，痛入骨髓。
哪怕野利遇乞表现再好，也没法弥补曾经的罪孽。
所以，当他战败了，没用了，就会被最残酷地报复，剥夺兵权，剥夺一切，连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被拿走……辛辛苦苦多少年，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而且还身败名裂，成为了西夏的罪人……或许在死的那一刻，他应该会后悔到无法形容吧！
这就是罪有应得！
当得知野利遇乞死了，王宁安只是嗯了一下，表示知道了，然后就仿佛这个人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抛到了九霄云外。
嵬名浪遇的人马到了。
正如王宁泽判断的那样，他很强大，也很虚弱，六七万人的压力，逼着他必须尽快和大宋决战。
王宁安选择山丹河旁扎营，正好扼守甘州和凉州之间的要道，一边是高山，一边是大漠，唯有击败他们，才有机会摆脱困境。
“孩儿们，我们是天空的雄鹰，是草原的狼群，是高山和平原的主宰……我们不会臣服，不会恐惧，没有人能打败我们，谁也不行！”
嵬名浪遇不断鼓舞着士气，他选择拂晓时分，向宋军发起了攻击。
狡诈的嵬名浪遇并没有动用他的心腹，而是驱赶着刚刚投降的人马，把他们当做炮灰，黑压压的人群，向着大宋的营寨压过去。
这些人的速度不快，每五十人编成一队，他们只装备简陋破旧的刀剑，身上也没有铠甲，完全就是炮灰。
在每一队的炮灰后面，还跟着许多武士，他们一半装备弓箭，一半拿着刀斧盾牌，既能够起到督促监军的作用，又能作为远程兵种，攻击宋军。
炮灰距离宋军越来越近，他们面前出现了早就挖好的壕沟，队伍出现了一时的迟钝，这时候，突然传来床子弩划破空气时，特有的犀利声音。
三尺长的箭杆，在巨大的力道推进下，能轻松穿透三层铠甲，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很多人就像是被串了糖葫芦一样，每一箭都有三到五个炮灰被射穿，倒毙在地上。没有立刻死去的人，满嘴鲜血，发出凄厉的吼声，跟恶鬼附体似的。
督战队恍若未闻，他们继续催促，稍微迟疑，挥刀就砍。
炮灰用泥土，石块，甚至是尸体，填出一条道路，快速向前，结果前面又是一条壕沟，就这样，他们不断填着，宋军的床子弩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壕沟终于被突破了，只是5千炮灰，已经消耗殆尽了。
嵬名浪遇没有丝毫的心疼，他又下令，再次派出三千炮灰，他简直是要把俘虏消耗光了才安心，嵬名浪遇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反正他们都是野利遇乞的人马，死就死了，根本不用心疼。
靠着炮灰充当盾牌，他们终于突破了床子弩的封锁，冲到了宋军的近前，兴奋的弓箭手不断向大宋方向，发出绵密的箭支。
宋军的板甲自然不用怀疑，但是箭支来的太密集了，也有少数人被射中，不得不退出战斗，后面的人立刻补充上来，丝毫不影响战斗力。
双方终于撞在了一起，宋军的第一排，全都是高大雄壮的武士，他们手里握着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陌刀！
“杀！”
瞬间，一片刀光闪过，敌兵的身上就冒出了鲜血，头颅劈碎，内脏流出，凄惨无比。队伍中的新兵都感到吃惊，他们只觉得手里的刀，好像划过一堆棉花似的，毫无阻挡，实在是太轻松了，只有喷到脸上的鲜血，腥臭肮脏，才告诉他们，的确是杀了人！
新兵们战栗而又兴奋，老兵们倒是冷静多了，他们招呼着大家伙再度挥刀。
就这样，陌刀队像是死神一般，疯狂收割生命，三千炮灰，也没有撑太久，就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嵬名浪遇眯缝着眼睛，观察宋军，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宋军并没有装备神臂弩，要知道这可是横山大战当中，宋军最强的法宝。
神臂弩是宋军克制骑兵，压制西夏弓箭手的王牌，没有了神臂弩，宋军的中远程打击力量就消失了，指着笨重的床子弩，只怕还不成！
“机会来了！”
嵬名浪遇一挥手里的弯刀，一个骑兵万人队，蜂拥而出，向着宋军席卷而来……他们好像是一阵狂风，掀起黄沙，遮天蔽日，滚滚向前。
骑兵的威力，当真是让人胆寒心惊。
这些骑兵普遍穿着皮甲，还有些披着铁甲，虽然达不到铁鹞子的程度，但也看得出来，是嵬名手里的精锐。
他们快速冲击，床子弩只能完成两轮射击，有两三百人死亡，但是却无法阻挡他们的势头，渐渐的，离着宋军越来越近。
虽然陌刀队强悍无比，他们也并不恐惧，不就是拼命吗！老子不会怕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宋军的后面，冲出来一队兵，他们站在陌刀队的空隙，两个人一组，前面的人，用支架架好一根粗竹管，后面的士兵，把竹管尾端的木棍插在地上，黑乎乎的竹筒，对准了冲击而来的骑兵。
他们快速点燃火绳，等了不到三秒的时间，陆续传出沉闷的爆炸声，漫天的石块，铁屑，铅弹，扑向了西夏的骑兵。
这玩意正是最早的火器，大名鼎鼎的突火枪！
王宁安早就想研究火炮火铳，奈何卡在了材料上面，毕竟铜还是太贵了，明代的火器大行其道，那是因为白银成为主要货币，铜的价值相对降低，才有了大规模装备。
想直接上铁炮，王宁安又不懂技术，只能让工匠去摸索，没法很快实现。
不过还是让他想出了办法，那就是突火枪。
这玩意不需要铜，甚至不需要铁，只要竹筒就行了！
用一根粗直的竹筒，前段作为枪膛，中段装药，后端装上手持的木棍，使用时，点燃火药，就能把里面的石头弹子发射出去，说穿了就是个原始的散弹枪。
由于使用竹筒制成，强度不够，装药不能很多，而且基本上一次作废，在后世人眼中，基本上就是鸡肋。
可是王宁安不这么觉得，武器先进与否，完全是相对的。
面对着大刀片，步枪就可以了，非要拿大炮打蚊子，那是和自己过不去。突火枪虽然不咋地，当至少声音够大，漫天的硝烟尘土，很是骇人。
而且石子铁弹，也能伤人。
许许多多西夏骑兵，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硝烟笼罩了，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有受伤的。
战马第一次碰到这玩意，又是烟，又是火，还能喷出石子，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战马最先受不了了。
许多马匹惊慌失措，控制不住，到处乱跑，结果反而把自己的队伍冲得混乱不堪，人仰马翻。
这时候宋军的掷弹兵也加入了攻击。
相比起突火枪，手雷就成熟多了，一颗颗黑乎乎的铁球，在西夏人马中间炸开，有人受伤，有人毙命，狼狈不堪。
而且由于火器是面杀伤，不追求精度，只要看准差不多的方向，扔就是了，漫天的硝烟，对他们影响不大。可是西夏的弓箭手就很悲催了，他们只能靠着感觉，胡乱进行抛射，面对板甲，基本上做了无用功。
终于，混乱的骑兵，冲到了宋军的阵前，此刻的他们队伍凌乱，也失去了速度优势，面对明晃晃的陌刀，气势就弱了一大截。
“劈！”
墙一般的陌刀斩下，不管是人，还是战马，立刻粉身碎骨，绝无侥幸。
陌刀队不断收割着生命，站在中军，高大元戎车上，王宁安举目眺望，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的血液沸腾，或许这就是盛唐之威吧！
他很庆幸，重建了陌刀队。
当年大唐帝国就曾经雄踞西域，只是后来不幸失败，这一次卷土重来，一定要立足西域，把这里变成汉家之地！
永远，永远！
战斗还在继续当中，无数的西夏骑兵倒下了，嵬名浪遇额头冒汗，焦急万分，却没有办法。
他只能派遣更多的士兵冲上去，一排一排，如同潮水相仿，希望能够压垮宋军。只是宋军已经打出了威风，打出了自信。
随着旗号变幻，长枪兵和刀盾兵，冲向了前面，接替已经非常疲惫的陌刀手。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双方都在不断增加兵力，伤亡快速升高，嵬名浪遇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刚刚得到了密报，王韶的大军已经逼近了甘州，如果不能快速打破僵局，哪怕战胜了宋军，他的老巢也没了！
嵬名浪遇回过头，看了看身边最心腹的5千骑兵，饱含悲壮吼道：“小的们，我们是大夏的勇士，让我们像真正的勇士一样，战死沙场吧！”
嵬名得到了疯狂的回应，他们将矛头瞄准了宋军的侧翼，嵬名浪遇亲自带队，浊流滚滚，扑向了宋军……

第760章 盗墓贼也能立大功
嵬名浪遇主动出击，在甘州，还留下了一万多名士兵，以及数量不少的家眷……他算计得很明白，西夏的优势在于骑兵，虽然宋军的铁骑更强，但是还有一拼之力，如果困守孤城，面对宋军的火药，他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而且把士兵的家眷留下来，也能起到要挟的作用，逼着士兵不得不拼命。
城中除了士兵和家眷之外，再有就是伺候人的民夫和奴仆，其中不乏各地的商贾，还有不少汉人！
张大斧就是其中之一，他身高体壮，扛着两个麻包，去给马匹喂食精料。
看着马吃的东西，张大斧都流口水，娘的，这帮畜生吃的比人都好！
他真是倒了霉了！
张大斧当然郁闷了，当初他和师父师弟取道青唐，希望早点进入西域，早点挖坟，早点发财……算计的挺好，可结果还没到青唐，就遇到了麻烦。
有一伙马贼抢掠，他们为了躲避，结果迷了路，又遇到了黑风暴，漫天都是黄沙，看不见日头，虽然他们习惯了在没太阳的地方做事，但是西北的气候却一点也不熟悉。
越走越偏，直到遇上了甘州的骑兵，把他们给抓了起来。
幸好三月花很机敏，他学过几句吐蕃话，加上穿得一身破烂，被误会是吐蕃人，给俘虏起来，假如认出他们是汉人，这种时候，当场就被咔嚓了，一点不会客气。
由于是用人之际，师徒三个都安排了工作。
张大斧每天扛包，喂马，铡草，铲粪，什么累干什么，动不动还被鞭子抽，别提多惨了。好在他也是苦出来的，还能挺得住。
三叔和三月花被安排到了厨房，每天烧火，劈柴，同样不轻松。经常天不亮起来，一直到满天星斗，还没法睡觉。
又经常饱一顿饥一顿，虽然在厨房，可吃的都是剩下的，还有发霉变质的，就算想偷东西，都没有机会，西夏兵看得太严了。
给他们休息的地方根本不是房间，就是马棚旁边的一块空地，用席子简单围住。四周都是马粪马尿，蚊虫又多，还不到一个月，师徒三个就瘦了一大圈。
尤其是三叔，更是眼窝深陷，十分自责。
“都怪我啊，非要赌一把，结果把你们也给害了。我死不死的，没有什么，好歹也活了四十来岁呢，你们不一样啊，连家都没成，也没有后代，死后都没法入祖坟。”三叔越说越难过，老泪横流。
三月花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师父，别这么说，要不是您老救了我们，几年前就被野狗吃了，哪能活到今天……再说了，咱们盗墓的，干的是伤天害理的营生，三缺五弊的，注定了一生孤苦，没有法子的事情。”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笑道：“能和师父，师兄死在一起，也算是福气了，我没什么遗憾的。”
“别！”
三叔连连摆手，“你小子不是看上一个唱凉州词的姑娘吗！还说要找到了黄金，回头娶人家，这事你忘了？”
三月花脸上一红，连忙摆手：“师父，快别取笑我了。”
三叔见徒弟害羞，难得童心泛滥，索性蹲在了地上。
“花小子，师父告诉你啊，咱们未必会死。”
“当真？”
“嗯！”三叔笑呵呵点头，他很高兴，说来凑巧，这几天给上面烤肉的师傅病了，没有人能来这个活儿。
三叔经常在野外盗墓，烤肉的本事没的说，他自告奋勇，去给西夏的军头儿烤肉，果然得到了欢迎。
三叔眯缝着眼睛道：“那帮笨蛋，他们以为师父是个空子，不懂西夏话，说起什么来，一点不背着，师父也装着不懂……其实啊，我还是听懂了不少，你的语言天赋比师父好，要是你去，应该都能听明白。”
三月花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师父，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啊……”三叔看了看周围，见只有他们两个，张大斧也没回来，就压低声音道：“我听到王爷带兵打过来了，前些日子让咱们做干粮，就是给出征的人准备……那个叫嵬名浪遇的家伙，领着五万多人，去和王爷拼了。”
三月花喜得眼睛冒光，一挥拳头，“丫的不知死活！就凭他，还能斗得过西凉王！”在兰州时间不长，王宁安的种种传说，却灌满了他的耳朵。
在这些传说中，王宁安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无所不懂，无所不会……简直就是诸葛亮加上赵子龙，还附带着周瑜，三个人合到一起，也没有他的本事大。
王爷带兵，那还有什么说的，攻破甘州只在眼前啊！
“师父，只要王爷杀来了，咱们就得救了，说不定还能去西域，淘金发财呢！”
“想什么呢！”
这回声音是从上面来的，吓得三月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发现来人是张大斧，他难掩疲惫，脖子和脸颊还挨了两鞭子，带着血迹。
“怎么，他们又打人了？”
张大斧没有吱声，而是默默蹲下，从怀里掏出了两把豆子，又把破皮袄划开，从里面流出了不少麦子。
“师父，师弟，你们垫垫饥。”
三叔和三月花眼圈都酸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大斧借着喂马的机会，经常偷一些东西回来，师徒三个勉强混个饱儿，不至于饿死，可为了这点东西，张大斧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苦。
三叔嚼着炒熟的豆子，和着泪咽下去，自嘲道：“师父算是爬上了高枝儿，给那些当官的烤肉，回头我偷着拿点骨头回来，咱们敲骨髓油吃。”
说到了这里，师徒的肚子不由自主都叫了起来，三月花就把师父给人家烤肉，又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张大斧，还很高兴道：“师兄，再忍几天，咱们就能脱险了。”
张大斧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的脸色阴沉，渐渐的拳头攥紧了，骨头节也发出微微的响声，见徒弟神色不对，三叔忙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张大斧迟疑道：“师父，咱们先假设一下，如果嵬名浪遇打赢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三月花抢着说道：“咱们一直当奴隶，早晚会被累死的！不过，他赢不了！对吧，师父！”
三叔没那么高兴了，他沉吟一下，“或许他打败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师父说得对！”
张大斧压低声音，“师父，弟子这几天喂马，发现他们把好料都拿了出来，不惜血本，要把马喂得肥壮，而且还有人用皮子缝制了干粮袋，里面鼓鼓的，都装满了东西。”
三叔吸口气，“没错，前些日子是为了打仗，可兵马都派出去了，这几天厨房反倒更忙了……莫非，他们要跑？”
张大斧点头，“我看也差不多，他们肯定斗不过王爷的。”
三月花不明所以，“跑就跑呗，他们跑了，咱们不就自由了！”
三叔和张大斧看了看他，都露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表情。三叔是老江湖，他思忖道：“这伙西夏人非常凶悍，他们要想跑，只有往北走沙漠，返回河套。”三叔努力回忆，他在兰州见到的地图。
“如果这样，他们只怕连家眷都带不了，唯有只身逃走。”
张大斧道：“师父，不止如此，他们肯定不会让大宋占便宜的，我怀疑，他们在离开之前，会……屠城！”
这两个字说出口，三月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豆子都掉了，他都没有察觉。
完了，这不是完了吗！
打输了要死，打赢了也要死！
难道就没有活路？
张大斧别看长得粗犷，但是很有心计。
“师父，师弟，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逃走。”他又为难道：“只是四周都被西夏兵把守着，除非我们会飞，不然根本走不了。”
三月花突然道：“师兄，我们不会飞，可我们会钻洞啊！”
张大斧一喜，可随后又摇头，“不行，甘州城是唐代留下的，都是用条石做的基础，就算挖洞，也要多少天，我们的时间不够！”
这时候，三叔突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想到了！”
“师父，你有好主意了？”
“嗯！”
三叔兴奋道：“唐代筑城，一定会留水门，还会留排污的沟渠，甘州边上就是黑河，没有理由没有这些防水排污的建筑。”
三月花不解，“师父，可我们没看到啊！”
“哈哈哈，这就对了，西北风沙大，肯定是年久失修，让泥土把排水口给堵上了。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了排水口的位置，我们只要挖开泥土，就能离开甘州，逃出生天！”
师徒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来了精神。
……
“启禀大人，我们抓到了三个舌头，他们知道甘州的情况。”士兵向王韶禀报，王韶立刻道：“把人带进来。”
没一会儿，果然拖进来三个，不是别人，正是盗墓三人组！
他们觉得自己都倒霉透了，好不容易从甘州跑出来，结果又被抓了，都等着死呢！没想到，却被送到了大宋的军营！
师徒三人绝处逢生，喜不自禁，立刻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王韶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别提多高兴了。
“王爷，恕下官捷足先登，这破城之功，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761章 贯通河西走廊
“就在东北城角那块儿。”
三叔给几个侦察兵指点，告诉他们挖洞的位置，几个士兵立刻记下，还拿出了一张纸，圈圈画画的，三叔没敢开看，但他知道，一定是记录方位的。
说实话，三叔现在还晕乎乎的。
他们被带到了王韶的大营，经过了仔细询问，他们把从兰州，到青唐未果，迷失道路，被西夏抓去，在城中服苦役的整个经过，全都讲了一遍。
其实三叔挺害怕的，挖坟掘墓，在大宋境内，那可是要丢脑袋的罪过，他听说青唐王韶王大人的名声极好，是个很正直能干的官吏，三叔真怕一怒之下，把他给咔嚓了。
哪知道王韶非但没有这么做，还摆酒款待，在席前问了许多，尤其是有关兰州的见闻，三叔师徒都一一作答。
王韶终于确定他们没有问题，顿时大喜过望。
“你们是从水门出来的，一定知道情况了？”
“知道。”三叔答道：“那里有五尺高，八尺宽，全都是条石砌成，似乎是开元年间的修的，这么多年过去，泥沙淤积，杂物乱堆，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或许西夏人都不知道，才让我们溜出来。”
王韶更加高兴了，他已经有了计划。
宋军这些年玩火药，已经越发出神入化，以往面对坚城，除了蚁附攻城，拿人命堆之外，就是用投石机，一点点砸，期盼着老天爷保佑，能尽快砸开。
可自从火药大规模应用之后，事情就简单了，利用爆破组，冲到城下，埋设火药，引爆之后，就能摧毁坚固的城墙。
当然了，对方也会严防死守，而且要往城墙下面埋火药不是容易事，必须派死士挖掘，要顶着上面的石头弓箭，滚木灰瓶，非常危险。
因此爆破组是大宋各类士兵当中，死亡率最高的，必须是最强壮，最勇敢的人才能胜任。而一旦入选爆破组之后，就能享受比骑兵还高的待遇，每次攻克城池，他们都会得到最丰厚的奖励。
在爆破组三年，就能提升，成为军官，很多喜欢冒险，渴望向上爬的士兵，都愿意进入爆破组。
这是以往的情况，此次却容易多了。
最关键的坑道三个盗墓贼已经挖好了，只要能把火药放进去就行了。
王韶突然想到，一个爆破士兵非常难训练，要耗费不少功夫，可假如把盗墓贼都招募过来，他们盗洞的本事，天下第一，正好发挥才能。
打仗了负责攻城，平时呢，就去挖挖坟，找找宝贝，人家曹操不就是弄了摸金校尉吗！反正西域的坟也都是无主的，里面黄金又多，不下手实在是对不起老天爷。
想到这里，王韶看师徒三人的目光就变了，充满了炽热，仿佛看到了宝贝一般！
三叔还不知道，他们给盗墓贼找到了出路，此时的三叔，带领着宋军，化装成普通的牧民，远远走过城墙的外围。
他们来回三次，终于把情况摸清楚。
到了夜色降临，有一支不到100人的爆破组，快速接近甘州城。
城中的士兵警惕性很高，他们经常派出巡逻士兵，不断探查情况，防止敌情。
爆破组不得不借助黑河边，嶙峋的岩石，还有茂密的芦苇作为掩护，快速接近甘州。即便如此，他们也用了两个夜晚，才把足够份量的火药塞进了城墙下面。
要进行爆破的那一刻，师徒三个都满怀激动，他们听从士兵的指示，张大了嘴巴，捂住了耳朵。
时间很短，但又很长……突然，一团火焰，从地下喷出，就仿佛岩浆喷发一般，壮观无比，火焰腾空，硝烟弥漫。
等到风吹散了尘土，一段十丈左右的城墙已经消失不见。而城墙两端，也损毁严重，条石砖头都被炸得松动。
最惨的要数那些邻近的士兵，他们很多被炸得聋了耳朵，震伤了内脏，大口喷血，还有人被石头砸断了肢体，鲜血，白骨，痛苦的哀嚎，宛如修罗地狱。
真正在被炸那段城墙上的士兵，反倒是幸运的，他们直接消失了，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种时候，无知真是一种福气！
师徒三个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撼当中醒悟过来。
真是了不起啊！
三月花突然想到一件事，“师父，咱们要是弄点火药，以后倒斗的时候，没准能用得上。”
“呸！”
张大斧狠狠啐了他一口，“咱们跟师父学了这么多年，还用炸药，你不嫌丢人啊？”
三月花被说的脸蛋通红，只能辩解道：“这不是方便吗！”
“方便？盗亦有道，照你这么干，坟里的宝贝都被毁了。”
俩徒弟争论，三叔只是笑眯眯看着……他突然很感慨，或许往后，这一身盗墓的本事，再也没有传人了。
他们胡思乱想不提，王韶在派出爆破组之后，已经派出一万人马，分成两队，快速向甘州杀来。
沿途遇到了一些零星的骑兵，根本阻挡不了他们的速度。
离着甘州不到5里，守军已经没有反应时间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王韶兴奋挥拳。
“成了！”
他们加快速度，在拂晓时分，终于出现在了城外。守军还在搬运石块砖头，想要堵上缺口，可时间根本不在他们一边。
宋军蜂拥杀入，从缺口像是洪水一样，往城里灌。
刚刚的爆炸，已经把守军吓得没了魂儿，此时完全就是一群羔羊，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王韶手下又是最能战的士兵，他们凶狠无比，大肆砍杀。所过之处，尸体成堆，血流成河。
西夏人马在短暂抵抗之后，便纷纷投降。
还有一些人逃出了城中，向着北方而去。
他们希望回归河套，只是大多数人都命丧沙漠，能安然回去的，几乎没有。
就这样，王韶顺利占有了甘州，他呲着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王爷居然没有自己快！
该大肆庆贺才是！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来。
“捷报，捷报！”
“是王爷赢了！”
王韶欣喜若狂，立刻接过来，只是拿到了手里，他却发现，并不是王宁安的消息，而是慕容轻尘的！
在过去的一短时间里，西域方面，陷入了孤军奋战，不过他们的战果可一点不差！
靠着吕惠卿和章敦两个内政高手，快速掌控了西州回鹘，并且让他们甘心充当宋军的仆从，慕容轻尘组织回鹘人，连续三次攻击喀喇汗国，在希志兵败之后，喀喇汗国名存实亡。在西域，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靠吞噬喀喇汗国的血肉，满足了宋军的发展，也满足了回鹘人的胃口，他们觉得给大宋打仗，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慕容轻尘从回鹘人当中，选拔了三万人，组成一支强大的仆从军。
另外，他又帮着于阗国，恢复了5千人马，加上两万宋军，他已经拥有了五万多人。
慕容对沙州和瓜州都发起过攻击，并且占据这两地。
经过养精蓄锐之后，野心膨胀的慕容轻尘又把目标锁定在肃州上，大名鼎鼎的嘉峪关，就在肃州境内。
本来西夏屯兵也不少，只是嵬名浪遇为了对付王宁安，从肃州抽掉了一批人马，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慕容在研究过之后，他决定发起强攻。
回鹘的仆从兵就成了他最好的先锋，慕容拿出重赏，鼓舞士气，回鹘士兵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嗷嗷直叫。
接下来的情况就简单了，无休止的攻城，没日没夜，不眠不休。
赵宗景一直觉得慕容的心是铁做的，可这一次，他要更正，这家伙的心根本是钻石的，硬到了极致。
他为了防止回鹘人懈怠，竟然把仆从军分成了四队，从四个方向攻城，不许他们彼此之间联络。
所有人只能蒙着头往上冲。
战斗到了第三天，肃州的守军投降了。
慕容轻尘没有接受一个俘虏，他把人全都扔给了仆从军。
回鹘人损失了一万多，他们已经红了眼睛。屠城，杀戮，抢掠，疯狂……他们就像是一群魔鬼，无恶不作。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慕容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和他没关系一样！
“你信不信，这么做，你会下地狱的！”赵宗景恶狠狠道。
慕容耸了耸肩，“无所谓啊，反正做与不做，我都下地狱一百次了……对了，王爷，要恭喜你啊！”
“恭喜我？”
“没错，你的好朋友要来了！”
赵宗景迟愣一下，突然眼睛放光，“是啊，王二郎！丫的终于来了！”
赵宗景神色变幻，突然咬牙切齿。
“王宁安，你太无耻了，把老子扔到了西域，让我跟一帮疯子在一起，斗天斗地斗人斗鬼……老子做人的标准都下降了！你赔，你要统统赔给老子！”
赵宗景像是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大吼，跟发了疯似的。
何止是他，所有人都像是一团火炭，终于要和亲人见面了，就盼着这一天呢！
王宁安啊，你倒是快着点啊！
王宁安也是一肚子委屈，我啃骨头，你们捡便宜，一个抢占了甘州，一个拿下了肃州，还敢让老子快点，你们的脸皮在哪呢？王宁安无语望苍天。
好在他的动作还不算慢，嵬名浪遇的人马已经开始溃败，一队一队的骑兵转身逃跑，山丹河之战，已经分出了胜负，王宁泽率领的王家军铁骑，冲破了嵬名浪遇的人马……河西走廊，全数落入宋军之手！

第762章 女财神的野望
大宋的繁荣，遥遥领先任何同时期的国家。
在一个能有几百万人口，就敢称大国的时代，大宋的人口逼近一个亿，所有城市的夜晚一片昏暗的时候，大宋出现了不夜城，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超级都市产生，繁荣的贸易的，频繁的交易，催生出当世最先进的金融系统。
自从当年为了恢复燕云，发行战争债券以来，大宋的国债就受到了疯狂追捧，最初投资国债的一批人，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有的甚至高达几倍，十几倍，无数人一夜致富，成为彻头彻尾的土豪。
他们满身绫罗绸缎，住着夸张的豪宅，追捧一切奢侈品，玩赛马，组建马球队，购买戏班子，总而言之，不放过任何炫富的机会……
面对快速崛起的新贵，大宋的传统士人，既鄙夷，又吃味。
他们为了发财，往往需要几代人，苦心积累，不断经营，而且还要供养读书人，让子侄后辈不断考取功名。
有了官位作为掩护，就能享有各种特权，减轻税赋，甚至躲避纳税……靠着这些办法，一点点积累起丰厚的家业。
相比传统士人的辛苦，工商金融的新贵发财就容易多了。
比如购买战争债券之后，就能获得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回报，而后又能获得投资幽州等地的特权，组建车马行，运输土产，建立毛纺作坊，贩运绸缎布匹，茶叶食盐……等等这些，在几年的时间内，就能积累几万贯，甚至几十万贯，上百万贯的财富，像是滚雪球一样，快速壮大，跟变魔术似的。
有了榜样之后，虽然传统士人心怀不满，充满鄙夷，但是他们也不愿意错过暴富的机会。
而这一次，为了打通河西走廊，文彦博发行了一千万贯债券，被抢购一空，其中七成以上，就被传统士人瓜分了。
相比燕云，西域的油水更大。
黄金，玛瑙、和田玉、香料、土地、丝绸之路……这些都是十足十的暴利！
那些冒险家们，赌上身家性命，跑去西北，想要捞一把。
真正的世家巨贾，却在想着，怎么更容易捞钱。
比如之前，太子赵曙和王宗翰从西北回来，就进行了拍卖，有土地，有牧场，他们还组建了粮食运销商行，拍卖股份。
那一次是佛印负责的，一共拍卖了200万贯。
靠着这笔钱，赵曙填补了宫里的亏空，而且堵了曹皇后的嘴，再也不用被逼婚了。这算是小家伙打赢的第一战。
由于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所谓盟单还有罢相上面，并没有注意到此事，但是这件事情的影响力，似乎比起盟单和弹劾王安石，来的更加猛烈！
因为人们从中发现了商机！
横山之战后，宋军能折腾出一千多万亩的土地，卖土地，组建商行，垄断贸易，能发大财。
如果拿下了整个西域，可耕之地，放牧草原，何止十倍！
而且各种商行，也能组建无数个！
每一个少说都是百万以上的大生意，从西域往大宋卖东西，把大宋的商品运到西域，运到更遥远的大食、天竺、波斯等地，又能赚多少钱？
窥见利益的人们，立刻组建起各种公司行号，想要发一笔大财。
不过这种公司都需要有特许经营权，寻常百姓是没有机会的，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世家巨贾，不但要和皇家扯上关系，还要和西凉王有往来，本身也要实力不凡，才敢挑头儿。
首屈一指的就是贾昌朝。
咱们贾相公之前让文彦博抢占了先机，弄出了西京银行，赚得钵满盆满。
贾昌朝是一肚子气，根本不服。
在他把孙女许配给王宁泽之后，终于有机会筹建丝路银行，和文彦博唱对台戏。
这一次丝路银行就承担了100万贯的债券，另外，老贾还准备在河西走廊，一直到西域等地，设立分行，从事金银交易，还有结算业务。
稍微一算，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至少要建立十家以上的分行，还要聘请专业人才，去西域工作，要比内地的俸禄多几倍才行。
贾昌朝算计了一下家产，如果把土地田产，什么都变卖折现，或许能够，可那样一来，他贾相公就成了没毛的公鸡，很不情愿。
这时候胖和尚佛印找上门来，他告诉贾昌朝，有许多人都想跟着贾相公做生意，他们没本事直接投资西域，故此都想入股。
“入股？那岂不是说老夫辛辛苦苦，他们白捡便宜吗？”老贾语带不屑，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亏二字！
佛印抱着肥硕的肚子，呵呵一笑，“老相公，您这么说也可以……不过小僧希望您换个角度。”
“怎么换？”
“您想啊，一帮人捧着钱，送到您老的手里。对您老来说，不就是拿着别人的钱，替自己赚钱吗？”
贾昌朝眨了眨眼睛，突然开怀大笑。
“果然是佛法高深，这脑筋转得就是快，众人拾柴火焰高，老夫也不能吃独食，那好，老夫就拿出三成股份……大师以为如何？”老贾见佛印迟疑，他又神秘一笑，“佛印大师，咱们说实话，老夫可占不到七成，甚至连大头儿都占不上，你懂的！”
“小僧明白，小僧当然明白。”
佛印笑道：“小僧前不久帮着殿下完成了一次拍卖，这回小僧愿意替老相公跑腿，一定把这些股份卖个好价钱！”
“多谢大师相助，回头老夫一定重谢！”
佛印笑呵呵道：“小僧就是干这个的，佛门大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
胖和尚寒暄了几句，立刻告辞，他还要往别的地方跑呢……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以丝路银行为代表，出现了几十家商行，干什么的都有，每一家背后，都站着一尊或者几尊大神。
他们的经营方式很相似，就是这些家族大神出少量的资金，或者只是出一个名号，然后把股份拿到市面交易，完成圈钱融资。
有了钱之后，再招募人才，进行布局，只等着西域商路贯通，就立刻下手。
所有这类的商行，都被统称为“西域概念”。
西域的富庶，遍地商机，已经深入人心。
而且开拓商路的，又是西凉王本人，加上这么多神仙背书，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比起辛辛苦苦，扛着铁锹，跑到西域挖矿强多了。
因此受到了热捧，一些传统士绅，新进的豪商，还有二流的将门，世家，都大肆买入。
东京大相国寺，西京白马寺。
这两处已经成为了大宋的股市和债市，每天都有人往来，各种债券，股价，不断变动，看得人热血澎湃，心潮翻腾。
金融真是有魔力的东西，咱们这么说，你种田一年能赚多少？辛辛苦苦，风调雨顺，也不过百分之几的利润，普通老百姓仅能勉强填饱肚子，赶上灾年，就要靠着借贷度日。
投资工商呢，或许赚得能更多，可是每年要给工人涨薪水，土地厂房要钱，机器折旧也要钱，最多也就是百分之十几的利润，赶上不景气，或许更低，同样要靠着和银行借钱混日子。
金融可就不同了，也不用厂房，也不用土地，有个办公室，天天瞎琢磨就够了。
只要赌对了，就能很快发财。
比如贾相公的丝路银行，才一个月不到，每股已经比刚发行的时候，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活了六十多岁，贾昌朝第一次明白，敢情还能这么赚钱！
这要是银行正式运作起来，他老人家的身价还不几十倍，上百倍的暴增啊！
难怪文彦博屹立不摇呢！
别人都完蛋了，只有他越过越滋润。
原来奥妙在这里！
等老夫的丝路银行扩展业务之后，我就把你拉下马，让你也尝尝苦果！
贾相公斗志昂扬，不断盘算着怎么对付文彦博，只是老贾不知道，另外有人也盯上了他！
……
佛印的会客室，一个高挑出尘的女子，正坐在那里品茶——千万别误会，佛印可不是花和尚，而且这位奶奶他也惹不起！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观音。
算起来她当初到大宋，已经十几年了，只是这十几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肌肤依旧如婴儿一般，五官好看得让人嫉妒。
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越发成熟，而且一举一动，雍容大度，飘飘出尘，宛如真正菩萨，任何人面对她，都要自惭形秽。
“佛印大师，股份交易了不少吧？”
“是，总计卖出了1400多万贯，其中贾相公一家，就占了350万贯！”
萧观音哼了一声，“这些大宋的相公，没一个好东西，文彦博不要脸，宋庠二皮脸，到了贾昌朝这里，都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佛印知道萧观音身份特殊，她说什么，自己只管听着就是，千万别多嘴，不然非倒霉不可。
好在萧观音只吐槽了两句，就把话题转了过来。
“佛印大师，我刚刚得到了消息，嵬名浪遇把野利遇乞战败了，几万大军，几乎都倒戈投降。”
“啊！”
佛印脸色一变，“萧姑娘，此事可一定要保密啊，不然市场会波动的！”
“哈哈哈！”萧观音呵呵笑起来，讥诮道：“佛印大师，亏你当初还扣下了书信，知道留一手，这时候怎么变成老实人了？你立刻把消息放出去，而且还要暗示大家伙，西凉王要打败仗了，还是很惨那种！”

第763章 钻进钱眼的吕诲
佛印能周旋在一堆权贵中间，游刃有余，不是聪明能够形容的，这家伙憨憨的外表之下，长着一颗玲珑心肠，而且三教九流，无一不精，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你能想象一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居然会画仕女图吗？
该是一个何等场面？
不幸的是佛印大师就会画，而且画的很好。
只是如此精明的一个胖和尚，居然迷糊了，他弄不懂萧观音打得什么算盘，你这是诚心添乱吗？
现在散布消息，不怕市场崩溃吗？
而且一旦人心浮动，争相抛售，和尚我也会倒霉的！
要知道佛印可不是白干活的，他撮合成买卖，要收取佣金，而且股价走高，他也能拿到分红，自己砸自己饭碗的事情，怎么能干？
见佛印犹豫，萧观音轻笑了一声。
“佛印大师，你最好去听听宋庠的课。”
“哦？宋相公讲仕途经济吗？”
萧观音摇摇头，“他会教你怎么无耻！”
说完，萧观音毫不客气，戳着佛印的大脑门，教训道：“一个堂堂相公，为了能活得更好，为了能重新爬起来，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情都能做！以往人家口不言利，一副道貌岸然，高洁如雪的嘴脸。现在可了不起了，天天告诉别人要赚钱，要积累财富，挣的钱越多，证明越成功，纳税越多，证明对大宋越忠诚，大宋的官员应该照顾纳税大户，他们都是衣食父母……怎么样，吃惊不？”
能不吃惊吗？
佛印也认识宋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三元及第，大宋的文曲星，竟然能说出如此的话来！
岂止是不要脸，简直是毁三观，颠覆了常识啊！
佛印不敢相信，可是也知道萧观音没必要骗他什么，看起来自己真该好好听听课，学学怎么不要脸……呃不，是怎么悟道了！
“佛印大师，你赚这点佣金，分红，能有几个铜子？这么一点钱，你就满足了？”
佛印老脸通红，“萧施主，买卖股票的都是当朝贵人，手眼通天，老衲要是收费太高，人家会不高兴的，再说了东京和西京，又不止老衲一个人，实在是不方便！”
“呸！”
萧观音啐骂道：“真不愧是笨秃驴！你的心思就不能活络一点，我让你放出消息，是为了什么？”
佛印当然不是真傻，只是没想到而已！
这句话等于是捅破了窗户纸，佛印立刻清醒过来。
他张大了嘴巴，惊道：“萧施主，莫非是要故意制造动荡？”
萧观音轻笑了一声，“还不算笨到家。”
佛印低头，立刻思索，显然，野利遇乞战败的消息，会引来怀疑，认为打通西域的商路没有那么容易。
有了这个想法，那些购买债券还有股份的人，就会心生动摇，甚至大肆抛售。
然后债券和股份的价格就会暴跌，这时候，如果趁机抄底……然后如果王宁安打了胜仗，价格再涨回来，来回之间，赚得可就不是几个点的佣金了，而是几倍的暴利了！
我的天啊！
佛印偷眼看了看萧观音，充满了敬意。
这个女人也太厉害了吧！
连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到，不愧是王宁安身边的人，就是厉害啊！
“萧，萧施主……”他的舌头都不好使了，“那个……西域的战局，究竟会如何，咱们王爷有没有把握？”
萧观音瞪了他一眼，“是你们王爷，跟我没关系……至于战局，我更不明白。不过我愿意赌，金融债券，本就是一个赌场，谁输谁赢，靠的是本事！敢下注，也赔得起！这天底下有包赚不赔的生意吗？”
“这个……当然没有！”
佛印低声附和，可是他却有另一番心思。
自从上次盟单的事情，佛印算是彻底攀上了王宗翰，跟着大少爷混，他当然知道王宁安手上的兵力，对军务多少有些判断。
虽然这次王宁安出兵不多，但是执掌西北兵权的是杨文广，那是王宁安的岳父，老泰山能让女婿吃亏吗？
更何况甘州的西夏兵马已经是困兽犹斗，怎么看，都没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胜局已定，如何取得最大的利益？
别人只会想到西域的黄金玛瑙，田产牧场……可王爷高明啊，居然看到了东西两京的金融市场，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萧观音的话，根本是欲盖弥彰，她就是替王宁安收钱来的。
好一个厉害的西凉王！
要知道这生意还牵着贾昌朝呢！你们可是儿女亲家，也下得去手？
厉害，真是厉害！
老衲自愧不如！
和尚觉得自己简直太善良了，完全可以在胸前挂个好人卡了。无论是宋庠，王宁安，就连眼前的萧观音，他都比不上。
“萧施主，既然如此，小僧就下去安排了。”
萧观音点了点头，“大师，事情你要小心一些，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提醒，小僧明白。”
……
这个佛印还真是个高手，他给赵从古办事的时候，就没少散播消息，制造舆论，驾轻就熟。
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流言，说易学大师邵庸在王宁安出兵之前，因见红霞满天，卜了一卦，居然是明夷卦！
“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有人在茶馆摇头晃脑，念叨着易经的内容。
能懂这玩意的人不多，立刻有人不耐烦，“快说吧，是不是要打胜仗了？”
“非也，明夷卦，那是日薄西山，有盛极而衰之意……西凉王自出仕以来，每战必胜，功勋卓著，异姓封王，乃是当世第一人。真是想不到，居然得了一个明夷卦，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王爷他，他……”
“你胡说！”
立刻有人驳斥，“王爷用兵如神，西夏大败横山，已经无力抵抗，这种流言蜚语，根本是欺人之谈。”
“老夫也希望是欺人之谈，可邵庸是当世名家，算卦如神，从来没有错过。”
“什么没有错过，我看他这次就要错了！”
……
茶馆里争吵不休，基本上挺王宁安的，还是占了七成以上，但是这条流言却传得飞快，不但是西京，连开封都有人知道。
吕诲也听家人提起，他倒是思量了一下，就不以为然。
他们吕家当然是不喜欢王宁安，可又贪图利益，准备购买债券，谁想到居然被文彦博给拒绝了。
可恶的老贼！
甘当王宁安的走狗，真是丢了士人的脸！
俗话说的好，越是拿不到，就越是垂涎……眼见得别人发大财，他们插不上手，吕家的人越发着急。
就在这时候，债券市场兴起了。
不买朝廷的债券可以，买各个商行的债券，或者直接入股，一样能插手西域的利益！
这下子吕家高兴了。
几十个银行商号，你文彦博权势再大，还能管得住所有人吗？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贾相公呢！
吕家倒腾家底儿，拿出了三十万贯，仔细盘算了一下之后，先拿十万贯，买了丝路银行的股票。
这既是试探，也是结好贾昌朝。
至于另外20万贯，他们投入了一个马场项目。
西域多良驹，而大宋的赛马和马球又快速兴起，贵胄和豪商都非常热衷，一匹神驹，动辄几万贯不止。
而跑赢了一次，或者打赢了一场比赛，往往有十几万贯，几十万贯，甚至更多的收益。
吕家还听说，河西走廊的山丹河，环境绝佳，是天然的马场，汉唐就盛产良驹，这么多优秀的条件加在一起，吕家果断将20万贯押到马场上面！
不得不说，一贯保守的吕家，在投资上面，居然十分大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吕家投资之后，一改往日只盯着官场的作风，开始注意金融。
这玩意还真是让人惊心动魄。
从西北传来的任何一点消息，都能引起一阵波澜，尤其是王宁安领兵出击，誓师开拔，一天之内，丝路银行股价增加了百分之五，而马场的股价更是暴涨百分之十。这倒不是说贾相公影响力不行，而是银行投资庞大，增加百分之五，就已经非常恐怖了。
吕诲算过，一天之内，丝路银行给他带来5000贯收入，而马场则是2万贯！扣除交易税，还有佣金，他也能拿到2万1贯还多！
这是什么概念？
吕家一年收上来的地租，扣到自己吃用的部分，卖出去能赚5000贯，当年丰年和灾年，会有些不同，但是基本就是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一天赚出了四年还多的收益！
疯不疯狂？
吕诲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什么都想卖了，包括老祖宗吕端留下的宝贝，赶快换钱，赶快投资，买股票，买债券，买的越多越好！
这位的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人们发现口不言利的吕大人变了，逢人就说股市，见人就讲债券，仿佛一夜之间，掉进了钱眼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今天还去找了几个朋友，想要借一笔钱，商量利息呢！
结果却出了明夷一卦，吕诲沉吟了一下，根本不信。
“以后少嚼舌头根子！”
家人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
转过天，吕诲去衙门，结果刚到衙门，就发现所有人交头接耳，发现他来了，还纷纷扭头，神色怪异。
吕诲不解，正往里面走，突然有两个人在他前面议论道：“真是想不到，木征居然败了，十万大军，都落到了西夏人手里，野利遇乞可是老将啊，怎么也如此蠢笨？甘州的战事不妙啊……”

第764章 送给太子的财路
吕诲听到讨论甘州的战事，还说打了败仗，顿时吓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打败？”
他突然开口，把谈话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不过见是吕诲，又挤出了一丝笑容。
“怎么，吕兄没听说？”
“听说什么？”
对面的同僚摇头道：“这次西凉王兵发甘州，让青唐的木征带兵相助，据说派去了十来万人。”
吕诲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他们败了？”
“岂止是败了，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西夏人，吕兄想想啊，他们能愿意杀自己人嘛？据说让嵬名浪遇买通了，这帮人反戈一击，不但击溃了这支人马，还有好几万倒戈投降，嵬名浪遇手里的人马超过十万，是西凉王的三倍了！”
“什么？”
吕诲身躯一晃，差点倒下，“怎么会，西凉王不是用兵如神吗？”
“神仙也有犯错的时候，老虎还打盹儿呢！我看这次西凉王是凶多吉少，人生地不熟的，兵马又比人家少那么多，想来战事不会顺利。”
“不，不……”吕诲不停摇头，脑门的汗就下来了。
假如王宁安真的打败了，或者说只要没能拿下甘州，没有打通河西走廊，事情就大条了……购买战争债券，是为了追逐利益。
如果拖延，势必军费开支倍增，甚至可能几年也拿不下来。
而西域虽然富庶，但收益还是有限的，一定要优先填补朝廷的亏空，搞不好没钱偿还债券，买债券的就要赔钱！
债券不赚钱，那些原本看好西域商机的人也会赔本的。
虽然吕诲的金融知识不怎么样，但是他也清楚，预期前景不好，股票就会下降。而他手上握着三十万的股票，这可是吕家几代人的血汗钱啊！
吕诲的心都在流血。
“王宁安，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会打仗吗？怎么连小小的甘州都摆不平！你丫的就是个大骗子，老子恨死你了！”
吕诲浑身颤抖，五官狰狞，悲愤欲死……看到他这副样子，同僚都吓了一跳，心说外面传言，说吕诲和王宁安不和，看样子也未必是真的。
你瞧瞧，吕大人多伤心啊，这才是真正关心西凉王的人呢！
以后再有什么小人挑唆，可不要相信……
好嘛，一下子把吕诲划到了王宁安一系，好在此时的吕诲已经没有什么心思管这些，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影响股票。
吕诲只在衙门坐了半个时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回家。
从衙门出来，他直奔茶馆，商人云集，消息最是灵通。
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上到处都在议论。
仔细一听，吕诲差点趴下。
之前就传过一阵邵庸的卜卦，当时相信的不多，可此时听到败仗的消息，不少人就动摇了，他们纷纷传说，讲王宁安过犹不及，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总不能天下的好事都落到他的头上吧！
说这话的肯定是看不得别人好的，偏偏人就喜欢落井下石。
吕诲的脸都黑了，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到了茶馆，也没进雅间，直接在外面要了一壶花茶，此刻就算给他小龙团也喝不出味了。
茶馆的消息比外面要丰富多了，有人说败的是木征，败的是野利遇乞，而不是宋军，以王爷的本事，将士的忠勇，根本不用担心。
但也有人说此战利在速战速决，假如嵬名浪遇死守甘州，拖延到九月份，下了大雪之后，就不得不退兵，只怕要等到明年，才能打通西域了。
听到这里，吕诲的拳头就攥紧了，他在朝廷为官，当然清楚，打仗根本就是烧钱，尤其是宋军，越是专业，越是装备精良，就越要后勤保障，每天花钱跟流水似的。
这么说吧，比如打下西域，能赚3000万贯，今年结束，只要花800万贯，扣除朝廷的收入，再扣除安抚地方，抚恤士兵的花费，怎么能拿出500万贯分红，也就是说，买债券的人能得到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可假如拖延到明年，花费暴涨，死伤士兵增加，各种开支成倍提高，很可能打仗就变得亏本……到时候，连1000万贯的本钱都拿不回来，还不哭死！
吕诲越想越怕，此时此刻，看好和看衰的各占一半。吕诲也不知道该怎么决断，他索性去了白马寺。
要知道以往吕诲都是让家人亲族负责，他为了身份，岂会轻易过来。
这次也顾不得了，到了之后，他就得到了消息，自从战败的信息传来，债券重挫一成，股票也纷纷暴跌。
他购买的马场股份就跌了两成，之前累积涨了三成多，给吕诲赚了七万贯，这一下子就跌去了4万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心脏不好的人，千万别掺和金融游戏，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略微让吕诲感到欣慰的是总体来说，还算是有些赚头儿，再等等消息吧！
说来讽刺，曾经找王宁安麻烦的对头，此刻却是最盼着王宁安获胜的人。
转过天，吕诲又来了，上午的时候，情况还好，算是稳定，可是到了下午，突然出现了抛售，足足50万贯的丝路银行，这下子就像是点燃了烽火，从丝路银行开始，其他的商行纷纷下跌。
仅仅一个下午，就跌掉了一成多。
由于金融市场刚刚形成，非常没有规范，看到暴跌，所有人都慌了，不少人想要抛售套利，赶快退场。
可谁都这么想，全都抛售，哪有人敢接盘啊！
等到夜幕降临，吕诲低着头往家里走，他投进去的30万贯，此刻只剩下28万贯！
从赚钱，到赔钱，只在两天之间！
而且明天会如何，还不清楚呢！
吕诲只盼着有人能接手，哪怕赔钱也好，他是被吓傻了！
……
水塘荷花，凉亭假山，蜂飞蝶舞，典雅之中，透着堂皇。
萧观音坐在石桌前面，轻轻抚动，琴声悠扬，借着水音，悦耳动听，美妙不可言。
“厉害，果然是师父！”
狗牙儿拍着巴掌，三蹦两跳，蹿到了萧观音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桌上的鲜桃，大口吃起来。
“洗洗啊，一点也不知道讲究。”
狗牙儿笑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又不是那些酸儒，学他们臭讲究作甚！”
几口吞下了桃子，扬手把桃核扔到了水塘里，还打了几个水漂。
而后狗牙儿贼兮兮的，“师父，今天下午的抛售，是不是你干的？”
萧观音没有否认，只是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管大人的事情干什么？”
“师父，我可不是管啊，我就是想，跟着您学习先进的金融经验……顺便赚点零花钱！”
噗！
萧观音也绷不住了，她本来就是契丹第一才女，又和白氏学了经商的手段，当然十分不凡，狗牙儿在很小的时候，就拜了她当师父。
还真别说，不论是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狗牙儿从萧观音这里，学到的一点不比苏轼那里少！
萧观音淡淡一笑，“你想赚钱可以，不过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行……你先说说，我为什么要掀起这次的波澜？”
狗牙儿笑嘻嘻道：“当然是赚钱了，不过……师父应该另有深意，我想想啊？”他拍着脑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师父，这次投资的人当中，有六七成都是旧派士绅官吏，他们平时口不言利，一个个清高示人，没少给我爹添麻烦。结果见到了有好处，又纷纷跳了出来。”
狗牙儿恨恨道：“还装什么清官，装什么为国为民，可实际上呢？动辄十几万贯，几十万贯，他们还真有钱啊！这些钱哪来的？还不是民脂民膏，不义之财！师父赚来了，那叫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师父，俗话说见面分一半，弟子不敢奢求太多，您吃肉，好歹分弟子点汤喝！”
萧观音感慨一笑，伸出手指，点着狗牙儿的鼻子。
“你小子啊，真是个鬼机灵！”
萧观音沉声道：“你说的固然有理，其实有些人是需要教训的。”
“怎么讲？”狗牙儿好奇道。
“你爹这些年，让多少人得到了好处，可真正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又有多少人站出来？”
提到这里，狗牙儿也咬牙切齿，“可不是，朝廷的政令也是如此，得到好处的人未必出来支持，但是受损的人一定哇哇鬼叫，实在是可恶！”
“你爹一味示恩，以为那些支持变法的都能支持他，这可就大错特错了！”萧观音道：“必须让他们吃一个亏，知道唯有一心一意，支持你爹，才能有好处，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有好处扑上来，没好处就胡乱狂吠，下场都会很惨！”
狗牙儿竖起了大拇指，“师父说得好！我爹这个人啊，就是不够爽利，他要是有师父的魄力，早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是吧？”
萧观音突然轻笑了一声，佯怒道：“你小子别急着灌迷魂汤，这帮人也不是好惹的，我拿假消息把他们给坑了，回头人家会找我报仇的。”
“那怕什么，我爹可不会看着的。”
“不成！”萧观音道：“你爹在甘州呢，鞭长莫及，我需要一个更有权势的人。”
狗牙儿眼珠转了转，“师父，你不会想拉陛下和太子下水吧？”
“为什么不呢？”萧观音轻笑道：“要是太子殿下能捞一笔，宫里的亏空可就都补上了。”

第765章 贾相公要挂了
山丹河，水清流疾，奔腾不息，而就在几天之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嵬名浪遇率领着精骑，攻击宋军的侧翼。
而大宋这边，则是派出了王宁泽率领的王家军，双方兵力旗鼓相当，就在不甚宽阔的空间里，展开了一场惨烈的骑兵对决。
经过了几年的拼杀，杨义斌已经成为王宁泽的副手，堪称王家军的一员骁将。
对于手下，王宁安向来是很优厚的，以杨义斌的功劳，足以独当一面，王宁安想举荐他去禁军，或者边军单独领兵，可杨义斌都拒绝了，他不止一次说过，更喜欢驰骋冲锋，统治战场的感觉，哪怕只是当一个小兵，他也不想离开王家军！
王家军的每一点进步，杨义斌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比如最初的板甲边角处理不够好，需要包上一圈铜，但是如今已经取消了，作为将领和立功的老兵，却可以使用铜质的纹饰，镶嵌在肩头和喉甲上面。黄澄澄的铜饰既能保护脆弱的部位，又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功勋的代表。
除此之外，老兵板甲的内衬用的是红色丝绸，新兵只能用白色，相比之下，明黄的铜饰，大红的内衬，闪亮的铠甲，把一个骑士的威严，装点到了极致！
光是这一身铠甲，就足以让无数年轻人疯狂，如果能进入军中，穿上铠甲，哪怕立刻战死，也心甘情愿。
当然了，没有哪个士兵愿意死。
杨义斌和他的弟兄们，武装到了牙齿，每个人手里握着近两丈长的骑枪，向前冲刺。和大家不同，杨义斌的骑枪上面，还带有一面三角形的矛旗，这面精致的旗号能引领骑兵的冲刺方向。
杨义斌非常享受冲锋驰骋的感觉，他的眼睛敏锐地锁定对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他把枪头缓缓插进马鞍上的皮套，这样能减轻手臂的负担。
很快，双方接近，杨义斌能清楚看清对方的面容，他的骑枪对准了敌人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穿透对方的铠甲，枪头刺入胸膛，在鲜血迸溅的一刹那，骑枪的枪杆也碎裂了，崩的到处都是。
杨义斌几乎没有迟疑，左手抽出马刀，猛地一挥，又划过另一个对手的咽喉，对方已经举起了大斧，却没有想到，杨义斌的动作会这么快！
他眼睛猩红，鲜血迸溅，充满了不甘，身体在马鞍上立了三秒钟，才扑通落地。
杨义斌此刻已经冲进了敌军当中，紧随其后，其他的弟兄也杀入进来。
寻常的敌人，只要被墙式冲锋一击，死伤遍地，就会疯狂逃窜，拦都拦不住。可这一次，对手根本没有跑，相反，他们不要命似的扑上来。
由于第一击，前排的骑枪全数报废，后面的士兵来不及补充，双方陷入了短兵相接。
显然，嵬名浪遇很了解王家军的厉害，他要死死缠住王家军，和他们拼，和他们杀，却不给他们组织队伍，集体冲锋的机会。
双方都在忘情地杀戮着。
喊叫声，兵器撞击声，伤员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兵器并举，血光迸溅，整个天地，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
杨义斌也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个敌人，他只觉得眼前的敌兵越来越多，似乎无穷无尽，当然，他身后的弟兄也在源源不断补充上来。
经过多年的磨练，王家军的骑术和功夫都快速提升，早年他们只能靠着纪律和组织，同敌人拼消耗。
此时的王家军，几乎是全面压制，每一个方面，都比对手强一点，综合起来，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当杨义斌砍断了第二把马刀的时候，他终于冲破了西夏骑兵的阻拦，将对方的阵型洞穿。杨义斌疲惫不堪，可精神却无比兴奋。
他立刻调转马头，端起备用的骑枪，醒目的矛旗指引着身后的弟兄，朝着西夏骑兵的后方冲去。
他们疯狂杀戮，血水碱满全身，从后面轻松洞穿，然后折回头，再度冲击。
就这样，不断地撞击，不断地切割，不断包围，不断消灭……嵬名浪遇的精锐骑兵，损耗大半。
苍凉的号角响起，反攻的时刻到了。
王宁泽一马当先，骑兵排山倒海，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对方的阵型，西夏的人马步步后退，嵬名浪遇眼睛通红，他连续砍了十几个人，却依旧阻挡不住溃败的态势……终于，乱军裹挟着他，也不得不向后退去。
骑兵完蛋了，而正面方向，王宁安也派出了凶悍的掷弹兵，他们不断向敌人投掷手雷，硝烟，弹片，火光，鲜血……终于，西夏的人马开始溃退。
当他们转身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的主帅也败了，一败涂地。
他们更加惶恐无助，只知道狼狈逃跑，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像是一群牛羊，任凭屠杀……
王宁安站在元戎车上，利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坦白讲，嵬名浪遇是他遇到过最顽强的将领，而他的骑兵虽然装备比不上铁鹞子，但是战斗意志，拼命的劲头儿，胜过铁鹞子十倍！
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得不到重用，假如李谅祚能把横山托付给他，而不是听话的走狗梁乙埋，或许战局就不一样了……
王宁安没有时间感慨，他立刻指挥人马，追亡逐北，当看到王宁泽留下的遍地尸体，王宁安暴跳如雷！
丫的就不知抓活的，河西走廊，老子还指望拿他们当苦役呢！
没有这些俘虏，老子可怎么修路，修城堡啊！
“刚叔，你去指挥人马，别杀得太疯了……传令下去，抓一个俘虏，可以换50贯赏金啊！抓的越多越好！”
“遵命！”
梁大刚立刻下去，整个追逐，持续了一天多。
这一战，共计消灭西夏人马一万三千有余，俘虏两万八千多人，另外还有不到两万人逃窜。
王宁安让梁大刚继续负责，进行清理，他带着主力，直奔甘州。
离着甘州还有三十里，王韶已经带着人马等候在这里了。
“王爷，你可来晚了！”
王韶抢步，单膝跪地，向王宁安祝贺大胜。
其他的士兵也都纷纷单膝点地，“王爷用兵如神，所向睥睨！”
“用兵如神，所向睥睨！”
……
听着士兵们惊天动地的吼声，王宁安眼圈泛红。
很显然，大家选择用这种方式，向他效忠……西凉王，从今往后，自己就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除了骄傲，更多的则是压力和责任。
王宁安急忙下马，把王韶拉起来，怼了他一拳。
“你丫的捷足先登，抢了本王的甘州，想这样就让本王放过你？做梦！”
王韶连忙拱手，讨饶道：“王爷饶命，下官侥幸而已，真是侥幸！王爷，您说吧，要怎么处罚，下官都绝无怨言。”
“罚当然是跑不掉……不过嘛，可以暂时放一放，咱们先庆贺一番！”王宁安大声笑道：“传令，杀牛，宰羊，摆酒庆贺！”
“好啊！”
顿时又引来了一阵欢呼，王韶陪着王宁安往甘州进发，路上他还告诉王宁安，肃州那边也打赢了。
贯通河西走廊的目标，彻底实现了。
从兰州到凉州，再到甘州，肃州，还有之前的瓜州和沙州，整个一条完成的西进之路，直通蒲昌海。
苦心筹划了好几年的战略，终于落实了，王宁安很是欣慰，只是这些城池全都遭到了战争破坏，数千里的道路需要整修，耗费的人力财力，可不是一点半点。
接下来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要花钱。
纵然有金矿，有玉石，玛瑙，无数的好东西……那也要开发出来，才能换到钱，恐怕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王宁安如是想到。
“王爷，或许有办法能快速捞到钱。”陈顺之凑到王宁安的身边，拿出了一封信，没有封口，王宁安随手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娟秀的小字，工整漂亮……王宁安一眼认出来，这是媳妇苏八娘所写。
莫非她有什么点石成金的办法？
带着怀疑，从头浏览下去，才看到一半，王宁安的脸色就变了！
“她们这是在玩火！”
王宁安立刻怒了，原来苏八娘告诉王宁安，她和萧观音商量，要借着金融市场捞一笔，给王爷挣点外快，好用来筹建王府，开发西域之用。
害怕王爷不答应，故此才先斩后奏，苏八娘还得意洋洋告诉王宁安，杨曦已经同意了，反正她们是站在了一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好啊！真是大胆！什么钱都敢捞，想气死我啊！”王宁安大怒，“她们这是竭泽而渔，万一打击了开发西域的积极性，我和她们没完！”
见王宁安暴跳如雷，陈顺之倒是笑道：“王爷，我以为未必那么严重，西域的利益就摆在那里，王妃她们会小心的，您就只管看好戏，等着收钱吧。”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还是不放心，立刻安排人手，去西京探听消息……王宁安不知道，此刻的西京，已经乱套了，自从野利遇乞战败的消息传来，债市股市狂跌，接着又传来消息，王韶偷袭甘州失败，损兵折将，又过了三天，更要命的消息传来，王宁安在山丹河寡不敌众，身中数箭，生死不知，还有人说，王宁安被人砍了头，无头的尸体屹立三天不倒……好家伙，都成了刑天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再看看股市和债市，就跟吃了泻药似的，一泻千里，以往兴高采烈的人们，再也高兴不起来了，所有人都在疯狂抛售，丝路银行的股价已经腰斩，而且还在狂跌之中，贾昌朝的脸都绿了，老相公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紧缩，眼前发黑，他要挂了……

第766章 暴跌又暴涨的股市
贾昌朝真的很傻眼，这几天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先是将信将疑，接着股票大卖，一个丝路银行的折算下来至少值上千万贯，贾昌朝当了一辈子官，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老头子天天跟喝醉了酒似的，晕乎乎的要飞起来。
可一转眼，战局崩坏，一个坏消息接着一个，然后股价就崩溃了，从高点一路向下，挡都挡不住，最初只是少赚一点，可渐渐的，居然连老本都折进去了。
这下子可把贾昌朝吓坏了，身价暴涨是好事，可身价暴跌，那就不舒服了。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人人一张口说房价贵，都是满腹牢骚，恨不得赶快降价……可是房价真下降了，更多人会哭的！
因为多数人百分之七十的身价都压在一栋房子上面，房价一跌，首先身价缩水，能好受吗？
咱们贾相公这可不只是一栋房子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大事业！
老相公甚至觉得，假如真的崩溃了，他都有心去死。
贾昌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下午坐到了黄昏，他就在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股市怎么就崩溃了，西域的消息是谁传来的，到底是真是假……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鸽子的叫声，咕咕乱响。
贾昌朝很烦躁，他恨不得把讨厌的鸽子都给炖了！
鸽子？
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对啊，老夫的孙女都嫁给了王宁安的弟弟，我们可是亲家啊！
出了事情，不管谁，也不能不管老夫吧？
想到了王家，想到了王宁安。
贾昌朝一下子跳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皱，露出了沉思之色。
股价下跌，是因为战事不顺，甚至有传言王宁安战死了……刚刚只顾着股市的问题，却没有想过，这些消息是不是真的？
王宁安会死吗？
至少贾昌朝不信！
那小子那么油滑，那么狡诈，他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唯独不会轻易被人杀了。
嵬名浪遇，不过是困兽犹斗，别说王宁安，就算老夫去，都未必会败……别说王宁安战死，没准那小子已经打赢了！
贾昌朝想到这里，又迷糊了，既然王宁安没有理由败，那消息是怎么来的？是谁传的？是那些讨厌王宁安的旧派官吏？他们散播流言，是想要干什么？
是为了扰乱军心，让王宁安倒霉？
不像啊！
贾昌朝微微摇头，王宁安远在甘州，相距几千里，在西京散播流言，能有什么影响？
在西京散播流言，只会影响到——股市和债市！
“啊！”
贾昌朝大叫一声，他终于想明白了，娘的！这里面一准有事！
嘿！
贾昌朝这个郁闷啊，他老先生玩了一辈子权术，阴谋算计，在当世绝对是前三的高手！怎么就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通？
该死，实在是该死！
其实也怪不得老贾，人都说旁观者清，老头子千百万贯的身家砸在里面，稍微不慎，就会倾家荡产，他能不关心吗？
关心则乱，再聪明的人也会犯错误，陷入牛角尖。
从一团迷雾中冲出来，回头一看，贾昌朝骤然清醒过来。
丫的！
肯定有人下手了！
“快，快去白马寺！”
老头子要亲自去白马寺，家人不解，心说都这么晚了，您老还去干什么！
“别愣着，快，快啊！”
贾昌朝风驰电掣，往白马寺跑。
可是他老先生还是晚了一步，上午传出王宁安战败身亡的消息，下午时候，刚一开盘，所有人都抛售股票债券。
没有任何迟疑，只是疯狂往外卖！
开玩笑，连开拓西域的推动者都死了，还拿着债券股票，做什么梦啊？
赶快卖了，能卖多少就卖多少，赶快割肉退场，认倒霉吧！
谁都知道，一旦恐慌情绪蔓延，人就失去了理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虽然以前打过铜价之战，也打过交子之战，但那个和金融恐慌还不一样，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大宋第一次的金融市场危机。
所有人都发了疯，已经不问原因，失去了理智，就是往外面抛，多少钱都抛！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些消息。
毕竟很多在朝为官的，都有自己的渠道，他们并不认为王宁安会战败，当消息传出来，他们到处打听，想要证实真伪。
偏偏在这时候出了问题。
他们发现，大约在七天之前，西域的消息就被封锁了，任何的呈报奏折，全都看不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真是战败了，朝廷不敢往外生长，所以才极力压制？
难道流言是真的？
一瞬间，原本还笃定的官吏们，也纷纷坐不住了，他们派人去白马寺，去了解情况。结果家丁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回来。
告诉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在抛售，很多股票的价格已经不足发行价的两成，再这么下去，就成了废纸一张！
包括之前文彦博发行的官方战争债券，也出现了暴跌。
到了这一步，最镇定的人也按捺不住。
抛吧！
满世界都是抛售之声，唯独在那座优雅宁静的别院之中，萧观音淡淡吐出一个字，“买！”
瞬间，王家留在东西二京的势力，包括各种商行，金银店，豪商，巨贾，总而言之，是王宁安一系的，当然，也混了一些其他的奇怪生物。
大家一涌而出，冲到了白马寺，瞬间，将所有债券和股份包圆儿。东京因为距离的问题，比起洛阳晚了一天多，当情况是一模一样的。
短短的时间之内，所有的股票和债券都被卖光了。
……
吕诲从白马寺跌跌撞撞走出来，他投进去30万贯，此刻只得到了3万贯不到，损失了百分之九十！
吕诲的心都在流血，多年积累，这么多的家财，荡然无存，往后可怎么办啊？
他无语凝噎，垂头丧气，回到了府中。
家里的夫人还算贤惠，没有多说什么。
“老爷，富贵天定，就不要太过伤心了。咱们至少还保住了一点家产，瞧瞧西凉王，多风光的一个人，连脑袋都没了，比起他啊，您该庆幸才是！”
“王宁安！”
吕诲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突然脑袋一闪，惊呼道：“王宁安死了？他死了？”
夫人不解，心说王宁安战死，不是老爷带回来的消息吗，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难道是赔钱赔的脑子不好使了？
吕诲此刻，却是冷静了不少。
王宁安是何许人也！
堂堂西凉王，他要是真的战死了，想瞒是瞒不住的。毕竟不光是大宋，还有西夏，他们可不会客气。
想到这里，吕诲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都说王宁安死了，可却没有见到一个正式的公文，也没有收到地方的一份奏报。
他在御史台做官，向来消息最灵通不过，居然也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甘州的仗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谁能告诉我啊？
吕诲坐不住了，他干脆从家里出来，空着肚子，直接跑到了御史台，他刚走进来，就听到有人谈论。
原来是兰州那边，下了暴雨，把路给毁了，因此有七天的光景，西北的战报送不过来。不过不要紧了，送来的全是好消息！
第一条就有关木征和野利遇乞的。
的确，老狐狸打了败仗，而且丢了性命，不过根据王宁安的奏报，没藏氏的后人，没藏弘扬已经接过了兵权，并且发誓效忠大宋。
而且没藏弘扬还出面指认，说是李谅祚并非元昊亲子，而是没藏太后与人私通所生……这个消息可是够劲爆的。
没藏太后是没藏弘扬的姑姑，是至亲，而且在没藏讹庞掌权的时代，没藏太后的作风也的确不怎么样，乱七八糟的，她的男宠还因为争风吃醋，弄出了人命，成了笑柄！
以她的情况来看，给元昊戴绿帽子，并不稀奇。
假如这个消息属实，那么李谅祚就是元昊的亲生儿子，也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显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抛出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
如果西夏国势日盛，军威如天，肯定没有问题。试问历代的帝王，哪一个不被人编排？但不幸的是西夏接连战败，如今又彻底丢了河西走廊。
许多人对李谅祚，还有梁氏兄妹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此时抛出这个消息，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谅祚的麻烦来了！
接到了这份奏报，大家就清楚了，原来野利遇乞败了，对宋军的影响不大，相反，没了一个老狐狸，换上一个更听话的，对大宋来说，还是好事情。
再之后，就是王韶的捷报，他突袭甘州成功，已经切断了嵬名浪遇的后路，形成了围歼之势。
又过了半天时间，王宁安的捷报也传来了，他在山丹河一战成功，荡平了嵬名浪遇的势力，又过了两天，赵宗景和慕容轻尘也发来了捷报，他们顺利攻克肃州，整个河西走廊，全线贯通。
其实啊，如果不考虑债市和股市的波动，仅仅是这些战场的消息，和大多数人的预测，是一样的，甚至说，比起横山之战，还要容易，没有什么惊险，也没什么波折！
可问题是偏偏多了股市债市的事情！
把这一场普通的胜利，弄得不普通了！
当正式的消息陆续传来，股价在一天之间，恢复到了原价，第二天直接增加一倍，第三天，又增加了一倍，到了第四天，还在疯涨之中……所有人都蒙了！

第767章 佛印被抓了
几天的功夫，西京就经历了一场超级地震，数以千万贯的财富，迅速完成了转移。
哪怕是九重皇宫，也能感觉到磅礴威力。
太子赵曙又长高了不少，嘴唇上多了一些黑黑的绒毛，正在从少年蜕变成青年，只是这些变化，赵祯都看不清楚了。
虽然钱乙，还有几位太医高手，努力维护皇帝的龙体，但还是回天乏术，他们只能治病，不能救命！
这些年，为了变法，为了开疆拓土，为了推动变法……赵祯殚精竭虑，多少个不眠之夜，熬干了心血，也熬枯了眼睛。
不过皇帝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你们真是好大胆子……连你师父的玩笑也敢开，还说他被砍了脑袋，尸体屹立不摇……你就不怕你师父回京，找你算账？”
赵曙吓得一缩脖子，他能不怕吗！
不过这事又不是他干的，天塌下来，应该也轮不到他头上。
“父皇，师父明察秋毫，他不会在意的。”
“哼！”
赵祯重重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说，这事是萧观音和王宗翰干的，你师父就算想收拾他们，也下不去手？或者，就是你师父授意的？”
赵曙闷着头，没敢多说，但是他探过口风，狗牙儿确实说过，师父应该知道，苏八娘和杨曦不会瞒着丈夫的。
这话是没错，可问题是他们来了个先斩后奏，就算王宁安知道了，也徒呼奈何！
“你师父是心怀大局的，而且他做事，看似大胆，实则一向很谨慎，生怕惹出什么篓子，收拾不了……这一次你师父是为了开拓西域，这个战略他在几年前就和父皇商量过了，为了这么大的工程，他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如今大功告成，河西走廊贯通，西域的宝贝就要运到大宋……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师父不会横生枝节，更不会在股市掠夺，影响西域开发的大局！”
如果王宁安在，一定会感动的涕泗横流。
赵大叔啊，你可真是我的知音，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心坎上！
赵曙听完，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直觉得萧观音和狗牙儿掺和，肯定是秉承王宁安的意思，只管放手支持，让他们大胆去做就是了。
可是父皇这么一点拨，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母后不也想过揽权吗？
更何况萧观音又不是师父的女人，她可未必会死心塌地，至于狗牙儿，他到底年轻，而且大胆乖张，做事不计后果……哎呦！赵曙吓得变颜变色。
遭了！
惹了麻烦了！
师父不会放过自己的！
赵曙的手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赵祯虽然看不见他的小动作，但是能听到赵曙吸气的声音，加上半晌没有动静，就知道儿子害怕了！
“哼，父皇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你们擦屁股！”
赵祯伸手，招呼儿子，给他加一个枕头，坐得更舒服一些，赵曙做好之后，乖乖站在一边，只要父皇愿意出手，多半不会有事的，赵曙这么安慰自己。
“说吧，这一次你们捞了多少钱？”
赵曙抓了抓头，不太好张口。
赵祯生气了，“怎么，还想瞒着父皇？”
“不不不……父皇，儿臣是没想好怎么说，因为……有点多！”赵曙很小心，他的小心肝真的有些承受不了。
有人要问了，这一次他们到底赚了多少呢？
原来文彦博发行了1000万贯官方债券，这一部分有人抛售了大约500万贯，而他们花了不到150万贯就给吃下了。
如今大胜之后，由于王宁安速战速决，各种花费降到了最低，保守估计，500万债券，能带来百分之一百的利润！
那就是说，目前市价值1000万贯，扣掉150万贯的成本，光是这一项，就拿到了850万贯！
“咳咳咳！”
赵祯忍不住咳嗽起来，他老人家都受不了！
大宋的岁入在王宁安的努力之下，一路增加，如今推行新法之后，各种收入加起来，超过两亿6千万贯！
看起来是不少，但是其中八成以上，都是固定开支，比如军费，俸禄，河工，学校，备灾，救济孤寡贫苦……至于皇宫，每年能分到两百多万贯已经很不错了。
曹皇后曾经为了一百多万贯的亏空，就想逼着儿子娶曹家的姑娘，可见皇家也不宽裕。
850万贯，顶得上皇宫四年的开支！
更要紧的是这些都是现金，随时可以支用，和那些布匹粮食，完全不是一回事。
听到这里，赵祯心思转动，他也有疑问。
萧观音是个才女，自视甚高。她断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编排王宁安，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现在赵祯终于明白了，别说萧观音啊，就是真正的观音降世，面对如此暴利，只怕也坐不住啊！
“话别说一半，不是还有那么多的民间债券和股票吗？你们都赚了多少？”
“这个……咕嘟！”
赵曙咽了一口吐沫，他没胆子隐瞒，只好如实说了。
发售的时候，所有的债券和股份加起来，大约是1200万贯，后来快速攀升，总价达到了1750万贯。
然后就是暴跌，疯狂暴跌，民间的这些，当然不及文彦博的官方债券有信用，听说战败之后，短短的一个下午，抛出来将近900万贯，加上以前的几天，一共抛了1050万贯左右，还握在其他人手里的，不足150万贯。
“这么多的债券和股票，你们吃得下吗？”
“回父皇，吃得下，因为，因为抛售的价格暴跌，只，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价格！”
噗！
赵祯一口老血，喷出三丈。
多少！
不到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用了差不多100万贯。
抢官方债券，用了150万贯，相当于原价的百分之三十，这回更狠，只是百分之十！
加起来，一共250万贯的本！
是啊，这点钱对萧观音来说，当然不算多，相比起王家的产业，也是九牛一毛，可就是这点钱，以小搏大，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随着战胜的消息传来，原本被人家当成废纸的股票和债券，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
股价一涨再涨，增加了两三倍不止！
也就是说，他们手里的股票和债券，差不多值3000万贯以上！
而成本只有区区的100万贯！
真是好赚啊！
赵祯都没法淡定了，他从龙床上下来，让赵曙搀扶着自己，到了桌案前，戴上了老花镜，又拿起放大镜，配合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足足看了一刻钟，看得眼睛发酸，泪水流出，赵祯颓然一扔放大镜，长叹连声。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皇儿，只怕抢钱都没有这么容易啊！”
赵曙同样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钱多了，是真的会烧手的！
萧观音，狗牙儿，他，还有佛印和尚，他们赚的所有钱加起来，差不多有4000万贯！如果都换成铜钱，只怕能在洛阳堆出一座铜山。
赵祯沉吟许久，突然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胆！简直欺天了！”
赵曙吓了一跳，还以为父皇是骂他，吓得差点跪下，但赵祯接下来的话，让赵曙如蒙大赦。
“好啊，真是好啊，平时一个个廉洁高古，不食人间烟火，生怕谈到了钱字就脏了他们的嘴！结果如何？且不说如今的市价，光是拿出1200万贯，对了，还有文彦博那1000万贯债券，一共是2200万贯！这可都是现金，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这是多少的民脂民膏？”
赵祯突然想起了当年的韩琦，韩琦和王拱辰因为巨额的贪污，掉了脑袋，可韩琦说过，他是拿了钱，可没有放到自己的腰包里。
下面的人特别贪，大宋又不杀士大夫，要想做事，就必须喂饱了官吏，官字两张口，上吃朝廷，下吃百姓。
从来都是先让官吃饱了，老百姓才能捞到一点残羹剩饭，如果官不聊生，那天下可就没救了。
这些话在当时听来，还只当是韩琦的诿过狡辩之词，但是现在一看，韩相公还是客气了。
大宋真是不缺钱，只是这些钱不在朝廷的手里罢了。
赵祯清楚，由于王宁安避嫌，他的一系并没有掺和太多，这些债券股票有七成是旧派的士人买下的。
换句话说，短短的时间里，这帮人拿出了1500万贯！
假如没有萧观音的这一手，看情况股价能增长百分之三百以上，他们一下子就赚了3000万贯！
真是敛财有道，发家致富，手段高明。
要是他们能把赚钱的本事，拿出三分用在朝政上，大宋的变法也不会如此艰难……尤其是方田均税，就算有十几万亩的田产，重新均税之后，一年最多拿出1万贯纳税而已！
就这么点钱，所有人都叫穷叫苦，拼死命的阻拦破坏，可是瞧瞧啊，他们多有钱，多会赚钱！
赵祯甚至觉得萧观音出手很有道理，如果让这帮人白白把钱捞走，赵祯都会郁闷死。当了四十年的皇帝，养了一大帮贪官，羞愧啊！
“皇儿，你可不要学父皇，光知道做烂好人啊！”
赵曙连忙答应，正在这时，突然有小太监跑进来，在赵曙的耳边，低语了两句，赵曙的脸色立刻变了。
“父皇，刑部的人把白马寺给包围了，佛印大师被抓了！”

第768章 很有默契的君臣
佛印身为大相国寺主持，又兼掌白马寺，股市和债市都是他负责的，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这家伙被抓起来，要是管不住嘴巴，什么都往外说，那还不要人命啊！
赵曙的小脸变色了，声音都略带颤抖。
赵祯扫了他一眼，随即冷笑。
“怎么，这点事情就怕了？要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谁给你的胆子，什么钱都敢赚？”
赵曙被责备得无地自容。
“儿臣错了，请父皇责罚。”
“错在哪了？”赵祯反问了一句，赵曙瞠目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说道：“是儿臣给父皇惹了麻烦，儿臣该死！”
“你是一国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别动不动就错了，该死的。你死了，谁来继承朕的万里江山？”
赵祯伸手，赵曙连忙搀扶着父亲的胳膊。隔着龙袍，赵曙都能清楚感到，父亲的手臂松弛，仿佛是一团棉花，可就是这样一条衰老的臂膀，还是能给他遮风挡雨，给他无与伦比的勇气。
“行了，别害怕，凡事都有父皇呢！”
赵祯难得笑道：“你说说，打算怎么办？”
“儿臣，儿臣以为当立刻去把佛印大师救出来，绝对不能让他落入刑部那些人的手里！”
“救……怎么救？”赵祯笑呵呵道：“是朕下一道旨意，还是你自己去硬闯？”
“这……”赵曙又哑火了。
“股市和债市出了这么大的波动，又有人散播谣言，扰乱军心，他们抓佛印，那是天经地义，哪怕是父皇，也不能降旨干涉，至于你……那就更不行了。”
“可，可万一……”
“没有万一！”赵祯把脸色一沉，怒道：“你既然用了佛印，信了他，就应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就算佛印说出了什么，又能如何？他们还敢抓你这个储君不成？”
不得不说，还是老皇帝够霸气。几句话，就把赵曙镇住了，他心里也不那么慌乱了。只是赵曙还有些担忧，毕竟通过佛印，这把火会烧到萧观音和王宗翰，要是把他们也给抓了，那就对不起师父了，赵曙就算不想露头，也不行了。
赵祯也猜到了儿子的心思，想了想，轻轻一笑，“没事的，只管看着，你师父能应付，他应付不来，还有父皇呢！总而言之……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耽误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赵曙犯傻了。
赵祯气得怒吼：“还有什么正事！你们弄了那么多钱，不会光想着坐在床上数钱玩吧？用了，赶快给朕用了！修直道，建城池，再扩充3万禁军！你敛财父皇可以不管，但是你要花不明白这笔钱，出了亏空贪墨，父皇饶不了你！”
“是是是……儿臣遵旨！”
赵曙吓得抱头鼠窜，赵祯坐在了床上，刚刚的一番动作，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只能躺在床上，慢慢恢复精神头儿。
只是赵祯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一次的事情，至少有三大好处。
首先，当然是狠狠教训了那些士绅官吏，又给金融市场提了个醒；其次，弄到了一大笔钱，开发西域的资金就有了，西域稳定下来，转过头，灭亡西夏，也就近在咫尺；再次，一直做事规矩，公忠体国的王宁安，居然约束不了自己的家人，他们跳出来大捞特捞，好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有血有肉有弱点的人！
别怪赵大叔心思阴暗，身在高位，一直小心翼翼，爱惜羽毛，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做起事来，不愿意留把柄，到处卖人情，交朋友……看起来完美无瑕，可皇帝就要不放心了！
这世上有完美无瑕的人吗？
有十足的赤金吗？
装得高古不凡，究竟想要什么？莫非是贪图龙椅不成？
所以，历代名声极好的大臣，都会受到君王的猜忌，尤其是新旧交替的时候，更是犯忌讳。
若非如此，赵祯也不会放王宁安去西域。
可萧观音和狗牙儿的举动，反而让赵祯松了口气。
王宁安贪不贪心且不论，至少他身边的人不是铁板一块，而且这笔账肯定要算到王宁安的头上，他和文官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臣子不斗，君王不安啊！
所以，赵大叔睡了一个安稳觉！
……
只是这一夜，有太多人睡不着了。
“师父，佛印被抓了。”狗牙儿趴在桌子上，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抓就抓了，又能如何？”
“师父，那个秃驴可是个没骨头的，万一他都说了，我们可怎么办？”
萧观音犹豫了一下，“大不了就去西域呗，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当然可怕！这帮人再厉害，至少比我爹好对付——而且，而且咱们手上那么多股票和债券，看似很值钱，但是还需要变卖折现才行，如果就这么跑了，岂不是成了一堆废纸！”
萧观音想了想，也有道理。
“那又能如何？你去把佛印抢出来？或者——干脆把他杀了灭口！”
“啊！”
狗牙儿吓得惊呼出来，连忙摇头，“不成，不成，舅舅会扒了我的皮的！”苏轼的好朋友不多，佛印算是其中之一，两个人都好诙谐，又能吃会吃，每次凑到一次，都要吃得昏天黑地，聊得欢天喜地。
想找个比佛印还有趣的人，可不容易。
萧观音又笑了起来。
“你小子不是常说，做大事要不拘小节，不择手段，要狠辣果决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连你爹都不如！”
狗牙儿被说的低下了头，不停找着地缝儿，想要钻进去。
突然，狗牙儿下定了决心！
“杀就杀了！又能如何！”他一跃而起，“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潜入刑部，让佛印服毒！”
他刚转身，就看到了一张阴沉的驴脸！
“啊！是舅舅啊！”
狗牙儿别提多尴尬了，来的人正是苏轼，他满脸的风尘，十分疲惫，可眼中的怒火，依旧喷出三丈，要把狗牙儿给烧了！
“小兔崽子，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说着他举拳就打，狗牙儿连忙躲闪，一边躲，还一边讨饶。
“舅舅饶命，舅舅饶命啊！我也是没有法子，真是不怪我！”
苏轼长得胖，又赶了好几千里的路，实在是没有力气，追了两圈，便坐在地上，呼呼大喘。
这时候狗牙儿又凑了过来，他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舅舅，是不是我爹让你过来的？”
“哼！我这辈子就让你们爷俩坑苦了！他在甘州喝着葡萄酒，听着凉州词，泡着温泉，过神仙日子，让我风尘仆仆的乱跑，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苏轼不停倒苦水，狗牙儿连忙倒了一杯小龙团，送到了苏轼的手边，嬉笑道：“舅舅，京城的好，可不是西域能比的。更何况这次我们捞了大钱。回头外甥孝敬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你拉倒吧！”
苏轼气哼哼道：“别打肿脸充胖子，钱是到手了，你吞得下去吗？你有胆子花吗？”
狗牙儿连忙赔笑，他转到苏轼的背后，替苏轼捶背揉肩，十足的狗腿子状。
“舅舅，我的亲舅舅，您老没来，我是真没有主意，可您老来了，外甥心里就有底儿了，我爹是怎么交代的？”
苏轼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舅舅管用，分明是你爹有本事！行了，你爹传话了，告诉你们，一动不如一静，老实待着，要是想着杀人灭口，就是他也保不住你们！”
……
王宁安和赵祯都同时选择了沉默，君臣默契一百分！
可那些被坑的很惨的官员们可坐不住了。
几乎所有人都凑到了刑部大牢，佛印这辈子也没享受过如此待遇，他真恨不得死了算了。可是佛印也清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岂是一死能了之的！
这年头啊，要么硬着头皮闯过去，要么就被两头的人一起踩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佛印心里面也有数，这事牵着太子，牵着王大少爷，背后是赵祯，是王宁安，大宋朝两个最有权势的人物，他一无所惧！
想到这里，佛印脸色一沉，“诸位大人，老衲虽然是方外之人，可也主持着一摊子事情，你们随随便便，就把老衲抓了，恐怕不妥吧！”
“呸！”
刑部的一个郎中跳了出来，他赔了十万贯，一肚子火。
“佛印，你少装蒜！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偷偷散播流言的？”
“老衲是出家人。”佛印一本正经道：“老衲不打诳语！”
“你放……”刑部郎中差点骂了出来，“佛印，你放聪明点，我们不会随便抓你，你趁早招供，免得皮肉受苦！”
佛印低垂着眼皮，念了句佛号。
“老衲修行佛法，早就看淡了一身皮囊，你们有本事，只管随便下手就是，不过老衲要提醒诸位大人，天下物议纷纷，你们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好你个无耻秃驴，居然敢威胁本官，来人，给我动刑！”
一声令下，有几个彪形大汉，赤着上身，露出一巴掌宽的胸毛，手里提着生牛皮的鞭子，里面都裹着铁丝。
一个个凶神恶煞附体相仿，他们高举皮鞭，沾了沾盐水，就要动手。
佛印的心都凉了，这就要完蛋啊！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过来，在刑部郎中耳边低语道：“大人，贾相公来了，请大家过去。”

第769章 逼宫政事堂
听说贾昌朝来了，这帮官吏都像是找到了冤家债主一样，蜂拥而出，一下子就把老头子给包围了。
见他们气势汹汹，把老贾也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贾相公沉着脸问道。
别说，虽然贾昌朝罢相好几年了，朝廷的人物也换了好几拨，但毕竟是干了多少年的首相，威仪十足，等闲还不敢侵犯。
这时候出身名门的吕诲站了出来，他先是抱拳拱手，然后轻轻冷笑，“贾相公，您老此来，是替西凉王耀武扬威了？”
贾昌朝瞬间黑脸了，伸手点指着吕诲，“亏你还是吕家的后人，连青红皂白都不分了吗？这次的事情，老夫从头到尾，全都不知情。如果老夫参与了，怎么不见老夫低价收购股票债券，大发一笔？”
“这……”吕诲语塞。
贾昌朝又追问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股票和债券被谁抄底了吧？如果连此事都弄不清楚，赔死了也活该！”
老贾的话，是切中要害，在场的这帮人，老脸通红。
他们当然清楚是谁抄底的，虽说股市债市参与的人不少，但是归根到底，有资格有财力买卖股票的，也就是朝廷的官吏，有实力的士绅，还有新崛起的商人，加上一些将门勋贵，谁占便宜了，谁吃亏，大家是有数的。
贾昌朝当然不是占便宜的人，不过老家伙也没吃亏。
怎么说呢？
他拿出了三成的丝路银行股份，公开发行，钱都揣到了口袋里，其实股票涨跌，影响不大……只不过身价骤然起落，还是让贾相公颇为受伤，好在如今股价飙升，他的身价不但回来了，还着实大涨了几倍。
算起来，老贾还是占便宜的。
可是他心里有怨气啊！
他觉得王宁安太不地道了，大家可是儿女亲家，坑人也不能把老夫算计进去啊……最最关键，是赚钱不能忘了老夫啊！
你太不够意思了！
股价最低的时候，还不到原价的十分之一！
丫的老夫要是出几十万贯，现在就能翻到上千万贯，一夜暴富！
你王宁安专门吃独食，不知道分享利益，看老夫不给你点好看。当然了，贾相公还不愿意和王宁安撕破脸皮，毕竟丝绸之路通了，还有那么大的生意要做，凡事留一线吧！他和王宁安可不一样！
在来之前，贾昌朝已经秘密修书一封，送给了儿子贾章。
虽然老贾没告诉他什么，但是以儿子的奸猾，一定会把这封信送给王宁安，也就算是斗而不破吧！要是斗破苍穹，他贾相公也承担不起……
“谁知道您老和西凉王是怎么商量的，没准他日后会重重酬谢您呢！”吕诲低声自语道。
“呸！”
贾昌朝手足颤抖，怒斥道：“蠢材，老夫是担心你们把自己坑了，别到时候落一个发配西域，流落异乡的下场，这才溜溜儿过来，想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办，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老夫告辞了。”
说着，贾昌朝转身就走。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全都埋怨吕诲。
他们人数不少，但是群龙无首，关键是面对皇帝，面对西凉王，都没人能说得上话，一窝蜂似的乱斗一场，肯定会吃亏的。
此时贾昌朝过来，正好作为主心骨，哪能放他离开！
大家伙挤眉弄眼，一起跑了出来，百般哀求，把贾昌朝又迎了回来。
吕诲也站在贾昌朝面前，拱了拱手。
“老相公，方才晚生的话都是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当回事，我们也是被气糊涂了……您老人家说说，这天底下有这么坑人的吗？”
“是啊是啊，贾相公，这根本就是诈骗，巧取，豪夺！我们几代人攒的一点辛苦钱，全都被坑走了，真是欺负人啊！”
贾昌朝微微叹口气，“你们心里的委屈老夫都知道，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你们说说，都查到了那些东西？”
他这么一问，大家还有些迟疑，不愿意交底儿。
贾昌朝更生气了，“怎么，怀疑老夫？老夫可告诉你们，我是怕你们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万一把自己跌进去，那可就没人能救了！”
这帮人互相看了看，纷纷哀叹。
吕诲带头，他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
“身为臣子，我等是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不敢懈怠，更没有半点不忠……唉，说起来啊，还是王宁安，他这个师父不好，教坏了殿下，当真是可杀不可留！”
贾昌朝皱着眉头，怒道：“别铺垫了，直接入正题，莫非牵连到了太子殿下？”
“没错！”
吕诲告诉贾昌朝，根据他们的调查，太子殿下曾经和西凉王世子拜会过佛印，他们商量了很久。
另外抄底行动中，有一家皇家书局也参与其中，而这家皇家书局就是太子的生意，而且皇家书局，拿出了50万贯现金。
想想吧，一个专门给皇家书院供应笔墨纸砚的书局，哪来的这么多钱？他们又怎么敢抄底儿股市，如果没有太子授意，又是谁干的？
一想到太子可能参与其中，大家伙更加悲愤了。
好你个王宁安，你把好好的一个皇子，教成了唯利是图的小人，有这么一个精明的太子，日后大家伙可怎么活啊！
他们不光是愤怒，更担心往后的日子，一个个唉声叹气，满肚子怨念。
听到这里，贾昌朝微微叹息。
“你们啊，既然知道太子牵连其中，怎么还敢随便抓了佛印，你们不怕落下一个私设公堂的罪名吗？”
“这……”
那个刑部郎中站出来，争辩道：“老相公，堂堂刑部，抓一个野和尚，还有什么不行的！”
“愚蠢！”
贾昌朝鄙夷道：“你们抓了他又如何？是严刑拷打，还是威逼利诱？你们把他打死了，是不是草菅人命？太子能放过你们？没打死，让他招供了，你们还敢让他去指正殿下吗？如果他当堂翻供，你们是不是落下了污蔑太子的罪名，摸摸自己的脖子，你们比韩稚圭如何，比富彦国如何？”
被贾昌朝一顿训斥，这帮人全都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到底是老前辈，真是直指要害！
尤其是刑部郎中，想想刚才还要拷打佛印，且不管如何，只要佛印挨了打，赵曙就有说辞，不管如何，都是你们屈打成招，进而污蔑西凉王，攻讦太子，其心可诛……到了那时候，谁也保不住他们了。
“哎呦！”
有人一撩袍子，跪在了贾昌朝面前，其他人也纷纷跟进，他们痛哭流涕，别提多惨了。
“贾相公，我们一心效忠朝廷，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您老可千万要给我们主持公道，给我们说话啊！”
“是啊，贾相公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可就完蛋了。”
……
面对着一群人的哀求，贾昌朝微微冷笑。
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要说起来，贾昌朝为什么会出头，为什么不惜得罪王宁安，也要替这帮人谋划……原因很简单，这上百号官吏，可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文彦博被赶到了西北，朝中再也没有足够份量的老臣。
如果趁机收编了这帮人，他贾昌朝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为了重夺相位，贾昌朝也不得不出头，他的想法再给儿子的信里，写的清清楚楚。相信王宁安也会想清楚，如果老贾能再度当上首相，他王宁安的利益自然不会少的……
贾昌朝沉吟了半天，才缓缓道：“老夫如今，已经是残病之身，能帮你们什么！这事情牵连这么广，金融动荡，市面不安，更有人拿军国大事开玩笑！还污蔑西凉王战败被杀，搓动军威，影响士气，这是小事吗？你们之中，有御史台，有六部的，还有枢密院的，为什么就不上书，要求彻查呢！还让老夫出头，这岂不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何其愚蠢啊！”
老贾说完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告辞离开。
以他的江湖地位，说到这里，已经算是极限了，再说下去，把太子和王宁安都得罪死了，还想着复相啊，不掉脑袋就不错了！
虽然老贾走了，但是这帮人不傻啊！
琢磨了一会儿，全都明白了！
可不是吗！
还纠结着金融的事情，还抓了佛印，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凡事都要抢占道德制高点，在生意上怎么讲，还能斗得过太子吗？唯有把事情的程度提高，拉更多人下水，才能让太子低头！才能拿回损失！
想到这里，这帮人都有了主意。
吕诲道：“各位，匡君辅国，维护纲常正道的时候到了！大家一起去政事堂，让当道诸公，给我们一个说法！咱们问问他们，国家大事，能不能这么胡来？”
“对！吕兄说得好！现在就去，一起去，谁不去谁就是懦夫！”
……
好家伙，一百多号官员，呼朋引伴，一起杀向了政事堂。
这架势真是够吓人的。
今天的政事堂，很难得，四位相公具在，另外枢密使孙固，参谋部尚书狄青，这两位也在，他们主要是商讨有功将士的赏赐问题。
外面嘈杂声响起，好多官吏，冲了进来。
包拯看了看大家伙，无奈可笑。
“唉，真是羞愧啊！咱们也不能躲着，去见见吧！”
王安石，司马光，韩绛，大家一起点头，“我等都愿意听从老相公的安排！”

第770章 皇帝的套路
“真是一帮无耻之徒！”
赵曙已经得到了奏报，百官跑到了政事堂，逼着几位相公出面，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高招。
眼下的政事堂，首相包拯，他虽然和王宁安交好，但老先生向来对事不对人，绝不会包庇有罪之人。
次相王安石本来和王宁安就不是一路的，而且他因为变法，得罪了太多的官吏，想来应该不会为了此事，而得罪百官。
至于司马光，虽然是王宁安的弟子，但是他为人油滑，并不可靠，算来算去，怎么都是凶多吉少。
如果政事堂真的过来问罪，赵曙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他只能不停偷看赵祯。
赵祯靠在龙床上，一语不发，好像入定的僧人。
过了好半天，赵曙脑门都冒汗了，赵祯才打了个哈欠，好像刚睡醒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上了年纪，说睡就睡着了，这身子骨真是不成了。”
老皇帝抬起头，茫然道：“皇儿，可有事情？”
赵曙喷血了，我的亲爹啊！
天都要塌下来了，您老怎么还稳若泰山啊！
赵曙一肚子郁闷，却也不好失态，只能委屈道：“刚刚包相公递了牌子求见。”
“哦，那就让他进来吧。”
赵曙更加着急了，他真怀疑老爹是不是糊涂了，真的不需要一点策略，就直接见人？爹啊，你给我吃颗定心丸成不？
赵曙委屈的要哭了，赵祯才缓缓道：“你退到屏风后面，父皇自有主张。”
有了这句话，赵曙如蒙大赦，赶快跑到了屏风后面，他刚进去，包拯带着几位相公就来到了寝宫。
包拯年纪也大了，满头白发，行礼之后，站在那里，颤颤哆嗦，看起来居然比赵祯还要苍老。
“快给包卿搬个座位。”
赵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老花镜，对包拯说道：“朕只能看到一团人影，都看不清包卿的样子了，不过朕知道，你的身体也不好吧！”
听到这话，包拯声音颤抖，叹息道：“老牛老马，不堪驱使，老臣几次上表，请求致仕，还望陛下早日恩准，让老臣返回家园，颐养天年。”
赵祯摆手，“包卿，百姓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是在朕这里，衣服旧的好，人也是旧的好！朕老眼昏花，分不清新旧，也看不清真假……只有你们这些老臣，朕心里头清楚，用起来也放心，你可不能舍了朕啊！”
包拯铭感五内，眼圈泛红，“圣人如此抬举，老臣唯有以死相报，致仕的事情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
这对君臣叙说了半天感情，才把话题圆回来，包拯就说道：“启禀圣人，一大帮人跑到政事堂，他们都请求政事堂帮忙做主。”
“哦，是什么事情？”赵祯关切问到，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陛下，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有人散播流言，弄得股市波动，不少人都损失惨重……他们认为操纵股市之人，影响军国大事，其心可诛，理当严惩不贷！”
“哦，既然如此，那只管查吧，朕只要看看结果就是。”
赵祯这么一说，反倒把几个人给噎住了。
查什么啊，佛印是抓了不假。
可是谁敢问啊？
政事堂的这帮人，哪个不是老狐狸。
问出了口供，说你屈打成招，问不出口供，说你陷害无辜。
现在佛印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放了不甘心，不放，早晚会出事。
真要是佛印说出来什么，那才是一个死呢！
王宁安何许人？
刚刚打通河西走廊，拓地几千里的超级功臣，谁能动得了他！
赵曙何许人？
马上就要继位的储君，谁活得不耐烦了，要和未来的皇帝斗？
这个案子根本没法查，但是百官损失那么多，一肚子怨气，沸反盈天，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永无宁日。
政事堂夹在了中间，实在是很为难。
“陛下，老臣以为，金融的波动，不是小事，但是相比经略西域，还是差着许多。这次金融波动，影响力许多人投资西域的热情，而且胡乱散播流言，对朝局也是有影响的，老臣以为，应当给百官一个交代，然后尽快鼓励大家，开发西域，把黄金白玉运回来，陛下心心念念，要改革币制，发行金币，万世之功，只在眼前，不能因小失大……老臣胡言乱语，还请陛下裁决。”
到底是老江湖，虽然不及那几位老狐狸，包拯的功力也不弱。
他没有谈是非对错，只是讲到了开发西域，讲到了大局，就算赵祯，也听了进去，他频频点头。
“包卿所谋者国，朕也有此意。”
听到这里，屏风后面的赵曙就是一惊，险些叫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巴，继续侧耳倾听。
“包卿，你说该如何向百官交代，朕都听你的。”
这几位暗暗松口气，皇帝还算不错，没有胡搅蛮缠，挺通情达理的，包拯看了一眼司马光，“君实，你把政事堂的意思，和陛下说说吧。”
“是！”
司马光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政事堂以为，散播流言，恶意扰乱股市和债市，所得当属欺诈而来，应当追回，返还原主，交易取消……另外有人污蔑朝廷功臣，说西凉王战死，动摇军心，绝非善类，应该追究罪责，予以惩戒！”
注意，司马光的用词，他只说惩戒，意思就是您老警告一下也就完了，太子是半君，我们也没资格置喙，反正都是皇家的事情，当爹的教训儿子，理所应当。
赵祯沉吟许久，又道：“包卿，王卿，还有韩卿，你们的意思呢？”
王安石道：“圣人，臣以为只要追回不法所得，应该就可以安抚人心。”
韩绛也道：“陛下，身为官吏，当以朝局为重，臣以为他们会体会圣人苦心，不会添乱的。”
包拯颔首，也是这个意思。
很显然，百官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大家各退一步，事情就过去了。他们也要迫不及待插手西域，毕竟那么大的一块肥肉，不吃一口，实在是太亏了。
听完了政事堂诸公的意思，赵祯认真想了想，“可以，这样吧，你们下去，告诉百官，谁受了多少损失，都呈报上来，然后按照名单，返还相应的股份。”
司马光听到最后两个字，心中一惊，皇帝是什么都知道啊！就是装糊涂！
如今股价比当初已经贵了三倍，当初十万贯买的股票，如今值三十万贯！而赵祯的意思，却是只返还十万贯的股票，换句话说，就是只能拿到当初的三分之一的股份……黑，真够黑的！
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对百官来说，不赔不赚，能补上窟窿，也就该偷笑了，而且股票看样子还能继续涨，并不会损失什么，也就只能如此了。
政事堂的诸公，长出一口气，纷纷告辞离开。
他们刚走，赵曙就跑了出来，几步冲到父皇的床边，满脸的焦急。
“父皇，您不是说，要用这笔钱开发西域，还要扩充禁军，可不能给他们啊！”
赵祯把脸一沉，“哼，你啊，都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不知足吗？”
“儿臣当然不知足了！”
赵曙急了，争辩道：“父皇，那帮大臣，动不动就拿出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他们哪来这么多钱？还不是民脂民膏，贪墨所得。儿臣就不信，谁能靠俸禄，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赵曙越说越气，“这些臣子，仗着免税的特权，兼并土地，贩运货物，他们只要拿出一个名号，当做干股，就有人给他们送钱，比朝廷还好赚！结果这帮人还不肯罢休，哪有好处就往哪里跑，贪得无厌，卑鄙无耻！明明是他们没有投资的眼光，听风就是雨，自己胡乱抛售，赔钱了也是活该！愿赌服输吗！莫非他们连赌徒都不如吗？”
赵曙当然一肚子气，他刚刚算计好了，要怎么花钱，结果老爹就变卦了，还要返还给那些人，这不是坑儿子吗？
想要钱啊，没门！
让他们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这个太子如何！
赵曙义愤填膺，气冲斗牛。
哪知道老爹赵祯，突然哈哈大笑。
“皇儿，你方才说的那些，可有证据？”
“证据……难道这不是人人皆知吗？”
“哈哈哈，你啊，还是太嫩了。”赵祯把眼皮一垂，老气横秋道：“父皇乏了，要先眯一会儿，你去窗前好好想想吧。”
赵曙一头雾水，什么证据，父皇要什么证据……证据，证据……他念叨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想求教父皇，赵祯却已经打起了呼噜。
正在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报信。
“殿下，政事堂那边送来了名单，您要不要过目。”
“名单？给我看看吧！”
赵曙接过来，扫了一眼，足足113位官员，最少的投资三五万，最多的居然有150万贯，平均下来，也有三五十万贯！
如果再加上债券的部分，这帮人砸进去700万贯以上，有钱，真是有钱啊！
赵曙突然看到了每一个人名后面，都有签字画押，血红的大印……啊！他突然张大了嘴巴，低呼出来——我的天啊，这不就是证据吗！
父皇啊，你也太厉害啊！

第771章 厉害了，太子
赵曙看到了这份名单，那是心花怒放，崇拜的五体投地。
姜是老的辣，父皇这块老姜，也实在是太辣了！
赵祯一直装傻充愣，再和政事堂诸公谈判的时候，还故意要占便宜，让人们误以为他想要各让一步，息事宁人。
但是别忘了，赵祯在刚刚得到股市消息的时候，是何等愤怒！
他很清楚，这帮人的身价财富，几乎都是在他当皇帝的四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讽刺，真是讽刺，他身为天子，仁慈宽宏，结果居然给下一代留下了一大堆的贪官污吏，不收拾这帮人，赵祯情何以堪！
故此，他故意示弱，故意诱敌深入。
不出所料，这一份清单到手了，有了这玩意，就等于握着供状，握着封神榜，想让谁死谁就别想逃！
可笑百官，还以为能拿回损失呢，哪知道连老命都要赔进去了！
赵祯微微含笑，“皇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赵曙兴奋一挥拳，“儿臣明白，儿臣全都明白了！”
“那好，就让他们进来吧！”
赵曙立刻跑去传旨，不多时，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还有十几位官吏代表，都来到了寝宫，见礼之后，分列两旁。
赵祯让人给包拯搬了墩子，然后就说道：“朕刚刚问过了，太子也向朕说了，他的确参与了股市买卖，众卿损失了这么多，他愿意赔偿大家。”
赵祯说完，冲着赵曙招手，“皇儿，你和众卿说说吧。”
“遵旨！”
赵曙从旁边转过身，来到包拯面前，先是拱手，包拯欠了欠身，脸上有些尴尬。说实话，他们这叫逼宫，尤其是太子还没成年，又是半君，他们这么干，和欺负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老包很不好意思，只能说道：“殿下仁德宽厚，爱惜百官，体察疾苦，诸位同僚，你们也该深体殿下用心，好好办差，效忠大宋。不要总是盯着财货往来，好好的朝廷命官，变成了一个满口铜臭的商人，还不羞愧吗？”
百官直竖竖站着，他们心里还不高兴呢！
丫的只答应赔偿原价，现在股票都涨了三倍，我们少得了那么多钱，全都塞进了太子的腰包，这小子简直贪得无厌，和他那个该死的师父一个德行。
咱们走着瞧，别以为你是太子，我们就没办法了，只要机会到了，连皇帝也不怕！
他们都憋着一肚子怨气，等着这一次结束，他们就找机会，给太子难看！
赵曙微微一笑，“包相公，老百姓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孤可以退还获利，但是有几样事情，孤必须说清楚。”
包拯颔首，“殿下请讲。”
“嗯，包相公，这第一点，我让皇家书局出面，购买股票和债券，是因为见到股市崩盘，担心西域开发的大计受阻，故此才挺身护盘，同我一起出手的还有西凉王世子，以及大相国寺的佛印大师……我们买股票，并非贪图利益，因为当时道路断绝，甘州之战情况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和诸位大人不同，我愿意相信师父，愿意相信西凉王，不惜赌上血本，是为了国家大事，为了师徒之情。至于有些人污蔑，说什么事先释放流言，打压股市，这顶帽子，孤绝不会认……孤也希望包相公能够下令彻查，把真正散播流言之人揪出来，倘若和孤有关系，孤愿意向父皇请罪，罢免太子也好，发配西域也好，孤愿意一力承担。”
赵曙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一样。
在场这帮人也不傻，他们还当是赵曙害怕担罪名。
毕竟退了钱，就代表他做错了，等于是承认流言是他放出去的，那样一来，对太子的声望是个不小打击。
做出这个澄清，很有必要。
包拯道：“殿下，老臣一定会下令刑部和御史台彻查，这些年来，朝野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到处都是，已经严重扰乱朝局，必须要好好整治了！”
赵曙笑着点头，“包相公此言，孤很欣慰。这第二件事，孤想请教在场的诸公……除去散播流言这条不实罪名之外，孤买卖股票债券，可有什么不法之处吗？”
啊！
大家以为赵曙要还钱了呢！
怎么又扯到了不法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帮人还没想明白，司马光就站了出来，“启奏殿下，目前朝廷并无规范股票和债市的规定，以往官方债券，有衙门委托皇家银行承销，至于民间债券和股票，则是由民间负责……臣曾经提议，要制定相应规矩，只是户部那边，认为不好随便限制，就迟迟没有拿出方略。”
赵曙含笑道：“司马相公，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认为孤并没有干犯大宋刑统？”
百官都是人精，听到了这里，哪里不明白，赵曙这是要脱罪啊！
吕诲身为言官，又是这一次的挑头之人，他哪里能赵曙逃了，他急忙站出来，硬着头皮道：“殿下，殿下身为一国储君，万众瞩目，四方仰德。身为天下之表率，理当正道直行。商贾买卖，那是微末之业，君子务本，朝廷重农。臣窃以为殿下买卖股票债券，已经是不恰当之举，臣，臣斗胆恳请殿下，能够改弦更张！”
他说完之后，刑部，御史台，户部，又陆续站出几个人。
大意都是类似的，你不承认散播流言，我们也不敢给太子随便扣帽子。但是你抄底股市，把大家的钱都给抢走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你要是没错，那谁给我们钱啊？
这帮官吏，异口同声，说认为太子参与商业，本身就是错的。
更有人说商业买卖，重在公平，太子是半君，参与进来，谁敢让太子赔钱，故此只能牺牲无辜，让其他人受损。
言外之意，他们就是受害者，获得补偿，是理所当然。
面对百官的教诲，赵曙呵呵冷笑。
文人无耻，可见一斑！
他充满讥诮，不屑道：“诸位大人的教训，孤听得一清二楚，也都明白了诸位的苦心，孤买卖股票所得，于理不当，于法不合，于情也说不通……故此，孤需要把这些钱归还诸公，你们可是这个意思？”
吕诲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殿下睿智。”
“哈哈哈！”
赵曙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大家汗毛都立了起来。
“诸位臣工，既然情理法不通，就要归还，孤认下了，也一定归还！可是……孤想请教，你们这些钱，究竟是哪里来的！”
突然赵曙把清单高高举起，他猛地伸出手指，指着吕诲，怒道：“吕大人，这上面有你们家的30万贯，能不能请你拿出证据，告诉孤，你们家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如果每一贯都是干干净净，无可挑剔，孤不但全数归还，还按照你当时买下的股份归还，也就是说，你能拿到价值90万贯的股票；呵呵，如果你要讲不清楚……你可要知道，朝廷对待贪官污吏，是绝不会容情的！”
轰！
一声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轰隆隆，惊天动地。
可把人们都炸懵了，吓傻了！
要说这一堆人里，最不意外的就是司马光，他管着钱，又是王宁安的留在京城的代言人、如果萧观音和狗牙儿真的有危险，司马光早就出手了。
王宁安把苏轼派回来，就是告诉所有人，谁都不要动，只管看热闹就是。皇帝肯定有办法解决。
当赵祯一口气答应要归还所得的时候，司马光就留着心了。
他在政事堂的几年里，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要想管好庞大的帝国，最根本的就是一个字：钱！
其实很多人看待历史，都会下意识地翻一个错误，认为任何盛世，就是明君贤臣，任何衰败，就是皇帝昏庸，大臣无能……而实际情况，往往不是如此。
那些开创盛世的君臣，未必多完美，而那些亡国君臣，也不一定都是混蛋，之所以会天差地别，是因为治国的难度，完全不一样。
比如汉武帝，他手里攥着文景之治留下来的巨额财政盈余，十足土豪，豪气冲天！做起事情，大刀阔斧，游刃有余，自然显得雄才大略，举世无双。
要是混到了崇祯那个德行，手里没钱，欠了一大堆债，还把唯一能到处抢钱，填补国用的阉党给砍了，无论怎么勤奋，哪怕浑身上下都是补丁，也无法挽回颓势，毕竟不给钱，是做不了事情的……
赵祯当了四十年的皇帝，岂能不懂钱的作用！
大几百万贯的钱，能说退就退吗？
皇帝天生就是最大的流氓，谁信了谁就是傻瓜！
当然了，司马光不会提醒这些人的，你们死不死，跟老子没关系，我就是看戏的。
果然，当赵曙突然发飙，把矛头对准吕诲，可把在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天啊，不但要不回钱，还要把命搭进去啊！
吕诲也不是等闲，他知道要是被扣上了贪官污吏的帽子，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吕诲顿时满腔悲愤，怒道：“殿下，臣家中世代为官，承蒙国恩厚赐，有些积蓄，也并不稀奇！臣，臣买股票，也是为了帮着朝廷开发西域，臣之苦心，天日可鉴啊！”
“是吗？”
赵曙一点也不信，“包相公，您身为首相，一年的俸禄有多少？”
“殿下……老臣一年俸禄，加上赏赐，近5000贯。”包拯声音不大，可大家都听得清楚。
赵曙点头，突然转向吕诲，声色俱厉道：“这么说，30万贯，要当六十年的宰相，还要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哦，对了，吕大人，你拿出来的是现金，我朝俸禄，现金往往只有两成，换句话说，需要当300年宰相，吕大人，你们家从唐朝时起，就贵为宰相吗？”

第772章 规范金融市场
吕诲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家的确是官宦之家，从五代开始，就做官，一直传到了吕端，达到了顶峰，接下来虽然衰败了很多，但是底蕴犹存，族中当官的还不在少数。
只是家大业大，开销也大。
朝廷的俸禄有多少？
以包拯为例，当初他在开封府的时候，一年算下来，也不过3000贯，而起其中实物占了一大半。
包拯拿着这些钱，还惶恐不安，他把每年的所得，拿出大半，资助家乡的穷学生。
自己在京城过得紧紧巴巴，舍不得用蜡烛，晚上点菜籽油灯，弄得一身菜油味，还被同僚耻笑。
如今坐上了首相宝座，俸禄也达到了5000贯，可身为首相，迎来送往，来家里谈事拜访，总要准备一些茶水点心，京城物价高，请家丁丫鬟花钱也多，一年到头，剩不了多少。
任何一个当官的都心里清楚，没有几个真正靠着俸禄过日子的。
更何况一下子拿出几十万贯，这是挣俸禄的人干得出来的吗？
吕诲虽然狡辩，说这是世代积攒下来的，但也只能哄骗小孩子，问题是赵曙并非小孩子了。
“吕大人，孤也不想诬陷你，要不这样，请审计司进入你的家中，如果你不放心，让刑部，御史台也派人过去，仔细清查，如果真是俸禄所得，光明正大，孤情愿意给你赔礼道歉，可如果不是……查出任何一笔钱来路不明，或者是贪贿行为，或者是躲避税收，或者是鱼肉百姓……也请吕大人能知所进退！”
赵曙说完，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你们也是一样！”
赵曙冷笑道：“你们不是说孤挣的钱不合理，不合法吗？那你们的钱，一定是光明正大了？有谁经得起彻查，孤立刻返还，如果没有！你们的钱也是不义之财！就算让孤返还，也该返还户部，诸位以为呢？”
还说什么啊？
这帮人肠子悔青了。
刚刚就不该一时脑袋发热，光想着退还财富，就傻乎乎把名字写上去了。
这回好了，钱数是你们自己承认的，等于把罪证塞给了太子，把刀把送到了人家的手里，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吕诲还算是好的，他的钱不是最多，而家中有做了一百多年的官，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勉强能争辩两句。
试问，那些出身寒微的，只当过十几年官的，你们的钱哪来的？
靠着俸禄攒十辈子也不够啊？
只要你说不清楚，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们面面相觑，浑身乱抖，吓得脸都绿了。
这就是没有老前辈坐镇吃的亏！
假如贾昌朝在，他一定不会让大家签名，授人以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君臣争斗，臣子有半点不占理，君王就能玩死臣子。
更何况有真凭实据在，铁证如山，这可要了命了！
大家面面相觑，突然一起跪倒，冲着赵祯痛哭流涕。
“陛下！圣人！臣等糊涂，臣等利欲熏心，还请圣人开恩啊！”
“臣等忠心耿耿，这一次臣等也不是为了一点区区家财，实在是为了军国大事。”
“对啊，是有人随意造谣生事，动摇军心，臣等才仗义执言，上书请求彻查啊？”
……
这帮家伙玩变脸的速度，那是真够快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想当初贾昌朝就是告诉大家，不就纠结在钱上面，一定要占据道德制高点。
可结果呢？
就因为一时贪婪，赵祯随便抛出了一个诱饵，他们就上钩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眼看着百官痛哭流涕，政事堂的几位心思不一。
王安石当然很解气，平时就是这帮家伙阻止青苗法，阻止方田均税法，张口闭口不与民争利！要休养生息，爱惜民力！
说的多好听！
朝廷借青苗钱，就是盘剥无度，就是罪孽滔天，那么试问你们诸位！
清单上，七百多万贯，又是怎么来的？
哪一文不是民脂民膏，哪一文能对得起良心？
而且王安石一清二楚，对于官绅来说，流动的货币，永远都是小头儿，可能只占据一家财富的一两成，最多不会超过三成。
换句话说，能拿出十万贯，他的田产房子就值100万贯！
大宋朝穷吗？
一点都不穷！
全天下的官，几乎都脑满肠肥，一个个富得流油。
正因为变法都落到了他们的身上，割他们的肉，抢他们的利益，才会有那么多人反对自己，王安石越发斗志昂扬，他恨不得赵祯降旨，立刻抄家灭门，把这些人的财产充公，大宋朝的户部也就充实了。
他有心站出来说话，可又一想，这次政事堂是包拯主事，而且包拯和赵祯之间的对话，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
赵祯真正信任的是这些老臣，还是看看包大人是什么态度吧！
老包此刻也挺为难。
说句实话，他觉得赵祯和赵曙这么干有些不地道，摆明了是请君入瓮，引诱百官上当。作为首相，是他来谈的，百官愿意在清单上签名，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相信老相公能为大家主持公道。
结果呢！
却被摆了一道，包拯的老脸也火辣辣的难受。
如果换成文彦博或者贾昌朝，哪怕宋庠那些人，都不会如此，奈何包拯就是个君子，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百官搜刮民脂民膏，固然不对，但是也要明正典刑，堂堂正正才行……靠着欺诈的手段，骗来了证据，对一个帝王来说，并不是很光彩……
包拯沉吟许久，才咳嗽了两声。
“启禀圣人，老臣以为此次殿下购买股票，乃是护盘之举，为了防止股市崩溃，并没有什么过错……而因为购买股票，而赚了利润，也是合法所得，只能说明殿下投资眼光高明，不必归还所得。”
赵祯含笑，“包卿，那百官呢？”
“回陛下，我朝虽然不许百官直接经商，但是却不限制亲友子侄，有些人家经营得法，积攒了庞大家产，也是有可能的……若真有违法，自然需要严惩。”
赵曙听得明白，敢情老包这是想放水！
他立刻道：“包相公，你可是说了，不许百官直接经商，那他们购买股票债券，这算什么？”
“殿下，老臣要说的正是此事，这些年来，债券股票，交易频繁，数额巨大，动辄几百万贯，上千万贯，牵连方方面面，关乎国计民生，军国大事……结果股市和债市都是民间主导，究竟算不算经商，都说不清楚，恐怕不尽合理！”
韩绛也站了出来，他竟然附和包拯的看法。
“圣人，殿下，这次的事件，教训不小啊！臣听闻股市和债市都设在了白马寺和大相国寺，一个出家人的方外之地，居然每天迎来送往，客商云集，交易钱货，数额惊人，本就不合适！而且把交易市场放在民间，就会出现听风就是雨的情况，随便几句谣言，就能动摇人心，扰乱天下……臣久在审计司，以臣的经验来看，应该把股市和债市收上来，由朝廷主持才是正道。”
赵曙很不高兴，呀呀呸的，好不容易捏住了证据，正好狠狠收拾这帮士人，最起码要把他们送到西域吃沙子。
怎么一点罪过没有了，反倒要把股市和债市收走，这是什么道理？
他就想说话，突然，赵祯一摆手，赵曙就吓得不敢多言了。
“包爱卿，韩爱卿，你们说的很有道理，这一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金融缺少法度，司马爱卿，你要立刻责成户部，把交易规范拿出来。同时要选定专门场所，设立股市和债市，不能留给民间了，更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流言蜚语影响了朝局。政事堂，还有六部，要尽快落实，在十天之内，朕就要看到结果。”
赵祯说完，摆了摆手，“朕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遵旨！”
包拯带着头，从寝宫里退出来，吕诲等人早就成了霜打的茄子，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跟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他们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不知所措。
刚刚赵曙手握罪证，眼看就要一场杀戮，大家伙都逃不过抄家发配的下场，可一转眼，峰回路转，赵祯居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答应把股市和债市收归朝廷所有……只要归了朝廷，百官就能插手，以后也就不会吃大亏了。
这么说，陛下还是向着我们的？
百官们五味杂陈，左思右想，也没有一个准主意，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啊？他们和外面的人凑在一起，互相商量了半天，有人就提议，咱们费什么劲儿啊！
赶快去找老前辈请教吧！
这时候就要靠着贾相公给大家指点迷津了！
……
“圣上高明啊，还记得许多年前，一场铜价危机，彻底造就了皇家银行，从此财权两分，宰执这边权力大为削弱，陛下这一次是故技重施啊！”
贾昌朝看了看面前这帮战战兢兢的人，“行了，你们都偷着乐吧！回去喝点酒，放松放松，就当没这回事了！损失一点钱，不至于抄家掉脑袋，也不会充军发配了。你们要是不甘心，回头好好研究一下金融，没准很快就能把损失补回来，记住了，以后别犯傻了。”
贾昌朝老气横秋，教训了一顿，就把这些人送走了，皇宫大内，赵祯也在耳提面命，“皇儿，如果父皇把这些人都废了，只怕股市和债市都会成为禁忌，再也不会有人敢投资了，没有了金融保障，西域开发，就会严重受挫，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第773章 勇敢的吕诲
王宁安拿下甘州，已经有一个月了。
赵宗景，慕容轻尘，还有吕惠卿，章敦，这几个人都来过了甘州。他们凑在一起，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喝酒，庆祝，然后鬼哭狼嚎，乱喊乱叫……
人都说筚路蓝缕，创业维艰。
其实真正做起来，王宁安反倒觉得没什么困难。
道理很简单，有人作乱，派兵平叛，有士兵要退伍安顿，直接划分土地，缺少官吏，就从发配的那一堆人里找。想盖王府，划一块地方，找齐工人，立刻就能动工。
不管干什么，都是一道命令的事情……王宁安突然醒悟过来，创业的确很难，只是难的是占有资源，像他这样，弄了一大块地盘，手握着大把的资源，还真没什么麻烦的。
想想吧，历代的皇帝，只要从战乱之中走出来，顺利得了天下，接下来总能大刀阔斧，做很多事情。
哪怕赵大这样的，都能扫灭一堆小国，喊出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的豪言壮语。
只是等待几十年之后，资源分光了，利益都拿走了，剩下不管怎么分，都要从一部分身上割肉，去填补另一部分人。
换句话说，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得罪一批人。
自从秦汉以来，夺得天下的人不少，改革成功的却寥寥无几……或许原因就是如此吧！所以，不要嘲笑那些守成之君，更不要瞧不起亡国之君，真正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没准做得更差。
面对绵密的利益大网，哪怕再强大的人，也要望而却步，徒呼奈何！
“二郎，莫非你也杀不动了？”文彦博捏着夜光杯，醉眼朦胧道。
王宁安哼了一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哈哈哈，王二郎，只怕你这个鸿鹄也只能飞一房高了！光是债市和股市，你就心满意足了？连一个对手都没有拿下，让老夫瞧不起你。”
王宁安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文宽夫，你少玩激将法……谁告诉你我的后招到此为止的？又是谁告诉你，债市和股市算不得什么的？”
文彦博也严肃起来，“债市和股市，又有什么花样，无非是多一个圈钱的场所，多一个暴富的路子而已！”
王宁安晃了晃手指头。
“文宽夫啊，就你这两句话，足见你才是个燕雀，是个家雀！”王宁安放声大笑，“西域通了，黄金马上就要运到京城，朝廷就要发行金币……宽夫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文彦博迟疑一下，“还能如何，无非是户部的亏空能填补起来，朝廷的钱更多了。”
“错！”王宁安道：“是钱多了，可不只是朝廷，而是整个大宋！”
“有区别吗？”
“当然有。”王宁安凑到了文彦博的对面，笑得特别开心。
“海量的金币供应，就会增加大宋的货币数量……到时候，就会发生一场价格革命，所有的东西，都要用货币重新计价，原来存在的以物易物，实物税收，都会被淘汰……这个价格革命，会重塑大宋的社会结构……由于掌握黄金，掌握货币流动的是金融工商集团，他们会抬高工业品价格，压低原材料和粮食，压低地租，想办法让地主破产……他们要在这一场革命当中，彻底掌握这个社会的经济大权！”
文彦博何等聪明，又和王宁安混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新词，他一点不陌生，老家伙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王宁安，你这是要摧毁所有士绅啊！”
“时代潮流，浩浩汤汤，逆死顺生，我也没有办法！”王宁安无所谓道。
“那，那股市和债市又有什么作用？”
“当然是吸收资本了。”王宁安笑着解释，“货币增发，就好像堰口放水一样，如果任由货币流入商品市场，到时候粮食啊，布匹啊，原料啊，都会疯涨，大多数市民百姓都会承受不住的……而且普通的商业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可以容纳海量货币。没有办法，只能另辟蹊径，开放金融市场，让增发的货币先进入金融市场，然后再逐步流出，这样整个价格革命，就处在掌握之中。”
王宁安不管文彦博懂不懂，反正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在上辈子就经历过一次，只是那时候他还很小，根本不记得什么，直到后来读书的时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约在九十年代初，启动货币化进程，把之前几十年积累的社会财富，转变成货币计价，一个简单的标志，就是各种粮票，布票，煤球票……逐步废止，与此同时，也发生了物价上涨，老百姓常说钱毛了，就是那段时候。
恰巧也就是那个时候，股市出现了，债市也出现了……以王宁安两世为人的智慧，当然能想明白，这就是增加两个新的蓄水池，吸引货币进入，免得水漫金山，物价失控……虽然时代不同，但是遇到的情况还是类似的。
不要以为从西域弄到了黄金，能发行金币，增加财富，那就是好事！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相等的。
信不信，大量发行货币，如果没有金融市场撑着，直接流到实体市场，保证像明末一样，海外的白银涌入，物价飞涨，土地兼并加剧，农民破产，变成流民，接着就遍地烽火，狼烟四起，直接把一个国家折腾没了。
王宁安预计到了接下来的危机，所以他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金融市场，这也就是王宁安给赵祯送去密折，上面所写的内容。
盛世危言。
赵祯也不得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和王宁安一样，生怕彻底摧毁信心，如果几年之内，金融市场都一蹶不振，那么开发西域，给大宋带来的就是一场灾难！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令人惊讶的是文彦博居然很快领悟了，他老人家可不是穿越者，但是凭着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加上这几年的金融恶补，文彦博的功力也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
文相公意味深长，叹口气道：“二郎，老夫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位！别人都以为开发西域，抢黄金，抢宝石，是天大的好事，唯独你看出了背后的危机，老夫不服也不行了！不过……你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哦？请宽夫兄指点，我哪里错了？”
“你太小看大宋的士人了！”
文彦博笑道：“利之所在，没有人能抗拒的……就算你鼓动陛下，把这次冒出头的人给杀了，依旧会有无数人投入到金融市场的，你一点也不用担心……就好像你把老夫，还有耆英社的人都弄到了西域，就以为天下太平了，可结果呢？没了我们，朝廷斗得更厉害了！”
文彦博哈哈大笑，“所以啊，王二郎，你的火候还不够啊！”老文仰天大笑出门去，留下王宁安，气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身首异处！”
……
还真别说，王宁安把大局看得通透，可是文相公把人看得明白。他们两个，谁高谁低，怕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吕诲最近很衰，他在股市上，赔了快30万贯，挑头闹事，又让赵祯给套路了，而且和太子冲突，他今年在吏部的考评，只得了丙等。
按照规矩，他很可能被贬官外调，从此失去回京的资格，颠沛流离，直到挂掉！
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吕诲烦躁而无助，就在这时候，离着他家不远，挨着御街，一片房产被化为股市。
赵祯的旨意落实很快，朝廷果然建立起专门的股市和债市，而且制定了上市的规则，所有银行商号，必须有一定的实力，而且需要体制优良，还有符合股市的规定，定期公布财报，披露重要讯息……针对每一天的涨跌，也做出了规定……
显然，这些措施都是针对这一次动荡而设计的。
金融市场，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是最大的狩猎场，这里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斗得就是心跳。
想靠着一些规矩，就把人限制住，那是痴心妄想，最多只是保持表面公平而已。
吕诲每天望着股市的方向，他想了很多，也想得很细致。
越想越觉得股市有趣……他们家，几代人，积累的那点财富，结果太子赵曙一个抄底，就弄走了几千万贯！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家里还剩多少钱了？”吕诲对着夫人问道。
“还剩多少？不就是那两万多贯吗？”夫人没好气道：“你的那几个兄弟都跑来哭穷，说是他们各房不够过日子的，让我把钱给他们……还不是看着穷了，生怕少了他们的那一份！”
夫人絮絮叨叨埋怨着，吕诲懒得听了，他直接起身，到了外面，围着大槐树，不停转圈。西域打通了，西域概念股大放异彩，前景非常好。
而且制定了这些规矩，至少太子没法明抢了。
要想恢复家业，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来！
还是要从股市下手。
可问题是只有两万贯，本金太少了，想要回本，何其困难……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借钱！
王宁安或许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使用金融杠杆牟利的人，居然会是吕诲！
这位甩着大步，毅然去贷款了。

第774章 暴富
吕诲仔细盘算过，以目前借贷的利率，月利普遍在百分之十，而股市的规定，每天最多涨百分之十。
要是能押中一个涨停，一天赚的钱就足够还利息的，剩下都是赚的……当然了，也可能会赔钱，一旦赔了，同样会要了老命，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把风险看得很清楚，但吕诲有自己的盘算，这次皇帝没有追究，王宁安也没有下手，显然，正如贾昌朝判断的那样，他们还是希望顺利开发西域，不想把所有人吓走。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股市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折。
西域的好东西正源源不断进入京城，而因为刚刚的一次动荡，许多人对金融市场望而却步。这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吗？
吕诲已经见见摸到了金融市场的规律，这就是个赌局，只有走在所有人前面，看得比别人远，想得比别人多，别人不敢下手的时候下手，就一定能暴富！
吕诲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到处奔波，前去借款。
只是真正做起来，吕诲才感到了困难，到处碰壁，碰的脑袋都肿了。
按理说凭着吕家的地位，借点钱不困难，可问题是这一次吕家声望受到重挫。而且和他交好的那些人，也买了不少债券股票，都折损惨重，战战兢兢。
提到了股市，谁都惶恐不安，根本不敢掺和，也不敢借钱给吕诲。
跑了一大圈下来，吕诲只借到了10万贯不到。
这点钱能干什么啊？
吕诲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去处。
……
“佛印大师，好久不见啊！”
胖和尚佛印早就从刑部出来了，只是这一次对他的影响很大，原本经常和他往来的士人全都避而远之，加上股市和债市被剥夺了，佛印只能闭门谢客，对外说潜心佛法，实则是暗中蛰伏，等待出山的良机。
佛印没想到，吕诲居然来拜访。
“吕大人，莫非又想把老衲抓起来吗？”
“哈哈哈，佛印大师，区区小事，何必总挂在心上，您是修佛的人，该有弥勒一般的胸怀才是。”
“修佛不是佛！”佛印毫不客气道：“老衲还有事情，如果吕大人没有什么大事，就请回吧。”
“别！”
吕诲连连摆手，“佛印大师，不妨把话挑明了，我过来是借钱的。”
“借钱？”佛印大惑不解。
“没错，就是借钱。”吕诲道：“如今西京比大师还有钱的人可不多，我希望大师能够帮忙。”
佛印吸口气，“吕大人，你莫要拿老衲开心，老衲小小的破庙，哪来什么钱？”和尚的警惕性很高，吕诲迟疑一下，而后道：“大师，实说了，我不甘心，还想投资股市，可手上的钱有限，只能求大师帮忙。”
“还要投资股市？”佛印真的吓到了，“我说吕大人，你，你不是在撒谎吧？”
“当然不是。”吕诲傲然道：“大宋上下，好赌成风，关扑遍地，哪怕小商小贩，也喜欢关扑……所谓股市和债市，不过是更大的关扑场而已，如今朝廷收到了手里，以吕某来看，未来前途远大，不可限量。输了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连下场的勇气都没有！”他笑着看了看佛印。
“大师，我们吕家虽然比不得大相国寺，但是还有几十万亩田，你借给我200万贯，月利一成，到时候我还不上，只管把吕家的产业拿走就是！”
吕诲说的认真，佛印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位是真够疯狂的！
佛印这次出力不小，又被抓了，不管是赵曙，还是狗牙儿，都很同情他，分赃的时候，佛印拿到了500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问题是股市被拿走了，那么多士人记恨佛印，弄得和尚不敢动作了。
他手里捧着一堆钱，不知道怎么花好。
佛印前两天刚刚见了损友苏轼，按照大苏的建议，希望他投资毛纺……和尚有些犹豫，毛纺是利润不错，但年利最多也就两三成而已，前期投资大，在西北建作坊，又有风险，他还不懂管理，弄不好就赔钱了。
所以佛印还在犹豫之中。
就在这时候，吕诲来了。
“佛印大师，不论买田收租，还是建工厂作坊，一年到头，能赚几个钱，辛辛苦苦，一个汗珠摔八瓣！不值，实在是不值！以你我的身份，可不是那些摸不着门道的愚夫蠢妇！我就不信，大师看不出股市的未来。我知道，大师因为之前的事情，眼下不好出手，你只要把钱借给我，我去投资，到时候大师坐享其利，这有什么不好的！”
不得不说，佛印被吕诲给说动了。
“吕大人，老衲在商言商，你要是想借着股市弄出什么波澜，和西凉王，还有殿下斗法，那老衲可不能掺和。”
“哈哈哈！”吕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佛印大师，就凭我现在的实力，能威胁到西凉王吗？说到底，相比西凉王，我也只是赚点辛苦钱……大师，投资股市，怕是西凉王也愿意看到吧？”
佛印闭着眼睛，仔细思量。
他当然清楚，如果不是为了股市大局，王宁安才不会放过这帮人呢！
既然如此，吕诲能站过来，或许也是件好事情，至少不用担心王宁安这边的人马追究罪责。
再有，股市和债市被收上去了，大相国寺也缺了生意来源，如果投资西域，只能去干实业，对于习惯挣巧钱的佛印来说，踏踏实实做事，可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和吕诲合作了！
“好，吕大人，钱可以借给你，不过月利要一成五，而且老衲要知道你的投资方向，可别打了水漂！”
“好，成交！”
……
王宁安最近还是挺闲的，他手上汇聚了大宋一半以上的精华。
文官有文彦博领衔，宋庠，王韶，贾章，宋祁，吕惠卿，章敦，苏颂、刘彝……这些人，哪个都能独当一面。
至于武将这边，那就更厉害了，王宁宣，王宁泽，梁大刚，李无羁，杨文斌，王家军的悍将，几乎全数都在。
还有慕容轻尘、狄咏，狄谘，杨怀玉，以及众多的将门子弟，别看他们在京城都是一帮纨绔，无所作为，到处惹是生非，可是扔到了西域，想不打仗也不行。
都是同样出身，人家杀过人，打过仗，就高人一等，谁要是连兵都不敢带，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环境如此，逼着大家必须力争上游。
家学渊源，再打几次胜仗下来，这帮小子都在快速成长，一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干劲十足，谁都不怕。
环境造就人，一点不假。
京城的小猫变成了西北的猛虎，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敢小瞧。
在西北这块神奇的土地上，还不止如此。
就连盗墓贼都当了官！
经过王韶的举荐，葛三（三叔），还有他的两个学生张大斧和三月花，被冠上了考古校尉的名号。
考古，比起摸金可高雅多了，弄得跟学者似的，而事实上，百家学院的确增加了一个考古系。
宋庠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只要有一技之长，就塞进学院里，到了百家学院，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学不到的。
还真别说，葛三当了官，工作非常积极，到处奔走，寻找坟墓，寻找宝藏，吃多少苦，都不在乎。
他果然成绩非凡，相继发现了楼兰和大宛的城池遗址，而且令人意外的是在楼兰的遗址当中，他们发现了一块硕大无比的和田玉！
经过称重，足足重一千五百斤！
这块大玉蒙着一层褐色的皮，从几个裸露的窗口来看，里面玉质洁白，润泽如脂，是上好的羊脂玉，而且又是这么大的一块，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连老文都坐不住了，亲自过来观看，啧啧称奇。
葛三，还有众多的人员，一起调查，最终找到了一些线索，这块大玉是和田玉，当年楼兰是西域强国之一，他们弄到了这块大玉，本想献给汉朝，后来因为匈奴打过来，楼兰不得不向匈奴称臣。
匈奴和汉朝可不一样，他们不喜欢玉石，而且楼兰王也存心保留这块宝玉，就把大玉放在了寺庙之中收藏起来。
只是后来楼兰水源枯竭，人员不得不迁走，这块大玉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后来被黄沙掩埋。
如今宋人重新在蒲昌海筑城，就在蒲昌海的西北，发现了楼兰的遗迹，同时找到了这块大玉！
“大玉原是要献给大汉的，只是想不到，大汉无福，千百年之后，居然落到了我大宋的手里！这就是天意，日后我大宋必当远迈汉唐！”
兴奋的众人立刻让文彦博领衔上奏献宝，并且派人，把大玉送回京城。
……
这个消息刚刚传过来，还没等别人反应，吕诲先冲到了股市，他拿出了从佛印那里借来的200万贯，毫不犹豫将和珠宝有关的三挡股票全都吃下来。
就在他刚刚买下来，这三挡股票，就开始了上涨，而且随着大玉穿过千山万水，离着京城越来越近，更是出现了连着10个涨停！
200万贯变成了400万贯！
呃不，这是累计的……
这一刻，吕诲是疯癫凌乱的，他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天啊，到底是赚了多少钱啊？

第775章 集体变脸
连续十个涨停，加上之前的涨幅，吕诲仔细算了三遍，才终于弄清楚，他大约有670万贯入账。
扣除手续费，剩下600万贯，还给佛印200万本金，100万分红，加上30万贯利息，他一共赚了270万贯出头！
什么概念啊？
他上次以一折的价格，抛售所有股票，大约赔了27万贯多，而这次，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赚了足足十倍！
疯了！
彻底疯了！
按照进化论的观点，从猴子变成人，大约花了几百万年，而捞上了一串涨停，吕诲就把百年之功给废了，从人堕落成了猴子。
他像是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绕着府里跑，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他还准备去见那些老朋友，好好炫耀一把！
让你们不借钱，一个个都跟瓷公鸡似的，这回啊，老子让你们高攀不起！
幸好，吕夫人脑子还算清醒，拦住了吕诲。
财不露白，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这么跑外面大肆宣扬，万一惹来麻烦怎么办，还想不想活了？
吕诲总算冷静下来，他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他需要好好静一静……首先，吕诲很确定，他赌赢了，成了有钱人，而且还是很有钱的那种，整个西京，比他富的，不会太多；其次，他也走到了风口浪尖，处境不妙。
吕诲不傻，如今的股市，大肆购买的人不多，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他发了财，而且还赚了不少钱。
以往吕诲站在了保守派的一边，多次站出来反对变法，还跑去想找王宁安的麻烦，这一次更是参加逼宫，差点和太子闹翻了。
有了这些劣迹，新派的人肯定不会对他客气。
那些旧派呢？
自己投资股票，大肆抄底，还和佛印合作，借贷投资，大捞其利……这事情捅出去，旧派也不会瞧得起他。
被两边讨厌，手里还捧着这么多钱！
吕诲突然醒悟过来，幸好没出去嘚瑟，不然连小命都没了……他的高兴劲过去了，相反，越想越恐惧。
整整一夜，他都坐在了书桌前，一动不动。
熬得两个眼珠子通红，跟兔子似的。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想办法自保！
不然大祸临头了……吕诲抬头，猛地扫到了书架上的一套《韩昌黎集》，这本书还挺有来历的，本是当年他拜师宋庠的时候，宋相公送给他的礼物……吕诲早年的时候，很喜欢韩愈的文章，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韩愈，宋庠……啊！
吕诲突然有了办法，他猛地扑向书桌，把一堆书籍推翻，下面有几份宋庠的文章，赫然在眼前。
宋庠弄出了百家学院，专门讲一些离经叛道的话，早就引起了士林的不满。
吕诲作为学生，也受到了不小压力。
他亲自撰写了几篇文章，想要反驳宋庠，甚至做好了师徒决裂的准备，只是由于股市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发表，这时候吕诲抓起了文章，毫不犹豫，直接撕碎了。
这还不肯罢休，把碎屑都给烧了，毁尸灭迹，一点不留。
然后他沐浴焚香，恭恭敬敬，把老师的几篇文章放在了面前，仔细读去，越读越是欣喜，老师的话，简直说到了心缝儿里！
“妙，这是妙啊！”
吕诲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恩师悟道，弟子恭贺恩师，洞悉天地至理，虽董仲舒，韩昌黎，不及恩师之万一！”
赞颂老师之后，吕诲又沉吟一阵，拿起笔，先给老师写了一份亲笔信，然后又写了几篇心得，一直写到了中午，这才停下来。
他一夜没睡，却丝毫不见疲惫，整个人都像是着了魔似的，也不吃饭了，抓起两个馒头，就跑到外面，四处寻找，他打算在西京建一座百家书院的分院，弘扬老师的学问，替宋相公扬名天下……
书院需要的钱，他全都出了，不但如此，他还拿出了一笔钱，替宋庠刊印文章，发表著作，他要在保守派的大本营，树立起一面旗帜！
……
“我无话可说。”
“我也无话可说！”
赵曙和狗牙儿互相看了看，一起摇头叹气。
狗牙儿抓耳挠腮了好半天，才又说道：“这帮士大夫，究竟是什么做成的？我敢说，在一个月之前，吕诲还一定天天骂宋庠呢！转眼之间，就换了一副面孔，我是自愧弗如！”
赵曙同样哀叹，“士人无耻，我算是见识了……可偏偏就是这帮无耻之徒，还要用他们，父皇说了，唯有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才能真正做一个好皇帝。”
“那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赵曙很坦然道：“这些年，父皇和师父教我的就是这些……头些年，他们告诉我，要看明白本质，不被迷雾遮住眼睛，我现在看的很清楚，我知道士人是什么德行，我也知道老百姓要什么……”
“那很好啊，恭喜你，会做一个明君的。”狗牙儿笑嘻嘻赞美道。
“可，可接下来呢……”赵曙沉着脸，“接下来父皇告诉我，明知道一些人可恶，也要用他们，还要表现出亲厚的样子，要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他们……要跟所有人演戏，你说累不累？”
狗牙儿嘟着嘴，想了半天，“没办法，谁让你是太子呢！我爹也说过，一个上位者，必须学会调理阴阳，或许这就是你的命吧！”
赵曙托着腮帮，仰望着天空，狠狠道：“我多希望自己生在平凡人家啊！”
“可别！”
狗牙儿连忙摆手，“我可提醒你，有多少人盯着哪张椅子呢！明知道机会不大，却也手段百出，把命都搭进去了……你觉得不怎么样，那是你坐上了，信不信，你到了平凡人家，没准过得更艰难呢！”
赵曙无奈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或许吧，父皇也说过，皇帝从来都是孤家寡人……我能有一个知己，能倾吐满心的不快，我知足了！”
赵曙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回到了东宫。
转过天，他就亲自去了一趟吕府。
先是祭奠缅怀老相公吕端，然后谈到了要新建百家分院的事情。
吕诲说道：“恩师万里西行，风霜雨雪，体察民情，感悟至理。所作文章，那是富国强兵之精髓所在。微臣不才，身为先生弟子，以往不能体察先生之学，实在是惭愧不已……如今侥幸领悟一二，愿意倾其所有，弘扬先生之学，耗尽家产，也在所不惜。”
赵曙同样说道：“宋相公的文章孤也读过了，的确是振聋发聩，非同凡响。我大宋向来主张广开言路，百家争鸣，近些年来，各种学问如雨后春笋，争相涌现，宋相公之学，也当发扬光大，孤愿意出资10万贯，协助吕大人兴学。”
“多谢殿下洪恩！”
吕诲激动之下，居然跪在地上，大礼拜谢。
等到赵曙告辞，吕诲还送出府邸，好一番君臣相得，恩情深重。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大家伙都觉得晕乎乎的，这特么太扯淡了吧！
刚刚还是冤家对头，一转眼，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吕诲，你这变脸的本事，比川剧厉害多了！
你转弯这么快，就不怕闪了腰？
你不怕，可我们怕啊！大家的要都要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旧派大将，转眼成了变法的吹鼓手，他吃了药，还是中了邪？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大家寻找答案。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吕诲在股市上大捞一笔，赚了几百万贯。建百家分院的钱，都是从股市赚来的。
大家伙瞬间就明白了，让吕诲转向的不是什么妖术邪法，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难怪他不惜血本，替宋庠宣传，还要建什么百家分院。
这根本就是请一尊大神坐镇，宵小退避啊……不对，不是一尊大神，而是两尊，太子这不也去看了吕诲吗！
要说起来，先有太子抄底股市，接着吕诲又抄了一把……哪怕傻瓜也清醒过来了，股市，还真是大有前途啊！
时至今日，再去说什么士大夫耻于言利，君子重义，小人重利……别人只会把你当成二百五！
有本事就去首阳山采薇而食啊！
有本事做个隐士啊，不食人间烟火啊！
活在世上，柴米油盐酱醋茶，谁也离不开。
谁不想着牟利？
没有利，为什么那么多人拼命苦读，考科举，入仕途，当了官，还想当得更大，拼命往上爬。
做生意的，天天想着把生意做得更大，赚更多的钱。
君不见那么多人，不惧生死，不怕风沙，不在乎强盗，就算埋骨他乡，也义无反顾，争着抢着往西域跑，不都是为了发财吗？
他们这样，朝中的士大夫就不一样吗？那些瞧吕诲不顺眼的，你们有资格吗？大家伙拍着胸脯问问，之前你们是不是也投资了股市，结果损失惨重，这一次不敢投了，才让吕诲捡了个便宜！
既然都干了，就别装高尚！
姓吕的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成功了，你们失败了，如此而已！
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士大夫，都是备受煎熬，虽然他们未必相信以往的所学，可念了几十年的书，想要抛开，还是有些困难。
但随着百家书院建成，越来越多的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纷纷跑去给吕诲道喜，还有人出资捐助学院，更有无数人把子弟送入学院，让他们学习赚钱的本事。
几乎所有的士人，全都换了一张面孔……

第776章 赵祯的生日
赵曙很不喜欢变来变去的士人，他宁可看到这帮家伙，死死抱着孔孟之道，来一个玉石俱焚，壮烈殉道，或许会更好一些，至少表里如一，让人敬佩。
但虽然心里不舒服，还要表现出一副欢喜的模样，要去鼓励，迎合……因为士人的转变，对变法是有利的。
父皇说得对，一个好的皇帝，必须学会伪装，学会演戏，学会明明讨厌一群人，但是却必须使用他们。
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是真的讨厌还是假的讨厌了。演戏久了，就会入戏的，直到不能自拔。
赵曙很庆幸，他还有个展现真我的吐槽所在，只要有空，他就会跑到白马寺，狗牙儿也会住在这里。
自从股市和债市搬走了，白马寺就显得宽大空旷，甚至可以在里面跑马骑射……狗牙儿每天都在努力练习功夫，他盘算过，老爹的弱点不少，最明显的就是功夫不怎么样，或许这是他最容易弯道超车的一项。没法子，狗牙儿从小就把老爹当做目标，能超过一项，就是挺值得欣慰的事情。
他练了一身臭汗，回到了凉亭，赵曙正在和佛印喝茶，见他过来，赵曙就说道：“我准备给父皇过生日。”
“好啊，你又不是没钱，随便。”狗牙儿随口道。
“不能随便！”
赵曙很认真道：“去年是父皇的50圣寿，本来是要大办的，可是西北的战事反复，弄得父皇没有心思，只吃了一碗长寿面，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办一场。”赵曙抿着嘴唇，心事重重。
只要见过赵祯的人，应该都清楚，这位皇帝陛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五十是知天命之年，无论如何，赵祯也没法活到六十岁，说句不客气的，圣驾宾天，也就在一两年之间。
严格算起来，这么多年，赵祯还没有很像样庆祝一个生日。
身为儿子，赵曙觉得要给父皇大办一场，以尽孝道。
而且赵祯在位的这些年，尤其是最近十几年，大宋剧烈变化，国威日盛，疆域辽阔，论起功绩，赵祯绝对有值得夸耀的地方。
借着办圣寿，也要宣扬功绩，给变法彻底定调子，让父皇开心，让天下安心。
狗牙儿当然清楚死党的心思，他欣然道：“说吧，当下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首当其冲，就是钱的事情。”赵曙道：“我虽然弄到了几千万贯，可父皇不准我随便乱花，要想让圣寿体面，没有几百万贯是不够的。”
狗牙儿点了点头，“这个容易……”他怼了一下旁边闷着头的佛印。
“喂，听到没有，要给陛下做寿。”
“啊，听到了，听到了。”
佛印装傻憨笑，“老衲立刻让徒弟们给圣人念增福增寿经，祈求苍天，保佑陛下，福寿绵长，大宋江山永固！”
狗牙儿看了看佛印，冷笑道：“你说这话，不心虚吗？要找念经的，还用得着你么？”
“这……”佛印老脸通红，“那个啥……世子爷，贫僧是赚了点钱，可是家大业大的，而且这往后贫僧没了来钱的路子，徒子徒孙又多……我，我捐十万贯？”
佛印试探着说道。
狗牙儿根本不听，他把手张开，晃了晃。
“少于这个数，我就拆了你的白马寺。”
“别，我捐，我捐！”
“等等！”赵曙突然开口，“佛印大师，请你替吕大人也捐一笔吧！”
“吕，哪个吕……”
“装什么傻！”狗牙儿气呼呼道：“你借给吕诲200万贯，有这回事吧？”
“是，没错。”佛印承认道：“可，可贫僧只收了30万贯的利息啊！”
“呸！”狗牙儿狠狠啐了他一口，“你还敢撒谎？吕诲已经说了，按照你们的约定，如果股价翻倍，他就要分成本金的一半，也就是100万贯，作为分红……佛印大师，什么都不干，就赚了130万贯，让你拿出区区100万贯，算的了什么？”
赵曙也挑了挑眉头，“佛印大师，朝廷订了股市条例，这民间借贷，究竟该如何处理，还没有定论，王相公是希望严控的！”
“殿下，饶了贫僧吧！”
佛印吓得慌忙摆手，他现在就剩下放贷一条路了，要是再给断了，可真就喝西北风了。
罢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一个太子，一个世子。
两个小坏蛋把自己盯上了，以后赚钱啊，大头儿都会落到他们的腰包……可怜啊，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佛印带着满腔的感慨，乖乖拿出了100万贯。
有了这笔钱，赵曙终于眉开眼笑。
能给父皇一个惊喜了！
“你说给父皇准备个什么礼物好？”赵曙问道。
狗牙儿挠了挠头，“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曾经泡过葡萄酒。”
赵曙听完，摇了摇头，“不成，如果是普通的生日还行，这次是圣寿，场面要大，礼物也要震撼。”
要大，要震撼！
狗牙儿一时没主意。
“佛印，你说呢？”
赵曙也兴奋道：“没错，大师已经很有经验。”
“这个……当然要够大，够华贵……对了，殿下，这不是刚刚送进京城一块大玉吗？”佛印笑道：“贫僧看过了，就用这块玉雕一个佛像，进献给陛下，寓意又好，又讨人喜欢。”
赵曙很高兴，连连点头，“那就这样，烦请佛印大师请几个雕刻的高手，尽快处置，一个月后要拿出成品。”
“等等……殿下，为什么不用宫里的玉雕师傅啊？”
“用宫里的要花钱的。”
“那贫僧请人就不用花钱了？”佛印无语道。
狗牙儿一拍他的肩膀，“胖和尚，这是雕佛像，送出去礼物，你脸上有光，替你白马寺露脸……没管你要广告费就不错了，你知足吧！记得哦，不要耽搁了时间。”
说完，两个小家伙扬长而去，留下佛印挤眉弄眼，暴跳如雷！
敲了老衲100万贯就够瞧的了，还让老衲请人，你们也太狠心了！
王宁安……都怪你！
什么都是钱钱钱！
连广告费都有了，瞧你教的好徒弟和好儿子！
……
佛印的吐槽，王宁安暂时是听不到了。
他把甘州的乱兵摆平，接下来就是修城墙，建直道，按照他的设想，去建设西域……工程很庞大，王宁安手里可以动用的民夫、俘虏、苦力，加起来差不多有20万，虽然缺口不小，但是好歹可以行动了。
他要把凉州和甘州建成样板，然后按照这两座城池，一路向西域修过去。
首先就是各种挖地基，仿效开封府的经验，建立了九纵六横的下水道系统，又在城的东西，挖掘两个人工湖泊，缓解城市的干燥问题。
在城市的规划上，将城西划为官署、驻军、各式仓库，城南城北划为市场，城东为各种工坊。军营和官署、仓库都按照半地下建筑，将储存粮食、兵甲以及各式物资的仓库，都建立在地下四五丈深。
城内的饮水分为地下暗渠和深井两个来源，确保城内不会受到缺水困扰。
按照坊市规划出来的行政区、商业区、居住区、工业区，都以沙柳、胡杨、蒲草隔开。城内建筑民房都不做规定，只要不超过树木植被划分好的区域即可。
各种官署、兵营等等，都是用地条钢和原始的混凝土建筑，外面看起来灰白灰白，颇有西北苍茫的气势。
王宁安没有急于建城墙，更不急着把城市圈起来，画地为牢。
他希望手下的将士能时刻保持强大的战斗力，足以威慑四方宵小。他甚至不准备修筑封闭的城墙，转而建造一些兼具防御和商业功能的坊市城堡，战时可以抵御外敌，平时可以迎接四方宾客。
每一个国度、部族的人，都可以安排在不同的城堡之中居住，防止他们互相通气，也防止出现乱子。
王宁安能预计到，未来会有无数的外国商人，涌入大宋，想要复兴丝绸之路，就必须欢迎这些客人，但是一旦喧宾夺主，也是麻烦。
所以，就需要提前规划出住所，把他们都限制起来，便于管理，就算想要遣返，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王宁安就像是一个工头儿，每天到处逛着，监督手下，看他们是否尽心竭力。
这一天王宁安正好检查了一片商业区的进度，刚回到府里休息。陈顺之就送来了一封信。
“王爷，是京城送来的。”
“干什么的？”王宁安一边拆信，一边随口问道。
“是太子殿下，他想要给陛下办圣寿，询问王爷的意思。”
王宁安这时候已经展开了信件，从头看到尾，微微一笑，“殿下有心了，圣人辛苦多年，也该给他过生日。这样，以我的名义，捐100万贯，再传令所有人，号召他们捐款，进献宝贝。”
到了西北之后，王宁安就越发无所顾忌，他丝毫不觉得这是强行摊派，反而觉得这是给下面人一个机会，一个向皇帝表示忠心，向天下展示财力的良机！
王宁安又想了想，要想把生日过得动静大一点，光靠着金玉堆砌还不行，要有人才行，要万国来朝，要声势浩大！
“老陈，你去清点一下，西域能出多少个国家和部族，让他们准备厚礼，派遣使者，进京朝贺，目睹天颜。”

第777章 万国来朝
王宁安是摆明了要给赵大叔过一个热闹的生日，花销可以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人气，大国向来重视面子。
当然了，王宁安也不会只看到面子。
如果把圣寿办好了，人气赚足了，正好可以展示国力，给变法的成果做一个总结，使得变法深入人心……还能凝聚士气，为下一步变法铺路。
而且各国使者齐聚洛阳，顺带着能展示大宋富庶，吸引各地商人，推动软实力，输出思想……对了，王宁安突然想到，光是过生日未免太无趣了。
办体育比赛！
赛马，马球，蹴鞠，摔跤……让各国派遣使者，到洛阳进行比试，给圣寿助兴。
是不是该弄一个奥运会之类的玩意，弘扬国威，顺带着收点门票，还能把过生日的花费赚回来。
前不久不就是展示过几千件金器吗，结果门票赚了十几万贯，这次也可以如法炮制。
光是奥运会，或许还不够，再弄个世博会，大宋这些年有了不少好产品，丝绸、毛纺、瓷器、棉布、茶叶……这些拳头产品都集中起来。
各地的使团顺便再扩大一下，有官方代表，有参赛的运动员，再有商人，鼓励他们去采购大宋的物资……这么一来，没准还能大捞一笔，给赵大叔过圣寿不但不花钱，还能赚钱。
顺便扬威四海，给大宋的百姓也添个彩……变法这么多年了，也打了不少胜仗，又开拓了西域，增加了版图。
大宋可不是曾经那个到处碰壁，到处交保护费的弱鸡了。
正好借着这次圣寿大典，彻底洗刷过去的形象，重塑天威……
王宁安越想越兴奋，越觉得这次圣寿有意思，必须大办，而且要大办特办，把什么都融合到一起，来一场热热闹闹的嘉年华，好好乐一乐。
当王宁安把想法和文彦博说了一遍之后，老文却有些迟疑。
“二郎，会不会太高调了？你知道，当年真宗皇帝跑去封禅，劳民伤财，自欺欺人，可是贻笑大方，这次要是花费太多，会不会重蹈覆辙？”
“当然不会。”
王宁安笑道：“先帝那是自娱自乐，这一次是让老百姓参与，推动文化、体育、商业、金融、制造全面发展……老百姓是能从圣寿当中获益的，有热闹，有工作机会，有钱赚……而且，日后大宋肯定要成为世界的中心，万国来朝。当年长安城就有十几万的外国人常年居住，大唐的官吏不少都是外国人。这么说吧，宽夫兄觉得未来的大宋，比起盛唐如何？”
“这个……”
文彦博认真想了想。
强汉盛唐，那是深入人心的。
以往大宋有那么多悲催的过往，弄得大家都没了自信心。
可目前看来，东南平定侬智高之后，交趾，大理，占婆等国相继归附，在幽州打败契丹，横山一战，击败西夏，又收复青唐，开疆西域……单纯从目前的地盘来看，大宋的核心控制区域，丝毫不比大唐小。
而下一步就是彻底推平西夏和契丹，因为大宋已经建立起强悍的军工系统，同时商业金融发达，筹措战争经费的能力强，占有土地之后，又能快速开发，实现盈利。
这样一来，大宋的扩张动能其实是超过唐代很多的。
偏偏大宋比起唐代还要幸运，环顾四周，最强的两个敌人已经都被打败了，剩下的劲敌不多。
哪怕文彦博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大宋的潜力的确超过汉唐。
既然要开放，就要举办大型活动，提振国家声望，还要学会如何处理对外事务，这些工作大宋都欠缺很多……假如以这次圣寿作为起点，把这块补上来，那么大宋离着君临天下，又近了一步。
文彦博突然变得很热切，老家伙老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很显然，他有心插一脚，要是能让他主持圣寿，不用说，一定会青史留名。
想想吧，万国来朝，所有使者，一起叩拜赵祯，他就立在皇帝的身边……那绝对是人生的巅峰！
文相公一辈子宦海沉浮，在名利场打转转儿，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王爷！”
老文带着兴奋，声音都高了不少。
王宁安把手一挥，拦住了他，“宽夫兄，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此事有更好的人选了。”
“谁？谁能比我合适？”文彦博横眉立目，颇为不服。
王宁安耸了耸肩，“当然是贾昌朝贾相公了。”
“什么？让那个老不要脸的主持？”文彦博脱口而出，猛然想到老贾和王宁安是儿女亲家，不由得老脸通红，咳嗽起来，掩饰尴尬。
“二郎，老夫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姓贾的和你未必一条心，他，他唯利是图啊！”
看文彦博焦急的模样，王宁安也暗暗发笑，你老货和姓贾的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跟我讲什么聊斋啊！
“没办法，贾昌朝可不是我推荐的。”
“那是谁？”
“是吕诲，他花了一座百家书院，外加100万贯，说动了殿下，殿下给我的书信里面，已经写到了，想让贾相公主持圣寿……我没有理由反对，只能如此了。”
王宁安说的是半真半假，赵曙的确也有意让贾昌朝出面，不过王宁安要是极力反对，赵曙也不会违抗师父的意思，可问题是王宁安没理由反对啊！
人家贾章已经捧着书信过来了，向王宁安输诚，讲了无数好话，而且老贾还送了4成丝路银行的股份。
真金白银，不过是换王宁安闭嘴而已。
老贾也一把年纪了，就盼着能重新复相，再回京城，大杀四方，王宁安也总不好让老爷子死不瞑目吧！
见王宁安装死狗，老文也看出来，他是挡不住贾昌朝咸鱼翻身了。
“二郎，贾相公年纪大了，你总不好让他一个人辛苦吧？”
王宁安立刻警觉，“宽夫兄，你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眼下政事堂的四位相公，包拯身体太差，王安石要主持变法，司马光是理财出身，韩绛是执掌监察，他们都不熟悉礼法，也不懂朝廷大典……二郎又给这次圣寿，赋予了那么多内容，我看贾昌朝一个人承担不下来，给他找几个帮手吧！”
挡不下来就给掺沙子，文相公真够六六六的！
“宽夫兄，你觉得谁合适？”
“这个人选吗，一定要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还能够协调各方……另外陛下御极四十年，前不久还和包拯念叨过，他现在能信任的，只剩下老臣了。那不妨就安排几位老臣出来吧……醉翁欧阳修是第一个，再有枢密使庞籍，集贤相曾公亮，再算上宋庠，让他们五个一起主持圣寿大典，二郎意下如何？”
王宁安翘着腿，无语道：“文宽夫，你就没安好心，他们五个凑在一起，还能安分啊？”
欧阳修和宋庠，一个执掌六艺，一个是百家的山长，针锋相对，堪称一对冤家。
至于曾公亮和庞籍，他们都是旧派老臣，硕德元老。
以往的几次调整，把他们从宰执的位置上赶下去，这两位一直反对变法，只是他们没有像富弼等人那样，暗中下手而已。
这次让他们起复，和贾昌朝之间，肯定还要继续斗。
另外，一旦圣寿办得成功，这帮老货班师回朝，大宋的朝局就要彻底改写了。
“不成！这是引狼入室，绝对不成！”
“哎呦，二郎啊，你这是糊涂啊！”文彦博立刻道：“这么说吧，吕诲当初何等坚决反对变法？结果现在如何，冲在最前面，摇旗呐喊，比谁都卖力气……以庞籍和曾公亮的地位，能拉过来一位，旧派就会彻底瓦解冰消。”
文彦博深深吸口气，“老夫承认，我有私心，光是我一个站在变法这边，难免落人口实，说我文彦博不要脸！可扪心自问，我是真为了大宋好啊！让这几位回来，他们主持圣寿，亲眼领略我大宋的变法，国富民强，万邦朝贺……摆在眼前的现实，不正好能折服他们，让他们明白，变法图强，这条路是对的……二郎，你既然要把圣寿办得够大，就要海纳百川，不管包容四方蛮夷，也要吸纳朝野有识之士，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把圣寿办得热闹，难道不好吗？”
难得……文彦博一番掏心掏肺的表态，让王宁安动容了。
用脚趾头想，文宽夫都是一肚子坏水，他绝不像说的这么光明正大，可问题是这一场圣寿，是要给赵祯的一生定个调子，做一个总结……王宁安很清楚，按照历史记载，赵大叔明年就要走了，他做了很多努力，让赵祯健康长寿，可是也给赵祯增加了很多负担，以致积劳成疾。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十几年的君臣之情，也该让圣寿没有缺憾。
唯有请一群够份量的老臣出面，才能做到尽善尽美！
罢了！
就按照老文的主意办！
王宁安立刻修书，派人送给了赵曙……很快，京城也行动起来，礼部、鸿胪寺、翰林院等衙门调集人手，首先就派遣使者，有人奔赴辽国上京，有人前往西夏兴庆府，有人去交趾升龙府，有人前往大理，有人去吐蕃……甚至有使者乘船，越过大海，到了倭国和高丽……而西域这边，以于阗国为首，贺寿的队伍也组织了起来。
万邦来朝，这注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盛典！

第778章 春秋笔法
“拜见王爷。”
赵力，尉迟妍，还有上百号人，全都单膝点地，王宁安连忙让他们起来，又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三郎王宁宣，抬起来就是一脚。
“你个混小子，是不是想折我的寿？”
王宁宣满脸委屈道：“二哥，你现在贵为王爷，小弟不能不懂礼，让外人笑话！”
“哼，外人？这里有外人吗？你觉得尉迟一脉，是外人？”
“不不不，当然不是！”
王宁宣连忙摆手。
赵力和尉迟妍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王爷，我们这次进京贺寿，有些事情，还想请教王爷。”
王宁安笑道：“是并入大宋的事情吗？”
“嗯！”赵力感慨道：“我于阗一脉，已经是老弱妇孺，死伤殆尽，若非大宋天恩，断然没有存活的可能。如今打通西域，我于阗终于能和大宋连为一体，祖上便仰慕大宋，尊崇上国……我尉迟一脉，能成为彻彻底底的宋人，族里上下，都会欢喜的。”
王宁安道：“于阗是一国，如果并入了大宋，到时候就是普通的百姓，其中的差别，你们可要想清楚。”
“我们想清楚了。”赵力大声道：“我等族人愿意为上国一百姓，只有欢喜，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王宁安看了一眼老三，王宁宣也忙说道：“二哥，尉迟一脉，忠心大宋，天日可鉴……这两年来，于阗的遗孤有不少和大宋将士通婚，如今两家已经是姻亲之好，宛如一家人，小弟以为，将于阗并入大宋，也是顺理成章。”
尉迟妍拿出了一个白玉的盒子，里面放着于阗国所有人的名册。
“这是我们献给陛下的礼物之一，请求陛下，接受于阗归附。”
他们可不是说假话，于阗上下，忠心大宋，不用怀疑。而且之前他们损失人口太多，尤其是男丁缺乏，这两年在蒲昌海周围定居。
大宋一边是两万个光棍，于阗这边，是一大堆妇孺，根据统计，双方结亲，已经多达6000对，随着孩子们陆续出生，于阗的人口结构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双方早就密不可分，还保留一个空的于阗国号，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王宁安敬佩于阗的忠诚，也惊讶他们能如此审时度势，这份礼物算起来，也真够重的……“我大宋经略西域，初衷之一，就是解救于阗国于危难，如今于阗愿意归附大宋，本王乐见其成。大宋和于阗，并非谁吞并谁，而是自愿融合，此乃千古典范，万世佳话……陛下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忠诚，到时候，会有一份厚礼还给你们。”
尉迟妍很好奇，就想张口询问，王宁宣连忙替媳妇问了，“二哥，到底是什么礼物，能不能透露个口风？”
王宁安淡淡一笑，“别瞎打听，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这次进京，是第一批的使团，要多带礼物，把势头弄得大一点，争取民心，等到其他各国聚集京城的时候，还有你们露脸的机会。”
交代之后，王宁安就让他们退下去了。
其实还真不是王宁安故作神秘，而是他也没有把握，赵祯能不能答应，故此只能暂时保密。不过到了书房之后，王宁安前思后想，越发觉得于阗内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说不定往后整个对外扩张的历史，都要以于阗作为表率。
树立一个标杆，非常重要！
王宁安思前想后，立刻动笔，写了一份奏折，让人立刻送进京城……与此同时，于阗的使团也开动了。
果然按照王宁安交代，他们是拿出了最好的礼物。
光是和田玉，就献上了两万块，表示每一个于阗人献美玉一块……另外还有白牦牛一百对，骏马两千匹，白骆驼二百头……金银珠宝无算，各种礼物，足足装了200车……
西域都护府派出两千骑兵保护，浩浩荡荡，直奔西京而来。
于阗国浴血奋战一百多年，忠心耿耿，无人不知，早就在大宋境内传开了……他们每到一处，都会得到当地的热烈欢迎。
各地衙门安排人员接待，制作当地美食，欢迎他们。
于阗使团也会拿出礼物，回赠地方。
到了夜晚，大宋百姓，和于阗使团，举行篝火晚会，两边都拿出歌舞杂耍，各种表演，吸引了无数人观看，有人更是不惜跑到几十里外，来参加盛会。
就这样，每到一处，就点燃一处的热情。
等到了西京的时候，整个气氛达到了顶点。
为了欢迎于阗使团，首相包拯，负责圣寿事宜的贾昌朝，率领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接。贾相公是春风满面，年轻了十岁不止。
这一次他可是处心积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贾昌朝又回来了！
毕竟做过好几年的首相，无论朝野，一呼百应。
贾昌朝接下筹备圣寿的事宜之后，首先就征用了京中的大小会馆，又租下了不少客栈，同时还兴建了马场，球场，靶场，同时在场地周围，又安排了选手村，按照计算，至少要能住两万人。
不得不说，这次圣寿，光是从规模来讲，就是历代之最！
想想吧，某吃糠喝稀的盛世，也只敢办千叟宴，比起盛唐的大开大合，差之万里，比起这次的圣寿，那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贾相公当然不知道后世的事情，他只是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于阗国作为大宋最特殊的一个属国，又是作为第一个来到京城贺寿的使团，欢迎的规模空前，不但有朝廷官吏，还有许多的皇家书院学生，以及京中普通百姓。
在欢迎人群中间，有歌舞，有舞龙舞狮，鞭炮齐鸣，旗帜飞扬，弄得喜庆无比。
于阗上下，感激涕零。
哪怕对于阗感情再深的人，此刻也丝毫没有抵触情绪，能融入大宋，真是无上荣耀。
大宋的百姓，也开了眼界，于阗的各种礼物，从面前经过，大家数着数着，居然都数糊涂了，东西太多了。
小小的于阗，这是送来了倾国之宝啊！
大宋也不会亏待他们，给于阗使团安排的住处，离着太子的东宫不远，给他们划出了整整一个坊。
赵曙就等在了这里。
于阗国在之前并没有拥立国王，而是由赵曙兼任于阗国王，圣意如何，其实早就昭然若揭了。
“师父给孤写信了。”
赵曙笑着说道：“孤和父皇商量了，建议册封尉迟一脉！”
“臣等拜谢圣人洪恩，拜谢太子隆恩。”
“别忙。”赵曙拉住了赵力的胳膊，笑道：“听我说完，按照孤和师父的想法，令祖上李圣天，统帅大军，力战不屈，护佑中华，功在寰宇……我们希望能册封令祖上为大圣天子！”
“啊！”
于阗的使团都吓傻了。
按理说天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宋的皇帝！
其他的属国再大，也就是国王而已。
于阗何德何能，居然能被册封为天子，和大宋并驾齐驱！大家激动不已，纷纷磕头拜谢。
赵曙连忙解释道：“父皇也是有心如此，只是国朝从没有过册封天子的仪式……现在贾相公，还有礼部那边正在商议，等到父皇圣寿，一定会拿出个结果，请你们暂时等待，不要着急。”
赵力和尉迟妍立刻点头，“我等明白！”
他们激动地手舞足蹈，这才明白，难怪王宁安不愿意告诉大家呢，他竟然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大宋真是够意思，王爷够意思！
于阗上下，心满意足，他们可以不用任何负担，融入大宋了。
……
“此事一定要大肆宣扬，我大宋开疆拓土，以理服人，万邦归附，岂非天心仁义乎！”宋庠摇头晃脑，非常高兴。
他也借着这次的机会，返回了京城。
想想吧，人生际遇还真是有趣。
离京的时候，他是可怜兮兮的犯官，连性命都可能随时不保，可是回来的时候，却成为了一代学宗，俨然圣贤一般！
妙的是人们甚至不再提之前发配的事情。
反而说宋庠是行万里路，体察民情，感悟至理，和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是一个道理，不同的是，宋相公行至凉州，彻底悟道，建立百家学院。
此次回京，更是弘扬百家之学，重现春秋战国，争鸣盛况，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吕诲连忙点头，“弟子明白……那弟子斗胆请教，我大宋在西域究竟如何开疆，如何拓土呢？”
宋庠抬起头，沉吟了半晌，摇头叹道：“春秋笔法，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的耳边却响起了无数的呼喊求救之声，哀哀泣血，耳不忍闻。
大宋从西域，到河西走廊，整个工程已经开始了，要修建的大城不下十几座，城市之间，还有驿站，城堡，烽火台，连结西域的直道……哪怕有了水泥作为建材，也是艰难无比，每一里路都要耗费人命，说句不客气的，就是拿白骨堆出来的。
但是好在这些苦力不是大宋的子民！
西域百族，若干年后，还会剩下多少人？
宋相公是真的不清楚……他也没心思多想，随着于阗使团到来，其他各国的使团也会相继赶到，宋相公要抓紧时间，完善理论，好教化蛮夷，让他们看看上国风采……

第779章 大国威风
赵曙这些日子很忙碌，每天除了要照顾赵祯起居，还要读奏折，处理政务，另外圣寿大典，真不是一个小工程，复杂程度，能把人逼疯了！
幸亏弄来了五位经验丰富的老臣，要是光靠着政事堂的几位，只怕累死也不成。
事情千头万绪，就拿赛马和马球来说……场地要设计，赛制也拟定，还要有规范，要广而告之，比赛的时候，必须有专业的裁判，而且每一场比赛，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观看，天热怎么办，天凉怎么办，下雨怎么办，发生了失火怎么办，有人扰乱秩序怎么办……方方面面，都必须有预案。
组织一个庞大的活动，不亚于打一场仗，甚至比打仗更麻烦！
因为到了战场上，是允许犯错的，只要你犯错比敌人少就行了，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可是比赛不成，不允许有半点失误，不然就会影响整个圣寿的氛围。
王宁安随手写几个字，到了京城，就要无数人忙碌折腾，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洛阳的差役都被累趴下了。
没有法子，这些比赛活动佛印最熟悉，他在开封府组织了多少年，手上什么人才都有，各种情况也都遇到过。
只能请佛印出面，给他筹备副使的名头，负责比赛事宜。
这下子佛印可高兴了。
股市和债市被收上去了，他断了一条财路。
靠着放贷虽然赚钱，但终究不够安稳。
要是能顺利组织比赛，以后有什么大小活动，还能缺的了他？
大相国寺的赛马比赛，每年能赚几十万贯的门票，而赌马赚头更大。要是能吸引各国一起参与，把比赛弄得热火朝天，他还不赚翻了啊！
“佛印大师，两条，第一不能丢了大宋的脸面，比赛必须公平——至少表面公平；第二，你只能留下三成，有七成收入要充作圣寿经费。”
狗牙儿笑嘻嘻道：“能做到，就交给你，做不到，我另请高明！”
佛印是没话说了，哪怕他知道没人比自己合适，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
“老衲这辈子认识了你们，就算是倒霉了！答应了，都答应了。”
“哈哈哈。”狗牙儿笑道：“早就知道大师是聪明人，不过嘛，先小人后君子，这么大的事情，光是你一个人肯定不行，我给你安排个帮手。”
“监军还差不多！”佛印没好气道：“是哪个缺德的？”
“是贫道！”
在狗牙儿的身后，突然转出一个飘然若仙的道士，这位五官狰狞，奔着佛印就扑过来了。
“贼秃，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陷害我！你要是不说，贫道跟你拼了！”
来的是谁啊？
正是老神棍邵庸，他自从几次被王宁安坑了，就发誓离着王家人远点，他一口气跑到了龙虎山清修。
哪知道修了一半，突然得到了消息，说是到处都有流言，他给王宁安批命，算出一个明夷卦，说王宁安日薄西山，就要完蛋了！
邵庸差点吓死，他躲着躲着，怎么还躲不开啊！
老道可没吃错药，我给王宁安算什么卦啊！
这不是扣屎盆子吗！
邵庸欲哭无泪，他生怕有人找到他算账，赶快从龙虎山跑了，他连道袍都不敢穿了，只能乔装改扮，暗中打听。
后来才弄清楚，原来是有人操纵股市，想要敛财。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王宁安一系的人马，邵庸这才长出一口气，他觉得王宁安又欠了他的人情，所有大摇大摆，来到了西京，也算巧了，刚到西京不久，就得到了一个好活儿。
“佛印，咱们俩无仇无怨，你害得我好苦！”
佛印更冤，伸着看不见的脖子，争辩道：“你个牛鼻子欺软怕硬，那话是贫僧敢说的吗？”
“老道不管，就认准你了，咱们没完！”
……
扔下这一对活宝，狗牙儿又去忙别的了。
按理说他没正式出仕，不用做事的，可眼下事情太多了，哪怕是条狗都要派出去干活，没法子，狗牙儿大少爷也只能到处跑。
本来预计有两万多的使团，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各国的使团还没正式赶来，京城的房舍就住满了，预先划出来的客栈酒楼，连柴房都有人了。
没法子，这次不光是圣寿，也不光是比赛，还有商品展销会。
当年川陕直道修通了，就有不少巴蜀商人跑来做生意，这一次各国齐聚，全天下的商人都被惊动了。
从河北、山东、两淮、江南、还有荆湖、两广……各路商人纷纷赶来，他们可不空手，都带着最好的商品。
显然，要是能在圣寿大典上露一面，往后就能对外宣称是皇家御用，哪怕是个御用马桶，都能涨价十倍。
商人们来了，各地的艺人，歌舞的，杂耍的，唱曲的，弹琴的……总而言之，有一点本事的，也都来了。
原来预估是三五万人最多了，现在屈指一算，十万人不止！
如果再算是各地的学子，还有周围的百姓，各种看热闹的……绝对能突破惊人的20万！
如今洛阳的人口，刚刚突破60万，等于一下子多了三分之一！
要多少粮食？要多少水酒？
还要蔬菜，肉食，鸡鸭鹅猪……各种各样的东西，光是吃饭的碗筷刀叉，就要几十万件。
这是一场疯狂的盛会。
哪怕倒退五年，大宋也没有能力承担。
办这么一场盛会，国库半年的钱就要花光了。
可这一次不同，因为有了股市……之前西域概念火了，这回圣寿概念又来了……通过股市，核准上百家商行工厂上市发行股票，筹集资金。
有了之前吕诲一夜暴富的经验，好些士人都加入进来。
还有各地刚刚进京的商人，听说有股市这么个好玩意，也纷纷投身其中。
海量资金涌入股市，一下子就给商行工厂提供了充足的融资。
客栈在外城圈占土地，兴建客房，商行下订单，采购衣食住行，各种物资，洛阳周围的村镇，也全都动起来。
他们没本事发股票，但是他们可以和商行签协议，因为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洛阳的蔬菜供应会出问题，所以就急需建立暖房。
洛阳百姓早有种花的经验，钱洒下来，扩建暖房，种植蔬菜瓜果，一点不难。
家具厂，各地的瓷器作坊，还有水泥厂，建材厂，统统拿到了惊人的订单。
不说别的，光是洛阳的木匠，因为缺工严重，薪水都涨了三倍有余……
光靠着朝廷的力量，或许掏空户部，还有希望，能把事情做好……但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大宋的社会已经蕴藏了强大的力量……只要通过金融市场，把财富吸引出来，然后再靠着订单，将财富释放出去……整个大宋就像是一台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各种所需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入洛阳，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
贾昌朝这些老货都目瞪口呆，赵曙一个孩子更是心肝乱跳，他给赵祯念过了奏疏，就急着去市面上看看，想要亲眼目睹，大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还想瞒父皇多久？”
赵祯突然沉下了脸，黑锅底儿似的，教训道：“不就是一个生日吗？一碗面的事情，至于弄得天下纷纷，万民不安，你想气死父皇啊！”
赵曙吓得一吐舌头，“父皇……都，都知道了？”
“哼，这么大的动静，朕还不知道，不如死了算了！”赵祯或许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调整了一下道：“父皇知道你的孝心，可是你不该这么铺张浪费的，还有你师父，他也跟着瞎起哄！”
赵祯伸手，抓着儿子的胳膊，语重心长道：“父皇不想死了，还给你留下一个大包袱儿啊！”
赵曙鼻子头发酸，泪瞬间滚下来。
“父皇，孩儿不敢欺瞒，这一次不但不会赔钱，还能增加不少税收？”
赵祯愣了一下，随即感叹道：“这倒是像你师父的作风！那朕就不说什么了，看看你们到底能给朕准备多大的惊喜！”
……
紧随着于阗国使团，来到西京的居然是契丹使者……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自从幽州之战以后，大宋和契丹就势如水火，宋兵虎视眈眈，想要继续一鼓作气，拿回云州等地，而契丹方面，也不甘心失败，厉兵秣马，寻找机会报复。
这是一对生死冤家，没想到，听闻赵祯筹备圣寿，耶律洪基居然派遣了多达上千人的使团，而且任命耶律化葛、萧大祐和萧胡睹三位大臣为使者，携带厚礼，来到大宋贺寿。
王老爹早就密奏朝廷，其实也不用说什么，谁都明白，这么多年，双方使者往来断绝，契丹迫切想要知道大宋的虚实，这是派人来侦查了。
坦白讲，这一路上，契丹的使团就很惊骇，到了西京之后，这种恐惧达到了顶峰！
瞧啊！
那是什么？
高耸入云的建筑，贴着瓷砖，使用大块的玻璃做窗户，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绚烂夺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个七层高的酒楼而已。
可是在辽国使者的眼睛里，简直就是怪物一般！大宋能造这么庞大的建筑，就能修更高大坚固的城墙。
唉，回去之后，必须告诉陛下，不要打幽州的主意了，多少人命也不够填的！
正在这时候，有个鸿胪寺的年轻官吏，骑着马赶来，孤身一人，面对着庞大的辽国使团，丝毫不惧，按规矩检查了公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这边请，你们的住处在丽京门外。”说完，他就在前面带路，直奔住处而去……辽国的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有些不服气。
以往辽国使者驾临，大宋都要派出足够身份的人迎接，这一次居然只有一个人，简直没把契丹放在眼里？
耶律化葛咬了咬牙！
“让你们猖狂，有你们倒霉的时候！”他虽然嘴上发狠，却不得不乖乖跟着，丝毫不敢发作……不知不觉间，大宋的国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第780章 凶猛的契丹武士
契丹使团，行走在街道之上，两旁都是往来的商人，大宋的百姓，他们看到契丹使团，最多只是好奇而已，扫了两眼，就继续采购货物，忙活自己的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
要知道，在十几年前，契丹使者驾临大宋，从上到下，全都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出一点差错，契丹使者所过之处，都要净街。
即便能看到大宋的百姓，也都是满眼怒火，又惊又怕又无奈！
契丹使者很享受宋人明明非常怨恨，又没有办法的样子……他们甚至会故意挑衅，制造事端，让大宋朝廷难做。
当看着大宋的官员，违背着良心，去压抑本国的百姓，而大宋的民众又把怒火转移到朝廷身上，痛骂当道诸公无能的时候，契丹使者都会开心不已。
他们就喜欢这样的大宋，无能如黄羊，而契丹凶猛如狼，狼群压境，懦弱的黄羊就会仓皇奔跑，有些时候，强壮的黄羊甚至会撞伤老弱病残，狼群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猎物，多爽快的感觉……
抢你的粮食，夺你的财富，还能反过头鄙视你的无能！
那时候的契丹何等强大啊？
耶律化葛的眼中露出了迷离之色。
其实说起来，契丹这几年，并没有衰败，相反，耶律洪基采取去汉化的措施，恢复野性，恢复战斗力。
同时又吸收女真各部，增加兵力。
如今契丹能动用三十万精骑，相比以往更加凶悍勇猛。
只是相对而言，宋兵的进步比契丹还快，而且是快得多，这才让耶律洪基的努力化为乌有。
以幽州为例，王家军的主力达到了8万人，加上地方守军，人数突破20万，还有水师和民兵，整个幽州，加上河北，能动员50万人。
除了兵力不输契丹之外，大宋使用水泥混凝土，反复加固长城，修筑城堡墩台。
并且装备了海量的床子弩和神臂弩，这么说吧，整个长城一线，就是超级刺猬，别管契丹出动多少人马，都会碰的头破血流。
其实后世对长城的功用有很多误解，单纯认为这是防御工事，是消极保守的表现，甚至是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和闭关锁国一样，都是农耕民族的抱残守缺……甚至有些人还喊出，不拆长城非好汉，觉得修长城是劳民伤财，窝囊丢人。
但是真正翻开历史，就会发现，长城并没有阻止中原大军北上的步伐……不论是汉代反击匈奴，还是唐代反攻突厥，包括明代五征大漠……长城一线，更像是中原集中兵力和辎重的前沿阵地和前进基地。
稍微做一点功课，应该清楚，长城真正的主要作用是预警，通过烽火台，将敌人入侵的情报传递到内地，让驻军百姓，做好防御反击的准备。
如果是小股敌兵，长城就能阻挡对手，如果大股入寇，就要全力备战。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家里的防盗门一样！
你不能指望着防盗门阻挡所有小偷，根本做不到。但是安装防盗门还是有价值的，至少能给小偷增加一些难度，为自己争取时间。
试问，谁会觉得安装防盗门是保守的表现？是抱残守缺，是故步自封？
这只是农耕大国的标配而已，更何况修筑长城的国家不止中华，波斯修了，罗马修了，几乎所有的大帝国都修过。
要说起来，中国和这些帝国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中国不但修了长城，而且还练过骑兵！组建几十万精锐的职业骑兵，展开旷日持久的反扑，从爷爷打到孙子，不死不休……庞大的匈奴帝国被摧毁了，强悍的突厥帝国没了……以骑兵对骑兵，强力反攻，这倒是世界所有农耕帝国当中，唯一的一个！
只此一家，绝无分号！
所有说，历史是很好玩的东西，如果你的眼界不够宽，资料不够丰富，只盯着一点，往往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当然了，有人是故意捂上眼睛，带上有色眼镜，存心抹黑，那就是良心的问题了。
……
在幽州一线，大宋不光加固长城，还组建强悍的骑兵，王家军的单兵战斗力，加上精良的装备，都稳稳碾压对面的契丹兵。
几乎每年，王良璟都会组织人马，深入草原几百里，焚烧枯草，驱赶辽兵。
海上，三伯王良瑾也不客气，他的水师海盗，几乎抢占了所有的沿海土地，契丹大军根本不敢进入沿海200里的范围。
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年，大宋完全是压着契丹再打。
如果不是朝廷迁都，为了西北的安全，需要解决西夏的威胁，同时又要打通西域，恢复丝绸之路，不得不转移整个国家战略。
还像最初的十年，全力对付契丹，辽国早就被打垮了，根本不存在！
虽然辽国使团不愿意承认他们不如大宋，但是作为几个当头的，还是心知肚明，大宋早就不是吴下阿蒙。
可是再次来到大宋，他们受到的震撼，还是强烈到无以复加！
最让人惊叹的就是效率……大宋，尤其是洛阳，是一个非常高效的城市。
几乎任何的事情，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
比如在每个坊，都建有幼儿园，凡是三岁以上的孩童，都可以送到幼儿园，有专门的女先生照料生活，陪着游戏，教给孩子们认字。
幼儿园的出现，就使得许多妇女不用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可以走出家门，去参加劳动……比如去做纺织工，或者进酒楼茶肆，充当清洁服务人员。
女人远比男人心细，而且形象好，脾气好，更容易沟通，她们的出现，使得原来活跃的小二哥，小伙计，学徒工，渐渐消失了。
不过不用担心，有更多适合他们的工作，比如满世界的物流人员，他们驱赶专用的马车，运送货物，把柴米油盐，送给各个酒楼客栈，还有大户人家。
另外洛阳还出现了可以拉着奔跑的两轮车，和后世的洋车差不多，使用这种车的，通常是送饭菜的年轻人。
他们的车上装着几十个食盒，在大街小巷，快速飞奔，把饭菜送到每一个客人的手里。
耶律化葛出于好奇，在巳时的时候，拦住了一个收订单的年轻人，点了八个菜，一壶酒，等到午时二刻，一个硕大的食盒送了过来，里面还装了热水，拿出来的菜肴冒着热气，酒也温热合适。
吃过之后，只要把食盒放到门口，就有人会收走，根本不用操心，甚至还可以把垃圾一起放在门口，也有人会清理干净……
契丹的使团，面对这一切，就跟见了鬼似的！
一个个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老天爷啊，他们在辽国也算是贵人，位高权重，可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居然会便捷到如此地步！
洛阳的普通百姓，享受的日子，只怕比起辽国皇帝还要舒服！
当然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曾经有人就推算过，一个大宋的城门官，都比同时期的欧洲国王享受得更好。
当然了，这仅仅是便利性而已，要让耶律洪基放弃皇位，跑到洛阳当市民，王宁安乐意，耶律洪基也不乐意！
别说耶律洪基，哪怕这几位使臣也不会犯傻。
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大宋的发达，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且高度分工的结果，就是大宋的生产能力，几倍提升。
平时打造炉子的作坊，战时也能生产马蹄铁。
制作家具的木器行，也能制作长枪。
随着金融货币化的推进，大宋户部手里的钱会越来越多，能动用的资源也会越来越丰富。以往打仗，朝廷没钱，就需要无偿动用民夫，低价征用物资，难免劳民伤财，难以持续。可是用货币采购，却能给商家带来利润，让老百姓享受到战争的红利。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无法承受的惨败，大宋会越打越强……
耶律化葛几个人不断观察着大宋的一点一滴，越看越让他们绝望，越看越心惊肉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这次我们奉了旨意前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弱了契丹的威风！”耶律化葛煞有介事道：“大宋富庶，我们固然无法比拟……但是我契丹勇士，天下无双！正好这一次宋国举行各种比赛，有赛马，射箭，摔跤，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人，绝对不能给陛下脸上抹黑！必须赢得酣畅淋漓，让宋国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萧大祐和萧胡睹一起点头，“放心吧，我们的人能赢！”
转过天，果然在摔跤场上，就出现了契丹武士的身影。
这是一个近两米高的大块头，浑身横肉，凶相毕露，就像是一堵墙。
站在他对面的交趾摔跤手，比起猴子还不如。
大家伙不光有体积，更有速度，他就像是一头憨憨的黑熊，比赛刚开始，就抓住了对手的腰带，猛地用力，把他举过头顶，狠狠一摔，扔到了圈外！
“契丹勇士，胜！”
赢了第一场，大块头得意洋洋，接着他连续打败了大理、青唐、高丽的武士，最后一个对战的是来自倭国的相扑高手。
“佛印，都是胖子，你也下去试试，没准能赢。”狗牙儿揶揄道。
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道：“我佛慈悲，老衲不会大开杀戒的。”
“你——去死！”
狗牙儿气急败坏，眼珠不停乱转，貌似大宋这边没有什么高手啊……

第781章 宋庠的陷阱
在一片惊呼声中，契丹武士又打败了倭国的相扑手，他晃着高大的身躯，不断在场中逡巡，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按照规矩，只要获胜五场，就可以晋级，这家伙却不愿意下去，反而不停发出挑衅的嚎叫，还曲臂炫耀水桶一般的胳膊。
“呀呀呸的！他这是小觑大宋，欺我无人！”
狗牙儿气得一跳三尺高，胖大的佛印连忙让开，“世子神威盖世，老衲恭祝世子大获全胜，扬我国威。”
“你给我……”狗牙儿把最后一个字生生吞了下去，他当然不是对手，可是看着契丹人这么嚣张，他就好像要炸开似的，怒发冲冠。突然探手揪住佛印的衣领，把他拉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你说，有谁能打败契丹的武士？”
佛印挠了挠头，“世子，军中没有高手吗？”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你知道的，军中训练，不可能出这种大块头儿的，他除了摔跤厉害，别的就不成了。”狗牙儿很无奈，宋军推行标准化的训练，士兵很精壮不错，但是却几乎没有这么夸张的体型，打仗肯定不会怕辽兵，只是摔跤就赢不了了。
这就好像后世的士兵和职业运动员一样……都很强壮，但却不是一个方向……
“佛印，你出钱！”
“为什么又是我出钱？我都成了钱库了！”佛印哀嚎怪叫，狗牙儿不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出10，呃不，20万贯！告诉下去，凡是能打败契丹武士的，要什么有什么……三天之内，要是他还没有被干掉，我就让你下场和他拼命！”狗牙儿气急败坏威胁道。
佛印吓得脸上的肉不停乱跳，“世子，咱们好歹是朋友一场，你就那么恨老衲？”
狗牙儿仰起头，冷笑道：“你不是认识的奇人异士多吗？怎么连一个大狗熊都打不过？”
“我说世子爷，术业有专攻，让你来当和尚，你也不成啊！你还没看出来，那个大狗熊是辽国精挑细选的武士……老衲听说，这些人都来自极北之地，身材高大壮硕，和虎狼为伍，以生肉为食，专门喜欢喝热血……根本就是个怪物，我大宋的武士，或许有人天赋异禀，能够战而胜之，只是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佛印想了想，突然道：“世子，你看这样成不，咱们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狗牙儿好奇道。
“很简单，就是派人偷偷给他下点药，先废了他半条命，等到明天一战，保证能赢。”
狗牙儿听完之后，翻了翻白眼，突然恶狠狠道：“佛印，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我当然是出家人了！”
“呸！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和尚？”
佛印也不干了，反驳道：“怪得了贫僧吗？还不是你非要赢人家。”
“我是为了大宋的脸面！”
“我也是为了大宋的脸面啊！”
这俩人大眼瞪小眼，狗牙儿很气恼，都怪老爹出的馊主意，非要比什么摔跤骑马，假如改成吟诗作赋，琴棋书画，那么多天天扯淡的大头巾，正好能杀得落花流水，大展天威。
非要弄一些宋人不擅长的项目，真是自己找不痛快。
或许到了最后，只有按照佛印的主意办了，想办法把契丹的武士给黑了，就算胜之不武又如何，总比输了要好！
狗牙儿还是很有决断的，他就准备这么干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两个人驾临，正是宋庠和吕诲。
“宋相公，吕大人！”
“是佛印大师，还有世子，你们这是……”
佛印连忙诉苦道：“宋相公啊，世子爷非要逼着贫僧帮他想主意，对付那个契丹武士，你知道的，贫僧是个老实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噗！
狗牙儿直接吐血了，跟着这帮不要脸的混，早晚也会传染了，万一有一天，我变了一个人，请大家记住啊——都是他们害的！
狗牙儿懒得解释什么，他拔腿就往外走。
“等等！”
宋庠拦住了他。
“宋相公，你有什么指教？”
“呵呵，世子，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个贼秃不会出什么好主意吧？”
“嗯，他让我安排人下毒。”
宋庠哑然一笑，连连摇头，“大谬啊！世子，你先坐下，听老夫说几句。”
狗牙儿只好坐下，就见宋相公摇头晃脑，“世子，你可知道，盛唐之时，长安城中，尽是胡风，歌舞骑射，服饰饮食，无不如此。彼时大唐上下，不分彼此，拿来就用，气魄之大，为历代之最啊！”
“宋相公，唐朝的事你就不用说了，直入主题吧！”
“哈哈哈，世子的耐心可不比令尊。”宋庠微微一笑，“大宋胸怀四海，囊括天下，区区一个武士，他赢几场又能如何？往大了说，就算摔跤胜不过契丹人，又能怎么样？”
狗牙儿听不下去了，“宋相公，事关我大宋的脸面，怎么能轻易输了？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哈哈哈……”宋庠笑得更开怀了，“诛心之论就不必说了，老夫自然站在大宋一边……可大宋要海纳百川，举办盛典大会，如果都是我们赢，其他各国还来参加干什么？身为东道主，我们就该吃点亏，让出去一些东西。”
“那大宋的脸面呢？就让契丹嘲笑我们懦弱无能吗？”
“不不不！”宋庠连连摇头，“对待蛮夷，有霸道，也有王道，赛场上可以有胜负，可是在赛场之外，我大宋要通吃全拿！”
狗牙儿吸口气，“赛场之外？宋相公，你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宋庠笑道：“世子若是有兴趣，三天之后，随着老夫一起去契丹馆驿，一见便知。”
狗牙儿想了想，才勉强点头。
“对了，这几天世子可不要随便胡来，只需静观其变。”
“嗯！”
狗牙儿用力点头，他也想看看，这个宋庠有多深的道行，竟然值得老爹高抬贵手！
……
转眼，三天过去，契丹的武士又连续击败了10名高手，雄霸摔跤场，不可一世。
辽国使团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他们对外宣称，说是上千武士，各个都是英雄好汉，大宋上下，拿不出一个人能和契丹武士相提并论，所谓大国，根本是自己吹牛而已……
面对契丹嚣张跋扈，许多人义愤填膺，怒火三千丈，还有商人公然拿出赏金，宣称只要能击败契丹武士，一展大宋国威，他就给予万贯重赏！
可就在所有人同仇敌忾的时候，宋庠，还有西凉王世子王宗翰居然主动造访契丹馆驿，随同前来的还有胖和尚佛印。
“三位使者，老夫此来，是为了摔跤比赛的事情。”
萧胡睹眼睛冒光，立刻道：“莫非宋国知道我契丹武士的厉害，想要认输了？”
萧大祐在旁边阴阳怪气，“我想不会吧！大宋人才济济，不同凡响之人，所在多有，一定是准备好了高手，要决一生死，是不是这样啊？”
看着这三个讨厌的家伙，狗牙儿真想揍扁了他们！
可是宋庠举重若轻，丝毫没有生气。
“是这样的，我大宋以往也有不少比赛项目，但都不够规范，从这一次开始，准备每年定期举办赛事，邀请各国选手，一试高低。凡是在赛场上，能取得骄人成绩，都将作为表率，登记在案，留存后世。”
说着，宋庠给佛印招手，胖和尚连忙捧过一个盒子，展开之后，里面有一尊三寸高的铜像，身形胖大，就和摔跤手差不多。
宋庠把铜像拿在手里，笑道：“老夫已经上书陛下，准备把每一项比赛的冠军，雕刻成石像，陈列在专门的展厅之中。形状就和这个铜像类似，不过高度要和真人相仿。”
宋庠又道：“这一次摔跤比赛，贵国选手，实力不凡，脱颖而出有望，老夫此来，就是想询问，你们是不是愿意这么安排？”
这三个人都吸了口气，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宋庠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能应付，唯独要给契丹勇士树立铜像，这就太荒谬了吧？
“宋相公，这可是我契丹的武士啊？”
言下之意，你们大宋怎么愿意费工夫，替契丹扬名呢？
“哈哈哈，尊使，比赛吗！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管是大宋也好，契丹也好，或者其他诸国，总归是比赛，成绩是有目共睹……只要是英雄，是好汉，我大宋就敬重，就佩服，把他的雕像留下来，供千秋万世，后人敬仰，也是理所当然。”
宋庠笑道：“尊使千里迢迢，来到大宋，共襄盛举，我大宋上下都非常欢迎，贵国勇士，能创造佳绩，老夫也是欣然敬佩……不只是摔跤，还有骑马，射箭，马球等等项目，大宋都会一视同仁，不管是哪一国，只要取得了成绩，都是如此，而且等到陛下圣寿的那一天，凡是所有冠军，都能面圣，得到陛下赏赐。还请三位尊使不要迟疑，这是我大宋的赤诚之心，天日可鉴。”
不怀疑？
不怀疑就有鬼了！
大宋这是要干什么？
不想着赢，还想着替契丹武士扬名，这个姓宋的是不是老糊涂了？
耶律化葛几个人怎么也想不通，可深受王宁安熏陶的狗牙儿眼珠转了转，终于想通了。
厉害了，宋相公啊！
你这是要把契丹武士变成大宋的掌心之物啊！
就看这三个货上不上当了……

第782章 黑虎阿福
这一次耶律洪基一口气派了三位使者，就是不想丢面子，他预料到，万邦齐聚，大宋肯定会借机展示威风，压制各国，赚足面子。
作为昔日的第一强国，契丹万国来朝的历史，远比大宋要长，经验也更丰富。
这三个人都得到了旨意，无论如何，也要让大宋丢尽脸面，竹篮打水一场空。耶律化葛在一路上，不停推敲，反复研究，大宋会怎么出招，他们该如何应付……可是推来推去，也没有想到，大宋居然愿意为辽国武士树立石像，彰显成绩。
这到底是什么套路啊？
真是看不明白！
难道大宋的脸不够疼，想要多挨几下，然后知耻而后勇……要真是如此，他们也太心机了吧……
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耶律化葛低头沉吟，宋庠仿佛没事人，品着茶，老神在在。
突然，萧大祐开口道：“宋相公，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耶律化葛先是皱眉，他身为正使，担子很重，一言一行，都必须小心，贸然提问，会不会落了下风……不过转念一想，单刀直入，没什么不好！
“对，请宋相公赐教，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为了六个字！”
狗牙儿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为了——更高，更快，更强！”
耶律化葛吸口气，“请世子明示。”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抛开契丹，大宋，我们都是人，普普通通的人……我们读书，做学问，经商，练武……不管做什么，每个人都有上进心，都希望变得更了不起。无论赛马，还是摔跤，都是比较胜负，选拔强者……这个强者不仅局限在一国之内，更要放眼天下，汇聚各方英才，大家一起砥砺比试，选拔出最强者，作为榜样代表，供人敬仰，歌功颂德吗！”
狗牙儿笑道：“如果贵使认为大宋有什么阴谋，那就太小觑我朝的心胸了……大宋给所有选手一个公平比试的平台，当然能鼓励大宋百姓，奋发向上，更上一层楼。对于各国也都是如此，我想也契丹的格局气度，不会做小女人之态吧！”
“哈哈哈，我契丹武士，天下无双，当然不怕任何比试。”耶律化葛朗声笑道：“只是难保你们不会暗中耍花招啊！”
佛印合掌，含笑道：“阿弥陀佛，尊使，眼中有佛，便处处是佛……所有比赛，都有老衲承担，大相国寺的赛马，已经做了不止一年两年，也有不少来自草原的高手，技压群雄，不但赚取丰厚的赏金，还受到了各方敬仰。尊使若是不信，可以去查看，老衲若有半句谎言，情愿堕入十八层地狱。”
虽然辽国近些年禁佛，但是作为方外之人，佛印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耶律化葛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交换眼神。
这事情看不出什么猫腻，就算有危害，也不过就是一个武士而已，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耶律化葛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客随主便，听宋相公的。”
“哈哈哈，好，果然痛快，请把贵国连胜三天的勇士请来吧。”宋庠笑道：“老夫要安排人手，给他雕琢石像。”
“那好，就让黑虎过来吧！”
原来那个勇士叫做黑虎，不多一时，这家伙晃着高大的身躯，走进了大厅。
这个厅堂很高，只是他进来之后，什么都显得小了。
这家伙见到几个宋人在，本能露出鄙夷之色，挑衅地抱起了肩膀。
耶律化葛用契丹话呵斥，告诉他宋相公的来意，不是打仗的，是要给他做石像，放到纪念厅之上，让人瞻仰。
黑虎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可也知道，不是坏事，脸上的肉缓和了不少，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他的笑容比起哭来，也好不到哪去！
宋相公不以为意，招呼几个宫廷的石刻高手，给他测量身高臂长。还有一位，拿着一团泥巴，看几眼，捏几下，不多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黑虎就出来了。
黑虎惊得目瞪口呆，他伸出棒槌粗的手指，把小小的泥人放在了手心里，咧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发出一连串奇怪的音符，大约是说真是太像了。
耶律化葛怕他丢人，摆手让他下去。
“等等。”
宋庠道：“尊使，这位英雄的名字叫什么？”
“他叫黑虎，不是说过了吗？”
“老夫是问他的姓氏。”宋庠道：“总不是姓黑，叫虎吧？”
“这倒不是。”耶律化葛为难了，黑虎是因为长得黑，而且凶猛如虎，故此得名，在辽国，没有姓氏的奴隶比比皆是，这个黑虎也是一个奴隶，给他安个什么姓？
是耶律，还是萧？
肯定不行，这两个姓氏太尊贵了，不是奴隶能用的。
除了这两个姓，契丹国内倒是有一些其他的姓氏，比如完颜，比如慕容，只是给什么好啊？人家各个部族也不会随便接受一个身份微贱的奴隶……
“宋相公，难道一定要姓氏吗？”
宋庠笑了笑，“瞧老夫的糊涂劲儿……居然忘了贵国的规矩，可是黑虎勇士的石像要供各方瞻仰，又要流传后世，连个姓氏也没有，实在是不妥。这样吧……”他冲着黑虎一笑，“老夫姓宋，你就算宋氏的人，叫宋黑虎……罢了，老夫再送你一个小名，叫阿福，福气十足。”
宋庠又冲着耶律化葛拱手，“尊使，老夫此举不过是为了记录方便，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赐给他你的姓氏吗！”
耶律化葛一下子被问住了，能赐吗？
当然不能，一个奴隶，凭什么姓皇帝的姓！
这个宋庠也是，堂堂相公，三元及第，竟然把姓氏给了奴隶，你就不怕给宋家丢人？
他想了想，也只好点头。
“罢了，那就多谢宋相公了。”
这时候有人在黑虎的耳边嘀咕几句，这个家伙瞪着牛眼，用力听着……宋庠起身，狗牙儿跟着就要离开。
突然，硕大无朋的黑虎转到了前面，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这个大个子突然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磕头，震得地面乱晃。
宋庠稍微愣了一下，连忙搀扶，可宋相公哪里拉得起黑虎，这家伙坚持跪在地上。
“阿福啊，大宋不流行跪拜的，除了祖宗，哪怕是见了圣上，也不用磕头……你好好比赛吧，老夫期待你的表现。”
宋庠没有多说，告辞离开。
……
从馆驿出来，狗牙儿就哈哈大笑，“宋相公，您老可是真高，我服了，彻彻底底服了！”
佛印摇头晃脑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宋相公舍出一个姓氏，收获人心，真是妙啊！不过……那个黑虎憨头憨脑的，未必明白啊！”
狗牙儿毫不客气，赏给了佛印一个白眼。
“还说人家傻呢，你也一样蠢！”
佛印不解。
狗牙儿冷笑道：“千金买马骨，懂不懂？这些功夫不是给契丹人看的，而是给别人看的。佛胖子，你给我听着，5天之内，要把我大宋厚待勇士，尊重选手的佳话传出去，要让每一个来到大宋的使团都清楚，什么是文明，什么是进步！”
宋庠终于露出了笑容，文明，进步，正是他宋相公学说的核心，是要和孔老夫子的仁政，王道相PK的。
西凉王世子能脱口而出，足见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学说，孺子可教也！
黑虎回到了住处，他一口气吃光了10斤牛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到外面打熬力气，而是抱着脑袋，咧着大嘴，不停傻笑。
宋黑虎，宋阿福！
他居然有了姓氏！
有了贵人才有的姓氏！
那，那他也是贵人了？
黑虎晃着大脑袋，不停思索着。
这个问题对他有点难度，所以足足想了半个时辰，他觉得至少自己在形式上算是贵人了。不论在他的部族里，还是被带到契丹，他都是一个奴隶，一个贵人手里的玩物，永远上不了台面。
每逢宴会，耶律洪基都会叫他出来，表演摔跤，通常黑虎都会大获全胜，酣畅淋漓，这时候耶律洪基就会赐酒赐肉。
黑虎没法和那些贵胄一样坐着享用，他只能跪在地上，和那些契丹细犬一样吃东西，别人都会指指点点，充满了讪笑。
哪怕是个傻瓜，黑虎也清楚，那些人根本看不起他。
可是刚刚见到的那位和蔼的老大人不同，他的眼中没有轻蔑，没有鄙夷，只有鼓励，很温暖，很舒服，那是一种很难得的感觉，黑虎十分珍惜。
别看他外表粗狂，但是他还是看得出来，面对大宋的官员，耶律化葛等人谨小慎微，缩手缩脚，生怕出丑，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瞧不起。
在大宋，一个比你们尊贵无数倍的大臣，赐给我姓氏，给予我尊重……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瞧不起我，也敢把我当成奴隶？
黑虎很愤怒，而且是越想越愤怒，他不是契丹人，他是蒙兀人，是被抓来的俘虏……他有自己的部族，有自己的亲人，尽管这些人都死了……整整一夜，黑虎都是失眠状，他突然觉得，大宋远比契丹好多了，他生出了强烈的念头，希望留在这里。
……
“这个宋公序，也真是个人才，居然公然收买人心，他这是欺负蛮夷无人啊！”
王宁安骑着马，身后是西域几十个国家的使团，一起来到了西京……赵祯的圣寿不远了。

第783章 强大若斯
为了赵祯的圣寿，王宁安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先把于阗使团送来还不算，这一次更是带了好几十个国家的使团。
他们长得千奇百怪，什么模样的都有，黑的、白的、红的、紫的，穿的也是花花绿绿，奇葩无比，还有人戴着一顶绿帽子，得意洋洋，兴高采烈，心可真大啊！
负责接待这些使者的是礼部的曾巩，他笑得脸都僵了，发放身份文牒发的手都麻了。抽点空，曾巩找到了王宁安。
“王爷，西域真有这么多国家啊？他们都心向大宋？”
王宁安笑呵呵道：“子固兄，你以为呢？”
“这个……”曾巩皱起了眉头，“我看到上面有大宛国、乌孙国，还有龟兹国、鄯善国……怎么好多都是汉代就有的？以前不是说过吗，大食那边的人马攻入西域，只剩下于阗国奋力死战，其他国家都没了，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
“哈哈哈。”王宁安笑道：“也不都是假的，至少里面就有一些自称某国的后裔。”
“自称？”曾巩凌乱了，还是“某些”！换句话说，还有不少连自称都不是，根本是拉来凑数的！
王宁安很坦然，“反正要造势吗！热闹一点好，于阗国是真心并入大宋，其他就未必了……不过有这些人参加，一下子多了几十个国家并入，至少可以威慑其他的蛮夷！”
王宁安让曾巩坐在了对面，压低声音道：“我是说了实话的，不过子固兄应该清楚，礼部这边该怎么写吧？”
曾巩愣了半天，摇头苦笑道：“清楚，当然清楚！西域百国，深受大食压榨，苦不堪言，盼望大宋天兵，如禾苗盼春雨，心向大宋，自愿归附……”
“妙！”
王宁安笑着伸出了大拇指，拍拍屁股道：“成了，我还要去宫里面圣，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子固兄了。”
“王爷慢走。”
……
从礼部出来，王宁安直接前往皇宫，他刚刚赶来，赵曙就等在了宫门。
王宁安吓了一跳，心说君臣有别，就算师徒再有感情，也不能坏了规矩，这么乱来可不行。
“殿下。”
没等王宁安说什么，赵曙急忙跑过来，“师父，你可算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见赵曙急得满头冒汗，王宁安也吓了一跳。
“殿下，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师父，柳家那个老头，找到了皇宫，正和父皇告状呢！父皇一气之下，让人把宋相公叫到了宫里，弟子怕宋相公吃亏，师父，快过去吧！”
柳家老头，那可不是别人，正是河东柳氏的当家人，名叫柳涉，是柳羽和柳月娥的爷爷，老爷子年过古稀，是个顶强悍硬气的老家伙，若非如此，也交不出一个河东狮来。
柳涉要和宋庠打官司，一听就是个乐子，王宁安倒是不担心宋相公……毕竟老家伙彻底修成了厚脸皮术，以他三元及第的才情，还能摆不平一个倔老头儿。
王宁安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来到了皇帝寝宫。
和赵祯再次相见，老皇帝更加衰老，王宁安能看得出来，老天爷留给他儿子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想到这里，王宁安眼眶泛红。
“陛下，臣拜见圣人！”
赵祯眯缝着眼睛，努力聚焦，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微微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是景平吗？”赵祯充满了惊喜，连忙让王宁安坐在龙床旁边，他拉着王宁安，就像是家中的老人，遇到了晚辈后来，絮絮叨叨，嘘寒问暖。
王宁安也都一一回答，把西域的情况告诉了赵祯。
“困难不小，不过办法更多！第一批黄金，总数3万两，已经起运，预计，每年能输送20万两左右。而且整个金矿，能吸收十万人，这十万人又能带动巨大的需求，消费海量的物资……中原和西域之间的商业循环建立起来，再有两三年的时间，城池，直道也修出来了，到时候西域就永远都是大宋的掌中之物，再也不会丢失了。”
“好，好啊！”
赵祯欣慰点头，“朕前半生，不过是守成之主，碌碌无为，自从有景平辅佐，大宋国势日盛，疆域辽阔，远迈汉唐，朕终于能面见列祖列宗了！”
见赵祯又提到了死，王宁安很压抑，他连忙岔开了话题，“圣人，西域的事情不忙，柳老大人，还有宋相公都等着呢！”
“哦，是有这回事。”
赵祯终于想了起来，他望了望两位老臣的方向，说道：“有什么话，讲吧。”
柳涉首先站了起来，他今年74了，比赵祯大了二十几岁，但是身体倍儿棒，腰板不塌，声若洪钟。
“陛下，还有西凉王也在，老臣想请你们评评理！这个宋庠趋炎附势，毫无廉耻，居然把契丹武士的雕像，摆在了大宋的都城！他是何居心？难道我大宋没人吗？”
柳涉怒冲冲道：“西凉王，你的军中就没有好汉子？要是谁都不行，老夫亲自下场，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让契丹人在大宋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这老爷子真是个暴脾气，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愤怒。
王宁安还是很尊重这位老先生的，在早些年的时候，柳涉带兵打仗，为了大宋立了不少功劳，和老将军王德用交情很深，狄青还受过他的恩惠，遍观整个大宋，尤其是将门之中，柳涉都是最德高望重的。
更为重要的是老爷子从不掺和朝中的乱子……不管是文武倾轧，还是夺嫡之争，柳家从来都是严守本分，殊为难得。
只是这一次，柳涉兴匆匆去看比赛，想要见识一下大宋年青一代何等了得。
结果倒好，不管是摔跤，赛马，还是射箭，大宋都是输多赢少，一群蛮夷在大宋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偏偏又听说，宋庠还要给这些人建雕像，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爷子一气之下，直接来找赵祯论理了，他甚至提议，让皇帝斩了宋庠这个老贼！
“柳老，您先别着急，我想宋相公一定有高论，是吧？”
宋庠连忙道：“还是西凉王见识高明，柳老兄，你太心急了。”
“呸，老夫就没见过你这么谄媚的，要是吐不出象牙，老夫跟你没完！”
好嘛！
老夫成了狗嘴了，宋庠也不好和一个粗人生气。
“圣人，殿下，王爷，老臣是给了这些蛮夷勇士厚待，不过老臣以为，这么做对大宋有利。”
柳涉翻了翻眼皮，怒斥道：“你胡说八道，我听说你又是给树雕像，又是给金牌，还给赏钱，动辄上万贯，拿大宋的钱，养外国的虎狼之士，这也叫对大宋有利？”
还没等宋庠开头，王宁安先笑了。
“柳老，这些比赛都是要门票的，据我所知，门票所得，可是赏金的数倍不止，我们不亏的。”
宋庠也说道：“王爷高见，我大宋给那些蛮夷武者荣耀，地位，财富，正好能收拾人心，而且以他们为表率，正好彰显我大宋海纳百川之心胸，弱化蛮夷反抗之心……若是日后我大宋人马所到之处，箪食壶浆，争相投降，今日之举，功莫大焉！”
“哼，说的好听，那些蛮夷真的能被收服？再说了，大宋能给，别人就不能给吗？”
“不能！”
这回开口的是王宁安，“柳老，你可知道我大宋百万人口的城市有几座了？”
柳涉稍微迟疑一下，然后就说道：“王爷，你开门见山吧，别跟老头子绕圈子，我听不明白。”
“哈哈哈……柳老，如今我大宋过百万的城市所在多有，开封、幽州、大名府、益州、杭州、广州，不久之后，洛阳，沧州，京兆府，还有许多城市，都会进入百万人口的行列。以一城敌一国，绝非虚言。我大宋坐拥天下最多的市民阶层，他们对文化娱乐的需求，是非常强大的。许多人愿意花钱去听戏，去看赛马摔跤，去追逐时尚，提升自我……这和其他所有国家都不一样，就算是辽国，他们豢养武士，也不过是给皇帝当个玩物而已，要是像我大宋这样对待每一个比赛选手，这些国家就要破产了。”
王宁安总结道：“我大宋能提供独一无二的平台，对于各国来说，他们的武者想要得到尊重，想要出人头地，只有到大宋来。何止是武者勇士，包括那些商人，歌姬、舞者，无不如是！这一次，随着我进京的凉州乐师，西域歌女，就有上千人之多啊！”
“柳老，你想想，武士要到大宋来，歌者要到大宋来，商人要到大宋来，那些读书求学的人，也要来大宋……天长日久，会产生什么结果？”
柳涉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老眼迷茫，痴痴道：“莫非我大宋已经如是强大？”
宋庠笑道：“柳老兄，这回你明白了吧！我大宋就像是一座汪洋大海，不断吸收各国的精华……不声不响之间，就让他们缓缓失血，利用他们的人才和财富，发展大宋，这么好的事情，老兄为何还要反对？”
柳涉彻底被问住了，像他一般的老人，脑中还都是大宋被四夷欺负，要忍气吞声，要拿岁币换平安……转眼之间，居然强盛到了这个地步！
真是恍若隔世。
那大宋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大家的心头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784章 大宋的危机
大宋的确很强大，强大到柳涉这些老人都接受不了的程度，那么大宋就没有危机了吗？
恰恰相反，不论汉唐，都出现过盛极而衰的情况，如今大宋的情况，其实比起汉唐都要危险……福祸从来都是连着的，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情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陛下，臣斗胆恳请，不妨就推演一番，看看我大宋的潜在风险究竟如何。”
赵祯沉吟了一下，“好，咱们君臣就给大宋号号脉。”
皇帝点头了，大家凑在了一起，王宁安，太子赵曙，宋庠，加上柳涉，大家围坐在一起，王宁安首先发言，“目前对我大宋影响最大的，应当首推西域的黄金进入，那不妨就以这些黄金能带来的变化，进行推测。首先，西域拥有数量惊人的黄金，每年能提供20万两，还会增加。以这些黄金作为储备，我们能发行上千万贯的货币，几十年来的钱荒问题，有望彻底解决。”
王宁安说完，柳涉开口了，“老夫记得，早在圣人登基之初，就有了钱荒难题，此后一年比一年严重，如果真正能解决钱荒，充实国用，那可是造福天下的事情，又怎么会有危害呢？”
王宁安微笑摇头，没有多说，宋庠把话接过来了，“柳老兄，西域的黄金会分成两部分，进入大宋……其一是朝廷收的税，大约占了三成，这些黄金直接进入皇家银行，被铸成货币，充当发行金元的储备金；另外一部分，则是那些淘金客的收获，他们会用黄金采购粮食和工具，支持淘金事业，或者购买土地，和大宋进行贸易交换，总之，这部分黄金会通过商贸流回大宋。”
柳涉还是不太明白。
倒是赵曙，他跟着王宁安学了不少，又亲自参加了一次抄底，眼光高明了许多，小家伙显得跃跃欲试，王宁安露出了鼓励的笑容，赵曙胆子大了起来。
“这两部分黄金，第一部分会变成朝廷的采购，或者有钱人的储蓄，朝廷的大规模采购，肯定要落在大商人和作坊工厂手里，毕竟朝廷不会挨家挨户去购买几石的存粮，那样根本不划算。至于淘金客的收入，能和他们进行贸易的，也都是一些大商人。所以这些黄金首先要流到大商人，大金融家，工厂主，作坊主手里。”
王宁安笑着点头，“殿下睿智，如果不算军饷的部分，的确如此。那殿下以为，这些人拿到了黄金之后，会怎么做呢？”
“投资！”
赵曙毫不犹豫道：“前些时候，债市和股市出现，还有那么多的工厂作坊，谁也不愿意把钱放在家里，多数的资金要拿出来，投资获利。”
柳涉虽然不同经济，但是他年纪大了，见多识广，听到这里，他也没发现什么危机。
相反，朝廷增加收入，淘金客发了财，商人有赚头儿，貌似是大家发财，你好我好的事情，怎么这几位都面带忧虑呢？
他一肚子疑惑，宋庠首先给他解答了。
“柳兄，所谓投资，无非是几种而已，其一是购买土地，兼并田产，第二是囤积居奇，大发利市，第三是购买股票和债券，第四是扩大生产，增加工厂规模，多招募工人。”
柳涉听到了这里，终于开窍了。
钱是需要流动的，而钱的流动，往往就会指挥着人们的行动，这就叫利之所向……柳家是千年大族，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手里没钱罢了，手里有钱，一定会增加田产，多购买土地房舍……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哪怕到了后世，兜里有了钱，也要首先买房子，有了小房子，还盼着有更大的房子，人都是如此，没有什么例外。
购买土地，兼并田产，就会出现无地流民，如果城市不能承担这些人口，那就会造成流民到处逃窜，朝不保夕，随时可能造反。
那第二种情况呢？
也很明白，就是仗着手里的财富，炒作粮食，布匹一类的民生物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没有享受到开发西域的好处，却首先遇到了物价上涨。
你说吧，会不会民怨沸腾？
第三种是进入金融市场，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很多人都看透了，金融市场需要投资，但是不能过度，一旦失控，大起大落，谁也受不了！
相比之下，最好的去向就是第四种，扩大生产。
创造出更多的商品，吸引更过的工人，多制造财富，多纳税……柳涉跟大家讨论了半天，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鼓励商人扩大作坊，还能吸收流民，不就没事了？”
“不然！”
王宁安摆手，“其实我想说的就是第四种，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看起来继续扩大生产，副作用最小，但是其中也藏着极大地危机，而且弄不好，就会葬送了所有的努力。”
赵曙大惊失色，“师父，真的那么严重？”
王宁安点头，“殿下请想，工厂招募的都是什么人？”
赵曙和别的皇子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真正去过民间，小时候在王宁安的府邸住过，后来又跑了几次西北，他还有自己的封地，青唐的大小事务都要上奏赵曙的。
有了实务经验，赵曙渐渐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工厂招募老实肯干，年轻壮实，又聪明机灵的工人。他们之中，多数都来自周围的农村，普遍在15岁到30岁之间。”
王宁安颔首，“殿下说得对，随着货币供应增加，工商发展，他们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多少钱，为了活得更好，必须要进入工厂务工，赚钱养家。”
柳涉不解道：“西凉王，做工挣钱，天经地义，纵然有些不肖商人，只要朝廷法度严格，还不至于残害工人，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吧？”
王宁安道：“不肖商人当然要严惩，只是这问题不是不肖商人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柳老，你说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顶梁柱呗！”柳涉笑着答道，可是王宁安的下一句话，他老人家就笑不出来了。
“柳老，如果一家的顶梁柱被抽走了，这个家会如何？”
啊！
柳涉老脸瞬间变了颜色，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当初他的儿子壮年战死，只留下了一对儿女，柳月娥和柳羽两个……他为了拉扯两个孩子，付出了多少辛劳。
长房没了顶梁柱，其他各房说什么的都有，柳涉承受了巨大压力，直到后来，柳羽渐渐成长起来，尤其是跟着王宁安立了一些功，在军中站稳了脚跟，柳家才重新安定下来。
以一家观之，天下何尝不是如此。
为了工作，为了挣钱，年轻力壮的优质劳力背井离乡，到了几十里，甚至几百里之外务工，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
试问，家里还剩下些什么人？
无非是老弱妇孺而已！
如果在农村生活过，就会很清楚，因为朝廷的权力不下乡，维系农村安定的是两种力量，一个是传统的家族宗法，一个是家族实力。
假如一家有三五个壮汉子撑着，谁也不敢轻易欺负，家家都是如此，小偷小摸就没有生存的空间，地方就安定，就太平！
但是，如果这些壮汉子去务工了，剩下老弱妇孺，没有抵抗能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犯罪成本降低了，那些居心不良的，偷窃抢掠的，甚至一些土豪劣绅，还有占山为王的贼人，以及什么乱七八糟的摩尼教啊，弥勒教啊，私盐贩子……形形色色的人物，全都会涌出来。
一旦出现天灾，就会有兴风作浪，乘机捣乱。
“还不止如此，如果地方被这些杂碎毁掉了，那么工商业一旦出现挫折，工人没法回到家乡生存，变得无处可去，他们的破坏力远不是流民可比的。”王宁安神色凝重道：“我说的这些，绝不是虚言，实际上西北这几年，因为战争订单，带来了城市的繁荣，结果相对的，就出现了农村衰败，许多刀客贼人，借机独霸一方，着实给朝廷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如果工商业再继续发展下去，影响到了这个天下，到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带来危机。”
真正站在了足够的高度之后，王宁安才发现，大多数的事情，真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以为发展了工商，弄出了资本主义，就能所向睥睨，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那根本是痴人说梦，想要执掌一个庞大的帝国，并且稳步前进，不出现大乱子，实在是太考验智慧了，稍微有一点疏忽，就会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
分析了这么多，柳涉终于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现在真正开始佩服王宁安了，一个人爬到高位不难，难的是身处高位，还愿意低头弯腰，真正去研究民间疾苦。
“王爷，老朽想请教，既然工商业发展下去，会有危机，那该如何解决？是停下来吗？”
王宁安摇了摇头，“柳老，金矿就摆在那里，我们能拦着别人的发财之路吗？再说了，我们就不希望大宋更富强昌盛吗？至于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在外面，要想办法，把危机转嫁出去才行！”

第785章 令人羡慕的于阗人
有关这一次的推演，赵祯下了旨意，严令封存，不许泄露一个字……与此同时，派遣皇家学院和百家学院，各自安排学生，走访各地，把目睹的情况如实记录下来，然后进行分析整理，再送到政事堂，作为决策之用。
等到报告交上来的时候，大宋已经完成了新旧交替，赵祯离开了。
不过这一次的沙盘推演，却影响了整个大宋。
至少通过这一次，大宋的君臣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就像是支持变法者，不断夸耀变法，十全十美，一点问题没有，而反对变法者，便百般攻讦，说得一钱不值。
持这两种观点的人，再也没有机会进入政事堂，成为宰执。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驾驭帝国的能力，把国家交给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
王宁安看到的问题，其实说穿了就是一体两面，随着工商业发展，大量人员进入城市，会给城市带来就业压力，环境污染，治安变差，甚至瘟疫威胁等等……而同时，乡村的劳动力、资源、金钱被抽走，也会造成乡村衰败，农民生活困难。
这两种情况，都带来一个结果，就是因为人员流动，而带来的动荡不安，使得社会治理成本增加。
想通这些，或许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先贤渴望小国寡民，而儒家又提倡安土重迁，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这些方式都太消极了，并不可取。
王宁安开出的药方是扩大朝廷的官吏数目，增加士兵和差役，尤其是在农村，要维护治安，严厉清缴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同时加强教育，增设学堂，给农村百姓出人头地的机会。
在城市中，也要加强管理，还要给工人保障，避免因为失业而造成的动乱。
当然了，就像前面说的，王宁安开的药方也不是完美无缺，因为这样做，就会增加开支，形成巨大的财政负担。
大宋能承受得主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
不过王宁安可不想赌，此时的大宋，既强大，又脆弱……所以，必须拿出两只手，一支当然是开疆拓土，占有更多的资源，填补财政亏空。
另一只手，则是要发展金融市场，忽悠各国购买大宋的债券，投资大宋，利用他们的钱，来养活大宋庞大的官僚体系，和众多的兵马。
……看起来是是不是有点眼熟，王宁安也是突然察觉，老天爷啊，大宋这是要成为霉帝啊！
他纠结了许久，总算想通了，霉帝就霉帝，反正大宋的优势比霉帝还大，只要不出现一个几千年修炼出来的扫地僧、老怪物，或许这条路能走通！
不管怎么样，王宁安是开始落实了。
前面的分析很明白了，大宋有致命的问题，如果觉得凭着强大的国力，想打谁就打谁，一旦出现严重失败，就可能走上盛极而衰的老路。
所以，战争必须是有限度的，而且要必须打得赢。
至于在战争之外，要更加聪明地使用软实力……好吧，大宋真的变成了霉帝！
为了彰显软实力，那就一定要把这次圣寿大典办好。
各种比赛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商品展示，歌舞表演，也都异彩纷呈。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件大事，终于商量妥当了。
那就是于阗如何并入大宋的问题！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如果做好了，就给其他各国树立了标杆，大宋想要扩充地盘，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而且也有了说服别人的依据。
前面就提到过，按照于阗国的历史，还有李圣天的功绩，只是作为藩王太可惜了，当问题是如果追封李圣天为天子，那么大宋和于阗之间，李圣天和赵祯之间，又该怎么处理，这里面涉及到了复杂的礼法问题。
贾昌朝带着欧阳修，庞籍，足足商量了半个月，终于拿出了方案。
他们同意尊奉李圣天为天子，只是这个仪式要不一样……就在赵祯的圣寿前十天，由赵祯亲自率领太子，还有政事堂，以及文武百官，前往黄帝庙，祭祀华夏先祖。
在仪式之中，赵祯亲手分出一支香火，交给了于阗尉迟一脉！
于阗人心向中原，忠贞不二，但是推究他们的历史，于阗人并非真正的汉人，只是汉化做得非常好而已。
但是在这一刻，于阗人真正成为了汉家子孙。
他们分得了汉家香火，有权祭祀汉家先祖，自称汉人，再也没有任何隔阂！
赵祯此刻，不再是大宋的皇帝，而是汉家的族长！
他代表所有汉人，接纳了于阗人。
此刻此刻，所有于阗使团，跪拜在黄帝庙前，痛哭失声，宛如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家园。
他们每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至于其他来观礼的各国使团，也是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等到他们哭够了，赵祯才正式下旨，让礼部宣读旨意，“……于阗大圣天子李圣天，神文圣武，克继汉统，统帅弱旅，力抗强敌……护卫华夏，功盖寰宇……恭奉大圣天子李圣天为启天弘道圣武神功纯孝文皇帝，位同历代天子，入祀祖庙……”
上面只是旨意的核心内容，还有很大一部分追忆于阗国的功绩，讲述他们多年奋战，英勇顽强的事迹，洛阳的外国使团不少，真正了解于阗国历史的却不多。
听完了这一封旨意，也是吓了一跳。
于阗对大宋够意思！
而大宋呢？
同样够意思！
为了给李圣天天子的尊位，大宋不惜改变规矩，先把于阗纳入汉家，然后将李圣天同历代汉家帝王并列，入祀祖庙。
试问，哪一个国家，能得到如此厚遇？
“圣人天恩！”
“圣人天恩！”
赵力、尉迟妍、还有许许多多于阗使团的人，再次跪倒，叩拜皇帝。
赵力头顶着玉盒，献上了于阗国民名册。
“臣……进献名册，请求归附大宋！”
“臣等请求归附大宋！”
于阗使团，一起爆发出雄壮的吼声。
赵曙搀扶着父皇，亲自走到了赵力的面前，赵祯的眼神已经很差了，只能靠着儿子帮助，才准确抓到了名册，接在手里。
赵祯长长出口气，朗声道：“欢迎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又戳中了于阗使团的心，大家眼圈泛红，感激涕零。
整个活动，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赵祯虽然身体衰弱，但是如此喜庆隆重的场合，他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居然全程撑了下来，而且回宫的路上，还眉飞色舞，非常欣慰。
“皇儿，你觉得父皇这一手如何？”
赵曙一脸的崇拜，“除了英明，就是伟大！”
赵祯满意点头，又感叹道：“于阗壮烈，令人动容，只是如此例子，只有这么一个了……就像是二十四孝，因为难得，才编为书籍，广为流传……且不可把特例当成一般……对待其他的蛮夷，该如何，还要如何，皇儿心里要有数。”
“儿臣知道。”
赵曙笑道：“不过不止一个于阗国，还有国家要效仿呢？”
“哪一国？”赵祯惊讶道。
“不是一国，而是西域诸国。”
赵祯愣了一下，突然摇头大笑，“这又是你师父玩的花样，不过每一个国家，都像于阗这样，父皇可撑不住啊！”
“请父皇放心吧，剩下的国家，在礼部那边走走过场也就是了，绝不敢劳烦父皇圣驾。”
……
最近黑虎很烦恼，他在摔跤场上，连赢了25场，已经被列入记录，广而告之。他成了真正的明星，每到一处，都有人欢呼，都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
黑虎很享受被尊重的感觉，可是回到了馆驿，他很快就被打回了原形。
在这里，不管他立了多大的功劳，也不管他给他契丹争得了多少的荣誉，他都是一个奴隶。
上等正房，那是给三位使者准备的。
两边的厢房，也是给耶律氏和萧氏的人住的。
至于他，当然比其他奴隶好一些，但也仅仅是独自一人，住在紧挨着马棚的低矮房舍里。在来大宋之前，黑虎不在乎什么，哪怕和马匹睡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只要有足够的肉吃，他就很满足。
可是到了大宋短短的日子，他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和和气气，地位平等，哪怕那些高官也不会随便摆架子，欺负老百姓……而且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帝王一般的享受，住最好的房舍，吃最美味的食物，有一大堆人前呼后拥，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奴隶身份。
黑虎甚至听人说，大宋最尊贵的一位武将，参谋部尚书，太尉狄青，早年就是奴隶出身……和他一样！
好吧，黑虎不知道什么是配军，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黑虎越来越受不了契丹的规矩了。
他突然变得很烦躁，只能跑到后院的训练场，拿石锁和木桩出气……等到发泄够了，黑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突然听到了远处有嘈杂的声音。
黑虎鬼使神差，居然翻出了院墙，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顺着声音追去。
原来是一群在京的于阗人，他们带着祭品，去祭祀李圣天，沿途有人加入，还有人不停竖起大拇指，对所有的于阗人，充满了敬意，双方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同样是对待外族，差别也太大了……黑虎突然涌起了强烈的羡慕，他迈着大步，也跟了过去。

第786章 矫情的西夏
距离圣寿大典，越来越近，各国的使者先后来到了洛阳。
历数各国，包括高丽，倭国，另外大宋一手扶持的渤海国也派遣了庞大的使团，携带的礼物甚至超过于阗。
再继续算下去，还包括交趾、占婆、大理、麻逸、蒲甘、天竺等数十个国家。
当然了，这其中有真有假，至少天竺的使团就有好几十个之多，每一个都宣称他们代表王室，其实多半都是商人假扮的，无非是想接着贺寿，捞一点赏赐而已。
这种事情大宋见的多了，礼部那边都会处理，王宁安的意思是可也照顾一些，提供些食宿招待，带着他们参观一下大宋的繁华，至于想占便宜，拿好处，那就打错了算盘，他王宁安可不是吃亏的人！
要知道大宋最好的战马就是来自天竺的马瓦里马，王宁安对天竺是垂涎三尺，当然了和唐长老他们不一样，王宁安不想求什么佛经，他需要的是那里的土地，还有无穷无尽的资源。
王宁安已经让人着手收买来自的天竺的商人，看看能不能借助他们之手，在天竺弄一块地盘，先站稳脚跟，然后鲸吞蚕食，将整个天竺拿下。
毕竟自从孔雀王朝之后，印度一直是个地名，而非国家，皮薄馅大，美味多汁，不拿下来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当然了，王宁安是准备两路进军的，一面从海上下手，一面经西域南下，抢夺那几个关键的山口，然后从北向南，席卷南亚。
王宁安已经开始规划整个大战略了，而那些天竺来的商人，还沉浸在大宋的繁华之中，他们之中，许多人都一辈子吃素，骑马摔跤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是也别小瞧天竺人。
人家生来就是外挂的高手。
他们可以吹着笛子，吸引眼镜蛇翩翩起舞。
可以在街上表演悬空术，或者弄一个大油锅，在里面打坐不动。
还有天竺来的和尚，自称和达摩祖师源出一家，来到东土弘扬佛法，他们表演瑜伽术，教导修炼，居然颇受欢迎。
面对这帮外来和尚，最生气的人就是佛印，他简直暴跳如雷。
居然有人抢他的生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佛印露出了狰狞的一面，他怂恿人去衙门告发，说是天竺使团是假冒的，还找来江湖高手，上门挑战，把人打得抱头鼠窜，满街乱跑。
当然了，纵使佛印生气，也不敢做的太过，各种外来和尚，还是源源不断。
“你着相了。”
邵庸不无得意，他笑嘻嘻道：“佛印，你人家能不远万里，来到大宋弘法，你要是想胜过人家，就该漂洋过海，去天竺弘法，贫道已经给你算过了，你此去一定大功告成，立地成圣。达摩东来，佛印西渡，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写在史书上，被后人广为流传，顶礼膜拜的！”
佛印挤眉弄眼，纠结了好半天。
“邵仙长，你也是道家的人，为什么不去传道？”
“我？”邵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臭屁道：“贫道天数未到，还要贪恋红尘，炼心修行，所以不能陪着僧兄了，你去吧，我会给你念经的！”
邵庸一副大公无私，悲天悯人的模样，用力拍着佛印的后背。
“你给我滚！”
和尚突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享福，让和尚去倒霉！我，我吃不惯咖喱，我怕拉肚子！”
他气咻咻走了，邵庸还大摇其头，“不吃苦中苦，怎得甜中甜！僧兄啊，你一辈子成不了达摩了。”
“我当然成不了达摩，但是我可以资助几个达摩！”
佛印想了好半天，他跑去找大苏。
让苏轼给他找几个读书识字的要犯，再忽悠一些兵痞，无赖，佛印出钱，好好培训他们，然后送这帮人漂洋过海，前往印度传递佛法。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佛印弄了这么一帮人，能取得什么结果？
这些所谓的大师，佛法没传成，倒是成了宋军的帮手，替他们打探情报，传递消息，出面采购物资，招揽人手……还真别说，歪打正着，帮了不少忙。
……
除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之外，西域的歌姬舞者，甚至又从塞尔柱帝国来的人，还有更遥远的国度，都出现在了西京的街头。
他们冲击着宋人的世界观，而大宋也强烈地震撼着他们！
来自巴格达的长老，目睹繁华的西京，痛哭流涕，穷尽他的想象力，天堂也不过是铺着金银，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相比起大宋的不夜城，相比起各种便捷到了极点的服务，还有丰富的歌舞杂技，遍地商机，这里简直比天堂还要像天堂！
在所有的外来客人之中，最被羡慕的就是于阗人，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是客人了。
李圣天被尊为天子，他可以和汉唐的帝王并列，大宋的礼部派出最有学问的官员，替于阗国修史，将李圣天列入本纪之中，而且还规定，于阗国史，作为官修史书，要和史记，三国志一样，成为学生的必修课程。
每天都有人去拜祭李圣天，去缅怀于阗国在西域的战斗历程。
黑虎自从上一次鬼使神差，随着人群到了黄帝庙，还在李圣天的画像前烧了一炷香，他就像着了魔似的，每天都会跑过来。
一遍一遍听着讲解员，说着重复的故事，久而久之，他甚至能够听懂其中的内容，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前来祭祀的人也认识了这个来自契丹国的大个子，也知道他是摔跤高手。有人会冲他伸出大拇指，而黑虎也咧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还迷上了西京街头的小吃，靠着比赛，黑虎手里有很多的赏金。
虽然作为奴隶，他的一切都要归主人所有，不过还没有谁敢去检查黑虎的腰包，看看他有没有藏私房钱……就这样，黑虎快速堕落着，简直变了一个人！
……
“大宋是个有魔力的罪恶之地！”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切齿道：“这里的繁华和便捷，会腐蚀所有勇士的心，把他们从猛虎变成羔羊！尊贵的使者阁下，你的勇士早晚有一天，会背叛契丹，成为大宋的走狗！甚至反过头，咬你们一口！”
耶律化葛没有否认，而是淡淡一笑，“穆萨维长老，你当年就阻止过大宋和契丹的生意往来，可惜没有成功。”
穆萨维哼了一声，“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们败了，败得很惨……如果继续下去，你们的下场会更惨！”
“或许吧！”
耶律化葛的坦白，让穆萨维愣了一下，既然知道问题，那为什么不断然阻止？
“穆萨维长老，如果我下令阻止往来，黑虎立刻就会背叛契丹，去投入大宋的怀抱，有太多的事情，不是靠命令就能解决的……就像眼下的西夏，不一样吗！”
一瞬间，巧舌如簧的穆萨维没有了说辞。
的确，这一次最后到达西京，最后参加圣寿典礼的，就是西夏的使团，他们的直线距离是最近的，可偏偏却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迟钝。
李谅祚根本不想来，他更不愿意给赵祯的圣寿增光添彩。
可契丹来了，那么多的西域国家来了，大宋也放出了董毡，之前木征和老狐狸野利遇乞都被干掉，青唐群龙无首。
大宋将表现良好的董毡派出来，让他重整青唐，并且册封他为吐蕃王，同时大宋又积极拉拢回鹘，眼看着，针对西夏的包围圈已经成型了。
西夏单方面拒绝往来，大宋就可以随意纵横捭阖，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
所以西夏不得不派出使者，在圣寿典礼的前5天，来到了西京。
到了这里，西夏的使团就发现他们处在左右不是的尴尬之中。
比如各国都在积极参加比赛，争取名额。
每一项比赛的冠军，都可以得到面圣的机会，并且能拿到丰厚的赏赐，甚至能被刻成雕像，摆放陈列，荣耀无比。
别的国家，全都奋力争夺，不肯认输。
西夏呢？
他们不派人参加，会被说成西夏武士无能，连参加比赛的勇气都没有。
参赛了，等于给赵祯贺寿，向大宋示弱。
而且输了比赛不好看，赢了比赛呢？
大宋的赏金他们能要吗？
要了，丢面子，不要，对自己的武士又没法交代。
西夏只能自己拿出一份赏金，还不能比大宋少，可问题是西夏哪来那多钱啊？这不是要了老命么！
比赛当然只是众多尴尬之一。
还有礼物，这一次各国拿出来的礼物，都非常丰厚，包括契丹也是如此。
西夏呢，如果送厚礼，丢人！
如果不送，穷酸，还是丢人！
住处呢？
给他们安排好的，说是收买人心。
给他们不好的，说是瞧不起西夏。
吃的也一样，按照大宋这边，丰盛的款待，他们不愿意接受，只是烤肉面饼，又挑三挑四。
总而言之，别扭到了极点。
好在大宋礼部官员的脾气好，要不然非打起来不可。纠结来，纠结去，终于到了盛典的日子，按照礼仪流程，各国使者，要一起向赵祯行礼贺寿。
这就涉及到该怎么排队的问题。
按照礼部的想法，于阗排第一，接着是渤海，吐蕃，大理，契丹，交趾，之后才是西夏……可西夏的使者不干了。
他们怎么可以排在这些国家的后面，西夏必须排第一名，不排第一，他们就拒绝参加盛典！

第787章 三跪
圣寿的前一天，赵曙亲自主持会议，以包拯领衔的政事堂六部重臣，以贾昌朝领衔的圣寿专员，以及以北海郡王赵允弼领衔的宗室贵戚，纷纷凑在了一起，包括王宁安在内，明天的圣寿大典，容不得半点差错。
万邦齐聚，百国驾临，恐怕除了大唐盛世之外，中原就没有如此热闹过。
大家伙也辛苦了几个月，正是要一鼓作气，只要明天过去，就大功告成，所有人都是既紧张，又激动。
贾昌朝道：“明天首先是宗室入贺，代表家……然后是百官入贺，代表朝……随后商民百姓入贺，代表国……最后则是列国使者入贺，代表天下。家国天下，我大宋君临万邦，等闲不可错，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没有？”
没等众臣说话，赵曙先开口了。
“贾相公，是否仪式可以从简，入贺当然是需要的，只是贺词不要太长，时间也不要拖得太久，父皇这几日精神虽然很好，但是我担心他会撑不住。”
没有人比赵曙更清楚父皇的身体，钱乙也几次说过，赵祯的底子本来就不好，当初常年在宫中居住，也受到了铅毒侵袭，后来又积劳成疾，已经是百病齐发，作为医生，也仅仅能调理圣体，延续寿命，而没法救命！
赵祯目前忌讳操劳过度，也忌讳大喜大悲。赵曙要求仪式简化，也是应有之意。
这时候北海郡王赵允弼开口了，“请殿下放心，身为臣子，我等一定会顾及圣体的，宗室和百官入贺，不会超过一刻钟，加上百姓入贺，一共有半个时辰就可以，以臣的意思，可以把三篇贺词合而为一，总归都是吉祥话，说一遍和三遍，区别不大，只要心意在就是了。”
赵曙欣然点头，“没错，都是自家人，只要热闹诚心就好，不要让父皇操劳。”
贾昌朝也赞成，“那就这样办，明天辰时末，宗亲百官入贺，时间半个时辰，然后让陛下休息半个时辰，到了巳时，再请诸国使者入贺。”
显然，面对各国使者，这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为了彰显礼仪之邦的气度，绝对不能马虎，礼部那边已经推演了好长时间，还组织了使者进行预演。
曾巩道：“现在诸国当中，于阗忠心耿耿，渤海国和青唐也都是忠诚的藩属，礼部希望让他们三国使者领衔，带头朝贺，诵读贺表，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有刺头儿？”贾昌朝黑着脸问道。
“回贾相公，的确如此，其他的国家还好说，唯独西夏，一直提出非礼要求，而且这一次，他们还要争着排在第一位，扬言不给排第一，便不参加了。”
“荒唐！”
贾昌朝气得一拍桌子，怒道：“区区西夏，也敢如此胆大！他们的脑子难道坏了不成？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庞籍也说道：“没错，西夏不过是败军之将，还跑到大宋撒野，当真是可恶！如果让他们领衔，万一出什么幺蛾子，坏了盛典，岂不是因小失大！老夫以为，干脆告诉西夏的使者，他们不想参加，我大宋还不想招待！滚回去，等着天兵驾临！”
不愧是老军头儿，庞籍就是霸气。
他的话有人赞成，可也有人疑惑，比如吕诲就站了出来。
“庞相公，这次圣寿大典，务求尽善尽美，西夏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宋重要的邻国，仅次于辽国之后，如果西夏不参加，难免有美中不足之憾。”
“那就顺着西夏，让他们排在第一吗？”庞籍反问道。
“这个……下官以为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二，现在就派人过去，给西夏一点甜头儿。以下官的猜测，西夏无非是想借机要点好处而已。”
吕诲发现在场的众位大臣脸色都变了，他立刻解释道：“下官可不是给西夏说话啊，我是觉得先把盛典应付过去，然后再找西夏算账不晚。”
其实吕诲的想法也有道理，毕竟缺了西夏，整个大典就会逊色不少。另外西夏看样子是存心捣乱，不把他们的嘴堵住，这帮家伙借机生事，也会坏了大典的氛围。
孰轻孰重，还真需要好好掂量。
众多的大臣都议论起来，有人认为不能惯着西夏，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有人主张暂时息事宁人，等秋后算账。
他们争论不休，王宁安低着头，翻阅明天的流程，不断思索着……面对百官的吵嚷，他脑袋有点大。
龙多了不治水，就是这个道理。
他给太子，还有贾昌朝一个眼神，三个人从正厅退出，到了一旁的房间，赵曙立刻开口道：“师父，是不是有办法了？”
王宁安笑道：“殿下，让西夏排在第一，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答应他们。”
“那，那万一他们借机生事呢？”
贾昌朝也说道：“的确，刚刚得到了消息，西夏的使者梁乙甫去见了耶律化葛。能有胆子闹事的，也就是契丹和西夏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西夏新败大宋，故此处处争先，其实是心虚的表现，他们闹得越欢，代表心里越没有底儿，所以只要能让契丹消停了，西夏孤掌难鸣，就是我们手中的一块肉，怎么切都行。”
听完王宁安的话，赵曙不由得眼前一亮。
师父就是师父，的确和寻常人不一样！
吕诲只能想到去找西夏沟通，可师父不一样，西夏想怎么样随便，我去摆平契丹，这样一来，西夏就不战而败了。
三方博弈，借力打力，又和师父学了一招啊！
贾昌朝沉吟了一下，“辽国那边老夫派人过去，应该不难，大不了答应点茶叶贸易就是。”
说起来辽国现在也是可怜，他们多吃牛羊肉，一刻离不开茶叶，尤其是冬天，躲在帐篷里，要是能喝一碗热乎乎的奶茶，别提多舒服了。
偏偏大宋搞经济制裁，牛奶有，可茶叶却没了，每一年，他们都只能靠着走私，得到一点点茶叶。
说起来讽刺，想辽国走私的最大一家不是大宋，而是渤海。
辽国要把辛苦喂养的牛羊，挑选的战马，送给渤海，换一些茶叶。反过头，渤海国吃着他们的羊肉，骑着他们的战马，去打草谷。
弄得耶律洪基一肚子气，半点主意都没有。
既然能摆平契丹，王宁安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贾相公，咱们不妨增加一项。”
“增加什么？”赵曙好奇道。
王宁安指了指膝盖，轻轻吐出一个字：“跪！”
……
晨光瑞彩，万里无云，碧天一色，秋高气爽。
连老天爷都在帮忙，盛典这一天，是个大晴天。
整个洛阳的街道周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忙碌的身影，所有的酒楼、客栈、茶肆、会馆，都挂起了灯笼，准备好了鞭炮。
庆典要在黄昏时分开始，到时候街道两边，高大的酒楼之中，仙乐飘飘，歌姬舞女，往来期间，好像天上的仙人相仿。
街道两旁，也会摆满美食，宴请八方宾朋，一个晚上，大家都会载歌载舞，就像上元节一样，整夜不睡，为所有人的君父庆生。
虽然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白天，但是热闹和喜庆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百官穿戴紫袍，配着金鱼袋。
北海郡王赵允弼，西凉王王宁安，太傅贾昌朝，首相包拯，太尉狄青，这几位作为臣子当中的顶尖儿存在，带领着大家，分批进入大庆殿，给赵祯贺寿。
今天的赵祯，神清气爽，连眼睛都比平时明亮了许多。
他穿着明黄色的冕服，端坐在龙椅上，气度威严，龙凤之姿，日月之表。太子赵曙也站在一旁，小家伙的拳头是攥紧的。
他不时偷眼看师父王宁安，心里只剩下佩服，要真是按照师父设计的那样，大宋的荣耀，可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真是期待啊！
宗亲，百官，万民朝贺已毕，赵祯下去休息，服用两口参汤，眯了一会儿，就到了最关键的各国使者入贺的时间。
果然，按照西夏的要求，梁乙甫排在了第一位，他顾盼得意，心中暗暗思量，宋国不过是外强中干，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这个老毛病是改不掉了。
他琢磨着，一会儿行礼朝贺的时候，是不是弄出点动静，给赵祯一个好看！
梁乙甫偷眼看了看距离他半个身位的耶律化葛，只是这位辽国使者低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梁乙甫有些不快。
不是说好了吗，莫非辽国要怂了？
正在这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高大雄伟的大庆殿。
刚刚到了指定的位置，站在丹墀旁的曾巩突然扯着嗓子，厉声高喝：“跪！”
这下子可把梁乙甫弄懵了。
因为按照原本的流程，各国礼仪不同，并没有要求下跪这一项，现在突然喊出来，这不是让人措手不及吗！
可更让梁乙甫惊讶的是包括耶律化葛在内，都跪了下来，齐刷刷的，就剩下他一个！梁乙甫发誓，他是真不想下跪，可两条腿怎么都站不直，身体情不自禁矮下去。
就在梁乙甫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又一嗓子传来！
“再跪！”
梁乙甫简直跟死了老子似的，脸都青了，等到他重新站起来，令人绝望的声音又来了。
“三跪！”

第788章 赵祯的巅峰时刻
梁乙甫青紫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难看到了无法形容。
而龙椅上的赵祯，却是龙颜大悦，简直要笑出声来。
看着跪在脚下的一群人，尤其是还有西夏和契丹两个宿敌，赵大叔要飞起来了。
不是哪一朝的皇帝都能天天享受跪拜，身边一群奴才环绕，还有一大帮穿越而来的女人拼命往怀里挤。
实际上在唐代以前，大多是席地而坐，哪怕皇帝也不例外。低头侧身，就算是表示恭顺。到了唐代，出现了座椅，皇帝和臣子之间，也是坐而论道。
混到了大宋，臣子待遇又降了一些，需要站着回话。当然了，一些地位较高，年纪较大，尤其是进入宰执一级的人物，还是能够和皇帝平起平坐的。
至于面君的礼节，只要作揖即可，最多一拜再拜。
屈膝磕头，那是祭天地祖先，非常隆重的场合，才会出现的。
一般情况下，新君登基，大的祭祀典礼，才需要磕头，平时的大朝也只是躬身作揖即可。比如文天祥被俘虏之后，面见忽必烈，也说南揖北跪，大宋的臣子，是不需要向皇帝下跪的，磕头是蛮夷的作为。
大宋臣子尚且不磕头，体贴的礼部官员，怎么好让外国使者磕头，所以原来的设计，只要作揖恭贺即可。
不过西夏抢着当第一名，王宁安就灵机一动，你们想跑到前面，那就成全你们，让你们给大宋皇帝跪下！
不但跪一次，还要接着跪三次，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王宁安当时提出想法，贾昌朝都皱眉了。
这么做实在是过分，来的这些国家当中，未必都愿意臣服大宋，尤其是西夏和契丹，一个刺头儿，一个昔日的老大，怎么可能低头呢！
王宁安倒是信心十足，各国虽然礼法不同，但是普遍存在跪拜礼，尤其是西域诸国，更是王宁安包装出来的，别说下跪，就算再难一万倍，他们也无话可说。
交趾等国虽然未必愿意低头，但是靠着大宋的实力，威逼利诱之下，不怕他们不屈膝。
剩下的天竺，大食等国，他们来的并不是正使，都是一帮商人居多，即便是官吏贵族，地位也不高，都容易摆平。
算来算去，就剩下辽国和西夏。
王宁安盘算了一下，西夏是不可能低头的，说了也没用。
倒是辽国，这些日子，他们的勇士参加不少比赛，名次不错，耶律化葛几个人虽然对大宋疑心重重，可是奖金奖品放在那里，石像也给立了起来。
他们也不好疾言厉色，加上经济制裁，急需茶叶，完全可以收买。
只要契丹跪了，就剩下一个西夏，他们敢不跪吗？
王宁安把计划说出来，顿时得到了贾昌朝的赞同，赵曙还有些疑惑，“师父，如果西夏的使者不跪，又该如何？”
“哈哈哈，殿下，只剩下他们一个，还能翻了天！到时候殿下只需一声令下，让侍卫高手把西夏使者逐出去，并且宣布西夏为敌国，号召各国共同讨伐就是了。”
赵曙眼前一亮，给师父竖起了大拇指！
这事情交给了吕诲去办，这位吕大人刚刚的表现不够好，显得有点软弱，为了找回面子，他连夜跑去了契丹的馆驿。
他也耍了个手段，面对契丹使者，吕诲只说跪一次，没有提三跪的事情……这样呢，只要5万担茶叶，就把契丹拿下了，替朝廷省了一半的价钱！
……
不得不说，在王宁安的影响之下，大宋上下，好人真的不多了。
当入宫朝贺的时候，曾巩喊出了那个跪字，以于阗和西域等国使者为代表，瞬间跪下去了。
其他人也稍微迟疑，都跟着跪了。
耶律化葛也没挺住。
结果就剩下一个梁乙甫，他发誓，绝对不想跪，宁可杀了他，也不要下跪！
可就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站在大庆殿中间，四周侍卫，目光如电，威势滔天，赵祯高坐龙椅之上，气度森严。
梁乙甫膝盖软了，他觉得有一座泰山，压在了后背上，不得不屈膝跪下！
说来说去，这世上，还是讲究实力的。
西夏接连失去横山和河西走廊，国力衰败，兵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困守河套，朝不保夕。
虽然他们极力拉拢契丹，希望和耶律洪基联手，共同抗衡大宋。但是西夏人也不傻，他们没有一厢情愿，万一契丹和大宋联手，一起瓜分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两家对付大宋，未必能拿到好处，可是瓜分西夏，至少有一大块肥肉吃。这是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的选择。
对于草原部落来说，很少有人会考虑长远。
尤其是当耶律化葛跪下的一刹那，梁乙甫的恐惧更加强烈，莫非噩梦成真了！他选择了臣服……下跪这事情，就跟那啥一样……有了第一次，后面也就容易了。
连续三跪，把梁乙甫的脾气都跪没了，他只剩下一张铁青色的老脸，收在袖筒里的手指，不停颤抖，显示着心中的惶恐与羞愧。
终于，冗长的礼节结束，时间其实不长，但是对某些人来说，简直跟一个世纪相仿。
此时的赵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居然从龙椅上起来……这可是原来没有的一环，赵曙连忙过来搀扶，赵祯却摆手，让儿子只跟在后面。
赵祯一步步走下丹墀，就站在各国使者面前，他深深吸口气，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跪在了他的脚下！
“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基立业，传到了朕，历经四帝，百年国祚，物阜而民丰，国安而民泰，圣德巍巍，福泽天佑，远迈盛唐，直追尧舜！”赵祯声音洪亮，在大殿之中回荡。
赵曙听着，差点笑出声来，爹啊，您老矜持谦逊了一辈子，这一刻终于破功了，什么话都敢说啊，儿子都脸红了！
当然了，赵曙只敢稍微想一想，便立刻正色，听父皇说下去。
“朕御极四十又一年，励精图治，变法革新，天下焕然大治，今日万邦来贺，普天同庆。朕恩泽加于四海，德盛及于列国。卿等远路而来，不辞劳苦，朕特准卿等可以免去赋税，随意采购商货，将我大宋之物产，运回本国，货与所有人等，一起庆贺，沐浴恩德。”
好家伙，赵大叔没有真正糊涂。
赵曙害怕老爹一张口就赏赐财物，那样一来，这么多国家，要花多少钱啊？
要知道，这次盛典的预算可是很紧张的，佛印，王宁安，赵宗景，各自献上100万贯，另外还有比赛的门票，供应了200多万贯，至于户部和宫里，也拨出了200万贯，现在已经花的所剩无几。
如果再赏赐使者，只怕就要赔钱了。
不过好在只是免税而已，反正买的都是大宋的货物，又能繁荣市场，还是可以接受的。
赵祯讲完之后，渤海国的大熊，于阗国的赵力，青唐的董毡，还有其他西域诸国，纷纷再次下跪，感谢天子厚赐。
梁乙甫和耶律化葛脸都绿了，却也没有办法，也只能跟着跪下。
赵祯很欣慰，站在万国之上，享受无穷荣光，这滋味真是让人陶醉啊！
哪怕只有一刻，也足够了！
赵祯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卿等平身吧，今晚在宫中赐宴，普天同庆。”
说完之后，赵祯转身，赵曙注意到，父皇的鬓角有些冒汗了。
显然这一番中气十足的话语，已经透支了皇帝的精力，赵曙急忙跟上，扶着父皇，离开了大庆殿。
到了偏殿之后，赵祯一屁股坐下，后背已经湿透了，宫人连忙帮着更换服饰，取下沉重的冕旒，赵祯松松垮垮，斜靠在软软的毯子上，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除了高兴，就是高兴！
历代的王者，能被人们广为传颂的不多。
这一次的万寿盛典，如此成功，一下子就把赵祯推到了历史的顶峰。
齐桓公九合诸侯，以葵丘之盟最盛！
汉武帝封禅泰山。
唐太宗被尊为天可汗。
这都是他们的巅峰时刻！
大宋皇帝相对悲催一些，假如太祖和太宗能恢复燕云，打败契丹，或许也能享受巅峰的感觉，只可惜他们失败了。
至于真宗，跑到泰山封禅，不但没有爬上巅峰，反而毁了泰山封禅神圣，成了千古笑柄。
赵祯比他们都幸运，先是拿回幽州，接着重创西夏，开疆西域，在晚年，大宋的国运陡然一变！
万寿盛典，万邦来朝！
赵祯一下子被推上了帝王的巅峰，可以和历代明君圣主相提并论，赵大叔在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赵曙伺候父皇，喝了两口参汤，恢复了一下精神。
“皇儿，父皇现在只剩下一个遗憾了。”
赵曙手一抖，脸变得红了。
他知道父皇所指，那就是成亲，大婚！
成家立业，一旦结了婚，他就从小孩子变成大人了，如果顺利诞下龙种，他就是父亲，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君临天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掣肘。
真正到了那个时候，赵祯也就放心了。
“皇儿，你心中可有人选？”
赵曙脸更加红了，他点了点头。
“有了，只是怕……”
“怕什么？还有人不想母仪天下吗？”赵祯轻笑着说道。
赵曙苦恼道：“孩儿也说不好，反正王家人的脾气都挺怪的。”

第789章 哪个王家
赵祯听到儿子的话语，心中微微叹息。
果然，这小子还是选了师父家的人……作为一个帝王，赵祯很清楚，他走之后，大宋最大的危机不在外，而在内，不在朝，而在野！
他撑不了多久，赵曙还不到16，注定了君弱臣强，尤其是曹皇后不懂分寸，妄想拉拢旧派，坏了朝局，弄得连皇后也不能用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大宋的天下会落到重臣的手里。
是靠着王宁安平衡文官的力量，还是靠着文官，去平衡王宁安的势力……在皇权和臣权，新派和旧派之间，究竟该怎么维持平衡，哪怕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赵祯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说，很难，很难……
不过当王宁安在御前推演，揭示了大宋真正的危机在于工商发展之后，农村的衰败。
赵祯很清楚，相对而言，千百年来，中原王朝远比周围的国家要安定稳固得多，三百年一次，朝代更替轮回，治乱循环，而草原上，几乎天天都是如此！
奥妙就在于自从春秋战国陆续改制，到秦汉之后，中原王朝的根基都是农民，而且还都是拥有一定土地的自耕农。
每一个朝代兴起，都会执行分田政策，让老百姓平均拿到一块土地，不多，但是够养活一家人。
拥有土地的农民叫什么？
其实在划分上，他们属于小土地所有者，也就是小资，这些人求稳，希望太平，安定，只要这个基础不被摧毁，任何风暴，都没法撼动一个朝代的根基。
而亡国的过程，就可以看成自耕农破产的过程。
糟糕的是大宋在立国之初，便没有完全彻底分地，而后又因为向士人集团妥协，没有采取抑制兼并的措施。
后续的皇帝不得不发展工商，发展城市，吸收多余的人口，缓解矛盾。
王宁安在御前分析的那些，原本的大宋就存在，只是因为开发了西域之后，货币供给增加，把这个过程加剧加快了。
有人要问，能不能停下来，或者向后倒退？
不可能，绝无半点可能！
黄金就摆在那里，能不要嘛？
商机就在那里，能不让人发财吗？
赵祯想透了，王宁安当然有威胁，可未来能帮助大宋，解决问题的，也只有王宁安，别人根本不成。
既然如此，娶王家的女儿也就没什么，只是如此下去，两家的关系越发亲密，会不会老赵家的天下，落到老王家的手里，那可就不好说了……王宁安他追求做事，追求建功立业，但是谁能保证，王家的人都是如此，他们不会贪图皇位？
难，还是难啊！
赵祯觉得自己要好好想想，用几个月的时间，去思索，去考虑，等想得成熟了，再和儿子好好谈谈，让他做到心中有数……或者写进遗诏里，总而言之，要给这小子提个醒才是。
赵祯也是操碎了心，他突然想起来，还没有问呢，究竟是谁，打动了儿子的心？能成为赵家的媳妇，未来的皇后？
是王宁安的妹妹吗？
好像不是，那个小姑娘已经二十多了，听说和折克柔定了亲，已经结婚了吧！
那是王宁安的女儿？
也不对啊，小妮子还不到十岁啊，虽然是个美人坯子，可未免太小了。
那，还有谁啊？
王宁安堂兄家的孩子，或者是王宁安伯父家的堂妹……不对啊，怎么找不到人啊？
“皇儿，你们年貌相当吗？”
“嗯，她比我大一岁。”赵曙小脸微红道。
“等等，比你大一岁？”赵祯更加疑惑了，“王宗翰不是老大吗？他比你小半岁啊，怎么还有比他大的？不会是你师父的私生女吧？”
赵祯气得都坐直了身体，心说王宁安你也太能藏了，身份不明不白，可不能进宫当皇后啊，一个私生女，如何母仪天下？
赵曙听到父皇的话，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没有，真的没有，师父没有什么私生女的！”
“那，那你要娶的是谁？”
“是王青。”
“王青，你师父家里有叫王青的？”赵祯迷糊了。
“是，是王相公的女儿，王青，她比我大一岁。”赵曙很害羞，低声道：“师父有教导之恩，宗翰和我情同手足，他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儿臣可不会胡思乱想的……我，我想娶王相公家的女儿，她才貌绝佳，我苏师娘都夸她呢！”
赵祯眼睛转了转，终于恢复了正常，干咳了两声，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孩儿不敢。”赵曙嘟着嘴道：“王青可聪明了，孩儿怕和他说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朋友？”
赵祯越听越糊涂，“给父皇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
说起来，这事情还要归功苏八娘和杨曦，她们在京的时候，弄宠物协会，聚集了一大帮妇人，各家经常走动，一起聊天喝茶，养狗看熊猫，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王安石和王宁安不怎么来往，但是他的兄弟王安国，还有儿子王雱，都曾经在六艺待过。
而且王雱和王宁泽还是好交情。
因为香火情分，王安石的夫人，也经常和杨曦苏八娘聊天。
王夫人的才华也不是盖的，苏八娘的老爹，两个兄弟，是八大家之三，人家的丈夫也是八大家之一，而且儿子王雱又有小圣人的美称。
就连女儿王青，也是古灵精怪，招人喜爱。
苏八娘就非常喜欢王青，从小妮子身上，看到了她早年的影子。
赵曙经常出入王家，甚至比回皇宫都自然。
他当然也见过王青，最初只是一起吃点心，游戏，后来赵曙渐渐有了想法……当初曹皇后希望他娶曹家的女孩，赵曙极力反对，除了不想被控制之外，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他心里头有人了。
只是郎有情，可妹无意。
王青早早就跟苏八娘说过，她只想找个普通人嫁了，厮守一生就好。
像她爹每天忙碌，兄长和叔叔也到处跑，西凉王也是如此，把女人都扔在家里，独守空闺，孤独寂寞，她就想要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样，哪怕当垆卖酒，也心甘情愿。
连官宦人家都嫌弃，让她嫁入皇宫，那不是更不可能吗！
赵曙一肚子苦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倒是赵祯，听完了介绍，哈哈大笑。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那些小女儿的梦话，也能当真？”
赵大叔听说儿子看上了王安石的姑娘，心花怒放，居然给出起了主意……显然，他还是希望促成这一门亲事的。
王安石是个长于谋国，拙于谋身的人。
不过他有一点，和王宁安很像，两个人都是公心大于私心，只是王安石的根基太弱了，不值得托付大事。
但如果王安石成了皇帝的岳父，有皇后撑腰，那么王安石等于多了免死金牌，未来的朝局，也不会一家独大。
想到这里，赵祯化身老不修，开始给儿子出各种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王青拿下！
可赵曙听来听去，听得毛骨悚然。
皇帝能出什么招啊？
无非是霸道皇帝的那一套，不管看上看不上，先弄到手再说……哪里是娶媳妇，简直是抢压寨夫人！
他觉得老爹还是不靠谱，应该去找兄弟狗牙儿，或者师娘，他们的办法至少比父皇好！对，等这次万寿盛典结束，就去想办法！
……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西京的街头，骤然变了一番样子。
精美绝伦的彩灯亮起，每一个房舍，每一株树木，大大小小的灯笼，点缀其间，亮如白昼，在每个街口，还会有大型的走马灯，上面彩绘着各种故事。
有蟠桃大宴、白猿偷桃、韩湘子上寿，寿星贺喜……总而言之，都是这一类的玩意，各国的使者算是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候，从街道两旁的酒楼之上，仙乐响起，各色乐器，一应俱全。有拍板、琵琶、箜篌、高架大鼓、羯鼓、铁石方响、箫、笙、埙、箎、觱篥、龙笛等等。
音乐声音美妙不可言，更兼着歌女身着彩衣，翩跹起舞，好似到了仙境一般。
别说小国的使者，就算是契丹和西夏的使团，也是目瞪口呆，口水老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之下，他们从宣德门进入大庆殿，在两边对列杖鼓二百面。
每走一步，鼓声敲动，惊天动地。
大家满怀着敬意，到了大庆殿，这一次不用那么别扭，直接给赵祯跪下行礼。
看得两旁文武重臣，无比欣慰。
柳涉抓着胡须，微微含笑，北海郡王赵允弼频频点头，不一样，真是不一样了！
作为主持人，贾相公红光满面，举起第一盏御酒，乐人敲动歌板，笙、箫、笛先奏，后众乐齐响。宰臣举酒，百官倾杯。
艺人在大殿中间舞蹈，对舞、独舞。蝴蝶飞花，穿梭飘飞，煞是好看。
到第三盏御酒时，百戏入场，有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碗注、踢瓶、筋斗、擎戴等。每个人都灵巧如猴，妙不可言。
就这样，每一盏酒之后，都有一个新的花样，各色美食，也不断奉送上来，摆满了桌案，堆成了小山，香气扑鼻，大家不停咽口水。
一直九盏之后，大家一起恭祝圣上万寿无疆……赵祯按照礼节，喝完了酒水，在太子和宰执的陪同之下，离开大殿，没有了约束，整个盛宴达到了欢乐的顶峰！

第790章 盛宴上的小偷儿
这是一场美食的盛宴，哪怕是几百年之后，人们也都会津津乐道。
提到美食，就绕不开。
统治饮食界的甜咸两大派就诞生于此次盛典。
咸派美食下辖鲁菜、豫菜、幽州菜、河北菜等品系，至于甜派，成员更多，包括苏菜、粤菜、淮扬菜、闽菜，另外还有苏轼极为推崇的川菜，湘菜……各大菜系的雏形已经齐备了，接下来就是争奇斗艳的大战。
菜系争斗，美食频出，不但彻底改变了国人的营养结构，而且还成为了大航海的动力之一，许多厨师为了追求更多样的食材，以及更能俘获味蕾的调味品，漂洋过海，不计牺牲，前赴后继，丰富着餐桌。
尤其是辣椒的引入，更是改写了整个烹饪的历史。
王宁安在记载这段吃货帝国的光辉过往时，显得更加无趣，他直白告诉所有人，那些所谓的厨师，多数是寻宝失败，侥幸得到了一些海外的植物，摇身一变，就成了追逐梦想的厨师，而之前他们真正的身份只是海盗，还是失败的那种！
后话就不用多说了，这个晚上注定了热闹非凡。
不但宫中有御赐盛宴，在街道上，所有的店家都开门营业，各种各种的小吃大菜，散发出令人沉醉的味道。
伴随着使团，有数万随从，还有十几万的商人、家丁，以及更多凑热闹的百姓，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哪怕最为宽阔的街道，都显得拥挤不堪。
许多人是抱着吃遍美食的念头走出来的，可通常连半个街道都走不完，肚子里就塞满了各种食物。
尤其是那些海外的客人，他们狼吞虎咽，都跟恶鬼投胎似的，一个个把肚子吃得溜圆儿，还在不停往肚子里送东西。
结果就是洛阳的医生都没法休息了，胃胀胃痛的病人比比皆是……
有人好吃，有人好酒，那些北方来的汉子，见到了美酒就走不动了，许多人拼命往肚子里灌，没走多远，就摔倒在街边，呼呼大睡。
负责巡逻的士兵不断把人扔上马车，运回临时的安置点。
不得不说，大宋的行政能力，管理水平，傲视天下，这么多人，居然没有出现大的事故，只有十几场火灾，规模都不算大，得到了及时控制。
没有影响盛典的氛围，大家快快乐乐，忘乎所以地过了一个晚上。
倒是宫里，出现了一点麻烦，在赵祯离席之后，各国的使者抛开了约束，一起畅快地饮酒，高谈阔论，也不管听不听得懂。
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正巧那些获得冠军的武士也都来了，把他们招呼进来，在大殿摔跤投壶，玩得好不开心。
这还都没什么，可渐渐的，有些人把目光放在了那些精致的餐具上面。
象牙雕花的筷子，晶莹剔透的官窑瓷器，银质酒壶，紫檀的托盘，玻璃制的腕……不断有人偷偷拿起来，藏进怀里，当做纪念。
尤其是那些海外的使者，他们跟疯了似的。
如果可能，他们甚至会把大庆殿拆了，搬回国内去！
没法子，在他们的国内，精致的瓷器，比黄金还要值钱。
而讽刺的是，他们眼中所谓精致的瓷器，根本上不了台面。毕竟官窑和民窑不是一个概念。
整个大庆殿用的东西，不客气的说，哪怕是个痰桶，都是顶尖儿的宝贝，拿到大食，或者更遥远的地方，能够换一个同样大小的金器。
置身在一堆珍宝之间，这帮人有什么反应，也就可想而知。
“狗肉上不了席面的东西！”有人暗暗撇了撇嘴，低声讽刺道。
“哈哈，小圣人也会骂人了。”
王雱一惊，连忙回头，却看到了三个小太监，他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原来这三个小太监，都是假扮的，领头的是西凉王世子王宗翰，第二位就是他王雱的妹妹王青，第三位贾昌朝的孙女，也就是王宁泽的老婆，喜欢玩鸽子的那位。
“喂……你们怎么来了？”
狗牙儿把两手一摊，“我可没办法，是四婶非让我带她们瞧瞧热闹！”
“胡闹！”王雱冲着妹妹把脸一沉，“好大的胆子，这种地方也是你们女孩家能来的？”
王青丝毫不怕，她一吐舌头，然后拉住了贾小姐的袖子，顽劣道：“我跟着四嫂过来的，有本事找四嫂说啊！”
王雱被问住了，他和王宁泽是极好的交情，哪敢随便说弟妹啊！只是埋怨道：“唉，你们也真是大胆，不怕惹恼了圣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
贾大小姐拿出了一块铜质的腰牌，在王雱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有，东宫太子给的，看谁敢抓我们！”
“什么？太子也跟着你们胡闹？”
他吃惊不小，看向了狗牙儿，狗牙儿耸了耸肩。
“没法子，我也没想到，殿下会答应的。”
王雱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
狗牙儿到底是年轻，喜欢热闹，因为他不是正式官员，没法参加大典，只好走赵曙的门路，化装成小太监进来。
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就摇头了。
他所在的大宋臣子区，相对规矩，可是隔着不远，就是各国的使者，这帮人吃吃喝喝，大喊大叫还不够，居然还往怀里藏东西，真是气死个人！
狗牙儿正好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大胡子，他正把袖口的线撕开，将一个金酒杯塞了进去。这种酒杯，是四个一套，被拿走了一个，其他的便没法成套使用，就会作废。
狗牙儿看不下去了，就准备过去。
这时候王青却蹦蹦跳跳，先跑过去了。
也不知怎么弄得，她的袖子里也多了一个酒杯。
王青凑到了使者的旁边，点了点自己袖子里的金酒杯，然后低声说道：“我也想拿一个做纪念，可是人家说了，这个酒杯是成套的，咱们一起放回去如何？”
使者是个大胡子，勉强能听得懂汉话，王青对他说了两遍，这家伙老脸通红。他这么大的人，居然连个小少年都不如。
他羞愧满脸，把酒杯放了回去。
王青也一样，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欢天喜地，回到了他们的一边。
小妮子的举动被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王雱脸上充满了自豪，瞧瞧我的妹子，多懂事，又给人家面子，又保住了一套酒杯，一举两得，真是聪明！
可心里虽然骄傲，但是嘴上却还不饶人。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看见没有，万一那家伙不讲道理，耍酒疯，对你动手怎么办？你给我老实待着，让哥哥保护你！”
王青一撇嘴，毫不客气嘲讽道：“哥，你连只鸡都杀不死，我还是让大侄子保护我吧！”说着，她站在了狗牙儿的旁边。
狗牙儿一阵恶寒，他只比王青小了一岁多，就成了大侄子，只是在没有天理了！
“我说王姑娘，咱们能不能单论？你看，我二娘教了你那么多本事，你也算是她的学生，咱们是平辈的。”
“不成！”
贾大小姐不干了，“我可告诉你狗牙儿，王青是我的干妹妹，就是你的小婶，改变不了的，你要是坏了规矩，让你娘好好揍你！”
“我先让四叔把你的鸽子都炖了！”
狗牙儿气得翻白眼，却也没有办法。
他真是不知道赵曙怎么想的，当时他说要来看看，赵曙答应，让他做侍卫，可谁知道贾大小姐和王青跑过来，也嚷嚷着要去。
赵曙居然答应了，还让狗牙儿和她们一起穿着太监的衣服，简直欺人太甚！
……
正在狗牙儿浑身郁闷的时候，罪魁祸首赵曙来了。
他送赵祯回寝宫，赵大叔身体太差了，折腾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酒，到了寝宫，就睡下了。
赵曙服侍父皇休息，又生怕前面会出差错，又跑了过来。
这时候一些重臣已经陆续离席，包括赵允弼、欧阳修、狄青，就连王宁安都走了，毕竟他们在，就没法尽兴。
也正是因为王宁安走了，狗牙儿才敢冒出来，不然他爹非让他尝尝家法的厉害。
赵曙也注意到了这边，他冲着狗牙儿眨眨眼，然后就走到了前面，和每一桌的使者抱以微笑……从头到尾，太子殿下都彬彬有礼，充分显示了一个上国之君该有的修养。
赵祯身体不好，谁都看得出来。
可皇帝没有掩饰，直接大大方方，让所有人看到。
原因就是帝国已经有了合适的继承人，根本不会出乱子。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人，趁早打消念头，不然大宋的铁拳会砸碎任何阴谋！
赵曙从头走到尾，来到了那个大胡子使者的座位，礼貌地举了举酒杯，大胡子笑容很尴尬，他只能拿起金酒杯，回敬赵曙。
喝光了酒之后，却忘了放下，他真是喜欢！
赵曙淡淡一笑，他伸手，将另外三个酒杯也拿起来，一起塞给了大胡子。
“远道而来的朋友，请收下这份礼物。”
瞬间，大胡子乐开了花，天可怜见，他只能拿一个当纪念品，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得到了四个！
大宋的太子，真是太仁慈慷慨了。
大胡子趴在地上，居然去吻赵曙的靴子，嘴里还说着，“伟大的君王与日月同在。”
真是够肉麻的，赵曙心里不爽，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可是有一个人的脸却黑了！
“哼，崽卖爷田不心疼！亏我还帮着他拿回了一个酒杯，他倒好，巴巴的都给人送去了！真是好心成了驴肝肺！”

第791章 大宋的吸金大法
赵曙装完了大方，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天大的篓子，兴高采烈跑过来，跟在场的几位大臣寒暄之后，就跑到了朋友的身边。
他先是给王雱施礼。
王雱是翰林侍读，负责给赵曙讲易经和尚书，也算赵曙的师父，当然了，在赵曙心里，真正的师父只有一位，但是却不妨碍他对王雱的客气。
“王师傅，夜深了，你身体不好，我让他们拿了大氅过来。”
说着，赵曙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件青缎的外衣，送给了王雱，弄得王雱还挺感动，赶快披上。
“殿下，刚刚你的那一手，很不错，瞧把大胡子高兴的。”王雱随口道。
赵曙略显腼腆，客气道：“不值一提，比起父皇，还有师父，差之天地。”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突兀响起，“可不是，光知道往外送好东西，当败家子，有什么难的，谁还不会！”
王雱猛地回头，脸色阴沉，低声喝道：“青儿，你别胡说八道，还不赶快给殿下赔礼！”
王青才不怕赵曙呢，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他们几个小孩子玩，赵曙是脑子最笨的那个，每次都被嘲笑，挨欺负，只是这些事情大人不知道罢了。在年轻人的世界里，身份的差别，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不信你问问他，这一场酒宴，浪费了多少钱？”
妹妹直接指着赵曙批评，弄得王雱特别尴尬。
“你别胡说八道，国家大事，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事关国家脸面，哪能用钱衡量！”王雱斥责妹妹。
倒是赵曙丝毫不生气，反而觉得王青鼓着小腮帮的模样十分有趣。
“王师傅，别责怪令妹了，她说的没错，这一次的酒宴，光是打碎的，丢失的餐具，就要20万贯不止，还不算那些食物，歌舞摔跤什么的！统统算下来，一顿饭就吃了100万贯！”
“嚯！”
王青吓得小脸变色，“以前看你穿旧衣服，吃家常便饭。还以为你是个仁慈的君主呢！没想到浪费起来这么厉害，这都是民脂民膏！有你这么浪费的吗？我爹辛辛苦苦，每天宵衣旰食，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替朝廷理财，就是让你们这么花的？真是气死人了！”
王雱大惊失色，心说我的妹子啊，你咋什么话都敢说啊，你是想给咱爹惹祸啊？他拼命使眼色，想要阻止王青，可小妮子越说越来劲，就差指着赵曙的脑门骂了。
幸好他们是在人群的边上，又有太监侍卫挡着，别人还不清楚，但是有人已经往这面看了。
赵曙吓得连连拱手，讨饶道：“青儿姐姐，这个可不是民脂民膏，朝廷更没有赔钱，小杖受大杖走——现在没空，等改天，我给你解释啊！”
……
“这一次的万寿盛典，扣除民间部分，朝廷的开支主要是三大项，其一是扩建馆驿，兴建赛马场，摔跤场，射箭场，重修大庆殿，这些工程开支，朝廷花了300万贯；第二是盛典当天，各种彩灯装饰，聘请歌舞表演，已经宫中的宴会，虽然民间出了不少钱，朝廷依旧花了200万贯；再有，就是赏赐使者，奖励冠军，还有增加吏员差役数目，维持京中治安，这一块，足足也有300万贯！”
司马光负责财政，他算的很明白。
“以往师父，赵王爷，大相国寺，还有门票收入，一共是五百多万贯，朝廷拨了200万贯，总计算下来，亏空了不到80万贯，数目虽然不小，但是以后京城的比赛不断，门票不断，预计在半年之内，就能补齐。”
司马光笑道：“以如此小的代价，组织了这么大的一场盛典，万国来朝，朝廷赚足了面子，师父手段高明啊！”
王宁安反复看了看清单，微微一笑，“君实，光是这些账目吗？就没有别的了？”
司马光笑道：“当然有了，只是那边不归我管啊！”
“那好，就把负责的人找来，让他们也讲讲，看看这次是赚了，还是赔了！”
王宁安一声令下，负责皇家银行的韩维，负责监督股市的吕诲，以及洛阳府丞曾布，三个人联袂而至。
如果光是从开支上看，盛典当然有亏空，如果不是王宁安等人献上了300万贯，再加上门票收入，这次的亏空就更大了。
可是把眼光放得更长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韩维充满了喜悦，把皇家银行的情况介绍了一边。
“钱就像是水流，要往能发财的地方流，要往安全的地方流！王爷设计的妙，契丹和西夏都上当了，他们根本不明白，当他们跪下的那一刹那！就表示臣服，就表示大宋是当世最安全的国家！那些外来的商人，尤其是西域，还有天竺，大食的商人，他们纷纷把钱存到了皇家银行，而且存的都是真金白银！”
说到这里，韩维的眼睛都冒光了，大宋规划发行金元，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从阿尔泰山淘金，再运回来，也要时间，哪有靠着忽悠来得快！
其实在以往，真正万国来朝，威风八面的是辽国。不管是大宋，还是西夏，都要给他们送岁币。
更遥远的西域诸国，草原部落，包括高丽，倭国，都要跑去，讨好辽国。
只是作为霸主，辽国最多只能收一点保护费，让各国进献礼物，供应皇家的享受而已。随着幽州战败，许多国家和部落也不去朝贺辽国，至少高丽就第一个断绝了往来，耶律洪基很生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毕竟万国来朝，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头，能收保护费不假，但是小弟出了事情，他也要管，如今的契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
霸主的地位不会消失，辽国不干了，大宋自然要接手，这次万寿盛典，就是要把大宋推向霸主的宝座。
当然了，作为文明人，大宋可不会像契丹玩得那么野蛮。
契丹是抢钱勒索，大宋是要靠着软实力，让你乖乖把钱掏出来！
就在各国使者一起下跪之后，大宋的宣传机器就高速运转起来。
这事情是宋庠和欧阳修负责的，可是做起来之后，老欧阳就甘拜下风，自愧弗如。不得不说，挫折让人进步，如今的宋庠，在不要脸上，已经甩开了欧阳修八条街，比肩贾昌朝，直追文彦博。
宋相公让人到处去讲，是大宋皇帝是天子，日月所照，恩泽所及，万王之王，上天是玉帝的，天之下，就是大宋的。
昔日强悍的契丹屈膝在大宋皇帝面前，西夏也跪拜在皇帝脚下，就是明证。
大宋是治理最好，最安全，最富庶的国家……这里有明君贤臣，有强悍的军队，有完备的法令。
大宋热情好客，以理服人，从不会因为肤色，因为血统，因为信仰，就歧视任何人……不管是谁，只要愿意尊重大宋的法律，都可以获得庇护。
哪怕连皇帝，也没法处置一个清白的百姓……
优秀的治理，完备的体系，造就了大宋的繁荣昌盛，物阜民丰，这里有最好的商品，最精美的艺术，最便捷的生活。
只要投资大宋，就能获得保护，取得丰厚的回报……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得不说，万寿盛典的成功，加上大宋的繁华，让太多的外来商人受到了震撼，从里到外的震撼。
尤其是银行金融，这是所有商人最敏感的部分。
因为在大食，是禁止高利贷的。当然，大宋也反对高利贷，可是将钱存入银行，能获得百分之十左右的利息。
要知道，长途跋涉，遍地沙盗，携带金银货物，都太危险了。
假如存进银行，拿着一张通票，即便被抢走了，也没有半点用处，因为没有密押，根本拿不到钱。
而且一张存单通票，实在是比成百上千斤的金银安全多了。
更不用说，还有利息了。
大宋的吸引力本来就不小，恢弘的盛典，把一切推到了极致。
在盛典结束的三天里，皇家银行接受的金银存款，折价就高达700万贯！
注意啊！
这些东西是纯金存银，而不是铜子！
虽然看起来价值一样，但是按照发行交子的经验，只需要三成的准备金就够了。
换句话说，700万贯的金银，能发行出2300万贯的金元，甚至更高！
光是这一项，就是盛典开支的三倍！
疯不疯？
这还不算什么，吕诲也介绍道：“过去我觉得宋人好赌，可是相比那些大胡子，还有倭国人，真是差得太远了。据我统计，倭国投入股市的钱，已经多达150万贯了！而且还在疯狂增长之中！”
提到了倭国，众所周知，他们虽然贫瘠，虽然地震频发，不适宜居住，但是倭国在历史上，盛产金银，一度占到了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有无数穿越前辈，跑到倭国去开发金银，大赚特赚。
比起这些人，王二郎就显得软绵绵的，他不但没有抢占银矿金矿，还授意三伯，把大宋开采的技术送过去，只收很低廉的价格。
这十几年间，倭国大肆开发金银矿山，大小诸侯领主，兜里都塞满了金银，很可惜，却没有足够的商品物资支撑，他们依旧是捧着金银的乞丐！
而这一次，大宋敞开了怀抱，不用去抢，他们自动把钱送了过来……

第792章 包拯病倒了
如今的大宋，坐拥最好的条件，吃、喝、穿、用、娱乐、投资，每一项都走在了世界的前面。
当年的大唐长安能成为世界的中心，吸引十几万的外国人旅居长安，大宋完全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王宁安认为，值得注意的是三个方面的商人。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西域，如今的西域已经基本落入大宋的手里，西域不但提供黄金、玉石、香料、战马等等宝贵物资，从西域而来的大食商人拥有强大的购买力，大宋的丝绸茶叶，都需要他们搬运到遥远的西方。
维护丝绸之路的安全，非常重要。
至于排在第二的，不是西夏，也不是辽国，而是一直被人们忽略的倭国！
这一次倭国使团，规模宏大，仅次于契丹和于阗之后，而且他们携带了重金，进入西京之后，倭国献上了厚礼，同时要大肆采购物资，也是他们率先把黄金存入银行，并且参加股市投资。
倭国的使团还希望大宋能拨出一块地方，给他们居住。倭国想要效仿当年的遣唐使，派遣更多的人过来学习大宋的文化和制度。
其实在这之前，大宋的君臣是没有注意到倭国的，但是他们乖觉的表现，令人眼前一亮，加上之前有好多倭女跑到大宋，委身侍奉，为了能怀上大宋的种儿，无所不用其极。
司马光对倭国的看法就不错。
“看起来倭国真心仰慕上国，不妨就准许他们的请求，给他们一点便利，师父以为如何？”
“不如何！”王宁安脸很阴沉，“君实，你不要被倭国恭顺的表象给欺骗了，他们生存环境恶劣，国内贫瘠，火山遍布，地震频发。这种环境压抑之下，倭国人都是两张面孔，表面谦恭和善，内心却是恶毒险恶。不说别的，就拿羞耻观来说，我们中华历来讲究慎独，做对了就是对的，做错了就是错的。可倭国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因为做错而羞耻，只会因为做错了被发现而羞耻，相反，没有发现，他们就能当成荣耀，沾沾自喜！”
“啊！”
司马光瞪圆了眼睛，心说还有这么一回事，倭国也是够奇葩的。
“师父，那你的意思是？倭国到底要不要搭理？”
“当然要！”王宁安轻笑道：“倭国虽然贫瘠，可黄金白银众多，在未来几十年，都是我大宋最重要的货币来源……眼下倭国源氏和平氏两大集团争斗不休，地方上，庄园领主势力崛起，武士阶层日渐强大，可以说是风雨飘摇，战乱不断，正处在变化的前夜。”
司马光何等敏锐，听到师父的话，立刻笑道：“莫非师父是想挑动倭国的内乱，让他们斗个不休？”
“嗯！唯有如此，我大宋才可以出售军火给倭国，赚取暴利。另外倭国的武士崛起，原来的贵族衰败，我们可以派遣人手，去鼓动倭国贵族来大宋定居，这帮人别的没有，金银还是不少的，一定要把他们给榨干了！”
“和倭国打交道，要始终保持警惕，不许他们聚居在一起，也不许他们接触先进的技术，而且要永远阻止倭国统一，只有不断出于战乱的倭国，对大宋才是最安全的！”
听着王宁安的话，司马光暗暗擦了一把汗。
倭国这是怎么得罪师父啊？
难道是那些倭女没伺候好？
师父是多大的恨啊！
真按照师父的主意弄下去，怕是几十年之后，世界上就没有倭国了。
王宁安不理会司马光的想法，他本来还忘了倭国的事情，现在他们主动凑过来，那就不用客气了。
王宁安立刻给老爹和三伯写信，另外还把大熊找来，借着渤海国的力量，去祸害倭国。
对了，当年还把章敦和柳羽派去倭国，要不要继续把倭国的事情交给章敦？反正这家伙心黑手狠，让他处理，保证没有问题。
王宁安快速拟定了一份倭国攻略，准备尽快落实。
当然了，如今的倭国，刚刚进入王朝时代不久，相当落后原始，威胁并不大，只要措施得当，完全能提前消灭掉祸根。
倒是第三个方面，急需落实下去，那就是天竺。
王宁安已经预计到了大宋的危机，说到底还是土地和人的矛盾。
以大宋的体量，吞并一些小国已经影响不大了，唯有面积辽阔，人口众多的南亚，值得下手。
更令人欣慰的是阿三够面，容易欺负！
从古至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征服过这里了。
基本上，只要北方的几个山口被攻克，整个次大陆就会屈膝投降，而且他们的宗教文化很有意思，他们信奉来世，相信轮回，这辈子你怎么欺负我，都不要紧，等下一辈子，就换成我欺负你！而且他们还会苦修折磨自己，以换得来世挤进上层种姓，成为人上人。
当年英国人就靠着不到一万名行政官员，就把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治理得服服帖帖。
皮薄、馅大、肉多、听话，容易治理！
放过了三哥，老天爷都不会答应。
而且拿下了天竺，就等于拥有了一块和大宋面积差不多的土地，每一个宋人，在海外都有一个奴隶。
小日子不要太舒服啊！
“收买天竺商人，了解情报，派遣船队，想办法，建立登陆点。我们要从海陆两个方向，经略天竺，必须把这里拿下来！”
……
万寿盛典的成功，丝毫没有让大宋上下自满骄傲，相反，在王宁安的部署之下，新一轮的扩张行动开始了。
这一次向外用兵，所有开支，居然都是各国商人带来的。
他们投资股市，投资债市，向银行储存金银……结果这些钱都会通过金融渠道，变成大宋的军费，武装大宋的士兵，说起来很讽刺，可事实就是如此。
王宁安积极备战，他像是一个老辣的猎手，在寻觅最脆弱的猎物。
这些日子，他已经察觉到，赵祯到了最后的时间，怕是活不了太久了，王宁安希望在他驾崩之前，拿到更多的土地，给这位皇帝的头上，增加更多的光环。
他已经没有办法延续赵祯的生命，这是他唯一能替赵祯做的事情了。
很郁闷，可是也很无奈，王宁安疯狂地工作着，希望用这种办法，麻木自己。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没有等到赵祯病危的消息，反而是另一位老人撑不住了……包拯病倒了！
前面就几次说过，包拯身体很差，病得不轻。
不过以眼下的朝局，新旧交替在即，最需要老成持重，又一心为公的大臣坐镇。
包拯是地地道道的君子，又是孤臣，从来不会结党营私。
有他在中枢一天，大宋就不会乱。
赵祯能安心，王安石这些变法派也能放手做事。
换成别人，不管是文彦博，还是贾昌朝，或者是其他人，都不免要动些手脚，也只有包拯，能约束自己，维持大局。
坦白讲，王宁安是希望包拯多撑一段时间，至少等到赵祯驾崩之后，才能放他致仕回家，安度晚年。
可很多事情，不是想象能解决的。
包拯身体不比赵祯强多少，偏偏老先生又是个劳碌命。
这么大的万寿盛典，虽然由贾昌朝等人主持，他身为首相，也要居中协调，处理各种事务。
包拯很要强，他努力扛着，直到万寿盛典结束，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老相公很满意，精神放松之下，包拯的身体瞬间就垮了，他本来还想进宫去面圣，谈论河工的事情，可在家门口就摔倒了，一条腿骨折，家人不得不立刻请太医，并且向政事堂告假！
王宁安得到了包拯病倒的消息，大为吃惊，立刻放下了手边的事情，急匆匆赶来，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苏轼。
在随从的陪同下，他们来到了一座幽深的小巷子里，在巷子尽头儿，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也就是包拯的住所。
从外面看，小院子很幽静典雅，像是名士住的地方，但是王宁安清楚，包拯选择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价钱便宜！
前面说过，包拯每年的俸禄折价下来，差不多5000贯，相比后世的公务猿，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包拯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只是这位包大人偏偏和自己过不去！
他每年的收入，有七成都捐给了家乡的穷学生，其余的粮米，布匹，食盐，柴炭，他也经常拿出来，接济穷苦人家。
二十几年的宦海沉浮，包拯算是位高权重，尤其是在沧州一任之后，升任转运使，进京接开封府，接三司使，枢密副使，一直到接任首相，包拯官越做越大，可日子却越来越紧巴巴的。
走进这座小院子，能明显感觉到清苦贫寒之相，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竹椅，软木桌子，屋子之中，也是竹器居多，如果不知道主人的身份，还以为到了穷措大的家呢！
看到这一切，王宁安和苏轼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大苏低声念叨着，“我大宋的高官之中，怕是没有更清廉的了。”
正说着，钱乙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了王宁安，他微微摇头。
王宁安急忙把他拉到了外面，“莫非老相公身体不成了？”
“嗯，老相公本来就有消渴之症，又不小心摔断了腿，伤口难以愈合，我，我也回天乏术……”

第793章 忧国忧民老臣心
包拯的房舍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像样的摆设，一张硬木床也没有多余的纹饰，就连被子也有不少补丁，很是寒酸可怜。
包老夫人陪在床边，眼中垂泪，低声啜泣。
见王宁安进来，她连忙起身，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王爷大驾，寒舍简陋，实在是失礼，失礼啊！”
王宁安目睹这一切，再想想自己的府邸，难免心虚，不自觉就低了半头。
人不管位置多高，权势多重，都会烟消云散，唯独德行，千古闪烁，永恒不朽！大宋朝有最杰出的才子，最能干的大臣，最理智的武将，在众多的明星之中，唯独包拯以清廉著称，后世敬仰。
光是这个房间，就让人肃然起敬。
“老夫人，包大人可是我的父母官，他为官清正廉洁，正是晚生的榜样，只是晚生惭愧，怕是永远学不到包大人的万一了。”
老夫人惶恐道：“王爷这话让老身惭愧，也让老身欣慰，老头子他，他……”包夫人说不下去了，只能一扭头，去给王宁安端茶。
王宁安几步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此时包拯微微扭过头，看了眼王宁安，挤出一丝笑容。
“王爷，老夫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夫原是不怕的、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有些话不说清楚了，怕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苍生啊！”
他说完，又咳嗽起来。
这时候包夫人端着茶水过来，连忙给丈夫拍打，垂泪道：“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老实养着……你这是恨自己不死啊！”
包拯冲着夫人艰难一笑，“咱们吵吵闹闹几十年了，我什么脾气，你清楚，让我把话交代了，不然我，我死……”
“别说了。”夫人连忙捂住了包拯的嘴，她帮着丈夫擦了擦嘴角，又喂着他喝了两口参汤，这才退下去，把门带上，屋子里只剩下王宁安和包拯两个。
“先说说朝局吧！”
包拯不想浪费一点时间，直入主题。
王宁安探着身体，仔细倾听。
“老夫死后，首相位置空缺，二郎以为何人可以取代？”
王宁安叹口气，“这次盛典，启用了一批老人，我原是希望老大人能撑住，也就不用费心了……如今看来，首相的位置，不是贾昌朝，就是王介甫了！”
“不成！”
包拯痛苦地摇头，“贾昌朝和你是亲家，疏不间亲，这话我本不该说的。”
王宁安笑道：“老大人，贾相公和我们家的确是姻亲，只是说穿了，互相利用而已，当不得真。到了真正关头，我宁愿相信老相公一般的至诚君子，也不愿意相信那位老太公！”
难得，包拯会心一笑，“贾昌朝醉心权力，为人奸猾摇摆，如果是太平盛世，他接首相，二郎盯着他，也不至于出问题。可如今风雨飘摇，新旧交替，一旦让贾昌朝掌权，他势必兴风作浪，耍弄权术……而政事堂之中，权柄都在王安石的手里，到时候贾昌朝一定会收拾王安石的。他们两个，就好像老叟戏顽童，十个王安石，也斗不过一个贾昌朝，新法肯定要受阻。”
王宁安点头，他也是这么看的。
“老相公，既然如此，让王安石接首相呢？”
“更不妥。”包拯忧心道：“王安石才略是有的，可是他这个人，性格孤傲，又爱钻牛角尖儿，只可为将，冲锋陷阵，不能为帅，执掌全局，如果大宋的朝政都落到他的手里，一定会出大乱子。眼下有老夫，和圣上在，等于多了两把锁，王安石不至于胡来，可是老夫不成了，圣上……唉，到时候王安石执掌政事堂，唯恐二郎也约束不住他，就要坏大事了。”
不得不说，包拯看得够准！
历史上，神宗刚刚二十岁，赏识王安石的才华，便迅速将朝政托付给王安石，结果拗相公折腾了几年下来，大宋的财政虽然有所好转，但是新旧党争，互相倾轧，弄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的确，让王安石掌舵，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相公，既然他们都不成，那谁能接任呢？文宽夫，或者宋公序？”
“他们还不如贾昌朝呢！”包拯沉吟道：“如果二郎能说动醉翁，让他主持政事堂，或许还能成。”
王宁安吸口气。
要说大宋还有公心的臣子，包拯是一个，欧阳修绝对也是一个！
只是醉翁因为被人家编排诬陷，弄得心灰意冷，退出了政坛，专心学问。
这个要命的关头，如果能请出欧阳修，的确是一步妙棋。
首先欧阳修江湖地位足够，王安石进京，还是欧阳修帮忙的。有醉翁掌舵，绝对能压得住王安石。
其次，醉翁在庆历新政的时候，便是朝中重臣，和赵祯关系亲密，深得信任，正好能托付大事。
王宁安想了想，立刻道：“我会去说服醉翁，让他出山……只是以醉翁的性格，只怕新君登基之后，就会立刻请辞，他之后，怕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王宁安压低了声音，“老相公，你或许不知道吧！太子瞧上了王安石的小女儿，有意娶她为太子妃，日后王安石就是国丈了。”
“啊！”
包拯脸色大变，剧烈咳嗽。
王宁安急忙给他喂了一口参汤，半晌，老相公才缓过来。
包拯摇了摇头，真是天意弄人啊！
他和王安石共事这段时间，已经看透了拗相公的为人，包拯实在是不希望他执掌政事堂。可一旦他成了国丈，就再也没人挡得住他。
“唉，二郎，到时候，怕是就需要你出头了。”
“我……”王宁安很为难，他是真不想卷入朝中的漩涡。他现在已经是西凉王，坐拥河西走廊。
下一步可以开拓西域，可以收复河套，他有太多能施展手脚的地方，被圈在京城里，太难受了。
而且他的权力也太大了，赵曙又是那样尊重他，到时候君臣之间，朝中大臣之间，实在是不好相处，想想就让人头疼。
“二郎，有些话老夫原是不想说的，可现在也顾不得了。”包拯沉吟了一下，然后道：“你觉得曹皇后如何？”
王宁安愣了一下，“这个……以前的曹皇后，当然是母仪天下，贤良淑德。只是上次中了毒，被身边的人背叛之后，似乎曹皇后的性格改变了不少……”
“岂止是改变了不少，简直是判若两人。”包拯道：“她曾经拉拢旧派，拉拢将门，甚至要逼着太子，娶曹家的女儿，无非是想控制新君，好垂帘听政。虽然失败了，但是老夫观之，她并没有死心，如果陛下再能撑两三年还好，可万一，我怕曹皇后会不甘心。”
包拯喘了口气，又道：“而且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一点，政事堂也不稳当啊！”
曹皇后的事情，王宁安心里有数。
曹佾去了西北，就和王宁安交了底儿，曹家已经和曹皇后切割了，不会掺和其中，只要赵曙能早日完婚，后宫之中，有一个足以抗衡曹太后的皇后，情况就会好很多。
王青那个小妮子聪明，泼辣，什么话都敢说，选她当太子妃，看起来不算完美，但实际上，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真正让王宁安惊讶的是政事堂，按理说政事堂的四位相公，包拯不用说了，王安石也不必废话，司马光是他的学生，也没什么问题，莫非……是韩绛？
包拯低声道：“韩家是河北的大族，老夫原以为他没什么问题，只是最近老夫注意到，江南的棉田增加了三倍还多，都是在韩绛去江南之后。”
“什么？”
王静安更加惊讶，“老相公，韩绛在江南，不是打压世家，查办了不少官员吗？”
“是啊，他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还说江南的官吏对他咬牙切齿，痛恨不已。可自从他去江南，又回来，进入政事堂之后，江南的棉田便快速增加，圈占兼并之风，愈演愈烈。如果没有他撑腰，江南的世家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宁安变颜变色，他在赵祯面前推演，就提到了剧烈的工商业发展，城市扩大，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原则上，王宁安是希望控制速度，不要弄得过快，免得流民遍地，民不聊生。
真是没有想到，江南的兼并，已经早就展开了……韩家，不错，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互相做生意，一起种高粱，酿酒，榨糖，韩家都有份。只是后来王宁安的产业越来越高端，韩家没有跟上。
莫非韩绛和东南的士绅联手，又做起了棉布的生意？
东南的士绅官僚并没有准确的倾向，过去站在旧派一边，也不过是为了争取东南的利益而已。
韩绛要给他们做保护伞，未必不可能。
包拯见王宁安陷入思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二郎，争权夺势，一刻也不会停。新君年幼，主少国疑，各方必定会趁机而动。二郎乃是谋国之臣，是国之柱石，辅佐新君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说着，包拯颤颤哆嗦，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王宁安的胳膊。
王宁安悚然一惊，立刻点头道：“老相公请放心，晚生虽然驽钝，却也不敢懈怠迟疑，贻误国事，一定会当仁不让！”
包拯含笑，“你是个聪明人，从小就是……老夫当年很讨厌你的，觉得你是个祸害……”说起当年的往事，王宁安侧耳倾听，他真想知道，包拯是怎么改变看法的！

第794章 做官当如包希仁
“老夫一生都坚信只要恪守祖宗规矩，一切都按照法度办事，就能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可做了多年的官，老夫才明白，有些时候，规矩是害人的东西！”
包拯苦笑道：“说来惭愧，当初太祖皇帝为了礼遇士人，赏赐田亩土地，准许携带货物，初衷是让士人可以丰衣足食，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一心效忠朝廷，尽忠职守。在立国之初，诚然如此，是无数官吏尽心竭力，恢复经济，安抚民生，始有物阜民丰，安居乐业。然则几十年之后，太祖皇帝照顾士人之举，却变成了他们手中的特权，巧立名目，兼并田产，大举贩运货物，从南到北，携带十几船货，比比皆是。朝廷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收不到一个铜子！”
包拯管过三司，深有体会，他痛苦道：“士人因为不纳税，他们大肆贩运货物，这些东西就比普通商人的便宜，结果拿到市面上出售，又把普通商人挤垮了，他们不纳税不说，还毁了原有的纳税商户，田产兼并，也是如此，这帮人肆无忌惮，弄得朝廷府库空虚，国家疲弱不堪。”
“老夫几次整治，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原因何在啊？就是因为他们顶着祖制的名头，跟你胡搅蛮缠，老夫又不能直接处置他们，最多送到刑部论罪，一个案子，在刑部拖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很正常，而且往往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能降三级，已经算是极限了，要不了多久，这帮人又能恢复原职，继续大肆捞钱，更加猖狂，无所顾忌！”
包拯意味深长叹口气，“老夫做官这么多年，终于明白了，凡事要按照规矩来，不然天下就会大乱，可事事都按照规矩，走流程，各级衙门精力有限，官员每天能处置的事情就那么多，不管有多旺盛的精力，也不可能不眠不休。比如每年有一百个人犯错，结果你只能处置10个，剩下的就逍遥法外了。”
“老夫当年曾经以为秦法严苛，不近人情，可后来在开封府任上，老夫才知道，以各种案件来说，杀人抢掠，十个里面，只能破获一两个，就算是干吏了。经年积压的案子，不计其数，多如牛毛。故此每次破案之后，必须严刑峻法，狠狠处置，杀头，腰斩，甚至是灭九族，非如此，不能震慑人心，减少犯法！”
包拯说着他的心得体会，王宁安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老相公说的太有道理了，很多人都觉得古代刑罚残酷，没错，的确是很残酷，但是也必须清楚，在没有血型、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的时代，多天才的人物，能找到真凶？
一般的破案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刑讯逼供？怎么可能不严刑峻法？
诚然，杀头腰斩，未必能震慑所有人，但至少比轻忽纵容要好？
包拯和王宁安说了很多。
老相公告诉王宁安，他知道规矩重要，可是也清楚，必要的时候，必须不守规矩！
而想要不守规矩，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谁敢胡来，就掀桌子！
要维护正道，维护公义，不能光看合不合规矩，还要看结果！
包拯的这番话，可给了王宁安很大启示，老相公说的不就是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之争吗？
后世之人，或许真该惭愧一下，他们的眼光竟然比不上包大人通透。
“二郎，当初你在沧州的时候，就善于积攒力量，办弓箭社，招募部曲，豢养效用士……老夫一度怀疑过你……不过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滥用手上的力量，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你有这些实力，又如何收复幽州，如何推动变法，如何中兴大宋？”
说到这里，包拯充满了勉励和希望。
“二郎，你是大宋最有权势的臣子，太子又言听计从，尊敬有加。你日后要不忘初心，用好自己手里的实力。看不惯的规矩就改，有错的人就处置，不用客气……但是，为人为官，务须把良心摆正，以老夫观之，大宋远远没到无药可救的时候，所以……二郎，做一个中兴名臣，彪炳千古，也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包拯的话，可算是掏心掏肺了。
王宁安抓着老相公的手，用力点头，他的眼圈是湿润的。理解万岁，包拯的解读，正好戳中了王宁安的心。
他这些年拼命培植势力，拉拢盟友，许多人都以为他心怀叵测，想要取而代之。殊不知，王宁安要做的不过是改变一些不合适的东西而已！
他若是没有这些势力，谁会听他的？又能做成什么事情？
包老相公真是他的知己啊！
“请放心，我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良知！”
王宁安轻笑道：“老相公，说了这么多朝政，你老有没有家事要交代？”
包拯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夫没有儿子，只有几个侄子，他们耕读传家也好，入仕为官也好，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许贪墨，不许侵占，不许害民，不许误国……只要违反了一条家规，立刻逐出包氏一门，绝不容情！”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包大人！
真是让人佩服地五体投地。
王宁安又陪了老相公一会儿，就退出了病房。
说了这么多话，当天晚上，包拯又昏迷了，而且摔伤的地方，迁延难愈，淤血肿胀，腿变得和水桶相仿。
钱乙有心下刀，可是包拯身体太差，可不处置，也持续不了多久。
包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决断，到了第二天，赵祯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了包拯的府邸，君臣两个只说了两句话，包拯便昏迷过去。
赵祯无奈，只得给钱乙下令，让他全力医治，当天，钱乙给包拯进行了手术，晚上的时候，包拯恢复了一丝精神，只是脸色惨白，十分吓人。
在京的老朋友全都坐不住了，欧阳修，张方平，还有一直病得不轻的唐介，相继来看包拯。
唯有欧阳修和包拯聊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老泪横流，伤心欲绝。
又过了两天，包拯在家中病逝。
他留下遗书一封。
老相公一生为官，别无长物，唯有所居房舍，价值2000贯，作价卖掉之后，其中一千贯用来偿还几个老朋友的欠款，一千贯留给夫人养老，另外，包拯还收藏了5000册书籍，其中有一多半是他亲自手抄的，包拯送给了老家的学堂，留给了学生借阅。
就这样，老相公干干净净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得知包拯死讯之后，所有的邻里街坊，自觉前来磕头送行。人群排出了十里之远，尤其是许多年轻学子士人，见到了首相的住处，无比伤感惊讶。
真是想不到，在最富庶的时代，执掌政事堂的首相，居然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大宋第一清官，当之无愧！
做官当如包希仁！
同样悲伤的还有赵祯，又一个老伙计走了，他还能撑多久呢？
足足一整天，赵祯水米不沾唇，饶是赵曙心疼害怕，也没有办法。
直到第二天，赵祯下旨，追赠包拯侍中衔，封庐国公，谥号“文肃”。并且派两千名禁军，护送包拯遗体返回原籍安葬。
一个人生前多么辉煌煊赫，都是假的。
人们或许看重你的权势，看重你的财富……总而言之，是你有价值，他们才会扑上来。
唯有死后，没有了价值，那才是出于真心，发自肺腑。
包拯在西京，有数万百姓自发相送，绵延十里，哭声不绝。
等到了开封，迎接老相公的人，更是多达几十万之众！
他们无不痛哭流涕，包拯权知开封府事，时间并不长，可是在不长的任内，老相公扫平了无忧洞之患，取消了无数税卡，又清理冤案，推动物流业发展，解决就业……多年过去了，开封的繁荣昌盛，都离不开老相公出力。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自觉出城迎接，白幡满眼，哀乐声声，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和尊敬的老相公最后道别。
一个月之后，包拯的遗体回到了庐州老家，安葬在了祖坟。包氏子孙，无不以老相公为榜样，不管是务农，还是为官，绝不敢有半点贪墨，兢兢业业，门风森严，令人钦佩。
……
包拯的死，给喧嚣的盛典，提前画上了句号，除了打算常住洛阳的使者之外，其余陆续起身，返回国内。
而包拯空下的首相之位，立刻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许多人都跃跃欲试，尤其是贾昌朝，更是两次来到王宁安的府邸，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用意很明白了。
赵祯经过包拯的死，身体更差了，许多国政，都落在了太子手里，而太子又对师父言听计从，只要王宁安说一句话，首相之位，就落到了贾昌朝的手里。
只是王宁安非但没有帮忙，还主动去拜会欧阳修，和醉翁足足谈了一个时辰。
直到暮色浓稠，才从欧阳修的府里出来，王宁安若有所思，马车走得很快。就在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兵器打斗的声音，接着一大黑乎乎大个子浑身是血，屁股上插着弩箭，吼叫着，跑了出来，正好撞上了王宁安的马车。

第795章 妖女萧观音
王宁安身边的护卫岂是等闲，见有人闯过来，二话不说，立刻迎着黑大个上来，四个人把他牢牢挡住。其余的护卫从两边冲出，挡住了后面追杀的人，还有一队死死保护住王宁安的马车。
黑大个看到了大宋的人马，突然眼前一亮，大声喊道：“救，就我！”
护卫当中，有人就是一愣，这个大个子太熟悉了，他不就是契丹的那个武士，叫做黑虎的，怎么会如此狼狈？
大家不解，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他们夺下了黑虎手里的刀，把他带到了一旁。
其他人已经冲上去，将追杀的人给解决了，一共十几个人，只跑了两个，另外有人在后面追击。
“王爷，这些杀手都是契丹人！”
王宁安此时才撩开了车帘，微微一皱眉。
“这么说，是自相残杀了？问问黑虎，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黑虎浑身是伤，眼前一阵阵发黑，侍卫当中，有治伤的高手，他们给黑虎处理伤口，一边询问发生的事情。
黑虎用很不熟练的汉语，断断续续说着，听他的讲述，把王宁安都吓了一跳！
这是要出事啊！
原来比赛之后，黑虎名利双收，越发喜欢大宋，这一点契丹使团上下都看得出来，却也没有办法。
他们就商量着，将黑虎留在洛阳，让他继续摔跤，至少能给契丹扬威。黑虎也乐得如此，眼看着契丹使团就要回国，有几个平时和黑虎不错的朋友，凑在一起想要喝个分别酒。
黑虎很有钱，他买的都是最好的美酒，这帮契丹武士又管不住嘴，没一会儿都喝得烂醉。
其中就有一个人竟然哭了，他念叨着，说是这辈子再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了。
黑虎还耻笑他，又拿出一大把金币，说想买什么酒，就买什么酒。
哪知道这位没在乎金币，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说使者大人已经选定了一些人充当刺客，他就是其中之一，只怕是十死无生，下辈子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更别说喝酒了。
黑虎听完吓了一跳。
要行刺？
杀谁啊？
一定是大宋的官呗！
要是杀了他们，会不会闹翻了，我就没法摔跤挣钱了？
黑虎虽然憨头憨脑的，但是这种关系到自己的幸福生活，他可不糊涂。黑虎连着追问好几句，说漏嘴的武士也觉得不妥，闭上了嘴巴，任凭怎么询问，也不讲话了。
这时候黑虎注意到，跟他一起喝酒的，有一个人瞧瞧退了出去。
黑虎心里头更加怀疑，他就佯装喝多了，要去撒尿。
结果他刚走出去，那个离开的人去而复返，还带着好几个帮手，直接冲进来，把泄密的家伙给宰了。
黑虎看得真切，他吓得连忙翻墙就跑，那些杀人的家伙，看黑虎消失了，生怕走漏消息，就在后面追。
黑虎摔跤虽然厉害，但是身体笨拙，让人家砍了好几刀，还把射了弩箭，如果不是皮糙肉厚，早就完蛋了。
也幸亏碰上了王宁安，才侥幸活命！
啊！
王宁安能不吃惊吗？
看黑虎的样子，绝对不是撒谎，契丹的使团，的确想要行刺？
那他们要刺杀谁？
又如何下手呢？
黑虎跑了，会不会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王宁安满脑子疑问，不管如何，当务之急，必须加强戒备，赶快去控制契丹使团，防止狗急跳墙。
就在王宁安采取行动的同时，耶律化葛也刚刚和穆萨维分别，他的脸色很凝重，心里越发没底儿。
穆萨维曾经在辽国待过，后来去了西夏，西夏和大宋鏖战的时候，这家伙又被派到了喀喇汗国，希望联合起来，对付大宋。
这一次穆萨维则是跟随塞尔柱的使团来到了大宋。
就连耶律化葛都不得不惊叹，穆萨维的本事不一般！
可是本事再高，有些事情也碰不得。
比如刺杀！
穆萨维在见识了万寿盛典，见识了大宋的繁华之后，就跟着了魔似的，坐立不安。如此强大的帝国，如此雄厚的财富，无穷无尽的人口……他们已经打败了喀喇汗国，兵锋前指，就是塞尔柱帝国。
身为塞尔柱的使者，穆萨维不得不为了帝国的安全筹划。
所以他暗中找到了契丹，找到了西夏的使者，三国派到西京的武士，加起来足有两千多人，每一个都是顶尖儿好手。如果把这些人集中起来，突然发难，绝对能给大宋致命一击！
“我已经打听过了，大宋最有权势，最善于用兵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位王爷，名叫王宁安！我还记得，就是他当年出使大辽，引诱辽国上当，才丢了幽州。”
穆萨维对着耶律化葛道：“他是你们的仇人，生死仇敌，难道贵国就不想杀了他吗？”
耶律化葛哼了一声，“我们当然要杀了王宁安，只是穆萨维长老，你要知道，这里是大宋！不是塞尔柱！”
“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里有严密的官僚体系，有无所不在的皇城司，有十几万的驻军，拿你们的那一套搞法，放到大宋的身上，是要碰一鼻子灰的。大国必须有大国的手段，而刺杀是最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对不起了，我们没有兴趣。”
这就是耶律化葛和穆萨维的第一次谈判，双方不欢而散。
可就在三天之后，耶律化葛再一次找到了穆萨维，这一次他居然主动提出，愿意帮忙！
这么快就变了面孔，穆萨维很吃惊，他追问原因，耶律化葛却不愿意说，只是许诺，可以给穆萨维提供帮助。
穆萨维告诉耶律化葛，他手上有500名塞尔柱的武士，他们经过最严酷的训练，是最厉害的杀手，只要给一个命令，就可以不顾一切，不死不休，而且不用担心，会泄露身份。
面对他的吹嘘，耶律化葛并不相信。
这位长老还是太不了解大宋。
一个两个，或许查不出来，几百人啊！从哪里来，是谁带来的，别说能干的大宋，就算是契丹，也能查得清楚。
当然了，他没有必要去提醒穆萨维什么，老家伙愿意找死，他不会拦着。
相反，耶律化葛还答应提供给他10名向导，另外耶律化葛也许诺，帮着收集王宁安的动向，只要确定了他的所在，立刻下手，除掉心腹大患。
双方一拍即合，歃血盟誓，表示谁也不会出卖对方。
他们暗中谈妥之后，表面上各自准备行囊，要告辞离开大宋。
为了迷惑大宋的耳目，他们让手下到街上，采购各种商品，兴高采烈，跟真的要回家似的。
但是，在暗中，耶律化葛集中了200人，这200人不是跟着穆萨维去刺杀王宁安，而是另有目标！
“陛下下了密旨，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要除了那个妖女，还有她手上的那个孩子！这两个人不死，陛下寝食难安。身为陛下的臣子，最忠诚的武士，我们必须完成陛下的命令！你们放心，我们会和穆萨维一起行动，他会替我们吸引注意力，到时候，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王宁安的身上，我们去对付那个妖女！一定要让她受尽最残酷的折磨而死！”
能让契丹如此痛恨，连名字都不愿意称呼，只是以“妖女”呼之，不是别人，正是萧观音！
自从大宋拿下了幽州之后，和辽国的大规模战斗是没有了，但无时无刻不在斗智斗勇，各种手段齐出，没有半点客气。
萧观音因为家族的仇恨，她对辽国下手，最是狠辣不过。
而且萧观音清楚辽国的情况，这个帝国看起来庞大，可是他们的人口太少了，控制太薄弱了。
耶律洪基连契丹诸部都没法完全控制，至于其他游牧部落，最多只是威慑压制，只要他们愿意臣服即可。
而在辽国之中，仅次于契丹人的就是女真诸部。他们人数多，英勇善战，凶残暴戾，连契丹人都心有余悸。
只是女真各部处在分裂状态，互相争斗不休，没法捏成一个拳头，威胁不到契丹。
但是耶律洪基也不是善类，他借着让女真各部进献海东青的名义，挑拨离间，不断制造仇恨，让女真各部互相仇杀，削弱他们的实力。
萧观音针锋相对，她拿出巨资，从海上通过商船，给女真各部当中，最为强大的完颜部输送资源，给他们粮食，还有更宝贵的精铁。
在几年的时间里，完颜部实现了飞跃，他们不再使用骨头的箭头，也不再使用木棒作为武器。他们有比肩辽国的弓箭，大刀和长矛。
得到了资助之后，完颜部开始了征伐的脚步，他们先后灭掉了纥石烈，主隈、秃答三部，人口一下子膨胀到了10万，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女真兵满万不可敌，而完颜部，能够出动3万人，瞬间就成了辽国的心腹大患。
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女真部的首领阿疏邀请完颜部首领完颜乌古乃，以及他的几个儿子，一起商议起兵反辽的事情。
完颜乌古乃欣然前往，结果在半路遇到了伏击，父子五人全部被杀！
随后阿疏勾结辽兵，迅速掌控了完颜部，这时候，人们才惊觉，原来阿疏是奉了辽国皇帝的命令，给完颜部设下的陷阱！
完颜乌古乃和四个成年的儿子都死了，唯独五子，年幼的完颜盈歌失去了踪迹，后来辽国终于发现，原来完颜盈歌居然被萧观音的人手给救走了，带到了大宋！

第796章 横刀立马狄相公
狗牙儿一直坚信，老爹和师父之间，应该是有感情的，可问题是师父迟迟不进王家的门，但是也没有听说嫁人的事情，眼看着岁月流逝，虽然从他记事开始，师父的容貌就没有变过，但是狗牙儿清楚，岁月是谁也抵抗不来的，哪怕老爹，都开始蓄须了。师父也会有老的一天。
真是替他们俩操心！
直到有一天，萧观音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子，看样子有七八岁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十岁，白白净净，长得很好看。
他的鼻子很高，有些弯曲，而且眼窝深陷，目光锐利。
像是北边的人……啊，莫非这小子是师父的孩子？
师父和谁生下的？
莫非……狗牙儿瞬间凌乱了，他觉得自己纯粹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敢情师父和老爹早就搅在了一起，还有了成果……儿子都这么大了！
“那啥……”狗牙儿艰难咽了口吐沫，“这，这个是三弟？”
萧观音一愣，“三弟，从哪里论的，他排老五……”
“啊！还有俩啊！”狗牙儿都跳起来，惊恐道：“师父，你和我爹生了几个啊？”
迎接狗牙儿的是一记狠狠的粉拳。
萧观音气得脸色铁青，浑身乱抖。
“你个混小子，我和你爹没关系，这辈子都不会有关系！”狗牙儿被打得痛叫，一边跑，还一边争辩，“都有了孩子，还不止一个，什么叫没关系？”
“你再胡说我撕碎了你的嘴！”萧观音真的气到了，“你给我听着，他叫完颜盈歌，是女真人，完颜乌古乃的五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和我没关系，和你爹没关系，我和你爹——更没有关系！”
最后一句，萧观音完全是咆哮出来的，她苦心营造的淑女形象，在这一刻，是彻底破功的，她气得呼呼大喘。
狗牙儿摸了摸红肿的脑门，敢情是自己误会了，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他突然对这个完颜盈歌来了兴趣，绕着小家伙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师父，我听说完颜部可是女真当中最强大的一部，完颜乌古乃不是完颜部的首领吗？他怎么舍得把孩子送给你啊？莫非你们……所以你看不上我爹！”狗牙儿怪叫！
“你给我滚！”
萧观音抓狂了，她现在真有心把狗牙儿按到水盆里，淹死算了！
这小子怎么比他爹还让人讨厌？
“我告诉你，现在一句话都不要说，更不要问，我会告诉你来龙去脉，然后，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在我面前晃荡！”
狗牙儿被说的蔫了，只好蹲在地上，像个受气包儿似的。
萧观音长出口气，她把自己资助完颜部的事情说了，其实也不止萧观音一个，渤海国的大熊，三伯王良瑾，他们也都出力了。
萧观音原以为实力壮大之后，完颜部就能起兵干掉耶律洪基，至少能掀起辽国的大乱。
可事与愿违，完颜部的确快速壮大，只是壮大之后的完颜部，变得猖狂自负起来。完颜乌古乃失去了谨慎小心，阿疏说要和他们联合起兵，就信以为真，结果被耶律洪基和阿疏联手袭击，完颜部几个领头的全都死光了。
“我安排的人手发觉事情不妙，已经来不及了，耶律洪基的人马到了完颜部，没法子，只能把他带出来了。”
狗牙儿不解，“师父，他爹和兄长不是都死了吗？你带回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用？”
“哈哈哈！你不也是个小孩子！”萧观音难得心情好了一些，“他虽然是小孩子，可他是完颜家的种儿！草原的事情，我清楚，完颜部很强大，耶律洪基会想办法削弱他们，但是没有十年，二十年，别想摧毁完颜部！而只要三五年的时间，这小子就会长大。”萧观音说着，将完颜盈歌揽到了身边。
“你想不想替父兄报仇？大宋有最好的武学院，有最好的大将，你只要学了本事，就能手刃耶律洪基，你愿不愿意？”
“嗯！”
完颜盈歌攥紧了拳头，切齿道：“我要割下他的头，挖出他的心！来祭奠我的父亲！”
“乖，先去休息吧，我会想办法送你进武学院的。”
萧观音让人把完颜盈歌带下去，转过脸，冲着狗牙儿招了招手。
“你刚刚的话，我可以不管，但是这小子你必须送去武学院，让最好的师父教他本事！”
狗牙儿挠了挠头，“师父，我当然可以和太子打招呼，可问题是我觉得你的作法不妥。”
“怎么不妥！”萧观音立刻沉下脸，“完颜部很强大，而且契丹人都说，女真兵满万不可敌！只要我花力气支持完颜盈歌，要不了几年，他就会兵强马壮，到时候，耶律洪基就会死！”
“那……然后呢？”
萧观音稍微一愣，“然后，什么然后？”
“当然是崛起的女真部！”狗牙儿道：“你说了，他们比契丹人更凶悍，更厉害。万一他们取代了辽国，对大宋岂不是更危险了？”
萧观音沉默了。
狗牙儿轻轻叹口气，“师父，你来到大宋也十几年了，弟子不相信你对这块土地没有感情，弟子希望师父以后能多考虑一下大宋的利益，不要只是被仇恨遮蔽了眼睛，报仇很重要，但是报仇之外，还有诗和远方……”
一口气说完，狗牙儿掉头就跑，他生怕师父再发飙，到时候就不是挨几拳头的事情了。他跑到了后院，准备上马车回京，可是骤然想到，盛典结束了，到了晚上要关闭城门，萧观音的这个庄园在城外，他还回不去城里。
没办法，只能到厢房躲一宿了，最好别让萧观音发现了。
就在狗牙儿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墙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狗牙儿立刻回头，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飞抓。
挂住了墙头之后，就有黑衣人迅速翻到了墙里！
“是刺客！”
狗牙儿吓得不轻，他连忙从后院跑出来，然后才扯着嗓子大喊。
“有刺客啊！快出来啊！”
他这一嗓子，算是救了别院的所有人。许多人只穿着单衣，提着刀剑，就冲了出来。迎面正好和刺客撞在了一起，瞬间陷入了激斗之中，要不是狗牙儿提前发现了，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可即便如此，护卫也是损失惨重，只能勉强应付。
……
城外如此，城内呢？
一样不好过！
王宁安虽然撞见了黑虎阿福，知道了有人要行刺，也采取了行动，可是他的速度虽然快，却只是注意到了契丹这边，忽视了行刺的真正主力——塞尔柱的武士！
王宁安准备先回府邸，然后在发号施令。
就在距离王府还有两条街道的地方，从路边的酒楼，还有地下的排水沟，就像是成群的老鼠一样，刺客蜂拥而出，直扑王宁安的马车。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已经认准了，只要能解决了王宁安，他们就是塞尔柱帝国的大功臣，他们的名字会永垂不朽，光耀千古。
天堂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在等着他们，冲啊，杀啊！
杀了王宁安，他的血能让大家踏入天堂的大门，去面见伟大的神明，获得不朽的生命！
每一个人都发了疯，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疯狂攻击。
能护送使者来到大宋的，都是塞尔柱帝国的精锐。
和大宋的百年承平不同，塞尔柱是从血火当中走出来的帝国，他们几乎每一天都在打仗，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王府的护卫都是百战精锐，在他们的攻势之下，居然占不到便宜，这也让王宁安感到吃惊。
好在他的马车是特制的，不用担心弓弩射击，完全是一座小堡垒。只是如此，王宁安的手也不由自主按到了腰间的软剑，他已经很久很久动用兵器了，哪怕面对嵬名浪遇，也只是在元戎车上指挥而已。
一瞬间，王宁安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的差役闻讯赶来，他们都是洛阳衙门中人，万寿盛典的时候，维护秩序，立功不小。
听到了声音，他们提着腰刀铁齿，棍棒锁链，快速冲了上来。
足足有50人，不是个小数目，可是难以想象，他们连阻止对方的脚步都做不到。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波浪里，瞬间消失了。
这些凶悍的刺客，踏着差役们的尸体，继续追杀王宁安。
他们的眼睛渐渐变成了嗜血的红色，狰狞而可怕，此刻的杀手们，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了，刀剑砍在他们的身上，血浆迸溅，胳膊折断从身体分离，这些都没有办法让他们停下来。
唯有彻底砍断他们的头，刺穿他们的心脏，这些家伙才会停下来。
在短短的时间里，王宁安就损失了一半的护卫，许多人的眼中，都带着惶恐和不可思议。
只要再过一刻钟，王宁安的护卫就会消耗光，他就会面临生死危局……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群身着厚实板甲的骑兵出现了，他们就像是天兵降临，从头到脚的保护，让他们不惧任何攻击。
骑兵突进，许多人被撞飞了，冰冷的铁骑踏着刺客的身体而过，围攻王宁安的刺客就是一乱。
这时候骑兵再度折返，又杀了回来，王宁安透过车窗，终于认出了带队的人！
是狄青，狄老哥！

第797章 为红颜怒
在大宋，尤其是在都城，帝国的心脏，搞刺杀，绝对是最愚蠢的事情，尤其是几百人的规模，更是蠢到了极点。
没有聪明人会犯两次错误，狄青曾经遇到过马木留克的刺杀，并且还受了伤。从那之后，狄相公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很多人都忘了，但是狄青不会，他是用兵的大家，小心谨慎是本能。
尤其是万寿盛典，更是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大宋的表现完全是外松內紧，狄青已经在到处都布置了眼线，他们乔装成各种身份，有的住进了客栈酒楼，有的住进了百姓人家，街上的小贩，面前摆着糖耳朵、驴打滚，豆腐花，暗中就在监视着所有人的动向。
哪怕是盛典结束，各国使者陆续离开，狄青也没有放松。
行百步而半九十。
往往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时候，才最容易犯错误。他狄青站在了武夫的巅峰，结果遭到了各方的攻击，大宋站在了万国之巅，同样不会轻松。
狄青不相信这些国家不会嫉妒，不会眼红。
他就像是一头年老的狼王，注视着领地上的一举一动。
哪怕没有黑虎报信，塞尔柱的武士，一下子出动几百人，跑到街道两边埋伏，而这条街道又是王宁安的必经之路，傻子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狄青率领着铁骑，迅猛冲击。
洛阳宽阔而平坦的水泥路，给狄青最好的施展空间。
他把塞尔柱的武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狼藉。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这帮人没有后退，或者溃散，而是悍不畏死，向着狄青的禁军冲来。
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结成战阵，刀盾兵在前，用沉重的盾牌挡住敌人，然后长枪突出，穿透了一个个塞尔柱武士的身体，然后把他们高高举起，用力扔出去！
鲜血散漫空中，到处弥漫着血腥。
这些塞尔柱的武士雄壮而矫健，生命力顽强，哪怕被刺穿胸膛，只要一息尚存，还会将手里的刀掷出去，击伤宋兵。
有一个家伙，肚子被劈开，拖着外露的肠子，向前奔跑，足足跑了几十步，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身躯依旧在向前爬，直到一个禁军砍断了他的脖子，人头滚出去老远，眼神中还充满不甘！
狄青发誓，这是他遇到过最疯狂的一群人。
他准备充分，居然还死了几十个人，受伤更是无数。好在更多的禁军赶来了。形成了巨大的包围圈。
除了刀盾兵和长枪兵之外，还有弓箭手，弩箭手。
如同飞蝗似的箭失，穿透了一个又一个武士的身躯，把他们钉在地上，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禁军携带了专门特制的渔网，上面挂满了刀片，突然冲出，将那些悍不畏死的家伙裹住，然后用长枪把他们刺成马蜂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战斗才彻底结束，遍地都是刺客的尸体，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狄青喘着粗气，到了王宁安的马车前面，他的甲胄上面也挨了几刀，所幸没有砍破受伤，狄相公很惭愧。
“老了，不中用了！区区几个毛贼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往后啊，真是别想上阵杀敌了！”
王宁安连忙摇头，“老哥，你就别谦虚了，我看这帮家伙不是寻常之辈。”
他几步走到了一具尸体的前面，这家伙脖子被劈开，伤口非常大，鲜血还在往外流着。
“狄老哥，你看着血的颜色是不是不对劲？”
狄青这才主意，“似乎是鲜艳了些，而且按理说该凝固了，怎么还在流？”
正在这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的黑虎一瘸一拐过来了。
他伸出黑黑的手指，沾了点血液，送到了嘴边。
“他们吃药了！”
黑虎断然说道：“血液的味道更鲜，让人精神振奋。”
王宁安瞧了眼黑虎，这家伙以前就是个野人，杀人喝血的事情肯定没少干，他的话还是靠谱儿的。
这时候狄青已经掰开了一个刺客的嘴巴，里面空空的，没有舌头，而后狄青又撕开了这家伙的中衣，同样空空荡荡的。
“又是马木留克！”
狄青咬牙切齿，“又是这帮家伙，上一次就是大食武士想要刺杀陛下，这次又是他们！简直可杀不可留！”
能把狄青气成这样，双方的仇可真是不小。
塞尔柱帝国、马木留克、太监骑兵，这几个词连到一起，很容易想到谁是刺杀的凶手。多半是大宋进军西域，又打败了喀喇汗国，下一步就是塞尔柱，所以他们要刺杀王宁安，阻止大宋进军。
逻辑上说得通，而且也顺理成章！
“启禀太尉，塞尔柱使团已经在两个时辰之前，黄昏时分，离开了京城。”
“想跑？”
狄青怒道：“立刻请旨开城，派遣5000人，给我追！”
敢情狄相公也是个记仇的人，他是不准备放过塞尔柱人的！
正在这时候，又有人报信，说是契丹使团，也和塞尔柱使团几乎同时离开，只是一个走的西城，一个走的北城。
王宁安突然一愣，怎么犯糊涂了，黑虎说，契丹也卷入了刺杀，可问题是行刺自己的人中，只有塞尔柱武士。
契丹人都哪去了？
北城，他们要干什么？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瞬间，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快，点齐人马，随着本王出城！”
马车也不坐了，翻身上了一匹黑马，带头就跑出去了，后面的人都吓坏了，自从封王之后，越发在乎自己的形象，哪怕饿死也要有个饱样儿，这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几时见王爷这么急躁过？
狄青也不知道王宁安犯了什么病，还是下令让人马跟着，千万别让王宁安出了意外，毕竟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刺客藏在暗处。
可是人马刚出去，狄青就想起来了，现在是晚上，盛典过去了，按照以往的规矩，要关闭城门的。
没有圣旨，是绝不会开城的。
“这不是麻烦了吗！要请旨啊！”
狄青只能急得对空气大喊，王宁安早就不见了踪影。
而事实上，早在塞尔柱武士围攻王宁安的时候，皇城司已经把情报送进了宫里，因为按照规矩，皇城也是要在晚间关闭的。
一旦皇城关上，哪怕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着第二天处理了。
毕竟天大地大，都不如皇帝的安危大。
王宁安遇刺的消息，正是在皇城关闭前一刻送进宫里，直接送到了赵曙的手里。
赵曙看到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刺杀师父，简直不想活了！
“下令，调集所有禁军，全城戒严，把所有留在京城的使者都给掌控起来，一个别放过。”
这还不算，赵曙甚至要亲自领兵，出去解救师父。
结果惊动了赵祯，京城出现了行刺大事，皇帝当然很震怒，不过赵祯毕竟见过太多的风浪，他稍微思量一下，便说道：“不要紧的，要相信我大宋的官吏，他们不是吃白饭的，区区几百人，翻不了天。你也别折腾了，只管留在宫中等消息。”
任凭赵曙如何焦急，赵祯不松口，他也是没法子。
好在等的时间不长，狄青就派人送来了消息，京城内的刺客已经解决了，西凉王带着人马出城，去追杀辽国使团了。
狄青还派人请旨，准许人马出城。
赵曙看到这个要求，气得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请旨啊！
但他也知道规矩不能坏，只能亲自跑去告诉赵祯，然后草拟了一份手谕，按上了玉玺。他亲自带着捧日军三千精锐，急匆匆出了皇宫。
等待赵曙带着人马出来，政事堂，洛阳府，兵部，枢密院，参谋部，巡城御史……凡是能扯上关系的衙门，全都动了起来，整个京城，都被牢牢控制住，风雨不透。
赵曙直接来到了北城，见到了守门的官吏。令人吃惊的是这位两只手还被绑着，一脸苦相，要多惨有多惨！
“西凉王呢？看到西凉王没有？”赵曙惊问道。
“殿下，都是微臣无能，王爷出城去了。”门吏哭丧着脸道。
“出城了？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的话，这，这是王爷绑的。”
原来王宁安一口气跑到了北城，结果守门官非要圣旨，不给圣旨，就不能让他出去。这下子可把王宁安急坏了，他哪里有时间去讨要圣旨啊！
可这家伙又一根筋儿，说什么也不答应。
王宁安就想了个办法，他把门吏叫下来，直接给捆了，扔到了一边。
然后拿刀架着守门士兵的脖子，总算是把城门大开，顺利出城去了。
赵曙听完了介绍，也是吓了一跳。
我的师父啊，到底是什么事情，弄得连规矩都不顾了？
北城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呀！
赵曙突然想起，在北城外，有一片马场，还有个很漂亮的庄园，他曾经和狗牙儿去过好几次，跑到那里赛马射箭，玩得很愉快。
听狗牙儿说，那个庄园是他师父的，也就是萧观音的！只是赵曙一直不信，他觉得是应该是自己师父金屋藏娇才对！
萧观音，北城……哦！
原来师父这是担心佳人，连规矩都不顾了……以前就听说过，因为无忧洞的人袭击了苏师娘，师父就一怒之下，灭了无忧洞，这次保不齐，师父要灭了辽国，替萧师娘出气呢！
赵曙快速脑补，小家伙想象力真是够强……

第798章 三位夫人
耶律化葛觉得穆萨维很不聪明，他不该选择大宋的都城动手，只是他也没扛住耶律洪基的压力，心存侥幸，选择去袭击萧观音的庄园。
这是什么时候？
新旧交替，赵祯身体每况愈下，随时可能离开，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每一次更换，都充满了变数和风险。
赵二的斧声烛影不用说了，真宗继位的时候，吕端也是小心翼翼，因此得到了大事不糊涂的美誉。
到了赵祯这里，虽然名正言顺，但是因为刘太后的存在，大宋差点出一位女皇。
如今到了赵曙这里，虽然各方面都准备妥当，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赵祯也不敢马虎，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共扩充了8万禁军，基本上都留在了京城的周围。
而且这八万禁军，全部采用皇家武学的年轻生员，让他们充当中下层指挥官，别忘了，赵曙就是皇家武学出身的，这些人都算的起是太子的师兄师弟，很多人还有同窗情谊。早就和赵曙荣辱与共，同进共退。
这一股禁军势力，加上参谋部狄青，还有许许多多，忠于大宋皇室的臣子，正是赵祯辛苦多年布下的大局。
任何人也别想浑水摸鱼，夺了赵家的江山。
只是这些安排没有用到自己人身上，反而用到了契丹刺客身上。
他们以为庄园在城外，攻击起来容易，殊不知，城外就有好几座禁军大营，狗牙儿是太子的伴读，他在禁军的年轻一代之中，地位相当高，当发觉有人行刺，立刻告诉手下，赶快传信，让周围的禁军火速援救。
实际上，等王宁安赶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攻击庄园的三百多人全部被解决，禁军已经开始清查这些人的身份。
王宁安赶来，正好带着黑虎阿福。
这家伙很了解契丹的武士，让他挨个辨认，黑虎一路看下来，眼圈还红了。好多人都是和他一起喝酒赌钱的兄弟，真是想不到，这帮人已经死掉了，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是何苦呢？
大宋多好啊，要是留在大宋，也当一个摔跤手，或者赛马，射箭，挣奖金，舒舒服服过日子多好，何必给人家卖命，连脑袋都没了！
黑虎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选择实在是太英明了。
“启禀王爷，这些人当中，有100人，不是契丹的武士。”
王宁安沉着脸，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有一百人，他们的五官和契丹人明显不同，而且其中也有人割去了舌头，还有人割去了命根子。
又是太监骑兵！
坦白讲，切了一刀之后，绝大多数奴隶骑兵身形修长，五官精致，有种妖艳的感觉，很难把他们和死士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一旦上了战场，无比疯狂，他们不在乎敌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这100人，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即便是死掉了，眼中还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一样。
真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行训练出如此可怕的死士？
而这些人又是受了谁的蛊惑，割掉舌头，不再说话，也无法品尝美味，还把自己变成了太监，没日没夜地训练，只为了执行仅有的几次任务，或是战场上死掉，或是在行刺中耗光自己的生命。
就像是蜡烛一样！
他们存在是为了什么？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一世吧！
王宁安面对着遍地的尸体，竟然陷入了沉思。
“咳咳……”
突然背后响起了咳嗽声，王宁安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身量高挑的萧观音出现在身后，她脸色很苍白，紧紧裹着黑色的狐裘，站在寒风中，竟有种弱不禁风，楚楚动人的感觉。
刚刚经历刺杀，哪怕是男子汉大丈夫，也会惶恐不安吧！真是难为一个女子了！王宁安的心莫名动了一下。
萧观音卸去了往日女强人的伪装，言语也不再犀利，更没有处处争锋的味道。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只觉得喉咙有些涌动。
“到这边来。”
王宁安主动邀请，萧观音急忙跟随，他们到了位于西北的凉亭，这里在上风口，闻不到那么刺鼻的血腥。
“王爷，你或许没想到吧！塞尔柱竟然是如此强悍的一个对手！”
王宁安却摇了摇头，“不像！”
“王爷什么意思？”
王宁安道：“据我所知，塞尔柱是个很庞大的帝国，拥有百万骑兵，实力雄厚，他们的疆域，丝毫不比大宋小。按理说，一个强悍的帝国，尤其是兴起不久，他们应该像初升的太阳，崇尚武力，信奉拳头，讲究实力。”
萧观音冰雪聪明，立刻道：“王爷，你是觉得刺杀不是塞尔柱使团的手段？”
“这倒不是，塞尔柱靠着武力，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刺杀很平常。只是这些刺客太奇怪了，他们很疯狂不说，而且黑虎检查过了，他们居然服下了药物，这就殊不可解。”
“药物？”
“嗯，是一种能让人发狂的药物，所有这些武士在行刺的时候，神色张狂，悍不畏死，哪怕刺伤他们，砍下肢体，只要还能动，就会战斗不息……这些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他们是服用了药物。”王宁安道：“我让钱太医去检查了，根据我的估计，应该是类似五石散的东西，服用之后，能让人兴奋，产生幻觉，飘然欲仙，如同到了仙境天堂……等等！”
王宁安突然一惊，他想到了。
而萧观音也想到了！
她把茶水递给了王宁安，调皮一笑，“王爷，写下来吧！”
王宁安迟疑一下，按照她的意思，手指沾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了四个字……山中老人！
再看萧观音，她写的是两个字——霍山！
王宁安哈哈大笑，萧观音却有些恼怒，虽然两个人写的意思一样，但还是缺了那么点默契！
这个山中老人，是何许人也呢？
对于所有宋人来说，都是个非常陌生的名字。
萧观音能知道，是因为她涉猎广泛，下过苦功夫，周围各国的民俗民情，英雄传说，全都装在她的脑袋里，自然能想得到。
倒是王宁安，他完全是投机取巧。
在上辈子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王宁安很痴迷武侠，他读到过有关山中老人的内容，说他创造了乾坤大挪移心法，又创造了圣火令武功，是波斯明教的创始者。
还真别说，王宁安查过山中老人，的确有这个人物，只是他不并非林高手，更没有创造什么圣火令的武功，人家也根本不拜火！更不是什么明教的创始人！
山中老人名叫霍山，他是个学者，也是个宅男。
早年的时候，游历求学，而且还很热衷仕途，只是当时塞尔柱的首相是霍山的师兄，他并不喜欢这个师弟，只给了他极小的官职，霍山愤而离开塞尔柱，前往埃及，后来又卷入了夺嫡之争，他支持的太子失败。
霍山就带领着他的部下，重新返回了塞尔柱的北方，在阿拉穆特山，建立起雄伟的鹰堡，并且以此作为根据地，快速发展门徒信众。
霍山本人是个文质彬彬的学者，他在筑成鹰堡之后，就当起了宅男，潜心写作，阐释经义，著书立说。
不过他的信众却不平和，相反，还很极端，他们喜欢用暗杀的手段，除掉敌人，因此霍山的宗派，又被称作暗杀派！
王宁安因为要开疆拓土，自然提前做一些功课，山中老人很是传奇，王宁安让人调查，还真有鹰堡的存在，而山中老人的刺客也的确干出了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在塞尔柱国内，几乎没人敢直接称呼霍山的名号！
“王爷，按理说，这个霍山，和塞尔柱帝国并非一路人，相反，他们的争斗很多，为什么霍山要派自己的弟子，来替塞尔柱火中取栗呢？他们得罪大宋，又有什么好处？”萧观音思量着问道。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很难说，我倒是认为，这次刺杀，未必是要帮塞尔柱的忙？”
萧观音吸口气，厉声道：“王爷的意思是鹰堡的人，故意装成塞尔柱的使者，得罪大宋，是为了吸引大宋的军队去对付塞尔柱，然后他们好火中取栗？”
“很有可能！”
王宁安颔首道：“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进军西域之后，各种奇奇怪怪的势力都跳了出来。以往我们都没有做功课，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潭啊！”
王宁安显得忧心忡忡，正在这时候，有人送来了消息宋兵已经捉拿到了辽国使者耶律化葛，另外萧胡睹和萧大祐两个人试图反抗，都被打伤了，正在运回来的路上。
捧日军那边，也堵住了塞尔柱的使者，正准备把人带回来。
王宁安一颗心放下了，只要把人抓到，就不愁问不出真相。他刚转身，想去彻查，结果就有两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全都披着火红的狐裘，一个人是杨曦，另一个就是苏八娘！
杨曦满脸寒霜，苏八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捂着嘴娇笑，王宁安想要解释，哪知道杨曦根本不搭理他，直接从他身边绕过，直接去拉起了萧观音的胳膊，不停嘘寒问暖。
至于苏八娘，也笑嘻嘻凑过来，对着萧观音低声道：“西凉王怒闯北城门，眼下京城可是无人不知！萧妹妹，还不叫声姐姐吗？”

第799章 师父和三娘的区别
王宁安从来不是一个会处理感情的人，尤其是男女之间。而且他觉得世界太大了，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修了一条直道，大宋上下就惊叹不已，觉得胜过了当年的秦始皇，完美到了无以复加。
可在王宁安看来，跟用沙子堆出来的城堡差不多，虽然都是城，但简陋得拿不出手。要是能修出一条铁路还差不多，至少能跑50公里，两天之内，就能带着上百万斤的货物，从帝国的一边到另一边。
王宁安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清楚，以大宋的科技水平，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做不到。
秦始皇北赶匈奴，觉得前面是一片蛮荒，不值得继续打下去，就让蒙恬修筑长城，把他的帝国圈了起来。
赵匡胤打到了大渡河边，望而却步，用玉斧一劈，也圈定了自己的江山。
不管多么雄才大略的皇帝，都会受限于眼界，在取得一些傲人的成就之后，变得自满起来。
或是沉溺美色，或是转而和老天争斗，要修出一个长生不老来。
王宁安可不会这么无聊，他的认知里，天下无穷无尽，哪怕到了100年之后，大宋也未必能把天下全都占领了，甚至可能十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科技的发展，等到王宁安死的时候，能冒出一台蒸汽机，出现一艘轮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所有王宁安要做的事情太多，要布的局太长远……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总有借口说服自己，不断回避送上门的感情。
换成被人，或许在十年前，就和萧观音成就了好事！
这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无可挑剔的女人，聪明，漂亮，有才华，有能力……如果连她都看不上，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说，王宁安是冲冠一怒，为了搭救心爱的女人，不惜闯城门，跑到外面，和契丹的刺客搏斗。
虽然王宁安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但还有人在不断绘声绘色地说着，萧观音岌岌可危，命悬一线，王宁安神兵天降，勇猛无敌，斩杀无数刺客，解救了佳人……英雄美人，永远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新闻……几乎在一夜之间，王宁安再一次坐实了他情圣的身份。
不过天可怜见！
王宁安急着出城，他的确不是为了萧观音，至少主要不是萧观音，他也不知道狗牙儿在城外。
真正关心的还是那个孩子！
完颜盈歌！
没错！
当萧观音告诉他，完颜盈歌被带到了大宋的时候，王宁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相比契丹，女真更是一个凶悍的敌人。
靖康之耻，每一个读过岳飞词的人都会牢牢记得，那是一段在惨痛的记忆……开封城破，数以万计的皇室贵族被掠到北方，男人被奴役，女人被蹂躏，整个繁华，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遍地扎心的残骸，还有最狰狞的伤口……多少仁人志士，奋起抗金，捐躯沙场，金国崛起，取代辽国，接着蒙古崛起，整整两百多年，中原大地的历史，就是一卷彻头彻尾的悲剧画卷！
王宁安没有对耶律洪基逼迫太紧，更没有一心要灭了辽国，或许潜意识里，就是担心一旦辽国完蛋了，女真乘势崛起，对大宋的威胁会更大，处理起来更加棘手。
只是想不到，有些事情是躲不开的。
在整个女真的崛起过程中，建立大金国的完颜阿骨打固然是值得注意的人物，可是完颜部的兴起远远早于此。
完颜乌古乃，还有他的儿子们，也就包括完颜盈歌，都做出了极大地努力，是他们把女真从松散的部族，变成一个强悍的奴隶制帝国。
完颜阿骨打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把帝国发扬光大而已。
还不到十岁的完颜盈歌，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是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就是承上启下，奠定金国基础的关键人物！
萧观音这个妖女，竟然塞给了王宁安一个烫手的山芋。
知道完颜盈歌的存在，契丹会不顾一切，发动刺杀，也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此刻的完颜部，已经渐渐成为辽国的心腹大患。
耶律洪基跟王宁安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也今非昔比，他当然知道，败给了大宋，或许还有活路，如果败给了女真，那他们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必须斩草除根。
王宁安出城，多一半都是为了完颜盈歌的安危，生怕一枚关键的棋子就这么折损了。
事情过去了，回想起来，王宁安又突然很惭愧，老脸发烧！
且不说别的，萧观音和他也认识十年了，至少算是朋友吧！遇到了危险，自己只想着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孩子，却忽视了朋友的安危，王宁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坦白讲，那些传言啊，一怒为红颜啊，还真是给王宁安留了脸面，情圣总比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要好！
王宁安觉得应该默认谣言，可一旦默认了，那就等于承认了他对萧观音有情，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就给捅破了……
饶是一肚子主意，此刻的王宁安，也是进退维谷，没了主意。
他犯傻的时候，杨曦和苏八娘已经拉着萧观音走了过来，萧观音的脸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她要张口解释什么，哪知道杨曦捅了她一下。
“三妹，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让姐姐处理！”
萧观音平时是不服气杨曦的，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女汉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此刻，竟然乖得不得了，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城外太危险了，三妹受了惊吓，我们带着她回府休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给我赶快处理了，然后再算账！”
说完，三个女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起离开了，只留下三个背影！
“呀呀呸的！这算什么事啊？黄土泥掉裤裆里了，还没法解释了！”
王宁安越想越气，说到底，都是这帮刺客闹得，你们非要把天捅破了吗？混账！你们让老子没好日子过，我就让你们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付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王宁安很笨拙，可是对上别人，他的本事就来了。
……
“不错，很不错！”
王宁安冲着耶律化葛微微一笑，他呲着白牙，笑容灿烂。可耶律化葛却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太清楚王宁安是什么人物了，落到他的手里，就别想有好下场。耶律化葛只恨穆萨维没有本事，他把塞尔柱的武士吹上了天，结果连王宁安的汗毛都没伤到，这帮家伙，就只会吹牛皮！
要是还有以后，绝对不能和他们合作！
“哈哈哈，老朋友，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怎么还活着，为什么刺杀没成功？我可以告诉原因，你上当了！”
“什么？”耶律化葛不解。
“很简单，这次刺杀，人家根本就没想成功。”王宁安笑呵呵道：“刺杀我的人，是以塞尔柱武士身份出手的，可实际上，他们是鹰堡的人！”
“鹰堡？什么鹰堡？”耶律化葛真的傻眼了。
“鹰堡是山中老人霍山的大本营，霍山的势力遍布塞尔柱的北方，是塞尔柱的心腹大患……简言之，我大宋要进军波斯，鹰堡和塞尔柱都是绊脚石。”
耶律化葛深深吸口气，情不自禁道：“原来如此！”
王宁安笑道：“怎么，想通了？”
“王爷，你是说有鹰堡的人，扮成塞尔柱的人，他们是为了吸引你攻击塞尔柱，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王宁安笑着点头，“还不算太笨，或许鹰堡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我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但不会给别人当枪使，更不会替别人火中取栗，你说是吧？”
耶律化葛从王宁安的笑容当中，嗅出了一丝不太一样的味道。
这个“火中取栗”，怕是不止鹰堡吧！
“耶律兄，你们派遣刺客，攻击庄园，想杀掉完颜盈歌吧？”
耶律化葛眉头不停挑动，事关契丹的机密，他不想多说，可看王宁安的样子，似乎他都知道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王爷，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把完颜盈歌带回大宋！你们想扶持完颜部，对付我契丹，没有办法，只能撕破脸皮！”
王宁安呵呵一笑，“耶律兄，你的坦白让本王很欣慰，其实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谈！完颜盈歌，我可以还给你们。”
耶律化葛突然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这么好的一枚棋子，王宁安怎么会放弃，他一定在骗人，一定是的……
“哈哈哈，你先想想，等想通了，咱们再谈。”王宁安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片云彩。
……
“我爹要把完颜盈歌还给辽国。”狗牙儿抱着膝盖，低声说道。
在他的对面，萧观音仿佛没有听到，手指飞快，在绣着一个“寿”字，这是要给王老爹的生日礼物。
狗牙儿急了，“完颜盈歌可是你辛辛苦苦弄回来的，我爹要白白还给辽国，你怎么不说话啊？”
萧观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轻轻一笑，“你知道师父和三娘有什么不同吗？”
狗牙儿默然，都是一个人还有什么不同！
萧观音继续绣她的针线活儿，如释重负道：“师父要管的事，和三娘要管的事，是不一样的！”

第800章 情深
狗牙儿的心情很不好，他听老娘念叨过，爹爹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打拼，一点点积攒实力，终于有了王家的复兴。
他已经十六了，除了给太子当伴读，别的正经事什么都没干过。哪怕四叔在这个年纪，也领兵打仗，建功立业了。
当然了，狗牙儿也清楚，第一代的创业者和他这样的二代公子哥是不一样的。
可是骨子里的血液让狗牙儿显得躁动不安，不满足现状。
他很想独自领兵，很想去碰碰运气，靠着自己的本事，也创造一片天地，不管是大是小，那都是自己的功劳。
狗牙儿参加很多次皇家的祭祀，赵祯，赵曙，都要匍匐在太祖和太宗的面前，诚惶诚恐，恭恭敬敬。
道理很简单，因为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承袭了祖上的基业，就要乖乖磕头，没有什么好讲的！
狗牙儿觉得要想在老爹面前，挺直胸膛，像一个英雄似的，就要自己去拼搏，才能换来尊重，大不了失败了，再回来当老爹的乖宝宝。
当看到完颜盈歌的那一刹那，狗牙儿的心活了，如果他能靠着这小子，掌控完颜部，然后席卷辽东的白山黑水，干掉契丹，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情……狗牙儿想入非非，恨不得立刻行动。
可在这时候，老爹居然要把完颜盈歌还给契丹，这也太荒谬了！
狗牙儿很盼着师父能出面，去阻止老爹的想法。只是他忘了，从师父变成了三娘，萧观音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再是锋芒毕露，不再是争强好胜，反而心甘情愿，摆弄刺绣女红，颇有要当个小女人的味道。
“师父，弟子觉得不认识你了！”狗牙儿很委屈道。
萧观音微微一笑，灿若桃花。
“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未必认识自己……忙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一种活法了。”她抬起头，笑呵呵道：“所以……大少爷，你该去找你爹，看看他怎么安排，一个孩子，首先要学会听话！”
“哼，我爹才是最不听话的人呢！他要是听话，也就没有王家的今天了！”
狗牙儿气哼哼道，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还老老实实，往老爹的书房去了。
王宁安没有和儿子故作高深，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最是叛逆，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滥用父亲的权威，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更想和儿子像兄弟一样好好聊聊，而且王宁安也想把他这么多年总结的心得，毫无保留传授给儿子。
大宋和辽国是世仇，到现在为止，云州还在辽国手中，这不假！
可因为仇恨，就要不择手段，彻底摧毁辽国，问题是辽国完蛋了，大宋就会好吗？
要知道辽国拥有比大宋更广阔的土地。
从秦汉以来，这片辽阔的草原，就产生过无数强大的部落，他们频频南下，威胁着中原大地的安全。
相比起匈奴和突厥，其实契丹的破坏力算是小的。
尤其是大宋扛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契丹已经走上了衰败的道路，无法逆转。
贸然支持女真，帮着他们取代契丹，要记住一句话，养虎为患，虎大了要伤人的！
“爹，我当然知道！”狗牙儿拍着胸脯道：“我还劝过师父，可是我觉得，咱们可以掌控女真，把他们变成我们手里的一把刀。”
“刀？难道不会是双刃剑吗？”
“不会！”狗牙儿很笃定道：“我们可以把女真的贵胄送进武学，可以开展贸易，采购商品，给他们提供武器，训练军队……这样一来，女真就会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再也跑不出去了。”
王宁安突然淡淡一笑，他没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备忘录，送到了狗牙儿的面前，示意儿子好好看看。
狗牙儿快速翻着，上面写的东西和他说的有很多是相似的，只是更加细腻而已，至于最大的不同，则是他想要支持女真，这上面却说支持耶律洪基！
“我不明白！”
王宁安呵呵一笑，“有什么不懂的，方法是一样的，只是控制的对象不同，你知道爹为什么选契丹吗？”
“这……”狗牙儿转动着黑亮的眼珠，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契丹汉化的很严重，控制起来更容易。”
“聪明！”
王宁安竖起了大拇指，“你的那一套，女真未必买账，而且控制他们，成本太高，成功的几率却不高。可是和契丹展开合作就不一样，我们交手了一百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几十年前，契丹的贵胄就痴迷大宋的丝绸瓷器，钟爱诗词歌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耶律洪基力推胡化，想要恢复契丹的野蛮和战斗力。但是根子摆在那里，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由奢入俭难！只要顺水推舟，就会成功的。”王宁安笑道：“你知道宋庠和冯京吧？”
“当然知道，两个无耻嬗变的文人！”
王宁安把脸板起来，教训道：“你再敢这么说，我就按泄露机密罪办你！”
狗牙儿吓得一吐舌头，吐槽道：“爹，貌似你的话比孩儿还难听呢！”
“是吗？无所谓。”王宁安笑道：“这对三元及第，宋庠转变的可比冯京快多了，也狠多了，毕竟是老司机吗！”
狗牙儿直接翻白眼了，什么老司机，分明是老不要脸！
他也明白了老爹的意思，契丹接触中原多年，早就洗去了不少野性，和汉人差不多。与契丹打交道，驯服他们，绝对比收服野蛮的女真要容易多了，而且风险也低了很多。
到底是老爹，看得就是比自己长远！
到了这时候，狗牙儿终于收起了小傲娇，开始老老实实，学习老爹的智慧。
“契丹面临着女真各部的叛乱，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处境艰难。我准备派遣使者，和耶律洪基谈判，暂时搁置云州的争议，两国重新恢复官方贸易。给辽国提供粮食，铁器，并且收购他们的产品，还要推动人员交流，比如准许辽国武士到大宋参加各种比赛，而且在武学院，设立外籍学生班。”
王宁安滔滔不断，讲着自己的想法，狗牙儿越听越佩服。
他以前觉得，老爹的手段也就那么点，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每当他觉得快要赶上老爹的时候，就会来一个出乎预料！
真是越想越觉得老爹高明。
首先，经过了几年的时间，大宋和契丹之间的对立并不是那么严重了，就拿这一次万寿盛典来说，契丹使者就比西夏的梁乙甫温和多了。
而且完颜部的事情，是因为完颜乌古乃想要反叛契丹，而耶律洪基设计，把完颜父子给干掉了。
这说明什么？
契丹就好像是一个兽群的王者，坐拥最好的领地一两百年，享尽了荣华富贵，可是他老了，不顶用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想要干掉老兽王，成为新的王者。
就算没有完颜部，还有其他的部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眼下的契丹，就像是一艘破破烂烂的河堤，到处都会有问题，出差错。
大宋的选择有两种，一个是狠狠打契丹一棍子，加快草原新旧交替的过程，而一旦新的王者出现，反过来就可能咬大宋一口。
再有就是扶持契丹，让这个老王者去压制那些新的势力，等到把老王者的剩余价值榨干，然后再一脚踢开。
到了那时候，大宋在草原的布局也就完成了，国力也更加强势，到时候，完全不用顾忌新的王者……
老爹的权谋之道，果然是深不可测，足够自己学一辈子了！
“爹，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耶律洪基会不会上钩了？”
“他会的。”王宁安呵呵一笑，“咱们手上不还有一个完颜盈歌吗！”
“啊！”
猝不及防，狗牙儿又遭到了暴击！
他的脑容量都不够了！
爹啊，你这套路也太深了！
还以为你放弃了完颜部呢，敢情还是要继续利用啊！
“傻小子，有十分的力气，不能只押一边，不管是押契丹，还是押女真，都会翻船的……七分支持耶律洪基，留出三分，支持女真，让他们闹腾去吧！他们闹起来，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狗牙儿用力甩头，努力恢复智商，他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吃两个猴头，好好补一补了。
“哦，对了，爹，你放过了契丹，还要和他们合作，三娘那边，你可要想好说辞啊！”狗牙儿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王宁安却一下子愣住了，丫的，这小兔崽子是有意的，他诚心给自己添堵！
可也没有办法，王宁安只好耷拉着脑袋，去面对萧观音。
“事情就是这样……我是大宋的官员，必须为了大宋的利益着想……所以，委屈你了！”
萧观音低垂着头，两肩微微一动，低低声音道：“王爷，你不委屈吗？”
“我？”王宁安一愣。
萧观音却道：“祖上王贵老将军可是死在辽国的手里，你们也是血海深仇啊！”
王宁安更加吃惊，“你这十年，不只是为了自己报仇，也是为了我？”
萧观音脸上微红，“主要是为了我，你们家的事……”
没等萧观音说完，王宁安已经伸出臂膀，用力把她搂在了怀里，恨不得立刻揉碎了，融到心里……

第801章 结盟塞尔柱
塞尔柱帝国派来的使者名字叫做马立克沙，他是个很年轻的家伙，还不到20岁，大宋的礼部也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只当塞尔柱没有在乎大宋，故此随便派个人过来。当然了，大宋也没有在乎塞尔柱，不过是充数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
只是这一次大宋犯了大错，这个年轻人并不寻常，而是塞尔柱新任皇帝艾尔斯兰的儿子，他从小接受最良好的教育，精通多种语言，熟悉经义，他还曾经去过鹰堡，向霍山学习。
塞尔柱帝国是突厥人建立的国家，准确说是突厥化的中亚人建立起来的。
按照中原的历史，有两种说法，一是突厥是匈奴的一支，还有一种说法，是说突厥居住在匈奴之北……总而言之，就是在匈奴衰败之后，突厥族崛起，结果他们又遇到了更强悍的大唐铁骑，突厥被彻底打败，并且在中国的历史上逐渐消失了。
不过突厥在全盛时期，掌控了中亚，并且深深影响了这里，塞尔柱帝国就是这些自称突厥人后裔的家伙建立起来的国家。
马立克沙熟读历史，知晓各种典故，他从羊皮记录的史料中知道，曾经他的祖辈无比强大，他们建立横跨万里的辽阔帝国，在那一刻，突厥达到了巅峰，整个世界都臣服在他们的脚下。
只是那段时间很短暂，有一个更雄才大略的皇帝，还有一群更勇猛无敌的将领，用聪明才智，把一群农夫训练成了无敌铁骑。
他们发动了强大的攻势，突厥帝国被打得土崩瓦解，彻底消失了。
在典籍当中，不止一次提到了长城，是他们迫使汉人修筑了绵延万里的长城，长城以南，是农夫的天下，而长城以北，都是突厥铁骑的草场。
马立克沙能读出老祖宗的遗憾和敬畏，他们多希望回到曾经的土地，再和中原王朝决战一场，相信再有一次，他们不会输掉战争，他们会牧马中原，把天下最富庶的土地囊括到手里，变成自己的牧场。
年幼的马立克沙并不是很认同典籍当中所记载的内容。
他无法想象万里长的城墙，会是什么样子，他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农夫，能够击败强悍的铁骑！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农夫和骑兵，就仿佛狼和羊一样，能想象一群羊武装起来，向狼群发起反攻吗？
根本是笑话一样！
塞尔柱铁骑所过之处，所有的农夫都乖乖选择了臣服，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也仅仅是修建城池，保护自己而已，至于反攻，做梦去吧！
马立克沙带着满腹的怀疑，向鹰堡的主人请教。
霍山耐心听完了他的问题，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告诉他，圣贤教导过，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
马立克沙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他决定辞别父皇，真正到那个谜一样的国度去看看，究竟祖先的典籍，记载的是否正确。
马立克沙踏上了东进的道路，他们首先进入了西域，到了这里，马立克沙才知道，曾经打败突厥的王朝已经消失了，在经历过几十年的战乱，一个名叫大宋的帝国重新兴起，也就是这次他们的目的地。
整整一路的行进，马立克沙都在努力观察，用心学习，记下所见所闻，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到恐惧，再到战栗……他觉得前二十年受到的惊吓，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多！
他看到了传说中的长城，比起想象中更加雄伟，一个个密集的烽火台，威严矗立，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线。
士兵昼夜巡逻，小心戒备，稍有情况，立刻点燃烽火！
马立克沙终于清楚了，为什么农夫能和飘忽不定的骑兵抗衡，原来他们真的建成了一座无与伦比的墙！
任何异动，都能快速传递消息，立刻反应。
马立克沙觉得，塞尔柱也很有必要建一座这样的城池，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
距离帝国的心脏越来越近，马立克沙就越是惶恐不安。
他注意到，脚下的道路，还有桥梁，都用了一种青灰色的材料建成，类似石头，却又不完全一样。
坚固结实，千斤重的马车，可以轻松通过，坚硬的马蹄在上面只能留下白印，下雨也不会有任何泥泞。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建筑材料！
很可惜，塞尔柱没有！
当马立克沙进入西京的那一刻，他真的被吓到了。
雄伟的城墙，几乎比鹰堡还要高大，到处都是行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儿。他都怀疑，把整个塞尔柱帝国的人集中起来，也未必有眼前的多。
这就是大宋的都城，繁荣，富庶，无所不有……马立克沙已经不再怀疑，据说盛唐的威风，还在大宋之上。
败给如此强悍的帝国，并不丢人，相反，能够成为他们的对手，并且让他们举倾国之兵去应付，老祖宗值得骄傲了！
马立克沙心态快速转变，他在西京的每一天，都抓紧学习和记录，大宋的物流体系，街道的排水沟，巡逻的差役，城市建筑，文官制度，甚至包括科举，包括皇家书院，还有满世界的报纸……这些东西都让马立克沙惊叹不已。
在来到大宋之前，他甚至觉得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就是霍山，鹰堡的典籍是当世无双！只是到了洛阳，他才知道，任何一家书坊，里面的书籍都是鹰堡的几倍之多！
任何一个有钱的官吏，家里的藏书都比书坊还多几倍！
更不要说翰林院、国子监、甚至是皇宫了！
马立克沙简直无法想象，那该是何等的书籍海洋！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过去的十几年里，没有学过汉语，读不懂复杂的字符，但是仅仅是通译的介绍，就让马立克沙大惊失色，他越发相信圣贤的话，学问的确在中国！而且还是学问的海洋！
马立克沙甚至想过，如果霍山到了大宋，或许他最多只能当一个学堂的博士吧！或许连做山长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差别！
马立克沙迫切希望，将所见所闻，赶快告诉父皇，必须拿出一套应付大宋的办法了，不然这个庞大的帝国会成为塞尔柱最强悍的对手！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宋看起来很平和，执掌这个帝国的是一群优雅的学者，而不是那些天天嚷嚷着征服的将领。
只是马立克沙没有想到，这些温和的学者居然会把他抓起来，而且一关就是三天的时间。马立克沙很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会被大宋毫不留情地杀掉，他坐立不安，憔悴无比。
到了第三天，一个看起来最多比他大六七岁的官员来了，他穿着精致的紫袍，上面绣着龙纹，很是威严，马立克沙并不知道，蟒纹和龙纹的差别。
王宁安坐到了他的对面，“尊贵的马立克沙殿下，你能来到大宋，让人很是意外，也很是欣慰。我是西凉王，王宁安，你的新邻居！”
王宁安的话，通过翻译，告诉了马立克沙。
这位年轻的皇子立刻变了脸色，充满了警惕。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的先人有句话，叫做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又有一句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因此，不管你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用担心，大宋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我只是想请教殿下几个问题。”
马立克沙迟愣了一阵，他点了点头，请王宁安询问。
“那个穆萨维是什么人？他做的事情，殿下是否知道？”
“穆萨维！”马立克沙很惊讶，“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学者——我是说在塞尔柱。”马立克沙也不得不承认，论起文治，学问，哪怕大宋的普通士子，他们的知识也不是许多塞尔柱学者可以比拟的。
“他和鹰堡是什么关系？”
“鹰堡？”马立克沙很惊讶，“为什么会提到鹰堡？”
“呵呵，殿下或许还不知道，就在你的使团离开西京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刺杀……是针对本王的，我已经查明了，幕后的主使就是穆萨维，而他则是打着塞尔柱的旗号动手的！”
“不可能！”
马立克沙用力摇头，“绝对不可能，塞尔柱不会刺杀，绝不会用卑劣的刺杀手段，这，这是鹰堡的作风！”
年轻的皇子显得很激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回来，该死，可恶的穆萨维，他想害死我吗？
“殿下，自从知道你在塞尔柱的使团中，我就不相信刺杀是你们干的，毕竟我的命还没有一个优秀的皇子重要！”
王宁安轻松道：“因为殿下的存在，我越发相信，这场刺杀是鹰堡所为，如果他们成功，大宋一定会发雷霆之怒，战事不可避免。如果失败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会杀了殿下，大宋和塞尔柱还是要发生战争，有些人就可坐收渔利了，殿下以为呢？”
马立克沙是个极聪明的家伙，他迅速想通了。
“该死，我曾经向穆萨维学习过语言，把他当成了尊敬的学者和老师，没有提防他！”他说着，目光澄澈，盯着王宁安。
“请相信我，刺杀的事情，我绝对不知道！”
“这是当然！”
王宁安伸出了手，马立克沙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殿下，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我希望两个最强大的帝国，能够联合起来，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80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次的暗杀事件，颇有些虎头蛇尾的味道，闹得那么大，又是城里，又是城外，死了好几百人，大家都觉得朝廷不会放过，没准就要打一场大战。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不但没有打，而且还和都握手言和了，真是咄咄怪事，不可思议。有人就说，是因为万寿盛典的喜气，皇帝不愿意破坏了，还有人说你可拉倒吧，这次是刺杀西凉王，要是王爷不松口，怎么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又有人问了，王爷为啥放过啊？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王爷刚刚娶了第三房夫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忍心大动干戈。
噢，原来如此！
王爷果然是怜香惜玉的人，只是王爷才娶第三房夫人啊？未免也太少了点吧！王府还缺不缺女主人啊，我们家里还有呢！
外面是议论纷纷，而王家也不安宁。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王家凑够了三个女主人，结果就是天天上演好戏，王宁安脑袋都大了。
他对天发誓，如果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把这几个女人都休了，让她们老实回家呆着去，省得给自己添堵！
当然了，他也只敢想想，人家给他生儿育女，含辛茹苦，哪能抛弃。就连萧观音都花了十年光阴，全力对付契丹，那也是为了他王家复仇大业啊，这个媳妇还是很有分量的！
“王爷，你别被她的语言骗了，这个妖女一肚子坏主意。没准她只想着替萧家报仇，根本没想咱们王家，只是为了博得同情，才故意说成是帮着老爷的。”苏八娘凑到了王宁安身后，一边往他的嘴里塞葡萄，一边往耳朵里塞话。
王宁安直摇头，也不知是不想吃葡萄，还是不愿意听。
“不是咱们王家，是我们王家！也包括观音在内！”王宁安纠正道。
“观音？咱们家可供不起一尊大菩萨！”苏八娘继续说着，还不时瞟一眼萧观音，她很希望萧观音能勃然大怒，就像以往那样，好好吵一架。
哪知道萧观音改变了策略，她只是闷头刺绣，突然抬起头，怯生生道：“苏姐姐，小妹手生得狠，你快看看，这个寿字绣的如何，老太爷可会满意？”
苏八娘气得直翻白眼，你问我干什么？
你是老娘的亲传弟子，老爹喜欢什么，你会不清楚！
别说绣个寿字，就算绣一张煎饼，他也会说好的！
你个妖女，就是心机！
你不过是叫那一声姐姐而已！你想说我人老珠黄，是吧？可是别忘了，论起生日，你还比我大三个月呢！
苏八娘有心和她理论，可又一想，这是个陷阱。
她要是不认下这一声姐姐，那叫什么？叫妹妹？
年龄倒是下来了，问题是地位也下来了，她可就成了三夫人，平白让萧观音爬上第二位，这个亏绝对不能吃！
苏八娘也是够聪明的，她笑呵呵走过来，拿起了刺绣，看了好半天，不停赞叹。
“妹妹一番心意，殊为难得。孝顺公婆，抚养后人，真是难得！只是妾有情，郎无义。明明契丹和你是血海深仇，灭族之恨。某人手握重兵，居然不能替妹妹出气，扫灭敌国，真是不够男儿大丈夫……”
火又烧到了王宁安身上，可把王宁安气坏了，你等着，不让你尝尝家法的味道，就不知道夫纲何在！
萧观音偷眼瞥见王宁安脸都青了，她立刻说道：“姐姐此言差矣，军国大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是妇人能明白的？想当年，夷陵之战，刘备惨败，白帝托孤，圣驾宾天。吴蜀可谓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然则诸葛亮掌权之后，立刻和吴国修好，共同抗击曹魏……世人可从不说诸葛亮懦弱无能，不是大丈夫！依我之见，王爷的举动，颇有武侯之风，老诚谋国，殊为难得！”
苏八娘真是无语的，愤怒指责，“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就变了一个人，你，你表里不一！”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比天大，姐姐，小妹的浅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指点。”说着，萧观音飘飘万福！
苏八娘又受到了暴击，凭着她的功力，的确摆不平萧观音。可是一转念，苏八娘就笑道：“妹妹在这里陪着王爷吧，我还要去照顾三小姐，她最近啊，睡觉不老实，可别冻坏了。”
炫耀！
红果果炫耀！
杨曦给王宁安添了两个小子，一个姑娘，苏八娘生了两个女儿，最小的一个，还不会说话呢！
作为第三位夫人，萧观音可是一点动静没有，当然了，刚过门没几天，有动静才怪呢！
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再聪明又能如何？
萧观音终于被戳到了痛处，切齿咬牙！
苏八娘，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笑不出来！
萧观音暗暗咬牙，一回头，却发现连王宁安也不见了，她立刻追了出来，原来王宁安正坐在一丛竹子旁的石墩上，陷入沉思。
萧观音走了过来，低声道：“王爷，奴家以后不和苏姐姐吵了，不给王爷添堵。”
王宁安摆了摆手，轻笑道：“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乖巧，要不是你挖坑，小妹才不会跳进去呢！她没你聪明，也没你那么伶俐，你就不要害她了！”
“我害她？”
萧观音终于炸了，“王爷，她苏八娘是什么人？她爹是当世大儒，她的两个弟弟都聪明绝顶，她的才情智慧，怎么会比不上我？她根本是故意输给我的，然后好让王爷看到，她是多么可怜，让你站在她那一边！这么多年了，她的心机我早就看透了，也就是王爷你，还被蒙在鼓里！我真是想不明白，要是治理后宅，有你对付敌人的三分本事，还用得着发愁吗？”
这一瞬间，王宁安又不好了！
是萧观音陷害苏八娘？
还是苏八娘故意卖破绽？
或者是，萧观音继续给苏八娘上眼药……王宁安凌乱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现在觉得，还不够贴切，是女人心，海底菌！
细菌的菌！
多到你看不见，数不清！
齐人之福，果然不是好享受的！
王宁安也懒得费心思了，他必须让这几个女人忙起来。
他抓起萧观音的胳膊，直接冲进了书房。萧观音脸色通红，心里又是喜，又是羞！
“大白天的，王爷就不怕被人说荒唐啊，还不快把窗帘拉下来！”
王宁安点着她的脑门，气鼓鼓道：“你才荒唐呢！我是让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
“摆平王青。”
“王青？”萧观音真的急了，“王宁安，亏你说得出口！王青，拗相公家的那个？她才多大啊，你，你……我去找两位姐姐！”
她哭着就往外面走，这时候人家三个又是统一战线了！
王宁安一把拉住她，“你想哪去了！是殿下托我帮忙！”
“殿下？”萧观音不解。
王宁安告诉她，是赵曙看上了王安石的长女王青，求到了师父这里，希望王宁安出面，做一个媒人。
为了徒弟的幸福，王宁安义不容辞。
他去试探了王安石，拗相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他很在乎女儿的想法，似乎不愿意让王青嫁给高门，生怕受欺负。
“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能帮忙摆平王青，就算是大功一件！有重奖！”
“什么奖？”
“你说呢！”王宁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萧观音脸就是一红，啐骂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苏姐姐都是你教坏的！”
说完，她却也乐颠颠跑了出去。
既然进了王家门，赵曙也算是她的徒弟了，身为师娘，该费费心思！
让萧观音去跑太子大婚的事，王宁安又把苏八娘叫来，哄了好半天，总算是说服了她，去拟一份和塞尔柱的贸易清单出来。
王宁安准备在明年，和塞尔柱就达成协议，另外去辽国的使者也派出了。当年他为了撬开大辽的过门，费了好大的力气。
如今二度撬开契丹大门，大宋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不用他这个王爷亲自负责，交给其他人就足够了。
章敦刚刚从西域进京述职，王宁安就让他去辽国出使，然后留在幽州，除了对付契丹之外，还要想办法从倭国弄来金银，越多越好！
两个夫人都有了事情，只剩下杨曦一个，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了她的肩上，一帮孩子要照顾，忙得杨曦根本无暇搭理王宁安。
就这样，可怜的西凉王，总算有了喘气的时间！
丫的，就不该弄这么多老婆！
历代的皇帝，为什么没有几个长寿的？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陷在一堆女人之间，天天上演宫心计，能活得长久才怪呢！
王宁安虽然腹诽，但嘴角却不自觉上翘，弯成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八娘是当世才女，杨曦堪称侠女，至于萧观音，算是奇女子！
有这三个与众不同的女人陪在身边，夫复何求啊！
王宁安就准备喝徒弟赵曙的喜酒了，只是万事俱备，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出了问题。
“司天台主簿臣周晓怀启奏陛下，明年是大凶之年，诸事不宜，因此臣斗胆建议，将太子殿下的婚事推到后年，以免影响国运，获罪于天！”说完，周晓怀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大凶之年啊……赵祯也陷入了沉思。

第803章 梅花诗带来的风雨
太子大婚是一项很复杂的事情，原本是想着赵祯的万寿盛典，还有太子大婚连在一起，也算是双喜临门。
可问题是包拯突然去世，打乱了节奏，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样一来，距离过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无论怎么着急，也赶不开时间。
另外也有人说万寿盛典户部拿出了200万贯，太子大婚，由于没有外面的补贴进献，全都靠户部，朝廷至少要出400万贯，今年的预算已经超支，只能推到明年，也就是嘉佑八年。
王宁安最初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从年尾改到年头，几个月的功夫，还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是当有人抛出大凶之年的说法，王宁安猛然一惊！
这到底是单纯的事情，还是有人阻止赵曙大婚，另有所图？
王宁安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你那边情况如何？”
“很好！”萧观音笑呵呵道：“我找了王青，和她谈了，小妮子答应了，不过她要求赵曙答应，在成婚的5年之内，不准选秀纳妃。”
苏八娘呵呵一笑，“我说萧妹妹，这怕是你的主意吧？”
“是我的。”萧观音很坦白道：“5年的功夫，足够王青诞下龙种，有了麟儿，立为太子，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后宫之主。能得到皇帝五年专宠，也算是不错了。”
苏八娘摇头，“我倒是觉得青儿是个心高气傲的丫头，准是你说了什么，逼着她答应的，你还不从实招来！”
萧观音才不在乎呢！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有本事你去问王青啊！”
“哼，我一定要问问她！”
这时候杨曦看不下去了，“你俩别吵了，快说正事吧，这个大凶之年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我还准备给狗牙儿找个媳妇呢！那小子太野了，要有个人拴住他的心！”
苏八娘抚掌，笑道：“这个主意好，大少爷的确该成亲了，就算不结婚，也可以先把婚事订下来……至于大凶之年，我听说了，这个是针对皇室的，跟普通人没关系。”
“皇室？”王宁安疑惑道。
“嗯，我听说是易学大师邵庸推算的，他还写了一首诗。”
“什么诗？”
“叫什么梅花诗，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山河虽好非完璧，不信黄金是祸胎。”苏八娘轻声念着。
杨曦眉头微蹙，疑惑道：“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啊！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萧观音立刻道：“天门自然是指皇宫大内，天门开合，无非是那几件事情，新君登基，皇帝驾崩，后来一句，几人归去几人来，正是这个意思！大姐说不是好话，是对的，我看岂止不是好话，简直是大逆不道！后面的两句就更明白了，分明说大宋江山要割裂，而黄金就是罪魁祸首！”
“黄金？”杨曦更糊涂了，“这黄金怎么可能坏了大宋江山？这，这没道理啊？”
苏八娘呵呵一笑，“姐姐，这你就不懂了，这类的谶语往往不能直接解释，黄金或许是人的名字，也或许是……不对！”苏八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王爷，您说这黄金，是不是指西域的黄金？”
她这么一说，这四句诗，立刻让人浮想联翩，这里面的学问够大的！
前面两句似乎在说皇家有危险，而后面两句，则说黄金会害了大宋江山，而且王宁安受封西凉王，西方属金，而王宁安又掌握大军，黄金是祸胎，既可以指西域的黄金，又可以指王宁安……
“二姐，这四句诗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到了这时候，几个女人终于不再斗嘴了，大家觉得事情貌似大条了。
苏八娘老老实实告诉大家，是听兄弟苏轼说的，苏轼则是在街上茶楼听来的，有人讲天门开合，是说皇家有人进，有人出……也就是说，如果太子娶亲，皇帝就会驾崩，所谓黄金，指的是金碧辉煌的婚庆典礼。
这话也说得通，苏八娘没有多想，只当是笑话讲了出来。可这类的谶语历来都是如此，怎么解释怎么通！如果愣说是王宁安要祸害大宋江山，也靠得上边！
“老爷，我这就去找子瞻。”苏八娘起身，要去叫兄弟，哪知道王宁安一摆手，沉声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把邵庸叫来就是了。”
提到了邵庸，最尴尬的人就是萧观音了，她上一次就借着邵庸的名号，散布什么明夷卦，结果弄得股市动荡，她狠狠捞了一笔。
这些钱倒是没浪费，其中六成用在了投资西域上面，三成拿来对付辽国，还有一成，花在了万寿盛典上。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用邵庸的名号，散布流言，如今又来了邵庸的诗作，这就叫作茧自缚吧！
萧观音浑身不得劲儿，坐立不安。
好在苏八娘没有继续嘲笑她，而是并肩而坐，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胖大的佛印出现在了府邸，在佛印的后面，跟着一个光头和尚，脑袋上还有六个刚烧好不久的戒疤。
“你，你是邵仙长吧？”
邵庸都哭了，“我的王爷啊，你可救救我吧！我真是什么都没说啊！”
也不用王宁安问什么，邵庸直接都讲了……原来他和佛印一起主持各种赛事，一切顺利，等到万寿盛典结束，有人邀请邵庸赴宴，结果酒喝多了，有人就请邵庸占卜，邵庸迷迷糊糊，就胡乱写了几首诗。
他自己都不清楚写了什么玩意，可就在不久之前，有人传出了风声，说是上一次明夷卦事件，是有人冒用邵庸的名号，败坏了大师的名头，邵庸一怒之下，写下了十首梅花诗，预言千年历史，兴衰交替，为自己正名！
荡荡天门万古开就是十首诗的第一首，后面还有九首。
如今西京的报业繁荣，印刷业昌盛，竟然有人把十首诗都刊登出来，还写了批语，弄得满世界都是。
当邵庸看到那些批语的时候，直接痛叫了一声，“僧兄救我啊！”
佛印看到邵庸那么害怕，也是好笑，也是同情。
历来神棍都是不好当的，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像他祖师陈抟那样，寿活一百多岁，实在是异数。
老人家福寿双全，只是可惜，他差点把徒子徒孙给害惨了！
佛印也看了这十首诗，根据批注，似乎是说江山都更替好几次了，大宋亡了，后面的几个朝廷都完蛋了……这种东西要是惊动了官府，非办邵庸一个妖言惑众的罪不可，脑袋肯定保不住了。
也别管是谁散布的消息了，都是你老道平时装神弄鬼，作孽太多，又不小心谨慎。明明都有人拿你的名头做文章了，你丫的还敢写诗，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佛印不停数落邵庸，这一次邵庸一个字都没回，随便来吧，我算是认命了！
佛印骂够了，出了气，也不敢怠慢，他想了一个主意，把邵庸的头发剃了，胡子也给剪短了，还真别说，换个发型之后，邵庸变化还真大，当烫好了戒疤，又穿上了僧衣，完全换了一个人。
道兄啊，你就先委屈着吧！
老衲出去帮你打听消息，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佛印出动，王宁安就派人来了，把他们两个都叫到了王府！
“王爷，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老道，给老道一万个胆子，老道也不敢随便胡言乱语。王爷，您可要救命啊！”
王宁安倒是不这么看，因为那所谓的十首梅花诗，他见过，上辈子就见过！也说是你邵庸写的！
还被称赞，说预言准确呢！
只是没想到，这一辈子，他都折腾了这么多，历史已经偏离了，十首梅花诗还是冒了出来，而且还是一模一样！
王宁安在这一刻都怀疑了，莫非自己的努力真的一点价值也没有，历史还是会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在下一刻，王宁安就否定了怀疑。
不说别的，就冲邵神棍的怂样，他的预言可信才怪呢！
如果说之前王宁安还在怀疑，此刻他却坚定了判断，这是有人在兴风作浪！
“邵仙长，你就先留在我的府中，你好好想想，究竟那一天说了什么，写了什么，又有谁在场，做文章的人可能是谁？”
邵庸连连点头，“请王爷放心，贫道这就去想。”
把邵庸打发走了，佛印也告退了。
“朝廷那边，有司天台进言，民间有十首梅花诗！”
王宁安轻轻一笑，“明枪暗箭，这是又要来了！”
萧观音满脸羞愧，“王爷，这事都怪我，要不是上一次……”
“不！”
王宁安摆手，“这世上可不只是你一个聪明人，要真是以为人家学你才想出了这么妙的办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记住了，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料敌从宽！”
萧观音抿着嘴唇，用力点头，表示记住了。
不得不说，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还是男人稳得住！她是心悦诚服。
一旁的苏八娘突然呵呵一笑，“王爷，我怎么见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儿啊！莫非王爷知道是谁下的手？”
王宁安没有否认，“你们啊，这些日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再闹别扭添乱，风雨要来了！”
或许为了验证王宁安的话一般，突然有人跑来，宫里的太监来传旨，说是圣人要即刻请王爷进宫面圣。

第804章 大宋好父亲
这时候让王宁安进宫，几位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苏八娘，更是提心吊胆。但是王宁安已经随着传旨的太监走了，她只能干着急，急得来回转。
“陛下……会不会？”
“不会！”萧观音断然道。
“陛下还离不开王爷？”
“是大宋朝离不开王爷！”萧观音自信一笑，“如今的大宋，一多半的担子都落在王爷的肩头，国库需要王爷的人弄钱，边关需要王爷的人马盯着，就连太子也需要王爷保护，陛下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动王爷一分一毫！”
杨曦沉吟了一阵，也点头道：“三妹的判断没错，这一次可不只是针对王爷，就连太子都牵连进去，看起来，是想把王爷和太子一起拉下来！”
苏八娘想不通，“天底下谁有这么大的胃口？居然敢打王爷和太子的主意，难道是活腻歪了？”
“未必。”萧观音深吸口气，“或许这一次人家是有备而来吧！我们都要小心些才是！”
……
王宁安来到了寝宫，一切还都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赵祯更加衰老了，见到王宁安来了，赵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招了招手，王宁安立刻过去，扶着赵祯坐起来。
手臂碰到赵祯的身体，王宁安吓了一跳！
以往见赵祯，固然是身体无力，肌肉松弛，可至少还有肉，但是这一次，只剩下皮包骨了，瘦的厉害，也憔悴得厉害，让人越发心酸。
赵祯反倒没有怎么在乎，笑着说道：“坐下吧，皇儿去熬药了，正好有了空闲，朕想和景平好好聊聊。”
“请陛下训示！”
“不用这么客气。”赵祯笑呵呵的，真仿佛邻家大叔，在说闲话家常。
“刺杀的案子这么放下了，景平可是有什么打算？”
“回圣人的话，我大宋当然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出兵塞尔柱，或者契丹。只是臣还有些顾虑，故此选择了暂时合作。塞尔柱幅员辽阔，带甲百万，是个很强悍的对手。不过臣并不怎么担心他们，塞尔柱是突厥人建立的国家，贸然征服了一大片地方，根基很薄弱，他们可以胜十次，而不能败一次……臣希望缓一缓的原因是塞尔柱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还有鹰堡的存在，直接发兵，就会让他们抱成团，共同对付大宋。而且现在西域的开发刚刚开始，臣准备将蒲昌海等地，建成后勤基地，等有了充足的粮食和军需供应，然后再攻击塞尔柱。”
“在此之前，臣认为应该以经济交流，还有文化沟通为主，最主要的是派遣一些细作过去，把当地的情况摸清楚了，对症下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话锋一转，王宁安又讲到了契丹，辽国和塞尔柱不一样，大宋很了解契丹的情况，虽然耶律洪基采取胡化政策，但是契丹的国力衰败，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失去了幽州之后，大宋也采取了贸易制裁，结果就逼得享受惯了的契丹贵胄，不得不压榨境内各部，其中女真诸部，首当其中。
完颜部试图举兵造反，这不是一个偶然，而是契丹内乱的开始，以后会有滔天风暴，直至帝国彻底崩塌。
历来的游牧民族都是如此，他们就是想草原的野火，兴起之时，狂暴猛烈，席卷一切，无可阻挡，可一旦熄灭之后，很快在废墟上又会重新爬出一个新的帝国，原来的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有出现过似的。
而中原王朝则不同，平时像是温吞水，没什么脾气，可是一旦狂暴起来，滔天洪流，绝对是毁天灭地，不死不休！
“臣以为，如今应该思考的不是如何消灭辽国，而是在辽国灭亡之后，如何接手这片庞大的土地，大宋不能汉唐一样，打败了敌人之后，就把草原扔在那里不顾，结果被其他游牧部落趁虚而入，为他人作嫁衣裳。这种赔本的事情，我们不会做的。眼下逼着耶律洪基同意二次经济合作，也是为了加强对草原的了解，寻找长治久安之策。”
赵祯含笑，满意点头。
“景平深谋远虑，非常人可比！有你在，朕就放心了。”赵祯话锋一转，“朕本守成之君，幸有景平辅佐，才能洗雪耻辱，开疆拓土。万寿盛典，百国来朝，朕足以含笑九泉，哪怕见了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了！”
岂止是挺直腰杆！简直是趾高气扬好不好！
赵大和赵二，一个想过北伐，一个两次北伐失败，至于真宗，那就更丢人了，差点被萧太后打进京城。何止赵家皇帝，五代第一明君柴荣也想过讨伐契丹，还没出师，就先驾崩了。
如今的赵祯，完全可以拍着胸膛，引以自豪了！
终于，在他的手上，恢复了幽州，开通了西域，而且辽国的使者跪在了他的脚下！直到此刻，大宋才敢理直气壮，说是汉唐的继承着，要不然，光靠着狮子头大小的疆域，真拿不出手！
好在西域打通了，大宋就像是一颗种子，发芽长大，就看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了！
对于赵大叔来说，他真的没有遗憾了。
尤其是在万寿盛典之后，当世界都跪在他的脚下，身为一个君王，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武功不用说了。
文治在他的手上，也达到了巅峰。
而且户部每年岁入接近3亿贯，其中货币收入接近两亿！
无论是强汉还是盛唐，比起大宋，都逊色太多。
或许正是心满意足，没有了那股子劲头儿，赵祯的身体才迅速垮下来，盛典之后，尤其是入冬以来，眼看着赵祯一天天衰老，一天天虚弱，甚至下不了床，赵曙在心里难怪，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恳请钱乙，全力救治，延续父皇的生命。
“景平，外面的事情不说了，你去把桌上的报纸拿来。”
王宁安颔首，他走到了龙书案前面，拿起了一份报纸，上面的文章正是那所谓的十首梅花诗，还有一些人的批注！
王宁安面无表情，将报纸送到了赵祯面前，赵祯摆了摆手，王宁安只好放在自己手里。
“想必你知道了吧？”
“是，臣已经问过了邵庸，并不是他所写，其中有些蹊跷。”
“哦？”赵祯有些意外，他摇头苦笑，“朕最初还当真是易学大师的断言，朕也想过，上一次景平在御前推演，就提到了西域黄金的问题，朕以为诗中所言，是这件事……不过既然不是邵大师所写，那就是有人趁机兴风作浪了！”
虽说赵祯衰朽不堪，可毕竟是41年的皇帝，什么没见过？
借着天象说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大凶之年，分明是想阻止太子大婚！
真是贼心不死，之前已经闹过了，居然又来了，真是欺负朕老了，你以为朕就下不去手吗？
赵祯的确想过，要一举剪除了所有威胁，但问题是毕竟是一家人啊，又是赵曙的皇娘，没有真凭实据，赵祯也不好动手，尤其是他越来越老，手下的人难免心思多起来，未来的太后，炙手可热，多少人想要巴结啊！
“景平，你是聪明人，朕不浪费口舌了，阻止太子大婚，只对一个人有利，这个人你知道，朕也知道。”
王宁安心头一跳！
他当然清楚，那个人就是曹皇后，谁都看得出来，赵祯熬不过明年，偏偏明年又是大凶之年，要把太子的婚事推到后年，这样一来，曹皇后就能赢得一个宝贵的时机，接着太子年幼，不能亲政为借口，垂帘听政，抢夺朝廷大权。
这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明明知道，却也无可奈何。
上一次曹皇后试图拉拢旧派，要把王安石干掉，结果王宁安出手化解，曹家已经被贬去了西域。王宁安本以为以曹皇后的睿智，应该不会掺和朝廷的事情，老老实实，吃斋念佛，做她的皇后，太后，只是眼下的种种迹象表明，曹皇后并不甘心认输，她要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曹皇后明显更加小心，她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些日子，哪怕是皇城司，都没有发现曹皇后和外面联络，她只是闭门念经，替皇上祈福、延寿。
可越是如此，她的嫌疑就越大。
有人或许会怀疑，一介女流，孤身一人，连家族都被赶走了，她能有多大的能量？其实只要皇后的名号就够了！
王宁安想起了包拯临死之前，告诉自己的事情。
韩绛并不可靠，韩绛背后有河北的士族，还有东南的世家，这两股力量，如果联合到一起，是足以和王宁安掰手腕的！
曹皇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做一面旗帜，自然有无数人替她奔走效力。
用大凶之年，阻止太子大婚，散布梅花诗，离间赵祯和王宁安的感情……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动作，如潮水一般袭来。
王宁安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上一次追得更紧一些，把曹皇后赶到冷宫，或许会更好。但转念一想，还真怪不了王宁安，他只是太子的师父，师父再亲，能超过生身之母吗？总不能逼着小家伙，做一个不孝之人吧！
其实人家也看准了王宁安的弱点，才想办法借着皇后的势，兴风作浪！
“错是朕的，是朕一念之仁，朕要解决了祸根！”赵祯突然显得十分狰狞，“景平，皇儿那边，你去替朕传个话吧！他要是恨，就让他恨我这个父皇！”

第805章 高人出招
“不幸生在帝王家啊！”
苏八娘很是感慨，王宁安其实不想把事情告诉家里，但是赵祯突然召见他，几个夫人担心，而且还要告诉赵曙，他实在是不好启齿，相比之下，几个夫人更熟悉赵曙的性格，打交道也多，只能求教她们。
可这几位也拿不出办法啊，无论如何，曹皇后都是赵曙的亲妈，眼下又没有真的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只是猜测，因此就丢了性命，实在是荒唐了些。
哪怕赵曙现在不说什么，等到日后，肯定会有人翻出来，到时候谁知道此事，就等着倒霉吧！
“王爷，说句不好听的，你是师父，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生母，所以，你最好什么都别说。”苏八娘看了一眼萧观音，“是吧？”
萧观音双眼出神，她此时想得更多的却是自己。
当年自己也几乎成为皇后，结果族人全被耶律洪基杀了，从此之后，她视耶律洪基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些年她挖空心思，用尽手段，都是为了对付辽国。
只是想不到，若干年后，到了大宋这边，皇权争夺，一样非常残酷，丝毫不比辽国差，见的多了，萧观音反而平和了一些。
“陛下是要效仿汉武帝，杀母立子……这件事情，在几年前就有传言，陛下不过是要落实而已。王爷挡不住的，装糊涂也不好，如实相告吧！让殿下心里也有数。”
两位夫人，两个意见，唯有杨曦，她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从小就到咱们府上，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说句过分的，就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他才16啊，怎么受得住？再说曹皇后，她一个妇道人家，族人都被赶到了西域，我不信她还想搞事情！依我看，一定是有人打着曹皇后的名号，胡作非为，曹皇后什么都不清楚，却要赔上性命，说得过去吗？”
苏八娘和萧观音都执着厉害得失，倒是杨曦她更加朴实，母子相残，世上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
“姐姐，皇家历来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算曹皇后无辜，又能如何？她之前的确掺和过，这次肯定让人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苏八娘劝道。
杨曦沉吟许久，十分落寞，不停摇头，“我是真不喜欢这样的人之常情，无论如何，也要给曹皇后留一条活路啊，不然，我是没法面对太子的。”
还真别说，杨曦的话，的确触动了王宁安。
的确，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总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就算现在这么做说得通，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若干年后呢？会不会有人拿出来说事？后患太大了。
他也不想这么干，可问题是赵祯的心志坚定，势必要扫清障碍，替儿子除掉后患。至于曹皇后，也的确有不妥之处……
王宁安觉得，这事情就像是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了。
他低着头沉思，过了好一阵子，王宁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以当前的局势判断，如果没有曹皇后点头，宫外的这些人是不会，也不敢发难！可问题是皇城司那边并没有发现曹皇后的异动，她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那究竟是谁，承担了曹皇后和宫外的联络任务……是不是背后另有黑手？你们也帮着我参详一下。”
王宁安的话，把事情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赵曙目前的配置，算是超豪华阵容了。
皇帝宠爱，王宁安代表的将门，金融势力权力扶持，王安石领军的变法派支持，醉翁的六艺，宋庠的百家，还有那么多禁军，全都站在赵曙这边，想要撼动太子的位置，甚至架空皇权，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而且即便实力足够了，也要小心筹划，毕竟一点疏漏，就会万劫不复，赔上身家性命。
这么分析下来，出手的人，一定和曹皇后取得了联系，而且得到了曹皇后的许诺，不然，绝不会冒险！
那现在的情况就简单了。
只要找出那个，能传递消息，联络内外的人，事情也就明了了。
可究竟是谁啊？
王宁安搜肠刮肚，也没有方向。
曹家被贬了，宫里的太监也都换了，曹皇后身边也没有别人了……莫非有什么武林高手，能偷入皇宫，传递消息？
拜托，这是历史，不是武侠！
九重深宫，可不是谁都能进出的！
萧观音也没有主意，“王爷，我是这么看的，这一次曹皇后很可能只是个棋子，真正打算盘的另有其人，哪怕除掉了曹皇后，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
杨曦立刻道：“王爷，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去劝解陛下，暂时放过曹皇后？”
王宁安有这个念头，只是很快否定了。
“不成，毕竟眼下能威胁皇权的只剩下曹皇后而已，就算背后另有其人如何？陛下不会等待下去的。”
其实三个女人也听得出来，王宁安是不想曹皇后继续存在下去的。
道理也简单，只要赵祯驾崩了，曹皇后是皇帝生母，就凭着这个身份，她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怎么干，皇帝也没法把她如何！
孝道重千斤，哪怕皇帝也承担不起不孝的指责！
以曹皇后的性格，还有她的主张，一定会反对变法，一定会给王宁安找麻烦的，毕竟太后和皇后，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由于刘娥的关系，大宋的皇太后可不是弱者！
王宁安手上的权柄再大，势力再强，面对太后，也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嘴！
“不管以后如何，先过眼前这一关吧！”王宁安沉吟道：“我最多不管就是了，让陛下决断吧！”
……
王宁安还是有些坚持的，虽然他知道除掉曹皇后，对日后有利，但是他没法说服自己，不顾良心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去害一个女流之辈，所以，他只是选择了作壁上观。
事实证明，袖手旁观，永远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因为就在王宁安面君的第三天，北海郡王赵允弼突然上奏，提议要给太子选妃。
在奏疏当中，赵允弼认为不管大凶之年，有无其事，太子已经16岁，算是成年，只有早日完婚，才能安定臣民之心。
赵允弼这份奏疏很有份量，作为宗室当中，辈分最大，官职最高的人，他代表了所有宗室，等于抽了司天台一个巴掌。
紧随其后，就有御史弹劾司天台，上一次月食的事情，司天台就上奏不及时，以至于有人借机攻击王安石，想要趁机罢相。
那件事情之后，朝廷下力气整顿，并且改钦天监为司天台，充实了一批天文学者，并且规定，司天台管理天象，不可随便妄言，更不能假借吉凶祸福，天地变化，攻击朝臣，映射政务！
太子大婚，乃是朝廷大事，自然由圣上决断，由政事堂辅佐。
如果仅仅因为司天台的话，就改变了朝政，那岂不是成了不问苍生问鬼神吗？
荒唐，荒唐透顶！
御史谏言，要再度整治司天台，甚至提议，干脆并入皇家学院算了。
又有人站出来，认为太子大婚，刻不容缓，最好让皇后亲自出面，由母亲给儿子选媳妇，最适合不过了。
这一连串的上奏，让王宁安倒吸口冷气。
好高明的手段，这是把曹皇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啊！
究竟是谁，谁在背后出手？
是韩绛，还是另有其人？
王宁安也摸不着头脑了，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有资格和他掰手腕。那好，就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深的道行！
……
“糊涂，真是糊涂啊！该装孙子的时候，不知道装孙子，非要跳出去折腾，难道想把手里的这点本钱全都输光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气愤地教训着。
在他的背后，韩绛躬身侍立，丝毫不敢张狂，相反，他显得诚惶诚恐。
“多谢前辈教诲，若非前辈力挽狂澜，真的就出了大事了。”
韩绛道：“宫里传出了消息，陛下的确有心要废了曹皇后，只是最后的主意还没有拿定而已，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还有些情分，陛下历来心软……”
“错了，大错特错了！”老者连连摇头，“你若是只有这点见识，那就别和王宁安掰手腕，到时候不但你会完蛋，还会连累其他人的！”
韩绛悚然，“请前辈指点。”
“哎，赵家的皇帝，都善于演戏，哪怕再仁厚的皇帝，只要涉及到皇权安危，都是变成疯子！兄弟相残，尚且存在，夫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此话一出，韩绛果然是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了差距，相比这几位老狐狸，他的道行还是太浅薄了。
因此韩绛越发恭顺，“前辈，眼下究竟该如何，请你老人家拿个主意吧！”
“我都这把年纪了，该想办法的是你们自己！”老头虽然这么说，但是却眯缝起眼睛，若有所思。
“你觉得曹皇后是否安全了？”
韩绛忙说道：“应该安全了，司天台被弹劾了，太子选妃正常进行，圣人没有理由下手。”
“哈哈哈……你还是太嫩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头思量了一下，立刻道：“你赶快让人上书，就说太子年幼，皇后出身名门，恐非社稷之福，请陛下断然除之！”

第806章 不信黄金是祸胎
韩绛稍微思量一下，也明白了老前辈的意思。
当务之急是保住曹皇后，如果再去阻拦什么太子大婚，只会迁怒赵祯，到时候就没法收拾了。假使赵祯真的解决了曹皇后，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通了之后，韩绛立刻着手布置，让手下的人展开弹劾攻势，全力攻击曹皇后。这时候骂得越狠，说得越过分，影响越大，赵祯就越要投鼠忌器。
毕竟自从万寿盛典之后，赵祯达到了皇帝巅峰，他有心做一个万古圣君，名留青史，也正是因为这点顾忌，所以赵祯才没有立刻处置曹皇后，给了他们补救的时间。
等到一切安排下去，韩绛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度来到老前辈这里受教。
其实韩绛并不适合玩阴谋诡计，他出身名门，受过一些历练，也办过许多事情，但总体来讲，他就是个循吏，如今之所以出头，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老夫实在是想不通，你们怎么会如此鲁莽！王宁安大势已成，非要和他争，岂不是以卵击石！而且以往你们不也是好交情，有什么事情，直接谈一谈，或许有回旋的余地，至于生死相拼吗？扪心自问，你比韩琦和富弼又如何？”老头不客气地教训着。
韩绛连连点头，十分惭愧，“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王宁安那边下手太狠了，根本不留活路啊！就算想谈，人家也不愿意谈！”
老头子立刻变了颜色，“当真到了这个地步？”
“可不是，我们想推曹皇后出来，也并不是想和王宁安死磕，只是眼下圣上和太子都听他的，没有一个人能说得上话，我们太被动了。”
韩绛在给老前辈讲解处境，而另一面，司马光也来到了王宁安的府邸。
……
“我想知道，韩绛为什么会跳出来？为什么好好的盟友，会变成敌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司马光一脸的惭愧，连连躬身。
“师父，弟子这一次就是过来交底儿的，有些事情，还真需要师父拿主意！”司马光说着，斜眼看了看王宁安对面的椅子，心说师父啊，该让我坐下来吧！
王宁安沉着脸，怒道：“你给我老实站着，惹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想坐？做梦去吧！”
司马光老大没趣，可也不敢说啥，只能诚惶诚恐，将事情说了一遍。
最初王宁安只是略微怀疑韩绛，但是突然有人跳出来弹劾皇后，把杀母立子的戏码戳破，等于救了曹皇后一命。
王宁安且能不明白，顺着这帮跳出来的官员，自然能找到他们背后的老板，韩绛也就浮出了水面。
王宁安还真有些惊讶，他和韩家可是老朋友了，就算韩家和东南的士绅有了合作，他至多脚踩两条船而已，不至于和自己翻脸，更不至于拿着曹皇后的事情，闹得天下大乱。
这就殊不可解了！
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韩绛，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王宁安迅速审视全局，很快发现了问题，或许就在金融改革上面！
前面提到过，西域的黄金运到大宋，赵祯和王宁安都力推币制改革。
用金银取代铜作为货币基础。
黄金纯度高，价值大，体积小，而且各国通用，是最适合作为货币的贵金属。用金币代替铜子，势在必行。
王宁安为此谋划西域，亲自带兵打通河西走廊。
他在外面忙活，京城这边，以司马光领衔的财政金融系统也在动作，这几年不光是西域，从交趾，大理等地，也得到了一些金银，此外，倭国的金银也涌入了沧州等地，司马光盘点了一下，他手上的金银还真不少。
按照司马光的想法，他要在河北推行金币试点。
比起王安石，司马光还是很稳健的，他盘算了一些，普通民间交易，数额不大，又十分频繁，使用金币，会有人偷着切下黄金，破坏货币，得不偿失，因此民间的交易，还是以铜钱为主。
但是大宗结算，必须使用金币！
“师父，弟子这么做，也是逼迫所有的生意往来，必须经过银行系统。这样一来，就能方便追踪，增加商税，便捷贸易，繁荣经济……弟子也是按照师父的理念，一心谋国，天日可鉴！”
王宁安烦躁地摆摆手，“行了，别在我面前说些没用的，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这一套，怎么触碰了韩家的利益，河北的士族为什么不答应？”
“师父明鉴，河北世家，由来已久，根基深厚，从汉唐以来，他们就储存货币，许多人家里都要地窖，里面装吃的，不装喝的，装得都是铜钱！而且还是成色最好的铜钱。”
王宁安点头，他当然知道。
哪怕到了后世，还不时传出，某某工地，挖出了几百年前的地窖，里面的铜子多达几吨重！
可想而知，这些世家大族，究竟藏了多少铜钱！
按照后世的说法，是很多人家缺少投资方向，不得不把货币放到地下保存，哪怕装烂了，也在所不惜。
“师父，这事情并不简单，世家大族存货币，其实另有用处。”
王宁安眯缝着眼睛，思量了一下，缓缓道：“他们存了这些钱，是为了商业结算吧？”
司马光立刻竖起大拇指，“师父，你可真厉害！”
“呸！你都说了要动结算这一块，韩绛又跳了出来，他们的铜钱不是结算，还能干什么？”王宁安气咻咻道：“要是连这点道理也想不明白，我还给你当什么师父！干脆哄孩子算了！”王宁安嘴上虽然生气，但却摆了摆手，让司马光坐下了。
说起来，他的确是疏忽了，推动货币改革，可真不是一件小事，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一场财富洗牌，更直白点就是劫掠，就是明抢！
在明之前，中原大地一直采取铜本位，而且随着大运河挖掘成功，江南的物产不断北运，尤其是安史之乱，如果不是漕运还在，东南的粮食物资继续供应大唐王朝，扑灭叛乱，或许大唐就要提前寿终正寝了。
在古代，长途贩运，是很威胁的事情，携带着巨额的货币非常不安全，官府会盯着，各种帮会，山贼土匪，也不会放过。
为了安全起见，出现了金银店，出现了飞钱，出现了柜房，金融一点点发展起来。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交易过程中，也充满了风险，以次充好，欺软怕硬等等不光彩手段，全都存在。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出来担保，就像是开封大相国寺那样！
走出开封，在一般的城市，普通的县城，或者是乡村集镇，以及边境的军、府、州、县，这些地方的交易秩序由谁来维护？货币安全由谁保证？
很简单，就是世家大族。
他们把钱存在地窖里，看起来没有动，当实际上每时每刻都在动！就像是银行的交易一样！
如果把这些大家族的地窖看成银行的钱库，就一目了然了。
河北的世家大族，也是一个个金融机构，维持着商业运转，他们的效率虽然没法和银行比，但是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还是非常惊人的。
现在好了，要货币改革，要用金币，大宗交易，都要收回银行，他们手里的铜子怎么办？他们赖以为生的命脉甘心交出去吗？
王宁安始终坚信，任何争夺的背后，都是深刻的利益之争，只有找准了利益点，才能看透复杂的局面，他现在渐渐穿透了迷雾，有些清醒了。
“君实，河北的士族，损失很惨重吗？有没有办法妥协？比如给他们兑换铜钱？”
司马光脸上为难，苦笑道：“师父，我们现在手里的黄金也不多，如果开放交易，就会被顷刻之间兑换一空。而且，师父……咱们这边的人都按捺不住了，他们觉得世家大族捞了多年，脑满肠肥，吃得够多了，占得也够狠了！该让出一点了！这不，不到半年的时间，金价就足足涨了五成之多！也的确是逼得狠了，河北的士族才不得不反击。弟子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找师父帮忙了。”
王宁安气得哼了一声，“你们啊，就不知道忍一忍吗？”
“师父，这事情忍不得的，钱就在眼前摆着，总会有人管不住手脚的，一个人管不住，其他人就都跟上了。”
司马光苦兮兮的，按照经济学的常识，供应增加，价格应该下跌才对，比如当年的铜，就因为交趾和大理的铜进入大宋，铜价暴跌，钱荒得到了缓解。
可是到了黄金这里，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金子进来的越多，金价涨得就越狠，而且还是持续疯涨！不要命的涨！
道理何在呢？
黄金持续增加，从原来不能充当货币，到现在可以充当货币，增加了一项功能，黄金当然看涨！
而且现在的黄金掌握在谁的手里？
有淘金客，有那些工厂作坊，还有西北的商人，官吏，将士……这帮人全是王宁安一系的人马，他们迫切要推动黄金货币化，最好让铜钱彻底退出大宗交易，河北世家手里海量的铜子就没了价值，换句话说，他们就完成了一次不流血的财富转移！
不信黄金是祸胎！
不信黄金是祸胎！
王宁安反复念了几遍，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谶语的真正含义！

第807章 龙体堪忧
“君实，据我看，韩子华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弄，把他逼上了绝路，你最好给我交个底儿，不然……哼哼！”
司马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他还琢磨着，以师父的脾气，韩绛干出这种事情，王宁安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带领着大家伙，把河北的士族都给扫平了，顺便金元也推行了，然后就天下太平，唯我独尊了。
可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师父根本没有发怒，甚至要求自己先检讨，司马光难免害怕起来。
那啥……吕师弟和章师弟，别怪师兄不讲义气，我也是没办法！
司马光沉吟了一会儿，就向王宁安交代了他们的打算……黄金和铜，还有白银不同，黄金的产地并不多，控制起来更加容易。
眼下大宋两个黄金来源，一个是西域，一个是倭国，全都在王宁安一系的掌控之下。别人根本插不进去手，而且王宁安也不会允许他们插手。
这就意味着，黄金是垄断的生意！
既然是垄断，就要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是所有人的本能！
王宁安手下能人云集，谁也不是吃白饭的，大家当然能看得出黄金的潜力。
司马光打算首先在大宗交易上面，采用黄金结算，原则上这些黄金只在银行内部流动，起到一个计价的功能。
只是这一条，就够厉害的了！
黄金相比铜钱，优势太多，而且把钱存在银行，还能有利息，另外世家大族虽然强悍，但是银行是皇帝的，是朝廷的，谁能比皇家银行更保险！
商人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通过银行结算，当然要交税，可问题是存款有利息啊，拿利息就能抵消掉一些税赋，通盘算下来，还是通过银行比较合算。
这也正是司马光要达到的效果，他要把所有大宗交易都纳入银行体系，首先，世家大族的饭碗就被砸了。
其次，司马光筹划提高金价和银价，贬低铜价。
货币代表购买力，他们手握黄金，世家手握铜钱，金价提高，等于变相压低铜钱的购买力。
大宋每年铸钱币500万贯以上，这些年铜料供应增加，铸币数量更是狂增。要是光靠着老百姓买点包子油条，或者去扯块布，买几斤盐，那能消耗多少！
大宋的铜钱，多一半都是用在了大宗商品交易上，另外还有很多铜钱出口到了国外，用来套取其他国家的商品。
尤其是在钱荒缓解之后，每年大宋都拿出200万贯铜钱，跑到南洋和天竺采购，每一次商船都能赚得钵满盆满。
王宁安稍微思量，就知道手段的后果。
“君实，以你的才情，不会只出这两招的，一定会往死里整，说吧，你的杀手锏在哪里？”
司马光低着头，“师父，弟子打算推出无孔的硬币，取代市面上的铜钱。”
无孔硬币！
这不就是钢镚吗！
王宁安眼睛瞪得老大，心说司马君实啊，你丫的真够狠的！
每一招都往祖坟上刨，难怪韩绛要拼命呢！
换成自己，只怕也要忍不住了！
这三招等于把世家手里的铜钱，变成了一堆废物。
无法结算，又逐渐退出市场，连小商品都不能购买了，而且还眼睁睁看着降价缩水，只怕不比凌迟好受！
王宁安顶着司马光的大脑门，真不愧是写出资治通鉴的坏家伙！这脑子里就是有货！
司马光被师父盯得浑身发抖，只好说道：“推行金元，可是师父的主意……而且河北的士族，跟咱们又不是一条心，不如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他们的财富化为乌有，彻底扫清汉唐遗留下来的世家，日后推行变法，也会容易许多，师父意下如何？”
“不如何！”
王宁安怒道：“君实，如果跟咱们不同，那就是敌人，这天下的敌人也未免太多了，而且你想过没有，这么推下去，首先受害的是谁？”
“这……”司马光被问住了。
王宁安继续道：“世家大族当然会受损，可是他们底蕴丰厚，光是废了货币，他们手里还有田产，还有生意，一样能维持，而真正可能破产的是那些穷苦百姓！”
说到这里，王宁安突然想起了三哥的废钞行动，丫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打着对付腐败，贪污的名义，结果闹来闹去，无数小民被弄得倾家荡产，民怨沸腾，整个经济也垮了。
老百姓破产，流民遍地……以司马光的智慧，不会看不到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还敢这么干？他有什么底气，难道就不怕找他算账吗？
王宁安脑筋转了几圈，突然一拍桌子！
“混账！”
司马光吓得一哆嗦，“师父有什么指点？”
“我问你，吕惠卿和章敦，是不是跟你通气了？你们三个打得什么主意，赶快给我从实招来！”
司马光这回可是真怕了，他战战兢兢，心说两位师弟，这可不是老哥出卖你们，是咱师父猜到了，我也是没法子。
“师父，我们的确商量过了，按照他们的想法，就算有些流民，正好可以让他们去西域，或者去渤海国，倭国，总而言之，天大地大，到处都有土地……师父请放心，不会动摇朝廷根基的！”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司马光一口，他真是暴跳如雷！
好小子！
你们连“羊吃人”的招数都拿出来了，可真是我的好学生，师父的这点本事都让你们学去了，厉害，真是好厉害！
“向海外开发拓展，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西域现在吸收的是淘金客，能去淘金的，至少都有些身家财富，面对糟糕的局面，他们还能应付。如果弄一帮破产的百姓过去，他们赤手空拳，能干什么？还不是送命吗？”
见师父怒了，司马光涨红了脸。
“师父，弟子承认，你的担心是对的，但是不这样弄，如何能推得动移民？安土重迁，只要有一点办法，就不愿意背井离乡。光靠着利益吸引，或者朝廷补贴，每年能移出去十几万人就不错了，大宋这么多人，移民太少，很快就会被新生人丁填补。拗相公推方田均税，为什么推不下去？不就是落在人多地少上面吗？唯有快速把大量的人口赶出去，把世家的财富给废了，才有办法低价拿到土地，朝廷才能重新洗牌，建立一套新的规矩！”
司马光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委屈了，他眼圈发红。
“师父，弟子有私心，可弟子觉得，这么干是真正为了大宋长远考虑，迁出去的人口，或许会死亡很多，但是能有一两成活下来，在海外开枝散叶，已经很不错了，只要能坚持一两百年，这天下就是我汉家的！师父，你一直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这个局面吗？你不忍心下手，弟子们愿意替师父承担，不管日后有多少骂名，都让弟子担着！师父，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大宋的变法到了这一步，唯有大破才能大立！师父啊，弟子的苦心，天日可鉴，请师父明察！”
说着，司马光深深一躬，弯成了九十度。
面对着得意弟子，王宁安一肚子气，此刻却也不知道怎么发作了。
司马光说的很对，王宁安几乎无法反驳。
因为上面所说，正是王宁安所想，他也准备按照这个套路，去推动移民，推动海外扩张，让汉家儿郎遍布世界的角落。
只是，此时做，太不合适了！
“君实，你先坐下来。”
司马光颔首，坐到了师父的对面，他只敢放半个屁股，依旧诚惶诚恐。
“你的心思我清楚，不过时机不对，作法也太冒进乐。”
司马光微微欠身，“请师父指点。”
“你现在想消灭河北的世家，人家就要拼命。阻止太子大婚，拉拢皇后，就是人家出的一招。”
司马光点头，“的确，韩子华要拉拢曹皇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他打错了算盘，陛下还活着，现在就想利用后宫干政，他们是在找死！”
“所以人家现在全力攻击曹皇后，明着是打，暗中是保。”王宁安深深吸口气，“正因为如此，曹皇后就算不想站在他们一边，为了自保，也要跟这帮人联手，事情很糟糕！”
司马光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出手帮忙，把韩绛的一招烂棋给走活了。
“师父，那陛下，就不会出手了？他能看着曹皇后架空新君吗？”
王宁安摇了摇头，“君实，有些事情，我原是不想说的，本来钱太医估计，陛下过了年，至少还有几个月的寿数，他跟我说，秋天的时候，万物凋零，人的生机也会衰败，陛下应该挨不过下一个秋天。算起来，还有将近十个月，所以给太子举办大婚，布局政事堂，一切都来得及。可是……”
“师父，莫非陛下身体出了问题？”
“嗯！”
王宁安点头道：“我得到了确切小心，其实陛下在见我的第二天，就要动手，废了曹皇后，把她贬为庶人，发配西域，和曹家人团圆，结果当时陛下突然发病，昏迷了一整天，事情这才拖延下来！”
司马光吓得不轻，哪怕他身在政事堂，宫中这等事情，他也是不知道的，几个月之前，赵祯在万寿盛典上，还意气风发，没想到，转眼之间，龙体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对啊……师父，我尚且不知道，那韩绛是怎么知道龙体堪忧的？”

第808章 二皇子初长成
不愧是司马光，脑袋转得就是快。
赵祯的身体情况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准确说就是太子赵曙，王宁安，还有首相欧阳修，韩绛和司马光同为宰执，按照道理，司马光不清楚的事情，韩绛也未必了解，但问题是从韩绛打出曹皇后这张牌，他绝对清楚皇帝的情况，而且是一清二楚，了如指掌那种！
难道说韩家在宫里有眼线，能够探听到宫中的消息？
要知道因为赵允让的关系，赵祯一直很忌讳臣子把手伸进皇宫，为此几次清理，务必要保证宫里的安全，莫非说他做了这么多，还是让韩家找到了漏洞，收买了眼线……那说起来，韩绛可就太厉害了！
王宁安也皱着眉头，低声道：“我之前也推演过，应该有人替宫里宫外传话，尤其是要获得曹皇后的首肯，或许就是这个人，把龙体安危透露给韩绛，只是我有些疑惑，找不出这个人而已！”
司马光突然哈哈一笑，“师父，这有什么难的，曹皇后接触了哪些人，难道查不出来吗？”
王宁安摇头，“君实，我的确了解过，自从上次殿下和皇后谈过，曹皇后就闭门谢客，每天诵经，除了定时给宫里送东西的宦官，还有负责保护的侍卫，应该没有别的人，可见过皇后的这些人，又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等等！”司马光立刻摆手，“师父，你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
“二皇子，赵宗霖！”
司马光吐出了六个字，弄得王宁安一惊！
“莫非是他？”
王宁安的确没有想到过这个二皇子，道理很简单，今年赵宗霖还不到12岁，一个小屁孩而已，他能干什么？
而且别忘了，当年苗贵妃暗算曹皇后，差点要了曹皇后的命，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敌人才对！
在苗贵妃死后，将还不懂事的二皇子留给了曹皇后，让她负责教养，其实很多人都怀疑，曹皇后会暗中下手，把小孩子弄死，既报了仇，又永绝后患！
可事情很蹊跷，曹皇后不但没有下手，相反，还用心抚养，把二皇子养到了十几岁。
就在四年前，赵宗霖也进入皇家学堂，听说成绩还很不错，至少比当年的赵曙优秀多了，这几年的功夫里，赵曙的太子地位稳固，没有什么挑战者。
至于二皇子，几乎都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许等到成年，就让他出宫，封一个王爵，安安静静，了此一生，也就完了。
难道是他，在不停穿梭，传递消息？
一个小孩子，就有如此心智，他又是怎么和韩绛连上线的？另外曹皇后怎么会信任他？这里面的事情，貌似很不简单啊？
司马光见师父神情纠结，忍不住道：“皇家的子嗣从来早熟，耳濡目染，哪怕只有十一二岁，也不可等闲视之。而且二皇子的生母也是个攻于心机的女人，小小年纪，就会收买人心，并不稀奇。”
司马光读了那么多史书，对历代的神童了如指掌，也觉得皇帝出一个天才的孩子，没什么可奇怪的。
“君实，就算二皇子真有这个才智，那韩家也不会信他。”王宁安道：“韩亿做过参知政事，如今八个儿子，全都位居要职，韩家人丁兴旺，枝繁叶茂。这多人，你要是身为韩家的主人，敢把前途命运押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吗？”
司马光吸口气，“师父教训的是，的确蹊跷！那到底是谁说服了韩家呢？”
师徒两个想了半天，也没有思路。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笨方法，安排眼线去盯着，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禀。
不过王宁安并不喜欢被动等待。
尤其是赵祯龙体欠佳，随时可能驾崩。
这种要命的时候，一定要掌握主动权，要抢占先机，不能落到对手的计算当中！
司马光很有斗志，定策之功，向来是大书特书，他也准备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师父，现在要怎么做？是要抓谁，只管吩咐！”
王宁安哼了一声，“谁也不抓！我们现在要多交朋友，少树敌，你还嫌我的日子太舒服了，是吧！没事等一等不好，非要挑起和河北的大族的争斗，你就不怕，一不小心翻船了？”
司马光被怼得没话说，他也是委屈，谁让师父你开辟了西域，黄金滚滚而来，要是我们不抢先动手，让别人占据了先机，到时候只有哭的份！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把韩家拉过来？”
“这个……”司马光更为难了，“师父，咱们要金本位，人家坚持铜本位，根本没法调和……而且这铜也没有什么用处，咱们要是和韩家兑换，那是会吃亏的！”
司马光给王宁安算了一笔账，以往铜最大的用处有两个，一个是铜钱，一个是铜镜。铜镜这一项已经被王宁安给废了，铜钱也要被废掉。
没了这两项，民间对铜的需求就大大降低了，除了少数铜器之外，其他的地方并不需要铜。
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废掉还能干什么？
司马光说完，把两手一摊，做无奈状。
倒是王宁安，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我的老天爷啊，铜居然没有用处！
司马光，你的大脑门里装着什么啊？
王宁安突然一跃而起，从一堆东西下面，找出了几张图纸，摆在了司马光的面前，让他看去！
“我告诉你，铜不但有用，而且有大用！”
在对付嵬名浪遇的时候，王宁安的军中就有了突火枪，而且还立了大功。
军工系统早就在研究火器了，尤其是在突火枪成功之后，获得了一大笔的投资，灵巧的工匠已经造出了两门铜炮，并且实验成功。
只是铜作为货币，朝廷对于用途有着严格规定，想要大规模造火炮，需要说服朝廷上下，故此被耽搁下来。
谁能想到，在许多人眼里，宝贝不得了的铜，居然要被淘汰掉，成废品了！
真是暴殄天物！
该打！
当王宁安把火炮的构造图交给司马光之后，光光看得头晕眼花，他固然聪明，可是对技术领域，实在是不够敏感。
“师父，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好玩意！”
王宁安道：“这是用青铜铸成的一个管子，可以通过火药的爆炸威力，将铅丸或者开花弹打出去，威力无比，十个床子弩，也未必赶得上一门炮！”
“啊！”
司马光惊得眼睛老大，“真这么厉害？”
“嗯！你刚刚不是提到过移民吗？我也不是心慈面软的人，可直接把百姓赶出去，风险太大。但如果我们能开发出更强大的火器，比如大型的火炮，或者可以拿在手里的火铳！那样一来，一个普通人，只要训练几个月，就能和草原的射雕儿对抗！就算没法一对一，但是十个八个加起来，总能获胜！”
王宁安道：“火器，移民，金元……这三者缺一不可！你们的想法，太急躁，太粗糙了！”
王宁安毫不客气，批评着自己的学生。
此刻的司马光，却是心悦诚服，佩服地五体投地！
妙哉，这下子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神来之笔啊！
原本因为缺少利益结合，也看不出那些铜钱的用处，司马光就想着彻底废掉，可万万想不到，铜钱竟然可以收来制造铜炮。
一贯铜钱平均四斤重，一千贯就是4000斤！
河北大族储存的铜钱，何止千万贯！
换句话说，光是这些铜钱，就能铸造几万门的火炮还不止！
“师父，大宋需要那么多火炮吗？”
“当然需要！”王宁安呲着牙道：“你想想，一艘大船，就要装备上百门火炮！现在只是担心铜料不够！哪里会嫌铜多！”
司马光认真想了半天，他试探着道：“师父，我觉得眼下应该继续压低铜价，尤其是铜子的价钱，然后逢低抄底儿，再大赚一笔！”
“赚你个头！”
王宁安头一次觉得徒弟太聪明不是好事。
“我告诉你，现在是新旧交替，我没心思和河北的大族斗下去，什么都不如安定祥和重要，一切等大局已定之后再说！你现在就去传话韩子华，告诉他，我们可以高价收购铜钱，不让他们吃亏，只要他肯退一步，大家还是朋友。”
司马光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立刻起身，不过他很快想到，师父书要等待大势已定！莫非是暗示，等太子继位，再和韩家算总账？
嗯，就是这么回事！
敢情师父也是个爱找后账的人！
司马光更加害怕了，他还是好好做个乖学生吧，不然真的会被打屁股的！
就在司马光想办法联络韩绛的时候，深宫之中，曹皇后念了几遍经文，才从拜垫上，缓缓站起，从佛堂出来，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忙活着，替她摆好了白粥和几个小菜。
这个人正是二皇子赵宗霖！
多像啊！
曹皇后突然想起了亲儿子赵曙，那还是十年前，小东西亲自采摘，给自己酿了葡萄酒，这么多年过去了，曹皇后依旧记得酒香！
唉！
真是想不到，身上掉下来的肉，居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连眼前的小家伙也比不上！要是他是自己的亲骨肉，那该多好啊！
曹皇后突然被自己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第809章 我要告御状
曹皇后很安静地吃过了白粥咸菜，她吃的很仔细，连一粒米也没有剩下，吃过之后，曹皇后淡淡道：“往后你不要来了。”
这句话很平淡，仿佛刚刚喝下的粥一样，可是赵宗霖却大惊失色，他不无委屈道：“大娘娘，太子哥哥那么忙，也没时间过来看你，孩儿替兄长尽孝，也是应该的，还请大娘娘不要赶走孩儿。”
提到了赵曙，曹皇后更加烦躁了。
她狠狠一拍桌子，“哼，那个逆子早就把我当成了寇仇，哪里还会来看我？他巴不得我赶快死呢！省得挡了他的路！”
赵宗霖听得心惊肉跳，小脸煞白，“大娘娘，这是说气话吧？太子哥哥纯孝，人所共知，大娘娘不要多想了，误会了哥哥，也不要被小人离间了母子之情。”
曹皇后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下去，可是脸上的轻蔑，却是表露无遗。
又沉默了一会儿，赵宗霖手足无措，要起身告辞，曹皇后突然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赵宗霖乖乖照做了。
“你在我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当初你娘就为了夺那个位置，不惜设计，差点要了我的命！”
赵宗霖更加惶恐，连忙道：“大娘娘，那个女人不配做孩儿的母亲，她太狠毒了！”
“错了！”
曹皇后突然怒道：“她不是狠毒，是愚蠢！她被别人利用了！”
赵宗霖被她话语之中的怒火给吓到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曹皇后缓和了一下，又自嘲一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争了一次，结果就成了那帮人手里的工具，想安安静静吃斋念佛，人家也不答应了。你做过了一次，就永远不清白，连儿子丈夫都会怀疑你，普通人家，无非是吵架大闹而已，可是到了皇家，这是要命的事情啊！”说到了这里，曹皇后语气缓和了不少，她伸出手，摸了摸赵宗霖的头。
“孩子，你还小，罪名还落不到你的头上，往后就在自己的宫里住着，哪也别去，等日后出宫建府，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曹皇后声音哽咽，论起来，这个二皇子在她面前的时间，甚至比赵曙要长，又乖巧懂事，天长日久，连当初的仇恨也都淡了。而且时至今日，曹皇后也早就想通了，身处宫中，要么就拼死一搏，拿到最高的权力，要么就甘心情愿，被千人踩，万人踏。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二皇子听完了曹皇后的话，他突然仰起头，痴痴道：“大娘娘，孩儿躲起来，就能活命吗？”
曹皇后吸口气，脸色变了变。
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能躲到哪里？
自己不就是想要躲吗？
可结果呢！
有人利用自己，有人疑心自己，风风雨雨，避无可避！
“孩子，不躲必死，躲了，或许能生……大娘娘连自己都庇护不了，又能帮你什么，你，你好自为之吧！”
赵宗霖默默点头，他低着头，走到了宫门口，突然，猛地转身，跑到了曹皇后面前，扑在地上，急促道：“大娘娘，武学的师父教了，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你可千万不能坐以待毙啊！”
听到如此稚嫩的话，曹皇后又是悲，又是无奈！
“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圣上已经动了心思，或是赐死，或许殉葬，总而言之，大娘娘随时都会死。”曹皇后突然变得好恨！
“他是君，他是夫！他可以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干什么！当年他为了生儿子，拼命选秀纳妃，连看我一眼都舍不得！后来我侥幸怀上了孩子，他又把我捧在手心里，他把我当成了什么？这些年过去了，他老了，要死了，害怕我欺负他的儿子，就想让我也去死！从头到尾，他都没把我当成赵家的人！我揽权是为了自己吗？曹家世代将门，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我还争什么？我是怕你赵家大权旁落，怕我的儿子被人欺负，结果呢？你们不去对付真正威胁朝廷的奸臣，反而把我当成了威胁！”
曹皇后声色俱厉，“赵祯，你还有良心吗？赵曙，你个狼崽子！你们赵家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赵匡胤欺负孤儿寡母，赵光义欺负侄子，轮到你了，又欺负妻子，好啊，真是好啊！就冲你们赵家的作为，就该有报应！老天爷都不会白白看着的！天啊，打个霹雳吧！”
……
曹皇后突然情绪爆发，好像山洪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赵宗霖只是默默看着，他并不意外，在这座九重深宫里，待的久了，都会发疯。她的母亲当年就是如此，如今又轮到了曹皇后而已。
想想也是，曹皇后本来出身名门，是个娇小姐，几时受过委屈，结果进入宫中，这些年来，无时无刻，都处在算计当中，再强大的心脏也会扭曲变形的。
好不容易，曹皇后发泄够了，她一眼看到了赵宗霖，把脸一沉。
“你还等在这里干什么，这些话也是你该听得？快滚！给我滚！”
“不！”
赵宗霖突然变得倔强起来，他梗着脖子道：“大娘娘，孩儿虽然年纪小，可孩儿知道，大娘娘说的都是对的，外面早就沸反盈天了，还说什么万寿盛典，各国来朝，根本是粉饰太平，自欺欺人。我大宋江山都被他们弄得天下大乱，国将不国了！”
曹皇后突然一惊，她一把拉住了赵宗霖，盯着他的眼睛道：“孩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啊！”
赵宗霖抹了一把眼泪，鼓着勇气道：“大娘娘，这些是皇家书院的先生讲的，他们说，只要出了洛阳，周围的村镇男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一班老弱妇孺，衙门的差役还像是凶神恶煞似的，逼迫他们交丁税，明明都没有男丁了，还要交税？还有天理吗？不交税，就会被弄得家破人亡，凄惨无比。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再往远处，可想而知，什么变法，根本是滥法，是要乱国害民的法！”
曹皇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她沉吟了一下，“难道就没人管？”
“谁敢管？王相公手握着考成法，如果收税不够，就没法升迁，连续三年完不成任务，就要被贬官……谁能冒着丢官罢职的危险，替老百姓说话？”
曹皇后脸上更加忧虑，她摇了摇头。
“这些年来，有关变法的争议就没有断过，上一次我想拉拢几个旧臣，也无非是要平衡朝局，让他们盯着，免得胡来，只是想不到啊……唉！”曹皇后又重重叹了口气，“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将死之人，朝廷天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让他们闹去吧，有朝一日，大宋亡国了，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说完，曹皇后一甩袖子，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去了佛堂。
赵宗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可一张小脸，却显出了怪异的笑容！
显然，曹皇后已经彻彻底底，厌恶了变法派，而且也恨透了王宁安等人，就连跟儿子赵曙也产生了无法修补的裂痕。
这正是他们要的！
没错！
二皇子也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后，同样聚集了一大批的势力。
这些人很杂，有当初苗贵妃，甚至汝南王府残留的旧臣，也有因为变法而被边缘化的诸臣，还有利益受损的士绅。
当然，光靠着这些人，是成不了气候的。还有一大股力量，那就是像韩家，还有东南的士绅，河北的大族，他们其实倾向于变法，甚至他们在某些问题上，比如土地兼并，不如发展纺织，他们比王宁安的派系还要激进。
只是他们对目前的局面很不满意，主要的问题就是利益分配不均，海外的利益被王宁安一系霸占着。金融制高点落在了朝廷的手里，一个强势的皇家银行，砸了太多人的饭碗。
他们要抢夺变法的主导权！
谁都清楚，保守派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谁坐上那个位置，也没本事扭转乾坤，更不想改变什么，但是权力必须在我的手里！
……
距离过年，只剩下不到半个月，西京到处一片和乐，老百姓们抢购年货，囤积物资，准备享受难得的假期。
如果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买东西的都是上了年岁的人，所有的工厂，各个作坊，还都在忙碌，尤其是酒楼饭店，更是没有休息的概念，越是到了年节，就越是忙碌，恨不得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三个人用！
大家都在为了多挣一点钱而努力着！
就在这时候，喧嚣的街上，突然听到了沉闷的响声！
是打雷？还是地震？
正当大家迟愣的时候，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鼓响震天。
是登闻鼓！
这下子所有人都想了起来，在几年之前，当时罢黜百官，结果冯状元带着一帮人，敲响登闻鼓，找皇帝要个说法，如今登闻鼓又响了，莫非还是百官闹事？
人们忧心忡忡，而此刻，有一队禁军已经冲进了登闻鼓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老妇人，她挺直了腰板，头上顶着状纸。
运了运气，大声吼道：“我要告御状！”

第810章 二程的豪赌
一个老妇人，出现在了登闻鼓院，头顶状纸，喊着要告御状，把很多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领头的禁军将领，他把眼睛一瞪。
“你一个老妇，懂得什么？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老妇人居然丝毫不怕，“没什么了不起的，家破人亡，就算去阴曹地府，老身也不在乎！正好找到阎王爷问一问，这阳世没了王法，阴间到底能不能管！”
老妇人的强横让禁军也吓了一跳。
有人就说，要把老太太直接带走，不过领头的心里却清楚，她敲响了登闻鼓，朝廷已经被惊动了，想要随便处置，反而不妥。
“老夫人，朝廷规矩，有冤屈去知县衙门，知府衙门，去找各路，找大理寺，找刑部，敲登闻鼓，可不是小事情，那是要惊动圣人的！”
“没错，老婆子就是要去见见圣人，问问他究竟管不管？我那苦命的儿子替他卖命，眼睛都打没了一只，结果他手下养的贪官污吏，陷害我的儿子，眼看着就要砍脑袋了！老婆子就想知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禁军听到老太太的话，吓了一跳。
“怎么，令郎也是武人？”
“没错！”老太太寒着脸道：“我儿子在横山一战，第一个打进了洪州，光是西夏贼兵就宰了7个！”
说着，老太太掏出了一个银质的勋章。
禁军头领看到，立刻双手接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的确是真的。
军中向来都是如此，对于有功的英雄，袍泽兄弟，半点不敢怠慢，不然会被戳脊梁骨的！
禁军头目挤出一丝笑容，“大娘，既然你儿子是有功之臣，朝廷向来宽厚，你何必敲登闻鼓，有事去洛阳府，或者去枢密院，兵部，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成！”老太太用力摇头，“我老头子就是找这些衙门说理，活活被打死了，他们都不管事，老婆子就要找皇帝，让他给老婆子一个交代！我那苦命的孩子，替朝廷卖命，还错了不成？”
……
敲响登闻鼓，本就是大事情，许许多多人都被吸引过来，他们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有人耳朵灵，把老太太的话都听了去，顿时议论纷纷。
要知道，这些年大宋重文轻武的局面已经改变了不少，尤其是有功将士，回到了地方，都会得到优待，这个老妇却说他的儿子遭了诬陷，要掉脑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伙的好奇心全都起来了，纷纷涌到了登闻鼓院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着。
在众目睽睽之下，禁军更不知拿这个老太太怎么办，只好立刻派人，去请示上峰，让上面拿个主意。
就在登闻鼓院的对面，有几十丈之外，坐落着一个精致的酒楼，就在三楼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两个人，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程颐和程颢兄弟俩！
屈指算来，已经十年的光景了，当初他们也是怀着成圣的心，跑到了开封，登坛讲学，试图一统大宋的学术圈。
哪知道因为渤海国的事情，两个人险些身败名裂。
不过好在他们北上了，也做了不少事情。
在收复幽州之后，他们协助富弼，治理地方，很有成绩，但不幸的是，富弼垮台了，他们再度功败垂成。
后来迁都洛阳，二程不甘心，也到了洛阳讲学，但时过境迁，他们的这一套已经越发没有市场。
尤其是随着宋庠倒戈，在学术上，就连王安石的新学都面临冲击，更遑论他们两个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旧派没有了领军人物。文彦博和贾昌朝都倒戈了，宋庠叛变了，韩琦、富弼、王拱辰等人死了，原本强悍的旧派力量，被一扫而光。
官场历来如此，干得再好，没人赏识，没有伯乐，那是爬不上去的。二程更加悲催，他们不但没有伯乐，还遍地都是拦路虎。
谁都知道他们曾经鼓吹旧派，就算有好位置，也不敢给他们。
因此这些年二程不但没有进步，还不断后退，到了如今，只能在国子监挂个司业的名号而已。
有失必有得。
二程终于能沉下心，仔细推敲自己的学问，而且他们也学着王宁安的主张，去到各地走访，了解民情。
任何学问，如果仅仅进行学理推论，是没有价值的，尤其是社会学，必须要回嵌，印证，看看是否经得起推敲。
为什么变法有那么多的质疑声，但还是能推得下去。
道理很简单，因为变法带了财政收入增加，带来了强军，带来了疆土扩张。
有这三条，谁也否定不了变法的作用。
可是二程在走访之中，也发现了太多的问题。
比如水泥作坊，很多工人在干了五年之后，就会发生咳嗽，气喘等病症，甚至会危及生命，还有一些作坊，雇佣十几岁的孩子，没日没夜劳作，据说很多人都活不过20岁。这些事情还有很多，一桩桩，一件件，二程都小心记下来，他们很清楚，这些都是反对变法的素材。
但是二程也知道，光靠着这点东西，就想斗倒强悍的变法派，那根本是做梦。
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发难。
赵祯越发老迈，二程通过渠道知道了圣体堪忧，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程颐和程颢算得很明白，如果赵祯身体健康，自信满满，出了天大的事情，他都能和王宁安等人联手，君臣同心，一起解决掉。
如果拖到赵祯驾崩，新君登基，王宁安就是帝师，凭着他的战功，官爵，地位，完全可以甩开新君，有多大的事情，也撼动不了王宁安。
唯有在新旧交替的时候，才能浑水摸鱼。
那十首梅花诗，也有他们兄弟的功劳。
只是二程的功力还是差了一筹，他们什么都算到了，唯独算错了赵祯的态度。他们以为赵大叔会把矛头对准王宁安，甚至会安排一些人员，去制衡王宁安。
但是谁能想到，赵祯在和王宁安谈论之后，居然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曹皇后，二程实在是始料不及！
真是咄咄怪事啊！
历来皇帝都猜忌权臣，为什么赵祯如此信任王宁安！一点也不怀疑，对待他简直比亲儿子还好！
莫非这就是天意吗？
二程都没招了，假如曹皇后被解决了，那他们日后的计划，全都泡汤了，甚至说，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所幸，这时候有人出手，算是化解了一场劫难。
不过这位出手的高人，只做了一半的功课，虽然赵祯出于顾忌，不好下手了，但是难保皇帝不会在最后关头，干掉曹皇后。
所以……不能给赵祯时间！
必须果断出手，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开！
这个案子，他们本来是不想抛出来的，或者说，不想现在抛出来，但是为了保住曹皇后，为了大局，不得不抛出来！
“王宁安的确很强，做了那么多事，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几乎到了臣子的巅峰，不过他的弱点也在于此！”程颐笑呵呵道。
“没错。”程颢接过来，“他这些年，做了太多的事情，做多夺错，做少少错，不做不错！他现在可谓是错误百出。接下来，我们只要发动所有舆论，把这个案子弄大了，弄得天下皆知……不但王宁安要灰头土脸，整个变法派都会跟着倒霉！龙体已经是风口之烛，这么大的风波，只怕赵祯也活不了了！”
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喝干了杯中的茶水，迅速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们很清楚，王宁安的厉害，要是让他抓到一点苗头，就别想活着。
这一场，是二程赌上了身家性命，拼了一把！
无论如何，只许胜不许败！
……
“王爷，这个案子不太好办！”
萧观音开门见山。
“那个老妇人查了吗？她怎么会跑到登闻鼓院，又是谁帮的忙，没有人相助，她能敲响登闻鼓吗？”
“王爷，目前已经查明了，登闻鼓院的一个门吏，曾经是禁军出身，在西北打过仗，和老妇的儿子认识，他为了帮兄弟忙，不惜违背规矩，私自把老妇放了进去。此人眼下已经到了刑部领罪了。不过……这些貌似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王宁安虎着脸道。
萧观音蹙了一下鼻子，“王爷，这大宋的官，实在是不像样子，你自己看吧，这是个冤案！”
王宁安带着满腔疑惑，翻开了萧观音搜集到的卷宗。
老妇人的儿子名叫周峰，的确是个有功的士兵，在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回来论功行赏，他没有要西北的土地，而是拿了一笔抚恤金，加上斩首的赏赐，在老家买了50亩田。
本来这是个安居乐业的好事，可是他买的田，下面是能烧制水泥的粘土，当地的一家水泥作坊看中了这片地，就要低价收购，周峰当然不同意。
结果双方就闹了起来，按照刑部的案卷，周峰一口气杀了水泥厂的三个人，还宰了两个官差，五条人命，地方衙门，纵然考虑他是有功将士，也不敢赦免，唯有判处斩立决。
可老太太死活不承认，到了各级衙门伸冤，都无人愿意受理，结果就闹到了洛阳，敲响了登闻鼓！
萧观音低声道：“我觉得那个兵是冤枉的。”

第811章 清官也杀人
王宁安对士兵还有很有好感的，尤其是立过功劳的。
上面说周峰杀了七个西夏士兵，还丢了一只眼睛，如果按照规矩，他可以在西北为官，就像马涛一样。可他还是决定回家，老实种地，陪伴家人，看起来应该是个老实护家的人。
这样一个人，若非被逼上了绝路，也不会动了杀心，而且一口气杀了五个人，足见怨气滔天。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汉子发癫发狂了？
“王爷，这卷宗上说争执的起因是征地，又涉及到了水泥作坊，依我看应该是利益之争，结果地方的贪官污吏就陷害周峰，后面又有官官相护，才逼得老太太不得不告御状。”萧观音深深吸口气，在朝时间久了，见了太多的争斗，人就容易犯思维上的错误。
比如这一次，王宁安听到有人敲响登闻鼓，就猜测是有人觉得大凶之年这些说法还不够刺激，想要继续闹事。
可是当萧观音检视过卷宗之后，却觉得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处置冤案。
王宁安吸口气，他赞同萧观音的建议，案子一定要清理。但是这种时候抛出来，而且又轻易进入了登闻鼓院，如果没有人指点，老妇人只怕连登闻鼓在哪都不知道，所以这背后一定有人，根本不用怀疑。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抛这个案子有什么用？替士兵鸣不平？向自己示好？或者是转移视线？
都有些说不通，如果单纯是个冤假错案，厘清之后，该平反平反，该补偿补偿，很快就能平息。
假如自己和藏在暗处的敌人互换身份，要命的时候，会出无聊的垃圾招数吗？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查……无论如何，登闻鼓响了，必须查下去！”
朝廷的动作很快，刑部受理了老妇人的状纸，并且派遣专员去梁县，清查当地的情况，王宁安不好亲自前往，只能把苏轼叫了过来，让他跟着去一趟。
苏轼欣然领命，查贪官，办大案，替百姓伸张正义，洗刷冤屈，正是苏轼喜欢干的。
只是等到半个月之后，他回到了京城，面对着王宁安，他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苏轼很疲惫，而且还是那种从里往外的疲惫。
他坐在了王宁安的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久，抬起头，“还记得包相公的住处吗？”
王宁安点头，“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去的，包大人清廉节俭，是所有官员的楷模。”
“姐夫，你觉得会有人比包大人更清廉吗？”
“这个……不好说，或许有吧！”
“有，真有，这次我就见到了！”苏轼握紧了拳头，眼睛之中，泛起了光。
“梁县的知县吕岩就是这样的人！”
王宁安一愣，“吕岩？他不是被老太太状告的贪官污吏吗？”
“不，绝对不是……如果他是贪官，那大宋朝就没有清官了！”
王宁安真的吃惊了，他还从没见过苏轼这么推崇一个人。
偏偏这个人还是别人眼里的被告。才去了半个月，就变了一个人，别是幼稚病又犯了，被人欺骗了吧？
苏轼连连摇头，他把此次前往梁县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赶到的时候，直接去了知县衙门，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不到20个人，零零落落，很是散漫。
一打听，原来知县吕岩已经提前回后衙了。
朝廷派员，他居然敢不接待，实在是胆大包天啊！
苏轼气冲冲，到了猴衙，直接冲进了正厅，也没有通禀。等到他进去，却发现一个人正襟危坐，一身洗的发白的袍子，上面还有两块补丁，在他的旁边，整整齐齐叠着官服，放着乌纱。
等苏轼进来，这个中年人只是挑了挑眉头，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是朝廷的上差吧？”
“本官刑部新任郎中，我叫苏轼。”
这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站起来。
“原来是苏大才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苏轼呵呵一笑，“怎么，你听过我的名声？”
“三苏文采盖世，吕某少读孔孟，又岂能不知道！以往进京述职，想去登门拜谢，奈何囊中羞涩，买不起礼物，只能作罢……唉，能在死之前，见苏大才子一面，于愿足矣！”
苏轼更加皱眉头，嘲讽道：“吕岩，事到如今，你和我装什么蒜？又是久仰，又是没钱！你是想脱罪吗？”
“不敢……吕某治下无能，闹出了人命大案，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一死，以正国法。只是恳请苏大人，能够把你看到的情况，如实上奏朝廷，让圣人，王爷，首相，他们都清楚，我大宋江山到底怎么回事？梁县不是单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生灵涂炭，黎民倒悬！朝廷要是沉醉在万寿盛典之中，只怕亡国有日！”
苏轼勃然大怒！
“吕岩，你太猖狂了，就凭你做下的恶事，天怒人怨，还敢侈谈亡国？大宋朝就是要亡，也只会亡在你们这些贪臣墨吏手里！”
吕岩仰起头，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苏轼一肚子怒火，当然不会把吕岩的话当回事。
他立刻下令，进行彻查，而且还亲自去民间，看看这位吕大人的官声如何，除了周峰的案子，还有什么罪行没有！
等搜集好了证据，一起送到刑部，直接把这个败类祸害除掉。
苏轼的想法很不错，可是当他查下去，却惊讶发现，吕岩在当地的名声极好。
他至少有三个优点，第一是能干勤快，别人一个月处理不了的事情，他只要三天，历年积压了那么多案子，成百上千件，只有到了他的手上，才不断削减，越来越少，许多百姓都得到了迟来的公道。
第二，吕岩清廉，没错，就是清廉，他的家破破烂烂，也不在乎，有人给他送礼，全都拒绝，在梁县的三年间，他只收过一个西瓜，事后还给了钱。
第三，吕岩对属下极好，他的任内，所有吏员差役的俸禄没有少过，按照吕岩的话，如果不把官吏差役喂饱了，他们就回去吃老百姓，吃得更狠！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积压小吏差役的俸禄。
……
光看吕岩的这些优点，他简直是个人干吏的代表，应当上奏朝廷，大肆褒奖，给他连升三级都不为过！
可问题是周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是真是假？
难道是诬告吗？
苏轼一肚子疑问，他来到了监牢之中，见到了那个周峰，果然，他瞎了一只眼睛，监牢的待遇不错，是一个单人间，也很干净卫生。
“大人很吃惊吗？这是吕大人交代的。”
“什么？吕岩，他让人优待你？”
“嗯！”周峰点头。
“那，那这么说你不恨他？”
“我，我恨不得他去死！”周峰突然发飙了，一连串的脏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把吕岩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苏轼听得龇牙咧嘴，他真是糊涂了，这次的事情，从里往外，透着邪性！
没有办法，苏轼只得采取姐夫的办法，去民间仔细走访询问，再去询问周峰，还有知县吕岩。
经过了5天的努力，苏轼终于把情况弄明白了。
“抢占周峰田地的决定是吕岩做的，只是下面人太过粗糙，弄出了人命……这一次死的不只是五个人，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
“没错，是周峰的未婚妻！”
王宁安越发惊讶了，“这，这卷宗上怎么没有啊？”
“姐夫，这事先放在一边，我现在想请教你另一件事。”
难得，苏轼面色严峻，十分认真。
“讲吧。”
“好。”苏轼深深吸口气，“姐夫，地方的财政，真的很困难吗？”
王宁安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或许有的地方很难，你看到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问了梁县的百姓，原来地方运作，多用丁口钱维持。”
王宁安道：“没错，从汉唐以来，历代都征收丁税，主要是以钱代替徭役……实际上，这些钱，多数要充作地方运行之用，各地的衙门，打着征收丁口钱的名义，横征暴敛，也时有发生！”
“不是这个！”苏轼烦躁地摇头，“姐夫，我问你，假如人丁都到京城干活了，是不是税就收不上来了？”
王宁安眉头紧皱，“按理说是这样的，这么多人涌入京城，不严格管理，是会出乱子的，要管理就要钱，征丁钱就是最好的办法，在京城交了，地方就不能再收了，不然岂不是同样的税，交了两次吗？”
王宁安一边回答着，突然颜色狂变。
“子瞻，莫非这就是地方财政困窘的原因？”
“嗯……汝州离着京城不远，近年来，已经有3万多人，涌入了京城，地方丁税大减，甚至连田租也少了一截。尤其是邻近京城的地方，很多衙门都发不出俸禄了。没出息的州县只能向朝廷要，或者向大户借，再有就是拖欠。和这些人相比，吕岩算是能干的，他拉来了一个水泥作坊！”
“就因为这个作坊，出了事情？”王宁安追问。
苏轼叹了口气，“没错，周峰卖到的田，下面都是合适烧制水泥的粘土，他不甘心白白交出去，想要一大笔钱，双方谈不拢，吕岩又催得紧，就有两个官差和水泥作坊的人勾结，把周峰的未婚妻给绑架了。”

第812章 母子
不得不说，这个案子掀开之后，远比想象中的更要震撼。
其实案情并不复杂，周峰拒绝低价出售土地，结果官差和作坊的人联手绑了他的未婚妻，逼着周峰点头。
周峰被逼无奈，也答应了。
可接下来，他的未婚妻性子刚烈，认为被绑走了，丢了脸，对不起丈夫，又害得丈夫丢了田地，没法和家里交代，结果她就跳河死了！
当周峰再次看到未婚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妻子的父母趴在尸体上，不停哭泣，杜鹃啼血，而且岳母还痛骂周峰，就因为他们家的烂事，害得女儿丢了命！
周峰被骂得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他回家之后，直接找出了在军中的时候，所用的斩马刀，一口气宰了五个人，替未婚妻报仇。
自然而然，他就被抓了，五条人命，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可是周峰的父母并不相信儿子会杀人，而且周峰为了救妻子，偷偷把田让了出去，两位老人家也不知道。
他们就理所当然认定是衙门罗织罪名，抢了田地，害了他们的儿子。
老两口就不断到衙门打官司，从知县衙门，到知府衙门，一直闹上去。周老爹也在这个过程中，丢了性命，周家是家破人亡。
本来周峰应该秋后处斩，但是因为万寿盛典的事情，被拖延了几个月，周母也就有了时间，把案子捅到京城，并且敲响登闻鼓，闹得天下皆知。
排除一些人在中间推波助澜，出谋划策，整个案子就是如此，苏轼，还有其他的官吏，也包括皇城司，还有王宁安暗中派去的人，都是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复杂。
如果放在戏台上，接下来就是查办贪官污吏，大砍几颗脑袋，甚至皇帝亲自下旨，洗刷冤屈，建立牌坊……皆大欢喜。
可现实中的事情，远比这个要复杂多了！
作为大家眼中的贪官污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罪臣，吕岩没有贪一个铜板，相反，他吃着粗茶淡饭，家里的夫人还要每天织布，喂养鸡鸭，和辛苦的百姓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苦一些，他的长子，没有钱进京学习，只是在一个商行当账房，挣的钱多一半用来供养两个弟弟读书。
抛开知县的身份，吕家就是很多清贫却又奋斗不息的家庭缩影。
当他的情况被传播开，整个官场都是震动的。
许多官员都在议论纷纷，一个清廉自守的好官，他引进水泥作坊，无非是为了弥补财政缺口，给属下的差役兵丁发俸禄，维持治安，维持民生，初衷是好的，心也是好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太急躁了，硬往下推，结果差役扛不住压力，胡作非为，绑架了周峰的未婚妻，弄出了人命，以至于无法收拾！
就在吕岩被押解到京城的时候，梁县数百名差役和书办，还包括不少百姓，一起联名上书，力保吕知县，更有人也要动身进京，你们能敲登闻鼓，我们也能敲！
大不了就说道说道，看看吕大人该不该死！
民间的舆论，最初是同情周家的，可是随着情况越来越多披露出来，大家居然觉得吕岩很值得同情。
尤其是官场上的许多人，还有不少和吕岩打过交道的地方官吏，他们纷纷上书，或者是呼朋引伴，替吕岩鸣不平。
案子的事情抛在一边，这些年，强推变法，苦都是地方官在受，有些地方是得利了不假，可还有很多地方，就像梁县，还有更多的县城，青壮劳力都被大城市吸引走了，或是进入工厂作坊。
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这些人交不上丁税，同时不少土地也因为劳动力不足，被撂荒了，田赋也下降了。
与此同时，地方的乱子也来越多，很多盗匪贼人，认准了老弱妇孺，无法保护自己，吃了亏，也只能忍了。
他们就去偷，就去抢！
什么鸡鸭鹅狗，粮食，马车……凡是看得上眼的，一夜之间，全都被卷走，哭都没有地方哭！
吕岩还算是很能干的一个知县，为了遏制这些情况，必须增加差役，可增加差役，又要增加开支，说来说去，都落到了一个字：钱！
你让他如何不急，如何不拼命？
这个道理，官场上谁都清楚，谁都是一肚子委屈。
原本因为从上到下，都是变法派占优势，王安石作风强硬，没人敢说，但是借着这个案子，所有人都跳出来了。
其中不只是保守派而已，也不只是王宁安的敌人，就连许多六艺一系的人都站出来，希望朝廷能真正重视地方，不要贸然强推变法，枉顾民生！
许多人甚至去找欧阳修，希望醉翁能出面，替吕岩说情，替百姓说话。
欧阳修此刻也是进退两难，能说什么，枢密院和兵部那边，还有好些将门，都站出来，希望严惩贪官污吏，不能让有功将士寒心。
这边又坚持认为吕岩情有可原，不能动他。
如果真的杀了吕岩，就会寒了天下文官的心，以后再也没有实心用事之臣了。
其实说穿了，吕岩的困难，就是地方财政不足，一句话，还是缺钱！可问题是朝廷拿得出来钱吗？
对不起，拿不出来！
别看眼下大宋的预算不少，但是需要花钱的口子太大，开发西域，整军经武，修建直道，这些事情不用说了，还要组织船队，经营倭国和天竺的航路，几千艘，上万艘的船只，另外王宁安希望推动火炮发展，军工厂已经开始收铜钱造炮。
每一样都需要烧钱！
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把钱拿出来，给了地方，大头儿也会落到贪官污吏的手里，产生不了收益，还会影响整个向外拓展的进度。
给了，是拿钱打水漂。
不给，官场沸腾，大家都说干不下去了。
被王安石强力压制的反对派，此刻都找到了借口，每一天都有人上书，跑到政事堂，或者诸位相公的家里，去哭诉，去祈求。
一个个都说的血泪淋漓，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其中有真有假。
不过在风口浪尖儿上，谁能分得清楚！
欧阳修被弄得都后悔了，他就不该出来，老实研究学问不好吗？
朝廷的事情，跟做学问完全是两回事！
搞不好啊，一世英名，就要折损在这事上！
几家欢喜几家愁。
作为始作俑者，程家兄弟就很高兴。
二程止不住的笑容，他们忍不住要给自己点赞，这个案子找的太好了，而且发难的时机也太合适了！
“朝廷的事情，压下去了，不过三两三，可是放到了秤上，可就千斤万斤不止！我倒要看看，王宁安和王介甫如何收场！”
程颐低声道：“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让吕岩……”说着，他在脖子上用手划了一下！
杀了吕岩？
程颢怦然心动，显然，吕岩要是死了，肯定会闹得天下大乱，文官这边更加受不了，王宁安不是有两大支柱吗！
一个是六艺，一个是将门，正好，就让他们对打，看看王宁安还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程颢想了想，摇头道：“不要冒险，这时候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让王宁安抓住把柄，说是我们在背后兴风作浪，那就麻烦了。咱们把功夫都用在外面，多发动舆论，不断给王宁安施压！”程颢笑了笑，“斗了这么多年，咱们败得那么惨，也该学会点教训了，让王宁安自己愁去吧！”
这对兄弟说完，相视一笑，非常满意。
……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很高兴，那就是二皇子赵宗霖，他不顾曹皇后的禁令，再度来到了皇后宫中，借着请安的机会，就把这个案子说给了曹皇后。
“大娘娘真有先见之明，果然是出了大事，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西凉王，拗相公，还有许许多多的变法派，都是误国害民，大宋早晚被他们害苦了！”
赵宗霖说完，偷眼去看曹皇后，却发现曹皇后闭着眼睛，手里不停捻动一串蜜蜡佛珠，赵宗霖记得，这串蜜蜡还是他送给曹皇后的。
看到这里，赵宗霖的胆子就大了一些，“大娘娘，儿臣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哥哥那么聪明，还要被那些人蒙蔽，跟着他们一条路跑到黑，他就不怕江山坏在他的手里？”
赵宗霖刚说到这里，突然，曹皇后睁大了眼睛，喷出两股火焰！吓得二皇子变颜变色，惶恐不已。
“大，大娘娘，孩儿说错了吗？”
“错？你何时也敢议论太子的是非？”
曹皇后鄙视着赵宗霖，冷冷道：“你是什么出身，自己心里清楚。你娘固然是可怜人，可她也可恨！我怜惜你，抚养你，照顾你……但，你要把这些当成纵容，当成了允许你为所欲为，你就错了！我问你，当初说什么明年是大凶之年，阻止太子大婚，是不是你传出去的消息，而且还是打着我的名号传出去的？”
“没，没有啊！”
赵宗霖吓得浑身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大娘娘，儿臣可没有这个本事，一定是，一定是他们窥视大娘娘的喜怒，想要讨好大娘娘，才干出来的！”
赵宗霖拼命解释，曹皇后将信将疑，她烦躁地摆手，把赵宗霖赶了出去。
看着赵宗霖的背影，曹皇后用力甩了甩头。
到底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曹皇后深吸口气，把贴身的宫女找来，让她去请太子过来，就说她有话和太子说。
宫女很惊讶，多久了，皇后从来没找过太子，母子俩都不说话，这，这怎么突然变了？
她带着满腹狐疑，也不敢违抗，只得下去了，曹皇后深深吸口气，她一直在看，那些人是仅仅反对变法，还是连太子一起反对。当赵宗霖跳出来的时候，曹皇后终于看清楚了，不是亲生的，到底不是亲生的！
她闭目沉思，想着如何面对赵曙。
正在这时候，宫女回来了，她面带惶恐，“启禀娘娘，太子殿下还在寝宫，照顾圣人，他，他来不了！”
霎时间，曹皇后瞪大了眼睛，手指用力，一串蜜蜡佛珠，滚落满地……

第813章 小案子大思考
赵曙不是不想去看看母后，虽然赵祯有意废后，替他扫清障碍，可是生身之母，十几年的呵护，岂是寻常可比！
哪怕最丧心病狂的人，也没法轻易割舍。
赵曙是想过去看看，可赵祯的确是病了，而且还病得沉重！
前不久赵祯有心废后，并且差点动手，他下这个决心，也是不容易的。后来因为一堆弹劾的奏折，大乱了节奏，结果赵祯又发病了，就耽搁下来。
但是最近这几天，尤其是周峰的案子抛出来。
赵祯就算想静心调养，也没法静下心来。江山还是他赵家的，赵祯还想着做千古圣君，好多事情他就没法视而不见。
周峰一案，是二程精挑细选出来的，拿来做文章的手段，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你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往往背后藏着天大的玄机。
赵祯御极快42年，什么都看明白了，只是看得清楚，他未必有解决问题的本事，情急之下，赵祯的龙体越发糟糕了。
好不容易，趁着清醒了些，皇帝把太子叫到了面前。
“皇儿，你明白他们在争什么吗？”
赵曙低着头，脸色有些差，“父皇，一边说要替有功将士主持公道，一边却说，要安抚实心用事的干吏。儿臣也是很无奈，周峰不是坏人，可，可吕岩也不是贪官污吏！可偏偏就弄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儿臣只是觉得很难收拾！不管怎么处理，都会寒了一些人的心。”
赵祯连连摇头，“皇儿，你错了，到了这时候，你还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单纯的案子吗？”
赵曙悚然一惊，“请父皇指点！”
“唉，这是地方上要钱啊！”说到这里，赵祯忍不住咳嗽起来，赵曙连忙取来手绢，替父皇擦拭，结果却发现赵祯痰中带血，赵曙连忙扭头，抹了抹眼泪，龙体如此，还让父皇操心，真是该死了！
……
御街，相府，王家，书房！
“爹，这次摆明了是有人借着案子兴风作浪，什么前不久的大凶之年说，梅花诗说，弹劾皇后，还有今日的周峰案，摆明了都是想趁着新旧交替，搅乱朝局，意在反对变法，矛头所指，除了西凉王，还有父亲啊！”王雱披着狐裘，一边咳嗽，一边大声说道。
王安石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眉头拧成了疙瘩儿，仔细看去，王安石比起之前，老了十岁不止，鬓角的头发居然花白了。
变法熬人啊，这些年，王安石就在熬心血，活活从一个中年帅哥，熬成了老头子！身为王安石的头号粉丝，王雱非常心疼，越是心疼老爹，就对那些挑事之人，恨之入骨。
倒是一旁的王安国，他低声道：“贤侄，既然此事针对了变法派，针对了西凉王，为什么至今西凉王都没有出手？一直被动挨打，可不是西凉王的作风。”
王雱吸口气，恨恨道：“王宁安身为太子的师父，在这个时候，不愿意出头，想要明哲保身，也是有的！他不出手，我们出手！区区几条杂鱼，还想搅了大局，真是做梦！”
王安国立刻追问一句，“贤侄，你要抓谁？”
“还能抓谁，谁跳得欢，就抓谁。从御史台开始办起，对了，还有那些胡说八道，添油加醋的报纸，都给封了，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你给我闭嘴！”
沉默之中的王安石，突然爆发了！
他用力拍着桌子，厉声道：“出了事情，不要总想着阴谋诡计，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要害你！要先看看自己，反躬自省！如果我们立得住，没有问题，就不怕人家的攻击，反之……就算有神仙庇护，我们也会垮的！”
被老爹吼了，王雱有些不服。
“爹，咱们有什么不对的？变法这些年，朝廷府库丰盈，兵强马壮。开疆拓土，办万寿盛典，四夷宾服。凭着这份功绩，和强汉盛唐也能争锋了，还要什么？”
王安石更加生气，他拍着桌子，“强汉盛唐，全都盛极而衰，我们现在最忌讳志得意满！须知道，水满则溢，要看看自己的毛病！”
老爹不止一次提到反省，王雱也冷静下来，“爹，莫非是咱们真的理亏？”
王安石没说话，反倒是王安国把话接了过来。
“贤侄，这些年，我跑了不少地方，也亲眼看了许多，另外每年朝廷的预算我也都装在脑子里。这么说吧……情况很不乐观。”
王雱连连摇头，“叔叔，莫非你是想说，变法失败了？”
“非也，变法的成就摆在那里，可是问题也出来了。”王安国沉吟道：“吕岩这个案子，根子在地方财政枯竭，而和梁县相仿的州县，不在少数，以我的观察，至少有一百个以上！”
“什么？”
王雱吓得瞪圆了眼睛，“叔父，你不是说笑话吧？”
“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在每一个大城市的周围，都有一圈经济凋敝，民生困苦的县城。像吕岩这样，想办法弄作坊，增加财政的，还算是好官。很多官吏只会欺压百姓，增加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出人命的情况不在少数！人家抛出这个案子，实在是厉害。打到了软肋，我说句不客气的，为什么那么多官吏，要保吕岩！如果吕岩活不了，大宋朝的九成以上的地方官吏，都该砍头！有些人应该灭九族！而这些人当中，不少可都是变法的干将！”
……
遇到了病症，就需要大夫们会诊，宫里和王安石这边都在反思，而王宁安自然也不例外，他看的更深一些。
每一个大城市，就像是一个蓄水池，城市越大，越繁荣，吸引力就越强。
都有什么流入了城市呢？
劳动力，而且还是最精华的劳动力；其次就是粮食蔬菜，各种生活物资，还包括煤，木材等等；第三，就是钱，没错，城里的生活方便惬意，原来很多在乡下安居乐业的士绅地主，也都跑到城里买了房舍，他们除了收租子的时候，回家看看，大多数时间，都在城里生活。
甚至许多人都把孩子送到了城里的学堂，他们也投资一些铺面，坐吃租金，比起地租的回报丰厚多了，完全是乐不思蜀。
劳动力、资源、财富，全都往城市流，结果还用多说吗？
王宁安之前给赵祯分析过，认为随着黄金涌入，大宋会出现严重的危机……他当时的分析，只是整个问题的冰山一角。
就拿这一次的案例来说，梁县就是如此，由于离着西京不远，大量的劳动力流出，丁税收入暴跌，田赋也下降。
原本的乡村，是个超稳态的结构，有什么事情，家族宗法就可以解决，当然，很多人批评宗法，认为不合理，但确实是减轻了朝廷的开支。
现在的问题是将青壮劳动力抽走，就好像一个房舍，没有了顶梁柱，能不出事吗？没有一帮热血正义的青壮年，没人愿意主持公道，地方上的犯罪能不增加吗？
乱子越来越多，自然要求地方衙门有更多的作为，可是他们的预算又不够，等于是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扪心自问，能不出事吗？
这么多年了，王宁安也算是久经大敌，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他都能从容应付。
如果对方真是想靠着阴谋诡计，夺取皇权，抢夺位置，他只管下狠手就是了，没什么好客气的。
其实不只是他，赵祯也能下手。
老皇帝早就存了心，要给儿子扫清障碍。
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都下不去手，就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阴谋！
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浑水摸鱼，这是谁都知道的……可问题的本质在于变法带来的后果出现了。
不能说变法不好，也不能说变法不成功，但是，别管多好的良药，都会产生副作用，是药三分毒，就是这个理儿！
你推青苗法，推方田均税法，推币制改革，压低利息，鼓励工商……这一套做下来，带来了城市繁荣，带来了国富兵强，带来了万邦朝贺！但同时也带来了人员流动，也带来了地方困窘，财力不济，各种乱象丛生。
这一次是周峰的案子，下一次呢？会不会就是有人造反？烽火遍地？
不患寡而患不均！
地方上的豪强势力，野心家们，就没有想弄出点动静的？
王宁安不由得想起了许多东西，倭国算是老实团结的典范吧？可是在维新变法的时候，冒出了许许多多乱子，甚至直接内战了，北极熊更不用说，沙皇都被干掉了，其他国家，也是各种乱象频发，远不是后世粉饰太平的史书写得那么简单，那么轻描淡写！
你说一句变法带来的必然牺牲，就想掩饰残酷的事实吗？
别忘了，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王宁安迟迟不动，不是因为他脑残了，弱智了，而是这一次，他的敌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那些卖力演出的人，不停影响舆论的家伙，在王宁安看来，就是一群跳梁小丑，一只手就能碾碎！
别说是他，就算他手下的人，也能轻松解决。
麻烦的是走到了这一步，大宋处在一个凤凰涅槃的危险期，究竟该怎么办？这才是关键！
“王爷，王相公那边来人了，请王爷过府一叙。”管家低声提醒道。

第814章 拗相公要跑了
要说起来，最近受到攻击最多的不是王宁安，而是拗相公。
各种报纸挖掘了许多内容，已经逐渐将案情归罪给王安石，说是他的新法造成了农村衰败，再加上考成法逼迫，使得地方官吏不得不铤而走险。绝对是苛政猛于虎，有人还把王安石比喻成李林甫，杨国忠，说他口蜜腹剑，名义上为了变法，实则是要害了大宋，甚至有人翻出了太祖的圣训，指出南人不能为相，王安石出身南方，包藏祸心。
显然，这些言论当中，没有多少是经得起推敲的，可借着案子，人们的情绪都起来了，也分不清是非对错。
在大家看来，周峰没错，吕岩也情有可原，都没错。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总要有人当坏蛋吧？所以，一股脑，各种脏水都泼到了王安石的身上。
说起来拗相公也够倒霉的。
等到王宁安赶来，王安石已经躺在病床上，脑门还敷了一块冰巾。
见王宁安来了，他挣扎着坐起，满脸羞愧。
“老夫本该去拜访王爷，奈何病势沉重，不得不请王爷过来。惭愧，惭愧。”王安石声音微弱，仿佛真的病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病的。介甫老兄还要好好养病，大宋的朝局，还指着你一肩承担呢！”
王安石迟疑了一下，连连摇头，很凄凉道：“王爷，老夫是不成了，周峰一案，老夫已经是心力交瘁，茫然无措，进退两难。”王宁安面色凄苦，连连感叹，他说自己有心变法图强，救国救民。
可忙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落了如此下场，寒心惭愧，他要辞去次相的职位，回归田园。
以前弄出了火药爆炸，弄出了天变，王安石都没有离开，这次出了这么一个案子，他就要走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王宁安吓得不轻，眼下哪里能放王安石啊，醉翁无心政务，摆明了撑不久，如果王安石不顶着，难道让那几个老货回来？眼下司马光的威望还不够，王宁安手上也没有别的人选，真要是把朝局交给文彦博或者贾昌朝，谁能放心啊！
“介甫兄，你为了变法大业，操劳了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你就忍心让别人糟蹋了新法？”
王安石突然一笑，“王爷，说句不客气的，新法就好像我王安石的儿子一般，哪里能轻易交给别人，更不愿意让别人败坏了！所以王某选了一个绝佳之人，继任相位，继续推行变法。”
“谁？”王宁安惊问道。
王安石一伸手指，指了指王宁安的鼻子，大笑道：“王爷，试问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什么？”王宁安大吃一惊，他怪叫道：“介甫兄，你不是开玩笑吧？天底下谁都能当宰执，唯独我不能入政事堂！”
“错！谁都不合适，唯独王爷才行！”
王安石突然拔高了声音，他大声说道：“王爷，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位高权重，又封了王爵，按理说，是不应该入主政事堂，更不能染指政务。但是……如今的大宋不同了。”王安石热情洋溢，激动道：“因为变法，大宋的官制进行了调整，裁去了一堆废物，又增加了无数干吏，大家各司其职，哪怕身为首相，也没法架空皇权！所以担心王爷总揽大权，会威胁皇位，根本做不到！”
拗相公这话，王宁安是保留的。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宋，各项制衡越发完备，而且有了发达的报纸，一点大事小情，就会弄得天下皆知，毫无疑问，给谋朝篡位，增加了无数倍的难度！
“王爷，变法以来，政务增加了不止百倍！而且周峰一案，更是告诉所有人，往后再也不能用清浊、好坏、是非来决策朝政……所以，必须要有一位能干的大才，熟悉各种事务，精于谋划，德高望重，头脑清醒，能够替大宋掌舵……这个人，除了王爷，还能有谁？老夫斗胆恳请王爷，为了天下苍生，不要回避了！大丈夫当仁不让，首相之位，舍王爷其谁？”
这几句话，说的是慷慨激昂，热情澎湃，敢情拗相公也有忽悠人的本事，王宁安也是第一次发觉，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啊，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他脑袋稍微一热，但是很快就凉快下来。
“介甫兄，你是想把我放到火上烤！”
“没错，老夫是想把王爷放在火上，不过我相信，真金不怕火炼！”王安石挥动胳膊，大声呼唤，“王爷，别犹豫了，那么多人看着你，天下之望，这副担子，你必须挑起来！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不得不说，王安石的热情，让王宁安有些受不了。
“介甫兄，我一个藩王，如何当首相？”
“大谬矣！王爷，你怎么还纠结在身份上！陛下信你，太子仰赖你，而且变法又离不开你！你做与不做，都不能袖手旁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名正言顺，挑起重担。如今变法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如果撑不过去，就难免落得庆历新政的下场，王爷，你忍心吗？”
说实话，王宁安被弄得有点发懵，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王安石居然要撂挑子。
在他的印象里，王安石是个百折不回，哪怕得罪了天下人，也在所不惜，是个认死理，钻牛角尖儿的货儿！
他怎么可能放弃相位，甘心让贤，怎么也解释不通！
“介甫兄，你不是开玩笑吧？”
王安石感慨一笑，“王爷，老夫正好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对你讲。”
……
接下来的一刻钟，王安石滔滔不断，把他的想法，告诉了王宁安。
其实没有西域的黄金，大宋的城市化水平就很高了，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有百分之三十之多。
随着水泥发明，还有军工订单，以及商路打通，大宋的城市化在快速推进，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以往是变法太成功了，以至于人们都视而不见，以为无关紧要。
直到周峰案爆发出来，才有时间，去回头审视各种问题。
如今大宋发达的城市大约有二三十个，而每个城市，都在不断吸纳周围的一切，换句话说，有数以百计的州县，面临着失血的窘境。
“王爷，有人借着周峰案，想要逼着政事堂下放财权，把更多的税收留在地方，或者是拿出一些财政预算，填补地方缺口。还有人建议，要废掉皇家银行，准许地方自己设立银行，扶持自己的产业……王爷以为如何？”
王宁安深吸口气，摇了摇头，“不成，绝对不成！”王宁安早就思考过。如果靠着撒钱，就能解决问题，他还至于这么愁吗！
大宋的工业，金融，还都处在一个刚刚兴起的阶段，远远没有余力反哺农业。
而且在工业的时代，发展经济，需要一定的条件。许多州县地区，根本不适合发展工商，就算投下巨资，也没有多少收益。
大宋要做的事情太多，根本经不起浪费。就算还有余钱余力，用来打西夏，打辽国，开疆拓土，岂不是更好？
那些讨要财权的人都是谁，王宁安一清二楚。
以韩家为代表的世家大族，之前就反对金元改革，这一次有了机会，怎能不替自己争取利益，可朝廷根本不能向他们低头。
王安石感叹道：“这个案子必须有人负责，如果老夫不辞官罢相，就没法交代，他们还会闹下去。直到逼着朝廷让出财权为止。如果那样的话，变法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老夫辞官，正是为了保护变法成功！王爷，拜托你了，接过来吧！”
王安石情真意切，不得不说，王宁安真的动心了，他略显迟疑。
“介甫兄，你，你真的甘心回归田园？”
王安石脸微微泛红，他仰起头，自嘲一笑，“老夫今年还不到天命之年，岂能甘老林泉！只是老夫有些迷茫，有些糊涂了。”
“老夫做地方官近20年，自以为了解民间疾苦，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免役法，市易法……这些法令，都是老夫苦心焦思的结果……只是真正落实起来，并非都是利国利民，相反，还有很多人因此受害！老夫心知肚明，有太多人骂我，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轻易改变，一旦退了，整个变法就难以为继了。老夫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王安石语重心长道：“直到这个案子出现，老夫发觉又出了许多新的问题，以前都没有想到过。更不知道如何解决，继续让老夫留在相位上，只是尸位素餐，做多多错罢了！老夫有个想法，我要游历四方！”
这位还真是想法别致！王宁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还是王爷启发了老夫，当年你让司马光到地方上，去想办法解决青盐的问题。还告诉他用脚板走出来的学问，比起从书本里得来的要有用万倍！这些年，司马君实可没少提到，要知行合一。老夫把变法推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该怎么走，我心里没数，既不知，也没法行。”
“老夫想真正去民间，去各个县城，去山村，看看老百姓究竟过得如何？变法对哪些人好，对哪些人不好，要如何取舍。或是三年五载，或是十年八年，老夫只要想清楚了，就会回来！”
“所以，朝中的事情，全靠王爷了！”

第815章 曹皇后的提醒
“王介甫这时候退了，还算聪明！”
司马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家伙从来都是审时度势的高手。他很清楚眼下的局，以往是王宁安担心功高震主，而且文官集团也接受不了。所以才安排了几个老家伙，等到老家伙倒台了，又把王安石推出来，甚至让包拯和欧阳修撑一段时间，以为过渡之用。
但是这些人当中，除了王安石，别人都拿不出什么变法的策略。
而王安石呢？
他的那一套也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最初王安石的变法是针对理财，增加国库收入，青苗法，方田均税，市易法，等等，都是这个思路。
可随着金融体系建立起来，理财需要更大的格局，王安石驾驭不了。而且他的行事作风偏激，每一项法令都会得罪许多人，偏偏又不知道调和矛盾，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幸运了，再走下去，只会身败名裂。
就算为了明哲保身，王安石也该离开，换上更有本事的人。
原来制约王宁安上位最大的因素在于皇家的忌惮，还有文官体系的排斥。
可如今呢，司马光都进入政事堂好几年了，王宁安的那些弟子门人，已经步入中层官吏的行列，像宋庠啊，吕诲啊，冯京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已经转变，有些人甚至比王宁安走得更远，提出来的主张更加离经叛道。
相对而言，王宁安就不那么讨厌了。
当然了，皇家的忌惮依旧，但是眼前的局面也更加复杂艰难，一方面城市飞速发展，一方面乡村快速衰落，各种矛盾层出不穷，试问有谁能驾驭这个局面？
如果所用非人，只会让大宋江山陷入危局，历代都有盛极而衰的教训，皇帝不会看不见。
所以这时候，就必须任用王宁安，让他收拾局面。
司马光盘算了一下，师父这时候上位，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全了！
师父入主政事堂，执掌大位，他们这些人也能更好发挥本事，一展胸中所学，妙，真是妙啊！
心里想着，司马光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封密信，正是吕惠卿所写。
在信中，吕惠卿就建议司马光，朝局越来越复杂，以王安石等人的才略，根本不堪用，应当找个机会，把这帮人都赶下去，换上有本事之人！
毫无疑问，吕惠卿所指，正是他们的师父！
司马光采纳了师弟的建议，他强推金元改革，触怒世家大族，未尝没有给王安石找麻烦的想法。
而且这段时间，风波不断，司天台的小吏居然跑到皇帝面前，说什么大凶之年，一个老妇人就敲响了登闻鼓，闹得天下大乱，而后舆论哗然，全都把矛头对准了政事堂，抨击新法……
这么多的事情，偏偏偌大的王宁安一系人马，显得被动狼狈，没有半点作为，只能眼睁睁看着……试问，这些人杰都是吃干饭，没用的废物吗？
当然不是！
他们心里清楚，以王宁安的功劳和地位，谁也扳不倒，既然师父没事，大家也就没事，那不如就让他们闹下去，最终的风雨都会落在政事堂，落在王安石的身上。
以拗相公的作风，他一定会反击的，最好让王安石和那些大族拼一个你死我活，最好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坐享其成。
不得不说，王宁安手下的坏小子太多了，一个个都是一肚子坏水，居心不良。
吕惠卿，章敦，加上司马光，堪称其中最坏的三个！
只是他们也想不到，拗相公王安石居然没有拼命，反而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直接推王宁安上位。
这一招让司马光始料不及，大摇其头！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他默默把这封信放在了蜡烛上面，烧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师徒，有些事情也最好别泄露出去，不然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王安石并不拖沓，他连着上了三道乞骸骨疏，向赵祯言明，他操持变法，心力交瘁，许多事情，始料未及，有误国之弊，愿意退位让贤，择贤臣如政事堂，接掌相印，继续推行变法。
赵祯病势沉重，一天之中，有大半天都在昏迷，但是王安石求去，还是惊动了他。
“朕想了许久，变法是不能停的。”
赵曙连忙附和，“父皇英明，变法让大宋国富兵强，万邦来朝，如果停下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但是变法之弊，又不能不顾。这些年来，唯有你师父和朕提到过，并且在御前推演，提出了问题所在。眼下果然如你师父所言，农村衰败，城市乱象丛生，地方财政凋敝，乱民四起……周峰一案，见微知著，如果长此下去，大宋国将不国。”
赵祯说到了这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勉强说下去，“强汉盛唐，都是盛极而衰，尤其是唐明皇，前半生英明睿智，圣断绝人，造就了盛唐繁华。结果就因为一场安史之乱，就弄得国将不国。后人皆归罪唐明皇，认为他宠幸杨贵妃，荒废国政，任用奸臣，酿成巨祸！但是仔细推究，或许也正是盛唐城市繁荣，农村困苦，流民增多，民多怨恨，让安禄山之流看到了朝廷的虚弱，才敢造反作乱。”
“我大宋一定要避免盛极而衰，不能重蹈覆辙，因此用贤臣为首相，乃是必然之选。能胜过王安石的，除了景平之外，不做他想！”
赵曙当然希望师父入主政事堂，他充满了喜悦。
“父皇圣明！师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赵祯轻轻一笑，傻孩子啊，哪会这么简单。
“等明天，你让景平进宫，朕要和他谈谈，然后再做决定吧！”赵祯要扭头休息，突然想起一事。
“听说你母后要你过去？”
赵曙连忙道：“的确是有，只是儿臣见父皇龙体欠安，抽不出时间……”
“不要说了，毕竟是生身之母，朕前些日子……唉，不说了，你去看看她，母子之间，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儿，去吧！”
说完，赵祯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赵曙只得从寝宫出来，到了外面，他长长出口气，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说起来也真是为难！
夹在父皇和母后之间，几乎要把他逼疯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实在是折磨，好在父皇改了主意，自己也不用为难了。
赵曙心情放松，来到了皇后的宫中，让人禀报之后，他终于和母后见面。
算起来也不过数月之功，曹皇后居然老了许多，眼角的鱼尾纹怎么也掩饰不住，额头也出现了皱纹，在鬓角，居然有了两根白发，格外刺眼！
赵曙心中一痛，连忙伏身行礼。
“坐吧！”
曹皇后沉吟了许久，“外面的纷扰，也传进宫里一些，治大国如烹小鲜，祖宗成法，是不好随便乱动的，你扪心自问，能比太祖太宗更加英明吗？”
赵曙犹豫了一下，“母后所言极是，只是孩儿以为纵然以太祖和太宗的英明，也没法洞见百年之后，如今的大宋和开国的时候，已经全然不一样了，如果死守着祖宗成法，只会削足适履，得不偿失。”
“变法弄得天下大乱，把好好的清官逼成了恶吏，让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变成杀人犯！子散妻离，家破人亡，这样的变法，还能要吗？”
赵曙挺直腰板，闷着头道：“母后，未免危言耸听了，不变法，难道就没有贪官污吏，逼得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就没有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吗？变法充实国用，富国强兵，边疆的百姓不用受敌国涂炭之苦，遇到了灾荒，朝廷也能有钱赈济。这些年光是水旱灾害，就多活了数十万百姓，仅仅因为一个案子，就否定变法，未免以偏概全，请母后明鉴！”
曹皇后被怼得没有话说，这世上没有谁会放着亲儿子不疼，但是如何疼儿子，却各不相同。
哪怕在后世，因为学习，工作，婚姻，母子之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反目，也不少见。到了皇家，问题就更麻烦了。
曹皇后当然希望儿子的江山稳固，做一个千古明君……只是她认为要想让江山安定，就要守着祖宗之法，不要标新立异，更不要随便折腾。
曹皇后不但有想法，而且因为出身将门，性格刚强，她还有强烈的控制欲，简单两个字：听话！
她希望儿子能听话，能顺从，能按照她的想法办！
从当初要给赵曙选择曹家女儿做皇后开始，母子便越走越远了。
“母后，父皇已经答应，要让师父出任首相，以他的才华，一定能化解危局，儿臣很有信心。”
“什么？”
刚刚还沉默的曹皇后，突然瞪圆了眼睛，咬着牙道：“你们怎么敢让王宁安当首相！莫非你们要把江山都给他吗？”
显然这个你们当中，饱含着赵祯！
曹皇后惊骇惶恐，脸都变了颜色！
赵曙用力吸口气，鼓足勇气道：“母后，孩儿以为这世上，除了争权夺利之外，更要为苍生百姓，真正做一些有利的事情，天下不只有皇帝一家而已，不能光想着皇家好，还有千家万家！”
赵曙说完之后，深深一躬，就往外面退。
曹皇后拳头紧握，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直到赵曙到了宫门口，要离开了，她突然开口道：“小心你二弟！”

第816章 新相
赵曙从皇后的宫中出来，他的心像是敞开的大门，新月升起，洒满心扉。真的，他很欣慰，其实父皇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其他人也都猜错了。
天家无情这不假，可天家也是人！
母后想揽权，想管束自己，想要自己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也不过是普通的母亲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只是人之常情，到了皇家，涉及到了权力争夺，厉害较量，就变得不同寻常了。
赵曙很伤感，他始终记得，师父总是告诉自己，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对少，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
皇帝拥有绝对的权力，与之对应，则是绝对的责任。
九州万方，亿万黎庶。
何其沉重啊！
身为帝王，能享受的亲情真的不多了，和母后之间的误会能澄清，比什么都幸运，至于二皇子……小小的蝼蚁，也敢掀起风浪，真当孤是饭桶吗？
赵曙握紧了拳头，他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赵祯的寝宫，继续照顾自己的父皇。
转过天，王宁安又得到了旨意，进宫面圣，这一次他们君臣谈的时间很短，事实上，赵祯的身体已经不允许谈的太多了，只是一刻钟而已。
但是这一刻钟，就做出了一个震撼朝堂的决定。
赵祯给王宁安加了太傅衔，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就是王宁安接替王安石，成为次相。
众所周知，首相欧阳修早就有消渴之症，而且以往醉心学问，根本无心处理政务，这次有王宁安出任次相，消息传到欧阳修的府邸，老头子兴高采烈，破天荒，喝了烂醉，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用承担责任，也不用忍受各方的明枪暗箭，欧阳修恨不得立刻回到六艺书院，老实当他的教书先生。
当然了，欧阳修也清楚，眼下龙体到了堪忧的时候，他别的不行，操持大典，还有有两下子的，或许赵祯驾崩，新君登基，这个大典结束，他的政治生涯就能彻底画一个句号了！
不提老欧阳兴高采烈，如蒙大赦，有人却非常郁闷，那就是贾昌朝！
贾相公眼巴眼望，包拯死了，他就想上位首相，结果让欧阳修抢了先。贾昌朝没有绝望，欧阳修的本事他清楚，干不长的，他还有机会！
等着吧！
可等来等去，居然等到了王宁安接替王安石的消息，在这一刻，贾昌朝是绝望的！
丫的，王宁安！
你小子不地道！
你竟敢抢老夫的首相，老夫和你没完！
贾相公也只能骂两句，发泄一下心中不满。
他以往是吃定了，王宁安身为藩王，无法入住政事堂，所以才拼命找机会。可现在王宁安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接了，他又能如何？
比功劳，比能力，比实力，比圣眷……几乎除了年龄之外，贾昌朝没有一样能赢的！
“唉！什么也别想了，收拾行囊，老夫要回家了。”
贾昌朝是心灰意冷，他亲自收拾书籍，准备离开洛阳，这次一走，就是永别了，他老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老贾既是失落，又是无奈。
正在贾昌朝忙活的时候，突然传旨，贾昌朝加太师衔，赐观文殿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位列宰相之上！
突然得到了这个任命，老贾也吓了一跳。
以他的资历，加太师衔，情理之中，而观文殿大学士是给做过宰相的老臣，他也合适，只是这个平章军国重事是什么东西？以前并没有出现过，而且位列宰相之上，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己的权柄要超过王宁安？
贾昌朝的心突然热乎起来，不过等他把旨意听完，也就凉快了。
所谓位列宰相之上，仅仅是上朝的时候，他排在政事堂的诸公前面，给他这位职位，只是以备咨询之用。
当然了，如果他感兴趣，也可以主动参加超会，和政事堂会议，但是在这些会议上，除非有人询问，不然他没有发言的资格，只能旁听。
老贾也不傻，这不就是给个官职，把自己养起来吗！
其实不只是贾昌朝，还有几个老臣，也都得到了这个职位，包括庞籍，宋庠，加上贾昌朝，一共三个人，全都位列宰执之上。
贾昌朝属老狐狸的，他稍微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让王宁安接首相，赵祯还是不完全放心，安排几个老臣，别看只是咨询而已，但是关键时刻，老家伙们还是很有份量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他们可以挺身而出，保护江山社稷的安全，就像是当年的吕端一样！
想通了之后，贾昌朝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却也坦然了。
做官做到了这个份上，他也知足了，而且他还捞到了太师衔，总算压了文彦博一头，到时候老文进京述职，还要向他汇报情况。
不错！
挺好！
贾相公立刻让手下人停下来，别搬家了，赶快告诉门人弟子，好好庆贺一下。
相比贾昌朝，宋庠就坦然多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咸鱼翻身，完全是靠着王宁安，而且他现在也成了一代学宗，要想让百家书院超过六艺，领袖大宋学界，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宋庠立刻找来冯京，师徒两个彻夜长谈，勾画下一步的方略。
……
三位老臣之中，要说最惊讶的就是庞籍。
他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
按照庞籍的判断，朝廷新旧交替，曹皇后站出来，还有那么多人趁机发难，搅动风雨，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一场血雨腥风，凭着他老多年的经验，正好能浑水摸鱼，把变法派压下去，至不济，也要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挽回颓势。
可前半段按照他的想法走，接下来局面骤然变化。
多好的周峰案，让变法派陷入自相矛盾，进退两难的地步，甚至彻底瓦解他们。
陛下啊，都到了这时候，你怎么还能相信变法派呢？要知道当年你是怎么废掉庆历新政的？二十年来，皇帝竟然变了一个人，真是让人费解！
不得不没有废掉变法派，相反，这一场乱子，还促成了王宁安上位，直接总揽大权！
太怪了，想不通啊！
看起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前些日，还信誓旦旦，想要和王宁安掰掰手腕，现在看起来，白白做了跳梁小丑，万一韩家那边歪歪嘴，自己怕是要倒霉啊！
这个官当不当，真是没什么意思了。
庞籍动了辞官回家的心，不过这时候走，摆明了是自认心虚，害怕王宁安，要是那小子追查下去，把自己掀出来，没有官职保护，死得只会更难看。
罢了！
还是撑一段时间，看看朝堂的风向吧！
王宁安出任首相，还吓到了两个人！
那就是程颐和程颢兄弟。
他们俩都傻了，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就眼对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他娘的还有没有道理了？
明明是王宁安的错，明明是针对王宁安的，结果王安石下去了，换成王宁安当首相，大权一把抓！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倒好像是替王宁安扫清障碍，他们拼命抹黑变法，把局面说得无比糟糕，不可收拾。
结果非但没有伤到王宁安，倒是让朝野都期盼着王宁安出来，收拾局面。
大有“先生不出，苍生如何”的味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二程苦心焦思，想不清楚，其实他们两个哪里知晓，论起舆论操控，你们的功力，还差得太远呢！
早在他们渲染事情的艰难，不断深挖的时候，就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操作，他们通过报纸，文章，诗会等等途径，告诉所有人，天下间最能处理复杂局面，调和万方的，就是西凉王，就是王宁安！
他能统御各种力量，夺回幽州，又能把西夏打得半死，还开辟了西域，恢复了丝绸之路，解决了钱荒……这么多年，王宁安做的事情还少了？
哪一样不是四平八稳，思虑周全。
这么复杂的局面，不让王宁安出来，还有其他人能收拾吗？
那些老臣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他们懂得物流吗，懂得金融吗？懂得发展产业吗？他们什么都不懂！
至于新生代的官员，资历浅薄，威望太低，根本不能压服各方，除了王宁安，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朝野动荡不安，值此国难之际，就该大胆用人，抛弃成见，唯有西凉王，能够解决僵局，安定天下。
不得不说，这一番的舆论操作，彻底把风向扭转过来。
哪怕最保守的臣子，也都翘首以盼，希望王爷拿出方略来！
至于地方的势力，尤其是那些州府军县的地方官，也都愿意相信王宁安，因为他就是从平县一步步爬出来的，熟悉地方情况，知道大家的艰难，相比起一根筋的拗相公，显然，王爷更得人心。
“万众瞩目，万方期待。”
苏八娘替王宁安整理官服，一丝不苟，笑呵呵道：“天下人都盼着王爷解救苍生呢！露几手让他们瞧瞧，咱们王爷可不是浪得虚名！”
王宁安自嘲苦笑，“你还当这是好事啊！我是一屁股坐在了火山口上，有多少人巴望着我掉下去呢！”
三位夫人，相视一笑，“王爷，我们相信你，一定能狠狠抽那帮宵小之徒一个嘴巴子！”
“但愿吧！”
王宁安转身，直奔政事堂而去……

第817章 吃货拯救世界
今天不只是政事堂会议，包括六部，枢密院，参谋部，还有御史台，所有大宋重臣，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光是看大家出现的顺序，就很有意思。
首先第一个到的是司马光，显然，作为学生之一，老师成为事实上的首相，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出学生的姿态。
紧随司马光的，居然是狄青！
这位老帅哥止不住的笑容，他很满意，甚至喜出望外。
不管到什么时候，王宁安都是将门出身，而且多在边疆领兵，立下赫赫战功，是地地道道的武人！
让这帮大头巾瞧不起武夫，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武人一样能出将入相，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必须武人来收拾吧！
二郎，好样的，给天下的武夫争了一口气！
狄青兴奋的模样，居然比他成为枢密使还要欣喜三分。
这两位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随其后，御史中丞张方平，枢密使孙固，吏部尚书吕公著，还有几位尚书先后赶来，在他们之后，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是贾昌朝和宋庠！
这两位是地地道道的老资格，而且圣旨上明白说了，他们位列宰相之上，结果却早早赶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见大家伙惊讶，贾昌朝心中暗暗冷笑。
老夫向来是要里子不要面子！
平章军国重事，听着好听，可什么是重事？谁给界定、万一两国开战才算重事，那岂不是说别的事情都掺和不了了！
到了他这个岁数啊，算是活明白了，该装孙子就要装孙子，把面子给王宁安，以后有什么好事，他还能多捞一点，不然啊，就真的成了摆设了。
宋庠相比贾昌朝，也是不遑多让。
倒是在他们之后，来的是庞籍和韩绛。
这里面最尴尬的就是这两位，韩绛之前因为金元改革，太子婚事，和王宁安闹得很不愉快，虽然没有真正撕破脸皮，但是从前的友谊荡然无存，偏偏这时候王宁安又爬到了他的头上，得罪了顶头上司，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韩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拉着庞籍，指着老前辈的智慧，或许能逢凶化吉。
他们俩的到来，引来了贾昌朝意味深长的一笑！
你们啊，还是不识时务啊！
老贾什么也不多说，又过了一会儿，王宁安才和欧阳修并肩赶到。
王宁安首先过来，给大家问候，每一个人都是笑逐颜开，好像过年似的。寒暄了一大圈，欧阳修坐到了中间。
“这次王爷进入政事堂，是众望所归。老夫年老体衰，昏庸驽钝，本就不是宰相之才，日后政事堂的事务，还要请王爷多多操持分担。”
王宁安笑道：“我也是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明白，还请各位同僚指点提携！”
老贾哈哈一笑，“西凉王，你也不用客气，多少年了，你主持皇家银行的时候，也没少参加政事堂的会议，何必那么在乎俗礼！现在是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怎么样，醉翁，我说的可有道理？”
欧阳修含笑点头，“贾相公一语中的，那就开门见山吧！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一个是周峰的案子，一个是不少州县，财政困窘，大家都商议一下吧，尤其是景平，你要拿主意才是！”
王宁安也没有再推脱，他含笑点头。
这时候司马光先开口了，“我抛砖引玉，周峰这个案子，牵连很大，他虽然有杀人的情况，但事出有因，毕竟未婚妻被人绑架致死，他又是打过仗的人，能没有点火气吗？另外死的几个人，也的确过了，虽然是执行公务，但是吕知县并没有让他们违法。我已经让刑部和大理寺派员，把水泥作坊的人都给抓了，另外还有梁县的差役，也全部抓起来，仔细询问……案子很大，必须小心谨慎，大约在年后，就能有结果，我倾向于按律治罪，周峰是死罪难逃，吕岩也有渎职之罪，且酿成大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至少要秋后处决才是！”
司马光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真正值钱的就是四个字：秋后处决！
在座的人都知道，赵祯撑不久，也就是说，新君很快要登基，到时候大赦有罪之人，周峰和吕岩都能活了，也就没人能说什么了。
事缓则圆，司马光算是深得其中三味。贾昌朝给予了赞许的目光，没看出来，王宁安的这个学生，还是深藏不露。
以往他是藏拙，这回师父入主政事堂，就急着表现了，好小子！心机够深的！
不管怎么说，案子可以先放一边了，真正的主菜到了。
欧阳修沉声道：“以去年的情况来看，京畿、河北、巴蜀、尤其是江南，一共有近200个州县面临预算困难，其中情况糟糕的有80几个之多，老夫曾经和介甫商量过，看看是不是能拿出一笔钱，贴补财政困窘的州县？”
王宁安点头道：“这事情我拜会过王相公，他也跟我讲过，我的意思是尽量不要补贴，就算补贴，也不能全补，更不能把所有亏空，都让户部承担。”
司马光立刻道：“我赞同，首先财政困难怎么界定，给哪些，不给哪些？有什么标准，该怎么执行？都来讨要又怎么办？这都是麻烦，而且眼下户部岁入增加不少，但是开支更多，西域要治理，各项工程要出钱，那么多的士兵官吏，砍哪一块合适？”
司马光是财政的权威，包括户部，兵部，工部，三位尚书纷纷出言附和，赞同司马光的意见，他们认为财权好不容易收上来，大宋能集中财力，办一些是事情，绝不能轻易浪费了，事有轻重缓急，地方财政的问题，应该地方想办法。
吏部尚书吕公著沉着脸道：“户部虽然有道理，但是你们可别忘了，地方财政不足，那些官差衙役就要盘剥百姓，就要勒索商人，他们是不会安贫乐道，甘心饿肚子的！周峰的案子不是教训吗？如果不贴补，我怕还会有更可怕的案子出来！到时候，如何收场？”
吕公著出身名门，又是吏部天官，还是很有威风的，有几位官员跟着点头，就连张方平也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说了，我也讲讲，这几年，御史台接到的各种案子，增加了何止十倍！多数是状告地方官吏，说贪官污吏，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我看固然有不肖的官吏，但是根子还是在财政上，他们没有钱，不去抢老百姓，还能干什么？如果不加以遏制，我看早晚会有民变。”
王宁安听完了两方的意见，心中有数了。
“地方的财政困难要解决，户部每年应该编出一笔钱，至少200万贯，作为应急之用。”
此话一出，司马光这边的人都长出了口气，区区200万贯，说起来，也就是打发叫花子，没想真正解决问题，表示一下态度而已，户部完全能接受。
可是其他人却受不了了，他们纷纷盯着王宁安。
“是这样的，除了户部出钱补贴之外，各地的衙门，还可以向银行借贷吗！”
“啊！”
好几位官员都叫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衙门向银行借钱，这能行吗？
司马光却跟着笑道：“这倒是个主意，当年兵部就借过钱，用来购买战马，后来分批还了。另外西北发生水灾，地方衙门也借了好多钱，以工代赈，效果还不错。”
“君实相公！”吕公著道：“这两个都是应急之策，不是长久之计！地方衙门，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税收！不能走旁门左道！”
显然，借钱过日子，普通人家尚且不愿意，更何况是衙门。
王宁安笑道：“吕天官所言有理，但是银行也不能白白借钱。就拿这次梁县的情况为例。假如银行介入，或许就会好很多。知县吕岩拉来了水泥作坊的投资，却遇到了征地的难题，如果银行提供贷款，县衙拿出相对合理的价格，征收周峰的土地，我相信周峰不会不通情理的。至于衙门欠的钱，等水泥作坊运作起来，靠着税收偿还就是了，具体的条件，让衙门和银行谈吗！”
王宁安的话一出口，大家伙低着头揣摩，还真别说，很有些道理，王宁安的脑袋就是灵活，比起拗相公，强多了。
大家耳目一新，讨论也更热烈了。
张方平又道：“王爷，地方官吏之中，如吕岩一般的，还是少数，许多人根本拉不来投资，自然产生不了收益，又该如何解决？”
“嗯！张中丞说得对，上述两策，也仅能解决皮毛问题而已。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重要的是让地方有财源，让百姓有收入。”王宁安笑呵呵道：“这一次出问题的州县，普遍在大城市的周围，破解问题的钥匙也在城市当中，我们要想办法，让城市和乡村结合起来，让城市的利益回补乡村。”
欧阳修眼前一亮，“王爷，计将安出？”
“城市有庞大的消费力，而农村有物产。连结二者的正是一个字：吃！”
“吃？”
“没错！要让大家敞开肚皮，多吃多喝，吃出花样！”王宁安笑道：“吃货越多，购买的农产品就越多，乡村的百姓有收入，地方上也能征收税赋，甚至还能吸引一批年轻人，回到乡村，岂不美哉！”

第818章 没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其实和王宁安凑在一起谈事情，是个很轻松的过程。
有什么疑问直接说，有什么方法随便提，大家一起找出解决的办法。相比王安石的强势倔强的作风，不亚于一股清流。
渐渐的，大家都敞开了心扉，作为大宋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思路。
地方的财政困难，不能光靠着朝廷补贴，不能靠天吃饭，要自己动起来。有条件的地方，上工商，发展产业，条件稍差的，要整合当地的农林牧渔，各种副业。
王宁安在每一个大城市的周围，按照两到三天的路程，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圈，这样一来，几乎九成以上，财政困难的州县都划进来了。
距离城市最近的郊区，建立起蔬菜基地，专供城市消费。
这个以往已经在做了，但都是农民自己干，形不成规模，而且好多士绅贵戚，他们的农庄自产自吃，连田赋都不用交，更遑论加入到整个循环之中。
显然，这是行不通的。
“户部，立刻拟定一份征地标准，凡是城市周围的土地，愿意纳入菜篮子的，可以合理分红，如果不愿意，就把土地征收上来，如果他们不愿意，不用我说，你们知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王安石搞了那么长时间了，方田均税，就去查土地，查税收，追讨历年拖欠的田赋，实在不成，就去清查，看看有没有吞并百姓田产，巧取豪夺的问题……这年头的世家有几个是干净的，有几个经得起彻查，一旦查出问题，直接发配西域，一点不用客气。
司马光还有户部尚书一起点头，表示一定执行。
距离再远一些，就要发展畜牧业，养殖鸡鸭猪狗，挖鱼塘，种植粮食，让商人直接到老百姓那里征收，就地结算，把中间环节打掉，尽量提高农产品的价格。
整个过程，都要银行参与，征地，种植，养殖，运输，销售，各个环节都要提供资本协助，减少风险，对老百姓，也要以利益引导为主。
“每一个县城，都要确立几项比较有竞争力的拳头的产品，只有把东西卖出去，才能有税收，衙门的日子才能好过，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每一个地方官吏！”
王宁安敲着桌子，大声道：“千百年来，我们都是怎么要求地方官的？完成朝廷田赋，为民做主，主持公道，主要的职责是处理地方案件，能精通刑律，明断是非，就是好官了。如果再建点水利工程，兴学，建祠堂，教化人心，在吏部的考评上，就是优等中的优等！可现在不成！我们要给官吏提出更高的标准，他们要做更多的事情！要会经营，要会发展，要知道自己治下的优势何在，劣势何在，要懂得怎么富国裕民！至少要让治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王宁安说着，看了一眼宋庠。
宋庠立刻会意，“王爷，老夫以为地方官吏之中，有些新人颇有干劲，但是缺少经验，也缺少威望，还有一些老官吏，想法陈旧，为政怠惰，不愿意付出辛苦，更有甚者，整日吟诗作赋，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与民休养生息。实则是尸位素餐，白白耗费国帑民财，这些无所作为之人，危害之大，比起贪官污吏，也不遑多让。”
宋庠道：“老夫以为，应当对地方官吏，进行分批培训，要让他们进京看看，到各地走走，真正了解民间疾苦，知道该做什么。老夫提议，选中的这些州县军府，所有官吏，分批进京培训，三个月为期，如果依旧没有作为，吏部就要大胆罢黜！我大宋别的没有，肯干事，能干事的人多了，要给有本事的人机会！”
这位宋相公说的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可是谁都听得出来，这一刀是砍在了传统的旧派文人上面。
以往还仅仅是中枢失守，没人充当领头羊，但是旧派在地方，言路，国子监，翰林院等等衙门，还有很强大的势力。
这一次借着周峰案，跳出来的旧派官吏就不少。
宋庠这是想借着培训的机会，把旧派官员来一场清理。
当然了，他这叫顺势而为，顺理成章。
谁让旧派的陈腐官吏没本事经营，没本事发展地方，却只会伸手要钱，这样的废物，还留着干什么！
庞籍翻着眼皮，看了看宋庠，他当然清楚，宋庠的算盘，可现在的庞籍，并没有本事跳出来阻拦。
他也看明白了，所谓平章军国重事，完全是看首相的意思，想给你多点权力就多一点，不想给就没有，只能充当摆设！
老庞籍索性闭上了眼睛，默不作声。
这一项提议，又迅速通过了。
这时候，刚刚调入工部的王安国也站了出来。
“王爷，如果仅仅是让百姓种菜养殖，只怕还不够吧！我看是不是要修路？”
“没错！”王宁安笑道：“我们已经修了川陕直道，又在修筑通往西域的直道，这都是大工程，相比之下，修建连结县城的道路，就容易了许多。道路通了，速度快了，城市能辐射的面积也就大了。工部要尽快拿出规划，未来每年，要拿出3000万贯以上，修筑道路！只能多，不能少！”
其实大宋不是没钱，而是任何投入，都要讲究回报。
比如很多人都会认为开疆拓土，让版图广阔，疆域增加，是一件好事。
但是别忘了，对外打仗是要花钱的。而战争带来的收益，并不会均匀地分配给每一个人。
就会造成一些人，他们被征收了重税，还失去了亲人，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日子越发艰难，民心厌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拿钱补贴地方也是一样，只有投入，看不到回报，肯定会有阻力。
但是去投资道路，建设桥梁，收取过路费。
这一套在西北已经试验过了，是可行的，而且好多道路，还会成为摇钱树，户部和工部的热情都上来了。
只是这么大的工程量，需要资本太多了，光是靠着皇家银行，肯定不成。
司马光再一次提出，金元改革，刻不容缓！
唯有发行金元，银行才能筹措足够的资金，用来支持地方借贷，推动庞大的建设。
“现在情况很明白，不管是西域，还是海外的商人，他们携带的都是体积小，价值大的黄金白银，唯有大宋，因为缺少金银，不得不用铜钱作为货币，如今也到了该改革的地步！逐步废止铜钱，推行金元和银元，并且大额交易，使用纸币和汇票，这才是王道！”
司马光旧事重提，霎时间，韩绛，还有几个官员的脸上，并不好看。
哪怕王宁安释放出消息，铜钱并不会完全没有价值，相反，军工厂还会高价收购，但是谁都清楚，铜钱并不是单纯的货币，手握庞大的铜钱，世家就用了结算的能力，能掌握地方的商业贸易贸易命脉。
铜钱作废，他们再也没有盘剥商人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靠着生意赚钱，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是韩绛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并没有直接跳出来。
令人惊讶的是，王宁安也没有故作深沉，而是直接表态。
“金元改革，势必冲击一些士绅豪族的利益，但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不穷吗！”王宁安笑呵呵道：“任何改变都是痛苦的，但是我相信，有些苦是值得的。比如这次的道路修筑，建立城市的菜园子，发展养殖，农产品运销，这些项目，要和一些有实力，信誉好的士绅合作。”王宁安扫视一圈，又笑道：“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我相信谁小时候都可能挨过手板，但是只要挺过来，就是另一番天地。”
王宁安这算是一锤定音，金元改革，势在必行。
有人欢喜，也有人郁闷。
大家差不多谈了一小天，这才发现，还没吃饭呢！
赶快回家填饱肚子吧！
他们刚要走，王宁安突然笑道：“诸位大人，我准备了火锅，咱们就一起吃吧！”
说着，就有下面的人跑上来，抬着硕大的紫铜火锅，挂锡里，中间还被隔开，一面是清汤，一面是红汤，弄得跟阴阳鱼似的，煞是好看。
加上银丝竹炭，一点烟火都没有。
不一会儿汤头就翻滚起来，冒出了阵阵香气，大家不由自主咽起了口水。
“别愣着，快坐下吃吧！”
王宁安率先夹起一个猪脑，放进红汤里。
别以为大宋没有辣椒，就享受不到火锅的美味。实际上在辣椒传入之前，聪明的老祖宗用茱萸果实来充当辣味，红艳艳的茱萸炸出来的红油，和辣椒油的区别不大。
唯一的问题就是茱萸有些苦味，或许这就是辣椒取代茱萸的原因。
但是不要紧，吃货从来不会被困难吓倒。苏轼就发明了去除苦味的办法，不直接用茱萸果炸油，而是先压出汁水，炸得时候，加入芝麻，大蒜、花椒、杏仁等等调料……不但苦味没了，而且辣香浓郁，妙不可言！
欧阳修，贾昌朝，宋庠，狄青，司马光，还有其他众人，也纷纷坐了下来，老欧阳更是埋怨道：“景平啊，你明知道我有消渴之症，还拿美食诱惑老夫，你这是逼着老夫破例啊！”
贾昌朝已经夹起了一筷子羊肉片，揶揄笑着，“醉翁，你吃菜，我们吃肉，正好！”
他们俩斗嘴的时候，狄青熟练地一筷子，将一盘牛肉片都给卷走了，你们吵你们的，我先填饱肚子再说！
敢情这帮高官重臣，吃相一点也不比普通人强，吃到酣畅淋漓，一个个顺着脖子流汗，你争我抢，跟一帮孩子似的。
王宁安吃掉了两个猪脑花，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诸公，往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了，可要同舟共济啊！”

第819章 行者，王安石
火锅绝对是最亲民的一种美食，别怪多优雅，多高贵的人，面对着蒸汽一熏，立刻没了形象，只剩下老饕本色。
不管什么东西，都能放里面涮，而且又有那么多的蘸料，一个锅煮百样美食，而每个人吃到嘴里的，又都不同。
妙，实在是太妙了！
王宁安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离他不远，司马光也急忙放下，王宁安淡淡一笑，“我嘴快，你们随意。带兵的时候，必须快点吃完，随时准备打仗，可不敢放肆享受美食，多吃一会儿，都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我想狄老兄比起小弟清楚多了。”
狄青还在闷头吃着，他的胃口显然比王宁安好多了。
“在战场爬了一辈子，如今也年过花甲，只落下一身伤病，我是不想再上战场了，所以啊，再多的美食都不怕！给我再来两盘羊肉！”
狄青扯着嗓子大喊，全无形象，在此刻，只能引来大家的一阵哄笑。
王宁安又道：“刚刚我们只商量了一半，其实还有不少事情，要解决。”
欧阳修因为身体有病，只是略微吃了一点，听王宁安的话，彻底把筷子放下了。
“说说吧，今天大不了议一个通宵，把事情说透了。”
王宁安颔首，“我们想的是发展种植，养殖，给农民找一条出路，可问题是这些东西也要有人要才行啊！如今的城市人口是不少，但是我觉得消费能力还不够，还应该提高！或者说，还没有释放出来！”
“我准备再颁布两项法令，第一嘛，就是规定最低薪酬，要让每一个工人都拿到足以生存的薪水。第二嘛，就是要放假。”
“放假？”
“没错，就像官员的休沐一样，现在许多作坊是一直不停的，一年中，只有端午，中秋，清明，过年，才会放几天假。好多工人忙活了一年，才能回家一趟，如果路途太远，甚至没法回家。他们整日都被关在作坊里，无休无止地干活。对工人的身体不好，而且他们一直劳动，也没有时间消费，如何能带动需求，兴旺市场？”
“城市的繁荣，不光要有生产，还要有消费，我们不能光是指望着官吏，豪商，还有外来的商人消费，还要把工人的消费能力释放出来。有了需求，才能刺激生产。”
“我的意思是，要规定，所有的作坊，必须十天休一天，有些酒楼，茶肆，没法休假，但是要采取轮休，一个月不能少于三天，而且要严格执行，有任何的违反规定，都要狠狠处罚！当然了，官吏也要带头，要把休假制度落实下去，上至尚书侍郎，下至普通的书吏，都要一替适用，劳逸结合嘛！”
……
王宁安向大家介绍着想法，其实大宋的官员休假一点不少，基本上也是十天一休，一年36天，看起来比后世少了很多，别忙，大宋还有假期呢！
元日、寒食、冬至各放假七日，这就有点类似如今的“黄金周”，而且一年还是三个，羡慕不？
此外天庆节、上元节、天圣节、夏至、先天节、中元节、下元节、立春、人日、中和节、清明、上巳、天祺节、立夏、端午、天贶节、初伏、中伏、立秋、七夕、末伏、秋分、授衣、重阳、立冬等等也都放假，合计法定假日有七十四天。
加起来也是一百多天，另外如父母住三千里外，每隔三年有三十日定省假；在五百里外，则每隔五年有十五日的定省假。儿子行冠礼时有三天假期；儿女行婚礼时有九天假期。父母亲去世，官员需丁忧三年。即便亲戚去世，根据关系远近也设时间不等的假期。
这回懂了吧？
难怪那么多文人喜欢宋代呢！
实在是太为他们着想了。
当然了，这些福利只是真正有品级的官员才有，至于衙门里雇佣的书吏，不在编的差役，该忙活还是要忙活，而且每到过节的时候，还要格外小心，如果出了差错，上面追究下来，可是要重罚的。
王宁安知道，虽然官员的消费能力强，但是吏员差役数量多，把他们的假期规范起来，该放的都放了，无疑能增加许多购买力。
另外，放假多了，还能增加就业，不管是衙门，还是商铺酒楼，都需要雇佣更多的人手，总而言之，好处多多。
贾昌朝第一个赞同，“王爷的办法好，要体恤下面人的艰难，要给他们放假，好，好啊！”
司马光也跟着笑道：“如此一来，城市的消费力必然提升几个台阶，不说别的，就是各种街边小吃，就能热闹起来，外面的农产品也有了出路。到时候老百姓势必踊跃种植、养殖，实在是妙计！”
王宁安摇了摇头，“行了，别光顾着说好听的，任何举措下去，都会有问题的，不能光盯着好的一面。君实，以你的才智，不会看不出这么干的弊端吧？”
司马光含蓄一笑，“我也是刚刚想到，这样一来，地方种植养殖增加了，势必会造成粮食不足，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就拿这次的州县财政危机来讲，问题最严重的，居然出在了江南？原因何在啊？就是近些年，江南的棉纺突飞猛进，士绅商人，大族豪强，争相兼并土地，改种棉花。因为这些棉田在士绅的手里，朝廷征不到税，地方产粮不足，必须从外面调运，外来的粮食又很贵，所以许多不从事纺织的商民百姓，只感到粮食飙涨，经营艰难，而朝廷的赋税也大为减少！”
不知不觉间，司马光又把东南的情况捅了出来。
他这一句话，都是敲打那些和东南有关的官吏，尤其是韩绛，别以为你们做了什么，我们不清楚，现在闹出了问题，需要擦屁股，你们再不老实听话，板子可就打下来了！
师父入主政事堂，身为弟子，当然要充当好急先锋的角色，司马光点到为止，话锋一转，“现在的问题就落在粮食上面……养殖牲畜，种植蔬菜，是更有赚头，可问题是，这些东西不顶粮食，万一出现粮食危机，或者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老百姓没有吃的，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欧阳修拍着桌子道：“好，这个问题提的好，粮食安全，必须想办法，景平，你有主意没有？”
“这粮食吗，无非两个办法，一个是增加产量，一个是增加耕地面积。”王宁安道：“农学院那边，要仔细研究，选育良种，增加产量，要修建水渠，灌溉更多的耕地。不过，我以为，这只能解决一点问题，真正的关键，还是要把目光放在海外。”
在化肥没有出现之前，别管再怎么努力，粮食的产量增加都是有限的。
纵观历代，华夏的兴衰，其实都是围绕着土地、粮食、人口在打转。
在汉唐之前，人口的巅峰只有六千多万，再也没法突破。
等到了宋代，尤其是南宋，引入占城稻，南方能种植双季稻，甚至三季稻，人口终于突破，有人推算，宋代能达到八千万，明代或许会更高一些。
等到再往后，玉米啊、红薯啊、马铃薯啊，纷纷传入，人口再度增加，逼近四个亿，这几乎就是极限了。
直到后来化肥出现，粮食亩产突破一千斤，才喂饱了十几亿人。
在没有化肥之前，不管怎么折腾，产量就是那么多。
王宁安计算过，改良种子，推广灌溉，甚至派人去美洲，把土豆玉米都弄回来，也未必解决多少问题。
尤其是经济发展之后，大宋的人口面临着快速膨胀，十年之内，压力就会出来。
没别的选择，必须对外用兵，尤其是对那些粮食的高产区下手！
交趾，占婆，尤其是天竺，都进入了王宁安的视线之内。
“狄老哥，你别光顾着吃火锅，胃口要放得更大一点，把这些国家都吃下来，把他们变成我们的良田！”
狄青一抹嘴唇，哈哈大笑，“再给我二斤羊肉，把波斯和大食都吃下来！”
……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王宁安进入政事堂的第一次会议，远比想象中轻松多了，几乎每一个人，都酒足饭饱，满意而归。
至少大家心里有了数，情况或许会很难，但方向总是有了，下面就看怎么实现了。
“唉，王宁安的确有些手段，老夫不如啊！”拗相公听完了兄弟王安国的介绍，出神半晌，叹了口气，“他的这些想法，都是为兄没想过的，也想不到的，相比之下，的确令人惭愧啊！”
王安国当然也是吃惊不小，他以往也曾想破脑袋，可面对京城和地方的双重压力，他徒呼奈何，半点主意也没有。
谁知山穷水尽，愣是让王宁安走出来了，不服都不行！
但是王安国又不愿意看见兄长沉沦，就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认输了？”
王安石低着头半晌，突然仰起脸，哈哈一笑。
“王宁安也不是借着为兄打出来的基础……他的主意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为兄刚刚主持变法，不也是推了一堆新政，几年之后，就觉得才思枯竭，拿不出主意了。”
王安石站起身，摘下墙上的斗笠，轻松笑道：“为兄要去民间走一遭，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西凉王的招数用光了，就是为兄收拾残局的时候！”

第820章 令不出京城
王宁安的起手式可以说很漂亮，首当其冲，就是嘉佑八年的春节。
这是一个落实他这一套市场拉动理论的绝好时机。
按照往常规矩，所有官吏拥有7天的假期，王宁安下令，除了维护地方治安，负责紧急事务的官吏，其余人全部休假，继续当值的官吏，可以得到双倍俸禄，并且采取轮休制度，在日后补回来。
另外王宁安又增发了一个月的俸禄，这一个月的俸禄，不是按货币算，也不是按实物发，而是发购物券。
给官吏用来采购年货，购买家庭用品，以及笔墨纸砚，衣服布匹等等……商家收到购物券之后，可以存入皇家银行，在正月十五之后，就能按照购物券的金额，取出相等的货币。
这个主意够新鲜。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增加市场的购买力而已。
官员们也没有什么客气，给的是钱，还能存起来，给粮食，也能留着，唯独购物券不行，过了正月十五，就成了废纸一张，因此必须在十五之前花光。
从小年开始，到处都能看到官员的家人，四处采购，从柴米油盐，到爆竹糖块，什么都在他们的抢购之列。
除了官吏之外，王宁安还下了一道命令，所有的工厂作坊，在过年的时候，必须要放7天价。
同时王宁安又组织车马行，给工人提供便利，让大家拼车回家。
这项措施推出来，可比发购物券得人心多了。
好多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来岁，但是已经在洛阳干了三五年了，以往每到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是最忙碌的，东家好心眼，给他们的伙食里加点肉，就算不错了，能吃上饺子，简直可以烧香拜佛了。
想要休假回家，门也没有！
大家也都不敢想了。
可偏偏今年王宁安就来了这样一道德政！
工匠们简直高兴地发疯。
他们跑到银行，把历年存的工钱，拿出一点，挑选年货，有人购买上好的面粉，回家包饺子，有人买花布，买糖块，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包小包，挤上回家的马车。
坐在位置上，他们除了傻笑，就没有别的了。
看他们满足的模样，简直和一千年后，春运的返乡大军没有半点差别。
路途远的，要走一天多，或许回家之后，也就能住两三天，然后就要返回城里，继续辛苦工作，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乖乖！
官老爷才能享受的假期，我们也有了！
西凉王够意思！
出将入相，就是大宋头一号的人物。
不知不觉间，对于王宁安进入政事堂的非议，全都烟消云散。在这时候，只剩下两种人，一种忙着阖家团圆，一种是忙着赚钱！至于其他的，留给明年再说吧！
……
“父亲，何必这么着急，等过完了年，你再走也不迟啊！”王雱苦苦劝解，希望拗相公留下来。
可王安石却摇了摇头，“我一个被罢免的宰相，留在京城算什么？那些人来不来给我拜年，来了人家说我贼心不死，不来，又说他们没有情谊，人没走茶就凉，与其让大家都不痛快，不如赶快离京。”
王安石看了看儿子，“元泽，你在翰林院，要好好学着，尤其是为父不在，你一定要老老实实，不要添乱，不然谁也没法保你了！”
王雱颔首，他的身体不好，没法陪着老父游历四方，只能让二弟王旁，还有三叔王安礼陪着。
其实王雱倒是不怎么害怕，他爹走了，可是他的靠山更大了！
就在王安石请辞的时候，赵祯见了他，两个人也没说别的，只是把孩子的婚事敲定了。等过了正月十五，礼部就要给太子筹备大婚。
王青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不久之后，就是皇后。
他王雱就是名正言顺的国舅爷一枚！
试问天底下有谁脑子不清楚，敢得罪未来的国舅，不怕枕边风啊！
王雱觉得妹妹成为太子妃，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老爹变法多年，得罪了太多的人，他要是离开了相位，想要回来，千难万难，光是王宁安的那一系人马就不会答应。
但是多了国丈的身份，谁还敢阻止王安石回来？
这些年，王安石也着实积累了不是势力，也有一伙官吏唯命是从。如果王安石灰溜溜跑了，这帮人就会树倒猢狲散。
可有未来的皇后在，王党的大旗就不会倒，人心也不会散！
从功利的角度看，这桩亲事太妙不可言了，只是王雱也有些心疼妹妹，就是不知道这个死丫头会不会心里有根刺儿！
“你把我骗得好苦啊！”
王青低垂着粉颈，声音哽咽。在她的旁边，坐着正是萧观音。
当初就是萧观音说服王青，答应婚事的。
萧观音给王青讲的故事很简单，就是她的亲身经历，因为家里心疼，明明订了婚，却不忍她嫁给还是太子的耶律洪基。
缺少婚姻的羁绊，耶律洪基在战败之后，为了推脱责任，就把萧家拿出来祭旗。她萧观音落了一个家破人亡，流落大宋的下场！
身在官宦之家，不能光想着自己。
你爹处在是非圈子里，你的兄长满腔抱负，须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稍不留神，就会身败名裂。
当上了皇后，等于给父兄一道免死金牌。
人生世上，难道光是情情爱爱？
为了心上人，就什么都不顾了？那不是爱，那是脑残！
太子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他喜欢你啊，找你个喜欢你的，远比找一个你喜欢的轻松多了，活着吗，有时候就要糊涂一点……
“哼，现在我爹都不当官了，我，我嫁个赵曙，还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得罪了那么多人，谁不想落井下石！明枪暗箭，没有你护着行吗？再说了，你爹满腔抱负，没有你，他怎么东山再起？”
萧观音点着王青的额头，“你啊，可快点成熟起来吧！宫里头可不是家里，要是光指着太子的宠幸，就想为所欲为，迟早要倒霉的！”
王青嘟着小嘴，一肚子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或许就像萧观音说的那样，是该少做点梦，好好想想，怎么把赵曙收拾得老老实实，让他听自己的！
……
京城还在上演异彩纷呈的好戏，可这些都不属于王安石了。
拗相公真的很想走走看看，他这些年，熬尽了心血，多少个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就是为了变法大业。
他的几项法令也推行了好些年，考成法，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均输法……这些法令到底如何还是听听百姓的怎么说吧！
出了洛阳向东，不过5里就有一个繁荣的集镇，正是龙门镇，著名的龙门石窟就在这里。
王安石没有去欣赏石窟的壮丽，相反，他找到了一家正在忙绿的石器行。
拗相公就是一惊，按照规矩，不是应该休假了吗？怎么还有工厂在忙活？难道就没人管吗？
王安石在邻近不远，找了一家茶摊，点了一壶花茶，他特意多给了几个铜子。
“小二哥，咱们聊聊，朝廷的告示你们可知道？”
“知道知道，说是给放7天假，还给两倍的工钱。”
王安礼就好奇道：“这龙门镇离着京城这么近，有人就敢违背朝廷的命令？”
小二翻了翻眼皮，哈哈一笑，“客爷，你也太瞧得起朝廷了，出了那道城门，好多事情就变了味了！”
王旁不服，他质问道：“难道那些石器行的工人，就不知道上告衙门？”
“告什么告？去衙门告状，那是要花钱的。他们是挣钱养家糊口，谁也不和钱有仇。”小儿啐了一口，指着石器行，笑道：“也别说，朝廷的命令还是有点用处的，这不，过年的这几天，一天能领以往一天半的工钱，弄得我都想去干活了！”
王旁翻了翻白眼，就凭你这副瘦猴的模样，能抡得动锤子吗？
“爹，瞧见没有，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刚到了龙门镇，就变了味，再往远走，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我看咱们该找衙门说道说道！”
还没等王安石开口，那个小二就连忙伸手，捂王旁的嘴。
“你可别瞎说！”他压低了声音，“我看你们都是书生打扮，应该是四处游学的士子吧？我可告诉你们，办石器行的秦爷，是个顶有本事的人，他上面有人！”
小二鬼兮兮的，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他能有什么人，还能比得过我们？”
小二瞥了一眼王旁，就你一身布衣，遮不住的穷酸，还装什么大个儿的！
也就是我心眼好，害怕你们吃亏！
“实话说了，秦爷在4年前，还是个穷混混儿呢！”
“是吗？那他怎么弄出了这么大的石器行？”
“实不相瞒，秦爷有本事啊，人家弄到了2000贯青苗钱！”
“青苗钱？”王旁听得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小二只当他吓到了，自顾自说道：“这青苗钱需要十人担保，才能弄到，可人家秦爷不用啊，他拿到了钱，放贷出去，朝廷是半年算一次利息，他是两个月算一次，不到两年的功夫，人家就赚了一千多贯，后来又不知怎么弄的，借了好大一笔钱，办了石器行，专门做石像，石墩，石桌，那生意，跟着了火似的，好得没边儿……”

第821章 该处置理学了
地方的衙门，总要挂明镜高悬四个字，只是字不小，但是镜子不大，别说照整个州县，只怕连大堂之内都没法照亮！
王安石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变法会有些出入，但是他总是安慰自己，十分的好处，能收七分，损失三分，也是无所谓的。
总而言之，他干的事利多弊少，老百姓还是会支持的。
正是靠着这股信念，王安石才能坚定地撑这些年。
可是当他真正走出了京城，刚到了龙门镇，就大吃一惊。
他所谓的便民之法，完全变了味道，居然成了一些地痞混混谋财的手段，实在是讽刺！不过略微让王安石欣慰的是王宁安的那一套也不怎么样！
同样的，出了京城，就变了味道。
区区龙门镇，就敢违抗朝廷法令，这要是走出几百里，几千里，天高皇帝远，真不是开玩笑！
王安石终于醒悟了，他所谓的便民之法，经过漫长的距离传播之后，只怕不但不会便民，相反，还会成为害民之法。
那么多人弹劾他，攻击他，固然有敌人趁机造谣抹黑，妄图破坏新法，但是也未必全是假话。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就是这个道理！
朝堂上的拗相公，到了民间，居然学会理解别人，学会了宰相肚子能撑船，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王安石在龙门镇住了5天，他没有让王旁和王安礼把看到的消息，传回京城，而是默默观察着，他想要看看，小人物究竟是如何生存的。
果然，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石器行的秦老板又出新招了，他成立了一个农产运销行，组织了20驾马车，负责给京城运送蔬菜。
光是这一项，他就得到了银行5万贯的支持，这笔钱一半用来扩大事业，一半则是拿来入股。
秦老板参加了邻近的一处桥梁建设。
有了这座桥梁，能沟通几十个村子，这些村子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以往需要绕几十里，等到把蔬菜运出来，就已经不新鲜了。
桥梁修通，路途就能缩短到一刻钟不到，而且运量增加了几十倍。
老百姓都十分欣喜，他们主动出工，大过年的不要一分钱，自带粮食和清水，协助修桥。
王安石也第一次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秦老板。
他满脸横肉，凶相毕露，怎么看都跟土匪头子似的，这家伙腆着肚子，不停在工地晃来晃去，大叫大骂，粗鄙俗气。
看得王旁直摇头，心说这么个东西，怎么就能登堂入室，大发横财，简直岂有此理！
倒是王安石看出了一些门道。
秦老板有石器行，修桥铺路，除了水泥之外，更需要石板，栏杆等等，秦老板投资桥梁，采购自家的石器，加上百姓免费出工，修这座桥，用不了多少钱。
可修成之外，他就能坐收5年的过桥费，保守估计，也是几万贯的收入。
对老百姓来说呢？
虽然他们被秦老板扒了一层皮，但是平时烂在地里也没人要的蔬菜，鸡鸭，还有山货，都能送到京城，卖上好价钱。
算起来，他们也是得利的。
秦老板不算个好东西，但是朝廷施行青苗法，他发了财，朝廷弄农产品基地，他又赚了钱。不管是自己，还是王宁安，谁上来都让这个貌似地痞山大王的家伙，赚得盆满钵满，事业越来越大。
奥妙究竟在哪里呢？
王安石带着满腔的疑问，他继续自己的行程，寻找着答案。
在往后的日子里，王安石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大宋，他甚至坐船，扬帆出海，去倭国，去交趾，到处观察。
渐渐的，王安石注意到，在这一场变革之中，有很多秦老板一样的人，他们出身不怎么样，手段也不怎么光彩，但是他们脑袋灵活，能把看似不相关的事物，联系起来。
懂得做东西的，在他们手下做东西，懂得销售的在他们手下卖东西，懂得金融的，替他们算账……而这些草莽匹夫，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儿，一股子闯劲儿，不断拓展事业版图，在这场剧烈的变化之中，顺风顺水，越混越精彩！
与传统的士绅相比，他们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一个个土得掉渣，又是张狂，跋扈，动不动就骂人，粗鲁不文。
可就是这些家伙，每个人每年能给朝廷提供上万贯，甚至几十万贯的税收。
王安石百思不解，一直到了江南，他亲眼目睹了几千吨的海船建造过程。
在庞大的船体面前，人渺小的如同蝼蚁。
几百号工人，分成不同的类别，不停忙碌，采购物料，加工零件，组装拼接，最后进行海试，载满货物，扬帆出海，一走就是几万里！
看到了这里，王安石突然顿悟了。
他想通了，这些粗鄙的家伙，他们拥有最关键的本事！
就是组织协调！
他们能驾驭复杂的工作，把原本不相关联的东西，联系到一起。
传统的士绅呢？
靠什么为生？
最基本的就是兼并土地，种田收租子。
复杂一点，种棉花，种桑树，出售给商人。
或者是从某一个地方，采购特产，运到另一处销售，赚取差价。
更高级的就是弄柜房，金银店，放贷，也就仅此而已。
可新近崛起的这些草莽不同。
他们需要发掘人的优势，把人力，原料，市场，通过管理，整合到一起，以求得最大的生产效率，获得最高的报酬！
谁都知道，一支乌合之众，是打不过训练有素的强兵。
在商场上也是一样。
优雅的士绅，其实更像是一群毫无组织的乌合之众，这些粗鄙的家伙，反而是真正所向睥睨的正规军。
他们创造了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万倍的效率。
随之而来的就是产能暴涨，价格下跌，越来越多的精致商品供应给城市，销售到海外……王安石看到了这帮人的厉害，当然也看到了这些人的狠辣。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使用童工，也忍心给工人吃比猪食还差的东西，更悲催的是矿工，有些直接被掩埋了，这帮黑心的家伙居然能若无其事，简直丧心病狂！
王安石一路看着，一路想着，一颗心不断受到淬炼，他终于清楚，以往的自己，还是太书生了，太想当然了，他不断修整着自己的想法，完善着自己的见识。
总有一天，王安石坚信，他能完成修炼，到时候王宁安也不在话下！
……
拗相公在修炼着，他的路还很长，王宁安却忙碌不止，连喘气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天不亮出门，到了满天星斗，也回不了家。
偶尔回来，倒头就睡，跟一头死猪似的。
这些日子，第一批培训的官吏已经进京了。
该教他们什么，又该以哪些地方作为案例，改变这些僵化的大脑，全都需要王宁安斟酌，又是朝政，又是官员教育，还有那么多的破事，王宁安觉得自己要是能分成三四个人，或许能撑得下来。
不过别管怎么忙碌，有些事情王宁安还是记在心上的。
比如他之前就怀疑有人替曹皇后传递消息，最大的嫌疑落在了二皇子赵宗霖的身上，王宁安就让人排查赵宗霖交往的人员，看看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泄露的消息。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以王宁安的势力，想弄清楚这些，并不算很困难。
他仔细排查之后，发现赵宗霖在皇家书院的时候，和一个姓黄的先生关系很好。这位姓黄的先生经常给他开小灶，教他书法，诗词。
赵宗霖身上也有赵家的血统，而老赵家的人多少都有点艺术细胞，赵宗霖的飞白体，已经小有成就，甚至比赵祯年轻时候还要漂亮！
这位黄先生以低调谦恭著称，貌似什么事情都不掺和，只是一心研究学问，可是仔细清查之后，却发现他是张载的门人。
张载是二程的表叔，同为洛学一派。
“是他，就是他！”
邵庸咬牙切齿，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一次酒宴，他写了几首梅花诗，而当时，张载就在场，一定是他把诗词记下来，然后大肆传播……没准，就是他故意设圈套，害自己中招呢！
“张横渠，我和你是几十年的交情，你就这么害我？我，我和你没完！”
邵庸扯着脖子大喊，气得要炸了。
王宁安倒是长出口气，现在的情况终于明白了，张载通过黄先生，联系二皇子赵宗霖，至于二程，则是在外面兴风作浪，暗中下黑手。
对了，还有韩绛！
他和张载的关系也不错，最近又查出，在百官弹劾曹皇后之前，韩绛去了庞籍的一座别院，两人密会了许久。
一条条线索，逐渐串联起来，很多问题就变得明了了。
从去岁开始，闹什么大凶之年，又捅出周峰案，一切就应该是他们的手笔！
不得不说，论起来阴谋诡计，二程用的果然娴熟，比起他们的徒子徒孙，一点也不差！王宁安可以容忍任何事情，但是唯独不愿意放过理学！
程朱理学，害人不浅啊！
他以往没有动手，不是忌惮什么，而是任何一种学说，都有滋生的土壤，根子不除掉，就算废了二程，还会有二朱，二李，二张来代替。
到了今日，王宁安终于敢说，理学的土壤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秋风扫落叶，把这帮人彻底清理掉！
“传令吧，去把那几个书局都给封了，顺便把二程和张载抓起来。”

第822章 皇帝病危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张载和二程自以为作为隐蔽，没人知道。但是他们忘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张载扯着嗓子大喊。
“呵呵，横渠先生，既然抓了你，自然有证据，你还是不要浪费精力了！”
“哼！”
张载须发皆乍，厉声怒斥道：“老夫行得正，走得端，无愧于心，你们这是诬陷，朝野自有公论！”
“哈哈哈，这就错了，横渠先生，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当年耆英社的诸位，也是兄弟们抓的，可有什么物议？”
一句话，把张载噎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猛醒，之前不抓自己，不是因为你多了不起，而是因为你不值得一抓！
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蔑视甚至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载暴怒，大声吵嚷，拼命挣扎。
只是这些都没有用处了，他被抓了，直接送进了刑部天牢。紧随其后，二程也在一处别院被抓，接着是皇家书院的黄教员，也被抓了起来。
另外和二程关系密切的几个报社，还有书局，全都被封了，相关人员，一并抓了。
王宁安出手不可谓不快，只是眼下还剩下最后的麻烦，那就是二皇子赵宗霖。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赵祯的骨肉，皇帝此刻龙体堪忧，任何刺激他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发生，因此二程的案子，王宁安只能让人去彻查，暂时不要公开处置。
赵大叔在过年的一个月里，还是很愉快的，就连精气神都好了很多，去年的冬天，并不寒冷，护城河甚至没有结冰。
立春之后，天气也早早暖和起来，虽然对于农事，未必是什么好消息，但是赵曙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什么都比不上父皇的身体。
他多希望父皇能撑得久一点，最好看到他成婚，看到下一代人，能亲手抱孙子……他小心翼翼照顾着父皇，还给赵祯做了一辆四轮车，赶上天气好的时候，会推着赵祯，在皇宫里转转，有时候，还会到宫墙上走走，眺望繁荣的京城。
虽然赵祯看不见什么了，但是他可以听，可以闻，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打着旋儿，比着赛，热闹无比，有时候一阵风吹来，就有淡淡的香味，颇有生活气息，让人熨帖享受。
赵曙充满了兴奋，告诉赵祯，随着王宁安的新政推开，果然京城的购买力增加了一大截，各种物资涌入，原本就繁荣的店铺商行，居然又多了两成。
还有更多的人准备在春暖花开之后，大展手脚。
除了大宋的商人之外，其他海外各国的商人也陆续赶来，数量之大，超乎想象。
这都是万寿盛典的功劳。
现在整个海外，还有大宋的邻国，无不在讨论大宋的繁荣。
上百万人的巨型都市，十几丈高的超级建筑，琳琅满目的商品，整洁干净的市容，便利到令人发指的设施……几乎每一样，都能让海外发出由衷的赞叹。
大宋的敌国，惶恐不安，而多数和大宋没有太多过节的国家，他们只是惊叹，不敢置信。
富庶、安康、自由、繁荣、广阔、开明……就连最保守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大宋是一个治理最好的国家，堪称各国的表率。
从去岁开始，就出现了许多前来大宋交流的使团。
其中光是倭国就派来了三千人，另外高丽也派了数百人，还有更多的大胡子，通过西域，来到了洛阳。
这个时候，能远渡重洋，万里迢迢，没有穷人。
他们个顶个脑满肠肥，兜里都是真金白银。
偏偏大宋的市面上又是这么繁荣，各种各样的美食充斥其间，琳琅满目的好货，令人目不暇接。
真正到了大宋，才会明白，使团带回去的消息，实在是可怜得很！
大宋就像是一块有无数闪光面的钻石，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到这里的魅力，听别人口述，永远只是一鳞半爪。
很快，越来越多的商人爱上了大宋，他们甚至决定长居大宋。
至于商业，可以交给手下人打理，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繁华的国度，哪怕一天也不成！
这些外来者，给大宋送来了宝贵的金银物资。
通过采购农副产品，通过修路，通过借贷，这些钱又会流向农村，帮助完成王宁安的规划。
坦白讲，城乡差异逐渐扩大，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事缓则圆，王宁安希望能把危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只要不骤然爆发，他就可以从容布局海外，然后靠着移民和掠夺，解决大宋的问题。
这些外来者不大会去乡村走走，也不太清楚大宋脆弱的一面。
他们只会把看到的东西，用夸张的文字，写在纸张上面。要知道很多国家，还没有纸，他们必须把资料写在羊皮上面。
书籍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万倍的奢侈品。
可是到了大宋，一个小学生的书包，就有两三本书，甚至更多！
要知道，这个数量已经超过了许许多多土著王公的藏书数量，甚至许多王公都是文盲，一个字不认识！
来自波斯，大食，天竺的学者，贪婪地享受着大宋的便利。
他们国内虽然也有了一些造纸作坊，但是生产出来的纸张无法和大宋比拟，而且价格昂贵，只有在大宋，才能肆无忌惮使用纸张，他们可以把优美的文字，复杂的想法，完整记录下来，然后再传播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许多儒家经典，孔孟的学问，也都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快速向外传播。很多学者痴迷其中，仔细研读，奉为至宝，他们希望从这里找到大宋繁荣富庶的关键。
只要照着上面的想法做，自己的国家也会变得和大宋一样，成为令人羡慕的天上之国。
显然，这些学者是浪漫而天真的。
不过大宋也没有必要去点醒他们，相反，宋庠还专门安排一些儒士，和这些外来的客人整日高谈阔论，大讲孔孟之道，勇敢地承担起传播华夏文化的重任。
……
虽然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或者说，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但是这一步，尤其关键！
作为大宋的至尊，赵祯既欣慰，又感慨。
他御极42年，曾经目睹大宋日渐衰败，问题丛生，也曾经推动改革失败，还坐视李元昊称帝，可谓是丢尽了脸面，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但是曾几何时，大宋变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里往外，都不一样了。
诚然，大宋还很脆弱，尤其是剧烈的变化，会冲击国家根基，带来不确定的危机，但是赵祯深信，所有的问题都是能克服的，他的大宋，终将彻底超越汉唐，建立起无与伦比的盛世！
这一刻，赵祯笑了，笑得很欣慰。
他努力睁大眼睛，盯着皇城外面的繁荣，虽然看不见，但是心里却满足了。
“父皇问心无愧了。”赵祯突然淡淡一笑，“你们把二程和张载给抓了？”
赵曙一愣，连忙伏身道：“父皇，二程借着报纸，兴风作浪，有离间天家亲情之心，儿臣觉得，觉得应该严惩。父皇，不要为几个蝼蚁烦心了。”
赵祯点了点头，“父皇知道，什么都知道，二程和张载讲得那一套，是迂腐了些，但是未必太坏，至少……让他们去海外，去教化胡人，就很不错，你说是吧？”
赵曙脸色一变，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更加严惩才是，至少要砍头！谁知父皇竟然是这个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父皇，他们勾结二弟，想要……”
没等赵曙说完，赵祯摆了摆手。
“皇儿，宗霖是你的弟弟，他才十二岁，早早的没了母亲，现在连爹……唉，他不容易，我大宋疆域辽阔，日后开疆拓土，更有无限的疆域。太祖一系，赵从郁封了哈密王，给你二弟一个王爵吧，让他做一个富贵闲人，好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天家子嗣艰难，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赵曙听完父皇的话，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赵祯愿意放过二程，而是处置了二程，就难免牵连二皇子。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真不愿意如此！
设身处地想想，也很容易理解。
老赵家似乎真是欺负孤儿寡母贯了，做了孽，真宗胡子一把，没有孩子，要不是赵祯出生，险些皇位就给了赵允让。
到了赵祯这里，四十几岁，才养活了一个儿子，要不然皇位又被抢走了。
好不容易两个儿子，都留着吧，多一个多一分保险。
更何况赵宗霖年纪轻轻，就要面临父母双亡的局面，也真是够可怜的。
赵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不过他却在心里暗暗道：“二弟，你要是老老实实，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贼心不死……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在这时候，又有一阵风吹来。
“这是什么？竟如此好闻？”赵祯欣然问道。
赵曙嗅了嗅，忙说道：“是驴肉汤，就在御街的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铺子，父皇，要不要尝尝？”
没等赵祯回答，赵曙就急忙让人去买。
不多一时，驴肉汤送来，赵曙端着汤碗，兴奋地跑到父皇的身边，他突然发现赵祯低垂着头，昏了过去……

第823章 崩
才下午时分，皇宫禁门突然关闭，侍卫骤然增加了两倍，到处都是巡逻的人，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宫门从来都是有规矩的，该开的时候，绝对不关，而该关的时候，也绝对不开。
前不久还因为王宁安遇刺，宫门不得不在夜间开放，那一次的事情还闹得不小，尤其是王宁安擅自开城门，还抓了守门官。
虽然城门不比宫门，但是王宁安也受了罚，半年的俸禄给免了。钱虽然不多，但是也够王宁安肉疼的。
这一次情况相反，是宫门提前关闭，还戒备森严，所有人都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从去年开始，赵祯的身体就不好，入冬之后，几次犯病，大家心里都有数。老皇帝或许撑不久了，但是冬天过去了，春暖花开，阳气上升，按理说不该出问题，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
有些人心里犯嘀咕，但是皇帝病重，如此大事，谁敢等闲视之。整个京城立刻动了起来，不只是官场，还有暗中的无数双眼睛，也盯上了皇宫。
比如有个清瘦的老者，他满脸胡子，如鹰一般的目光深邃而犀利，这一双眼睛，充满了奇异的感觉，寻常人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如果看得久了，甚至有跪下去，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个人就是来自鹰堡的长老，山中老人的心腹。
穆萨维在他的面前，也只是个卑贱的奴仆而已。
自从大宋和塞尔柱结盟之后，鹰堡的压力陡然增加，马立克沙回到了塞尔柱，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他的父皇，爷俩连着谈了三天三夜，马立克沙把他从大宋带来的书籍，进献给父皇，又热情介绍大宋的种种制度，他认为塞尔柱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学习大宋的文官制度。
同时，对于鹰堡，决不能姑息！
塞尔柱的态度转变，作为鹰堡的主人，山中老人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学生去了大宋一趟，就变了一副面孔。
霍山也只好派出最聪慧的长老，来到大宋，去观察这个强大的帝国，摸清楚底细。
老者眼望着皇宫的方向，他虽然到大宋还不过一个月，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帝国的主人，是一位当了42年的老皇帝，他深受臣民的爱戴和尊重。
按照经验，通常一个帝国，强悍的帝王死去，都会面临混乱，皇帝的儿子要争权夺势，手下的文武要兴风作浪。
有的要闹很长时间，有的甚至会让帝国四分五裂，直接被敌人消灭。
在波斯，在大食，这种情况数之不尽。
或许神嫉妒了大宋的富庶，要带走伟大的帝王，让这个国家陷入分崩离析的内乱之中。快点来吧！乱起来啊！
只有你们乱起来，鹰堡才有机会，阿拉穆特山太小了，神的光辉，需要照耀整个东方！
和这位长老一样，期盼大宋出乱子的人不少。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又要失望了。
赵祯早就开始布局，虽然他病得突然，但是整个局面已经完成差不多了。
尤其是王宁安入主政事堂之后，原来的各种纷扰全都压下去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添乱，相反，从上到下的官吏，格外仔细小心，在这种关头出了差错，掉了脑袋都没地方伸冤去！
整个洛阳，紧张中，井然有序。
王宁安和首相欧阳修一起来到了宫门外，他们刚刚接到了圣旨，让他们进宫探望。
“唉，二郎，想必你早有准备了，老夫也就不费口水了，咱们做臣子的，务必要让圣人走得安心，要拿出魄力，主持好大局，杜绝宵小之徒！”
王宁安颔首，“请醉翁放心。”
两个人递了牌子，按照规矩，进入皇宫。
和往常不同，仿佛从地下钻出了许许多多的太监和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面色严峻，如临大敌。
王宁安和欧阳修来到了寝宫门口，赵曙得到了消息，已经等着了。
“殿下，圣人的身体如何？”
赵曙唉声叹气，脸色难看。
“父皇本来还好好的，我陪着他去皇城看景，父皇还说要喝驴肉汤，哪知道，汤刚买回来，父皇就昏倒了！”赵曙凄凉道：“钱太医已经进去给父皇请脉了，我怕父皇很难过关。”
赵曙把情况交代了一下，王宁安和欧阳修全都把心提起来，显然，情况不妙。
他们等了一会儿，钱乙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儿。
见到王宁安，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是很快又摇摇头。
“圣人醒了！”
“啊！”
赵曙急忙问道：“钱先生，父皇没事吧？”
钱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这一刻，眼泪从赵曙的眼角流下，毕竟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直呵护他的父亲要走了，天都塌了。
王宁安拍了拍赵曙的手背，低声道：“殿下，还是听钱太医把话说完吧！”
赵曙连忙抹了抹眼泪。
“钱先生，父皇他……还能撑……多久？”
“这个不好说，或许一天，或许十天，也或许半月……不过龙体太虚弱，即便……也是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赵曙身体一晃，差点摔倒，王宁安立刻扶住，他急忙问道：“钱先生，圣人可有什么交代？”
“有，圣人让王爷立刻进去。”
王宁安迟愣一下，“只是我一个人？”
“嗯！”
“那好，殿下，醉翁，你们先等着。”
王宁安直接迈步进入寝宫，其实在走进去的那一刹那，他已经猜到了赵祯想要说什么。所以王宁安疾步到了龙床前面，伏身抓住了赵祯的手臂，在这一刻，赵祯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他张嘴，想要说什么。
王宁安立刻凑到了赵祯的耳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陛下，臣上次答应陛下的事情，绝没有半点反悔之意，臣一定尽力辅佐殿下，兴旺大宋，如果口不对心，情愿意天打雷劈，万箭穿心！”
赵祯听完之后，眼角滚下泪水，他微微点头。
“朕……父子，何其……何其幸运，能，能得，景平辅佐！”
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耗光了赵祯大半的力气，王宁安连忙道：“陛下，臣去把太子请来，陛下留着力气，嘱咐太子殿下吧。”
说完之后，王宁安就退了出来。
赵曙又进去侍奉父皇，王宁安就静静坐在殿外。
坦白讲，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
比如当年折老太君，百岁高龄，伏在丈夫的尸骨上，含笑九泉；比如恩师范仲淹，一生辛劳，全都为了大宋江山和苍生百姓；比如包拯清廉自守，让人五体投地，甚至包括韩琦，他临死之前，良心发现，太多，太多的人，几乎都数不过来。
王宁安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不会再有什么波动。
但是不得不说，当他看到赵祯形容枯槁，满脸死气的时候，王宁安的心像是被扎了一样，疼，很疼！
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
这么多年，赵祯提拔，重用，视他为子侄，给他广阔的舞台，任由他驰骋……作为权臣，出将入相，封侯拜相，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这些年来，赵祯也不是没有限制过王宁安，但是，赵大叔从来都是以诚相待，没有像那些沉醉帝王之术的昏君一样，随意操纵臣下，甚至以折磨臣子为乐。
如果说君臣之间的分歧，只怕是横山之战后，派遣了三个钦差，弄得西北大乱，那之后赵祯反思了自己的错误，甚至封王宁安西凉王，给他千里封地。
如此厚待，王宁安也是无话可说，除了感动，就是感动。
直到前一段时间，赵祯将政事堂托付给他，也把太子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简直堪比白帝城，刘备托孤诸葛亮，甚至还要超出好多。
陛下不曾负我，我也不会负陛下。
王宁安握紧了拳头，他已经许诺赵祯，就一定会做到。
正在这时候，赵曙又出来了，他的脸上挂着泪珠，显然刚刚哭过，他直接走到了王宁安的面前，满脸的不敢置信！
“师父，你，你怎么会答应那种条件，弟子，还有大宋的百姓，可离不开你啊！”
此话一出，把旁边的欧阳修都吓坏了，心说王二郎啊，你到底和陛下玩什么鬼把戏，答应了什么？
赵曙咬着牙，近乎哀求，“父皇刚刚说了，他，他愿意收回，师父，你，你也收回好不好？”
王宁安淡淡一笑，“殿下，臣始终是大宋的臣子，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不会变的。至于我答应陛下的事情，不是什么限制，相反，是一个保护！师父可不想赖在一个位置上，坐得屁股生疮，惹得人人唾弃。天下何其之大，师父还想好好体验，殿下，你可不许害我！”
赵曙嘟着嘴，赌气道：“师父，你太狡猾了，等，等日后，弟子也退位，然后也到处看看！”
听着这师徒的话，欧阳修有点迷糊。
“二郎，殿下，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这是个什么条件，让我也听听，给你们做个证明人！”
王宁安和赵曙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回绝了醉翁。
“你老啊，还是继续醉着吧！”
三日之后，赵祯含笑驾崩于大内，举国皆哀……

第824章 仁宗武皇帝
赵祯驾崩，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老百姓自觉束上白色的腰带，拿着蜡烛纸钱，到街口焚烧，遥望着皇宫的方向，无人不痛哭流涕。
哪怕那些苛刻的老板东家，也会选择停下来。
更有许多人痛哭流涕，泪水止不住流淌。
比如龙门镇的那位秦老板，过年都舍不得给工人休息，可是听说皇帝驾崩，他愣了一阵，用力甩头，眼圈却是红了。
立刻拿出了10贯钱，去给皇帝购买祭祀的香烛，然后告诉所有工人，休息一天，回家去祭奠老皇帝，谁敢怠慢，往后就别来上工了，做人要是连最后的良心都不讲了，那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赵祯御极42年，做了太多的事情，从上到下，几乎每一个人，都发自肺腑，尊重爱戴这位皇帝陛下。
很明显感觉得出来，赵祯的一生，应该分成两段，前段以仁恕治国，宽厚待民，休养生息，以致物阜民丰，文治昌隆。
其实在很多宋人的眼睛里，赵祯创造的盛治，是远远超过文景之治，和贞观之治的，当然，后世忽略了赵祯，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这位皇帝在武功上乏善可陈，相反，还出现了西夏叛乱，在内政上，庆历新政又虎头蛇尾。
光是这两项，就把赵祯从历代圣君的行列之中，拉了下来。
不过在王宁安的努力之下，赵祯盛治，再无半点缺憾。
论起武功，平定岭南，开疆交趾，收复幽州，压制契丹，攻伐西夏，夺回横山，打通河西走廊，建立陇右和西域都护府，大宋之疆域，比肩汉唐。
万邦臣服，天威赫赫，值得大书而特书。
在文治上，已经推行了近十年的变法，初见成效，府库丰盈，经济，文化，工业，金融，城市，教育……等等方面，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诚然，在这场变革之中，有很多人受损了，有很多人觉得活得更累了。
但是至少没人敢违心地说，赵祯失败了，或者敢把罪责加到皇帝头上。
赵祯离开了，他给太子的遗诏，要求一切从简，更不要折腾民间，给老百姓带来不便。
民间的所有祭祀活动，完全是出于百姓本心，没有半点强制，一切井然有序，所有场所，自觉停下了娱乐活动，人人都换上素雅的衣服，寄托哀思……皇帝做到了这个地步，坦白讲，不敢说空前绝后，也差不多了。
……
从赵祯驾崩，足足一天的时间，赵曙水米没沾唇，他先是和宫人一起，将父皇装殓完毕，然后就跪在灵柩的前面，不停抽泣。
赵祯是老来得子，他比寻常的父亲更加疼爱儿子。
赵曙从一生下来，就得到了最好的东西，父皇就是山岳，时时刻刻，呵护着他，尤其是这两年，为了替他扫清一切障碍，父皇什么都做了，一想到父皇忍着病痛，为自己苦心谋划，费尽神思，赵曙就伤心不已，悲痛欲绝。
又岂止是他一个人，包括群臣在内，同样无不伤心落泪。
但是好在这里面有几位老前辈，能稳得住，不会因为悲伤而耽误了大事。贾昌朝就抹了抹眼泪，然后对王宁安道：“王爷，当务之急是给大行皇帝操持丧事，然后恭请新君登基。你是陛下的托孤之臣，又担着政事堂的担子，你全权安排吧！”
王宁安深吸口气，他抿着嘴，微微点头，并没有推辞。
先是来到了赵曙的身边，在太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赵曙乖巧点头，王宁安扶着他起来，先到了偏殿，这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是一张龙椅。
王宁安请赵曙坐下，然后他率领群臣，一起下跪，行大礼参拜。
赵曙吓了一跳，惊呼道：“师父，怎么能跪弟子，快起来！”赵曙伸手去搀，王宁安却坚定摇头。
“君臣有别，请陛下受臣等大礼！”
说完，王宁安带头跪拜！
一个“陛下”让赵曙打了一个激灵！
是啊，从父皇驾崩，他就不是太子，而是大宋的至尊！是新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奇怪的是，赵曙没有太多的喜悦，相反，十分惶恐。
而且他也清楚，想要给亿万百姓当好这个君父，该有多么困难！
皇帝不但是荣耀，更是责任！
沉甸甸的担子，他现在就有些喘不过气，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撑42年的！
赵曙脑袋快速转动，等到王宁安等施礼完毕，他立刻跳起来，把师父率先搀起，然后又对几位老臣说道：“诸位都是硕德元老，国之股肱，我……朕，朕心烦乱，还请你们拿主意吧，朕一切照办。”
贾昌朝立刻道：“陛下，事务虽然繁多，但是首先要确定大行皇帝的两号，昭告天下。”
所谓两号，就是庙号和谥号，相当于对大行皇帝一生功过的概括，马虎不得。
赵曙受到过全套的皇家教育，当然清楚，他沉吟一下，缓缓道：“父皇一生，神文圣武，仁慈爱民，朕便览史册，唯有汉文帝可以比拟。然则汉文帝悠游退逊，多怠废之政，又远不及父皇，朕以为当用美谥，以昭父皇之德！”
贾昌朝称赞道：“先帝文韬武略，无可挑剔，老臣以为，可称祖！”
通常开国皇帝才会成为祖，后面的皇帝称宗。
到大宋为止，还没有哪个朝代有两位“祖”，就连后世熟知的明成祖朱棣，最初也是称明太宗的，只是到了那位最别扭的嘉靖皇帝，他认为朱棣从长房一系夺下了皇位，帝系移转，可以称祖，愣是给抬成了成祖皇帝！
当然了，他这么干，是为了给自己接堂兄正德的皇位提供正当性，而且朱棣也确实靠着靖难之役，夺下皇位，情有可原。
但是有一朝居然三位“祖”那就殊不可解了！
你在关外，建基立业，靠着十三副铠甲起家，创立八旗，当然可以成为太祖，至于后来杀进了山海关，夺下了大片的江山，国土增加了百倍不止，从偏安一隅到君临天下，成为天子。
不管如何，称世祖，也算是勉强贴切。
但是第三位就是笑话了。
首先你承袭父皇的位置，帝系没有转移，你称圣祖，把你爹，你爷爷放在哪里？难道你和你爹肩膀一般齐，或者你还胜过你爷爷一头？
其次，你的任内，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整体疆域并没有扩大多少，只是一些边陲离岛，无关痛痒，没有真正改变多少疆域，就凭这点功业，就想称祖，只能说，真是好大的一张脸！
……
贾昌朝提议给赵祯称祖，他有两条，第一赵祯迁都洛阳，朝廷重心从东到西；其次，收复了幽州，打通了西域，疆域增加了近一倍。
尤其是收复幽州，从唐末以来，历代皇帝，都心心念念，想要打败契丹，光复故土，但是唯独在赵祯手里实现了。
当年太宗皇帝就立下了规矩，能收复燕云，要异姓封王，王宁安也正是靠着收复幽州，加上打败西夏的功劳，才坐上了西凉王的位置。
给赵祯称祖，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欧阳修摇了摇头，“先帝慈恕恭俭，谦逊纯孝，万万不敢凌驾太宗和真宗之上……老臣斗胆认为，应该称宗！”
贾昌朝竟然也没有坚持，看起来大宋的臣子远比某一朝要脸多了。
“那该称什么？是高宗，还是世宗？或者，其他的？”
这一次王宁安开口了，“仁宗吧！”
宋庠眼前一亮，立刻赞道：“为人君，止于仁！西凉王的建议是合适的！”
欧阳修抓着胡须，缓缓道：“蓄义丰功曰仁；慈民爱物曰仁；克己复礼曰仁；贵贤亲亲曰仁；利泽万世曰仁；功施于民曰仁；屈己逮下曰仁；度功而行曰仁；宽信敏惠曰仁；爱仁立物曰仁；体元立极曰仁；如天好生曰仁；教化溥浃曰仁；慈心为质曰仁；惠爱溥洽曰仁……先帝称仁宗，当之无愧！”
他们都表示了赞同，可司马光却有些迟疑。
“仁宗诚然不错，但是先帝御极42年，尤其是最后的十几年，奋发有为，北伐契丹，收复幽州，西定党项，开拓西域。更有万邦来朝，君临天下！以如此武功，如此威势，只是一个仁字，未免不能概括先帝一生。”
司马光的水平不是盖的，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陷入了为难当中。
以往评价皇帝，只是一个字就足够了。
但问题是赵祯前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段，不管用什么字，都会有所偏颇，没法盖棺论定。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停想着办法。
这时候王宁安沉吟了一下，他提议道：“你们看，能不能在谥号上，体现一下？”
其实从汉高祖刘邦算起，皇帝就是有两个号，但是汉唐都比较看重谥号，比如汉高祖，其实就是个错误的叫法，准确说是太祖高皇帝，谥号是高，汉文帝的庙号是太宗，谥号则是文，武帝的庙号是世宗，而谥号是武。按照汉代的习惯，通常还要加一个孝，比如孝文皇帝，孝武皇帝。
当然，从中可以看得出来，人们是比较肯定谥号的。
唐初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唐高宗李治给他爹加了一个文武圣皇帝，使得谥号一下子突破了两个字，达到了三个字之多。
道德经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达到了三个字之后，往后皇帝的谥号就越来越长，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全都是吉利话。所以到了宋代，相对而言，庙号就显得更重要了，起到了盖棺论定的作用。
一直到了朱元璋的时候，他把谥号和庙号结合起来，才显得比较清晰明白。
王宁安也是沉思许久，才说道：“就定为仁宗武皇帝，你们以为如何？”

第825章 果断的曹太后
王宁安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许，包括赵曙在内，念叨了两遍，也觉得很适合父皇，因此两号就确定下来。
剩下的事情好办了，欧阳修，贾昌朝，宋庠几个凑在一起商量，立刻将其他的字补上！
仁宗，体天法道诚纯肇运极功全德睿哲明孝武皇帝。
赵大叔得到了盖棺论定，一个时代也就正式结束了。
群臣拖着疲惫的身躯，还要继续处理皇帝的丧葬事宜。
王宁安走到了赵曙身边，低声道：“陛下，你也休息一下吧，半月之后，就是陛下登基大典，万千百姓都看着这一天呢！陛下可不能让先帝失望。”
赵曙点了点头，他突然抬起头，恳求道：“师父，在没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还叫你师父，就像以前那样。我，我已经失去了父皇，不想再失去师父了。”
小家伙可怜巴巴，王宁安的心头一酸，赵曙才十六岁啊，放在后世不过是刚刚上高中的孩子，纵然有再多的锻炼，受了再多的教育，他还是太小了。
失去了父亲，又面临这么大的压力，真是不容易。
王宁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身为臣子，不可僭越，不过陛下既然为九五至尊，称呼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
赵曙眼前一亮，兴奋点头，“多谢师父！”
王宁安感叹道：“陛下，早点歇着吧，我大宋文武制度完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有师父在，我就安心了。”
赵曙突然想起一事，“师父父皇骤然驾崩，我，我身为人子，想要替父皇守孝，师父以为如何？”
王宁安立刻道：“按照先帝遗诏，以日易月，只要守27天即可，莫非陛下不满意？”
“嗯！”赵曙闷着头道：“士人尚且要守三年，皇家难道还比不上士人吗？再说了，父皇又是那么照顾我，替父皇守孝，也是情理之中啊！”
王宁安倒是不怎么同意，说实话，他是不喜欢守孝的。就拿一个官员来说，从30岁中进士，最多70岁致仕，甚至很多人还活不到七十。
不过三十年左右的时间而已，父亲死了守三年，母亲死了又守三年，做事的时间就少去了五分之一，实在是太浪费了。
就拿包拯来说，他一共为父母守了十年，老相公的孝道王宁安佩服，但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掉，也未必合适。
只是有些事情真是不好说出口。
总不能告诉赵曙，你爹死了，不算什么，不值得浪费时间，替他守孝……要真是这么说了，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王宁安思索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事务繁杂，而且大宋又处在剧烈变更之时，先帝仁慈爱民，勤于国政，不会喜欢陛下置万民于不顾的？”见赵曙闷着头，不高兴，王宁安又道：“陛下若是思念先帝，不妨适当延长时间，另外在国政之余，也可以抽出时间，静思哀悼，不必太在乎形式……毕竟先帝也希望陛下能光大江山，把祖宗基业守好了。”
赵曙有些失望，可还是点了点头。
“师父，这么多事情要靠着你处理，多保重身体。”
赵曙辞别了王宁安，暂时回东宫消息，赵祯刚死，福宁殿还没有清理出来，直接让新君住，显然不合适。
王宁安不得不一样一样安排，好在朝中还有一帮老臣，还有司马光这些人在，王宁安只要协调好了，把事情分派下去，也就没什么了。
忙活到了第二天下午，王宁安终于抽出了一点空，让人把钱乙请了过来。
见面之后，开门见山。
“钱太医，你查得如何了？”
钱乙满脸羞愧，因为他去年告诉王宁安，赵祯应该能挺到秋天，谁知春天刚开了一个头儿，皇帝陛下就走了，弄得太子的大婚都来不及办，身为医生，犯了这么大的错误，钱乙十分惭愧。
尤其是他给赵祯请过很多次脉，皇帝的身体很糟糕，但是也没有到了立刻驾崩的程度。
“王爷，现在回想起来，大约就是在所谓大凶之年的说法出来，先帝有一阵子情绪波动，还吐了血，伤了神，从此之后，身体便越发糟糕，以至于回天乏术。当时我只是以为伤损根本，是情理之中，可现在想起来，似乎……另有隐情！”
王宁安低垂着眼皮，他当然清楚那一段的事情。
赵祯一度想要废了曹皇后，防止后宫干政。
可是就在即将出手的时候，赵祯突然发病，后来就有人上书弹劾，把这事情戳破了，赵大叔也就没有继续发难。
按照钱乙所说，赵祯脉象混乱，身体突然变差，正好和这个时间不谋而合！
“钱先生，你可有什么证据？”
钱乙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帕，展开之后，里面放着不少香灰。
“这是？”
“王爷，这是太医院特制的梦甜香，从一年之前开始，陛下就睡不着觉，每逢夜晚，不得不点上梦甜香，帮助睡眠。”
王宁安立刻警觉，“钱太医，莫非有人在香中做了手脚？”
“不不不！”
钱乙连连摇头，“陛下宫中的一切，我都会清查，绝没有问题。而且自从上一次宫中出了中毒的事情，更不敢有人下毒，只是……”
“只是什么？”
钱乙抬起头，低声道：“梦甜香虽好，可是药三分毒，要是有人用了双倍，甚至三倍的梦甜香，确实能戕害龙体……我清查了一下香火，确乎是多了一些。”
王宁安吸了口气，他脸上变了颜色。
梦甜香毒性很小，普通多点一点，最多是头脑昏昏沉沉而已，没什么大问题。可赵祯不行啊，他身体衰弱，稍微有点变化，就会损害龙体。
用这一招对付赵祯，不得不说，实在是够阴险的！
究竟是谁，是谁暗算了皇帝？
王宁安突然暴怒，他切齿咬牙，“钱太医，你继续查，我会安排人手，务必要弄清楚真相，敢暗算先帝，就敢动当今皇帝，如此丧心病狂之徒，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务必要斩草除根！”
“明白。”
钱乙点头下去，不止他一个，连皇城司的人也动了起来，其实有本事在皇宫大内动手脚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王宁安其实早就有了猜测，只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查，结果赵大叔就先驾崩了。
都怪自己，太爱惜羽毛，生怕被猜忌，也怕有人说他是要夺权，架空皇帝，结果就犯了犹豫不决的错误。
你不出手，那些宵小之徒就不会罢手！
王宁安陷入了自责当中，正在这时候，突然有消息传来，说是二皇子赵宗霖，因为先帝驾崩，陷入了无比的悲痛当中，哭喊着去拜祭先帝，结果在路上失神，跌落水池当中，惊吓过度，已经病倒了！
赵宗霖病了？
王宁安大吃一惊，按理说，这个二皇子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王宁安要查的也正是他！
二程和张载都抓了，本来就想处理他，是顾忌赵祯的身体，才没有捅出来，他却在皇帝驾崩之后，立刻病倒了，真是蹊跷啊！
……
“是哀家下的命令！”
曹皇后……呃不，是曹太后了，她脸色凝重，立在赵曙的面前，低声道：“是这个逆子，他收买了福宁殿的太监，把先帝的梦甜香加了一倍，谋害先帝，其心可诛！”
赵曙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想想吧，父皇临死之前，还告诉自己，要好好照顾赵宗霖，让他当一个富贵闲人，衣食无忧！
或许，父皇早就知道了赵宗霖暗中的动作，只是父皇不愿意，也不忍心掀出来。
结果就因为赵祯的一念之仁，赵宗霖居然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弑君杀父，还真是和他娘一样，够狠，够毒，都辣！
赵曙切齿痛恨，“母后，当真是他干的？那他就该凌迟处死！”
曹太后微微摇了摇头，“陛下，先帝刚刚去了，你就杀死他的儿子，自己的兄弟，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而且先帝一生文治武功，最后落得死在自己儿子手里，这名声传出去，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了，可，可要是赵宗霖真的下了黑手，不杀死他，更对不起父皇在天之灵。
还没正式登基，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赵曙真的有些抓狂了。
看着儿子来回乱转，曹太后忍不住摇头。
嫩，太嫩了！
连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和满朝的老狐狸斗？
“陛下，你可愿意听母后的安排？”
赵曙犹豫片刻，低声道：“母后，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赵宗霖不是落水了吗！也病了，就给他开药，让他吃，是药三分毒，他那么了解药性，吃个两三个月，只怕就会好起来的。”
赵曙皱眉了眉，却发现母后嘴角的冷笑。
吃两三个月，不会吃好，而是吃死！
好啊，真是好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赵宗霖给干掉了！
这一招高明！
赵曙连连点头，挑起两个大拇指，曹太后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唉，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一点手段也不会用。”曹太后思忖道：“你可是大宋之主了，要尽快成熟起来，尽快撑起这片天……等你父皇的丧事办完，母后就给你主持大婚，多选几个妃子，开枝散叶……这人啊，不当爹，就成熟不了！”

第826章 赵曙的高招
赵曙失眠了。
偌大的宫殿，孤零零一个人。
就连他最尊敬的师父，还有最信任的朋友，都没法请教，这一关他必须自己闯过去！
赵宗霖涉嫌谋害先帝，不管是他主使的，还是只卷入其中，都绝对不能活着。母后的办法不错，让他稀里糊涂病死算了，甚至可以对外宣称，是思念先帝，哀恸伤身所至。
父皇多了一个孝顺的儿子，皇家也少了一桩丑事。
赵曙不是笨蛋，其中的份量他还是掂量清楚的。
哪怕他答应了父皇，要保二弟，但是到了这时候，他也不会客气的。
真正让赵曙发愁的是母后。
断然处置赵宗霖，让赵曙大吃一惊，果然姜是老的辣，相比之下，他差得太远了。更让赵曙不安的是曹太后透露出来的意思。
居然要给他主持大婚，还要多选几个妃子。
天可怜见，他答应过王青，五年之内不纳妃的，而且就连王青也没有入宫啊！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还想操纵大婚，甚至选一个她中意的儿媳妇，把王青挡在外面……赵曙又想起了以前让他娶表妹的事情。
看起来母后是一个很顽强的人，她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赵祯没有驾崩，曹皇后头上就悬着一柄利剑，她必须老老实实，不然赵祯就会把她带走！
可问题是曹太后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成了大宋的太后！
有些时候，太后甚至比皇帝的权柄还要大！
而且是有权无责！
断然处置二皇子，是曹太后的起手式，接着操持婚礼，是她向天下，向皇帝宣誓，她是大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接下来，曹皇后还会有更多的手段，母子之间的大戏才刚刚开锣。
当初赵祯就担心子幼母壮，会影响朝局，危害大宋江山。赵祯几次出手，压制曹皇后的力量，甚至把曹家都给发配西域了。
只是赵祯也低估了太后的威力！
自从刘娥开始，大宋的太后就不是摆设！
尤其是赵曙还年轻，曹太后是他的母亲，娘对儿子怎么管教，都是家里事，外人是无法插手的，尤其是君臣有别，哪怕强如王宁安，也没法直接和太后斗……
赵曙抱着脑袋，陷入了无比的挣扎之中。
母后对自己绝非无情，可是就像所有强势的母亲一样，曹太后也想儿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偏偏赵曙又不想被控制，但是孝道比天大，压在那里，他面对母后，实在是不好过分。
如果请师父帮忙，那样的话，师父和母后斗起来，他夹在中间，只会更加艰难。
赵曙小朋友发了愁，他觉得这事很难，很棘手，但是又必须找出办法来，不然父皇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就要立刻出现了……
王宁安的府中，书房之内，萧观音正动作娴熟，沏着功夫茶。在王宁安的面前，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陈顺之，一个是吴世诚。
老陈是在西北的时候，跟着王宁安的，吴世诚更早了，当年起家的时候，他就替王宁安操持各种事务，如今更是王宁安心腹之一。
别看王宁安的权势那么大，手下又那么多，但是可以无话不说，敞开心扉的，也就是寥寥几个人而已。
哪怕面对着苏轼，司马光，吕惠卿这些人，他也不能什么都说。
“行了，你们两个也别站着了，坐下来，喝杯茶。”
两个人点头，萧观音把茶杯递了过来，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接过茶杯，连连道谢。
萧观音捂着嘴一笑，“瞧把你们吓得，王爷宽宏大度，不会在乎这点事情的。”
吴世诚不好意思一笑，“那啥……我们不是怕王爷。”
你们是怕我了？
萧观音的脸瞬间寒了下来，书房都开始降温了。
吴世诚心里不停点头，这些年，你怎么折腾契丹，下手有多狠，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估计王爷也不清楚。
反正他们是认准了，宁可得罪王宁安，也别得罪萧王妃！
陈顺之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道：“王爷，现在查明了，二皇子的确卷入了谋害先帝的事情当中，是皇——太后，下的命令，把他推到了池塘里，对外宣称是伤心过度，落水惊病，正让几个太医轮流诊治……不过以我之见，怕是二皇子凶多吉少了。”
他说完之后，萧观音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笑道：“当年苗贵妃作死，二皇子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侥幸了。他又不知自爱，结交理学之人，心怀叵测，太后出手，废了他也是情理之中。”
萧观音微微一笑，“只是我觉得有些蹊跷。”
王宁安含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萧观音放下了羊脂玉瓷的茶壶，思忖道：“二皇子想夺皇位之心当然是有，按照道理推论，他应该对太子下手才是，毕竟只有他哥哥死了，他才有机会！去年的时候，太子位置早就稳如泰山，他暗算先帝，无非是让太子提前继位而已，居然成全敌人，也不知道这位二皇子是太聪明了，还是太愚蠢了？”
吴世诚立刻道：“或许他是见皇位无望，又记恨先帝，所以趁机害死先帝？”
萧观音道：“或许有些道理，只是现在想来，当时暗算先帝，只是对曹太后有利，毕竟当时先帝已经有了废后之心！”
很多时候，身在局中，怎么也看不明白，可是跳出来，顺着利益线去倒推，谁获利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按照这个规律，十件事情有九件能找到答案。
现在想想，确实赵祯病倒，救了曹太后一命。
王宁安低着头，不断推敲，莫非是曹太后释放了信号，让二皇子以为有机会染指皇位，故此他才出手，帮着暗算赵祯，救了曹太后……如果这个推论是真的，那么此刻曹太后为什么要除掉二皇子？
那可就不只是为了赵祯报仇，为了保全皇家脸面了！
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为了湮灭证据，永远查不到她这个真凶身上！
毕竟从梦甜香下手，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想到的办法……诚如是，曹太后就太可怕了！
当年赵大叔甚至和自己透露，希望废掉皇后，当时王宁安是顾忌皇家亲情，没有太过积极表示，结果让曹太后渡过了危机。
如果再给王宁安选择一次，或许，他会更加果决一些……当然了，过去的事情，没法假设。
而且赵宗霖落入曹太后之手，肯定是活不成了，他究竟是不是主谋，也无从查起。这个案子，只怕又像大多数的宫廷密辛一样，永远没有答案了！
萧观音低声道：“王爷，不管是不是太后干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这位太后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她把所有人都骗了，她根本不想吃斋念佛，更不想当一个摆设，她要像刘太后那样，做一个风风光光的皇太后……王爷，你遇到对手了！”
王宁安不喜不悲，他思索了一阵，笑了笑，“曹太后不管怎么折腾，也就是宫里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宫，政事堂，还有各个衙门，她是指挥不动的，没有大臣配合，她这个皇太后，威胁不大。我会想办法应付的。”
他们商量完毕，转过天，王宁安又去了政事堂，三天之后，就是赵曙的登基大典，需要把流程仔细演练，不容出半点差错。
忙活了一天，再度回家的时候，儿子狗牙儿跑来了。
“爹，我今天看到了殿……呃不，是陛下了！他，让我给你带话儿。”
王宁安一边脱下肥大的官服，一边擦着脸，随口道：“什么话？”
“他，他说要替先帝守孝三年！”
狗牙儿很是不解，嘟囔着嘴唇道：“三年啊，人生有几个三年？舅舅说了，天下最坏的规矩，莫过于丁忧守孝。不管什么人，也不管肩上担着多重的担子，万一父母死了，就要回家丁忧，一下子就是三年，等到回来的时候，原来的政务也荒废了，物是人非，实在是浪费人才。爹，我看你该取消丁忧这一个规矩。”
狗牙儿见老爹沉着脸不说话，还以为王宁安生气了。
丁忧涉及到了孝道，说别人容易，可是落到了自己身上，那就不好办了。
狗牙儿立刻补充道：“爹，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啊，万一有那么一天……我，我守十年！”
“你给我滚外面去！”
王宁安气得飞起一脚，正好踢在狗牙儿的屁股上。
“你小子现在也是禁军的将领，陛下把骑兵交给你了，就你这点本事，能干什么？还不给我好好练功去！回头让你娘检查你的功课，要是不过关，你就回武学院，继续念书去！”
被老爹一顿臭骂，狗牙儿抱头鼠窜，直接跑到了后面的演武场。
真是够吓人的，老爹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以往随便开玩笑的，这回一句话就翻脸了，真是奇怪！
狗牙儿哪里知道，把他赶走之后，王宁安坐在书房里，竟然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小子，居然学会耍心眼了，这一招我都没想到，算你厉害！
王宁安赞美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赵曙！
自古以来，最难相处的就是天家，就说暗害赵祯的事情，哪怕查出了是曹太后，又能怎么样？
还能明正典刑吗？
肯定行不通。
赵曙这一招软刀子扎人，是够可以的！他守孝三年，皇帝歇菜了，你皇太后还怎么蹦跶？要知道眼下曹太后空有一个名头，手下却没有办事的人。
她只有通过控制皇帝，进而影响大局。
赵曙一旦守孝，他都不用过问朝政，太后能有机会吗？等到三年之后，赵曙快20了，翅膀硬了，还用得着在乎曹太后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小东西也要出师了！

第827章 皇帝不好当
赵曙这小家伙真的涨心眼了，他虽然跟着赵祯处理了近两年的政务，但是朝廷的事情，何等繁杂，赵曙还算是一个生手。
你有不懂的，就要靠别人辅佐，外面的事情，有师父顶着，宫里的事情，就必须交给曹太后，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众所周知，天家无私事，曹太后一旦确立起权威，有人巴结，有人逢迎，过几年之后，就形成了惯例，什么事情都要请示她，如果不请示，就是不孝！
赵曙看过实录，当然知道刘太后在日，父皇有多为难。
现在看起来，曹太后比刘太后年轻，身体好，而且又是他的亲妈，弄不好让她掌控一二十年，也是可能的。
如果说曹太后的看法和自己一样，那也无话可说，权当孝顺母亲，问题是曹太后主张保守，和朝廷上的变法派是两条路上的马车，一旦曹太后和师父他们展开争斗，那就坏事了。
没法子，赵曙深思熟虑，只好决定先退一步。
他还是很狡猾的，小家伙先找到了母后，告诉曹太后，他决定下旨，准许舅舅回京探亲，祭奠曹家先人。
曹太后还挺高兴的，以为儿子孝顺自己，知道感恩了！
哪里想到，赵曙给了她一个甜枣，立刻说道，父皇恩重如山，普通人家尚且守孝三年，身为皇帝，理当做天下表率。
他要为父皇守孝，朝中大政，由政事堂统辖，有师父西凉王在，有欧阳修，贾昌朝，宋庠，庞籍，那么多老臣辅佐，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还请母后成全。
等赵曙说完，曹太后的脸色就变了。
她被儿子套路了，赵曙先是答应放曹家人回来，让他们探亲祭祀，曹太后欣然答应了，接着赵曙要替他爹守孝。
曹太后能不答应吗？
光让曹家人孝顺，就不许皇帝孝顺？
道理说不通啊！
可是一旦答应了赵曙守孝，她手里有没有先帝的遗诏，没法垂帘听政，更不能通过影响儿子而影响朝局。
曹太后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面色寒霜，声音尖利：“陛下，如此一来，只怕朝局要尽数托付给政事堂，要交给西凉王了？”
言下之意，你能放心？
赵曙仰起头，自信一笑，“师父忠心不二，父皇把孩儿，把朝局都托付给了他，母后应该相信师父才是！”
曹太后咬了咬牙，好小子，涨本事了，这话里带着刺儿啊！王宁安是托孤大臣，身为母后，赵祯为什么没给你遗诏，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曹太后真有些抓狂，她之前被赵祯猜忌，甚至传出要废后，要处置她的消息，曹太后是憋了一肚子气，但是又不得不委曲求全。
她对亲儿子有情，但是对丈夫，尤其是要对她下狠手的丈夫，却没剩下多少感情了。
你不是怕我揽权吗？
那我就做给你看看！
曹太后是带着怒气的，发着狠的！
要是不然，她一个尊贵的太后，老实享清福不好？何必总是掺和朝廷的事情？
只是曹太后没想到，她才伸出手，就被儿子给挡住了。
小家伙，你真行啊！
曹太后冷着脸，也无话可说，只能让赵曙赶快离开。
打发走了儿子，曹太后对着佛像，念了一刻钟的经文，渐渐的心里有平和下来……小东西也不是那么笨，他能有手段对付老娘，但愿他也有手段，去应付他师父！
要是不然，这赵家的江山，真有可能改姓了！
也不知是喜，还是忧，反正曹太后是五味杂陈，只能慢慢品味了。
……
再说赵曙，他挡住了老娘的攻势，小心情还是不错的。
因为先帝遗诏，要求一切从简，他又要给父皇守孝，整个登基大典简化了很多，仅仅是拜祭列祖列宗，颁布登基诏，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就匆匆收场了。
所谓守孝三年，并不可能真正结庐陵前，什么都不干。
实际上赵曙还是很忙碌的，只不过大的庆典取消了，一些大朝会取消了，每天都要到殿里静思，替父皇念经超度。
还有每逢七天，都要去陵前拜祭追思。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赵曙更重要的工作是熟悉朝政，王宁安，贾昌朝，宋庠，等等重臣，一共9位，每人负责一天，十天轮换一次，其中有一天是给赵曙休息，检讨，总结用的。
大家都希望小皇帝能快快成长起来，真正负担朝政。
而赵曙也十分努力，忙得昏天黑地。
身为天子，他的朋友没有几个，有好些话，没法和师父等长辈说，狗牙儿就成了他唯一的死党，几乎每天都要把狗牙儿叫进宫里，两个人嘀嘀咕咕，不停谈论商议。
这几天，赵曙就在研究户部的账。
要想做事情，就离不开钱，没有钱寸步难行，百姓家如此，朝廷更是如此。
赵曙迫切想要知道，自己能动的钱有多少，他也想弄出点动静，哪一个少年不想着有所作为，惊天动地呢！
可是当赵曙和狗牙儿翻了所有账目之后，两个小家伙都傻眼了。
大宋朝不但没有钱，还欠了3000万！
“没算错吧？”赵曙瞪圆了眼睛，不服气道。
狗牙儿咬着毛笔杆，摇了摇头，“你自己看，户部各种岁入结余不过5000万贯，而要负担的借款，足有8000万贯，两者抵消，可不是欠了3000万贯！恭喜你啊，成为大宋欠钱最多的一个人了！”
“怎么会？”
赵曙抱着脑袋，百思不解。
变法这些年，朝廷的岁入不是成倍增加吗？
师父又那么会理财？
当年户部只能收到一亿贯，其中七成还是实物。如今户部岁入突破了三亿贯，货币税收达到了2.5亿，以往欠钱，现在欠得更多，钱都跑到哪去了？
“我说宗翰，你好好查查，是不是有贪官污吏？把钱都弄没了？”
“贪官肯定是有。”狗牙儿笑嘻嘻道：“不过这么大的窟窿，肯定不是贪墨那么简单。”
“那是为什么？”
狗牙儿想了想，“我师父……也就是现在的三娘，她告诉过我，大有大难，就拿皇家银行来说吧，按照股本计算，两个亿都不止，可问题是能变现的不多，就好像一个人身价百万，其中有田产，有土地，有股票什么的……现金反而不多，如果让他掏钱，那些东西就要变卖折现，最后或许连二三十万贯都拿不出来。”
“我问过我爹了，这些年发展太快了，股市和债市出现之后，金融也太热了。另外为了解决地方的财政枯竭，朝廷大笔钱投下去，修路，建农场，建牧场……这些都要贷款，都要财政提供担保，提供补贴，弄来弄去，欠了这么多钱，也很正常！”狗牙儿又补充道：“幸好西域的黄金补充上来，开发西域算是没花钱，还有了赚头儿。要不然啊，横山一战，西域一战，没有几千万贯，能解决吗？就算把皇宫都卖了，也未必够填窟窿的。”
赵曙满心火热，他见大宋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还以为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可以让他放心大胆地用。
结果盘点之后，他才弄清楚，不但可用的钱不多，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赵曙小朋友困惑，其实道理真的不复杂。
任何经济高速发展，都会产生信贷增加，超前投资，大规模举债建设，最后都会变成债务，不只是朝廷，地方，民间，各种债务，更是数量惊人。
这又是大宋开启工业化遇到的第二个难题。
相比而言，大宋的利息成本比后世高了几倍，而工业技术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展，生产效率相对低下，产品少，自然还款能力就差。
一言以蔽之，在赵祯柄国的最后十年，大宋经历了一个空前的繁荣期，而到了赵曙手里，各种后遗症逐渐显现，如果没有足够的调解手段，大宋这艘巨轮，就要出问题了。
赵曙傻眼了，难怪父皇临终之前，一再告诫自己，朝廷的局面，唯有王宁安能收拾，原因就在这里！
“我怎么觉得，这张龙椅这么难坐啊！”赵曙又郁闷了，“过去先生们都说，盛世就是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食，什么都是好的，遍地都是君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怎么感觉，好像是假的啊，或者，大宋远远没到盛世？”
狗牙儿挠了挠头，“这么说吧，盛世就好像是个美女，乱世就像个丑女，不管美丑，她们都是人，都有眼屎，有鼻涕……就看你更关注什么了。”
赵曙琢磨了半天，突然猛地拍打狗牙儿的后背。
“行啊，你够厉害的，这个比喻好，太好了！”
狗牙儿翻了翻白眼，“好有什么用？我估计啊，今年你就有麻烦了。”
“为什么？”
“我听我爹他们说了，去年冬天太暖和了，西京和东京都没有结冰。”
赵曙点了点头，他还庆幸来的，冬天暖和，对父皇的身体有好处，莫非这也有害处？
“冬天太暖了，又没有雨雪，今年的春旱就很严重，除了一个月之前，先帝驾崩那天，下了点雨之外，一直没有下雨。各地水渠水库又干了，很多地方，挖了五丈，十丈，都没有水，春耕肯定受到影响，粮食减产已经是定局。”
狗牙儿冲着赵曙一摊手，“所以，秋天你的子民又要饿肚子了！”

第828章 大宋是个怪物
狗牙儿都能听到的消息，当然不算什么秘密。
事实上从王宁安刚刚入主政事堂，就下令去调查摸底，他要推动商品农业，提供更多的物产，首要面对的就是粮食问题。
如果粮食不够，生产再多的蔬菜和畜产品都没有意义。
更何况无论养殖猪羊，都需要饲料的，五斤粮转化一斤肉，几乎是铁律，没有充足的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真正掌舵大宋之后，王宁安才深深体会到，很多事情，真的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哪位还觉得弄出了蒸汽机，弄出了纺织机，就能开启工业化，就能横扫世界，那么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什么是工业化，简言之就是资本和技术不断增密，排斥劳动的一个过程，说穿了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力，通过先进的技术和有效的管理，不断增加出产，提高效率。
问题是机器能代替人，可机器也会老化啊，也会折旧啊，因此人们不断增加投资，去喂养工业体系，说穿了，这就是个吞金的巨兽。
只有养到了一定程度，工业才可能反补农业。
在这之前，工业巨兽都会毫不犹豫地吸收各种物资，城乡差异，农村贫穷，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偏偏在生产力还很低的情况下，农民没有多少剩余，根本架不住吸星大法。
大宋的农民算是很能干了，但是一个丁壮，最多只能养活三个人。
一家五口，两个男丁，一年下来，能拿出来出售的粮食，只够一两个人吃的，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如果赶上了天灾，就比如这一次，从庆历以来，整个气温是不断下降的，但是偏偏嘉佑七年冬天，就是个暖冬。
降水又少，天气干旱，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还有蝗灾。
司马光早就让户部派员研究，农学院和户部一起送上了报告，按照他们的预估，永兴军路，秦凤路，河北东西路，还有京畿，几乎整个北方，粮食产量都会下降。
至少两成，甚至某些地区，会突破五成。
如果出现了大规模蝗灾，绝收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地区，一共住着四千万人，不管怎么保守估计，灾害至少会波及一千万人，会有三四百万人缺少粮食，需要救济。
结果送上了，连司马光都傻眼了。
他忧心忡忡，“师父，就算让灾民喝粥，三四百万人，也要弄到500万贯粮食。但实际上需要的数字，远远多于这个，就算有一千万石，也不多！”
王宁安知道他的意思，“你是担心地方官府会贪墨节流，会有人囤积居奇？”
“不止如此，因为我们最近发展城市发展太狠了。现在整个北方，城市人口已经超过了总人口的三成，个别地方达到了四成还多。城市人口密集，购买力超强。如果粮食不足，城市就会不断提高价格，从农村疯狂吸收粮食。到时候呈现在农村百姓面前的就是他们一面饿肚子，一面却有人把粮食收走，都送给了城市。民怨沸腾，万一有人挑动，就不可收拾了。”
王宁安深吸口气，“所以我们不但要救济灾民，还要稳定城市粮价，随时随地，打击投机行为，只有如此，才能保住大局。”
“嗯！”
司马光的脸色很难看，“师父，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债市和股市建立了，去年又有人出了新的玩法。以往的商人们会互相约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按照一定的价格，交割某些商品。这本是商人之间的信用承诺，可后来有人发现，交割的时间，商品的价钱和现在会出现落差，有可能高，有可能低，这里面有利可图。”
“所以就出现了期货！”
王宁安脑袋都大了，这些现代化的玩意啊，可别真的以为有多好，拿到古代，就能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
事实上，太超前的东西，往往会产生反作用。
用政治经济学的观点，就是超前的上层建筑，反而会对经济基础产生不好的影响，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期货出来了，天气干旱，而且是大面积的干旱，一定会有人预判粮食不足，进而炒高粮食价格。
粮价飙升，不管朝廷怎么想办法，都会有人囤积居奇，又会火上浇油。
能怎么办？
捏死期货吗？
下令封禁吗？
或许这是最容易的办法。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发明，就给提前扼杀了？
下得去手吗？
在这一刻，王宁安突然想通了，后世太多批评儒家的论调，当然王宁安也看不惯儒家，更看不顾理学。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相对保守的选择，对待新事物恐惧的态度，追求稳定，追求不变，不能说有道理，至少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掌控一艘庞大的海船，容不得半点失误，不然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哪怕王宁安身为穿越者，面对这个局面，也有些力不从心。
“君实，你们现在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主要是三个方面，其一是尽可能筹粮，尤其是从南方调运粮食，填补地方的常平仓，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这些年来，江南种植棉花和桑树的越来越多，好些鱼米之乡不断不产粮食了，还要从外面调拨。因此江南拿不出多少粮食，只能靠着荆湖和巴蜀。另外岭南和交趾，这些年也压榨的差不多了，我估计，最多能筹措300万石，再多就不可能了，考虑到路上的消耗，能排上用场的，不会超过150万石。”
“第二个方面，就是组织百姓抗灾，挖深水井，派人监控，一旦出现蝗灾的苗头，趁着蝗虫还没起飞，立刻扑杀，尽量保住产量。”
“至于第三个方面，那就是限制城市哄抬粮价，要制定最低和最高的价格，必要的时候，关停期货市场。”
……
司马光滔滔不断，讲了很多内容。
王宁安知道徒弟的本事，更何况这些也不光是司马光一个人的意见，还有那么多的专业官僚，他们集体的智慧。
很显然，普通的手段都想到了，王宁安也不会比他们更高明。
“说吧，还有多大的缺口？”
司马光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他很喜欢在王宁安手下办事，师父总是有别人想不到的点子，实际上，以他们的才智，完全可以做到七八分，所差的不过是一点而已，偏偏这一点就能要命！
而王宁安就是那个神来之笔！
“我们算过了，全力筹措，各种手段都用上，能挤出350万石到400万石，如果小心一些，其实能挺过来的。”
这话王宁安信，毕竟风风雨雨，大宋已经走过了一百来年，他们曾经面对的问题，不会比这一次轻松多少，如果这些人杰那么菜，大宋早就亡国有日了。
司马光提出来问题，也是因为王宁安的折腾，让大宋的城市化提高更多，各种先进的金融工具出现，货币增发，使得一些人手里的资本暴涨。
不要以为这是个好事情。
资本代表购买力，也是一种左右社会的权力。
掌握资本的人为了利益，可以带来进步，也会带来毁灭，千万马虎不得。
王宁安沉思一阵，然后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保住大宋的繁荣和安定，还要稳步发展，就必须额外拿到500到600万贯粮食，有这些粮食打底儿，我们才能轻松渡过荒年！”
司马光用力点头，“师父说的太对了，这事情只有师父能办，弟子相信师父。”
“唉，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我师父，还是我是你们师父了？哪有难办的事情推给师父的道理？你们还懂不懂尊老爱幼？”
司马光呵呵一笑，“师父，貌似你没有弟子老，又比皇上大十几岁……所以啊，尊老爱幼，正应该师父辛苦一点才是！”
王宁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这帮兔崽子，越来越大胆了。
“快滚吧，懒得看到你！”
司马光连忙起身，往外面走，当他到了门口的时候，王宁安的声音悠悠传来，“粮食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只多不少……你给我好好盯着下面，谁敢发国难财，就砍了他的脑袋，不要客气。”
“是！”
司马光回答，拖着长音，难掩喜悦。
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有办法！
司马光兴匆匆下去布置了，王宁安也在筹划着从哪里弄来粮食。
……
就在他们师徒谈论的同时，在西京的一座院子里，两个披着藏青色袍子的老者养望天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正是霍山座下的智慧长老，还有穆萨维。
“根据我们的人观察，推算天文，大宋今年会发生旱灾，而且是很严重的旱灾，会波及上千万人。”穆萨维躬身说道。
智慧长老微微一笑，“这没有什么稀奇，只要在这里过了冬天，就能清楚，当冬天不再寒冷，夏天就会酝酿灾祸！天神是公平的，赐予了中原最好的条件，给予了无与伦比的繁荣，本就是个错误。神要收回恩泽，要降临灾祸了！”
这两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大宋，他们最初以为皇帝驾崩，就会出现大乱，谁知道一切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皇帝的儿子顺利继位，朝廷的宰执重臣，依旧勤勤恳恳，辅佐新君，丝毫没有慌乱。整个帝国迅速从悲哀中恢复过来，继续快步向前……他们都要绝望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一位做了42年的皇帝驾崩了，竟安然无恙，老天啊，还有更荒唐的事情吗？

第829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马立克沙从大宋回去之后，立刻又派遣了庞大的使团，还特别挑选了翻译人才，要大举引入大宋的著作，学习大宋的治国经验。
塞尔柱和大宋联手了，对于鹰堡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霍山经过多年的经营，在塞尔柱的北部，拥有强大的势力，庞大到帝国也拿他们没办法，可是一旦塞尔柱学习了全套的大宋经验，那可就未必了。
智慧长老，还有穆萨维，他们都清楚，大宋一直都是个世俗社会，而且向前推一千年，两千年，都是如此，他们靠的是圣贤，靠的是祖宗法度治理天下，绝非靠什么神明的旨意。
假如塞尔柱帝国也变成了世俗的社会，无疑于一场灾难。
最好在两个帝国合作之前，大宋先出问题，让他们完蛋吧！
让这样的繁华变成泡影吧！
只有他们完蛋了，神的光芒才会照耀整个世界。
像他们这样，不停祈祷大宋完蛋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真正能让大宋完蛋的只有自己！
作为帝国的掌舵人，王宁安正在搜肠刮肚，想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500万石粮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算派兵去抢，也要先找到目标，试问除了大宋之外，还有哪里能存着500万石粮食？而且一旦开战之后，玉石俱焚，光是出兵，就要消耗多少粮食，万一打败了，得不偿失。即便打赢了，占领了土地，洒下种子，等待收获，然后再运回大宋，估计时间也是不够用的。
毕竟从现在到秋天，只有大半年的光景。
如果入冬之前，弄不到足够粮食，寒冷的冬天，足以带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生命。这个代价，王宁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担。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坑蒙拐骗！”
萧观音毫不留情道：“王爷，应该发挥你坑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赶快下黑手，越黑越好，不然饿死了人，你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就毁了！”
王宁安翻了翻眼皮，很无奈道：“你不能跟他们学，要用点好词，比如和平交流啊，互利互惠啊，共存共荣啊，一起发展啊……总而言之，好听的话要多说一点，坏话千万不要说，心里想想也就是了，要是管不住嘴巴，说来说去，兴许真的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你说是吧？”
萧观音懒得理会王宁安的歪理，但是他居然有心情饶舌，看起来应该是有办法了。
“计将安出？”
“很简单，我准备回访各国。”王宁安笑呵呵道：“我大宋举办万寿盛典，各国来朝，如今新君登基，理当晓谕各国，并且带去上国的问候和情谊。”
萧观音转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又是这一套，当年你就是这么忽悠辽国的，现在还想这么干？你就不怕让人家看穿了？”
“当然不怕！”
王宁安笑道：“有些办法是百试不爽的，你瞧着吧！”
……
转过天，王宁安召集政事堂，还有六部的官员，他提议组建回访船队，并且要拨出500万贯，用来采购商品，交给船队，携带到海外，赏赐列国，以彰显大宋气度。
他的这一套说法，立刻引来了热议。
有人很支持，礼尚往来，人家来拜会了，大宋理当回访，而且带去礼物，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更多的人却不认同。
开什么玩笑，大宋欠了一大堆债，填窟窿都填不满呢，还拿钱给人家送礼，脑子有病啊！
真是当上国当出了毛病，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对得起客人？
难道王爷也迂腐了不成？
还是说，他沉浸在万国来朝之中，不能自拔了？
大家都将信将疑，唯独司马光，他太了解师父了，更何况两个人还商量过要想办法弄粮食备荒。
“莫非要用这些货物，去换粮食？”
王宁安笑了笑，“是有这个想法，我计算了一下，占婆和交趾的粮食，我们都控制在了手里，已经拿不到更多了。只有从海路去天竺，之前从天竺购买战马，海路还算熟悉，我估计，能从天竺弄回来100万石粮食。”
司马光道：“听说天竺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弄100万石粮食，应该不难，只是这点粮食，还是不够用啊？能不能买更多一点？”
王宁安摇头，“不成，海路风险大，而且天竺四分五裂，诸侯遍地，这一趟去，未必能如愿以偿，不能把希望赌在天竺身上。”
欧阳修立刻问道：“那，那要放在哪里？”
“倭国！”
王宁安解释道：“倭国离着我们最近，而且航路熟悉，从沧州等地的码头出发，可以动用上千艘船只，运送粮食物资，安全可靠，时间也短，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之后，并没有什么掌声，相反，很多人都显得失望。
王爷啊，你就这点本事啊，怎么比以前弱了？
你也不想想，倭国那么穷，除了金银硫磺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想从倭国榨取粮食，解决大宋的饥荒，这不是问道于盲吗？
不可行，根本不可行！
“呵呵……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倭国粮食的确不多，但是毕竟作为一国，还是有点积累的，敲骨吸髓，榨出几百万石，很有希望！”
大家还是一起摇头，王爷，倭国上下也不是傻子，谁会忍饥挨饿，把粮食送给别人，怎么看都不靠谱。
贾昌朝沉吟许久，突然笑道：“景平，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送给倭国一份厚礼，300万贯铜钱，还有一大堆技术和作坊。”
不说还好，越说越糊涂。
王宁安也干脆打开了天窗，把他的盘算告诉大家伙。
……
大宋面对很多问题，其中之一，就是西域的黄金流入，货币供应增加，弄得价格重新洗牌，乡村的衰败，和这个也有关系。
由此可见，突然涌入大量的货币，不是什么好事情。
以大宋的体量，尚且无法承受，如果落到倭国身上，只怕能把他们撑爆了。
“我们想办法，把这笔钱流入倭国，造成他们的经济混乱，人心思变。”
宋庠好奇道：“王爷的意思是扰乱了倭国之后，然后趁乱采购粮食？”
“不！”
王宁安摇头，“我们直接出手，只会让倭国警觉，反而不美，我们应该做的是让倭国自己捧着粮食送过来。”
“我是这么打算的，给了倭国钱，给了他们技术，倭国就会像一个突然长大的孩子，浑身的精力，没有地方发泄……经济秩序混乱，他们一定会向外转移，也就是说，他们会攻击别国的。”
攻击别国？
大家稍微愣了一下，倭国有邻国吗？
貌似挨着最近的就是高丽，隔海相望而已！
难道是让倭国攻击高丽？
司马光熟读经史，立刻想起了一场战斗——白江口！
其实这是一场不起眼的战斗，无论在朝廷，还是民间，都显得无足轻重，远不如击败高句丽来的那么波澜壮阔。
司马光知道这场战斗，是因为他博闻强记，当然了他也没有把这场战斗太当回事，只是知道此战发生在大唐初年，唐军和新罗人马联手灭掉了百济，而百济的残余势力邀请倭国出兵，双方在白江口发生战斗。
大唐以少胜多，砍了几万个耳朵，送给了倭国，从此之后，奠定了一千年的太平，而且倭国被战败之后，还乖乖派了遣唐使，虚心学习大唐的一切，乖得不得了。
而且从此之后，倭国结束了古坟时代，进入封建时期。
其实倭国虽然号称万世一系，但是他们实际上进入朝代时期，非常晚，整体是个很落后的国家，在漫长的历史上，倭国也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完全就是个边陲离岛，蛮荒之地。
当然了，在后来的历史上，开了一个玩笑，由于处在边陲蛮荒，倭国居然率先接触工业文明，率先完成了工业化，一跃成为亚洲最强大的国家，也成为整个西方之外的第一强国。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江口之战作为华夏和倭国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才显得十分有意义。
王宁安还曾经特别研究过，倭国因为处在地震频发的海岛上，物资匮乏，生活艰难，他们无比渴望土地。
过去的历史上，只要倭国统一，只要力量强大，就会攻击高丽，根本不做二想。
光是倭国的粮食，解决不了大宋的问题，但是加上高丽，情况就不同了。
只要怂恿两国开战，他们都需要从大宋购买武器，寻求支持。
一旦他们血拼，杀得红了眼睛！
别说粮食了，就算让他们拿奴隶来换，也是没问题的。
大家伙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王宁安的鬼主意，也知道了他为什么遮遮掩掩，不愿意直接讲清楚！
你丫的太狠了！
你这那是弄粮食啊，简直是吃人肉！
不过……的确不错！
只是谁能落实呢？
王宁安早就有了人选，他让人把章敦叫回了京城。
“子厚啊，你清楚倭国的情况，只有你最合适了！”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章敦突然须发皆乍，他想起去倭国的经历，就抓狂了！
王宁安挠了挠头，“那啥……子厚，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丢人的，不就是招募一个武士，要给人家留下一个种子，加起来才一千多人，还是你们一帮人分担……没啥，真的没啥……”
章敦都哭了，“师父，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可从没说过啊！”

第830章 儿子最多的人
王宁安语重心长，安慰可怜的章敦，“子厚啊，多子多福，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能像你一样，无数倭女环绕，大享齐人之福啊！开枝散叶，光大家族，这是好事，真是好事！”
章敦哭得更稀里哗啦了，“师父，你老人家要是愿意，估计会有上万个倭女送上门来，要不你辛苦一下？”
瞬间，王宁安就把脸沉下来了，他大拍桌子，切齿道：“章子厚，一句话，你去不去？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大活人有的是，你不去，我就让吕吉甫去，或者曾布，韩宗武，我有的是人选！”
“去，我去！”
章敦真是怕了，这么好的立功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师父，弟子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可以。”王宁安很大方，“你是要人，还是要钱？”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知道，师父如何知道倭国的事情？”
王宁安眨了眨眼睛，笑道：“这没什么难的，每年我们和倭国往来商船，交流还是很频密的。”
章敦将信将疑，“这么说，师父是特意打听弟子的事情了？”
“那倒没有，我是听子瞻说的。”
“苏大嘴巴！”
章敦瞬间就炸了，他咬碎了牙齿，想想也就是他，嘴巴奇大，一点遮拦没有，什么事情都打听，什么话都敢说！
姓苏的，咱们没完！
“那啥，子厚啊，也不是子瞻的事情，他是听陈慥说的。”
“陈慥？”
“对，就是柳月娥的男人！”
不得不说，河东狮的名头太大，陈慥只能屈居媳妇之后了。
“柳月娥是柳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女，又是柳羽的姐姐，你和柳羽一起去的，这事瞒不过的。”
章敦的眉头抽动了两下，他抱拳拱手，一转身就走，王宁安默默闭上了眼睛，心里暗说子瞻啊，可别怪姐夫，我也是没办法啊！
如果苏轼在这，看到王宁安那一副欠揍的表情，保证能气疯了。
当然了，苏轼是没这个运气了，他被章敦逮到，揍得三天下不了床，就连陈慥都跟着倒霉。
不过大苏也不是盖的，你章敦能打，可我能写！
苏轼趴在床上，就写了一篇《章子厚东游记》，这篇写完之后，竟然洛阳纸贵，大受欢迎，苏轼继续努力，不断扩充，愣是写出了世上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章回体小说，总计100万字，写的是文采飞扬，曲折离奇，一时间成为无数文人的枕边书。
章敦也光荣取代了西门大官人，成了天下第一的风流人物。
也正是因为这事，闹得章敦和苏轼跟一对公鸡似的，见面就掐，绝不留情，成了嘉佑学子当中，有名的冤家对头。
抛开这些破烂事，章敦也的确觉得该对倭国下手了。
哪怕没有饥荒的压力，他也准备请示老师。
从西域回来，章敦就被派到了幽州。
这些年来，幽州算是王宁安的大本营，老爹亲自坐镇，整个长城一线，王家的武士足有8万人之多，非常精良。加上各地的驻军，还有水师，朝廷可动用的力量超过了三十万。还有渤海国充当仆从，坐拥这么强大的力量，不弄出点动静，实在是太可惜了。
章敦给王宁安的建议，要玩就玩大的。
怎么弄大？
就是要把所有势力都牵扯进去。
怂恿倭国攻击高丽，这是一步妙棋，但是下一步呢，就要让渤海国介入，去夹击高丽。
高丽一直是中原的藩属，只是由于辽国兴起，高丽和中原的陆地连结隔开了，虽然高丽还是大宋的藩属，但是密切程度，远不如辽国，而且他们每年送给大宋的贡品，只有辽国的十分之一，而且还在不断递减。
曾经有大臣提议，要攻击高丽，给他们一点教训。
可是赵大叔认为跨海攻击太困难了，而且一旦交战之后，死伤的还是普通百姓，没法惩治真正的罪魁祸首，所以这事情就作罢了。
但是仇口还在！
王宁安手下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有机会不狠狠报复，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章敦认为，高丽是辽国的侧翼，如果高丽失去了，辽国就面临大宋三个方面的围攻，东边高丽，中间渤海，西边大宋。
哪怕辽国有天大的本事，也承受不起，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要保住高丽。
这就叫攻其必救！
契丹出兵之后，就可以把高丽半岛变成一个战场，不断消耗所有国家的力量，等到所有人都打得筋疲力尽，民穷财尽的时候，大宋再出兵，收拾残局，把该拿下的地方，全都纳入版图。
王宁安看完这份建议，也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一场世界大战啊！
好小子，有前途！
章敦和吕惠卿都是王宁安最出色的学生，但是这俩人也各有长处，章敦胜在眼光长远，大局观极好，而吕惠卿精于算计，擅长内政，也擅长阴谋诡计，让章敦负责倭国的事情，可以说是人尽其才。
王宁安大笔一挥，立刻以政事堂的名义，下达命令，章敦擢升为侍读学士，兵部郎中，赐紫金鱼袋，担任回访倭国的正使，同时柳羽被任命为随军武官，兼任副使之职。
这哥俩面面相觑，再次开启了出使倭国之旅。
立在宽阔的甲板上，迎着海风，柳羽正在做一套奇怪的动作。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柳羽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道：“子厚，这是我和佛印大师淘换来的宝贝，听说是从天竺那边传来的，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延年益寿，金枪……”
“你给我闭嘴！”
霎时间，章敦的脸色就变了，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们这次是奉了皇命，是代表上国，不是去卖身！”章敦切齿咬牙，“这回倭国人要还敢那么对待老子，老子就让大船开炮，轰平了倭国，你信不信？”
“信，信！”
柳羽头一次见到章敦这么凶，显然，上次的阴影实在是太强大了。
“子厚兄，咱们毕竟是出使，不是出兵，人家送女人上门，你还能打人家啊？太没有道理了，所以啊，我劝你还是练练，没准能用得上！”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要抓狂的章敦，柳羽撒腿就跑。
……
经过不算漫长的航行，超过一百艘大船组成的舰队，进入了倭国外海，他们的目的地是平安京。
这一路上，经常能碰到大宋的商船，其中很多都隶属于王家的船队，规模宏大，很是惊人。
船上除了金银，硫磺，木材等传统商品之外，居然还有许多奴隶。
章敦派人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倭国刚刚经历了九年的战乱，打的是乱七八糟，狼狈不堪。随着战争结束，有很多俘虏，也有很多失业的武士。
大宋的商人就花费一点代价，购买俘虏，雇佣武士，充当奴隶，把他们贩运到大宋，去替大宋开荒，或者是卖给渤海国，帮着渤海国打仗。
走一趟，往往有几万贯的利润，这些海商一个个脑满肠肥，富得流油。
章敦和柳羽都大开眼界，原来商人早就走在了朝廷的前面，既然商人能办到的事情，他们拥有大宋的支持，没有理由不成！
两个人越发信心十足。
稍微梳理一下倭国的历史，其实他们进入封建时代，非常晚，也非常落后。
倭国的文化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从唐朝学来的儒家治国之道，一个是大乘佛教，二者构成了倭国文化的基因。
在大化改新之后，倭国也建立起一套类似唐朝的制度。
不过想要学习唐朝，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倭国地域狭小，财力有限，根本无法形成强大的中枢，也不足以支撑完善的官僚体系，更没有强有力的军队。
而且令人奇怪的是，倭国学了很多东西，却没有学科举，下层人物没有办法通过考试改变命运，晋升到上层社会。
因此整个国家的官僚选拔，还是靠着血缘和家臣的那一套。
没有科举，也就没法新陈代谢，更没法抑制地方氏族的力量，因此倭国的在学了大唐一段时间之后，就弊端丛生，问题一堆，难以维系。
倭国的经验，也在证明一个道理，如果没有经济基础，只是学了一个上层建筑，结果必然是似是而非，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摄关政治的出现。
因为氏族势力膨胀，土地投献成风，地方的庄园越来越大，朝廷陷入财政危机，征收不到足够的赋税。
皇权衰败，倭王令不出宫廷。
以藤原氏为代表的贵族官僚，通过联姻，成为外戚，倭王年幼的时候，担任摄政，等到倭王成年，则交还权力，出任关白。
而实际上，倭王已经被架空了，总揽大权的藤原氏又迅速腐化堕落，难以维系国政，地方叛乱不断，朝廷的军队已经无力镇压。
只能依靠地方势力，地方的氏族武装也迅速增强，争斗不断。
刚刚结束的长达九年的战役，是源氏和安倍氏之间的一场大战，以源氏获胜，安倍氏败亡而告终。
战斗中，双方动员了上万的兵力参战，这点数字，放在大宋，就是个边境冲突的规模，但是放在了倭国，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足以撼动国本了。
这不，源氏虽然替朝廷打赢了战争，但是并没有捞到多少好处，相反，最后参战的清原氏凭借兵强马壮，吞并了安倍氏的地盘，实力大增，随时都有再次叛变的危险。
就在这个当口，大宋的回访使团，来到了倭国，而且正副两位使者，还是曾经造访过倭国的章敦和柳羽。
源氏的族长，源赖义亲自到码头迎接大宋的使者。
在庞大的欢迎队伍当中，有一群稚嫩的面庞，非常引人注意。他们虽然年纪很小，但是骨骼挺拔，一对笔直的大长腿，和周围那些罗圈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稍微数一数，差不多有两三百个的样子。
在这一刻，章敦的脸是绿的……

第831章 不费吐沫费腰
刚刚结束的万寿盛典，盛况空前，随着倭国使者返回，经过他们的口述，在倭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使团带回了许多书籍，还有使者拿到了宫中的御用瓷器餐具，这些东西都是倭国过去见不到的珍宝。
再有，使团还采购了一大批精美的丝绸、棉布、镜子等等物品。
倭国上下，看到这些玩意，全都惊得掉了下巴，再听使团的描述，天朝富庶，无所不有，庞大的城市，彻夜不眠的游人，堆积如山的美食，气势恢宏的建筑……这些都像是神话故事一样，深深震撼着倭国。
当听说大宋使团回访的时候，倭国生怕被大宋看低了，因此他们派出了源赖义迎接使团。刚刚打赢了九年战役的源赖义喜气洋洋，充满了得意。他手下的武士更是装备精良，不可一世。
倭国都觉得凭着如此雄壮的军威，应该能让大宋高看一眼，不会丢倭国的脸。
只是可惜，当大宋士兵踏上倭国的土地，整齐划一，盔甲明亮，一个个比倭国武士至少高出半头，好像神兵天降，威武不凡。
双方完全是白天鹅和丑小鸭，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亲眼目睹了大宋的强悍，许多顽固的倭国人才相信使团带回来的消息并非虚言。包括源赖义在内，都低下了头颅，显得谦卑恭顺。自始至终，他们的腰都没有挺直过。
章敦太清楚倭国人的德行了，跟他们讲什么气节，讲什么尊严，全都是扯淡，这帮人只认识实力！
那好，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宋的真正实力！
“请上船吧！”
章敦在前面，带着倭国人上船，去领略大宋海船的风采。
不得不说，大宋的海船，已经能做到几千吨，这次章敦的座船，就足有五千吨，相比之下，倭国的船只，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当章敦踏着跳板，上船的时候，一个令人惊骇的场面出现了，所有的倭国人脱下木屐，提着衣服，躬身上船，谦卑到了极点。
就连许多大宋的将士都惊呆了，偷偷跟章敦说，这个国家的人也太有礼貌了，真是让人惊叹。
章敦却冷笑连连，对别的国家，要软硬兼施，对待倭国不需要，面对他们，要做的只是强硬，更强硬！
让他们彻底臣服，不敢生出半点对抗之心。
根本不要指望他们感恩戴德，因为会感恩戴德的都是人，有良心的人——对不起，倭国还需要进化一段时间。
如果说王宁安对倭国的厌恶来自前世的记忆，那么章敦讨厌倭国人，则是因为那几个月不堪回首的经历。
他不但广泛播种，鞠躬尽瘁，也看到了倭国的冷漠，父亲，兄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家族的女人送出来，为了能生出更强壮，更优秀的后代，他们也不在乎戴绿帽子。
几乎每一个人，包括女人，都是有病的！
章敦从他们身上，看不出有所为有所不为，也不看出仁义廉耻，有的只是不择手段，急功近利……这样的人，哪怕表面上再恭顺，他们的心里，也全然不是一回事。甚至他们把表里不一当成了本事，当成了睿智。
总而言之，章敦上一次离开倭国的时候，就暗中发誓，如果给他权柄，他一定彻底摧毁这个国家。
将近十年过去了，机会终于来了。
章敦把源赖义，还有一些倭国臣子请到了船上，他站在甲板上，挥动手里的旗帜。
船上的水兵迅速动作，他们撤下挡板，露出黑乎乎的炮口，火炮对准了五百丈之外的一艘临时靶船。
大炮响起，整个船只都跟着摇动，倭国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好多人甚至趴在了甲板上，不敢抬起头。
源赖义比这些人还强许多，他努力瞪大眼睛，终于看到，一发铁弹，集中靶船，瞬间木屑满天飞，船只被打出一个大洞，海水猛地涌入。
大约过了一刻钟，靶船被击中五炮，中间断裂，彻底沉入了海水中。
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源赖义比起刚刚，更加顺从，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条趴在地上的狗，不停摇尾乞怜，可怜主人的青睐。
在这一瞬间，大宋不再是一个国家，而是神，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这些凡人，只能匍匐在大宋的脚下，再也不要想别的。
章敦很清楚倭国人的德行，他现在很强大，下令让他们去死，或许也没人敢违抗，可有一天，他落魄了，失势了，这帮倭人又会毫不犹豫，对他下手，没有半点情义可言。
所以章敦也不会客气，鼓足了劲头儿吓唬他们。
“这是上国最新研制的武器，名叫火炮，上国已经装备了上万门之多，任何敢于挑衅上国威严的敌人，都会被轰成碎片，绝没有半点虚言！”
柳羽在心中暗笑，章子厚啊，你就吹牛去吧，大宋是造出了火炮不假，可是第一批只有一百门，而合格的只有不到五十门，为了给他们壮声势，王宁安才特别拨了二十门给他们。
还吹嘘一万门，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呢！
当然了，他不会戳穿章敦的谎话，还要配合他的演出。
源赖义被火炮的威力彻底吓呆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是血肉之躯，面对大宋的火炮，究竟该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很庆幸，能第一个来迎接宋使，能够见识到大宋的强悍。
源赖义觉得他很有必要，得到的大宋的支持，只要有大宋做靠山，就算是倭王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毕竟此刻的源氏情况很不妙。
源赖义还没想好，怎么寻求大宋的帮助，章敦就主动拉着他喝酒，两杯瑶池琼浆灌下去，源赖义就天旋地转，老脸通红，脖子涨得和脸一般粗。
喝惯了清酒，哪里能承受瑶池琼浆的威力。
很快，源赖义就什么都说了。
章敦是个语言的天才，他在倭国时间不长，但是也基本懂得他们的语言，更何况源赖义说的一半汉语，一半倭语，并不难懂。
源赖义告诉章敦，他打败了安倍氏，结果安倍氏的领地被清原氏霸占了，他什么都没捞到，相反，因为他战功彪炳，声威赫赫，还引来了倭王的猜忌。
很多人都在说他的坏话，尤其是藤原氏为首的官僚贵胄，更是不停给源氏泼脏水，说他们要造反，请求倭王，要立刻处置他们，免除后患。
“对不起，上国对你们的内政没有半点兴趣，更不会随便干涉。”章敦回绝得很干脆，源赖义明显有些失望。
章敦喝干了杯中的酒，继续滔滔不断到：“我仁宗武皇帝刚刚驾崩，契丹居然没有派出使者，去拜祭先帝，是对我大宋的蔑视。很快大宋就要出兵讨伐契丹，我们也没有兴趣，管你们的事情。”
源赖义大惊失色，“上国要向契丹开战，他们可是个很强大的国家？”
“哈哈哈，契丹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在八年前，已经打败他们一次了，这一次就要彻底消灭契丹，斩草除根！”
章敦故意装作大怒，他狠狠敲着桌子，怒斥道：“有些国家就是不知道好歹，比如高丽，他们居然每年都给契丹送贡品，数额是大宋的十倍，区区高丽，竟然同时向两国称臣，如此反复无常，两面三刀，寡廉鲜耻，如果不严格惩处，简直有辱天朝威严！”
这时候柳羽也开口了，他闷声道：“一个一个来，先处置了契丹，然后才是高丽，一个小虾米一般的国家，不值一提！”
他们很轻松地说着，可是源赖义却嘭嘭心跳。
我的老天啊！
大宋要和大辽开战，虽然两国离着都很远，但是两个庞然大物打起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好在倭国孤悬海上，就算有乱子，也波及不到他们。
只是听宋使的口气，他们对高丽也很不满。
是不是倭国也有机会了……
源赖义突然挺身而出，“若是上国不便，敝邦愿意出手教训高丽！”
章敦心中暗喜，他的话是故意说给源赖义听的，没想到这家伙还真上道，居然主动咬钩了！
章敦稍微寻思一下，也明白了，他是因为处境艰难，想要靠着对外发动战争，摆脱困境。
那好，你想动手，就让你打个痛快！
章敦立刻道：“本官此次出访，第一站就到了倭国，原因很简单，你们忠诚，可靠，对大宋一心不二。如果你们愿意出兵，有什么难处，只管和大宋讲，我们愿意帮忙。”
“当真？那火炮呢？”
他脱口而出，柳羽瞬间黑脸了。
什么玩意，真是蹬鼻子上脸，大宋还没怎么装备呢，有你的份？
章敦却微微一笑，“只要倭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章敦和源赖义进行了深入友好地沟通，大宋答应提供贷款，武装倭国军队，甚至出售一批战船，协助他们渡过海峡。
谈判很快结束了，而漫漫长夜，该如何渡过啊？
这不，源赖义又送来了许多倭女，扑向了宋使……不只是章敦和柳羽，这一次就连那些水手船员，普通的士兵，都难以幸免……以至于几个月后，他们返回大宋，还腰膝酸软，两腿无力……别人办外交费吐沫，他们办外交费腰！

第832章 恐怖的师徒
章敦出使期间，大宋的危机已经出现了苗头。
春旱影响了播种，好不容易撒下去种子，结果却出现了一场霜冻，许多苗又死掉了……精于种田的老农都清楚，一旦气候异常，各种灾害就会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他们都在祈祷老天爷能够网开一面。
但开始入夏之后，天气干旱，各地都出现了蝗虫，而且数量惊人。
有人统计过，宋代平均三年半就会出现一次蝗灾。
相比以往，这一次的蝗灾面积更大，情况更复杂。
幸好在年初的时候，就有准备。
各地发动所有人手，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捕捉蝗虫。
因为蝗虫一旦起飞，什么都晚了，成群的蝗虫，就算想抓，也抓不到几个。只能在蝗虫还没有起飞的时候，全力扑杀。
“陛下，你做个表率吧！”
狗牙儿端着一盘油炸蝗虫，送到了赵曙的面前。
对视了三秒钟，赵曙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儿……“那啥，我，我能不能不吃？”
狗牙儿哼了一声，“你是皇上，又是万民的君父，你不带头吃能行吗？这是油炸的，已经够便宜了，当年李世民吃的可是生的！你当做一个圣君，那么容易啊！”
呕！
赵曙反胃了，貌似他爹也没吃过蝗虫啊，这玩意也太恶心了！
“你，你让朕吃，朕现在就下旨，你，你先吃！”
“吃就吃！”
狗牙儿说着，抓起几个，扔到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还不时赞叹。
“好吃，真是不错，又香又酥，人间极品！”
赵曙算是被逼上了墙角，他闭着眼睛抓起一个，迟疑了再三，还是没胆子吃下去。
“罢了，圣君我也不做了，我，我死也不吃！”他说着要走。
狗牙儿轻笑了一声，“陛下，你不吃，我也没办法，可是人家王姑娘可是吃了，她说日后身为皇后，当身先士卒，表率天下，所以她吃了足足半盘子呢！”
赵曙的脸黑了，他气喘如牛，质问道：“青儿真的吃了？”
“这还有假，我又不敢欺君！”
赵曙和狗牙儿对视了差不多半分钟，他突然咬了咬牙，伸手猛抓几个，闭着眼睛就往嘴里塞，连嚼都不敢，直接咽下去，结果就是恶心得足足一天吃不下东西。
狗牙儿乐颠颠回家了，他把四婶找来，告诉她可以去告诉王青了，皇帝已经吃了，夫妻一体，理当一起同甘共苦，她如何能不吃？
四婶乐颠颠去找王青了。
狗牙儿笑得跟二百斤的胖子似的，陛下啊，我可没骗你啊，王姑娘的确吃了，只是她在你之后吃的……
京城的贵人们，带皇帝和未来皇后的带动之下，开始追捧昆虫宴，不但蝗虫受到欢迎，其他的蝎子啊，蜈蚣啊，只要油炸之后，全都是美味。
吃货再一次担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靠着他们的努力，京城周围的蝗灾总算是压制下去了。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接受昆虫宴，还是有数以十计的州县，出现了蝗灾，更有地方绝收了！
……
“救灾的事情布置下去，第一批赈济粮也发了。”
司马光老实向王宁安汇报情况，“目前老百姓家里多少还有存粮，而且地方官吏也鼓励他们抢种一茬甜菜，或者豆子之类的，尽量减少损失吧！”
不得不说，对外发展就是有好处。
甜菜就是成果之一。
甜菜原产是地中海，后来传入波斯和大食，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要在明代才会传入中原。
可是王宁安提前打通了丝绸之路，吸引了大批的大食商人前来，他们就携带着甜菜的种子。
甜菜和甘蔗一样，都是糖料植物，糖又是当下很受欢迎的产品，不出意外，灾民还是有希望渡过荒年的。
前提是粮价不要疯涨，粮食供应要充足，毕竟甜菜不能饱肚子。
“粮食供应暂时没问题，可是期货市场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王宁安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意料之中，涨了多少？”
“差不多涨了一成多。”
司马光低声道：“师父，据我的观察，现在炒期货的各方，早就变得比泥鳅还滑，他们目前应该是试探，看看朝廷有多大的本事，然后在下重手，押上血本！”
司马光仰起头，“师父，如果粮食的缺口填不上，肯定会出现粮价飙涨的，至于涨多少，我还真说不好……所以，粮食务必供应充足，师父，这个……能做到吗？”
“把那个‘吗’字去了，这世上还有我办不成的事情吗？”
王宁安虎着脸回答，司马光大喜，连忙摆手叫好。
“师父就是厉害，弟子斗胆请教，是怎么弄的，有多少粮食了？”
王宁安随手拿出了一份密报，送到了司马光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司马光立刻翻开，仔细观看，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份密报是章敦送来的，在两天之前，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章敦把倭国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在他看来，简直比预想的还要好，此时下手倭国，天赐良机！
首先前面提到过，源氏打了胜仗，功高震主，正不知道怎么是好呢？
朝廷猜忌他们，清原氏又和他们不和，另外还有平氏虎视眈眈。以藤原氏为代表的官僚贵戚，也厌恶源氏，到处说他们的坏话。
源赖义突然发现，满世界都是敌人，就没人喜欢他们。
幸运的是大宋来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抱的大粗腿。
上一次到倭国招募武士，替渤海国出战。
章敦和柳羽各自去找了最强大的源氏和平氏两股力量，靠着那啥……总算是弄到了人马，其实也不光是他们两个，随同前去的护卫啊，水手啊，也都贡献了力量，要不然这俩人早就变成肉干了。
源赖义还挺美的，觉得和章敦交情很深，他一定会帮忙的。
哪知道章敦恨不得捏碎了他，当然了，表面上章敦还要演戏，而且演得比谁都卖力气。没费多大的功夫，他就忽悠了源赖义。
这位嚷嚷着要惩罚高丽，出兵征讨，还告诉所有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倭国想摆脱糟糕的地理环境，想要夺取一个适宜生存的家园，就在此一举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攻击高丽，等到大宋人马杀来，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试问，以倭国之力，还能从大宋手里抢走高丽吗？
倭国垂涎高丽的土地，不是一天两天，只是白江口打了败仗，教训惨痛，他们不敢打主意。
此刻源赖义顶着打败安倍氏的光环，登高一呼，还真别说，应者云集。
可是倭王，还有许多大臣，他们都不太赞同。
打高丽不错，可怎么动手，要多少船只，要多少物资，从哪里弄这些东西？以倭国的财力，能承担吗？
此刻的源赖义拍着胸膛，信心十足。
船只根本不用担心，大宋能租借500艘，足够他们把几万人运到高丽了。
可倭王还是不放心。
船只毕竟不是送的，要租借啊！
租金怎么算？
源赖义更加得意了，他把源氏那么多女人都送了出去，还是有回报的，至少章敦就答应，提供给倭国100万贯的贷款。
大宋出钱，出船只，出兵器，只要倭国出人，等打下了高丽的土地，用战利品偿还就是了。
当源赖义讲完，倭国朝廷都傻眼了。
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上国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这是多大的便宜啊？
岂能不捡！
经过了一番商谈确认，倭国终于兴冲冲，准备开战了。
而章敦也说服了倭国，接受一份自由贸易条约。
因为大宋要支持倭国出兵，就必须提供各种物资，包括武器，没有条约，物资是要收取关税的，有了条约，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目前有这个优待的，只是渤海国大氏而已！
现在倭国成为第二个可以和大宋自由贸易的国际，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为了表示他所言不虚，使团立刻提供了500副铠甲，倭国再也没有迟疑，痛快签了字。
拿到了国书，章敦长出口气。
倭国啊，你们的倒霉日子开始了！
先让大爷收点利息吧！
其实倭国的粮价比大宋还要稍高一点，毕竟他们物产有限，粮食稀缺。但是因为盛产金银的关系，倭国的金价偏低，而且因为民间追捧大宋，使得大宋的铜钱在倭国备受欢迎。
5贯铜钱，能兑换到一两赤金！
这是什么概念？
在大宋，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换一贯钱……换句话说，把铜钱拿到了倭国，购买力直接增加一倍！
如此没天理，不坑你们坑谁？
章敦也知道，大宋已经准备逐步废除铜钱，转用金元和银元，既然如此，就让这些铜钱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他在倭国收购了20万石粮食，另外租给倭国的船只，又收了15万石作为租金。第一波35万石粮食，已经在海上了，不日就会运回大宋。
司马光看完上面的介绍，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到底是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师父啊？还有一群什么样的师弟？
倭国都穷成那样了，愣是给榨出了油水！
章敦还说呢，这是试水而已。
只要倭国正式和高丽打起来，他就可以全力施展。借了大宋的钱，和大宋签了贸易条约，就等着卖身还债吧！
“你们也太狠了！”司马光在心中暗道。

第833章 世界大战的节奏
国家往前发展，有点像一个普通人去跑步减肥，不断运动，不断甩去脂肪，换取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
一个人运动减肥尚且那么难，更何况一个庞大的国家，任何人都有好逸恶劳的天性，而且大宋已经很富庶了，完全有资格翘着二郎腿，好好享受。
虽然好日子只剩下几十年了，但问题是只有王宁安清楚而已，至于其他的一些人杰，也仅仅是看到了危险，却不会相信有神州陆沉的一天。
这就是王宁安的苦恼，尽管他费尽了力气，扭转了大宋的方向，让大宋跑了起来。
可是这个庞然大物刚一运动，就面对着一连串的难题。
河北，西北都出现了灾荒的苗头，东南的棉田和桑田又快速增加，就连传统的产粮区巴蜀大地，都开始广泛种植桑树，多织蜀锦。
王宁安觉得，他应该制定一个耕地保护法，保护基本耕地，大宋的粮食自给率至少要维持在百分之95，这样才能安全，另外各地要建立起大型的粮仓，储存粮食，以备荒年。
还有，必须加快经略南洋的时间表。
北方的土地还是太贫瘠了，而且产量也低，不足以支持大宋进行工业化和城市化。辽东的黑土倒是不错，只可惜还在辽国手里，想要抢过来，尚且需要时间。
千头万绪，像是一团乱麻。
王宁安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一样一样落实，让手下人去安排，做好前期的准备。
相对长远的布局，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利用倭国和高丽的战局，赚取最大的利益，先把粮食缺口填上，顺利度过今年的灾荒。
王宁安召集户部，参谋部，还有其他几个衙门，一起商讨。
“倭国打得很不错，但似乎后劲不足。”
狄青开门见山，他向大家介绍了前方的情况，倭国的确穷凶极恶，很有战斗力，他们派遣了1万5千名先遣队，顺利通过对马海峡，在高丽东南的海岸登陆。
这些地方是一马平川，根本阻挡不了倭国的前进步伐。
短短一个月，倭国就高歌猛进，直逼汉城。
高丽这些年，一直提防契丹入侵，对于陷入战乱的倭国并没有多少在意，也不相信他们有本事打过来，尤其是一点战争准备都没有，如何跨越海峡，进犯高丽？
正是自大而疏忽的心态，造成了高丽的惨败，几乎半个国家沦陷了。
整个高丽震动，他们全力调动人马，把原来防备契丹的精锐匆忙调到南边，构筑防线，死守城池，和倭国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其实这时候倭国也犯了错误。
他们只派出了一万五千人，外加两万名民夫。
实在是倭国上下对这场战斗存在怀疑的态度，除了源赖义积极出兵之外，其他人包括倭王在内，都不太相信大宋，也不看好战争，只是敷衍了事。
可是当战争初期的狂胜传回国内，瞬间倭国就沸腾了。
摆脱海岛，登上陆地，是他们多少年的梦想。
如今希望终于来了，倭国上下，立刻发动了总动员，各地的兵马，地方武装，包括清原氏，平氏，还有更多的地方势力，以及朝中的大臣，也都积极鼓吹战争。
倭国迅速集结了十万人，准备跨海参战，扩大战果。
而此刻，源赖义的威望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他被吹嘘成了战神，用兵无敌，所向睥睨，是倭国的大英雄，有人还推举他出任关白，总领大军，负责灭掉高丽。
倭国内部欢欣鼓舞。
可源赖义有苦自知，这仗并不容易。
因为先期投入兵力不足，虽然打下了很多地方，但是却没法控制，只能像流寇一样，抢掠一把，就赶快离开。
而且源赖义也发现了问题，他抢掠的东西，多数并没有落到自己的手里，而是偿还了大宋的借款！
那个睡遍了源氏女人的章敦，丝毫不体恤他的艰难，半点客气也没有。
金银财宝全数拿走，粮食，耕牛，也都运走，他们简直就是一群蝗虫，倭国在前面打仗，结果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大宋，这，这仗打得有点赔钱啊！
源赖义去找章敦说理。
章敦丝毫不惧，“我必须提醒你，大宋运走的东西，没有半点是白白占有的，我们提供了100万贯的贷款，借给了你们船只和武器，帮着你们提供情报，助你们打赢战争。如果没有大宋，你们的人马如何能够神兵天降，打得高丽抱头鼠窜？莫非你真觉得自己是战神了？不自量力的东西，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敢跑来跟我讨要东西，你够格吗？”
章敦一顿臭骂，就跟教训自己孙子似的。
柳羽听得都无语了，你丫的真是个混不吝，人家把女儿，孙女都送给你了，好歹也是你岳父吧！你客气点能死啊！
更令柳羽吃惊的是越是挨骂，源赖义就越是恭谨，不停嗨，嗨的，也不知道嗨什么！
骂够了，章敦长出口气。
“我知道，你们国家穷，打了一段时间，就粮草不济，想要弥补缺口。可是你也不能打大宋的主意，要知道，没有大宋支持你，你什么都不是！”
章敦起身，带着源赖义到了码头，有工人正往下搬东西，在码头上，摆满了箱子，拆开一看，全都是崭新的刀剑和铠甲，源赖义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长流。
“不用看了，这里面最差的刀剑，也比你们的宝贝强。”
章敦得意道：“这是3000副铠甲，1万柄战刀，助你们尽快击败高丽。至于缺少粮食人马……”章敦凑到了源赖义的耳边，低声道：“我已经上奏朝廷，你们源氏拥有独一无二的贸易权，只有你们能得到大宋的武器盔甲，想要多少有多少……该怎么用，你懂的！”
源赖义足足思索了五分钟，这才想明白，等他抬头看的时候，章敦和柳羽早就离开了。
对啊，有了铠甲，有了武器，什么没有！
这样的宝贝，拿到倭国，那些地方的豪强会争着要的。
一把宝剑，100石粮食，一身铠甲，一万石粮食，这么多的兵器，能换来多少兵，多少粮！
还有什么好怕的！
章大人够意思！
没白睡！
源赖义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媳妇也送来算了，没准能捞到更多的实惠！
章敦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保证能把老东西按到海水里淹死！
你丫的想恶心死人啊！
老子才没有那么重口味！
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睛里，章子厚已经够黑够绿够重了！
……
“你觉得这场战斗接下来会怎么样？”章敦问道。
“不怎么样。”柳羽很老实答道：“倭国明显是勉强出兵，哪怕有我们支持，他们也没有准备妥当，如果高丽断然反击，倭国未必能撑多久，还是达不到预期的目标。”
章敦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没看出来，柳羽这小子挺有战略眼光的。
柳羽也翻了翻眼皮，别眼高于顶好不？
老子出身名门，我爷爷，我爹都是带过兵的，我又跟着王宁安，还在皇家武学待过，论起本事，不比你差什么！
章敦也感到了柳羽的傲气，就忍不住道：“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扩大战场，让他们没有办法退，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章敦顿了顿，突然放声大笑。
“好，真是太好了！就这么办了！”
这俩坏蛋商量妥当之后，立刻给渤海国送信，要求渤海国立刻出兵一万人，夹攻高丽。
渤海国大氏本是王宁安洗脑出来的怪胎，但是还真别说，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渐渐成型了，还真的变成了一个国家，变成了一个部族，没有人怀疑。
而且万寿盛典的时候，渤海国还出了丰厚的贡品，正式成为大宋认可的藩属，而且拥有自由贸易的权力，是大宋的自家人。
得到了命令之后，渤海国早就整装待发，他们的先头部队一共五千人，立刻跨越海洋，在仁川登陆，直扑汉城！
渤海国出兵，把本来就很乱的局势，弄得更加乱套了，他们是从西边攻击汉城，而倭国的人马停留在汉城的东边，这下子可大大刺激了倭国。
他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让渤海国摘了桃子，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源赖义之前还不满大宋的分配方案，消极怠工。
可是当渤海国出兵的时候，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第一批2万名倭国士兵，投入到了战场，汉城的高丽守军面对着两面夹攻，情况十分危急。
更让高丽感到恐惧的是不管是渤海，还是倭国，看起来背后站着的都是大宋。
他们两国围攻高丽，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个小小的高丽，也值得大动干戈吗？
开京的高丽君臣，连着商讨了三个昼夜，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显然，大宋要针对的是辽国，他们怂恿渤海和倭国攻击高丽，是想从东边包围契丹。
而且只要解决了高丽，辽东的女真诸部就和大宋直接接壤了，大宋完全可以扶持女真，继续对付契丹，直到把契丹肢解！
好一个狠毒的计谋！
可怜的高丽，成为了两大国角力的牺牲品！
高丽君臣最后决定，立刻向契丹皇帝耶律洪基求救，无论如何，唇亡齿寒，请契丹一定出兵，保住高丽。
显然，一场小小的冲突，正在向着世界大战的方向演变……

第834章 了不起的发明
王宁安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回家看看。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西凉王要衣锦还乡了。
想想也是，当初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贵为王爷，又是政事堂的主人，大宋的文武大权都抓在手里，天子之师，地位尊崇，官爵显赫，实在是没有理由不回家看看。
屈指算来，差不多从幽州之战结束，王宁安就没有回过家了。期间老爹和老娘去过洛阳，主持了王洛湘和王宁泽的婚礼，如今早已经回到了幽州。
回家祭祖，顺便看看爹妈，享受天伦之乐，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现在旱情严重，各地频频告急，如果没有人坐镇京城，是会出问题的。
“师父，我看你还是等等吧。”赵曙不无担心道：“我怕你不在京城，那帮人会闹事的。”
“不会的！”
王宁安呵呵一笑，“陛下，你现在可是九五至尊，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如何能服众？”
赵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还是挺担心的，毕竟各地都有绝收的消息，万一地方官吏贪墨，激起民变，朝中的局势也不好控制，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呵呵，陛下，臣的确有事，必须去幽州，臣可以告诉陛下，不是什么衣锦还乡，要去炫耀什么。而是有一项重要的发明，臣需要亲眼看看，做一下安排。”
“发明？很重要吗？”
“嗯！”王宁安笑道：“这件东西如果运转起来，能给大宋迎来至少500年国运，陛下说重要不？”
赵曙吸了口气，微微变色，从秦汉以来，可没有哪个朝代超过三百年，师父一张口就是500年国运，看起来绝对不凡！
“师父，比水泥，金元，这些东西还重要？”
“嗯，重要百倍！”
王宁安笑道：“臣必须亲眼看看，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有什么困难。另外高丽战场，辽国也要卷入其中，臣需要去筹划一下，看看下一步要怎么办？”
赵曙好奇道：“师父，那用不用我们也出兵？”
“陛下，为什么要出兵？”
“为了击败辽国？”
“那不出兵也能击败辽国呢？”
“那当然是更好了。”赵曙笑嘻嘻道：“可是我想不出那么好的主意。”
王宁安沉吟道：“陛下，凡是大战，越是先参与，耗损就越大，我大宋底子不厚，又有旱灾，实在是不宜参战，臣去幽州的这些日子，请陛下务必稳住，任何参战的提议，都留中不发。如果十分要紧，可以给臣送急递，另外臣再推荐一个人，只要他回朝，就能天下太平。”
“谁？”赵曙激动问道。
“文彦博！”
……
当年王宁安把老文拉到了西域，弄得文相公远离朝廷中枢，新旧交替，一点功劳没捞到，光吃沙子了，就连宋庠和庞籍都捞到了平章军国重事，贾昌朝更是咸鱼翻身。
文彦博能不看着眼红吗？
王宁安太了解文彦博那个人了，显然，老文恨王宁安，但是老文也很理智，现在他的对手不是王宁安，而是三个平章军国重事的老家伙！
把文彦博拉回来，欧阳修眼下还是首相，只要他们两个合作，就足以压制各方，谁想趁着王宁安不在，添乱掣肘，都是不可能的。
见师父已经安排妥当了，赵曙也没有什么话说。
唯一让他好奇的就是王宁安心心念念的发明，究竟是什么玩意，值得师父大老远跑一趟！无奈赵曙怎么询问，王宁安都三缄其口，绝对不说。
没法子，赵曙只能找到了狗牙儿。
“给你放假，回家祭祖吧！”
狗牙儿挠了挠头，“我看是让我当间谍吧？”
“没错，你当不当？”
“当，有什么不当的！”狗牙儿笑嘻嘻地伸了伸懒腰，随口道：“反正在京城也待的太闷了，到处走走，看看景色也不错的。倒是某些人啊，连一个小圈圈都走不出去。还说是天下之主，试问，有哪个主人，不能随便到自家的角落看看？完全没道理啊！真不知道是主人，还是客人？”
赵曙咬着牙，“哼，等着吧，等我给父皇守孝之后，我就想去哪去哪，谁也管不住我！”
不理会充满怨念的赵曙，狗牙儿急匆匆回到了家里，打点行囊，准备跟老爹一起去幽州。
结果狗牙儿发现，除了他之外，萧观音也跟着一起回去。
老娘杨曦倒是留下来照顾全家，本来苏八娘也有心要陪着王宁安，无奈何，她有了身孕，没法长途跋涉，只好作罢。
狗牙儿稍微算计了一下，二娘怀孕的时候，正好是老爹刚把师父娶进门。
唉，当个男人也不容易啊！
三个夫人，冷落了哪个也不好！
老爹也是够可怜的。
人家都说皇帝后宫三千，以后好兄弟赵曙还不一定过什么日子呢？狗牙儿哀叹着，他是想好了，一定不能早早结婚，这男人啊，成了家就不自由了……趁着青春作伴，要好好玩玩乐乐，绝对不能自己画地为牢！
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胡思乱想着。
王宁安回家可没有多大的动静，他现在已经是权臣的巅峰了，再招摇过市，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可不想学张居正，弄个64抬大轿，把自己的那点福寿都给折了！
王宁安就是轻车简从，装成普通的商旅，离开西京之后，沿途没有半点动静，直接奔赴幽州。
在路上，王宁安还不断调整路线，弄得谁也摸不清他的方向。
萧观音都无语了，“王爷啊，你这不是低调，是惜命啊！”
“废话，西京一家人，幽州还有一家人，身边还有你们，我要是出了点事，有你们哭的时候！”
该不装英雄的时候，绝对不装！
王宁安用了差不多20天的时间，赶到了幽州，不得不说，这些年投资基础设施，大宋的道路和桥梁好了很多，路上的时间，至少减少了一半还多。
到了幽州，王宁安居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西山。
幽州的西山，正好是太行山余脉，地势险要，东望幽州，西连大漠，是兵家必争之地。前几年，契丹的骑兵还几次突破长城，威胁京西。
不过这几年随着双方实力消长，王家铁骑不断主动出击，彻底赶走了契丹人。
平静下来之后，西山也得到了快速发展，许多人都涌入了这里，他们主要从事的行业就是采矿挖煤！
这些年大宋的城市化飞快，幽州作为北方重镇，又是王家军的大本营，得到了长足发展，刚刚收复的时候，人口刚刚五六万，算上俘虏，才勉强十万人。
可是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幽州人口正式突破50万，另外每年还有十来万的外来工人，以及数万驻军。
这么多的人，首要解决的就是柴米油盐。
光靠着砍树，绝对不够用。
因此早早就有人挖掘煤炭，供应城市需要。
京西的山沟，正是一个产煤区。
这里的煤矿不是最多，品味也不是最好，开采也不是最容易，唯独离着幽州最近，关乎着60万幽州军民的冷暖，马虎不得。
王宁安在儿子，媳妇，还有护卫的陪同之下，进入了矿区。
走近西山之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这里山岭重叠，有些小煤矿就处在山沟里，如果遇到了下雨天，雨水倒灌，进入煤区，甚至流到矿坑里，就没法采煤了。
个别严重的时候，积水甚至能持续几个月之久，最惨的是一年都没能出煤。
王宁安他们往里面走着，沿途能看到许多排水用的沟渠，甚至有工人还在忙活着。他们一直到了一处规模不大的煤窑前面停下来。
有两个浑身泥水的家伙，从里面匆忙跑出来，一眼看到了王宁安，其中领头的急忙伏身，惊喜道：“师父！”
狗牙儿听到这一声喊，吓得差点趴下，老爹的徒弟还真多啊，这个泥猴一样的家伙，居然是老爹的徒弟？怎么看也不像啊？
王宁安却哈哈一笑，丝毫不顾什么，伸手拍了拍许阳的肩头。
“你都是朝廷命官了，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许阳憨厚一笑，“我怕他们做不好，而且这事也不小，师父交代的，身为弟子可不能马虎。”
狗牙儿偷偷一问，这才知道，敢情这家伙居然就是发明水泥的大匠，这些年水泥的作用人所共知，赵祯一路拔擢，给了许阳五品冠带，他还是皇家百工院的名誉院长呢！
只是狗牙儿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家伙和名满天下的大匠联系到一起。
当然了，许阳也不是很在乎什么名声，他只是单纯喜欢做东西而已，尤其是改变历史的东西！
王宁安带着大家，进入了煤矿的深处，前些日子下了雨，矿坑里正好充满了积水，狗牙儿看到有一个管子样的东西，不断往外排水，一股一股的，莫非是有人在下面提水？这家伙的力气可够大的，也不用休息。
狗牙儿思量着，却发现老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一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炉子，连着一个蛋形的容器，在炉子的旁边，正有工人不断往锅炉里添煤炭！
看着这个，王宁安的嘴角不自觉上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是最早的蒸汽机原形，终于在大宋出现了！

第835章 工科男的力量
当看到蒸汽机的那一刹那，王宁安几乎想哭。
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蒸汽机，就能驱动火车，用最保守的估计，10节的火车，每一节30吨，就是300吨，一匹马最多能拉一千斤，300吨就是600匹马的全部载重，而且火车可以不眠不休，效率更是高出了几倍之多。
换句话说，有了蒸汽机，就能让工作效率成千倍，万倍提高。
高效率必定带来高产出，能创造出丰富而廉价的商品，能轻松武装出强大的军队，使得动员能力直线上升。
一旦掌握了工业的力量，哪怕一个万里之外的边陲离岛，也能轻松征服中央帝国，予取予求。
蒸汽机让人拥有了神的力量，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蒸汽机出现，简直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哪怕他的变法，他的努力全都失败了，只要蒸汽机还在，能掌握工业的力量，中华迟早还是要君临天下的。
所以，王宁安甚至有种想法，他可以功成身退了，可以老婆孩子好好享受，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了，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当然了，这只是他一时的念头而已，因为王宁安很快发现，这个蒸汽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不起，相反，眼前的东西还很简陋，简陋到王宁安也不相信能驱动火车，开启蒸汽时代。
王宁安决定好好审视一下眼前的发明。
他虽然动手能力不行，当至少了解一些机械原理，他很快就看懂了。
许阳发明的蒸汽机是两个蛋形的容器。
首先通过锅炉，将一个蛋形容器先充满蒸汽，然后关闭进汽阀，在容器外喷淋冷水使容器内蒸汽冷凝而形成真空。
然后打开进水阀，矿井底的水受大气压力作用经进水管吸入容器中，关闭进水阀，重开进汽阀，靠蒸汽压力将容器中的水经排水阀压出。待容器中的水被排空而充满蒸汽时，关闭进汽阀和排水阀，重新喷水使蒸汽冷凝。如此反复循环，用两套装置交替工作，可连续排水。
按照许阳的说法，过去需要一个月才能排空的积水，现在最快只要半天的时间。
矿工们非常喜欢，他准备在所有的煤矿都推广这一套装置。
许阳兴高采烈，可王宁安却皱起了眉头。
他花了好大力气培养工匠，鼓励发明，最后就弄出一个排水装置，也实在是太失败了，眼前的东西，距离他的要求差太多了。
就连狗牙儿都怀疑了，这玩意能延续大宋500年国运？
爹啊，牛皮不是这么吹的？
面对质疑的目光，王宁安有点挂不住了。
“许阳，你立刻召集所有工匠，咱们一起研究，看看这东西还有多少改进的空间！”
许阳也吓了一跳，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玩意，居然没有入师父的法眼，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在三年前，王宁安就布置了，希望他们能研究一种，不依赖人力和畜力的机械，也不用靠着风和水驱动。
许阳挖空心思，寻找答案，有一次他在路边的摊位吃早点，他就发现，蒸锅里的白汽蹿起，本来是无风的天，可白汽却吹得幌子乱动，不停向上飘。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许阳豁然开朗。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和师兄师弟，还有众多的工匠师父，忙活了两年多，才研制成功，然后兴匆匆告诉了王宁安。
这就是过往的经历。
他们有过太多次的失败，最难的一步走出来了，剩下的也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当王宁安发出命令的时候，大家全都赶过来了。
王宁安带着大家仔细观察，计算，全面评估眼前的机器。
最后的结果，王宁安非常失望。
这个蒸汽机的效率低得发指，如果不是在煤矿区，燃煤几乎不花钱，没有人能用得起！而且机器的块头太大，也没法充当动力。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其一是提升能源的效率，其二，是减小体积……至于要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我只能告诉大家，我希望能让这个东西，取代成百上千匹马，带着货物，在路上狂奔。”
听到王宁安的话，哪怕连狗牙儿都喷血了，爹啊，你可太会想了，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这玩意那么神奇？
儿子的质疑没什么，关键是这些工匠，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实践者。
大家蹲在地上，就拿着树枝，在泥土上划来划去，争吵越来越激烈，一个个挽起袖子，好像要打架似的。
最后大家终于得出了一致意见，王宁安的想法并非不可能，眼下的蒸汽机，是从矿井内，把水提上来，如果把蒸汽机放平，安装上传动装置，运转起来，当然能把车辆带走。
可问题是蒸汽机的重量太大，产生的蒸汽还不够推动蒸汽机的，那就悲催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阳带领着工匠，全力开动。
王宁安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居然连幽州也不去了，直接留在西山，和工匠们吃住在一起，有功夫就一起商量，遇到了问题，一起想办法。
……
“我有点怕！”狗牙儿低声道：“哪怕上朝，处理朝廷大政，我爹都没这么认真过！”
萧观音点了点头，“我也挺怕的，王爷会不会变了一个人啊？”
狗牙儿更加怕了，“师父，要不要请几个和尚道士过来，驱驱邪啊？”
萧观音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请什么道士，快去请你爷爷奶奶！也就他们能制住你爹了！”
“是！”
狗牙儿一跃而起，赶快往幽州跑。
人家王老爹和白氏早就等着呢，结果没等来儿子，倒是等来了孙子。
听说王宁安一头扎进了西山，这两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来了。
萧观音眼巴眼望的，以为有二老在，能说服王宁安呢！
哪知道最后只剩下白氏一个人，讪讪出来了。
“哼，那个死鬼一直就跟他儿子一个鼻孔出气，咱们回家，不管他们了！”
白氏气哼哼拉着萧观音，回了幽州，狗牙儿也跟着奶奶，一起跑了，大少爷实在是受不了西山的简陋。
在幽州享受了几天的好日子，到了第十天，狗牙儿又坐不住了。
他可是答应了赵曙，要探听这个了不起的发明是什么，小皇帝还等着呢！
狗牙儿准备去西山看看，结果正好撞见了白氏，还有萧观音，她们俩每人抱着一个大食盒，里面装的都是好吃的。
“唉，咱们娘俩啊，就是个辛苦命！”
从这一天起，几乎每隔三五天，就要去送些吃的。
王宁安和王老爹都留在了西山，后来渐渐的狗牙儿也不回来了，大少爷终于发现了蒸汽机的有趣之处。
工匠们的改进是逐步推进的，他们首先设计了一个专门的提水泵，这样就不必用两个蛋形装置交替运转了，结构大大简化。
只是这样还不够！
王宁安注意到，蒸汽机的效率低下，主要是直接在气缸里凝气，热量散失太大……他把看法提出来，许阳立刻动手，花了整整半月的时间，他们设计出了独立的凝气管。可接下来，他们又发现，每次工作中，凝气管都会残存一些空气和冷凝水，会影响效率，他们又加装了一个抽气泵，后来他们又进一步在气缸外面加上了夹层……
就这样，不断改进，不断验证，蒸汽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狗牙儿看的是目瞪口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时候，是何等简陋，到了现在，他都不敢相信，面前的东西，和当初的丑小鸭是一个玩意！
也的确是不同了，最初的只能叫做蒸汽装置，距离蒸汽机，还差得远呢！
按理说，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和摸索，才能完成蜕变，真正制造出合格的蒸汽机。
不过因为王宁安的出现，情况有了转折。
他虽然不会做，当至少了解很多原理，技术上的东西，往往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恍然大悟。
另外，这十年之间，百工学院，还有大宋的工匠，他们成批量制造武器，打造铠甲，已经积累了丰厚的技术储备。
在王宁安的指挥之下，终于发挥了出来。
总共用了四个月出头的时间，这个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终于出现了。
不再仅仅能用来抽取积水，还能用来驱动车辆。
王宁安让人用一个月的时间，铺了一条十里长的简易铁轨，另外又做了三个车厢，挂在了蒸汽机驱动的车头后面。
“来吧，让世界看看工科男的力量！”
这些日子忙活下来，王宁安的手也满是老茧，他挥动铁锹，煤炭扔进了炉膛里，王良璟大笑着，紧随其后。
火烧嘚旺了，蒸汽机开始运转。
在短暂的震动之后，长达三节的小火车，咔哒咔哒前进，速度一点也不快，简直跟牛车似的，但是这上面足足坐了一百多个人！
所有参与制造蒸汽机的工匠，一个没落，全都站在上面，他们新奇地望着，不停挥手，还有人兴奋大叫大喊，发泄着心中的激动。
当火车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白氏和萧观音过来送厚衣服，结果迎面就看到了王家祖孙三代，跟小鬼似的，站在车头傻笑。
在这一刻……她们眼中满是泪水！

第836章 必须要有奴隶了
站在火车上，王宁安真有一种神器在手，天下我有的冲动。
不仅仅是运输领域而已，包括纺织，包括冶金，采矿，机械制造，都将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拿如今的江南来说，普遍使用水力驱动的纺车，这就出现一个问题，水流不是稳定的，会发生变化，纺出来的线并不均匀，远比不上手工，只是胜在价格低廉。到了北方，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因为冬天寒冷，很多作坊只能在春夏秋三季赶工，冬天无论多么着急，都只能干瞪眼。
可是蒸汽机出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有煤炭，只要没坏，就可以持续稳定地输出动力。
王良璟一肚子怨气，心说儿子到了幽州，还不回家了，你想学大禹吗？他是带着怒气来的，可是看到了蒸汽机的效果之后，老王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这玩意实在是太妙了。
比如大宋已经造出了火炮，另外也造出了火铳，制作火铳最难的就是那根管子，如果钻出一个笔直均匀的枪管，考验着所有的工匠。
哪怕最熟练的工人，一个月不停，最多只能钻出两根，还未必都合格。
如果改用蒸汽机驱动，昼夜不停，而且力道更大，效率能提升千百倍不止，短短时间，就能让几十万人全部换装成火器！
想想吧，几十万的火铳，对着骑兵猛轰，那该是何等的场景！
王老爹眼睛放光，他突然满腔豪情！
我还能战30年！
王良璟在幽州大战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最近这些年，冲阵杀敌都交给其他年轻人。
有些时候，王老爹也是常常感叹，年华不再，老朽无用。
可一旦大规模装备火器，个人的武勇就被压倒了最低程度，只管猛轰就是！还管他多强大的武士，能挡得住铅丸吗！
越想，王良璟就越高兴，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狗牙儿大少爷最初是很排斥脏活累活的，老爹贵为王爷，爷爷好歹也是一方之主，就连他也假假的是禁军将领。
弄得满身黑灰，两手老茧，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当火车从山里出来的一刹那，他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一列火车，能拉一百多人从山里出来，至少顶得上30匹马的效果，而且随着不断改进，一列火车有望超过千匹，万匹战马的力量！
试想一下，有千万匹战马，那是什么人？
老爹，爷爷，或者赵曙……狗牙儿突然觉得憨憨的许阳，还有这帮黑乎乎的工匠，简直是魔鬼，他们有本事让普通人拥有超过帝王将相的力量！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难怪老爹不让消息泄露出去呢！
要是提前知道了，没准就会有人集体反对。
当年仓颉造字，鬼神哭泣，蒸汽机出，至少也是山河变色，日月无光啊！
大少爷浑身战栗，呆呆不动。
突然，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行了，快回家吧，好好洗一洗，都成了皮猴子了！”
白氏狠狠道：“多大的事，非要自己亲手弄，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王宁安只是憨笑，不敢说什么。
老爹却是难得挺直了腰杆。
“你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告诉你，蒸汽机研究出来，往后啊，草原上再也没人能打败我们，每年能少死上千的士兵，能保住多少家庭！这是积功德的事情，你的眼界太小了！”
白氏气得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就你有见识，我们女流之辈，都是多余的！”
这老两口吵起来了，萧观音当然向着师父白氏，她轻笑道：“爹，照我说，这个蒸汽机可未必能积德，没准还会造孽呢！”
王良璟一愣，惊道：“怎么会？”
萧观音笑道：“我刚刚看了，蒸汽机是烧煤的，以后怕是要增加许多煤炭的需求吧？”
王宁安眼前一亮，媳妇的见识真是不错！
他竖起了大拇指，“的确如此，没有任何力量是凭空产生的，蒸汽机需要以煤炭为动力，而且还是海量的煤炭！下一步，就需要到处挖煤，不但如此，也需要千万倍的采煤工人。”
听到这里，老王也猛醒过来。
“二郎，前些日子，正好出了件事，把我气坏了。”
王良璟向王宁安抱怨，原来幽州的煤炭需求增加之后，很多人都跑到西山开小煤窑，其中就有向好的一个堂弟。
这家伙太过贪婪，赶上了暴雨，他愣是逼着工人继续干活，结果山洪倒灌，把几十号工人都淹死在矿井里。
事后这小子居然谎称工人们抢了他的钱，全都跑了，落草为寇。
还状告各地衙门，要把这些人从黄册中删除。
结果矿工的家属，有人不信，说他们的家人，绝不会变成强盗。就这样，闹来闹去，终于把真相掀开，有人在矿井里找到了尸骨，案子真相大白。
不过地方的衙门认为向好跟着西凉王多年，是王爷的心腹，他的堂弟也不是一般人物，居然只判了充军发配。
王良璟一直练兵，还不知道这事，后来偶然回幽州，听老百姓议论，这才知道了真相。气得他要抓狂了！
居然敢打着王家的名号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是不想活了！
王良璟立刻下令，把那小子从牢里提出来，军法从事，直接砍了头。
另外他又找到了向家，向好此前早就去了西域，协助王宁安开发西域，家里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王良璟了解情况之后，也就没有怪罪向好，但是让向家出了2万贯，补贴死亡矿工的家属，总算把事情平息下来。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你们说说，这人怎么为了点钱，什么事情都干！简直岂有此理！”
老王不停抱怨，却发现孙子嘿嘿直笑。
“怎么，我说的不对？”
“对，对，就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了？”
狗牙儿低声道：“在京的那些腐儒，还有旧派的文人，也都是这么说老爹，攻击新法的！”
王良璟瞪圆眼睛，怒斥道：“小兔崽子，你是说你爷爷是腐儒？是穷措大？”
狗牙儿连忙摆手，拼命摇头。
王宁安淡淡一笑，“爹，你就别生气了，江河滔滔，泥沙俱下，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什么叫没法子？难道伤天害理，就不该管？”王老爹还来了倔脾气，非要好好问问清楚。
“当然该管，而且发现了一定要重罚严惩，不能姑息养奸。只是要想发展，要想进步，无非是提升技术水平，和加强组织管理两途，再说的不客气点，压榨工人，敲骨吸髓，只要是有利可图，都会有人做的，就拿西京来说，这些年出了好多童工，甚至比狗牙儿还小的孩子，被累死，被活活打死。每年刑部那边，都有一大堆的案子，朝廷也只是尽力处置，毕竟很多童工都是父母亲人送去的，很不好彻查。”
白氏吸口气，惊问道：“天子脚下，怎么会出现那么残忍的事情？这爹妈是怎么当的？幽州有没有？地方的衙门，有人查没？”
“幽州或许也有，但是在所有城市当中，幽州的情况应该是最好的。”
“为什么？”白氏好奇道。
“因为分田！”王宁安这些日子除了跟工匠一起研究蒸汽机，也询问了他们很多事情，渐渐的王宁安发现了一个情况。
各地因为城市化，产生了一大堆的弊病，唯独在幽州，程度降低了许多。
最初王宁安还以为是他们报喜不报忧，后来他安排人去走访，结果也证明，幽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王宁安当然要总结原因。
当初在光复幽州之后，他亲自主持了分田的事宜，大约有八成的普通百姓，拿到了田地和牧场。
虽然面积不大，但至少够吃够喝了。
也有很多青壮年会进城打工，但是他们只是想赚点钱花，回去改善生活。
如果东家老板压榨得太狠，他们一甩袖子，大可以不干回家！
相比之下，其他城市的工人，多数是没有土地的流民佃农，根本没有退路，不管压榨多狠，都要咬牙撑着。
“唉，谁说不是，有一条退路，就比没有好多了。”白氏突然好奇道：“二郎，那其他地方，就不能也分一次田？”
问完之后，白氏自己就摇头了，怎么可能啊！幽州是新打下来的，其他的地方，都被士绅官吏，豪门大族盘踞着，根本是铁板一块，除非把这些人都砍了脑袋，不然他们怎么会低头呢？
“那照这么看，蒸汽机发明出来，各地用煤的数量势必暴涨，煤矿工人的日子也会更惨了？”王良璟痛苦地皱眉，十分纠结，“莫非说，咱们发明出了一个害人的东西？”
“当然不能这么说，蒸汽机只是工具，没有对错。”王宁安沉吟道：“只是人生而贪婪，追逐利益罢了。”
王宁安沉吟一会儿，接着道：“我们不是圣贤，没法教化苍生，让他们都改变自己的本质，也没法放着好好的蒸汽机不用，所有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主意？”老爹、白氏、萧观音、狗牙儿，一起看向了王宁安。
“很简单，就是用蛮夷充当矿工，把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工作，都交给他们！”

第837章 产业升级
王宁安是初夏返回幽州的，光是研发蒸汽机，就耗费了四个月的时间，如今已经过了秋收。
不出所料，这是个非常严重的灾难，整个北方，除了少数一些地方之外，普遍减产一两成，而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以及河北西路，有一半的府减产超过一半，更有二十个县，出现了绝收。
受灾人口，比年初预计的还要多。
整个北方，遍布流民，大宋王朝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政事堂诸公，无不焦急万分，就连刚刚回京不久的文彦博也是摇头叹息，气得胡子撅起老高。
王宁安这个坏蛋，有好事的时候，不想着老夫，来了倒霉事，一定拉上我！
上辈子咱俩有仇啊？
老文满肚子气，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全力想办法，筹措粮食。
他甚至从西域，还有河西等地，调了50万石粮食，以救济秦凤路等地的灾民，也幸好这次旱灾没有波及到西域。
西域的粮食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丰收了，不但能供应驻军，还能拿出不少用来出售，甚至救济内地，让人欣慰不少。
在年初的时候，司马光就和王宁安商量了全套的救灾措施，如今正好落实下去。
虽然灾民不少，但总体上，还算平稳。
只是有一件事，让司马光始料未及。
这一次的旱灾，严重打击了农村的经济，许多一直把土地视为生命的农民，也选择了进城务工，靠天吃饭不靠谱，靠力气吃饭，至少能填饱肚子。
流民百姓，大量涌入城市，使得原本压力就很大的城市，更是雪上加霜。
而且他们最初的规划，是向农村输运粮食，结果灾民进入了城市，各地的粮仓都要进行调整，事情一团乱麻。
好在朝中的几位大臣都是顶能干的，又有各种预案，也不至于完全失了方寸。
可是灾民涌入城市，城市也提供不了那么多的就业机会，常常一个位置，有几十个人争抢，弄得非常激烈火爆。
“还不止如此，因为灾民涌入，各个商行的东家老板，也开始有意压低薪水，就算有工作的城里百姓，也是怨声载道，市民和灾民之间的冲突矛盾越来越多……光是西京，每天就有几十场冲突，好多人被打的头破血流，甚至有人受伤丧命。”
苏轼奉了司马光之命，跑到了幽州，向王宁安面陈灾情，反正司马光也认准了，他没有主意的事情，王宁安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师父都解决不了……那还要师父干什么啊！
“城市能提供的工作机会，本来就有限，岂能要多少有多少，我又不是财神爷，可以满世界撒钱。”
苏轼嘿嘿笑道：“满世界撒钱也没用，你不是讲过吗，货币的价值在于交换，如果没有商品，光是有货币，货币就连石头都不如！”
王宁安点了点头，“好啊，你还是个好学生！那我再教你一样东西！”
“什么？”苏轼好奇道。
“产业升级！”
……
王宁安带着苏轼，见识了蒸汽机的庐山真面目。
自从第一次拉着三节车厢成功之后，许阳他们更加忙绿，蒸汽机还要继续改进，提高效率，另外火车的速度慢，噪声大，必须想办法解决。
还有铁轨容易变形，需要更优质的钢材。
千头万绪，丝毫不比之前轻松。
不过最难的一步走出来了，剩下的就算再难，也不是问题。
因为有了成品，证明了可行之后，各种资金、人才都会蜂拥而至，帮助他们克服一切困难。
在蒸汽机出现之前，最复杂的机器也不过几十个零件而已，可是蒸汽机出现了，一列火车的零件至少上千个之多！
而且涉及到了不同种的材料，完全不同的工艺，需要加工，进行组装，验证，正式投入使用，还要有人维修保养……整个产业链运转起来，需要的工人增加了何止百倍！
其实在蒸汽机出现之前，根本不能称之为工业，最多就是家庭手工作坊的程度。
哪怕王宁安推动标准化，发展出几千人的军工厂，但本质上，只是把一个个的家庭作坊串简单联到一起而已，如果拆开，他们依旧能自行运作。
就像那些纺织作坊，你有一千张织机，还是一万张织机，只要拆分开，每个织工都能织出完整的布匹。
只是蒸汽机出现之后，情况完全改变了。
要制造一台蒸汽机，家庭作坊完全是不成了，必须要上百个工人，如果要制造火车，铺设铁轨，需要的工人就更加惊人，几万，几十万……简直能增加到天文数字！
现在的流民不是多么，只要围绕着蒸汽机的工业体系运转起来，能够轻松消化掉所有的劳动力。
苏轼看完之后，兴奋地不知所措。
厉害，真是厉害！
没想到姐夫销声匿迹了四个多月，竟然弄出了如此了不起的玩意，终于能有所交代了。
“姐夫，现在是不是下令，招募流民啊？”
王宁安挑了挑眉头，“招募他们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做蒸汽机，造火车，修铁路啊！”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不愧是词人，苏大才子，你还真够浪漫的。
“你觉得那些灾民，是会做零件，还是懂得冶金，他们能干什么？”
苏轼被问得瞠目结舌，“这……我也说不好，兴许民间有高手呢！”
“放屁！”
王宁安忍不住爆粗口了，“这么大的系统工程，没有经过系统培训，是万万做不来的。这些年来，也就是百工院，还有幽州，沧州，天津等地积累了一批合格的工匠，其他的地方，完全是一片空白。”
王宁安忍不住抱怨，“哪怕再努力提倡工科教育，天下的百姓还都把读书考科举，出仕做官，当成了正途，最优秀的人才都去学勾心斗角了，没有人愿意沉心静气，发明创造，这就是大宋最要命的事情！”
苏轼无可奈何，心说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是真宗皇帝说的，天下人不信皇帝信你啊？
不过看到了蒸汽机的厉害，苏轼也来了兴趣。
“那啥，姐夫，我准备让苏迈学工科，你看好不？”
“好，当然好了，他要是能干出点成绩，弄出了不起的发明，绝对比你有贡献！”
苏轼干笑了两声，“姐夫，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爹太出色了，继续走文官的路，苏迈是没戏的，所以啊，必须另辟蹊径！对了，我回头就和王弗说去！”
苏轼想了想，才又大呼小叫，“姐夫，别扯闲篇了，既然流民不顶用，那怎么解决就业啊？你快点拿主意吧，你的好学生司马君实都天天掉头发，要是没有办法，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司马光了！”
他这一句话，也把王宁安逗乐了。
“流民虽然不能制造蒸汽机，但是他们挖矿采煤还是可以的。”
王宁安算了一笔账，过去西山的煤窑，每个矿井，一天能产1000担左右，主要的限制就是积水，还有运力。
毕竟在山中，有些路段只能靠着小毛驴运出来，然后再装车送进幽州，实在是快不了。
但假如修通了铁路，运力能增加百倍不止！谁能拒绝？
蒸汽机大受欢迎，是必然的事情。
那接下来呢，需要更多的蒸汽机，更多的火车，更多的轨道，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煤，更多的铁……铁矿，煤矿，同样是消耗劳动力的大头儿。
“你现在就去告诉君实，让他立刻拟定一道法令。”
“什么法令？”
“所有的煤铁矿产，都属于朝廷，未经批准，私人不得开发。另外，当发现地下确实有矿产之后，朝廷可以根据当地平均地价，适当溢价征收土地，任何人不得拒绝，否则朝廷有权力强制征收。”
蒸汽机可不同于任何寻常的发明，能带来的变化，几乎是天翻地覆的。
王宁安发现他需要做的规划太多了，还要制定更多的法令，才能适应未来的变化，一场工业革命即将来临。
还真是让人兴奋啊！
不过相比于其他的事务，真正重要的是两样，一个是资本，一个是劳动力。这两样和技术结合起来，才能创造出价值——这不，他的好徒弟送礼来了。
章敦和柳羽带着船队，浩浩荡荡，从倭国归来。
面对功臣，王宁安亲自出迎，见到了章敦之后，他都吓了一跳，去的时候，挺壮实的一个家伙，怎么瘦了一圈啊，看起来倭国的伙食太差了。
“子厚啊，回来就好，为师请你吃烤全羊，给你好好补一补！”
章敦有气无力点头，“成，记得把羊腰子留给我！”
柳羽在一旁忍不住大笑，“我说子厚兄，你要是听我的，多练练功夫，也不至于这么虚弱啊！”
章敦白了他一眼的，你丫的也不和源氏的那帮人打交道，什么都把我推到前面，你小子神采奕奕的，还敢说我的风凉话！
你等着，咱们没完！
章敦使劲甩了甩头，还是正事要紧，他清了清嗓子道：“弟子此行，不辱使命，特向恩师回禀！”
章敦指了指身后的大船，“这是180万石粮食，加上此前，先运回来的200万石，我们从倭国和高丽，榨出了380万石粮食！或许可以给师父解忧了。”章敦说此话的时候，那是意气风发，充满了得意！
没有白费腰子，我干得还不错吧！

第838章 无耻的三个境界
要知道以倭国的农业水平，弄出380万石，基本就要了命，虽然这里面有一大半来自高丽，那也是半条命，更何况倭国还在打仗。
王宁安都有点好奇了，章敦是怎么弄来的？
莫非也是靠播种换来的——那可够辛苦的。王宁安突然心疼起徒弟来。
晚饭的时候，不但有烤羊腿，还给准备了一只几十年的乌龟，烤了一堆腰子，就连喝的茶都是海马泡出来的。
还真别说，装了一肚子生鱼片的章敦和柳羽早就受不了了，大吃大喝，跟饿鬼投胎似的。
一边吃着，一边把这几个月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当然是怎么榨取粮食了。
首先是靠着正常的贸易，章敦大肆收购了一批。
可接下来，倭国对高丽用兵，市面上买不到粮食了，没办法，只能用武器换，这样又弄来了几十万石，可是缺口还不小。
章敦想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倭国霸占了高丽的南部，这里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比起倭国本岛好多了。倭国是想长久霸占的，问题是他们的船只不够，没法运送人员过来，另外他们也太穷了，根本不具备开发的能力。
这时候章敦就对症下药，他许诺提供一千艘船只，帮助倭国移民，另外他还答应，提供全套的农具，什么铁锹，锄头，镰刀，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拿粮食换！
到了这个地步，倭国还能拒绝吗？
大多数的倭国人都是佃农，几辈子也没有一块属于他们的土地。能移民高丽，能分到土地，能摆脱环境恶劣的倭岛，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
章敦很大方，只要交了10石粮食，就可以换得一个名额。
他甚至去游说许多士族，这是他们登陆高丽最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就在章敦的忽悠之下，短短几个月，差不多有5万倭国人，登陆高丽。
他们就像是一群叫花子冲进了超市，眼睛里都是绿光，到处圈地，明明种不了那么多，也要尽可能多的占有土地。
对于这种情况，源赖义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高丽已经拉来了契丹的支持，凭着倭国和渤海联手，未必能打赢。
而源赖义是不想放弃高丽的，能通过移民，吸引更多的倭国人登陆，而登陆之后的倭国人，哪怕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也会疯狂作战，死磕到底。
所以源赖义又出面说服倭王，还有各个世家，让他们拿出粮食，换来登陆的名额。同时，源赖义又在高丽狠狠搜刮，恨不得把最后一粒粮食，也交给章敦。
倭国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看到大宋疯狂收粮，心里头也有些怀疑，可问题是这些声音早就被开疆拓土，登陆高丽所掩盖。
整个倭国，都沉浸在武运长久，国威昌隆的美梦当中，不能自拔。
听完章敦的讲述，王宁安忍不住拍手了，这个徒弟可以啊！
章敦感觉到了老师赞许的目光，有些志得意满，可他也不过分自大。
“倭国渴望登陆，这是他们的软肋，只是以倭国的实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不把粮食抽出来，他们也没本事撑到明年秋收，以我的估计，很快高丽就会在契丹的帮助下，反攻倭国，或许明年春天，倭国就要滚回倭岛了。”
“不能让他们回去！”
王宁安突然摆手，“高丽这一场仗，还要打下去！要狠狠打！”
章敦有些吃惊，“师父，咱们不是弄到了粮食吗，还要干什么？”
王宁安轻轻一笑，“子厚，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为师弄出了一样好东西！”说着，王宁安把蒸汽机的事情告诉了章敦。
“眼下需要开矿的苦力，多少都不嫌多！如果他们不打仗，我们上哪弄人去？”
听到这里，章敦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可真是我师父！
我从倭国榨出一点粮食，就已经够过分了，你老人家居然连人都不放过，我这是敲骨吸髓，你那是连骨头一起吞了！
“怎么？心疼了？”王宁安笑呵呵问道。
“心疼？我是觉得光把人弄过来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
章敦以手做刀，狠狠挥了一下！
“要切了！”
旁边的柳羽都听不下去了，跟你们这一对师徒，我做人的底限都下降了！
“子厚，现在宫里不招人，你弄那么多太监干什么？”
“你懂什么？”章敦鄙夷了他一眼，“倭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服从命令，很能吃苦的。大举引进之后，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跟倭人勾搭一起，生出来的孩子算谁的？”
柳羽咧了咧嘴，“人家你情我愿，难道因为这个，就把他们都切了，未免也太残忍一点吧？再说了，把他们都切了，那剩下的倭女怎么——啊！”
柳羽突然惊得跳起来。
“章子厚，你太阴险了，你是不是想把整个倭岛的女人，都变成你的女人？我可告诉你，圣人才三千佳丽呢，你敢比圣人还过分？你，你是找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
章敦也跳了起来，“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你就是那么不堪！”
“你放屁！”章敦气得破口大骂，“柳羽，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咱们那么多兄弟，一出海就是几个月，甚至还有几年的，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咱们把倭国的男人弄来，彻底变成苦力，用完就废了，剩下的倭女呢，再花点钱，也弄出来，给军营船队的弟兄，愿意当婆娘就当，不愿意当，也能放松一下……好歹你也是领兵的人，怎么就不知道体恤手下？”
还真别说，让章敦一顿抢白，柳羽没有话讲了，只是他还坚信，章敦这家伙，绝对没有说的这么高大上！
“子厚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王宁安一锤定音，章敦更加兴奋，忍不住问道：“师父，你看这奴隶值不值钱啊？”
“当然值钱了。”王宁安想了想道：“你们要是能弄来一个，15贯，我相信煤矿愿意出钱的。”
煤矿当然愿意，一个大宋的矿工，一个月至少要给三到五贯钱，不到半年的工钱，就能买一个奴隶，多合算啊。
而且奴隶不用挣工钱，累死了也没事，出了塌方，还不用赔偿。
就算一个奴隶平均使用寿命三年，也是赚头儿不小的生意。
章敦这家伙也是个十足的疯子，他睡了那么多女人，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更加想要毁掉倭国。
他急不可耐，要成立个人力公司，专门从事劳力贩卖，也好捞一把肥的，不能白辛苦不是！
“等等，你先别忙。”王宁安道：“你想要奴隶，还要切过的，倭国会答应吗？”
“他们不答应又如何？我们不说就完了，弄到大宋，再偷偷给一刀，齐了！”
王宁安连连摇头，“你这太粗鲁，太野蛮了！不好，很不好！”
“那师父觉得该如何？”
王宁安想了想，“这样吧，我们以买俘虏为主。”
“俘虏？”
“没错，倭国占了那么大的地盘，肯定有不少俘虏，让他们把俘虏切了，然后我们出钱也成，出武器也成，把人弄过来也就是了。”
章敦寻思一下，“这倒是可以，但是这么一来，我们只能得到高丽的奴隶，可拿不到倭国人啊！”
“谁说的！”
王宁安轻轻一笑，“不是还有高丽吗！”
……
若干年后，章敦回忆起这一段，还是感慨万千，他觉得王宁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绝对能写进无耻语录的前三！
就算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也赶不上老师的修为！
“那啥……师父啊，你怎么和高丽勾搭上了？”
“不要用那么难听的词儿！我从来没有联系过高丽，为师的人品，绝对是金字招牌，闪闪发光！”
章敦脸垮了，柳羽嘴歪了。
“王爷，你还是说重点吧，我们怕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两个倒胃口的人！
王宁安深吸口气，也懒得卖关子了。
“这不是契丹曾经派人参加万寿盛典吗！我和他们的使者商谈了，大宋会提供便利，帮着他们消灭女真各部。根据洽谈，第一批的武器已经送了过去，还从契丹换了10万头羊呢！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订单送来！所以，你们也要加快动作，我们很需要奴隶，来扩充产能！”
柳羽目瞪口呆，“子厚兄，我捋捋啊，你听听对不对……我们先卖武器给倭国和渤海，换取粮食，金银，奴隶，然后呢，再卖武器给契丹，换他们的牛羊……而契丹呢，他们会提供武器，武装高丽，对付倭国……也就是说，这两伙打仗的人，拿的都是我们的东西拼命，然后把钱和人都送给我们？”
章敦猛地灌了口酒，壮了壮胆子，“貌似是这样的！”
“那，那他们打得什么劲儿啊！还不如直接讲和算了呢！”柳羽夸张大叫。
王宁安咳嗽了两声，“该打还是要打的，他们不打，我们上哪赚钱啊？”
迎接王宁安的是四个大拇指，柳羽和章敦，是乖乖叹服了。
这一顿饭，让柳羽悟了，原来无耻也是分等级的，像他这种，只能打打杀杀，恃强凌弱，是最低级的，章敦那样，一肚子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标不罢休，只能算是中级的。
只有王宁安这种，羚羊挂角，毫无底线，把谁都算计进去，那才是真正的超级高手！和他比起来，就连章敦都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第839章 得罪孔家了
不要鄙夷发战争财的人，想发战争财，至少要做到两点，其一是产能足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其二是自信十足，别管外面有多少风雨，都吹不到自己头上。养虎为患，甚至被反咬一口，那可就丢人了。
这两点说起来，又是一回事，只要你的产能足够强大，能武装出几十倍，上百倍的兵力，你就是安全的，草原上能有大象一般的体魄，就算狮子也会无可奈何的。
所以整个秋冬，王宁安调集了两千多名工匠，以许阳等一百多人为核心，进行了分工协作，把蒸汽机的不同零件承包出去，他们只负责组装和检验。
终于，在落雪的时候，赶制出二十台蒸汽机。
这二十台蒸汽机，全部送到了军工作坊，取代了原本的水利锻床。
从水力变成蒸汽动力，带来的是效率倍增！
不分昼夜，制造板甲的成本下降了七成之多！速度提高了五倍！
而且随着技术成熟，蒸汽机改进，效果会更好。
到了这一步，负责军工生产的吴世诚就提议，应该快速完成升级，军队应该淘汰铠甲，刀剑，这些武器，建立起火器武装的人马。
这个建议当然很不错，不过王宁安觉得还可以缓一缓。
首先全部换装火器，成本太高，目前的火器也不成熟。而且骑兵还有很强的战斗力，并不能完全淘汰。
但是适当提高火器的比例，是完全可行的。
火炮，火铳，都需要大规模制造了。
而淘汰下来的东西，也不能浪费，这不是正好在打仗吗！别管是谁，只要想买武器，开口就是！
王宁安是彻底放开手脚了。
这些国家之中，渤海国是自己人，没有说的，能拿到内部价格。至于倭国，就要明码标价，必须用真金白银，还有粮食才能换到。
契丹虽然缓和了关系，但毕竟是曾经的敌人，他们想拿武器，必须比倭国还高两成。
当然了，耶律洪基也不是二百五，他不会吃亏的。
从大宋拿到武器，一转手，加价三成，再卖给高丽，狠狠捞一笔！大宋吃肉，他也要喝汤！
从战场上的俘虏嘴里得知了情况，大宋这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有人想办法去联络高丽，答应按照契丹的价格，打八折把武器卖给他们，并且许诺，可以用俘虏抵偿，一个净身的倭人丁壮，能顶10贯钱，直接在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无数的冒险家，投身到了武器和奴隶的贸易之中。
他们算过，从大宋的军中购买淘汰的二手武器，价钱能便宜一倍，送到高丽，换来奴隶，一个人能赚5贯钱，一来一回，扣除成本，至少有百分之100到百分之120的利润。
走几趟下来，身价就能翻好几倍！
这帮海商简直疯了，他们为了怂恿战争继续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给交战的各方提供贷款，还收买文人，发表战斗檄文。
比如在倭国，就鼓吹登陆，鼓吹改变国运，甚至肉麻地吹嘘倭王，说他英明神武，应当统治更广阔的土地，倭人勤劳肯干，应该有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倭国这时候基本上是文化沙漠，他们还没有消化掉从大唐传来的文化，又刚刚引进大乘佛法，整体上还处在风云激荡的时候，没有形成一整套的价值体系。
此时不忽悠，等待何时。
前不久曹太后处置了二皇子赵宗霖，在赵祯驾崩后的两个月，赵宗霖就匆匆死了，对外当然宣称，他是思念父皇过度，落水惊病，死后更是被追封为鲁王，可实际上怎么回事，朝中的大人物心知肚明。
至于和赵宗霖有勾结的张载，二程等人，因为赵宗霖没有明正典刑，他们自然也不好直接处死，但是大宋是别想混了。
张载被发配西域，去教化野人了。
二程因为之前协助过渤海国，就被送到了渤海。
到了陌生的土地，再也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们，一肚子的理学道理，也换不来吃，换不来喝！
二程是悲催到了极点，比当年的宋庠还要凄惨三分。
他们能做的只是每天帮着商人想宣传的口号，写文章，去鼓动战争。
过去二程是最鄙视商人不过，现在却要靠着商人施舍，给商人办事，那个滋味啊，真是没法形容。
别管怎么不愿意，二程也没有办法，他们还做不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更何况鼓动一群蛮夷打仗，貌似也没有什么失节的问题，至少圣人没有禁止过这种行为……作为一个优秀的儒者，总是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适的借口。
渐渐的，二程甚至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他们所到之处，不管是渤海，还是倭国，甚至包括高丽，光是冲着大儒，名士，才子，诗人，这一套闪光的头衔，就让别人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成了金科玉律，再也没人质疑，甚至有人邀请他们，入仕为官，甚至愿意给宰相的高位。
相比在国内不受待见，跑到了外面，竟然是一片全新的天地，二程显得既惊喜，又意外。
没别的说的，只能竭尽全力，使劲忽悠。
唯有如此，才能让背后的海商集团满意，才能得到更大的舞台。
……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小觑文人的厉害。
二程在大宋，只会给变法添乱，一点好的用处都没有。
但是作为能忽悠华夏千年的大儒，他们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相比之下，三苏啊，八韩啊，九吕啊，都要逊色许多。
二程在高丽，告诉高丽人，要打败倭国，光复故土，矢志不渝，百折不挠。到了倭国，又告诉他们，要开疆拓土，争取生存空间，要打出一个强大的倭国来！
按照章敦的预估，这一场战斗，最多一年半载就会结束。
可有了二程的忽悠，情况大不相同。
倭王，还有源氏，他们发现战斗虽然残酷，但是他们可以借着战斗，从大宋购买武器，武装出强大的军队，进而强化权力，压制其他地方势力，甚至把一些家族送上战场，彻底消耗掉，铲除潜在的敌人。
而且通过战争，能让倭国凝聚起来，自从大化改新之后，不断衰败的王权，重新强化，有了这个认识，倭国投入越来越深，不断增加兵力。
另外大宋已经帮着近十万倭人在高丽安家，成立了开拓团，这些人获得了宝贵的土地，第一次吃饱了饭。
他们也极力支持继续打下去，反对停战。
这两股力量支持，倭国的战斗意志极为旺盛。
高丽这边，他们早就和倭国有世仇，对这些垂涎他们土地的罗圈腿，矮黑人，恨之入骨！
如今又丢了南边的疆域，高丽上下，也憋着一口气，要报仇雪恨，另外耶律洪基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渐渐看出了大宋的算盘，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高丽打仗，就需要牲畜，需要战马，还需要武器，契丹能捞一笔，另外呢？那些女真人不断叛乱，弄得他疲于奔命，虽然最大的完颜部被压制了，但是耶律洪基也清楚，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烽火遍地。
所以，耶律洪基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把女真人组织起来，送到高丽，替他们打仗！去对付渤海和倭国的人马。
面对自己一手制造的局面，王宁安都有点吃惊了。
是世界大战，还是代理人战争，或者是类似英法百年战争……反正找不出类似的形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战争对大宋是非常非常有利的。
就在嘉佑八年的冬天，从倭国和高丽输送进来7万名奴隶……全数投放到了煤矿和铁矿，仅仅一个冬天，就有十分之一的人冻死，累死，病死……但是，相应的，幽州的煤炭产量提高了八倍！
蒸汽机从20台，一口气增加到了100台！
明年就是赵曙登基后，正式改元的日子，新君的年号已经确定，赵曙亲自取的，叫做：治平！
治国平天下！
小家伙的志向不小！
为了实现他的目标，大宋的机器必须更快运转起来。
政事堂和工部已经拟定了计划，希望明年开始推广蒸汽机，不只是局限在幽州，还要向外扩展，要达到1000台！
各地的煤矿，铁矿，要加紧调查，尽快完成征地工作。
就在大家都很忙碌的时候，突然有人找到了章惇，来人还不是别人，正是章惇的那个侄子，章衡！
前面提到过，章惇出身尴尬，这些年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但是和章家宗室格格不入，他甚至琢磨着，自己都生几个孩子，日后单独修一本族谱，把他和章家彻底切开。
“你来干什么，不好好当官，擅离职守，可是要严惩的！须知道，国法无情！”被叔叔当面教训，章衡挺尴尬的，尤其是叔叔比他还小了两岁。
章衡满脸羞愧，“叔父大人，非是小侄冒昧，实在是小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必须求叔父帮忙！”
章衡连连作揖，章惇这家伙属顺毛驴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别那么窝窝囊囊的，像个男子汉，有什么事就说，还没人能欺负到咱们头上！”
章衡都快哭了，“叔父，是这样的，小侄在兖州落实征地的事情，结果遇到了阻挠，是，是孔家的人不同意，还把小侄派去的人都给赶走了。”

第840章 满朝皆敌
章衡在众多的同科当中，并不突出，他也就是个循吏而已，在两年前，接了兖州知府的位置，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政绩也很不错。
只是在兖州境内，有一个谁也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那就是孔家！
大约在八年前，太常博士祖无择上书，他认为唐代给孔夫子的封号是文选王，而孔夫子的后代，则尊为文宣公。
将祖宗的封号加到子孙后代身上，并不合适。
当时赵祯采纳了建议，改封孔家后人为衍圣公。
这也就是衍圣公一号的由来！
不得不说，当时六艺一系还没有这么庞大，另外宋庠弄出来的百家一系，更是没影。不然这个封号不会落到孔家的身上。
因为衍代表繁衍昌盛，世代延续，等于对孔家的尊崇，到了极限。
作为致力于弘扬百家精神的变法派诸公，当然不会喜欢。
可问题是在八年前，这几位不但不会阻止，相反，还会极力迎合。
就连王宁安，也不会关心这些烂事，他当时的精力都放在了治理幽州和迁都上面。孔家算是钻了一个空子，捞到了衍圣公的名号，一时之间，显赫无比。
许多文人士子，都跑到孔家沾沾圣人的灵气，包括在朝的官吏，也对孔家尊重无比。就在这八年的光景，孔家扩充了一倍以上的田产，手下打手何止上千。
因为城市的发展，所有地方，对煤炭的需求都非常旺盛，偏偏兖州就盛产煤炭，孔家趁机霸占了产煤区，弄了十几个小煤窑，就像幽州西山一样，也是日进斗金。
王宁安研制中蒸汽机之后，预料到煤矿和铁矿会有大用处，因此建议政事堂立刻拟定法令，明确征地的规范。
孔家也是手眼通天，他们竟然得到了消息，趁着法令通过之前，将周边的荒山土地都弄到了手里，还集结了一帮村民，让他们去开挖煤矿，霸占矿区。
等到朝廷令子下来，章衡要征收土地，孔家还有爪牙，坚决反对，几次派去差役，都被打了回来。
而且孔家还扬言，要上告章衡。
弄得章衡处境尴尬，没有办法，只能找小叔帮忙。
其实章衡的爷爷章得象那也是位列宰执的人物，章家人才济济，也不会怕了孔家。可问题是章得象已经去世多年，当年的门生故旧早就不在了，章家青黄不接，最有本事的只剩下章惇一个，没法子，只能求他帮忙！
“人走茶凉，官场如市，真是让人寒心啊！”章衡不停摇头感叹。
章惇却眯缝着眼睛，轻蔑一笑。
“就你这点见识，不被欺负才怪呢！”
章衡悚然一惊，忙道：“请叔父指点！”
“这还用说吗？征用矿区土地，那是咱们师父下的令，你是替师父落实朝廷政令，俗话说打……打徒弟要看师父，你既是师父的学生，又执行师父的意志，你说说，孔家不是针对师父，还是针对你吗？”
章衡嘴角抽搐了两下，“小侄觉得孔家未必有这个胆子，只是他们太贪婪了，不愿意让出好处，身为弟子，不该给师父添麻烦，叔父以为呢？”
“呸！”
章惇瞧这桌子怒斥，“不是给师父添麻烦，而是麻烦已经找上门了！你推不下去，别人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章衡目瞪口呆，诺诺无语。
章惇点着他的脑门，教训道：“他们会说师父不成，师父怕了孔家，所谓令行禁止，就是不能有半点漏洞，如果遇到了孔家，法令就不管用了，还会有千百个孔家，到时候，新法就是一纸空文！”
“你要是真怕给师父惹麻烦，你就该真正拿出本事来！孔家人敢打你的差役，你就封了他们的府！伤你的人，你就抓他们的人！懂了吗？”
章衡吓得脸都白了，咧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叔啊，你可真是个疯子！
人家是衍圣公啊，是圣人的后裔！
随便动他们，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看？
更何况你我也是孔孟门徒，连一点香火情分都不讲了？
虽说这几年，六艺也好，百家也好，都在冲击孔孟的地位，甚至有大批的文人站出来，抨击孔孟之道的虚伪，而且旧派文人也被彻底淘汰了。
但是千百年的传统，岂是轻易能改变的，提到了孔家，那还是高不可攀，和神仙差不多，人怎么能和神仙斗？
“瞧你那副没用的德行！一个孔家算什么，你叔叔我，连倭王都敢骂！你真给我丢人！”
章惇嘴上不饶人，可他还是站了起来，赶快带着章衡去面见王宁安，别看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但是他也清楚，涉及到了孔家，并不是一个小事。没有师父出手，很容易吃亏的。
这对叔侄来到了幽州的王府，还真别说，王家永远不缺惊喜。
院子里，苏轼，狗牙儿，一人抱着一只圆滚滚的胖达，正高兴呢！
苏轼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塞给了胖达，谁知人家国宝还讲究卫生，非要伸爪子，去抓没被咬过的，结果一不小心，把筐里的苹果都弄洒了。
看着满地的苹果，两个滚滚都按捺不住了，嗷嗷叫着扑上来。
没法子，苏轼和狗牙儿只能拼命去抓，好不容易，逮到了胖达，苏轼喘着粗气道：“看你往哪里跑！”
他正好一抬头，看到了脸黑如铁的章惇。
“苏子瞻！”
“章子厚！”
这俩人立刻跟斗鸡似的，炸毛了！
“你上回打我，账还没算呢！”苏轼抱起胖达，伸出熊掌，威胁道：“告诉你啊，我打不过你，可我有了帮手，瞧见没有，这两只熊猫呢！他们可厉害了！”
“是吗？”
章惇突然伸手，揪住了胖达脖子后的皮毛，轻松把小家伙抢到了手里，这个被苏轼寄予厚望的帮手一点也不给力，居然乖乖趴在章惇怀里，一脸享受，丝毫不管势单力孤的苏轼了！
“废物，除了会卖萌还会干什么，给力点啊！”
章惇哼了一声，“苏子瞻，男子汉大丈夫，别总干背后伤人的事情，你上次胡说八道，我可以不管，但是我想问你，《东游记》是怎么回事？你在里面胡写乱写，诋毁我章惇的名声，咱们俩没完！”
说着章惇就追，苏轼吓得就跑，偏偏他太胖了，跑不过章惇的两条大长腿。
研究就要被抓住了，苏轼急中生智。
“姓章的，你不是个爷们！咱们都是六艺的学生，同门被欺负了，你不知道帮忙。我就问你，一致对外，守望互助，是不是当初你说的？你怎么忘了？”
咯噔。
章惇停下了脚步，苏轼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行啊，子瞻兄，你的消息够灵通的，什么事都知道了。”
“废话，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他一把推开章惇，走到了章衡的身边，充满关切道：“子平啊，你放心吧，有我们大家伙呢，区区孔家，算不了什么，他们敢得罪六艺的人，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轼不停安慰章衡，还把两个滚滚交给了狗牙儿照顾，他直接带着章衡进了书房，把章惇晾在了外面。
章惇摸了摸鼻子，姓苏的，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他也有气没处撒，只好跟着进来了。
三个徒弟排排站，王宁安却脸色不太好。
“子平这事不太好办！”
听完第一句，章衡就连连作揖。
“都是弟子无能，给师父添乱了，弟子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章惇把眼睛一瞪，“你听师父说完了，没事急着认错干什么？”
“就是，我们没什么错！”苏轼帮腔道。
王宁安刚刚接到了京城送来的密信，苏轼也把司马光的意思带来了。
“孔家只是一个代表而已，因为矿山的问题，涉及到了许许多多地方的世家，有京西路的，京东路的，荆湖路的，尤其是河北东西路，还有永兴军路！”
王宁安点的这几个地方，都是主要的产煤区。
依照王宁安的想法，应该把煤铁矿山收归朝廷所有，然后由朝廷出面，进行开发，但是地方上却不这么看，很大一批人，希望能把煤矿交给地方经营，朝廷只管收税就是了。
正好，此前不是好多地方闹财政危机吗！现在又有饥荒，他们就想着靠煤矿的财源，填补窟窿。
王宁安道：“子瞻给我送了消息，可是在子瞻到幽州的前一天，文宽夫也给我写了密信。”
“文彦博？他是什么意思？”章惇问道。
“子厚啊，你还猜不到吗？”王宁安讥诮一笑。
章惇吸了口气，“老文是想让地方经营了？”
“嗯！”
“做梦！”苏轼立刻道：“什么叫地方经营？说穿了，就是交给了世家！他文彦博也没安好心，他想趁机下手，肥了自己！”
王宁安点头，“没错，可问题是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谁？”三个人一起问道。
王宁安陆续拿出了五六封书信，扔在了桌面上。
头一个，就是贾昌朝的，第二封是宋庠的，第三封是曹佾的，第四封是赵允弼的，最令人惊叹的是，这里面居然有一封是狄青的！
还有一些人，比如庞籍，比如韩绛，他们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不言而喻！
章惇和苏轼互相看了看，都吓得脸色苍白，低声道：“师父，你这回是满朝皆敌了！”

第841章 勇于认错的狄青
面对眼前的情况，王宁安突然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在数年之前，他就是独自一个人，面对满朝的宰执。
那时候，韩琦、富弼、陈执中、王尧臣、王拱辰等等，一大堆的权臣明相，全都站在了他的对面，多年的厮杀，血雨腥风。
王宁安摆平了所有人，仅剩的几个，不是倒戈归顺，就是无足轻重。
环顾四周，再无敌手。
可为何一转眼之间，居然满朝的大臣，甚至昔日的盟友，全都离他而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王宁安的人品耗尽了，还是这帮人都疯了？
其实稍微思索一下，就知道不是这些原因。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身份不同了！
当年的王宁安，带领着一群人，不断从旧派的手里抢夺权力，大家是朋友，是友军，有着共同的利益。
可如今呢，旧派消失了。
王宁安也凭着天子之师，托孤重臣的身份，主持政事堂，朝廷大政都握在他的手里。
他和昔日盟友之间，已经不是合作关系！
这就有点像历代的开国君主一样。
打天下的时候，和将领们称兄道弟，好的穿一条裤子。
可是真正打下了天下，昔日的老兄弟都成了潜在的威胁，温和一点的，就来个杯酒释兵权，狂暴的就来个炮打庆功楼！
王宁安虽然不是开国皇帝，但是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他不但不能和昔日的盟友继续合作，相反还要限制他们，替天下的老百姓，把这些人盯好了！
“眼下幽州引进了这么多的奴隶，他们情况如何，谁都清楚。现在有了蒸汽机的，产业升级，快速发展，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这几位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势力，他们是集体向我施压……我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随波逐流，对他们的作为视而不见，要么就是管住他们，和他们斗下去！我压制他们一分，便替老百姓争一分，我压制他们三分，百姓便轻松三分。”
王宁安苦笑着叹口气，“爹，娘，你们说，我该怎么选？”
王良璟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我们又不是傻瓜！无论做人做官，讲究一个良心，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还不如回家哄孩子呢！”
白氏叹息道：“二郎能回家抱孩子，倒是好事情！我就是怕，为什么这么多位相公，都变了脸？文彦博、贾昌朝、宋庠，这几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可问题是狄青狄相公怎么也和他们站在一起，真是咄咄怪事啊，狄相公不是这样的人啊！”
白氏百思不解。
王宁安叹口气，“或许是我连累了狄老哥。”
“怎么讲？”白氏好奇道。
“当年狄老哥处境艰难，是我怂恿他跟文彦博一起做水泥生意，这么多年了，想必狄老哥也获利不少，他为人忠厚，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被文宽夫欺负，也在情理之中。”
王良璟和白氏都感叹无比。
武夫就是玩不过文人，以狄青的地位，还是被耍得团团转，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二郎，你放手去做吧，总而言之，我们都支持你。”
……
有了老爹和老娘的理解，王宁安松了口气，浑身又多了干劲，至少没有众叛亲离，有家人站在身边，他就一无所惧。
王宁安又在幽州逗留了三天，他要观察一下情况，等到心里有数之后，王宁安就立刻动身，准备返回京城。
临走的时候，章惇前来相送，师徒两个，面面相觑。
“子平回兖州了？”
章惇立刻回答：“嗯，我让他回去的，身为地方官吏，不能擅离职守，这时候尤其不能落下把柄。”
王宁安颔首，“你的安排很妥当，其实我是想留在幽州，想办法把契丹拖入大战，然后择机收复云州，只是……”王宁安摇了摇头，苦笑道：“这边的事情，必须交给子厚了，你务必要担起来。”
“请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章惇信心十足，眼前这个战局，已经是不死不休。
倭国不会放弃到手的土地，高丽又势必要恢复故土，双方都是倔驴一般的脾气，不拼一个你死我活，是结束不了。
只要他们打下去，迟早有一天，契丹会陷进去的。
“师父，这边我会安排，三师娘已经把完颜盈歌交给我了，必要的时候，我会武装完颜部，让他们和契丹斗下去，其实对外的事情，真没有什么，我大宋兵强马壮，又有了先进的蒸汽机，蛮夷不值一提。倒是朝中，真是让人忧心忡忡，师父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只是可恨，弟子没法帮师父分担。”
王宁安吸口气，突然笑道：“子厚，你也是出身名门士族，当知道，为师要对付的是谁？”
“当然知道！”
章惇声音拔高，不无激动道：“世家大族，地方势力，他们想干什么，弟子还能不清楚！这帮人一贯无耻贪婪，朝廷收煤矿铁矿，没有半点错误，只是他们看不得朝廷占便宜，什么都想吃一口！有这帮人在，老百姓的苦日子就没头儿。师父，要是日后让弟子掌了大权，也会和师父一样，对他们绝不客气！”
王宁安瞳孔紧缩，他盯着章惇半晌，从他的目光里，只看到了一片澄澈！王宁安什么都没说，他感叹地拍了拍徒弟的肩头。
这一刻，章惇的鼻子头竟然是酸的。
他从小就是个非主流，一直被章家人鄙视，甚至有人要弄死他，章惇很清楚，被排挤，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容易！
纵观师父这些年，他一直站在弱者的一边。
武人被欺负，被打压，师父就替武夫争。
如今变法了，蒸汽机出现了，工业发展，又会让最底层的老百姓受苦，所以师父又要替大多数百姓争。
什么时候，师父都是以一人，敌千人，万人！
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可是心里的苦，有谁能知道？
想到这里，突然，章惇撩起了袍子，扑通跪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子厚，你这是干什么？”
王宁安伸手拉他，章惇甩了甩头，“弟子追随师父多年，直到今日，弟子终于明白了，要怎么做官！恩师率先垂范，弟子铭刻肺腑。弟子对天发誓，无论什么时候，弟子都会支持师父，和师父走一样的路！”
政治人物的承诺，向来不靠谱儿，只是王宁安愿意相信此刻的章惇！
“子厚，你能存此心，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代名臣，为师深感欣慰。只是你要记住，对百姓好，并不是让他们少交多少税，得到多少经济利益那么简单……这是个飞速进步的时代，我们也要逼着百姓去适应，去改变才行……总而言之，刚柔并济，中间的度怎么把握，为师也说不清楚，只能审时度势，你自己悟了。”
章惇深以为然，他是彻底服气了师父的见识。自此之后，很多熟悉章惇的人都发现他变了，原来骨子里的张狂和骄傲，都渐渐褪去，越发深沉内敛，一举一动，都和王宁安有几分相似之处！
……
“姐夫，其实不只是章子厚，我们也是一样的！”
苏轼又陪着王宁安回西京。
来回奔波，弄得他肚子都扁了，等再回去，一定好好大吃几天，把损失的肉都补回来。
“我去煤矿看了。”苏轼语气低沉道：“需要的煤增加了不止十倍，工人需要干的活，也是几倍之多！我看那些老板，恨不得工人不吃不睡，天天都替他们赚钱才好！要是姐夫放手不管，让世家拿走了矿山的开采权，我敢说，肯定每天都会有人累死病死的！所以——绝不能让这帮人得逞！”
王宁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不是孤家寡人，真的不是！
至少深受他影响的学生们，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没白费力气！
王宁安的动作极快，他再次返回西京，才是正月初十而已。
大宋已经正式改元10天，赵大叔最后的年号结束了，或许他还在和列祖列宗，炫耀政绩吧，但愿赵大叔在那个世界一切安好！
王宁安刚到府邸，居然有人就等在这里了。
“是狄老哥！”
王宁安惊喜着走过来，和狄青寒暄，只是狄青却显得有些局促尴尬，很是不好意思。
等进入书房，坐下来之后，狄青就主动提起。
“二郎，那封书信，我……”
“我知道！”王宁安笑道：“不是老哥你的本心，应该是文宽夫逼你的？”
狄青点了点头，羞愧道：“当时文宽夫跟我说了很多，他说朝廷官吏贪婪黑心，如果把矿山交给朝廷，势必残害百姓，还让朝廷的财富流失，因此要把矿山交给地方，交给私人，他们按照规矩缴纳商税，充实国用，两全其美。”
王宁安淡淡一笑，“狄老哥，你信吗？”
狄青缓缓摇头，“最初我没想明白，就稀里糊涂写了信，可后来，我，我听公主讲了，如果只是征商税，最多能能征到一成而已？”
“实际上还没有一成，住税和过税加起来只有半成，如果他们少报产量，交的还会更少。”王宁安无奈道：“如果钱都流到了他们的口袋里，却弄得一团乱麻，到时候民怨可都要朝廷负担！”
狄青听得手脚冰凉，坐立不安。
“二郎，我错了，我回头立刻把狄家所有产业都处置了，我这就去！”

第842章 必须动税制了
刚送走了狄青，门子立刻送来了拜帖，文彦博来了！
“宽夫兄，我一路疲惫，要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到政事堂再说。”王宁安懒洋洋道，直接下了逐客令。
谁知道老文丝毫不在意。
“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我可以等。”说着，老文自己抓起了茶壶，见里面有水，就放到了炭炉上面烧起来。
“有茶了，再有点心，最好给一床被子，我就在这住了！”
王宁安被这个老无耻给弄得内伤了！
“宽夫兄，有什么话，赶快说吧！”
文彦博难掩笑容，“景平啊，老哥知道，你总是疑心老夫，以为我兴风作浪，无所不为。”
“难道不对吗？”王宁安反问道。
文彦博连忙摇头，“你错了，大错特错了！老夫别的不敢说，我的人品那是绝没有问题，吾尝三省吾身，扪心自问，无愧天地……”
“行行行……”王宁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要么直接说重点，要么就请出去！我这庙小，放不下你这个高古的道德君子！”
文彦博无奈摇了摇头，收起了笑容。
“首先，孔家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也知道，老夫现在是支持新学，支持百家的，独尊儒术不合适的！孔家千百年的荣华富贵，享受太过了，不管景平要怎么处置他们，我都没有意见。”
一上来就把孔家给卖了，真不愧是文宽夫！
王宁安当然知道，文彦博和孔家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老家伙未尝没有利用孔家之心！你没唆使，也肯定推波助澜，没干什么好事！
“然后呢？”王宁安淡淡问道。
文彦博顿了顿，一个孔家不成，那就还要下本。
“狄汉臣也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找过他，跟他讲了一些情况……你也知道，狄青入股水泥作坊，他是吃干股不做事的。不像老夫，又要辛苦，又要奔波张罗，而且股东又不止我们两家，其他人都说每年光看到狄青拿钱，却没见到他出力，实在是说不过去……这钢铁和水泥是连在一起的，老夫也是没法子，不得不去费吐沫。景平啊，你一定要理解老夫的难处，我也是没办法。”
文彦博半真半假，王宁安心里头太有数了，与其说别人，不如说文彦博自己！
这些年来，水泥改变了整个建筑行业。
现在西京的街头，几乎所有的临街铺面，都是用水泥建造。
有水泥就离不开钢筋，看问题是大宋的钢铁产量还跟不上去，很多酒楼不得不用竹筋来制造。
现在蒸汽机出来了，新的运输模式出来了，煤矿产量上来，下一步钢铁的产量必定要增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文彦博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他现在解释再多，王宁安都懒得听。
“行了，宽夫兄，你解释也解释过了，我实在是太困了，你可以走了。”
王宁安站起身，打着哈气就往里面走。
“等等！”
文彦博急忙站起，伸手拉住了王宁安！
“景平，你给我坐下！”
文彦博深吸口气，“景平啊，这些年你坑老夫的时候还少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你把我弄到西域，又弄回京城，来回折腾，骨头都要散架子了，老夫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你不要总是怀疑老夫，认为我自私自利，什么都想着自己。你手下也是一大帮人，咱们身为主事者，不替手下人着想，他们就会造反的。”
文彦博说着，坐在了王宁安的身边，两个人勾肩搭背，跟一个人似的。
“你建议把煤矿和铁矿收归国有，是想充实国库，这个老夫清楚，可是你也要知道，垂涎矿产的人有多少？地方的水有多深？如果不把他们安抚好了，就没人替我们办事了！”
说到这里，文彦博突然长叹连连。
“官字怎么写？一顶乌纱帽，上面一个口，下面一个口，上面的口吃的是朝廷的俸禄，下面一个口，吃的是百姓民脂民膏！老夫少年读书，入仕为官几十年，不敢说别的，至少大宋的官场，我是看的明明白白！要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就要先喂饱官员，他们吃不饱，就会去吸老百姓的血！你可不要忘了，官是一路披荆斩棘考出来的，都是最聪明的人物，一个个比猴子还精！你指望着靠朝廷规矩，靠那些御史言官，能限制住他们？简直笑话一样！”
文彦博道：“煤铁的利益牵连太大，就算朝廷都收归国有，一时也开发不出来，同样需要地方士绅商人配合，吸引投资吗！这还是景平你教给老夫的。老夫就是想不明白，你一个主张发展工商的人，怎么在这么简单的事情上，非要和大家伙较劲儿呢？”
文彦博的这一番高论，还真是振聋发聩。
这就是文彦博的高明之处，他一肚子花花肠子，一肚子算计，偏偏拿他没办法，因为老家伙把握分寸炉火纯青。
如果仅仅因为利益之争，弄得不可开交，王宁安当然可以向对付韩琦等人那样，施以重手！
可老家伙如此“坦白”，就让王宁安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有点闪腰啊！
只是对于老文的道理，王宁安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宽夫兄，你认为让地方私人去做，朝廷收税，那我问你，朝廷能收多少税？”
“这个……”文彦博老脸拉长了，“普通商品的过税和住税加起来是百分之五，钢铁属于大宗商品，能收上来百分之十……景平，这个真不是小数目了，老夫算过了，每年至少能给朝廷增加千万贯的税收，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当然不满！”
王宁安突然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办煤矿，铁矿，建钢铁厂，就那么简单吗？需不需要建立学校，培养人才？需不需要修筑道路，运输原料和成品？需不需要处理征地问题？如果工人发生了纠纷怎么办？受了伤，没法工作，又怎么办？钢铁工厂，污染了环境，破坏了山林，弄脏了水源，引起地方百姓不满，又要怎么办……”
一口气问了十几个问题，把文彦博弄得都瞠目结舌了，“这，这，老夫也没想过！”
“你没想过，可是我想过！如果光是征收一成的税，够干这么多的事情吗？更何况把矿区交给了地方，他们产出多少，朝廷能完全掌握吗？到时候上下其手，还不一定贪墨多少呢！就算按照你宽夫兄所说，朝廷能拿到一千万贯的税收，可是足够填补这么大的窟窿吗？”
“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我的道理很简单，就是朝廷不能赔钱，发展产业，是增加税收，充实国用，不是肥了那些地方的士绅豪商！朝廷也不会替他们擦屁股！”
文彦博老脸通红，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
“那，那啥……王爷，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两条路，一个是收归国有，由朝廷提取利润，一个是提高商税，而且是全面提高！朝廷可以鼓励新产业，新技术发展。但是想把本王当成猴耍，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那就试试，看看谁是那个猴！”
……
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王府回来，文彦博一屁股坐在了红木圈椅上，胸膛一起一伏，脸色差到了极点。
儿子文及甫急匆匆赶来，见老爹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
“爹，莫非没谈妥？”
“唉，王宁安啊，这小子真难对付！”文彦博哀叹口气，烦躁道：“拿点水来！”
“是是是……”文及甫急忙将一碗紫苏熟水递给了文彦博，老文喝了之后，这才把经过说了一遍。
当说到最后两条路的时候，文及甫都跳了起来。
“爹，绝对不成啊！商税万万不能提高！”文及甫压低了声音，“爹，这些年咱们手上的产业太多了，如果真的提了税收，那可就惨了！”
文彦博翻了翻眼皮，“我又不傻，这点事情还不清楚？可问题是王宁安他不会答应的！不提商税，就吃不到煤铁的那块利益！为父打听过了，那个蒸汽机十分了不得，一台就能顶得上上百匹马的力量。幽州西山的煤矿，在几个月时间内，就产出了过去五年的总量！据说这个冬天，五十万人，有八成都用上了煤炭！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老文五官纠结，双手乱晃，那个表情简直和王刚演得和宝宝有的一拼！
身为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知道的消息不少，比如刚刚工部和户部就上交了一份产业评估，是以幽州为例子，预估日后蒸汽机能带来的效益。
他们估计，每年能带来几亿贯的收益，带动的相关产业，更是以百亿计！
“爹，孩儿也想不明白，你说王宁安他就不为了自己想想！他难道不想独吞利益？要知道他们王家，也是地方上顶级的豪门！论起实力，咱们家，孔家，还有这些家族，绑在一起，都未必有王家的力量！他为什么愿意替朝廷谋利啊？”
文彦博无语摇头，他识人无数，按理说王宁安拉帮结派，培植势力，下绊子，耍手段，很多时候，心肠黑得不见底儿！
可偏偏在关键的时候，他总是站在朝廷，站在百姓一边！
“或许这就是先帝有识人之明吧！”文彦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843章 皇后是个贤内助
和文彦博谈完，又陆续有人前来拜访，王宁安全都以身体不适挡下来，他真的是有点疲惫，狠狠睡了一觉，第二天，恢复了精神，吃了点肉粥，宫里的太监就来了，赵曙请他过去。
匆匆来到了宫中，师徒分别也有大半年了，赵曙比之前又长高了一点，当年快一年的皇帝，小家伙也有点威严了，平时面对臣下，还有身边的太监，不苟言笑，还挺吓人的，不过面对师父，立刻变成了少年模样。
他亲自搬来椅子，请王宁安坐下。
“师父，到底该怎么办，可要给我拿个主意啊！”
王宁安没急着下结论，而是笑呵呵道：“陛下，臣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朕吗？”
赵曙沉吟了一下，还真别说，小皇帝的确下了功夫，他咳嗽两声，然后就滔滔不断，开始讲了起来。
首先，王宁安坚持要把煤矿和铁矿收归朝廷，显然，朝廷一下子多了一大笔财源，是个顶好的事情。
而且钢铁煤炭都是顶重要的战略行业，关系国计民生，现在的市民都喜欢用煤炭取暖，至于钢铁，更是制造武器，对外发动战争的必需。
显然，王宁安的主张是站在朝廷一边，站在赵曙这边的。
但是小皇帝也没有盲目听从师父的。
他想了很多，“师父，如果把煤矿和铁矿收归朝廷，要划到哪个衙门？是给工部，还是个户部，或者单独成立一个管理煤铁的部？是不是要增加很多官吏，另外朝廷现在也拿不出太多的钱，把煤矿和铁矿收上来，未必能立刻开发。再有……现在许多地方衙门的财政困局还没有解决，如果把矿产都收上来，他们没有了财源，只会更加压榨百姓，就算为了安抚地方的士绅，也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儿……师父，你说是不是？”
王宁安含笑，他很满意，小皇帝没有盲从，能多动脑子，多思考问题了。
“陛下，臣也清楚，全部收归朝廷，很不现实，朝廷的力量不够。可是还是按照现在的税率，朝廷吃亏太多……陛下若是想有大作为，根本没有财源支持，国穷民富也就算了，如果都放给地方，势必闹得国穷民穷，只会便宜了那些士绅豪商。”
赵曙忙不迭点头，“师父所言极是，那师父以为，朝廷的税制应该怎么改？”
“以往朝廷是农税商税并重，尤其是变法以来，商业繁荣，贡献了七成左右的岁入，可是这个岁入结构很不合理。”
“怎么讲？”
“陛下，朝廷征税，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过税，也就是过路税，一个是住税，就是进入市场交易的税……换句话说，朝廷仅仅针对流通环节征税，而放过了生产环节。”
赵曙疑惑道：“师父的意思是，无论是煤炭还是铁矿，都是生产产品，应该征税？”
“嗯，农民种田，不论卖与不卖，都要交田赋，何以工商可以不交税？”王宁安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其实这也是蒸汽机等发明出现，工商业发展，带来税收变革的必然。
过去提到了商人，他们仅仅是将一地的商品，运到另一地而已。
比如粮食、皮草、布匹、盐巴、药材，都是最基本的东西！
个别从事生产的商人，也仅仅是手工业为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产业链延伸，各种产品会越来越丰富，渐渐的，负责生产的工业部门，会超过负责运输销售的商业部门。
而且随着蒸汽机的发明，另一种组织——企业，也会应运而生，到了这时候，还仅仅征收一点过路费和交易税，根本说不过去。
作为王宁安的弟子，赵曙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关键，立刻点头赞同。
“师父的确高明，提议把矿区收归朝廷，应该是师父故布迷阵，改革税制，才是师父的本意吧？”
王宁安没有否认，“陛下，蒸汽机出现之后，的确带来了很大的变革，就在幽州，已经用蒸汽机驱动锻床，驱动纺织机了。”
赵曙瞪圆了眼睛，急忙问道：“师父，我听谁用蒸汽机织出来的布，就跟流水似的，哗哗的，不用一个工人？”
“这不准确，只是不用传统织工了，还是要有人负责蒸汽机，也要看着织机，但总体来讲，工人减少了八成，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王宁安难掩兴奋，“陛下，臣记得杜工部有两句诗，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可见即便是大唐，老百姓也有穿不起衣服的，不过到了我大宋，或许就能改变了……”
这可不是王宁安吹牛，蒸汽机带来产能暴涨，而且以蒸汽机作为开端，大宋就能进入工业时代，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能盲目高兴，企业可是一种很强大的组织，如果没有事先定好规矩，等到企业庞大起来，再想征税，就会难上加难，根本推不下去。
总而言之，王宁安要做的就是立规矩，把利益分配好，尽量替朝廷多争一点，朝廷手里的钱多了，才能照顾普通百姓。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迫不及待了，那就是教育！
是时候培养更多的理工科人才了，不能把宝贵的资源，都放在培养文人上面，哪怕是新派的文人也不成，大宋能说会道的人太多了，可能做事，能做科学研究的太少了！
……
就在王宁安和皇帝商量的时候，政事堂也召开了会议。
包括文彦博在内，四大平章军国重事悉数到场，另外包括狄青等人在内，几位重量级的大臣也都来了。
大家伙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先说什么。
沉默了好久，庞籍才开口，“宽夫兄，你去拜会了西凉王，有什么安排，请吩咐吧！我们没资格上门，只能听你的了！”
老庞籍是领兵的出身，资历比文彦博还老，也只有他敢这么和文彦博说话。
老文当然也不会怕庞籍。
“醇之兄，这事情究竟该怎么办，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西凉王不满意现有的分配方案，他要多给朝廷一些，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让了！”
“盘剥往来，与民争利！”韩绛怒气冲冲道。
在一旁，司马光不愿意听了，他咳嗽两声，“父子两代，兄弟八人，都入朝为官，要是这样的人家也算是民，只怕除了圣人，都是老百姓了！”
“圣人之下，当然都是老百姓，你司马君实也是世家出身，令尊也是朝廷高官！”
“对，正因为家父是朝廷高官，司马家深受皇恩，感恩戴德，才不忍心朝廷财赋外流，要替朝廷争上一争！”
司马光发狠怼人，那也是相当犀利，韩绛被气得老脸通红，没有话讲，只能不停咬牙。
“荒唐，朝廷税率，早有定案，岂能随便调整？”吕公著竟然也站起来，他大声道：“许多商人，辛辛苦苦贩运，挣得不过是点辛苦钱，如果朝廷加税，他们就要亏本，莫非君实相公想看着商人破产吗？”
司马光呵呵两声，“中小商人，当然要照顾，我准备上书，建议朝廷废了普通小农的过路税，以后再往京城贩运蔬菜粮食，瓜果梨桃，不需要交税。但是……煤矿，铁矿，和普通的百姓不一样！能经营煤铁的，都是有钱人，而且煤铁的利润也高，规模庞大，每年几百万贯的金流，不加税天理不容！”
“你这是区别对待，讲不通的！”
“有什么讲不通，自古盐铁专卖，我朝此前酒水也要买扑，落实新法的时候，为了繁荣商业，才把酒水，茶叶等项目放开，是让利于商。如今煤铁重要，更盛往日千万倍，岂能放任自流？”
这些大臣是越吵越激烈，政事堂跟一个菜市场一样。
狄青看着舌战群儒的司马光，几次想张口帮他，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越发尴尬，想想也真是惭愧，他一个武夫，本来就不该掺和这些事情。
回去啊，一定要尽快把产业处理了，一点也不要。凭着俸禄，足够过日子了，也心安理得。
当初公主就在家里说过，她告诉了狄青和狄咏，这次朝廷的争论，其实是利益之争而已，无非是代表士绅大族的官僚，希望多拿一点，朝廷少管一点。
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道理！
只是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真是奇怪啊？
……
“师父，你看，这是王青送给我的地图。”
赵曙献宝一样，拿出了一份精致的地图，和普通地图最大的不同，这副地图上准确标注了各种矿藏，差不多有三四十种之多。
就连王宁安都很惊讶，他在上面，能清楚找到几处很大的煤矿和铁矿，虽然位置或许不尽准确，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看起来这个小皇后还挺有心的！
“青儿她查了好多古籍方志，又从皇家书院搬了好多资料出来，才汇总了这张图！她跟我说，不弄清大宋有多少煤铁资源，就没法决策。”赵曙满眼都是喜悦，简直甜出了蜜。
“这么多的资源财富，朕绝不会轻易让出去！”赵曙又道：“师父，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让我替父皇守孝，也是青儿的主意，我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和母后的关系，她就和我说，王相公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变法，他选择了辞官，去游历四方，我也是效仿王相公，退一步海阔天空。”

第844章 专利法
提起了王青，赵曙难掩得意。
他很羡慕师父的一点，就是几位师娘都是有本事的人，和寻常的女子不一样。父皇辛苦了一辈子，也没得到一个女人的真心，哪怕母后到了最后，都和父皇决裂了，赵曙其实挺替老爹悲凉的。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
他觉得能娶一个替自己分忧的女人，哪怕只有一个，也就够了。
正是出于这种心理，他才看上了王青。
王青是拗相公的掌上明珠，家学渊源，又聪明绝顶，的确和寻常女子不同，哪怕愿意使小性，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只是这些在赵曙眼里，正是吸引他的地方。
“师父，青儿很能干的，她还劝说了姐姐，让狄相公别掺和进去，以后她进了宫，一定是我的贤内助。”
王宁安这才知道，原来是王青和公主说的。
赵曙一副沉浸在爱情里的糊涂模样，他也不想想，王青就算再聪明，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懂得这些……如果猜测不错，应该是王安石，或者王雱的意思。
王宁安也颇感意外。
满朝大臣，都跟他站在了对立面，唯独王安石，居然支持他的看法。
想想也有趣，当时王安石在政事堂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不喜欢王安石，只剩下王宁安鼎力支持，才让王安石放手施为，做成了不少事情。
现在两个人身份颠倒，在野的王安石，居然帮着王宁安解决麻烦了。
看起来，真正的知己，唯有王安石一人！
王宁安甚至想等王安石回京，青梅煮酒，纵论英雄，到时候，就指着王安石和自己，大声说天下英雄，唯二王而已！
想想吧，一定很有趣！
当然了，煮酒的事情还要等一等，眼前的煤铁才是最要紧的。
“陛下，此事等到明天御前会议上，一锤定音吧！”
赵曙点点头，“师父，你劳碌奔波，也早点休息吧！”
赵曙丝毫不担心，在他的印象里，师父除了不会生孩子，似乎没啥能难得住他的。当年的时候，他还没出生，王宁安就敢一个人单挑政事堂。当年是父皇和师父并肩战斗，如今换成了自己，绝对不能比父皇差！
赵曙暗暗想到！
……
王宁安从宫里出来，路过宣德门，要回自己的王府，有辆马车正等在这里，王宁安看到马车之后，真想扭头一走了之，谁知对方居然主动凑了上来。
不用问了，能这么不要脸的，除了文彦博，也没有第二个！
老文也不用让，直接钻进了马车里，然后一回头，冲着自家的车夫摆手，“你们回去吧，老夫陪着王爷回家！”
文府的管家立刻点头，赶着马车就走了。
车里只剩下王宁安和文彦博两个！
“文宽夫，你又跑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你家的马车舒服，难道老夫坐一会儿都不成了？”
王宁安气得笑了起来，“宽夫兄，你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你这么公然跑到我这边，就不担心有人会生气？”
文彦博哈哈大笑，“景平啊，你现在官做得大了，胆子居然也小了，那些人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螳臂当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马车滚滚，向着王府而来。
王宁安懒得说话，文彦博居然也不出声，只是乐颠颠坐着，跟捡了狗头金似的。都快到家门口了，王宁安突然把眼睛睁开了。
“文彦博，你不要脸！”
老文丝毫不在意，“哈哈哈，二郎啊，你不就是需要老夫不要脸吗！”
王宁安被怼得差点噎过去。
“你跟着我坐了一道，无非是想告诉那些人，你文彦博和我站在了一边，是吧？”
“没错，老夫想好了，我会支持你的。”文彦博坦然道。
“我不需要！”王宁安咬着牙说道。
“无所谓啊，反正只要有人相信你是需要老夫的就行了。”
文彦博的话有点绕，那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老家伙审时度势，政事堂吵得很厉害，莫衷一是，但整体来讲，财经方面的，还有负责军务，以及工部的诸位大臣，都是倾向于王宁安，或者干脆不说话。显然，他们也要为自己的衙门考虑，只有那些为了家里盘算的大臣，才极力反对。
原来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既然如此，就万万斗不过王宁安。
文彦博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就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跟王宁安站在一起，反正他都背叛习惯了，一点也觉得为难。
而且文彦博还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他跑来和王宁安坐一辆马车，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明天王宁安的主张落实了，文彦博就能说是他支持的结果，如果王宁安退让了，就说是他劝说的。
反正这种事情又没法验证，即便澄清了，也有人根本不信。
既然挡不住，所幸就利用这事情，替自己刷一刷威望值。
王宁安当然知道老家伙的龌龊心思，文彦博根本不用说什么，只要状态摆出来，能狐假虎威就够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王宁安算是明白了，姓文的老货怎么能成为常青树，不倒翁，这份功力，简直了！想当初自己怎么就出了一个昏招，把他弄回来了，就应该让西域的胡女，把老东西榨干了，弄废了，干脆死在西域算了，省得回来恶心人！
现在是说什么都晚了，后悔啊！
马车也到了府门口，文彦博也不多说，只是一笑，就要离开。
“行了，宽夫兄，你等等吧。”王宁安道：“税制一定要改，但是最为新兴行业，可以提供优惠税率，至于煤矿和铁矿的所有权，必须归朝廷所有，开采权可以出售，但是任何经营煤铁的世家商人，必须有朝廷参股，否则别想入行！”
……
这几句话，等于是告诉了文彦博，所有底限。
老文听得龇牙咧嘴，很是为难，王宁安要的，比预想的还多，这小子真是撕破了脸皮——罢了，既然决定和他站在一起，就别想着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了。
“多谢二郎如实相告，明天御前会议，老夫知道该怎么配合了。”
转过天，诸位重臣，悉数来到，好多人都眼圈发红，显得十分疲惫，能睡好的没有几个人。
这一个晚上，是合纵连横，到处拉朋友，想办法，如论如何，也要在御前会议上，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只是在正式开议之前，文彦博突然咳嗽了两声。
“圣人，老臣有一言，请圣人准许。”
御前会议还能不让人说话。
“文相公请讲。”
文彦博颔首，他神色凝重，“诸公多是先帝老臣，更有人几代为官，世受国恩，重若泰山，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皇恩于万一。老夫时常告诫自己，君子勿贪，君子勿贪啊！我大宋如今，国势虽然昌隆，但远未到安享太平的时候，契丹和西夏犹在，西域刚刚开发，塞尔柱百万大军就在卧榻之畔。高丽还在打仗，我大宋的变法也刚刚开了个头，如何建立起长治久安的规矩，还需所有人勠力同心，和衷共济。值此时节，老夫斗胆劝告大家两句，多提朝廷想想，多替苍生想想，不要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官服！”
说完之后，老文向赵曙作揖，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这番话，可把不少人气坏了，就连王宁安都觉得胃疼！
君子勿贪！
你文彦博真敢说啊，你还要不要脸皮？
王宁安都扭过头，懒得看老文。
可别人却不敢这么想。
文彦博的这番大话，虽然没有半点实际的东西，但是却给所有人扣了一顶帽子，大家伙的心沉甸甸的。
昨天文彦博陪着王宁安回府，两个人谈了什么？
莫非王宁安想要借文彦博之口，来说出他心中所想，给这次的御前会议定调子？
以文彦博的地位，当然没法一呼百应，可问题是扯上了王宁安，这两位联手，那分量可就不同了，好多想说话的人，都选择了闭嘴。
在文彦博讲完之后，居然彻底冷场了。
谁也摸不准脉，到底是跳出来反驳，还是装糊涂？
不得不说，文彦博把握时机太妙了，整个节奏一下子就抓在了手里。
他见别人不说话，又笑呵呵转向了王宁安。
“王爷，朝臣要体恤国家的艰难，可是朝廷也不能视而不见地方的困境，老夫以为王爷一定有万全之策，不妨就拿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吧！”
狐假虎威，喧宾夺主。
你文彦博干得漂亮！
王宁安平静了一下情绪，缓缓道：“现在很多地方，都想着煤铁之利，更有甚至，霸占矿区，想要坐享其成，发一笔大财！可是我想问大家，这些人有本事开发煤矿铁矿吗？有本事炼钢铁吗？”
“王爷，难道不行吗？不是有蒸汽机，煤铁的用量都要大增吗？”司马光帮腔道。
王宁安淡淡一笑，“诸公，蒸汽机可是好多人花了心血造出来的，他们可是用了无数的聪明才智，付出了很多的辛苦，难道就不该有所回报吗？”
王宁安说着，拿出了一份东西，冲着大家晃了晃，“这是我在幽州拟定的一份专利法，以后每一台蒸汽机，都要付给发明人一笔专利费，使用也要经过授权，怎么样，大家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第845章 联合开发
专利这个词在古代是有不同含义的，比如在春秋时期，诸侯领主，拥有对境内山林、湖泊、矿产的所有权，称之为专利。
至于后世所说通常意义的专利，是从西方发展而来的，最早能追溯到十三世纪的英国。其实在大宋也有很多带有专利色彩的东西，比如朝廷弄得酒曲，就可以视作朝廷的专利，另外工匠世代传承的手艺，还有艺人演唱的曲目，变戏法的绝活，文人的诗词话本……如果没有经过准许，随便盗用，都会承担后果的，原则上朝廷是要处理的。
现实中，很多人是不敢找朝廷告状的，官老爷也不会处置这些琐碎的事情。通常情况下，都会交给江湖人士，按照江湖规矩处理。
这个“江湖”和武侠江湖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就好比大相国寺，这里聚集了各地的艺人，演唱曲艺，表演杂技，他们怎么占地，怎么收钱，要怎么打点当地的老大，才能把钱拿走，养家糊口，这一套流程规范，就是江湖规矩，这就是一个江湖！
王宁安抛出专利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基本上，世界各国，在工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各种新发明，新技术涌现的时候，都要制定专利法，大宋也不例外。
只是相比其他国家，大宋更加庞大，人口也更多，而且长期以来，工匠地位低下，饱受欺凌。
另外又有信息不对称，法令落实不下去，现在公布专利法，绝对难以真正保护每一个发明者，而事实上，哪怕到了后世，各种专利官司，巧取豪夺，还是层出不穷。
王宁安这么做，是想先释放一个信号。
有了专利法，就表明研究发明，创造创新，能够赚钱，工匠的地位必定大为提升，正好可以借着这股浪潮，推动理工科教育。
在六艺出现之前，大宋的书院都是文人的天下，六艺和百家，则是综合性的学堂，至于下一步，王宁安希望多出一些专业性的工科学院。
培养工匠技师，合格的工人，毕竟没有人才，是推动不了工业化的。
虽然专利法不能完美保护工匠，但至少像蒸汽机这种程度的发明，不是谁想山寨就能山寨的，而且即便山寨了，那么大的动静，如果没有得到授权，肯定是瞒不住的。
王宁安还是有信心的。
地方的世家大族，不是看到了煤炭和铁矿的前途吗，想要染指，想要独吞！
但是你们忘了！
开发煤矿和铁矿，离不开蒸汽机。
没有蒸汽机驱动，没有火车运输，你们霸占再多的矿区，也没有任何用处！
正常的思路都是控制了矿区，就控制了开采，控制了开采，就控制了产品，就好像地方的世家拿到了桑田棉田，就能左右纺织业一样，朝廷又能如何，法不责众啊！
可是王宁安改变了思路，现在最重要的是蒸汽机，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抛出专利法的同时，已经让许阳申请了蒸汽机的专利。
本来王宁安是希望许阳以个人的名义申请，毕竟最早的蒸汽抽水机就是他发明的，王宁安只是参与了改进工作。
但是许阳老脸通红，当年水泥就是师父指点的，这一次的蒸汽机更是师父亲手参与，还有那么多的工匠，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实在是说不过去。
老师不要，他也不好意思要。
怎么办呢？
许阳找到了章惇出主意，章惇倒是没有歧视这个匠人出身的师弟，反而开动脑筋，给他了一个好点子。
按照章惇的建议，他们在幽州成立了一家墨子工学院！
蒸汽机的专利属于学院所有，所有参与研发的工匠，都能分到一笔红利，至于最大的一部分，则是用来培养工匠，研究新技术。
“煤铁关乎朝廷命脉，蒸汽机更是大宋之宝，所以，我提议所有矿区必须收归朝廷所有，这是底限，不容改变。考虑到地方的情况，会公开标售开采权，准许民间参与其中，但是朝廷必须占有相应的股份，对于一些大型的煤铁矿产，要有主导权力……另外，开采是一件高度危险的事情，即便大量使用奴隶，也会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朝廷入股，进行监督生产，同时参与利益分配，保障工人利益，这是必然的，也没有商量！”
王宁安轻轻一笑，“至于煤矿和铁矿的税率，我认为至少要在百分之二十五，大家伙都是朝廷命官，应该清楚，有些事情必须朝廷来负责，比如建立学堂，培养人才，比如修整道路，比如开拓海外市场……这些都要花钱，都要费力气，要光是盯着自己的一本小账，永远走不出来！不要以为掌握了矿区，就能拿到利益，没有机器技术，没有职业工人，没有廉价的劳动力，更没有市场，那些利益只是账面的数字，永远变不成真的！”
“当然了，朝廷为了鼓励新兴行业，可以提供贷款支持，还可以在前五年，减免税赋，鼓励发展。朝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让到了极限，如果还有人贪得无厌，那就不要怪国法无情了！”
王宁安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他们这才惊觉，地方上除了有矿区之外，其他的所有优势，都捏在王宁安的手里，他们并不占优势，相反，他们还处于弱势地位，予取予求。
当然了，整个行业，是个密闭的环，只要他们死死咬着矿区土地，阻止朝廷征地，煤铁行业也就发展不起来，蒸汽机也就成了废物。
可问题是，各方势力，究竟能不能一条心啊……就连几个坚定反对王宁安的重臣，也是忧心忡忡，不知所措。
这时候突然贾昌朝开口了，“王爷所言极是，至少老夫还有点疑问，各地煤矿不少，大小如何界定？王爷说了，朝廷要掌握关键的，大型的煤矿和铁矿，那么中小型的呢？是不是可以放松一二，交给地方各级衙门，由他们出面开发？”
老贾这话一出，顿时不少人眼前一亮。
是啊，肉吃不到，喝点汤总行了吧！
你王宁安再过分，不能连这点好处也给霸占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宁安的身上。
“中小型煤矿，的确可以下放，但是采掘设备，尤其是蒸汽机，必须优先供应朝廷参股的大矿。另外各地要筹建一批钢铁厂，朝廷也必须参股其中。”
……
这次的御前会议，王宁安展示了强硬的一面。
在场的重臣虽然多有不平之意，但是也无可奈何，没人敢公然跳出来反对，只能各自回家，好好思量权衡。
“好你个贾子明！”文彦博怒气冲冲，追着贾昌朝出来了，低吼道：“你最后跳出来卖好，是什么意思？你两面三刀，阳奉阴违！”
贾昌朝气得乐了，“文宽夫，论起朝三暮四这一套，还是你教给我的，难不成只许你收拾人心，拉帮结派，别人就只能干看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大矿，什么叫中小矿，怎么界定，里面有多少的猫腻，你瞒不过老夫，王景平年轻，没有听出来，可老夫听得出来，我这就去告诉他！”
“哈哈哈，文宽夫啊，你可真是自作聪明，没准王爷就希望我那么说呢！”
文彦博愣了一下，是王宁安授意的？不可能啊，他不是跟我联手了，怎么会给贾昌朝机会，王宁安，你也太不地道了！
贾昌朝笑呵呵凑到了文彦博的耳边，低声道：“你那点如意算盘啊，王爷早就清楚，无非是想两面讨巧，便宜占尽罢了！你说，王爷能愿意吗？他巴不得老夫站出来，跟你唱对台戏呢！要不，你去找王爷问问，看看他怎么说？”
终于涮了文彦博一把，老贾要飞起来了，他一甩袖子，大摇大摆走了。
把文彦博留在了当场，老家伙气得五官扭曲。
“贾子明，你真是够坏的，从骨子里坏，坏出了水！”
文彦博恨得牙根痒痒，骂骂咧咧，却也没有办法。
作为一个汾州人，文彦博把晋商的精神拿到了官场上。
王宁安的方案抛出来了，几乎不可能更改。地方士绅肯定不满意，还会有人闹别扭，但是有句话怎么说，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时候朝廷已经形成了决策，皇帝也支持，政事堂也没有话说。
如果再闹，那就是给朝廷的大政下绊子，和之前的性质完全不同了，千万别觉得王宁安是个好人，那小子黑起来，可是相当恐怖！
贾昌朝为什么掉头了？
没准就是嗅到了什么味道，知道王宁安要下手了，他才及时反戈一击呢！
不行，觉得不能让老贾占了先机。
论起来，他的资历还比贾昌朝差着一筹，如果让老贾把他的位置抢了，到时候王宁安下黑手，没准搂草打兔子，他就完蛋了。
文彦博想了一会儿，立刻急匆匆去找王宁安，他主动提出，文家愿意和朝廷联合开发，并且协助朝廷征用矿区土地。另外，还愿意出资，只占有四成的股份，把大头儿交给朝廷。
“文彦博是真可恶，可天下人要都像他这样，也好办了！”王宁安是又是气，又是叹。奈何，总有不开眼的人，比如章衡又送来了消息，孔家就拒绝了衙门的好意……

第846章 胆大包天的孔家
小小的汤饼摊子，只要花十个铜子，就能买到一碗分量十足的汤饼。有三个书卷气很浓的家伙，也捧着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大海碗，吸溜吸溜吃着。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王安石、王安礼和王旁三个人。
王旁年轻，吃得很快，他喝干了最后一口汤，就把碗放在了一边。他仰起头，不断看着过往的客人。
这个摊子刚刚摆不久，来这里吃面的都是邻近的丁壮，他们背着筐，拿着锤子斧头，铁锹镐头等工具，向三里之外的煤矿进发，在那里干一天活儿，等到太阳落山，才能收工回家。
“362人！”
王旁转向了老爹和叔叔，低声道：“刚刚的功夫，就过去了三百多人，这个煤矿的工人至少有上千之多。”
王安礼头也不抬，讥诮道：“堂堂孔家，别说一千人，就算一万人，他们也弄得出来！我只是想不通，他们明明荣华富贵，到了极点，朝廷也恩待礼遇，为什么就一定要掺和煤矿的事情，还要和朝廷作对！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怕吗？”
“他们有什么怕的。”王旁轻蔑道：“人家是吃准了朝廷不敢动他们，一来他们是圣人苗裔，尊贵无比。二来先帝加封衍圣公，陛下还在替先帝守孝，这时候能随便改变对孔家的态度吗？世人又会怎么看陛下？有这两条，孔家的人，当然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就在这时候，王安石也吃完了，拗相公本就不修边幅，这次出来，弄得更狼狈了，他抹了抹嘴，随便往衣服上一擦，整个前胸都黑的发亮了，他却浑不在意。
“旁儿，你刚刚问孔家为什么要插手煤矿，为父就告诉你，自从朝廷册封衍圣公之后，孔家重新修订了家谱，过去许多孔府的偏房都凑了过来，还有孟家，颜家，曾家，这四家同气连枝，人口多了不止十倍。为父当年力推方田均税，孔家想要兼并土地，难上加难，没法子，他们就要染指煤矿。”
王旁挠了挠头，“父亲，这么说孔家还情有可原了！”
“放屁！”
王安石把眼睛一瞪，“这叫什么话？朝廷册封衍圣公，也不过是让孔家子弟负责祭祀先人而已，可从来没让他们狐假虎威，到处兼并田地，甚至还敢阻挠国策，简直可恶透顶！辱没了圣贤！”
王安石气得大拍桌子，惹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虽然身处江湖，但是拗相公可是消息灵通，不管是朝廷的事情，还是宫里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没有办法，谁让他是皇帝的准岳父呢！
赵曙很多事情是不瞒着王青的，王青当然会把消息传给老爹，因此王安石知道的甚至比许多重臣还要多。
王宁安在政事堂一锤定音，确定了日后煤铁钢厂的发展方向。
对于这个方略，拗相公举双手赞成！
煤矿和铁矿本就是属于皇家的财产，历代如此。
只是大宋疏于管理，落到了地方士绅手里。
现在收回去，一点问题没有，而且蒸汽机也在朝廷手里，如果换成了王安石掌权，他甚至不会答应地方参股的，也不会把中小煤矿下放。
可以说，王宁安已经释放了足够的利益，给了地方士绅大族的面子。偏偏就有人给脸不要脸！
朝中的诸公不敢明着反对，暗中却是议论纷纷。
整个国策推得并不顺利。
因为文彦博的倒戈，三晋之地的煤矿很快实现了国有，一些大的矿区已经开工了，不得不说，文彦博这老家伙的确有办事能力，他决定把宝押在王宁安身上，就不会迟疑，虽然朝廷拿的多了一点，但是有得赚总比没有好。
除了三晋之外，王家掌控的幽州等地，也顺利推行……只是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包括河北，西北，京畿，都出了问题。
其中河北主要是韩家，他们阳奉阴违，磨磨蹭蹭，不愿意配合征地，西北的情况更复杂一些，还牵涉到了军中的争端，包括庞籍、吕公著、孙固，甚至还有曾公亮，张方平等人都牵连其中，水很深很深。
但是相比之下，最棘手的就是兖州，就是孔家！
因为最初就是孔家抵制，朝中的大臣也跟着闹腾，才逼得王宁安回京，一锤定音，制定了新的国策。
按理说朝廷已经核准了，成为了国家的大政，孔家如果识相，就不该对抗，老老实实选择合作，还能捞到不少的实惠，可是也不知道孔家人怎么想的，非要和朝廷过不去。
章衡代表朝廷，和孔家谈了三次，许诺给他们百分之45的股权，而且还答应承销所有产品，这个条件已经比文彦博的还要划算了！
可孔家并不满足，他们认为兖州的煤矿还不够大，应该定义为中小煤矿，属于孔家可以自营的范围。
章衡都吐血了，你们还要不要脸，兖州煤矿要是算小煤矿，整个京东路就没有大煤矿了！
而且章衡也清楚，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孔家而起，如果不摆平他们，老师的国策就没法推行。
另外还有一点，前面提到过，地方财政困窘，其中京东东路就是重灾区。
章衡，还有很多地方官吏，都盘算着赶快把煤矿开发出来，最好再争取首批的钢铁厂，落户兖州。
别看煤矿的大头儿归了朝廷，可是往外转运产品，他们能分到一些过路税，另外，煤矿需要多少工人，又会吸引多少的商人过来？
这些人又能带动多少消费，增加多少税收？
作为地方，其实要求不多，只要人气有了，金流有了，他们也就有了税收，有了政绩，足以向朝廷交代了。
“孔家是吃定了朝廷不敢拿他们如何，地方衙门又急需开发煤矿，有求于他们，所以待价而沽！”王安石下了断言。
王旁立刻点头，“父亲英明，听说有人已经上书了，认为兖州临近圣人埋骨之地，因此不宜开放煤矿，以免惊动圣贤，伤损国本！”
“荒唐！”王安礼冷笑道：“不惊动孔圣人，那他们再干什么？当别人是傻子吗？”
王旁轻笑道：“也就是那么一说呗，无非还是想掣肘朝廷。”
王安礼不客气道：“我倒是真想看看，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所说，把矿区全都给封起来，一点不让他们动，再派几千禁军，替孔夫子守陵，孔家这帮人还会怎么说？”
王旁拍手大笑，“叔父的主意好，我敢打赌，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他们肯定会哭的！”
“闭嘴！”
王安石一拍桌子，“小孩子瞎说什么，国家大事，其实能儿戏的！如果孔家这个刺头儿不能拔了，韩家呢？河北的那些士族呢？另外西北呢，还有庞籍，曾公亮，张方平这三个军头儿，他们是等闲之辈吗？如果不能快速打开僵局，我看文彦博那个老货也会变脸的，反正他这个人，是彻底不要脸了！”
远在西京的文宽夫打了一个喷嚏，娘的，这天下人都怎么了？我文彦博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都看不惯我！
唉，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世众必毁之——无他，太优秀了而已！
王安石发觉，其实王宁安和自己的处境，居然十分相似。
他当初为了理财，力推青苗法，推方田均税，结果呢，满朝上下，包括昔日的朋友，全都翻脸了。
也幸亏有王宁安撑着，他才勉强把两法落实下来。
现在轮到了王宁安柄国，他推煤矿铁矿收归朝廷，也是增加朝廷岁入的举措。拗相公很是赞同。
他这一路走下来，因为工商发展，老百姓纷纷离开家园，到外面打工，经商，人口不断流动，传统的农村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整个社会都在剧烈的变动之中，各种案件频发，治理的成本成倍增加，想管事情，就要有人，要增加官吏，就要多出钱！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如果朝廷不多拿一点，尤其是煤铁这种资源类的行业，只要把地下的矿石挖出来就能赚钱，多简单轻松啊！正好拿来扩充官吏差役，甚至对外打仗，开疆拓土，朝廷不吃一口，都给了地方的世家大族，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虽然在野了，没法直接帮王宁安什么，但是王安石还是决定，要给大儿子王雱写封信，让他把自己的观察，告诉皇帝。别看赵曙信任王宁安远胜过王安石，但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有王安石背书，也省得赵曙被忽悠了。
王安石决定，回到客栈，立刻就写。
正在他们起身要走，突然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有的骑着马，有的骑着驴子，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直奔矿山，不多一时，他们就拉着上千人，直奔城里而去，结果走到了半路，就和朝廷的差役撞上了，这帮人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锹镐木棒，对着官差就是一顿乱打。
王安石亲眼看着，有一个中年的差役倒在地上，他不停挣扎，结果孔家的打手还是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毒打，打得都吐了血！
这帮打手打人还不过瘾，一边打，一边骂！
“嫩娘笔，你们吃谁家的饭？给谁家当差？没有衍圣公，你们算什么东西！忘恩负义，该死！”
说着，那个官差的脑袋就被狠狠踢了一脚，眼珠子流了出来，活不成了……

第847章 庞相公的脸很疼
收煤矿和铁矿，办钢铁厂，同时又伴随着税制改革，按理说这两样都是得罪人的事情，最好是分开做，事缓则圆。
可问题是不改税制，没有税收调解，就没法引导资本进入重工业领域。而且王宁安太清楚了，一旦重工业发展起来，动辄几万工人的企业，该是何等强大。
没有事先把税制确定好，真怕到时候推不下去。
没法子，谁让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不管有多大的阻力，就是硬着头皮冲吧！
王宁安真的挺佩服王安石的，他的地位，实力，远胜王安石无数倍，可是他推变法，也感到阻力重重，非常困难。拗相公当初该承受何等压力，真是难以想象啊！
王宁安甩了甩头，想去休息，突然陈顺之赶来了，他现在是王府主簿，换句话说，就是王宁安的家臣兼谋士，最心腹的那种，他脸色不好，不用问，一定是出了大事情。
“王爷，还是兖州那边！”
王宁安哼了一声，“还是孔家吗？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一定要和我对着干了！”
陈顺之苦笑道：“刚刚咱们的人传来消息，差役和孔家的家丁发生了冲突，具体什么原因还不清楚，但至少死了几十个人！”
王宁安惊呼，“这么多？”
“嗯，只多不少，据说孔府的家丁死了不少，现在孔家上下都在闹呢，还有人要上京告御状，请求圣人给个说法！”
王宁安瞬间脸黑了。
他也想过，要怎么对付孔家，说句实话，真的很麻烦。
毕竟衍圣公是赵祯封的，赵大叔尸骨未寒，就对孔家下手，好说不好听。而且虽然旧派瓦解了，但是大多数读书人，还都以孔孟门徒自居，动了孔家，就打了天下读书人的脸，这一巴掌不好下手啊！
“老陈，你给我分析一下，孔家能不能说动，买通？”
陈顺之沉吟一下，摇了摇头，“王爷，孔家敢有恃无恐，一定是背后有人撑腰，毕竟你做的事情太招人恨了！如果向孔家低头，背后的人就会看破手脚，再也不会把王爷当回事，所以，为了变法计，为了大局计，王爷决不能妥协，至少当头炮要得一个全胜！”
王宁安思索了一下，长叹道：“我退不了，也一定有人逼着孔家，不让他们退，看起来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了！”
“我相信王爷，一定会赢的！”
王宁安没有否认，的确，他有把握干掉孔家，只是要怎么处置这个圣人之家，还真是伤脑筋……
兖州出了事情，王宁安知道的快，别人也不慢！
韩绛连夜造访了庞籍的府邸。
“老前辈，那边出了人命案了！”韩绛努力压制心中的喜悦，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把心情透露出来。
他又立刻解释道：“晚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王宁安又要收矿区土地，又要增加企业税，而且把纺织厂，酒厂，糖寮，全都纳进去……他的胃口也太大了，简直不给百姓活路，压榨这么狠，肯定会出事情的！”
庞籍挑了挑寿眉，暗暗冷笑，说的好听，实则还是你们韩家的生意受影响了！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哪怕像韩绛这样的高富帅，也免不了俗。
其实何止是他，就连老庞籍也被卷了进去，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人登门，请求老相公出面主持公道呢！
官越来越大，权越来越重，结果牵制也就越多。
也不知道是当官，还是给人家当仆人！
“子华，凡事要讲究分寸，王宁安和天子师徒情深，如果越了雷池，只会惹恼天子，反为不美。”
“前辈教训的是，只是晚生以为，王宁安强推法令，弄出了人命官司，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不想办法逼着王宁安让步，一旦税法落实下去，就没法回头了。”
“其实还是可以阳奉阴违的，老夫寻思着，那个蒸汽机就那么厉害，你们韩家也有那么多工匠，难道就做不出来？”
不愧是老狐狸，连山寨的主意都想出来了。
韩绛满脸苦笑，“庞相公，我们家是有很多工匠，但是这些人所知有限，就算没有专利法挡着，没有几年的光景，也弄不出来。”
韩绛没有撒谎，蒸汽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机械，需要各种人才整合，比如炼钢的，冶金的，比如零件加工，组装的，还有设计的，验证的……王宁安花了十几年的功夫，才勉强培养出一群合格的工匠，还要在他的指点之下，花几个月的时间，才把蒸汽机弄出来。
韩家有工匠不假？
可这些工匠会干什么？
榨糖，酿酒，雕刻，做家具，织布，剪裁……让他们去纺织蒸汽机，需要从算术学起！
韩绛的困难告诉我们，山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少你要有充足的理工科人才，还要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想采购什么零件有什么，另外还要有庞大的市场，保证山寨出来的有人要。
所以能山寨出来，已经领先世界九成五的国家了。
山寨蒸汽机不成，就等于被王宁安掐住了脖子。
世家大族手里，只剩下土地一张王牌。
如果被王宁安收上去了，就只能彻底认输了。
一百年了，都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如果任由朝廷予取予求，士人还有什么发言权！必须拼一场了！
“你记住了，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不要做，明天老夫会去找陛下，我们只谈圣人，只谈士人的脸面，只谈孝道。”庞籍道：“王宁安虽然权柄很大，但是他还不能肆无忌惮。我想陛下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韩绛眼珠转了转，点头道：“庞相公英明，晚生晓得了。”
转过天，就是庞籍入宫，给赵曙讲课的时间，为了要尽快承担起皇帝的职责，赵曙哪怕过年，都要忙着看看奏疏，了解朝政。
如今他更是忙得不得了，几乎每天都有重臣过来讲课。
今天庞籍讲了大宋立国以来的军制，然后话锋一转，叹道“陛下，太史公曾盛赞孔夫子：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庞籍摇头晃脑，见赵曙听得很认真，便更进一步。
“陛下，孔夫子乃是万世之师，至圣贤者。夫子之学，能正人心，明道义，引人向善，教化天下，功在社稷。历代帝王，无不尊奉孔子，泽披子孙。至于先帝，尊孔子后人为衍圣公，可谓圣明之举，应天合人，深得民心。”
庞籍又道：“陛下，老臣以为，纵然孔家之人有一点小错，也不应该太过追究才是。”
赵曙先前还频频点头，可是听到了最后，却立刻道：“庞相公，阻挠朝廷大政，也不应该追究吗？”
庞籍吸口气，面色更加凄苦。
“陛下有所不知，朝廷官吏贪墨无度，历来如此，盘剥往来，巧立名目，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纵然朝廷本意是为了百姓好，可是下面的贪臣墨吏就会胡作非为，有损圣人英明，朝廷威望，也正因为如此，老臣才斗胆建议朝廷，不要管的太多。”
话说到这里，赵曙哪能不明白庞籍的意思。
他淡淡一笑，“老相公，你是听到了什么，又要反对征收矿山吗？”
“陛下，老臣的确是听说了，兖州知府章衡，在得到政事堂的命令之后，便肆无忌惮，差役四出，强行圈占土地，不只是矿区，就连周边的农田也难以幸免。他横征暴敛，不知道约束，结果就激起了百姓众怒，义愤填膺的百姓与官差冲突，死伤不在少数。”庞籍说到这里，越发悲愤。
“陛下试想，兖州曲阜，乃是夫子之乡，出了这等昏聩残暴之官，冒犯孔夫子，只会让四夷耻笑，说大宋不敬圣贤，和蛮夷没有区别……老臣恳请陛下，立刻罢免章衡的官职，交由刑部定罪！”
赵曙听完之后，思量许久，才缓缓道：“庞相公，章衡也是西凉王的弟子，算是朕的师兄啊！”
老庞籍脸色一变，立刻道：“大义灭亲，正好能彰显陛下尊奉圣贤之心！”
“哈哈哈，庞相公，你又是说定罪，又是要大义灭亲，莫非双方冲突真的是章衡的错？”
庞籍心头微微一动，小皇帝不好糊弄啊！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不管谁是谁非，身为圣人之乡的官吏，弄出了这等事情，就已经愧对圣贤，更是无颜立足士林，应该知所进退，尽快平息风波才是！”
赵曙不以为然，他呵呵一笑，“庞相公，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如果不仔细彻查，只怕没有交代啊！朕这里就有章衡刚刚送来的奏折，他说是孔家的恶奴蓄意攻击朝廷差役，还打死了好多人！”
“陛下，章衡这是推脱之词，老臣相信孔家的为人，恳请陛下，不要信章衡的一面之词！”
“哈哈哈，朕当然不会信章衡的话，只是朕这里还有一份呈报。”赵曙说着，送到了庞籍的面前。
“这是安石相公送来的，他总不会说谎吧！”
翻开密信，刹那间，庞籍傻眼了……

第848章 坑人有新招
俗话说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地方的冲突，向来很难说得清楚，人们先入为主，都会认为是朝廷的错，是差役无理。
庞籍也深知同情弱者是人的本性。
加之牵连到孔家，要照顾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朝廷不敢太过。
只要孔家顶住了，王宁安的税改和征地就出了漏洞，接下来必然会千疮百孔，甚至土崩瓦解，能做到这一步，老庞籍也就知足了。
他也没指望立刻推翻新法，干掉王宁安，他只是想掺沙子，下绊子，制造漏洞，早晚有一天，变法会因为漏洞越来越多，轰然倒塌。
想法不得不说，是很不错的，而且时机也精准，利用孔家发难，又恰到好处。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说了公道话而已，并没有任何出格之举，王宁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是老庞籍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
满天下游历的拗相公就在兖州，他又亲眼目睹了一切，身为皇帝的准岳父，王安石又能很轻松把看到的一切送给皇帝。
就连庞籍都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孔家这么过分！
孔家盗采煤矿，豢养打手，已经先于朝廷，公开贩售煤炭，在煤矿区，他们坐拥上千矿工，俨然把煤矿视作私产。
朝廷差役并未赶到煤矿，就被他们的人包围了。
上千打手，痛打不到一百名差役，当场打死就有三十多人，还有几十个受伤的。
孔家的打手不但打人，还声称这些差役是吃他们孔家的饭，要对孔家效忠……王安石查访之后，得到了情况，也的确如此。
兖州，曲阜，邹县等地的差役书吏的确要先拜孔家，后拜朝廷。没有孔家点头，就进不去衙门。
历来的地方官吏，到任的第一件事，都是要拜会衍圣公，只有得到了孔家的支持，才能坐稳位置。
随后，王安石又进一步深挖，他告诉赵曙，孔家在地方上鱼肉乡里，侵占田亩，整个曲阜，乃至周围的到处都是他们家的田地。
如此还嫌不足，居然插手煤矿，贪得无厌，更是屡屡弄出了人命……他们的作为，实在是不配自称圣人后裔……
赵曙看过王安石的密报，简直气得抓狂！
章衡是师父的学生，师父又在推新政，他的话未必中肯，但是王安石呢，他现在可是在野的闲人，总不会胡说八道吧，按照他的介绍，孔家简直比想象中还要可恶三分。完全就是地方一霸，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也该断然处置孔家，给曲阜的百姓一个公道！
“庞相公，你怎么看啊？”
庞籍的鬓角冒汗了，对于孔家的德行，庞籍也略有所知，现在让王安石捅了出来，这事情的确有些大条……
如果换成了文彦博，或者是贾昌朝，这俩老货绝对能立刻认错，痛哭流涕，斥责孔家，换取皇帝原谅，保住官位。至于圣人后裔，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可庞籍和他们不一样，老头子还是要脸的，还是有脾气的，换句话说，就是一条道跑到黑，不愿意轻易低头。
现在的情况明明对孔家十分不利，可庞籍觉得自己既然跳了出来，如果不拼命保孔家，别人会怎么看他？
因此庞籍咬了咬牙！“启奏陛下，老臣以为王安石的话，未必可信！”
赵曙立刻变了颜色，王安石可是他的准岳父，而且朝中的事情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基于义愤，才仗义执言，庞籍，你胡子一把了，怎么能胡说八道？
察觉到皇帝的怒气，庞籍把心一横，大声道：“王安石是嘉佑二年的主考，也是章衡的师父，而且王介甫刚刚罢相不久，却不甘寂寞，到处活动，俨然有重新再起之心，既然如此，他和王宁安有所勾结，也就不足为奇……孔家身为圣人后裔，道德表率，老臣情愿相信孔家，相信他们不会胡来，给圣人蒙羞！”
庞籍又一次把孔夫子抬了出来。
赵曙心中很气很无奈！
都说他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可赵曙越来越发现，其实皇帝能做主的事情太少了，挡在他面前的至少有两座大山，一个是列祖列宗，一个是孔孟圣人。
但是扪心自问，老祖宗和孔夫子真是存心给他添乱吗？
也不是，而是文人官吏拉大旗作虎皮。
借着圣贤祖宗，来教训皇帝，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不，庞籍这一手就等于把孔家的荣辱牵连进去，查案子，势必把火烧到孔家，得罪了孔家，就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如果不查，那就看谁嘴大嘴小，永远没有个是非对错了！
赵曙是进退两难，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去决策如此大事，真是够为难的！
也难怪，历来少年登基，要么就活在后宫和权臣的阴影中，要么就肆意胡为，弄得天下大乱，实在是不好处理。
“官家！”
小太监跑了进来，凑到了赵曙的耳边，低声道：“西凉王求见。”
“是师父！”
赵曙心中大喜，立刻请王宁安进来。
不多一时，王宁安走了进来，先向赵曙问候，然后冲着庞籍微微点头。
“老相公也在，正好有件事情要请教老相公。”王宁安道：“兖州出了官民的斗殴大案，死伤一百多人，非常可恶。我认为应当立刻派员彻查，庞相公以为如何啊？”
庞籍沉着脸，“王爷，此事涉及孔家，就算是彻查，也要有足够分量的人吧！不然如何取信天下，给万民一个交代！”
“哈哈哈，老相公所言极是，此案因为牵涉孔家，分寸拿捏十分困难，必须要有足够经验，足够威望……”王宁安思量了一下，笑道：“陛下，臣推荐庞相公出任钦差大臣，去彻查兖州的案子。”
他这话一出口，庞籍的脸就黑了。
王宁安，你想干什么？
让老夫去查，你是安的什么心？
还没等庞籍说话，王宁安又道：“庞相公年纪大了，或许精力不济，臣再推荐韩绛韩相公作为助手，有两位相公亲自出马，足见朝廷对待这个案子的重视，我相信，庞相公和韩相公，一定不会让朝廷失望的，是吧？”
王宁安笑容可掬，可在庞籍的眼里，简直就是恶魔的微笑，坑死人不偿命！
他们能怎么查？
秉公办理，孔家肯定不高兴，而且他们一直替孔家说话，也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可是要想包庇孔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宁安直接让两个人一起去，摆明了是挖好了坑，你们只要有一点错误，就让你们也陷进去，跟孔家一起陪葬！
现在的兖州，是什么地方？
王宁安的人马在，皇帝的眼线在，王安石也在，另外还有孔家，还有朝廷的各种势力，水有多深，有多浑！
谁能说得清楚！
就算以庞籍的修为，也极有可能陷进去，老头子是真不愿意掺和，但是王宁安却不给他机会了。
“庞相公，章衡是我的学生，这事情又是我推新法弄出来的……唯有请庞相公出马，秉公办理，倘若真是王某贻误朝廷大事，辜负先帝信任，情愿意罢相回家……倘若是孔家人作为过分，也请老相公约束一二，还那些死者一个公道。王某，拜谢了！”
说着，王宁安深深一躬，愣是把庞籍满肚子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这时候赵曙眼前一亮。
好一手漂亮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师父就是厉害！
赵曙也不客气了，他语重心长道：“庞相公，这个案子的确非比寻常，也只有你，朕才能信得过。下旨，加封庞相公为颖国公，授司空衔，赐天子剑，全权处置兖州案子，韩绛同为钦差，辅佐庞相公，处置此案……庞相公，谢恩吧！”
庞籍跟吃了苍蝇似的，他都七十多了，王宁安和赵曙，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还不如他儿子大呢！
结果愣是被这两人给算计了。
庞籍真是万般无奈，却又没有办法拒绝。
“老臣……领旨！”
庞籍一步一跌，从皇宫回来，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他已经看明白了，王宁安这是要借着这个案子，不但处置了孔家，也把朝廷的反对力量，一扫而光，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别讲什么规矩。
变法要立威，堂堂西凉王，天子之师，推的第一项法令，就困难重重，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王宁安攒了一肚子气，正需要靶子发泄呢！
好巧不巧，庞籍就送到了枪口上。
不拿他开刀，简直天理不容！
庞籍刚刚回到府邸，政事堂又送来了一份公文，上面很明白告诉庞籍，因为案子影响很大，希望他在两个月之内，尽快拿出令人信服的结果，给陛下和苍生一个交代。
“唉，催命符啊！姓王的是恨老夫不死！”
庞籍唉声叹气，突然韩绛急匆匆赶来，他们两个见面，脸色都很难看。
“子华，老夫栽了！”庞籍一开口就承认了失败。
韩绛立刻道：“老相公，晚生都知道了，王宁安是没安好心，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他偷偷压低了声音，“老相公，这个案子不能查。”
庞籍颔首，“我当然知道，可现在我们怎么拦？”
“老相公，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一批愿意替圣人出生入死的太学生，只要查到了孔家，他们会舍命相抗！”

第849章 下三滥对下三滥
“王爷这一手高明！”
陈顺之笑道：“这一次庞籍和韩绛，不管查出什么结果，总而言之，都会两头落埋怨，到时候王爷只要轻轻一推，他们就倒了！”
王宁安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抓起了紫砂壶，灌了一口茶水，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自古变法，没有不流血的，利益之争，大刀阔斧，也不是请客吃饭，朝中说大不大，装不了这么多的神仙，没法子，只好请他们全都退位了。”
王宁安的眼中，露出了杀机！
他不是不想动手，也不是怕庞籍，韩绛他们，而是赵祯刚死，新君登基，他原来就是个权臣，结果再大肆铲除异己，急不可耐，一刻都不愿意等，你想干什么，莫非要抢夺皇权不成？
说实话，王宁安坐在这个位置，也挺不好办的。
无可奈何，他只能跑到幽州，去弄蒸汽机，当然，点科技树很有必要，更重要的是他在等，等赵曙坐稳了皇位，等那些人出错，然后才能光明正大，铲除老臣，顺利推动变法。
不管怎么说，庞籍毕竟是赵祯留下来的，如果没有理由，还真不好动他。
“老陈，你怎么看，庞籍他们会不会乖乖上钩？”
陈顺之吸了口气，探身道：“王爷，我刚刚得到了消息，据说韩家私下里找了十几个太学生，有几个还是邹县那边的，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是不是跟孔家的事情有关？”
“太学生？”王宁安眉头也皱起来了，“你没有更多的消息吗？”
“没，韩家人做事很隐蔽，而且几个学生，身家清白，也没干过什么事情，我们查不出来什么。真是想不明白，韩家这是想干什么啊？”
王宁安眉头突然一蹙，陈顺之没想明白，可是他想明白了。
好，真是一条好计策！
王宁安还记得有一篇很出名的文章，叫《五人墓碑记》，苏州的士绅对抗锦衣卫的缇骑，闹得天下皆知，事情好大，连巡抚都差点丢了命，最后呢！就找出了五个无名小卒，砍了头了事。
然后一帮士人，假惺惺地修坟，建祠堂，还写文章纪念，最无耻的是说他们死得值了！
记得最初学的时候，王宁安也是这么看的，可是越想越不对劲。
摆明了是士绅官僚推出来的五个替死鬼而已！
五个出身寒微的贱民，他们懂得什么朝政，知道什么是东林党，什么是阉党，谁是谁非，说得清楚吗？
一个普通人，别说面对锦衣卫了，就算面对着官差，也不敢冲撞啊！
如果没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哪来的事情！
这帮杀人凶手，假惺惺去悼念死者，流的也是鳄鱼的眼泪——无耻！
王宁安和文官斗了这么久，算是经验丰富，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他迅速想通了，韩绛弄几个无名无姓，更没有什么背景的太学生，就是想用他们变成一盆脏水，泼到王宁安的身上。
借此煽动天下的读书人，激起众怒，到时候就没有人过问案子的真相如何了！
当王宁安把猜测说了出来，陈顺之稍微思量，立刻点头。
“王爷英明，他们一定是这个打算，案子既然怎么审都不利，那索性就把事情闹大，审也不要审了！”
陈顺之怒道：“这个韩绛，真是够厉害的，竟然想出了怎么损的主意！”
“韩家是河北士族的领袖，底蕴丰厚，身边的谋士众多，玩阴谋诡计，驾轻就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老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他们的鬼主意？”
陈顺之低头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你可以把几个太学生抓起来，可问题是抓了人，他们还可以找别人，学生不行，就煽动当地的百姓，反正这些小虾米也不值钱。
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化作一口血水，喷在王宁安的脸上，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失去了舆论的支持。
变法本就是个得罪人的事情，没有问题，还有一堆人抹黑你呢！更别说有了口实了，那就没完没了，王宁安扪心自问，他可以肆意浪费的威望也不多。
到底该怎么应付呢？
王宁安陷入沉思，半晌，也没有思路。倒是陈顺之，他低声道：“王爷，我有个建议。”
“哦？你有好办法了？快说！”
陈顺之憨笑道：“我也没想出来，不过术业有专攻，这次兖州的案子，牵连到了章家，王爷的好学生，可是玩阴谋诡计的行家啊！”
王宁安也眼前一亮，拍着额头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行了，你立刻替我写一封信给章子厚，让他想办法，告诉他，只要能占住一个理字，哪怕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我也能替他撑腰，如果办不好，就让他再去倭国，一辈子别回来了！”
陈顺之笑道：“这怕不是惩罚吧，我要是章惇啊，还真就舍不得回来。”
……
“丫的，陈顺之，你是没尝过那个滋味！让我再去倭国，还不如杀了我呢！”
章惇得到了书信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动身，直接跑到了兖州，找到了知府衙门，他从后面进来的。
原来前门都被封死了。
自从发生冲突之后，打死了几个孔家的打手，结果人家就来了上百号人，抬着尸体，在衙门外面，痛哭流涕，口口声声，要找大老爷讨个公道。
他们不但堵着门，有差役书吏进出，还强行阻拦，甚至还会敲响堂鼓，请求章衡出来。
章衡出来过两次，结果他一出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人家也不听他讲道理，就是哭，就是骂人。
最后弄得章衡没办法，只能把鼓捅破了，躲在衙门后院不出来。
才几天的功夫，他都愁得出了抬头纹，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呀，就是个废物！那么多差役兵丁，难道还不能打出去！谁敢堵着门，把他们都抓起来，用百十斤的大枷锁上，放在外面站一个月，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章衡连连摇头，“叔父啊，我手下的差役，官府的书办，人家都是当地人，外面来闹事的，和他们都沾亲带故，背后又有孔家撑腰。他们没冲进来，把我抓起来，带上枷锁就不错了，哪里会听我的命令！”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章惇气得大骂，“你也在兖州两三年了，你就不知道拉拢几个自己的人马，事到临头了，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你不羞愧啊！”
章衡都快哭了，他不是没拉拢人马，只是让孔家的打手都给打死打伤了，残存的几个，生怕被孔家报复，全都躲了起来，不敢出头露面，章衡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章惇骂了一阵子，脾气也消了。
说句实话，各地的地方官，和章衡也差不多，别说面对孔家这种庞然大物，就算面对着一般的世家，也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平平安安，有功无过，任期到了，自动拍屁股走人，有什么麻烦，留给下一任，反正和他们没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助长了世家大族的气焰，让他们觉得朝廷软弱可欺，肆无忌惮。
如果不把孔家压下去，还会有无数人争相效仿，那时候可就永无宁日了。
“师父让人送了信，他老人家猜测，庞籍和韩绛不会老实办案，而是会唆使太学生，出来和我们闹，替孔家张目。”
章衡虽然没有决然的魄力，但是脑子不差，他很快想通了。
“叔父，如果是太学生站出来闹事，我们可不好处置啊！”
“谁说不是呢，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道理更讲不通——信不信，如果弄出了人命，或者怎么样，庞籍和韩绛一定会借机煽动士林，把孔家的旗号竖起来，拉拢一伙人，和朝廷抗衡。”
章衡的脸色也变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反对变法的人，一定都会跳出来，还有地方的世家大族，也会兴风作浪，师父的处境堪忧啊！”
“废话！”
章惇气得站起来，怒吼道：“还不是怪你没有魄力，当初就该下断然的手段，把孔家的爪子给切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章衡瞠目结舌，连死的心都有了，我要是有你的狠劲儿，章家还用指望着你吗！
“行了，你不是怂么，那就一怂到底，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叔父，我……”
章惇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他们玩阴招，师父贵为王爷，不愿意脏了手，这事情就要学生来做，你放心吧，我去安排，这一次我保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你给我记着，该出手的时候，可不许怂了，别丢章家的脸！”
告诫侄子之后，章惇又从衙门出来，他三拐五拐，发现没有人跟着，直接去了粉子胡同。
华灯初上，琴瑟萧萧。
章惇喝着酒，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极美的女子，正在轻弹琵琶，她名叫伊袖，是兖州最有名的歌女。
一曲弹完，绕梁三日，章惇鼓了鼓掌。
“姑娘的才艺果然了得，有道是自古佳人配英雄，我有一个小老弟，他想舍生取义……我身为朋友，不能拦着，只能请姑娘好好陪陪他，人间的好事，要让他体会到，这里是1000两金票，请姑娘收下。”

第850章 章惇的套路
伊袖瞥了一眼桌上的金票，居然没有什么表情，要知道这可是1000两黄金啊，哪怕京城的名媛大家，也拿不到这么高的价钱！
“这位公子，你很有钱？”
“嗯！”章惇颔首。
“为何不救人，还有钱做不到的事情？”伊袖问道。
“有。”章惇沉吟道：“我说了，那位兄弟要舍生取义，钱再多，买不了命，也买不了大义。”
伊袖听到这里，她把手里的琵琶放下，又走到了桌前，将金票拿起，送到了章惇的面前。
“既然公子知道有些东西钱买不到，又为何坚信伊袖会为了钱财做事？”
这句话问的，章惇差点噎过去。
你都沦落风尘，在青楼卖唱为生，不就是为了钱吗？你还有什么可傲娇的！章惇想出言讥讽，但是他一转念，又笑了。
“姑娘高义，是在下俗气了。”他把金票攥在手里，突然苦笑了几声，“他日，我那兄弟死了，我就用这笔钱，替他买一口最好的棺椁，舒舒服服安葬吧！也亏得他，刚刚二十出头，人世间的好事，还没开始，就要死了！”
伊袖更加变色，她飘飘万福。
“公子，妾身本低贱之人，不该过问，但是公子一再说，你的朋友要死了，这世上竟有明知必死，却不躲避的人吗？莫非，你的兄弟得了恶疾，这算什么舍生取义？妾身实在是听不明白。”
“唉，姑娘品行高洁，如梅花，似青竹，在下也就不瞒着了。朝廷已经派了钦差，要彻查兖州的案子，上百条人命，岂是小事！如今朝廷当道之人，乃是西凉王，他是兖州知府章衡的师父，如今他们磨刀霍霍，要对孔府下手。我那兄弟，少读孔孟，一心尊奉圣贤，他又是邹县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那兄弟为了圣人的名声，为了圣贤尊严，要和朝廷拼死一搏，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安得不死！”
章惇说着攥紧了拳头，眼泪在眼圈乱转，真的仿佛多么悲伤一样。
伊袖被他的话语打动了，忍不住说道：“公子，既然是为了圣贤，难道不能上书朝廷，或者是到衙门告状吗？”
“哈哈哈，姑娘有所不知，西凉王势大如天，羽翼众多。他又扶持六艺和百家，一心要断了孔孟道统，其心可诛。身为读书人，只剩下几根傲骨，一腔热血，唯有做博浪沙一击，以命相搏，才能唤起天下读书人的血性，和权奸周旋到底！”
说这话的时候，章惇在心里不停祈祷，师父啊，你可千万别怪罪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这么说啊！
章惇的心里伊袖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却被章惇的话打动了。
所谓自古侠女出风尘。
她们知道自己地位低下，注定了被人看不起，但若是和一些猛士才子纠缠在一起，没准还能青史流芳，为人敬仰。
或许这是个机会……
“公子，请教，你的兄弟叫什么？妾身想去拜会名士。”
“他叫古秦风，就在前面的招商客栈。”章惇不好意思道：“他这个人面嫩得很，怕羞，姑娘可不要说是在下告诉你的。”
……
古秦风是个太学生，本来太学有三千人，藏龙卧虎，是朝廷很仰赖的人才来源。
奈何六艺崛起，真正的人才都到了皇家书院，太学只剩下一些杂七杂八的废物，考不进去皇家书院，又不甘心回家，只能留在太学，想要寻觅机会，看看能不能侥幸考中进士。
但说句实话，非常困难。
道理很简单，从王安石开始，推青苗法，推方田均税法。这二法一个是贷款，一个是清查田亩，都需要官吏有算学知识，相反，传统的诗词文章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古秦风又是个死脑筋，只会经学，不出意外，等再过几年，仕途无门，他就要灰溜溜滚回家里，在所有人的鄙视当中，憋屈过一辈子。
这时候，有人找到了他。
把朝廷要彻查孔家，断绝孔孟道统的事情，都告诉了古秦风。
古秦风当然暴怒，跳着脚大骂，比死了老子还难过。
他的表现正中下怀，对方立刻盛赞，夸奖他有担当，一顿忽悠，古秦风已经热血奔腾，脑袋发热了。
这时候，对方告诉他，想不想留名后世，想不想延续孔孟道统……是窝窝囊囊活一辈子，还是当一回真正的英雄？
显然，古秦风上钩了。
他满脑子热血，答应了对方。
按照传来的消息，明天朝廷就要派差役去捉拿孔家的人，他就需要和其他的太学生一起，还有当地的百姓，拼死保护孔府，然后他就会死掉……不过不用怕，他死之后，立刻就会天下扬名，会有人给他树碑立传，他的家人也能拿到丰厚的回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有人看重利益，有人看重名声，有人要轰轰烈烈，有人甘心平平淡淡，一样米养百样人。
古秦风丝毫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棋子，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猛士，无所畏惧的猛士！这不，他的义举居然吸引来了美女的注意。
伊袖可是周围八府最有名的歌女，多少人都盼着听她一曲琵琶，夜话五更。
既然明天就要舍生取义，何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古秦风稀里糊涂，跟着伊袖到了佳人的秀楼。
他们两个对月共饮，琵琶声声，伊袖不但长得好，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俱佳，比起京城的那些大家，也不遑多让！
享受着佳人的崇拜，古秦风简直美得找不到北了。
他只恨长夜太短，一转眼，天就亮了，窗纸上透着白，鸡声响起。
伊袖帮着他整理衣服，一丝不苟。
古秦风看着佳人白净修长的脖颈，突然探出了手，把她拢在怀里，痴痴道：“若是能天长地久，该多好啊！”
伊袖她听章惇的话，以为古秦风是个好男儿，又见他长得很帅气，心中就有了好感，一想到他要死了，心里也十分伤感。
“古公子，这么多年了，妾身遇人不淑，命苦福薄，能陪伴公子，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我这些年，攒了一点积蓄，正好，五年的光景也到了，我马上就赎身去道观削发为尼，日日替公子念经祈福。这辈子，这辈子——妾身配不上公子，只求来世，月老红丝，能捏在一起，让，让我们长相守，到永远！”
哎呦！
这一番话说的啊！
古秦风百转揉肠，心都要碎了！
多好的女人啊，才情无双，又人品绝佳，若是真如她所说……唉，罢了，此生无缘，认了！
古秦风这么想着，但是两条腿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伊袖又倒了两杯酒，给他壮行色，而后拿起琵琶，弹奏《十面埋伏》，伊袖弹的是最后一段，得胜回营。
她神情专注，指头如飞，乐声激昂欢快，待到最后关头，戛然而止，她把琵琶举了起来，用力一摔！
“啊！你这是？”古秦风惊问道。
伊袖轻松一笑，“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从今往后，伊袖遁入空门，再也不会碰琵琶了，更不会给别人弹奏。”
说着，她满满斟了一杯酒！
“公子，请！”
……
从伊袖的闺房出来，已经日上三竿，距离朝廷派人去孔府，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古秦风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快一点，要赶快去，保护圣人，扬名天下，就在这一次了！
他要像飞蛾扑火一样，燃烧一切，名留青史，就像荆轲刺秦王一样，永远被人们记住。这不正是自己的愿望吗？
他不停催促自己，可是脑海中不断闪过伊袖的面庞，多好的女子，多美的夜，有琵琶，有佳人，简直是双倍的良宵，自己还没有洞房呢！
或许娶妻的花烛夜也不过如此。
听伊袖说，是有人让她来的，但是具体是谁，她又不肯说了，只说是自己的好朋友。或许是他们知道我要死了，才给我安排的。
也算是想得周全，我不能辜负人家！
他想到这里，重新打起精神，快步往前走，他算计着，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就想叫一驾马车，正好，路边就有一个。
他头也不抬，上了马车，就说道：“去孔府！”
等到古秦风做好，半晌，对方却没有动弹。
“去孔府，没听清吗？”
“哈哈哈，孔府有什么好的，倒是天香阁，琵琶佳人，才是公子的去处！”
古秦风就是一愣，“你，你是什么人？”
对方撩起车帘，坐了进来，另有一个车夫，赶着马车往前走，来人坐到了古秦风的对面，微微一笑。
“古公子，昨夜过得还好吧？要我说，这人间的好事，在你这里，才欠了一道缝儿，一道窄窄的缝儿而已！你想过没有，假如你真的死了，伊袖大家谁来照顾？她想要出家，可世上的人能放过她吗？要知道她可是一棵摇钱树啊！古公子，难道你不心疼？”
古秦风脸色骤变，瞬间惨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章惇没好气道：“听我一句劝吧，别傻乎乎被人家利用了，名声再好，死了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珍惜眼前人吧！你说呢？”
古秦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微张着嘴巴，无言以对……

第851章 全都拿下
古秦风愣了一阵，突然变得疾言厉色，怒斥道：“你是什么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我要下车！”
他起身要走，章惇探出胳膊，一把按住了古秦风。
“古公子，不妨把话挑明了，我叫章惇，是来给你一条活路的。”
“章惇？”
古秦风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青年一代官员的佼佼者，只是他来干什么，还给自己一条活路……
“我，我听不明白，我要下车！”
“你给我坐好了！”章惇冷笑道：“你想不想要伊袖大家？”
“我，我……”古秦风张了半天嘴，说不出来。
章惇哼了一声，“伊袖大家才艺无双，人品端正，和公子琴瑟好合，有这样一位佳人陪伴，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要羡慕三分，比起做鬼，可要福气多了！”
古秦风咬着牙，闷头不说话。
章惇继续道：“有些事情本官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大好男儿，就要给人家当刀使吗？”
“我，我为了孔圣人！为了天下正道！”
“省省吧！”
章惇鄙夷道：“孔圣人都死了两千年了，现在曲阜的那个，是圣人后裔吗？身上有圣人血脉吗？”
古秦风不解，“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在后梁乾化三年，有个叫孔末的，带着人杀光了孔家子孙，自己冒充圣人后裔，后来被识破了……这事你知道吗？”
古秦风是邹县人，当然听过，“不是有个叫孔仁玉的幼童，逃过了一劫，后来重新恢复了孔家的基业。”
“哈哈哈！”章惇放声大笑，“古公子，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当年孔仁玉才不过九个月，据说被其母抱回了乡下家中，幸免于难……这种赵氏孤儿的段子，在相国寺一个铜子听七段，根本经不起考究，没准从哪里弄来一个野孩子，就冒充孔家的后代，而且据说这个孔仁玉姿貌雄伟，九岁便精通六艺，处事果断，很是有些才干……假如他也是假的，又听说孔末是假的，便来一个黑吃黑呢？”
“不，不可能！”古秦风拼命摇头，“你胡说八道！”
“就算我胡说，那我问你，天香阁是谁的生意？”
“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天香阁是孔家的生意，正儿八经的圣人苗裔，能开青楼吗？很可惜，他们就开了，你心爱的伊袖大家，就是他们推下的火坑！”说着章惇拿出了厚厚的一摞卷宗，“这是几十年来，孔家所作所为，其中有兼并土地，抢男霸女，买通官吏，草菅人命……各种罪证历历在目，没有一件事情是冤枉他们的。”
章惇说着，把这一摞子东西扔给了古秦风。
“古公子，你好好想想，替作恶多端的孔家卖命，你能捞到什么好处？多少年后，你只会成为傻瓜笑柄……与其被人耻笑，白白丢了性命，不如反戈一击，还能和伊袖大家双宿双飞，过安稳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古秦风是彻底被说的动心了。
自从和伊袖金风玉露，他就不想死了。
这时候章惇一番蛊惑，古秦风彻底动摇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的太阳穴，手背上，青筋暴露，牙齿不停发出咯咯声。
“我，我……该怎么做？”
章惇笑了，很满意笑了，“你先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安排的，你们又要怎么做？”
古秦风还有些犹豫，章惇一伸手，又拿出一份卖身契，塞给了古秦风。
“这是伊袖大家的，拿着吧！”
“章，章大人！”
古秦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招，我都招了。”
根据古秦风的介绍，他们一共有十几个太学生，另外孔家也找了一批老百姓，替他们出来说话。
按照计划，钦差派官兵抓人，他们就拦着，然后会爆发冲突，会出人命，钦差就会把人马撤回，向朝廷请旨，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古秦风就不知道了……
章惇何等诡诈，听完之后，忍不住拍手叫好！
庞籍不愧是老狐狸，这一招够厉害的！
他们表面上执行朝廷命令抓人，暗中唆使古秦风他们闹事，然后就装作案子办不下去，这时候朝廷要是撤了他们，他们就安然脱身了，如果不撤换他们，就可以掀起更大的波澜，让朝廷难堪。
只要事情越闹越大，到了最后，就会彻底变味，到时候全天下以孔孟门徒自居的读书人都会站出来，加入这场大战。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对师父，还有变法派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历史上，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掀起一场滔天大浪，甚至斗个几十年，都不少见，比如唐代的牛李党争，便是如此，直接耗光了大唐的元气，至于东林党和其他各派的斗争，也是如此，起源也仅仅是一次廷推而已。
章惇虽然没有司马光读的书那么多，但是他也清楚。
当初王安石主持变法，是因为师父保驾护航，才没有酿成剧烈的党争，如今师父柄国，孔家的案子，如果处置不好，弄出了大乱子，反对势力完成集结，很有可能，绵延几十年的争斗就要开始了……
章惇的判断还是正确的，历史上王安石的变法不就是如此，新旧两派互相倾轧，一直到金人打进来，还不消停！
身在漩涡当中，一个不慎，就会害了所有人！
“古秦风！”
章惇突然怒道：“朝廷的差役，怎么敢轻易动手杀人，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快给我说清楚！”
古秦风一惊，没想到章惇还真够厉害的，他迟疑了一下，章惇把目光落在了卖身契上，古秦风立刻怂了。
“我会带着头冲，这时候就会有一伙人，穿着衙役的衣服，突然杀出，用弓箭射杀。”
章惇立刻道：“这伙人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告诉你，会一击毙命，不，不让我受罪！”
“哼！”
章惇一甩袖子，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他让人把古秦风带走，立刻下来，所有人马，一起出动，他估计着那伙人离得不会太远，不然，绝对没有办法配合默契。
章惇也不是没有准备，王宁安给了他信，同时又调了三千王家军给他。
王宁安很清楚，当地的差役，官兵，官吏，全都不可信，孔家盘根错节多少年，所有势力都要听从他们的号令，唯独从外面调兵，才能不受干扰。
因此王宁安以剿灭水泊贼人为名，调兵过来，暗中帮助章惇。
终于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人马撒出去，快速封锁街口，清查一切有嫌疑的人员。
上百号的人，都穿着官差衙役的衣服，还带着武器，一点也不难查，很多老百姓都看到了，他们还以为是朝廷联手行动呢，都争着给指了方向。
就这样，章惇毫不费力，把埋伏的这伙人都给抓了！
当他们把人抓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这些所谓差役，使用的居然是朝廷的弓弩，上面有禁军的字样，也有河北诸军的记号！
“卑鄙！”
章惇气得跳起来了。
要真是让他们用这样的弩箭，把古秦风几个人给杀了，弄出了人命，到时候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们会说什么？会说这是师父安排的人马，化装成差役，击杀替孔家出头的太学生，一盆脏水，就泼到了师父的头上。
到时候太学肯定要闹，各地的士绅也要闹，世家再跟着煽风点火，大宋朝立时就乱了！
“阴险，真是阴险！”
章惇咬了咬牙！
“带着他们，还有这些武器，我们去孔府！”
“遵命！”
他们向着孔府，气势汹汹而来。
在孔府的门前，已经剑拔弩张了。
庞籍和韩绛派遣了500名差役官兵，前来抓人，领头的是两个都虞侯，一个姓韩，一个姓张。
这俩前来抓人，气势弄得好大。
在他们的对面，差不多有一千多百姓，领头的是十来个太学生，还有当地的士子。
本来古秦风是这帮人的头，他跳得最欢，结果时间到了，他居然没来，溜了！
让剩下的人很傻眼，有人脑袋凉快了，不敢折腾，但是也有人丝毫没有觉察，他们大声疾呼。
“这是圣人之乡，朝廷的走狗不许抓人！”
“对，你们都滚出去，谁敢亵渎圣人坟茔，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谁敢侵犯圣人，我们就拼了！”
……
在几个士子带头叫喊之下，老百姓的势头居然也被鼓动起来。
他们拿着铁锹锄头，大声吆喝，就是不许官兵前进一步，死死保护住府门。在府门里面，不少孔家人隔着门缝看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就是民意，这就是民心！
等闹出了人命，看你王宁安怎么收拾！
想动孔家，问问天下读书人吧！
他们瞪圆眼睛看着，距离时间越来越近了。
韩张两位都虞侯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们一挥手，就让手下的官差往前冲，嘴里还大叫着，“你们都闪开，不然朝廷就要拿人了！”
差役往上冲，老百姓也往上冲，双方只要斗起来，就会有人杀出，干掉几个领头的太学生，制造血案，庞籍和韩绛也就能向朝廷交代了。
这个案子也就办不下去了。
剧本设计非常完美，可就在这时候，章惇的人马出现了，骑兵突出，隔开了两伙即将对撞的人马。
章惇立在马上，大声道：“你们的鬼把戏该收场了，全都给我拿下！”

第852章 衍圣公也有假
把这两伙人都给拿下，加上之前抓到的那伙假扮差役的打手，章惇手上握着三伙人，整个案子的主动权也就捏在了手里。
他刚刚进行了突击审讯，那些假冒的差役都是孔家的打手，在不久之前，就是他们出手，把府衙的差役给打了。章惇已经让章衡派人过来指认，只要确定之后，孔家买凶杀人的罪名就跑不掉。
以前的案子也能有个了结，至少死去的差役和官兵能得到公道。
另外两伙人，一伙是受孔家蛊惑，跑来阻挡钦差的，一伙是庞籍和韩绛派过来，配合演戏的。
到了这时候，区区一个孔家已经不能满足大家伙的胃口了。
就从这俩相公开始吧！
你们跳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
谁敢阻挠变法，就要付出代价！
“审，立刻审问！”
面对气势汹汹的王家军，那几个太学生又是怕，但又有些不甘心。
反正他们都存了死志，死在差役手里，还是死在官兵手里，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听着，为了圣贤而死，我们死得其所，死有余荣。”
几个太学生鼓噪着，还真要拼命。
士兵也迟疑起来，正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时候，章惇笑呵呵走了过来。
“你们不是要为圣人而死吗！那我就让你们看一位朋友。”
章惇让人把古秦风带过来，他一露面，就把所有人吓坏了。
顿时有几个学生破口大骂，“无耻，原来你早就投靠了朝廷，叛徒，败类！”
各种污言秽语，都泼到了古秦风的头上。
这让古秦风万分难堪，他铁青着脸，怒吼道：“你们嚷什么，我们都被骗了！”他猛地伸出手指，指着孔府的大门，咆哮道：“这里面住的根本不是圣人苗裔，而是冒牌货，他们欺骗世人一百多年了，是时候该把这个骗局公布出来了！”
那些太学生愣了一下，根本不信，纷纷破口大骂，古秦风也急眼了，他猛地拿出了一本古书，举过了头顶。
“诸位请看，这是张家的族谱，你们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孔仁玉是假的，现在所谓孔家的子弟根本不是圣人后代，而是张家的后代！我们都被骗了！”
……
当孔家被推出来，和朝廷唱对台戏的时候，王宁安就让手下的人做功课了。
其实遍观孔家几千年的历史，越往后，越丢人，蒙古人打进来，还有南宗和北宗之争，至少表面上还知道谁是正统，有一点脸皮。
等到野猪皮的后代杀来，孔家直接全部屈膝投降了，那跪的叫一个顺溜，半点犹豫都没有。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老祖宗的标准，少正卯该杀，那么孔家人就应该杀一万遍还嫌少！
王宁安很清楚，所谓衍圣公，就是笼络天下文人的一个旗号而已。
只要尊奉儒家，以孔孟之道治国，就不能对他们怎么样，唯有不断加恩，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需要孔孟之道，也就没有必要留着孔家！
随着百家书院的崛起，越来越多人反对独尊儒术，他们认为孔子最多只是一家之言，凭什么把他放得那么崇高，其他各家又在哪里？
既然存了争斗的心，就有一帮百家的文人仔细研究。
还真别说，让他们发现了一点问题。
前面提到过所谓孔末乱孔的事情，按照孔家的说法，孔末并不姓孔，他的祖上是孔林附近的一户百姓，后来被赐给孔家为奴，所以才改名孔景。
而孔末则是孔景的后人，和圣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后来到了五代十国，天下大乱，也没人顾得上孔家。孔末就伺机作乱，把孔家的正统子孙都杀了一个精光，自己冒充圣人子孙。
当时，孔光嗣夫人张氏带着仅仅九个月的孔仁玉逃回了老家，孔末清点孔家的死者，发现唯独少了张氏母子，便立刻追到了张家。
面对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孔末，张氏的老父亲张温毅然将自己的孙子献出，代替了孔仁玉，被孔末杀死。
等到若干年后，孔仁玉成为太学士，当时他还名叫张雷，有乡人将这个案子掀出来，上奏朝廷，经过查证，把孔末斩杀，孔仁玉重新继承孔家基业，并且发扬光大，子嗣众多，俨然一霸。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眼熟？
同样的套路，出现了不止一次。
比如最著名的赵氏孤儿。
还有薛家将里，徐策用自己的骨肉，保住了薛家的后代，后来孩子长大，带兵杀到京城，替薛家报仇……
像不像？
这就证明了，不但是历史上，包括戏曲里，也都存在类似的故事，足见这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段子。
但是段子终究是段子，不能当成历史！
在后世，有人通过DNA测试，发现孔家父系先祖有三个之多……
大宋没有检查DNA的本事，但是这也难不住有心人。
毕竟距离孔末乱孔，才一百多年，有很多旁证资料，是能证明事情的。
比如他们仔细调查孔末的出身，他是孔家的家生子，对孔家的人非常清楚，他杀光了孔家正统之后，还仔细比对，才发现了张氏失踪。
通过这一条，就可以知道，虽然孔仁玉当时只有九个月，但是孔末一定见过他。
接下来孔末为了追杀孔家最后的血脉，到了张家，逼迫他们交出孔仁玉。
按照后来张氏和她哥哥的说法，是张氏的父亲张温，将自己不满一周岁的孙子献了出来，替换了孔仁玉。
这就出了一个问题，张温的孙子，虽然和孔仁玉差不多，但是九个月的孩子，能认错吗？张家真的就拿出了自己的骨肉？
你把故事编的再好听，那也是故事。
而且百家书院的人他们下了很大功夫，发现当孔仁玉重新执掌孔家之后，对张家极尽优待，简直比对自己人还要好。
当然，你可以解释成孔仁玉知恩图报，但是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大家充分开动脑筋，去清点一切证据。
最后还真别说，他们发现了一本保存在张家偏房的族谱。
立刻查阅，他们发现，张氏的哥哥的确有一个儿子，根据判断，这个孩子就应该是代替孔仁玉死的那个。
只不过问题出来了，因为按照张家正房的族谱，这个孩子是乾化二年四月出生，仅仅比孔仁玉大了一个月。但是，按照偏房的族谱，这个孩子却是乾元元年元月出生的，当时还把张温高兴坏了，认为这个孩子命格不凡，贵不可言，十分宠爱。
如果仅仅当成记录错误处理，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万一不是错的呢？
大家伙又继续研究，发现关于孔仁玉幼年的记录不多，只说他少年老成，比一般的孩子长得高，长得壮，又聪慧，六艺经卷，一学就会，后来更是成为太学士，有了名声，得到皇帝赏识，才给父亲和全族报了仇！
但是换个思路呢？
假如当初孔末杀的是孔仁玉呢？
那后来的孔仁玉就是张家的长孙张雷！
他比孔仁玉大了一岁多，所以他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壮。
何要成为太学士，然后才给家里报仇呢？
如果他真是孔家的嫡孙，光是靠着孔家的名号，就足以横行无忌了。
而佐证孔仁玉是孔家后代的，只有两个证人，一个是他母亲张氏，一个是他舅舅！
靠着两个张家人证明，这世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
经过一番梳理，大家伙理出了一个大概。
孔家的子孙的确都被孔末杀死了，当然了，因为传承了几十代之多，孔末杀死的孔家子孙，是不是真的，无从考证。
姑且算他们是真的，张氏带着孔仁玉逃到家里，也是真的。
张家在当地也是大族，力量不小，或许他们想保住这个外孙，但是因为孔末的势力更大，他们不得不低头，把真正的孔仁玉交出去，让孔末杀了。
在接下来的近二十年来，孔末独霸曲阜，祭祀孔夫子，胡作非为，肆无忌惮，得罪了不少人。
而在这些年里，张家也积累了不少实力和人脉。
索性，他们就让自己的长孙张雷冒充孔仁玉，去控告孔末，来一个黑吃黑！
既然孔末一介奴仆，都能篡夺孔家之位，那张家凭什么不可以！
而且在孔仁玉继承孔家之后，还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他上奏朝廷，感谢外祖母季氏护佑之恩，为季氏请了一条龙头拐杖，还有一个金棒槌，并且张季氏也得到了一个封号，叫“张姥姥”，这个“张姥姥”也是世袭的，而且张家的长子长孙，又是孔家的恩亲，世代传承……贵为文宣公的孔仁玉给张家建了一片祖林，和孔林一样，名为张家林。
在孔仁玉死后，凡是孔家的子孙去祭祀他，必须有张家人跟着，而且有时候还会专门委托张家人来祭祀孔仁玉！
好玩不？
敢情在孔仁玉的眼睛里，张家人比起孔家人，还要更亲！
其实孔仁玉要报恩，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实在是没有必要，替张家弄一个世代传承的封号，因为几代人之后，他们的亲缘关系就很淡了……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孔仁玉本身就是张家的人！
所以他才要求祭祀的时候，必须有张家的嫡孙在场，而且孔氏的人如果不愿意来，可以委托张家人代替，因为在他的眼睛里，张家人远比孔家人来的亲！

第853章 果决的小皇帝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居然衍圣公也会是假的！”
赵曙大惊小怪，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值得吃惊的，他们老赵家，算上他，才传了五位皇帝四代人，期间就出了赵二刺杀大哥，真宗和仁宗险些没有后代的事情。
孔家已经传承了四十几代人，故事能少吗？期间经历了秦末之乱，又经历了南北朝之乱，还有五代十国，几次大乱下来，无暇顾及，孔家出了什么事情，很难说得清楚的。
没准孔子真正的后人早就没了。
孔末之乱，是有明确说法的，当然疑点重重，值得怀疑，还有没有比孔末之乱更可怕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所以曲阜的孔家，早就和圣人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只不过朝廷尊孔尊儒，才把孔家捧得高高的，作为一个吉祥物而已。
当朝廷不需要孔家的时候，分分钟就能把他们给废了！
赵曙思索了一阵，立刻让人把师父请来。
“我觉得要废了孔家。”
王宁安笑着点头，“陛下，为了兴旺百家之学，的确需要废了儒家的一统地位，才能给其他学派生存的空间。既然要废了儒家，就要先动孔家，只有把这一面旗号砍倒，接下来的事情才能谈。而且从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到如今改革税制，发展工业，孔家都是极力反对，他们坐拥上百万亩的耕地，鱼肉乡里，抗拒变革，许多世家争相效仿，已经成了变法的最大障碍！”
“师父所言极是，正因为如此，必须先除掉孔家……只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下手？”赵曙道：“孔末乱孔的事件，的确可疑，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张家人篡夺衍圣公的位置，可，可我们拿不出铁证啊！”
其实这事情不复杂，要是放在后世，取张家人的DNA和孔仁玉后人的一对比，立刻真相大白，问题是大宋没有这个技术。
而且也过去了一百多年，仅仅凭着一些疑点，就想废掉孔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多人都有个错觉，以为皇帝权力无限，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只要有兵有权，就可以随便生杀予夺，谁敢阻挠，直接大刀片子招呼，然后就天下太平了。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拿王宁安来说，他的权力够大了吧！
他以政事堂名义下令，如果无缘无故，就废了孔家，御史台就会驳回，其他的宰执也不会支持，他们可以凭着留身独对的权力，直接找皇帝告状。
当然了，赵曙会站在师父一边，可讲不通道理，拿不出足够的理由，就落实不下去。即便靠着强力推行，其他别的官僚也会强烈反对。
要知道，官场是一个庞大的机器，其他别人不敢说，但是他们可以私下动手脚，最简单的就是消极怠工，赵祯早年的时候，就是这么累垮的。
当然了，你也可以把这些消极怠工的罢黜，可问题是当官是很高深的学问，不是随便摸摸脑袋，就能行的。
大宋想当官的人不少，可能当官的人却不多。
这就是王宁安明知道一些人和他不是一条心，也没法随便换人的原因，除了能力之外，还要考量资历，人望，各种复杂的关系，总而言之，三五句话是说不清楚的。
就像现在，他当然想借着孔末之乱，彻底废掉衍圣公，杀鸡骇猴。
可麻烦的是，没有铁证如山，就会有人跳出来添乱，言官不会答应，士林也说不过去。
“启奏陛下，司马相公求见。”
赵曙立刻点头，“让他过来吧。”
不多一时儿，司马光急匆匆赶来，给赵曙见礼，然后又向王宁安笑道：“王爷也在，正好，这里有一卷东西，请陛下和王爷过目。”
说着，司马光拿出了一份泛黄的档案，摆在了面前。
王宁安和赵曙都凑了过来，仔细看去。
原来这份档案竟然是后唐时期的，也难为司马光，怎么找出来的。
王宁安快速浏览，他越看越是惊喜。
这份档案正好记载了当年孔仁玉控告孔末的经过。
当时的皇帝是李嗣源，知道他的人不多，而且多数人还是从《不良人》里面知道他的，可以放心大胆告诉大家，不良人除了借用了人名之外，其他和历史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李嗣源是沙陀人，从小打仗，屡立战功。
但是他是个十足的大老粗，被拥立登基的时候，甚至不懂什么是国号。
别人劝他更改国号，不要叫唐，但是李嗣源却说他一直是大唐的臣子，后来又追随李存勖二十几年，如果改了国号，将置先帝于何地！
因此李嗣源沿用唐为国号，史称后唐。
以李嗣源的文化水平，当然弄不懂孔家的事情，当时案子爆发，李嗣源基本上都听从了宰相冯道的意见。
冯道又是一位奇人，也是很值得研究的人物。
老家伙一生先后效忠十位皇帝，期间还给辽国称臣。把这个人的一生看完，整个五代十国的历史，就了解了大半。
他前后几十年，一直担任宰相，任凭风云变幻，他老人家都稳坐钓鱼台，岿然不动。
冯道生前，备受尊崇，可是他死后，又被文人唾骂，说他反复无常，是个十足的小人！
当然了，老先生已经走了一百多年，司马光也无意去给冯道辩解什么。
他只是提醒王宁安，当年孔仁玉向朝廷告发孔末的案子，是冯道极力支持孔仁玉，并且派人下去彻查，最后确定说孔仁玉所言都是真的，孔末并非孔子后裔，李嗣源这才下旨，诛灭孔末，并且封了孔仁玉曲阜县令的职位，又封为文宣公，孔家由此中兴。
按照司马光手里的实录记载，冯道自始至终，都参与此事，而且积极建言，就连文宣公都是冯道帮忙争取的。
但是吊诡的是，孔家在记叙这段历史的时候，只提张家的保护庇佑之恩，绝口不提冯道的帮助。
或许孔家也觉得，和一个老不要脸纠缠在一起，实在是太丢人了，就故意隐去了这一段。
司马光熟读经史，又记忆过人，才隐约知道一些，其实冯道为人还是不错的，老家伙是大节有亏，小事不错，非常非常有趣的一个人。
司马光凭着记忆，翻出了后唐的实录，果然找到了这一段。
“陛下，师父，你们请看，冯道在李嗣源的手下，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有皇帝咨询他，才会讲一些东西……唯独孔家这件事情，冯道极力争取，前前后后，不停进言……实在是蹊跷得很！”
王宁安微微一笑，他太了解司马光这个坏蛋了，他从故纸堆里找出这件事，愣是把孔家和冯道绑在了一起，要是没有文章，那就奇怪了！
“君实，你的看法呢？冯道会白白替孔仁玉出力吗？或者，仅仅是为了主持公道？”
司马光从老师的眼睛里感觉到了一丝狡黠，看起来自己这点鬼把戏骗不过老师。
“我已经让人去河间府，找冯道的后人打听，或许有些结果也说不定。”
司马光出手，向来不会落空。
仅仅五天之后，就有人拿着一本冯道的笔记送到了京城。
在冯道的笔记上，就找到了这件事，在后唐长兴元年，冯道得到了一件宝贝，就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这可是千古第一行书，冯道也是文人，而且还是顶级文人，他非常高兴，在他的笔记上，有一句话，说鲁地送宝，太宗伴赝品长眠，惜呼！
原来唐太宗非常喜欢兰亭序，并且赐亲近之臣临摹本，将真本带着殉葬。
可根据冯道所言，唐太宗拿到的居然是临摹本，而真正的兰亭序落在了孔家的手里，当初孔末之乱，张氏将这件至宝带回了张家。
孔末虽然是孔家的家生子，却也不知道兰亭序的存在。
他只是杀了孔仁玉，却不曾想到，在十七年之后，张家用兰亭序，买通了冯道，靠着冯道帮忙，扳倒了孔末！
看完冯道的笔记，君臣都长出了口气！
总算真相大白了，孔仁玉绝不是真正的孔家子孙，不然他为何要用祖传至宝，换得冯道的帮忙……而冯道人品那么差，当然会为了一件至宝，而不惜欺君罔上，帮着假孔仁玉夺权！
仿佛为了证明这段故事，派去的人，从冯道家里找出了兰亭序，也送到了京城。
经过欧阳修等人的鉴定，一致认为，这是真品！
大家一起恭贺皇帝得宝。
赵曙面对着天下第一行书，当然是欢喜非常。
可高兴之余，他可就不客气了。
赵曙立刻把群臣找来，小皇帝怒气冲冲。
“诸位臣工，现在有张家族谱，冯道的笔记，还有后唐的实录……种种证据，都证明真正的圣人苗裔已经在孔末之乱中死亡殆尽，孔末是假的，而所谓的孔仁玉，也不是真的，他是张家的儿子张雷！冒名顶替，欺骗天下，居然得到了文宣公的爵位，尤其可恨，他们欺骗先帝，简直十恶不赦！”
赵曙厉声道：“朕宣布，废掉衍圣公封号，任何人不得已圣人后代自居，祭祀夫子的事情，交给礼部办理。”

第854章 囚禁宰相
直接废掉衍圣公啊，这一手不可谓不狠，在场的许多重臣也是大惊失色，王宁安这一系的都心里有数，虽然惊讶，但还不至于失态。
但是张方平，吕公著等人全都变了颜色。
“启奏陛下，衍圣公世代传承近两千年，祭祀孔圣先贤，骤然废掉，恐怕不妥吧？”
“非也！”
司马光立刻站出来，“孔圣人当然要祭祀，但却未必需要衍圣公。我朝祭祀炎黄二帝，祭祀天地祖宗，全都是礼部操持，并没有任何差错。孔夫子仍然是历代尊奉的圣贤，只是如今所谓曲阜孔家，是假冒的，必须废掉，正本清源！”
“司马相公，祭祀孔圣，没有他的后代在场，能行吗？”
“祭祀炎黄，也没有炎黄二帝的直系子孙！我等具是炎黄子孙，又都是孔孟门徒，难道非要用个假货欺骗自己吗？”
吕公著怒道：“司马光，仅凭眼下的证据，能确定孔仁玉是假的吗？再说了，就算孔仁玉是假的，孔家还有其他支脉偏房在，为何不能继承衍圣公的位置？不要忘了，衍圣公可是先帝封的爵位，如今先帝尸骨未寒，我等身为先帝的臣子，就能否认他老人家的决定吗？”
不得不说，吕公著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他说完之后，立刻躬身，涕泗横流。
“启奏陛下，孔夫子乃是历代圣贤，孔家绵延传承，圣人骨血，是天下读书人之望，有孔家在，读书人的主心骨就在……臣以为万万不能坏了读书人的根基啊！”
赵曙沉着脸不说话，显然他不愿意让步。
“诸公，你们替孔家说话，可知道孔家干了什么？”
王宁安突然站了出来，他面色凝重，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刚刚兖州送来八百里加急，案子已经厘清楚了，诸位都看看吧！”
……
章惇的办事能力不用怀疑，他很快撬开了所有打手的嘴，他们已经承认，打死了几十名官差的事实，另外他们还承认，是奉了孔家的命令，准备去杀戮太学生，嫁祸给朝廷。
“且不说孔家鱼肉乡里，霸占矿产，阻挠朝廷法令等等罪行，光是打死官差，又戕害读书人，就应该严惩不贷！你们说孔家是读书人的表率，是根基！难道就是这样的根基吗？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根已经烂了，烂透了！”
“说得好！”
宋庠猛地站出，“西凉王所言极是，孔家和孔夫子本就关联不大，就算孔仁玉是真的又如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孔夫子不过是诸子百家之一，封了孔家的后人？那老子呢、孙武子、韩非子、管子……莫非每一家的后人，都要封赏吗？如果光是封了孔家的后人，如何体现公平？再有，我们学的是圣人之道，敬的是圣心仁慈。试问，如今的孔家后人，有什么值得我们敬重的？是巧取豪夺，还是见利忘义，鱼肉乡里？他们所作所为，如果孔老夫子活着，也会不齿的！继续优待孔家，只会助纣为虐，反而糟蹋了圣人之名。老臣提议应当将祭祀孔夫子的大典交给礼部，连同其他诸子圣贤，一起祭祀，才能彰显朝廷之仁德胸怀。”
在一旁，文彦博和贾昌朝两个老货互相看了看。
坦率讲，直接废了衍圣公的爵位，他们觉得都太过了。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王宁安是不打算收手了，而宋庠为了百家学院，又拼了老命，他们两个不表态，到时候只会被王宁安和皇帝记恨，那就不妙了……
虽然冲着孔家下手，他们心里不高兴，但是也由不得他们！
“陛下，西凉王和宋相公的见解都极为有理，如今孔家牵涉进众多案子。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仅仅因为是圣人后裔，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恰恰违背了圣人之教，臣等以为当严惩，至少要先追回衍圣公封号，等案子查清楚之后，另行处置。”
张方平和吕公著还有几位大臣，心里都不满意，可问题是庞籍和韩绛不在，他们无论江湖地位，还是资历人望，都没法和这几位老货抗衡，即便是心里不高兴，也不敢继续争下去。
就这样，赵曙的旨意顺利通过！
一举拿下了孔家，小皇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仿佛答应了一场大胜仗！也的确赢得漂亮！
其实从小赵曙就想不明白。
都说皇帝富有四海，是天下之主，可处处事事，都要尊奉圣贤之道，都要被一个两千年前的老头管着！
而且历代皇家，每逢朝代更迭，就要死伤殆尽，偏偏孔家屹立不摇，富贵荣华，日子越过越好。没有千年朝廷，只有千年世家！
只怕在读书人的心里，孔家的地位比皇家还要尊贵，朝廷的法统远不如儒家的道统，每逢改朝换代，孔家就像是一杆大旗，跪了旧皇帝，再跪新皇帝，仿佛他们才是主人，而历朝历代，都只是过客！
简直岂有此理！
朕是天子，朕就要废了孔家！
赵曙也任性起来了，只是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衍圣公的爵位收回来，还有那么大的案子，还有孔家，还有其他的家族，另外还有两位相公还在兖州，要怎么收场？
赵曙心里也没数，他习惯性看向了师父。
王宁安立刻心领神会，“启奏陛下，臣以为应当从速处置兖州的案子，孔家作恶多端，俨然地方一霸，必须清理，以儆效尤。臣推荐文相公担任钦差，立刻前去善后。”
他说着，冲着文彦博一笑。
“文相公，你不会拒绝吧？”
“我当然要拒绝！”
文彦博都骂开了，姓王的，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这种倒霉的事情，你怎么就想起我了？我，我才不想惹麻烦！
虽然老文在心里骂翻了天，可是他也清楚，王宁安这一次又打赢了。
虽然刚刚没有说庞籍和韩绛的事情，但是孔家倒了，他们两个也好不了，朝中有实力和王宁安掰手腕的没剩下几个了。
如果自己不听他的，万一王宁安下了狠心，他就要倒霉了……
老文稍微迟疑一下，就立刻道：“老臣愿意去兖州，替陛下分忧！”
赵曙欣然一笑，“文相公果然是朝廷股肱，人臣之楷模，朕赐卿天子剑，节制各方，包括庞韩两位相公，都要听从你的安排……朕给文相公一个月的时间，可能处理还此案？”
“老臣竭尽全力就是。”
……
御前会议结束，文彦博出来，就炸了。
“王宁安，你太过分了！”
王宁安满不在乎，“宽夫兄，你那么聪明，早就知道，孔家肯定不能留……而且不废了孔家，依旧独尊儒术，你老人家的身后名不会好的！”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一口，“老夫不管身后名，我要是按照你说的做了，立刻就成了断送儒家道统的千古罪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你知道，为什么还答应？”
“我……我现在就告病！”老文气呼呼要走。
王宁安一伸手，拦住了文彦博，他换了一副笑脸。
“宽夫兄，我刚刚没想这么多，其实我是想感激你的仗义执言，帮你一把！”
“你放……”文彦博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咬牙道：“姓王的，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
“宽夫兄，你听我说完，孔家名下的田产就有近百万亩，还有张家，还有孟家，颜家，曾家……田产土地，不知凡几。此外兖州煤矿也要开发，还有要设立钢铁厂，更是需要大笔投资……”
文彦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他似乎明白了王宁安的意思。
“你是说……”
“宽夫兄，这里面的油水不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文彦博嘴角抽动了两下，原本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起来，从寒冬到了立夏。
“哈哈哈，二郎，老夫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妙人，我这就动身！”
……
京城的变故，可谓是一夕翻盘，猪羊变色。
原本还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彻底改变了。
最尴尬的人不是孔家，而是庞籍和韩绛两位相公。
他们本想制造一场冲突，然后借机脱身，顺便把脏水泼给王宁安。
想法是真不错。
但是操作起来，却是漏洞百出。
先是古秦风反戈一击，接着是孔家安排的人被抓，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整个局面已经落到了章惇的手里！
“哎呀！”
庞籍差点气昏过去，他直挺挺靠在椅子上，恨不得扑上去，把韩绛给撕碎了。
你这个蠢材啊，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弄得稀里哗啦，你想害死大家啊！
韩绛也是一肚子委屈。
他不敢插手太深，因为之前韩琦，还有富弼等人的教训太惨重了，不杀士大夫早就成了笑话，一旦牵连进去，凭着王宁安的本事，绝对能让任何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必须借力打力，尽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遇上了一堆猪队友，彻底把他们给害了。
孔家也是够蠢的，你们可是地头蛇啊，王宁安把大军都派过来了，你们还一点察觉没有，以为他们真是去剿匪的，这该多脑残啊！
“现在也不是埋怨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吧！”
庞籍深吸口气，咬了咬牙，“走，咱们还是钦差，立刻去军营，拼着老命不要，把人要到手，不然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了！”
韩绛立刻点头，对，孔家的打手要抢过来，自己派出去的两个都虞侯也要拿到手里，还有那个古秦风，还有那些太学生，都不能留在章惇的手里！
“小小的章惇，他算个什么东西，仗着他师父的势力，也敢无视我们，就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这两位带着天子剑，摆出钦差仪仗，气势汹汹，就要去兴师问罪。
可他们还没出去呢，行辕就被人封锁了。
而且领头的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章衡！
“下官拜见两位相公，斗胆恳请两位相公，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等着朝廷的旨意吧！”

第855章 文彦博的如意算盘
前脚来了庞籍和韩绛，后脚又来了文彦博，小小的兖州，可真是神仙云集，不同凡响！
老师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竟然把文彦博弄来了，老家伙会怎么处置这个案子，实在是费心思啊？
章惇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你说，文彦博会不会袒护庞籍和韩绛？”
章衡略微思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以文宽夫的聪明，多半不会，不过他要是袒护，或许会更好……”
章惇吸了口气，意味深长看了看自己的侄子。
丫的没看出来，心眼也不少啊！
在十天前，庞籍他们要去抢人，结果就被章衡给拦住了。
按理说，一个小小的知府，面对两位宰执重臣，那是云泥之别。章衡又秉性懦弱，应该挡不住，可偏偏就被拦住了。
庞籍和韩绛愣是没有出钦差行辕的大门。
一直拖延了十天，让章惇都刮目相看。
真是不能小觑这个侄子，老实人狠起来，也是有些战斗力的！
“你也说说，眼前这个局，到底要怎么破？”
章衡很不好意思，“叔父，小侄实在是糊涂……”
章惇猛一伸手，“别跟我装蒜，你小子有什么说什么，以后章家还要靠你撑着，别丢祖宗的脸！”
章衡被说的脸色涨红，他沉默了一阵子，才徐徐道：“孔家是留不得了，跟他们有牵连的，也都跑不了。”
“这个自然，关键是庞籍和韩绛，这俩人要怎么办？”
“叔父，师父现在是想推变法，庞籍说句实话，他仅仅是作风保守，不喜新法。倒是韩绛，他因为家族的缘由，有些不太好处置……”
章惇轻蔑一笑，“有什么不好处置的，把他们韩家废了就是了！”
“叔父所言极是，只是前不久，师父保举韩宗武出任密州知州，另外又保举韩维出任岭南转运使。”
章衡说完，立刻闭口不言。
这回轮到章惇思量了。
韩宗武也是六艺出身，而且比章惇入学还早，是王宁安很器重的学生，只有韩维，他是韩绛的弟弟，后来经过王宁安的提拔，在皇家银行做了很多年，理财有术，官声很不错。
王宁安在不久之前，把他们两个都调走，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师父是担心他们会阻挠处置韩家的事情，让师父难办？”
“或许也是师父想告诉韩家，他不会赶尽杀绝？”
“哎呦！”
章惇哈哈大笑，他起身拍了拍章衡的肩头。
“你小子的脑袋不差啊，连这种事情都想的清楚，厉害，厉害了！”
章衡连忙摇头，“叔父过誉了，其实坐在师父的那个位置上，真不容易……他苦心培养了庞大的势力，现在要变法，要对付外人，也要对付自己人，偏偏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处置，都挺难的，所以我们当弟子的，应该多替师父想想！”
章惇笑得更开心了，“行啊，你都敢教训我了，好，这回我听你的，不会赶尽杀绝，只不过韩家也该聪明一点，不要再跟师父作对，不然就让他们灭门！”
……
“醇之兄啊，没想到吧，是我来办这个案子了。”
文彦博一屁股坐在了庞籍的对面，摇头感叹。
庞籍黑着脸，只是哼了一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文相公只管下令，是杀是剐，老夫认了！”
文彦博连连摇头，“你也是托孤之臣，两朝元老，咱们之间，就不用来这一套了，王宁安让我来办这个案子，就是不想赶尽杀绝，我想醇之兄也心里有数，不然区区的章衡，如何能挡得住你！”
这话透着拍马屁的味道，难道庞籍脸色缓和许多，可突然老头子又怒火冲天。
“姓文的，衍圣公乃是圣人血脉，关乎孔孟道统，你身为孔孟门人，非但不帮着争，而且还趋炎附势，帮着王宁安说话，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文彦博苦笑一声，“醇之兄，我不是不想争，我问你，争了又能如何？”
“这个，总比不争好？”
“错了，争容易，不争难啊！”
庞籍蹙着眉头，只送给文彦博两个字，“放屁！”
“好，好，好！”
文彦博也来了脾气，怒冲冲道：“陛下和王宁安都是一个意思，我争了不过是罢官而已！可是我罢官了，这个案子会交给谁？是王宁安的门人，还是宋庠的弟子？他们这些人早就磨刀霍霍，有我在，尚且能保住几个人，如果换成他们，可就一个都别想跑！甚至会牵连无辜！祸及天下士人，到时候兴起大狱，不知道多少人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说到这里，文彦博竟然有了一丝悲壮！
“我是不要脸，可我是为了天下士人不要脸！有我在至少能保住一些人，没有我，那才是一个死呢！”
“你能保着谁？是孔家，还是孟家？”庞籍怒吼质问。
“我能保着你庞醇之！”文彦博回敬道：“我说醇之兄，你还糊涂着吗？王宁安这一刀是砍向了世家，孔家就是天下世家的代表，所谓杀鸡骇猴，王宁安就是要拿着孔家震慑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看不明白？”
“还说保孔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文彦博怒道：“不但孔家保不了，就连韩家也不能保！他们家两代宰执，兄弟众多，霸占了河北那么多的田产，还有那么大的生意，不动他们，税改怎么推得下去？”
文彦博深吸口气，“醇之兄，相比较而言，你跟这些人没有太多的牵连，不过是因为义气而已！我劝你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你都年过古稀了，真的为了那些有的没的，把一条命搭进去，值得吗？”
庞籍最初是不屑一顾的，可听着听着，居然露出了沉思之色。
文彦博这个老家伙你可以鄙夷他，但是观风向，押宝下注，这个本事天下无双，不服不行。
“宽夫兄，你说吧，要怎么办！”
见庞籍低头了，文彦博暗暗松口气，如果不是没得选择，他是真不愿意和庞籍拼一个你死我活。
老庞籍之所以敢屡次跟王宁安斗，实在是因为他的江湖地位太高了，除了托孤之臣以外，狄青是他的部下，种家，折家，都是他的部下，当初司马光还受过他的提拔。
这些人都是王宁安的属下，其实王宁安也挺为难。
他可以不顾一切，处置庞籍，甚至把老家伙送到法场，可接下来呢？他怎么面对自己的部下，难道不怕伤了人心？
要不说事情难办！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宁安才把文彦博推出来，他知道老家伙肯定不会较真，也正好送一个顺水人情，让文彦博把他不好做的事情，给做了。
“醇之兄，衍圣公的封号已经夺回，孔家也要完蛋了，你和孔家的瓜葛，你上个奏疏，说清楚就是了。”
庞籍眉头紧锁，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出口气，“可以，那韩绛呢？”
“他，他也不会丢脑袋的，不过官是别想做了，先罢官，让他回家闭门思过吧！”
不得不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文彦博用了20天的功夫，就把整个案子前后弄清楚，送了上去。
首先所谓孔家子孙是假冒的，但是考虑到过去了一百多年，当时的罪魁祸首已经早就死了，所以就不以欺君之罪处置。
但是他们所有财产，一律收归朝廷，身上有案子的，还有孔家的恶奴打手，悉数交给兖州府衙论罪……其余众人，发配渤海国，永远不许回中原，另外，张家冒充圣人后裔，欺君罔上，全数抓起来，财产充公，交给刑部论罪……再有，这些年来，除了孔家之外，孟子的后人，还有曾子的后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封赏，虽然他们不如孔家作恶多端，但同样鱼肉乡里，做的坏事不在少数。文彦博下令，将历年赐给这些人的财产，也都夺了回来，他上书建议，要把他们也发配西域，替国家开荒。
再有，就是牵连进去的两位相公，其中韩绛和孔家勾结，唆使太学生闹事，虽然没有酿成巨祸，但是已经触犯律法，立刻罢免官职，由政事堂论罪处置。
另一位庞籍，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明明知情，非但没有阻止，还跟着助纣为虐，论罪，应当将三级留用。
别看一个人没杀，但是这个结果，也足以震撼天下。
两个相公倒台了，外加上衍圣公，还有其他几家，成千上万的人，在一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有人发配渤海国，有人发配西域，文彦博的手，也真是够黑的！
其实从老文的处置结果，也看得出来，大宋轻易不会动死刑，除了那些罪大恶极，必须杀死的人之外，其余的，还是尽量往外发配，让这些人替朝廷戍边，开发蛮荒之地，也算是人尽其才，榨干最后的价值，不能浪费。
只是文彦博从来不是菩萨，他没有真正杀人，还掩饰了另外一个野心。
文彦博收了孔家，张家，一共130万亩田，另外还有其他各家，以及和孔家有牵连的世家大族，一共300多万亩的田。
按照文彦博的意思，他希望立刻改种棉花，在兖州等地，发展棉纺，富国裕民……而且他还提议，光是这300万亩还不够，在三年之内，要拿出1000万亩田改种棉花，另外，老文还迫不及待和海外商人，谈成了100万匹棉布的生意……

第856章 又一个相公被抓了
王宁安坐在窗前，反反复复看着一封信，就连萧观音从外面进来，都没有察觉。
“王爷，歇一会儿吧！”
萧观音将茶杯送到了王宁安的手里，笑着道：“王爷莫非是对兖州的事情失望了？文彦博的处置不合心意？”
“哈哈哈……我让文彦博去，就没打算合心意。”
王宁安把茶杯举起，喝了一口，赞道：“手艺好了不少。”
“多谢王爷夸奖。”萧观音甜甜一笑。
王宁安哂笑道：“文彦博那个老货，惯会两头卖好，让他给我当杀人的刀，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韩家是老朋友了，庞籍又是君实的恩主，我也是下不了决心，最后再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王爷还是念旧的人，但愿他们能体会王爷的苦心。王爷既然存心网开一面，那为什么还会发愁？”
“文彦博就给我提出了一项难题，我怎么看都有问题，你替我参详一下。”王宁安说着，将手里的信递给了萧观音。
萧观音接过之后，看了一遍，突然一笑。
“王爷，这事情似曾相识啊！”
“嗯，在几年之前，似乎江南的钱家提出过，他们当时是想在东南改种桑田，棉田，增加丝绸和细布的产量，这一次文彦博是要把这300万亩田，改种棉花……这个老货八成是觉得煤炭的生意插手不了，就转而打纺织的主意。”
“那王爷赞同吗？”
王宁安吸口气，他欠着身体，感叹道：“眼下地方财政困窘，和我诉苦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改种棉花，增加税收，也是好事情。而且兖州那里也适合种棉花，只是我担心棉花种多了，会危及粮食产量，因此我一直盘算，从哪里弄粮食。去年是靠着挑起倭国和高丽的大战，贩卖武器，弄到了几百万石的粮食，今年这两国已经是筋疲力尽，好在我们和天竺的商路算是打通了，去年就买了200万石粮食，今年或许能增加到300万石，如果北方不出现灾荒，应该可以应付。但是也必须做好准备，要向外拓展，不然肯定要有人饿肚子……”
王宁安说了很多，萧观音都含笑听着。
“王爷，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只是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王宁安一愣，“哦，说说看？”
“王爷，文彦博之前懂种棉花纺织吗？为什么他到了兖州，就立刻拿出了这个方略，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我虽然不懂农活，但是似乎改种棉花，没有那么简单吧！”
经萧观音的提醒，王宁安突然脸色骤变！他的瞳孔紧缩，再次把信件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好你个文宽夫，你这是给我挖坟！”
……
不说王宁安暴怒，再说文彦博，老家伙果断处置了案子，虽然在士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骂他绝了孔孟道统，十恶不赦，是士林的耻辱……但是很多明眼人却没有个过多责备老文，甚至还暗暗感激。
至少文彦博没有兴起大狱，牵连无辜，许多和孔家有关系的人都暗暗感谢文彦博，觉得还是老臣办事持重，值得信赖。
老文也琢磨着，要大干一场。
他盘算了一下，煤矿虽然赚钱，但是投入太大，回报也不丰厚，尤其是太惹眼了。
现在王宁安是屠刀高举，谁跟他对抗都没有好下场，既然如此，我不玩煤矿还不行！我去种棉花，织棉布！
你王宁安都鼓励地方搞养殖种植，拓展财源，改种棉花，收成比粮食好，田赋这一块能增加，贩运棉花，织成棉布，再运出去销售，又能增加许多税收。
兖州等地不是财政困窘吗！
正好能够解决。
有了地方衙门支持，整个京东两路的棉花种植，都捏在手里，有了货源，掌握了整个产业链，还不愁没钱赚吗！
“老爹真是英明，让他们去争煤矿，争铁矿，我们种棉花，真是妙计。”文及甫从西京赶来，帮着老爹一起落实这事情。
文彦博很是得意，他抓着胡须，笑道：“怎么样，改种如何了？”
“还成！我们从江南请来了一些种植棉花的高手，让他们去种棉花，保证能产出最好的棉花。”
“嗯……那其他人呢？尤其是本地的百姓，有没有闹事的？”
文及甫哈哈一笑：“他们闹什么！这是孔家的土地，朝廷收上来，种植什么，都是朝廷说了算，他们一介草民，也敢阻拦朝廷的国策，简直不知死活！孔家发配了，他们也想发配不成？”
文彦博眯缝着老眼，缓缓道：“你给我听着，别闹得太过了，王宁安现在是执掌大权，不愿意当恶人，他既要民心，又要变法。为父也难，该是我们的，固然少不了。但是凡事也要有个度，我们吃肉喝汤，也要分给别人，尤其是那些普通的百姓，别把谁都当成草芥，真的闹出了事情，为父也不好收拾！”
文及甫连连点头，“请老爹放心，孩儿晓得，我会告诉下面，不要太过了。”
……
文家父子正商量着，突然就有人跑了进来，在文彦博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文彦博脸色狂变，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当真是他？你们怎么把他给抓起来了？”
来人都哭了，委屈道：“相爷，小的们也不知道啊，他穿得那么破烂，有脏兮兮的，我们还以为是普通的百姓！”
“呸！你们不知道拗相公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吗？他现在是百姓不假，可不是普通百姓！他是皇帝的岳父，是国丈！老夫早晚会让你们给坑了！”
说着，文彦博起身，气哼哼就往大牢里赶，文及甫也急匆匆跟着。
他们到了大牢，让狱卒在前面带路，这里面臭气熏天，难以形容，两边都是形容枯槁，嗷嗷惨叫的犯人，地上还湿漉漉的不停打滑儿。
文彦博皱着眉头，终于到了一片牢房的前面，他借着灯笼的光，往里面看去，果然，有一个人面对着墙，正在打坐。
“是……是介甫吗？”
对方似乎听到了文彦博的声音，缓缓转身。
“哈哈哈，是文相公来了，请恕下官没法给文相公施礼了。”
文彦博见果然是王安石，他是暴跳如雷！
“混账，你们都瞎了眼睛吗？怎么连王相公也抓！真是胆大包天，该死！实在是该死！”他一边骂着，一边大叫：“还不赶快开了牢门，请王相公出来。”
“是，是！”
牢头立刻去打开牢门，结果他手忙脚乱，不停哆嗦，愣是找不到钥匙，可把文彦博气坏了，他直接让护卫用刀砍断了锁链，把牢门打开了。
“介甫，快出来吧，去钦差行辕，老夫正有事情要和你说呢！”
王安石淡淡一笑，“文相公，下官也有事情和你说……我看这大牢的环境就不错，咱们不妨在这里好好聊聊！”
“这里哪里是聊天的地方？介甫，你是不是心里头有气？这样……谁把你抓进来的，老夫立刻杖责八十，给你出气如何？”
王安石摇头。
这下子可把文彦博弄得急眼了，他几步走到了王安石的面前，撩起袍子，作势欲跪。
“介甫，你当真不给老夫面子吗？”
王安石被吓了一跳，好歹文彦博也是他的前辈，一品大员，他立刻伸手去搀，而文彦博呢，也顺势拉住了王安石的胳膊，敢情这老货压根就没想下跪！王安石鼻子都气歪了。
“文相公，你老可知道下官为何被抓进来？”
文彦博讪讪一笑，“是不是下面的人胡来，老夫一定严惩不贷！”
王安石摇了摇头，“下官这些日子一直在普通的百姓家里居住……今天就有官兵上门，来抓人，没法子，下官在人家住了那么长时间，只能让他们把我抓来，当了替罪羊！”
文彦博也不傻，他看出了这里面有事情，便问道：“介甫，你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既然文相公问了，那我就直说！”
王安石顿了顿，问道：“文相公，你是不是要在孔家的田里种棉花？”
“是啊，这也是为了发展棉纺，充实国库吗？莫非介甫有想法？”文彦博呵呵一笑，“如果介甫有兴趣，可以一起参股吗！”
王安石摇了摇头，“文相公，你知道他们下面的人，是怎么推动的吗？”
文彦博下意识摇头，王安石立刻把他所见告诉了文彦博……原来朝廷的官兵差役领了文彦博的命令，就去让老百姓改种棉花。
可是大多数百姓根本不懂如何种棉花，也不愿意改种，他们有个最朴素的想法，粮食能吃，可棉花不能吃！
如果棉花种不成，岂不是要饿肚子，因此人人拒绝，根本推不下去。
“怎么会？这些田都是朝廷的，怎么还有人阻挠？”
王安石苦笑道：“文相公，田是孔家的，现在是朝廷的，可问题是种田也要佃户啊……这些人都是孔家的佃户，他们不愿意改，结果官差就罗织罪名，说他们是孔家的党羽，都给抓了起来……你瞧瞧，这座大牢里面，被冤枉的百姓不下一百人！文相公，下官以为，恐怕不是你的意思吧？”
“当然不是！”
文彦博立刻摇头，开玩笑，他文彦博可不愿承担罪责！
“介甫，老夫还是不明白，明明种棉花收入更高，老夫也从南方请了精通种棉花的行家，怎么他们就不愿意改种呢？”

第857章 王安石的办法
文彦博发出了他的疑问，王安石突然万分感慨，如果没有这一次的民间之行，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百姓，他也会发出和文彦博一样的问题。
而事实上，在推行青苗法，推行方田均税法等等法令的时候，王安石也困惑过。
为什么朝廷好好的法令，到了地方就走样了，民间那么多的反弹之声，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这样……
王安石这次就是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到民间来寻找答案。
他在兖州的这段时间，走访了城市，看了矿区，住在农家，又目睹了孔家的种种作为……直到今日，王安石敢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答案，或许不全面，但至少足以解决心中的疑惑了。
“文相公，百姓没有种过棉花，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不会贸然改变的，任何人都有固执的习惯，而世代耕田的农民，尤其如此！”
“我想到了，所以我才会从江南请来棉农，指导他们种植棉花！”
“可这些棉农不便宜啊！”王安石一句话堵住了文彦博，“棉农提供指导，百姓要出一笔钱，他们不种粮食了，外购的粮食肯定比自产的要贵，又是一笔钱，棉花种出来，谁收购，要去哪里卖，又是一个难题。此外，还有朝廷的赋税，以往田赋可以用粮食缴纳，现在改成棉花，朝廷要不要……文相公，每一个环节，都会扒老百姓一层皮，看起来种棉花产量收益比种田高，但实际上，老百姓根本拿不到，没准他们会过得更惨！”
“吸！”
文彦博脸色狂变，他不是不通实务的书呆子，王安石所言，当然有道理，只是在文彦博眼里，并没有把老百姓当回事！
“介甫，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总归有办法解决的。改种棉花之后，朝廷税收增加，外销棉布也增加，有了钱，可以采购海外的粮食，也可以减轻税赋吗……老百姓苦一苦，也就过去了，你也身为宰执，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而且发展工商，提升产业，这也是政事堂的意思，西凉王也是这个主张……介甫，你也极力推崇变法的人，怎么会一反常态呢？”
“文相公，我承认，王某是变了很多，但是请文相公相信，我依旧支持变法，只是变法不能那么粗糙！”
王安石沉吟道：“文相公方才所说，是有道理的，但是这个道理你没法和百姓讲！他们是苦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这些佃农百姓，原本就挣扎着温饱线，甚至是死亡线上，一年如果少一两百斤粮食，很有可能就饿死一个孩子！你所谓的受苦，落到百姓身上，就是灭顶之灾，就是家破人亡。这时候你和百姓讲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也不可能听得进去！我们脚下是什么地方？有泰山，有水泊，有海盗，还有漕运，这里面都藏着无数的贼人，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投靠他们，落草为寇。然后就是遍地烽火，你所说增加的那点收入，很可能都要用到平叛上面，得不偿失啊！”
“过了！”
文彦博大怒，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王安石的话。
老文实在是听不下去，你是皇帝的老丈人不假，名满天下也不假，可你现在是布衣之身，老夫才是堂堂宰相！
什么是为国为民，就凭你也敢教训老夫！
真是岂有此理！
“王介甫，朝廷大政，不是你一个在野之人能置喙的！老夫要怎么办，上有圣人，有政事堂，难道这么多人，还不如你高明吗？”文彦博疾言厉色，咬着牙警告道：“王安石，你最好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进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次误把你抓进来，是老夫的错，但是你要以为老夫就怕了你，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王安石同样不是好脾气，他呵呵冷笑，“文相公，不需要你怕我，你也不用怕我，王某只是讲一个道理，你该怕的是理！”
“我怕个球！”
文彦博切齿道：“老夫是为国理财，放到哪里，都说得过去，有本事就去圣人面前打官司吧！”
……
还真是让文彦博一语成谶，这个官司的确打到了朝廷。
为此，赵曙不得不又一次召集几位重要的大臣，包括王宁安，司马光，王安国，孙固，陈希亮等人在内，全数到场。
针对文彦博和王安石的这个官司，展开了讨论。
文相公是真的做功课了。
他认为京东路的条件非常适合种棉花，兖州，济宁等地，都是最好的棉花产区……大规模改种棉花，引入蒸汽织机，在五年之内，就能打造出一个棉纺中心，每年能产出500万匹棉布，除了供应大宋，还能拿出200万匹出售，能给大宋换回来2000万贯的收入，如果按照黄金结算，又能补充银行的贵金属，增发更多的货币……
文彦博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只要做成了，能增加上亿贯的收益，而且这一套东西，正是王宁安倡导的。
老文是现学现卖，他在最后，甚至满腹委屈，你王安石安什么心，竟然敢阻挠朝廷大政？而且老文也说了，纵然会损害一点百姓的利益，但是长远计算，对老百姓也是有好处的。
至于粮食危机，文彦博认为可以靠着向外面扩张开拓解决，移民渤海，或者南下交趾……文彦博更是力主可以对外用兵，尤其是南洋的海岛，土地肥沃，一年种水稻可以三熟，还愁没有吃的？
文彦博的这一套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赞同，就连司马光也被文彦博说服了。
他觉得老家伙的确不简单，竟然把师父的这一套东西，都给学会了，而且运用如此娴熟，真是不能小觑。
“陛下，臣以为文相公所言还是有理的，只要落实好了，堪称一个表率，可以推广全国。”司马光说完，也得到了赞许，可唯独最应该支持的王宁安，一直沉默不语，甚至皱起眉头，他的手里，握着的正是王安石的那一份奏报。
王宁安一遍又一遍看着，渐渐的手攥紧了。
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王宁安都希望效仿前世的经验，按照羊吃人的方式，推行工业化，实现所谓富国裕民的目标。
当然了，在柄国过程中，他不断反思，也做了一些调整，没有完全照搬，但大体思路是不变的。
文彦博的这套想法，完全是摸准了王宁安的脉，对症下药，他是不愁王宁安不支持。
但是文彦博这一次算错了。
王宁安早就猜到了他强推改种棉花的后果，可是看过了拗相公的札子之后，王宁安更是不寒而栗，浑身发抖。
这一次拗相公没有讲太多的大道理，他完全把目光放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王安石提出，改变经济模式，改变延续千百年的种植传统，老百姓是要承受代价的。这没什么难理解的，毕竟一个人换工作还要适应一段时间呢，更何况是千百万的农户。
王安石还告诫所有人，这些农户多数都是佃农，他们没有一点积蓄，很多人还背着债，稍微的动荡，就会让他们彻底破产，难以维系。
如果活不下去，他们会怎么办呢？
上山当土匪，还是下海当海贼？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人成了贼，到处烧杀抢掠，这个后果朝廷也承担不起！
有人要问了，能不能进行殖民扩张，拿海外的土地解决农民的问题？
王安石也给出了分析，可以，但是作用有限。
就拿西域为例，大宋目前一年的移民不到十万，这已经是很高的数字了。
向南洋移民，一年最多能转移走多少？
三十万，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别忘了，南洋的气候和中原完全不同，又要跨越重洋，当地还有那么多的土著，随便把人扔过去，光是水土不服，就能要了许多人的命！
王宁安不是下不了狠心，但是有些基本的工作，你要替老百姓做好，然后才能推动移民。而且每年转移出去几十万人已经很多了。
假如转出去的移民，十个里面有八个死了，老百姓不是傻子啊，谁会愿意去送死啊，他们根本不会听朝廷的命令，只会拿起刀枪，跟你玩命！
陈胜吴广的教训，不就在史册上写着吗！
举事亦死，移民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到时候，登高一呼，遍地烽火，离着改朝换代就不远了。
王安石的这份札子，一改他之前的风格，甚至说，完全变了一个人！拗相公提醒满朝诸公，在制定国策的时候，如果眼睛里光有数字，光算计着能增加多少收入，而不想着老百姓，能不能承受得住，那是行不通的！
因为你面对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牛羊！
要知道，这世上多一半的农民起义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乏陈胜吴广一般的勇者。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那王安石就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吗？
提出了，而且还很简单！
王安石只有两个字：分地！
就像幽州干的那样，给老百姓分地，有了土地，就有了活下去的本钱，也就能抵御工业化和城市化带来的剧烈动荡……不分地就是死路一条，怎么都走不通！

第858章 定海神针
王宁安深知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上，一步走不对，就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失误。
还是那句话，发展工业很好，但是工业化的后果同样很可怕！
不要说别的，光是不久之前，地方的财政困窘，就敲响了警钟，你发展城市，发展工业，必然会出现有地方得利，有地方受害，不患寡而患不均，真的有人因为吃不上饭，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好不容易发展的成果，全都会毁于一旦。
王安石这次的上书，是彻底触动了王宁安。
朝廷连着议了三天，也没有结果。毕竟王宁安不松口，谁也不敢承担后果。至于王宁安，他也没闲着，而是派人快马去兖州，把王安石请来。
“半山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能不能全都告诉我，我现在也是举棋不定啊！”
王安石一身布衣，但却神采奕奕，他看到王宁安的态度，脸上就止不住的笑。
“唉，王爷，你果然比王某合适，光是这份胸襟，就让人钦佩！”
王安石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也不顾路上的疲惫，就和王宁安谈了起来……不得不说，学问不是读书读出来的，而是拿脚板走出来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王安石这一次是自信十足，侃侃而谈！
“兖州有田亩一百五十余万，其中一百二十多万亩在以孔家为首的大户名下，光是给他们干活的佃户就有近40万，拥有自己土地的百姓不过10万人，另外还有10万左右的市民……这六十万人当中，以佃户情况最为悲催，就先说他们……平均每人能有3亩田，每年能产麦子450斤，丰年最多500斤，其中4成到5成要交给孔家等大户，老百姓手里的麦子最多300斤，脱粒之后，磨成面粉，也就200斤出头，扣除朝廷的田赋，苛捐杂税，最后能剩下也就是150斤啊……也幸好百姓勤劳，能种一些豆子，油菜，再上山砍柴打猎，下河摸鱼，勉强度日吧！”
王安石讲述了百姓的生活，他的眼圈也发红了。
“王爷，民生如此艰难，你让他们怎么改种棉花？万一不成，一家老少，就要全都饿死！即便是丰年，商人大户，也能通过压低棉价，抬高粮价，把老百姓多挣的一点钱，都给榨干净了。王某真是惭愧，直到今日，我才清楚民间的状况，如此情形，怎么能推青苗法！王某真是害人不浅啊！”
听着拗相公自责的话，王宁安动容了。
这个问题也就清楚了，归根到底，是民间的产能太有限了，效率提不上来，老百姓手里没有余钱。
“王爷，改种棉花，固然能增加收入，充实国库，可是你想过没有，最后的棉布要卖给谁，是普通百姓吗？”
“当然不是，他们消费不起，大头儿还是要卖到海外……不过棉纺发展起来，或许能吸纳一些老百姓就业，他们的收入还能提升一些。”
“王爷，你断然不能做此想！”
王安石断然道：“普通百姓，种了一辈子田，他们不懂棉纺，尤其是蒸汽机，他们连听都没听过……还有，多数百姓，连一句整话都说不清，他们没法胜任工厂的工作！”
“那朝廷可以建学堂，免费培训他们！”
“王爷！建学堂是要花钱的！”王安石苦笑道：“在乡村，十来岁的孩子就要下地干活，顶半个劳力，你就算建了学堂，也不要学费，可老百姓损失不起啊！他们舍不得让孩子去读书，浪费半个劳力，家里人就要饿肚子！”
……
王宁安和拗相公谈了很久很久……终于，王宁安把情况弄清楚了。
他也明白王安石的意思，不能只看数字，要去考虑百姓的实际困难。
懂了这些，再回头看王安石开出的药方，也就豁然开朗了。
分田！
先让百姓能填饱肚子，家里再有一点结余……只有这样，办学堂，培训工人，才能落实下去。掌握了技术和学习能力，老百姓也才能跟得上工业化的脚步，享受工业化的成果。
另外分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创造出一批稍微富裕的百姓，他们拥有消费能力，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不用完全指着海外，自己也能消费一部分，实现内部的循环，让经济运行更安全。
说到底，大宋是一个拥有亿万百姓的超大国家，大块头想要跑起来，远不如小个子来的方便。
就拿日不落帝国来说，他们开始海外掠夺，殖民扩张，人口不过两三百万，而且还坐拥几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外殖民地。
他们只要发展造船、毛纺、威士忌就足够了，国内的旧贵族，普通的百姓，传统地主不满，往海外发配就是了，一年发配几千人，最多不会超过一万人，就能天下太平，安安稳稳进行工业积累。
等到他们进化到蒸汽机的时代，人口也才一千万出头，却拥有三千万平方公里的海外殖民地，迂回的空间更大了，所以才能保证国内安稳。
说到底，他们玩的是成本非常高的工业化，只是人家本钱厚，有足够空间折腾。
大宋拥有百倍人口，如果还按照他们的路子玩，没等国富民强，就先玩脱了……要么是四分五裂，先后发展不均，大家伙同室操戈，诸侯割据，要么就是一波一波的农民起义，彻底将帝国摧毁，再重新开始一次治乱循环，绝对没有第三条路！
为什么中华几次接近工业化，商业化，资本化的门口，全都铩羽而归，不是古人愚蠢，而是情况太复杂，根本没法驾驭。
听说王安石回来，司马光也来了王府，他陪着听了后半段的讨论。
王安石突然对着他一笑，“我听说君实兄交朋友，都喜欢问问人家有钱没有，如果没钱，君实兄可不愿意交往啊！”
司马光老脸一红，王宁安笑道：“没想到，君实也嫌贫爱富？”
“不不不……”司马光连忙摆手，“师父，你这就是冤枉弟子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管的就是钱，如果净交一些穷朋友，他们困难了，求到我的门下。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朋友做不了，答应了，我的乌纱帽也就没了，所以——弟子也是无可奈何啊！”
“好一个无可奈何！”
王安石抚掌大笑，“君实相公有无可奈何，百姓的无可奈何却是十倍不止啊！”
司马光被揶揄的有些怒气，而且他也不尽认可王安石的论调。
“师父，爱惜百姓固然是对的，可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如果按照王相公的意思，把田分给了百姓，百姓便有了吃的，他们贪图安稳，就不愿意去工厂干活了……所以说，无地的百姓，才是可以随便出卖劳动力的工人，师父，这是你说过的！”
“错了！”
王安石断然道：“君实兄，你觉得无地百姓，才能随便出卖劳动力吗？”
“那不然呢？还是有地的百姓吗？”
“对了，就是有地的百姓！”王安石闷声道：“百姓无地，便没有退路，腹中饥饿，身上无衣，这时候工厂只要给他们一碗粥，他们就能去做工，非是心甘情愿，而是逼不得已！遇到灾荒年景，易子而食，也是有的！”
王安石道：“君实相公所言的自由劳力，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经营工厂的商人完全能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根本不把工人当回事。真的到了那一步，工人闹起来，可要比乡下的百姓，可怕多了！”
“所以，只有给百姓田地，让他们有了退路，也就有了和工厂主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给我的薪水不够，我就去别的地方做工，都拿不出合适的薪水，我就回家种地，也能过活儿……只有如此，那才是真正自由出卖劳动力的工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
震撼！
除了震撼，就是震撼！
王安石岂止是和以前不同了，简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本来就和许多人不一样，拗相公是个纯粹的人，他主持变法，认定了对国家好，便不顾一切，全心全意去推动。
当他发现了问题，反过头去民间观察，他也不带任何利益，只是单纯权衡，究竟什么才是利国利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发现了被很多人忽略的问题。
王宁安也是吃惊不小，他反复品味着王安石的话，没有错，大宋太大了，发展工业化，城市化的动静也太大了。
他刚刚起步，就出现了一大堆问题，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难题等着。
拗相公说的对，只要分了田，老百姓就有了退路，到时候不管有什么失误，百姓出了多大的反弹，都不至于造反。
分田就是给这个庞大的帝国打下一根定海神针！
起到了定锚的作用。
两世为人，王宁安不会想不清楚利害关系。
可问题是如今的大宋，能分田吗？
“师父，介甫兄所言虽然有理，但是仅仅是煤矿和铁矿，就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地方的士绅，朝中的宰执，全都反对，如果要落实分田，等于动了所有人的命根子，他们会拼死反对的！”司马光厉声警告。
王安石却毫不相让，“君实相公，要想变法改革，就要拿出商君的魄力，不惜一死，才能成功！”

第859章 精兵强将云集
涉及到了土地，就碰触了所有人最敏感的那根弦。
就连司马光也没法淡定了。
“王相公，介甫兄！土地是各家的财产，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谁动了，他们都会拼命的！”
王安石呵呵一笑，“君实相公，你接触过佃农吗，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我，我……你有话便说。”
“好，那我就告诉君实相公，孔家的佃户，最多能追溯到唐代，甚至更久远，一家十几代人，几百年间，都给孔家耕田交租！他们就算欠了孔家的金山银山，也早就还上了。可是呢……依旧每年要缴纳田租，少了一点，就要挨打，甚至要卖儿卖女，这公平吗？”
“我……”司马光被噎住了。
王安石乘胜追击，“不止孔家，还有河北的世家，还有那么多的宗室豪强，各地的世家大族……他们捞得够多了，如果不让他们吐出来，老百姓就没有活路，朝廷没有钱发展工业……”
王安石大声道：“王爷，你穷尽那么多财富，也不过办了一个六艺书院，眼下也只是培养出一个百工院，上千工匠而已！我想请教，这点人，够用吗？”
“当然不够用！”王宁安道：“朝廷应该推行教育，还要进行扫盲，尤其是要培养理工人才，不能光是风花雪月了……只是办学要钱，而且还缺少好的教员，地方上百姓也未必会入学。”
“王爷，百姓当然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可关口是他们没钱……假如能给百姓分田，家家户户拿出一点粮食，就能请动老师，朝廷出点钱，建一个校舍，就可以招收学生，读书识字了……我力主分田，可不是为了自己，王爷，你肩负着天下之望，不能让百姓失望啊！”
王宁安微微颔首，“半山公，你所言极是，但是你也清楚，这件事情牵连太大，马虎不得，你准备如何下手？”
“很简单，根据租佃的时间计算，如果超过二十年，土地直接归耕田者所有，不足二十年，以年限计算，可以出钱从地主手里赎买……如果百姓没有钱，朝廷可以垫付……百姓从佃农变成自耕农，不用交租子，这部分可以用来偿还贷款，朝廷不会亏的，而百姓也不增加支出，几年之后，他们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岂不美哉！”
“那世家地主呢？”司马光厉声质问，“他们反对该怎么办？”
“朝廷可以帮助他们发展工商，如果不答应，就发配，渤海也好，西域也好，南洋也好，有的是地方……再不甘心，那就砍头！杀一人，而活千万人，值！”
王安石杀气腾腾，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至少司马光是吓得脸上变色，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只剩下喘气了。
坦白讲，历代都知道豪强的危害，也都抑制兼并，但是从来没有人像王安石这么彻底……王宁安在短暂惊讶之后，陷入了沉思。
其实拗相公的措施，王宁安并不陌生。
法国就曾经这么干过，他们把土地出售给佃农，废除原本的一切所有权利；无独有偶，倭国在维新变法的时候，也将土地从武士集团手里剥夺，交给了直接耕种土地的佃农……也因为如此，这两国一直到了后世，都有一大批小土地所有者……其他国家，也都或多或少，动过土地。
简单总结一下，分地的好处很明显。
有恒产才有恒心。
百姓有了土地，社会就安定了。
其次农民的耕田热情增加，土地产出提升，有更多的粮食供应城市。
再有，废除了中间的租佃关系，农民直接向朝廷纳税，能增加朝廷税收，作为工业的原始积累……
不得不说，王安石的眼光的确敏锐，见解也十分独到。
只有解决了土地问题，才能顺利开启工业化。
但问题是，土地真的不好解决！
眼下的大宋，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各个方面都遥遥领先。
远不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没有那么强烈的亡国压力……虽然王宁安心里清楚，不跨过工业化的门槛，大宋一直都会很脆弱，但是整个大宋，除了他，还有王安石之外，怕是很难再找到几个有类似见解的人了。
吾谁与归啊！
王宁安沉吟良久，“半山公，土地是一定要解决的，但是不宜操之过急，我看先从兖州做起，当一个试点吧！”
拗相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
“王爷，你的意思是……”
“这样，孔家，还有其他各家的土地，平均分给所有佃农……棉纺还是要发展，而且是重点项目。文宽夫不是要折腾吗，就让他折腾，我把兖州交给半山公，把济州和单州交给文宽夫，你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推……我们会公正评判，到底哪一种模式更好……又是例子摆在那里，下一步就会好办很多。”
王安石是希望能大刀阔斧，直接强推的，但是他现在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走了民间一次，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还有没有被他忽略的，各地的情况是不是一样……王安石觉得他的悟道之旅，还要继续。
“王爷，我该说的都说了，兖州的事情，还是另请高明，我能提供意见，却不好插手，不然事情就变味了。”
王宁安想了想，“半山公，这样吧，你以后不管到了哪里，有什么发现，都给我送一份，我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没问题，我一定按时送给王爷。”
“那好，兖州吗？一定要派精兵强将……半山公，你觉得苏辙如何？”
王安石想了想，“他是个老诚的，不过灵活度不够，王爷应该给他配一个副手。”
王宁安陷入了沉思，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王爷，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吕岩！”
吕岩，就是那个梁县的知县，当初周峰的案子闹得好大，为此王宁安不得不力推发展种植，养殖，解决地方财政困窘。
因为这个案子的复杂，赵曙登基之后，赦免了许多死囚，吕岩和周峰都在其中，眼下吕岩已经在牢中待了一年多。
“这个吕岩倒是肯做事，能发展地方的人才……只是当初的梁县条件太差，他只能强征土地，结果弄出了案子……如今兖州孔家的土地都收上来了，让他去放手做……由苏辙掌控大局，绝对能成！”
王安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王宁安想了想，笑道：“嗯，他倒是个人才，就这么办了！”
说完，王宁安又看了看拗相公和司马光。
“今天咱们三个谈的事情，绝对不能走漏半个字……至于分田的事情，更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文彦博那边在内，如果提前泄露消息，我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爷说的是，我们记下来了！”
王安石没有留多久，他还要继续考察，下一站就是江南。
最近几年，江南放弃稻田，种棉花，种桑树，愈演愈烈，王安石很想看看，有什么问题，而且借此也能推测文彦博那边的情况。
为了联络方便，他又把次子王旁留在了兖州，自己带着兄弟王安礼南下。
这么一来，兖州可就聚集了好几个精兵强将。
苏辙善于理财，做事严谨，他掌握全局，吕岩能冲，又是戴罪之身，肯定急于出成绩，让他在前面冲。
王旁深得父亲真传，他帮着拾遗补缺。
再有，章家叔侄，也能协助，看起来问题是不大了。
王宁安立刻以政事堂的名义，发了一封公文，昭告天下，孔家的田产全数收回，分给原本的佃户，朝廷派遣专员，负责落实，并且指导产业发展。
……
“实在是可恶！”
文彦博气得拍桌子，“都怪那块石头，他简直是从茅坑里出来的，还有那个王宁安，他就那么耳根子软，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怎么主持政事堂！”
儿子文及甫在一边伺候着，随口道：“王宁安或许是怕枕边风吧！”
“哼，不还没大婚吗？陛下说了，要等守孝结束才成亲！还有快两年呢！他王宁安就怕了王安石，真是丢人啊！”
老文不停咒骂，其实啊，他又何尝不怕！
现在孔家的田都要退给佃户，那么大的一块肥肉，眼睁睁溜走了，当初可是王宁安答应过他的……要早知道这样，宁死他也不来兖州，也不帮着王宁安摆平庞籍和韩家！
“你说，为父是不是上当了？那个姓王的从一开始就设计我？”
文及甫想了想，“爹，要真是那样，王宁安的心思也太深沉了……依儿子看，他应该是被王安石给拿住了，可他从心里还是站在老爹一边的。”
“何以见得？”
“他不是把济州和单州交给了老爹吗！这两块地方，不比兖州差，也都是适合种棉花的。而且这一次收了300多万亩田地，其中一百多万亩在兖州，至于济州和单州，也有80万亩，儿子准备，再购买一些田产，全数改种棉花，到了秋收，把棉纺工厂运作起来。棉布哗哗出来，银子哗哗流进来……只要地方和朝廷都见了钱，那时候谁都要说老爹英明！”文及甫轻笑道：“至于王宁安，他没有担当，而拗相公，又一心讨好小民，鼠目寸光，到时候朝廷变法的大旗，就要老爹扛着了！”

第860章 天牢蹲出来的学问
文彦博向来是个行动派，他权衡之后，立刻发动江南的种棉大户，在济州和单州种植棉花，另外又责成他们，筹集一笔资金，购买纺织机器，设立棉纺工厂，尽快运作起来。
经过了大半年的改进，蒸汽机的稳定性好了很多，幽州的毛纺工厂已经大规模使用蒸汽机，效果惊人。
纺织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200倍，使用的工人却减少了两成。
当然了，减少的工人并没有失业，而是转到了别的行业，比如物流和销售。也有更多的商人前往草原，收购羊毛。
耶律洪基是推行胡化的，他希望能抵抗大宋的文化侵蚀。
但很多东西是积重难返，而且随着倭国和高丽的大战，契丹也要从大宋购进物资，支持高丽，这样就需要向大宋出售货物，换取军火武器。
契丹还有什么好卖的，最值钱的就是羊毛。
所以整个长城以外，包括云州，再一次开始了养羊的进程，相比当初的幽州，还要迅猛无数倍。
其中原因不难懂。
因为机器使用，人工成本下来了，利润上去了，这样一来，工厂就可以用更高的价格采购原材料，用更低的价格出售商品，甚至还有钱增加工人的薪水……有了利益引诱，契丹各个部落毫无抵抗能力。
他们跟着耶律洪基吃苦也吃够了，迫切需要出售一切的产品，来换取大宋的奢侈品，满足生活需要。
蒸汽机带动了整个幽州的繁荣，仅仅是上半年，就增加了700台蒸汽机，而订单更是排到了一年之后。
为了满足需要，幽州又筹建了两处机械厂，负责制造蒸汽机，制造纺织机。
文彦博看到了效果，口水流的老长，他掌控的棉纺工厂就是最早的一批客户。
他们一共订购了3000锭子，预计年底生产出棉布50万匹，加上东南的产量，就能完成向海外出售100万匹棉布的目标。
一匹棉布卖到海外，售价8贯到10贯，济州的棉纺工厂一年产出就是400到500万贯，按照百分之25交税，就是一百多万贯！
如果再加上带动的其他项目，贡献税金能达到200万贯以上。
一座棉纺工厂，就有这么大的税收，谁还敢说办工厂不好！
文彦博是越算计越高兴，他估计着兖州那边，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到时候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王宁安和王安石的脸上，让二王知道他的厉害，也让朝廷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本事！
……
“我不同意，按照你们的办法，肯定会输的！”
王旁连连摇头，“这不是我们的办法，是王爷，还有王相公，都是这个看法，他们是赞同的分地的。”
“我不反对分地，但是不能按照你们的办法分！”吕岩坚决反对。
苏辙眉头深锁，“吕兄，说说原因。”
“这有什么复杂的，王爷定了两个标准，一个是分田，一个是发展棉纺……可目前来看，这两个标准是矛盾的。”
“怎么是矛盾的？”王旁不解道：“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不是更有利产业发展吗？”
“不，至少暂时不是！”
吕岩道：“我仔细想过了，王爷和王相公的分田方略，其实是想给老百姓一颗定心丸，让他们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是王爷真正要做的，是通过分田，促进工业发展，说到底，还是要发展工业！我这么说，你们同意吗？”
苏辙道：“没错，王爷的确是这个看法，他认为只有分了田，才能构筑一个稳定的基础，有了基础，才好快速前进。”
“我当然赞同王爷的看法。”吕岩道：“但是你们考虑过没有，要发展工业，就要有钱，有原料，有劳力……如果我们现在草草把田分了，老百姓都回家种地，自种自吃，我们上哪弄钱，去建立棉纺工厂？如果没有工厂，没法和文彦博竞争，等到他们赚了钱，形成了规模，反过头来，就能把我们彻底打垮，根本不给我们发展的时间！”
王旁听得傻了眼，倒是章惇，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说这个姓吕的不是善茬子，有两下子啊！
“吕兄，你接着说，咱们要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田一定要分，但却不急于交给每一个百姓。”
“那你打算如何？”
“我们可以把田名义上归百姓所有，但是按照用途，一起耕种。”吕岩大声道：“我们可以划出一半的田，用来种粮食，另外一半田，种棉花。粮食作为百姓的口粮，棉花作为百姓的赎金……以三年为期，百姓出劳力，产出的棉花，免费供应棉纺工厂，三年之后，用棉纺工厂的收入，帮助老百姓缴纳土地赎金，到了那时候，田地再完全交给百姓。”
吕岩说的有点绕，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说穿了，就是让老百姓白干三年，以这三年的产出，作为棉纺工厂的原始积累。
“那三年之后呢？到时候老百姓不愿意种棉花，我们的工厂岂不是废了？”王旁忧心道。
“哈哈哈，王公子，你换个思路，如果我们干得好，棉纺工厂红火，我们能高价收购棉花，百姓赚得更多，没准把剩下的田，也都改种棉花呢！”
章惇想了想，“我支持吕兄的看法，只是文彦博弄了一帮种棉的大户，他们手上资本充裕，已经开始购买机器，我们手上可没有多少钱，那该怎么办？”
“出让股份！”
吕岩立刻说道：“章大人，你去和幽州的机械工厂谈，我们把纺织厂百分之30的股份让出去，或者他们用机器入股，我们联手把工厂办起来，等获利之后，按股份分红。另外，我们这有一百多万亩的土地，还有几十万的百姓，难道还借不到钱吗？”
……
他们几个商量之后，苏辙拍板，完全按照吕岩的方法办，并且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派人送给王宁安。
从衙门里出来，章惇紧走了几步，拦住了吕岩。
“老兄，有兴趣跟我喝一杯吗？”
“固所愿也。”
这俩货勾肩搭背，直接找了一家幽静的酒馆，边喝边谈。
到了酒酣耳热的时候，吕岩主动说了起来。
他当初为了引进水泥作坊，结果弄出了案子，惊动了皇帝，差点连脑袋都没了，幸亏新君登基，他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在牢里吕岩就反复琢磨，他到底是错在了哪里？
后来让吕岩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说到底，他就是缺少第一斗金。
明明是很可能赚钱的生意，就是因为缺少启动资金，必须硬干，结果弄出了问题。所以啊，要想当好官，必须善于经营，善于找钱！
“要说起找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弄个有钱人，就像文彦博那样，直接引进江南的大户投资。”
“嗯，吕兄高见，只是王爷和拗相公都不太喜欢这么干，吕兄可能看出原因何在？”
“这还不简单，用了人家大户，就要给他们分红，而且很可能把大头儿都拿走……你想想，商人大户拿走了大头儿，朝廷也要拿，地方的官吏差役还要拿，到了最后，给老百姓的，就不剩什么了，甚至还不如种田好过……王爷是担心激起民变，所以才希望分田，安定人心，说起来，这是一招妙棋。”
吕岩叹道：“只是分了田，就不容易筹集资金，发展工业了，这就是两难之处！”
“所以吕兄要把时间推迟三年，让老百姓用劳动换取土地！”章惇很少佩服一个人，但是吕岩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吕兄，你觉得谁会赢？”
“当然是我们！”吕岩灌了一杯酒，笑呵呵道：“那些大户是要赚钱的……他们拿了钱，会干什么？去买戏班子，养小老婆，还要跑到庙里烧香还愿？或者给自己弄个顶大顶大的园子？”
吕岩敲着桌子，道：“在我看来，这些钱没有用来发展，全都是浪费！他们浪费，我们不浪费，我们都拿来发展，章大人，你说，到底是谁能赢？”
章惇沉吟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
“吕兄啊，听君一席话，拨云见日啊！拗相公说他的学问是走出来的……吕兄的学问倒是在大牢里蹲出来的，弄得我都想去天牢蹲一蹲了！”
吕岩挑起眉梢，面带得意之色。
的确，他在牢里的这段时间，能静下心来，融会贯通。少年时读孔孟之道，读诸子百家，后来又看了六艺一系的书籍，观察了那么多事情，又做过一方百里侯，抛开各种迷思，人世间的事情，无非是投入产出而已，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什么复杂的！
章惇和吕岩一起喝到了大半夜，他们两个都感到相见恨晚！
这俩人也的确十分相似，虽然职位经历都不相同，但是为了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都有一股子狠劲儿，不只是对别人，也包括对自己！
……
时间飞逝，一转眼到了秋天。
今年是赵曙登基的第二年，也是改元的第一年，老天爷还是很给小皇帝面子，从南到北，并没有像去年一年，出现大范围旱灾，相反，各地都呈现了一片丰收景象，老百姓都在田间地头忙着。
至于王宁安，也没闲着，他要亲眼看看，究竟是文彦博这边弄得更好，还是苏辙和章惇他们更强……这注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对比，拭目以待吧！

第861章 文彦博的挑衅
从西京出来，沿着黄河东行，整个中原大地，缓缓敞开了怀抱，放眼四望，心胸开阔，气象万千。
最近一些年，气候越来越差，变化无常，灾害增加……不过好在今年是个太平的丰收年景。农人忙碌，抢着晴天，把庄稼谷物都收回家里。
一家人的吃穿花用，就指着地里的收成了。
虽然大宋的工业化进程已经开始，但是大多数的区域还都是传统的农业为主，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许多人只有在秋收这几天，才舍得蒸馒头，吃干的，好有力气干活，至于平时，大半的时候，都是喝粥。
也只有收获的时候，小孩子才是最高兴的，他们在田里跑来跑去，发泄着旺盛的精力……这一切在赵曙的眼睛里，都显得十分有趣。
身为皇帝，别说离京，就算走出皇宫的机会也不多。
这一次王宁安去济州和兖州考察，小皇帝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乔装微服，跟在王宁安的队伍当中，也出京瞧一瞧。
作为皇帝的死党，狗牙儿也跟在旁边。
他现在是一身盔甲，颇有些威严的模样，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立刻就原形毕露。他给赵曙和自己一人一碗泥鳅汤，泡着饼子，吸溜吸溜，吃得别提多美了。
看着儿子蹲在马车旁边，毫无形象的德行，王宁安就发愁，这儿子算是让苏轼给毁了，你就不能优雅一点吗？
可是当他看到赵曙也是这副样子的时候，王宁安就颓然长叹，自己这个帝师还真是失败啊！
懒得废话了，还是赶快动身吧！
离京不到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济州境内。
也幸亏是这些年大力整修道路，建造桥梁，路上方便了很多，没有什么耽搁，才能来的这么快。
有人要问，变法好多年了，钱都花在哪里了？
怎么还缺钱啊？
其实每年国库的收入是不少，但是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是太多，太多。
各地要修道路，修桥梁，还要挖井，修沟渠，打井……这些工程，都要花费巨资，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收回投入。
还有一些工程，比如军营啊，城墙啊，仓库啊等等，根本永远收不回来。这些建设当然会增强国力，但是算在户部的账上，就是每年赤字，财政压力巨大，户部叫苦不迭，弄得王宁安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其实当初提议，发展棉纺的时候，王宁安是想从朝廷出钱，补贴棉农的，可问题是要钱的人太多了，幽州和西北有牧民，东南有桑农，光是给棉农钱，说不过去……索性，只能交给下面的人去闯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有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担子有多重。
也正因为如此，济州和兖州的实验都显得非常重要。
大宋太需要拓宽财路的办法了。
他们第一站，就到了济州。
在两个月前，文彦博就亲自赶了过来，督收棉花，转卖给工厂，协调各方，尤其是调节纺织机器，培养工人……大约在20天之前，济州一共3座棉纺工厂运作起来。
蒸汽机驱动，机器运转起来，锭子飞速转动，眼看着棉线就纺出来了，然后从棉线变成棉纱，布匹就跟流水似的，哗哗流淌……
文彦博看得都目瞪口呆，惊得眼珠子溜圆儿！
老文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工厂机器的威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三座工厂，每个月开足马力，昼夜不停织布，每个月能织出18万匹，到年底就是54万匹，比起预估的还要多4万匹！
天竺那边的订单算是够用了……文彦博抓住胡须，微微思索，织出了这么多棉纱，下一步还要扩大规模，另外呢，还要增加染坊……对了，关口还是棉花要够用……明年要全面改种棉花，要力推下去，整个京东路，都要种植棉花。
还有，应该向西京银行借款，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得不说，文彦博观察了王宁安这么久，算是把他的那点本事都学来了，连用金融扶持产业都会玩了，试问，王宁安还剩下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儿子说得对，就应该让天下人看看，尤其是让皇帝看看，我文彦博的本事！
……
老文信心满满，把王宁安和赵曙接到了济州，因为是微服而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礼数，赵曙歇了半天，就迫不及待到了棉纺工厂。
离着厂区老远，就看到了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
没法子，蒸汽时代就是如此，要用蒸汽机，不烧煤是不成的。
文彦博还饶有兴趣，告诉赵曙，他们的工厂运转起来，每个月要消耗50万担煤炭，这些煤炭都是从兖州煤矿运过来的。
光是煤炭一项，一年之内，就能给朝廷增加15万贯的税收，地方还能分到3万贯过路费，另外又增加了2000煤矿工人。
文彦博是眉飞色舞，夸夸其谈，还不时冲着王宁安呲牙一笑，那意思分明再说，小子，服气了吧，知道老夫的厉害吧！
还真别说，文彦博能把棉纺工厂弄得这个程度，真是令王宁安大开眼界，他的确有些佩服老文了，是真的有能力。
赵曙欣欣然，参观了纺织棉纱的车间。
当看到棉纱不断流出，赵曙也是惊喜不已。
“师父，只怕这个工厂比上千织工还要厉害啊！”
“嗯！”王宁安点头，“据臣所知，一个上千人的作坊，靠着收工织布，一年下来，最多也就织八千匹！”
赵曙大惊，“这么算下来，平均一个织工，一年才能织出来8匹布？那可是够辛苦的。”
“可不是！”
文彦博把话接过来，“陛下，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织六个时辰，也仅仅是三尺布啊，一年下来，累死累活，也织不到10匹布……我们卖给海外，一匹布在15贯到18贯之间，因为是黄金白银结算，还能占一点便宜，但是也不到20贯，其中光是织工的薪水就有4贯钱，原料至少2贯，印染1贯，给朝廷纳税4贯，扣除运费、织机、杂项……传统的手工作坊，一匹布的利润，只有3贯，如果是卖给大宋境内，只怕连一贯都没有。”
赵曙听完，连连点头，上千织工的规模，一个作坊算下来，也仅有一两万贯的利润，当然这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和想象中，日进斗金，完全不同……实际上多数的作坊，只有几十个人，哪怕自家人跟着干活，一年下来，净赚也不会超过200贯。
“果然是民生艰难，商人也不容易。”赵曙好奇道：“文相公，那改用蒸汽织机呢，能提高多少？”
说到这里，正好戳中文彦博的心思，老家伙难掩喜色。
“陛下，臣刚刚说了，这样一个工厂，一个月就能产6万匹棉布，而工人，却只要600人！”
赵曙大惊，换句话说，一个工人一个月就能产出100匹，顶得上手工作坊十个工人，一年的产量！
这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赵曙也跟着师父学了很多经济学的常识，粗略算算，单是工人的生产效率，就提升了1000倍，当然考虑到蒸汽机的价格，还有厂房，煤炭等消耗，远没有这么悬殊，但也相当可观。
效率提升，带来的是人力成本疯狂下降，以往摊到每匹布，是4贯的人工费，现在呢，或许只有只有几十文钱。
而且大规模出货，运费又能节省很多，原料采购的费用也能降下来一些，换句话说，即便是每匹布10贯，还是比传统的手工作坊赚得多！
狗牙儿很好奇，他找来了一块棉纱，和身上穿的对比。
机器织出来的，还是有问题，比如粗细不均，也不够致密，用力撕扯，就会裂开……远不及手工来的精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最初的机器就是不如手工来得好！
但是，因为成本的问题，已经可以碾压手工作坊了。
毕竟棉纺工厂出来的一匹最多能压到8贯，而这个价钱，已经击穿了传统作坊的成本，等于直接宣告了传统作坊破产。
威力之大，堪比核武器！
从工厂出来，赵曙的耳边，依旧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
他偷偷看了眼王宁安，目光中满是敬畏。
当初师父说蒸汽机能给大宋带来500年国运，现在赵曙承认了，这东西的确厉害！
“文相公，你算过没有，这个工厂能给大宋带来多少税收？”
“启禀陛下，老臣算过了，50万匹棉布，货与天竺和大食，按照12贯一匹算，就是600万贯，朝廷抽百分之25的税，就是150万贯，另外还有煤炭，蒸汽机，棉花，各种产业，总计能增加的税收，正好是270万贯……和去年广南西路，一路的税收，相同！”
文彦博故意声音不大，可是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却仿佛是雷霆响起，惊天动地！
不得不说，工业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富国裕民，归根到底，还是要发展生产啊！
此刻，老文是颇为得意，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别以为只有王宁安和拗相公会理财，他文宽夫也不差！
如果再建几十个纺织厂，大宋的税收直接能翻倍，王宁安，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到老夫的厉害了吧！
“王爷，还不知道兖州那边如何？以老夫观之，应该比我这边强多了吧？”

第862章 打脸不隔夜
“据上奏，兖州的棉纺工厂今年能拿出20万匹棉布出售。”
王宁安面无表情道：“他们的贸易量不及济州的一半，从数目来看，是文相公棋高一着！”
话音刚落，文彦博就哈哈大笑，“王爷，老夫可不敢居功，这蒸汽机是你领头发明的，筹建工厂，发展棉纺也都是你的注意，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说起来，首功当然是王爷的。”
王宁安摆手，“文相公，不用往我脸上贴金，济州的棉纺厂的确办得很好……只是光是工厂好了，还要考量其他方面。文相公，这些税收，这么多的利润，你们准备怎么安排？”
“对！”
赵曙立刻道：“富国裕民，不能光顾着朝廷，忘了百姓，济州和单州的民生如何，朕也十分好奇，不知道文相公有什么安排没有？”
文彦博脸上含笑，他早就猜到有这么一问，因此从容不迫。
首先抽取的税赋，有八成解送户部，两成留给地方。
如果加上地方收取的过路费等项目，光是增加的税收就有45万贯。
这笔钱真不是小数目，文彦博计划，拿出20万贯，整修道路，再拿出十万贯，鼓励改种棉花，要加快推进的速度。
工厂需要充足的原料，绝对含糊不得。
另外地方衙门，为了征收，也增加了一些官吏和差役，需要拨8万贯，最后还剩下7万贯。
文彦博已经下令用来采购粮食，确保济州的粮食供应。
“陛下，王爷，除了朝廷开支之外，棉纺工厂那边，明年还要增加100万贯投入，购买新机器，把规模再扩大一倍！明年争取让税收达到300万贯！”文彦博笑呵呵道：“陛下，只要让工厂发展壮大，我大宋府库丰盈，国用充足，近在咫尺，不费吹灰之力。当然了，老臣也知道，改种棉花，会影响粮食种植，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向海外用兵，抢占粮食产区，而且还要打开棉布的海外市场……王爷，这事可是你早就规划过的，老夫以为，你应该尽快落实才是。”
言下之意，海外的事情给你，国内该怎么弄，听我文彦博的，你就别掺和了。
说实话，以往文彦博都觉得王宁安步子太大，走得太快，太离经叛道，但是真正办起了工厂，他又发现王宁安这个人瞻前顾后，缺乏决断……不说别的，你要是把兖州的田也都给我，300万亩，全都种上棉花，老夫今年就能弄到300万贯的税！
充实府库，举手之劳。
偏偏非要听王安石的，把兖州交给了一帮小崽子，他们懂得什么？
要不是你王宁安在背后帮忙，他们连工厂都办不起来。现在虽然办起来了，但是一年才织出20万匹布，比起老夫少了六成，羞不羞愧啊！
看着吧，等到明年，济州这边生意更大，老夫就让他们出钱，把兖州的工厂买下来，到时候看你王宁安有什么办法！
老文也不是想彻底取代王宁安，但他至少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是足以和王宁安平起平坐的巨头之一，总是被一个后辈压着，谁能高兴！
好容易有了过硬的成绩，文彦博是信心满满。
赵曙虽然相信师父，但是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文彦博的确干出了政绩，值得嘉奖。
“文相公，你把办工厂的经验整理出来，回头朕让政事堂转发各地，让各地的官员都看看，什么干吏！”
“多谢陛下，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回到了下榻的行宫，赵曙特意把王宁安请来，狗牙儿也在一旁陪着，师徒对面而坐。赵曙微蹙着眉头，“师父，你说文相公弄的工厂，真的那么好吗？”
王宁安不置可否，“陛下以为呢？”
“我……我也说不好，师父讲过，任何事情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可是听文相公所说，全都是好的，朕总觉得有些不真，他应该瞒了什么事情！”
王宁安颔首，“陛下，臣因为还应该去看看工人的情况，他们能不能活得下去，另外再去老百姓家里问问，尤其是棉农，卖了棉花，能不能吃上饭？还有，市面上的情况也要了解，看看物价如何，民间有什么抱怨没有……如果一切都可控，不妨就按照文相公的意思推下去……谁都和钱没仇啊！”
王宁安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其实激进保守，都是表象，王宁安一直觉得干什么都要有底限，至于文彦博，从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根本不在乎底限……他为了利益能不择手段维护士人集团，同样，为了利益，也能疯狂偏袒工厂主……至于农夫和工人，根本不在文彦博的眼睛里。
这么弄下去，不出事才怪呢！
君臣谈了一会儿，就准备先休息了，等明天去全面了解情况。
王宁安带着儿子出来，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发觉外面的夜空特别明亮，还冒着红光。
“着火了！”
狗牙儿眼尖儿，立刻指着背后大声叫道。
王宁安也急忙举目远眺，方向正好是南城，火光冲天，烧成了一片红色。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喊声，呼救声，叫骂声！
“怎么回事？”
赵曙也被惊动了，他虽然微服私访，但好歹也是皇帝驾临，文彦博怎么就不知道小心一点，竟然闹出火灾！
“师父，要不要派人去救火？”
王宁安摆手，“陛下，现在情况不明，圣驾安危至关重要。”说着王宁安看了一眼儿子，“你带着人过去探查，尽快回来禀报。”
狗牙儿连忙点头，带着几个侍卫就出去了。
儿子走了，王宁安继续侧耳倾听，似乎喊声大了许多，听着像打起来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水泊梁山的土匪杀来了？
也不对啊，现在宋江的爷爷还穿着开裆裤吧！
王宁安胡思乱想，不明所以，正在这时候，文彦博急匆匆赶来了。
见到了赵曙，他连忙请罪。
“都怪老臣疏忽，以至于常平仓走水，烧了不少粮食，老臣向陛下请罪！”文彦博的脸色很难看。
白天刚刚大获全胜，到了晚上，就出了事情，这不是给自己抹黑吗！
赵曙深吸口气，“文相公，情况如何，烧毁了多少粮食，又是谁干的？”
“回陛下，老臣前番用7万贯购置的粮食，被烧了一半，老臣会尽快让人再购买粮食，填补常平仓……至于着火的原因……老臣还在彻查，据报是说有乱民参与，不过不要紧，老臣已经调兵处置了。”
“等等！”
王宁安立刻拦住了文彦博，“宽夫兄，你说是乱民闹事？这乱民是从哪里来的？今年各地丰收，粮食充足，我们一路走来，可没有看到饥民啊！”
文彦博就是吸了口气，他的脸色很差。
“王爷，这事情老夫还要彻查，一定给王爷一个交代！”
“不用查了！”
正在这时候，狗牙儿带着人从外面回来了。他走到了赵曙的面前，往旁边一站，让侍卫推过来两个破衣烂衫的人。
赵曙一惊，“他们是什么人？”
“回陛下，他们就是放火的乱民，官兵正抓人，让我们给撞上了，就给带了回来。我想陛下有什么疑问，他们应该最清楚。”
“陛下……是，是皇上！”
两个乱民双腿打颤，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你们说，为什么要去常平仓放火？”
其中有个年轻一点的，仗着胆子道：“为，为了粮食。”
“粮食？你们吃不饱吗？”
“岂止……吃不饱，都，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这俩人衣衫破烂，从撕开的口子，能看到嶙峋的排骨，瘦猴似的，貌似没有说假话。
“你，你们怎么会吃不饱？原来又是干什么的？”赵曙继续追问。
那个年纪大的，终于开口了，他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俺，俺们就是乡下的农户，不，不让俺们种田了，没法子，不抢活不下去了……”
“荒唐！”
文彦博厉声道：“有手有脚，不去耕田做工，反而作奸犯科，放火抢粮食，足见是两个刁民！陛下，老臣立刻把他们带走，严刑拷问，找出同伙，一个不饶！”
“等等！”
王宁安伸手，拦住了文彦博。
“宽夫兄，你先别着急，容我再问两句。”
王宁安蹲下身躯，声音温和道：“你们是这乡下的种田人？”
“嗯。”
“为什么不让你们种了？”
“因，因为要种棉花！”
听到这里，文彦博的脸色就是一变！
王宁安继续问道：“种棉花不用劳力吗？你们怎么会没事可做？”
“俺，俺都种了几十年的麦子，不会种棉花。俺不想种，就有人把俺赶了出来，不给田种了。”
王宁安沉吟道：“那你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不是说棉纺工厂建起来，增加了好多工作吗？”
那个年轻的哭得更惨了，“没有，哪都去不了……收棉桃用的都是奴隶。”
“啊！”
王宁安脸色骤变，他急忙追问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是，是真的，千真万确！”
王宁安缓缓起身，盯着文彦博。
“宽夫兄，如果我没记错，朝廷是准许用奴隶，但是仅限于矿场，主要是挖煤挖铁矿石……怎么能把田里的农活儿也都交给他们！那我大宋的子民能干什么？”
冷汗顺着文彦博的脸颊就流下来了，“这事老夫立刻调查，谁敢破坏朝廷规矩，绝对不姑息！”

第863章 文彦博造的孽
事情闹到了这一步，不用文彦博说，王宁安也会查。
一个工厂，几百万贯的收入，为了弄到这么多的钱，究竟都干了什么，简直不敢想象。连赵曙都坐不住了，他让狗牙儿跟着老文，省得老家伙使坏，销毁罪证。
王宁安立刻让人去封了衙门的案卷，开始全面排查。
这一查可真不得了，饥民放火抢常平仓，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原来自从六七月开始，这类的案子就屡见不鲜，最近是因为文彦博赶来，发了一批救济粮，勉强压下去了，只是没想到，在赵曙赶来的当晚，又爆发出来，将老家伙苦心营造的繁荣景象，戳得粉碎。
除了抢粮之外，各地的杀人越货，抢劫偷窃，各种案子，都比往年增加了十倍不止，另外，还有大批的百姓逃亡，许多人都跑到了邻近的水泊梁山，据说那里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匪徒，气焰十分嚣张，朝廷已经派官兵清剿，可是当官兵出现，这些人都藏了起来，或是变成了普通的渔民，等到官兵离开，又立刻原形毕露，打家劫舍，到处抢掠。
“陛下，王爷，因为水泊梁山地处郓州境内，济州的百姓逃亡，跑到了水泊，主要祸害的还是郓州，如果去查郓州的卷宗，只会比济州严重百倍，只是郓州没人敢说，有苦难言！”王旁解释道。
赵曙把眼睛一瞪，“是因为文彦博吗？他们怕得罪文相公？”
王旁没有吱声，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文彦博，简直可恶透顶！他眼睛里还有没有大局？还有没有百姓？”赵曙气得拍桌子！
王旁道：“陛下，王爷，有些事情，或许文相公也不清楚，下面的人也在瞒着他。”
“一层瞒着一层，把朕当成聋子，瞎子吗？”赵曙怒吼道：“你说，你给我说清楚，改种棉花以来，济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王旁秉承老爹的意思，留在地方，他除了观察兖州的情况之外，也经常跑到济州和单州来看看，因此很多情况，他是一清二楚。
作为赵曙未来的二舅哥，他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
文彦博推行改种棉花，很多佃户就不高兴……他们种田交租，剩下的就是粮食，可以填饱肚子，可种棉花，他们总不能吃棉桃吧？
虽然说会收购棉花，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买粮食，但是粮价如何，又到哪里去买？很多事情都没有讲清楚，老百姓愿意干才怪。
但问题是文彦博催得紧，而那些从江南来的大户人家是商人，也没有解释的义务，而且这些田原本是孔家的，他们现在是主人，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佃户不愿意干就滚蛋，反正不缺干活的人！
为了尽快改种棉花，这些商人，还和当地的官吏联手，他们把曾经依附孔家的打手，恶棍，地痞，流氓，无赖，混混……全都集中起来。
利用这些人，去逼着百姓改种棉花，谁不答应，动辄打骂，还有更严重的，直接烧了房子，把人赶跑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赵曙气得小脸都扭曲了，好你个文彦博，居然为了推行改种棉花，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顽固百姓死活，你，你老东西该死！
王旁还不停止，他继续讲下去……改种的时候，闹了一场乱子，等到百万亩棉花种下去，乱子也没有停止。
因为棉田需要灌溉，用水比麦子高粱要多，当地又发生了争抢水源的问题，传统农户和种棉农户，种棉农户之间斗得不亦乐乎。
大户商人豢养着打手无赖，他们也参与其中，王旁告诉赵曙和王宁安，根据他所知，至少因为争水，死的人就有100多个，受伤更不知凡几。
好不容易等到了棉花采收，因为要在几天之内，趁着晴天，把棉桃摘下来，早了晚了都不成。
这几天很辛苦，但是工钱也不少。
很多老百姓都希望能多干点活儿，赚些钱，今年的粮食必须从外面购买，不多挣钱，就只有饿肚子。
可结果呢？
他们却发现，真正收棉花的时候，那些大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许多奴隶……这些奴隶个子很矮，又长了一副罗圈腿，但是却很勤劳。
只要给点饭吃，就能从白天干到晚上，甚至夜里借着月光，也能赶工。
奴隶的出现，又断了老百姓的一条财路，富余的劳动力怨声载道，只能拥到城里，抢夺有限的机会，把城市弄得乌七八糟。
如果说这些乱子还能承受，但是在收购棉花的时候，却是一场浩劫。
大户们依旧指着地痞无赖收购。
试想，这帮人能不趁机占便宜吗？
朝廷收田赋，大斗进小斗出，地痞们更是推陈出新。
他们故意不告诉收购的地点，老百姓只能提前到县城等着，很多人一等就是两三天，也没有住的地方，也没吃没喝……熬得他们筋疲力尽，这时候才来收购，价钱压到了极限，老百姓只能含着泪出售。
还有一些人故意找茬，把棉花的等级压低，甚至干脆不要。
好多老百姓忙活了一年，血本无归。
“够了！”
赵曙真是听不下去了，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师父，这个文彦博简直草菅人命！去把他叫来，朕要问话！”
王宁安很平静，他仔细听着王旁的介绍，这些乱象，他一点都不意外……别说是大宋朝，哪怕放到了后世，没有仔细准备好，就急功近利，强行改变，不出乱子才怪呢！
此刻的文彦博全然没了昨天的趾高气扬，他急得来回乱转，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其实有些状况他是听说的，但是总没有当回事，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事到如今，文彦博也不敢马虎，他把各种卷宗找出来，又询问了地方的情况，他的头立刻就大了！
“你们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老文猛地举起巴掌，狠狠甩了儿子文及甫一个嘴巴！
“逆子啊，你爹的一世英名要毁了！”
文及甫被打得满眼冒金星，也满心委屈，“爹，都是那些刁民不配合，儿子也没有法子，还有那些江南来的棉商大户，他们个个腰缠万贯，肥的流油，结果还什么都斤斤计较。采收棉花，就给当地的百姓如何？让他们赚一点口粮钱，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子！”
“哼，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宁安他会放过你爹吗？”文彦博眼珠子都红了。
“爹，不管怎么说，我们增加了200多万贯的税收，功劳摆在那里，这点区区小事，陛下也不会穷追不舍的！”
文彦博迟愣一下，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朝廷的事情，可大可小，全看上面怎么看。这一次二王肯定要借机掀起波澜，不砍几个脑袋，是过不了关的。”
文彦博沉吟道：“无论如何，你先找出几个人来，等陛下问我，拿他们顶罪。”
文及甫傻眼了，“爹，这个不好吧……人家可是冲着你老的名头来的，如果把人杀了，就再也没人给咱们办事了！”
“呸！还想什么呢！要是这一关过不去，你爹都没了！”
文及甫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没法子，他慌里慌张，拟出了一个名单，其中包括两个棉商大户，还有几个经手的吏员，以及地方上的流氓地痞。
等刚把名单拟好，外面传旨的就来了。
文彦博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行宫。
“老臣拜见陛下，老臣特来请罪！”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赵曙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文相公，免礼吧！”
等文彦博站直身体，赵曙又问道：“文相公，你有什么看法？”
“启奏陛下，种种乱象，老臣的确有罪……罪在监督不严，管理不善……老臣认为地方官吏枉顾民生，应该重罚，至于商户，一心逐利，贪得无厌，半点不想着朝廷，更应该严惩不贷，老臣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几个行径恶劣的官吏，还有几个黑心的商人，老臣恳请立刻处斩，以安民心！”
说完，文彦博将名单拱手奉上。
不得不说，文彦博的效率还挺高，看到这里，赵曙的怒气也消了一些。
“贪官墨吏，黑心商人，都要惩治，只是朕还有些疑惑，文相公，你看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棉纺工厂引起，该如何取舍？”
这话问的，文彦博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陛下，老臣以为棉纺工厂还是好的，毕竟增加了那么多岁入，朝廷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建万世不拔的基业，都离不开钱……说到底，还是地方官吏和商人无良，辜负了圣恩，残杀百姓，罪不容诛。老臣身为宰执，过去疏于监督，也是太过相信下面人的操守德行……老臣愿意一同领罪。”
文彦博这个老货，惯会避重就轻，推诿卸责，一番话听起来颇有些道理，但实则全是推脱之词，不断给自己开脱辩解，把罪名全都推给了下面，他只是失察，只是糊涂……可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师父，你的意思呢？”
赵曙问到了王宁安。
“陛下，臣以为文相公也不用急着请罪，这一次的事情原定是做个比较，济州的情况我们看到了……成果是有的，但是问题也不少。臣以为，不如再去兖州看看，两相对比，权衡利弊，才能得出公平的判断。文相公，不妨一起去兖州吧！”

第864章 试点很成功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王宁安当初安排这个对比，就是想拿出实际的东西……毕竟庙堂之上高谈阔论，可以说的天花乱坠，讲得吐沫横飞。
但是靠着辩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更何况王宁安最多知道一个大概的脉络，而且还是历代学者梳理的，那玩意最多只能当成参考，如果真的当成金科玉律往下推，保证会出事的。
而且别忘了，以王宁安现在的地位，随便推一项法令，没准就是几十万人，上百万人受难，搞不好是要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的，他必须慎之又慎。
从赵曙继位，也有一年多了，王宁安除了弄出了蒸汽机之外，就没有多少动作……有些时候，他甚至在怀念，有赵大叔在的时候，至少有个人给他擦屁股，你说牵制也好，保护也好，至少能遮风挡雨，化解副作用。
现在干什么，最后都要自己承担。
这就好比从经理变成了董事长，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是自从踏入兖州境内，王宁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能够很明显感觉到，兖州境内的道路更加宽阔平坦，两边的田地也十分整齐，而且每走一段距离，就能发现引水灌溉的沟渠，而且还有很多人在忙活着。
把家里的粪土挑到地里，利用深秋这段时间，整地堆肥，争取明年有个好收成。
看不到一个闲人，这就是给王宁安的第一个感觉。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文彦博老脸很长，跟驴差不多了。
他本以为把棉纺工厂办起来，税收增加，一俊遮百丑，什么毛病都没了，可是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
而且看样子兖州弄得的确比他要好，文彦博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精明了一辈子，从来都是算无遗策，那么多人倒台了，唯独俺老文能屹立不摇，这就是本事！
只是这一次或许一开始就错了，自己压根就不该跳下来，亲自发展什么工厂，做多多错的道理都忘了？只盼着兖州的问题更多，到时候王宁安不但没法发难，还要自打嘴巴。
漫天的神佛啊，一定保佑弟子啊！
好嘛！
文相公都求神拜佛了。
可显然佛爷都不愿意管他的事情……兖州方方面面，都远比济州好太多，能很清楚感觉到百姓的满足，他们脸上都带着希望，在田里干活，不时有人用粗犷的嗓子，大唱山野曲调，别有一番味道。
“看着是不错，师父，把几位土地神请来吧！”
赵曙就在临时的行宫，召见了几个负责兖州事务的年轻官吏。
苏辙、章衡、章惇、吕岩，外加上王旁，还有几个税官书吏，全数到场。很明显看得出来，章惇和吕岩都晒得黝黑，两个人应该是没少在乡间跑，只有苏辙几个也瘦了一圈，但是从脸上都看得出来，几个人自信十足。
“按照你们的呈报，一共织出了20万匹棉布，可远远比不上济州的54万匹啊！有什么可说的？”王宁安发问。
“当然！”
章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睥睨地看了一眼文彦博，而后轻笑道：“回王爷的话，我们实际上是织出了37万匹棉布，仅仅比济州少了17万匹而已！我们都认为，济州虽然比我们多，但是他们的作法是竭泽而渔，得不偿失！”
文彦博黑着脸道：“你们说话要讲究凭据，织的少就是少，不要狡辩！”
“非也！”
章惇晃着头道：“王爷，可否容我们把详细的情况如实上奏？”
“说吧，不过要注意你们的言辞，不要牵扯别人！”王宁安假意训斥了两句，就让他们讲讲，是怎么干的……
前面已经提到过了，吕岩是计划分成三年，然后才把田亩分给佃农。
他们和百姓沟通之后，百姓欣然答应。
大家都会算账，以往他们要交田租，要交赋税，基本上一半多的产出都要交上去……按照吕岩的设计，给他们留一半的田种粮食，剩下一半，改种棉花……实际上，他们的口粮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要多花费一点功夫，去种植棉花。
如果真的能成功，三年之后，有一块属于他们的土地，百姓是非常乐意的。
农民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越用越有，没什么可怕的！
在分田的刺激之下，兖州的百姓终于动了起来。
他们全力改种棉花，而且棉花的长势喜人，吕岩，章惇，还有不少吏员，天天往地理跑，和百姓打成一片。
经过沟通之后，又组织百姓，用两万人，把厂房盖了起来。百姓完全是免费出工，他们只花了一点砖瓦和水泥的钱。
随后章惇也入股的名义，从幽州引进了蒸汽织机，一共两千纱锭。规模只有济州的三分之二，这也是他们商量过的。
如果一上来就权利种棉花，也不顾百姓生计，缺少口粮，饿死了人，那可是要捅娄子的。宁可步子稳一点，不要急功近利。
就在工厂建立的同时，吕岩又组织百姓，修了十几条的引水渠。
不但解决了棉花的灌溉问题，而且还把其他的口粮田也给灌溉了。
在济州，因为争水而出现的械斗，不但没有发生，还让百姓的粮食普遍增加两成产量。别小看这两成，原来吃不饱的人能吃饱了，吃饱的人，有了一点余粮。
这下子让苏辙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在兖州成立了学堂，专门收农家子弟，也不要求这些人读书考科举，只要求识字，会基本的计算，能看懂说明……然后又从幽州聘请了两个百工院的讲师，让他们培养这些年轻人。
其中表现好的，可以进入工厂，一边上学，一边操作，每个月能拿100文，这点钱放在洛阳，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是放在兖州，那可就不一样了。
普通的学生，一个月束脩只要50文，也就是说，上学，学得好，不但不花钱，还能给家里赚钱！
这一下子学习的风气全都带动起来……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孩子送进学堂，不为了读书明理，而是为了学手艺挣钱！
要知道，一个熟练的工人，每个月能拿到5贯钱，如果学会修理蒸汽机，那可就更了不起，甚至每个月能拿到上百贯！
在工厂做工，和乡下耕田，最大的区别就是工厂每个月发钱，而种田，一年到头，就有那么一次收获，赚得太少了。
所以兖州的百姓，都愿意在教育上投入财力，甚至不惜血本，谁家的孩子表现好，能提前选入工厂实习，家里都会敲锣打鼓，大肆庆祝。
正因为尊重技术，努力培养工人，兖州的棉布质量，普遍好于济州的，这个不是吹牛，光是对外销售，他们的价格就比济州的贵了500文。
“王爷，天竺和大食的商人都说了，明年愿意加大在兖州的订单，我们也准备购进更多的织机，估计到了明年，兖州的产量就能全面超过济州！”
文彦博老脸铁青，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赵曙，他好奇道：“明年要增加产量，就要多种棉花吧？”
“嗯，的确如此。”
“那粮食呢，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粮食主要还是外购！”章惇道：“陛下，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运销公司，另外也和天竺谈好了，明年他们会贩运粮食过来，同我们进行交换。”
提到了运销公司，王宁安也笑了。
“据说你收购棉花，贩运棉布，都是这个公司干的？”
“王爷明鉴，这个运销公司是百姓出人力，棉纺厂出资本，合伙创立的，为的就是减少流通环节，对棉农的盘剥！”
说到这里，章惇还瞟了一眼文彦博，心说老家伙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我们下的功夫，可比你深多了！
说起来，这个运销公司，还是吕岩的主意。
之前王宁安也曾经鼓励过，各地成立运输蔬菜和畜产品的公司，解决城市的需求。
吕岩把这一招借鉴过来，他还给王宁安和赵曙上了一课！
文彦博在济州那边，弄出了很多的弊病，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而运销公司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吕岩感慨道：“多年以来，朝廷政令不下乡，地方上都是谁说了算呢？有乡绅，胥吏，族老，甚至流氓地痞，乱七八糟的帮会……他们层层盘剥，敲骨吸髓……从老百姓手里收购棉花，他们都要捞一笔，如果百姓购买粮食，他们也要扒一层皮。如果不把这些人解决掉，任何改变，不但不会给老百姓带来好处，还会变成害民之法！”
他这话既是给文彦博说的，也是给自己说的。
当初吕岩不就是错用了胥吏，才弄出了人命官司，他是痛定思痛，这一次直接让百姓组建公司，把棉花从田间送到工厂，把百姓需要的东西，从城里运回乡村……他们只收取很微薄的运费，这样做，既提高了棉花的收购价格，又降低了工厂的成本，实在是一举两得！
听到这里，就连文彦博都不淡定了！
哎呦……老夫怎么这么傻啊！
为什么在济州不这么弄，否则又怎么会天怒人怨，不可收拾……文彦博是追悔莫及，可王宁安却品味出不一样的东西，假如没有分田，如何动员百姓，如何扫荡那些渣滓，拗相公和自己谈了那些，又有兖州的试点……下一步该怎么办，王宁安的心里终于有数了……

第865章 文彦博罢相
兖州的工厂一共纺织出37万匹棉布，除了卖出去的20万匹之外，还有17万匹，以红利的形势，返给了兖州的百姓。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句诗怕是无人不知，苏辙在盘点一年的收获之后，他认为百姓干了太多的工作，必须修水渠，修道路，建学堂……放在以往，几十年也未必完成这么多，给老百姓分一点好处，是理所当然。
每家半匹棉布，至少让孩子老人能换一身新衣服，过一个舒心的年……也的确如苏辙预料的，兖州百姓，欢欣鼓舞，充满了斗志，都卯足了全力，想要大干一场。只要三年的光景，就能拥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哪怕累死也值得了！
盘点兖州各项成绩，除了纳税比济州少之外，其他的各项，都遥遥领先。
而且济州的优势很快就会被碾压。
因为随着兖州教育的发展，在两三年之后，就会拥有一大批素质极高的工人……而且兖州的基础设施更好，灌溉水渠更多，棉花质量也高……这些优势足以帮助兖州，彻底超越济州了。
文彦博努力想要找兖州的麻烦，证明他不差。
结果找来找去，文彦博只找到了一样，那就是兖州处置的罪犯，甚至比济州还多，要知道济州的罪犯比以往增加了十倍，兖州竟然更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问题，章惇给出了答案。
被他们处理的都是孔家遗留的打手，还有流氓地痞，各种人渣无赖，当然，还包括一批士绅地主……
审视兖州的发展，王宁安终于想通了，看清楚了，他觉得自己升华了……拗相公说，分田能给百姓留一条退路，给变法争取迂回的空间，这个说法当然有道理，王宁安又看到了另一层深意……
从先秦开始，就出现了租佃的模式，经过了一两千年，已经相当成熟，形成了一整套围绕土地运作的复杂关系。
首先就是乡绅地主，世家大族……他们靠着占有土地，获得资源，供养后辈读书，进入官场，反过头，又给他们争取更多的土地，保驾护航。
另外呢，长期的繁衍生息，又造就了宗族势力，一个个规模庞大的家族，动辄几百人，上千人，家法族规凌驾朝廷的律法之上，族老长辈，予取予求，晚辈根本没法反抗，只能屈从安排。
在地方上，朝廷力量有限，没法直接管理百姓，又出现了胥吏和乡绅宗族勾结的情况……此外，还有一大堆的青皮无赖，地痞流氓，等等杂七杂八的势力。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又很容易忽略的常识……比如这一次文彦博就犯了错误。
乱七八糟的势力没有清除，就强推棉花种植，自然有一大帮人像是苍蝇蚊子似的，都凑了上来，人人丰润，一层层盘剥，一层层扒皮，老百姓当然要吃亏，破产，饿肚子，甚至上梁山造反……
这不是处置几个贪官和大户就能解决的问题，只要地方的结构不改变，不管在哪里推行，结果都是一样的。
老百姓永远都是吃亏的！
王宁安之所以观察这么长时间，没有贸然推动变法，就是因为他还不确定，到底要怎么改？
他想过，对内改革是很困难的事情，相对来说，对外用兵就容易多了……抢夺土地，抢夺资源，开拓市场，贩卖奴隶……总而言之，用尽一切办法，把好东西往大宋弄，在不对大宋动手术的前提下，就实现工业化，就实现富国强兵，那该多好啊！
可是经过观察，尤其是济州和兖州的对比，王宁安清醒了，不要想着光是对外下手就能解决问题，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上述的那个围绕土地运转的权力结构还在，做一个形象的比喻，他们就像是一颗肿瘤，大宋就是一个病人，吃再多的东西也只会不断消瘦，越来越虚弱，因为营养都被肿瘤细胞吸收走了，用来不断分裂了，健康的细胞反而失去了养分，不断死亡。
比如说吧，从海外弄回了粮食，弄回了金银货币，弄回了各种资源。
但是总不能像山大王一样，给所有老百姓大秤分金，小秤分银，直接往手里发粮食吧！还是要把东西投入市场，靠着交换，落到老百姓的手里。
可问题是老百姓已经被这些人盘剥的所剩无几，根本拿不出钱购买商品，运回来再多的东西，也没有价值。
反而只会增加贫富差距。
另外呢，不断向外扩张，市场不断扩大，就会加速农业的商品化……像桑树啊，棉花啊，这些经济作物的面积肯定要飞度增加，就像济州发生的情况一样，恨不得把每一块土地都种上棉花。
同样，因为地方上肿瘤的存在，不断吸食养分，老百姓没有享受到市场的红利，反而先遭受到了商品化的摧残，粮价暴涨，无以为生。
这个情况同样不陌生，当年王宁安对付辽国，用的就是这一手，他靠着庞大的订单，加速辽国的农业商品化，接着就是辽国大乱，他趁虚而入，光复了幽州。
现在唯一的不同就是吃苦头的变成了大宋，身为当年的主谋，王宁安自然要多想一点！
其实在世界上，也不乏类似的例子。
比如最初开始殖民的西班牙，他们拿到了美洲的白银，成了暴发户……但是因为国内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他们的白银都变成了奢侈品订单，去滋养英国，荷兰的工业体系，西班牙人成了过路财神，反而成全了别人。
西班牙的例子告诉所有人，如果不进行调整，让国家的运作模式，适应工业化的运作，结果只能适得其反，从海外掠夺的财富，反而会葬送帝国的根基。
还是那句话，不要忘了大宋的体量和规模，这是一个比整个欧洲还要庞大，人口还要多的超级帝国。
西方可以靠着完全的掠夺和移民，解决困境，而大宋呢？如果不进行内部调整，只把希望放在海外扩张，和掠夺上面，到时候一旦内部出了问题，几百万，上千万的流民，他们闹起来，谁能承受得住？
农业社会的产出低，效率也低，朝廷没有那么多钱，养庞大的官僚体系……没有办法，只能把地方让给士绅和宗族势力。
可进入工业化之后，商品丰富，朝廷有了力量管理整个社会，就要排除士绅的干扰，减少运行成本，直接和百姓沟通，引导动员帮助他们，融入工业化的大潮中，并且分享工业化的成果！
真正过上好日子。
还是拿兖州和济州为例。
比如济州直接用奴隶摘棉桃，引起了百姓的愤怒，觉得被抢了饭碗。
而兖州呢，他们也引入了奴隶，只是这些奴隶负责挖矿，负责搬运，干的是最肮脏，最辛苦的工作，老百姓非但不反弹，反而希望引进更多的奴隶，去分担体力劳动，创造财富。
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有个前提，就是要给老百姓进行培训，给他们更好，更轻松的职业，这样才不会有民怨！
说回来又是教育的问题，而要让百姓有能力，有财力接受教育，愿意提升自身的技能，归根到底，还是需要分田！
分田，说穿了就是把过去士绅集团不劳而获的那部分利益拿出来，一部分交给百姓，让他们用消费的能力，有提升技能接受教育的财力；另外一部分作为税收，交给朝廷，让朝廷拥有对外用兵，开拓市场，扶持产业的力量。
到了这一刻，王宁安觉得各种思路和线索，全都汇集到了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迷雾散去，未来的道路清晰了。
该怎么干，也是一目了然。
海外开拓，殖民扩张，固然需要，但是却要先调整自身，主动适应工业化的需要，要是不做好功课，就会像糖尿病人一样，摄入再多的营养，喝再多的葡萄糖，都只会日渐消瘦，越来越弱！
……
朝闻道，夕可死！
王宁安一下子轻松起来，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方向，很有可能走得越远，付出的代价越大，结果错得越离谱儿。
此时的王宁安，他确定了，自己不会错了。
他欣然下令，将兖州的成功经验，昭示天下。并且要求各路的州府，京城六部，都选派人员，到兖州学习，看看究竟该怎么治理发展地方！
几乎在一夜之间，苏辙、章惇、章衡，甚至包括吕岩，都成了干吏的表率，名扬天下，万众敬仰。
邻近州府的官员，几乎每天都有人过来，潮水一般的赞誉，弄得几个人都脸红了。
甚至章惇那么厚皮的家伙，都有点坐不住了，更不用说脸皮素来很薄的苏辙，我只是尽了父母官的职责，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了，有人得到赞誉，就有人倍感冷落。
文相公在这一场对决当中，彻底落败。
他虽然增加了一些税收，但是因为冒然改种棉花，引起地方缺粮，朝廷不得不拨出50万贯，用来采购粮食，救济灾民。
另外还要筹措50万贯，去平定水泊的强盗。
再有，济州的治安，地方的乱象，各种整治，也要花费很大精力，通盘精算，济州贡献的税赋远不如兖州多，章惇说文彦博竭泽而渔，是恰如其分！
“宽夫兄，小弟前来拜会。”
文彦博黑着脸道：“王爷，你是来问罪的吧？是要关起来，还是要砍头？”
“哈哈哈，宽夫兄多虑了，既然是朝廷试点，有很多事情也不是出于你的本意，怎么能让宽夫兄一人担罪责！”
文彦博微微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王宁安的话，却让老家伙五雷轰顶，掉落万丈深渊！
“只是出了差错，还是要有人承担……宽夫兄，辞官吧！”

第866章 急流勇退
文彦博听到王宁安的话，愣住了一会儿，他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要罢黜自己？开什么玩笑？
十几年了，多少风波，他文彦博都屹立不摇，中间和王宁安的冲突也不少，甚至比这一次还要严重，王宁安最多也就是架空他，甚至发配他，而不敢真正罢黜他。
老文心里清楚，作为硕果仅存的几个老臣之一，他是最灵活，也最容易打交道的一个，王宁安要想柄国，就必须调和阴阳，杂用各方，有他文彦博在，就能安抚老臣旧势力，又能扶持新人上来。
毕竟以王宁安手下的那些人，资历尚浅，没法担负起江山社稷。
你不用我用谁？
贾昌朝？曾公亮？还是张方平？或者，刚刚被罢黜的庞籍？
王宁安，你可别忘了，没有我，谁替你压制宋庠，压制贾昌朝等人，没有我，又如何安抚旧臣？
你敢把老夫赶下台，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文彦博在一会儿的功夫，心里转了十几圈，他抬起头，咧着嘴，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道：“王爷，老夫愿意承担罪责，王爷随便处置就是……”
“不……不是罪责！”
王宁安摇头，“宽夫兄，你是替朝廷落实试点，出了疏漏，并非全是你一心为恶，所以这次不是问罪，而是负责。”
“负责？”
“没错，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既然你的试点失败了，就证明你不适合留在这个位置上，把位置交出来，让给年轻人吧！”
“王宁安！老夫，老夫还没到70岁，士大夫70致仕，这是历代的规矩！”文彦博突然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像他这种人，剥夺权力，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面对气势汹汹的文彦博，王宁安不动声色，他淡淡一笑，“宽夫兄，何必把一生名节都搭进去呢，刑部和御史台已经着手调查济州的众多命案……”
“王宁安，你什么意思？”文彦博突然打断，厉声叱问。
“宽夫兄是聪明人，还不明白吗？”王宁安轻轻一笑，“小弟先告辞了，我相信宽夫兄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王宁安拍拍屁股就走了，刚离开书房，身后就传来了粉碎声，文彦博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砸东西，大喊大叫，大吵大嚷，不停骂着……王宁安顿了一下，还是迈开了大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置，实在是不想和文彦博浪费功夫了。
……
“吕岩，济州你要接过来，子厚，单州交给你了！”
王宁安直接把两个人找过来，文彦博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必须要尽快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马上就是冬天了，这两地最紧要的问题是粮食，必须解决老百姓的口粮。
以往是因为天灾，庄稼绝收，百姓无粮，这一次却是因为强行改种棉花，而佃农分配到的利益太少，老百姓没钱买粮食，两州加起来，有70万人面临缺粮的问题。
朝廷没法拨钱救济，必须地方想办法。
“王爷，粮食除了地里长的，就是外面买的，大风刮不来，天下掉不下来……如果朝廷不出粮，我们只有从地方上想办法。”
王宁安点头，“说吧，你们准备怎么办？”
“把所有土地从种棉大户手里拿回，分给百姓，并且以土地产出作为抵押，向银行借款，购买粮食。”吕岩痛痛快快说道。
一旁的章惇也道：“师父，除此之外，别无他途……不把土地解决了，明年、后年老百姓都是没有粮食，朝廷没法一直救济，结果就是把所有人逼到山上当贼人！”
这两人都担心王宁安会反对，因此极力劝说。
哪知道王宁安淡淡一笑，“据我所知，这两州，只有一百万亩田，可以拿来分，另外还有不是士绅地主，他们名下也有很多田地，你们想过要怎么办没有？”
章惇一惊，脱口而出，“师父，你要一劳永逸？”
“没错，所有佃户，你们要尽快彻查……如果连续耕种十年以上，土地直接归他们所有10年以内的，需要缴纳一笔赎金，用于购买土地，另外，朝廷要详细核算田亩，调整土地数目，做到每一个村镇，平分土地！”
“师父！”章惇惊呼，“这么干可是要得罪所有士绅的！”
王宁安仿佛没有听到，而是继续雷死人不偿命。
“你们听着，这一次平分土地，不同以往，记住了，是所有人口平均分田，而不是丁口！”
“啊！”
吕岩的脸直接白了，作为一个地方官吏，他当然清楚人口和丁口的区别。
历代以来，分田授田都是按丁口计算，服徭役，交人头税，也都是按照丁口算。
各朝对丁口的划分并不完全一致，但总体来说，就是成年的男子……他们能下地干活，能服兵役，劳役，也只有他们，在朝廷的眼里，才算是完全的人，其他的都是附庸！
有人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古代女人的地位低下，要讲究三从四德，好像一辈子都抬不起头……道理很简单，也很容易被忽略，就是女子不算做丁口，也不给朝廷承担税赋和徭役，从朝廷的层面，就不把女人视作“人”。
既然朝廷如此，上行下效，女人在家里怎么会有地位。
在农业社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女人力气小，承担不了重体力活，生产活动，一家人的肚皮，都要靠男人打拼，吃人家的嘴短，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进入了工业时代，情况就不同了。
女人心细，能承受住长时间枯燥的劳动，比如纺织工厂，女工就比男人做的更好。
这一次分田，把女人也计算进来，给予她们和男人一样的土地财产权利，只有财产权平等了，地位才能真正平等……接下来就能鼓励更多的女人出来工作，撑起半边天！
虽然后世很多男人抱怨，女人太强势了，哪里是半边天，整个天都被她们笼罩了，作为男同胞的一员，王宁安也很不情愿。
但是作为一个执政者，他必须考虑更全面的问题。
因为给予女人土地和财产，立刻就能多出一倍的工人。
兖州，济州，单州，这都属于比较传统的地方，根本不让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工作，纺织厂用的都是男人。
采棉桃的时候，甚至雇佣奴隶，也不让女人出来干活。除了自家的田，女人就是在家里洗衣做饭，织布哄孩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王宁安顶着被所有男人鄙视的危险，悍然决定，把女人纳入分田的行列……章惇和吕岩虽然有些小抵触，但还是很快接受了。
甚至他们两个还有点雀跃！
真正的变法终于开始了！
章惇一度以为，师父坐上了宰执的位置，就变得保守了，不敢作为了。
现在一看，师父非但不保守，而且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必须加快步子，别让师父甩下才是！
还真别说，文彦博在济州和单州的折腾，也干了一点好事，至少他把原来的结构都给摧毁了……章惇和吕岩到任之后，立刻展开彻查，他们首先将身上有罪责的官吏差役都给抓起来，接着是那些棉田大户，还有地方的流氓无赖，几乎是一个没跑，一网打尽。
拿下了这些人之后，他们就立刻落实分田，老百姓只要拿到了地契，就可以和棉纺工厂签一份供应合同。
按照一定的价格，供应棉花。
有了这份合同，棉纺工厂就会给老百姓提供担保，从银行借钱购粮，填饱大家的肚子。
朝廷只是象征性拿出了10万贯用来购粮补贴，另外又从大户还有官吏手里，抄出了80万贯，两州的百姓总算是有了活路。
而且兖州的成功，都看在大家的眼睛里，毕竟离着不远，消息传递非常快速……济州的百姓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们比兖州晚了一年，如果不奋起直追，可就落后了。
许多百姓，冒着严寒，跑到田里，整地准备，不辞劳苦，从家里挑来粪肥，从河里挖出烂泥，把土地填平，不放过一块可耕种的田亩。
百姓的积极让人咋舌。
最令人惊讶的是在众多的人群当中，女人几乎占了一大半。
原本都是男人耕田，女人在家干活，现在倒好，女人也出来了，怎么样，家里的田，还有我们一份呢！
有的健妇跟着干活，还有一些人，直接去应征女工，挣钱更多，从附庸，变成主人，画风完全不同了……
“反了，全都反了！”
贾昌朝听说济州和单州的情况，简直暴跳如雷。
他直接找到了欧阳修，正好，宋庠也在，他是过来和欧阳修协商明年教育经费的分配问题。
三个老臣凑在了一起，贾昌朝彻底怒了。
“牝鸡司晨了！他王宁安要干什么？”贾昌朝拍着桌子，怒吼：“醉翁，你现在还是首相，你还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怎么能看着王宁安胡来！这要是家家户户，都按照这么办，非打起来不可！家乱了，这天下也就永无宁日了！”
宋庠尴尬笑了笑，“子明兄啊，也不至于吧，都是一家人……”
“呸……你个怕老婆的货，给我闭嘴！”
宋庠气得扭头不说话，欧阳修被问得也是无言以对，迟愣了好半晌，老欧阳突然道：“子明兄啊，我准备辞官了，你还是找西凉王自己谈吧！”

第867章 元老都走了
这几个老货，都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谁也别想糊弄谁，就连最白目的欧阳修都涨本事了，他一眼看出来了，贾昌朝为什么急着反对？
他不是担心什么牝鸡司晨，而是怕分田！
说句不客气的，在座的三位，就连欧阳修家里都有几千亩的土地。
不是兼并贪婪，而是朝廷有赐的田，在家乡，还有亲属私自投献，挂到了欧阳修的名下……老先生当然不喜，可人生世上，谁能真正大公无私，更何况朝廷又没有明白的规定，就只能糊涂着。
至于贾昌朝，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地主，他家的田究竟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真的把分田落实下去，就要了他贾相公的命！
无奈何，他只能打着反对给女人分田的旗号，来反对王宁安的新法。
当然了他也清楚，自己一个人不成，就只好跑来，要拉上欧阳修，再有宋庠，他们几个联手发难，或许能抵挡一阵。
醉翁一眼看穿了贾昌朝的打算，他沉吟道：“子明兄，当初我是奉了先帝的旨意，担任这个首相，其实说到底也是给王宁安预留点时间，让他熟悉政事堂的事务而已……如今陛下登基快两年了，老夫身体越来越差，消渴之症，更加严重，也没几年好活了。王宁安既然开始了分地，就证明他想好要怎么变法了，我这个首相也该知所进退……回家含饴弄孙，著书立说，培养后辈吧……从此往后，老夫绝不会再回到朝堂了，闲云野鹤，远离庙堂，是我的福气。”
贾昌朝的脸色变了，他也清楚，王宁安要推新法，他是拦不住的，所以才想着多拉几个人，尤其是欧阳修，他对王宁安有恩，又是老交情，他出面，应该能成！
谁知道醉翁倒是活明白了，不跟你们玩了，这不是坑人吗！
“公序，你呢？”
宋庠一缩脖子，“咳咳，那啥……子明兄啊，你知道的，我当年犯了事，家里的产业都被查抄了，这两年我的财产土地都在西域那边……我还入了山丹马场的股，那可是西凉王的生意，如果他愿意拿出来分了，我无话可说……”
瞬间，贾昌朝的老脸就黑了。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不停思量权衡。
眼下朝廷的几个老臣，和王宁安作对的庞籍被赶走了，因为试点失败，最有实力的文彦博也被罢黜了。
剩下的人里面，他虽然和王家有姻亲，但也不管什么用，王宁安那小子一旦黑起来，什么事情都敢做的！
别以为他这两年没动静，就成了菩萨了。
他是没想明白要怎么办！
这不，有了主意，就立刻分田了，而且连女人也有一份，摆明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啊……唉，真是麻烦了？
贾昌朝一抬头，想要再商量商量，结果却发现欧阳修已经去后堂了，至于宋庠，也溜了……这两个老狐狸，你们跑得够快的！
贾昌朝含恨跺脚，只得转回了府中。
他思索再三，觉得还是应该争一争，至少不能分到自己的头上来。
老贾正在想主意，突然外面有人来报。
“大爷回来了！”
来的人正是贾章，他一进来，就给老爹磕头，好几年没见了，贾昌朝的头发胡须都白了，弄得贾章心里酸酸的。
“爹，你老了！”
“行了……别说些没用的！”贾昌朝气鼓鼓地摆手，怒道：“你那个女婿呢？”
“女婿？父亲是说宁泽？”
“嗯，除了他还能有谁！让他去问问王宁安，到底想要干什么？”
贾章见老爹须发皆乍，怒不可遏，他可吓坏了。
“爹啊，我的亲爹啊，你可别害儿子啊！”
贾昌朝眉头紧皱，“是王宁安要害我！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贾章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似的，“爹，实不相瞒，孩儿这次被调回来，是要接御史中丞的。”
“什么？”
轮到老贾吃惊了，“张方平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换？你能争得过他？”
“能！”
贾章立刻道：“爹，孩儿这些年一直在青唐做官，和朝中的各方联系不多，西凉王这次要推行分田，最担心的就是士人文官抱团，一起和他打擂台。张方平他的门生故吏太多了，反而没法下手，所有王宁安才想着把孩儿调回来，接掌御史台。你老人家要是这时候闹，孩儿的官职可就没了！”
贾昌朝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儿子不用在西北吃沙子，能接任御史中丞，干好了下一步就能进入政事堂，成为宰执，延续贾家的香火，贾昌朝当然是求之不得。
可问题是这个御史中丞不好当啊！
“让你监察，就是帮着推行分田令，可咱们家？你看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贾昌朝用上了商量的口吻。
贾章咧嘴苦笑，“要正人必须先正己，孩儿以为，田和御史中丞，只能二取一，爹，该怎么办，你老拿主意吧！”
“拿主意，拿什么主意？”
贾昌朝低头沉思了半晌，突然抬起头，用力戳着儿子的脑门！气得胡子老高。
“兔崽子，你早都有主意了，何必问我！我懒得管你们！”
说完，贾昌朝抬起屁股就往后面走，贾章只能咧着嘴，对着老爹的背影苦笑。
……
过了三天，贾昌朝就写了一封乞骸骨疏，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承担不起重任，情愿意辞去一切官职，回家养老。
文彦博，欧阳修，贾昌朝，三位元老，在十天之内，相继提出辞呈，大宋的官场就好像沸腾了一样。
加上之前去职的庞籍，赵祯留下的辅臣几乎都走了。
虽然很多人不愿意接受，但是新旧交替已经成为了必然。
赵曙按照惯例，慰留了几位老臣。说实话，贾昌朝犹豫过，他贪图权力之心，丝毫不比文彦博差。
可问题是欧阳修坚持请辞，而且是什么也不要，贾昌朝也不能把最后一点脸皮撕破了，无奈何，他只能跟着一起辞官。
紧随着他们两个，宋庠也上书了，他说自己喜欢做学问，要全心全力，发展百家书院，也无心政务。
最后，三位老臣，同一天致仕。
赵曙赐欧阳修和贾昌朝太师衔，宋庠太傅衔，三位老臣纷纷离去。
“高兴，真是高兴啊！”
面对着御街，脚下就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吕惠卿坐在茶楼的雅间，脸上满是笑容。这几年，他也在西北吃了不少沙子。
章惇都调回来了，吕惠卿又继续坚守了一段时间。
如今向西域移民三十万，勉强让汉家和胡儿的对比到了一比二，而且越来越多的淘金客涌入西域，要不了多久，汉人的数量就能超过胡人，哪怕在盛唐，西域的主要居民也是各族的胡人。
吕惠卿的这番作为，算是功在千秋。
现在西域的主要任务就是积累实力，尤其是要练好骑兵，应付塞尔柱的威胁。
毕竟此时的塞尔柱还非常强盛，动辄几十万的兵力，不可小觑，双方要是斗起来，没有几年，是分不出胜负的。
正因为如此，双方都在积极准备，也都在互相了解和学习，等待时机。
吕惠卿这样的人才，继续留在西域，完全是浪费了。
他这次回到京城，直接接了翰林学士。
眼下的翰林院，有三分之二出自六艺和百家，算起来都是吕惠卿的师弟，他这个人又惯会收拢人心，很快就有一帮人替他摇旗呐喊，支持他进入政事堂。
吕惠卿心知肚明，以他的资历，能接一部侍郎就算不错了，从侍郎到尚书，然后再进入政事堂，少说要五年的光景。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这几位老货走了，一下子空出了那么多的位置，他吕惠卿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君实兄，师父接任首相，你可就是次相了，小弟提前恭喜君实兄！”
“不一定！”
司马光连连摇头，“吉甫啊，我也不瞒着你，师父还是爱惜羽毛的，这还不到一年呢，算上庞籍和韩绛，就走了五位相公，到时候我再接了次相，好说不好听。师父他应该会找一个老臣卡在前面，现在看起来，次相应该给张方平，至于空出来的御史中丞，多半要落到贾章手里。可惜啊，其实吉甫要是能接御史中丞，然后宣麻拜相，那才是最合适呢！”
司马光和吕惠卿，这俩家伙的脑袋，至少能排进当世的前五，他们的话，听起来平淡，可处处打着机锋。
司马光当然想直接冲到次相的高位，至于吕惠卿，也想着一步登天。
这两人虽然都没有点破，但是已经达成了一个默契。
你帮着我干掉张方平，我帮着你谋取御史中丞！
吕惠卿很了解自己这位师兄，草草结束了会面，吕惠卿立刻联络同科，尤其是在御史台的师兄弟，发动他们，去找张方平，给御史中丞大人施压，让张方平出面，阻挠分田！
这位张大人也是左右为难，他本来就和庞籍韩绛等人站在一起，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也不好改换门庭。
张方平只得连续三次上书，希望赵曙能立刻叫停分田。
可结果呢，赵曙全都留中不发，反而以分田有功，赏赐章惇和吕岩紫金鱼袋，并且超擢吕岩为户部郎中！
圣心如何，昭然若揭！
张方平也是要脸的人，五天之后，上书请辞，要求致仕……

第868章 改革从自家做起
张方平知道，自己被阴了。
明明分田不可逆转，结果下面人非要逼着他去送死，摆明了飞蛾扑火，但是身为御史，又不能怂了。张方平是气炸了肺，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他清楚，一定是王宁安这边的人马。
既然都是你的人马，那账就算在你的头上！
按照惯例，致仕老臣都要经历三次慰留。
赵曙也是这么干的，但是在第三次，张方平悍然上书，他是要离开，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解决！
那就是效用士！
张方平在奏疏里详细分析了效用士产生的原因，他认为大宋立国之初，就面临着北方强大的威胁，失去了长城一线保护，因此必须有大量的士兵，充当屏障。
兵养多了，就没法练精兵，故此，不得不借助地方豪强的势力，尤其是河北的豪强。
准许他们招募效用士，朝廷也提供方便，给予武器补贴，所以效用士算起来，是朝廷和豪强共同豢养的精兵！
在历次作战当中，效用士立功不少，堪称朝廷手里的一把利剑！
但……大宋早已恢复幽州，又从西夏手里夺取了横山，打通了西域，强弱之势已经逆转。大宋可以依山险守城，不必再想以前那样，养太多的人马。
河北军团进行裁撤，就是一个明证！
既然攻守之势改变了，那么效用士存在的基础就没有了。
朝廷准许地方豢养效用士，实际上会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土皇帝，严重威胁朝廷的安全……张方平建议，必须立刻裁撤所有效用士，并且下达旨意，从今往后，都不许效用士存在。
张方平这篇奏疏没有提到王宁安的名字，但是谁都清楚，天下间最多，最强的效用士，就在王家！
你王宁安不是算计老夫吗？
那老夫临走之前，也狠狠咬你一口！
张方平他不怕王宁安，一直以来，他都清正廉洁，家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否则也坐不稳御史中丞的位置。
既然我立身正，没有把柄，就不怕你西凉王！
他上书把效用士的问题捅出去，紧随其后，竟然有数十人上书，全都是抨击效用的。
他们认为朝廷财力充足，军威强盛，不用害怕蛮夷，这时候还保留效用士，只会助长地方豪强势力，让他们目无朝廷，为所欲为。
……
“这帮小兔崽子，除了能给我惹事，还能干什么！”
王宁安气得拍桌子，以他的威望地位，放在平时，是没人敢惹的，可问题是一口气罢黜了所有老臣，肯定有人心里不高兴，这是乘机给他添乱！
你王宁安不是要改革吗，那就先从你自己家里下手吧！就看看你王宁安，有没有魄力！要是没勇气砍自己一刀，那就别动我们的田产土地。
说起来，张方平抓得这个把柄，还真够厉害的。
不管怎么说，养效用士，拥有自己的武士团，在皇帝眼里，都是潜在的威胁，都是居心不良。
一个国家，最核心的东西就是军权，没有哪个帝王愿意分出去。
赵大叔在最后几年，不断加强禁军，就是看出了地方有军阀化的危险，所以才力推强干弱枝，防止出现不可测的情况。
哪怕赵曙和王宁安师徒感情很好，小家伙也不会觉得王宁安要造反，但是这个效用士的问题，好说不好听。
“你觉得该怎么？”王宁安随口问道。
狗牙儿挠了挠头，“要把和陛下说一声，就当没有这么一回事？反正陛下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王宁安声音低沉，“要是光改革别人，却不敢改革自己，你爹的变法大业还推得下去吗？”
狗牙儿被问得没话说，他挠了挠头，“爹，就算真的要裁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说说，有什么难的！”
王宁安很长时间不关心家里的事情了，王家的效用士都归老爹负责，至于军饷开支，则是从老娘手上的产业出。
狗牙儿因为每年都要去看看爷爷奶奶，陪着他们住一段时间，因此非常了解情况。
王家的效用士，核心的兵力，大约在6万多人，这些人分散在长城沿线，是反击辽兵的主力。
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跑到草原上，烧毁枯草，抢劫牛羊，攻击部落驻地，把他们驱逐得越远越好。
因为装备好，训练充足，加上情报系统强大。
效用士的出击多数都能获得成功，抢来的牛羊财物都是他们的，砍了首级，还能兑换赏钱，许多年轻人都热衷成为效用士。除了核心的人马之外，还有一批预备效用士，以及一些年纪大了，暂时退下来的效用士，一共还有8万多人，也就是说，遇到了大战，王家军能拿出15万人！
别忙，如果再算上各地的弓箭社青壮，还有幽州汉人的民兵，总数会达到40万人！
听完儿子的介绍，王宁安脑门也冒汗了。
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他居然积累了如此势力，也幸亏老赵家人心大，要是换成自己当皇帝，早就寝食难安了！
狗牙儿倒是不这么看，老赵家不是心大，而是没法子，尾大不掉，豢养效用士的不只是王家，还有两个很大的家族！
府州的折家，他们的核心效用士，在去年的时候，也有两万二千人，至于种家，更是突破了5万人！
这三家的兵力就有二三十万，而且都是虎狼之兵，相当凶悍，朝廷就算想要裁，也没有魄力。
以往大家都不愿意碰这个难题，可张方平因为罢官，一肚子气，就把这个盖子掀开了。其他的言官跟进，弄得不处理也不行了！
“爹，那帮大头巾太坏了……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把他们打败的？”狗牙儿脑袋的回路的确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现在还有闲心八卦。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你爬过山吗？”
“爬过！”
“你在山脚下往上爬，是什么感觉，到了山顶上又是什么感觉？尤其是青唐的那些雪山？到了顶上，会不会寒冷、恶心、头晕？跟要死了似的？”
狗牙儿认真想了想，“你直接说高处不胜寒，我听得懂的！”
王宁安也笑了。
“听得懂，可做起来不容易啊，这世上的事情啊，从来都是知易行难。”
仿佛为了证明王宁安的话，苏辙就过来拜访了。
狗牙儿连忙拉着二舅坐下，苏辙显得气喘吁吁，额头还有汗，很是焦急。
“怎么回事？有麻烦？”
“唉，的确。”
苏辙把情况说了一遍儿，眼看着邻近过年，老百姓又分了田，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许多在棉纺厂的工人，都想着回家团圆，好好过一个年。
“过年吗！应该的！”狗牙儿不解道。
“你哪里知道啊？天竺的订单催得紧，必须尽快出货，耽搁不得……可好些织工都想着过了十五再来上工，甚至有人还说要过了二月二，那黄花菜都凉了，工厂可等不起啊！”
这回狗牙儿也傻了。
“舅舅，难道不能和工人讲讲道理，让他们忍一忍？”
苏辙摇头，“道理可以讲，但未必管用。家里头父母妻儿，翘首以盼，还要祭祖敬天，吃团圆饭，多数人都不愿意留下来！”
苏辙终于发现，原来分田之后，也是有后遗症的。
至少这些工人都不那么勤劳肯干了，而且甚至有人喊出了，连年都不能过，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姐夫，我跟你说实话，等到过了年，肯定有不少人都会留在乡下。他们赚了工钱，已经可以赎买土地，干脆在家里过舒心日子，不会来上工了，搞不好，明年就要出用工荒！”
王宁安点了点头，十分感慨。
还真别说，古今一理，后世遇到的用工荒，大宋也出来了！
你给了百姓好处，给了土地，他们也就有了谈判的资本，自然就难搞了……莫非文宽夫是对的？真的应该把老百姓弄破产了，逼着他们进城，然后予取予求，狠命压榨？
貌似也没法说服自己。
“子由，你清楚百姓心里怎么想，这个关口，要怎么过？”
苏辙想了想，他沉吟道：“姐夫，兖州一百多万亩的田，因为把女人也算了进来，平均下来，一人也就分到了一亩半不到……不管种粮食，还是种棉花，也就是勉强不饿肚子而已……谁不想日子越过越好，而且家家户户，还要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等过一段时间，农村的富余劳动力，就会涌入城市，逼着他们不得不出来打工，而且还有那些学校的年轻人，他们读了书，学了技术，总不能再回去扛锄头吧！所以说，在两三年之后，百姓就会适应的……”
“但是眼下缺工的问题，需要解决！”王宁安把话接了过来，“现在工厂刚刚运转，我估计不只是兖州，包括幽州那边，生产蒸汽机的工厂，还有煤矿，钢铁厂，都会遇到这个问题……”
苏辙道：“是啊，保守估计，两地也需要十万完全脱产的工人，才不会耽误事情……可问题是，这十万人，上哪去找啊？”
苏辙愁得都出了抬头纹，可王宁安微微皱眉，狗牙儿直接放声大笑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爹，咱们家不是有十几万人吗！”狗牙儿兴奋拍手，“张方平要是知道了，他竟然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保证会气死的！”

第869章 打出国门去
狗牙儿很兴奋，他觉得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军队裁下来了，王家也不用那么显眼，那么为难。
还解决了缺工的问题，顺便气一气那些该死的大头巾，都好的事情，简直三全其美！
可谁知，他爹和苏辙都阴沉着脸，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爹，你不会不想裁军吧？”狗牙儿傻乎乎问道，王宁安懒得出声，苏辙咳嗽了两声，“那啥，就算裁下来，工厂也不敢要的！”
“为什么？”狗牙儿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缺人吗？那些效用士年轻力壮，还都识字，又训练过，遵守军纪，去当工人，最合适不过了。”
“不是啊……”
苏辙连连摇头，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效用士可都是军中骄子，桀骜不驯，很多人都杀过人，手上沾着血……让管工厂的人管他们，简直笑话一样，信不信，这些人一瞪眼睛，就能把工厂的人给砍了？
而且效用士拿的是最高的俸禄，而且还有赏金，一年保守估计，也有200贯以上，去工厂能拿多少？
钱少了，工作还累了，每天听被人呼来喝去，心里能没怨气吗！不出事才怪！
听舅舅分析过，狗牙儿也傻了，我的老天爷啊，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那，那可怎么办？还是别裁了？”
说完之后，狗牙儿又迟疑了，不裁怎么办，那帮言官御史，天天上书，还有那几个老货，兴风作浪，不停攻击老爹，如果不尽快裁军，夹在皇帝和百官中间，滋味可不好受……
“哎呦，到底该怎么办啊？”狗牙儿苦恼地抱住了脑袋，没有主意。
这时候，王宁安缓缓出口气，“先别发愁了，咱们仔细研究一下，应该有解！”
提起了效用士，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骄兵悍将，强悍无双，征杀疆场，杀人如麻！
其实这样的效用，还是很少的。
以王家军为例，核心的六万效用，经常出长城作战的，也不过一万多人，能拿赏金的也就是几千人而已，绝大多数效用士，或者是预备兵，还有弓箭手的青壮，都只能看着，每年辛苦训练，甚至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要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热衷呢？
君不见每年艺术学校有多少报名的？
君不见有多少人想当体育运动员？
君不见有多少人争抢着去名校？
实际上，一届的学生，能出来一个一线明星，已经很了不起了，多少体育项目，名利双收的也就是寥寥几人，哪怕最好的高中，也未必都是一本大学……大家争的无非是个机会而已。
除此之外，打仗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打一辈子的，很多人当了几年之后，身体跟不上，或者受了伤，就想要另寻出路……任何行业，都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风光无限的，也就是顶层的少数人员而已。
分析了效用士的情况之后，苏辙眼前一亮。
“姐夫，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要提到效用士，就想着那些骄兵悍将，其实还有很多普通人，他们还是大多数……只要条件合适，把这些人引导进入工厂，是完全可以的。”
王宁安点头，“至少弓箭社的青壮就可以，他们年纪普遍不大，也都认识几个字……家里情况并不富裕，到弓箭社训练，一来是想学点办事，二来呢，还能免费吃到一些肉食……说起来都是苦孩子，要是工厂能提供适当的待遇，绝对没有问题。”
苏辙大喜，“姐夫，我这就去安排！”
他匆忙跑了，就剩下王宁安爷俩。
狗牙儿托着腮帮，着实上了一课，相比老爹，他还是太嫩了。不过，就算是那些预备兵，弓箭社的青壮都解决了，还有6万多精锐的猛士，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难道就放在那里不管？
“该裁一定要裁，只是这些人都解甲归田，实在是浪费了。”
王宁安想了想道：“朝中应该通盘考虑，重新整顿禁军，把一部分效用士编入禁军，预计能解决两万人……再有不愿意从军，或者想要回乡创业，做点事情的，咱们家提供贷款，或者把家里的产业转给他们，毕竟跟着咱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不能一点人情味没有……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家的产业都处理干净了，不然留在那里，始终是个麻烦。”
狗牙儿用力点头，“老爹想得周全，可万一还有人，也选不上禁军，又不会经营，那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隔着大海，不就是战场么！”
狗牙儿迟疑一下，兴奋叫起来，“爹，你要掺和高丽的大战吗？”
王宁安含笑点头。
在王宁安的规划里，变法从来都是个系统工程，需要全面铺开，一项项落实，绝不是光盯着海外，或者光顾着内部，也不是光裁军，或者一心点科技树……这些东西必须放在一起，按照先后，一项项往下推……分田是一切的突破口，是基础，裁军是把人员和资本转到工业领域，促使工业发展……接下来向外开拓，就是打开市场，创造需求，反过头，让刚刚成型的工业体系加速运转，尽快成熟起来。
如果仅仅着眼一个方面，那就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
王宁安酝酿了这么久的变法，又岂会那么简单！
经过深思熟虑，王宁安连着上了三道奏疏。
第一，就是参考兖州和济州的经验，全面铺开分田事宜，主要放在京东路和河北路。京东路已经有成功的例子，至于河北路，当年幽州就是分了田，因此该怎么办，全都很清楚明白，只要有足够的意志，就能推下去。
第二，要重新整顿军队，全面废除效用士，废除厢军，以大宋目前的财力，完全可以落实征兵制……王宁安预估，大宋需要30万左右的军队，其中禁军占一半，主要放在河北，陕西等方向，用来对付契丹和西夏，还有一半则是守备部队，充当支援和安定地方。
不过考虑到可能会有大战，所以王宁安规定，各地的青壮要主动登记，每年会轮流进行训练，遇到大战，则要迅速编入军队，支援作战。
以王宁安的估计，大宋在三个月之内，就能动员出50万人马，这个数字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了。
这两道奏疏上去，可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就连那几个蛰伏在家里的老货也都怕了。
王宁安这小子的变法不是开玩笑的，他这是玩真的了！
要知道王家可是河北最大的家族，率先在河北分田，等于向自己下手，至于废除效用士，重新整编军队，受损最大的还是王家。
壮士断腕！
够狠！
够果决！
“妄做小人啊！”
张方平得到了消息之后，一声长叹，显得格外羞愧，他干脆跑到道观里，每年看书修行去了，也懒得管外面的事情。
倒是贾昌朝和文彦博，两个老货都赶快下令家里，要尽快处置了所有产业，尤其是田地，更是不能留了。
等王宁安处置了自家的，就该轮到他们的头上了！
……
和这两位一样，还有很多人也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其中折家就是代表。
自从唐末，折家就在府州，传承两百年，比大宋朝的历史还要长，俨然一方土皇帝，折家军也屡次和西夏作战，功勋卓著。
在折继闵死后，折克柔继承家业，他娶了西凉王的妹妹为妻，折王两家联姻，一度让折家上下欢欣鼓舞，以为有了靠山，折家至少几十年，不用担心了。
可这个靠山突然变得不靠谱儿了，居然要裁撤效用士，折家可就指着效用活着呢，这不是要了命吗！
“那啥……湘儿……”折克柔笑得跟招财猫似的，“你，能不能，和，和二哥说说？”
“说什么？”王洛湘瞥了丈夫一眼，“说裁了所有的效用，唯独把折家的留下来，让你们继续当土皇帝，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的夫人啊，不是我们家，是咱家！”折克柔痛心疾首道：“我是为了谁啊？府州的基业，以后不还是咱们儿子的，咱们的儿子，就是二哥的外甥，都是一家人，怎么也该照顾一二啊？”
王洛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忽闪两下，然后毅然摇头。
“算了吧，咱儿子还不会说话呢，等他长大了，至少二十年，小孩子想干什么，让他自己选。反正啊，我是不想让他继续圈在府州，生生世世，都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啊！”
折克柔真的要哭了，“夫人啊，且不说咱们家，我还有那么多的手下，那么多的弟兄，说裁就裁了，他们去哪啊？总要给他们找个出路吧？不能看着大家饿死！”
“这还像句话！”
王洛湘突然一笑，“我嫂子来信了，她说王家的效用士，不少都安排去了工厂，听说干得还不错。”
折克柔更抓狂了，“那啥……咱家的效用除了打仗，只会种地，干不了别的！”
“那更简单啊，就让他们打仗呗！”
“打仗？去哪儿？”
“当然去高丽了，听说那块都打成了一锅粥了。”
折克柔露出了沉思之色，“唉，我去和长辈们商量一下吧！”

第870章 折家的老顽固
一个传承越久的家族，内部的情况就越复杂，就好像是一个老人，活得越久，病痛就越多，身体就越衰败。
包括折家也是如此，虽然折家世代将门，能干的子孙后辈不少，但是不顶用的废物更多……听说要裁撤效用士，甚至要去海外打仗。
愿意的没几个，他们之中，有好些是折克柔的长辈，甚至是他的叔祖一辈，这些人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大声叱责。
“逆子，我折家世居府州，在大唐的时候，就是如此，那时候老赵家还不知道在哪呢！凭什么让我们走，凭什么裁撤我们的效用士？”
“离间骨肉，割裂亲情，要是去了海外，死都不能埋到祖坟，愧对先人啊！”
“你小子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家里……姓王的小妮子别臭不要脸，她进了折家的门，就是我们折家的人，要还是帮着她娘家，就把她休了！”
……
这帮老家伙越说越难听，把折克柔弄得脸色通红，气得不轻！
“裁撤效用士，是朝廷的意思，王家都裁了，我们还有什么了不起的？”折克柔痛心疾首道。
“王家能裁，我们绝对不裁！”
“对，要是没了效用士，我，我们折家还剩下什么？”
面对这些老家伙，折克柔是真没有办法了，讲道理不听，又都是长辈，也没法跟他们吵，这不是麻烦吗！
谈了一个下午，折克柔只能灰溜溜回到府中，想要问问媳妇的看法。
王洛湘斜靠着椅子，毫无形象地啃着苹果，见丈夫垂头丧气回来，她反而笑了起来。
“怎么样？吃亏了吧？我猜你也摆不平你们家的老顽固！”
折克柔无奈地搔了搔头，“那啥，湘儿，我再去和他们谈，我想多谈几次，应该能成！”
“成什么啊！”
王洛湘白了他一眼。
“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裁效用士，为什么不愿意去海外打仗？”
“这个……故土难离，背井离乡，确实有很大的阻力，需要多讲讲道理！”
王洛湘摇摇头，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大声教训道：“裁撤效用士，根本不是讲道理的事情，而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能不跟你拼命吗！”
折克柔表示不解，王洛湘毫不犹豫，把其中的关键点了出来……两三百年的光景，府州，还有周围的地方，都成了折家的产业，有很多折家的偏房子弟，不能打仗了，也不愿意从军辛苦，就弄了一些田产，安安稳稳过日子。
同是一家人，折家的历代家主也都会照顾这些族人，分给田地……长此下来，就形成了一大堆地主，像是同心圆一样，不断往外扩散。
这些地主共同的特点，就是雇佣了大量的佃农，而这些佃农之家，就是他们的效用士来源！
怎么说呢？
府州就是个微型的分封制国家，按照血缘关系，形成了一个个依附在折家之下的地主，根深蒂固，铁板一块。
折家的效用士，不单是士兵，也是佃农，裁了他们，不但折家军没了，田也没人耕了，这就是折家的老辈极力反对的原因所在！
他们可以不在乎折家军，但是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小日子。
折克柔听得目瞪口呆，貌似真是这个道理啊！
“湘儿，你可真是女诸葛啊！”
王洛湘哼了一声，“这点道理我那个侄子都能看的明白，也就是你糊涂着！”
折克柔毫不在乎媳妇的吐槽，反而憨厚一笑，“湘儿，你快给我拿个主意，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你觉得折家比我们家如何？”
“当然是多有不如。”
“那我哥都裁军了，你还想硬扛着？那些文官可不会放过你的！”
折克柔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也想裁军，可问题是……他们不同意啊！”
王洛湘哼了一声，她转了两圈，“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真心要裁军？”
“当然，我就是找不到办法！”
“那好，我来！”
王洛湘转动着眼睛，想了一阵子，让折克柔在前面带路，到了折家的祖宗祠堂，他们直接到了后院。
按照规矩，这里只有折家的家主，还有族老能够前来。
王洛湘让折克柔打开了后堂的大门，又叫来了几个人，从里面搬出十几口巨大的木箱子，展开一看，不是别的，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册，好多已经发黄了，传承了至少一两百年。
王洛湘看了看，突然让人拿过一支火把，直接扔在了上面！
惊得折克柔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看着大火升腾，把所有名册卷宗都吞噬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了动静，好些族老前辈，都被惊动了，他们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却是一团大火，王洛湘站在火堆旁边，满脸笑呵呵的，这帮老家伙都要疯了！
“妖女，你干什么？”
他们奔着王洛湘扑来，这下子折克柔可不答应了，连忙挡在前面。
“你们虽然是我的长辈，但是也别太猖狂了，赶快退下！”折克柔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面，这帮人当然也忌惮王家的实力，不敢造次，但是却一个个顿足捶胸，气得脸都青了。
这些箱子装的正是折家历代积攒的佃户，效用，部曲的名册……其中好些都传承了几百年，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了，而这些东西，正是折家军的命脉所在！
按照朝廷的官方记载，府州有户口两万出头，人丁不到五万。
但是折克柔清楚，折家的人马，尤其是最近十年，飞速增加，最多能拉出3万，其中光是骑兵就有一万人！
如果按照朝廷的编户记载，只怕府州的女人都要抡刀上马，去充当战士了。
显然，府州存在了大量的私匿人口，根本没有报上去。
朝廷没有记录，这些人在法律上就算是黑户，他们只属于折家所有，生生世世，必须给折家种田，打仗，即便是跑出去，他们也没有合法的身份，更不会受到保护，所以这些人就被牢牢捏在了折家的手里。
说起来，也是挺心酸的。
折克柔心里清楚，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不断给手下一些好处，尽量补偿，毕竟他也没有断然的勇气。
其实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虽然大宋在法律上是没有奴隶的，但是许多家族还是豢养了一些家丁，将门也有部曲，另外还有各种奴隶，逃人……乱七八糟，很难厘清。
既然弄不清楚，那就索性全都给烧了！
王洛湘的一把大火，把什么卖身契啊，田契啊，地契啊，房契啊，名册啊……所有能约束效用士的东西，毁了个干净，一点不留！
她冲着这帮人，呵呵冷笑。
“好多效用士，从唐代就给你们家卖命……世世代代，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做人要讲究良心，他们不欠你们什么了……朝廷要裁撤效用，要分田，你们就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活路，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活路……要还是死硬撑着，各地的分田都落实下来，你们手下的效用士，还会安心干活吗？摸摸自己的脖子，不感到害怕吗？”
王洛湘教训了几句，转身就上了战马，直接冲开人群，扬长而去。
只剩下了一帮傻眼的老家伙，他们顿足捶胸，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破口大骂，他们全都冲着折克柔来了，狂喷吐沫星子。
“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媳妇，她刨了咱们家的祖坟啊！”
……
王洛湘骑在马上，后面的叫骂声，她也能听到一些，不过她并不在乎。
一帮贪得无厌的老顽固，你们这就是吃人没够，吃亏难受！
反正名册烧光了，那些效用士也自由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王洛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不过这世上做了好事，未必有好结果……折家的老顽固，还不一定怎么生气呢！
姑奶奶不和你们玩了。
王洛湘冲回了府邸，抱起了还不会说话的儿子，小家伙睡得挺香甜的，嘴角还有几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十分讨人喜欢。
王洛湘看着儿子，笑得很甜。
“娘带你去看姥爷姥姥去……对了，还有你舅舅他们，等你爹什么时候摆平了家里头的乱子，再去接咱们，他要是没本事啊……我们就不回来了！”
王洛湘是惹了祸就跑，她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坐上特制的马车，带着从王家跟过来的亲卫，一共20人，出了府邸的后门，直接溜了。
只是她的马车刚走出来两条街道，就有好多老家伙带着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他们咬牙切齿，眼睛里都冒火！
“出来，你给我们说清楚！”
“对，说清楚，折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为什么要害折家？”
“快说！”
……
这帮人疯狂鼓噪，有些干脆就要动手抢人，王洛湘身边的护卫也不含糊，全都抽出了兵器，大战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了更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折家的老顽固外面，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人数很快达到了他们的十倍，百倍。
突然，有人带头跪了下来，紧跟着黑压压跪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谁带头大喊，声音震天！
“拜谢主母，多谢主母大恩！”
瞬间，老家伙们都傻眼了。

第871章 开启殖民时代
日上三竿，王洛湘才打着哈气从房间里出来。
她头发蓬乱，也没有收拾，身上披着宽大的棉袍，毫无形象，跟大妈似的……不用问，准是昨天晚上和丫鬟侍女斗骨牌，玩到了后半夜，就没见过这么颓废的。
白氏都要气炸了，这个死丫头都当了妈，还一点规矩都不懂，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不是不懂，是懒得懂！”
王洛湘大口喝着瘦肉粥，慵懒道：“反正我也不在乎，家里又不能不要我，至于折克柔，他不要我更好，我就带着儿子，乐得清闲！”
“呸！”
白氏气得狠狠啐了她一口，伸手夺过了女儿手里的粥碗。
“你个死丫头，你知道不，那天差点没命了！”
王洛湘咧了咧嘴，“没那么严重吧？他们不敢动我的！”
“哼，你懂什么……人发起疯来，谁也不知道会干什么……光是这两天，就出了三个命案了，我的姑奶奶，就算求你了，可别不当回事啊！”
被老娘打败了，王洛湘只能点头，对天发誓，会做一个乖宝宝，白氏这才把粥碗又还给了她。
还真不是白氏小题大做，而是那一天的事情，的确太吓人了。
当时折家的老顽固们，听说名单被烧了，全都疯了。这可是他们的命根子，谁也不愿意放弃，先去的围着折克柔，吐沫星子差点把他给淹死了。
后来闻讯赶来的，被王洛湘给围住了，非要让她给个说法。
现在想想，也是千钧一发，稍微不小心，愤怒的人群就能把王洛湘给伤到。
所幸，更多的人赶来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烧毁名单，还给他们自由身，实在是太宝贵了，天高地厚之恩，好多大男人立刻就哭了。
生逢乱世，能有一个栖身之地，种田，当效用，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太平年景，到处都在发展，守着那点田，又要打仗，又要耕地，日子总是紧巴巴的。
尤其是各地开始落实分地，大家伙的心都动起来了。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给折家干了上百年，几代人都是靠着折家吃饭，谁不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
按照朝廷的规定，他们这种情况，直接能获得地契，再也不用交田租，只向朝廷纳税就够了，大家都等着，盼着。
可也有人担心，他们的情况特殊，很多人都不在大宋的编户之中，该怎么处置，朝廷没有说法，折家也不愿意松口。
就在这时候，王洛湘突然烧了所有名单，替大家砸碎了枷锁。
府州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了，他们像是疯了一样，涌上街头。当有人发现王洛湘的马车被围住之后，立刻涌上来。
成百上千的人，叩谢王洛湘的恩情。
不得不说，在那一刻，王洛湘的心是热乎乎的。
过去他们也叫主母，可这一次叫得格外舒心。
那帮老家伙也都气疯了，小兔崽子，还敢翻了天？
没了名册，一样能重新登记，你们跑不了！
正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折克柔赶来了，他满脑门的汗，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帮老东西的纠缠，立刻带着人过来，见媳妇和儿子没有事情，折克柔松了口气。
但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现在的折家，彻底乱套了。
有人急于摆脱控制，拥有自己的田产，能够选择自己的未来，还有人死忠折家，顽固拒绝任何改变，还有那些老家伙，跟疯子似的，一切都失控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折克柔只能派遣200名最心腹的人，护送王洛湘暂时去幽州避难，而他呢，除了坐镇府州之外，又立刻向朝廷上书，要求落实分田，裁撤效用士。
……
作为历史最悠久，实力又处在前三位的折家，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朝局，尤其是裁军的关口，更吸引人们的注意。
当折克柔的请求送上去，赵曙是兴高采烈，师父主动裁军，折家又跟进了，大宋的军队终于能重新整顿了。
分散的军权，回到了朝廷手里，没有哪个皇帝会拒绝。
赵曙立刻派遣翰林学士吕惠卿，前往府州，处理所有事宜。
吕惠卿是个干吏，他的本事丝毫不用怀疑。
赶到了府州之后，找到折克柔，了解了情况，吕惠卿的脑袋也大了。
王洛湘没有任何准备，直接把名册给烧了，本来裁军和分田，是两件可以分开的事情，现在纠缠到了一起，困难陡增。
但吕惠卿也知道，与其拖延两次，不如毕其功于一役，不乱不治嘛！
他立刻着手，给府州上下，重新编户齐民。
不用说了，这一次完全变成了大宋的子民，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名册确定了，土地也都重新丈量。
然后就是按照人口，迅速分田。
在过去的日子里，因为府州是折家的囊中之物，朝廷的政令根本落实不下来，什么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府州就是个法外之地，不受任何影响！
田地的划分，不少都是唐代的遗留。
这么多年，当然积弊重重，矛盾一大堆。
吕惠卿用断然的手段，把田产分给了每一个人。
这期间，折家的老顽固拼命反对，甚至闹事，打人，负责办事的差役有人受伤，还有好几个丧命……不过他们的抵抗都没有任何作用。
折克柔很冷静，媳妇说得对，没有办法抗拒的事情，就必须顺应，非要和朝廷作对，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家人支持，下面的人再怎么闹，也没有用。
抢在过年之前，吕惠卿把分田的事情给做完了，来年春耕，百姓就能在自己家的土地上劳动了，大多数人都十分欢喜。
但是别忘了，府州这么多年，骄兵悍将一大堆，就连许多折家的子弟也不愿立刻变成农夫。他们还是喜欢征战沙场。
吕惠卿安排了一部分人进入禁军，至于其他人，就只有去渤海国了。
“末将拜见王爷。”
折克柔显得极为恭顺，甚至有些谦卑。
王宁安倒是很客气，拉着他坐下。
“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
折克柔略感欣慰，“我算了一下，府州大约有7000人要去渤海，其中折家的子弟就有500多人，王爷能否照顾一二？”
府州不及幽州的机会多，显然，折家军愿意出海的人更多。
王宁安笑呵呵拿出了一份东西，送给了折克柔。
这上面就是移民海外的优待条件。
首先，到渤海之后，就能分到100亩安家田，如果能替渤海国战斗，每个月还能拿到20贯军饷，战斗中，所有缴获都归自己所有……折克柔看着看着，发现最后一项，上面赫然写着，能替渤海战斗半年，可以得到媳妇一个！
“王，王爷……我没看错吧？”
王宁安一笑，“当然没看错……这么说吧，渤海现在遍地都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就等着大家伙赶快去呢！”
折克柔稍微思量一下，就立刻问道：“打得很苦？”
“岂止是很苦！”
王宁安轻轻哼了一声，高丽的战斗已经持续到了第二年，丝毫没有和平的迹象，参战的几国当中，都把吃奶的力气用出来了。
首先是倭国，他们粮食也卖光了，没法子，为了支持继续战斗，到处开挖，把黄金和白银送到大宋，换成军需武器。
甚至他们还组织倭女，漂洋过海，跑到大宋建青楼，吸引宋人来消费，赚的钱直接用来支持战斗。
还真别说，倭人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老祖宗一点不比后世差！
高丽那边呢？
他们还不如倭国呢！
本土没有金银矿产，又是主战场，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甚至连卖人都做不到。他们只能出售木材、煤炭、水产等等……好在大宋也不愿意他们垮了，会给一些优惠。
要说起来，渤海国的情况还算不错，但是也很要命。
渤海国并不像倭国和高丽，有着几百年的积累，他们完全是强行捏合出来的。
在渤海国当中，有汉人、有女真人、甚至有契丹人，就是没多少渤海人！当初连大氏都是王宁安洗脑出来的产品，虽然这十几年，他们努力发展，也还是人口有限。
而且开战之后，死伤惨重，渤海国内部的女真人和契丹人都开始不满，他们希望凭着人数的优势，掀翻大氏，篡夺渤海国的王位。
渤海王大熊当然看得出来，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大宋。
在他的国度里，渤海人和宋人是出于统治地位的，要想巩固权力，就必须增加汉人的数目，去压制女真人和契丹人。
正因为如此，渤海国推出了一系列的移民优惠。
折克柔看完之后，都眼睛放光。
“王爷，这可真是不错啊，我都想出去闯一闯了。”
王宁安连忙摇头，“你就别想了，我可不想让湘儿骂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陪老婆孩子，总而言之，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折克柔放心笑了，“小弟拜谢了！”
他唱着民谣，迫不及待和媳妇腻乎去了……半个月之后，载着5000名士兵的先遣队从大宋出发，花了5天的时间出现在了渤海国的港口。
第一个跳上海岸的人是个独眼的汉子，他叫周峰……老冤家吕岩已经成了名臣干吏，我也不能落后，等着瞧吧，我一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第872章 种家军之变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永远体会不到战乱的痛苦，尤其是小国，更是艰难无比……渤海需要抵御北边的契丹，又要出兵，支援倭国。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损失了超过一万人，虽然在几个参战国当中，渤海损失最少，但谁让他们的底子最薄，最经不起折腾。
原来的老兵损失了一半，在北线要安排三万人对付契丹，又要抽调民夫，增加水师……整个渤海国内，男丁几乎掏空了。
到了春耕的时候，地里都是大脚的女人，驱赶着牲口，耕田翻地。
也幸亏北方的婆娘身体强壮，和男人差不多，要是江南娇小的女子，三寸金莲，别说耕田了，光是在地里来回走几趟，就要昏过去了。
毫不夸张说，渤海国最值钱的就是男人。
只要不缺手脚，就有一大帮女人盯着，那目光，跟狼也差不多了。
折家军的汉子登陆渤海国之后，立刻就得到了田地，还有女人倒贴，还不止一个！
这帮家伙只觉得到了天堂，别提多美了。
大熊当了十几年的渤海王，也早就不是土鳖了，颇有些王者的味道。他一身的肥肉，腿还有点跛，却精明过人。
战斗之中，大熊尽量抽调女真人和契丹人，让他们去送死，当炮灰，削弱威胁。别人也不是傻瓜，渤海国已经出现了动荡的危险，折家军的到来，让大熊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亲自看望士兵，给予最好的待遇。
不说别的，光是睡的棉被就是蓬松的柞蚕丝的，在大宋，哪怕腰缠万贯，都享受不起，这些折家军是非常满意，当即就有2000人，暂时投靠渤海，组成了外籍军团。
而外籍军团的负责人，就是折克柔的兄弟折克行。
其实最初折克行也是反对裁军，反对放弃府州的，但是没有法子，哥哥铁了心，他也无可奈何，但是到了渤海之后。
折克行的态度立刻改变了。
渤海国位于辽东半岛，东边是高丽和倭国，西边是大宋的幽州河北等地，向北，是广阔的辽东。
不但是最好的用兵之地，而且物产丰富。
有质量超过桑蚕的柞蚕，有煤炭，有木材，沿海还有螃蟹、海参、黄花鱼……简直是天赐的福地。
如果折家能在渤海站稳脚跟，开枝散叶，绝对比府州强多了。
刚到渤海没有一个月，折克行就听说有个叫周峰的独眼配军发了财。
这小子抓着过年的时机，买了十船海货给大宋，赚了上万贯，他又包下了一千多亩山林，全都种的是柞树，明年就能大卖蚕丝，听说已经和国内的商人签好了合同，坐地收钱，真是够厉害的。
折家的人也不能落后，圈地圈地，种田种田，打仗打仗……大家都忙活得热火朝廷，不甘落后，全然忘了背井离乡之苦。
折克柔频频得到好消息，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心中还有点小得意。
这次折家裁军，分田，向外迁移，看起来特别突然，王洛湘烧了名单，折家的效用就立刻响应，快得不像话，那些老顽固想阻拦也阻拦不了，只能认命。
但实际上，能这么容易吗？
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了，世代私兵，岂是说撼动就撼动的？
能这么顺利，真正的功臣是折克柔，他曾经在皇家学院读书，和王宁泽是好朋友，也在欧阳修的门下听课。
表面看起来，折克柔是领兵将领，但骨子里，他是个新派的武人。
家族私兵的模式根本不可能长久，晚改革不如早改革，长痛不如短痛……有了这个看法之后，折克柔不断派遣家族子弟，进入武学上课，又主动引进外面的报纸，改变效用士的观念。
若是没有这些提前功课，怎么会外面分田，折家的效用就立刻瓦解？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折家军早就崩溃了。
折克柔这是玩了一手漂亮的浴火重生，凤凰涅槃。没有这样的心机，又岂能坐稳折家之主的位置，又岂能攀上王家的女儿……
只是折家裁军了，王家裁军了，传统的三大将门，就剩下一个种家了。
种诂、种谔、种诊，这三兄弟面对着艰难的抉择，他们的情况比起折家还要糟糕。
“两位兄长，大势所趋，挡是挡不住的，我看只有主动裁军，这一条路了！”种诊思量着说道。
种诂和种谔也知道兄弟所言不虚，但问题是他们的情况和王家、折家都不同。
“西凉王蓄养效用士不过十多年而已，他们家控制并不严密，效用也不全是私兵，多一半都在替朝廷戍边，而且王家也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说裁就裁了，而且西凉王也有办法，往西域安排，往渤海安排，还有禁军，还有那么多的产业，回旋余地太多了，我们比不来的！”种诂叹息。
种谔也道：“我们连折家都比不了，折家虽然是鲜卑后裔，但是居住府州，已经几百年，他们和契丹打过，和西夏打过，多年来，是铁板一块，只要上面狠下了心，也就裁掉了，而且还有西凉王的协助，那就更容易了。”
说到了种家，三兄弟都有些为难。
老爷子种世衡创立了种家军，传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
种家军从一开始，就包括了不少党项人。
李元昊的造反，并不是所有党项人都支持的，甚至有很多人，加入大宋一边，和西夏征战，屡立战功。
种家一直在平衡蕃汉两股力量，做得很辛苦。
所以从外面看，都是种家军，但实际情况，远比想象要复杂。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横山之战，种家军是随着两个钦差出兵的……很显然，种家和王宁安的关系并不是亲密无间，他们中间有裂痕，或者说是俞亮情节吧！
我们种家发达的比你们早，实力也不弱，凭什么王家呼风唤雨，我们就不行！
正因为小小的心结，制约了种家的发展。还有，在横山之战以后，种家收编了许多党项武士，光是山跋子就有三千多人，成为种家手里的王牌。
……
现在要裁军，要分田，怎么裁？怎么分？
显然，种家军的汉人，肯定主张田都归他们，党项人本来就是招抚的蕃兵，凭什么分田？可党项人也能同意啊，他们替大宋打仗，出生入死，有了好事情，凭什么不分给他们！
党项人又只会放牧，他们肯定想要更多的牧场，光是如何划分，就会让人脑袋炸了；这还不算完，因为以种家在延安府等地的土地，最多能安置10万人，还有10万人，需要朝廷帮忙处理。
折家军因为汉化足够，和汉人几乎没有区别，人数又少，安置起来容易，送到渤海国，也没有问题。
可种家手上的党项兵怎么办？
朝廷不可能信任他们，而且他们也不信任朝廷，要是把他们外调，立刻就会造反作乱！
“尾大不掉啊！”
种诂脸色难堪，“别说外调了，就算分田，朝廷都不能答应，最多是给点钱，直接遣散。”
“那怎么成？”
种诊立刻摇头，“大哥，要是那么一来，咱们手下的效用……还，还不跑到西夏去啊！到时候，咱们，咱们说不清了！”
“谁说不是啊！”
这三兄弟，怎么商量，都拿不出办法。
种诊思量再三，才说道：“咱们情况特殊，我看还是要去找西凉王，让他帮忙拿个主意。”
种谔却不同意，“三弟，这时候去找西凉王，不等于把刀塞给了他，咱们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二哥，那你还有别的主意吗？现在文官可都动起来了，折家也裁了，咱们不裁，光是言官就能把咱们撕碎了……这刀子宁可交给西凉王，也别落到文官手里啊！”
种家历来和文官不和，当年种世衡死了，种诂就差点没有继承老爹的位置，他们是心有余悸。
沉默了好半晌，种诂才缓缓道：“老三说的有道理，就让老三去拜会王爷吧！不管怎么说，王爷还是个大局为重的人，他不会太过难为我们！”
大哥做了决定，种诊立刻动身。
只是种家兄弟忽略了一件事情，消息传得速度永远比人快，还没等种诊见到王宁安，种家军内部就流言四起。
有人兴奋着想要土地，跑到田里，自己就擅自划界。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只要是耕种十年以上，佃户直接变地主，许多汉人效用士都倍感鼓舞。
但与此同时，那些党项的效用，却人心惶惶，乱成了一团。
有人说他们和汉人一样，也能分到田地；有人说你可拉倒吧，怎么可能一样，就算给你田，你会耕种吗？
有人嚷嚷着要牧场，可牧场有限，而且养殖绵羊，出售羊毛，那么赚钱，怎么能把好处让给外人？
就在一团乱麻的时候，另一种更险恶的流言出现了，他们说朝廷要解散种家军，但是担心党项人会造反，或者投奔西夏，因此他们决定要坑杀所有党项士兵。
甚至有人还传说，他们看到了山谷里挖了大坑，就是用来埋人的。种种流言，匪夷所思，但是却越传越邪乎，等到种诂和种谔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有一队党项骑兵，半夜偷着离开了种家军，向北而去……

第873章 给西夏的最后通牒
折克柔把事情都推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把媳妇哄好了，更令他欣慰的是儿子居然会开口说话了。
只是小家伙一张口，就叫娘，叫舅舅、叫姥爷、叫姥姥……亲戚认了一个遍儿，唯独不认他这个亲爹。
弄得折克柔都有心把倒霉孩子送人算了！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儿子还是要慢慢教，反正也不着急，折家那边分田也都落实下去了……王洛湘也算够意思，她拿出了差不多20万贯的嫁妆，存到了银行……折家的老辈虽然和别人都是一样分地，但是却能多得一份养老金。
每年有三万贯的利息，分给两百多个人，每人能拿到一百多贯……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府州的花费不算大，家里还有田，又有一大帮子孙后代。
总体来说，折家的老顽固还是要比一般人过得舒服，但是也仅此而已，再也没有昔日的权力了。
这世上懂得感恩戴德的人不多，贪得无厌的却是不少，哪怕王洛湘出了钱，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好在王大小姐根本不在乎……她花这笔钱，无非是给丈夫卖个安心而已，她可以不在乎折家人怎么看、怎么说，但是丈夫不行，儿子也不行！
所以一个聪明的女人要知道哪里可以强势，哪里却要低声做小，要是连这点都学不会，那岂不是成了河东狮了！
不过貌似听说柳姐姐这两年也变了不少，王洛湘还真有点想老朋友了。
折克柔又不傻，媳妇出钱，是替他消灾，这个媳妇娶得值了！
折克柔答应亲自送她们母子俩去京城，到王府住一段时间，顺便好好认识一下亲戚，折克柔已经上书请辞世袭的府州知府，下一步朝廷要怎么安排，还要听从上面的意思。
不过折克柔很希望能进入禁军。
因为按照王宁安的筹划，地方的军队都要重新清理整编，原来复杂的编制一扫而光，最后野战主力都落到禁军头上，而禁军又直接对皇帝负责。
谁要是想在军中混下去，就不得不入禁军。
听说驸马狄咏，还有杨怀玉，曹评，柳羽，呼延达等等，都准备入禁军效力，他也不能落到人后。
很可惜，折克柔刚刚动身，就得到了消息，王宁安急调他去延安府。
在路上，折克柔才听说，原来种家军出事了。
就在短短半个月时间之内，有三批种家军逃跑了，最多的一次足足有800人，共计超过了2000人。
这些士兵多数都是党项人，他们直接逃到了西夏。折克柔也是一方诸侯，心眼很多，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要么是种家无能，要么就是西夏有人撺掇，再或者，就是两者兼有！
他们不满朝廷裁军分田的主张，虽然怂恿人马逃到了西夏，是不是要挑起战端……只要打仗了，朝廷就无暇裁军，也没有办法分地！
养寇自重！
折克柔咬了咬牙，心说种诂、种谔、种诊，你们兄弟要真是打了这个算盘，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他这次离开府州，到了幽州，亲自到了岳父大人的军营目睹了宋军的厉害！
前面就提到过，大宋的火炮和火铳都在研制当中，并且开始小批量装备。
到了现在，幽州的人马已经装备了上千门火炮，火铳更是数量惊人，有了蒸汽机作为动力，打造兵器，就跟喝凉水似的。
折克柔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亲眼目睹了火铳齐射的壮观场面，折克柔彻底傻眼了，他觉得自己练了二三十年的弓马骑射都成了无用功。
往后的疆场，再也不是比拼武功勇气了。
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已经不是前面的将领，而是后方的工厂！
谁掌握了工厂，谁掌握了更多的人口，就能快速武装出强大的军队……从某种角度来说，工业革命的出现，彻底终结了农民起义。
谁想学陈胜吴广，揭竿起义，只会遭到无情的碾压。
折克柔也想通了，难怪舅哥要裁军呢！
到了这个时候，还保留一大堆的私兵，实在是没有意义了。
种家兄弟啊，你们可别打错了算盘，害了自己。如果真的撕破脸皮，我可要站在大舅哥的这边，别怪我不顾忌朋友情谊了！
折克柔匆匆赶到了延安府，此时大军的各路人马已经陆续开来……包括杨怀玉统帅的四个军两万人，狄咏统帅的两个骑兵军8000人，梁大刚统帅的一万河北军，以及王宁泽统帅的5000特殊人马，加上杨文广负责的横山一线5万人马。
不算种家军，王宁安已经调来了近十万人，而起全都是大宋的精华所在。
光是从这次调兵的速度，就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在以往，要调动这么多人马，至少三个月，甚至半年也是可能的，现在是有了一个月出头，所有人马全部到齐，而且后续的粮饷物资，源源不断。
每一个领兵的将领都忍不住惊叹，大宋的确非比寻常了，这些年的投入终于见到了成效，变法虽然问题不少，但是有一点，谁也不敢否认，大宋强大了，这种强大，是超出了所有人理解的强大。
这些将领，尤其是杨文广一般的老人，更是感慨万千。
“动手吧！打吧！”
他见到女婿，第一句话就是鼓动王宁安开战。
“不要再等了，大宋已经能灭了西夏，这几十年的旧账，该一次算清楚了。”杨文广感叹道：“当年李元昊自立为帝，大宋调了几十万人马，派出了最能干的臣子，夏竦、范仲淹、庞籍、韩琦……结果呢，全都打败了，灰头土脸，死伤无算，甚至要给西夏人送钱，才能买平安……羞不羞愧啊！”
很难见到老岳父如此激动，王宁安很能体会他的心情。
李元昊给大宋君臣，的确是留下了太惨痛的教训！
且不说别人，就连韩琦在死之前，都恳请王宁安一定要灭了西夏，到了胜利的时候，把消息告诉他，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当年要不是那几个钦差添乱，打乱了节奏，给了李谅祚重整旗鼓的机会，或许在赵大叔任内，就能灭了西夏。
当初没有打成，将注意力转到了变法上面，现在变法初见成效，对西夏用兵，也该提上了日程。
其实王宁安是想再等一年，至少把北方的分地落实下去，可种家的事情爆发了，他也看出来，不能再等了。
一潭死水，越搅越浑，既然都决定向海外殖民，河套平原，这么好的一块宝地，怎么能继续留在西夏的手里。
“打，一定要打！”
王宁安断然道：“不过该怎么打，还是要商量一番。”
这个杨文广没意见，相反，他也觉得要好好权衡。
一句话，还是那个该死的700里瀚海，横亘在大宋和西夏之间……这几年大宋是修了不少桥梁道路，但是却没法在瀚海修路，所以后勤依旧是个难题。
“岳父，实不相瞒，我这次准备了好些个大杀器！”
王宁安用手比了一下，杨文广嘴角抽搐，显得喜不自胜，“成了？”
“杀敌是没问题，只是好几千斤的大家伙，要越过瀚海，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我是希望能把李谅祚引过来，给他来一个狠的！”
杨文广若有所思，“这个办法好，现在的难题是西夏会不会上钩……种家的人逃过去，倒是一个诱饵……对了，景平啊，这个种家是怎么回事，这哥仨存了坏心思，还是他们控制不住？”
“准确说不是他们控制不住，而是种家三兄弟的舅舅。”
“怎么回事？”杨文广怒道：“我要是没记错，当年崔家的人就藏在了种家军之中，还闹出了好多事情，他们怎么如此不小心？”
王宁安咧着嘴苦笑，“延安府不富裕，他们又要养那么多人马，不想办法经营，怎么维持得下去？当初崔家被干掉了，种家三兄弟就把经营产业，充实军费的这块交给了他们的舅舅，姓詹，叫詹霖春……他可是延安府最大的地主，据说，延安府的佃户有一半是给他耕田的！”
“原来如此！”
杨文广吸了口气，“这么说，是詹霖春担心他的田被分了，所以怂恿种家军内部的人逃往西夏？这个种家兄弟，真是糊涂，景平，你该严惩！”
“是这样的，种诊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如实说了，他们还算老实，我也承诺，要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岳父，我想让这个詹霖春当一次盗书的蒋干，你意下如何？”
杨文广沉吟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人尽其才……这个办法好！”
他们两个商量妥当，转过天，王宁安把韩忠彦叫了过来，也过去了好多年，韩忠彦此时和西北的武夫没有任何差别，就算他跟别人说，他曾经是宰执的公子，他爹是士林领袖韩琦，也没人会相信了。
“这是我大宋交给西夏的国书，你跑一趟吧！”
王宁安淡淡道：“让李谅祚立刻将逃亡的种家士兵人头送回来，并且赔偿损失，向大宋称臣，保证永不再犯……否则，天兵临头，玉石俱焚！”
韩忠彦听完，突然浑身战栗，他仰起头，声音都变了，“王爷，这是给西夏的最后通牒吗？”

第874章 引蛇出洞
韩忠彦很激动，他虽然和王宁安的仇摆在那里，但是韩忠彦清楚，他没本事报仇，很有可能一辈子也报不了仇，既然做不到，想再多只会害了自己。
倒是灭了西夏，那是老父临死时候的愿望，能摆平西夏，也算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至少人们以后提起韩琦，知道这位不仅仅是贪官，权臣，还曾经和西夏拼过，心中装着大宋安危。
韩忠彦当然盼着这一天。
“王爷，卑职立刻就去下书。”
“等等……”王宁安拦住了他，“那个啥……我是准备对西夏动手，可问题是我不想翻越瀚海。”
韩忠彦懵了，“不越过瀚海，怎么打西夏？”
“也不是不越过，而是我想先重创西夏一把，说白了，我需要引蛇出洞，减轻负担。”
韩忠彦终于听懂了。
“王爷，那你要卑职怎么做？”
“这个你自己想……如何激怒西夏，如何让他们觉得我们很弱，他们能打赢，愿意出兵……你照着这个思路来就行了。”
韩忠彦抓了抓头发，苦笑道：“是不是十分嚣张，又很愚蠢的那种？”
“没错，我就说你够聪明，是不二人选，最合适了！”王宁安立刻安排了200名骑兵，护卫着韩忠彦去兴庆府。
韩忠彦这个气啊，王宁安，不带你这么侮辱人的智商的！
老子才不是又蠢又嚣张呢！
韩忠彦腹诽着，却也不得不按照王宁安的意思办。
他是彻底拿出了上国使臣的派头，到了西夏之后，一路上横挑鼻子竖挑眼，把西夏迎接的大臣梁乙甫当成了奴仆，半点客气都没有，呼来唤去的。
还真别说，这个梁乙甫也是够犯贱的。
韩忠彦越是嚣张，他就越是谦卑，不管怎么过分的条件，他都全力配合，一点也不打折。
光是举一个例子，韩忠彦进入兴庆府的时候，坐的是16人抬的大轿子，威风凛凛，俯视着西夏的都城。
的确是俯视……相比起大宋的城市，兴庆府太简陋了，也太低矮逼仄，道路上满是脏水，甚至还有粪便，要是在夏天，那个味道不用形容了，即便是冬天，也让人皱眉头。
韩忠彦越看越是生气……就这样一个国家，也能欺负大宋那么久，老爹还打了不少败仗，引以为一生之耻，实在是太丢人了。
要是不把西夏灭了，我就白来了！
韩忠彦暗暗发誓，转过天，他在所谓的金銮殿，见到了西夏的君臣，李谅祚，梁乙埋，还有其他的将领，黑压压的不在少数。韩忠彦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冲着李谅祚拱了拱手，充满了轻蔑。
李谅祚强忍着愤怒，朗声道：“贵使，真不愧是礼仪之邦的使臣，让人大开眼界啊！”
韩忠彦哈哈大笑，“上国视察番邦，蕞尔小国，也敢指手画脚？”
打人不打脸，西夏一直以来，都自诩和大宋平起平坐，也有一段时间，他们的确充满了自信和得意，可是自从横山战败，丢失了河西走廊之后，西夏版图锐减，在大宋的面前，真的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国，被韩忠彦当面揭短，西夏的君臣都怒了。
梁乙埋厉声道：“贵使远来，莫非是要挑衅我大夏不成？”
“大什么？夏什么？你们除了口气大，还剩下什么是大的？区区小邦，也敢自称夏，这是笑死人了！”
韩忠彦旁若无人道：“我奉天命而来，晓谕尔等君臣，立刻将藏匿之逃人送还大宋，如果逾期不交，小心天兵驾临，荡平西夏！”
梁乙埋气得脸都青了，这里是西夏，我们可不是你们大宋的臣子，可以随便使唤！就算你们打赢了一次，也不用这么嚣张！
“我们不知道什么逃人，如果大宋执意加罪，非要开战，我们只有奉陪到底！”
“哈哈哈！”
韩忠彦放声大笑，“你就是梁乙埋吧？听说你还是汉人，想来应该读一点书，懂得一些道理！居然敢和大宋作对，摸摸脖子，脑袋还在吗？”
“哼，你们大宋也没什么了不起！当初不是给我大夏送岁币吗？”梁乙埋出言反击。
“哈哈哈！”
韩忠彦朗声狂笑，声音在大殿回荡。
李谅祚怒斥道：“贵使，难道梁相国所言是假的吗？”
韩忠彦摇了摇头，“真是想不到，贵为国相，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难免让人发笑！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韩忠彦咳嗽了两句，而后说道：“昔日庆历之时，我大宋偃武修文，待人以诚，恩泽加于四海，万民同享安康……竟有逆贼元昊，逆天理，悖人情，兴不义之师，叛我大宋……我仁宗武皇帝，振奋军心，厉行变法，充实国库，整顿军武，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国来朝，四方仰德。当今圣上，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治万邦，这岂非天心人意乎？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宋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库中钱谷，堆积如山，账下猛士，不知凡几。谅尔等腐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尔等若能识时务，知天数，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如果执迷不悟，一心和大宋对抗，妻离子散，国破家亡，就在眼前！”
好吧，韩忠彦是想起了王宁安所写的《三国演义》，他直接改了几句词，拿来吓唬西夏了。
可惜的是，西夏这边没有诸葛村夫的本事，怼不回去，只能气得哇哇大叫，更有武将抽出了弯刀，恨不得把韩忠彦给剁碎了！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我大宋百万雄兵，陈兵横山，一声令下，玉石俱焚……若是西夏还不投降，到时候可就不要怪我们无情！”
韩忠彦岂止是狂妄，简直没把西夏君臣放在眼里，愣是要劝人家弃国投降，李谅祚当然不会同意，至于其他文武，更是怒不可遏。
梁乙甫就叫道：“大宋如此蔑视我大夏，唯有一战，请陛下立刻斩了宋使的人头，拿他的脑袋祭旗！”
其他人也都跟着大喊，一个个叫得震天响。
可李谅祚却不敢贸然杀人，至少他还清楚，大宋的实力的确今非昔比，不可轻辱！
他突然冷笑连声，“贵使好利的牙齿，但愿你的骨头也是这么硬……来人，把他压下去，关起来！”
韩忠彦毫不客气，怒斥道：“李谅祚，你今天关我，明天就关你！敢动本官一根汗毛，就让你们一族的命来赔偿！大宋天威，岂是尔等能抗拒的？交出逃人，称臣归顺，还有一线生机，不然……你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喊得响亮，即便拖出了大殿，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
西夏的君臣，很是愤怒。
这才几年的光景，大宋就狂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应该教训他们了！
让他们知道，大夏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横山大战的，不知道大宋的厉害，纷纷嚷嚷着，要出兵教训大宋。
但是真正决策的还是李谅祚和梁乙埋。
他们君臣把其他人打发走了，单独商讨。
……
“大宋之国力，的确非比寻常……只是大宋有句话，叫做骄兵必败，宋使如此猖狂，可见大宋朝廷，是何等骄傲！他们根本没把我大夏放在眼里，或许也正是如此，才是我们打败大宋的良机。”梁乙埋分析道。
李谅祚早就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起来。
“国相说的有理，只是你想过没有，万一宋使是故意激怒我们呢？”
“这个……倒是微臣疏忽了。”
梁乙埋露出了思索之色，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来了，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是从延安府那边传来的。
李谅祚接过之后，立刻展开观看。
刚看了一个开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再往下看，汗水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看到了最后，他却又恢复了常态，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封信，竟然有如此魔力呢？
原来按照信上所说，就在韩忠彦动身出使的时候，王宁安就动手拿下了三种，并且把他们都给关了起来，种家军已经是群龙无首。
接着王宁安又弄来了一个叫没藏弘扬的家伙，他是被李谅祚除掉的没藏氏的人，种家军不是有许多党项人吗！
没藏弘扬出现了，他告诉所有人，李谅祚不是元昊的孩子，他是没藏皇后与外人私通所生，冒充皇子，窃据皇位，骗了所有人……作为没藏氏的人，他的这一番指控，还是很有威胁的。
也正是看到了这里，李谅祚才冷汗直流，不寒而栗。
可是再往下看，李谅祚就不那么怕了，原来王宁安任命没藏弘扬为西夏王，统辖种家军中的党项人，以为前锋，准备讨伐西夏。
“陛下，王宁安用心险恶，为何要发笑啊？”梁乙埋不解道。
李谅祚更加得意，“国相，假如王宁安真是信心十足，手上兵力充裕，钱谷无算，又何必造谣生事，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朕估计他是虚张声势！”
“陛下英明。”梁乙埋拍了一个马屁，却又疑惑道：“陛下，刚刚你说宋使可能故意激怒我们，王宁安这一手，会不会也是有意为之？”
“当然有可能……”李谅祚也拿不定主意，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份密信送来，是詹霖春所写，他告诉李谅祚，愿意充当西夏的内应……

第875章 五千对十万
在失去横山和河西走廊之后，西夏的君臣也是励精图治，恢复实力，李谅祚是个很顽强的人，他坚信老天爷会给他一个机会。
只是伴随着大宋越来越强盛，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几乎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李谅祚也曾经不止一次动摇。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终于让他等到了。
综合这段时间的各种消息，加上从种家军逃过来的士兵口述，李谅祚窥见了大宋的问题……裁撤效用士，军心动摇，废掉强大的种家军，自毁长城，别看大宋有几十万人，但是军心浮动，情况很糟糕。
更令人欣慰的是大宋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觉察，相反，还格外猖狂。
派过来的使臣，那一副眼高于顶的张狂模样，满嘴都是酸词……还想靠着几句话，就让西夏低头，大宋上下是不是脑袋被太多的钱给塞住了？
现在的宋兵，问题一堆，却张狂无知，自高自大，不打简直对不起老天爷……大宋为什么会如此？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取得成就之后，必然的疯狂和迷思吧！
想想自己的父亲，带着党项大军击败大宋和辽国，愣是在夹缝中建立了大夏，何等英雄了得？
但是他的晚年呢？
残暴杀戮，把天下弄得乱七八糟，最后更是抢儿子的媳妇，屈辱死去，西夏几乎落到没藏氏的手里。
差别之大，判若云泥！
或许王宁安也是如此吧！
连续的胜利，作为托孤重臣，大权独揽，唯我独尊，目空一切，根本没把西夏放在眼里！
王宁安啊王宁安，你的报应来了！
“立刻调集人马，朕要亲征！”
李谅祚按捺不住了，他终于下旨，西夏的人马动了起来。
目前的西夏，一共还有近20万的兵力，李谅祚一口气动员了15万人。梁乙埋，还有梁乙甫都陪伴着他。
骑在大宛良驹上，李谅祚身躯雄壮，盔甲明亮，气度威严……许多老人看到他的模样，都有些恍然，真像李元昊啊！
虎父无犬子，他一定会带领着大夏强盛起来。
李谅祚每到一队人马的前面，就会得到震天响的欢呼声，西夏的士兵如痴如醉，状若疯癫，高举着弯刀，不停怪叫呼喊。
气势强盛，李谅祚很满意。
只是他心里清楚，即便大宋出了错，他也没机会夺回横山，重新恢复西夏的地盘，最多只能重创大宋，赢得主动权而已。
不过这已经够了！
李谅祚特意让人把韩忠彦押来。
“宋使，看看吧，我大夏铁骑，可雄壮否？”
韩忠彦充满了鄙夷，啐骂道：“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好，真是好大的口气！”
梁乙甫冲出来，切齿道：“陛下，砍了他的狗头祭旗吧！”
许多西夏将士跟着鼓噪，韩忠彦也吓得脊背紧缩，大感不妙，可是他清楚，既然要激怒西夏，就不能怂了！
韩忠彦努力挺直胸膛，高声叫骂。
“蕞尔小邦，蛮夷禽兽，也配和大宋争锋？你们要不了多久，就要死在天兵之手，到时候几十万人，给我一人陪葬……我不亏了！”
李谅祚冷哼了一声，“宋使，朕不杀你，朕要让你看看，你心中的天兵，究竟是什么样的废物！朕会把他们都一一杀光，把他们的人头堆起来，你放心，朕会最后一个杀了你，让你亲眼看到，大宋败得多惨！”
韩忠彦暗暗出口气，只要不立刻砍头，老子就没什么好怕的，虽然不喜欢王宁安，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论起玩心眼，你十个百个捆起来，也不是王宁安的对手！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灭了宋军，还是让王宁安把你给废了！
韩忠彦叫骂不绝，结果被捆了起来，扔到了辎重车上，紧紧跟着西夏的人马南下。
他们出来五天，距离翻越瀚海，只剩下一半的路程。
就在这天晚上，韩忠彦被带到了李谅祚的军营。
李谅祚笑得别提多灿烂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宋使，你知道这是什么？”
韩忠彦下意识摇头。
“哈哈哈，朕告诉你，这是大宋的兵力布置图！”
“什么？”
韩忠彦惊得叫出来，“你胡说八道，我大宋的兵力布置，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李谅祚眉开眼笑，“蠢材，你知道宋人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们不团结，你们当中总是有败类叛徒……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会出卖国家，这一次也不例外，告诉你，宋军的布置朕都清楚了，就等着彻底失败吧！”
韩忠彦不停摇头，根本不信，李谅祚让人把副本送给韩忠彦，他看了看，果然变了颜色。
按照上面显示，王宁安将主力禁军，连同杨文广的兵力，都放在了洪州，原本的横山一线，王宁安只放了两万人马……从这个布局看得出来，王宁安是想避开瀚海，先攻击宥州，拿下嘉宁军司，然后直取兴庆府，一举灭掉西夏。
以韩忠彦的见识，这张兵力部署图，是很有道理的，如果让他来打，也会这么安排。
只是让西夏提前知道了，貌似情况不妙啊……
李谅祚见到韩忠彦变颜变色，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宋人当中，出了叛徒，把底细都告诉了朕，你们这一次注定要败了！真是可怜啊，空有那么多人马，居然不能团结一心，真是可悲啊！”
韩忠彦哼了一声，“我大宋团结不团结不知道，但总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抛弃了自己的叔叔，让他在甘州战死了，连救都不救……论起内斗来，我大宋是自愧弗如……”
“你放屁！”
都说打人不打脸，嵬名浪遇战死，几万人马荡然无存，一直是西夏最忌讳的话题，被韩忠彦戳中了痛脚，李谅祚气得发疯。
他挥起拳头，猛打韩忠彦，韩忠彦只能蜷缩着身躯，努力保护住脸部和要害……他的大腿，后背，屁股……全都露给了李谅祚，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骨头几乎断了，韩忠彦只能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你等着，老子一定要十倍百倍还给你！”
李谅祚打得浑身冒汗，这才罢手，他呵呵冷笑，“有点骨头，不过你等着吧，朕要让你看到，大宋是怎么惨败的！”
有人把韩忠彦抬了下去，还给他擦了药，又喂了食物……大概是害怕韩忠彦被打死了，陛下会不高兴。
再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谅祚几乎每天都要把韩忠彦叫过去，向他炫耀。
原来根据了解的情报，李谅祚也改变了作战方略，他没有一头撞上横山，也没有去和大宋的主力决战。
李谅祚选择绕道东线的牛心亭，从那里南下，能直接杀到延安州。
詹霖春已经向他保证，只要西夏大军赶来，原本种家军里的党项人，就会有两万以上，倒戈一击。
配合西夏大军，拿下延安府。
只要拿下了延安府，宋军的后路就被切断了，不管多少人马，都不堪一击……李谅祚简直高兴地飞起。
前面不断传来消息，越来越验证着他的判断，几乎每天都有从大宋逃过来的党项士兵……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王宁安已经抓了三种，并且宣布遣散所有党项士兵，近十万人，只能拿到可怜的遣散费，就不得不离开了军营，失去了经济来源之后，许多党项人跑回西夏，投靠李谅祚，重操旧业……还有更多的党项士兵，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弄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王宁安强行裁掉效用士，各种后遗症已经显现出来，大宋越来越乱了。虽然大宋的兵力依旧占优势，财力依旧不可小觑。
但是李谅祚无比确信，他会赢得战争。
每一天，李谅祚都会用各种消息，蹂躏韩忠彦。他已经扭曲疯狂了，他甚至幻想着，眼前的人是王宁安，跪在自己的面前，任由自己抽打践踏，那该是何等畅快！
朕是大夏的天子，朕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区区大宋的王爷，如何能和朕相比？
各种消息，不断滋长着李谅祚的野心，他取路铁门关，过了三岔口，距离牛心亭越来越近了。
宋军的主力已经开始攻击宥州，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速度的较量，谁能抢先突破对方的战线，谁就能赢得胜利。
李谅祚命令梁乙埋，率领5万人马，援助宥州，并且伪装成西夏的主力，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他自己亲率着十万人马，直取牛心亭。
“宋使，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在牛心亭，只有区区5000宋兵，根本不值一提……朕挥手之间，就能冲破牛心亭，到时候，延安府也就不战自溃！没人能阻止朕的铁蹄，没有人！”
面对李谅祚的疯狂叫嚣，韩忠彦也迷糊了，他这些天，从李谅祚的嘴里，知道了太多的情况，的确，大宋这边的布置，出了太大的问题。
就连韩忠彦都怀疑起来，王宁安是不是真的犯了错，他怎么会如此大意，光凭着5000人，挡得住西夏大军么？
如果输了，岂不是门户大开……
“哈哈哈，韩忠彦，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守卫牛心亭的是王宁安的弟弟，叫王宁泽，朕这一次就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哈哈哈！”
李谅祚发狂，韩忠彦低头，不停咳嗽，身体佝偻，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可真实情况，只有韩忠彦自己知道，他是高兴的……如果牛心亭的主将是王宁泽，那就代表着你掉到陷阱里去了……李谅祚，你要倒霉了！

第876章 炮打李谅祚
韩忠彦很快就想通了，王宁安告诉他，要吸引李谅祚上钩，主动决战……他跑来气人当然是一个选择，示弱自然也是一招。
当听说王宁泽驻守牛心亭的时候，韩忠彦就猜到了。
王宁安肯把兄弟派来，就绝对舍不得让他战死了……虽然韩忠彦不清楚，5000人如何能挡得住十万大军，但是韩忠彦确信，李谅祚要倒霉了，他已经落到了一个老练猎人布置的网子里。
“父亲啊，西夏或许就要完蛋了，但愿孩儿能活下来，灭了西夏，一定到你老人家的坟前，好好说一说……军中的弟兄，你们可要好好打，别放过一个贼人！”
韩忠彦思索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他太疲惫了，身体也太虚弱了，只能裹着旧羊皮，酣然入眠，可即便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皱着，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他只睡了一会儿，就又醒过来。
朦胧之中，韩忠彦看到了一张长满胡子的大脸。
“啊！”他低呼了一声，对方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韩大人，别喊！”
韩忠彦上下打量这个家伙，他明明一身胡人的打扮，可是说话却是流利的汉语，让人很是吃惊，韩忠彦也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大人，小的以前是种家军的人，这次是奉了王爷命令，主动投靠李谅祚……其实是暗中保护你的！”
“保护我？”
韩忠彦吓了一跳，他以为王宁安让自己来，是拿自己当弃子呢！真是想不到，王宁安还会安排人员……会不会是李谅祚用的奸计啊，韩忠彦不敢确定，索性紧闭着嘴巴，不言不语。
对方也不在乎，“韩大人，暂时你还没有危险，我们也救不出去，等着开战了，我们趁乱就会过来……大人不要声张，让西夏狗贼知道了，就坏事了。”
说完，他就悄悄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又有人过来巡视，韩忠彦只是闭着眼睛装睡，大约在四更天的时候，突然军营喧嚣起来，有许多西夏士兵来回忙碌着，韩忠彦也被扔上了马车，大军开动，原来在20里外，就是牛心亭了。
李谅祚亲自指挥着人马，向牛心亭发起了猛攻。
牛心亭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弹丸之地，不值一提，偏偏西夏又有20倍的兵力优势，所有人都预估，最多半天，牛心亭就会被拿下来。
然后整个大宋的腹地就暴露出来，他们可以一路向南，杀进延安府，切断横山宋军的后路……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前景，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能夺回曾经失去的土地，西夏的铁骑，会重现光辉灿烂……
韩忠彦能清楚感到周围士兵的喜悦，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期盼胜利的到来，只是韩忠彦一点也不看好，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轰隆的声音……是火器！
作为一个在军中几年的老兵，韩忠彦很清楚，这些年大宋的火器突飞猛进，手雷，地雷，一窝蜂，万人敌，突火枪，火箭……各种各样的东西，越来越多，靠着犀利的火器，宋军面对蛮夷的铁骑，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牛心亭一定也装备了众多的火器，这是几乎可以断定的，只是这一次爆炸声音怎么会这么大？
莫非又出了新的东西？
韩忠彦并不清楚，但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根本没有停止……就连他身边的西夏士兵，也都变颜变色，怎么过了大半天，还没有拿下牛心亭，这也太奇怪了吧？
就在此时，突然来了一个骑兵，他扛着一杆红色的三角旗，在人群前面掠过。
“陛下旨意，随我来！”
他连喊了三遍，而后就带着上千名后备队，向前冲去了。
李谅祚需要援军了！
韩忠彦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是多么惨烈啊，十万大军还不够填吗？
王宁安啊，你到底是准备了何等杀器啊！
韩忠彦彻底不淡定了，他是真想去看看，但可惜的是他周围还有许多西夏的人马，根本动不了。抓心挠肝的滋味，十分不好受，眼看着天空暗淡，夕阳西下……这时候，又来了几个骑兵。
他们把剩下的人也都带走了，韩忠彦身边，只有十几个人看着。
李谅祚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韩忠彦暗暗想到，他身边的西夏兵也变颜变色，眼看着一天都没有打下来，一定是遇上了狠茬子。
接下来，没准他们也要去前面参加战斗啊？
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互相看了看，他们都露出了恐惧之色……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赶快跑吧！
有一个眼睛上有刀疤的老家伙，突然抽出了匕首，他狞笑着，扑向了韩忠彦。
“老子要走了，可没空带着你，去死吧！”
他举刀劈下来，韩忠彦吓得一闭眼，可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倒是一股热血，喷到了脸上，连忙睁眼，就发现老家伙的脖子上，插着一根指头粗细的箭头，鲜血不断往外面喷，他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倒在了地上。
其他西夏士兵也吓了一跳，纷纷举起兵器，就在这时候，从四面八方，弩箭嗖嗖射来，一伙儿民夫打扮的家伙，冲了上来，把这些西夏士兵全部毙杀。
领头的一身是血，跑到了马车上，直接把韩忠彦身上的绳索都给砍断了。
他正是晚上去看韩忠彦的那个络腮胡子。
“大人，快跟我们走吧！”
韩忠彦死里逃生，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快上了战马，他的手脚被捆得发麻，还要人扶着，才坐稳了。
一共一百多个人，旋风一样，从山谷跑出来。
此时韩忠彦才注意到，原来这是一大片起伏的丘陵，西夏人马就驻扎在其间……这一片依旧是横山，牛心亭位于横山的一个山口处，两旁是绵延的山岭，面向北方，是一片扇形的空地，而牛心亭，就位于扇形的底部，十分险要。
王宁安选择这里，埋葬西夏的大军，也是深思熟虑的。
在野战的条件下，就算是最犀利的火器军队，也未必能胜得过20倍的铁骑，唯有利用地形优势，才能成倍放大火器的杀伤力。
韩忠彦随着人马跑出来，回头望了望，靠着仅有的夕阳，能够看到很远处，硝烟弥漫，炮火震天。
已经打了一天了！
韩忠彦勒住了战马，沉声道：“我要去看看！”
救他出来的络腮胡子吓坏了，“大人，王爷让我们保护着，尽快回大宋啊！”
“我一定要去！”
韩忠彦的语气更加坚决，他猛地催动战马，又掉头跑了回去，络腮胡子急得冒汗，只能跟上，后面的士兵也急匆匆追上去。
“你们跟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
“韩大人，要是救不了你，我们也要砍头的……再说了……我们也想看看，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络腮胡子说着，抓起一件老羊皮袄，扔给了韩忠彦。
“大人，裹着点，咱们就装成西夏的兵，他们分辨不出来的。”
还真别说，这个络腮胡子有些本事，他带着人马，从西夏大军的缝隙当中，快速前进，有时走的是山梁，有时走的是山谷……即便遇上了西夏的哨兵，询问口令，他也能毫不迟疑回答。
就这样，韩忠彦终于接近了战场，他们在一片山梁上，举目远眺，牛心亭前，黑压压的，一层压着一层的尸体，密密麻麻，就像是蚂蚁群似的，韩忠彦的头皮发麻，他对天发誓，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死人，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而制造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500门火炮！
随着蒸汽机的研制成功，幽州的火器制造进入了规模化的阶段。王宁安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拜那么多小说所赐，他也清楚一些增加射速的方法。
比如使用丝绸制成的火药包，可以减少残留，使用颗粒火药，能提升爆炸威力……研究成功火炮和火铳之后，王宁安没急着投入实战，而是苦心琢磨，如何提升杀伤力，这一炮，必须打响！
经过大家的努力，火炮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三发，极限情况下，可以达到五发，不过最多连续射击十发，就需要停下来散热，否则会出问题。
可即便如此，火炮已经堪称战争之神了。
为了筹划和西夏的大战，王宁安从幽州调来了500门火炮，全都投入到了牛心亭，而且他还精心做了伪装，把火炮放在辎重车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沿途的路面都经过了加固，足以承受火炮的重量。
就这样，他把牛心亭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当李谅祚发动攻击的时候，火炮显示出强大的威力。
十几斤重的炮弹，不断落入冲击的骑兵当中，更多的火箭，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倾泻而下，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炮弹火箭落到了西夏骑兵中间，就会引起混乱，战马到处逃窜，冲散自己的队伍……李谅祚气得哇哇暴叫，他再也受不了了，坐拥强兵，居然拿下不小小的牛心亭，他出离了愤怒，不顾梁乙甫的阻拦，亲自督促着人马猛攻。
突然，有一枚炮弹，落到了距离李谅祚不到三丈的地方，轰然炸开……就在一片惊呼声中，李谅祚直挺挺从战马上摔了下去……

第877章 死得憋屈
500门火炮，轰了一天，王宁泽觉得耳朵都聋了，这一天下来，至少有十分之一的火炮打废了，需要回炉另造。
再看看那些炮弹，还有火箭……他咧咧嘴，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烧钱！
光是各种火药消耗，就要上百万贯……也难怪老哥不愿意主动出击呢，这要是长途跋涉，越过瀚海，再去攻击西夏，还不一定消耗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让这十万人马顿足不前，他也值得骄傲了。
按照当初的计划，他吸引住西夏的人马，狄咏，杨怀玉等人，就会快速救援……或许很快援兵就能杀到，到时候大家一起围猎，杀一个痛快。
王宁泽眯缝着眼睛，正在思索着，突然，对面的西夏人马，像是潮水一样，退了下去。而且还之前撤退不同，他们无比慌乱，旗号也扔了，人马也乱了，半点规矩都没有……王宁泽还吓了一跳，莫非是李谅祚玩什么阴谋诡计，故意撤退，吸引他出击。
哼哼！
老子才没有那么傻呢！
王宁泽深知他的依仗就是火炮，而离开了城池掩护，笨重的火炮未必管用……反正我的任务是挡在牛心亭，只要能守住，就是天大的功劳。
可渐渐的，王宁泽也发现了不对劲，西夏的人马越跑越远，简直就是溃败，这个假是做不出来的。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有负责观察的士兵急忙跑过来，告诉王宁泽，他们刚刚借着夕阳，发现有一面巨大的旗号倒下去，然后西夏的人马就跟着退了。
“旗号，什么旗号？”
王宁泽不解，这时候又有人来了，几个士兵押着络腮胡和韩忠彦赶来了。
“四将军，是龙旗，是龙旗啊！”
韩忠彦激动地大呼小叫，因为他在山岗，硝烟稀薄，又迎着夕阳，他看得很真切，一团硝烟炸开，一面巨大的龙旗就倒下去了，紧接着西夏的人马就跟着溃退了。
“这么说，我，我打死了李谅祚？”
就连王宁泽都傻眼了，乖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莫非真的有英灵保佑，西夏造孽太多，老天爷要收他们了？
韩忠彦也是无语，这王家人的运气简直逆天了！
以5000对战20万，还毙杀了对方的皇帝，便览史册，以少胜多，酣畅淋漓，也不过如此！
“下官恭喜四将军了！”韩忠彦勉强道。
王宁泽迟疑了一下，突然大叫道：“还等着什么，给我出击！”
宋军立刻按照命令，派出2000人，在后面追赶。西夏的士兵别提多惨了，丢盔弃甲，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仓皇逃命，被追上了，或是跪地投降，或是被砍了脑袋，就跟鸡鸭一般，别提多老实了。
看他们的样子，跟丢了魂儿似的，看起来李谅祚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王宁泽下令猛追，而就在此时，杨怀玉率领的一支骑兵赶来，加入了攻击的行列，他直接将西夏的人马切成两段，有三万多人被截了下来，成为了俘虏。
紧接着，狄咏，呼延达，潘肃等人，也陆续赶来了。
别看王宁安把人马布置得很分散，貌似主力攻击宥州，其实他早就算好了，这段时间，大宋在边境，增加了许多的道路和桥梁，调兵的时间大大降低。
各路人马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牛心亭，驰援王宁泽。
大家伙也都担心王宁泽会出麻烦，玩了命似的赶来，结果却发现西夏人马疯狂逃窜，不用说了，一起上吧！
对大家来说，这就是一场狩猎盛宴，每个人都玩命地抓俘虏，可漫山遍野，还有太多的西夏人，数都数不过来。
远在延安府……王宁安的面前，种家三兄弟，排成了一排，跟犯错误的小学生似的。
“王爷，我，我等惭愧，甘愿伏诛。”
王宁安摆了摆手，“这种时候，不要说这些了……你们有错，御下不严，约束不利，更有亲戚，居然勾结西夏，出卖军情，充当汉奸，简直可杀不可留！”
王宁安拍着桌子道：“詹霖春已经拿下了，你们立刻领兵，戴罪立功，或许可以消弭罪行，再要是犯糊涂，我也保不了你们！”
种诂带头施礼，“多谢王爷洪恩，我等知道怎么办！”
当即，种家三兄弟分头，种谔带着2万兵丁，奔赴牛心亭，援助王宁泽，种诊率领着3万人马，去收拾残局，尤其是那些跑得满地都是的种家军，把他们重新收拢起来，免得他们祸害地方。
至于种诂，则是把种家军的名册和地契收拾妥当，准备交给朝廷，用在裁军和分田的依据。
继王家和折家之后，种家也同意裁军了。
终于，私兵问题彻底解决，从上到下，如臂指使，再也没有干扰！
就连王宁安都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前方的战局，要是让他知道李谅祚完蛋了，只怕要浮一大白了！
……
一枚炮弹，除非是直接命中，或者在身边炸开，否则是没法要人性命的。
李谅祚也是倒霉，炮弹在三丈之外炸开，他只是被气浪冲击了一下而已……可问题是战马受了惊吓，把他摔了下去。
偏偏落地的时候，李谅祚的后脑勺被磕了一下，直接昏过去了。
战场慌乱，谁知道皇帝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们只见到了李谅祚倒下去，就慌了神，乱了套，七手八脚去抢救皇帝。本来就被到大炮轰得没了魂儿，突然发觉皇帝生死不知，人马瞬间就崩溃了，无论怎么约束，也都不管用。
无可奈何，梁乙甫只能保护着李谅祚，赶快往下逃。
就在逃跑的时候，各路宋军，神兵天降，把西夏人马冲散，杀得越来越少，此时李谅祚已经醒了过来，当他看到兵败如山倒的情况，顿时一着急，喷了一口鲜血，又昏了过去。
李谅祚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早早就跟梁氏混在一起，后来更是女人不断，身体并不是那么好……这次先是被摔了一下，接着又看到兵败，激怒之余，吐了血，足足跑出了一天，他才缓过来一口气。
李谅祚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又是生气，又是羞愧……十万大军，几乎是西夏最后的命根子，就这么稀里糊涂丢失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党项的贵族们？
父皇留下来的基业，竟然在他手里彻底毁掉了。
朕该死，朕无颜见父老啊！
李谅祚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羞愧欲死。
更让他绝望的是大宋的武备，进步太快了，上一次打通河西走廊的时候，还仅仅是突火枪，这一次却是火炮和火铳。
多可怕啊！
实心弹丸，在人群中呼啸而过，能打出一条血胡同，漫天都是断裂的肢体，鲜血狂喷，散弹和开花弹，如同天女散花，成片成片的士兵，都被笼罩吞噬，活生生的人，被打成了烂肉尸体……
亲眼目睹了士兵惨状……李谅祚终于明白了，以如今大宋的国力和军力，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不论是攻坚还是守城，他都没有丝毫的胜算。
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退到草原，靠着无穷无尽的草原活着……让大宋找不到，追不上！
“传朕的旨意，立刻让国相从宥州撤军，把所有人马都撤出来，向北，向北退！”
李谅祚低声道：“再派人去京城，告诉皇后，带着朕的儿子，一起撤走，不要留在兴庆府了，宋军很快就会杀到。”
一旁的梁乙甫瞳孔紧缩，他突然幽幽道：“陛下，可是要放弃兴庆府？”
“嗯，不放弃又能如何？宋军火器犀利，我们只能暂时退避。”李谅祚解释了一句，随后就不耐烦道：“快去传旨吧！”
梁乙甫答应了一声，他转身，往门外走。
就在这一刹那，梁乙甫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仿佛被凶神附体！
他们梁家投靠西夏，是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如果放弃了兴庆府，跑到草原，固然能躲开宋军的锋芒，但是逐水草而居，朝不保夕，真是他们想过的日子吗？
如今西夏的大权都在梁氏的手里，李谅祚新败，这十万人算是废了，现在西夏最强大的一股人马，就是梁乙埋手里的五万兵！
李谅祚的儿子李秉常还是个奶娃娃，完全被母亲梁皇后控制着……这时候如果废了李谅祚，岂不是说，西夏的大权都落到了他们梁家的手里！
如果大权独揽，他们可以和大宋议和请降，换一个荣华富贵……如果不成，再退到草原上，他们自己说了算，也好过给人家当奴才！
梁家人心里都清楚，李谅祚为什么重用他们？
是因为李谅祚清楚，梁家是汉人出身，就是他手里的一条狗，无论怎么样，狗也没法和人平起平坐。
曾经李谅祚就免去了梁乙埋的兵权，后来又再次重用……虽然李谅祚还很客气，但是梁家清楚，他们永远都摆不上台面。
既然如此，何必还给李谅祚当奴才呢！
梁乙甫猛地抽出了匕首！
锋利的刀子，闪着寒光，他突然一回头，直奔李谅祚而来。
当梁乙甫将匕首举起，正要落下，突然李谅祚一翻身，正好看到了，他厉声大呼，“逆贼，你敢！”
梁乙甫被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无法挽回，只能咬紧牙关，猛地刺下。李谅祚急忙伸手阻拦，两个人就扭在一起。
无奈何，李谅祚吐了血，身体虚弱，他拼尽了全力，也没有办法阻止，眼见匕首一点点刺入咽喉，他的眼睛灌血，几乎要瞪出来！
“狗，咬人的狗，你们不得好死！”
“哼，要死也是你先死！”梁乙甫猛地用力，将匕首刺入李谅祚的咽喉，鲜血迸溅，弄得他满身都是，这家伙也够狠的，手腕转动，把李谅祚的血管和气管都给搅碎了……这位西夏的皇帝，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养的狗手里，凄惨无比……

第878章 血腥的篡位
杀了李谅祚之后，梁乙甫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仿佛被掏空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喘息。
李谅祚的尸体就在他的面前，一双荼毒的眼睛还瞪得溜圆，仿佛还在切齿痛恨，要生吞了梁乙甫一般！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现在死了，死了的皇帝，还不如一只活的耗子！”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梁乙甫站起身，抬着巨大的脚板，狠狠踩在了李谅祚的脸上……践踏着皇帝的感觉，简直让梁乙甫战栗发疯……如果不是宋军杀来，他甚至想一直这么下去。
梁乙甫将李谅祚卷在了马皮之中，直接用火烧了。
然后带着残兵败将，疯狂逃窜。
他一口气跑到了宥州，这时候梁乙埋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带着人马，仓皇逃了出来，双方碰到了一起。
“陛下，陛下呢？”梁乙埋大声叱问。
梁乙甫捂着脸，放声号丧，“陛下，陛下驾崩了！陛下被大宋的火器给打死了！”
听到李谅祚丧命，梁乙埋不但没有喜悦，相反，还格外惶恐……仿佛天都塌了！此时的西夏，连番战败，早就国将不国。
李谅祚再不好，至少他还能稳得住局面，如果他死了，西夏该怎么办？大宋的强兵压境，凭着他，能应付得来吗？
梁乙埋惊呆了，突然，他发现梁乙甫只是嚎哭，一点眼泪都没有，而且神情怪异，仿佛随时要笑出来，弄得梁乙埋一头雾水，立刻追问道：“对了，陛下的尸体呢？哪去了？”
梁乙甫呲着板牙，诡诈一笑，“要尸体干什么？反正又不能活了！”
“你个傻蛋！”
梁乙埋脑筋很快，他立刻觉察出问题，把梁乙甫揪到了旁边，厉声追问，梁乙甫无可奈何，这才把杀死李谅祚的事情告诉了梁乙埋，他还委屈道：“李谅祚把我们梁家当成了狗，弄死他也是咎由自取！他死了，正好大权都是我们的了……”
他正说着呢，梁乙埋突然挥动巴掌，就给了他一下子，把梁乙甫打得在地上转了三圈，一张嘴，吐出两颗槽牙！
梁乙埋还不解气，揪住梁乙甫的胸口，怒斥道：“你是猪吗？就算你想弄死李谅祚，也不能这么拙劣啊！连尸体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安抚人心，怎么和那些人交代？你，你想害死我啊！”
梁乙甫这时候也傻眼了。
李谅祚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就算他真是死在大宋的火炮之下，也该把尸体运回去，让所有大臣见到，才能取信于人。
现在人死了，尸体也没有。
不用问，一定是流言蜚语漫天。
那些党项的贵胄，根本不会听梁家的号令，他们只会趁机作乱，西夏就要完蛋了！梁乙甫傻眼了。
“那，那可怎么办？”
梁乙埋眼珠转了转，他也知道，李谅祚死了，什么都挽回不了了，只有一条路跑到黑……“你听着，我留给你两万人断后，一定给我阻挡住大宋的人马。我亲自率领大军，返回兴庆府，立刻拥立新君登基，稳住大局，把生米煮成熟饭！”
梁乙甫连忙点头。
他们分了工，梁乙埋二话不说，带着部下，立刻赶回兴庆府，这一路上，他的心情经历了好几次的变化。
先是惶恐，害怕……李谅祚死了，西夏群龙无首，天都塌了，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也会跟着倒霉的；但又过了一段时间，梁乙埋不那么害怕了，既然群龙无首，那就让我来当这个龙头！
没什么了不起的，李元昊勉强算个枭雄，至于李谅祚，根本就是个天性薄凉的小兔崽子，除了杀死没藏讹庞之外，他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至于除掉没藏讹庞，他们梁家还出了力呢！
要说党项的那些贵胄，他们当然会反对，可是经过这几次大战，能打的没剩下几个，嵬名浪遇也死在了甘州，李谅祚自己弄死了好大一批人，这次又损失了这么多，遍观西夏各部，最有本事，最能打的就是他们梁家了。手握大权，人才济济。
梁乙埋升起了强烈的取而代之的心，不过他清楚，此时最大的威胁不是西夏内部，而是大宋，几十万的宋军就在眼前，如果大宋不顾一切，猛攻西夏，他的皇帝梦可真就到头了……应该怎么办，才能稳住大宋，才能把西夏拿到手里呢？
梁乙埋想入非非，等到兴庆府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主意。
首先，他找到了梁皇后，将事情告诉了她。
梁皇后也真是个奇女子，丈夫死了，她半点伤心都没有，相反还格外镇定，甚至淡淡一笑。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哀家是皇后，是未来的太后，没藏氏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得到……你立刻传我的旨意，把所有在京的将领都请来……再安排人手，埋伏在宫中，等候调遣。”
梁乙埋还真有点惭愧，他竟然不如女流之辈干脆，真是汗颜啊！
既然妹妹有了决断，他也不迟疑了。
立刻传旨，将党项的贵胄请到了宫中，此时负责宫中安全的是梁太后的心腹爱将罔萌讹，西夏皇宫素来混乱不堪，梁太后和这个罔萌讹之间，也不清不楚，敢给皇帝戴绿帽子，也真是个女汉子！
等到所有人都赶来，梁太后一身素服，她抱着儿子李秉常，坐在了龙椅上。
一开口就说道：“先帝不幸驾崩，死在了宋人的手里。”
她这话一出，党项的贵胄立刻乱套了。
陛下死了？
怎么死的？
尸体在哪里？
西夏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大家交头接耳，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大了起来。罔萌讹突然抽出佩刀，猛地举起。
“喊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尔等还不拜见新君，拜见太后！”
听他吆喝，有人不自觉屈膝跪倒，可也有人不服气，你梁太后不过是汉人女子，凭什么执掌西夏大权，先帝死得稀里糊涂，尸体也没有，遗诏也没有，到底要怎么算……
有人不愿意下跪，梁太后使了一个眼色，罔萌讹立刻扑上来，手里的刀挥动，一颗人头飞起，当场砍杀反对的诸臣。一连斩杀了十来个，鲜血横流，大殿之上，再也没有站着的人了，全都匍匐在梁氏的脚下，瑟瑟发抖。
这些党项的贵胄，是真的悔恨！
自从李元昊的晚年，不断内斗，野利氏，卫慕氏，没藏氏，全都被清理了，就连嵬名浪遇也被抛弃，惨死在大宋的手里……西夏的大权只是掌握在皇帝手里，可是当李谅祚英年早逝，突然驾崩，居然连一个能阻拦梁氏的人都没有，丢不丢人啊！
只怕坟里的李元昊知道了，都能气得爬出来，掐死这帮不肖子孙，无能的废物！
面对跪在脚下的一群人，梁氏笑得很得意。
不管怎么说，西夏的权力交替，在血腥中完成了。
梁氏兄妹，拥立幼帝继位，梁氏垂帘听政，梁乙甫继续担任国相，独揽大权，而罔萌讹也执掌兵权，炙手可热。
……
治平二年，注定了是不同寻常的一年，还没有出正月，西夏国主李谅祚就被大宋的火炮击伤，随后死去。
年仅五岁的李秉常继位，完全就是一个傀儡，梁家独揽大权。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李元昊起兵叛宋，斗了两代人，几十年，结果居然被一个汉奸窃据了西夏的大权，党项的贵胄，无不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对于大宋来说，却是一个少有的好消息。
800里加急，传到了京城之后，赵曙激动之下，跑到了先帝的陵前，兴奋地语无伦次，向赵祯讲述了这个好消息。恐怕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等到灭亡西夏的时机，莫非真是父皇在保佑自己吗？
赵曙回到宫中，立刻召集百官，商讨大计。
无论如何，也要借着天赐良机，一举荡平西夏，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了。皇帝的热情感染了所有人，大家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人建议立刻增加兵马，调集所有兵力，立刻出兵，攻击兴庆府，拿下西夏。赵曙就询问司马光，朝廷的钱粮能否负担。
司马光含笑，“陛下，钱粮兵力都没有问题，只是臣觉得，此刻未必是最好的时机。”
“司马相公的意思是……担心西夏哀兵必胜吗？”
司马光点头，“西凉王也是这个意思……此刻梁氏窃据西夏大权，嵬名氏和党项贵胄，肯定不甘心大权旁落，双方势如水火，这时候，贸然出击，反而逼着西夏同仇敌忾，倒不如稍微等一等，静观其变。”
赵曙见师父也是这个意思，终于冷静下来。
但是他不想错失良机，还是下令，调集人马，准备钱粮物资，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出兵灭了西夏……赵曙把自己的意思送到了延安府，王宁安也是这个想法。
“你们觉得，梁氏兄妹，应该会怎么选择？”
“我看应该是主动议和。”韩忠彦判断道：“西夏的权力交替，历来充满了血腥……尤其是梁氏兄妹，身为汉人，更是会受到各方挑战……他们肯定要先安内，然后再攘外！”
王宁安想了想，笑道：“那我们该如何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韩忠彦笑呵呵道。

第879章 赵曙的新儿子
韩忠彦笑得很开心，发自肺腑，他确信，西夏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场战斗，王宁安只是希望把李谅祚吸引出来，重创西夏的战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谁想得到，李谅祚居然稀里糊涂死了，他只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别说西夏，哪怕是大宋，母壮子幼，主少国疑，也不是好事情。更何况是危如累卵的西夏，偏偏在这时候，梁氏突然夺权，又等于把西夏往悬崖推了一把。
现在该琢磨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西夏，而是要想着如何用最少的成本打赢，如何掌控相当于四五个路的庞大国土。
“王爷，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有两条，一个是我们要整顿西北诸军，尤其是种家军，因为裁撤效用士，种家军出现了混乱，近十万党项士兵需要安抚。”
“如何安抚？”王宁安追问了一句。
“放在这一场战斗之前，应该裁撤，遣散，不过出现了灭夏契机，那么庞大的西夏疆土，正好用来安顿人马，所以暂时不必解散，只是……”韩忠彦没有说下去。
王宁安却清楚，只是不能继续留给种家了，要不然打下了西夏，岂不是成了种家军的天下。
他思量一下，“让驸马狄咏和折克柔接下来这十万人，要尽快整顿，充当攻击西夏的前锋……至于种家三兄弟，让他们暂时进入皇家武学的高级班读书，然后调入禁军重用。”
所谓重用不假，可是离开了经营了几十年，两代人的大本营，种家也势必一落千丈，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历来独霸一方的，要么被杀了，要么就是杯酒释兵权，像种家兄弟，还能继续掌军，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应该知足。
王宁安这么安排，也是显示了他的强烈自信。
大宋的军制在快速调整当中，原来那种兵归将有的模式早就打破了。
越来越多的年轻将领，都是出自皇家武学，而皇家武学不但教如何领兵作战，也培养军官的忠诚。
每一个将领，都必须效忠大宋皇帝，服从朝廷调令，擅自动用军队，那是要受到严惩的。
虽然，皇家武学当中，各大将门的子弟，依旧占了大多数，而且内部的关系复杂，盘根错节，外人很难打进去。
但是想依仗着军队，独霸一方，甚至谋朝篡位，哪怕是王宁安，也做不到这一点。当然了，皇帝没有政事堂的附议，没有兵部和枢密院的点头，想要动用禁军也是不可能的，真正归赵曙所有的，只是皇家禁卫而已。
种家的事情解决了，那么还剩下来的就是给西夏添乱了。
“王爷，下官认为梁乙埋一定会想办法请降，争取时间，安抚内部……我们不妨答应，但是却要给他一个小鞋穿，而且还要想办法，鼓动党项贵胄造反……只是梁家能篡权成功，足见党项贵胄虚弱不堪，怕是没有能挑起大梁的！”
王宁安点头道：“他们不成，我就另派一个人，这个你不用管了……对了，如果梁乙埋来请降，这只小鞋，还要你送过去。”
韩忠彦答应很痛快，他上一次去，虽然骂得痛苦，可是被打得也够惨的，报仇机会来了，岂能错过！
商量妥当之后，王宁安立刻下令，让人把没藏弘扬调来……当年废了野利遇乞，就扶持没藏弘扬，如今他手下也有三万人马。
就在前不久，他还散布消息，说李谅祚不是李元昊的亲生儿子，而是没藏皇后和外人所生，给李元昊戴了一顶绿帽子。
这个流言，也激怒了李谅祚，他决心出兵，没藏弘扬也有功劳。
王宁安把他叫过来，就是要继续恶心西夏。
他的命令刚刚传下去，西夏的使者就来了，这一次来的依旧是梁乙甫。当初赵祯万寿盛典的时候，他那个趾高气扬啊，虽然被王宁安狠狠涮了，但依旧让人感到了他的傲娇……可这一次呢？梁乙甫只剩下卑微，恨不得匍匐在大宋的脚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爽啊！
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到了神清气爽，格外高兴。王宁安根本懒得见他，只是让韩忠彦负责接待。
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当时梁乙甫陪着李谅祚出征，把韩忠彦带在身边，每天耀武扬威，宣称要打败大宋，灭了宋军……可结果呢，死的人居然是李谅祚！
对了，当初梁乙甫也动了手！
“贵使，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我这浑身还疼痛难忍，你的力气不小啊！”
梁乙甫的脸都绿了，他尴尬挤出一丝笑容。
“韩大人，当时动手打你，也是奉了旨意，我，我身不由己！”
“旨意？”
韩忠彦的声音高了八度，厉声叱问，“谁的旨意？这天下除了我大宋皇帝的旨意可以称旨意，还有谁可以称旨意？区区蕞尔小国，也配叫旨意，谁给你的脸？”
梁乙甫别提多尴尬了，“韩，韩大人莫怪，外官赔罪了。”
他连连躬身，韩忠彦哼了一声，“梁乙甫，本官不会和你一样见识……不过你打了本官，这个账不能不算，你看着办吧！”
说完，韩忠彦把脸扭过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梁乙甫。
这家伙迟愣了好半天，颤颤哆嗦举起了巴掌。
在这一刻，梁乙甫死的心都有了，他是真不愿意……但又没有办法，梁太后和梁乙埋都交代了，无论如何，也要暂时和大宋讲和，好全力压制内部的西夏贵胄，就算是跪下来求，也在所不惜！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个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猛地抡起巴掌，抽在了脸上，他偷眼看了下韩忠彦，发现这位根本无动于衷。
没法子，梁乙甫只能继续抽……啪，啪，啪……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嘴角冒血了，脸肿了起来，跟猪头似的。
抽得他天旋地转，到处都是金星。
好半天，韩忠彦才哼了一声。
“可以了，你也是西夏的使者，本官不想为难你。”
还说不为难？你怎么不杀了我？
梁乙甫真想骂娘，却还要躬身感谢，用含混的声音，多谢大宋宽宏大度。
韩忠彦嘴角含着笑，淡淡道：“贵使此来，有什么事情吗？”
“回韩大人，此前不久，双方发生战事，皆因我西夏而起，如今我西夏已经受到了惩罚，还请大宋能高抬贵手，双方议和，息兵罢战，对两国都好！”
“不好！”
韩忠彦豁然站起，“你给我听着，谁都可以挑起战争，但是只有强者能结束战争！你们西夏本就是大宋的叛臣，又几次进犯，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就算我们想饶了你们，大宋的百姓也不会答应！送你一句话，洗洗脖子，等着砍脑袋吧！”
说完，韩忠彦要走，梁乙甫是真的吓坏了。
他本想着宰了李谅祚，又控制兵权，又握着小皇帝，他们梁家就是西夏的主宰，那些党项贵胄根本不值一提……可惜的是，他们只猜对了一半，党项贵胄是不敢和他们直接抗衡，但是大军新败，要征调青壮，要补充军需战马，全都需要各个部落帮忙。
这帮人全都装蒜，一个人，一匹马也不给梁家。
光凭着梁乙埋手里的五万人，还有兴庆府的那点人马，又要抗衡大宋，又要压制内部的反弹，实在是不够用。
梁家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稍微不慎，就粉身碎骨，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情急之下，梁乙甫也顾不得了，扑通跪在地上。
“韩大人！”
韩忠彦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乙甫，在这一刻，韩忠彦真的想哭……爹，你瞧见没有，西夏跪下了！
你老要是没有走错一步，也能看到征服西夏的一天啊！
韩忠彦微微仰起头，不让自己的泪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出口气，恢复了冷静！
“梁乙甫，你求我也没用，我大宋上下，吃亏太多，老百姓提到西夏，切齿痛恨，都恨不得吃了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韩大人！”
梁乙甫跪爬了两步，痛哭流涕，“外官承认，这些年的确是西夏不对，可反叛大宋，攻击大宋的，都是李元昊和李谅祚父子，我们梁家和他们不一样……我，我们是汉人啊！”
你真有脸说！
韩忠彦简直想吐，正因为你们是汉人，才更加可耻！
甘心充当汉奸，卖国投敌，反过来杀害大宋的军民百姓……你们的良心何在？
韩忠彦真想直接砍了梁乙甫，不过他心里另有计算，只得忍着。
“你说你是汉人？你们就和元昊父子不一样了？”
“是的……绝对不一样。”梁乙甫连忙说道：“我们愿意尊奉大宋为上国，愿意向大宋称臣，愿意承诺，只要梁氏在西夏掌权一天，就绝不背叛大宋……我，我们可以自称儿皇帝，尊奉大宋皇帝为父！”
儿皇帝，真够下本的！
韩忠彦听着，简直想笑，谁不知道，赵曙还在给老爹守孝，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完婚，现在却冒出一个五岁大的儿子，真是有趣啊！
“好……你们能以儿皇帝自居，本官一定上书，请求陛下恩准……你们放心，我大宋对待儿子，向来是很好的！”
说完，韩忠彦是仰天大笑，高兴的飞起来……

第880章 西夏来降
“儿皇帝，什么鬼？”
赵曙被吓了一跳，他当然是盼着早日成亲，早点给老赵家开枝散叶……可问题是替先帝守孝27个月，要等到明年才能过去，而且皇帝大婚，又需要有几个月筹备，能在明年端午前娶到媳妇就不错了，至于抱孩子，对不起，等后年，或者更晚吧！
不过再急着当爹，西夏的李秉常想给我当儿子那也是做梦！
当孙子我都不要！
赵曙根本懒得看，倒是翰林学士王雱，他一直留在京城，负责给赵曙讲课，有时候也参赞军机。
他笑了笑，“陛下，当年石敬瑭给契丹人当儿皇帝，割让幽云十六州，乃是我汉家的耻辱……如果陛下也多一个儿皇帝，似乎是好事情。”
赵曙觉得有理，可转念一想，连忙摇头。
“不就是儿皇帝吗？信不信，朕放出去话，有无数人排队呢！不缺这一个！”
王雱扁了扁嘴，这个我不和你争！
还真别说，以大宋的实力，周围多少国家都争相巴结，除了纳贡称臣之外，还有送美女的，求亲的，认爹的……反正什么手段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拉近和大宋的关系，顺便拿一点好处。
赵曙真的要收儿皇帝，100个或许没有，但十个二十个，还是没问题的。
“朕已经在先帝陵前发誓，朕绝对不会放过西夏，想叫一声爹就没事了，怎么会这么便宜！妄想！”
王雱呵呵一笑，“陛下，蛮夷之人，素来如此，只要有好处，别说以儿子自居，就算以孙子自居，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只要他们缓过来，肯定要反咬主人一口！”
“没错，师父早就说过，他们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绝对不能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王雱道：“陛下，西夏议和的话，我们当然不信……但是不妨拿这事做文章！”
“哦？计将安出？”
王雱想了想，道：“我们可以开出条件，西夏不是以儿子自居吗？就让他过来朝见父皇，陛下以为如何？”
“让李秉常进京？”赵曙沉吟道：“他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也好，直接派兵攻打就是了。”
“那他们要是答应了？”
“那就更好了，西夏的国主捏在大宋手里，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吗！”
……
王雱可是真够坏的，赵曙的玩心也上来了，居然真的点头了。
他准许西夏的请降要求，不过给西夏提了三个条件……朝见，易服，称臣……做到这三条，大宋可以放过西夏一马，如果做不到，30万天兵，旦夕而至！
这道旨意交给了韩忠彦，作为大宋的使臣，韩忠彦亲自赶到了兴庆府。
相比起上一次故意嚣张跋扈，这一次韩忠彦是真的自信十足。
哪怕不用装，那威风也是十足的。
李谅祚的十万大军，在牛心亭被轰死了一万左右，仓皇撤退，被各路追杀，干掉了四五万人，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一半……而逃回来的人，多数都没了铠甲兵器，又胆战心惊，根本不敢上战场。
提起大宋的火炮，他们从心里就害怕。
地动山摇，惊天动地，区区兴庆府，还不到两丈的城墙，怎么抵抗天兵？
他们是真的怕了，从心里害怕！
韩忠彦直接来到了金殿，上一次是面对着李谅祚忽悠，这一次李谅祚已死，宝座上，是一个中年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小家伙长得还算不错，虎头虎脑，很是白净，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面对着大场面，竟有些害怕，只能强忍着，不敢哭出来。
“哈哈哈，梁氏，本官奉了天命而来，你们是否真心归附？”
梁太后很不满意韩忠彦的称呼，她抿着嘴不说话，一旁陪伴的梁乙埋道：“贵使不必怀疑，我西夏自然是诚心归附。”
“那好，我家圣上天恩，准你们即刻进京朝拜，圣人也想看看我大宋的儿皇帝。”韩忠彦指着李秉常，笑道：“若是陛下看到，竟是如此可爱的孩子，保证会龙颜大悦，不吝赏赐的！”
“荒唐！”
梁太后忍不住了，惊呼道：“我儿乃是一国之主，岂能轻易离开？”
“错了……既然是我大宋的儿皇帝，理当视大宋皇帝为父，儿子去拜见父亲，有什么不能去的？除非是你们包藏祸心，言不由衷！”
梁太后跟自己人狠，面对韩忠彦，她还真是心虚得很，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梁乙埋。
“贵使……我家先帝刚刚驾崩，国内纷乱，陛下在这时候，不能轻易离开，还请贵使体谅一二。”
韩忠彦摇头，“梁相国，正因为刚刚发生了战争，贵国主才能立刻去拜见圣人，祈求原谅……只要我大宋承认贵国主的地位，还有谁敢质疑啊？”
“这话又说回来，如果我大宋不承认，你们能挡得住天兵讨伐吗？”
韩忠彦是真不客气，但谁让人家有资本呢！
王宁安已经下令狄咏和折克柔整顿种家军，目前已经有15万人马，枕戈待旦，其中有一半多是党项人。
条件讲得很明白，打下了西夏，河套平原，还有那么多的草场，他们可以任选，不但有土地，还有女人，牛羊，钱财，要什么有什么……这帮人嗷嗷怪叫，恨不得立刻出兵。
除了种家军之外，又陆续调来了几万人，使得前线的兵力达到了30万。
另外火炮大显身手，从幽州又增援了300门火炮。
以大宋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攻击兴庆府。
后方有大军撑腰，韩忠彦无所畏惧！
“三天时间，贵国主必须跟随本官，前去面圣，如果超过了期限，对不起了，就只有一战！”
梁乙埋还想说什么，韩忠彦根本懒得听了，直接走了。
他前脚离开，梁太后就垂泪哭泣，怀里的小皇帝也跟着哭了，这娘俩哭得一个比一个惨，比赛着号丧，弄得梁乙埋死的心都有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光看着当皇帝，大权独揽，殊不知权力多大，责任就多大！
江山扛在肩上，压力山大啊！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皇儿交给大宋，哀家死也不答应！”
梁乙埋深深吸口气，他摆手，把所有人都赶下去，就连小皇帝也被带走了，只剩下他们兄妹，梁乙埋才低声道：“如果不听大宋的，那可真是死了！”
梁太后深吸口气，变色道：“你就一点把握也没有？”
梁乙埋摇了摇头。
李谅祚的十万大军都打不赢，他们当然也没有胜算。
有人要问了，如果梁乙埋放弃兴庆府，靠着草原，跟大宋打游击，也不至于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可问题是打游击必须有人支持，现在党项各部，都看梁家不顺眼，真的放弃了兴庆府，只怕不用大宋动手，其他各部就会灭了他们。
此时的梁太后也不再趾高气扬了，她原是没藏讹庞的儿媳，没藏皇后和没藏讹庞联手把持西夏朝政，权倾一时，梁太后都看在眼里，那是心向往之。
她嫁给了李谅祚，就一直梦着……还真别说，让她梦成功了，李谅祚死了，又出了一个小皇帝，她能名正言顺垂帘听政，成为西夏的主人，多好的事情啊！
可惜的是梦没做几天，味道就变了。
现在可不是当年了，在大宋的打击之下，西夏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危如累卵。
这么说吧，梁太后本以为捡到了一个金戒指，结果一看是铜的，再仔细看看，连铜都不是真的，只是铁的镀了一层铜，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这，这可怎么办啊？”
梁太后情急之下，又哭了起来。
在关键时刻，还要男人拿主意！
“我看，不如就让陛下去大宋。”梁乙埋咬牙道。
梁太后可吓坏了，连忙反对，“要是陛下不在身边，我们如何发号施令，又有谁会听？再说了，陛下去了大宋，会不会有危险？万一死在了大宋的手里，又该如何？”
梁乙埋沉吟道：“大宋既然提出了要求，想来就不会加害陛下，毕竟大宋不愿意承担骂名，只是要你们母子分别了。”
梁太后没把儿子看得太重，但她还是不同意，如果把李秉常交了出去，那就是羊入虎口，等闲回不来，他们梁家又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个……我倒是有个建议。”
梁乙埋告诉梁太后，如今李元昊的几个儿子，全都死了，但是李元昊还有两个兄弟，一个是嵬名浪遇，死在了甘州，还有个三弟，叫做李成嵬……不要误会，他们的确是亲哥仨，李元昊在当皇帝之后，不喜欢汉姓，所以把皇室改成了嵬名氏，所以叫他李元昊也好，嵬名元昊也成！
不管怎么说吧，李成嵬都是西夏皇室当中，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偏偏此人懦弱无能，又是个有名的妻管严，什么都听老婆的，一点主见没有，十足饭桶。
“把陛下交给大宋，然后任命李成嵬担任监国……只要控制住了他，西夏还是我们的！”梁乙埋拿出了一个方案，梁太后沉吟许久，如果大宋真的不肯让步，也唯有如此了。
三天之后，韩忠彦陪着李秉常离开了兴庆府，前往大宋……他心中暗笑，还真别说，愣是让梁乙埋想出来办法，可是你们梁家兄妹也不想想，能活到今天，李成嵬是好惹的吗？西夏的好戏要来了！

第881章 荡平梁氏
韩忠彦护送着李秉常，浩浩荡荡，回到大宋。
实在是太出乎大宋上下的预料，整个朝野，都陷入了兴奋之中，所有的老人都说不一样了，的确不一样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迫使西夏国主前来朝贡，大宋之天威，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个人都觉得脸上有光，大家结伴围观，看着小家伙战战兢兢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韩忠彦却有点犯愁了。他也没料到梁氏兄妹真的能把李秉常交出来，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长途跋涉，的确充满了危险。
没办法，他只能安排最好的人手，用最舒服的马车，在车里还准备了一大堆的玩具，各种美食，安抚小家伙。
就这样，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李秉常到了大宋。
为了表示欢迎，大宋派遣了礼部官员，接待了李秉常，把他安顿在京城的府邸之中。在觐见赵曙之后，还被格外恩赐，进入皇家学堂学习。
不管怎么说，李秉常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大宋也没有必要拿他撒气……只要小家伙乖乖的，大可以给他一个太平王爷，安享富贵，至于西夏，就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王宁安能看得出来，梁氏之所以把李秉常送给了大宋，其实还是欺负党项无人……或许他们觉得靠着自己的本事，已经能掌控西夏了，等过几年，哪怕没有皇帝在手，他们也能自己登基称帝，掌握西夏。
不得不说，算盘打得很精明。
可王宁安不会放过他们，在逼着西夏交出李秉常之后，王宁安又派遣使者，给西夏送去了一份清单。
李秉常在京的府邸，给他安排进入皇家学院读书，教给他文武本事，让他接受当世最好的教育……开拓视野，学习最优秀的文明，这都需要成本……一句话，为了让李秉常过得舒服，西夏方面应该把宥州让出来，作为供养皇帝日常开销之用。
这个要求提出，西夏彻底怒了。
包括梁氏兄妹在内，都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愿意低头当儿皇帝，愿意把李秉常交出去，不就是想用面子换里子……保住西夏的疆土吗！
如果把宥州让出去，等于摘了西夏的东大门，兴庆府直接暴露在大宋的铁骑之下，一点屏障也没有了。
梁氏当然不答应，梁乙埋立刻唆使监国李成嵬，给大宋发去国书，祈求大宋能高抬贵手，他们的言词很谦卑，但态度十分坚决，宥州死活不能让。
“让不让，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王宁安立刻下令，他派出了三路大军，其中包括5万种家军，3万没藏弘扬的人马，另外还有一万禁军，护卫着炮兵，向宥州开拔。
20天之后，宥州城外，大宋十万人马云集。500门火炮，对准了宥州城，只要一声令下，炮火齐发，玉石俱焚！
双方僵持了3天的时间，就在大宋最后通牒到期之前，宥州城门，缓缓打开。
兵不血刃，宋军拿下了宥州。
随着宥州的失陷，整个横山一线，从东到西，将近两千里，全数落到了大宋的手里……围绕着宥州，足足有千万亩的草场，这一块肥肉落到了手里，原本还在闹腾的种家军瞬间都安心了。
这些草场都可以分给他们，用作安顿之用。
实际上，大宋的商人早就行动起来。
他们拿着大把的现金，找到了种家军的士兵，只要他们点头，愿意把草场租出来，每年就能获得一份不菲的报酬，不用费半点力气，就能坐享其成。
当然了，他们愿意辛苦一些，亲自养殖牛羊，自然能赚得更多。
除了草场之外，横山一线，还有丰富的铁矿、煤矿、还有不少盐湖，可以出产优质的青盐……要知道青盐可是西夏的拳头产品，曾经在大宋广受欢迎。
如今全都落到了大宋的手里。
有着资本参与，这些资源全都盘活了，光是宥州，还有周边的土地，就能给大宋带来上百万贯的收入。
别说用来供养李秉常，就算给这孩子一座黄金的宫殿，也是绰绰有余。
王宁安的策略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鲸吞蚕食，绝不会给西夏喘息的机会。
占据了宥州，又向东发展，银州、夏州、石州，全在王宁安的拉拢分化之列，他积极收买当地的党项贵胄，而且打着李秉常的旗号，逼着他们投降。
如果执迷不悟，就派遣没藏弘扬收拾他们。
短短几个月时间，西夏的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左厢神勇军司，全数落到大宋的手里，宋军的前锋推到了毛乌素沙漠。
在秦汉时期，毛乌素沙漠还是水草丰美之地，这里曾经是匈奴的核心区域……直到唐初，因为过度放牧，才造成了土地退化，出现了沙漠，后来沙漠越来越大，严重影响了当地的发展。
王宁安并没有花大力气治沙的打算，他最看重的是这里的位置。
只要穿过毛乌素沙漠，向北，能直取河套，向西，就是西夏的都城兴庆府，而向东呢，正是辽国的云州。
灭西夏，收复云州，这两件事情，全都提上了日程。
王宁安觉得必须加快准备了。
他曾经答应过赵祯，不会长久执掌政事堂，他最多只干五年，然后就还权陛下，把政事堂交给其他人负责。
这是王宁安的承诺，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半的时间，王宁安也想干出一点大事业，给自己的宰执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因此王宁安责成皇家银行，发行3000万贯债券，并且调动一切力量，准备灭夏之战……就在王宁安积极筹备的时候，西夏那边，也出现了新的情况。
皇帝送走了，宥州、银州、夏州也都失陷了，西夏的土地只有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兵力也仅仅是三分之一。
大宋强兵压境，距离亡国不远。
可掌权的梁氏兄妹，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权力，不断任用私人，打压党项的贵胄，昏聩无能，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监国大人，您要站出来啊！”
有几个西夏的老臣，忍不住找到了李成嵬，他们跪在了李成嵬的面前，痛哭流涕。
这位监国大人，却仿佛刚刚醒过来，勉强睁开了醉眼，他浑身酒气，不解道：“有事可以找国相，找太后……孤，孤王什么都不懂啊！”
“监国大人！你如此说，让我们情何以堪……大夏亡了，亡国了！”
李成嵬惶恐地手足无措，“这，这，这话从何说起啊……你们不要吓我，你，你们要我干什么？”
“监国，立刻荡平梁氏，把那对祸国殃民的兄妹都给杀了！”
“啊！”
李成嵬吓得脸色苍白，匆忙之间，居然把背后的椅子撞翻了，他也跟着在地上乱滚，别提多狼狈了。
“岂可如此，岂可如此！”
李成嵬吓得连忙往后面跑，一边跑，还一边说着，“不可以下犯上，不可以下犯上啊……”
几个老臣羞愧欲死，这还是李元昊的弟弟吗！
同样是兄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几个老家伙一怒之下，在监国府邸抹了脖子，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这事情发生之后，李成嵬吓得病倒了，随后下令，关闭府邸，再也不见任何人，而且听说他还哭着给梁太后和梁乙埋写信，说什么也不想干监国了。
弄得梁乙埋不得不跑来安抚，李成嵬哭得稀里哗啦，就跟面团似的，一点骨气也没有，事到如今，梁乙埋彻底放心了。
西夏无人了，真正值得恐惧的也就是大宋。
该死的王宁安，给了他李秉常，又把那么多土地让出去，这家伙依旧不甘心，真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吗？
梁乙埋觉得，面对大宋，既然不能战，就只有退避三舍，实在不行，就放弃兴庆府，但是有个前提，所有的权力必须都在他的手里，能说一不二才行。
梁乙埋决定，全面废除汉礼，恢复党项旧礼，借此拉拢党项贵胄，试图以蕃化抗衡大宋的影响力。
除此之外，他还加紧了夺权的进度，尤其是兵权。
梁乙埋决定让梁乙甫掌握大军，此前军权在都罗马尾手里，此人相当于西夏的枢密使，他曾经和梁太后私通，后来梁太后喜欢上了更年轻的罔萌讹，都罗马尾就被晾在了一边……这家伙也没表现出太多的逆反，梁家也没把他当回事。
梁乙埋只是把他叫来，借着酒桌上，就把事情和他谈了，都罗马尾居然也没说什么，很随意答应了。
可是回去之后，都罗马尾彻底怒了！
好你个不要脸的梁家，过了河就拆桥，没有老子支持，你们能稳稳当当掌握大权吗？居然还想着剥夺老子的兵权，老子和你们没完！
正在他发飙的时候，突然有人禀报，说是监国大人到了。
李成嵬一改之前的猥琐怯懦，他神情严肃，抓着都罗马尾的胳膊，“将军，西夏已经亡国了……我们都是亡国罪人，有什么面目，去见先帝，见景宗皇帝！”
都罗马尾被说的老脸通红，“监国大人，末将错了，末将该死！”
“将军，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们该反戈一击了！”李成嵬咳嗽道：“老夫已经年纪不小了，身体也不成了，西夏日后，还要靠着将军啊！”
都罗马尾终于动容了，“监国，梁乙埋要解除我的兵权，也该跟他们拼了，我这就去调兵，还望监国助我一臂之力！”
“将军放心，扶正祛邪，是老夫的本分！”李成嵬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当夜，5000精锐人马，偷偷进入了兴庆府，奔着国相府邸而去……

第882章 咸鱼翻身的文彦博
李成嵬从箱子里翻出了多少年不穿的铠甲，居然还是簇新的，他也很意外。
“是妾身偷偷收拾的。”
老妻悄悄走了过来，她伸手，帮着丈夫，一件一件穿上铠甲，镜子之中，一个英武的将军，逐渐出现了，只是两鬓斑白，在这一刻，夫妻两个都哭了。
李成嵬不是饭桶，当年他也一样跟着大哥，冲锋陷阵，立下了不少功勋……可惜的是，李元昊登基之后，大肆杀戮，卫慕氏被杀了，野利氏也被杀了，只要能威胁到李元昊的一个都没放过……
在目睹了那么多的杀戮之后，李成嵬选择了懦弱，他什么都掺和，每天喝酒，还被老妻欺负，装疯卖傻，一连十几年……渐渐的，人们提起李成嵬，只知道他是废物一枚，再也记不得昔日的风采。
李成嵬一直在等着，终于，李元昊死了，死在了宁令哥的手里，李成嵬既伤心，又无奈，大哥前半生英雄了得，后半生却如此糊涂，真是让人不胜唏嘘……只可惜的是李元昊死了，他的机会依旧没有到来。
西夏落到了没藏氏手里，李成嵬只能继续忍耐，好容易没藏氏覆灭了，可接下来，小儿李谅祚居然重用梁氏外戚，把他这个亲叔叔扔在了一边，更可气的是二哥李成遇，也就是嵬名浪遇，居然被驱逐，战死在甘州。
宁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叔叔！
李谅祚，你比你爹还要薄凉无情！
李成嵬真的要疯了，他只能靠着烈酒麻痹自己。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在他的面前，指着鼻子问他，西夏弄成了这样，你一手打造的江山，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终于……李谅祚死了，虽然都说是大宋的炮火所致，可李成嵬清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当时李谅祚被大炮轰得摔下了战马，看到的人不少，后来李谅祚骑在马上，跟着大家逃跑，跑出了一天多，皇帝还能下马走动。
受伤是没错，但是绝不致命！
可一个晚上，就传出了陛下驾崩的消息，当时只有梁乙甫跟在身边……事后梁氏又迅速夺取西夏的大权，不是他们杀了陛下，还能有谁？
信任重用外人，排斥自家的亲人，终于遭了报应吧！
活该！
李成嵬痛恨惋惜，又更担心西夏的未来。
真是想不到，阴差阳错，大宋逼着梁太后把李秉常送了出去，他这个废人咸鱼翻身，居然当了监国……总算有了拯救西夏的机会，我不会错过了！
李成嵬穿好了盔甲，只是他往外走了两步，额头就冒汗了。
上了年纪，又多年饮酒伤身，李成嵬十分虚弱，就连铠甲都承受不起，他的鬓角都是汗水。
老妻看在眼里，眼圈都红了，西夏的江山，丈夫还能扛得起来吗？
“老爷？”
李成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碍的，都是一帮鼠辈，我只要有一口气，他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吧！”
李成嵬说完，扭头往外走，老妻跟在后面，眼中泪水长流，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她直直盯着，目送丈夫离开。
……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都罗马尾不甘心被解除兵权，他召集亲信，杀进了兴庆府，他亲自带兵，直扑梁乙甫的国相府邸。
梁乙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他没有料到都罗马尾会背叛他，不过梁乙埋也知道自己得罪人太多，他在府邸里藏了许多亲信武士，全都能给他卖命。
靠着这帮人，居然挡住了攻势。
梁乙埋且战且退，就退到了皇宫。
这时候梁太后也被惊动了，在她的床上，还趴着一个家伙，正是宠臣罔萌讹，这家伙只是披着单衣，就带领着卫士冲出去。
皇宫的禁卫战斗力非比寻常，有了他们加入，都罗马尾的人马渐渐落入了下风。
而就在此时，梁乙甫也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三路大军，一起围攻，都罗马尾难以抵挡，他身上挨了好几刀，屁股上还插着狼牙箭，疼得他差点掉下去。
“李成嵬，监国大人，你哪去了？”
都罗马尾要气炸了，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动手，废了梁家，你老家伙怎么跑没了？怂货，没用的废物，我就不该听你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罗马尾只能拼死抵抗，期待出现奇迹。
很可惜老天爷并不站在他的一边，激战到了拂晓，他的人马都被消灭了。
梁乙埋，梁乙甫，罔萌讹，三个人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们指挥大军，奋力围攻，一阵箭雨，都罗马尾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到死也不甘心！
梁乙埋走到了近前，踢了两脚，狠狠啐了一口。
“背主之贼，活该！”
他举起了刀，就想砍了都罗马尾的头，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说得好，背主之贼，该死！”
梁乙埋猛地抬头，突然迎面射来一支箭，正好射中他的胸口，梁乙埋只觉得胸口一痛，几乎昏厥。
这时候从四面八方，突然冲出来许多人马，把梁乙埋等人的士兵都给包围了。
来人是生力军，又突然下手，梁乙埋三个的兵，哪里抵抗得了。
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转眼就是遍地尸体。梁乙甫保护着梁乙埋，几次冲杀，想要逃跑，都没有成功。
李成嵬沉着老练，指挥着人马，把他们死死包围住。
这个老狐狸早就算准了，不管是都罗马尾，还是梁乙埋这些人，全都是白眼狼，不把他们杀干净了，西夏就好不了！
李成嵬暗中联络党项贵胄，大家伙一起发难。
不得不说，党项贵胄的实力还是不弱，只是没有人带头而已，现在有了一只老狐狸运筹帷幄，立刻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他们疯了一般，发泄着满心的怒火，疯狂砍杀，不愿意留下一个活口。
等到日上三竿，梁乙埋，还有他的属下，基本上都被消灭。
梁乙甫的胸膛被劈开，鲜血流淌，内脏都流了出来，至于罔萌讹那就更惨了，他的半个脑袋消失了，红的，白的，一片血肉模糊。
梁乙埋，他也丢了一条膀子，身上十几处伤口，鲜血都流干了，就像是一条将死的鱼，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李成嵬，充满了不解。
直到此刻，梁乙埋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死在一个废物的手里。
李成嵬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挥刀，砍断了梁乙埋的脖子。
站在尸体的前面，李成嵬深深吸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道：“去皇宫！”
当李成嵬杀进皇宫的时候，梁太后已经吓傻了。
她想招呼人保护她，可是梁家人完蛋了，宠臣罔萌讹也死了，就连那些宫女太监全都跑了，梁太后只剩下一个人，她无处可逃，只能蜷缩在龙椅的下面。
在这一刻，她再也不是西夏最有权势的女人，反而是个十足的可怜鬼，匍匐在地上，乞求着原谅和宽恕！
“为了你们梁家一己之私，就杀害先帝，夺得大权……又为了你们掌权，就向大宋屈膝投降，坏我大夏基业，要是连你也能饶恕，就没有天理了！”
说完，李成嵬猛地一扑，冰凉的钢刀就刺进了梁太后的胸口，一道血箭喷出，弄得李成嵬满身都是。
他丝毫不在意，挥手一刀，砍下来梁太后的头颅。
李成嵬立刻下令，去封了梁家的府邸，清理梁家的亲信，一个活口也不留……不得不说，西夏的内斗，就是比大宋凶残百倍！
梁家上下，几百号人，就连奴仆都被绑上了手脚，挨个砍脑袋，亲信同样如此，连续砍了三天时间……整个兴庆府，都笼罩在血腥当中。
算上那晚乱斗死的人，西夏在这几天，就损失了两万多人。
需要在城外专门挖三个大坑，才能把尸体都掩埋起来。
终于，梁氏消失了。
西夏重新回到了党项贵胄的手里，李成嵬作为嵬名氏的族长，把其他各部都请了过来。
当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李成嵬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还是人才济济的大夏吗？经过了无数次的清洗摧残，又连续战败，丢城失地，残存的西夏贵胄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有什么作战的经验，很多人唯一的实战就是刚刚扫灭梁氏……看着空落落的大殿，李成嵬真是五味杂陈。
“大家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一连十天，都没有什么主意。
这一日，突然有人跑进来，在李成嵬耳边低语了两句，李成嵬的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心说你老人家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万万不能出事啊！
李成嵬深深吸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可是脸上的惶恐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大宋的人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这可要如何应付啊？
城里的人没注意，城外却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在众人的中间，赫然有一位紫袍玉带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咱们文相公！
这老货不是被王宁安给赶下去了吗！他怎么又冒出来了？
原来文相公没回家，而是赖在皇家书院教书，李秉常送过来，他就当了李秉常的师父别人哪敢抢……总算满足了老先生当帝师的愿望。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西夏出了叛乱，必须派遣有分量的重臣处理，这不，文彦博再次咸鱼翻身，又成了代表大宋的天使官……“大家都听着，拿出一百倍的精气神，让蛮夷见识一下咱们的威风！”说完，文彦博催动战马，趾高气扬，向着兴庆府而来……

第883章 束发易服
“哥，我觉得你该派人弄死文彦博……你要是不杀了他，早晚你会倒霉的。”王宁泽很正式，也很严肃通知他哥。
王宁安也是无语……他费了好大劲儿，把一帮老货都拉下来了。
这帮人也算是知道进退，宋庠和欧阳修都专心著书，教导弟子……尤其是废除了衍圣公之后，中华大地，圣位空缺，谁能立地成圣，开一派之学，全看本事……宋庠为了能压得住欧阳修，甚至把兄弟宋祁找了过来，又拉上了吕诲，冯京等人，一起努力。
至于欧阳修，他也集结了一大帮人手，两个人争得不亦乐乎。
而贾昌朝呢，他回家之后，就病了，听说身体每况愈下，看样子未必能活多久……至于庞籍，他虽然身体硬朗，但是也闭门不出，张方平跑到了巴蜀，四处讲学，也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唯独文大不要脸，他居然短短几个月，又奇迹般复活了。
还混了一个钦差大臣的位置，简直是不死鸟附体，弄得王宁安都无语了，他很认真考虑兄弟的建议，或者真的应该弄死文彦博，然后在棺材上钉百十根大钉，省得老家伙爬出来，继续兴风作浪。
“哥，你要是不愿意下手，就让我来！”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行了，你看看吧，这是文彦博给我写的信！”
敢情人家文相公早就做了好了准备，他在担任钦差之前，就给王宁安写了信……在信中，文彦博很认真反思，他说自己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误……奈何在大宋本土，没法放手施展……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会取舍。
可要想快速富国强兵，就必须狠下心来！
既然大宋不行，那索性就在西夏一试，文彦博自告奋勇，愿意亲自过来，折腾西夏，他还很贴心告诉王宁安，你不是不愿意脏了手吗，就交给老夫，老夫在西域干过了，轻车熟路，请王爷只管放心就是了，他保证比西域的时候，更狠辣百倍！
从头到尾，看完了文彦博的信，王宁泽也无语了。
“哥，我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我怎么这么害怕啊！”
王宁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年，我坑了文彦博不止一次两次……这回又把他拉下来，可人家呢，不但不记恨我，还给我考虑这么多，愿意帮我干脏活，你说吧，我能下得去手吗？”
王宁泽也苦笑起来。
“哥，我是真怕，没准哪一天文彦博就狠咬你一口，这个老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啊，先看看吧，他会怎么收拾西夏。”
“不管怎么收拾，绝对比你狠！”王宁泽彻底被文彦博打败了。
……
再说咱们文相公，咸鱼翻身之后，那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他一路上，和将士有说有笑，一点也不高冷。
有些时候，还跟士兵凑在一起，吃面条，喝肉汤，然后告诉他们，娶媳妇不要太漂亮，贤惠就行，孩子只要品行不坏，就不用要求太多……几乎每个士兵都反应，文相公和蔼可亲，很接地气，就是个邻家大叔。
咱文相公面对着西夏这边，立刻变了脸色。
他黑着脸，瞪着李成嵬以下，所有的西夏重臣！
“哼，好大的狗胆！”
文彦博直接拍桌子了，“本官听说，你们居然敢谋反，还杀了太后，以臣弑君，你们真是该死！”
文宽夫这次是以李秉常师父的身份前来，他手里还拿着一道李秉常所写的圣旨……当然了，这玩意大家都明白，一个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圣旨，还别说圣旨，他连字都不会写，身边更没有玉玺……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谁让文彦博的背后站着大宋呢！
有了几十万强兵背书，哪怕吐个吐沫也是钉，不服啊，那就打一场！
连番的乱子，已经耗光了西夏的元气，李成嵬又年纪大了，他深知的确打不起，只能低声做小，委曲求全。
“启禀上差……梁氏刺杀先帝，为祸西夏，罪不容诛……我们铲除梁氏，也是为了大宋清除一个祸患，请上差明鉴。”
文彦博轻轻一笑，“梁氏杀死了李谅祚？老夫怎么听说，李谅祚是死在了我们大宋的手里啊？”
李成嵬慌忙道：“根据我们彻查，先帝不自量力，攻击大宋，的确受了重伤，只是杀死先帝的，却是梁乙甫，此事千真万确，敝国不敢归咎上国大邦。”
文彦博颔首，“这么说，我们大宋不欠你们的人命吗？”
“当然不欠……是，是敝国无知，也是梁氏一家居心叵测，鼓动先帝，该死的是他们，如今梁氏已经伏诛，我西夏上下，无不愿意和大宋讲和，还请上差帮忙周旋。”
“哈哈哈！”
文彦博笑了起来，这个李成嵬的确条理清晰，进退有度，是个人物……不过我文彦博复出，连你都摆不平，还不让王宁安笑话死啊！
“李监国，你这么说，可就不公平了……梁氏曾经派人去过大宋，对了，他还和韩大人说过呢！”
韩忠彦急忙站出来，“没错，就是梁乙甫，他亲口告诉本官，说他们家是汉人，心向大宋，和你们党项人不一样……还请求天朝给他们机会，只要让他们掌权，就会一直和大宋友好下去。”
“荒唐！”
李成嵬怒斥，而后又解释道：“韩大人，老夫不是说你，而是说梁乙甫，他们讲这话，根本是欺天！”
“怎么讲？”文彦博追问道。
李成嵬深吸口气，“文大人，韩大人，你们都清楚，我西夏一直仰慕天朝风物，虚心学习，先帝更是推行汉礼，着汉服，读经史，处处以学习汉家为先，我党项诸臣，也深知汉家文治武功，冠绝天下，心向往之……奈何梁氏为一己之私，竟然反对汉礼，推行蕃礼，逆天行事，人人唾骂……这一次敝国荡平梁氏一族，就是想真心和大宋修好……如此汉奸败类，老夫以为，大宋也不会容忍，更不会和他们打交道的。”
真是够狠的，把什么都推给了死人，让梁家背黑锅，来个死无对证，可惜啊，你们碰到的是我文彦博！
老文沉吟了一下，立刻笑道：“听监国的口气，你们是很向往大宋了？”
“确实如此，我们愿意和大宋世代友好，愿意纳贡称臣，永为大宋藩篱！”
文彦博很满意，点了点头，“说得好啊，西夏国主，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老夫亲自教导，学业大进……你们又是如此诚心，看起来荡平梁氏，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好，实在是好！”
李成嵬见文彦博点头了，他终于长出口气。
其实李成嵬早就衡量清楚了，至少在几十年内，别想恢复西夏的国势了，能做的只是保住党项一族，保住一口元气，不要国破家亡，如此而已。
把李秉常留在大宋，他们称臣，纳贡，卑躬屈膝，都是可以接受的。想当初，党项不也是给大唐当臣子吗？
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人还活着，盛衰循环，盛唐尚且不能长久，更何况区区大宋……他现在忍气吞声，保住了党项部落，早晚有一天，他们还能重新爬起来，虽然他肯定是看不见了，但是李成嵬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这也是他坚持的意义。
“上差，我等已经备下了住处，敝国简陋，还请上差不要责怪。”
“不忙！”
文彦博突然摆手，“李监国，你的拳拳之心，老夫看得明白，圣上也知道……梁家作恶多端，不管怎么样，都是咎由自取，老夫回京之后，一定美言，请你们放心就是。”
“多谢文相公！”
李成嵬深深一躬，腰完成了九十度，就差给老文下跪了，可还没等他直起腰板，文彦博却幽幽说道：“监国大人，贵国主入京之后，已经换上了大宋的衣冠，你们却还留着党项的发饰，未免不妥吧？”
李成嵬就是一愣，“请问上差，莫非让我们改换发饰？”
“哈哈哈……监国既然说仰慕大宋，又愿意长久修好，就应该效仿大宋衣冠，也是为了交往容易。”
“来人！”
文彦博淡淡说了一声，韩忠彦急忙走过来。
“请文相公吩咐。”
“去把圣人赏赐的紫袍鱼袋拿来，老夫要亲手给监国束发更衣！”
李成嵬听到这里，心忽悠了一下，他不傻，想靠着几句便宜话，就把文彦博糊弄过去，你们也太小觑文宽夫的智慧了。
束发易服，这是要让他们交投名状啊！
李成嵬就傻住了，文彦博可一点不客气，从韩忠彦手里接过了紫袍，金鱼袋，轻轻一笑，“怎么，还真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啊！”
李成嵬打了一个冷颤，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他从文彦博手里，接过了衣服冠带，双手却在不自觉颤抖。
大宋的官服是够奢侈漂亮的，可问题是他真的不喜欢啊！
当年李元昊为了自立，就是从放弃丝绸，该穿羊皮，并且推行剃发令开始的……李元昊先把自己的脑袋中间剃光了，然后责令其他人必须效仿，如果三天之内不剃发，立刻杀死！不可谓不严厉，这么多年，好容易习惯了秃发，竟然要改回去，李成嵬的心里好像被抓了一把，鲜血淋漓。
更让李成嵬吃惊的是，大宋的官兵抬上来许多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大宋的官服。
韩忠彦把箱子展开，冲着所有人，微微一笑。
“诸位，既然监国都说了，你们要推行汉礼，那就从束发易服开始吧！”
见所有人都踟蹰不动，韩忠彦把脸一沉，“怎么，你们所言，都是假的吗？”
他这么一喊，西夏的这些大臣终于害怕了，纷纷接过官服，颤颤哆嗦换上，把散落在周围的头发梳起来，戴上乌纱官帽，还真别说，有点意思。
好多西夏的官员，脸上还挺美的，挂着笑，在这一刻，李成嵬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第884章 煤铁联营
西夏束发易服，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完全臣服大宋，不必再折腾了，按照上国的习惯，给点好处，每年进贡，定期赏赐，只要不闹事，就随他去吧！
就连李成嵬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觉得丢点面子，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他哪里想得到，人家文相公才不这么想呢！
束发易服，那是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
文彦博很清楚，他不受王宁安待见，甚至朝中的人，不管新派的，还是旧派的，都瞧他难受……所以咱老文必须拿出本事，让你们知道，没有我文彦博，有些事情你们还真就办不成！
这不，文彦博刚刚束发易服之后，就在兴庆府登坛讲课……西夏的这帮人连字都认不全，哪里懂得什么之乎者也啊，只能捏着鼻子过来听课，但是好在文彦博也没摧残他们，而是讲起了生意经。
文彦博告诉大家，大宋对呢绒的需求持续增加，需要采购海量的羊毛，他鼓励大家养殖绵羊……这是王宁安一贯的手段，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文彦博推陈出新，他将党项各部，按照人口和草场大小，划定了牧区，每个牧区产出多少羊毛，都定出了标准，达到了有赏赐分红，达不到，就要惩罚，剥夺人口。
李成嵬都傻了，姓文的，你欺人太甚了！
西夏虽然人口锐减，可好歹也是百十来万人，要是都养了绵羊，吃什么？喝什么？而且没了战马，我们的勇士如何驰骋？
“文相公，养殖牛羊马匹，乃是几千年的习惯，贸然改变，恐怕不合适吧？外官以为，天心仁慈，断然不会看着西夏百姓饿死的。”
“这是自然。”
文彦博笑道：“老夫已经给你们想好了，不用担心，保证让所有人都填饱肚子，而且还能越过越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成嵬咧着嘴苦笑，“文，文相公，能否让外官知道，你是如何筹划的？”
“这很简单吗！”
文彦博笑嘻嘻的，“首先，你们的耕田全都改成牧场，牧场之中，全都养羊，每家最多只许养10匹马，如果超出了就要上缴……当然了，我大宋不会白要的，会给你们补偿，放心，放心吧！”
能放心就怪了！
李成嵬都气疯了，“文相公，如果外官计算不错，按照这个改法，我西夏就要有一半的人饿肚子，兴庆府，还有河套，都是良田沃野，不种庄稼，改养绵羊，实在是可惜啊！”
“不会，绝对不会！”文彦博笑道：“老夫已经想好了，你们啊，过去穷，活不下去，那是不动脑子，西夏这么好的地方，资源丰富，只要稍微开动脑筋，就能活下去，而且还能过得很好……你瞧啊……”说着，文彦博拿出了一份地图，他指了指甘州以南的祁连山一段，就对李成嵬说道：“这里是铁矿山，蕴藏量惊人，老夫当年在开通西域的时候，就亲自去看过，好地方啊，我大宋现在有了蒸汽机，开发容易了，你们这边的富余劳动力，直接去这里开矿……把铁矿石运到甘州，加工成铁锭，然后再运回大宋，你放心，保证赚得比现在多，你们的日子也会蒸蒸日上。”
文彦博拍着胸膛道：“老夫是贵国主的师父，绝不会害你们的，放心吧！”
……
“哥，我是越来越不放心了，这个文彦博简直太可怕了！”
王宁泽几乎每隔几天，都要找王宁安抱怨一次。
的确，文彦博在西夏弄得这一套，让人瞠目结舌，也让人叹为观止，无话可说！
他是和王宁安学的本事，不过他比王宁安狠多了。
老家伙在大宋推种棉花，出了一堆事情，跑到了西夏，居然又强推养羊，手段更残暴……不用怀疑，问题肯定更多。但是人家文相公聪明啊，闹事的，不合作的，富余出来的，全都塞到了甘州铁矿，去当苦力，算起来，还是给王宁安创造价值，人家送你一个大礼包，还能说什么？
王宁安也不得不佩服，文彦博正好做了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遍观中原地区，煤炭储量可以，但是铁矿就少了很多，尤其是高品位的铁矿，更是少之又少……而且距离遥远，形不成煤铁联营的格局，也真的不要怪古人，想要发展出现代的工业，实在是太难了，没有强大的国家意志，没有统筹规划，光靠着商人的力量，市场调节，绝对没法形成强大的工业体系。
比如说，甘州的那个铁矿，在后世鼎鼎大名，就是镜铁山铁矿，王宁安在拿下了甘州之后，就派人去考察过。
的确发现了铁矿，而且矿石品位很高，含铁量丰富，可问题是这个铁矿在海拔5000米以上，普通人光是在矿区就够难受的，根本别想干活。
王宁安发动了一千多人，从山上开采铁矿，背下来，结果不到半年，就有一半的人累死，或者摔死。
没有法子，王宁安只能暂停工程。
这事文彦博全都清楚，他甚至有些鄙夷王宁安，你要的是铁，在乎人命干什么，还真想着当圣人啊？
老文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也清楚，真的从大宋弄几万，几十万的矿工，没命的干，到时候白骨累累，他老先生肯定要被御史骂死。
至于从西域弄工人俘虏，那也不成。
西域也是地广人稀，还有那么多的工程要负责，没有法子，只能暂时搁置。
这一次把西夏拿下，峰回路转，文彦博立刻想到了甘州铁矿。
随着蒸汽机运转起来，大宋的钢铁需求旺盛，内部的铁矿已经不够支应，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这时候正是他文彦博一展身手的时机。
从西夏调用苦力，去开发甘州铁矿，然后再把铁锭和钢材运回大宋，这可是一大功劳，就连王宁安，也不敢拦着。
恭喜文相公，王宁安不但不敢拦着，还要帮忙。
作为西凉王，整个河西走廊都是王宁安的，他有多少家底儿，还是很清楚的。
河西走廊除了优良的马场，自古以来的丝绸之路，还有丰富的煤铁资源，甘州有镜铁山铁矿，而在凉州，有九条岭煤矿，能出产优质的无烟煤。
本来河西走廊人口不多，而且山林重叠，老百姓靠着木材就能生火取暖，用不到煤矿，但是进入工业时代，情况就不同了。
王宁安在拿下河西走廊之后，就利用俘虏，大修道路，目前已经把甘州和凉州连在了一起，至于从凉州通往兰州等地的道路，还在推进之中。
现在看起来，必须加快工程进度了。
从镜铁山开采铁矿石，在凉州设立炼钢厂，把炼出来的钢铁运回大宋，进行加工使用……完整的煤钢联营模式，已经初露端倪。
只不过不管是铁矿，还是煤矿，条件都非常恶劣，如果从大宋雇佣工人，要给他们提供保护，要给丰厚的报酬，人家才会同意。
算下来，不但赚不到钱，还要赔钱。
维系钢铁厂运转的担子必须落在奴隶和战俘身上。
这事情王宁安清楚，但未必能干得那么漂亮。
可文彦博就无拘无束了，丝毫不在乎后果……他老人家在大宋，尚且把百姓视作刍狗，面对西夏，他能客气吗？
文彦博给西夏下了命令，要求他们一年之内，全部改养绵羊，同时抽出20万丁壮，作为工人，进驻甘州铁矿，不得有误！
“文相公，外官求你了，给西夏的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李成嵬真的下跪了，他痛哭流涕，哭诉道：“这么短的时间，哪里能轻易改了？更何况20万青壮啊，西夏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了，文相公，你这是让西夏绝根儿啊！”
文彦博似乎不在乎李成嵬的哭求，他呵呵两声。
“监国大人，你们如果一直靠着游牧农耕为生，产出有限，难免要和大宋冲突，爆发战争……即便是短暂臣服，日后也必将造反，千百年来，莫不如是。我大宋有不少人，是主张对西夏强硬的，甚至有人希望把你们全部消灭掉……甚至提议，在兴庆府，河套，撒上食盐，把土地废掉，这样就再也没法为祸大宋了。”
文彦博感叹道：“老夫悲天悯人，不愿意你们玉石俱焚，已经和朝廷中人，吵了多少次了，我的苦心你们怎么就不懂啊！”
这老文也是够了！
偌大的朝廷，像你这么狠心的，还真没有！就连王宁安也没说要往兴庆府撒盐啊，咱们别诬陷好人成不？
当然了，李成嵬是不清楚大宋的情况，被文彦博说的一愣一愣的，哑了喉。
这时候，文彦博缓缓站起，走到了李成嵬的面前，把他拉起来。
“监国大人，你要想开一点，虽然暂时辛苦，但是能换来永久的和平，我们双方，互相需要，结成一体，到时候就再也不会有战乱了，后辈子孙都会念着你的好处的。”
说着，文彦博又掏出了一份合同，笑呵呵道：“这是毛纺厂一成的干股，不多，一年也有30万贯分红，你也年纪不小了，该给后辈子孙留点福泽了……放心吧，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恍恍惚惚，从文彦博那里出来，李成嵬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身体晃悠，都站不稳了，突然，街道上有一队丁壮，被人用绳子绑着手臂，成排带走……而负责押运的居然是几个年轻的党项贵胄！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李成嵬顿时扑倒，不省人事……

第885章 刺杀文相公
在兖州的时候，王宁安踩了一脚刹车，没让文彦博弄下去，现在他都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保守了一点，要真是按照老文的思路弄下去，不计后果，那是要出大事的！
这么说吧，为了实现煤钢联营的目标，首先要在甘州和凉州开矿，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地带，寻常人上去就昏了，根本不要说干活，就算给再多的钱，也没人会干，没办法，只能驱赶着苦力去填。
一点点的开山造路，然后再把矿石肩扛手搬，从山里运出来……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文彦博最初要求招募20万人，实则真正开工之后，直接抽调了30万人，青壮不够，不少半大孩子，健壮的妇人都被驱赶过去了。
那些十几岁的小家伙，背着和他们差不多高的竹筐，里面装着一百多斤的铁矿石，走着艰难的山路，要走十几里，才有专门运输矿石的马车等着，扛一趟，只能换一个巴掌大的饼子……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要想着长大了，要不了一年半载，最多也就两三年，就会活活累死、摔死、冻死……然后再换一批，周而复始，就像是一个火炉，需要不断添加柴火，才能烧得旺旺的。
凉州的钢铁厂，高炉，平炉，还有那些冒着气的蒸汽机，就是燃烧人命的怪兽！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钢铁厂运转起来，有了利润，才能拿出来修路，甚至修铁路，有了火车，工作依旧辛苦，但不至于把命扔了。
在这之前，就必须往里面不断填劳力，完成最初的积累。
坦白讲，王宁安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是让他干这种事情，还是会犹豫的，或许只有厚黑到了极点的文相公，丝毫不在乎。
反正西夏闹腾，有人马盯着，朝中更没有人会在乎，只要工厂有了利润，能提供优质的钢铁，充裕的税收，不但不会有人责怪他，还会把他捧上天。
在兖州推不下去，那是王宁安太优柔寡断，总给自己扯后腿，现在老夫用西夏的工人推，你要是还敢添乱，老夫就参你居心叵测，看你能怎么办？
文相公是打定了主意，一条路跑到黑。
自从那次和文彦博谈过之后，李成嵬就吐血了，幸好把侍卫送回了家中，不然这位监国大人都有丧命的危险。
在家里养了两个多月，李成嵬勉强能下地了。
只可惜，他比起之前，瘦了一大圈，背都弯曲了，整个人好像被抽出了水分，迅速枯萎衰老下去。
妻子看着他这样，老泪横流。
“老爷，为了大夏，你也算尽心竭力了，不要再费心思了，好好养着吧……梁氏都覆灭了，不会更坏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谁知提到了梁氏，李成嵬又咳嗽起来。
他的痰中带着血。
夫人手忙脚乱，好半天，他恢复过来，直挺挺躺在床上。
“你信不信，若干年后，子孙后代，骂我会远胜过梁氏兄妹，我还不如他们，咳咳咳！”
老夫人手一哆嗦，尴尬笑道：“怎么会，老爷想得太多了！”
“不！”
李成嵬摇了摇头，“梁氏只能乱国，而文彦博是要灭种啊！你想想，他都干了什么？”
老夫人哀叹口气，“文彦博逼着大家伙养羊，又征用了那么多丁壮，说是去做工，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夫人忧虑说着，突然发现丈夫的脸色难看，她自觉失言，急忙道：“养羊就养羊呗，反正人家也不白要，收羊毛是给钱的，就算去做工，也有钱拿！谁让咱们打败了，就算吃亏，也只有认了，你说是不？”
李成嵬不断摇头，他笑得凄惨无比！
要真是吃亏，他也就认了，可问题是老文的祸心，远不止这些！
李成嵬虽然在养兵，但他心思深沉，又是嵬名氏的大家长，消息非常灵通，文彦博干了什么，他都知道。
老文把党项各部，全给拆分了……他故意给几个相对弱小的部落好处，提高他们的待遇，又扶持残存的卫慕氏、野利氏、没藏氏，全力打压嵬名氏。
如果说仅仅如此，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
但是文彦博又不断征调青壮出去，而留下来的空缺，他用当初种家的效用填补，另外又把没藏弘扬的人补充进来……
青壮被抢走了，还可以生，还可以慢慢长大……但是老文这是鸠占鹊巢，在进行换血……如果让他这么弄下去，没有几年的功夫，原来党项各部的青壮都抽光了，剩下的，不论是土地，还是牧场、牛羊，甚至是女人，全都是外来者的战利品。
到了那时候，真的就没有回天之力了。
或许党项一族，就会彻底消息……当然了，即便没有消失，也会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死存亡，已经到了如此关头！
李成嵬用力捶打床板，气得怒吼连连。
“完了，全完了，我成了西夏的罪人，我无颜去见历代先祖啊！”
夫人也跟着抹眼泪，哭得十分伤心。
“老爷，你都这样了，不要再逞强了，不管如何，就随他们去吧，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然，不然我们可怎么活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
李成嵬缓缓闭上了眼睛，夫人以为他睡了，就退了下去，给他熬药去了。可李成嵬哪有心思睡觉。
他本想着委曲求全，保住西夏的基业，等待日后重新爬起来。
可看现在的样子，继续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文彦博手黑心狠，一点客气没有，任由他折腾下去，西夏就完了。为今之计，只有起兵，奋力一搏，把文彦博给弄死，然后带领着剩余的党项各部，退到草原，不和大宋正面交锋，或许可以周旋维持。
但是以自己的身体，肯定是承受不起。
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能挑起重担……李成嵬想了许久，终于打定了主意。
来吧，文彦博，让我们斗一场！
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西夏的基业！
……
“爹，你老人家就是厉害！”
文及甫伸出一对大拇指，他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原来还琢磨着老的都退了，宋庠扶持了冯京，贾昌朝也把儿子贾章推出去了，弄来弄去，就他们文家落后了，谁能想到，老爹直接复出了！
大宋没我的地方，老子就来西夏，照样风生水起。
文及甫真觉得，就他爹的本事，够他学一辈子了。
文彦博呵呵冷笑，“你小子，想取代你爹，再修炼三十年吧！”文彦博越发得意，他负手而立，笑呵呵道：“你觉得为父现在如何？”
“一方霸主，西夏的太上皇，朝中无人不佩服！”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儿子一口，“你小子是真嫩！历来福和祸都是连着的……朝中人羡慕你爹？那是嫉妒！信不信，你爹要是完蛋了，他们保证弹冠相庆，争相给你爹念经超度。”
文及甫挠了挠头，“不会吧，西夏除了老爹，谁能摆平？”
老文哼了一声，“这话倒是不错，可你忘了，这么多年，卸磨杀驴的事情，王宁安干的还少了，你爹在京城布局好了，他就把我弄去了河西，等我刚在河西站稳脚跟，他就把我弄到了京城……来来回回，那小子阴着呢！”
“爹，这一次王宁安没抢你的位置，也没有赶你走，是不是他良心发现啊？”
“呸！”
文彦博啐得更狠了，“他要是有良心，还能混到今天？告诉你，那小子是在等着看我的好戏呢？”
文及甫表示不解。
文彦博撇着嘴，得意道：“你爹在西夏，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要是放在大宋，御史的折子早就把我给淹没了。”
文及甫用力点头，你老算是说实话了，就连现在都有人议论，说你心狠手黑呢！
不过是对付西夏，李元昊给大宋君臣的伤害太深了，不管文彦博怎么狠，朝野都觉得恰好而已，这是报应！
谁要是敢替西夏说话，立刻就会遭到围攻。
虽然大宋这边没有杂音，但是文彦博也不轻松。
“好歹西夏立国几十年，党项窃据西北，从大唐算起，都有两三百年了，就算再衰败，也不至于任人宰割，他们不会甘心的。”
文及甫惊问道：“爹，你的意思是……会有人作乱？”
这下子可把文及甫吓坏了，他连忙道：“爹，你老那是运筹帷幄，天下无双，可是这打仗，还要找能打的，给王宁安送个信，让他派兵吧！”
文彦博哈哈一笑，“傻小子，我要是求王宁安，不等于认输了吗！你放宽心，我自有办法！”
文及甫还要询问，老文却闭上了眼睛，老神在在，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
就在李成嵬的府邸，聚集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做嵬名阿吴，一个叫做嵬名保忠，是皇族当中，勉强还算顶用的两个人。
“想必你们也都清楚，文彦博是一心毁了西夏的基业，老东西狠如蛇蝎，罪孽滔天……要想保住西夏的香火，必须靠你们了！”
嵬名阿吴深吸口气，“老祖宗，你只管下令吧，要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那好，只要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就一定能宰了文彦博……”李成嵬恶狠狠道！

第886章 被忽悠的赵曙
治平二年，治国平天下的第二年。
赵曙给自己制定了很高的目标，到目前为止，情况还不错，蒸汽机发明了，大宋的钢铁产量翻了十倍不止……纺织工厂建起来，或许要不了多久，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古往今来的盛世也不过如此。
最令人欣慰的是西夏的变化，当初这可是父皇心头的一块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除的希望……李谅祚突然战死了，梁氏掌权，狠狠收拾了党项的贵胄，接着李成嵬又反扑，灭了梁氏。
连续重创，西夏已经被耗损光了，再也威胁不了大宋。
李秉常被带到京城，赵曙看过两次，才五岁而已，还什么都不懂，放在皇家书院学习，想灌给他什么，就灌给他什么……可以想见，西夏的心病总算消失了。
“陛下，臣以为我大宋如日中天，国势强盛，陛下文治武功，令万方仰慕……臣斗胆提议，应该去泰山封禅，昭示天下！”
礼部尚书孙固在早朝建议道。
他说完之后，立刻得到了回应，吏部尚书吕公著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孙大人所言有理……只是封禅未必妥当，臣提议再举行一次盛典，邀请各国前来观礼，以显示我大宋之强盛！”
孙固呵呵一笑，居然主动认错，“是我疏忽了，封禅或许未必妥当，举行盛典，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真宗皇帝搞泰山封禅，成了笑柄，也直接弄臭了这个神圣的活动，当年有人提议赵祯去泰山封禅，赵祯都没有答应，就是害怕丢人。
相比之下，赵祯的万寿盛典，百国来朝，非常成功，以大宋的号召力，完全可以继续这个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吕尚书，朕岂能虽然办盛典？靡费巨资，而且师出无名啊！”
“陛下，臣不这么看。”吕公著立刻道：“陛下，明年正是陛下守孝期满，要迎娶皇后，举行大婚……陛下是万民之主，上天之子，迎娶皇后，天下仰德，理当举行盛典，广邀八方，共襄盛世，怎么能说是师出无名呢？”
赵曙吸口气，还真别说，他心里痒痒的，他和王青之间，早就山盟海誓，平时经常借着微服出巡的名义，凑在一起腻乎。
弄得大舅哥王雱提心吊胆，他就怕两个年轻人把持不住，这要是未婚先孕，怀了孩子，那可就热闹了！
虽然大宋皇帝不那么讲究，有刘太后的先例，哪怕出嫁了一样能如皇家，可问题是婚前生的孩子，就未必能算皇家的人了。
而且不管是王雱，还是王安石，都是要脸的人，断然不想落人口实。
没法子，只能严加约束。
可年轻人就是这样，越是约束，就越是盼着。
赵曙是真想大办一场婚礼，好好骚包一把，也好弥补相思之苦，按照吕公著和孙固的建议，广邀各国，前来观礼，办得和父皇的万寿一样盛大，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司马爱卿，户部可有足够的预算？”
司马光脸色一变，户部倒是比之前宽裕，可问题是为了筹措对付西夏的军费，发行了不少债券，还有建立钢铁厂，修建道路，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户部现在也是捉襟见肘，但看皇帝充满热情，司马光又不好泼冷水，只能勉强道：“臣尽力就是。”
有了司马光的保证，赵曙开心起来。
早朝结束之后，他就迫不及待请王雱过来讲书，并且托他把好消息告诉王青，让她也高兴一下。
可转过天，王雱再次进宫，却是一脸为难。
“陛下，舍妹，她，她说……”
“她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让人着急啊！”
“舍妹说陛下继位两年，便好大喜功，铺张浪费，如果上行下效，只怕奢靡之风，就会席卷天下，到时候她可就是罪人了！”
赵曙一脸的尴尬，“青儿真这么说的？”
王雱一摊手，“臣可不敢造谣，陛下，舍妹她心直口快，还请不要见怪。”
赵曙连忙道：“不怪，不怪，其实也是朕疏忽了……的确不应该好大喜功，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不应该，不应该的……”
王雱在一旁看着，显然，赵曙心口不一，这小家伙还是想弄个热热闹闹的婚礼，他这个未来的国舅，还真不好说什么。
站在朝臣的角度，他不希望赵曙把事情弄得老大，但站在哥哥的角度上，他又希望妹妹得到尊重，心情是很矛盾的，但是王雱想到了另一层，吕公著和孙固打得什么算盘？
他们一唱一和，鼓励陛下弄大动静，不惜铺张浪费，和他们之前的主张完全不同……是这两位转了性，想要当弄臣？还是他们另有图谋，真是让人费解啊！
……
京城的水总是很深很深，相比之下，边疆的事情倒是简单很多，李成嵬决心拼死一击，他抖擞精神，派人将老妻送走。
然后偷偷集结兵力，准备围攻文彦博的住处。
“怎么样啦？有多少人马？把老夫这儿围起来了？”文彦博声音轻佻道，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年轻人，如果仔细一看，保证会吓一跳，这位正是李成嵬比较看重的两个年轻人之一，嵬名阿吴！
他十分老实，直竖竖跪在文彦博的脚边。
“回文相公的话，李成嵬准备了3000兵，明天晚上，就要动手，先拿下行辕，然后……然后……”
“然后就宰了老夫，是吧？”文彦博没好气道。
嵬名阿吴苦着脸点头，“他的确这么打算的，不过小人和李成嵬不一样，小人愿意听从文相公调遣，文相公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文彦博轻轻一笑，换上了和蔼的面孔。
他主动站起身，把嵬名阿吴搀扶起来。
“唉，世人都把老夫看成了坏人，殊不知没有老夫顶着，朝廷派来更狠辣的人物，只怕会更可怕。你放心吧，这一次之后，老夫会上奏朝廷，帮你争取爵位，有了正式爵位，你的财产就没人会动了。”
嵬名阿吴眼前一亮，慌忙答应，没口子感谢文彦博大恩大德。
这世道讲什么大义，讲什么家国天下，全都太遥远了……文彦博心知肚明，李成嵬经历过西夏鼎盛的时期，他心里总念着李元昊时候的辉煌，不甘心臣服。
相反一些年轻人，他们长大的这几年，正是大宋蒸蒸日上，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的时候，让他们臣服大宋，反而更容易一些。
所有文彦博到了兴庆府之后，就一直物色合适的人选，嵬名阿吴就是他看中的一个年轻人……为了能收买成功，文彦博下了血本，河套的农场，马场，生产羊毛的工厂，甚至连钢铁厂，各种乱七八糟的股份加起来，直接给了嵬名阿吴100万贯，注意啊，这都是原始股，拿到市面上，可是要翻几倍的！
拿着这些钱，嵬名阿吴很清楚，与其陪着西夏一起吃苦，一起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倒不如改换门庭，只要大宋愿意保他，就能富贵荣华，享用不尽，比什么不强！
这小子选择了投降。
提前得到了消息，文彦博在住处加强了戒备。
转过天，半夜三更，西夏的人马果然奔着行辕而来。
他们之前灭过梁氏，很有经验，还想着故技重施……可等待他们的却是宋军强大的打击……火铳嘭嘭，一排一排的西夏兵被轰死，他们根本冲不到墙边，也摸不着大门口。
更要命，也更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嵬名阿吴带着人杀来，西夏兵还以为来了救命星，欢喜鼓舞，可是他们哪里想得到，嵬名阿吴的人居然反戈一击，向着他们冲来了。
杀戮，疯狂地杀戮。
遍地都是鲜血，尸体，还有一双双到死也闭不上的眼睛！
“老爹，你可真是太高了！”
文及甫迫不及待给文彦博竖起了大拇指。
“高不高的不用说了，赶快告诉阿吴，让他把李成嵬的脑袋砍下来，给老夫送来，敢刺杀老夫，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文彦博轻蔑道。
儿子立刻答应，小跑着出去，嵬名阿吴领了命令，直奔李成嵬的府邸而来，李成嵬的身体很差，他本来是要亲自领兵的，但是他已经穿不上盔甲了，只能在府邸等待，把战斗交给其他人。
嵬名阿吴一身鲜血，冲进了书房，发现李成嵬端坐在那里，正低着头，一语不发，好像入定了相仿。
他不明所以，几步跑过来，结果李成嵬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对啊？嵬名阿吴这才注意到，李成嵬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他伸出手，轻轻一推，李成嵬的人头就滚到了一旁。
“啊！”
嵬名阿吴被吓得惊呼出来，这时候有人站在外面，抱着肩膀，呵呵一笑。
“阿吴兄，你来晚了一步，老贼已经被我杀了！”
这位是谁啊？
他正是嵬名保忠。
在这一刻，嵬名阿吴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同样气鼓鼓的还有文彦博，他花了那么大的价钱，才把嵬名阿吴收买过去，本想着独揽大功，怎么会被人捷足先登啊？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截老夫的和！不要命了！
“文宽夫啊，你会收买人，难道我就不会吗！”王宁安得意一笑，正在高兴呢，突然有人送来了消息，说是皇帝密旨，想要询问是否可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第887章 文官的变脸术
西夏经历了连续的大乱，早就难以维系，甚至连皇族内部也发生了分化，有人主张投靠大宋，安心做一个藩属，或者成为羁縻州……不管怎么样，是绝对不能对抗下去，不然死路一条。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王宁安的眼睛，他着力收买，嵬名保忠早在嵬名阿吴之前，就已经投靠了大宋。
说来讽刺，李成嵬自诩雄才，可是他看上的两个年轻人都背叛了他，西夏彻底完蛋了。
文彦博很愤怒，王宁安再一次抢了他的灭国之功，老文把怒火都撒在了西夏的身上，他以追查李成嵬的同伙为名，下令搜查抓捕，短短十天之间，文彦博就杀了五千多人，并且将三万多人贬为奴仆。
李成嵬在起事之前，把老妻和孩子全都送走，可文彦博却没有放过他们，而是派遣人马，把李成嵬一家子都给抓了回来，处以极刑。
嵬名阿吴成了文彦博的急先锋，他也不想这样，可问题是他稍微有半点不满，老文就会立刻抛弃他，重新换一个傀儡，反正多少党项的贵胄，都盼着能给文彦博做事呢！
就这样，在老文的血腥整顿之下，西夏的人口再次锐减，文彦博再次征用10万名民夫，以及5万名健妇，前往甘州铁矿，充当苦力。
以目前的人数计算，兴庆府周围，只剩下不到20万人，而河套平原，也只有十几万人。加起来三十万出头，就是西夏全部的人口。
这其中，青壮不足5万，根本支撑不了庞大的地域……显而易见，要从外面补充，种家的十万党项效用，没藏弘扬的三万人马，甚至青唐的蕃部，全都充实到了西夏。
文彦博又公开鼓励通婚，许多西夏的妇人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依靠，不得不嫁给新来的壮年男人。
就这样，整个西夏的人口结构都在发生迅速的变化。
有人要问了，事情会这么容易吗？
能任凭文彦博摆布吗？
难道不会有反抗吗？
当然有反抗，而且势头还很强烈，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五十几次，甚至有专门针对大宋官兵商人的攻击……应对这些情况，非常简单，就是屠刀高举，杀大宋一人，就屠杀十人，然后将全村甚至全部落，都贬为奴仆，送到矿山，留下来的土地对外承包转让，吸引投资……
文彦博把屠夫的角色扮演的非常到位，包括王宁安在内，都瞠目结舌，他甚至觉得，或许文彦博才是真正的穿越者，这老家伙简直无师自通，把殖民的那一套玩得风生水起，驾轻就熟。
王宁安都觉得没什么可以教导文彦博的，他反而要想办法化解反弹的情绪，比如王宁安就打着皇家学院的名义，招收几十名党项的青年才俊，进入学堂读书。
他还不定期赦免一些老文处以死刑的家伙。
另外王宁安还发明了一招。
比如文彦博要对犯人施以鞭刑，打30鞭子，按照王宁安的办法，天饶一下，地饶一下，圣人饶一下，因此，只要打27下就够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总而言之，要让西夏的百姓明白，大宋还是仁慈的，不管是皇帝，还是宰执，都是善良的，他们愿意恩待每一个百姓。
只是有些地方天高皇帝远，有些黑心的官吏……比如文彦博之流，就太可恶了，朝廷还没有发现他们的罪孽，故此大家伙要忍耐一下，早晚朝廷会处理的……
至于要忍耐到什么时候，这就不好说了。
……
“王宁安，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文彦博满脸不屑，“你说说，如果老夫不干这些事情，你会不会做？”
王宁安呵呵一笑，“宽夫兄，我当然不会做，因为有人会替我做……你要是不愿意干，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的！”
“你！”
文彦博差点气得昏过去。
“姓王的，我算是认识你了，老夫这辈子，就毁在了你的手里，本来老夫，老夫是能当名臣的！”文彦博一肚子委屈，眼圈都红了。
王宁安还真不好和他抬杠，的确，没有自己的历史上，文彦博出将入相，纵横四朝，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而且还活了90岁，风风光光，王宁安都咬牙切齿，怎么不让老家伙再多活几年，等到金兵杀进来，让他好好反思，自己造了多大的孽！
就是他们这些光鲜亮丽，顶着名臣头衔的士大夫，把大宋活活坑了，才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耻辱……文人？文贼还差不多！
青楼里的姑娘比他们都高尚，至少人家知道名和利只能要一样，可是到了文人，这里，是想着名利双收，当了婊纸，又到处立牌坊，欺世盗名，实在是该杀！
王宁安怎么来的这么大的怒火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最近朝中出现了许多动向……有人鼓动赵曙封禅，有人建议大办婚礼，弄一个万国来朝的庆典。
还有人提议给赵曙上圣号，多选秀女，尽快充实皇宫，开枝散叶，兴旺皇家……还有人提议，要各处建生词，为皇帝祈福，还要责令藩国，进献珍宝美女，以示效忠。
……
这类事情看起来都是为了皇帝擦胭脂抹粉，讨好君父，可骤然爆发，众口一词，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什么算盘。
偏偏王宁安又参不透，没法子，只能请教文彦博。
毕竟老东西一辈子和文官打交道，太清楚这帮人的秉性了。
“宽夫兄，咱们捞干的，我是真想不太明白……以往文官都是劝谏陛下，要厉行节俭，远离女色，勤于政务，励精图治……他们动不动就把苍生苦难，民生艰难挂在嘴边，整天为民请命，不惜一死……可为什么如今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谄媚奉承……那些文字之肉麻，我都看不下去……”王宁安深吸口气，等着文彦博的回答。
可人家文相公呢，老神在在，手里端着茶杯，吸溜吸溜地喝着，故意弄得声音老大，就是不说话！
行！
你真行！
王宁安气得摇头，“宽夫兄，这是我的折子，大军要调回，西夏不能没有人管理……如果你不嫌弃，西夏总督就是你的。”
说到这里，文彦博终于把茶杯放下了，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西夏总督，到底归谁管，多高的位置？”
“西夏目前还不算是大宋的疆土，西夏还有国主李秉常在，原则上你是陛下派遣，协助李秉常，处理西夏事务的全权钦命大臣，你只要向陛下负责即可。”
文彦博笑得更开心了，“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政事堂管不得老夫，御史台也管不着我？”
“嗯，西夏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总行了吧！”
“够意思！”
文彦博手舞足蹈，简直高兴飞起！
按照大宋以往的规矩，宰执罢黜之后，出知地方，通常担任西京啊，大名府啊，应天府啊，这一类的知府，然后负责一路军政事务，被称为“守相”。
西夏虽然损失了大片的疆土，但是残存的兴庆府，还有河套平原，黄河沿线，还是有三个路那么大，人口是少了一些……但资源丰富啊，羊毛就不用说了，还有煤铁，甚至还有金矿，铜矿，青盐，遍地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李秉常还是个奶娃娃，留在京城接受教育，他文彦博说穿了就是西夏的土皇帝！
为所欲为，没人能管他。
这可比一般的守相强多了！
王宁安这小子虽然不是东西，但好歹还舍得下本，罢了，那老夫就指点迷津吧！
“王爷，有些话实在是太遭恨，老夫不好说，但是冲着咱们的交情，就算天打雷劈，我也认了。”
文彦博感叹道：“文人吗？追求的是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孔圣人，孟圣人，都是周游列国，兜售治国之道，说穿了，就是为了当官。”
王宁安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点头，文彦博继续说下去，“要想让人家重用你，就要会说话，会讨人欢心，这君臣相处啊，也就和夫妻差不多……这皇帝是顶门立户的男人，文官呢，就是一群争宠的女人……不止文官，太监啊，外戚啊，武将啊，莫不如是，二郎以为然否？”
王宁安轻轻一笑，真是至理名言啊！
难怪离骚之中，屈原要以美人比喻君王呢？且不论屈夫子的真意如何，至少后世文人是这么看的。
“这夫妻相处啊，说起来男人是天，其实也未必……女人强一些，多一些，就能压住男人，至少分庭抗礼，这点二郎应该清楚！”
噗！
王宁安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了。
“别说我，还是讲讲朝局，不然我就安排一个西夏巡按御史，专门监督总督。”
“别！”文彦博连忙摆手，“咱们这么说吧，多数的皇帝都是从祖上承袭基业，雄才大略者寥寥无几，这时候文官就能拿着祖宗家法，道德规矩，圣贤教诲，苍生百姓，欺负皇帝，争取多拿一点权力。”
“那如果是开国君主，或者雄才大略呢？争不过呢？”
“那就逢君之恶！”文彦博笑嘻嘻道：“如果皇帝太强，那就捧着他，哄着他，把他伺候高兴了，自然也能捞到好处……人吗，都是有毛病的，汉武帝如何？唐太宗又如何？二郎，你去读读史书，看看他们晚年的情形，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第888章 文彦博的教诲
文彦博在王宁安手里吃亏太多，所以啊，他见王宁安沉默不语，一副听话小学生的模样，老先生就高兴起来了。
这嘴里也越发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二郎，你的确英明厉害，有手段，有眼光，有见识……但是，你信不信，只要再过十年，你就会被文官斗趴下！”
“这个……我信……不过我很好奇，他们能把我如何？”王宁安笑呵呵道：“宽夫兄，不瞒你说，我自认为做事小心周密，也爱惜羽毛，善于算计，如你所说，寻常手段，他们是摆不平我的！”
“哈哈哈，二郎啊，这话说的未免太自信了，就算你能立得住，那你身边的人呢？”
“这个……”王宁安语塞了，“我会尽力约束他们，不让他们犯错就是了。”
文彦博摇了摇头，“咱们还是从历代的帝王说起，高屋建瓴吗！”
一见老文要长篇大论，王宁安立刻给他倒上了一杯茶，能得到王爷伺候，文彦博越发飘飘然。
“这么说吧，能开创江山，建立一朝，不管怎么看，都是雄才大略，当世之人杰，不过这人力终究有限，敌不过千军万马，也敌不过明枪暗箭！你是将门出身，带兵起家，或许你会觉得战场拼杀，拿命来赌，是最凶险不过。可老夫告诉你，不是，根本不是！当兵的多数都是文盲，连名字都不会写，上面让他们怎么办就怎么办，真正动心眼的不过是几个领兵负责的将领而已，他们又有多少智慧？”
文彦博起身，负手而立，大声说道：“再看看朝廷，每四年一次论才大典，天下最聪明的人物，最具智慧的脑袋，都汇集在一起，争夺区区几百个名额，老夫不敢说每个人都是天才，但是即便是庸碌的废物，也比那些大头兵强多了！再说句不客气的话，一个在京的衙门，有多少官吏？至少几十个，下面还有那么多书吏，这些人的智慧加起来，绝对比得上一支十万人的兵马，能摆平一部，就代表这位堪比当世名将，那能进入政事堂，成为宰执，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只怕是孙武、白起，也比不上吧！”
……
以前老文说什么，王宁安都不以为然，偏偏这一次，他可是细心琢磨，你还真别抬杠，摆平几十号官员的难度，绝对超过领兵十万！
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纵观历代，多少在前线所向睥睨，无人能挡的将领，到了朝廷，立刻就歇菜了。
远的不说，狄青就是个代表吧！
稍微往后，还有岳飞，还有抗倭的名将胡宗宪，还有心学的祖师爷王阳明！
这些位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治理地方，都是一等一的，更是史册当中，熠熠生辉的人物，很可惜的是论起权谋争斗，他们都是失败者，根本玩不过人家。
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除了徒增感叹之外，就是无可奈何！
往前一千年，往后一千年，都是如此！
不是说那些名臣名将就不值钱，就比不上那些精于算计的小人。
而是一个人的本事毕竟有限，精力放在哪里，难免会顾此失彼。被算计，身败名裂，也就不足为奇了。
文彦博所言，是有吹嘘的成分，但是抛开一切，单就争权夺势，相互倾轧来说，能进入政事堂，宰执天下，绝对都是超凡入圣的大高手。
见王宁安沉思，文彦博更加得意。
“二郎，咱们继续往下说，你看看秦始皇算是了不起吧，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他老人家还想着千秋万代，一直传承江山，却为何二世而亡？他弄了那么多的大工程，修长城，修灵渠，修直道，修皇陵……他就没想过会耗损民力？引起天下大乱吗？老夫敢说，始皇帝一定想到了，可惜啊，他左右的人，为了逢迎他，为了投其所好，故意把事情隐瞒了，光念着好的一面，结果千古一帝也被骗了……跟他一样的，还有那位隋炀帝，修运河，征高句丽，打击豪强，开科取士，哪一样，唐太宗没干过，为何他也成了亡国之君？还不是被人哄骗了，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结果就闹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王宁安深吸口气，越发凝重了，“宽夫兄真是黄钟大吕，让人惊醒，可也有精明的帝王，聪明的天子，不会被蒙蔽的，比如你说的唐太宗，他就能吸取前朝教训，开创贞观之治啊！”
“哈哈哈……二郎，你又错了，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唐太宗固然了不起，但是他也仅仅维持了十几年而已……朝中魏征，房玄龄等人先后去世，后宫长孙皇后死了，没有人能提醒太宗，结果就被小人蛊惑，修炼长生，服用丹药，52岁就死了……也幸好死得早了，如果太宗再活20年，没准大唐就亡在他的手里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在位时间长的皇帝，到了晚年，都会变得昏庸不堪，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无不如是！”
说到这里，文彦博突然很郁闷！
丫的，千百年的规律，竟然让王宁安给打破了，按理说赵祯在位42年，也算是长的，结果最后这十几年，因为王宁安的折腾，不但没有因为昏庸犯错，反而创造了一大堆的功业，把赵大叔推上了明君圣主的行列。
而且赵祯死的时候，也是52岁，和唐太宗同样年纪。
甚至在民间传言，说赵祯是太宗转世，许多人是深信不疑。
面对千古以来，唯一的异类，文彦博也是无语。
王宁安倒是冷静下来，其实老文说的道理并不复杂，任何帝王，或者说任何身居高位的人物，就好像是一款游戏一样。
不管设计的难度多高，终究会有人通关满级的。
比如提到的隋炀帝，他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夺取皇位也很容易，所以忽悠他相对容易。
至于唐太宗，早年打江山，知道民间疾苦，又有贤妻，名臣，他们不断提醒，太宗才能保持十几年的英明神武，但是到了老年，一样破功。
想到这里，王宁安突然心脏紧缩，浑身发冷。
“宽夫兄，你说十年之后，就能拿下我？不知道究竟要用什么办法？”
文彦博看着王宁安怕怕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
“二郎，你想听听老夫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洗耳恭听！”
文彦博笑道：“老夫当年和韩琦是同科进士，顶好的朋友，当初我们两个相约，要一起中兴大宋，匡君辅国，其实也不知是我们两个，多少刚考上进士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真正进了官场，在里面不断打滚，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这么说吧，为了供养我们读书，家里头付出了多少心血？科举考试，熬得不是一个人啊！一旦蟾宫折桂，能看着父母兄弟继续受苦吗？这时候有人投献，有人往你家里塞钱，往你家里送田地，你能管得了吗？我想大多数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等到人家送的多了，把你喂饱了，求你给他们办事，能不办吗？”
“二郎啊，人生世上，谁都有在乎的事情，在乎的东西！比如你喜欢钱，就有人送钱，你喜欢文玩，就有人送古董，你喜欢美女，就有人送姑娘，你喜欢音律，就有人送戏班子……你也身居高位，应当有体会啊！”
“嗯！的确如此，不过我会约束自己！”王宁安道：“如果连这些东西都管不住，就不配在官场混了！”
“哈哈哈，二郎说得好，可这只是第一层啊，别忘了，你还有父母，还有兄弟，还有妻子，还有后人……你能管得住自己，但是他们呢？也一样能管得住吗？再说了，人生世上，谁没有一点麻烦！比如啊，你这个人重视孝道，父母老了，病了，需要救命的药材，人家捧着人参首乌，送上来，你能不要吗？再有，你家兄弟多，兄弟遇上了麻烦，不管是仕途的，还是生意的，有人站出来，慷慨帮忙，要不要心存感激？还有呢，一个人可以不在乎兄弟，不在乎父母，但是不能不在乎后代吧？你现在也过了而立之年，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他们也要活着啊，要活得更好啊，你说吧，这时候人家出手帮你的孩子，提携他，给他机会，让他飞黄腾达，你会不会心存感激？”
……
随着文彦博的话，王宁安的额头渐渐浸出了汗珠，难怪老文说十年之后，就有人能找到对付自己的办法！
可不是吗！
十年之后，狗牙儿，小彘，还有其他几个年幼的孩子，都长大了，要有事业，要成家，要有追求……稍微不慎，就会被别人利用，成为要挟自己的工具。
别光以为贪污受贿才是把柄，其实任何的爱好，任何在乎的东西、亲人、朋友，都会成为别人挟持你的工具……吓不吓人？害怕不害怕？
再聪明睿智的帝王，面对全天下的聪明人，夜以继日的琢磨研究，无休无止的攻势，水滴石穿，陷落只是早晚的事情。
类似的话，韩琦也讲过，却没有文彦博这么通透，“宽夫兄，小弟真心求教，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讲这些？”

第889章 一万年太久
在这一刻，文彦博的心是提到嗓子眼的……
一个优秀的骗子，想要成功，需要两步……第一，是让对方接受一套他的理论，这一点文相公已经成功了，从王宁安鬓角的汗就看得出来，他听进去了。
至于第二步，就要让王宁安相信，他是出于善意，中立的，而没有夹杂个人的利益算计，这样才能让王宁安顺理成章，按照他的想法走……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失败了，就前功尽弃了。
文彦博屏息凝神，探身道：“二郎，老夫问你，你可是真的要干五年之后，就退位？”
王宁安没有否认，而是淡淡一笑，“宽夫兄听谁说的？是宋庠，还是庞籍？”
“都不是，是醉翁！”
王宁安轻轻一笑。
文彦博忙道：“二郎，你是不信老夫？要不这样，你立刻去给醉翁写信，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不用问了，宽夫兄忘了吗？苏子瞻可是醉翁的得意门生啊！”
“哎呦！”
文彦博一拍脑门，如梦方醒，感叹道：“是老夫糊涂了，不过醉翁把这事情告诉我，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他，他也是为二郎着想，为友谋身。”
王宁安点头，“我是外藩，又手握兵权，本不该进入政事堂的，如果一直坐下去，就没法收拾了。”
文彦博深以为然，“二郎，果然明哲君子也！正因为你和先帝的约定，老夫才会和你说这番话。”
他凑近了一些，语重心长道：“咱们也算是多年的朋友，所幸掏心掏肺说点干货！”
“洗耳恭听！”
“嗯，二郎，你无心帝位？”
“没错！”王宁安很干脆答道：“宽夫兄或许不信，如果不是大宋危机重重，我这个人，宁愿意当个富家翁，教几个学生，娶几房婆娘，生儿育女，过太平日子，好过在是非圈子打滚儿！”
文彦博放声大笑，“我信，我信二郎……二郎，你有退位的心思，老夫并不意外，以你现在的作为，辅佐两代天子，教导圣皇，开一代学宗，门生无数，又复幽州，灭西夏，开西域……老夫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四个字：内圣外王！”
王宁安被说的脸都红了，“宽夫兄，你过誉了！”
“非也，非也！”
文彦博义正词严道：“如今孔孟之道衰微，已经难以适应潮流，衍圣公又被废了，要不了多久，孔孟二圣就会被扫地出门……圣位悬空，就等着二郎呢！”
嚯！
王宁安都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要取代孔夫子不成？
“宽夫兄，我自己什么德行我清楚，别说圣人了，我连个好人都算不上，百年之后，不被戳脊梁骨就算好的了！”
“错了，大错特错了！”
文彦博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迂腐起来，老夫问你，那孔圣人就真的了不起吗？非也，还不是后世徒子徒孙，擦胭脂抹粉罢了。二郎，不说别的，你的功劳摆在那里，又创办六艺，也有经营之道，还有退位让权之德，谦恭仁爱之美……只要小小的一点春秋笔法，你就会成为后世敬仰的圣贤，为历代推崇敬仰……你既然无心帝位，难道还无心圣位吗？”
王宁安眼神有些迷茫，似乎真的动心了。
文彦博趁热打铁，“二郎，我在说句心里话，花花轿子众人抬，你想成圣，想立一家学说，就要照顾大家伙，让人们愿意归附……那帮士人老夫也讨厌他们，可问题是千秋史册，还是文人写的，最好不要得罪……而且，我前面也说了，文人现在转了性了，不跟你作对了，还愿意歌功颂德，他们说是给陛下办大婚，做盛典，不还是效仿二郎吗？他们已经愿意低头了，二郎不妨也高高手，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王宁安眉头皱着，“宽夫兄，国势如何，你比我清楚，能纵容他们乱来吗？”
“唉，二郎，你还是没明白啊！”文彦博苦口婆心道：“这些人是交投名状，你可以适当处置！而且我说句过分的，哪有完美的朝代……强汉盛唐如何，不一样没法长久吗？如今我大宋财力充沛，战力雄厚，试问天下，谁人能阻挡？西夏灭了，如果二郎愿意，翻手之间，契丹也要投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都到了这一步，二郎还不满足吗？老夫以为没有千年的朝廷，二郎已经给大宋延续了百年国运，日后子孙如何，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二郎你意下如何？”
王宁安脸色很差，“宽夫兄，这事情我还要想想。”
“嗯，是该好好想想，不过二郎放心，不管如何，老夫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同进同退，和衷共济！”文彦博拍着胸脯保证道。
……
话说，和王宁安谈话过了三天，文及甫一直盯着老爹的脸色，发现文彦博越来越高兴，山羊胡子都翘起来了。
“爹，这么说王宁安是上套了？”
“哈哈哈……他不上套又如何？”文彦博晃着羽扇，轻轻笑道：“谁都有一贪，王宁安也逃不出去，只是他贪名，而且还是圣人之名，那就给他又何妨！”
“老爹就是高明，让他拿个虚名，我们要实际的……如果王宁安说的是真的，他只干五年，那时候老爹还有机会，可以入主政事堂啊！”
文彦博一挥羽扇，“你的嘴上有个把门的，王宁安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万一这小子不上套，为父还要想辙啊！”
虽然嘴上责备着，文彦博却信心十足。
道理很明白了，他这是地地道道的阳谋。
你王宁安不想高升一步当皇帝，甚至不愿意一直当宰执……那你要干什么？联系到你废除衍圣公，摧毁孔孟之道，这还不清楚吗？
王宁安是想封圣啊！
你小子也真够贪的！
千年以来，皇帝有几百个之多，可圣人就一个，难度更大，也更有吸引力……文彦博都有些后悔了，这么明白的事情，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透！
早知道王宁安想要什么，就可以对症下药，投其所好，何至于撕破脸皮，损失惨重呢！
王二郎，你放心，你要什么，老夫都帮你！
只是你的手再大，也遮不过天，你先拿，剩下的就是我们的！
瞧见了吧，这就是大宋宰执的功力！
千年以来，大宋文治鼎盛，而大宋众多宰执当中，文彦博又是常青树，佼佼者！想不服气都不行！
“哥，你都三天没出去了。”王宁泽充满了担心，“你不会是被文彦博下了迷魂药吧？”见王宁安不动，王宁泽更生气了。
“丫的，我现在就去找老东西算账！”
“等等。”王宁安伸手抓住了兄弟，“你给我坐下。”
王宁泽老实坐在了哥哥的对面。
“你说，文彦博是个什么人？”
“他？是个顶聪明，又顶无耻，还，还不能少的人！”王宁泽绞尽脑汁说道。
王宁安轻轻一笑，“一言以蔽之，文彦博就是千年文官智慧，士人集团孕育出来的极品！是大宋，乃至古往今来，最强的官僚！”
“哥，他这么厉害啊？”王宁泽吓得咽了口吐沫，艰难道：“哥，你要听他的？”
“呵呵！”
王宁安只轻轻一笑，“屁！”
王宁泽愣了一下，突然拍手大笑，欢天喜地。
“这才是我哥呢！要是被文彦博那个老货摆布，岂不是成了傀儡！还算什么大丈夫！男子汉！”
“你说对了！”
王宁安站起身，晃了晃头，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这三天，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王宁安就没有信文彦博的鬼话，他之所以听下去，就是要知道文官们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老文那么多的溢美之词，甚至把自己捧成了圣贤，他倒不是撒谎忽悠人，只是做文彦博嘴里的圣贤，和庙里的神像有什么区别？
完全就是木雕泥塑，看起来高高在上，尊贵不得了，但实际上，不过是文官集团手里的玩偶而已！
飘在天上的圣贤，对老百姓，对华夏兴衰，又有什么价值？真正的圣贤，不是文人笔杆子里捧出来的，而是百姓心中认定的！
王宁安想的不是答不答应文彦博的提议，而是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文官已经改变了策略，诚如老文所言，他做了那么多，功劳盖世，还要折腾什么？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功成名就，为万世敬仰，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此时的王宁安肯定滴说，不是！
他还有太多要做的事情，而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管住千千万万像文彦博一样的官僚！不要被他们的迷魂汤迷惑了，斩断他们伸向老百姓的爪子……真正让百姓富足，幸福……
王宁泽突然觉得二哥神采奕奕，浑身都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充满了斗志……记忆中，还是小时候为了口吃的，哥哥才这么拼呢！
“哥，你到底准备怎么干？”
王宁安呵呵一笑，“怎么干？先从文彦博下手！老货想忽悠我，咱们也不用客气。文彦博不是说了吗，要跟我同进退，那好，你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他，让文宽夫带头上奏朝廷。”
王宁安拿出了一份手札，上面有一行字：请移豪强实边疏。王宁泽的学问虽然不咋地，但是也清楚啊，这是要对天下豪强动手了！而且还是借文彦博之口，可真够黑的！
“要捅破天啊，你想好了？”王宁泽战战兢兢道。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890章 只争朝夕
治平二年的夏天，很热，比天气更热的是人心。
以太师兼太傅，西夏总督文彦博上书作为起点，越来越多的官员跟着上书，强烈要求迁居天下世家豪强，屯垦戍边，开发边地。
这一次上书人员之多，规模之大，内容之干脆，都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在京的官员，许多人都大吃一惊，他们猛然发现，原来王宁安竟然强大到了如此的地步！
东西两京，六部衙门，各地的官吏，甚至御史台，翰林院，全都有人支持，十几年的积累，终于到了厚积薄发，开花结果的时候。
就连那帮蛰伏的老家伙，也是目瞪口呆。
姓王的一直在隐藏实力啊！
这一次或许才是他全力施展吧！
还有姓文的，这个老不要脸的，果然倒向了王宁安，成了他的走狗马前卒，也难怪别人都倒台了，他还能屹立不摇。
中原没有位置，还能跑到西夏呼风唤雨，文宽夫，就是个败类！
此时的文相公，却也是一肚子委屈。
娘的，老子又被坑了！
文彦博真的是精心准备，推心置腹，他觉得王宁安一定会听得进去的，其实他想的也对，王宁安是听进去了，但问题是王宁安没有按照文彦博希望的那样走，相反，王宁安来了一个大转弯，把改革的力道骤然加大了。
迁居豪强，这个事情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就干过。
他逼着家产在300万钱以上的豪强，迁居茂陵。
当时还有个著名的大侠，叫郭解，卫青都替郭解求情，说他是个穷鬼，没有那么多的钱财……可汉武帝却说，郭解能让朝中大臣替他说情，不是豪强，还是普通人吗？
就这样，郭解被迁到了关中，后来全家都没了性命。
乍看起来，汉武帝的举措很残忍，但是仔细研究，却发现这一招太高明了。
天下豪强被迁到关中，他们手上的土地田产就需要变卖折现，这时候朝廷就能花低价被田产拿到手，反过来，以很低的税赋，出租给无地的百姓。
得到了土地的百姓就能交税，服兵役，提供产品，支持大汉对匈奴的战斗。
中国的历史很漫长，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经验教训太丰富了，只要仔细研究，遇到的困难，在历史上都有类似的案例，去看看先人怎么办的，在仔细权衡，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略。
王宁安之前就推动了分田令，希望摧毁原来的土地依附关系，给老百姓一个生存发展的基础，为整个工业化提供合格的劳动力，还有丰富的农产品……他这个道命令，在兖州，济州等地，效果很好，在幽州大本营，也推得动，但是其他地方，就应者寥寥。
本来摧毁了孔家，情况好了很多，但是接下来爆发了和西夏的战争，又把分田的事情，再一次延迟了。
如今拿下了西夏，多了河套平原这个大粮仓，王宁安再也不想拖延了。
和文彦博的谈话，更坚定了王宁安的想法，不是斗倒了接老臣，灭了旧派，就能改变文官集团的，这帮家伙就是一群精明的吸血鬼，稍微放松，纵容，他们就会卷土重来，把变法大业毁于一旦。
此时的大宋，远远没有发展到可以安享太平的时候，相反，危机四伏，刚刚开始的工业化，随时会胎死腹中，工业化的庞大成本，稍不留意，就会落到穷苦百姓身上，而一无所有的百姓，只要推一把，就会家破人亡，反过头摧毁所有的成果……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只是以往阻力太大，就连王宁安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
但是这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客气了。
驱逐，全部驱逐！
不配合分田的，一律赶到西夏去！
绝不客气！
王宁安还没回到京城，在路上就下了命令，京东两路，交给吕岩负责，河北两路，交给章惇负责。
另外苏辙负责统筹全局。
把世家大族迁走之后，皇家银行要提供贷款，和地方衙门联合，将土地拿到手里，原来佃户的田产，要继续由佃户耕种，并且给予地契，保证土地所有权。
有人无田，或者不足的部分，要用朝廷收购的土地补偿给他们……从朝廷那里拿到的土地，只需要按照当地平均地租，缴纳5年，5年之后，也要给予地契，将土地确认百姓所有……
这一套东西，在兖州都做过了，他们是轻车熟路，以前推不动，最大的因素就是地方的世家大族，他们不肯吐出土地，老百姓也惧怕世家，不敢配合，因此很多地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如今呢，王宁安不打算姑息养奸了。
他直接抽调了人马，而且抽调的还是最精锐的西北兵，让他们直接负责迁居事宜……这下子各地的世家可都傻眼了。
他们靠着长时间的经营，地方的差役，衙门的书吏，都是他们的人……有什么命令下来，他们提前知道，派人去抓，根本动不了手。
讲规矩也没用，他们比当官的还娴熟，知道利用各种朝廷的法度和规则保护自己，简直就是一块滚刀肉。
面对根深蒂固的世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动用人马，而且还不能是本地的，必须从外面掉，才能奏效。
先是京东两路，因为孔家的覆灭，这两地世家还有不少，但是实力强大的没多少，很快就被清理了。
一共将近3万世家大族的直系成员，都被发配西夏，另外他们的偏房，打手，豢养的奴仆，还有超过十万人，被装上大船，直接送到了渤海国。
这一举动，彻底震撼了大宋。
多少年了，哪怕是赵大赵二，也不敢采取如此断然的措施，陈陈相因，复杂的关系，密不透风，就像是锁链一般，一层层叠加，从上到下，强大到让人绝望窒息。
世家豪门，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一个不是衣冠楚楚，荣华富贵。
他们天生高人一等，天生至高无上。
老百姓已经习惯了被这些人支配，统治，甚至认为是天经地义。
可真正有人，以决然的力量，摧枯拉朽之势，把士人从土地上拔出的时候，老百姓才蓦然发现，原来高不可攀的士大夫并不怎么样。
他们一样像普通人，会哭，会喊，会落魄，会撒泼打滚儿……原来他们的优雅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也有百姓会感动同情，比如有个叫锁子的年轻人，他就一直记得，那一年冬天，他给地主家当长工，扛包干活。
蒋老爷可怜自己，送给他一件棉袄，他一直穿着，多好的人啊！
瞧瞧，他被丘八押着，塞进了囚车，真是可怜。
他们全家都在哭泣，背井离乡，多惨啊！
锁子觉得做人应该知恩图报，反正他什么都没有，正好替蒋老爷报仇，要是能救下蒋老爷一家，他就是大英雄了，如果不成，最多是死吗，反正也活够了！
他一转身，跑回了家中，找出了一把破镰刀，就蹲在木门旁磨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刀终于磨得锋利了，起身，从破草房里出来，他把镰刀别在了后腰上，用蒋老爷给的棉袄遮住。锁子打算追着官兵的车队，等他们休息的时候，把蒋老爷救出来。
突然，迎面跑来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的闲汉，有的人连他都不如，连一个草房都没有。这些年看到了锁子，立刻欢天喜地，大声招呼。
“快走啊，朝廷要分田了。”
“分田？分什么田？”
“别问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锁子被稀里糊涂带走了，大约过了半天的时间，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家门前，咧着大嘴，嘿嘿傻笑，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他的怀里揣着一份授田书，5亩上好的水浇地，两间瓦房，还有一头犍牛！
这就是他分到的全部财产。
前五年，他需要交一半的收成，五年之后，他只需要交十分之一的田赋即可，每年能有上千斤的粮食结余下来，那是多少啊！
敞开肚皮吃，也足够了！
不但自己能吃饱，还能养得起媳妇，成家立业，他也能有儿子了！
努力干，把儿子拉扯大了，就有了孙子，也像蒋老爷那样，有一帮人管他叫锁子太爷，锁子太爷……那该多好啊！
想起了蒋老爷，锁子突然横眉立目，他看了看身上的旧棉袄，越发怒火中烧！
哼！
拿走了老子的田，抢了老子的地！
还让老子每年给你们家当长工，白干活，就给一件棉袄，就想让我感激你吗？做梦去吧！锁子脱下了棉袄，用力撕扯，想要扔到灶膛里烧了解解气，可他又舍不得了，自己就这么一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难不成光着膀子吗？
对，老子要穿好衣服，要吃饱，要住得好！
他像是疯了似的，撒腿就跑，整整一夜，锁子都在属于自己的田里，除草，干活……或许秋天的时候，他就能穿上体面的衣服，再也不用饿肚子……
“陛下，围绕着租佃关系，不单是佃户要把一多半的产出，交给地主，每年还要给地主家里干活……有一两个月的，有十天半个月的……这样一来，老百姓就根本没有时间，去打工赚钱，工厂也就得不到充裕的劳动力，所以分田势在必行！绝不能听信那些人的迷魂汤，我大宋离着盛世，还远着呢！”

第891章 第一世家的选择
在短短的时间里，赵曙就经历了一场生动的变脸大戏……不久前还盛赞天下大治的文官，一转脸，就开始痛骂起来，他们有的声色俱厉，有的哀求嚎哭，大家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绝对不能动田地，别说现在的迁豪强令，就连之前的分田令也是有问题的，应该全都废除……如果不废了，就是残害百姓，桀纣之君，也不会这么干的。
好嘛，从之前的尧舜圣君，变成了桀纣之君，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差别也太大了吧！
赵曙很快冷静下来，他仔细思考，不用王宁安提点，也明白了。
文官哄骗自己，如果真的认下了明君盛世，那就表示大宋一切都是好的，就不需要改变，自然而然，变法也就停了，士人集团的利益也就保住了。
从前是拼死力争，现在变成了好话忽悠，不管怎么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朝廷砍他们一刀！
可不砍能行吗？
前面分析太多了，不需要废话。
分田势在必行，而分田最大的阻力就是世家，把世家迁到西夏，斩断他们和大宋的联系，就是必然措施！
“师父果然厉害，弟子佩服！”
王宁安呵呵一笑，“陛下，臣也是寻思了许久，才下的决心……好在把西夏拿下了，有了安置豪强的地方，要不然就真的要举屠刀杀认了，不过这样也差不多了，断人财路，驱逐离乡，还不一定怎么骂呢！反正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要是没人骂我，全都是夸奖我的话，一定是臣做错了！”
赵曙听完，哈哈大笑，可笑中也带着苦涩。
师父辛苦了十几年，从父皇到自己，师父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责难。朝中上下，能帮着师父的人不多，相反扯后腿的一大帮。
另外就连宫里也是如此。
“师父，前两天母后把我叫去了。”
王宁安眉头一挑，没有多说什么，以曹太后的作风，这时候不可能不说两句，不过赵曙已经当了两年皇帝了，早不是那个小孩子，他会应付的。
“母后提到世家豪门，力量非小，迁居他们，会招来反叛，到时候，天下大乱，不可收拾……”
“那陛下又是怎么说的？”
赵曙呲着牙一笑，“我告诉母后，老百姓再不照顾，民力凋敝，无以为生，也要造反的，宁可让世家反了，也不要让百姓反了！”
王宁安笑着点头，“陛下，自古以来，最难处的就是天家，陛下能把得住就好，也不要总是这么硬顶。”
赵曙挠了挠头，“师父，母后为什么总是站在世家的那边说话啊？”
“陛下睿智，太后出身将门，就是世家中人，我大宋立国一百年，多少家族，荣华富贵，绵延传承，高高在上，早就忘了民间疾苦了。”
王宁安笑道：“这一次迁居世家，无关对错，不过是利益调整，让世家大族把手里的资源释放出来而已。”
赵曙用心听着，很多人喜欢讲是非多措，但是太多事情，是没法用是非来解决的，比如世家子弟就会说我们也不偷不抢，靠着老祖宗留下来的田产，靠着别人自愿投献，凭什么动我们的利益！
可穷苦的佃农更会说，我们生下来就替你们耕田，一代又一代，辛辛苦苦种点庄稼，都要拿来孝敬你们，难道说这世上就有天生的奴隶吗？
“陛下，容臣说句不客气的话，为君，为宰执，宁可偏向下层，也不要偏向上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请师父指点！”
王宁安道：“以这一次迁居来说，凡是愿意去西夏的，就能拿到1000贯安家费，还准许他们带走家中浮财，很多家族，虽然到了西夏，也是腰缠万贯……河套平原有土地，比中原还要肥沃，他们可以轻松买下几千亩的田，然后再雇佣一些劳力，另外那边的牛马价钱也便宜……总而言之，世家大族过去，饿不死的……要说起来，不过是从原来的天上，掉到了云彩上，受了些波折而已……可老百姓呢，即便得到了田，最多也是爬到地面而已，还是过苦日子。”
赵曙听到这里，最后一点愧疚之心也消失了，师父所言，就是一针见血……只可惜，朝廷虽大，但是能替普通百姓说话的人太少了，尤其是文官，有多少是世家子弟，他们宁可昧着良心，也要替自家争好处！
千千万万，不能被他们忽悠了！
赵曙不断提醒自己，师父也说了，并不是白白迁去西夏，还给了田，给了安家费，准许他们带着财产过去，死不了人，正好，把这话告诉母后，也好堵住她的嘴，省得总是干涉朝政。
对了……应该快点把王青娶进来，毕竟名义上皇后才是后宫之主，有了皇后在，太后就没法随便插手皇帝的事情。
还有半年啊！
“师父，等这段时间过去，是不是就该筹备婚事了？”小皇帝的脸都红了。
“陛下放心，臣已经让礼部那边安排了，一定热热闹闹，让陛下满意。”
“多谢师父！”
……
有人笑，就有人哭。
比如此刻的韩家，就是如此。
在恢弘的韩家府邸之后，隔着一条街，就有好些百姓买来了酒肉，还准备了鞭炮，只等着田产到手，就好好庆祝一番。
娘的，都干了几辈子了，终于有了自己的田了！
百姓们是欢天喜地，当然也有不少善于投机钻营的，他们围着韩家的宅子，不断品头论足。
韩家要是牵走了，这个宅子，还有他们家的产业，那可就值钱了！
要是能低价弄来，一转手就能赚几倍暴利。
这帮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恶！”
韩家的大家长，韩纲拼命拍桌子，气得胡子翘起老高。
“你们都瞧瞧，这帮畜生，之前都喝我们的，穿我们的，指着我们活着……现在倒好了，见韩家要倒霉了，他们都跳出来了！忘恩负义，可耻！”
韩纲越骂越是生气，他看了一眼右手边的五弟韩维，忍不住道：“你可是朝廷命官，你就不能替家里争一争？”
韩维张了张嘴，只剩下一声长叹。
当初老爹韩亿在世，韩家八个儿子，都入朝为官，人称河北八韩，后来韩绛进入政事堂，两代宰执，更是让人羡慕，甚至有人尊韩家为天下第一家！
可随着韩绛罢相，韩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大哥韩纲此前知光化军，只是韩纲这个人很奇葩，他十分厌恶粗鄙武夫，经常克扣军饷，恰巧有盗贼杀来，老百姓拿出了羊，猪，犒劳士兵，结果呢，韩纲竟然下令，把犒劳的东西拿走了，换成钱，用来购买军械……这位韩大爷似乎忘了，就算有再好的武器，也要士兵使用啊，你把士兵得罪死了，谁给你打仗！
因为他的错误，光化军被抢掠了不少东西，人口损失很大。
朝廷追究下来，韩绛又被罢相，没人替他撑腰，自然罢官回家……不做官了，韩纲恼羞成怒，脾气大的吓人，动不动就骂这个，打那个！
韩维本来是不想掺和的，他在外面远离是非，挺好的，可大哥呢，非要写血书，以死相逼，让他回来。
没有法子，韩维只能赶了回来。
可面对这个局面，他还能说什么啊！
“上有皇上，王爷，下有那么多的官吏，还有那些红了眼睛的百姓……大哥，扪心自问，我们比孔家如何？怎么会好好的衍圣公，就成了冒名顶替，还被废了爵位，驱逐到了渤海？人家连孔家都不在乎，我们家，又算的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韩纲一拍桌子，怒斥道：“你是想说让我们听话，老老实实迁走，对吧？”
还没等韩维说什么，韩纲就爆发了。
“好啊，老五啊，你是做了大官，学会跟上面一条心了！你也不想想，韩家几代人，祖宗坟茔，桑梓之地，能放下吗？莫非你想让父亲的坟前没有烧纸的人？我把话放在这里，他王宁安有本事，就派兵杀进来，把他砍了，没有本事，就别动我韩家一根汗毛！”
他说着，扫视了一下大堂上所有的人，鼓励道：“你们都是韩家的子孙，不要怕，不要给祖宗丢人！只要咱们同仇敌忾，就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其他各房，都无人说话，七个弟弟，包括韩绛在内，都黑着脸，默默无言。
倒是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小辈突然站了出去，他正是韩宗武。
“大伯父，还有其他各位长辈，斗胆请教，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来，不迁居就要砍头，又该如何？”
“这个……”韩纲一时语塞。
韩宗武却不客气，继续道：“假如朝廷真的杀人，我们是不是要陪着大伯一起死？”
“什么话！”
韩纲真的怒了，“你一个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大伯，我是小辈不假，可关乎我自己脑袋的事情，也不许我说话吗？”他看了看周围，韩家的年轻人，然后大声道：“看到孔家的下场了吧？这不是开玩笑！大好的年纪？愿意死吗？”
这话可问到了要害，原本沉默的一群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的确，朝廷不是开玩笑，生死关头，真的要听长辈的吗？
“韩宗武，你想背叛韩家吗？”
“小侄不敢！”韩宗武深吸口气道：“大伯，小侄只是恳求，给大家伙一个选择的机会，不要绑在一起，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第892章 大家族的瓦解
韩家是河北豪强的第一家，也是当世排名第一的世家，这一轮的风雨，首当其冲。究竟该何去何从，韩家人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当中。
韩纲是坚决抵制朝廷一切的作为，他甚至提议，利用韩家手里的壮丁和长工，和朝廷死扛到底……他还找出了盔甲，又弄出了一把宝剑，虎着脸，仿佛真的要殊死一搏。
其他几个兄弟，韩绛黑着脸不说话，韩维也低下了头，朝廷刚刚灭了西夏，那可是几十万的人马，连点水波浪都没出现，就轻松完蛋了。
以如今大宋的军力，当真是不可一世。
凭着韩家，根本挡不住，或许人家派出几千人，就给轻松荡平了……韩维在王宁安手下做过多年，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王宁安准备用利益交换，他一定拿出丰厚到无法拒绝的条件……可他不跟你交换，那就代表着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么低头，要么就是灭亡！
生死关头啊！
……
韩家几个长辈拿不定主意，外面也乱了。
韩宗武出言讨要选择的权力，结果被盛怒之下的韩纲赶了出来，不只是他，其余的年轻人也都被赶出来。
韩纲很霸道，大人谈话，你们小孩子插什么嘴！
天可怜见，这几位有的都胡子一把了，可不是小孩子！
大家伙都围着韩宗武，有的叫兄弟，有的叫叔叔，还有叫叔祖的，大家全都要哭了。你现在是官身，又曾经是西凉王的学生，能说得上话，给大家伙分析一下，究竟该怎么办！
韩宗武唉声叹气，他本来是最崇拜王宁安的，也学得最用心。
可眼瞧着章敦、吕惠卿、曾巩、苏辙这些人叱咤风云，他却处境尴尬，一直提不上去……其实也怪不得别人，主要是他的身份问题。
你说吧，王安石推青苗法，方田均税法，触碰世家利益，王宁安推分田，推迁居豪强，更是触怒韩家。
他夹在中间，处境能好就算怪了。
这几年折磨下来，韩宗武越发性情孤僻古怪，平时沉着脸，几乎没什么话。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说了！
“既然大家问到我了，那就不妨直言，把什么事情都讲清楚。”
“这样最好，我们都糊涂着呢！”
韩宗武清了清嗓子，“朝廷的法令，是打击豪强世家，这个没什么问题，那为什么要打击豪强呢？为什么当政的，还要朝野那么多的人，都支持对豪强下手？咱们也该反躬自省，好好想想，是不是我们出了问题。”
放在平时，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可此时呢，他们也只能洗耳恭听。
以韩家为例，虽然人才不少，但是普通的族人还是居多的。
可问题是韩家的财产都算在一个总账下面。
韩亿当参知政事，朝廷收不到税，韩绛当宰执，朝廷也收不到税！
不但收不到普通韩家的人，就连其他韩家的偏房，旁枝，甚至家奴院工，也都收不到！
朝廷给官吏免田赋也就罢了，可没有给这么多人免田赋啊！
一个韩家，至少让上千人免税，影响的佃户几十万，土地百万亩……试问整个河北，有几个百万亩？
要都是这样的世家，朝廷的税谁出？
这还仅仅是问题的冰山一角，世家有钱粮，有土地，有人丁，还有超过朝廷法律的宗法家规……甚至还有族学，还有商行，钱柜……就这么说吧，每一个大世家，都是一套完整的系统，就差直接登基当土皇帝了。
因为世家的存在，朝廷政令下不去，世家手里控制的人口资源，也没法进入市场，进行调配，他们就像是一个个顽固的堡垒，抵抗着时代的大潮。
……
“朝廷是肯定要下手了……以往大家依附在韩家下面，能得到免税的好处，现在呢？再跟着韩家，只会一起倒霉，说句不好听的话，该散了！”
散了？
分家！
虽然韩宗武在大厅上，就有这个意思，但是真正说出来，还是吓了所有人一跳！
韩家啊！
那可是豪门大族，人所敬仰，不说别的，外面的人听说你是韩家出来的，哪怕是偏房，都要高看一眼！娶媳妇也比别人家容易。
如果离开了韩家这棵大树，该怎么办啊？
还有没有活路啊？
所有人都吓坏了。
“朝廷这一次是迁豪强去西夏，你们要先弄清楚，这个豪强是什么标准。”
韩忠彦伸出了三根手指，“其一，豪强要有十万贯以上的家产；其二，要有5000亩以上的田产，或者占居住州县半成以上田产；第三，就是有10名以上的家庭成员……这三个条件，只要占任意两个，就会被认定为豪强。”
当然了，韩家三个都占了，而且还是大大超出，朝廷不拿他们开刀，简直没有天理了。
“把家分了，偏房，还有家丁人等，财产一项就大大低于标准，至于田产，你们盘算一下，能有多少？”
大家低着头，其实也不用算，心里都有数，多的能有千亩以上，少的也就百十几亩。
按照分田的标准，各地不一，如果人口多，均分下来，土地就会少，反之，能分到的土地就多，以韩家的情况，差不多每人能分6亩左右。
看起来不多，别忙，这一次分田，是按人口分，也就是说，女人也有份！
一家五口，就能拿到30亩田，原来依附韩家，要交出三成五的田租，可不算少。
还是以100亩为例，依附韩家，扣除田租，只相当于65亩的收益。
另外族里还有各种开支，也要出份子钱。
如果分田，土地会减少，但是田赋也会下来，相差也就没那么悬殊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只种30亩田，每年就有大半年的时间，归自己支配，可以出去打工赚钱，也可以做一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总而言之，会苦一点，但不至于天塌地陷无以为生。
甚至有些人还觉得分了也不错。
依附大家族有好处，可大家族规矩多，约束严格，每年都定期举行祭祀活动，还要给族里干活，仔细盘算下来，只能说有得有失……分了家，自己做主，也挺好的！
朝廷连西夏都给灭了，还傻乎乎和朝廷作对，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再说得过分一点，凑在大树下面，得好处的，还不是韩家的直系长房，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普通人根本分不到多少。
为了一点汤汤水水，就和朝廷抗衡，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大家伙渐渐都有了主意，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纷纷抱拳，感谢韩宗武指点。
韩宗武也是叹口气，他对韩家当然是有感情的，可是他也清楚，大家族真的走到头了，建立在血缘和宗法上的家族，必须要解体。
他是朝廷命官，韩家解散之后，他差不多能分到50亩田……韩宗武根本没心思经营，他也不想着什么耕读传家，实在是太过时了。
他的儿子今年五岁，在两年前，就送到了开封的幼儿园，从小孩子就没接触过农活儿，以后进学堂，读书，考科举也好，进别的学院也好，出来当官，或者去工厂做事。
总而言之，是不让孩子继续当地主了。
不只是他，很多城里的年轻人，也是这么想的，时代的确在变化。
区区50亩田，也不值得雇几个人耕种，干脆转让出去，或者留给朝廷算了，他拿一笔补偿金就好。
家族之间，固然有亲情连结，可是非要弄得生死与共，全听一个大家长的，一代一代压下来，都喘不过气，实在是没必要！
韩宗武思索着，居然从韩家走了出来。
猛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一个人正笑嘻嘻等他。
“是子瞻兄！”
来的人正是苏轼……苏大仙人到中年，加上又喜欢吃，胖胖的，憨憨的，完全是一个糙汉子，距离飘飘若仙的风流才子，那是越来越远了。
不过他依旧像当初那么热心肠，听说了韩家的事情，生怕会牵连朋友，这不过来看韩宗武了！
“子瞻兄，我想好了，分家！彻彻底底，全都分了，省得麻烦！”
苏轼眉开眼笑，他的嘴碎劲儿也上来了，絮絮叨叨，“我就说你能想的明白！走，哥请你吃火锅去，庆祝你的新生！你可不知道，上上下下，多少眼睛，都盯着你们家呢！好歹咱们也是一起捡肥皂的啊！我是真怕你一步走错，一脚踏空……”
这么多年过去，王宁安也没告诉苏轼，捡肥皂是什么意思，所以苏大仙依旧浑不在意，和韩宗武勾肩搭背，笑嘻嘻道：“我是真怕你想不开，非要和家族同生共死，那可就麻烦了。”
韩宗武苦笑着甩来了苏轼的胳膊，闷声道：“能不想吗？那可都是我的亲人啊！但愿他们不要打错了算盘，非要逼着朝廷杀鸡骇猴，我也没办法救他们！”
正说着，突然响起了duangduang声！
韩宗武张大了嘴巴，不好！
这是家里的大钟！
按照规矩，只要大钟响起，所有韩家的子弟，包括韩家的长工短工，家丁护卫，还有佃农丁壮……都要聚集过去，片刻不许停留！
通常只有家族遇到危机，出现了贼盗，才会敲钟，聚集人员自保！
莫非大伯他们，真的要鱼死网破？
韩宗武顾不上火锅，掉头就跑，苏轼也只好跟着……在韩家祠堂前面，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当真要撕破脸皮吗？

第893章 覆灭
韩纲站在祖宗祠堂前面，扫视着所有人，差不多有几千号之多，还有许多人在不断赶来，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人多势众，法不责众，他不信朝廷真的敢下手！
韩纲回头看了看几位兄弟，想要说两句鼓舞士气的话，可突然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一个是韩维，一个是韩绛！
“混账，他们两个哪去了？”
其他几个兄弟脸色难看，其中一个站出来，“老五说了，他是朝廷命官，自古忠孝难两全，他请求家中除名，并且已经上书朝廷，希望朝廷能免了他的官职，以免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放屁！”韩纲真的气坏了，几个兄弟当中，也就是老五韩维官最大，又和王宁安有交情，他走了，如何跟朝廷抗衡啊？
“这个老五，简直无情无义！他能有今天，能离得开家中栽培吗？没有大家伙拼了命抬举他，就凭他的本事，早就让人家整倒了！真是不肖子孙，不肖！”
他骂了几句，又问道：“那子华呢？他不会也要家里除名吧？”
“那倒没有，子华让我们告诉大哥，他愿意带着自己一房，迁居西夏。”
“什么？他要去西夏？”韩纲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在他的印象里，西夏苦寒之地，遍地都是蛮夷，让他在那里生活，还不如杀了他呢！
“子华说了，他被朝廷罢官，丢了祖宗的脸，已经是韩家的罪人，他愿意去西夏，也算是延续韩家一脉，也省得玉石俱焚……大哥说他不孝也好，说他懦弱也罢，这是他的选择，还请大哥体谅！”
“呸！”
韩纲这个气啊！
韩绛就算罢官了，好歹曾经也是宰执，身份摆在那里，朝廷真来抄家，也要掂量一下，现在倒好，他也跑了，就剩下自己，如何抗衡朝廷？
想到这里，韩纲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了。
你们真成，都跑了！那就让我来！
韩纲跺了跺脚，大步走到了所有族人家丁的面前，伸出双臂，安抚大家伙。
“你们听着，韩家世代居住在此，一向是奉公守法，爱护乡里，做过的好事不计其数，耕读传家，老老实实，无可挑剔。朝廷出了奸臣，他们倒行逆施，非要逼着我们韩家背井离乡，去荒漠瀚海……他们是逼着我们去死啊！大家伙说说，能答应吗？”
韩纲喊完，却没有预想中的热烈回应，他一气之下，挤出了两滴眼泪，伤心欲绝，“你们都扪心自问，这些年，受了韩家多少的好处，免了多少的田赋？别的不说，最近十年，改种大豆，种甜高粱，你们又发了多少财？做人要讲究良心，要对得起天地，现在韩家有难了，你们能袖手旁观吗？”
这回下面讨论的声音倒是大了起来，只是谈的却让韩纲吐血，大家伙都说种大豆榨油，种高粱，榨糖，酿酒，这都是西凉王抛出来的产业，大家伙是赚了一点，可最近几年，水泥啊，钢铁啊，采矿啊，机械啊……这些项目，韩家一点都没跟上，早就被人家给甩下来了，只能眼看着别人赚钱，根本插不进去！
说到底，就是韩家故步自封，本来朝廷要收各地的煤铁矿山，韩家顺便跟着朝廷一起开发，钢铁厂就建起来了，随便还能引进蒸汽机，建立纺织厂，河北离着塞外这么近，进口羊毛，能赚不少钱！
可结果呢，让文彦博那个老货捷足先登，他跑到山东折腾了一圈，现在又去了西夏当总督，虽然试点文彦博是失败了，但是工厂摆在那里，还运转起来，老文的好处一点都不少！
韩家怎么就不能学学文彦博？
不得不说，果然人都是在变化，韩家哪怕是偏房，也能读点书，外面的报纸连篇累牍，各种消息不断冲击。
许多人早就有了不同看法，奈何韩家的上层因循守旧，排斥改变……好几次的潮流都没有抓住，下面的人怨声载道。
这一回，算是全面爆发了！
眼看着情况也失控，韩纲真的急眼了，只能拿家法吓唬人！
他猛地抓起了桌上的宝剑，怒斥道：“你们给我听着！生是韩家的人，死是韩家的鬼！所有青壮，立刻拿着兵器，封锁路口，严防死守，不许朝廷的官兵差役进来，谁敢动韩家的田产，就跟他们拼命！”
韩纲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也的确有些威慑力，许多族人和家丁下意识转身，要去照办。
只是这时候，突然他们发觉情况不对劲了。
原来，在韩家祠堂的外围，聚集了更多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甚至还有不少女流之辈，一个个拿着锄头，木棒，把韩家祠堂，还有这些人都包围起来，论起数量，足足有五倍之多！
……
“吉甫，这些人都是你鼓动来的？”王宁安笑呵呵问道。
吕惠卿连忙点头，谦逊道：“师父，雕虫小技，以毒攻毒而已！韩家想靠着家丁族人抗衡朝廷，那就先让他们面对盛怒的百姓！看看百姓怎么说！”
王宁安点头，“办法不错。”
这时候旁边的章惇不干了，他气哼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对付孔家的时候，我们就用过，他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吕惠卿居然没有反对，而是笑道：“不管是不是拾人牙慧，总之有用就行，子厚，你也不要太小气了！”
“不是我小气！”
章惇拍桌子了！
“师父，你可是把河北两路的事情交给了弟子，马上拿下韩家了，河北的事情就要大功告成，为什么要把吕吉甫派过来？弟子怎么也想不通？”
王宁安呵呵一笑，“子厚，如果为师说，是要分你的功劳呢？”
章惇脸黑了，无可奈何道：“反正师父的安排，弟子只能听着呗！”
王宁安摇了摇头，“唉，一个韩家，历经百年，人口众多，牵连甚广，他们倒了，会出来一大堆问题的，不是你一个章子厚能解决的，甚至不是一个吕吉甫能做到的。这不，为师也来了，我们师徒该同心协力才是！”
章惇惊得站起来，连连躬身，“师父，是弟子糊涂，弟子错了。”
“都是自家人，不要说废话了。”
王宁安招呼他们坐下，立刻说道：“你们看，把韩家迁走，会多出来多少户口，增加多少家庭？”
吕惠卿道：“弟子负责过折家的事务，他们私下豢养的人丁，不计入朝廷名册的，就有近十万之多，韩家的规模，比之折家，一点不差……韩家的子孙拆开，就有500家以上，家丁也有几千家，至于下面的佃农庄户，那就更不知凡几！总体算下来，也有几十万啊！”
章惇也不傻，听到这里，立刻变了颜色，“师父，以往这么多人，都归韩家管，出了事情，都靠着家法解决，虽然他们不向朝廷纳税，但是也不用朝廷费心……如果韩家迁走了，这些负担就落在了朝廷身上！”
“没错！”王宁安颔首，“铲除世家豪强，光是迁居分田还不够，接下来还要改革地方官制，把朝廷该负的责任扛起来，防止世家死灰复燃，真正把权力下到乡村，实现直接动员百姓，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章惇立刻道：“如果这么做，必须要成倍增加官吏，而且还要好好约束他们，免得官差欺压百姓，激起民怨……毕竟没了世家挡着，所有的民怨都会落到朝廷身上！”
“有得必有失，有失才有得！”王宁安道：“这世上任何的改革都是如此……接下来善后的事情，咱们师徒一起商量着办吧！”
……
这三个坏蛋正商量呢，突然韩家祠堂的那边，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面对被鼓动起来的佃户，韩家的家丁，还有一些偏房彻底怕了。
不是朝廷和他们过不去，而是这些百姓要他们的命！
立刻有人拱手讨饶。
“乡亲们，别误会啊，我们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以前我们也都是听了韩家的令子，没办法不是……这回我们答应，全都答应，就按照朝廷的规矩分田，往后咱们都一样，一样了……”
见这帮人怂了，百姓当中，也有带头的，当然了，不少都是吕惠卿安排的。
“成，你们只要不给韩家当走狗，一切好说……话放在这里，谁敢挡着分田，就要了他的命！”
“明白，明白！”
百姓让出了一条通道，韩家的家丁抱着脑袋就往外面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百姓是放声大笑，别提多高兴了。
可祠堂前面，韩纲却傻眼了，人越跑越多，最后连偏房子弟都没了，就剩下他们六个兄弟，还有百十个韩家的嫡系子孙，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孤孤单单，好像被扒光了似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韩纲读了几十年的书，却没有真的修成浩然正气。面对着一双双嘲讽的目光，他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的冷汗！
“韩老贼，快滚蛋吧！别想再作威作福了！”
“对，没人会听你的！”
面对百姓的嘲讽，韩纲老脸涨得紫红，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894章 重建地方秩序
韩纲倒下去了，还吐了血，韩家上下都乱做一团……不过有一点却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作为第一大世家，也无法抗衡上下两股强悍的洪流。
朝廷要分田，而百姓要耕者有其田！
道理就这么简单，朝廷只给了韩家一个月的时间，必去离开老家，前往西夏。
“恩师，弟子想先去西夏一趟。”
韩宗武躬身请求。
王宁安想了想，笑道：“你是要替家中打前站？”
“嗯，五叔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们都是韩家的人，朝廷发了安家费，我们准备购置一些土地，然后雇佣一批奴仆，以后不管是养羊，还是种田，不要让家里人……挨饿！”
王宁安淡淡一笑，他一点也不意外，作为一个庞大的家族，底蕴丰厚，财力惊人，把他们赶出去，开拓边疆，移民实边，远比把穷苦百姓赶出去要好得多。
“这样，你记得去找文宽夫，那老家伙当了西夏总督，正在弄权的时候，手下需要人才，正好，你们家那么多读书人，也好给他打下手，文宽夫会重用你们的。”
韩宗武微微有些吃惊，师父下令，驱逐韩家，现在韩家上下，都把老师恨死了……师父不是不知道，你让韩家去帮着文彦博，万一韩家再卷土重来，岂不是要报复师父吗？
“河套地区，落入异族之手，已经几百年了，周围环境恶劣，情况很糟糕……等闲之家是混不下去的……朝廷迁居豪强去西夏，是为了落实分田，也是为了守住边疆……一个家族要想兴旺发达，就要不断开枝散叶，把最优秀最能干的后代送出去，一个国家也是如此，要让最优秀的人才，对付外敌。总而言之，国事为重吧！”
韩宗武听得深吸口气，论起眼光胸襟，的确没人能比得上师父，抛开家族的利益得失，站在大宋的立场上，迁居豪强，真是一招妙棋。
国内，国外，一举多得！
“师父，无论到什么时候，授业之恩，弟子永远不会忘怀。弟子虽然出身世家，却也不是小鼻子小眼，只盯着一家一姓得失之人，弟子愿意追随先生，万死不辞！”
说完，韩宗武深深一躬，弯成了九十度。
王宁安也很是感慨，他的学生不少，但是一手带出来的，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相比其他人，韩宗武的确是落后太多了。
“别撅着了。”
王宁安把他拉起来，“你先去西夏，直接找文彦博，也不用说我告诉你的，那老货被我坑了，正想找回来呢，他一定会善待韩家的，你的那些叔叔大爷，还有兄弟们，都不会吃亏……你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然后立刻去东南！”
“东南！”
韩宗武瞪圆了眼睛，他的脑袋一转，忍不住惊呼。
“师父，你要对东南下手了？”
王宁安点了点头，显得十分凝重。
迁豪强，分田……这些事情在北方虽然阻力重重，但是还能推得下去。
究其原因，一是王宁安在北方经营，实力强悍，二来朝廷的重心也在北方，官吏众多，执行力很强，三来，六艺发展了这么多年，能主导舆论思想。
可东南呢？
除了岭南和巴蜀之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东南的士绅大族，盘根错节，而且天高皇帝远，实力非比寻常，又精于算计，十分狡猾。
这么多年，他也和东南的士绅官僚较量过，坦白讲，王宁安没捞到太多的便宜，当年派韩绛去南方，本以为可以狠狠收拾东南的士绅，谁知道韩绛竟然和这帮人搅到了一起，非但没有削弱，反而让他们的势力更强了。
派韩宗武去东南，当然是想试探他一下，看看究竟是不是一条心，另外，王宁安也想麻痹东南的士绅，总而言之，北方的均田令落实下去之后，就轮到了南方，那会是一个更艰难的战场，压力山大啊！
……
王宁安从容布局着，可河北的情况却没有那么简单。
韩家轰然倒塌，一个庞然大物倒下了，留下的只是一地鸡毛！
“王宁安，你早晚会知道的，扳倒了我们韩家，你只会后悔！”
韩纲当时激怒之下，吐了血，养了十几天，就恢复了大半，这些日子，他是切齿痛恨，骂自家兄弟，骂子侄无能，骂家丁不忠，骂佃户无情……总而言之，在他的眼里，谁都不是好人了。
每个人都欠了他十万贯不还，应该千刀万剐，弄得韩家人也不敢来触霉头，除了他的儿子，还有几房妻妾，要照顾他之外，别人都离着他的房间远远的，生怕被喷一脸狗血。
渐渐的，韩纲恢复了一些理智。
作为韩家的当家人，韩纲也不是光会骂人，光会发脾气。
他比谁都清楚，世家绝对不仅仅是敲骨吸髓，残害百姓那么简单。
要真是像外人说的，十恶不赦，韩家早就完蛋了，又如何屹立不摇！
世家在地方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等着瞧吧，谁敢动世家，一定会吃到苦果的……
这一天，韩纲勉强爬起来，拄着拐杖，在小花园里来回走动。
突然，街上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
他急忙到了墙边，侧耳倾听，原来是有人当街偷东西，一群人正在追赶，似乎追上了，互相打斗，叫骂声，直上云霄。
好半天之后，声音才结束。
韩纲听到这里，突然把拐杖一扔，放声大笑。
报应来了！
就看你王宁安怎么收场吧！
韩纲迈着大步，回到了房中，立刻把儿子叫来，出去打听。
“父亲，还出去什么啊！”
儿子连连摇头，“爹，这些天街上都乱了，有偷东西的，有抢劫的，甚至还有杀人越货的，孩儿害怕……万一我出了事，谁来照顾你老！”
“哼，没出息的东西，就算千军万马，你爹也见过！我也不怕！”
韩纲嘴上这么说，可也有点心虚，他就是因为摆不平士兵，才被抓住把柄，罢官回家。不过这一次王宁安可是遇到了麻烦，瞧好吧，早晚他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韩纲为什么如此笃定呢？
道理很简单，世家大族他们也承担着职责使命……比如朝廷收税，他们要帮着催要，地方有什么大工程，要兴办学校，他们也要出钱出力。
此外，最重要的是地方有了纠纷，往往都是大家族出面，利用宗法，就给解决了……虽然看起来是朝廷大权旁落，但实际上，也减轻了衙门的负担。
比如很多时候，一年到头，朝廷的刑部也核准不了多少死刑……不是犯罪的人少了，而是地方世家帮着化解了大部分。
除此之外，世家豢养的家丁打手，也要担负一些保护地方的职责……一般的山贼强盗来了，他们也要负责缉捕……
总而言之，世家和地方衙门联手，密切合作，才维持了地方的稳定安宁。
现在倒好，直接将世家砍掉了，等于断了一条手臂，能不出事吗？
等到地方乱成了一锅粥，你王宁安处理不了，到时候各种指责就会落到你的身上！
变法，变法！
说着好听，几千年的规矩，能没有道理吗？
你想变法！
老夫倒是觉得你变着法的作死呢！
这天晚上，韩纲多吃了一大碗饭，家里人却没有他那么高兴，因为朝廷的限期到了，立刻就要上路了。
听说西夏那边都是蛮子，吃生肉，喝凉水，遇到事情，只认拳头，不认道理，妻子儿子，都挺担心的。
“怕什么，不是有韩福和韩通吗！他们两个都是好功夫，一个人打十个八个很轻松的，让他们跟着一起走，区区毛贼，不用放在心上！”
“爹，韩福怕是去不了了！”
“什么？”
韩纲气得豁然站起，“韩福那个兔崽子，他还有良心没有？几年前三天三夜的大雪，他和他老娘两个，没有吃的，都要饿死了，是老夫赏他一口饭吃，让他到韩家当了家丁。当时他可是跪在我的面前，说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绝不皱眉头，怎么，他敢说了不算？”
儿子无奈点头，“爹，儿子听说了，韩福的老娘有病了，他要照顾娘亲，脱不开身，实在是没法陪着老爹了！”
“哼！借口，都是借口！”
韩纲气得拍桌子，“这年头有胆子的不少，可有良心的不多！你爹就是瞎了眼睛，才救了那个白眼狼！对了，那韩通呢？总不会他也要照顾老娘吧？”
“那倒没有，不过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是找了什么差事，估计也不会来了。”
韩纲气得翻白眼，正在这时候，有人前来拜访，走进来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他老脸通红，见了韩纲，直接跪在了地上，二话没说，先磕了三个头！
“大老爷，韩通对不起你，韩通该死！”
“呸，你要是知道该死，就出去跳河，投井，没良心的东西，何必来恶心老夫？”
夫人看不下去了，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何必闹得没脸！
“韩通，你可是有差事了？”
“回夫人的话，小的参加了应聘，侥幸当了副参军，负责法曹的事情。”
韩纲眉头紧缩，怒道：“你也吃上衙门的饭了？”
“回老爷的话，是王爷下的令，地方的衙门扩编了，小人侥幸选上了，没法继续给老爷效命，请老爷勿怪！”

第895章 狠人吕惠卿
在宋代的地方，以县衙为例，通常有一个知县或者县令，一个主管文书的主簿，还有两个辅佐知县的县尉，然后下设六曹，负责一县的事务。
这种官吏配置，从秦汉一直到明清，都大同小异，最多名称改变一下而已。
如此单薄的配置，怎么能承担起一县的事务，没有法子，只能将老百姓“外包”，采取间接管理的模式，说穿了，就是把老百姓交给地主士绅，然后官府跟士绅直接打交道，通过士绅，来控制百姓。
为什么韩纲笃定，王宁安要倒霉呢！
因为他心知肚明，韩家能掌控的百姓，把所有佃户，商家都算进去，足有几十万之多……甚至超过了地方衙门控制的人口！
你把这么多人释放出来，就跟洪水一样，如果管理不好，还不出乱子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就在要把韩家迁走，民心混乱之际……出现了严重的乱象。
有人成群结队，抢掠偷窃，胡作非为，老百姓刚分到的耕牛，就被拉走，宰了吃肉，刚刚给他们的房舍，就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很多人都会有个误解，以为古代不许杀牛，市面上就没有牛肉了，所谓大侠套餐，也是扯淡！
其实情况没这么简单，法令的确摆在那里，但是能落实几分，却是值得商榷的……比如眼下，韩家的人要走了，那么多的事情，也没人拍板了，就算再多的人胡作非为，也没人约束，连衙门都歇菜了，完全失去了秩序。
这也是世家大族对抗朝廷最好的办法。
没有了我们，地方就要乱套，朝廷想要秩序，就必须向士绅妥协，请求他们出面帮忙……以往历代，尤其是大宋，都选择了低头。
可偏偏这一次遇上了吃生米的！
王宁安根本不在乎！
别说你们小小的韩家，益州的差役不配合，老子都给罢黜了，京城的官员闹事，连三元及第都给罢官了。
区区地方的一点乱子，还能难得住我！
王宁安直接接管了雍丘县衙！
“知县，还有其他的书吏差役，你们都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知县姓房，他仗着胆子，陪笑道：“王爷，你虽然贵为首相，但是要罢免朝廷命官，也要经过吏部，要有圣上的旨意，就这么办，不合规矩吧！”
王宁安懒得看他，而是冲着章惇和吕惠卿微微一笑。
“你们俩都瞧见了吧！兴利除弊，多数时候，就不能讲究规矩，不能遵循朝廷法度……比如说，要罢免这个知县，要通过吏部，通过圣人，公文往返，就要一个月，而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地方的乱子丛生，都要算到我们头上，是我们没改好……假如一个人耗费一个月，十个县就是一年，试问……这么拖延下去，还怎么推行变法？”
王宁安呵呵一笑，“所以，要推变法，一定会出冤假错案，一定会有不合理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委屈……但是，本王没闲功夫跟你们掰扯这些道理……房知县。”
王宁安把脸转过来，这位知县双腿打颤，汗流如注，扑通跪在了地上！
“王爷，卑职错了，卑职不该顶撞王爷，王爷大人有大量，饶过卑职吧！卑职这些年，不敢说政绩卓著，但也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不敢有半点的懈怠，求王爷再给一次机会吧！”
王宁安淡淡一笑，“房知县，本王说了，没有时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或许对你不公平，但是没法子……来人，将房知县，连同他的家人，和韩家一起，都送到西夏去，交给文相公。”
“房知县，如果你真是一个干吏，在西夏也能一展拳脚，终究有一天，你还能爬上高位！”
房知县脸色灰白，全然没有半点血色，踉跄着走出去，跟丢了魂儿差不多……
坦白讲，房知县或许真是冤枉的，可是没有办法，留着他，留着吏员差役，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朝廷的任何命令，都推不下去。
不说别的，现在市面上闹的那些人，几乎都和县衙的人认识，也都塞钱过去，早就好成了一个人，让他们去抓人，去处理乱象，等于是请了一只狐狸看着鸡，能看好才怪！
王宁安凭着多年的经验，他把衙门里的正职，全都给免了，几个当头的也都免为庶民，然后提上了几个平时不受重用，捞不着油水的。
又选派了新的知县和县尉，同时从地上招募一批人员，将原来的衙役数量，扩充了三倍。
那个韩通，就是通过考核，充任法曹副参军。
所谓法曹，就是负责抓人，负责地方治安。
韩通原本是个外地的汉子……他也没有亲人，流落到韩家，因为身手好，就被充任韩家的教头。
平时这位也是个闷葫芦，结识的人不多，关系很简单，只知道忠心做事……正因为如此，韩纲才觉得他一定会保护着自己去西夏，断然不会有二心。
可韩通也是个人，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别人听说他是韩家的教头，凶神恶煞似的，都敬而远之，弄得他十分苦闷。
如果再跟着韩家，只怕这辈子都完蛋了。
朝廷招募差役，虽然位置不高，但好歹吃上皇粮，是朝廷的人，体面，拿得出手！想要娶媳妇，还不排着队送上门！
韩通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挺有想法的。
他在韩家多年，街上闹事的那帮人，他也都清楚。
接了官职之后，立刻下手，没用上十天的功夫，就抓了500多人，其中确定有罪的，立刻处置，其他的人，全都发配西夏，没有半点迟疑！
……
好嘛，在王宁安的眼里，西夏已经成了垃圾场，什么不要的人都往那里扔！
就连王宁安都心知肚明，这里面有冤假错案，有人的确不该被驱逐，可没有办法……他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被拖住手脚，陷入无休止的对错争论当中，把宝贵的时间，都用来打官司。
他能打几个官司？
弄来弄去，精力都被牵扯了，还有那么多的老百姓，那么多的州县，不处理怎么行？
无奈何，必须用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解决问题……不过有一点还算幸运，就是他拿下了西夏，有了一个垃圾桶，有了一个处理人的地方，总不至于大开杀戒，人头滚滚。
只要不死人，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师父，我觉得这帮人以后，还会和你过不去的，尤其是像韩家，像房知县，还有其他的官吏，把他们放逐到西夏，万一这些人东山再起，卷土重来，恐怕会和师父为难。”
吕惠卿直言道：“以弟子对文宽夫的观察，老家伙一定会拉拔这些人，准备给师父添乱。”
王宁安淡然一笑，“吉甫看得准，可有别的办法吗？总不能举起屠刀，杀一个血流成河吧！迁移天下豪强就这么难了，如果屠尽豪强，岂不是成了黄巢了！”
吕惠卿挠了挠头，他也知道不能太过分，还是要给人一条活路，但是让一大帮天底下最聪明的大脑，都聚集在一起，实在不智。
因此他建议道：“师父，弟子琢磨着，如果把这帮人都塞到西夏，他们肯定会添乱的……但如果把人分散开，哪里都安排一些，互相牵制，或许会好很多。”
王宁安想了想，笑道：“还真别说，是个办法，你觉得哪里还可以安排？”
“这很明显了，西夏能设总督，西域来一个，渤海来一个，至于高丽和倭国，还有交趾，看师父的心情了！”
“哈哈哈，你给我说实话，这主意是不是子厚出的？”王宁安笑着问道。
吕惠卿也笑了，“师父明鉴，的确是子厚的主意，他这个人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恨倭国，有什么坏事，都要把倭国拉上……师父，你说他和倭国有那么大的仇吗？”
王宁安轻笑了两声，“不是仇，是缘分！算了，不说他的事情了，你看看，这些地方要安排谁合适，另外，还要怎么迁居豪强？”
“西域这边，还是留给赵宗景赵王爷，他这些年历练，已经很有本事，正好西域缺少汉人，尤其是缺少读书识字的汉人，西北两路，包括川陕四路，这些地方的豪强，要往西域迁……京东两路，除了迁居西夏，还可以往渤海和高丽迁……剩下的东南，往倭国，还有交趾迁……除了西域之外，其余地方的总督，我看就交给那几个老家伙，或者皇族当中的人，当土皇帝，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他们不会拒绝的。”
吕惠卿笑得十分阴险奸诈，显然，他是想彻底斩草除根，不光是对付豪强，就连资历深厚的老臣也都赶出去，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威胁到他了。
当然了，排除阴险的算计，光是一个西夏，也装不了天下的豪强。
“就按照你的意思，我立刻去联系那些老臣，只是要迁居这些地方的事情，必须保密，尤其是东南，暂时不要露出任何一点风声！”
吕惠卿用力点头，“师父，东南可是这一次的重中之重，弟子愿意为师父冲锋陷阵……弟子已经给家里写信了，他们同意去交趾。”
吕惠卿的声音不大，可王宁安却是一愣，行啊，吕家可够舍得下本的！

第896章 大宋也有东林党
吕惠卿的家族在福建，虽然根基不深，但胜在人丁兴旺，在吕惠卿之下，还有八个兄弟，连最小的也都成年了，如果不出意外，九吕入朝，威势还要胜过八韩。
不过这几个兄弟很多在六艺读书，后来又跑到了王家的船队做事，渐渐的，兄弟们也有了不同的想法，不再一门心思奔着科举去了。
就算通过科举，宰执天下，毕竟是少数几个，多数官员，也不过是混吃等死，能熬到知州一级，就可以光荣致仕了，顶多衣食无忧而已。
可是在海上打拼呢！
动辄指挥几十艘船只，上千号船员，贩运上百万贯的货物，到了海外，更是良田遍地，物产丰饶，随便占据几个岛屿，把上面的土著抓起来当奴隶，自己就是海外天子，穿龙袍，坐龙椅，都没人管你。
吕惠卿的兄弟吗！
多少都有点他哥的冒险精神，而且心思阴沉狠辣，胆大包天，不安于现状……吕家早早就在海外布局了。
这一次迁居豪强，吕惠卿很愿意主动配合，一来是让家族兴旺繁荣，在海外扎根，抢占先机，二来也能得到老师的认可，两全其美。
果然，王宁安很满意。
“要是天下的世家，都能愿意出去开拓，也就好了！”王宁安感叹两句，又说道：“你要抓紧恢复地方的秩序，先安定了北方，然后再向东南下手！”
“弟子明白！”
……
吕惠卿和章惇等人全力施为，京东和河北的豪强不断被拔除，分田令也迅速落实下去，这些地方正经历大乱大治。
只是对一些老百姓来说，这样的变化还是太慢了。
早一天分田，早一天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就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许多州府，还没等朝廷的官吏赶来，就已经行动起来。
最常见的就是佃农拒绝缴纳田赋，也停止归还借款，不再偿付利息，很多百姓借了农具和耕牛，也不归还。
而士绅地主又怎么会罢休，他们招呼手下，强逼着老百姓屈服。可出人预料，老百姓居然也自发联合起来。
河北原本就有许多弓箭社，老百姓忙的时候下地干活，农闲的时候，就聚集在一起练武，遇到了战事，保护家园。
朝廷裁撤了效用士之后，也废除了各地的弓箭社，收回了许多民间的武器。
但弓箭社并没有完全消失，其中领头的，带领着各地的佃农，纷纷起来闹腾，他们强力要求世家地主答应他们的要求，尽快分田。
而世家地主却不愿意低头，朝廷还没落实下来，谁都存在着侥幸心理，想要躲过这一轮的风暴。
双方针锋相对，许多地方都出现了冲突。
有的佃户百姓被打死，也有士绅家中被放火烧了。
不只是河北和京东，包括京畿，还有永兴军路等地，都出现了苗头，好像燎原大火，蔓延开来。
王宁安知道以后，也不知是喜，也不知是忧。
老百姓终于不再麻木，能够行动起来，配合朝廷，推行新法，肯定会容易许多。可是没有组织的老百姓，必然会蛮干，一些杂七杂八的人也会参与其中，兴风作浪，不得不防。
很棘手！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只争朝夕的原因！
变法一旦开始，就必须迅速落实，如果迁延日久，双方变成了拉锯战，互相争斗，损失惨重，整个国家，就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王宁安一方面要求尽快结束河北和京东的乱子，一方面又抽调精明的干吏，前往永兴军路，组织迁居和分田事宜。
偏远地方还好一些，真正要命的是京畿。
天子脚下，大邦之地。
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几个贵人。
这不以定王赵允良为代表，上百号宗室子弟跑到礼部去哭了。
前番改革宗室条例之后，许多宗室子弟都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但是好在家里还算富贵，有田有地，能够安稳的小日子。
现在就连田地都要被分了，他们可受不了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管？纵容那些乱民去冲击我们的田庄，抢夺我们的田产！我就问你们，天下还是不是老赵家的？”
“对啊，我们身上都流着皇家的血！你们弄出来宗室条例，把我们贬为庶民也就算了，怎么还不给活路啊！”
“无耻，狗官！”
“给我们个说话，不然就上金銮殿，找陛下说理去！”
……
曾巩等礼部的官吏，面对着这帮宗室大爷，也实在是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可又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这里面不乏坐拥几万亩，甚至几十万亩田的大地主，按照迁居豪强令的标准，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豪强，不动他们，整个法令就落实不下去。
无奈何，只能虚应故事，全力周旋，等待王宁安腾出功夫，再收拾他们。
可宗室子弟也不是吃素的，不少人竟然找到了北海郡王赵允弼，跑到老王爷家里哭，还有人找到了曹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请求他们出面说句公道话，都是一家人，相煎何太急！
赵允弼干脆装病不出，可曹太后却把赵曙叫了过去。
她哀叹连声，“官家，那些人都是你的叔伯兄弟，人皆有恻隐之心，你就不能高抬贵手吗？”
赵曙绷着小脸，母后已经不止一次出面，阻挠变法。
他很无奈，师父说得对，最难相处的就是天家！
“母后，那些人是孩儿的族人不假，可身为天子，所有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都应该一视同仁。过去太过偏爱一些人，让他们拿的太多，以至于千千万万的百姓，无以为生……再这么纵容下去，是会造反的！”
这话赵曙不止说了一遍，可曹太后明显听不下去。
“哀家听说了，这一次可不是朝廷分田，而是乱民出来抢夺……连这种事情，圣人也要纵容吗？”
赵曙脸色难看，“母后，如果朕压下去百姓的热情，岂不是给各地的豪强喘息的机会，朝廷的政令如何能落实下去？两害相权，孩儿不能下旨，只能要求官员，尽快去落实分田，把地契交给百姓，安定人心！”
“百姓，百姓！官家，你可要知道，就算在一家之中，也有嫡庶之分，你身为天子，连自己的族人都照顾不好，传出去，会有人耻笑陛下，天性薄凉的！”
“唉……母后，天子本就是孤家寡人……父皇早就说过的。”他低头沉思半晌，突然道：“既然母后替那些宗室说话，孩儿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我会安排的。”
面对赵曙突然改口，曹太后也是一愣，“官家，你准备如何处置？”
“回母后的话，既然他们哭闹，说前面的宗室条例太过严苛，又说这次迁居豪强，推行分田，让他们活不下去……那朕就给他们一个活路，西域，西夏，那么多的地方，都作为封地，交给他们，让他们能坐享其成，也省得说朕无情无义！”
赵曙语气坚定，“夏商周三代之君，都把亲族分封出去，让他们拱卫天子，这一次朕也效仿先贤，分封宗室，让他们去外面谋生……父皇在日，已经封了赵宗景，赵从郁，这一次，朕再多封几个，那个赵允良不是闹吗，朕就封他为宁王，即刻去西夏上任，其余的宗室子弟，按照国公，将军，降次分封，请他们立刻前往封地，不得有误！”
赵曙说完，起身拱手，“母后，孩儿这就去安排，绝对不会亏待自家人的，请母后放心。”
说完，赵曙躬身退出。
等他出来之后，却听到了一阵碎裂之声，曹太后被气得炸了肺！
真是长大了，不听话了！
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耍花腔。
让你厚待宗室子弟，可不是让你把人都发配出去啊！
你小兔崽子，简直太过分了！
曹太后怎么生气也没用，赵曙也不是胡来，在他的案头，每一个月，都有王安石送来的札子，民间有多苦，他心里清楚，尤其是京畿周围，农村衰败，甚至有的地方十室九空，再不采取断然手段，大宋就要乱套了。
……
“唉，连太后说话也不管用，看起来咱们的陛下是铁了心了。”吕公著叹道。
“没法子，圣人是西凉王的弟子，又有那个拗相公在，身边都是嚷嚷着变法的人，能不受左右吗！只是苦了天下苍生啊！”孙固感叹道，也不知他嘴里的苍生，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吕公著思忖道：“王宁安很快就要对京畿下手，宗室如果也挡不住，接下来就是东南，如果东南的世家豪强，再被迁走，就没人能抗衡王宁安了。”
提起了东南，孙固倒是呵呵一笑。
“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当真？”
“嗯！”孙固点头，“这是一份盟约，请老兄过目。”
吕公著将信将疑，仔细看去，上面赫然写着：东林会约！
再往下看，林林总总几十条，多是对成员的约束，比如规定每季大会一次，每半月小会一次，聚集在一起，砥砺学问，交流见闻。
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只是普通的讲学活动而已，可再留心看去，发起人一栏，排名第一的是郑侠……再往后，则是曾公亮、胡素、王珪、刘沆等等！
吕公著手一哆嗦，茫然道：“这是要和王宁安开战吗？”

第897章 分封与殖民
真的要开战吗？
吕公著扪心自问，那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以往朝中还有一大帮老臣挡着，能够和王宁安周旋，现在连韩绛都乖乖去西夏了，靠着一帮残兵败将，能行吗？
他是不喜欢王宁安的这一套不错，可是他还没有活得不耐烦。
如果真的要血拼，他只有退避三舍，宁可回家抱孩子，也绝不掺和。
孙固倒是笑了笑，“他们倒是说了，愿意接受迁居，可他们不想去西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南方人受不了北方的苦寒，硬是迁到西夏，就没了半条命，与其白白死了，不如鱼死网破呢！”
“那他们想去哪？”
“去哪都成，倭国啊，高丽啊，交趾啊，流求啊，哪里都成……只是这些地方土著太多，气候恶劣，他们人生地不熟，希望朝廷能提供保护，给予方便。”孙固把这些人的看法说了出来。
吕公著眉头深锁，还真别说，他们提的要求也未必是错。
既然王宁安提议要迁居豪强，那就应该给人家安排好，不能眼睁睁逼着人去死吧！这些条件就算是圣人，也未必会反对。
“嗯！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妨探探风声，替他们说说话，如果连这个都不答应，王宁安就是要杀人了！那时候天下士人，自有公断！”
孙固点头，“的确如此，要是连这样的话都不敢说，也就不要在朝廷做官了。”
……
有两位大臣带头，自然有一大堆人跟进，他们都向朝廷谏言，要迁居豪强，就必须提供方便，而且西夏狭小贫瘠，不足以供养那么多的豪强，必须安排其他的地方，以供迁居之用。
王宁安看到这帮人的要求，简直是想仰天大笑！
好啊！
逼来逼去，终于逼着这帮家伙主动出去殖民了！
好，好事！
在高兴之余，王宁安也没有昏了头。
他必须仔细分析一下，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谋士都不在身边，就连老文都远在西夏呢！但是从文彦博那里，王宁安窥见了文人的心思，顺藤摸瓜，再看看这个要求，也就清楚了。
最初文官集团硬抗，斗了几次，都是满地鸡毛，损失惨重，后来又通过文彦博，拉拢忽悠，还说什么捧你当圣人，王宁安也没有上当。
只好用第三招，也就是低头配合。
早日迁居海外，主动迁移，还能要到一些东西，如果等着大军过来，那就连根拔除，什么都捞不到了！
嗯！
也算精明！
当然了，他们嘴上同意迁居，暗中必定会留些后手，而且这些文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他们一定会暗中积累实力，准备和自己决战！
在王宁安的桌上，也放着一份东林书院的讲学内容。
他们标榜的是新儒学，主张在孔孟之道的框架下，重新阐发儒学，让儒家学说，适应潮流。
坦白讲，这样的书院，在大宋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原本王宁安是不会在意的，最多一笑了之，可是好死不死，非要叫东林书院，东林党的大名，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王宁安看到之后，立刻就注意上了。
这些人也够无辜的，他们选择书院的位置，地形山势和东林寺很像，索性就叫了东林书院。
他们哪里想到！
在几百年后，有个叫顾宪成的家伙，会看中了书院旧址，并且聚众讲学，形成了庞大的东林党！
只能说阴差阳错，让王宁安窥见了一丝端倪。
显然，东南的士绅集团还不愿意认输罢手。
不过他们愿意迁居，倒是符合王宁安的希望。
说到底，王宁安的目标是希望开启工业化，推动殖民，有朝一日，满世界都是汉人的天下，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到时候不管是大宋，还是什么国家，或者谁当皇帝，都没有什么差别……这也是他无意夺取皇位的根本原因。
之所以王宁安要推变法，要照顾底层百姓，也是担心在没有占领全世界之前，先把自己玩死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愿意配合殖民，不管他们打得什么心思，王宁安都是喜闻乐见的。
他满怀喜悦，急匆匆回到了京城。
首先，他去宫中见了赵曙。
皇帝陛下显得很高兴，赵曙心情好是有原因的，再有三个多月，就是他大婚的日子，此时的赵曙，已经18岁了，放在大宋，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迫不及待要洞房花烛。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他再一次顶住了母后的压力，把宗室子弟分封到了外面。
“师父，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王宁安含笑，“陛下，还记得当年臣送给你的地图吗？”
“记得！”
赵曙一伸手，拿出了一张地图，由于经常翻阅，已经十分破旧。
正是靠着这张地图，赵曙才知道所谓的大宋，究竟是多大！比起盛唐，真的是令人汗颜……可即便是盛唐，也仅仅是占据了一块边角而已，还有十倍的土地，广袤无比，难以想象……
“陛下，这么多的地方，想要直接控制，是绝对做不到的……但是我大宋想要兴旺发达，就必须掌握更多的资源，拥有更庞大的市场……所以，采用总督制，就是个不错的方式，陛下将大权给予信任的臣子，让他们为大宋戍边，给予独断专行的权力，就像是三代之时一样，在大宋的周围，建立一圈藩国！”
赵曙笑着拍手，“师父，弟子也是这个意思，反正都是外藩，还不如让自己人做，更加放心，至少比那些蛮夷好多了……看起来我们师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赵曙抚掌大笑，十分欣喜。
既然是要建立藩国，也必须费一番心思，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一大块土地交给别人，别的不说，当年汝南郡王一脉为了夺权，无所不用其极，给赵曙的印象太深了，如果给了赵允让一块封地，这位八成就会起兵造反，和赵大叔抢皇位。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必须采用总督制，总督掌握一切军政大权，但是有任期限制，到任之后，需要进京述职。
至于在当地，再设立一个藩王，名义上代表皇家，掌控地方，这个藩王的位置，是可以世袭罔替的。而且享受当地的供养，能过的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这个模式和汉代的分封也很像，国君是宗室的人，而国相是朝廷派去的，双方互相牵制……大宋搞得，最大的不同，就是把范围扩大了。
本土是绝对不会分封出去，但是外面的广袤疆域，却是可以的！
君臣商量妥当，也就再没有争议了。
分封诸王，设立总督，迁移豪强，殖民拓展……这几项重要的政令，都融合到了一起，正好毕其功于一役。
可却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狄青就找到了王宁安，他两手一摊，“封王也好，设立总督也罢，现在这些地方，还都不是大宋的土地，怎么好派人去？是不是要先动兵，把地方打下来……可是要动兵，又要花费巨资，景平，你心里有数没有？”
狄青满脸怀疑，他觉得王宁安这是在高位坐久了，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哈哈哈，狄老哥，如果是朝廷直接打下来的，还搞什么殖民啊，直接就宣布占领了。他们想封王，想当总督，就要自己想办法，自己出力，朝廷最多从旁协助而已。”
狄青犹豫了，“那能成吗？海外可不比大宋，凶险异常啊！”
“所以才派这些人出去啊！”王宁安笑道：“从汉唐以来，就不断有百姓移民南洋，老哥可是见到南洋出了一个汉人的国度？”
狄青摇头。
“这就对了，穷苦百姓去了，大字不识，什么也不会，除了出苦力，种田伐木之外，还能干什么……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又是分田，又是抑制豪强，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把这些最聪明，最灵活的脑袋赶出去……有精力，有本事就去海外折腾，别留在大宋内斗，折腾自己！”
王宁安翘着双腿，笑嘻嘻道：“狄老哥不是担心师出无名吗？这个简单，现在高丽和倭国还在打呢！作为上国，我们怎么能忍心他们兵戎相见，生灵涂炭啊！上国仁慈，才派出了重臣和宗室贵人，前往调停战事……帮助他们恢复和平……怎么样，这个借口不错吧？”
狄青要喷血了，借口有说出来的吗？
“那个……景平啊，如果调停成功了呢？又怎么留在当地啊？”
“那就更容易了，如果调停成功，是不是要给予报酬，割让土地，给予通商权力……当然了，上国还是仁慈的，我们也要帮着他们进行战后重建，恢复民生吗！”
王宁安笑呵呵道：“总而言之，到了海外，他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什么神通本事只管用……我大宋帮着他们擦屁股就是了！”
听完王宁安的话，就连狄青都是怦然心动，貌似不错啊！
随着火器的出现，战争已经改变太多了，狄青戎马一生，还真有些不适应。另外他们狄家也够显赫的。
父子两代人，执掌兵权，又是驸马……狄青当初可是被文官斗得心寒了，继续留在大宋，风险太大，还不如出去独当一面呢！
“那个……景平，你看我能不能当一个总督？”狄青探着身躯，充满了期盼……

第898章 诸王齐出
狄青也要去海外？
王宁安吓了一跳，他是想着把那几个老货赶出去的，毕竟海外情况凶险，像狄青这种乖孩子，到了外面，还不被欺负死，只有那帮老油条，才能所向睥睨，无往不利。
“那啥……狄老哥，你凑什么热闹啊？参谋部可离不开你！”
狄青摆摆手，“现在三军装备火器，已经用不到我了……让王韶接替我就行了。他文武双全，才思敏捷，远胜我百倍，只是资历稍微欠缺，不过他也历练了十年，又有开疆拓土之功，接我的位置绰绰有余。”狄青夸了王韶一顿，又把声音压低，“二郎，你们家的效用裁撤了，韩家赶到西夏了，孔家去了渤海，陛下连宗室都给赶出去了……算起来，我们狄家也是豪强啊，要是不走，留在京里头，被那么人盯着……说句心里话，我挺怕的。”
看起来狄青是被以前的事情给弄出阴影了，总是疑神疑鬼。
王宁安也无话可说。
“狄老哥，你要是真想去海外，那就去渤海国吧！”
王宁安想了半天，只有渤海经营熟了，移民也最多，又有折家军在，而且渤海国和契丹接壤，让狄青过去，正好能发展战斗力，日后灭契丹，正好能借助狄青的力量。
如果把他放在别的地方，狄青太厚道了，还真不合适。
“好，二郎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回头我拾掇一下，立刻就走。”
狄青怎么如此着急啊？
原来狄青家中是有不少部曲的。
这帮老兄弟，从西北就陪着他出生入死，去岭南的时候，也是不离不弃……多少年下来，狄家差不多攒了800部曲。
按照朝廷的规矩，武将家中，是不能超过500人的，实际上很多将门只有两三百部曲。
狄青严重超编，不得不挂到儿子狄咏和狄谘的名下，勉强算过关了。
可问题是王家的效用士都裁了，折家和种家也都交权了。算来算去，狄家成了部曲最多的了。
狄青也不是没想过，直接都给裁了。
可这帮老兄弟都胡子一把，除了打仗，也不会干别的，而且处了多年，感情又深，狄青是真不愿意和他们分开。
这就看出来了，你想做一个好人，就难免有掣肘。
正好，这一次要派人去海外，狄青琢磨着，他要是能当上总督，手下一堆官职，让老兄弟们也捞到一点好处，光宗耀祖，总算没白跟自己一场。在大宋没法给他们开小门，到了海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吗！
狄青准备妥当，直接辞了官职，和王韶交接之后，立刻前往沧州，准备前往渤海。
到了港口之外，狄青才发现，人可是不少！
除了他之外，还有至少十个豪族，另外还有一大批的被罢黜的官吏，他们都在这里等待，等待着新任的辽王一家！
狄青作为总督，他也要了解一下，这帮人的情况。
这一查可了不得，这十个豪族当中，最穷的一个，也有20万亩田，光是这十家，他们手里的田差不多就有800万亩。
如果按照普通佃户一家10亩计算，就是80万家，如果是20亩，也有40万家！
把他们迁走，有多少老百姓受惠！
难怪王宁安要坚持迁居豪强呢！
这帮人也太吓人了！
要知道，豪强可不光是有钱那么简单，他们手上钱粮人丁，一样不缺，俨然小朝廷，土皇帝，光凭这一点，谁当皇帝都会不安的，区别是以往的皇帝不敢下手而已！
又仔细了解一下，狄青更傻眼了。
这几家豪族，其中有12个进士，分属8家，另外在官员之中，也有7个进士出身的……加起来一共19人，其余的读书人，更不知凡几。
谁能想象，小小的码头，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文人，如果算识字率，这一堆人绝对远远领先整个大宋！
二郎啊，你是疯了吧！
这可都是大宋的精华，你把这么多读书人，都弄到海外，大宋的事情，谁来负责啊？
狄青百思不解，而这些文人凑在一起，也是没有半点好话，全都是痛骂王宁安，说他残害士人，罄竹难书，比起秦始皇，还要残暴……而且这帮人还写诗填词，变着法糟蹋王宁安……话里话外，也抱怨朝廷，说对他们不公平。
狄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给王宁安写了一封信，把看到的告诉了王宁安。
……
“哈哈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把这帮文人赶出去，怎么革新教育！”
王宁安早就深思熟虑过了，从秦汉以来，历代都施行精英教育，也的确培养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
大宋的士人拿出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圣人道理，祖宗法度，说的天花乱坠，三天三夜都不重样。
但为什么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在原来的历史上，大宋还被欺负，甚至灭国呢？这些诗人词人，大学问家，怎么就没发挥一点作用呢？
王宁安想了很久，有朝一日，突然想通了……这些文人是什么人啊？说穿了，不就是那些大师吗！而且是大师当中的大师！
一样文辞华美，一样风流韵事，一样被世人传颂……可结果呢，到了国家危亡的时候，半点用处也没有！
所以啊，教育也必须改革。
不能搞精英教育，必须搞普通教育。
蒸汽机出现了，大宋需要什么？
需要熟练的工匠，需要遵守纪律的工人，需要管理工厂的人才，需要能写会算的……总而言之，就是不需要会吟风弄月的。
可偏偏这些人又把持士林，占有了大量的教育资源。
谁家有聪明的孩子，都争相送到各个书院……朝廷根本管不了。
这就像后世一样，一面是专科学校，高级工人匮乏，一面是综合性大学人满为患，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可偏偏有那么多人想不通，非要往大学里挤！
王宁安算是深受其害，趁着这个机会，他尽量把传统士人往外面赶。
然后在分田之后的各路，推行基础教育。
所谓的基础教育，就是摒弃一切花哨的东西。
重点是三样，一个是识字，一个是算学，一个是身体素质，中间夹杂一些德育和法令类的课程。
学制三到五年，学成之后，就可以进入工厂工作。
这一套东西，苏辙他们在兖州就试验过。
非常成功。
如今第一批的学生，才学了一年多，已经有好多人在纺织厂拿全额薪水了。
年轻的工人，头脑灵活，他们提出了上百项的技术革新，有的是改进蒸汽机的，有的是改进生产线的……兖州的棉纱厂，产量相比去年，提升了两倍还多！
事实证明，理工男还是靠谱儿的，只是他们不太会表达，功劳都被别人抢走了。
王宁安计算过，文理科的比例，最好在8比2，或者9比1，理工类需要占据绝对的优势才行。
早期的发明，还都是工匠弄出来的，他决定将培养的重点，从传统的士人，转向有用的工人。
并且要求，每一个县，都要设置10所以上的学堂，而且将8岁以上未成年人的入学率纳入考成法。
要达到8成以上，才算及格，如果能超过9成5，甚至达到百分之100，就可以根据情况高升。
教育改革，必然伴随着考试方法的改革。
前面说了，因为世家被拔除，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地方衙门的官吏，需要大量补充……这一次需要补充的不是通过科举出来的士人精英，而是需要真正能去办事，能够和老百姓打交道，能完成朝廷的任务的小吏。
而一般通过三五年学堂的通识教育，表现优异，就能胜任，也不需要学什么孔孟之道，更不需要学诗词歌赋……有人可能会说，这么一来，岂不是把天下的最好的文人都送出去了，留下来的只是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人才。
他们能扛得起大宋的江山社稷吗？
万一有一天，大宋要和殖民地竞争，这帮普通人，能打赢精英吗？
哼哼！
王宁安是充满了信心，论起精英教育，三哥算是不错的，可是培养出来的人才，本国消化不了，只能去给人家当码农，当打工仔……相比之下，三哥的邻居坚持搞普通教育，你可以想出一万条理由来批评，可问题是有效啊！
世界工厂可不是吹出来的！
珠玉在前，王宁安也想把大宋变成世界工厂，不能不学啊！
……
他给狄青回了一封信，大略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派人送给狄青，伴随着信使，新任的辽王也出炉了。
正是平阳君王赵允升的四子，赵曙的堂兄，赵宗惠，他被任命为辽王，出镇渤海国。
另外韩国公赵宗礼被任命为韩王，负责高丽。
燕国公赵宗保被认命为东海王，出使倭国。
再加上去西夏的宁王赵允良，还有之前分封的赵宗景和赵从郁……一时间，诸王齐出。
要知道，这些位王爷，可不是孤身一人，他们还带着庞大的家眷，还有王府的成员，赵家的子孙后代，一起向海外迁居。
赵曙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昭示天下人，大宋的殖民时代开始了，而赵家的子孙，不会缺席这一次的殖民扩张！

第899章 狄青也变坏了
往外面大规模发配人员，王宁安一下子轻松多了，在朝没有那么多老臣添乱，地方上的官吏也都战战兢兢，唯恐被赶出去。
王宁安终于有了功夫，开始调整吏治，上一次在赵大叔的支持下，精简了两京的衙门，裁掉了一万多官员。
可地方的官吏还没有触碰，这次也需要调整了。
首先，王宁安将一批在地方上干的不错的官吏调入京城，打通京官和外官的升迁渠道，接着又把一批经年的老吏，外放做官，又打破了官和吏的界限。
接下来，就是降低科举的门槛，逐渐放弃单纯靠着文章取士，然后增加录取比例，正好明年是赵曙大婚，可以大开恩科，招揽人才。
整个吏治都要彻底刷新，王宁安是干劲十足，他现在虽然不是在白纸上仁义涂抹，但是看到什么不顺眼的，直接往外面发配，当真是随心所欲，权势滔天。
他做得舒心，也有人更加舒心，那就是狄青！
作为一个北方人，狄青并没有多少晕船的表现，当年征讨侬智高的时候，狄青就下过功夫，研究水战，还在船上待了几个月。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无心之举，居然是给今天做准备的。
经过海上航行，狄青在苏州登陆了。
此苏州不是彼苏州，而是原来辽国的苏州，位于辽东半岛的南端，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倒真是有点海上天堂的味道。
更令狄青意外的是在码头周围，有不少店铺，做生意的都是大宋的商人，衣着打扮，言谈话语，都令人颇为亲切。
狄青兴奋之下，找了一个摊位坐下，和几个亲卫一起，一共点了八碗汤面。
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人把面条送上来。
脸盆大小的碗，爽滑的面条，上好的养骨汤，浇头足，还备了许多大蒜。狄青和亲卫们一见，都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吃起来。
面条入口，滚烫劲道，汤汁浓郁香醇，浑身的汗毛孔都打开了。
一个字：爽！
“真是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能尝到地道的面食，难得，难得啊！”狄青大声赞叹。
这时候，才有一个独眼的中年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身形很是矫健，他到了狄青的面前，突然单膝点地。
“属下周峰，拜见狄帅！”
“周峰！”
狄青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突然惊得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周峰？”
周峰憨笑着点头，“叫周峰的人不少，不过属下应该就是您说的那个周峰！”
狄青一下子高兴起来，急忙拉着他坐下，那几个亲卫之中，居然也有认识他的，大叹他乡遇故知，那个亲密的劲儿就不用形容了。
周峰很是谦逊，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当年在横山一战，他是立过功的，和大家伙并肩作战，后来因为案子卷进去，差点丢了命。
再后来，就被赦免，发配到了渤海。
他把大体的情况介绍了一番。
狄青很是感叹，“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只要是个汉子，在哪里都一样，你瞧，我们这不也出来讨生活了！”
周峰笑道：“早就听说了，朝廷要派人过来调停战事，只是想不到，竟然是狄帅来了……”周峰突然压低了声音，笑嘻嘻问道：“狄帅，朝廷让你来，不只是调停吧？”
狄青笑了起来，“你小子做生意也做得精明了！”
周峰憨憨一笑，拍了拍胸脯，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大家伙坐在一起，热乎热乎吃了一碗面，感情不但回来了，还提升了好几倍。周峰就感慨道：“朝廷派狄帅过来，真是及时啊，我们这些人的心里都有底儿了。”
“哦？我们不来，你怕什么？”
周峰有点难为情，他红着脸道：“我，我娶媳妇了。”
狄青哈哈大笑，“好事啊，回头我给你个红包。”
周峰嬉笑道：“只怕一个红包不够。”
“那，那要几个？”
周峰伸出了巴掌，在大家伙面前晃了晃！
顿时几个老兵都炸锅了，好你个小兔崽子，居然娶了五房媳妇，比狄帅都多，你丫的是福气不浅啊！
他们揪着周峰的脖领子，迫不及待逼供，想知道这小子到底交了什么好运气。
前面也提到过，周峰到了渤海之后，就买下了柞树林，生产柞蚕丝……这可是抢手货，他眼下已经弄到手两万亩林地了，另外还经营海产，又盘下了土地，开客栈，建饭馆，单论身价，早就过了万贯！
“丫的，你都成了富豪了……那你怎么还跑来煮面条，是不是存心哄骗我们？”一个亲卫笑骂道。
周峰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是认出了狄帅，害怕他们的手艺不好，怠慢了客人，几位老哥千万不要误会！”
大家伙笑闹之后，周峰突然感慨道：“狄帅，还有各位老哥，眼下的渤海国，打的是国力穷尽，财力崩溃，如果没有朝廷撑着，早就支持不下去了……可越是如此，就越有商机……比如在大宋，几十贯买不到一亩田，在渤海呢！一贯钱能换来几百亩荒地，如果肯出力气，吃饱穿暖，一点都不难！”
有老兵立刻不服气了，“周峰，既然渤海这么好，为什么还没有多少人，还要朝廷逼着豪强出来，你不是糊弄我们吧？”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渤海的田产是便宜，可是别忘了，北边还有契丹呢，他们的铁骑随时会南下，前一段时间，要不是有折家军过来，把契丹的人马赶跑了，没准就杀过来了……实不相瞒，小弟现在就像是手里捧着万两黄金的小孩子，生怕被人抢了，连觉都睡不安稳。”
狄青眯缝着眼睛，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迷人的弧度，老帅哥一样有风度！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宁安要这时候往外安排人。
多年的准备，多年的经营，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二郎不容易啊！
既然渤海缺少安全，就让我们给渤海一个安全！
“大家伙也都听到了……大宋的人多地稠，就算朝廷想给大家伙，也拿不出来多少东西，渤海机会遍地，大家伙可不要错失良机！”
几个老兵一起抱拳，“大帅放心吧，我们晓得！”
这几个老兵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回头和其他弟兄一说，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一无所有的犯人，转眼之间，坐拥几万贯的身价，还娶了五个老婆，有没有天理了！他们多少人，连一个都娶不起啊！
再不加油干，可真的要被人耻笑死了！
狄青在渤海稍事休息，就立刻北上，经过复州，宁州，到达辰州，这一路上，的确是沃野千里，山岭重叠，物产丰富，晚上宿营的时候，随便进山，就能抓到梅花鹿，野鸡，路边的小河沟，也有十几斤重的大鱼，肥美异常。
等赶到辰州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胖了一圈。
他们心情不错，可有人遭罪啊！
渤海王大熊都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皮都松弛了。
他见到狄青之后，连忙跪下问候。
“小王没有亲自迎接，请狄帅勿怪。”
狄青是个厚道人，他连忙伸手搀起大熊，“你是渤海之主，怎么给我下跪啊，快快平身。”
大熊满肚子委屈，都要哭了。
“狄帅，你要是再不来，渤海就要亡国了！”
大熊泪水止不住，跟狄青讲述了渤海的情况，原本他们是积累充裕，很是富裕……可自从卷入了战斗之后，要花费巨资，支持倭国作战，还要在高丽另辟战场，两线作战，加上之前指挥不利，被高丽人连续重创，损失了一万多人。
一下子渤海国就捉襟见肘，更要命的是境内的女真人，还有契丹人，他们全都起来反叛，内忧外患不断。
局面一天比一天艰难，眼看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就拿这个秋天来说，契丹突然大举南下打草谷，渤海国不得不征调人马北上，全力抵抗，结果就是国内大面积的田地无人收割，粮食都扔在了地里，如果再这么下去，渤海国真的要完蛋了。
要不说狄青是个厚道人，王宁安不会在乎大熊的诉苦，如果换成文彦博，没准会想办法把熊皮拨了，再狠狠敲一笔！
但狄青不是那样的人，换个角度来看，也是王宁安心疼大熊，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王宁安没忍心派一个心黑手狠的过来！
狄青稍微思量，就问道：“不是有折家军过来了吗，他们为什么不出兵帮忙？”
大熊咧着嘴，更要哭了。
“他们愿意出兵，可，可是……”
“可是什么？”
“他，他们要钱！”
“钱？”
“没错，他们说了，想打仗可以，先给100万贯军饷！天可怜见啊，渤海国内早就没钱了，实在是拿不出了！狄帅啊，可怜可怜我们吧！”
狄青深深吸口气，“你们去把折克行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没有多久，折克行果然来了，见到了狄青，二话不说，一拱手，“末将全听狄帅的！”
“那好，你立刻点齐手下的骑兵，加上我这次带来的人马，主动出击，把契丹人打退了，本督不想在听到打草谷三个字！”
“明白！”折克行立刻下去安排。
大熊拍了拍胸口，终于来了个能做事，不要钱的，老天保佑啊！
“渤海王，军饷就算了，你拨200万亩田给我的弟兄吧！”狄青绷着脸道：“这个不难吧？”

第900章 海外订单
连最老实的人，都学会了敲诈，还真是环境造就人啊！
大熊又能说什么，他心里明白，所谓渤海国，不过是大宋扶持出来的傀儡，拿掉了大宋的支持，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大熊很聪明滴摆出了一副完全合作的态度。
“狄帅，渤海的一切，全都由狄帅做主，小王全都听狄帅的……对了，狄帅如果愿意帮忙运作，小王想去京城的武学院读书。”
“武学院？”
狄青皱起了眉头，这世上还有愿意放弃王位，跑去当学生的，也真是够奇葩的……“我倒是在武学院教过书，只是……”狄青突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学生，董毡！
那可是唃厮啰的第三子，曾经的青唐之主，被俘虏之后，就送到了武学院，最近西夏的国主李秉常，也是在皇家学院读书……看起来这要形成惯例啊，大熊提议去武学院，看起来他也明白了大宋的规矩！
难得，真是难得！
狄青都被他的听话感动了，“渤海王，这事情我会向西凉王请教，一切听他的安排……”大熊点头，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闷着头，一瘸一拐往外走。
狄青实在是不忍心了，低声道：“渤海王，请放心吧，你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大熊身躯一震，狄青这是要保自己啊！
他突然激动起来。
“狄帅，什么都不说了，你就是小的再生父母，以后这渤海国，大小事情，全都听从狄帅的，小的，小的就是你手下的兵啊！”
当国王当到了这份上，也算是极品了。
其实也怪不得大熊，到现在，他还是心有余悸，想起王宁安的可怕，就浑身汗毛炸起，不寒而栗。加上他参加过赵祯的万寿，深知大宋的强盛，很难再有任何的反叛之心。
他这么老实，弄得狄青都不好意思了。
“你等着吧，本督这就将契丹的兵马打退！”
……
狄青是有着充足的把握，他这次带来的人马虽然不多，但绝对是顶尖儿的精锐，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一个个身手了得，根本不怕契丹士兵。
更让狄青信心十足的是王宁安给予了数量众多的火铳。
自从上一次王宁泽以5千人马，打败李谅祚20万大军，火器之名，就天下皆知，人人垂涎……不过为了保护技术，大宋的火器暂时还处在保密之中，只有核心的禁军才能装备，而狄青和他的部下，是唯一的例外！
有了火器撑腰，狄青是一无所惧。
他让手下的弟兄稍事休息，另外又派出人马，了解对方的情况。
这一次契丹派来的骑兵差不多有一万人出头，其中夹杂着不少女真人……显然，在多年的较量之中，契丹也学得聪明了，他们轻易不会把自己的宝贝拿出了拼。
女真人是很好的勇士，但是对不起，他们却不是优秀的战士……女真人缺少一种叫做纪律的东西！
没有严格的纪律，注定了是一群乌合之众。
狄青经过探查，立刻制定了作战方案，由他的人马担任突击任务，从正面强攻，折克行率领人马，等待敌兵乱了，立刻出击。
“狄帅，还是让我打前锋吧！”折克行凑到了狄青的跟前，不好意思道：“不是末将贪财，实在是弟兄们都急着娶媳妇，末将也是没办法。”
狄青哈哈一笑，“到了外面，不要讲那些了，大家都明白！”
“哎，多谢狄帅体谅，放心吧，末将一定打得漂漂亮亮的！”
狄青率领着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摸向了对方的军营，这种事情他们早就轻车熟路，几个老兵打头阵。
他们轻松将散落的几个哨兵干掉，全都无声无息。
等到接近军营之后，有士兵将上百个火箭拿了出来，测好风向，对准敌营，一口气发射出去。
这些火箭呼啸着，在帐篷中间炸开，飞溅的火花和火油引燃了生牛皮，霎时间火光冲天。里面的女真兵都吓傻了，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仓皇逃了出来。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精兵，面对偷袭，也会临危不惧，有人灭火，有人组织抵抗……可显然女真兵做不到，他们只知道仓皇逃窜，有些人更是身上占了火，趴在地上打滚儿，狼狈痛叫。
看到对手的表现，狄青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多少波动了，只是淡淡下令，“火铳手，上前！”
士兵立刻集结成整齐的队伍，迈步向前，他们排成三排，每一排中间相对宽松，而士兵之间，则是非常紧密，大家步伐一致，当接近敌营的时候，前排士兵立刻蹲下射击。
开枪之后，也不管战果如何，立刻转身退到后排，装填铅弹，下一排的士兵继续射击。就这样，士兵层层推进，对方完全被大懵了。
有一些女真兵还不服气，连盔甲都没有，赤膊上阵，举着兵器，哇哇暴叫，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枚枚的铅丸。
打在身体上，铅丸变形撞击，带走一块块的血肉，山一样的女真兵轰然倒塌。强壮的身躯，娴熟的武艺，全都没有了价值。
在火器面前，个人是那样的渺小，不堪一击！
偷袭行动，只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女真兵，还有一些契丹的铁林军，全都逃跑了，他们疯狂逃窜，宛如惊弓之鸟。
而折克行的人马兜着屁股杀上来，马刀，长枪，只要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折克行没有装备火铳，但是其他的好东西一样不少，他们杀得极为痛快，足足追出去五十里，才大胜而回。
经过盘点，狄青的手下损失了15个人，折克行这边，损失了73个人，伤亡一点也不算大，可是他们全都肉痛不已。
身在异域，还没有人员补充，死一个都受不了！
狄青长叹一口气，让其他兄弟把尸体收殓了，然后说道：“派几个人回去，告诉这些兄弟的家人，想要钱，每家1000贯，如果想出来种田，每家3000亩，我们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照顾！”
“狄帅仁慈！”
这帮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看淡了生死，能拿到如此丰厚的抚恤，也都没什么怨言，相反，一个个还都跃跃欲试，恨不得多打几场仗，多赚点钱。
可是作为统帅，狄青必须开动脑筋了。
他把折克行找来，两个人商量。
“第一，要有补充兵源，不能越打越少；第二，要弄到更好的武器，尤其是火铳，越多越好，我们才能减轻伤亡，最好不要死人！”
折克行笑道：“现在这两样都要求助国内，就看狄帅的了。”
狄青笑骂道：“别往我身上推，你们折家和王家是亲家，尤其是王二郎把你们推出来的，他不会不管的！”
折克行摇头，“狄帅，王爷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亲兄弟明算账，肯定要我们出钱的。”
“出就出，反正我们也有钱，没钱还有那么多的田，那么多的山，都能换钱！”
折克行抚掌大笑，“狄帅，你没来，末将还不太清楚朝廷的想法，因此只要钱，不要别的东西，万一朝廷不管渤海了，契丹人再打进来，我们就带着钱逃跑……现在狄帅来了，朝廷是断然不会放弃渤海，末将也就有胆子了！”
……
折克行下令，将之前从大熊手里敲来的200万贯，一半拿来招募人手，购买武器，一半拿来圈地，看见什么好，就买什么。
山林啊，土地啊，矿产啊，还有码头……对了，折克行还和狄青一起，买下了一大片的赤松林，他们是认定了，朝廷大规模开发渤海，什么东西都会涨价的，先拿到手里，先占便宜！
等人员涌入进来，什么都不用干，转手一卖，就是一笔赚头儿。
好嘛，狄青是彻彻底底变成了商人，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面对狄青的转变，王宁安当然是欣喜的，高兴的不只是他，还有负责财政的司马光。
他兴匆匆找到了王宁安。
“师父，渤海国下了100万贯的订单，高丽和倭国那边更多，加起来有300万贯，至于西域的赵王爷，也下了80万贯的单子……只是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人多，师父请猜，那个人是谁？”
“呸！你当我白痴啊，除了这些人，不就是文彦博吗！”
司马光笑嘻嘻道：“没错，文相公一共下了650万的单子，其中光是毛纺，采矿的设备，就有300万贯之多！”
王宁安感叹点头，“出去这几位啊，加起来都不如文彦博的手黑心狠，自然榨不出油水，文宽夫这么干，也不知道要饿死累死多少人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他再多要一倍，都没有问题！”
把豪强迁移出来，另一个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豪强为了在当地立足，必须要组织人马，就需要购买武器，要开垦土地，养殖牛羊，就必须要农具，要开矿，需要机器设备，还有水泥等建材……庞大的需求，反过来又带动了带动的大宋的经济。
司马光预计，今年户部能把赵大叔任内的全部欠债，一起还清了。
作为大宋的账房，司马光肩上的担子一直很重。
“师父，迁居豪强，我们拿到了一笔低价的土地，现在又有一笔订单……总算是无债一身轻了！”

第901章 借债发展
伴随着老臣罢黜，大宋的政事堂，说了算的也就是王宁安和司马光两个人了，王宁安倒是几次上书，希望扩充政事堂，分担沉重的政务压力。
但有很多问题卡着，比如增加的西夏，西域，渤海，这些地方怎么算？要不要安排专门的衙门，处理殖民事务？
想想吧，出去的都是什么人物，随便找个阿猫阿狗，能压得住场面吗？
甚至有人提议增加一个殖民部，位阶和枢密院，参谋部一样，位列政事堂之下，但是直接对皇帝负责。
朝廷上下还在争论，另外地方的官吏也在调整，充实人员，从下到上，要不要进行改革，该怎么改，也是莫衷一是。
司马光倒是觉得现在挺好，苦点，累点，至少大权在握，而且师父又是个惯会偷懒的人，很多事情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外面都说，司马君实才是真正的宰相，王宁安那叫玩票！
当然了，司马光不敢那么想，但作为宰相，总要有点作为，能消除前朝留下的巨额债务，毫无疑问，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大叔这些年，究竟欠了多少钱呢？
根据司马光的统计，不多，应该有8000万贯，按照百分之20的利息计算，一年光是还利息，就要1600万贯！
听着晕吧？
那就让君实相公给你仔细算算。
“为了光复幽州，前后发行了4000万贯的债券，后来修建西京，也有2000万贯，打横山，开通河西走廊，这些都加起来，也有5000万贯！加起来，一共负债11000万贯！”
司马光继续说道：“拿下幽州之后，抄没各种财产土地，填补了3000万贯，户部的账面上，只亏了1000万贯，但是为了安置老兵，第一个十年，就要花费800万贯，其后每年还要递增！”
王宁安听得脑袋都大了。
他有点理解霉帝的糟心之处了，难怪打了两场仗就跪了，的确要命啊！
拿幽州之战来说，动员几十万人马，伤损也超过十万，当时靠着收缴契丹贵族的财富，把窟窿填上了，看起来没有问题，花费代价不大，就拿到了一块土地。
但是接下来呢……由于大规模裁军，很多当年的老兵都必须解甲归田，人家为了朝廷流过血，光复故土，待遇自然要增加许多。
尤其是现在差不多过了十年，当初30岁的老兵，现在已经40岁了，大宋的人均寿命还不到50，不惑之年已经不算小了，身体病痛一堆，吃药花销，还有家中的困难……朝廷总要意思一下吧！
林林总总，就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是长期的，几十年的开支！
司马光叹道：“当年看起来，是把账平了，但实际上，后续的开支非常巨大，从幽州增加的税收，仅仅能偿还每年增加的利息……这还不算完，拿下幽州之后，需要各种开发建设，尤其是修长城，道路，建码头，这些都是长期投资，当时也是靠着债券解决的……往后，只能靠着税收，慢慢偿还。”
幽州如此，横山之战也差不多，随着时间推移，老兵安置的成本，也会迅速飙升……再有地方开发，也是个无底洞，吞金的怪兽！
想想就头皮发麻。
作为朝廷的大总管，司马光深知这些年，大宋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对外战争都打赢了，有海量的外来收益支撑，大宋的经济体系早就崩溃了。
好在，一切都因为迁豪强令，有了转机。
把豪强迁走了，他们不得不以十分之一，甚至更低的价钱，转让田产，朝廷顺势接过来，再分给百姓，佃农为了赎买土地，每年要付给朝廷一笔钱。
光是京东两路和河北两路，每年就有1000万贯！
整个大宋都算起来，足够轻松解决历次战斗积累的债务了。
这些不为人知的账目，就是迁居豪强真正的原因所在，对不起，不拿你们开刀，朝廷就维持不下去了。
王宁安可不是崇祯那个傻蛋，放着有钱的士人集团不下手，反而从赤贫的老百姓手里扣钱，不闹得天下大乱才怪呢！
……
“行了，过去的苦就不要诉了，咱们还是放眼未来吧！”
司马光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那，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王宁安毫不犹豫吐出两个字，司马光当场就昏了。
“发债！”
“我的师父啊！”
司马光哭了，“好不容易把债还了，你还要发债，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要不咱们商量一下，我去管军也好，管吏治也好，总而言之，财务这块，师父另请高明吧！”
“不请，就是你了！”
王宁安让司马光老老实实坐着，然后对他说道：“幽州西山的火车已经能用了。”
司马光一愣，立刻道：“师父，就是用蒸汽机驱动的？”
“没错，过去一年，他们铺好了轨道，又改进了几次，终于研究出了可以运转的火车！”
司马光惊喜问道：“效果一定不错吧？”
“嗯，能拉15节车厢，每节能装两万担煤炭。”
“嚯，一共就是30万担啊！”
王宁安含笑，“关键的是驱动火车，只要一个司机，两个产煤的就够了！”
“啊！”
这回可把司马光惊呆了，他差点坐在了地上！
一担是120斤，一头毛驴，最多能运两担煤出山，还需要一个人牵着。
要运走一节车厢的煤，就要1万头驴，一万个脚夫！
一列火车，递得上15万头驴，15万个脚夫！
司马光稍微想想，又立刻摇头了。
账不能这么算。
用那么多的驴，那么多的人，需要多少草料，多少粮食，而且狭窄的山路能不能摆得开？如果有伤损意外，又要怎么赔偿……
把人工成本也算进去，火车带来的效率提升，就是几十万倍，甚至更多！
这可真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司马光也不淡定了，“修，一定要修铁路！无论多少代价，都没有问题！”
王宁安轻轻一笑，“没多少代价，就是发债！先发2000万贯！”
一瞬间，司马光的脸就黑了。
“我说师父，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比如让沿途的百姓捐款，或者让商人出资？”
王宁安摇了摇头，“君实，我计划修两条铁路，一个是从幽州向南，直接到金陵，另外再修一条，连接两京，这样就形成了十字形的铁路格局。”
“师父的想法好，弟子赞同。”
王宁安又道：“这两条铁路，都是几千里远，沿途道路地形复杂，需要征收土地，发动民夫，又要有最好的工匠测量设计，安排施工……整个过程，必须倾国之力，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没法成功……靠着老百姓出钱，或者商人投资，他们承担不起风险，唯有朝廷才能扛得起来！你说吧，不发债能行吗？”
……
王宁安曾经想过，蒸汽机也发明了，工厂也建立起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功成身退，等着大宋自己跑步进入工业化了？
经过这两年的观察，王宁安断然摇头了。
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咱们不妨先想想，英国为什么能工业化，或者在工业化之前，英国具备什么条件？
首先，英国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拥有庞大的海外殖民地，市场广阔，海外的金银流入，资本充足。
其次，英国又向海外移民，使得劳动力缺口变得非常大。
而什么是工业化呢？
就是资本增密，排斥劳动的过程！
英国很有钱，又严重缺乏劳动力，还面临着庞大的海外需求，等于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这时候有钱人，资本家，自然愿意使用机器，代替人工，增加产出，而工匠们，也不断革新技术，提升效率。
这样一来，水到渠成，工业化就率先发生在了英国。
很多人都扼腕叹息，觉得中国有几次都走到了工业化，资本化的门槛，就差临门一脚……其实这是个幻觉！
根据上面的分析，就能看得出来，以中国的体量，不论是涌进来多少资本，摊到庞大的国土上，都变得十分稀薄。
其次呢，由于人口众多，劳动力始终充裕，对机器的需求就不是那么强烈。
所以，两个基本的条件都不具备，如何能进入工业化？
反过来说，工业化也只能发生在狭小的英国……海岛的体量，能轻易灌满资本，匮乏的劳动力，庞大的市场，又催生出强大的需求……剩下的事情，稍微学一点世界史的人都知道了。
轮到了大宋呢，很多人估计会说，也学英国，就能成功，对不起，条件完全不同，硬要学习，只会南辕北辙！
王宁安思前想后，他觉得要抛弃前世既有的观点，又要借鉴前世的一切经验，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能走得通！
那就是由朝廷出面，协调组织。
资本不是不够充裕吗？
借贷发债！
劳动力不是很多吗？
那就创造出更大的市场来！
要想富，先修路！
王宁安觉得只有开启基建狂魔模式，才能把大宋导引到工业化的道路上。
“所以啊，君实，你就勉为其难吧！先来2000万贯，不够再追加。”王宁安说的轻飘飘，可司马光却好像被五指山压住似的，来时候的好心情彻底跑没了。
听师父的意思，先修两条，以后还要继续干……照这么下去，只怕一万年也还不清欠债啊！
在这一刻，司马光是真想换个位置，谁爱管钱归谁，反正老子是不想操心了！

第902章 倾国之力
王宁安仔细规划了铁路线，东西走向，要经过东西二京，京兆府，应天府，海州……大约和后世的陇海线重叠，至于南北向的这一条，要从幽州南下，经过沧州，一直向南延伸，到达长江以北的浦口，大致相当于津浦线。
一口气修两条铁路运输动脉，工程之大，需要投入之多，实在是超出了想象，第一批2000万贯的债券，仅仅是个开头而已。
还必须协调全国的资源和人力，来完成这个庞大的工程。
“如果铁路修成，从江南调运人马，三天之内，就能达到幽州，五天就能投入对契丹的作战，我大宋的动员能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而且铁路修通，南北货物运输，人员交流，作用比之大运河，要胜过万倍！”
赵曙连连点头，眼睛放光，“师父所言极是，朕一定全力支持，只是眼下要怎么做？”
小皇帝还有点迷糊，王宁安道：“要修铁路，就必须集中全国的人力和财力，首先就要组成一个强有力的领导部门，通力协作，才能完成……一言以蔽之，就是要调整官制！”
前面就提到过，要改革官制，只是苦于各种考虑，还没有最后定案，现在有了这项大工程，不动也不行了。
赵曙当然表示全力支持。
首先，王宁安作为首相，总揽政务，负责全面的政务，主持修路事宜。
司马光被提拔为次相，负责财政支援，并且协调地方，征用民夫工人，配合施工。
王安国被派到了皇家银行，由他整合所有金融机构，给铁路提供贷款保证。
除了上层的安排之外，王宁安又调了三个人进京，他们是苏颂、刘彝和沈括。
苏颂和刘彝在六艺学堂的时候，就负责教过学生天文和水利的知识，后来又修过川陕直道，还在西域督修引水渠，工程经验丰富。
至于沈括，那就不用说了，他是川陕直道的总办，王宁安研制出蒸汽机，要修建铁路，就把沈括请了过来，在过去的一年多，沈括积极学习，掌握了蒸汽机的原理，提出了不少改良意见，又督修铁路，拥有相当程度的经验。
苏颂和刘彝被任命为铁路督办，而沈括则是担任总办，这三个人直接负责铁路施工。
另外，蒸汽机的发明人许阳，被任命为总工程师。
同时，包括正在推行均田令的吕惠卿，章惇，还有许多年轻官员，都被任命为分段工程的负责人。
毫不夸张讲，这两条铁路，汇集了几乎大宋所有的精英。
这些人可不是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士大夫。
其中包括最能干的官员，工程人才，技术专家，还有金融高手……王宁安十几年的积累，全都拿了出来。
另外，要修路，还要动用钢铁，水泥，工具，车辆，人力，畜力，光是参与承包的工厂作坊，就多达上千个之多！
如此规模，甚至超出了当年隋炀帝修大运河！
身家性命，荣辱成败，全都押上了！
王宁安打起来一万分的精力，丝毫不敢马虎。
他思量许久，主动去找到了醉翁欧阳修。
因为之前派遣总督外出，文彦博去了西夏，狄青去了渤海，宋庠被派去了高丽，张方平被派去倭国，庞籍去了西域……唯独欧阳修，继续留在京城，一来是他的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二来是老先生也的确不想掌权了，他只愿意一心做学问。
“醉翁，实在是没有法子，有个位置，你老必须挑起来。”
欧阳修不停摇头，“王二郎，你别说了，老夫都去政事堂替你挡了一回枪了，如今老夫年老体衰，齿摇发脱，什么事情也不想管了，你别害我！”
王宁安满脸堆笑，“醉翁，如果有办法，我是真不想惊动你老，没法子，那么大的一摊子，如果没个德高望重的，我还真怕办不来，就算为了苍生，你老也勉为其难。”
欧阳修哼了一声，“你到底让老夫干什么，先说说吧。”
“是这样的，要修路就要动用民夫，就要花钱，就要粮食，还要木材，钢铁等等……”
“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些东西，最好是从别的地方拿来，也好减轻百姓的负担……我的意思是你老把殖民部的事情扛起来，和那几个老家伙打交道，没有你老不行啊！”
欧阳修听完，眯缝着老眼，陷入了沉思。
他没事也会看看报纸，铁路工程，的确大得吓人，动员的人力，百万不止，如果稍微不慎，就会变成害民之法！
隋炀帝修大运河，天下反叛，身死国灭，殷鉴不远！
大宋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而要想少残害百姓，就必须从殖民地榨油，能多争一点，大宋的百姓就能少损失一分……
欧阳修缓缓睁开老眼，感叹道：“这是个作孽的事情，老夫担下了，不过……”欧阳修突然厉声道：“他们别人也不能便宜，让贾子明，还有王介甫，他们两个给我当助手！我们三个一起来！”
王宁安终于露出了笑容……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这两条路，如果光靠着大宋的人力修，不管多小心，都会消耗惨重，甚至出现民变。
从外面引入苦力是必然的，而引入苦力，就需要和那几个老货打交道，有欧阳修挑头，再加上贾昌朝和王安石，足以胜任了。
而且王安石的女儿王青即将成为皇后，拉未来的国丈下水，王宁安不好说什么，只能让醉翁来当恶人。
王宁安的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他陪着欧阳修谈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把欧阳修的两个儿子，欧阳发和欧阳辩都给叫走了，让他们也加入到修路的工程中，负责招标和采购。
……
“这是要举倾国之力啊！”
得到了消息之后，文彦博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老家伙靠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子，突然豁然而起，抚掌大笑。
“好，太好了，生意又来了！”
文彦博立刻把几个人找过来，包括韩绛，还有韩忠彦，老文兴冲冲道：“你们看看吧，朝中要建铁路了。”
韩绛没什么兴趣，只是哼了一声，倒是韩忠彦拿过来，仔细瞧了瞧，忍不住道：“文相公，如果真按照上面所说，朝廷这一次需要的钢铁，水泥，还有苦力，可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聪明！”
文彦博笑道：“凉州的钢铁厂，西京的水泥厂，老夫都有股，西京银行也要给铁路贷款，这几样交给他们下面的人就行了，关口就是这个人力，你们要好好想想办法。”
韩绛忍不住道：“大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就地征用就是了。”
“错啦！”
文彦博摆摆手，“告诉你啊，老夫当年修过川陕直道，你们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韩绛吸口气，“听说是不少，可是没有多大动静，有一千，还是两千？”
文彦博放声大笑，“是三万，整整三万！”
“什么！”
韩绛吓得站了起来，“文相公，不可能的，死了这么多人，朝廷为什么都没有动静？”
文彦博幽幽道：“因为那些人都是战俘！”
“哦！”韩绛惊得久久不语，真是想不到，一条川陕直道，居然是用这么多条人命堆出来的，算起来，每里路都要十个八个的死人才行，名副其实，血染的一条路啊！
“那，那铁路比直道难多了，究竟要死多少人啊？”韩绛忍不住叹道：“他王宁安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韩忠彦显然比韩绛更了解王宁安，他立刻道：“修川陕直道都能用俘虏，修这两条路，岂能不用！西凉王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他不会轻易给自己脸上抹黑的！”
文彦博含笑，“嗯，总算说到了点子上！你们现在想明白了吗？王宁安为什么要迁居豪强，为什么要派宗室出镇海外，又要派遣总督过来？”
韩忠彦惊呼道：“文相公，莫非你的意思……西凉王早就算计到了，是要让我们替他弄到修路的苦力……那，那他也太阴险了吧，这要多深的算计啊？”
文彦博冷笑道：“如果没有这么深的心机，他能把我们都赶出来吗？这小子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他是处心积虑啊！”
韩绛气冲冲道：“文相公，我们又不是姓王的手下的奴隶，为什么要听他的？我们就是不帮他弄苦力，让他的铁路修不成，看他如何说？”
韩忠彦听得直摇头，显然，这位韩相公还没有从愤怒当中走出来，想想当初，自己老爹刚死在王宁安的手里，远比他还要愤怒，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敢说忘了父仇，但也不会被蒙住心智。
“我们不配合又能如何？还有宋庠，还有庞籍，还有张方平……而且王宁安又让醉翁，王安石，贾子明主持殖民部……他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不配合，就立刻换人当总督，看谁还敢不听？”
韩绛被说的目瞪口呆。
文彦博倒是竖起了大拇指，“好见识！这回你们领教了王宁安的厉害吧！”
“文相公，那你准备怎么办？”韩绛好奇道。
“哈哈哈，老夫当然是配合他，不但配合，老夫还要争当第一名！”说着，文彦博伸出了巴掌，“五万苦力……你们立刻帮我弄出来，老夫这就要送去西京，顺便给陛下朝贺大婚！”

第903章 苦力换农夫
这年头啊，官场起起落落，并不稀奇，但是像文彦博这样，迅速逆袭的，实在是不多。济州试点失败，弄出了一箩筐的事情，被罢了宰相，灰溜溜跑去皇家书院教书，后来又去了西夏……大家伙都琢磨着，文相公这一次是要折戟沉沙，再也回不来了，没准就埋骨他乡了。
可谁知道啊，人家文相公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越活越滋润了。
浩浩荡荡，带着上千车的礼物，还有一大堆的士兵，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真他娘的是个九命猫妖，小人得志！”
贾昌朝狠狠啐了一口，“醉翁，要不我请个假，你迎接文宽夫算了。”
“可别！”
欧阳修连忙摆手，“子明兄，你要不在，就凭着小弟，可压不住场面，人家文相公这一次就押来了5万5千壮劳力，真是功在社稷。”
“呸！这老货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呢！没见到人，我都能闻到血腥味！要是我说错了，你们两位把我的脑袋揪下来当酒壶！”
王安石苦笑，心说我们哪敢啊！
不过他却是很赞同贾昌朝的看法，要说起来啊，王宁安用文彦博，就用在一个字：狠！
在外面走了这么长时间，王安石看问题早就不那么书生了。比如年轻时候，他就想不明白，汉武帝那么英明神武，为什么喜欢用酷吏？难道是皇帝昏庸了吗？
当然不是，因为汉武帝要有作为，要打匈奴，必须要钱，要粮，羊毛出在羊身上，不从老百姓手里要钱，如何对外作战？
如果都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谁又会眼看着治下的百姓无衣无食？肯定要请朝廷减免钱粮赋税，可问题是钱就那么多，免了老百姓的，就打不了仗，想打仗，就要苦一苦百姓……为政者，如果只是在好与坏之间选择，那就太简单了，连三岁孩子都知道怎么办了。
历来成大事者，都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
换句话说，正因为有了鲜明的缺点，才成就了雄才大略！
这是根本分不开的一体两面。
所幸，有文彦博这样的人物在，把坏的一面转移出去，大宋的老百姓，过得就能轻松一点。
还真是没法说好说坏！
没准啊，文彦博做出来的贡献，比那些清官直臣还要大无数倍呢！
想到这里，王安石也只是摇了摇头，苦笑连声。
突然，鼓乐之声响起。
是文宽夫到了！
王安石急忙甩了甩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陪着两位相公，一起来郊迎文彦博。
面对着京城的文武，还有三位相公，以及前来迎接的人群，文彦博是意气风发，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
哈哈哈！
我文彦博又回来了！
这世上就没有比返乡团更让人欣喜的了，他故意晚了两步，等贾昌朝等人迎过来，他才快步走过来，离着老远，就笑呵呵道：“文某何德何能，劳烦几位老兄迎接，真是惭愧，惭愧啊！”
欧阳修酣然一笑，“文相公劳苦功高，实在是臣子的典范，我等佩服之至。”
文彦博连忙摆手，几个人凑在一起，寒暄了两句，文彦博转向了王安石。
“介甫也回京了？”
王安石点头，“十天前回来的。”
“听说介甫这一次是神农之旅，想必一定是所获不少吧？”
王安石眉头一皱，当初山东试点的时候，他和老文可是站在了对立面上，几次给赵曙写密奏，都狠狠告了文彦博的状，王安石倒不是心虚，可真正面对面，他还会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客气说道：“晚辈惭愧，承蒙朝廷超擢，却屡屡浮躁，误国误民，有负圣人之托。”
“哈哈哈！”
文彦博放声大笑，“介甫客气了，瞧见没有！”
他指了指贾昌朝，又指了指欧阳修。
“我们这些人，都年纪大了，撑不了多久，以后的江山社稷，还是你们的。老夫是相信介甫的！”
文彦博主动拉着王安石的手臂，也不管他脏兮兮的官服，笑着道：“听说圣上的大婚在即，介甫教女有方，真是令人好生羡慕啊！”
王安石更加脸红了，弄得我好像没有本事，全靠着女儿才能站在这里似的！他显得有些局促，文彦博却继续道：“这一次为了恭贺圣上大婚，老夫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瞧见没有，这些都是老夫进献给陛下的。”
王安石举目望去，果然，上千驾马车，一眼望不到头，每驾车上，都装得满满的，要用三匹牲口拉着，东西是真不少！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贾昌朝突然闷声道：“论起敲骨吸髓，天下只怕没谁能胜得过你老兄！对了，西京的街面上，还流传着这么几句话，你听听啊……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金佛刮面细搜求，无中觅有；蚊子肚肠刮脂油，仙鹤腿上劈精肉，鹌鹑嗉中寻豌豆，亏得此公下手！”
贾昌朝念过之后，微微一笑，“宽夫兄，你以为如何啊？”
文彦博的老脸瞬间变色，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心里明白，贾昌朝这是肚子里有气，看他大捞特捞，眼红了。
文彦博哈哈一笑，“子明兄还是这么喜欢玩笑……老夫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西夏叛逆大宋，残害生灵，你子明兄当年也是打过败仗的！多少将士手足，乡亲百姓，惨死在李元昊和李谅祚父子之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文彦博秉承圣意，总督西夏，自然要想办法化解他们身上的戾气，消弭仇恨，让双方成为一家人……怎么，子明兄绝对这么做不合适？”
“合适，当然合适！”
贾昌朝咬着后槽牙说，你老东西就不要脸吧！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他们几位周围都是护卫，其余的军民官吏都离着很远，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当几位老朋友兴高采烈，相谈甚欢呢！
欧阳修生怕让外人听到，连忙笑道：“宽夫兄辛苦了，赶快进城吧，陛下还等着呢！”
就这样，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文相公雄赳赳，重新回到了京城。
老文这一次的动静可真是不小。
他带回来了黄金20万两，白银100万两，各种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另外又送来最好的羊绒200车，其余的土产珍品，不计其数。
保守估计，总价也有500万贯以上。
这笔钱是进献给赵曙，充当大婚之用，因此没有经过户部，直接送给了内帑。负责清点的小太监都看傻眼了，一样一样，一箱一箱，累得浑身是汗，目瞪口呆。
大家伙都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文相公真是大忠臣啊！
太能干了！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就连赵曙以往很腻歪文彦博，这一次都要笑脸相迎，立刻赐坐。
“文相公辛苦了，带着这么多的东西，一路上不容易吧？”
文彦博立刻道：“陛下大婚，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盛典，想我大宋，励精图治，国强民富，陛下宵衣旰食，居功厥伟，臣民百姓，进献孝心，也是职所当为，不敢说辛苦。”好听的话说完了，文彦博又低声道：“陛下，这些东西，其实，也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赵曙一愣，文彦博立刻解释道：“当年我们和西夏议和，每年不是要给一笔岁赐吗？”
“原来是这笔钱！”赵曙恍然大悟，立刻追问道：“文相公，都拿回来了？”
“嗯，老臣查了西夏的档案，他们每年接收大宋的银两和绢帛，除了自用之外，又拿到西域进行贸易，这些黄金就是他们赚来的！”
“该死！”
赵曙气得拍桌子，真是奇耻大辱！
堂堂大宋，居然要给西夏送钱，真是满朝汗颜！难怪父皇念念不忘，要灭了西夏，报仇雪恨呢！
仔细算算，从庆历年间给西夏岁赐算起，一直到横山大战，打败西夏，废了岁赐，中间有十几年的光阴，积累这些财富，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把西夏灭了，物归原主，父皇啊，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
赵曙显得十分激动，“文相公，这件事情你做的太好了，有功，有大功，你说吧，要朕怎么做，朕都答应你！”
到底是年轻人，一冲动就没了分寸。
文彦博真想说老夫要回政事堂，要取代王宁安，把首相的位置给我！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想，眼下就算把首相的位置给他，他也坐不稳，更何况在西夏那边刚折腾，老家伙还没玩够呢！
“陛下，老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江山，如果陛下真的要赏赐老臣，那老臣恳请陛下，准许迁居农户，前往河套。”
“农户？”赵曙不解，“文相公，不是迁豪强过去了吗？怎么还要农户啊？”
文彦博笑道：“陛下，豪强可不会种地啊……河套那块，土地肥沃，又有黄河水灌溉，简直就是塞上江南，臣这次就带来了一些河套产的面粉，陛下不妨尝试一下，好吃得很！”
老文又道：“那么好的一块地方，只是放羊就糟蹋了，老臣准备开荒种田……不过请陛下放心，老臣不白要农户，可以交换。”
“怎么换？”
“老臣愿意用三个苦力，换一家农户过去，陛下正好用苦力去修铁路……西凉王也会同意的！”

第904章 耕田不用牛
有人会觉得，有把子力气就能耕田，种地能有什么难的……还真别说，就是不简单！
河套平原谁都知道是块宝地，老文也乐颠颠跑去了，结果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
西夏也在这里种田了，可问题是他们耕种的方式完全就是刀耕火种，弄出一块平地，撒上种子，然后就不管了，等到收获的时候，一亩田能有几十斤就不错了，几乎没有超过一石的，要知道上好的水浇地，在大宋农夫的手里，是能产3石粮的。
差别太大了！
老文算是知道了果然术业有专攻，他还不死心，派人监工，督促着翻地，耕地，播种，除草，甚至灌溉，收割。
折腾一圈下来，的确增产了一些，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文彦博派人去田里看了，更是怒火中烧。
秋天收获的时候，给这些奴隶人手发了一把镰刀，让他们割麦穗，结果这帮人竟然不弯腰，只是割下上面的麦穗部分，然后就扔在了地里。
赶上下雨，都被泥水淹了，估算下来，亩产至少损失两成！
老文是彻底无语了。
好的农夫也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
至少短期之内是没戏了。
偏偏文彦博又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他迫切想要拿出业绩，填满荷包倒是其次，王宁安既然说了，只干五年，等到王宁安下去，他文相公还要卷土重来啊！
到时候凭什么抢首相啊，就要看政绩！
他能把西夏摆平，能替大宋除掉心腹大患，顺便开疆拓土，榨取巨额财富，到时候皇帝都不敢不用他！
要是让这帮懒汉把他的谋划破坏了，老文都能哭死。
没办法，他只能打国内的主意。
正巧，王宁安修路，需要壮劳力，文彦博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用西夏的苦力，来换取大宋的老农，两全其美。
赵曙虽然挺喜欢文彦博的作为，但是也知道，这老家伙心都是黑的，把农户给他，会不会出问题啊？
赵曙只能让文彦博暂时等着，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老文很无奈，却也只能暂时回馆驿听命。
到了第三天，王宁安才匆匆赶来。
本来王宁安是应该前去郊迎的，问题是他去勘察铁路线路，来回跑，昨天才刚回来，上午去见了赵曙，下午就来找文彦博了。
他们两个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根本不用客套。
“我可以答应。”王宁安说得很干脆，“但是我必须派遣人员，监督农户的情况，你必须把人安顿好了，如果把农户当成奴隶用，把人累死了，我就要参你草菅人命！”
“哼！”文彦博一拍桌子，怒道：“姓王的，别欺人太甚，你这么干，老夫要不要也派人，监督苦力，也不准你把苦力弄死……如果出了人命，老夫也弹劾你如何？”
“随便！”
王宁安把两手一摊，“你要是觉得有用，无所谓啊！”
文彦博真是无语了。
“好你个姓王的，我惹不起你，我，我就当请一堆大爷回去！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文彦博顿足捶胸，“王宁安，你要知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辛辛苦苦，披星戴月，南北这么跑，老命都要搭进去了，你就点头，给我拨几十万农户过去，又能如何？都是为了大宋，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存心把人害死，就让老天爷劈了我！”
“行了！”
王宁安不耐烦一摆手，“宽夫兄啊，如果真有老天爷，咱们俩还能活到今天啊？小孩子的把戏，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浪费功夫呢！”
一句话，把老文也给堵住了。
这年头啊，真是讲究一物降一物，文彦博千般算计，万种主意，唯独在王宁安这里，统统不管用。
“景平啊……如果按照你的要求，我换了农夫，还要照顾他们，每年种出来的那点粮食，收获太少了，不合算……我，我不换了。”
老文本以为王宁安会害怕，哪知道这位老神在在，翘着二郎腿，仿佛没听见一样！
“王二郎，老夫不换了！”文彦博拔高了声音。
王宁安终于有了反应，他呵呵一笑，“宽夫兄，那么好的地方，要是弄了一大堆农户去，你保证会后悔的。”
文彦博哼了一声，“行了，反正养羊也是一样，老夫不在乎！”
王宁安摆摆手，“宽夫兄，你没弄明白……这样吧，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文彦博不明所以，王宁安已经拉起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上了马车，从西门出来，一直走到了黄昏时分，才在一片建筑前，停了下来。
举目看去，周围山清水秀，环境极好，又距离京城有一段路程，远离喧嚣，看起来像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王宁安热情向文彦博介绍，这就是他兴建的第一批技工学校。
传统书院被摧毁，王宁安渴望的理工科教育，终于遍地开花，这些学生里面，就会有未来的大发明家，他们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今天王宁安没兴趣给文彦博讲什么新式教育，他拉着老文，一直到了后面的实验区。
这里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片20亩左右的农田。在农田的边上，停着两个巨大的东西。
文彦博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东西有四个巨大的轮子，和马车差不多，上面也是车厢，只是这个车厢很大，还有一根烟囱，高高竖起。
这是个什么糟心的玩意呢？
文彦博不解。
王宁安热情介绍，“这是拖拉机，我们的最新成果……怎么说呢，宽夫兄，你知道火车吧，这玩意就是个不需要铁轨的火车。”
文彦博仔细看了看，迟疑道：“跟马车差不多？”
“嗯，不过比马车的力气大多了！”
“那这玩意有什么用？坐人吗？”
“也可以耕地！”
“耕地？”文彦博大惊，“新鲜啊，光听过用牛马耕田，有的用人耕田，没听过用拖……拖拉机的，这能行吗？”老文表示怀疑。
“当然能行，来，给文相公演示一下！”
王宁安一声令下，马上有学生跑过来。
火车研究成功了，距离拖拉机，其实只有一步之遥，没什么不可逾越的技术难题。
西方也是在很短时间呢，接连突破了火车，拖拉机，轮船的，大宋的工人队伍更庞大，还有王宁安提点引领，拖拉机问世的时间自然大大提前。
只是这个拖拉机和后世看到的那种不一样。
首先，既然是蒸汽机驱动，就需要一个司机在前面开着，后面跟着一个填煤的。在拖拉机的后面，是一副耕田用的刀具，在上面还需要站着一个人，监督耕田的深浅，总而言之，这是个非常复杂且落后的东西。
但是在目前来看，简直就是神器！
锅炉烧起来，蒸汽足够了，伴随着司机的操作，拖拉机向前开动。
那个声音就不用形容了，惊天动地，简直耳朵都要震聋了，又黑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如果不是王宁安在旁边，文彦博都想掉头就走。
什么破玩意啊，傻大黑粗，还值得老夫一看！
又过了一会儿，文彦博终于变色了，甚至从目瞪口呆，变成欣喜若狂。
他发现拖拉机进入了农田区，向前开动，后面的刀具就把泥土翻转起来，拖拉机滚滚向前，一次大约能翻8到10垄，换句话说，一个拖拉机，就能顶8头犍牛！
而且只要三个人就够了，要知道，用牛耕，是需要前后两个人的，文彦博快速计算，一辆拖拉机，能顶8头牛，加上15个劳力！
眼下的河套平原，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熟练的农夫吗！
“妙，真是妙啊！”文彦博的眼睛冒光了。
王宁安在一旁笑道：“拖拉机除了填煤的工作外，女人都能驾驶，而且不吃草料，也不要休息，只要不坏，就能一直干下去……宽夫兄，你不是要开发河套，要种田吗！你想想，这一辆拖拉机，顶得上多少的农夫！”
“别说了，老夫要了！”
文彦博狠狠一挥拳头，“你开个价钱，老夫上次不是给你一个订单吗！正好，西夏那边也有煤矿，这样吧，给老夫先弄1000辆，立刻就要！”
文彦博迫不及待了。
可王宁安却为难了，“那个……宽夫兄，咱们慢慢谈。”
文彦博把老脸一沉，“王二郎，你小子是不是还想敲老夫一笔？我可跟你说，做人不能太过分，老夫这是为了大宋好……要不咱们把官司打到陛下那里去，前天的时候，陛下还赐给老夫……国之柱石……牌匾一副，你就这么对待大宋的柱国重臣吗？”
情急之下，文彦博都把赵曙拉进来了，他是真的很需要拖拉机……西夏不缺牛羊，可是缺少人力啊！
这个拖拉机，简直就是神器！
“宽夫兄，你误会了，我不是敲诈你，而是，而是这东西还不成熟。”
“什么意思？”老文不解。
“就是很容易出事故。”王宁安刚说完，那边就传来咔嚓的一声……紧接着一股黑烟腾空，拖拉机抛锚了……
文彦博的脸也黑了，他默默算了算，从开始耕地，到抛锚的位置，只有区区50丈，这点距离就坏了，还指望老夫出钱买，做梦去吧！
文彦博掉头就走，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第905章 专利能赚钱
“宽夫兄，你等等！”
王宁安伸手把文彦博拉住了。
老文可不吃这一套，“姓王的，你弄这么个破玩意，就想坑老夫的钱，对不起，我不陪你玩！”
“文宽夫！”
王宁安也急眼了，“我是跟你商量，你要是不答应，别怪我不客气！”
文彦博也气坏了，真当老夫是面捏的，我刚刚进献了那么多的钱，替朝廷洗雪岁币之耻，把皇帝够感动的要哭了，朝野上下，无不竖大拇指，你王宁安还能把我怎么样？
“哈哈哈，宽夫兄，党项立足西北几百年，建国也有几十年，烧杀抢掠，积累的好东西可不少，尤其是丝路断绝的那些年，他们同大食波斯做生意，更是积累了数之不尽的金银……这笔钱都哪去了？20万两黄金，100万两白银，你也就骗骗陛下！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抄你的家，看看到底有多少钱落入你的私囊！”
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姓文的，你要是敢和我打赌，现在我就去搜，输了，我把政事堂的位置给你！”
“别！可别！”
文彦博彻底吓傻了，都这个身份了，这小子怎么还发疯啊！
“我怕了你行不！”文彦博唉声叹气，“祖宗，你是我的祖宗！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倒霉，认识了你！我，我……我认倒霉！”
老文实在是没有话说，“你开价吧，就当打水漂了。”
王宁安突然呵呵笑起来，他把文彦博拉到了一边。
“宽夫兄，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了。”王宁安语重心长道：“你说，这个拖拉机，是不是好东西？”
“这个……如果不坏，当然是好东西！”
“宽夫兄，你要理解，机器这个东西，就是熟能生巧的功夫，同样的玩意，做得多了，自然会精致耐用，我敢打包票，要不了几年，拖拉机就能取代牛马。”
文彦博的眼珠转了转，“当真？”
“千真万确！”
“那好，我几年之后再买！”
说完，这老货起身就要走，王宁安都无语了，他这也是自作自受，本来这些宰执高官，就是天下最精明的人物，他还非要一次次蹂躏折磨，这不，文彦博都成了老妖精了，跟泥鳅一样滑……稍微疏忽，他就要溜了。
“宽夫兄，我说了，需要不断试验反馈，改进提高才行……咱们把话挑明了，我准备用河套平原当试验场，试验农用机械。一句话，你答不答应？”
文彦博想了想半天，“这么说，你是想用老夫的地方，来验证你的拖，拖拉机……那你凭什么还让老夫掏钱？你当老夫是金库啊！”
“文宽夫，这事对你有好处！”
“我看不出来，你想用我的地，就白送我点拖拉机，你想让我投资，就别想白用我的地……王宁安，你不是要抄我的家吗？老夫想好了，你随便来吧，我就坐在家里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老文是彻底耍无赖了，他拍拍屁股，大声嚷嚷道：“马车呢，老夫要回京。”
……
还真别说，面对这块滚刀肉，王宁安也没注意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马蹄声，跑来了一个中年帅哥，不是别人，正是驸马狄咏，他赶来了文彦博也就没法离开了，只能打招呼。
寒暄之后，狄咏就对王宁安说道：“家父刚刚来信了，他愿意投资拖拉机。”
文彦博一听就笑了，好你个王宁安，还找个人帮忙忽悠，就凭着狄青的那个榆木脑袋，他能出多少钱？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王爷，家父说了，他先期投入100万贯，等到成功之后，他愿意再出200万贯帮着建厂……但是第一批拖拉机，必须以八折的价格卖给渤海。”
“等会！”
文彦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驸马爷，编谎话也要下点功夫啊，令尊刚去渤海，他拿得出这么多钱吗？不要拿老夫当三岁孩子！”
狄咏呵呵一笑，“文相公，这世上善于理财的不止你一个，更不要把所有人都看扁了……家父的确找到了财源，而且还是天大的财源！”
“我不信！”文彦博太了解狄青了，他把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
王宁安却笑了，“宽夫兄不信，我信！对了，宽夫兄，告诉你一件事啊，要想修铁路，就需要枕木，在枕木上面铺铁轨，然后火车才能平稳行驶……枕木需要轻而坚硬的木头，松木就是最好的原料，而渤海国就盛产赤松木，这次两条铁路的枕木，全部从渤海国引进……光是这一笔木材钱，就有200万贯之多！”
狄咏扬起下巴，笑道：“家父说了，跟着出去的老兄弟不容易，如果有人战死，或者受伤，就要分土地……比如这一次，就有十几个兄弟死了，他们的家人可以去渤海，每家分3000亩田，免费！”
“什么？那么多的田，怎么耕种得过来？”
“所有就要用到拖拉机！”狄咏笑呵呵道：“渤海的田地也不少，大不了用土地抵押，换取贷款，然后再投资拖拉机厂……对了，这一招还是和王爷学的，文相公，你也用过吧？”
文彦博气得都要昏过去了。
太没有天理了，怎么连狄青那么老实的人都变了，全都怪王宁安，你小子让大宋的道德水平都滑落了……
“宽夫兄，你要是不愿意投钱，我也不拦着，还有其他几位呢，没准他们都会出钱的，如何？”
“不如何。”文彦博是彻底没了精神，如果真让这几位抢到前面，开发河套的大计势必落空，没办法，只能低头了。
真正决定投资之后，文彦博又坐了下来，仔细了解情况。
拖拉机的潜力不用说了，但目前的短板也很明显，首先就是个头太大，不够灵便，这个需要缩小蒸汽机，加强功率。
众所周知，把东西做大不难，要想缩小，麻烦就很多了。
必须研究更结实，更耐腐蚀的钢材，同时还要提升气密性，提高效率，再有，拖拉机的轮子也要改进……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一百多项，列了好几张纸。
文彦博看过之后，更加头疼了。
“二郎，我怎么感觉，等我坟头的草长起来，这玩意都研究不好啊！”
“那就来一个快的。”
王宁安起身，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学生，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黑瘦干枯的，但是小眼睛很亮，瞧着挺精神的。
在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筒制成的东西，文彦博看的皱眉头。
王宁安让学生立刻演示。
原来这是个播种器，把种子倒入竹筒，上面有两个提着的把手，下面是一个尖儿，黑瘦的小子把播种器插入土中，深度适合，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就提起来，继续扎下一个眼……基本上比走路满不了多少，就完成了一垄的播种工作。
文彦博和狄咏都好奇了，尤其是狄咏，急忙跑过来，用手刨开泥土，他发现每个坑都有三到五粒种植，非常均匀，顿时狄咏的眼睛就亮了。
普通播种，要刨坑，撒种子，然后覆土，至少要三个人，可用了播种器之后，一个人就可以了。
实在是太神奇了！
而且这玩意也不要机器驱动，光是手工就可以了，那个黑瘦的小家伙得意洋洋，他告诉狄咏，用了这个，一个人一天就能播种十亩，比起以往的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尤其是轻便灵活，适合任何地形。
最后一点，打动了狄咏，渤海国是丘陵地形，其实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机耕，要不然王宁安也不会忽悠文彦博上道了。
但是这个播种器却不同，一个人就能操作，又轻便灵活，哪怕山坡地也能轻松应对。
论起结构，也并不复杂，最上面是把手，然后是装种子的竹筒，在竹筒的下部，有个输送种子的滚筒，再下面就是释放种子的铁嘴和底板。
当播种的时候，触动机关，然后就会打开铁嘴，把种子释放进入土里，提出的时候，新的种子从竹筒落下来，如此循环往复，能大大节省体力……
狄咏当即决定，要订购3万套。
黑瘦的小子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从小喜欢动手做东西，什么玩具啊，竹蜻蜓啊，比谁都做得精巧，后来侥幸读了几天书，再后来就考入了技校。
进入了学校之后，他才知道，朝廷居然还有专利法，如果发明了东西，能够获得分红收益，这小子想起家中播种的辛苦，就和两个同学，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弄出了单人的播种器。
10天之前，他才拿到一张专利证书，如今却一口气卖出了3万套！按照他和厂房的约定，一套能分红5个铜子，三万套，就是150贯！天啊，比他们全家种一年田赚得好多啊！
“给老夫来5万套！”文彦博闷声补充道，黑瘦的小子简直就像是被馅饼砸晕了，幸福地找不到北了。
他突然跳起来，“我有钱了，有钱了！老大，今天我请客啊！”他冲到外面，正好有一些同学在看热闹，他拉着几个人就跑，直奔外面的饭馆而去。
文彦博哼了一声，“瞧见没有，这就是你的学生，一点素质都没有！”
王宁安满不在乎，“我看挺好的，人家靠着本事赚钱，光明正大！”

第906章 欢乐的技工学院
一个小小的播种器，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还真别说，这玩意是救人无数，功德无量！
文彦博打得算盘，无非是迁移农户，去帮他种田，但一个农民又能种多少？老文肯定不愿意花大价钱的，奔波千里，又没有妥善安置，干的活又累，不出人命才怪呢！
可有了播种器，情况就不一样了，西夏不缺耕牛，前面有人翻地，后面用播种器就可以了，十分轻松。
王宁安估计，一个三口之家，配一头牛，能完成100亩耕种。
产量增加了，老文能捞到更多粮食，自然愿意开高价，去西夏的农夫也就不用受苦了，相反，没准还能发财过好日子。
这个就像是老板给工人开工资一样，你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老板自然愿意给你双倍的工资，如果你连半个人都不顶，就别指望人家加薪，直接卷铺盖走人！
所以，一切的关键就是效率！
恰恰机器发明，能提高效率！
“宽夫兄，就这么一个播种器，就有如此效果……试问，假如拖拉机投入使用，又会有多大的效果？你算过没有？那就不是三倍两倍了，用拖拉机可以翻地，也可以播种，到时候，几个农夫就能耕种几千亩田！”
“别说了！”
文彦博的老脸涨红了，他深吸口气，“钱我出，田我也出，但是生产出来的拖拉机，必须优先供给我使用！”
王宁安挠了挠头，“宽夫兄，这个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王宁安，你最好适可而止，再敲老夫竹杠，就没法谈了，我，我跟陛下说去！”
王宁安呵呵一笑，“宽夫兄，咱都是成年人，别学小孩子，还要找老师啊？”王宁安笑嘻嘻道：“是这样的，拖拉机的作用太大了，可不只是耕地这么简单，在后面加一节车厢，就能搬用重物，要修铁路，铁轨啊，石材啊，枕木啊，还有蒸汽火车头，煤炭……这些东西，光靠着手工搬运，怎么行？拖拉机是必须的东西，所以哪怕研究出来，也不能完全都给西夏……最多给你百分之5！”
“呸，姓王的，你的心都是黑的——我，我出300万贯，拖拉机必须给我三成！”
“一成！”
“两成！”
“一成五！”
“成交！”
……
狄咏在旁边，差点笑出来，两个当世最有权势的大臣，就像是小贩一样，争吵不休，还真是有趣。
文彦博深吸口气，他脑筋飞快转动，而后又道：“王宁安，你预估多长时间，能拿出成品？”
王宁安很坦然道：“其实拖拉机已经做出来了，下面是改进，今年春天能送20辆过去，先进行前期实验……我估计每年就能小批量试用，到了治平五年，应该就可以大范围推广了。”
“三年时间！”
文彦博沉思一下，突然道：“二郎，你说拖拉机推广开，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多人手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王宁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我说宽夫兄，你打算干什么啊？”
文彦博呲着牙一笑，完全是老狐狸附体，不寒而栗。
他幽幽道：“既然要不了那么多人手，今年夏天，我再给你送10万苦力过来，在治平五年之前，我争取送30万人，你看如何？”
“不如何！”
没等王宁安说话呢，驸马狄咏先傻眼了，三十万人啊！
“文相公，照你这么干，西夏可就没几个人了！”
“没人好啊，反正用了拖拉机，也要不了那么多人！”文彦博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狄咏的耳朵里，简直要吓死了！
你老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干是要造天孽的！
王宁安咳嗽了两声，“我说宽夫兄，你怎么折腾，按理说我不该管，可万一西夏那边都乱套了，遍地烽火，到时候，还要我给你擦屁股啊！”
“不会的！”
文彦博笑呵呵摆手，“二郎，你说老夫这次送来的5万多民夫，有多少是党项人？”
王宁安蹙着眉头，低声道：“我还以为都是党项人呢！你别打哑谜了，直接说吧！”
文彦博得意洋洋，向王宁安炫耀。
原来老文不断压榨西夏，虽然党项各部的头面人物都被干掉了，剩下的也不成气候，但是人总不是鱼肉。
他硬是征召苦力，去甘州和凉州干活，也激起了民变。
在三个月之内，就发生了一百多次冲突，虽然仗着大宋军队强悍的战斗力，都给压下去了，但文彦博也是心有余悸。
老家伙是黑，但不是傻。
他琢磨之后，就把嵬名阿吴和嵬名保忠叫了过来，让他们带着人马北上，去抓草原的野人，充当苦力。
而且每抓一个人，还能领赏金。
这条命令，可算是救了西夏。
原来还残存的士兵，纷纷拿起弯刀，披着铠甲，北上抓人。
西夏的骑兵虽然早就不复当年之勇，但是他们胜在装备精良，组织严密，对付那些野人，不成问题。
这不，这次文彦博能超额完成任务，一口气送来五万多，就有许多草原的野人。
“野人？”
王宁安将信将疑，他把地图摊开，在西夏的北边，是草原没错，可是这的野人……是阻卜人？
王宁安大惊失色，别的他不清楚，可阻卜人并不陌生，这个叫法仅存在契丹的文件当中，是指贝加尔湖以南，庞大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在后世，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蒙古！
契丹窃据燕云十六州，女真拿下了黄河沿岸，可真正灭亡大宋的却是这些野人的后代！
王宁安真想去查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铁木真的先人，直接斩草除根！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头了。
如果要是这么简单就改变了历史，自己忙活这些年，究竟是干什么啊！
气候严寒，极北的蛮人南下，接触文明之后，逐渐强盛起来，并且组建强大的骑兵，成为中原的噩梦，这是历代的规律，根本改变不了。
此时蒙古各部都没有成型，还处在相当原始的阶段。
对大宋谈不上什么威胁，而且大宋也今非昔比，就算铁骑南下，也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早晚有一天，大宋还要北上，那汉唐故土，全都拿到手呢！
王宁安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过来，更让他感兴趣的倒是契丹的情况。
按照道理说，阻卜人归属辽国上京道管辖，西夏兵马去抓俘虏，契丹就不管……或者说，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了……
“宽夫兄，你现在能了解到多少契丹的情报，他们的状况如何？”
文彦博眼珠转了转，笑道：“怎么，打算对契丹用兵？”
王宁安没有否认，“对目前的大宋来说，内部的建设比什么都重要……不过要是费力不多，就能解决一个强敌，也还不错！”
文彦博更加高兴了，“二郎，你抢了人家耶律洪基的皇后，还打算抢人家的江山，你可真够黑的！”
王宁安给了老文大大的白眼，还没结婚好不！
文彦博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耶律洪基后来娶了西夏的公主。”
“这事我知道，讲重点。”
“重点就是契丹的情况不算很好，或者说很不好……辽东的女真人在闹，阻卜人也不消停，再有，听说极北的蛮子也不断南下……如果我们也出兵，那就是四面楚歌了。”文彦博笑道：“我的消息可是从嵬名阿吴那里听来的，论起来，契丹的皇后，还是他的姑祖母，应该不假。”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文又迫不及待道：“你看这样如何？在西夏多囤积一些人马，老夫负责粮草，等准备妥当，就越过贺兰山，猛攻契丹国内！”
文彦博显得兴高采烈，恨不得立刻出战。
王宁安却摆了摆手，“状况还不清楚，眼下圣人大婚，还有修路，吏治，财税，工业，一大堆的烂事……饭要一口一口吃，暂时还没功夫对付契丹。”
文彦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因为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此刻早就黑天了。
虽然京城晚上并不会关门，但是两位重臣，加一个驸马爷，大半夜回去，还是挺怪的。
索性三个人就在技工学院里暂时休息一晚上。
还没等他们睡下，突然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还带着烟花，弄得十分热闹……老文都被惊动了，他披着衣服出来，见到王宁安也出来了，他就抱怨。
“你教的这些学生，就是没礼貌！要欢迎我们，也该来的时候，哪有大半夜折腾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王宁安呵呵一笑，“宽夫兄，貌似你自作多情了！”
文彦博糊涂，这时候狄咏跑过来了，他笑呵呵道：“王爷，文相公，那个小子居然仗着酒劲儿，和老板提亲了！”
“哪个小子？”
“就是那个发明播种器的小子呗！”狄咏笑嘻嘻道：“他不是拉着几个人去喝酒庆祝吗？结果喝到了一半，他就跑去，把酒楼老板的女儿叫出来，两个人在老板的面前，愣是让成全他们的婚事！”
“荒唐！这就是得志便猖狂！”文彦博气得大骂。
王宁安倒是挺开心的，“同意了吗？”
“同意，当然同意了……瞧见没有，这鞭炮就是恭喜那小子求亲成功，现在大家伙都嚷嚷着要发明，要专利，要媳妇呢！”

第907章 晏几道捅娄子了
大半夜弄得鞭炮响起，礼花满天飞，可把技工学院的院长贾宪给吓坏了，小兔崽子啊，你们作祸也看时候啊，王爷在这，文相公在这，要是惊扰了贵人，你们吃罪得起吗！
老爷子赶快跑去，制止了学生们作死的行为，又过来找王宁安道歉。
文彦博黑着脸道：“没规矩，这还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吗？你们简直有愧朝廷的厚遇，要反思，从上到下，都要彻彻底底检讨！”
贾宪连忙点头，更加惭愧，“文相公教训的是，敝院一定改……只是也请文相公体谅，我们这个技工学院啊，连耗子都是公的，学生找到了媳妇，大家伙都替他高兴，一时间忘情了，请文相公担待。”
“哼！”文彦博一甩袖子，扭头看向了王宁安，他仰着脸，充满了不屑，心说瞧见没有，就这么一帮没见识的玩意，狗肉上不了席面，你还当宝贝捧着，老夫才不信他们能干出什么大事呢！
王宁安倒是不怎么介意，相反，他觉得年轻人，就应该闹腾一点，要真的循规蹈矩，老实听话，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发明创造了。
“贾院长，这是一个金元，算我的份子钱，祝愿新人一心一意，白头偕老。”说着，王宁安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金币，塞给了贾宪。
贾宪手都有点抖了，人都说西凉王平易近人，没有贵贱之别，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老朽替学生们拜谢王爷了。”
王宁安笑道：“我还要多谢你呢，为国教书育人，并不容易，我问过了，他们把拖拉机的试验场，放在你这里，就是因为你这个学院学生的素质高，动手能力强，办学还是颇有成绩的。”
贾宪忙摆手道：“王爷谬赞了，小老儿愧不敢当。”嘴上这么说着，贾宪却难掩得意，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黄帝九章算经细草》。
王宁安接到了手里，翻开看了几页，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贾院长所写？”
贾宪点头，“的确是小老儿所写，眼下是学校的教材之一，久闻王爷是算学大家，小老儿斗胆请教王爷，这本书有一二可取之处？”
王宁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到了房间里，让人加了几盏灯，仔细看去。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王宁安才看了一小半。
这本书最让他吃惊的是一个很特殊的由数字排成的三角形……王宁安努力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这个在后世被称作“杨辉三角”，也就是二项式系数表……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学发现！
眼前这一位叫贾宪啊，并不叫杨辉，难不成杨辉是抄袭的，还是后世流传出了错误……王宁安想不清楚，其实都不是这二位的问题，贾宪的著作后来流失了，杨辉在他的著作中，已经介绍了，贾宪用过此法，所以杨辉三角，又叫贾宪三角……总而言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绝对是了不起的数学家！
这也就解释了他教出来的学生为什么动手能力强，因为任何零件都要用到数学计算，有一位名师指点，自然事半功倍。
王宁安很兴奋，在大宋，找一个经学大家，遍地都是，可找一个数学家，那是难上加难！王宁安和贾宪攀谈起来，两个人越聊越高兴，一直聊到了天明，贾宪满脸红光，感叹道：“老夫过去真是井底之蛙，没想到王爷的算学功力如此之深，班门弄斧了。”
“不不不……”王宁安连连摆手，“我这些年早就不碰算学了，原来我的本事也未必敌得过贾公。”
言谈之间，王宁安已经用上了敬语。
他深知整个近代科学，工程学，甚至社会学，基础都是数学，而且他还知道，有数学天赋的人，只是两千分之一！
每一个数学家，都是宝贝疙瘩儿。
“贾公，你还认识哪些精通算学的人？”
贾宪思量一下，说道：“王爷，你也知道，朝廷历来不重视算学，也就是最近十几年，才有了改变，要说精通算学的，老夫倒是有个学生叫姚舜辅，别看他年纪不大，但醉心算学，于天文历法，都有很深研究，假以时日，成就必然在老夫之上。”
王宁安欣然点头，“贾公，这一次朝廷要修造铁路，几千里的大工程，一点疏失马虎都容不得，需要仔细测算，科学施工，我想请贾公过去，担任工程师，协助建造。”
贾宪没有任何推辞，欣然道：“王爷如果看得起，小老儿决不推辞，只是学院刚刚开始，不能把学生们扔下，而且小老儿也上了年纪，有些事情必须要有助手……王爷，你看？”
“没问题，贾公你可以随意带帮手过去，每个人每月发20贯津贴，另外食宿全都免费……贾公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只管开口就是。”
……
真正的科学家，王宁安是从来不敢怠慢的，他的态度也让贾宪大为感动，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老先生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挑选了20名最优秀的学生，随着王宁安一起动身回京，准备参加铁路工程，他又派人给姚舜辅送信，让这个学生也过来，一起为国效力。
回京的路上王宁安满脸春风，捡到了宝贝，能不高兴吗！
可文彦博却是哈气连天，怨声载道。
“二郎，老夫不是说你，工匠啊，下等人而已，干的都是末业，你却这么重视，未免让真正的士人心寒！”
“文相公，不知你说的士人是什么人，莫非是你自己？”
“士人重道义，轻死生，不畏强权，不屈名利，以家国天下计，传圣贤之学，担江山社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是天下的表率。就说说这些家伙，哪样挨得上边儿？”
王宁安哼了一声，“宽夫兄，你要是这么说，拖拉机你也别要了，播种器也别买了，你和你的那帮士人用手刨地，刀耕火种，不计得失，不要名利……正好啊，在青天皓月之下，养浩然之气，最好你们别食人间烟火，去首阳山当隐士去，如何？”
“王宁安！”
文彦博气得咬牙切齿，突然他又笑了，“哈哈哈，二郎啊，你还是不聪明，早晚你会明白的，世上的百姓，还是要推崇士人的，你信不信？”
“我当然相信了，因为书写历史的权力在你们手上啊！”王宁安轻蔑一笑，“信不信，等过了几十年，这些士人都敢说，是你们崇尚进步，引领文明，鼓动风潮，才使得明智大开，结果才有了种种发明创造……一切都是你们的功劳，我说的对不对？”
文彦博紧闭着嘴唇，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王宁安只是淡然一笑，他太了解文人贪天功为己有的本事了。是先有了大航海，还是先有了文艺复兴，是先有殖民化，工业化，还是先有思想启蒙？
稍微想想，就知道哪个更重要！
所谓的社会学，九成九都是解释一个阶段的世界现实，而非创造引领……说到底改变世界的是实干家，而不是嘴炮家。
所以再多的大师，再繁荣的思想，十里洋场，舞跳得再好，觥筹交错，名媛才子，多么潇洒，也挡不住机枪大炮，铁蹄践踏……
王宁安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早就看透了文人偷天换日的鬼把戏，满脸不屑，文彦博用力哼了一声，“就算你说得对，又能如何？终究是你一个人而已！”
“很快就不是了。”
“你什么意思？”文彦博焦急问道。
王宁安哈哈一笑，“宽夫兄还不知道吗？因为朝廷吏治改革，要充实进来一大批官员，科举也要调整……所以啊……以后的历史，不会让你们写的！”
“你，你……”文彦博激动起身，却忘了自己坐在马车上，脑袋碰到了车顶，疼得龇牙咧嘴。
“王宁安，你这是作死，早晚有一天，所有的士人都会找你算账的！”
“那又如何？我会怕吗？宽夫兄，最好你别在其中，不然啊！”王宁安在脖子上，用手比划了一下，文彦博只觉得浑身一寒，再也不敢多说。
回京之后，陆续有各藩国派遣使节赶到，无不携带着厚礼，另外宋庠、张方平、庞籍，三位总督，也派遣人员，进献金银土产。
别以为只有文彦博会榨油水，这几位下起手来，一样黑得不得了，总计，一共有500万贯，另外还有10万苦力，其中光是从倭国，就弄来了5万。
人才、劳工、物资、经费……全都凑齐了，终于可以开工了！
就在这时候，范纯仁突然找到了王宁安，他脸色铁青，很不高兴。
“师兄，你到底管不管？”
王宁安吸口气，“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是小晏，他在徐州强征土地，激起民变，居然把老百姓划入豪强名册，要给迁居到倭国，实际上就是逼着老百姓去死！这么大的事情，能坐视不理吗？”
王宁安也吓了一跳，他急忙从范纯仁的手里，接过了一封血书，上面详细记述了徐州推官晏几道，为了征地修铁路，残害百姓事宜，下面是一堆血红的掌印！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尧夫，你先告诉我，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908章 王安石教子
范纯仁很生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修铁路，这是万众瞩目的事情，朝廷把最强的官员都派了出来，举倾国之力，竟然让晏几道弄出了大篓子，这不是给大家伙的脸上抹黑吗！
“师兄，根据了解，差不多有一百多人牵连其中，还闹出了十几条人命，我真是不知道，晏小山是怎么想的？”
王宁安眉头紧锁，他关心的更多一些，晏几道是晏殊的宝贝儿子，而晏殊又是当初六艺的元老之一。
晏几道是有机会进入六艺的，可是那小子贪图享乐，不喜欢六艺严格的学风，清苦的生活，加上晏殊纵容溺爱幼子，也就没有要求太多。
王宁安也没想过太多，一个小家伙而已，放着他安心作诗算了，正好给繁荣宋词事业做点贡献……要知道他把苏轼、欧阳修、王安石等人都给带跑偏了，眼下宋词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没法和唐诗抗衡，发展文化事业，也需要晏几道一样的人才。
晏几道也的确是这么干的，他一直寄情山水，在脂粉堆里过日子，章台走马，莺莺燕燕，好不快活。
但后来情况出现了变化，晏殊死后，按照规矩，重臣的子侄都能得到恩荫入仕，晏几道也得到了一个太常寺太祝，这是个闲置，混饭吃而已。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他升为了通判，两年前，调任徐州，担任了推官……王宁安几次调整了官职，已经和原本的历史并不完全相同。
推官主管刑名，是实打实的二号人物，实在是想不出，晏几道毫无做官经验，怎么能担负这么重要的位置。
吏部的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范纯仁见王宁安眉头紧皱，他也动了心思。
“师兄，莫非你觉得这事不简单？”
王宁安不置可否，“你先告诉我，是谁把消息告诉你的？”
范纯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是，是王雱。”
“王雱？”
王宁安更加吃惊了，这位翰林学士，即将成为国舅爷的小圣人，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貌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是这样的，王雱在陛下身边，负责讲书，也整理一些文案，据他所说，徐州那边出了人命，是皇城司的密奏，他偷看到之后，发觉牵连到晏几道，所以才告诉了我。”
“那血书也是他给你的？”
范纯仁立刻点头，“没错，夹在了密奏里，是他偷出来的！”
“荒唐！”
王宁安气得一拍桌子，“尧夫啊，你想害死我不成！”
范纯仁也吓了一跳，“师兄，这天下大事，不都是你一言而决，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王宁安气得摇头，“傻兄弟啊，既然是皇城司的密奏，那就只能皇帝一个人看，如果陛下叫我过去，我当然可以看，没有陛下准许，却偷偷塞给我，你让陛下怎么想？”
范纯仁终于感到了事情重大，也慌了手脚，“师兄，我，我错了，这就去找陛下请罪！”
“你请什么罪！”王宁安喝住了他，“走，你跟我一起进宫。”
范纯仁点头，乖乖跟在师兄的身后。
王宁安来到了宣德门，守门太监立刻迎了出来。
“王爷，奴婢给您带路，快请进吧。”
“先别忙，王学士在哪？”
“王爷说的是翰林学士王雱……他，他刚刚身体不好，回家了。”
王宁安哼了一声，“去，把王学士叫来，我在宫中等着他，然后一起面圣。”
小太监的脸色不太好，王雱可是未来的国舅，炙手可热，得罪不起……可王宁安在这里，孰轻孰重，他还是明白的。
“小的这就去。”
差不过半个时辰之后，王雱姗姗来迟，他小脸煞白，额头还带着汗，一见面就连连告罪。
“王爷，下官身体不适，怠慢了，请王爷降罪了。”
“不必了，有什么事情，去陛下那里说！”
王宁安冷着脸，带着两个倒霉蛋，来见赵曙。
咱们的小皇帝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时候坐在那里，没什么由头儿，就嘿嘿傻笑，弄得宫里人都说咱们皇帝傻了呢！
有些心眼窄的就造谣，说王青是狐狸精，把皇帝的魂儿都勾走了，说这话的基本上没有好下场，都被严惩了。
见到老师来了，赵曙急忙赐坐。
“师父，有什么事情？”
王宁安直接把血书拿出来，送给了赵曙。
“这是范知谏给我的，他是从王学士那里拿来的，据说是皇城司给陛下的密奏，究竟是非如何，请陛下圣裁吧！”
好家伙，一下子牵连好几个。
赵曙也有点犯傻，范纯仁急忙躬身道：“启奏陛下，臣今天在谏院当值，王雱就找到了臣，给了臣一份血书，说是牵连到晏殊晏相公的公子，让臣去找西凉王……臣情急之下，就去拜访王爷，西凉王却说，臣不懂规矩，竟然拿了圣人的东西给他看，所以，王爷就把臣带来，向陛下请罪了。”
赵曙听完，有些皱眉头。
“师父，朝中之事，理当政事堂总领，师父只管处理就是了。”
“不然！”王宁安摆手，“朝廷设百官，御史台，谏院，皇城司……身为臣子，就理当各司其职，拙黜之恩，皆出自上，雷霆雨露，全在圣心，臣岂能僭越？”
赵曙吸口气，没说什么，转而问道王雱，“王学士，这是怎么回事？”
王雱汗如雨下，忙道：“启奏陛下，此事的确是臣的罪过……臣替陛下整理奏疏，偶然发现了密奏当中夹杂的血书，臣好奇之下就看了，发现这里面牵连到晏几道，还包括修路，征地的事情……臣曾经授业六艺，加上铁路的事宜，都是王爷负责，臣也怕搅扰了陛下的大喜，故此就擅自主张，把血书交给了范知谏，烦他送给西凉王处置，臣，臣愿意领罪！”
说完，王雱居然撩起官服，跪在了地上，态度极为老实谦卑。
赵曙此时也为难了，有鉴于当初陈琳背叛，宦官出了一堆问题，赵曙从不把文字工作交给太监负责，一般都是翰林院的人过来处理。
这段时间，因为大婚邻近，皇家礼仪又繁琐，赵曙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不太重要的公务就不处理了，直接整理之后，交给政事堂也就是了。
按理说，这件事情他也有责任。
“师父，朕以为王学士所作所为，未必妥当，但也没有坏心，只是鲁莽了一些。”
王宁安颔首，“陛下睿智，然则错就是错，臣以为，当罚半年俸禄，并且闭门思过十日，王学士，你可服气？”
王雱立刻点头，“服气，心服口服！”
赵曙算了算，他离着大婚还有半个月呢，师父这也算是手下留情，至于那点俸禄，回头他赏赐岳父家里一点东西，也就顶过去了。
倒是这一份血书，顶要紧的，需要和师父商量。
“行了，王学士，你回去思过吧！”
王雱躬身，从金殿退了出来，他身形踉跄，出了宣德门，上了自家的马车回府。
就在坐下的一瞬间，王雱脸上的纠结消失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恼怒和悔恨！
王宁安啊，你做事未免也太小心了吧！
晏几道可是晏殊的宝贝儿子，当年晏相公死的时候，也托付你照顾他，怎么，他出了事，你就不想办法压下？
直接给捅到陛下那里，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王雱摇着头，他一肚子气。
好不容易筹划的一计，就这么被化解了，他真有些不甘。
无奈何，回到了家中，结果刚进门，就发现王安石黑着脸坐在中间，他兄弟王旁，包括王青，都坐在两边，整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可把王雱吓坏了，“爹，你这是？”
“还有脸问我！”
王安石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小子惹了大祸，西凉王派人把你叫到圣人面前，这么大的事情，京城都传遍了，你当为父是聋子，是瞎子吗？”
见老父生气了，王雱也怕了。
“爹，没什么事情，就是孩儿一时疏忽，也就是罚奉半年，闭门思过10天而已。”
正在一旁剥石榴的王青听完，撇了撇嘴，“大哥，你就说实话吧，罚奉和充军，其实没啥区别。”
王安石点了点头，“还好有个聪明的，你啊，书都白读了，还不如你妹妹有见识！圣人大婚在即，不管多大的事情，也不该牵连到你，既然牵连了，就不是小事情！你给我说清楚！”
王雱无奈，只能把血书的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王安石眉头紧皱，他在中枢也有些年头，很多事情，一清二楚。
“别给我讲庙会的段子了，你从哪里知道晏几道惹了祸？又是谁求你把事情捅出去，还有，你背着为父，到底做了什么，都给我讲清楚！”
王雱脸色惨白，“爹，孩儿可都是为了您老啊！何必把孩儿视为寇仇！”
王安石更生气了，“逆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背着我，你在背后拉拢这个，结交那个……你的想法爹清楚，无非想帮着你爹东山再起！可你要想清楚啊，让你爹回京，坐上殖民部位置的人是谁？他能一言调回你爹，也能一言罢黜你爹……元泽，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可也是最糊涂的，你怎么能帮着那些人，火中取栗啊？”
听着老爹的教诲，王雱脸色终于变了，汗流浃背，变颜变色。
他猛地跪在父亲的膝前，“是孩儿错了，孩儿自作聪明了……爹！”他仰着脸，泪眼模糊，切齿道：“是郑侠，是东南的士绅，是东林书院，他们想让王宁安载个跟头儿，就从晏几道下手！孩儿琢磨着，让他们互相咬，折损王宁安一些羽翼，也好让老爹日后顺利接掌政事堂……”
王安石听完，摇了摇头，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迟愣半晌，“你起来吧，陪着为父去王府，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有什么罪责，为父担着。”

第909章 南乡子·晏几道
打发走了王雱，金殿只剩下王宁安和赵曙两个。
拿过来血书，赵曙又看了两遍，真是怒不可遏，又是征地，又是逼死人命，还诬陷百姓为豪强，要把人迁出去，这也太荒唐了！
“师父，这个晏几道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怎么会如此狠心，如果事情属实，弟子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王宁安道：“陛下，你说晏几道是世家子弟不错，只是他这个人胸无大志，沉溺享乐，喜欢填词，从小就在脂粉堆里打滚儿，根本无意仕途……陛下，这样一个人，能下得去狠心吗？”
赵曙吸口气，“莫非说，是有人诬陷他？”
王宁安沉吟道：“事情没有查清楚，还不好说……可是牵连到铁路工程，牵连到征地，不是小事……朝廷倾全力修路，臣又是铁路的主办，既然出了事情，臣就要负责，臣准备立刻出京，前去了解情况，处理此事。”
“啊！”
赵曙小脸垮了，“师父，马上弟子就要成婚了，没有师父在京，弟子的婚礼都要逊色几分啊！”
王宁安含笑，“陛下，臣刚刚处罚了王学士，如果还留下来，只怕和王相公的面子上不好看啊！”
“不会的！”
赵曙立刻道：“其实弟子知道，王雱是有才情，可是他攻于心机，行事狠辣，比起王相公差远了。”
王宁安赞道：“陛下有识人之明，臣也就不用多说了……能鼓动王雱，又在地方上弄出乱子，如果不及时处理，臣只怕两淮之地会酿成大患，片刻也等不得……陛下，要不这样，等哪天把铁路修好了，臣陪着陛下，从南到北走一趟，领略山河壮丽，社稷风华，陛下以为如何？”
赵曙还有有点小情绪，但是他也清楚，王雱即将成为国舅，有人敢打他的主意，的确非同小可，如果处置不当，夹在岳父和师父中间，那个滋味可不好受。
“师父，那可就要辛苦你了。”
“臣职所当为，陛下，臣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可以让王相公署理政事堂的日常事务，有什么大事，再给臣送急递。”
王宁安交代了几句，从皇宫出来，也没有停留，连家都没回，直接就走了。
别看王宁安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惭愧……当年晏殊是交代过的，他这个儿子不争气，希望王宁安帮忙照拂，结果因为一时疏忽，放任晏几道坐上了要命的位置，结果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照顾不周，王宁安难辞其咎。
而且这件事情又给王宁安一个提醒，别看他权势这么大……但是大宋更大，有太多的犄角旮旯，是他看不见，管不到的。
他这些年，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在看不见的角落，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都想算计他，就算算计不了他，也要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或者他的门人亲朋，只能说防不胜防啊！
不管晏几道如何，总之不能让背后的宵小得逞！
否则，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手段越发恶劣，这股歪风必须制住！
……
“回王相公的话，我家王爷刚刚离京了。”
“什么！”
王安石脸色一变，跟着王安石身后的王雱更是惊得手足无措，从时间计算，王宁安应该是和赵曙谈过，立刻就出京了。
多大的事情啊，值得他亲自去？
这位未来的国舅爷终于觉察到了不妙，他愧疚地抬头，结果迎接他的竟然是父亲失望的眼神。
王雱被刺痛了，就算王安石生气，发怒，暴跳如雷，他都不会放在心上，父子之间，没什么解不开的仇。
可唯独失望，让王雱接受不了，等于是否定了他的智商！
咱们的国舅爷忍不住扪心自问，我真的那么弱吗？
“走吧，回家。”
重新回到了府邸，王安石把王雱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突然，王安石举起了巴掌，狠狠抽打王雱，左右开弓，把王雱的脸都打肿了。
王雱彻底愣住了。
“爹，孩儿真要是错了，你拿把刀，把孩儿杀了算了！孩儿就是想不明白，爹为什么怕王宁安？您可是国丈啊，陛下的岳父！”
“唉！”
王安石狠狠叹口气，随后又有些自责，他拉着儿子坐下来。
“元泽，爹知道你身体不好，没舍得让你跟着我下去……这两年多走下来，爹才知道，天下的水有多深！别以为坐在政事堂，就能呼风唤雨，爹说不过分的话，哪怕是金銮殿上的皇帝，也没法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爹是有志东山再起，施展抱负，可西凉王绝不是爹的敌人，相反，他是爹的帮手，贵人，你懂吗？”
王雱摇头。
“这么说吧，伴随着变法，旧的士绅集团瓦解了，新的利益集团又产生了……一个真正的宰相，是要替百姓看住这些利益集团的，不能让他们胡来！地主收租子，敲骨吸髓，看起来很残忍，可是新式的工厂呢？说起来更加残酷，人在那里，就是机器，每天早起晚睡，中间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一年无休，疯狂压榨……没几年下来，就会落下一身病。”
王雱惊得张大嘴巴，“爹，朝廷不是制定了规矩吗？要给工人放假，下面还敢如此干？”
王安石呵呵一笑，“元泽，你真是想当然了，朝廷的规矩，出不去京城的，真的到了千里之外，早就南辕北辙了。爹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把眼界放开，别总是盯着那几张椅子，更不要卷入党争，尤其是不能给人家当枪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到这里，王雱是真的怕了。
“爹的意思是那帮人利用孩儿捅出此事，是为了引诱我们和王宁安对拼？”
“嗯，至少我们在陛下那里能说得上话，王宁安不敢撕破脸皮！”
“他们好大的胆子！”王雱气得拍桌子，“爹，我现在就上书，弹劾郑侠，立刻罢了他的官，锁拿问罪！”
“你怎么还犯糊涂？”
王安石真的生气了，“这么大的事情，是郑侠一个人能做主谋划吗？西凉王已经去了徐州，处理此事，你现在随便动作，都会打乱他的部署，而且还会引火烧身，连这点道理你也不清楚？”
其实王雱的水平没这么菜，只是接二连三，超出了预料，弄得心浮气躁，失了方寸，等他冷静下来，也就清楚了，这一次修铁路，要修道江北的浦口，下一步就是进入江南，真正把南北打通。
铁路的速度可比运河快多了，真要是让王宁安干成了，东南的那帮人就别想当草头王了，所以他们一定要千方百计破坏，拖延，即便挡不住，也最好把控制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顺着利益线，这帮人让自己出手，用意无非是借助王安石的影响力，压制王宁安，哪怕王安石真的赢了，拿下了政事堂的位置了，反过头，也要替东南的那些人办事。
“该打，真是该打！”
王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整天光想着帮老爹夺首相，却没有注意到朝廷的水，居然是这么深！
等着吧，郑侠，你们这帮人，老子一定来一个狠的，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王元泽的下场！
……
王雱彻底消停了，躲在家里，养伤思过……还有另一个人，处境也差不多，那就是晏几道！
他惹出了大祸，已经被圈禁，作为朝廷命官，知府还没法直接处置，只能上书吏部，等待朝廷降旨。
毕竟作为晏相公的后人，晏几道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有吃有喝，还能去后面的花园逛逛，只是不能出去。
就是这样，也把晏公子憋坏了，他的小脸缩成了一团，身体一天天瘦下去，刚进来时候，穿得衣服已经松松垮垮。
短短时间，从一个潇洒的贵公子，变成不修边幅的邋遢鬼……晏几道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十几条人命，一百多人被错判，哪怕老爹在世，也没法保住他。
“死了！”
晏几道拿出自己的玉佩，让看守的人给他买一坛子酒。
对着皓月，晏几道不断往嘴里灌着酒，喝到了大半夜，这家伙彻底醉了，也就不那么怕了！几天以来的忧愁，全都暂时消失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突然还来了诗兴！
酝酿一会儿，便朗声念道：“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漫道行人雁后归。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时。”
等念完了，又反复斟酌，还不断点头，赞美道：“好词，好一首南乡子。”
“师父，你就不该救这孙子，让他念一辈子诗算了！”章惇毫不客气道。
王宁安也是满脸苦笑，尤其是听到了这首词，真的好熟悉啊，某位不就是靠着这个，一举成为某站全明星吗？
南逸峰，北大力……王宁安突然笑了，章惇也不知道师父笑什么，只得走上前去，抬脚把门踢开了。
“晏小山，王爷来了！”
晏几道似乎没听清楚，还一脸醉态，喃喃道：“是什么王爷？阎王爷吗？原来死的时候，不是无常来抓人，竟然是阎王爷，容我整理衣冠，不可失礼……”
他还想说下去，章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辛辛苦苦为了这么个货，你咋不死了算了？章惇一眼看到了旁边的水井，急忙跑过来，搅动辘轳，提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他高高举起，给晏几道从脑袋浇下来，瞬间，晏几道成了落汤鸡！
“啊！”
他惊呼连声，酒劲儿终于过去了，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章惇，又看到了后面的王宁安，突然，晏几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声嚎哭，“救命，救命啊！”
说话之间，扑到了王宁安的脚边，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第910章 传说中的柴大官人
晏几道别提多委屈了，看他哭得稀里哗啦，怂成一团，王宁安也不好发火了，本来就不适合官场，落到这一步，也无话可说。
“你先起来。”
晏几道抹着眼泪，坐在了王宁安的对面，还要去准备茶水，却猛然发现，他都三天没喝茶了，仅有的一坛子酒都喝光了，多失礼啊，晏几道局促不安。
倒是章惇，打了井水，清冽甘甜，给自己和师父都倒了一杯。
王宁安喝了一口，润润喉咙，问道：“你把事情说一说吧，朝廷征地，为什么会闹出人命，你都下了什么命令？”
“我……”晏几道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章惇一顿手里的水杯。
“小山兄，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亲自驾到，你有什么冤枉就说出来，没有也实话实说，要还是犹犹豫豫，可没人能救你了。”
“我，我冤枉啊！”
晏几道低着头，眼睛里泪花翻滚，当真是可怜到了极点。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自从去年年底部署修路开始，各地就陆续征地，徐州作为南北要冲，两条路都要从这里经过，征地的任务就比别处重很多。晏几道不是个干事的人，他到任之后，一直标榜无为而治，说白了，就是畅游山水，找几个文坛的朋友，一起诗文唱和，玩得挺高兴。
骤然一大堆事情落在头上，他也抓瞎了。
不过好在朝廷下了标准，征用土地，可以采取置换和补偿的方式，依照历年的地价，进行合理安置，务必让老百姓满意。
“我和手下的幕宾书吏商量过了，他们认为徐州地少人多，置换土地并不容易，因此要采用现金补偿，我也就答应了，还特别嘱咐，不许亏待百姓，要按照市价两倍计算……”说到这里，晏几道真的哭了，“王爷，我是真心想着老百姓的，断然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可谁知道，事情竟然弄成了这样！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讲完了，王宁安没说话，章惇却哼了两声，“小山兄，你去过下面吗？人多地少不假，但真的挪不出一点田地吗？再有历年的市价是多少，是用三年的，五年的，还是一年的？给老百姓的赔偿，要用什么方式支付，是分期，还是一次性的……老百姓领了钱之后，住在哪里，以后靠什么生活？这些你都过问了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晏几道眼珠都瞪圆了，开什么玩笑？我是当官的，还用得着管这些吗？
“那啥……子厚兄，这些琐事自然有小吏负责，我想他们不敢随便胡来的。”
“你想？”
章惇都吐血三升，要昏过去了。
“小山兄，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一条好的法令，在执行环节出一点问题，就会前功尽弃……更何况征地迁居，是关乎千万家百姓的生死，你居然敢当甩手掌柜的，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晏几道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麻烦啊，也没人告诉我……”
王宁安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什么。
“你先侯查吧，总之失察渎职之罪是跑不掉的。”
说完，王宁安起身离开。
晏几道答应了一声，居然坐在那里发呆，章惇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你个二五仔！师父答应保住你的小命了，你怎么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晏相公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笨蛋儿子？
……
“其实也怪不得他。”王宁安在去馆驿的路上，微微一笑，“子厚，要说起来，你虽然是世家子弟，可身世也算坎坷了。”
章惇脸红了，“师父，能别提这事不？”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在章家的子弟都不成了，还就是你这个不受待见的能振兴家业，我想章家老辈也是始料未及吧？”
敢情是夸自己啊！
章惇有些得意，可仔细一想，还真别说，的确有些道理。
很多人都迷信名师，迷信大家，以为倾注无数的资源，给予最好的条件，就能让后辈成为龙凤……姑且假定这个想法是对的，按照这个逻辑，那世家子弟，有钱人的后代，理当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好才对……可事实上呢，富贵无三代，有了钱，必定骄奢淫逸，资源来的太容易了，也就不知道珍惜。
看着晏几道的模样，真让王宁安和章惇警惕，他们都是当爹的人，而且也有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如果不好好教育孩子，给他们足够的历练，而且是真正吃苦受罪，动心忍性的那种……过几十年，家里的孩子变成了不争气的废物，他们还不后悔死！
师徒两个的情绪都不高，回到了行辕，歇了一会儿，才又凑在了一起。
“案子很明显，是下面人打着晏几道的名义胡来，他被哄骗了……只是现在不清楚，究竟是谁暗算的他，又是什么目的。”
章惇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封书信，送给了王宁安。
“师父，这是有人从晏几道住处搜出来的，其中不少是和郑侠之间的书信往来，请师父过目。”
王宁安微蹙着眉头，郑侠，不就是东林书院的发起人吗！
难不成这事情和东南的豪强有关系，晏几道又怎么和郑侠搅在了一起？
王宁安将几封书信拆开，快速浏览，看完之后，他的脸变色了……晏几道虽然是晏殊的儿子，但是这小子的见识主张，完全和六艺不一样。
比如其中有一封信，就是在废除了衍圣公之后，晏几道大肆抱怨，痛斥朝廷胡作非为，话里话外，还把王宁安骂了一顿。
另外朝廷外放重臣，迁居豪强，派宗室出镇……种种作为，晏几道也看不惯，他和郑侠一唱一和，双方聊得还挺对脾气！
“哼！”
章惇气得拍桌子，“师父，早知道晏几道这个德行，我们就不该管，让他死了算了！”
王宁安摆了摆手，“就事论事，这些信件和这个案子，关系还不大。”
章惇突然低声道：“师父，你说晏几道会不会故意制造麻烦，阻挠征地啊？”说完，章惇也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晏几道也太下本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而且他那个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或许这家伙，真是别人利用了。
“你查过没有，要征的那些土地，是谁的？或者跟谁有牵连？”王宁安思量着问道，既然从晏几道身上，找不出什么有用的证据，那不如就换一个思路。
历来这种事情，都逃不过谁得利谁下手的铁律。
章惇忙说道：“弟子也是刚回来没几天，我这就去查。”章惇匆匆下去，王宁安又下令，将府衙所有相关的人员，从上到下，全都扣押起来，尤其是参与征田的人员，更是一个不落。
另外，王宁安又派遣几个能干的部下，去征地闹出人命的村子探查情况，了解真相。
几路人马派下去，相继有情况送了过来。
章惇最先来汇报。
“师父，被征田的几个村子，虽然属于不同的人所有，但是有超过三分之一都属于一家。”
“谁家？”
“柴家！”
“什么？”
王宁安眉头一皱，“柴家？”
“嗯。”章惇道：“就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后人。”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子厚，你不是开玩笑吧？柴家还有后人吗？”
众所周知，赵匡胤篡夺了柴家的皇位，但是赵大仁义啊，曾经立过祖训，要后世皇帝善待柴家，除非谋反，绝不加害，更是给了丹书铁券……故事很美好，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柴荣四个儿子，最大的也只活到了20岁，全都稀里糊涂死了，可以说，五代第一明君，柴荣是绝后的。
“师父，柴荣的嫡系后人虽然没了，但是在几十年前，先帝查找柴家各房，曾经选了最年长的一脉，继承柴家香火，并且加封为郑国公！”
王宁安一听就皱眉头了，又是赵大叔！
有一段时间，这位赵大叔就热衷干这些无聊的事情，笼络人心，孔家如此，柴家也如此……简直是给后人找麻烦，添乱子！
“子厚，这个柴家势力很庞大？”
“岂止是庞大，简直势大如天！”
章惇向王宁安介绍了情况，柴家自从重新被加封之后，很快恢复了门厅兴旺，柴荣是商人起家，他的子孙也多少有些经商的天赋，柴家在房州，金陵，扬州，徐州等地，都有子孙经商，据说是富可敌国，财力惊人。
“荒唐！”
王宁安更怒了，“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有迁豪强令，难道柴家不够豪强吗？为什么不迁走，还让他们兴风作浪？”
章惇无奈道：“师父，柴家的情况太特殊了，他们有世袭的爵位，不算普通的商民，偏偏又不是朝廷宗室，加上太祖爷的圣训，谁敢动柴家啊？”
王宁安哼了一声，“说到底还是避重就轻，江南所谓的迁居豪强，均分田地，根本就没有落到实处！”
章惇立刻举起两个大拇指，“师父真是一语中的！要不要立刻下手，把柴家拿下？”提到了收拾人，章惇眼睛都是光，这家伙不用装，就是个奸佞酷吏。
王宁安轻笑了两声，“人家既然有太祖圣训，自然不好直接下手……不过要是有罪证，别说柴家的偏房，就在是嫡系子孙也照抓不误！”
“来人，立刻把所有涉案人员带来，我要升夜堂，审问此案！”

第911章 王爷问案
章惇带着晏几道，来到了行辕，这一路上，晏几道都浑身哆嗦，“子厚兄，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要放了我？”
“放了你？”章惇呵呵一笑，“我说小山兄，十几条人命，这么多大的冤案，谁敢放了你？让你过来，是砍你的脑袋！”
“啊！”晏几道腿一软，直接坐下了，章惇手疾眼快，抓住了他的脖领子。
“装什么怂，快跟我走！”
晏几道直接崩溃了，“子厚兄，要杀人直接砍了就是，士可杀，不可辱啊！”
章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蠢材，王爷是让你看看那帮人的嘴脸，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说完，章惇揪着晏几道，从侧门进入了行辕，来到大堂，给他安排在了旁边的屏风后面坐好。
等到他坐下，王宁安那边也开始升堂。
首先传唤进来的是徐州知府，此人名叫宋敏求，他是翰林出身，以文学起家，曾经修过唐书，还修了《唐大诏令集》，《长安志》，累迁至龙图阁直学士，修起居注，治制诰。
光看他的资历，如果不出意外，就可以升列宰执，靠着熬年头，甚至能爬到首相的高位，前面以文学起家的宰执就不在少数。
只是随着变法开始，大宋的朝堂就改了规矩，没有点真本事的，根本坐不住，宋敏求在五年前就被赶出了京城，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知徐州府事。
虽然失去了宰执天下的机会，但是宋敏求依旧十分高傲，哪怕面对王宁安，也没有太多的卑躬屈膝，在他的眼里，你小子不过是骤然而贵，比起老夫，还差得天地呢！
他仅仅拱手，寒暄两句，就直接坐在了王宁安的旁边，一点也不客气。
“宋大人，这里不是你的座位，你的位置在那！”
王宁安指了指大堂中间的条櫈，顿时宋敏求就不乐意了，你王宁安不要太过分，老夫就算去金銮殿，也有一个座位！
你让老夫坐在犯人的位置上，简直欺人太甚！
宋敏求站起身，脸色阴沉，根本不服气。
“宋大人，你治下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身为知府，难道就没有一点过错吗？”
宋敏求挤出了一丝笑容，“好啊，王爷既然这么说，那下官愿意认罪，请王爷处置吧！”说完，他居然转身要走。
“站住！”王宁安猛地一拍桌子，“宋大人，本王是带着圣旨前来，三品以下官吏，可以先斩后奏！”
宋敏求心里一哆嗦，很不巧，他正好三品！
这位宋大人气鼓鼓的，平复了好半天，他直奔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王爷既然认定了下官有罪，那下官也无话可说，王爷只管问吧！”
在屏风后面的晏几道还有点皱眉头，他其实挺欣赏宋敏求的，老大人学问好，又喜欢提携后进，尤其是他喜欢藏书。
晏几道在他那里淘换了好些古籍珍本，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此对待，实在是不尽公平。
晏几道在心里想着，却不敢出声，只听王宁安继续问话……“宋大人，朝廷下令征地，本应是地方官吏负责，你为何没有亲自参与，而是交给了推官晏几道，这又是为什么？”
宋敏求愣了一下，闷声道：“老夫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干不动，晏几道年富力强，让他做，正合适。”
“那出事之后呢，几个村子的血案，死了那么多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夫是在半个月之前知道的，老夫知道以后，立刻向朝廷上书，并且囚禁了晏几道，等候朝廷发落，结果王爷就来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这么说，你宋大人从头到尾，都不清楚，都是晏几道干的了？”
宋敏求挑了挑眉头，“如果王爷认为老夫有失职之嫌，老夫愿意领罪！”
“只是失职吗？”王宁安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宋敏求咬了咬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爷若是要替晏几道开拓，把罪责扣在老夫的头上，老夫也无话可说！”
“好啊，真是一块滚刀肉！”
王宁安轻笑了两声，“宋敏求，朝廷规矩，针对这一次征地，要优先采用置换的方式，辅以经济补偿，为何徐州没有准备置换的土地，莫非说，此事也是要晏几道负责？”
宋敏求皱了一下眉头，“王爷，貌似此事和整个案子不相关吧？”
“呵呵。”王宁安淡淡一笑，“宋大人，你也在官场打滚了几十年，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推个一个年轻人做，事后就装作一点罪责也没有，你的圣贤书，究竟读到了哪里去了？”王宁安的一句怒吼，好像是雷霆一般，就连屏风后面的晏几道都吓了一跳，差点趴下。
宋敏求脸色凝重，低着头，“王爷的意思是老夫有负圣人教诲？那好，这个官老夫早就不愿意当了，你罢免了老夫就是！”
“没那么便宜！”
王宁安抓起桌上的卷宗，狠狠砸向了宋敏求。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几年，朝廷推行青苗法，推行方田均税法，你这里半点动静没有……改革教育，落实均田，也不作为，迁居豪强，征地修路，你还是推给别人……宋敏求，朝廷几十年的俸禄，养的就是一个吃白饭的米虫吗？你不嫌丢人，本王还替你丢人呢！”
这几句话，可是戳到了宋敏求的软肋。
他也豁然站起。
“西凉王，老夫自从中进士，入朝为官，修书著史，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士林有目共睹，还算不上尸位素餐，你所说的这些法令，都是乱命，老夫当然不会执行。”
王宁安呵呵一笑，“宋敏求，你敢说自己仅仅是不执行吗？其中就没有什么胡作非为，贪赃枉法？”
宋敏求双手背后，仰着天空，冷笑道：“老夫一生问心无愧，岂会在乎小人构害！”
别说，还挺有骨头。
王宁安哼了一声，“那好，把宋大人先押到一边。”
宋敏求也愣了，没想到王宁安会停下了，他还以为这小子会穷追不舍，以不配合变法的名义，把自己拿下呢！
如果真是那样，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年纪大了，反对变法又不是死罪，而且回乡之后，没准还能被当成英雄对待呢！只是王宁安的套路让他看不明白，心里难免发慌。
两旁的卫兵不由分说，把他押到了一旁的耳房。
王宁安稍微顿了顿，让人继续将两个班头押上来，这两个人，就是奉了晏几道的命令，去征用土地，结果闹出人命的两个家伙。
“跪下！”
他们两个乖乖趴在了大堂上，狼狈地活像是两只大蛤蟆。
“谁给你们的命令，让你们去征地的？”
“是，是晏大人！”
王宁安又道：“你们去了几次，可有和百姓沟通，最后为何会出了人命？”
其中瘦一点的家伙道：“去了三……三次，第一次告诉百姓，想几天，第二次去是谈条件，他们都同意拿两倍的补偿金……第三次去，这些刁民见财起意，不但不交出土地，还动手抢掠，把我们的钱都给抢走了，逼不得已，小人们才调了兵过去……大老爷！可不是光死了百姓，我们的人也死了好些呢！朝廷不能不讲道理啊！”
“就是！”
另一个也说道：“小民的命值钱，我们差役的命不值钱，别忘了是谁给朝廷效力，要是朝廷这么无情无义，不顾着自己人，兄弟们心寒啊！”
王宁安笑了笑，“你们说的还挺有道理，那我让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说着，有人抬上来一个箱子，摆在了俩货的面前，展开一看，里面都是铁钱，许多已经生锈腐烂，不能使用。
“晏几道让你们用这样的钱，去补偿百姓吗？”
大宋的确流通过铁钱，但是随着滇铜入京，铁钱就废止了，后来金银大行其道，铜钱使用都减少了。
现在市面上，品相最好的铁钱，也仅仅值一半铜钱的价格。
换句话说，用铁钱支付，所谓两倍优待，根本不存在，加之用的是腐烂的铁钱，那就更是坑爹了！
试问老百姓能答应吗？
屏风后面的晏几道张大了嘴巴，险些叫出来，他急忙把拳头塞在嘴里，才没有出声，他充满了惊骇，盯着身边的章惇……那眼神分明再说，你们怎么如此厉害，一下子就查出来？
章惇暗暗冷笑，这一类的手法都用烂了，你小子要是愿意去民间走一走，听一听，而不是整天吟风弄月，就不至于被手下人玩弄股掌之间！
晏几道若有所思，终于动容了。
这时候王宁安继续问下去，“朝廷拨了征地的款子，是专款专用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拿铁钱糊弄百姓？说！”
俩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是晏大人，是晏大人让小人干的！”
“是吗？”
“是，就是他让我们干的，不然小的们哪有那个胆子？”
晏几道差点喷血了，我几时让你们干的！
他正要冲出去争辩，就听王宁安继续问道：“晏几道不过是管刑名而已，调拨款项，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本王可以即刻查阅出库的记录，看看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俩货终于冒汗了，纸要保不住火了！
王宁安继续道：“是你们现在说，还是本王去查？你们也是衙门的老人，包庇重犯，干扰办案，是什么罪名，不需要多说吧？”

第912章 皇帝长大了
赵曙的大婚办得很热闹，群臣恭贺，藩国进贡，风风光光，把王青娶进了皇宫。为了这一天，赵曙可是足足憋了三年。
要知道这三年里，为了给父皇守孝，他是什么过分的事情都不能做，对一个年轻气盛的皇帝，尤其满眼都是莺莺燕燕，该死何等煎熬。
赵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河豚，再多熬一分，就要炸了！
成亲之后，小夫妻之间的事情，不用多说，无非是整天腻乎着，为了老赵家开枝散叶，努力奋斗。
只是在风平浪静之下，却蕴藏着一股强大的激流暗涌，整个官场都要卷进去……在王安石主持变法期间，为了能落实法令，王宁安提了个建议，那就是推行考成法。近年来，考成法越来越严格，对官员的各项考评指标细化，吏部都严格落实……除了每年核准一次之外，每三年，还要进行一次总的考核，对官员排定等级，如果能得到一等，就有优先升迁的机会，如果得了三等，就很有可能被罢黜。
今年的考察，与众不同，凶险更胜以往。
首先，赵曙登基改元第三个年头，也是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考察，朝野上下，全都注意着这一次的结果，很大程度上，这次的考察能左右未来的朝局。
其次，主持考察的是吏部尚书吕公著，他素来以老成持重著称，做事稳妥，资格也老，哪怕王宁安也要敬他三分，吏部这个山头，王宁安始终没有动。而吏治永远都是帝国最要命的一块，关系到了生死存亡，无论提高到什么地步，都不为过。
赵曙在和皇后缠绵之际，也很关心考察情况，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关心一下，终于，负责吏部的吕公著将考察名单拿了出来，按照规矩，上呈政事堂，因为这里面也涉及到政事堂几位相公的考评，所以政事堂不会拆封，而是直接送给了皇帝。
几乎每一个官员都盯着这份名单，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就是封神榜，生死簿！老百姓常说，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你干了多少的事情，都要朝廷看到了，认可了，才能升官发达。很有可能，你忙活了好几年，还不如人家随手的几个字，别不服气，规矩就是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大家伙眼巴眼望看着，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谁能升天，谁能下地狱，就看这一次了。
可令人奇怪，宫里愣是押了三天，没有公布。
不合规矩啊？
所有人都迷糊了，小皇帝还算勤政啊，尤其是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会留中不发？通过不通过，好歹有一个话啊！
就在大家伙不知所措的时候，渐渐有个传言出来了。
原来吕公著的名单之中，将六艺一系，王宁安的党羽，送上去大半，尤其是嘉佑二年的进士科，更是损失惨重，除了少数几个担负重要职责的人没有碰，其他人全都被波及，大有一网打尽之势！
王宁安外出办案，京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人就说，咱们皇帝陛下够狠的！
刚成婚，就要剪除王宁安的党羽，削弱西凉王的势力，都说天家无情，看起来此话不假，哪怕连师父也躲不过。
还有人说，先除掉王宁安的党羽，下一步，会不会把王宁安给扳倒了？难道这位两朝权臣，也要倒下去了？
种种猜测，一时间甚嚣尘上，沸沸扬扬。
……
“荒唐，实在是荒唐！”
赵曙怒火中烧，他当然不想对同门师兄弟下手，相反，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干吏，很能吃苦，也为朝廷做了许多事情，比如苏辙，他参与兖州的分田，那么大的事情，做得稳重而得体，朝野上下，颇多赞誉，结果呢，他在考评当中，仅仅得了一个“中”，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赵曙用了三天时间，仔细研究每一个人，赵曙确定，这份名单根本就不公平，完全是针对着师父去的，他怒气冲冲，立刻让人把吕公著叫来，要驳回这一份名单。
吕公著直溜溜立在赵曙的面前，低眉顺眼，却不肯有半点妥协。
“启奏陛下，老臣所拟名单，一切按照朝廷规矩，将所有臣子，按照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等8个等级划分，全都有章可循，条分缕析，绝无半点偏袒，或者故意加害，请陛下明察。”
赵曙不服气，“那朕问你，为何苏辙是中等？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吕公著并不示弱，轻轻一笑，“陛下，苏辙的确干吏，可是在他的任上，前后处死者，就有近千人，以往朝廷考察，如果治下的处死的犯人超过十个，就按照酷来论处，苏辙已经超过百倍，按理说，已经是一个酷吏无疑，只是顾及他的功劳，才评为中等。”
“吕卿，你这说法不尽公平！苏辙是为了朝廷落实分田，遇到了阻力，当然要杀人！这有什么错的？”
“陛下，老臣以为，犯错有罪，当然应该严惩不贷，可是如此大造杀孽，实在是有伤天和，损及朝廷仁慈之名。假如臣子都以推行政令的名义，胡作非为，我朝岂不是成了酷吏的天下？而且除了刑律过重之外，各种官司增加，地方官贪墨众多，还有土匪作乱，等等弊端，身为独当一面的官吏，难辞其咎，老臣也是按照规矩，给予评等，如果硬要改变，只恐怕会招来物议纷纷！”
吕公著是前朝重臣吕夷简的三子，出身名门世家，又执掌吏部多年，资历威望，在现存的诸臣当中，都是最顶尖儿。
赵曙也没法直接压他，只能讲道理，追问了几个人的情况，吕夷简都滔滔不绝，把他们的问题一一指出，有人是征税过重，有人是滥用民力，以致百姓无辜丧命，还有人是存在账目不清，贪贿行为……说到了最后，赵曙都糊涂了，在他的印象中，全都是能臣干吏，可是到了吕公著这里，都成了有问题的。
而且他也讲出了道理，拿出了证据，貌似还没发驳斥。
无可奈何，赵曙只能气咻咻道：“考察名单暂时留中，待朕仔细斟酌之后，再行颁布。”
赵曙虽然继续压下了考察名单，但是消息却不胫而走。
原本王宁安的那些学生，纷纷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辛辛苦苦，替朝廷卖力气，结果呢，做了那么多事情，反而没落下好，你吕公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这些人纷纷找到了司马光，倾倒苦水。
“君实相公，这帮人有多卑鄙，趁着师父不在朝中，他们就拿吏部的考评来对付咱们！你是大家伙的师兄，可要帮忙说话啊！”
包括王韶，也找来了，“君实兄，我听说名单上，有好几个带兵的文官，这是要扰乱军心的！”
司马光此时也是唉声叹气，他虽然是次相，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主持财政，而吏治这一块并不怎么碰，发言权不多。
而且人人知道，他是王宁安的学生，如果硬要出头，难免落人闲话。
要知道这些年了，反对王宁安的势力，一直被压制着，这一次他们集结起来，大造舆论，盛赞吕公著处事公平，考察结果十分得体。如果王宁安硬要是废了这份名单，就等于把朝廷的规矩踩在脚下。
司马光把道理和大家伙说了说，的确，师父也为难，但是难不成就要挨刀子吗？这也说不过去啊！
“大家伙先回去，我去找吕公著，跟他好好谈谈，他敢阴人，我也不是吃素的！”
司马光真的怒了，他直奔吏部而去。
……
而就在此时，宫里也在上演着一出大戏。
赵曙成婚之后，每天都要晨昏定省，还要带着王青过来。
刚刚成为皇后，王青也收起了在家时候的跳脱，变得规规矩矩，她是王安石的女儿，冰雪聪明，又受过极好的教育，一举一动，都雍容大气，很快就让宫里的人心服口服，不敢等闲视之。
曹太后看着儿子携着儿媳，心里头五味杂陈，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皇儿，若是有空，陪母后坐一坐，母后有几句话说。”
赵曙怎么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母后教训，孩儿洗耳恭听。”
曹太后呵呵笑了一声，“寻常百姓之家，都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当了三年的皇帝，又娶了媳妇，不久就会给皇家开枝散叶，增加龙子龙孙，母后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想，只是希望早点抱孙子。”
说着，她还看了王青一眼，小丫头脖子都红了，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说起做皇帝啊，母后看了你父皇几十年……他也不容易，前头那个郭皇后啊，和你父皇是有感情的，可还是被你父皇给贬为净妃……说到底，还是怪郭皇后，她处处争先，不让着先帝，都说夫妻一体，可终究有个上下尊卑……老子说，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身为帝王，口含天宪，乾纲独断，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岂是等闲！”
说到这里，曹太后笑道：“青儿，母后只是提醒你，要多顺着皇儿，做好妻子的本分，才能母仪天下……至于皇儿，你也要好好做皇帝，把大宋的天撑起来，让你父皇，让历代的列祖列宗放心！总而言之，你长大了，该怎么办，心里要有数！”

第913章 恶斗
从曹太后那里回来，赵曙就坐着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哪怕王青在他面前走过，也恍如未见，这么多天来，是绝无仅有的。
王青坐在了赵曙的旁边，闷声道：“陛下，还在想母后的话？”
“嗯！我在想母后是什么意思。”
王青拿起一个梨子，削好之后，塞给了赵曙。
“吃点水果，说不定能灵机一动，就想通了。”
赵曙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炸裂，果然清醒了不少。
“其实我知道母后的意思，她无非是鼓动我去揽权，做一个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天子。”赵曙挠了挠头，很为难道：“可我觉得，天子不应该这样。只是我想不通，到底该如何做一个天子，父皇，师父，还有那么多的先生，他们都给我讲过很多，可我还是想不清楚……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青抿嘴一笑，“陛下，笨不怕，怕的是自作聪明，朝堂上你争我夺的事情，一刻也停不下来的，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就等一等，留出足够的时间，总会想清楚的。”
赵曙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心笑了起来。
“青儿，你可真好！”
……
“吏部考察的名单，圣人留中不发，晦叔兄怎么看？”司马光单刀直入，对面的吕公著却是老神在在。
“吏部执掌铨选，考察百官，乃是天职，圣人若是觉得不妥，可以驳回，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公布……如今留中不发，老夫也是不解圣意，只有等待皇命。”他看着司马光轻轻一笑，“若是君实兄知道圣人的心思，不妨透露一二，也免得失了方寸，乱了朝局。”
司马光深吸口气，“晦叔兄，你提到了朝局，那就太好了。眼下朝局最重要的就是两条铁路，这是我大宋的命脉，重要程度，百倍于大运河，理当举全国之力，尽快修好，任何阻挠行为，都是祸国殃民，贻害无穷！”
吕公著脸色阴沉，他哼了一声。
“君实相公，老夫不解，这考核官员，和朝廷修路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有关系吗？你把许多干吏都考评差等，要罢黜外调，没了这些人，如何能修成铁路？还说不是掣肘？”
吕公著轻蔑一笑，“君实相公，老夫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干吏，在老夫眼里，只有一些酷吏，一些贪鄙之吏，朝廷若是放松纵容，这帮畜生就会毁了大宋的江山！不久之前，徐州推官晏几道，就弄出了人命官司，十几条性命，百十几人被污蔑，要发配到海外……这一类的案子，所见多有，朝廷是要迁居豪强，可他们呢？却把百姓赶走了，阳奉阴违，如此做事，怎么当得起干吏这两个字？莫非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晏几道的案子还在查，吕大人，你总不能一篙子打倒一船人！朝廷是要做事的，按照你的考评方式，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到了最后，朝廷上下，都是一帮尸位素餐之徒，他们能扛得起江山社稷吗？”
司马光痛心疾首，吕公著却不为所动，作为执掌吏部的天官，根本没有必要在乎次相，尤其是仗着师父爬起来的次相！
“司马相公，如何考评百官，非是老夫一人能决定的，考评方法，也是多年形成的规矩，一切流程，都在吏部有据可查……你要是绝对老夫有什么不对的，只管具本弹劾，可如果没有什么证据，就想逼着老夫更改朝廷的规矩，那就是纵容包庇，结党营私！我想司马相公不会干这种事情吧！”
“你！”
司马光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吕大人，吏部考评，乃是朝廷公器，你如此公器私用，也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气！”说完，司马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回到了签押房，司马光还是怒气不息。
显然，如果是那几个老家伙出马，吕公著绝对不敢如此，在他的眼里，司马光还是个依靠老师的小角色，算不得什么人物。
你敢瞧不起我，那就让你知道厉害！
司马光立刻下令，直接冻结了吏部的资金，让他们暂时没法拨出钱来。
随后，司马光又联络御史台的人，寻找这一次考察的疏漏，给吕公著来一个狠的……包括王宁安的众多弟子在内，大家伙也都怒火中烧。
这些年我们替朝廷干了这么多的事情，反而成了罪过，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真的到了末世，连一点道理都不讲吗？
这些人满腔怒火，纷纷站出来，提出疑问。
同样的，那些被压制的人也都站出来，指责六艺一系，党同伐异，公然包庇朋党，干扰吏部考察，嚣张跋扈，殊无人臣之礼。
霎时间，整个朝廷就分成了两部分。
一派是司马光，王韶等人领衔，一派是吏部天官吕公著，加上礼部尚书孙固，还有一些科道言官，双方你来我往，竟然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吕公著等人坚决要求通过考察名单，而司马光为了反制，卡下了经费不说，还发动人员，去查核吏部和礼部的账目，尤其是兴学的花费，大有决一死战的架势。
……
“爹，太后已经三次和陛下进言了。”
自从上一次被弄得满头包，王雱老实了很多，再也不敢擅自主张，遇到了要紧的事情，都要先请示老爹，让王安石决断。
“太后都说了什么？”
“太后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鼓动陛下收权，平衡朝局，尤其是为了祖宗江山，为了天下安定，要抑制变法一派，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
王安石点了点头，“元泽，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王雱想了想，“父亲，吕公著等人有太后支持，而且这一次也确实师出有名，孩儿以为父亲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王安石摇了摇头，“元泽，你所言的渔利，为父怎么没有看到？”
“爹，这不是明摆着，如果王宁安和吕公著等人拼一个你是我活，爹爹的机会不就来了！”
王安石突然伸手，拦住了王雱的话。
“元泽，上一次为父就说，你是最聪明的，也是最糊涂的，你无非是想帮着为父成为首相……但你想过没有，以西凉王的才智，以他的实力，坐首相的位置，尚且如此艰难，把为父推上去，你是想看着为父粉身碎骨，还是万劫不复？”
“父亲大人！”
王雱连忙摇头，“孩儿绝没有如此想法，请父亲明鉴。”
王安石道：“从晏几道的案子，再到吏部考察，很显然，是有人把握着节奏，要先让西凉王一边失分，然后再举起屠刀，这时候西凉王也就只能吃一个闷亏，用心何其歹毒啊！”
王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
“父亲这么一说，孩儿也想通了，这是一个连环杀招……唉，西凉王纵横多年，也犯了错，他要是不去徐州，或许还有转机，眼下京城中，司马君实还是没法一锤定音，分量不够啊！”
“元泽，你又错了！”
王安石道：“西凉王去了徐州，那才是高招呢！如果他留在京城，是一味袒护自己人，还是放手让吕公著处置，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不妥的。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算计高明，总而言之，西凉王不在，反而多了回旋的余地。”
听完老爹高论，王雱越发感慨，老爹这几年真是没白吃苦，眼界完全放开了，看问题也更加精准犀利。
“爹，那你看我们要怎么办？”不知不觉间，王雱用上了请教的语气。
王安石想了想，“为父也是嘉佑二年的考官，这些官吏当中，很多也是在为父手下做事，很是用心的人……无论是天理良心，为父都要保他们！”
“爹，你要上书？”
王安石摇了摇头，“不成，你妹妹刚刚成了皇后，为父就上书，未免落人口实……这样吧，你随着为父去拜会一个人。”
“谁？”
“文彦博！”
……
“冒昧来访，请文相公见谅。”
文彦博十分客气，“是介甫来了，快请。”
进来之后，老文特意拿出了一包茶叶，亲自给王安石泡上。
“这是从杭州送来的狮峰龙井，听说是半夜刚露头的时候，挑下来的嫩芽……老夫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茶，本打算是带去兴庆府，在西夏偷着喝的，介甫来了，就和我一起品茶吧，要是一个人啊，还真喝不出味来！”
王安石忙拱手道谢，“文相公抬爱了，我这个人喝再好的茶叶，都和树叶没什么区别，焚琴煮鹤，糟蹋东西！”
“非也，介甫才是真正的高洁名士，不着外物，老夫佩服得紧！”
寒暄了两句之后，王安石就开口了，“文相公，斗胆请教，这一次司马君实和吕晦叔之间，会争出一个什么结果啊？”
文彦博眯缝着眼睛，顿了顿，反问道：“介甫，是西凉王让你来的，还是其他人？”
“西凉王绝没有给我任何信件，我此来只是恳请文相公指点，毕竟也有不少是我的学生。”
文彦博意味深长一笑，“介甫，咱们这么说，如果是王宁安找我，老夫绝对不会帮忙，他把我都害惨了……可是你来了，老夫就不能不说实话……从司马光开始反击，他就已经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第914章 王宁安的信
“文相公，可否讲得细一点，晚生洗耳恭听。”
文彦博见王安石态度谦恭，十分老实，他暗暗松口气，上一次忽悠王宁安，结果弄出了迁豪强令，老家伙的脸到现在还是肿的。
但愿王安石容易忽悠一些吧！
“介甫，你觉得吕公著能斗得过王宁安吗？”
“不可能，吕公著的资历威望，包括手腕能力，都远逊西凉王，甚至连司马君实也不如……晚生实在是想不明白，文相公为什么说司马君实败了？”
“哈哈哈……介甫是个老实人啊，如果你的眼里之后吕公著，只有司马光，那胜负很容易区分，可朝局如此，给王宁安一把快刀，他又能杀几个人？”
“吸！”
王安石终于变色了，他主持过几年的变法，深知一个道理，千头万绪，事情是一团乱麻，但是你手里只有一根针，要解决问题，只能一针一线来，没有别的办法。
王宁安很强，但是他终究是臣子，不可能随意妄为，当年他能杀韩琦和富弼，主要的因素还是这两位和赵允让搅得太深了，卷入了皇家夺嫡之争，是先帝要杀他们，王宁安不过是推波助澜。
就拿文彦博这一级的老臣来说，王宁安就不敢轻易下手，你或许能杀一个，能杀两个，但是那个反噬之强，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你每除掉一个对手，就会无形中制造一大堆的敌人，多快的刀，都有钝的时候……所谓人言可畏，在官场上，花花轿子众人抬，如果真的混成了孤臣，那就没得玩了，别管你多强，都只会万劫不复。
想通了这个道理，吕公著已经不算什么了，换了他，还有别的天官，文官队伍，就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早晚会出现王宁安也对付不了的超级高手。
“文相公睿智绝识，晚生佩服，只是眼前这个局，要如何破解呢，还请文相公指点？”
“唉，我说出来，只怕要贻笑大方啊！”
“不然，文相公一定赐教。”
“那好吧！”文彦博装了半天深沉，才说道：“如果硬要是推翻这一次的考察结果，朝野上下，物议纷纷，而且他们会说，西凉王为了弟子门人，丝毫不顾朝廷规矩，把法度扔在一边，目无皇帝，肆意妄为……落下这个印象，可不好了。”文彦博道：“所以啊，不妨先认倒霉。”
“认了？其中不少干吏啊？”
“呵呵，介甫，考察每年都有，这些官吏最多外调，只要没有从官场离开，就有机会升回来……而且借着这一次考察有功，把吕公著高高抬起，送到枢密院也好，或者外出，镇守一方，总而言之，把他架空也就是了，关口是把吏部的山头拿下来……这一次的考察也是给所有人提了一个醒……以往官制混乱，人事大权多数操之政事堂，如今六部恢复规模，吏部天官的权柄就太大了，甚至能和首相抗衡，非比寻常啊！不管谁柄政，都不能小觑吏部了。”
……
从老文这里出来，王安石回到了府中，坐下之后，他才看了看儿子王雱。
“你觉得文彦博的办法如何？”
王雱还沉浸在震撼之中，他是领教了文彦博的功力，这个老货能活到今天，真是成了精！吕公著有吏部考察暗算王宁安，如果硬要是推翻，就等于是和朝廷规矩抗衡，后果太大，倒不如真的退一步。
假如自己是王宁安，也会像文彦博所说的那样，暂时退一步，以示公正，然后找机会提拔自己的门人，把吕公著从吏部调走，一切都安安稳稳，水波不兴，等到三年之后，再来一次考察，把吕公著的人全都干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前辈的智慧就是不一般，短短一次见面，王雱都成了文彦博的小迷弟了，满心的佩服，恨不得拜倒在老文的门下，赶快跟他学本事。
儿子这么激动，可王安石却高兴不起来。
“这么多做事的干吏，把他们降职外调，变法的事情谁来负责？就算按照你所说，三年之后，把他们都调回来，可问题是这三年间，朝廷拖得起吗？一个三年，两个三年，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我大宋岂不是落入了党争的泥潭，还有机会中兴成功吗？”
连续的质问，让王雱无话可说了。
他嗫嚅道：“爹爹的想法虽好，可要力抗朝廷的规矩，逼着更改考察结果，好说不好听啊！”
王安石深吸口气，“这样，为父去看看司马君实，如果他觉得有必要，为父可以上书，支出考核标准的问题，请求朝廷按照新标准，重新考察百官，也好让人心服口服。”
王雱有点急了，爹啊，你这么干，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啊，不过是给王宁安做嫁衣裳！
“元泽，你以后做事，要多想想苍生，多想想百姓，这世上有比权力倾轧，争权夺势重要万倍的东西，你继续在家里反省吧！”
王安石微微摇头……离开了家门，直奔司马光的府邸。
此时，司马光这里也聚集了好几个人，有王韶，有苏轼，还有陈慥，吕诲，大家伙都是一个战壕的，吕诲就抢先说道：“这次问题就出在吏部天官上面，本来考成法是只监督新法推行情况的，后来呢？考核的项目越来越多，就把考成法和吏部每三年一次的考核合二为一，都落在了天官手里……这合适吗？没有专门核定新法成绩的标准，结果只能这样了，做得越多，错就越多！”
苏轼都忍不住了，“没错，就拿子由来说，他是处死了不少人，可他也清理了历年沉积的案子，把巧取豪夺的土地还给了百姓，又把一些真正罪有应得的犯人给正法了！这都是顺应民心的好事，吏部那边，却只考核处死犯人数量，不考核破案率……这算什么，假如我治下有一万个人命官司，结果我一个人都不杀，压在那里不管，我还成了好官了？荒唐，荒唐透顶了！”
王韶同样愤愤不平，“这些年都怎么考核官吏，要仁慈爱民，清廉正直，不阿附权贵，爱民如子，出事公平……你们大家伙说说，全都是务虚的东西，一点干货没有，最后考评全都靠着清议，谁会吹牛皮，谁的人缘好，谁就能得到好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这一次朝廷通过了吕公著的名单，我立刻辞官！”
“我也辞官！娘的，真是不痛快！”苏轼跟着起哄，司马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司马光叹道：“吏部考核的标准的确不妥，吕公著所作所为，也让人不齿……可问题是现在更改考核标准，人家会怎么说？新出来的标准，又如何取信于人？陛下那里，能不能通过？再有，师父去处理案子，把京城的一大摊儿交给我们，都是我们无能，弄成了这样，如何交代！”
苏轼很是无奈，“要不这样，我去见姐夫，让他拿个主意，或者直接去找陛下。”
“不妥！”
王韶摆手，“师父这时候出面保护大家，就算无私，也会被人说闲话的，本来是我们有理的事情，结果弄成了一个没理，好说不好听啊！”
吕诲无奈道：“归根到底，还是考察大权，早就应该拿回来，还有审计司，这些要害衙门，都要安插咱们的人，不然稍微不慎，就会被钻空子。”
……
他们正在谈的时候，突然门子来报信，说是王安石来了。
司马光慌忙站起，亲自出去，把王安石接了进来。
“介甫兄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欢迎之至。”
王安石扫了一下几个位置上的茶具，就知道还有别人在，只是不方便见面而已。
“君实，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上书，向陛下把事情说一说……这么多年，我们的考察官吏的标准，都不够严谨……相反，还有很多漏洞可钻，常常弄得是好官受到打压，真心做事的百般掣肘，光凭着一张嘴的，却小人得志，飞黄腾达……这样下去不行！”
王安石语重心长道：“我想了几个标准，比如首先要核算财税完成情况，其次考察刑名、再次考察文教、工程、民生……等等项目，把审计司也拉进来，另外再推银行入县，把每一笔钱都管起来，除此之外，还要派遣人员，不定期走访巡查，把真实情况反映上来，只有如此，才能全面考核一个官员的政绩，不然靠着一鳞半爪论定是非，如同盲人摸象，实在是太容易冤枉人了。”
显然，王安石是深思熟虑过的，指出的几个重点，也正是司马光所想。
“介甫兄高见，真是拨云见日，只是这套办法要如何落实……而且这一次考核结果已经留中好几天了，总不能一直留中不发，弄得朝中人心惶惶啊！”
王安石点头，“如果君实兄信得过，我去宫里，和陛下说一说，我想陛下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司马光眼前一亮，王安石是当朝国丈，他去的确比自己合适多了。
“那就有劳……”
还没等司马光说完，突然外面有人闯进了。
“王爷，王爷来信！”
司马光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抓过来，才看了两页，他就念阿弥陀佛了！
师父，你又救了大家伙啊！

第915章 耳光响亮
看到了书信，司马光再也没法淡定了，他甚至不顾礼仪，招呼王韶、苏轼几个赶快出来。这几个家伙也挺尴尬的，刚才王安石来拜访，他们都躲了起来，现在突然冒出来，说什么啊？
可他们又好奇，王宁安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让司马光都如此失态。
到底是苏轼脸皮厚，他第一个冲出来，跟王安石问好，然后就抓过了书信，看了起来，他一目十行，看得极快，随着目光转动，嘴角越咧越大，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了。
“哈哈，这回可好，天翻地覆啊！”
王韶、吕诲、陈慥，他们都纷纷传阅，每个人都喜笑颜开，要飞起来了。倒是把王安石扔在了一边，摸不着头脑。
司马光从陈慥手里拿过了书信，郑重送给王安石。
“介甫兄，你也看看吧。”
王安石颔首，他把书信拿起来，从头看过去。王安石的心情和这几位不一样，他更多关心事件本身。
王宁安没有谈任何考察的事情，而是将晏几道一案的调查结果，上奏朝廷。
可以说，这个结果彻底颠覆了大家的三观。
原来徐州知府宋敏求明知晏几道才力不足，难以胜任，却将征地事宜交给了晏几道去办。
而且在落实的时候，又是宋敏求主动暗示，差役才把腐烂的铁钱送给百姓，作为补偿款，结果百姓愤怒之下，和朝廷发生争执，出了人命。
在出了人命之后，宋敏求故意借口巡视地方，离开了徐州，晏几道受幕宾建议，调遣人马，控制了作乱的村子，后来又是幕宾建议，将这些村民都划成豪强，迁移到外面，就可以减轻罪责，甚至完成迁居豪强的任务。
当然晏几道已经六神无主，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等到差役将百姓锁拿，准备带走的时候，宋敏求大摇大摆，回到了徐州，直接把晏几道拿下了，并且具本上奏，弹劾晏几道的罪过。
王宁安把情况介绍一遍，还告诉司马光，每一个环节，都有足够的差役书吏作证，并且宋敏求也开口承认了，他的确设计晏几道。
由于这个案子还涉及到复杂的土地问题，另外晏几道的幕宾身份也十分特殊，还要继续追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从头到尾，王宁安都没说有关吏部考察的事情，但是大家伙都如获至宝，因为关键就是宋敏求在吏部考评的名单上，位列上等，甚至要作为官员的表率，昭示天下。
试问，一个设计下属，残害百姓，处心积虑，阻挠国策，这样一个恶吏，如何能被列为一等？
你吕天官还敢义正言辞，说自己都是按照规矩来吗？
只要有一个漏洞，就能彻底掀翻吏部的考评名单，这样一来，大家伙也就得救了。
师父啊，你的这一巴掌，可是够狠啊！
苏轼和王韶都兴奋着挥拳，要立刻上书，立刻去找吕公著算账。
可是司马光却呆住了。
他捏着王宁安的信，突然脑门冒出了冷汗！
简直追悔莫及，哎呦，我都干了什么啊！
吕公著拿吏部考察对付他们，司马光立刻还以颜色，冻结了预算，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在外人看来，尤其是让皇帝怎么看？
只会认为是狗咬狗，两边都是乱来，都是拿朝廷公器，来争一己私欲，都是党同伐异，都是小人！
难怪这个名单上去，陛下一直留中，按理说赵曙和他们是一师之徒，为什么没有无条件庇护他们？道理很简单，师出无名啊！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身为皇帝，破坏了规矩，也要付出代价。
这就是赵曙迟迟不敢出手的原因所在，即便皇帝在乎师徒情分，顾念同门之谊，出手惩罚吕公著，保住了他们。
可其他人心里会怎么想？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错了，真的错了！
遇到了事情，就慌了手脚，急于挽回面子，结果被拖到了烂泥塘，就算打赢了吕公著又能如何？朝廷上下，能人太多了，你还能战胜几个……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败笔！
短短的时间，司马光的后背就湿透了三次。
等他完全平静下来，大家都发现司马光，人还是那样，可总有股说不清的变化，貌似这家伙一下子升华了？
还真别说，司马光本来就聪慧，又读了那么多的经史子集，所欠缺的无非是经验而已，尤其是独当一面的经验，以往他都是在师父手下，负责一摊，这一次王宁安不在京城，他要总揽全局，格局不同，骤然之下，司马光难免出错。
可是经此一役，司马光算是吸取了教训，假以时日，他也能追上几位前辈的脚步，跻身顶级权谋大师的行列。
不过眼下司马光要做的却是如何稳住阵脚，如何把加在大家头上的生死簿给撕了。
“你们还嫌给师父添乱不够吗？”
司马光突然一拍桌子！
把几个人都吓到了，他们目瞪口呆，看着司马光。
“案子就是案子，吏部的考察就是考察，岂可混为一谈？”
大家都愣了，见鬼了吧，刚刚高兴地花枝乱颤的，到底是谁啊？你现在叫我们不要混为一谈，这是什么意思？
苏轼最性急，“君实相公，不是我们要扯到一起，是他们举起了刀子，还不赶快怼回去，我们也太怂了！”
“你给我闭嘴！”
司马光沉着脸道：“子瞻，我们是朝廷命官，理当以国事为重，你们都回去，好好处理政务，不要怠慢了……这些日子，我也有错，政事堂的事情乱成了一团，也要处理，你们都听着，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苏轼还有些不解，可是吕诲和王韶去想通了，立刻拉着他，赶快告辞。
司马光挺不好意思，“让介甫兄见笑了。”
王安石倒是很冷静，司马光没拿自己当外人，就是一种表示，其实换成自己，被暗算了一把，差点栽跟头，也未必能平静下来，所以啊，将心比心吧！
“君实，有了这个案子，吏部的考察结果怕是要推翻了……只是有些事情，也不能回避，毕竟有弊端，有民怨，朝廷必须拿出应对的法子来……以前的官员是不做事，现在有些官员是乱做事，为了做事，不择手段，一样会酿成大祸的。”
司马光点头，“介甫兄教训的是，我倒是有个提议，这百官的考评，不如就交给介甫兄负责吧！”
王安石心中一动，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抱负，重新进入政事堂，主持变法，富国强兵，是翱翔永远的追求，眼下在殖民部，说句不客气的，就是个养老的衙门，面对着醉翁和贾昌朝，他连一点奋斗的目标都没有。
假如能执掌吏部，那可就不同了！
不管吕公著结果如何，都证明了一点，吏部天官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如果落到一个强势尚书手里，完全可以和政事堂掰腕子，还有，执掌人事大权，也能培植亲信，安插自己人，对于这个位置，王安石是怦然心动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也不用装蒜，说什么不称职啊，难以胜任啊……那都是扯淡！
“君实兄，此事还是听王爷的安排吧！”
王安石没有拒绝，而是将事情推给了王宁安，司马光立刻点头，“如此最好。”
……
司马光虽然约束大家伙，不要添乱，但是伴随着王宁安将案子的经过送到京城，交给刑部，整个官场，还是知道了此案。
不得不说，这是堪称扭转乾坤的一击！
以前大家还都是各说各话，全力保护自己人，可是随着这个案子快速掀开，宋敏求的问题可就太大了，把他列为一等的吕公著，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真是值得玩味啊！
原来还有不少替吕公著摇旗呐喊，扬言如果破坏朝廷考察规矩，他们就在宣德门外撞死，或者跑去太庙上吊。
这时候，他们都选择了安静，再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被牵连进去。
当然了，也有一些死硬的人，他们咬定了，王宁安是诬陷宋敏求，是为了替他的门人脱罪，所以才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要求朝廷，彻查此案，还给天下一个公道。
“荒唐……师父离京的时候，考察的名单还没公布，师父拿到了口供，是在名单争执爆发的前两天，这段时间朝中乱成一团，可师父都在查案子，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居然敢把屎盆子扣在师父头上，简直可恶透顶！”
赵曙又气哼哼抓起有关宋敏求的卷宗，才看了一半，就扔到了一边，痛斥道：“这就是符合吏部考核的老成干吏吗？他也配列为一等，是眼睛瞎了吗？”
“去，把吕公著给朕叫来！”小太监急忙往下去，赵曙又叫住了他。
“等等，朕现在还不想看见他！”小皇帝眼珠转了转，发现了一个御用的老花镜，他扔给了小太监。
“拿着，把这个送给吕公著，他会明白朕的意思的！”
当然明白，能不明白吗！
这是说自己老眼昏花，有眼无珠啊！
吕公著抱着脑袋，又是愤怒，又是无语！
宋敏求，你当初怎么保证的，你说万无一失，就算天王老子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结果倒好，王宁安三下五除二，就把案子弄得稀里哗啦，你倒霉了不要紧，为什么要连累我啊？

第916章 好儿子和坏父亲
吕公著脸很疼，甚至说有点被打懵了。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吕公著绝不是傻瓜，他早就想借着考察，打压王宁安一系人马，而且已经到了迫在眉睫，必须出手的时候。
前面王宁安清理了宰执，拿下了政事堂，整个决策大权都落在了他的手里，但这并没有高枕无忧，有了国策，还需要执行落实，所以真正关键的是地方的知府，知州，还有更高一层的转运使，安抚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宁安的人马占据了高层，也占据了底层，很多的知县，知州，推官，判官，都是他的门生弟子，伴随着几项大工程，这些人都立功不小。
如果这一次考评他们拿到了一等，三年之后，铁路修通，妥妥又是个一等！
从知县到知府，一步之遥，可以瞬间升上来。
其中像吕惠卿、章惇、苏辙、曾布等人，最少都能捞一个转运使，或者直接执掌一部，乃至进入政事堂！
真的到了这一步，王宁安一系的布局就彻底完成了，从上到下，再也没有阻碍，想要推行什么政务，都是如臂指使，轻松如意。
所以吕公著必须出手，哪怕拼着乌纱帽不要，也必须重创王宁安的势力，阻止他一统朝堂。
在发难之前，吕公著计算很清楚，他身为吏部天官，执掌考察大权，这是天时，偏偏王宁安又出京了，没有了最强悍的对手，等于占了地利，另外反对王宁安的势力同样不在少数，而且还都集结起来了。
同之前传统的士人集团不一样，变法到了今天，工商业发展，蒸汽机出现，谁都知道，发展工商，这是不可逆转的潮流。
但是在怎么发展上面，可就出现了两个不同的集团，一个是王宁安主导的，他坚决认为要迁豪强，落实分地，实现全民教育，把原来的社会结构打碎，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工业社会，在分配上面，要尽可能公平，尽可能倾向下层百姓。
可另一个集团呢，他们多数是豪强士绅，这些人则是希望，将他们原来的财富土地转化成工业资本，把佃农直接转化成工人，尽量满足他们贪婪的胃口。这一个集团，以东南的官僚士绅为主，还整合了原来的旧派势力，甚至他们还和曹太后取得了联系，获得后宫支持。
正因为有了庞大的势力支持，吕公著才敢和王宁安正面硬抗，反正老夫秉公而断，一切按照朝廷规矩，最多丢官罢职而已，反正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一样会支持老夫，老夫是一无所惧！
只是吕公著想不到，王宁安没有和他硬拼，反而从宋敏求那里撕开了口子，整个事情变得麻烦了！
“老宋啊，亏你还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人，怎么连这点小心都没有，居然被王宁安抓到了痛脚，你，你该死啊！”
吕公著沉思了许久，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只有立刻进宫，求见赵曙，他还把赵曙赐的老花镜给戴上了。
“老臣惭愧，没有识人之明，将宋敏求列入一等考评，的确有失公允，老臣甘愿领罪，请圣人责罚！”
赵曙微微点头，“吕卿，宋敏求的案子还在调查，但是仅从目前的证据显示，此人就心术不正，手段狠毒阴险，朕绝不会放过他！吕卿，你把这样的人列入一等，这一次吏部的考评，能作数吗？”
吕公著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鬓角就流下了冷汗。
“陛下，宋敏求确实是老臣疏漏，应当立刻撤销他的考评，等待彻查，但是仅仅因为他一个，就推翻整个考察结果，老臣以为也未必合适，恳请陛下明鉴！”
赵曙看着吕公著，呵呵两声，“吕卿的意思，是这个名单上，只有宋敏求是坏的，其他都没有问题了？”
“这个……”吕公著咬了咬牙，“老臣愿意收回名单，重新排查，10天之内，一定给陛下送上一份仔细推敲的名单，如果还有疏漏错误，老臣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说完，吕公著伏在地上，闷声不语。
赵曙目视着前方，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朕可以答应吕卿的请求，希望吕卿不要让朕再失望了！”
说完，赵曙摆摆手，把吕公著打发出去了。
等回到了寝宫，赵曙长长出口气，迫不及待把王青叫过来，大肆炫耀。
“青儿，刚刚我玩了一手欲擒故纵啊！”赵曙得意道：“吕公著他不是要借着考察害人吗，朕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倒要看看，他能考察出什么结果！如果再敢以权谋私，党争倾轧，到时候朕怎么处罚他，都没人能说什么……包括母后在内！”
有了媳妇之后，有很多不方便说的话，赵曙都有了倾诉的对象，他不断吐槽着，这些年里，母后是如何支持旧派，总是给变法添乱，为什么她就不能放手，不再干预朝政，把什么都交给自己处理……
王青耐心听着丈夫的抱怨，笑道：“陛下也不用那么在意，就好像每一个母亲的眼里，孩子都是长不大一样，母后也是怕陛下走错了路，所以才想着替陛下做主！”
“可朕才是九五至尊，才是大宋的皇帝！”
“可陛下没有做成什么大事啊！”王青道：“我爹说过，一个人要想得到敬畏，除了有权力之外，还要有威望，有心机……陛下只有皇帝的宝座，却没有足够的威望，更没有展示让人害怕的权谋算计……所以在别人的眼中，陛下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皇帝而已。”
赵曙很不服气，他嘟着嘴，“朕也不是没有做事，只是这三年，朕就摆平了西夏，还迁居豪强，分封藩王……”赵曙一口气说了好几样，最后却没有声音了，虽然这些事情是在这三年做的，但还真没有哪样，是赵曙亲自筹谋的，在外人看来，别说师父王宁安，哪怕是老狐狸文彦博的功劳都要比他大！
等着吧！
朕一定要让你们看看，朕可不是弱鸡！
赵曙咬牙切齿，等待着一展皇帝权威的机会。
……
远在徐州的王宁安，其实对京里的事情，一清二楚，假如他真的那么容易被算计，早就混不下去了，之所以王宁安没有立刻回去，庇护自己的学生，而是想看看这帮小子，究竟能不能撑起一片天……
结果吗，不太乐观啊，哪怕司马光，眼界格局都差了一筹，倒是王安石，能果断站在自己一边，让王宁安有些意外。
王介甫是个实诚的人，表里如一，真正的君子啊！
或许可以托付大事！
王宁安只是稍微注意一下京城的动静，就把精力放在了手里的案子，因为他发现这个案子实在是太有趣了，越查下去，挖出的东西就越多，吏部的考评……等我查完之后，那就是一个屁！
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打脸呢！
“宋学士，本王又来看你了。”
王宁安笑呵呵来到了大牢，上一次审问，那两个扛不住，交代是宋敏求的幕宾告诉他们，使用铁钱糊弄百姓。
王宁安当即把宋敏求的幕宾抓了，这家伙也是个怂货，吓唬了几句，就什么都招了，他说是宋敏求点头的，目的是陷害晏几道，给他一个教训。
火烧到了宋敏求，王宁安当然不会手软，直接把宋敏求拿下了。
可询问之下，宋敏求却什么都不愿意招认，除了说他是为了报复晏殊之外，多一句话不愿意讲……这几天更加干脆，直接在牢里不吃不喝，坐在一堆枯草上等死。
王宁安又来了，这一位还是一动不动。
“宋学士，本王已经行文你的家里，把你的儿孙，子侄，还有一大家子人都给暂时扣押了，并且开始清查你的家产！”
这句话声音不大，宋敏求却惊得坐了起来。
因为连日不吃不喝，他身体虚弱，动作过猛，满头都是汗珠，眼前一阵阵发黑。宋敏求咬着牙，“王宁安，你不要太过分！”
“呵呵，宋学士，你是聪明人，以本王的身份，查几个贪官污吏，别说只是抄家，就算灭了你的九族，也没几个人敢多嘴。还真别说，我查了一下子，你们家还算清廉，田不过500亩，旧屋几间，仆人不过两三个，几个儿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读书耕田，孙儿也都努力读书，民间风评也都是最好的，我的人去了，还险些被老百姓阻拦……他们都说宋学士是好官！”
宋敏求咬着牙，“老夫为人，光明磊落，不需要你多说！”
“哈哈哈，宋学士，或许你以前的确如此，但是多少人一念之差，晚节不保，你读了那么多书，不会不知道吧！”
“我，我无话可说！”
王宁安轻轻摇头，“你是和我没什么说的，那我让你见一个人，或许你和他能说两句。”王宁安一摆手，有差役进来，他们押着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到了宋敏求的牢房之外。
中年汉子抬头看到了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的宋敏求，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啊！”
他力气大的出奇，两个差役都抓不住他，王宁安笑呵呵往旁边一站，让人把牢门打开，中年汉子三步两步跑进去，跪在老爹的面前，放声大哭。
“爹，你老怎么这样了！”
宋敏求见到了儿子，浑身颤抖，两只老眼瞪得溜圆！
“王宁安，你想用我的儿子威逼老夫低头吗？你是痴心妄想！”宋敏求切齿痛骂，身躯摇晃，几乎支持不住。
中年汉子连忙扶住父亲，急忙解释道：“爹，不是王爷逼迫孩儿，是孩儿自愿的。”
“逆子，你说什么？”宋敏求五官狰狞，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爹，孩儿知道，你老是不想让孩儿们受苦，所以才要了那30万贯……可孩儿们再不孝，也不花老爹拿命换的钱啊！爹，你老就把事情和王爷都说清楚吧，咱们家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917章 丹书铁券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过了好一会儿，王宁安摆手，让人把中年汉子带下去，他还依依不舍，不停回头。
宋敏求想忍着不看，但是就是管不住，老眼之中，都是泪水！
就在牢门关上的一刹那，儿子撕心裂肺痛叫：“爹！”
这一刻，宋敏求的心是碎的。
“把他带下去。”
王宁安对着狱卒耳语了两句，不多一时，有人送来了一碗参汤。
“宋学士，喝一口吧！”
宋敏求哼了一声，闷着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好，参汤你不喝，这个总要吃的。”
狱卒又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大食盒，放在了宋敏求的面前，展开之后，里面是一盆面条，一碗肉酱，还有几个小菜。
狱卒捧起大腕，给宋敏求拌了一碗。
“宋学士，今天是你的生日，吃碗长寿面吧！”
宋敏求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好了，他是存了死志，可看到儿子，心里就动摇了，是啊，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六十大寿啊！
多重要的日子！
居然在牢房中渡过，心里头，是五味杂陈，他颤抖着手，把面条接过来，才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满脸陶醉之色。
“这……”
“是尊夫人的手艺！”王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宋敏求的面前，笑呵呵道：“我让尊夫人给你做的，宋学士在外为官，怕是好多年没吃过了吧？”
“哎呀！”
宋敏求这个气啊！
他真的恨不得撕了王宁安，你怎么专门往人心窝子扎刀子，你也太狠了！宋敏求感觉自己好容易构筑的心理防线，已经碎的稀里哗啦。
“王宁安，你让我见一眼夫人，我什么话都说！”
“不行！”王宁安摇了摇头，“你老妻身体不好，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是说因为晏几道的案子太大，需要你配合调查……如果把尊夫人请来，她看到这个牢房，看到你的狼狈样子，一定会受不了的，为了你们夫妻能团圆，还是忍一忍吧！”
“王！宁！安！”
宋敏求切齿咬牙，无奈道：“我说，我说还不成！”
“不忙，面条凉了就不好吃了，别辜负了夫人的手艺！”王宁安笑得很阳光。
事到如今，宋敏求被折磨的也和面条差不多，彻底软了。勉强吃了两碗面，打了一个饱嗝。
王宁安还让人准备了茶水，宋敏求算是服了。
“设计晏几道，不是我主使的。”
王宁安含笑，表示心中有数。
宋敏求点了点头，他整理下思路，然后滔滔不断说了起来。
“王爷，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老夫虽然是徐州知府，但府中的事情，并不是老夫说了算，很多事情都要听从别人的安排……这一次的案子当中，涉及到了几个幕宾，晏几道的，老夫的，他们其实也不听命我们，而是听命于……”宋敏求突然停了下来，“王爷，你可知道这背后是谁？”
王宁安呵呵一笑，“到底是老江湖，现在还在试探本王底牌，宋学士，你够精明的！”
宋敏求老脸变色，咳嗽了两声，“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他们都听命柴家，是柴家的走狗，这一次征地，是碰到了柴家的田产，他们不愿意让出来，所以才坑了晏几道，王爷，老夫的确有罪，可老夫也是身不由己，王爷应该去找柴家才能查清此案。”
王宁安淡淡一笑，“宋学士，你是以为本王不敢查柴家？”
“不敢不敢。”宋敏求连连摆手，可神情之中，却带着一丝的轻蔑，柴家那可是赵匡胤赐过丹书铁券的，又是郑国公，除了谋反，谁能动得了他们家！
“宋学士，你或许还是不了解我这个人，大宋朝不杀士大夫，我把三位相公送上了断头台，孔家是圣人一脉，尊贵无比，我把他们赶到了渤海，河北的八韩，两代宰执，贵不可言，眼下也在西夏吃沙子，更不要说汝南王一系，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柴家，能吓得住我吗？”
宋敏求想起王宁安的恐怖战绩，心脏也不听紧缩。
“王爷既然不怕，那就去查就是了，老夫愿意替王爷作证。”
王宁安摇了摇头，“宋学士，你方才说是因为征地的问题，这个我不能苟同……区区柴家，征地的款子能有多少，至于劳师动众，去暗算晏几道吗？还有，或许你不知道，刚刚吏部弄出了一份考评名单，把本王的学生都列为中下等，朝野一起发难，大动干戈，能是为了区区征地的事情吗？”
王宁安呵呵一笑，“宋学士，其实这些事情我是不必和你说的，但是我见你家中清贫，和一般为官的人不同，你怎么会为了一点钱，就甘心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这事情还是说不通，当然，你可以不说，我会继续调查，柴家背后站着什么妖魔鬼怪，早晚会现形，只是到时候，宋学士就难免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
“不要说了！”
宋敏求激动之下，不停咳嗽，险些把吃进去的面条吐出来，好半晌，他总算恢复过来，连着喝了两口水，壮起了胆子！
“王爷，我敢说，你敢听吗？”
王宁安懒得回答。
宋敏求只好继续道：“那老夫就说了，王爷，你可知道，这一次修两条铁路，动了谁的利益？”
王宁安眉头微蹙，淡淡一笑，“不会是漕运的那帮人吧？”
“王爷英明，一语中的。”
宋敏求道：“不妨明说了，柴家被重新加封为郑国公，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势力！说穿了，也不复杂，柴家的人善于经营，他们和漕运的人勾在了一起，运河，长江，都是他们的人，沿线几百万口子，指着运河发财的人，不知凡几。王爷要修铁路，自然要动了这帮人的饭碗子，他们能不拼命吗？”
宋敏求声音越来越高：“王爷，恕老朽直言，无论是陷害晏几道，还是朝中吏部的动向，都是小事情。运河上的这帮人，是惹不起的，别的不说，两京多少张嘴？每年近千万石的漕粮，都要通过运河输送，假如有朝一日，这帮人突然切断漕粮，朝廷上下，都要挨饿啊！王爷，你本事再大，还能变出上千万石的粮食吗？请恕老朽斗胆直言，王爷，你还是和那些人讲和吧，万一真的斗到了刀刀见骨，你未必能讨得便宜，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呢！老夫已经是罪孽深重，真是不想看到天塌地陷，苍生涂炭的那一刻啊！”
……
“师父，这个宋敏求所说基本属实，我们的确遇上了强劲的对手！”就连一贯胆大包天的章惇都这么说了。
他们这些日子没有闲着，从土地入手，追踪到了柴家，接着又根据一些金流，生意往来，查到了运河的漕帮，又查到了长江的航运船东，航运背后牵连的就是商品生产，还有金融，东南士绅，甚至包括灵隐寺的和尚，以及东林书院……整个一大片，呼之欲出！
在主张修铁路的时候，王宁安就想过，会触怒一些人的利益。他当时和手下的谋士推演过，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迅速修好了，而其他的势力没有反应过来，等铁路运行起来，他们再反对，什么都晚了。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可问题是为了能通过铁路的建设，报纸开足马力，宣传铁路的好处，那些耳聪目明的人，不能视而不见。
想一想，仅仅是晏几道的案子，京城还有麻烦，王宁安干嘛大老远跑过来，放着一大堆学生不庇护，他脑子有病啊？
显然，王宁安没有糊涂，有人设计晏几道，就表示被铁路触动的那帮人开始反扑了，没有王宁安坐镇，光靠着几个学生，未必斗得过人家！
算起来京城都是小战场，这才是要命的地方呢！
章惇又道：“师父，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早就想发难了，原来他们估计，师父不会离京，就用吏部考察，把师父拴在京城，没法脱身……然后好从容不迫，对我们下手！用心何其毒也！”
王宁安也感叹点头，“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对东南下手，结果都因为事情绊住了手脚，而且当初所托非人，错用了韩绛……如今东南的这伙人，已经长成了气候，手上的力量可不弱啊！”
章惇一拍胸膛，大笑道：“那又能如何！他们还敢翻了天不成！师父，莫非是你老人家上了年纪，心慈面软，下不去手了？”
“放屁！”
王宁安豁然站起，“别看你驴高马大的，就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还真不是王宁安吹牛，这些年他虽然不用冲阵杀敌，但是功夫一点没有落下……倒是章惇，有点被掏空的意思了。
“师父，你斗志昂扬，弟子就放心了，师父说吧，咱们从谁下手？”
“当然是柴家了。”王宁安轻笑道：“他给了宋敏求30万贯，好大的一笔贿赂，本王当然要查柴家的账目了！”
章惇有点迟疑，“师父要不要这么猛啊！柴家那可是有丹书铁券，除非谋反，没法治罪的，贿赂官员，貌似不是什么罪名，可拿不下他们啊！”
“丹书铁券？”
王宁安冷笑道：“你是不是戏曲看多了，那玩意不是保命的，而是催命的，想杀你，两个丹书铁券都保不住脑袋！”

第918章 文明执法
“东南的世家根深蒂固，非同小可。”
陈顺之向王宁安介绍着情况，作为重要的谋士，如此大战岂能缺席！
“大宋立国之初，虽然扫平了东南，结束了诸国林立的局面，可因为不抑制兼并，没有推行均田之策，原来的世家都苟延残喘下来，这帮人非但没有感激大宋的饶命之恩，相反，还存有二心，故此太祖皇帝才立下了规矩，南人不得为相！”
王宁安颔首，“的确，从立国之初，就留下了一些祸根儿，如今已经是根深蒂固，十分棘手，可又不能不解决！”
陈顺之忙道：“王爷，这几年我在江南走了几圈，所见所闻，都是贫者愈贫，富者田连阡陌，桑田遍地，苏杭二州，丝绸精美无比，可是这些丝绸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只能指着外销，可赚到的金银根本没有多少能进入朝廷，大户和官绅勾结，隐瞒税收，肆意走私，每年多达千万贯……而他们把赚来的钱，又都拿来享受，不是买房子置地，就是捐给庙里，动辄几十万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王宁安心里也有数，这就是财富严重不均的后果，不要以为钱就是资本，只有用在生产上的钱，那才是资本，用在奢侈享受上，根本是浪费！
他和陈顺之聊了许久，越发坚定了下手改革的决心，东南作为最坚固的堡垒，一定要敲开！
改革东南，就要从世家下手，解决世家，就要从柴家下手！
所以，对不起了，柴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王宁安先是派人去调郑国公柴宗蕃过来接受调查，谁知道人家根本没把王宁安放在眼里，只是推说身体不好，居然不来！
这下子可把王宁安惹恼了，好大的谱儿！
“去，调500精兵，到柴家抓人！”
按理说，这么多的人马派出去，柴家该老实了吧！
不！
柴家居然集结了许多码头的工人，还有家中的打手，足有好几千人，把府邸保护起来，阻挡士兵前进。
同时柴家也派出人员，告诉这些士兵，说柴家有丹书铁券，除非圣旨降下来，不然他们才不会听从一个王爷的调令！
……
“这柴家是没看得起我这个王爷啊！”
王宁安自嘲一笑，“好些年不出手了，人家都以为我不成了，看起来也该把招牌上的灰擦一擦了！”
王宁安断然道：“准备三千人马，我亲自去柴家！”
“别啊！”
章惇立刻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怎么能让师父受累呢！”
王宁安笑道：“子厚，柴家顶着丹书铁券，你敢抓人吗？”
“哈哈哈，师父，你不都教导弟子了吗，那玩意就是催命符，放心吧，弟子一定把郑国公给您请来！”
“好，速去速回！”
章惇领了命令，立刻点齐人马，直奔宿州而去，柴家最初是被安排在房州，后来逐渐迁居，到了宿州。
宿州这里的位置可非同小可，漕运大动脉汴河流经宿州，光是在码头上做工的人，就有五六万之多，而这些工人，又有九成以上，听柴家的命令。
所以说，抓捕柴宗蕃，不是容易的事情。
在章惇的队伍当中，还有个很特别的人，他就是晏几道。
随着宋敏求招供，晏几道的罪责算是洗刷了，但是他无德无能，失察误国，后来把百姓当做豪强，迁居海外，晏几道也是知道的。
就凭着这一点，他的官职被彻底罢免，连进士资格都给剥夺了，还要继续等待彻查，才能恢复自由身。
从人生的巅峰，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尤其是被圈禁的日子，晏几道简直生不如死。再看看大堂上，各种甩锅翻脸，互相乱咬，简直就跟村妇没什么区别！
如此官场，还有什么留恋的，倒不如回到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好！
偏偏章惇不是个好东西，他找到了晏几道，陪着他喝酒。
“小山兄，你真当自己可以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啊？就你这个德行，一点本事没有，怎么在人世上立足？你会填词，可填词又有什么用？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卖字赚钱，那也要本事！堂堂男子汉，一生几十年，前半辈子靠父亲的照顾，后半辈子还靠着父亲的朋友照顾，小山兄，你也就是晏相公的儿子，不然啊，你连街上要饭的都不如！”
这一顿臭骂，把晏几道说的简直无地自容，偏偏又反驳不得。
“是我无能，不配和章大人一起喝酒，再见！”他起身要走，章惇却伸手拦住了他，笑呵呵道：“小山兄，当年你也是有机会留在六艺读书，和大家一样，考进士做大事……可是你当年怕吃苦啊，清高啊，自己跑了……到了现在，你后悔不后悔？”
晏几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还用说吗！
“小山兄，我想你或许也清楚了，人啊，就必须吃苦，年轻时候不吃苦，到了以后，总是要还债的……你现在回家，就能得到安稳吗？我看未必，你要是想堂堂正正做个男子汉，倒不如现在从头学起，好在你也年纪不大，何必白白浪费了光阴！”
章惇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仔细琢磨，还真有几分道理，就这样，晏几道决定跟着章惇，看着他办事，用心学习涨本事！
章惇多坏啊，当年如果晏几道早点入学，赶上第一批生员，那就是章惇的师兄，现在呢，只能给章惇当徒弟。
当初让你爱理不理，今天让你高攀不起！
就是让你知道，逃不出六艺的掌心！
章惇充满了得意，他趾高气扬，“小山兄，你说要怎么抓人？”
晏几道闷声道：“你不是带着这么多人马，直接动手就是了。”
章惇哈哈一笑，“我的人马再多，也比不上柴家的爪牙，好几万的苦力打手，我可扛不住。”
“扛不住那赶快调兵啊，你也带几万人过去？”
“荒唐，我要是带几万人，还不让师父笑死！你瞧好吧，看我怎么收拾柴家的！”
晏几道哼了一声，你丫的根本不是和我商量，就是需要一个笨蛋，来衬托你的英明！他索性闭口不言，就看着章惇表演。
还真别说，章惇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在距离宿州还有20里的地方，下令2500人留下，他只带着500人马，来到了柴家，和上一次的人马一样多。
“去告诉郑国公，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请国公爷谅解。”
章惇没有多带人，又是一副谦卑的面孔，终于迷惑了柴家人，答应他带着10个人，进入府邸。
见面之后，章惇就诚恳道：“国公爷，上一次的人没有说明白，我们是查到了一笔赃款，汇到犯官宋敏求手里的，这笔钱是不是柴家给的？”
柴宗蕃脑门上敷着冰巾，装成病势沉重的样子。
“我不清楚，还是问下面的人吧！”
章惇连忙道：“国公爷身份尊贵，还是好好调养，千万不要挂心，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见他这么客气，柴宗蕃总算说了两句好话，“章大人一定要和王爷美言，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身体不堪驱使，请王爷见谅。”
“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章惇说完，就告辞离开，直接出了宿州，奔着军营，带兵就走。
柴家人也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知道柴家动不得，所以就找个台阶，灰溜溜走了？
柴宗蕃心情很高兴，还给下面的人放了假，让大家喘口气，休息休息。
可谁知道，章惇根本没走，而是连夜绕路，在拂晓之前，突然杀到宿州，他把王宁安的手谕亮出来，逼着守门官，提前一个时辰开城。
随后章惇一阵风似的，冲向了柴家。
这一手完全超出了柴宗蕃的预料，码头的那些苦力，还在家里睡大觉，根本组织不起来，就连柴家的许多家丁打手，也都不在身边。
堂堂郑国公，一下子就落到了一群人的包围当中。
“哈哈哈……柴宗蕃，你的案子犯了，跟本官走吧！”
“章惇！”柴宗蕃把眼睛一瞪，“我是郑国公，你，你没有圣旨，不能拿我！”
“旨意当然有，只是不归我宣读，你随我去见西凉王，自然能看到旨意！”
“我不去！”柴宗蕃拼命挣扎，章惇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那可由不得你！来人，给我拿下！”
正在这时候，柴宗蕃的儿子三步两步冲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件东西。
“爹，铁卷在此！”
柴宗蕃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高高举起。
“看见没有，这是御赐丹书铁券，你们还不跪下！”
有些士兵听到御赐二字，膝盖就软了，可是下一秒，章惇犀利的目光扫过，大家全都站得笔挺。
“国公爷，丹书铁券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要经得起检验才行！”
柴宗蕃撇着嘴道：“御赐之物，岂能有假，不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好啊！”
章惇趁着不注意，劈手将丹书铁券抢过来，直接塞在了怀里，柴宗蕃瞪圆了眼睛，质问道：“你，你干什么？”
章惇得意笑道：“丹书铁券要送到礼部，和剩下的对在一起，才能验明真伪，所以……你们现在没有丹书铁券了，来人，把他们拿下！”

第919章 司马光发威
拿下了柴宗蕃之后，章惇一刻不停，直接押着柴家人，就出了城，奔向徐州，送给王宁安，连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骑在马上，章惇很是得意，“瞧见没有，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就是咱的本事！够你学一辈子的了！”
晏几道嘴角抽搐，“子厚兄，你抢了人家的丹书铁券，又把人抓走了，这要是闹到了朝廷，你还是没理啊！”
章惇怪眼一翻，怒道：“小山兄，你这话就错了，第一我没抢，只是要交给礼部比对真假，防止他们欺骗朝廷，至于第二，我也没抓人，只是请他们过去！”
“有什么区别吗？”晏几道无奈笑道。
“区别就是这么干是文明的！像你说的，那是土匪！懂不？”
晏几道差点趴下，我看是无耻赖皮才对！
经历了被诬陷的事情，晏几道终于开窍了，或许自己就是不够无耻，才会这么惨！难不成真的要向章惇学，才能所向睥睨，活成一个大丈夫？
晏几道纠结着……
动了柴家，这个动静可的确不小，甚至不用王宁安向朝廷说什么，就有人把消息传进了京城。
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片震惊！
哪怕立国百年，大宋的君臣也都清楚，赵大篡位，得国不正，这让赵家皇帝很是纠结，一方面担心柴家会卷土重来，所以悄悄弄死了柴荣的所有儿子，连个直系的后代也不肯留。
另一方面，赵家又对外释放风声，说他们对柴家多好，给他们荣华富贵，还送了丹书铁券，除了造反之外，任何罪名，都不会惩罚柴家的人。
多大的恩宠啊！
渐渐的，君臣们也在自我催眠之中，接受了这个说法，仿佛柴家就根本不存在似的……王宁安的举动，把所有人从美梦中暴力地揪出，让大家伙不得不面对现实，貌似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的吏部考察，弄得京城上下不安，现在又出了一个柴家的事情，官场的温度瞬间达到了沸点。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立刻有人上书，要求释放郑国公柴宗蕃，还有人积极奔走，联络各方，要一同搭救国公爷。王宁安心黑手狠，人所共知，衍圣公就是被他搞垮的，绝不能让柴家重蹈覆辙，因此他们要求就算柴家有案子，也要交给大理寺，不能让王宁安私设公堂，以免让人以为朝廷不仁不义，残害柴家！
面对沸腾的局面，司马光简直想狂笑三声！
他刚刚因为失误，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呢，天赐良机就出现了，你们敢替柴家说情，哼哼，那就等死吧！
司马光酝酿之后，立刻召集了苏轼、王韶、曾布、曾巩等人！
“大家听着，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我们现在要立刻行动起来，让他们知道六艺的厉害！”
苏轼眼睛冒光，“君实兄，你说吧，要怎么干？”
“首先，要在民间造起舆论，告诉所有人，我大宋厚待柴家，给了他们一百年的荣华富贵，可是他们不思报恩，却残害百姓，枉顾国法，肆意胡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柴家就算再尊贵，还能胜得过皇家吗？”
显然，司马光的这一套说法，也有些偷换概念之嫌，但是身为大宋的官员，谁敢到处说，老赵家厚待柴家是谎言，他们把柴荣的孩子都给弄死了，要是敢如此没有把门的，还不如找一把刀抹脖子来的痛快呢！
苏轼立刻点头了，舆论战本就是六艺的强项，之前吏部考察是因为失了先机，不好发挥，这一次可不同，他们要拿出全部的本事，彻底把支持柴家的一伙干掉！
民间的舆论造起来，然后就要有人跟进，曾布和曾巩两兄弟就要负责动员言官，向朝廷上书，和支持柴家的官员对战，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这样赵曙就不得不出面处理……司马光排兵布阵，明的暗的，先锋主力，全都安排妥当，一场反击战就此展开。
柴家这几十年，生意越做越大，发了大财，民怨也越来越多，原来因为有丹书铁券，没人敢动，就算有案子，也都被压了下去。
这一刻，全都被翻出来。
在民间，也有人唱戏，说书，报纸上还有爆料，专门讲柴家的奢侈生活，说他们用金的洗脸盆，用玉的马桶，吃鸡只吃一条鸡舌，扔掉的鸡堆积起来，跟小山似的。
他们还兼并土地，抢男霸女，用女人充当轿夫，出入嚣张跋扈。
特别是贿赂贪官污吏，陷害忠臣。
好家伙，就连晏几道都洗白了，变成了无辜受害的可怜人了。
从来舆论战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过总体来说，柴家和孔家差不多，都是地方豪强，一个依仗孔圣人，一个依仗丹书铁券，所作所为，没有节制，子孙肆意胡来，而起柴家又卷入了案子当中，就显得更加恶劣，难以容忍。
老百姓都是嫉恶如仇的，而且孔家都被发配了，柴家多什么！
……
民间如此，可官场的情况却混沌不明，因为以礼部尚书孙固为代表，反对调查柴家，他们还把礼部珍藏的另一半丹书铁券拿出来，同时将赵大叔的旨意也公布出来。
旨意上写的清清楚楚，即便是谋逆造反，也只能在狱中赐死，其余的罪名，一律不纠……陛下纯孝，天下皆知，怎么可能违背先帝的旨意呢？
事情闹到了后宫，曹太后又一次把赵曙叫过去了。
“皇儿，你可知道，当年太祖皇帝，为什么要厚待柴家吗？我大宋以仁慈宽厚立国，这么做，是为了子孙积福祉，倘若，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赵家的子孙还能生息繁衍下去……如果只是杀来杀去，一味用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曹太后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赵曙只是唯唯诺诺。
可是从母后这里出来，他越发不赞同。
太祖爷的时候，那是刀兵四起，随时都会篡位的乱世，当时厚待柴家，的确能安抚人心，彰显仁慈，可也仅仅如此而已。
眼下大宋都立国百年，有谁还记得五代十国的混乱？还有哪个人，会因为老赵家厚待柴家，就放过赵家的子孙？
根本不可能！
相反，如果没有把大宋治理好，弄得天下大乱，烽火四起，等杀进京城的那一天，别说命保不住，没准连祖宗陵寝都被刨了！
赵曙也真是想不透，在争权夺势，压制权臣上面，母后显得精明无比，可遇到了国家大事，朝代更迭，就变得像寻常村妇一样，实在是太天真了。
格局和眼界比起师父差远了，甚至连王雱等人都不如！
赵曙思量之后，立刻下旨，召集御前会议。
包括司马光，吕公著，孙固，贾章，还有几位重臣，全数来到。
赵曙首先看向了吕公著，“吕卿，你说10日之内，将重新拟定的考评名单交上来，如今时间到了，你可是做好了？”
吕公著脸色苍白，他的心突突跳！
貌似要坏事啊！
他情急之下，为了保住那些人，才说了大话，如今王宁安拿下了柴家，摆明了是要把案子往大了弄，如果名单上面，有人牵连进去，那自己就是两次有眼无珠，别说皇帝了，就算他自己都没脸继续留下去。
可是要说没有拟好，欺君之罪，就在眼前！
吕公著无可奈何，只能到：“老臣已经拟妥了，只是拙黜之恩，皆出自上，还请陛下裁决！”
他也算乖觉，这话等于说名单我交上去了，要是看着不顺眼，随便怎么改，我都没意见。能混进高层的老油条，果然没有一个饭桶。
赵曙却根本不在乎吕公著的话，他把名单扫了一下，其中大约五五分，六艺一系依旧损失了不少……赵曙暗暗冷笑，吕公著的害人之心不改啊！
小皇帝不动声色，把名单放在了一边。
“吏部的考察，等柴家的案子结束再说，卿等还是议一议柴家的案子吧！”
听到这话，吕公著简直喷血了，怕什么来什么，小皇帝这是要拿名单当把柄啊，柴家的事情有多大，吕公著大约有点数，如果真的掀开了，只怕两淮和东南的官场都要地震啊！
事到如今，吕公著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说道：“启奏陛下，柴家毕竟有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券，老臣以为，就算不在乎柴家如何，也要顾及先帝之明……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置？”
他说完之后，孙固立刻站出来，“吕大人所言极是，西凉王无故捉拿郑国公，弄得人心惶惶，臣以为应当立刻释放，安定人心！”
他们俩说话，司马光立刻站出来，“两位大人，你们说抓了柴家，弄得人心不安，这个人心，是谁的心？”
孙固眉头紧皱，“司马相公，自然指的是百姓之心！”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官场不安，有些人和柴家搅到了一起！”司马光厉声道：“柴家是后周皇室后裔，尔等是大宋的官员，吃着大宋的俸禄，享受大宋的天恩，却处处替柴家说话，你们究竟是什么心肝肠肺！敢拿出来晒一晒吗？见得了人吗？”司马光的声音，在大殿回荡，一肚子的怨气似乎都发泄出来了……

第920章 漕运不安
司马光火力全开，就差直接点着吕公著和孙固的鼻子说，你们和柴家勾结，想要谋逆篡位了。
这两位也不是傻瓜，岂能承认。
孙固立刻哭诉道：“陛下，臣等受国恩厚矣，只求鞠躬尽瘁，绝无二志，柴家不过是地方的富豪而已，与江山社稷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臣唯恐因为柴家损及圣人仁义之名，也怕让人误解，圣人是在尽反先帝之政，江山社稷，父子天伦，何等重要。臣等都是为了陛下思量，绝非如司马相公所言，还请圣人明鉴。”
吕公著也立刻说道：“陛下，柴家事小，江山事大，如果丹书铁券也不管用了，势必会使得臣子惶恐，而且西凉王目空一切，连先帝的丹书也都不在乎，如此作为，是为臣之道吗？”
还真别说，他们两个联手，总算把局势扳回了一点。
可司马光却冷笑一声。
“孙大人，吕大人，你们不要忘了，这一次是柴家给宋敏求30万贯，让他帮忙陷害朝臣，甚至激起民变，十几条性命，上百人被冤枉……如果柴家只是寻常的富贵闲人，会插手这些事情吗？买通朝臣，陷害忠良，阻挠国策，残害百姓……他们是干什么？要造反吗？以我之见，柴家的作为，形同叛逆！丹书铁券保护柴家不假，可唯独谋逆之罪，十恶不赦！西凉王身为首相，又是钦差，全权处理此案，他抓了柴家，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我朝之中，这么多的大臣跳出来，替柴家说话，你们是不是也和宋敏求一样，收了柴家的钱，拿了他们的好处？”
“司马光！”
吕公著断喝一声，“你不要含血喷人，老夫世代忠良，说话做事，只凭着两条，一是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一是我大宋的黎民苍生，你如此污蔑老夫，实在是欺人太甚！”
孙固也满腔委屈，“圣人明鉴，司马光这是凭空捏造，构害无辜，用心险恶，此等小人窃据中枢，必定会酿成大祸，恳请圣人及早除之！”
双方都是刀刀见骨，半分客气也不讲了。
司马光毫不相让，“陛下，臣所言绝非胡乱臆测，柴家为了收买宋敏求，就送了30万贯，出手之大方，让人瞠目结舌……试问柴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家还有多少钱！又和多少官员有往来，臣稍微想想，就不寒而栗，臣只想问一句，谁能告诉我，柴家坐拥丹书铁券，过得舒舒服服，衣食无忧，他们这么干，是什么目的？”司马光抬起头，目光锐利，“孙大人，吕大人，你们能不能替柴家解释一下，也好让我明白！”
吸！
孙固和吕公著的脸都变了，这话让他们如何回答？
这两位现在也是后悔不跌，前面提到过，吕公著是见猎心喜，以为良机难寻，才借着考察下手。至于孙固，他和东南的关系更深一些，东林书院的很多事情，他都一清二楚，甚至包括联络曹太后，都是他暗中做的。
本来孙固以为各方一起发难，王宁安纵然手眼通天，也遮挡不过来，就算能维持不败，也会陷入泥潭。
对于他们来说，王宁安答应先帝的事情似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只干五年首相，现在已经过半了，只剩下两年，如果能绊住王宁安的手脚，让他一事无成，下面的首相再想办法，就能废了王宁安的这一套……这么说吧，这些人也是处心积虑，但是万万没想到，司马光的战力飙升，他们讨不到便宜。
而宋敏求过早招供，柴家被拿下，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原来大家还琢磨着，拥有丹书铁券，柴家怎么都能斗几个回合，现在看起来，满不是这么一回事！
猪队友太多了，神队友却不见几个。
眼看着柴家的案子会成为一个要命的漩涡，他们是真的不想卷进去，可眼下又怎么脱身啊？
吕公著到底功力更深一些，他干咳两声，“司马相公，柴家怎么想，我们岂会知道？只是你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光靠着推测，所言都是诛心之论，未免有失公允！”
“没错！”
孙固立刻道：“要想让人心服口服，必须彻查此案，尤其是要派遣得力的大臣前往，汇同西凉王一起办案。”
司马光哼了一声，“孙大人，你所说的得力大臣，不会是你吧？”
“我……我当然愿意去！”孙固也是被逼急了，柴家牵连太大，如果柴宗蕃扛不住，胡乱说些什么，东南的士林都要遭受劫难。他必须亲自出手，能保则保，不能保，就必须想办法，让柴宗蕃闭嘴！
“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不行，陛下，臣推荐文彦博文相公，他德高望重，眼下又在京城，正好前往徐州，一同办案！”
赵曙也知道，看样子必须派人去了，但是孙固和文彦博都不是他中意的人选，这时候突然司马光开口了，“既然如此，那不如让王相公也同去，三位钦差，辅佐西凉王，一起办案！”
“好！”
没等别人说话，赵曙先拍手了，“这个安排好，王相公正直勤勉，是不二人选！”
……
就这样，任命三位钦差的旨意立刻公布，坐在家里的文彦博足足愣了一刻钟，然后跳起来大骂，把孙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捎上了！
骂完了孙固，又骂自己的儿子。
“你个蠢材啊，就为了贪图京城的安逸，咱们要是早一天去西夏，用得着蹚浑水吗？你啊，要害死你爹啊！”
文及甫一脸委屈，是我舍不得走吗？
你老人家不也是想看笑话吗！昨天你还说，王宁安的弟子至少要折损几个，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现在又怪上我了？
文及甫也不敢说什么，他发现老爹真的慌了。文彦博眼望着外面，如果仔细看，根本没有焦点，这辈子文彦博就没有如此没把握过！
以往不管胜败，他都能从容掌握。
可是这一次，他茫然了。
因为陆上丝绸之路断绝，宋代海运发达，东南本来就积累了雄厚的财富。
而随着王宁安的折腾，还有历年的变法，都推行了有利于工商的政策，东南更是突飞猛进，尤其是钱荒解决之后，东南的士绅商人把财富拿出来，到处圈占土地，办工场，建作坊，资助教育，成立书院，还建立了银行，票号，另外还有一些地方出现了行会商帮，比如盐商，比如海商，比如丝绸商……这帮人千丝万缕，实力深不可测。
尤其要命的是他们就在你的身边，平时和普通的官员士绅一样，觥筹交错，高谈阔论，可一转眼，他们就能变幻出无数的面孔，永远不知道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水深得吓人！
“爹，要我说东南的那帮人再厉害，也斗不过王宁安，你老干脆和王宁安联手算了，咱们也好捞一点……”
“呸！”没等文及甫说完，就被文彦博狠狠啐了一脸！
“蠢材啊，你是真傻透了！王宁安是实力很大，爹也觉得他会赢，可是你爹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文及甫真傻了，“爹，你老的意思，孩儿怎么听不明白？”
“你想想，王宁安和东南的那帮人斗，不管胜负如何，肯定是旷日持久，人头遍地，血流成河……王宁安就算能赢，也要损失元气，连自己的徒弟都未必能保得住，你爹凑上去，万一王宁安那个不要脸的，把你爹推出去，让我和东南的人对拼怎么办？”
“那，那老爹就和王宁安讲好，我们两不相帮！”
文彦博沉吟了好半天，无语道：“你记住，为父要是死了，你就赶快跑，能跑多远是多远，你的脑子没救了……你当只是王宁安想算计你爹啊，东南的那帮人不想利用你爹？还有，你小子十天前，收了一个金陵来的戏班子，还偷偷藏在了别院里，不让你爹知道……这回好了，你明白了吧，人家早就下套了，你啊，比那个晏几道也强不了多少！”
文及甫真的怕了，他浑身冷汗，“爹，那，那我把那个戏班子送走！”
“送走？你是想告诉东南的那帮人，我是铁了心站在王宁安一边，有什么明枪暗箭，只管往我身上招呼，对不？”
文及甫懵了，他好想大哭。
“爹啊，到底该怎么办啊，孩儿干什么都是错的了！”
文彦博重重出口气，“你算是说对了，干什么都错，那就什么都不干！所幸啊，这一次还有王安石跟着，靠着当今国丈，你爹还不至于被卖了，大不了我给王安石当狗头军师！”
好家伙，为了能全身而退，文彦博连什么都不在乎了。
从离京开始，文彦博就一语不发，本来他是官职最高，资历最老，应当扛大旗的，却整天躲在马车里，什么都请示王相公，弄得孙固都想骂娘了，丫的把你弄来，就是知道老货里面，也就你还能和王宁安过招，你老可别怂啊！
文彦博却呵呵两声，丫的说什么都没用，老子就是不给你们当炮灰！
文相公小心翼翼，可即便如此，还是不管用，他们距离徐州还有30里，就发现路上多了很多马车，把道都堵了。
派人一问，这才知道，原来码头的苦力都不干活了，运河船只不通，只能改走陆路。
完了！
这是要玩命啊，用得着这么激烈吗？
文彦博无语凝噎！

第921章 王宁安的两手准备
王宁安坐在案头，快速浏览着送来的呈报，目前徐州和宿州的码头都出现了乱象，工人停止搬运，南北的货物运输受到严重影响，另外还有两处囤积漕粮的仓库失火，损失粮食5万石，其余林林总总，比如船只沉了，运河淤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下几十件。
等耐心看完，王宁安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神情格外凝重，抬头看了看，章惇、陈顺之、还有刚刚从京城赶来的苏轼，而后低沉的声音道：“他们出手了，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陈顺之道：“这也是情理之中，京中的几位官员挡不住，柴家的丹书铁券也挡不住，这帮人自然要狗急跳墙，拿漕运威胁……唉，假如能拖延两三年，等到铁路修好，就根本不用搭理他们，此刻两京，还有那么多的边军，都指着漕粮维持，如果缺了每年近千万石的漕粮，立时就天下大乱了！”
王宁安依旧目视前方，仿佛没有情绪一般，只是说道：“你们有什么办法，解决粮食问题？总而言之，唯一的要求，不要受制于人！谁也不行！”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是一震！
显然，王宁安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准备妥协。
霎时间，章惇仿佛打了鸡血，他盘算了一下，就说道：“眼下是四月份，距离夏粮收购还有几个月，而距离秋收，更是有半年的时间……只要我们开动脑筋，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提议从倭国和高丽弄粮食，这个早就轻车熟路，现在他们不打仗了，大宋给他们送去了和平，交几百万石粮，还有什么不应该的！”
苏轼立刻摇头，他是奉了司马光之命来的，特意抢在三位钦差之前，把京里的事情告诉王宁安，随便代司马光向师父请罪。
来的时候，司马光等人也研究过这个事情，虽然他们不知道运河已经出事了，但是以漕运威胁京城，迫使朝廷低头，不算新鲜的招数，他们也能猜得到。
只是要化解这一招，实在是太难了。
“从倭国和高丽弄粮食不难，难的是怎么把粮食运到内陆，铁路没修好，运河又不通，光指着马车和人力，恐怕还是不行。”苏轼道：“要我说，还是应该在运河上做文章！”
陈顺之难得点头了，“子瞻说得对，不能因为有人闹事，我们就不要运河了……而且这一次他们只是在两个地方发难，表示这帮人还没有想和朝廷决战，他们不过是要试试水而已！”
章惇不服气道：“我不这么看，不管是两个城市，还是二十个城市，只要一点卡住，运河就通不了！信不信，现在派兵过去，解决了两个城市，还立刻会有其他地方冒出来！”
王宁安点了点头，“子厚的判断有理，我们不可以心存侥幸，指望着他们会妥协！尤其是一群无所顾忌的丧心病狂之徒！”
王宁安观察东南的这些人，其实他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靠着发展工商，对外贸易，还有变法改革壮大起来。
所不同的是王宁安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富国强兵，变法改革上面，对他自己的人甚至是保持约束的态度。
而东南的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在野的，而且出于大宋的国策，在朝堂上，南北比例在三比七，或者四比六左右，而高端的宰执一级，北方更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正因为如此，南方的士绅并不太把自己放在主人的位置上，行事作风，只顾满足一己私欲，结党营私，无所不为。
他们既然敢用漕运来打击朝廷，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苏轼道：“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派兵，把所有码头都接管了，看他们还能如何！”
“臭棋一招！”
章惇毫不客气道：“大宋一共四条运河，东南的两条，沿途的城市几十个人，涉及到的船工苦力，加上家属，足有几百万之多，你要派多少兵，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把他们都摆平？如果逼得急了，有人挑头作乱，又该如何？”
“这个……”苏轼被问住了，他沉吟一下，“难道漕运就放着不管，这也说不通啊！”
他们俩争执的时候，王宁安突然笑了，“子厚说要从外面弄粮食，这个想法我赞同，而且不只是高丽和倭国，还有渤海，西域，对了，还有西夏！这些地方都要想办法……至于运输的问题，给君实写封信，让他拨出专门的款子，修筑道路，尽量增加运力，这算是我们的一手准备！”
陈顺之都记下了，一会儿就去安排。
“那另一手呢，就如同子瞻所说，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操控运河，我们要抢回来！”
“姐夫，你是要动兵吗？”
王宁安不置可否，“当然要有武力准备，但是不要忘了，那些苦力也是大宋的子民，必须要考虑他们的情况，尤其是铁路修好之后，也会冲击他们的生活，难免心存恐惧，有心人稍微煽风点火，就会跟着闹起来……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和苦力船工取得沟通，让他们明白，朝廷不是来害他们的。如果能把苦力和背后的那些人分开，我们就能重建运河的秩序。”
王宁安提出了很高的目标，和百姓打交道？
怎么打交道，你懂民夫苦力想什么？朝廷的官都是高高在上的，连当地的方言都听不懂，怎么能指望百姓相信你？
而且以开封为核心的漕运网络，从五代就开始经营了，说句不客气的话，漕帮不少堂口的历史，甚至比大宋还久远。
长年累月，已经是铁板一块，外人没有几年的功夫，根本别想打进去……事情僵住了，纯用武力，只会制造更多的麻烦，不用武力，又没有别的办法，到底该如何办啊！
“师父，我有个人选，他保证能和苦力说上话，还能弄清楚他们所想……师父就看你舍不舍得了？”章惇笑嘻嘻道。
王宁安眉头紧皱，他倒不是不舍得，而是不知道这个厉害的人选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咱们的苏大才子啊！”
王宁安瞪了章惇一眼，“要紧的事情，不要开玩笑！”
章惇连忙道：“我没开玩笑，子瞻兄的确最合适……首先，他精通南腔北调，各种方言，能说得上话，其次他幽默诙谐，性格随和，不会看不起苦力，第三，子瞻兄不拘小节，喜欢吃喝，又邋里邋遢，放在民夫堆里，简直一模一样！”
“你放屁！”
苏轼气得跳脚了，“你见过这么玉树临风的民夫吗？章子厚，你还是挟怨报复，小人，十足的小人！”
章惇连忙摇头，“子瞻兄，不信你问问师父，你是不是合适的人选？”
还真别说，王宁安沉吟了许久，苏轼和别的才子真的很不相同，他发自肺腑没有等级贵贱的差别，越是穷苦人，就越能聊得来。
他发明东坡肉，就要去除猪肉里的膻气，让普通老百姓也能多吃肉，真的十分难得！
“那个……子瞻，要不你就辛苦一下，替我跑一跑。”
苏轼嘟着嘴，沉默了半晌，才咬牙道：“姐夫，咱们把话说明白了，我去是为了帮助苦力民夫，不被那些世家大族控制摆布，再有，师父你要给我派两个帮手。”
王宁安想了想，“让王旁陪着你，王相公都回京了，王旁却一直在民间，和他哥相比，王旁更加朴实肯干，又熟悉民情，他很合适。”
“王旁的确极好。”苏轼也笑道：“那还有谁啊？子厚怎么样？让他给我当保镖？”
章惇立刻摆手，“我还要替师父筹谋大局，三位钦差马上到了，还有柴家的案子，还有码头的乱子，都要处置，我离不开啊……这样，我把徒弟给你如何？”
“徒弟？”
“没错，就是晏小山，他现在不知道哪来了一股子牛劲儿，非要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子瞻兄，你行行好，给他个机会。”
听着这几个人的谈话，陈顺之都无语了，都是什么人，互坑起来，可真够黑的！什么徒弟，什么小舅子，全都不在乎，你们还要点节操吗？
这几个货一起表示，节操是啥，能吃吗？
……
苏轼、王旁、晏几道，还带着一些人，真的去深入民夫之间，去了解民情去了。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几位钦差就驾临了。
王宁安把他们迎到了行辕，文彦博是眼观鼻，鼻观口，一语不发，王安石倒是问了几句漕运的情况，王宁安都如实相告。
一旁的孙固终于找到了发难的机会。
“王爷，漕运关乎京师百姓的生死，就连圣人也要吃漕粮……不可不慎重啊，我以为应当立刻恢复漕运才是。”
王宁安淡淡一笑，“诚如孙大人之言，你是有办法了？”
“这个……也不能说办法，只是对症下药，那些力巴要什么，只要答应了，也就是了！”
王宁安露出了一丝冷笑，“孙大人果然从善如流！只是他们要停止修铁路，停止征地，还说柴家有好多的船只，十几万人指着他们家吃饭，让我们立刻放了郑国公，孙大人以为如何啊？”
“这个……一切好商量吗！”
王宁安朗声大笑，摇头道：“没得商量，朝廷绝对不会妥协的！”

第922章 抓！抓！抓！
“文相公，王相公，还有宋大人……”王宁安厉声道：“如今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柴家的案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不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案子上！”
“那要放在哪里？”孙固提高声音！
“放在漕运上！”
王宁安道：“漕运关乎大宋生死，多重要不需要我多说，现在有人丧心病狂，以为切断漕运，就能逼朝廷低头，这是在挑衅，如果朝廷撑不住，还有什么威仪可言？再有，运河是我大宋修的，不是某些人的产业，为了确保漕运安全，本王决定，立刻采取行动，几位大人，你们有什么意见？”
孙固脸色很不好看，“王爷既然知道漕运如此重要，那为何还要掀起乱象，不如让一切恢复原样，不就天下太平了！”
“什么？”
章惇立刻跳起来，“孙大人，你的意思莫非是让别人攥着朝廷的命脉，随时要挟朝廷，为所欲为，朝廷也不做任何表示，就任由摆布，是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不是！”孙固怒斥道：“你不要曲解老夫的话！”
“我没有曲解，谁不知道漕运至关重要，你却妥协退让，这是朝廷重臣该有的态度吗？”
还没等孙固说话，王安石咳嗽了两声，“孙大人，西凉王所言有理，而子厚的话，也没什么大错，任何敢打漕运主意的人，都是丧心病狂的国贼，老夫看来，哪怕千刀万剐，也没有什么！”
孙固面临着全面围攻，哪里招架得住，他拼命看向文彦博，心说你老倒是说说句话，帮帮忙啊！
文彦博这时候却感慨不已，全是无奈。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水很深，可是到了之后，他发现事情更加糟糕，如果仅仅推出柴家和王宁安缠斗，或许还没什么，可现在又把漕运端到了台面上。
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只是王宁安和东南之间的斗争，而是挑衅到了皇权，再也容不得他首鼠两端，必须孤注一掷了！
老文是真不愿意掺和，但是又不能不表态。
东南的人真是疯了，老夫不能和你们一起疯！
“诸公，老夫看到眼前的局面，只有四个字形容——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文彦博摇头叹息，“朝廷每年花几百万贯，维护运河，确保漕运，两京几百万人，还有那么多的官吏、禁军、边军，全都指着漕粮活着……可漕粮却攥在了别人的手里，这岂不是说，我大宋的命脉也在别人的手里？倘若前方出现战事，急需粮草，有人却趁机切断漕运，将士们空肚子，如何打仗？想想这些，老夫就不寒而栗……这不是漕运的事情，而是国家兴衰，生死之间！”文彦博抬头，感叹道：“西凉王，你该拿出果决的魄力来，不管如何决定，老夫都鼎力支持，绝没有二话！”
听完文彦博的话，孙固都吐血了……他眼睛瞪得老大，姓文的，你怎么比王安石还过分，我举荐你过来，是帮着我们说话的，你一屁股坐在王宁安的一边，你老家伙想干什么？
文彦博眯缝着老眼，连看都懒得看，他不愿意得罪东南，也知道东南的势力雄厚，但也要分时候，归根到底，文彦博是北方人，他的利益都在北方，在西京银行，在西域，在西夏！
撕破了脸皮，玩命的时候，还不知道站队，那就是二百五了！
岂不是等着王宁安和东南的人一起废了他！
……
“文相公深明大义，让人钦佩啊！”王宁安呵呵一笑，“既然如此，三位大人稍微休息一下，等到晚上，我们共同商议对策。”
孙固气鼓鼓，甩袖子先离开，文彦博意味深长点了点头，“老夫也告辞了。”
最后只剩下王安石，他满脸忧虑，一点也不放心。
“王爷，你现在有什么方略没有？我这心里放不下！”
王宁安含笑，“介甫兄，你在京城帮忙仗义执言，雪中送炭，我十分感激……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有些麻烦，那帮人就隐藏在东南的士绅官僚之间，要说究竟是谁，还说不好，偏偏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也不知道谁是领头的，谁是说了算的，就仿佛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嘴啊！”
王安石惊问道：“莫非从柴家下手，也查不出什么吗？或者柴宗蕃不愿意招供？”
“柴家应该知道一些，只是柴宗蕃似乎也清楚了，有人会营救他，因此是咬死了不招。而且我估计，他招供，最多也就是牵连到漕帮的堂口，还有一些商人，远远没有碰触到核心……我甚至判断，不管是柴家，还是京城的一些人，或者是码头的苦力民夫，都是人家抛出来的弃子，逼着我们吞下！”
王安石深吸口气，他迟疑道：“王爷，你是不是想直取对方的要害，来一个擒贼擒王？”
“嗯，我是这么想的，可现在这个‘王’还没有找到。”王宁安笑道：“介甫兄，你有什么高见吗？”
王安石苦笑道：“王爷也知道我，本就不擅长这些事情……只是我觉得，他们这一次绝不会让王爷轻易把‘王’抓到，敌在暗，我在明……王爷，我看倒不如就来一点笨办法——敲山震虎！”
“介甫兄的意思是？”
“抓人吧！”
王宁安问道：“抓谁？”
“从河道衙门开始，哪里有乱子，就抓哪里的。”拗相公神色傲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主持变法的风采。
王宁安沉思了一下，笑着伸出大拇指。
“介甫兄才是真正的高手，这一局唯有用力量来破了！”
王宁安实际上也在准备了，他没有出手，是想看看三位钦差究竟如何，尤其是文彦博，王宁安还精心给老家伙准备了一个陷阱，想把他给坑了，谁知道文彦博居然直接站在了王宁安一边，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那就只有略过第一步，直接向乱七八糟的势力开刀了！
伴随着王宁安一道道的命令，一时间人马四出。
这一次他使用的全是禁军，并非本地的人马，而且任何命令，也不经过各级衙门，直接由他下达手谕，这样一来，整个两淮的衙门，完全处于茫然的状态，全都被动挨打。
先是河道衙门！
监管不力，以致漕运中断，等同丢城失地，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老百姓都看傻眼了，哪怕白发苍苍的老汉，也是目瞪口呆，乖乖，大宋朝何时这么抓人过啊！
只见一队队骑兵，盔甲鲜明，光滑夺目，手里拿着火铳，还有长枪短刀，威严煞气，迥然不同。
跑在前面的人，不停敲击刀柄，发出沉闷的声音。
“官府公干，闲人躲避！”
“官府公干，闲人躲避！”
……
老百姓吓得慌忙躲到街边铺子里，一个个把门都关上，然后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往外看，这些官兵直接冲到衙门，连喊三声，没人答应，就直接撞开大门，冲进去拿人。
不多一时，就把里面的大老爷揪出来了。
昔日里，河道的官，多肥的差事，凡是从运河过的商船，谁能不给他们送钱，等闲连面都见不到。
这回可够惨的，乌纱帽也摘了，身上的官服也都破了，跌跌撞撞，跟小鬼似的。
不单是这些大老爷，就能衙门的书吏，班头，六曹的吏员，也都跑不掉，上百号人，用绳子拴起来，就跟一串蚂蚱似的，狼狈不堪。
“唉……老天这是要收人了！”
望着离去的队伍，有老人就感慨万千。
也有人觉得挺好，“抓就抓呗，反正这帮当官的，一个个肥的流油，放屁油裤裆，不抓他们抓谁？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什么啊！”那个上年纪的老头哀叹道：“这帮官再不济，也只是贪财，现在码头闹事，他们不还是没杀人吗！如果换了新的官老爷，没准人头滚滚，不知道要死多少呢！”
他这么一说，茶馆里的其他客人全都倒吸冷气，变颜变色。
只是这些老百姓左右不了什么，到了第二天，抓人的行动继续，而且规模更大了，许多和柴家有生意往来的大商人，或是被抓，或是被抄家，上了封条。
到了第三天，更刺激的终于来了！
章惇指挥着5000人马，将徐州最大的一处漕帮堂口给包围了！
光是在这一个堂口，下面就有3000多民夫苦力。
面对着朝廷的强兵，堂口里的人不怕那是假的，却还要强装镇定。
“我们从来不干犯王法的事情，兄弟们凭力气挣钱，这些日子大家累了，想歇歇，和老婆孩子过日子，难道也不成吗？”
章惇呲着牙一笑，“成，堂口的船工苦力听着，不关你们的事情，本官只抓当头的，你们可别犯傻，成了他们的挡箭牌，替死鬼！”
说着，章惇一挥手！
“给我冲进去！”
士兵们立刻如狼似虎，冲进了堂口，真有苦力被鼓动起来，想要抗衡朝廷，可他们的人数太少，被士兵迅速包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直接缴械投降。
抓！抓！抓！
三天之内，一座军营就给塞满了……

第923章 三旨相公，千里送人头
王宁安的抓捕行动起到了作用，他一口气捣毁了五处漕帮堂口，抓了几百人，终于船工，脚夫，苦力，开始回到码头做事。
但是由于没了漕帮的管理和调配，整个场面乱哄哄的。为了抢夺生意，大家互相叫骂，甚至动手打人，还出现了不少流血的情况。
还真别以为搬运东西，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多船只，那么多的货物，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丝绸要怎么搬，粮食要怎么放，这都有学问。
而且更重要的是漕帮还参与核定货物价格，作为地方衙门征收过路费的依旧……你可以认为其中弊端重重，上下其手，大捞其利。
但是你不能不承认，哪怕最坏的规矩，也比没有规矩强。
现在漕运的民夫乱了，征税也没有规矩，河道衙门也停摆了，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满意，到处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王宁安派出了章惇，让他带兵弹压，确保秩序。
士兵是很有执行能力，可问题是他们不懂漕运的规矩，也不懂如何征税，协调矛盾，解决纷争，遇到了事情，小事用拳头，大事用刀子……闹出了一大堆的笑话。
总而言之，徐州和宿州的漕运都乱套了。
光是这还不打紧，在两淮，接连又出现了十几个城市，漕运码头都有人停工歇业，导致南北的船运几乎完全停摆。
从东南贩运丝绸和茶叶去北方的商人，被困在了河道上面，没人搬运货物，向前走不了，向后退不了，愣是被困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正好又是春季，下了几场雨，茶叶受潮发霉，全都扔了……丝绸也被水泡了，成了一团，要多惨有多惨，哭都找不到地方。
而且因为漕运停下来，原来热闹经营的客栈也停了，酒楼也没人去了，甚至连青楼都关门大吉，一堆花枝招展的姑娘，跑到街上去招揽客人，百业凋敝，不管官民人等，都是怨声载道。
就连京城都受了影响，至少茶叶价格涨了十倍还多！
当然了，茶叶贵可以不喝，但是大家真正担心的是粮食，如果漕运拖到了下半年，还不能畅通，就会影响秋粮，到时候两京几百万人缺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到了这里，包括欧阳修，贾昌朝等老人都心惊肉跳，摇头叹息。
东南的事情大家伙心里不是没数，而是谁都不敢下手整顿！
想想吧，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寻常的臣子早就被一道圣旨，摘了乌纱帽，扔到刑部问罪了，还怎么继续兴利除弊。
这也就是王宁安，实力雄厚，圣眷无双，还能撑得住。
但究竟能熬到哪一天，他们心里也没数！
“醉翁啊，现在两边是较上了劲，东南把两淮作为战场，给朝廷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就像是一个大泥潭！我是真怕王二郎会陷进去。”
欧阳修半睁着醉眼，笑道：“子明兄，你真的怕景平倒霉？我看未必吧！”
贾昌朝顿时吹胡子瞪眼，“醉翁，你可不能胡说啊，我和王家是儿女亲家，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解都解不开！”
欧阳修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子明兄，你还不赶快给各处的总督去信，让他们务必全力调集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醉翁哼了一声，“子明兄，这种时候，可不能首鼠两端啊！”
贾昌朝深吸口气，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好，就按照醉翁的意思办，我这就去写信，不过醉翁也要以殖民部的名义下令才行。”
……
扬州，大明寺。
今天是庙会，外面十足热闹，慕名而来的信众，不计其数……就在一片喧嚣之中，谁也想不到，寺庙的后院居然幽静典雅，层层的院子，还有众多的树木，将嘈杂声隔得远远的，在一座禅堂之中，坐着十来个人，全都是衣冠楚楚，举止不凡。
坐在首位的，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他就是东林书院的发起人郑侠！
他看了看前来的诸位前辈，还有盐商，丝绸商，世家大户的代表，很是满意地点头。
“诸公，实在是对不住了，不得不采用这种方式，王宁安做事狠辣，不留情面，要是让他闻到了风声，没准就派兵把我们都给抓了。”
其他的人都点头，表示理解，当初耆英社不就是这么倒的吗！所以啊，还是小心为妙！
他们每次聚会的地点都不相同，而且环境也要精心挑选，这样一来，当然能躲得过王宁安的致命一击，但却造成了严重的问题，就是信息不对称，有些最新的消息，有些人还不清楚。
郑侠主动帮着解答，“目前王宁安下重手抓人，他连续捣毁的漕帮堂口已经有10几处，漕帮人员损失很大，现在漕帮上下，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和王宁安干到底，有人则是认为应当妥协，不能硬拼。”
“不能让漕帮退了！”说话的人是刘沆，这位当初也是参知政事，结果因为耆英社的事情，被王宁安拉下马，一起贬到了西域。
和宋庠、宋祁等人不一样，刘沆一直不认同王宁安的作法，所以也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好容易赵曙登基，他才得到了赦免，回到了南方的老家。
刘沆毕竟做到了参知政事，在家乡影响力极大，十几年的发展，刘家也成了江南新进的豪门，又有着和王宁安作对的经验，刘沆在这些人当中，显得举足轻重！
“要告诉漕帮，必须撑下去，不然铁路建成，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郑侠有些为难，“晚辈当然会说，可是——他们未必听。”
“哼！不就是要钱吗！给他们吗，一定告诉漕帮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斗下去，不能让他们变成柴家第二！”
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的确，柴家快速倒台，闪了他们的腰，让这几位耿耿于怀。
郑侠道：“我们付出的代价不小，可王宁安也不轻松，现在整个两淮都乱套了，商业停了，运河上，百万张嘴，都没了生活来源，一个月，半个月还能撑，如果过了两三个月，运河还不通行，拿不到工钱，这帮人可是要造反的！”
坐在旁边的王珪吓了一跳，“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吗？”
刘沆当即哼了一声，“怎么，王相公在西北吃的沙子还不够？倒是心疼起王宁安了？”
“不是啊！”王珪连连摆手，“我们要的是什么，不过是铁路暂停，或者让出一些利益股份，不能让王宁安都拿走……可眼下呢，闹得越来越凶，如果真的弄出了民变，我说句不客气的话，王宁安敢不敢下屠刀我不好说，至少咱们的一世清名就彻底毁了，你们诸位，尤其是年轻的几位，就不想入朝为官，宰执天下？”
王珪这话还真触动了几个人的心思，尤其是郑侠，他一心反对变法，上下联络折腾，无非就是想盼着把王宁安扳倒，他好爬上去。
如果真的撕破脸皮，必然在皇帝那里失分，以后的路就不好办了。
“王相公，你说的很有道理，要不这样，你毕竟和王宁安打过交道，文彦博也来了，你代表我们大家伙，去探探口风，想必以王相公的地位，他们也不敢把你如何，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了一致同意。
“对，王相公，你就辛苦一趟吧！”
王珪的脸都绿了，你们这帮王八羔子不敢去面对王宁安，躲在这里当耗子，让我去，你们不是害人吗！
刘沆却也说道：“王相公，应该谈一谈，你先去找文彦博，这老货虽然不厚道，但他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王宁安跑，还有孙大人也在，他们两个能保住你的安全。”
话说到了这份上，王珪也无可奈何。
“行，我就拼了老命，去徐州走一趟，替你们探口风！”
王珪说到做到，只带了四个人，离开扬州，立刻北上，沿途运河走不了了，大白天的路上都有抢劫偷窃的，当真是乱得可以。
王珪也不停感慨，心说都成这个模样了，王宁安，你还能撑得住吗？
他越走心情越好，等到了徐州，直接来到了文彦博的行辕，把名帖递上去，里面就出来人了。
“王相公，随我来！”
有人把王珪带到了一处客厅，王珪坐在圈椅上，正等着文彦博赶来呢，结果突然房门推开，冲进来十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士兵，直接把王珪围起来，二话不说，就把他给带走了。
王珪都傻了，文宽夫，我是来拜访你的，你老家伙哪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士兵不由分说，把王珪拖走，嘴上还给塞了一团破布，臭味熏得王珪都要昏过去了，更让他吃惊的是，走到了前院，却发现有两个人，一个是文彦博，一个是王宁安。
王宁安正在那里抱拳拱手，“多谢宽夫兄如实相告，不然还抓不到这个家伙呢！”
站在王珪的角度，发现文彦博笑容可掬，还礼道：“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他是自作孽，王爷只管把人带走就是！”

第924章 查封书院
王珪在朝，没干过什么事情，他遇到麻烦，就三个步骤，请旨、领旨、得旨，然后照着办就是了，典型的传声筒，窝囊废。
唯一一次弄权，还惹出了麻烦，让王宁安给弄到了西域，吃了几年沙子，这才和刘沆一起跑到南方讲学，本以为能安然过日子，结果又一次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王珪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见王宁安来，慌忙哀求道：“王爷，别关我，更别杀我，我还怕饿，怕热……总之，王爷你放了老夫算了！”
王珪这家伙，软的比面条都软，弄得王宁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珪，你也是在朝多年了，知道什么事情能掺和，什么事情不能掺和，你搅进来，是觉得脖子够硬，能扛得住朝廷的铡刀是吧？”
“啊！”王珪低呼了一声，老脸变色，带着哭腔道：“王爷，我也是无可奈何，是被他们拉过去的！”
“他们是谁？”
“是……”王珪吞吞吐吐，王宁安哼了一声，“要不这样，我把你交给文彦博，让他审问你！”
“别！”王珪可吓坏了，刚刚就是被文彦博卖了，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阶下囚啊，要是再落到文彦博的手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说，我全都说！”
王珪因为犯了案子，家产被抄没，他从西域回来，几乎是一无所有，想要讲学都没有人听，毕竟是犯了罪，被流放的。
所幸这时候出现了贵人，他给了王贵钱，帮着他置宅子，买了十几个丫鬟，又资助他登坛讲学，恢复声誉，渐渐的，王珪才从谷底爬出来。
这时候他也知道了，对方就是东南的几个世家派来的。
俗话说，受人点水恩，需当涌泉报。
王珪拿了这么多好处，不能不给人家干活，东林书院成立的时候，王珪就被拉进来了，成为了座上宾，主讲论语。
后来王珪发现，这个东林书院不简单，根本是挂羊头卖狗肉，讲学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笼络一伙人，和朝中斗法。
王珪上次就被弄怕了，他没这个本事，偏偏又贪图享受，如果没了东林书院，他就成了孤魂野鬼，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这不，弄来弄去，就被人家拉下了水。
“王爷，我对天发誓，在东林书院，我只是讲论语，绝没有干任何事情，更没有诋毁王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王珪竹筒倒豆子，一点不保留，王宁安笑了两声，“王相公，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要请教，那些人有什么不同？或者说，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王珪顿了一下，咬了咬牙，“说就说，他们联合起来，要抵制国策，不准修铁路。”
王宁安问道：“原因何在？”
“他们也谈了很久，最初认为修了铁路，漕运的利益就没了，而且靠着铁路的便捷，朝廷就能把人马调到东南。”王珪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怕王爷在东南落实分田！”
王宁安微微颔首，王珪没说假话，其实之前他也清楚，东南的均田令，迁居豪强令，都没有真正落实，只是走形式而已……那些地主大族，象征性拿出一点山坡地，高价出售给百姓，他们不但不赔钱，还捞了一笔。
至于迁豪强令，王宁安要求财产或者土地二者有一样达到标准，就视作豪强，需要迁居。
可是到了东南，执行起来，就变成必须同时具备，而且土地必须是挂在一个人的名下……这样一来，很多大家族，就把田产记在了族人，甚至家丁的名下，对外糊弄朝廷，而对内呢，几乎没有改变。
早在几年前，王宁安就安排他的学生，还有各种人员，满世界考察，了解地方的情况，东南的局面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阳奉阴违，避重就轻，把朝廷的好经都给念歪了。
只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山高皇帝远，光是派官吏过去，人家有的是本事腐化……如果调兵，就不得不走运河，全程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无可奈何，只能等铁路修通，到了那时，几天功夫，北方的大军的就能开到，有人马压着，什么事情都好解决。
王宁安看到了，东南的人也看到了，所以玩命阻止。
“王相公，你冒险过来，不会没有事情，只是来叙旧吧！说吧，东南的那些人，想要如何交换？”
王珪心中一动，莫非说王宁安撑不住了，愿意讲和，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啊！
打起精神，王珪道：“王爷，我看两淮不能乱了，漕运也不能乱……而铁路又是王爷坚持修的，朝野都支持，不好改变……不如这样，把铁路的股份拿出来，王爷和东南各占一半，也好安他们的心，还能加快修路的速度，实在是一举两得，顺天应人，王爷，你意下如何？”
王珪多盼着王宁安能点头啊，虽然东南的那帮人很仇视铁路，但形势比人强，能争到一半的股权，完全可以知足了。
可王宁安根本不可能答应！
修两条铁路，是朝廷发的债券，用财政收入担保，使用的技术人员，来自皇家书院，材料和劳工，有海外的，也有大宋的，有倭国的苦力，也有沿线的百姓。
整个铁路建设，全都是朝野军民的付出。
建成之后，铁路的最大股份，也应该是朝廷的，计入户部的资产……要是像王珪说的那样，拿出一半的股份，交给东南，那成了什么？侵吞国家财产，岂不是比任何中饱私囊，还要过分！
对不起，这种事情，王宁安不会做，他也不能做！
“王相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珪的心就是一寒，好像被掏了一把……虽然胆子不大，但王珪的口才还很不错。
“王爷，能不能允许老夫，说几句肺腑之言？”
“讲，我洗耳恭听！”
王珪点头道：“王爷为了大宋朝廷，为了天下苍生，有目共睹，可是和世家大族作对，就实在是不智！古往今来，打压世家的皇帝不在少数，比如汉武帝迁居豪强，比如李唐修《氏族志》，武则天更是夸大科举录取人数，提升商人地位，妄图用寒门取代士族……可结果又如何呢？王爷熟识典故，不会不明白。一个人不管怎么强，还是斗不过一群人。就拿这段时间来说，先是征地的案子，接着是吏部考察，然后又是漕运，王爷看似处处占了上风……但是两淮已经乱了，漕运一时恢复不了，粮食，食盐，全都没法供应，再过几个月，京城就要有人挨饿！”
王珪说到激动处，探了探身体，“王爷，斗胆请教，假如真的天下大乱，那时候朝廷为了平息民怨，会怎么办？”
王宁安呵呵一笑，“还能怎么办，找个人当替罪羊呗！晁错进言削藩，结果七国之乱，汉景帝腰斩晁错，有功而枉死，自古以来，所在多有，没什么稀奇的！”
“王爷高见！”
王珪觉得还有说服王宁安的可能，因此拿出了一百倍的精神。
“王爷，说到底，你是一个人，毕竟比不上东南半壁的重要，如果让圣人选择，是天下太平，还是罢了王爷的宰相？老夫以为，就算圣人和王爷的师生情义再深，也比不过江山社稷啊，到时候，王爷又该如何自处？老夫真是替王爷提心吊胆啊！”
王宁安认真听了王珪的话，还真别说，三旨相公除了怂点之外，脑筋还是很不错的。
有人要问，东南这么闹，以漕运相要挟，挑衅朝廷，他们活腻歪了吗？
当然不是，这帮人很清楚，朝廷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这世上解决不了的难题多了，皇帝虽然是九五至尊，但却是最善于妥协，最能装糊涂的一个。
如果事事都那么明白，龙椅就坐不稳！
先帝赵祯，如果扣去最后的十几年，就是个标准的糊涂天子。
前面也说了，强如汉武帝，唐太宗，也有消灭不了的势力。
东南这帮人笃定，他们闹得足够大，朝廷只能撤换王宁安，当然了，这事情不会完事，朝廷还会报复，可那又如何呢？
无非是抓几个当头的，把他们砍了，泄泄愤，然后再象征性地整顿漕运，安插一些听话的人。
损失当然不小，可还在东南世家的承受范围之内。
尤其是掀翻了王宁安，解决了十几年来，最强悍的一个权臣，朝廷就算想要报复，还要有人执行，他敢上啊？
这满朝文武，哪一个敢说他比王宁安还厉害！
王珪多希望王宁安能听得进去，他也算是口吐连花，死里逃生了。
“王相公，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你太小觑了本王！”
王宁安突然厉声道：“既然东林书院资助了你，又让你来劝说本王，那本王就立刻查封东林！凡是和东林涉及到的，一个也别跑！”
王珪听到这里，眼前一黑，直接给吓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珪才悠悠转醒，结果醒来就哭，稀里哗啦。
“完了，全都完了，东南的斯文元气，算是彻底完了！”他一抬头，看到了一张面孔，突然王珪像是疯了一样。
“文宽夫，你害死大家伙了，我跟你拼了！”说着，真的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第925章 禁讲学，兴官学
“文宽夫，千年之后，你就是文贼！”王珪凄厉叫骂，声嘶力竭，恨不得每一个细胞都变成手榴弹，扑上去和文彦博同归于尽！
文相公也算是动作敏锐，躲开了王珪的一扑，反而王珪身体踉跄，倒在了地上，他坐在冰凉的地上，举着双手，哭得稀里哗啦，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老夫啊！
突然，他举起巴掌，狠狠抽自己，结果只抽了一下，王珪就打不下去了，真疼啊！
他又哭了，“文宽夫，你知道不，王宁安要查禁书院，要毁了千年道统啊！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就连一句话都没有吗？你还助纣为虐，狼狈为奸，丧心病狂，寡廉鲜耻！”
王珪一声声的哀吼，好似杜鹃啼血，悲愤无比。
倒是文彦博，脸色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容易等到王珪哭完了，文彦博才冷笑了一声，“我先纠正你一件事，不是老夫告密，也不是老夫抓的你！”
“那为什么王宁安要感谢你？你当我是瞎子吗？”王珪气愤驳斥。
“你比瞎子还不如！”文彦博啐了他一口，“瞎子是眼睛瞎了，可心里明白，你呢？你是心瞎了，白白长了一对大眼珠子，半点用处都没有！王宁安是诚心陷害我，所以才会那么说！”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配合他？”王珪不服气道。
“我要不是不配合，信不信，王宁安能把我也给抓了，到时候连看你的人都没了！到死，你都只能当个糊涂鬼！”
王珪听得都傻了，王宁安敢抓文彦博，他疯了吧？这小子的举动也太奇怪了，他一个首相，一个外藩，怎么就没有半点节制，他什么都敢做，就不怕朝野议论，不怕圣人不满……真是匪夷所思！
王珪突然抬起头，“文，文相公，你说让我当个明白鬼，那你就说说，王宁安哪来的胆子？”
文彦博哼了一声，“你听到风声没有？王宁安答应过先帝，他只做五年的首相！”
王珪颔首，“书院的确有人议论过，听说托孤辅政的几个老臣都知道，而王宁安又把这几个人都罢免了，还赶到海外，看起来他根本是欺骗先帝，想要长久把持相位了！”
“呸！”
文彦博鄙夷道：“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跟王宁安周旋，真是糊涂透顶了！如果王宁安真想长久把持相位，他就不敢折腾，可是你看到没有，他现在不要命的折腾，就是摆明了，这个诺言是真的，他会兑现的，所以他现在所作所为，是给后面的人铺路，也是给朝局的走向定调子！”
王珪听傻了，怎么有人还会甘心放弃到手的权力，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完全懵了，文彦博也是暗暗感叹，其实之前他也怀疑过，王宁安不会甘心放权，所以老文还想着布局，到时候把王宁安扳倒，他好重回政事堂。
可是自从这次的争斗，王宁安没有了往常的圆融，也不再妥协，更不愿意分润，只是一味用力量去压，哪怕得罪了整个东南，也决不罢休。
从种种蛛丝马迹，文彦博终于断定，王宁安是玩真的。
想通了这一点，文彦博害怕了，从里往外怕了。
此时的王宁安，完全是无所顾忌的状态，只要为了大宋朝好，为了江山社稷，别说对东南下手，就算动了宗室，动了任何人，皇帝都不会在意，相反只会感激。
而且等王宁安功成身退的时候，他的一切作为，都会变得不容置疑……后续的宰执，不管任何人上位，只能延续王宁安的道路，甚至要比他更加坚定，才能走得下去。
发展工业、铲除豪强、全民教育、积极开拓……这一条路线，是半点更改不了的。
想到这些，文彦博都意兴阑珊了。
萧规曹随，就算真的继任了首相，一点施展空间都没有了，又有什么滋味？
王珪沉默了许久，好容易才把这些内容消化干净，他的鬓角就流下了汗水，没一会儿，就是两滩水洼，王珪使劲摇了摇头，才痛苦道：“文相公，你的意思是王宁安这一次不会有任何的让步了？”
“嗯，不但不会让步，还会得寸进尺，以老夫的判断，他应该想要彻底毁掉东南的世家！”
“怎么可能！”
王珪惊呼起来，“没有千年的朝廷，只有千年的世家，从古至今，都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么多的皇帝都想消灭世家，可是谁成功了，我不信！”
文彦博轻轻一笑，“我也不愿意信，可事实摆在这里，王宁安迁居豪强已经完成了一半，河北，京东，京畿，永兴军路，秦凤路，这些地方的世家都被迁走了，他的确做到了。”
“那又如何？”王珪还是不服气，“旧的世家走了，新的世家还会崛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不会的！”
文彦博摇头，“世家再也不会出现了。”
“为什么？”
“教育！”文彦博感叹道：“你知道吗，王宁安在河北，在京东等地，分田，兴学，迁居豪强……这一套做下来，各地的适龄儿童，男孩子超过八成能读书识字，女孩子也有五成上学的！”
“啊！”
王珪瞪圆了眼睛，吃惊道：“怎么会这么高？就算东南也做不到啊！”
“东南当然做不到！因为这些地方分了田，老百姓手里有了一点钱，全都把孩子送进学校，东南有这个基础吗？”文彦博无奈道：“读书人多，貌似是文教大兴，其实不然，这是一场劫数啊！”
能让老文发出如此感慨，可见王宁安在教育上的改动，冲击有多大。
众所周知，在一个文盲遍地的国度，会点外语，翻译几本书，引进一点洋观念，弄几首不尴不尬的诗歌……立刻就成了翻译家、学者、士人、名流、才子……然后就能花天酒地，到处骗钱，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
古代的士人也差不多，在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文盲的国家里，你认识字，能看懂法令，能写信，写状纸，替人操持红白喜事，就是了不起的人物，如果再能吟诗作词，甚至考上进士，入朝为官，那就是人所敬仰的文曲星。
事实上，大多数的士人，也是这么混的，少数顶尖的，才智卓绝的，能通过残酷的科举，入仕为官，差一些的，也能成为乡贤，帮着主持公道，办理各种红白喜事，祭祖，请神，都离不开他们。
但是，如果识字比例变了，七八成的人都能读书，懂得法令条文，文人还值钱吗？
你一个博士生，面对文盲，随便弄两个方程公式，就把他给唬住了。
但是你面对一个本科生呢？
能行得通吗？
没有真本事，人家能服气吗？
道理都是一样的，识字率急速提升，教育普及之后，人们真正看重的就是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
什么是真东西，你能发明出新东西，能研究出新技术，能有新理论，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这才是真正的名士！
至于吟风弄月，卖弄才情，这一类的文人，很快就会和青楼的歌女混到一个圈子，只能在娱乐版面上出现！
老文下过苦功夫，他研究王宁安一路走来，采取的种种策略，一直到了今天，他把很多东西都串起来，终于看懂了。
可看懂了，也晚了！
“其实没有这次铁路之争，王宁安也要下手，他一定会铲平天下的书院，毁尽私学，然后大兴教化，把功夫都用在普通人身上，你看着吧，几年之内，东南遍地就是学校，原来的世家都会被清理一空，能迁居海外已经算是幸运了，没准就把脑袋混没了！”
“啊！”
王珪已经不知道冒了多少次冷汗了，整个人都仿佛脱水了。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珪一直觉得，东南的这帮人，有老有少，都是当世才俊，单对单，未必是王宁安的对手，可是大家伙绑在一起，王宁安也未必斗得过。
而且这段时间，他们频频出招，虽然未必如何，但至少有来有往，看起来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他还有点得意，以为王宁安已经落入了圈套，可哪里知道，完全是一厢情愿，从头到尾，他们都错得离谱儿！
“哎呦，文相公，你可不能让王宁安倒行逆施啊！江南的斯文元气，孔孟道统，要是这样下去，就彻底毁了，再也救不了了！”
文彦博瞳孔紧缩，说起来，他也是很不情愿……但稍微迟疑之后，老文就摇头了，如果在几个月之前，让他全力策划，发动这一场争斗，或许还有些希望，事到如今，老文是越发不看好东南的这帮人了。
对不起了，老夫不跟你们玩了！
“王相公，你呢，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有吃有喝，老夫念在同僚一场，会尽量照顾，至于别的，不是你能想的了。”
说完，文彦博就赶快走了，他也是趁着王宁安不在，才敢跑来和王珪谈谈，不然他才不会以身犯下呢！
要问王宁安去哪了呢？
他就去部署查禁书院的事情了，从东林开始，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有64所书院关门大吉，波及到的师生不下十万人……而且王宁安明确提出，教育乃朝廷之公器，任何借着讲学之名，行结党营私之实，搞门户之见，都形同谋逆，绝不姑息！

第926章 谋反
自从庆历以来，讲学之风兴起，学院遍地开花，热闹无比……推究原因，有两个人功不可没，一个是范仲淹，他老人家推行兴学令，其实是想发展官学，培养有用的人才。但是由于庆历新政只推行了一年多，投入不足，各地虽然陆续建立学校，但是良莠不齐，还有一些原来的书院，直接化为官学，这样一来使得一些实力雄厚的书院，假着官学之名，吸引生员，招揽人才，反而使得书院大兴，和范相公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另外一个人呢，不得不说，那就是王宁安！
他能够快速起家，六艺功不可没，有了前车之鉴，别人怎么可能不学呢！虽然士人们看不起王宁安，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道行太深，非比寻常。
很多人不自觉间，就学些王宁安，也想复制他的成功。
当然了，六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说空前绝后也差不多，想要学习，何其困难。
另外追随办学的这帮人，他们并不明白该教什么，也不知道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最后只能请一些所谓的名士大儒，让他们主持书院的事务，这帮人只负责出钱。
而传统的名士鸿儒，又都和王宁安有仇，他们就把学院变成了自己的道场，借着讲学之名，来反对变法。
尤其是很多学院，他们还私下创办了报纸，在当地的影响都不弱，就这样，整个讲学的风气彻底败坏。
更让人痛心的是每一个书院学堂，一年下来，最少也要几万贯的开支，吸引成百上千的青年才俊，如痴如醉，听着所谓的大师讲课，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浪费了无数的社会资源。王宁安早就想解决这帮人了，如今机会来了，他岂能错过。
先查封东林书院。
不得不说，郑侠那帮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当人马来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是留下了一堆茫然的师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章惇接管东林之后，立刻查抄账目，任何有字迹的东西，都不放过。
他发现了许多捐款记录，动辄上万贯，还有十万贯的！多大的手笔啊！章惇看着都咋舌，他按图索骥，顺藤摸瓜，和东林有牵连的人，全都在查抄的范围之内。
一时间，东南，甚至江西，荆湖等地，都被波及到，书院封禁，无一幸免！
而抓起来的人员，也超过了万人。
整个大宋，都陷入了强烈的震惊当中！
首先是京城，孙固去了徐州，结果因为王安石和文彦博不配合，孤掌难鸣，什么也做不了，京城主事的只剩下吕公著。
他不愿意和王宁安硬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不出头了。
吕公著在早朝之后，要求留身独对，这是宰执一级才有的权力，显然，他想告王宁安的状，司马光不是吃素的，愣是也留了下来！
吕公著气得牙根痒痒，也没有主意，只能哭拜在地。
“启奏陛下，毁尽书院，禁绝讲学，残害儒士，钳制言路，这是秦始皇才有的暴行啊！我大宋立国百年，圣德巍巍，岂能容许如此暴戾之举，恳请陛下，立刻下旨，阻止西凉王的行径，不然，不然我大宋难免要走上暴秦之路啊！”
赵曙听不进去，但是他却找不到什么借口驳斥，好在还有个司马光呢！
“吕大人，吕天官！是焚书坑儒之后，天下儒士起兵造反？还是陈胜吴广领着配军造反？这两位，还有刘邦，项羽，哪一位是儒者，怎么查禁书院，就成了暴秦了，我可是听不明白！”
“司马君实！”
吕公著咬着牙道：“老夫不和你呈口舌之利，暴秦失德，历代自有公论，今日禁止讲学，阻言路，就是在走暴秦的老路，陛下，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啊！”
司马光又摇头了，“吕大人，你今天说的话，都太怪了，我一句也听不懂！西凉王是禁讲学，可没有禁教育啊，河北，京东，京畿，各地的州府军县，都有官学，而且不止一所，书声琅琅，没有半点冲击！王爷所禁止的，不过是一些胡乱设立，不成规矩的私人学院而已。王爷说的很明白，教育乃是公器，公器怎能私用？这些书院培养出来的人，是效忠陛下，还是效忠书院的山长？吕大人，这些人和言路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朝廷的言官，还要听书院的操控，那他们是给谁当官？”
连番质问，几乎把吕公著逼到了墙角。
“司马光，你这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不知道，王宁安办了六艺学堂，你们这些人，都心甘情愿，给他当爪牙，你们做得，别人就做不得？”
这一次赵曙忍不住了。
“吕卿，请你慎言……六艺学堂，早在多年以前，就更名为皇家书院，诚然西凉王是创办人之一，但书院的学生却不是西凉王的私产……而且皇家书院，包含算学、商学、军事、天文、农学、水利等等，经学只是其中一个学院而已，难道这些学问还要分门户之别吗？”
“陛下圣明！”
司马光由衷赞道：“真正的书院，就该以皇家书院作为标杆，教导各种学问，培养实用人才……而非是某些人抨击朝政，结党营私的暗室！这一次禁书院，是为了在东南推动官学，让更多的人上学读书，大兴教化，是前所未有的德政，似吕大人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一味袒护，实在是太偏颇了，不值一驳！”
……
如果靠着道理，就能让人心服口服，这世上还要武器干什么！
吕公著吵架失败，又发动言官，全力上书，还有一些出身东南的官吏，也纷纷谏言，但即便如此，也比不过王宁安的人马，司马光沉着指挥，牢牢占据了上风。
吕公著也试图请欧阳修或者贾昌朝出面，毕竟他们德高望重，说一句公道话，还是有份量的。
可是这两位哪能开口啊，他们都闭门不出。
吕公著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忙的老家伙，此人叫张升，他的资格老，真宗年间就中了进士，当过御史中丞，参知政事，枢密使，等到他致仕的时候，王宁安还没开始发迹，两个人没什么交手的记录。
张升出面，也的确有一点响动，但是无关大局，只是再一次惊动了曹太后，她又要把赵曙叫过去，好好谈谈。
皇后王青已经进宫有些日子了，初步站稳了脚跟，她窥见了苗头，立刻抢在曹太后前面，刊发500份女训，发给两京的所有贵妇。
而且王青还发下了口谕，让大家伙安心相夫教子，国事蜩螗，更应该让丈夫安心，切不可因为家事扰了念头，牵扯精力。
不得不说，王青这一手够狠的！
她明着重申妇德，是正大光明，身为皇后，理应表率天下，曹太后说不出什么来，可是她还怎么去干涉朝政！
弄得曹太后只能生闷气，半点主意都没有！
不愧是宰相之女，王青彻底站稳了脚跟，就连赵曙都更加高看一眼，终于有一个贤内助，可算是轻松多了。
京城这边没法发难，地方上又挡不住，眼看着王宁安是大杀四方，所向睥睨。
东南的这边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真是够狠的！”郑侠五官扭曲，神色狰狞，这一次，他们只有五个人聚会，范围更加缩小，也足见局势之紧张。
“王相公一去不返，显然，王宁安是不准备讲和了，而且他查禁书院，断绝道统，如果真的让他这么干下去，只会毁了江南的斯文元气，绝对不能答应！”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小老头，此人姓钱，他附和道：“王宁安的野心怕不止这些，他毁了书院，下一步就是落实分田，迁居豪强，把他在北方干的那一套，拿到江南来！”
“不能让他得逞！”郑侠切齿咬牙，“眼下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必须想一个办法。”
刘沆却摇头了，“能想的都想了，朝廷那边半点动不了，漕帮的人也是出工不出力，他们也在观望……至于各地的书院学生，虽然沸反盈天，但是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成不了气候的！现在王宁安手握着屠刀，我们都是砧板上的肉，想要翻盘，何其困难！”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都叹气，唯独那个钱老头，眼睛发亮。
“刘相公，其实也并非无还手之力，只是不知道诸公敢不敢干？”
从他的神色当中，大家都读出了一种异样的东西，郑侠蹙着眉头，沉思。刘沆愕然一下，急忙摇头，“不可，绝对不行……我们哪有本事和朝廷撕破脸，更何况我们还是大宋的臣子，不行，不行的！”
钱老头呵呵一笑，“刘相公，我说的可不是谋反啊！”
“那是什么？”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钱老头呵呵一笑，“前几年倭国打得凶，如今倭国太平了，好多武人没了用武之地，就到处跑，还有人到了江南，进了桑园干活……他们便宜，只要给口饭吃，就能干一整天，都不休息！”
倭人和东南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大家伙最初还没听懂，但是刘沆先反应过来了。
“钱老，你的意思是假手倭人，向王宁安发难？”

第927章 能干的县尉
谋反可不是小事情，哪怕不亲自参与，一旦查出来，也是要命的事情，刘沆胡子一把了，又曾经是副相，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他本能反对，可钱老头却笑道：“刘相公，你多虑了，倭人漂流海上，无以为生，抢劫之事，时有发生，又何必小题大做！”
“不行！”
刘沆坚决摇头，“你不知道王宁安的厉害，我们把王珪派过去，结果他就抄了东林，封禁了所有书院，这小子已经疯了，让他闻到了一点风声，我们几个，还有各大世家，谁也好不了！”
“哈哈哈，刘相公，那就不让他知道！”钱老头笑道：“倭人困窘，给点钱就能做事，双方言语又不通，如何能走漏消息？”
刘沆还是犹豫，“那倭人肆意杀戮，不服管束怎么办？”
钱老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刘相公，都到了这时候，你还犹豫不决吗？”郑侠突然站起，“没错，王宁安要灭我道统，其心可诛，唯有拼死一搏，才有胜算，利用倭人作乱，是一步好棋，不管效果如何，先试试无妨！”
其他两个人也点头，四比一，刘沆也是无力回天，只能点头……可从密室出来，刘沆的浑身就被汗水湿透了。
老天啊，我这都干了什么啊？
居然雇佣倭人，去杀戮大宋的百姓，有朝一日，把事情掀开，千秋骂名，生生世世，都要抬不起头！
唉！
刘沆真是后悔死了，他就不该跟这帮人搅在一起，疯了，真的疯了！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刘沆只能祈祷着，事情不要泄露出去，王宁安也有收拾不了的残局……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啊！
这些日子，王宁安都在干什么呢？他除了到处抓人，查封书院之外，也到了民间走一圈，他要看看，老百姓过得究竟如何，心里真正想什么。
而且打坏一个世界容易，建设一个世界，就困难了。
王宁安看了宿州，泗州，滁州，还在洪泽湖转了一圈，前面就是楚州，是两淮盐场的重地，也是王宁安此行的目的地。
在休息的时候，章惇，陈顺之，还有此前一直在民间考察的王安礼，全都在场。
“淮南的百姓很苦。”
王宁安开宗明义，“两淮土地不够肥沃，加之水旱不断，农田的产量只有河北的三分之二，能让两淮维持的是两条，第一是漕运，第二就是食盐！”
王安礼道：“王爷看得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修路，漕帮上下散布流言，民夫人心惶惶，才会出现罢工的乱局……说起来，百姓也是可怜！运河每天有金子往来，可苦力干一天，最多只能挣三斤米，勉强养活家人罢了……运河真正的利益，都被官吏，漕帮，豪商，一层一层扒皮，全都拿走了，我在扬州等地都走过，最奢华的建筑不是衙门，而是庙宇和书院，有了钱的商人，动辄给庙里几万贯，几十万贯，修得金碧辉煌，珠光宝气，全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至于书院，更是不惜血本，说句不客气的话，我看着这些地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造反！”
王安礼满腔悲愤，他的话让王宁安忍不住沉思，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其实任何一个朝代，哪怕到了末期，也要比开国之初富裕十倍，百倍！
可为何这么富裕的国家还灭亡了呢？
道理很简单，就是贫富悬殊，富者田连阡陌，佣人无数，吃尽穿绝，享受无度，而贫者呢，最后一点土地被剥夺，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国家已经没法维持正义和公平，也就失去了道义的约束力，自然而然，百姓要揭竿而起，重新创造一片新天地。
“漕运的问题一定要解决，什么乱七八糟的堂口，一个不能留，整理之后，要组建一个漕运公司，把苦力变成正式员工，给予他们合理的报酬，还要拨出一些红利，组建学校，让工人的子弟能读书学习，改变命运。再有，盐铁专卖的制度也要取消，我会说服陛下，准许食盐自由买卖，这样两淮又能多一样财源……靠着这两块，要在三年之内，把学校全面建好，男女学生的入学率要达到七成以上！”
陈顺之咧了咧嘴，“不少人都还是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各地女学生入学率远远低于男学生，要想平均达到七成，男生至少要九成入学，貌似不容易啊！”
王宁安笑道：“要是容易，还用得着我说嘛！以后各地都要拟定发展计划，而且是全面的发展计划，考评官员，就根据计划的落实情况，我们上下心里都要心里有数。”
提到了考评官吏，章惇来了兴趣。
“师父，我听说你给朝廷新的建议了？”
“嗯！”王宁安颔首，“我建议陛下，将人事权和检察权分开，在朝廷成立都察院，由副相统辖，负责监督朝廷政令落实，监察百官贪腐情况，对于任何违规的案子，尤其是大型的工程建设，要有专业的监察能力。”
王宁安谈的这些，正好也是这一次对手发难的内容。
不能因为事情越闹越大，就把自身的问题给掩饰过去了，王宁安不是个回避矛盾的人，征地有弊端，考核官员有漏洞，不能不解决。
以往的监督都靠着御史台和谏院，谏院不用说了，主要是针对皇帝的，至于御史台，倒是负责监督百官，纠察弹劾。
只是御史台充斥清流，专业不够，往往会变成党争的工具，已经越来越偏离本职。
王宁安也想过了，大宋的监督体系还是太薄弱了。
他仿效明朝，设立都察院，监督六部衙门，以及各路，府州军县……主要着力在贪腐行为上，随着两条铁路的建设，以后大工程还会数之不尽，其中的难免出现弊端，急需一个专门的机构盯着。
至于都察院的掌院人选，王宁安很倾向于王安石，不得不说，这一次的事情，让王宁安彻底放心了王安石。
不管怎么说，拗相公都是一心为国的君子，和其余的衮衮诸公，完全不一样，把至关重要的都察院给他，不会变成打击异己的工具，反而能推动重大建设，让大宋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子厚，你提这事干什么？莫非你想去都察院？”
“不不不！”章惇连连摆手，“师父，我这个人，还是愿意做事，盯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来。”
章惇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让王相公考评百官，总会比吕公著公平多了，也就不会冤枉好人，打压能吏了！”
章惇言谈之间，很是感慨，似乎意有所指，王宁安把脸一沉，“子厚，别吞吞吐吐的，你是替谁打抱不平，说出来吧！”
章惇不好意思笑了笑，“师父既然问了，我就实话实说，咱们前面就到了盐城，那的县尉叫章楶——是我的族兄！”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章惇不愿意说呢，他和章家人总是别别扭扭，说穿了，就是傲娇！
这个章楶论起来，比章惇大了八岁，而且他是老相公章得象的亲侄子，早早就得到了荫庇，有官职在身。
章家对他的期望很高，可造化弄人，他连着参加两次科举，全都落榜了，第三次参加的时候，章惇中了，而且比他低一辈的章衡也考上了。
这一下子，就把章楶衬托的万分尴尬。
他咬着牙，又参加了两次，结果五次连着落榜，愣是从青年考到了中年，变成了油腻的大叔，也没有中进士。
无可奈何，他只能报名吏部，靠着荫庇出身，谋一个小官。
偏偏这些年，王宁安不断整顿吏治，对于恩荫入仕的官员，不断打压清理，章楶只能捞到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尉。
章惇瞧不起章家人，也是有道理的，论起考试和当官，他都是最厉害的，其余的都不值一提。
事实证明，章惇看走眼了。
这个章楶虽然考试不行，当的官也不大，但是对于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来说，只要一个小小的舞台，就能流光溢彩！
章楶到任之后，针对海盗猖獗的现象，他整饬人马，带着民兵，连续三次出海，反攻海盗，剿杀了400多名盘踞在海岛上的贼人。
随后章楶又推动屯垦，引淡水灌溉盐碱地，愣是辟出了20万亩良田，他把这些土地分给饱受海盗骚扰的渔民百姓，免费让他们耕种。
除此之外，章楶还和几个盐商谈判，要求他们提上煮盐灶户的待遇。
短短两年不到，章楶就干得有声有色，百姓们交口称赞，可以不知道县令大老爷，但是不能不知道县尉二老爷！
就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次考评当中，居然被排到了第三等。
理由也很奇葩，因为是年赋税全都交齐，还补交了一年的……吏部的人一看，历年盐城的赋税完成，只有五成，最多六成而已，你都交上来了，那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盘剥无度，搜刮百姓。
因此章楶的考评上面，多了一个大大的“酷”，这可不是赞美他，而是说他是酷吏，要罢免！
章惇一肚子气，“师父，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王宁安面带惊喜，“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的这位堂兄了！”

第928章 大杀倭寇
章惇介绍了不少有关堂兄的事情，王宁安都听得很有兴趣，这年头优秀的文官不少，能打仗的武将也多，但唯独会领兵的文官不多，王韶勉强算一个，除了他之外，就没有谁了。
这个章楶居然能把县城的民夫训练成虎狼之士，敢于反击海上匪巢，还大获全胜，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叹为观止。
王宁安敏锐察觉，此人应该是个大才，而且他从小生长在海边，很了解海洋水文，日后要是向外扩张，肯定是急先锋。
整整大半夜，都在聊章楶，而此时，身在盐城的章楶全然不知，他非但没有即将荣华富贵的觉悟，反而忧心忡忡。
连日以来，他都接到密报，说是被他捣毁的海上匪巢重新出现了海贼，有的渔民路过，还被追赶，险些丧命，听他们的说话，似乎不是汉人，还有渔民说，他们的旗号上画了一个红圈，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综合所有信息，章楶判断，应该是倭人。
除此之外，盐城周围也多了许多陌生人，他们四处观望，颇有勘察地形之意，让章楶更加怀疑。
他找到了知县大人，把猜疑说了，知县却不以为然，他还告诫章楶，不要小题大做，倭国已经是大宋藩属，而起朝廷还派了总督过去，协调战事，现在的倭国应该是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才是，怎么可能对外用兵，而且是向大宋用兵！
渔民看到的，没准是遇到了海难的倭人，他们无处可去，才漂流到沿海，不用在意……
知县大人如此轻忽，章楶更加忧心。
如今朝廷的大军，都在弹压运河沿线，另外还去查抄许多书院，精力都被牵扯，如果出了事情，那就是大事，等闲马虎不得！
章楶暗暗派遣了许多人手，乔装改扮，到海上去探查……终于，在派遣了三波人员之后，才有人浑身是血，还插着箭回来了。
“大人，是倭贼，看样子，要，要攻打……盐，盐……”士兵没有说完，就倒在海滩，没有了气息！
章楶脸色铁青，拳头握紧，“传令，立刻命令所有百姓，退入城中，坚壁清野，所有人，全部备战！”
换成普通官员，即便下令，老百姓也未必遵守，可章楶的威望太高了，老百姓全都按照命令，快速进城，许多渔船，还有海边的盐田，都放弃了。
果然，就在百姓刚刚撤入城中，倭贼就杀来了，他们从沿海登陆，放火焚烧船只，一路杀戮，凶残无比。
所幸百姓都被撤走，损失不大，只是一些财货而已。
城头之上，知县的额头都是冷汗。
“质夫啊，你可是救了我啊！要不然生灵涂炭，我这个知县可就该死了！”他没口子感谢。
可章楶却抿着嘴，不说话，他的心里都是愤怒的火焰！
我们是什么人？
大宋天朝！
堂堂上国！
在我们的土地上，居然有倭人的兵马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没有半点高兴，相反老脸通红，仿佛被扇了十几个嘴巴子似的。
“堂尊在此守城，下官还有些事情。”
说完，章楶就快步下了城墙，他把昔日随着自己袭击海上匪巢的民夫士兵都召集过来。
“我刚刚看过了，杀来的倭寇大约有3000人，他们武器盔甲齐备，看样子战力不弱……如果放任这伙倭人深入内陆，只怕会有更多的百姓遭到涂炭……身为大宋的官员，汉家的儿郎！我要出城，攻击倭贼。”
“这一次的战斗十分凶险，你们自愿就是！不去的，绝不勉强！”
章楶说完，几百人互相看了看，居然没有一个离开的。
“大人，我们生长在海边，出海打渔，从小到大，就知道一个理儿，大船不是一个人能开得了的！只有捏成一股绳，才能把鱼带回来，一家人才能吃饱肚子。倭人来了，光顾着自己，当缩头乌龟，那就不是爷们！”
“说得好！”
章楶满意道：“你们听着，立刻准备，暮色降临，随我出城杀敌！”
“遵命！”
章楶集结了不到500人，他把县城储存的盔甲兵器都拿了出来，士兵填饱肚子，带着长短兵器，一个个准备妥当。
倭人围着城池绕了一阵子，发现上面严阵以待，他们只能骂骂咧咧，放弃攻城，正巧天色也晚了，这帮倭人就把抢来的牛羊马匹，鸡鸭鹅狗，全都宰了，在城外不远，大吃大嚼，都跟没见过肉得饿鬼似的。
章楶咬了咬牙，好一群猖狂的倭寇，老子就让你们吃个够！
章楶没有选择夜晚出击，他担心倭寇会夜里离开，就等着这帮家伙吃完了晚饭，躺在地上休息，章楶果断下令，出城杀敌！
他人高马大，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士兵仅仅跟随，所有人发足狂奔，两边还有弓箭手掩护，散落的倭寇岗哨轻松干掉，他们一口气冲到了倭寇的面前。
这时候倭寇才反应过来，他们纷纷跳起，哇哇怪叫着迎战。
只是刚刚他们吃得太饱，此时动作难免迟缓，反应不足。
章楶挥动手里的陌刀，连着砍了5个倭寇，血染甲胄，宛如疯魔！章楶早年还在南少林学过武术，这些年一直没有放下，身手相当了得。
由他带头，其他士兵斗志昂扬，不停挥舞兵器，将一个个的倭寇砍杀，从城头看去，章楶的人马就好像一支犀利的狼牙箭，穿透倭人的营地。
所过之处，尸体遍地，鲜血横流。
城上守卫的军民看在眼里，倍感振奋，他们跟着一起呐喊助威，声音传出去好远。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倭寇也分不清有多少人马杀来，只能仓皇逃窜。
章楶死死咬住他们，一口气追到了海边，倭寇就想着登船逃走，章楶一摆手，有士兵将裹了硫磺的火箭射向船只，还有几个强壮的士兵，将仅有的一些火油和火药扔向了海边的船只。
而且章楶还让士兵准备了一些特殊的东西，那就是一桶一桶的鱼油，只要倒在了船只上，立刻火焰冲天，根本没法救援。
倭寇来了一百多艘船，有三分之二，被他们给烧了。
杀死，烧死的倭寇，超过1500人，残存的倭寇四处奔逃，只有一少部分登上了船只，逃回海上巢穴，其余散落各地。
章楶在盐城周围，都组建了民兵青壮，另外煮盐的百姓也有武装，他们提着镰刀，拿着竹竿，虽然兵器简陋，但是胜在人多。
没头苍蝇一般的倭寇，撞进来，就被大家一起围杀。
前前后后算下来，章楶一共干掉了超过2000名倭寇。
士兵们都非常振奋，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终于能庆功了！
他们把倭寇的脑袋砍下来，用石灰简单处理，准备上报兵部，领取奖励……另外他们也有不少损失，有差不多一百人阵亡，受伤的还有一百多，急需处理。
章楶指挥着大家伙，按部就班处理着，在繁忙的空隙，章楶跑到了海边，他盯着那些船只的残骸，突然，章楶甩下了沉重的铠甲，赤着背，淌水过去，捡了一块船板，拖到岸上，章楶仔细辨认。
船板被烧了大半，但在里面依稀还能辨认出一行字……皇佑二年制！
章楶脸色很难看，他立刻下令，让士兵搜集船只残骸，等到把这些东西都凑到一起，章楶挨个检查。
他发现其中有8成的船只，居然都是大宋制造的，只有两成来历不明……在这个时代，大宋的造船技术独步天下，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水密舱技术。
毫不夸张说，拥有水密舱的船只，九成九都是大宋造的。
人是倭人，可船却是大宋的！
这是怎么回事？
章楶脑袋快速转动，是有人把船只卖给了倭寇，还是倭寇从哪里抢来了船只，如果是前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是后者，那被抢的船主是生是死？为什么朝廷半点消息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殖民部，枢密院，兵部，还有经略衙门，巡海衙门，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怎么连个提前的预警都没有？
“娘的！”
章楶狠狠一锤地上的船板，怒吼道：“老子要上书，要弹劾这帮狗官！”
他猛地一回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群人正站在那里，最前面是个很高大的家伙，和他有几分相似之处，正笑吟吟地说道：“要弹劾哪个狗官，包不包括我？”
章楶当然认出来了，这家伙正是章惇！
“你有罪当然也跑不了，只可惜你攀上了高枝儿，我弹劾你未必有用！”
章惇这个气啊，“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靠着师父才爬起来的？是个草包饭桶？对吧？”
章楶把脸扭到一边，抱着肩膀，嘴上没说，当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章惇在沙滩上不停乱跳，指着章楶的鼻子，“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替你说话，你活该一辈子当县尉！还想弹劾我，你烧香都找不到庙门！”
这哥俩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王宁安忍不住暗笑，他走了过来，“你是章质夫吧？我给子厚作证，他是靠着本事爬上来的，两次出使倭国，他牺牲不小，本事了得，啊，哈哈哈！”
章惇听完这话，死的心都有了。
“师父，我可是你徒弟啊，不能向着外人！”

第929章 将门下一代
听到章惇叫师父，又见对方那么年轻，章楶立刻明白了，这位帅气的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凉王！
“卑职拜见王爷。”章楶深深一躬。
王宁安笑着让他勉励，环顾战场，笑道：“你打的不错，以少胜多，很漂亮！虽为小吏，但是能主动出击，胆魄之大，真是令许多高官重臣汗颜惭愧啊！”
还没等章楶说话，章惇立刻道：“师父，我早就说过，质夫是大将之才，只是朝廷选官，有眼无珠，师父，你可应该重用质夫才是。”
到底是一家人，章惇忍不住给堂兄抱不平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的确，有功就该赏，我会安排的。”
哪知道章楶还来了犟脾气，他猛地摇头。
“王爷，卑职不要赏赐！”
章惇气炸了肺，你丫的是榆木脑袋啊，这时候不要，什么时候要？都说章家人没出息，好容易来一个会办事的，却不会做人，老子都拯救不了你们！
章惇无语，王宁安却笑道：“你想要什么？”
章楶抬起头，吐出两个字，让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
“公道！”
“王爷，我想要公道！”
章楶猛地走到了沙滩中间，指了指一边弟兄们的尸体，又指了指那些船舶残骸！
“王爷请看，这些船只，摆明了是大宋制造的，如果没有大宋的船只，倭寇如何能来大宋的土地上行凶！杀我百姓，掠我财富！这是往大宋的头上扣屎盆子，我堂堂上国，竟然受此奇耻大辱，如果不能给死者一个公道，给天下一个交代，那才是满朝汗颜！”章楶说的义正词严，一旁的章惇暗暗点头，这倒也是正论。
只是一个县尉，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合时宜，难怪章楶能做事，却没人说他的好话，老哥啊，做人可以直，但是不能太直啊！
章惇不停感叹。
王宁安只是一笑，“质夫，我可以给死难士兵和百姓公道，也必须给他们公道，但是要怎么做，质夫能教我吗？”
王宁安如此低姿态，让章楶也吓了一跳。
他一直以为王宁安身居高位，就该年轻气盛，真没有想到，竟是这么一个随和的人，反倒让章楶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有倭寇，有自己人，扑朔迷离，究竟该怎么办，还真值得思量，他愣住了。
王宁安看了看大家，“走吧，先进城下榻，好好想想！”
大家点头，进城之后，王宁安简单吃了点东西，章楶也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大家围坐，章楶暗中观察，他发现这几个人和王宁安都不见外，哪怕连章惇都大模大样，直接坐下来，一点当徒弟的觉悟都没有，他暗暗称奇。
“质夫，坐而论道，不要想太多，正所谓神仙下凡问土地，你怎么看这次的倭寇袭击？”
章楶沉吟了一下，“王爷，我刚刚想过了，这次绝对是有预谋的，我清楚倭国的本事，他们造不出船只，而且我检查过了，来犯倭寇之中，有不少用的都是大宋淘汰的武器，并非他们的武士刀……有此两点，就证明了肯定有内应，而且前几天，还有很多人来探查地形，更加说明此事不简单！”
章楶深吸口气，“卑职以为，倭国的罪责要追究，我大宋的国贼更要铲除！”
“那质夫以为，国贼是谁？”
“这个……”章楶只能道：“应当追查！”
“还用查吗？”章惇却道：“摆明的事情，这是东南的那些大族，见我们查抄书院，禁止讲学，就想出了这么一招，和倭国勾结，一同进犯大宋！想要牵制精力，扰乱我们的布置，这帮人竟然勾结外人，应当灭九族！”
章惇道：“师父，是时候了，该下手了！”
“如何下手？”
“就从船只和兵器查起，还有，凡是和东林书院有往来的，也都不要放过，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不成！”章楶就反对了，“子厚，你这是什么主意？就算查到了谁提供兵器，谁提供船只，就能确定他们是幕后黑手？而且这么抓下去，只会制造冤假错案，弄得民怨沸腾，你这些日子到处查禁书院，毁尽讲学，民间都怎么说你？说你是屠夫，是刽子手，是催命的小鬼……”章楶还想说下去，突然想到这事情是王宁安下的令，他这不是当面打脸王爷吗？章楶越发局促不安，这张破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王宁安呵呵一笑，“我在民间走来，也的确有这些声音，质夫是个实诚人！”
章楶脸都红了，急忙躬身道：“卑职胡说八道，请王爷见谅。”
“不用紧张。”王宁安让他坐下，看了看陈顺之和王安礼。
“你们也说说，应该怎么办。”
陈顺之一直没说话，他此时却突然笑了，“王爷，要我说，这事情是个不错的机会。我建议王爷立刻上书圣人，发兵攻打倭国！”
王安礼不同意，“大家说了半天，此事真正的主谋应该是东南的世家，怎么好放过罪魁祸首，去打倭国，说不通的！”
陈顺之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个老实人，岂不闻虚虚实实，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吗？”
王安礼表示不明白。
陈顺之索性把话挑明，“他们不是想用倭寇绊住我们吗？那就顺着他们的想法来，直接出兵倭国，只是两国交锋，跨海大战，非同小可……需不需要粮食，需不需要船只，王爷正好借此机会，把东南的命脉抓在手里，然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彻底铲平东南的毒瘤！”
他说完之后，大家伙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又纷纷露出了笑容。
王宁安更是颔首，表示满意。
陈顺之跟着自己多年，以往他都是实心用事而已，这两年却本事渐长，韬略不凡，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很漂亮！
只是王宁安却还想更完美一些，或许倭国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子厚，你估计一下，灭倭国，需要多少兵马？”
章惇眉头紧皱，“这个不好说啊，要看打到什么程度，如果想彻底灭国，把所有土地都纳入大宋的版图，没有三年五载做不到，可如果仅仅抢占一两块地盘，搓动倭国锐气，几个月就够了。”
王宁安想了想，道：“如果把倭王掠到大宋，迫使倭国彻底臣服，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只要出奇兵，把倭王拿下就行了……毕竟倭国内部藩镇林立，战火不息，倭王的权力并不大，就是个象征而已，师父，你要拿下倭王……莫非是要挟倭王以令诸侯？”
王宁安颔首，“拿下了西夏和西域，差不多北方的豪强都装下了，至于南方的豪强，我也要给他们准备两个牢笼，倭国和高丽必须拿下来！而且江南的改革，离不开这两处的财富……”
王宁安眯缝着眼睛，手指不停敲击着大腿，快速盘算着，一个空前的计划，渐渐成型了！
在他任内，东南的事情必须解决，该消灭的世家豪强，一个不能留，他不介意杀一个血流滚滚……至于其余的豪强，牵连不深的，也要把他们驱赶出去……擒拿了倭王，倭国势必四分五裂，乱成一团，到时候只要给予东南的世家一点支持，他们就能杀上倭国，要不了多久，倭国和高丽，就能纳入大宋的版图……
嗯，就这么办了！
王宁安猛地站起，立刻拍板。
他在盐城稍作停留，就立刻南下扬州，准备渡江总督战局……在离开盐池之前，王宁安给赵曙写了一明一暗的两份奏疏，暗的密奏把他们商量的东西都写进去了。
至于明的一份，则是痛陈倭国的累累罪行！
就在攻击盐城的同时，大约还有三处，也遭到了攻击。
这些地方可没有章楶一般的人物扭转乾坤，因此损失惨重，倭寇攻击杀戮百姓超过千人，还抢走了十几万贯的财富和粮食，掠走女子几百人……斑斑血债，岂能放过！
踏平倭国，生擒倭首。
这是王宁安喊出的口号。
几乎与此同时，各地的报纸开足马力，报道这一次的事件……假如在赵大叔执政的前期，这种时候似乎不算什么，可是这几年大宋国力蒸蒸日上，国大明骄，岂容蕞尔小国欺凌！
杀尽倭寇，报仇雪恨！
到处都是激昂慷慨的人群，甚至有人主动参军，要求朝廷立刻出兵，严惩倭国！
举国皆是言战之声，百姓的热情让人振奋。
“陛下，臣请旨出战！”
站在赵曙面前的，正是王宗翰，也就是咱们的狗牙儿小朋友！
如今的狗牙儿彻底长大了，一身盔甲，颇有些威武的气度，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人，杨怀玉的两个儿子，狄青的孙子，王德用的几个孙子，还包括更多皇家武学的年轻人，近百人之多，全都跃跃欲试。
“陛下，准许臣等出兵吧！我们把倭酋的脑袋砍下来，献给陛下！”
赵曙和这些人多数都是同学，大家一起上学，一起读书，赵曙甚至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好啊，真是好啊！
这就是朕日后的将军们！大宋开疆拓土，君临天下，要靠着你们了！
赵曙情绪高昂，握紧了拳头，“朕答应你们了！王宗翰！”
“臣在！”
“朕给你两万禁军，替朕把倭国灭了！”
“臣……遵旨！”
狗牙儿小脸涨红，猛地振臂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其他人一起跟着高呼，宣泄着满腔激动，声音震天动地……

第930章 王宁安过江
赵曙很清楚这一次对倭国用兵的真实目的，但是却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就在不久之前，钱乙给王青请脉，确定怀上了宝宝。
在那一刻，赵曙笑得像个200斤的胖子……终于不负众望，皇家要后继有人了！相比起当年的赵大叔，赵曙也好不到哪去，他央求钱乙，让他留在太医院，随时给皇后保驾护航。然后赵曙又下旨意，增加两倍的佣人，伺候王青，而且每天只要处理了政务，就一定过来，小心陪伴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而且赵曙还大言不惭，告诉王青。
“当年父皇把青唐封给了我，当咱们的皇儿出来，我就把倭国封给他！”
王青忍不住一笑，“陛下，貌似倭国还没并入大宋呢，而且给咱们孩子封个倭王，多难听啊，也亏你想得出来！”
赵曙一拍脑门，恼怒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真的在宫里来回乱转，转了好半天，才说道：“朕这就下旨意，不许用倭国的名字，改成扶桑，我们的皇儿是扶桑王，他的父皇是青唐王，他是扶桑王，一东一西，太好了！我这就去办！”
王青拿赵曙一点办法没有，你成熟点好不，重点是倭国还没打下来，更重要的是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呢！
赵曙不管这些，他充分相信这一次出征的阵容。
王韶负责居中调度，前方出兵作战，由杨怀玉负责，先遣队则是王宗翰的禁军，全部装备最新式的火铳，训练充分，舅舅和外甥的组合，绝对是上下一心，所向无敌！
除此之外，赵曙还调动了200艘战船，其中有50艘是配备了火炮的风帆战舰。
如此武力，在当世，堪称第一！
在誓师出征的这一天。
赵曙全身盔甲，金光灿灿的，好像个小金人，他骑在一匹黄色的骏马上，从军前小碎步走过，每经过一队，就有士兵高声大喊：“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
到了最后，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曙兴奋地浑身战栗，小脸通红！
他用力拔出天子剑，高高举起。
“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
恍惚间，似乎整个京城都跟着呼喊，声音回荡，经久不息。
王宗翰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绷着小脸，努力让自己更加威严一些。他举起手臂，指向前方。
“出发！”
士兵应声而动，踏着整齐的步伐，从校军场出来，向着河北而去。
京城的百姓，夹道欢送，目睹着雄壮的人马，从面前经过，这一刻，大家伙的心都是暖烘烘的。
老百姓不会在意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只知道，倭寇杀了大宋的人，朝廷就派遣大军，去讨伐倭国，替他们出气报仇！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多么热血的一句话！
只是很多年之中，大宋的上下，都不敢面对这一句话，仿佛不存在似的！
直到今天，他们发现，终于可以发自肺腑，大声喊一句！
犯我强宋者，虽远必诛！
不惜跨海征讨，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要付出代价！
老百姓们，尤其是京师的百姓，他们的心是暖暖的，由衷的自豪。
漕运虽然乱了，京城的生活受到了影响，但是百姓们信心十足。朝廷有精力去管倭国的事情，怎么可能放任漕运糜烂下去，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不，是更好！
只怕领兵的将领也想不到，他们的出师，竟然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狗牙儿也没多余的心思考虑，他艰难提起了毛笔，仿佛重若千斤。
每写一个字，都要反复思量，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才给老爹写了一封信，仔细检查之后，小心翼翼封好，让人送去！
“爹啊，可千万别骂我啊！”狗牙儿默默祈祷着，原来这一次请战，完全是先斩后奏！别说王宁安了，就连他娘都没告诉！
……
“这个小王八蛋，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王宁安气得要把信团起来扔了，可是只团了一半，又想到可能很长时间收不到儿子的消息，他又把信铺平，小心翼翼放在怀里。
当收好书信的一刹那，王宁安突然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当爹的滋味啊！”
他站起身，向南眺望，一条长江，横亘眼前，江水滔滔，白帆点点，许多渔民都忙着捕捞，为了生计挥洒汗水，航道之上，有巨大的商船往来，载满了沉甸甸的货物，一副繁忙的景象。
这一条江！
就把大宋隔成了两部分！
自从变法以来，江南的官吏士绅，就仗着天高皇帝远，阳奉阴违，扭曲变法，曲解国策……弄来弄去，江南俨然化外之地，很多考察之后的人都告诉王宁安，过了长江，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竟然用鬼域两个字形容！
到底该多可怕？
就让我会一会江南的诸公吧！
不过在过江之前，还要做一些功课。
王宁安首先下令，将这一次俘虏的倭寇全都推出来，排成整齐的一排，在每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
伴随着一声令下，屠刀高举，人头滚滚！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天际。
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很多人都拍手称快，朝廷干得太好了！敢进犯大宋，砍头便宜你们了，应该千刀万剐才解恨呢！
就在很多百姓以为行刑结束的时候，又有人推出了一帮人。他们很是狼狈，穿着罪犯的衣服，满脸污垢，踉踉跄跄，有的人干脆是提过来的，都不会走动了。
监斩官站起，他高声念诵，每一个犯人的名字。
听到这里，百姓彻底傻眼了。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大名鼎鼎啊！
原来他们都是漕帮堂口的龙头，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徒子徒孙一大帮，平时都横着走，哪怕面对地方官吏，也没有半点客气。
就仿佛这个天下装不下他们，嚣张跋扈，简直到了极点。
当然了，漕帮也的确有这个底气，他们人多势众，谁敢动他们！
朝廷都要靠着漕运，而漕运又离不开漕帮，连皇帝佬的饭碗都攥在他们手里，哥们就是这么拽！
只可惜，他们遇上了更拽的！
“杀！”
一声令下，十位漕帮的龙头被推到前面，一起砍头，当血光迸溅的那一刻，老百姓本能闭上眼睛，很多人都不信，神通广大的大龙头怎么会死！
说不定啊，在下一秒，人头会飞起来，重新回到脖子上，继续作威作福，为所欲为。
只是他们想象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而是又有10位被推了出来，立刻斩首……就这样，又砍了一百多位漕帮的大人物。
吃瓜群众，长吁短叹，感慨万千，总算是见识了，回去也好跟其他人吹牛了。
正在要走的时候，突然又有一群人被推了出来！
我的天啊！
这是要杀多少人啊？
监斩官还是满脸严肃，继续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道：“下面要处斩的是民怨极大地贪官污吏，他们勾结漕帮，盘剥往来，贪墨数额巨大，更有甚者，抢男霸女，无恶不作，豢养打手，卑鄙阴险……更有人唆使工人，停止工作，扰乱漕运，罪不容诛！”
“斩！立！决！”
当把这些官吏推出来的时候，百姓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家欢声雷动，好像过年似的！
有人用力拍巴掌，把手都拍红了，也不肯罢休。
朝廷终于玩真的了！
其实说起来，普通的苦力民夫，哪有愿意和朝廷对抗的，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就是因为有漕帮，有官吏在背后撑腰，老百姓不敢不听，谁都知道县官不如现管。
朝廷的神仙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却还要生存，哪敢得罪有权有势的人物。
对他们来说，朝廷就好像酒楼的宴席，而这些人，则是手里的窝窝头，朝廷再好，也摸不着，手里的才是自己的命！
这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认知，他们根本不信朝廷。
王宁安这段时间，抓了上万的人，他从中挑选了一批民怨很大的，集中处斩。
从中午到黄昏，好多刽子手的胳膊都砍得肿起来，抬都抬不起来。血水染红了运河，尸体堆积成山。
而老百姓也彻底领教了西凉王的厉害！
百姓们终于相信了，原来真的有一股力量，可以砸碎陈陈相因的旧规矩，撕开层层锁链……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朝廷还是有希望的，还是有人主持正义的。
几乎死寂的心，恢复了跳动，一颗颗火星，联合起来，大有变成燎原之火的态势。
当然了，还有更多的人将信将疑，这一次处斩的人员也远远不够，但至少扬州的百姓感觉到了，他们成群结队，呼朋引伴，在王宁安要坐船过江的那一天，从四面八方赶来。
大家伙向四周看去，他们也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多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短暂的吃惊之后，他们排列在江边，目送船只南下。
“王爷一路平安！”
“王爷，要多杀贪官啊！”
“一帆风顺！”
……各种各样的喊声，站在甲板上，王宁安看了看一旁的拗相公，由衷笑道：“介甫兄，这就是当官最大的满足吧——值了！”
王安石深以为然，“的确值了！”

第931章 霸气的王宁安
王宁安驾临江南，整个官场早就拭目以待，两浙路，江南东西路，荆湖路，福建路，这些地方的官员，几乎全数到齐，大家衣冠楚楚，等在江宁府，恭候王爷的大驾。
从神情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十分严肃，甚至有些忧心忡忡。
这一场的斗争到了今天，已经完全超出了东南官员的估计。
他们觉得弄出来的乱子够大了，王宁安都火烧屁股了，怎么还不知道收手，他难道真的要天下大乱不成？
更令这些人疑惑的是朝廷怎么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出来阻止王宁安，皇帝不出面，太后不成，老臣们除了吕公著之外，几乎没人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了？
对于人们来说，未知永远是最恐怖的事情，不知道王宁安又要玩什么把戏了，只能擦亮眼睛看着吧！
果然，王宁安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在简单的迎接仪式之后，王宁安就在王安石和文彦博，两位相公的陪伴之下，来到了江宁府衙的大堂，宣布了这次的主要任务。
王宁安面色严峻，“诸公，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有些人或许还不清楚……告诉大家伙，倭寇分成了几路，偷袭我沿海地区，杀戮百姓，抢劫财物，所作所为，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犯我大宋天威，岂可不严惩！朝廷已经派遣重兵，准备出征。”
王宁安顿了顿，“有人要问，既然要攻打倭国，为何本王要到江南，而不是去督兵作战！我可以告诉大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倭国孤悬海上，想要对付并不容易，因此需要大宋举国之力，统筹协调，才能彻底荡平倭国。江南作为财富重地，又是造船业相对发达的地区，本王此次前来，就是要整合江南的一切，把拳头攥起来，这样打人才能更有力，也希望诸公能够配合，通力协作，和衷共济，打赢这场国战，铲除心腹之患！”
王宁安的话大家都听懂了，可是其中的意思却让所有人糊涂了。
打仗出人出钱，这是天经地义，王宁安跑到江南，莫非只是为了钱？那好办啊，要多少我们出多少，只是拿了我们的钱，也不能白拿啊，至少要给点甜头吧，比如漕运的事情，比如铁路的事情……我们不要求太多，至少要松口，允许坐下来谈谈。
可是王宁安什么都不提，就张口要钱，这也是太奇怪了。
江南东道的转运使钱顗仗着胆子站出来。
“王爷，倭寇作乱，着实可恶，江南的百姓感同身受，都愿意出钱出力，只是不知道要出多少粮食，派多少兵，朝廷可有章程？还请王爷示下。”
王宁安颔首，“兵主要是禁军，还有河北的几支人马，以及水师舰队，足以应付……江南主要提供船只，粮食等物资协助。为了更有效组织财力和物力，朝廷这一次不会下达数额要求，而是要接管。”
“什么？王爷的意思，卑职们不明白。”钱顗本能感到了不妙，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是这样的，要征服倭国，不知道有军力，还要进行移民控制，因此船只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而东南的船厂普遍是各家私营，技术水平落后，效率低下，我可以告诉大家，现在河北的船厂都在研究使用蒸汽机驱动的船只，再也不用风帆了。所以……朝廷要对所有船厂进行技术改造，当然，也就要入股！必要的大型船厂，要达到七成以上的股份，小型船厂也要有三成……船舶乃是征服海外的利器，也是国之重器，造船厂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其次，长江航运，船只众多，这些船只也要登记，东南的海船同样要登记造册，如果朝廷认为有需要，可以征用，充作战争工具，当然了，租用是要按市价给钱的，如果有了损失，也会按成本赔付，请大家伙不要担心！”
呸！
不担心就是傻帽！
这帮人这才听明白，敢情王宁安是过来抢东西了！
钱顗硬着头皮道：“王爷，此事只怕不妥吧！”
还没等王宁安开口，章惇就跳了出来。
“怎么不妥？王爷说的明白，船舶运输，关乎朝廷命脉，接受朝廷管理，难道不应该吗？”章惇冷笑道：“这一次突袭盐城，就发现倭寇乘坐的是大宋制造的船只，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人蓄意支持，怂恿倭寇，抢掠大宋？屠戮自己的同胞？”
“章惇，你不要含血喷人！”
有个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他是江宁府推官，名叫刘挚，他厉声道：“造船的是船厂，造出来之后，流到了哪里，怎么能说得清楚？章大人以此来定罪，未免牵强了吧！”
章惇呵呵一笑，“我几时定过罪了？我只说有这个可能，当然，也可能是一时不查，或者是经过几次转手，辗转到了倭贼的手里……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失误的，这一点你们不能否认吧？因此王爷要求，我们的每一艘船只，不管是在建的，还是建成的，都要接受朝廷登记管理，这有错吗？为了应付战事，提升船厂产能，朝廷入股船厂，有错吗？”
“你这是抢夺民财！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刘挚也挺硬气，愣是跟章惇对骂。
只是他还是太嫩了。
“你未免也太无知了，居然连入股两个字都不明白！这可不是朝廷抢夺民财，而是朝廷捧着钱，捧着技术，送给船厂，跟他们合作经营，共同把造船的事业做大，这有什么不对！”
“那人家要是不答应呢？”刘挚还在硬顶。
王宁安开口了，“各行业都有各行业的规矩，比如武器制造，民间就不能随意参与，只能承接一些朝廷公开发包的零件项目，船只制造也是如此，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只有关门停业！”
王宁安说完，站了起来，他威严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听好了，本王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什么，而是下达朝廷的战时命令，谁敢拒绝，立刻以军法论处！再有，我也提醒你们一句，当的是大宋的官员，领的是陛下的俸禄，想事情，做事情都要站在大宋的立场上，不要成为某些世家大族，豪商巨贾的代言人！要把良心摆正，要做到问心无愧！”
王宁安顿了顿，又说道：“除了船只之外，还有粮食，各地的粮食贩运要立刻停下来，向朝廷登记之后，统一调度，所有余粮交由朝廷掌控，作为军粮储备。”
“还有，东南要进行彻底的盘点，究竟实有多少户口，有多少田地，其中粮田多少，桑田多少，各地能不能自给自足，全都要有数。”
“在港口运输方面，要严查所有船只的出口贸易，和倭国的贸易，一律禁绝，要防止物资流入，更要防止里通外国。”
……
王宁安一口气讲了十几条命令，除了上述之外，还包括生丝，猪鬃，硫磺，硝石，铁器，铜器等战略物资，也有如何宣传动员，落实征兵制，和老百姓进行沟通，让民间支持朝廷的作战。
这是东西听完，大家伙彻底明白了。
王宁安哪是要打倭国啊，他分明是打着征倭的借口，全面接管东南的一切权力。
造船，粮食，丝绸这些都是东南大户士族的摇钱树，王宁安虽然没有明抢，但是入股之后，尤其是朝廷还要占有优势股份，不就是等于改换主人吗！
至于物资管制，更是断了大家伙的财路。
还有清丈田亩，清查人口，这些简直是刀刀见骨，全都奔着世家大族砍过去。
如果真的让王宁安做成了，东南的世家也会向河北的士族一样，被彻底清理掉！
在场的官员之中，有不少就是世家子弟，他们哪里受得了！
右正言润州知府李常须发皆乍，他迈着大步冲出人群。
“西凉王！你这是包藏祸心，借着打仗为名，要把东南都纳入你的私囊，老夫身为朝廷命官，绝对不会答应！老夫要上书弹劾你！”
王宁安淡淡一笑，“所有的入股投资，都由户部汇同皇家银行负责，而他们又都向陛下负责，本王没有一个铜板放入自己的腰包……当然你们都可以弹劾，只是朝廷没有圣旨阻止，本王就要坚决贯彻下去！”
王宁安看了看左右，“去，把这个不愿意配合的官员乌纱去了，让他在府中侯查！”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一位前朝老臣的官给撸了。
所有官员都看傻了。
李常更是怒不可遏，他跳着脚大骂：“王宁安，你要干什么？你想学王莽，还是想学曹操？”他一边骂，还一边冲着其他人嘶吼“诸公，你们都是朝廷栋梁，大宋的忠臣，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一时间也有十几个官员受不住了，纷纷站出来。
“王爷，请三思啊！”
“王爷，李大人可是清官，不能罢免！”
王宁安淡淡一笑，“你们都替李常求情，也罢了……把他们的乌纱也去了！”
啊！
这下子可真是吓死了好多人！王宁安这是疯了吧，他也太生猛了，十几个官员啊？剩下的人是又惊又怕，浑身哆嗦。
“你们听着，认真办差，朝廷有赏，阳奉阴违，严惩不贷！”
在这一刻，王宁安的身形格外高大，简直帅惨了……

第932章 用酷吏
以李常为首，十几个官员都被拖了下去，王宁安只是淡淡一笑：“你们若是眼红，就跟着一起摘了乌纱帽，要是还舍不得，就老实做事，服从朝廷的命令，没有亏吃，不然……哼哼！”
说完，王宁安转身就走，王安石，章惇几个也都跟着，文彦博毕竟年纪大了，而且王宁安刚刚的举动让他疑惑不解，想不明白，因此，就落后了两步。
这下子好了，钱顗，还有其他几位官吏，全都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不停哀求。
“文相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您老人家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您老肩负朝野之望，可不能任由王宁安胡来！”
“我们大家伙都指着文相公了。”
……
七嘴八舌头，好像要把文彦博吃了似的。
老文一肚子怨气，你们这帮小王八羔子，瞧不起老夫，舍不得给老夫操盘，非要靠着吕公著和孙固两个笨蛋。
而且更糊涂的是一出手，就用柴家当先遣队，接着又是漕运，现在更是冒出了倭寇！
你们有几个脑袋？
一帮蠢材啊，还不知道呢！
正是这些举动，不断刺激赵曙的神经，刺激皇帝最敏感的地方。
王宁安敢大刀阔斧地干，百无禁忌，背后是皇帝的支持，那赵曙为什么要无条件支持王宁安，道理很简单，你们碰触了皇权，让皇帝感到不舒服！
假如皇帝没本事也就算了，可偏偏他有个好师傅，还有个好岳父，这两位联起手来，你们还想好啊，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说之前文彦博还有心思掺和一下子，但是到了现在，他连半点念头都没有了。
老家伙把脸一沉，怒斥道：“你们都互相看一看，自己的那副嘴脸！朝廷栽培你们，提拔重用，把你们放在江南的富庶之地，是让你们为国效力……讨伐倭国，乃是当今最重要的事情，王爷正道直行，果断英睿，老夫万分赞同。告诉你们，摘乌纱帽是小事情，如果落到老夫手里，直接按军法从事，把你们都咔嚓了！”
说完，文彦博一抖袖子，从人群当中冲了出去，扬长而去。
……
“师父，我原来想把儿子送给子瞻，让他教诗词歌赋，各种本事，可我现在琢磨着，应该送给文彦博，让老家伙调教几年，没准我儿子就能超过我百倍！”
王宁安白了一眼章惇，不客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教的不行呗？”
“不不不！”
章惇连忙摆手，憨笑道：“我是说文彦博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那帮人里面，可有不少是他的门生故吏，难道连一点情分都不讲？”
王宁安摇摇头，“子厚，你还是没看懂啊，文宽夫那是熬鹰呢！当然了，我能办得好，他就会站在这边，如果我办得不好，出了纰漏，他就会果断和那帮人联手……总而言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王宁安抬眼看了看章惇，揶揄道：“你啊，真是比不上人家！”
章惇愕然，无奈道：“师父啊，你可真是把文彦博都琢磨透了。”
“不琢磨不成啊，这老家伙就是个毒蛇，稍不留神就要中招，不过他暂时不会添乱的。”王宁安看了看王安石，陈顺之，忙笑道：“介甫兄，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听听你的意思。”
王安石显得忧心忡忡，“王爷，这些官员固然可以罢免，但是没了他们，地方肯定会乱套，那些没有被罢免的，也会噤若寒蝉，他们明面上不敢反对王爷，但是暗中会下手脚的，我说句不客气的，王爷，这东南的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胜负难料啊！”
陈顺之也点头，表示赞同，的确是大意不得，他们凑在一起，仔细商讨下一步的策略。
与此同时，在江宁城中的一处别院，有几个人面色铁青，凑在一间房里，唉声叹气，正是刘沆，郑侠，还有几个人。
当初王宁安到了扬州，他们就到了江宁，等王宁安赶来，他们生怕被抓到，就想换个地方遥控，可王宁安初来乍到的一手，又大出所料，他们不得不冒险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唉，当初都是你们！”
刘沆唉声叹气，“我本来就不同意，结果你们非要坚持，弄出了倭寇，以为王宁安就会怕了？这回好了，王宁安借着攻打倭国的借口，下江南了，还要冲着大家伙下手，你们说吧，该怎么办？”
这帮人个个跟吃了苍蝇似的，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不到，谁能想到！王宁安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堂堂朝廷的藩王，居然像土匪头子似的，就来抢东西，他怎么下得去手啊？”钱老头两手一摊，实在是无语。
郑侠黑着脸，先是抱拳致歉，“倭寇这步棋，我的确有错，可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王宁安已经把刀架到了脖子上，大家伙再不奋力反击，就要身首异处了！”
刘沆哼道：“这个谁都知道，关口是我们怎么抗衡，朝廷没有人说话，王宁安有权柄在手，百无禁忌，实在是没有办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钱老头低声道：“以往对付官员，无非是收买和除掉两条路，王宁安当然收买不了，那就……”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在场响起一阵低呼，刺杀首相、藩王，也能说得出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知郑侠倒是认真思考。
“这不失为一个主意，只是王宁安身边保护的人众多，一时不好下手，我们迫在眉睫的是阻止王宁安收船厂，阻止他断长江航运！如果这两条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他就有成千上万的船只可以调动，我们想要用漕粮要挟京城就会失败……如今已经是六月份了，漕粮一般在九月份之前起运，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拖三个月！”
大家寻思了半天，一起点头，“东南生死，在此一战，有什么办法，赶快说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先以稳妥为先。”郑侠想了想道：“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分批告病，只要没了官员配合，我看王宁安孤掌难鸣，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刘沆眯缝着眼睛，权衡再三，“嗯，也不要全都辞了，那样会惹恼王宁安，只要不配合，尽量拖延推诿就好。”
……
王宁安到了江宁三天了，除了第一天罢免了十几个官员之外，就没有一点业绩了，也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下面的官员纷纷告病。
有人说夏季炎热中暑了，有的说不小心落水了，还有说闪了腰的，更狠的是说三舅的二婶的外甥的姑父死了，要去吊孝……按照这位的标准，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死去的亲戚，根本不用干活了！
“消极对抗，这就是消极对抗！”
章惇怒冲冲道：“师父，我看把这些人也都换了，就让他们休长假，一直休到死算了！”
王宁安深吸口气，“人可以换，但问题是谁来接他们？你有人选吗？”
“这个……当官的人自然不少，只是一时间，想找到这么多合适的，太难了。”章惇建议道：“师父，你看我堂兄如何？”
王宁安笑了笑，“质夫当然不错，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已经安排他去做了，再说了，这多的地方，光是一个章楶也不够用，还要想想别人才成。”
“那就从京东和河北调人，反正这些年也培养了很多官吏，他们都挺能干的。”章惇又看了看王安石，“王相公也可以推荐人选，师父以为呢？”
王宁安笑道：“介甫兄，我知道你创立新学，弟子不少，尤其是在东南，影响力很大啊！有什么好的弟子门人，推荐一些吧！”
王安石不好意思笑道：“我的门人多数都在家乡，在江南西路，成器的不多，只怕会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王安石嘴上客气着，但是从袖子里也拿出了一份名单，足有二十几个人。
到了他们程度，实在是没必要玩虚的，而且联手也不是空谈，而是要真正合作，包括门人弟子，也是一样。
王宁安收下了这份名单，章惇和陈顺之，也都准备了名单。
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年轻，很有理想抱负，其中以寒门和中小地主居多，还有一些商人的后代，他们都对世家嗤之以鼻，没有好感。
王宁安看了看半天，“这些人都是好苗子，只是现在把他们派到位置上，一来资历不够，二来也不熟悉情况，如何能压得住场面？”
章惇和王安石都吸了口气，没有了主意。
陈顺之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或许可以缓一缓，暂时用别人顶替，给他们一点历练的时间。”
“谁能顶替？”王宁安问道。
“王爷，衙门里总有一些心存不满的，想要高升的，比如县令请假，就让县尉代理，县尉请假，就让主簿代理，还有那么多参军，书吏，会有愿意给朝廷做事的！”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陈顺之的确提了一个办法，只是在这种关头，能挤走上司，震住场面，还能落实命令……无一例外，都是狠人，都是不要命的！
王宁安突然想起了汉武帝，还有武则天，他们都喜欢用酷吏，奥妙在这里啊！
改革离不开酷吏！那好，我也学学先贤吧！
“就按老陈说的办！”

第933章 牢头变知府
沉寂了三天之后，王宁安终于再度出手，所有被罢免的知府知县，以及其他官吏，全都有副手暂时署理职务。
当然，别以为暂时署理就能偷懒，王宁安派出了人马，每到一处，就亮出了一张时间表，比如入股船厂，比如粮食管制，比如清丈田亩，普查人口……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就接下来，三天之内，要有行动，如果拖延不办，就按照渎职处置。
如果觉得不行，那就自动让贤，交给第三把手，以此类推……这一招很混蛋，也很有效。这些世家大族实力再强大，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而且哪个衙门没有想往上爬的！
王宁安讲的清楚，你们只要做好了，三个月之内，完成了朝廷的任务，就立刻得到正式任命，和科甲出身的官员一样待遇。
一句话，朝廷唯才是举，只看本事，不管出身！
哪怕是末品小吏，能替朝廷做成事情，也可以一步登天！
往前一步，一飞冲天，往后一步，万劫不复。站在十字路口上，知道该怎么选择的人，毕竟不多。
大家都很迷茫，四处观望，其中最紧要的就是江宁。
如果王宁安的命令出不了江宁，一切都不要谈，但如果把江宁摆平了，也就表示着强龙压住了地头蛇，王宁安这条猛龙占据了优势！
大家伙擦亮眼睛看着，而江宁的情况也的确不乐观。
首先，转运使钱顗采取了消极对抗的态度，自从上次欢迎宴会之后，他就虚应故事，根本不干活。
原来的江宁知府是王尧臣，他可是宰执出身，曾经位高权重，也是被王宁安弄垮的，离开政事堂之后，王尧臣倒是老实巴交，他寄情山水，写诗作画，玩得好不快活，就在半年之前，在江上游览，竟然因为酒醉失足，落水淹死了。
这半年来，江宁知府一直空缺，所有的事务都由推官负责。
而江宁的推官就是那个脾气很冲的刘挚，他试图阻止王宁安的命令，结果失败了。回去之后，他就愤而辞官，连病都不装，直接撂挑子。
知府衙门和知县大同小异，除了知府和推官之外，下面就是六房的参军，以及一大堆的办事书吏，按照规矩，该轮到他们接替知府的职责。
……
“这个王宁安啊，真是异想天开，他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地方！江宁从上到下，哪里不听我们钱家的，那几个参军都打招呼了，明天就回一起拒绝，其他人也不会跟着王宁安瞎折腾！”
钱海兴匆匆和老爹钱顗说着。
“没有了办事的人，就靠着一个王爷，能玩得出什么花样，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钱顗深深吸口气，“告诉你了，不要太猖狂，这么多日子了，王宁安每一次出手，都是异于常人，出人意表，这一次他又弄了这么一手，衙门里的人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听说能当上知府，他们会玩命的！万一哪个糊涂蛋被蛊惑了，跳出来给王宁安做事，那可就麻烦了！”
钱海想了想，立刻道：“老爹教训的是，光打招呼还不行，我要给他们每人一万贯，把他们的嘴堵上！”
钱顗想了想，“可以，但是你不要做，让刘挚去干，他不是有脾气吗，就让他去挨头刀，我们在背后看着！”
“老爹英明，实在是太英明了。”
钱海乐颠颠去安排，这一夜，整个江宁府，多少人都睡不着觉，全力运作，到处拉关系，施加影响，就等着每天的决战！
王宁安倒是没心没肺，睡了一夜，满血复活。
他还兴致勃勃，打了一刻钟的拳，然后才去吃东西，恰巧王安石也在，拗相公可没有王宁安的潇洒，他眼袋很深，跟滚滚附体似的，正在啃馒头，眼神都是呆滞的。
王宁安给他盛了一碗粥，送了过去。
“介甫兄，一夜没睡吧？”
王安石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王爷睡得着？”
“我啊……没心没肺，睡得挺好的。”
敢情我是小心眼呗！
王安石苦笑连声，他凑到了王宁安的身边，低声道：“王爷，如果今天没人接江宁知府，你的办法就落空了，你有备用方案没有？”
王宁安挑了挑眉头，突然笑道：“莫非介甫兄有？”
拗相公没说话，而是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一圈，才缓缓道：“王爷，如果没人，就让老夫接任江宁知府吧！”
这下子倒把王宁安吓到了！
开什么玩笑啊，几年前你就是宰相了，如今又是皇帝的岳父，就算江宁是上等府，也不值得你来当知府啊！
“顾不得这些了。”王安石道：“罢相的宰执，出知江宁府，也所在多有，没什么奇怪的！”
“他们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介甫兄你可没有被罢相啊，现在还是殖民部的尚书啊！”
“那我就自请罢相！”
王安石忧心道：“大刀阔斧，革除弊政，老夫都鼎力支持，只是天下一直乱下去，受害的还是小老百姓，王爷，请你万万要以苍生为念，该是往回收的时候了，地方的乱象，必须快速解决，再有三个月，漕粮一定要如期起运，只有如此，大宋才能安然无恙！”
不得不说，到了什么时候，王安石的字典里，江山社稷，天下苍生永远都在最前面。他甚至不惜自贬身份，放弃东山再起的机会，跑到江宁，在变法的第一线拼杀，这股劲头儿，真是让王宁安钦佩万分！
“介甫兄，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咱们一起去看看情况，然后再说吧！”
……
江宁知府衙门，站满了一片小吏，他们都听说了王爷是个暴脾气，能一口气罢免几十人，他们自然不在话下，就算砍了脑袋，也没有什么稀奇。
因此大家都战战兢兢，体似筛糠。
负责挑选的人是章惇，他从所有人面前走过，然后立身中间，朗声道：“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下面就是选择署理知府的人选，从六房的参军开始吧，有谁愿意接下知府的位置？”
这六个人互相瞧了瞧，都暗暗摇头。
他们扪心自问，没有当知府的本事，而且怀里还揣着钱呢！
既然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吃穿不愁，还惹什么麻烦啊！
“启禀大人，我等才疏学浅，本就不堪驱使，更不敢奢望府尊高位，求大人宽宥则个！”
说着，他们竟然带头跪了下来，祈求放过他们。
章惇哼了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官位机会，就在面前，都不知道拿，简直是烂泥一堆！滚吧！”
几个人抱头鼠窜，往外面跑，眼看到了门口，章惇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们在家里老实待着，朝廷会彻查你们，如果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听了不该听的话，可不要怪朝廷不客气！”
这几个人迟疑一下，全都咧着嘴，满嘴苦涩。
就盼着没人接知府，最好天下大乱，王宁安这个煞星走了，他们也就安全了。
几个参军滚蛋了，剩下的书吏位置更低。
章惇问一个，一个摇头，问两个，两个晃脑袋！
好家伙，堂堂江宁知府，居然没有人愿意做，连试试都不干。真是荒谬，更加讽刺！王安石在后面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其实陈顺之这个主意，还是针对几个佐官的，认为他们会因为争权夺势，选择倒向王宁安。
不能说陈顺之错，只能说世家大族的力量，远超出想象，他们控制严密，根本没人站出来。
王安石沉吟了一下，看起来还要我啊！
也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拗相公的厉害！
说到底，江南变成这个样子，也和变法有关系，正好把曾经的错误改正过来……王安石就要往前走，主动接下来。
正在这时候，突然在角落里站出了一个人。
“我，我要接知府！”
第一次，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周围几个人听到，大家投来怪异的目光，这家伙被人注视，竟然来了脾气，他又仗着胆子高喊了一声，“章大人，卑职要当知府！”
章惇眼前一亮，笑呵呵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这家伙其貌不扬，黑瘦黑瘦的，看起来有四十来岁吧，穿着的官衣也皱皱巴巴，脏兮兮的，难免失望。
“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这个家伙眼神闪烁，有点害怕，章惇把脸一沉，“要当知府的人了，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
终于，这家伙浑身一震，挺直了胸膛！
“我叫张筠，是，是江宁府的司狱。”
管大牢的！
章惇忍不住摇头，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冒出来了。
“你有什么本事？能完成朝廷的任务吗？”
“这个……能，如果做不到，情愿领罪！”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章惇还想盘问，可谁知道王宁安已经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知府的大印，后面还有人捧着官服，到了张筠的面前，王宁安一笑，“穿上吧，你就是江宁知府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想骂娘了，司狱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官，从九品而已，而江宁作为上等府，一般情况是由相公担任，即便不是，也要御史中丞，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一级的中高级官吏执掌。
换句话说，张筠一下子至少升了10级！就算坐火箭都没有这么快的！
王宁安，你是有多疯癫啊？

第934章 酷吏在行动
有人带着张筠下去，将他司狱的官服扒了，换成了一身朱红的朝服，配着银鱼袋，等待他再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刚刚的猥琐怯懦竟然一下子消失了，仿佛整个人都高大威严了许多，就连胸膛都挺得高高的。
那些昔日的差役书吏居然有些不敢抬头直视，显得战战兢兢，张筠目睹了这一切，他也变得不敢置信，老子居然当上了知府，他真想大吼三声，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好在他还知道王宁安在身边，没敢太过猖狂，他咽了口吐沫，艰难道：“王爷，属下要怎么做？”
王宁安淡淡一笑，“张知府，你不应该问这话的，本王的要求在这里，监督你的士兵就在旁边，你做到了，就是一府之尊，如果做不到，他们就会把你送到刑部大牢论罪，如此而已！”
张筠的脸色不再那么红润，他咬了咬嘴唇，再度问道：“王爷，那为了完成王爷的使命，属下怎么做都行吗？”
王宁安还是笑容不变，“你的作为，他们都会上报给我，我想你清楚，本王要你做什么，只要是完成本王的使命，你把天捅个窟窿，本王给你兜着。但是……你要违背了朝廷的意思，自然有国法处置！”
张筠悚然一惊，“王爷，属下明白了！”
突然，他一转身，走到了剩余的差役书吏面前，一伸手，连着点了五六个人！
“把他们都砍了！”
啊！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傻了，王爷也只是把大家伙罢免了，赶回家里，你张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杀我们？
他们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可是那些士兵不管什么。现在张筠是知府，他下的命令，就要执行！
几个士兵涌上来，把人全都给抓起来。
这几个家伙扯着嗓子大吼，“王爷，我们冤枉啊！小的们冤枉，张筠这孙子挟怨报复，他是陷害忠良啊！”
王宁安听在耳朵里，居然一转身，直接去了后堂，招呼着王安石两个人一起喝茶水去了，就连章惇等人也都走了，临走的时候，章惇还笑嘻嘻拍了拍张筠的肩头。
“一千兵丁，不够还有！”
张筠涨红了脸，他用力颔首。
“我明白了！”
一扭头，张筠就像是疯了一般，厉声大吼：“你们几个东西也配喊冤，别人不清楚，我……本府知道，你们都是钱家安插在衙门的人，往日里帮着钱家，欺行霸市，把多少无辜的人都送进了牢里，不巧得很，我都一清二楚，还敢在这里喊冤，给我砍了！就在这个院子里，砍了！”
“遵命！”
士兵二话不说，推着几个人，跪在地上，举起马刀，手起刀落，人头滚滚，鲜血飞喷，好多人都吓得一闭眼，鸡皮疙瘩儿落了一地。
张筠深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不让心脏跳出来。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真是太美妙了，生杀予夺，执掌权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能一直拥有，那该多好啊！
在下一秒，张筠瞪圆了眼睛，目视着在场剩余的人。
到了此刻，这帮人没有一个敢和他对视的，有些人更是双腿打颤，几乎跪倒！
“你们听着！”
张筠恶狠狠道：“我知道，不只是他们，你们之中，还有很多都是给各个世家效力的，我可以杀你们，也可以不杀你们！就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张筠威严地扫过每一个人，“现在立刻分成三队，码头一队，去登记所有船只，并且告知船厂，在一天之内，准备好所有账目，接受朝廷入股；市面一队，把所有粮行全数登记，施行粮食管制，把余粮数目全都如实上报；再有一队，整理衙门的田亩丁口，准备立刻清丈土地，统计人丁！”
张筠随手指了几个老吏，对他们道：“大家都是老相识，你们在衙门里，还算有良心，可几十年，都没有升迁的机会，一直受气……原因是什么，我清楚，你们也清楚，现在王爷驾到了，我能坐上知府的宝座，你们也能当推官，当参军，是龙是虫，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这几个人互相交换下眼神，全都把心一横！
真是看不出来，以前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张筠有如此魄力，他说得对，我们都胡子一大把，还窝窝囊囊的，好处都被人家捞走了，挨骂挨累的活，都是我们干。
还不是因为地方上都是世家说了算，书吏选拔，全都是他们一张嘴的事情，有世家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没有世家撑腰，就只能委屈求全！
这回好了，这些世家豪商，得罪了王爷，得罪了朝廷，自己作死，我们报仇的机会也就来了！
“府尊大人放心，卑职们明白怎么做！”
王宁安的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他把这些底层差役，压抑在心中的不满，全都释放出来，就像是一股滔天怒火，扑向了所有的世家大族。
航运停下来，船厂被围住了，市面被管制了。
而更狠的就是清丈田亩。
当年王安石就推动方田均税法，坦白讲，在北方做的还好，一来是京城周围，执行能力强，二来也是王宁安鼎力支持，还有河北的工商业集团配合，算是落实了下去，但是整个东南，都没有太多的进展，就算是清丈完毕之后，也会迅速恢复原状，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一回可不同了，这帮从底层骤然爬上来的差役，就像是一群暴发户，他们红了眼睛，不拼命做事，不让王爷满意，他们随时会从云端跌落，粉身碎骨，谁愿意失去权柄！
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字：冲！
他们带领着士兵，分成几路出击，直扑一些大家族的田产，钱家，刘家，张家，孙家，王家，吕家，全都不在话下，另外江宁府还有不少小地主，比如那几个六曹的参军，他们为什么配合钱家，不给王宁安做事，很大原因就是他们也有产业。几千亩的农田，桑田，产出的粮食，生丝，都要靠着大世家帮忙，才能卖一个好价钱，故此他们宁可得罪王宁安，也不愿意得罪世家。
因为他们觉得，县官不如现管，王宁安能在江南多久，早晚天下还是大世家的……可惜的是，他们想错了。
张筠指挥着这帮人，首先就冲击了这几家的田产。
几个闭门侯查的参军听说之后，全都不顾一切冲过来，跳着脚大骂。
“姓张的，你还有没有半点的良心，我们当初可没少照顾你，你小子吃里扒外，反咬我们一口，你对得起良心吗？”
面对质问，张筠只是不屑一笑，良心，你们也配跟我谈良心！
“诸位弟兄！”他懒得多话，直接冲着士兵拱手。
“这几个家伙就是不听王爷号令，给王爷难堪的，把他们抓起来，都给扔进粪坑里，淹死了！”
嚯！
好狠的心肠！
这几位都傻了，他们真急了。
“张筠，你不是人，你该天打五雷轰，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任凭他们怎么骂，张筠都不为所动，而士兵们更是不客气，揪住几个家伙，全都扔到了地头沤肥的坑里，真的给淹死了！
把他们处理掉之后，立刻就是落实分田，把原来的佃户全都召集过来，张筠亲自告诉大家伙，朝廷要给大家分田，你们原来租种的土地，全都归自己所有了！
就在田间地头，张筠捧着知府的大印，就给老百姓盖章。
拿到了地契之后，很多人都是晕乎乎的！
过了好久，才有人放声大哭，有的干脆跪在地上，嘭嘭磕头，把脑袋都磕肿了。
“青天大老爷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
在这一刻，张筠还有点得意。
娘的，老子也干了好事了！
他的情绪上来了，“父老乡亲们，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宁人，和大家伙没什么区别，是王爷栽培，让我当了知府，以前王爷下了很多令子，分田，浅豪强，兴学，修路，都是替大家伙着想……可就是有一帮王八蛋，他们阳奉阴违，把王爷的意思都给扭曲了，该给大家伙的好处，也都让他们抢走了！”
张筠激动道：“现在是时候了，我们要把属于自己的田都拿回来，要跟他们算总账！大家伙说对不对！”
“对，对！就应该这么办！”
分得土地的百姓，立刻组织青壮，追随着知府大人，加入分田大军行列。
他们就像是滚雪球一样，没有几天的功夫，整个江宁府，全都动了起来，邻近的润州，常州，苏州，广德军，湖州，宣州，太平府，秀州……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老百姓都被震撼了。
终于，东南的一潭死水，愣是被搅动了！
连王安石都觉得有点像做梦一样，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王爷，诸如张筠一般的家伙，最多三年五载，等到世家大族被解决掉，他们就会重新变成害民之贼，而且他们更大胆，更无所顾忌！王爷，不能不防啊！”
王宁安颔首，“介甫兄说得对，把你推荐的那些人安排下去吧，让他们从底层做起，赶快积累经验，等到张筠这一波人废掉，就用他们来接替，执掌地方！”

第935章 狗急跳墙
王宁安谈到如何利用酷吏，如何抛弃酷吏，连拗相公都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一般。
事到如今，他们都很清楚，吏治改革的重点，不在政事堂，不在六部。道理很简单，京官毕竟只能负责一摊，而且衙门众多，互相牵制，又有皇帝在，实际上，他们能弄权的空间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地方的州府军县，这帮人直接接触老百姓。
所谓青天大老爷，说的就是他们，一个知县就能遮住一县的天空，一个知府就能遮住一府的天空！俨然一个个土皇帝，没有半点约束。
朝廷天高皇帝远，给老百姓做事，老百姓又没法立刻回报，甚至不能帮着他们传名……所以几乎所有的地方官，都会和世家大族联手。
首先这帮人有钱，有势力，摆平几家，就能任内安然无恙，平平安安做官，谁不愿意干？而且世家大族贿赂官员，要多少有多少，是相当舍得下本，再有，他们还和士林勾着，攀上了世家的大树，就能在士林扬名，有了名气，还能继续升官！
至于老百姓，不造反谁在乎你们啊！
“这些地方官吏，说句不客气的，九成都该杀！不过以酷吏取代他们，也不是长久之策。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们看好的那些年轻人，他们在地方历练，能不能扛起职责，他们会不会也变得和现在这些官员一样？”
王安石忧心道：“王爷，老夫在官场也几十年了，看得太多了，初入官场的年轻人，都一腔热忱，恨不得扫除天下弊端，百死不悔。可是没几年就都变了，令人扼腕叹息啊！”
“介甫兄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王宁安点头，“这些年来，读书是为了什么？科举又是为了什么？真宗皇帝告诉了大家伙，为了颜如玉，为了黄金屋……果然，我大宋的官吏上行下效，奢侈贪婪，人人都算计自己的利害得失，全然没了为国为民之心，我们只有选拔官员的机制，却没有约束培养官员的制度，欠缺的功课太多了。”
王宁安顿了顿道：“我有意组建一个学会，吸收官员加入其中，利用学会的力量，贯彻朝廷国策，监督百官，发现培养人才，充实官场，彻底扭转吏治崩坏的局面……”王宁安说到了这里，苦笑连声，“介甫兄，这么干又会如何？肯定有人说是结党营私，招揽羽翼，架空陛下……我真是有些为难！”
王安石寻思了一下，还真别说，王宁安的想法是对的，现在的官场，除了上下级之间，还有御史台，审计司之外，对官员的约束太少，政令不通，阳奉阴违，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真的以学会，或者其他的形式，加强对官员的监督和控制，做到如臂指使，没什么不好的！
“王爷，你还是太忧谗畏讥了，老夫听说，东林书院的那些人，就集合了一大帮人，还制定了盟约，弄了好多会员，结成死党，就许他们胡作非为，不许我们正道直行吗？”
王安石断然道：“如果王爷不愿意做，那老夫就去弄，如果陛下降罪，找老夫就是了！”
不得不说，王安石这股子冲劲儿，王宁安永远都学不来。
“那好，既然介甫兄愿意支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先把东南的乱子平了，等物色好了人选，我们就一起推动！”
“成！”
……
王宁安和拗相公谈妥，等于是对未来的改革做出了规划，两个人配合越发默契，他们全力推动。
从江宁府，向外面发展，周围的各府州县，全都动起来了。
他娘的，一个牢头能当知府，我们为什么不行？
世家大族，高高在上，平时都有鼻孔看人，遍地都是他们的田，到处都是他们的产业，贪得无厌，趾高气扬，该他们倒霉了！
就像润州和苏州等地，没有轮得到牢头抢官位，一些县尉啊，主簿啊，推官啊，还有司吏参军，他们争着抢着，夺取官位。
为了能当上大老爷，甚至有人拉起来队伍，好几百人当街斗殴厮杀，闹得不可开交。
面对这些乱象，王宁安也仅仅是下令约束，尽量不要影响到普通百姓。
他用酷吏，就用在一个狠字，不狠就没法破局，不狠就斗不倒世家，至于这帮人的德行如何，只能放在其次，等日后再收拾他们吧！
不得不说，的确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被分了田地的士绅地主不甘心失败，组织打手反扑，还有人建船厂被封了，就派刺客，下毒，绑架，什么手段都拿出来了。
甚至有人暗中纵火，把粮仓给烧了，把船只给烧了，闹得乌烟瘴气，不可开交。
但不管怎么说，有大军压阵，王宁安已经陆续调来了十万人马，而且还在增兵之中，一旦超出控制，就立刻扑杀。
总体来说，局势还算能控制得住。
更令人欣喜的是地方上的变化，其实朝廷推行均田令，尤其是在京东和河北，规定耕种五年以上，土地就归佃农所有，不足五年，缴纳赎金，也能拥有土地。
耕者有其田，这是多少年，老百姓最大的诉求！
虽然有长江天险，可老百姓也不是一无所知，他们当然羡慕，只是东南推不动而已。
可这一次朝廷下了决心，老百姓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原本很多无地少地的农民，跑到城里打零工，跑到码头扛包，每天挣一点微薄的收入，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心中一肚子气。
当他们知道要分田之后，全都动了起来，成群结队，回到了家乡，又把家乡的百姓给动员起来。
两股力量结合，他们直接就按照土地人口，开始划分田地，还真别说，这些老百姓很讲道理，村子里有多少田，每家多少人，哪块田肥沃，哪块田贫瘠，大家伙都有数。
你分多少亩，我分多少亩，基本上就已经划好了。
只等朝廷来了，确定了田地数额，协调了矛盾之后，立刻就能签约，发放地契，大大提高了效率。
而得到了土地的百姓，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他们把青壮推选出来，组成护田队，针对世家的反扑，坚决回击，没有半点客气！世家大族，见用家丁恐吓没用，又请来族老，学究，地方的头面人物，来给老百姓讲道理，让他们不要胡来。
一贯温驯听话的百姓，这一次可不答应了。
没别的说，以往朝廷分田，你们说这是一阵风，长不了，得罪了世家没有好下场……我们信了，可这一次，王爷来了，国丈王相公也来了，还调了那么多的士兵，是开玩笑吗？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别想捞到田地了，一句话，说再多也没用，我们要土地！
在东南，最顽固的宗族势力，也在瓦解冰消之中，一切来得都那么快！
张筠干知府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但是却比上半辈子，任何时候都要精神！
他已经砍了300多颗人头，平均每天要杀20个人。
不听话的吏员差役要杀，不愿意合作的商人要杀，阻挠分田的士绅要杀，私自贩运粮食的商人也要杀……除了杀人，他就是查封，查封世家大户的庄园，查封他们的商行，追查税收，清理积压的案子。
反正作为一个酷吏，张筠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只要有个蛛丝马迹，他就敢抓人，就敢杀人……
这一天，张筠正在忙着，突然外面有了哭喊之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当家的，当家的！咱，咱儿子被绑票了！”
张筠的手一抖，一滴墨落在了纸上，他烦躁道：“你怎么知道？”
“老爷，你看看这个。”
夫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截手指，鲜血淋漓的，她哭着道：“老爷，快想办法吧，救救咱们的儿子，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啊！”
“救？怎么救？”张筠反问道：“是出钱，还是拿人换？”
“他，他们留了纸条，说只要老爷把牢里的几个人放出来，他们就会放了咱们儿子。”夫人焦急哭泣。
“荒唐！”张筠一拍桌子，怒吼道：“我是朝廷命官，私放犯人，是要掉脑袋的！”
“可，可咱们儿子啊！他怎么办？”
张筠用力吸口气，“我会安排人营救，你先回去吧！”
夫人抿着嘴不愿走，张筠居然一摆手，让人架着夫人出去！
到了门口，张筠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办公的时候，不要让外人打扰，谁都不要放进来，包括她在内！”
夫人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吗？怎么变得都不敢认了！
她突然好后悔，往常她天天骂丈夫没出息，窝囊废……可有朝一日，丈夫真的出息了，成了知府大老爷，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夫人呜呜痛哭，死的心都有了。
不只是张筠的儿子，王宁安是行辕，已经有5条狗，3只猫死了，它们都是被饭菜饮水毒死的。
王宁安不得不让人从江北用船只运来需要的一切，连东南的一口水也不敢喝！
“绑架，下药……如果就这点道行，这些世家未免也太弱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王宁安握紧了拳头，势必斗破苍穹！

第936章 宣战漕帮
面对层出不穷的下三滥手段，王宁安敢说，对方已经逼急了，开始狗急跳墙，什么招数都用，这就是阵脚自乱的标志。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王宁安把拗相公，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叫来，尤其特别，连文彦博也来了，大家团团围坐，只有老文，脸黑着，不愿意说话。
丫的凡事都是你们做主，何必又把我找来充数，真是不当人子！
文彦博不想搭理，可偏偏王宁安就找上了他。
“文相公，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漕帮添乱，以致漕运停顿，可眼下远征倭国的将士已经出发，急需粮草军饷，漕运一刻不能停……不知道文相公有什么办法！”
文彦博翻了翻白眼，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话都说白了，要是还不懂，那不成了傻帽了！
“王爷，既然如此，就把漕运接过来就是！”
“那长江的航运呢？”王宁安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王爷要是愿意，那就一起收上来！”
王宁安露出了笑容，“文相公果然高见，我也是这个意思，江、河、海，要实现三者联动，一起统筹，搭配调运物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提升效率，我相信朝廷也会同意的。”王宁安又道：“宽夫兄，就烦劳你，代表着三位钦差，一同拟一个札子，本王领衔，呈给朝廷。至于运输的事宜，暂时就交给章惇，让他负责协调运输工作。”
王宁安说完之后，直接起身离开，其他人也都纷纷散去，只剩下一个文彦博在发愣！
三位钦差！
好啊，你王宁安还知道，老夫是钦差啊！
瞧瞧啊，你都干了什么？
又哪一样是知会我这个钦差的，老夫还以为在你的眼里，只有王介甫一个钦差呢，我们的都是打杂啊……不对！
是三位钦差！
但问题是眼下只有两位，还有一个人没露面！
那就是孙固！
王宁安要收拾漕帮，可为什么要告诉孙固？摆明了孙固是站在世家一边，莫非王宁安要故意气一气孙固，炫耀，展示力量？
这小子没那么无聊啊！
文彦博抓着下巴，陷入了思索，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中露出了光彩。
明白了，明白了！
王宁安这是步步紧逼，想要让世家出手，然后才好一网打尽，胃口不小啊！
老文立刻权衡起眼前的局面。
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王宁安这条龙不一样，他是带着神器来的！
这柄神器不是圣旨，不是王爷的尊位，不是那十万大军！
而是分田！
大宋的市民差不多占三成，剩下的都是农民，而且三成市民当中，还有很多乡下来的劳力，实际上农民的数量超过八成。
这么多的农村人口，其中九成五都是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尤其是江南，兼并更加严重……很多老百姓失去了土地，被迫进入城中，露宿街头，吃着猪狗一样的饭菜，穿得比麻片好不了多少，挣着最微薄的工钱，心中都是怨气。
这就是一些人追求的所谓城市化和工业化，进城的苦力，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要吃饭，今天不做工，明天就要饿肚子，如果雇主压低了工钱，他们不会去别的地方工作，而是要用更长的工时，不停加班，换取稍微多一点的薪水，没法子，谁让他们无法选择！
可以种田而进入城市打工，和没得选择而打工，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王宁安的这一次落实分田，其实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是在替大宋一百年来，不抑制兼并来还债。
也是为了化解工商业高速发展，而带来的众多弊端。农民的力量已经被释放出来了，自下而上的洪流，强烈冲击着世家大族的根基，如果真的坐视下去，所有的世家都会成为过眼烟云，彻底消失！
“所以他们一定会反扑！而且会发疯似的反扑！”
文彦博深深吸口气，又摇头叹道：“可惜他们很难获胜，几乎没有希望！这是让老夫当挖坟人啊！”
文彦博用力甩了甩头，还是按照王宁安的意思，去了孙固的住处。
此时的孙固，完全被扔在了一边，各种决策也不会找他，周围还有一大堆的人员，都在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形同罪犯！
“文相公，你过来，是宣旨斩杀，还是灭九族啊？”孙固扭脸，望着窗外，“真是想不到，堂堂文相公，也会甘心趋炎附势，给人家当走狗，可悲，可叹啊！”
孙固的讥诮，惹恼了老文！
蠢材，老夫还想着点一点你们，别自己作死，居然如此糊涂，还敢揶揄老夫，那老夫就让你知道，得罪老前辈的下场！
文彦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孙大人，你误会了，王爷是让我们上书建议整顿运河，长江的航运。”
“整顿？怎么整顿？”
“就是废了漕帮，由朝廷成立统一的航运公司来负责！”
“什么？”
孙固惊呼起来，“怎么，王宁安在江北大杀，还没有过瘾！还要到江南来杀人？”
文彦博耸耸肩，“这是你说的，老夫可什么都没听到！”
“文相公，这种事情你也不说句话啊？？”孙固都气糊涂了，“王宁安是在明抢，他哪里是朝廷命官，就是山大王！你老肩负着朝野之望，却甘心当王宁安的走狗，你知道外人怎么说？说你文宽夫是王家的小妾！”
这话可够损的，骂神诸葛亮也不过是送了一件巾帼缟素而已，说人家是妇人就等于骂祖宗了，都成了小妾，简直就跟刨了祖坟！
文彦博的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红，气得不停变幻！
“孙固，亏你也是朝廷大员！竟然如同泼妇一般，着实可恶，老夫这就上书弹劾，让陛下免了你的钦差大臣！罢了你所有官职，滚回老家思过！”
文彦博说完，甩袖子离开，从后面传来孙固的叫骂之声，“文宽夫，无耻老贼，天下士人，都要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文彦博恍若未闻，他只是在心中冷笑，老夫的下场怎么不知道，至少你们的大限要来了，就等着看好戏吧！
果然如同文彦博所料，王宁安一面要求上书，一面就进行了准备。
他借着落实分田，在民间树立起威望，随后就开始收拾各地的漕口。
其实乱七八糟的帮会组织，就和地方的士绅地主一样，因为朝廷管理不足，这帮人就钻了空子。
这一次王宁安明确下令，任何以帮会形式存在，什么师徒传承，什么江湖排辈，统统不准存在。
凡是运河上的普通劳力，一律由朝廷重新登记，作为航运公司的员工，至于原来复杂的管理层，全都被扔到一边，王宁安要求，打碎一切，彻底重建！
从润州开始，各地的漕口就被一个接着一个端掉……这一次的行动，比起在徐州和宿州，来的还要迅猛。
道理很简单，王宁安已经收编了一大帮了解地方情况的酷吏，这帮人现在都跟疯了似的，杀的人越多，办得事情越大，就越能得到王爷的赏识，高官厚禄，只在眼前。
凭什么只能当知县，知府，老子还要当转运使，还要当经略使！
人的野心是没有止境的，这些酷吏就是地头蛇，漕帮也是地头蛇，不同的是酷吏的背后站着朝廷的人马。
他们不但把明处的漕口给端了，还把各地隐藏的漕帮人员给揪了出去。
就在润州的西津渡，一共300多位漕帮的头面人物，一起被推到了渡口边，这回用的不是鬼头刀，而是排枪。
据周围的百姓说，枪声差不多响了一个时辰，鬼一样的惨叫之声，惊天动地，在耳边好几天都不散去。
江南的漕帮遭到了重创，此前江北的也被冲击，现在整个漕帮都处在了极度的风雨飘摇之中，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王宁安又给张筠一个新的官职，就是运河总管，以江宁知府兼任运河总管，下一步就是高升转运使，成为封疆大吏，这世上还有升官这么快的人吗？
一定要搞垮钱家，一定要把钱顗老匹夫牵涉进来，让他彻底完蛋！
张筠满肚子算计，从润州直奔常州，处置了这里的漕帮之后，又继续直扑目的地杭州……摧毁漕帮，在此一举了！
……
“再也不能等了，让王宁安这么折腾下去，就算把他赶走了，我们在东南的根基也都完蛋了！你们没有瞧见，那些泥腿子都不把我们当回事了，都是这个王宁安害得，他鼓动老百姓起来要田要地，简直可杀不可留！”刘挚显得异常激动，不停挥舞拳头，没有法子，谁让他家的佃户不安分，已经拒绝交租了呢！
郑侠，刘沆，还有钱家的人，都面色严峻，郑侠缓缓道：“佃户不听话，漕帮再被彻底废了，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再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王宁安要是强力迁居豪强，大家伙就要背井离乡，连最后的活路都没有了！”
“没错！”刘挚拍着桌子道：“动手吧，再不动手，我们就死定了！”
刘沆眯缝着眼睛，幽幽道：“动手？怎么动手？”
“漕帮，摩尼教，还有倭寇！”刘挚狰狞笑道：“这三方一起发难，我看王宁安还有多大的本事，能扛得住！”

第937章 我们造反了
“不要高兴太早了。”
刘沆忍不住教训道：“我们都输了一次了，把倭寇弄来，结果王宁安趁机过江，弄什么战时经济，把什么都抓在了手里。如果这时候冒然发难，思虑不够周全，弄出了纰漏，那小子还会狠狠下手，而且你们也别忘了，他手握着十万大军，还有人马源源不断而来，弄一帮杂七杂八的人造反，不但伤不到王宁安，还会让他借机立功，位置更稳！”
不愧是做过宰执的人，刘沆就比其他人要冷静。
可是在场这几位已经红了眼睛，他们一刻也不想拖了，夜长梦多，如果再让王宁安弄个几个月，分田的分从江南刮到了两浙，刮到了福建，他们的根基彻底断了，就半点反抗的本钱都没有了！
“刘相公教训的是，可是这一次我们准备很充分，绝对有获胜的把握！”郑侠缓缓道：“上一次倭寇出击，选在了两淮，王宁安在附近就有驻军，扑灭十分容易。这一次我们让倭寇在明州、越州和台州一线登陆，他们背靠海岛，可以神出鬼没，根本不用担心官军的攻击。”
郑侠侃侃而谈，“至于摩尼教，他们在睦州和婺州实力不弱，只要稍微给点支持，就会起兵作乱……两浙是什么地方？七山二水一分田，民风剽悍，很善于打仗，就算王宁安本事够大，面对着摩尼教，也要束手无策！”
刘沆摆手，“没有那么乐观，老夫深知王宁安用兵的厉害，而且他手下都装备了火器，更是犀利无比……摩尼教能拉起多少人？没准一个冲锋，就把他们灭了，根本没有形成气候的时间！”
刘挚突然道：“那就给他们时间！”
郑侠笑着附和，“没错，王宁安冲着漕帮下手，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漕帮没别的本事，但是胜在人多，而且守着运河，让他们闹个两三个月，就把金秋漕粮的事情弄黄了，再加上摩尼教之乱，王宁安还能怎么应付？”
刘沆吸口气！
还真别说，这盘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有些胜算。
首先用倭寇和漕帮拖住王宁安，打乱漕粮运输，今年冬天，京城那边就要挨饿，到时候北方有人饿死，南方有摩尼教之乱。
蜡烛两头烧，就算王宁安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应付过来！
别看现在朝廷都是支持王宁安的声音，没人敢反对，可是真正饿肚子了，尤其是北方那么冷，冻死了人，王宁安就难辞其咎。
毕竟这场乱子都是他惹出来的，到时候就算陛下不想罢相都不行了……只要不是王宁安继续把持政事堂，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谈判，都能妥协，这一次的劫难也就过去了！
刘沆沉吟许久，点了点头，“这么办我赞同！但是……你们必须小心翼翼，一定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然王宁安的手段你们清楚，让他抓到了蛛丝马迹，我们都没有好下场。还有，从今天开始，咱们都要离开江宁，藏在各处，先保住自己，千万不要落到王宁安的手里。”
再三叮嘱之后，刘沆和众人就散开了，分头匆匆离去。
……
“师父，张筠已经到了常州。”章惇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王宁安眉头紧皱，“怎么，他没有听话办事？”
“那倒不是，他太听话了，不但杀了漕帮的人，还把河道衙门上下都给宰了，不到三天，就砍了500多人，另外有两千人，全都被发配到了渤海！”
章惇在同科之中，素来以狠辣著称，但是相比起张筠，还有其他的酷吏，真是小巫见大巫，有时候章惇都觉得自己是个菩萨了。
坦白讲，这些被杀的人当中，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罪大恶极，其余的很多是家眷，亲属，帮凶，部下……张筠这家伙狠起来，什么都不顾，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儿子死了！”王宁安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章惇一愣。
王宁安继续道：“有人为了逼他罢手，绑架了他的儿子，这些天连着送给他三根手指，张筠都不愿意点头，结果就收到了脑袋！那个孩子才12岁啊！”王宁安又补充道：“听说他的夫人知道以后，已经疯了……张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吸！
章惇终于变色了，想当酷吏，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就像是双刃剑，伤人伤己，据说著名的酷吏张汤，他就十分清廉，死的时候，盖的被子都是破的。
也巧了，张筠也姓张，没准和张汤还有亲戚呢！
“子厚，这是我手书的一道命令，他日如果张筠犯了罪，除非谋反，都可以逃到海外安居乐业，我会给他准备一个岛屿，让他当岛主！”
章惇接过来，眼珠转了转，“师父，我看这玩意怎么有点像丹书铁券啊，要不你给弟子也写一个？”
王宁安一笑，“好，我现在就写！”
王宁安提起笔，真的就要写，可章惇却猛然反应过来！
娘啊，柴家有这玩意，也没保住命啊！
“别写，千万别写！弟子这就去见张筠！”
王宁安哼了一声，飞起一脚，就踢在了章惇的屁股上。
“你的脑袋是不是都让女人塞满了？没出息的东西，再这么没用，我就让吉甫过来帮我！”王宁安气哼哼大骂，章惇连滚带爬，狼狈跑了出来。
他到了外面，咂摸了一下子，反倒笑了！
这上位者就是奇怪，他踢你，骂你，打你，那是瞧得起你，证明你有价值……反过来，他要是对你好，给你保命符，发你丹书铁券，你倒要小心了，不定有什么坑等着你呢！
想清楚之后，章惇哼着小曲，乐颠颠去追张筠了。
……
“拿着吧，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看重一个人，就连我们这些弟子都眼红啊！”章惇道：“王爷已经上书，提拔你为转运副使，把差事办好了，转运使就是你的了。”章惇自嘲一笑，“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尊你一声张大人了！”
“章大人不要这么说！”
张筠躬着身体，头都不敢抬。
“王爷天高地厚，章大人提携照拂，小的都心知肚明，铭刻肺腑，没有别的，小的就是一条烂命，我和那帮人拼了！”
还真别说，章惇有时候都佩服这个张筠，还真是挺懂事，这样的人，如果可能，收到麾下，也是不错的。
“那个王爷吩咐了……他说你的儿子被杀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娶两房小妾，替你们张家留条根儿，王爷会安排人照顾的，保证不会被绑架了。”
张筠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摇头。
“漕帮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小的下一站是苏州，接着就是杭州……现在江南的漕帮都聚集在了杭州，人数怕是十几万，如果稍有不慎，就会坏了王爷的大事，这种时候，怎么还能顾得上儿女情长！假若小的能活着回来，再做商量不迟！”
章惇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这儿有20个弟兄，都是王府的侍卫，身手了得，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张兄的安全！”
交代完毕之后，章惇才返回江宁。
而张筠得到了尚方宝剑，更加疯狂，他走一路，就是杀一路。还杀出了花样，比如他制定了悬赏名单，上面公布着江南漕口，各地龙头的名字。
如果漕帮的人能反戈一击，杀死一个大龙头，就能得到一笔赏金，还能免去罪责，如果朝廷天兵到了，就连漕口上下，一个都不留！
这一招等于摆明了告诉这些人，你们自相残杀吧，杀得越凶越好，不然老子把你们都砍了！
“无耻！无耻之尤！”
就在余杭，十几个江南漕帮的大龙头齐聚一堂，平时这些人都是跺一脚，东南乱颤的人物，此刻却是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为首是个壮年汉子，他姓童，叫童山，早年就是个普通的力巴，后来两个漕口发生火拼，他们的龙头被宰了，童山别着一把匕首，半夜摸到了对方的堂口，割下了那位龙头的脑袋，回来祭奠他们的老大。
从此之后，童山就成为漕口的大哥，混了十几年下来，整个江南的漕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敬着他三分。
“童大哥，你说该怎么办，大家都听你的？”
童山手里盘着两颗羊脂玉球，突然往桌上一拍，如同雷霆！
“大家伙如果真听我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起兵造反！”童山道：“实不相瞒，我已经联络了江北的漕帮，他们还有一些势力，如果我们起事，朝廷的大军都会过来，这时候江北的漕帮就会彻底切断运河，没有了粮食，没有了军需，王宁安的大军再厉害，也没有用！”
这几位大龙头都兴奋起来。
“童大哥，如果真能如此，那倒是不错，可是我们还没有盔甲弓箭，更别说火铳火炮，如何和朝廷抗衡？”
“哈哈哈，兄弟们不要担心，很快就会有了！”
童山显得信心十足，三日之后，一支由三千人组成的队伍，冲进了湖州，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轻易拿下城池，把抓到了县令大人。
另外在武器库之中，搜出了2000副铠甲，还有多达上万件的兵器。
童山提着鬼头刀，手刃了县令，他提着带血的刀，厉声大吼：“反了，我们造反了！”
霎时间，应者如云……东南的烽火终于烧了起来！

第938章 杀官
拿下湖州，远比想象的顺利多了，童山显得十分兴奋，他到了县衙，大马金刀，坐在了椅子上。
他威严地逡巡左右，不由得点头赞叹，“娘的，是比老子的堂口爽多了！”
“来人！”
一声大喊，两旁的人跟着凑趣。
“请堂尊吩咐！”
“堂尊，老子是堂尊了？”童山笑了两声，突然一瞪眼睛，“叫王爷，老子是王爷！”
“是……”下面的人，强忍着笑，把声音拖得老长，气得童山直跳，“别他娘的嬉皮笑脸，去把衙门里的人都给老子揪出来！”
“遵命！”
这帮人吵吵闹闹，跑了出去，在衙门搜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人，后来有人指点，他们找到了邻近的一处宅子，直接杀了进去！
里面的人吓坏了，全都瑟瑟发抖，他们还用水缸堵住了门口，里面塞了好多石头，窗户也涂黑了，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只是这点防御，在漕帮的人看来，简直可笑。
他们直接冲了进去，在一堆老弱妇孺的中间，揪出来一个男人，这家伙有三四十岁的样子，白白胖胖，保养极好，只是这时候很是狼狈！
一群人把他揪出来，拖到了大堂之上。
这时候已经有人告诉了童山，原来这家伙叫卫本仁，在一个月之前，他还是知县，后来王宁安弄了那么一招，县尉直接把知县干翻了，取而代之。
卫本仁因为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劣迹，也就没有杀他，只是留在城里侯查。新任知县在外面落实分田的事情，湖州是空的，这不，就把他抓了过来充数。
卫本仁这个冤枉啊！
他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大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啊！”
童山看得皱眉头，他袭击湖州，是和几个大家族打过招呼的，换句话说，没有人关照，也没有把他带走，面前这家伙也就不是世家的人。
只是身为一个知县，他这副样子，实在是丢人！
童山来了当大老爷的兴趣，他一拍惊堂木，把卫本仁吓了一跳。
“好汉爷，别杀小的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不会走的儿子，还有五房小妾……”
“什么？”
童山气得都站起来了，怪眼圆翻，怒道：“人家都三妻四妾，你倒好，娶了五个老婆，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本仁也委屈啊，他哭着鼻子道：“还不是以前读书，素狠了，好容易考上了进士，家里头逼着开枝散叶，又有人送，小的，小的管不住啊！”
童山仔细询问，这个卫本仁什么都说。
原来他也是神童出身，名气很大，家里人都盼着他能蟾宫折桂，第一次兴冲冲参加科举，结果就落榜了。
其实也不怪他，因为那一年是嘉佑二年，想想那年都谁考上了，也就一点不意外了。
接下来又是连续两次落榜，中间还有一次母丧，活生生把一个青葱少年变成了油腻的大叔。
卫本仁在一年多之前，好容易考上了三甲进士，外放了知县，湖州是东南的富庶地方，正好好好享受一番。
他到任之后，正事不干，每天诗词唱和，聚集一堆文人，美其名曰无为而治，提携后进，大兴教化，实则就是找个地方吟诗作赋，还要让别人请客。
这些地方的商人也乐得捧着大老爷玩，不但搞文会，还给他送女人，这不，一口气娶了5房小妾。
卫本仁也是有抱负的，他觉得自己苦了那么多年，先玩一两年，然后再励精图治，扬名天下，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可还么等他玩够，下面人就造反了，把他赶下台，囚禁起来。
接着呢，真的造反就来了，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都跟恶鬼转世投胎似的，卫本仁是真的吓坏了。
他瘫在大堂上，不停哀求。
“小的真没有做过什么不法的事情，小的敢对天发誓，好汉爷都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都是大英雄，大豪杰，就放了我吧！”
童山听完，把眼珠子一瞪。
“放了你！老子要杀的就是你这样的狗官！”
说着，童山真的提着大刀，就扑了过来。
卫本仁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一事。
“好汉爷，别杀小的，小的知道哪里有粮食！”
童山顿了一下，他抢到了兵器，还真别说，正愁不知道哪有粮食可用呢！
“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小的清楚。”
卫本仁勉强爬起来，给这帮人带路，从县衙出来，往东走，没有多远，就是一片空房子，外面看起来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里面却内藏玄机。
卫本仁陪笑道：“好汉爷，这原本是一个盐商的家，被那个何麻子给霸占了，他弄来的粮食都装在这里面了。”
“何麻子？他是谁？”
“他就是原来的县尉，叫何天寿！”卫本仁提起来，真是咬牙切齿，“他算个什么东西，小时候出天花，满脸的大麻子，跟鬼似的，这要是参加科举，光是长相就不成！牧民者必有牧民之相，要长得像我这样……当然，好汉爷也是相貌堂堂，一等一的好！”卫本仁伸出两个大拇指，讨好道。
童山哼了一声，“老子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多费吐沫！”
他瞧了一下，“弟兄们，给我冲进去！”
手下人得令，撞开了大门，直接扑进去。
果然如同卫本仁所说，这些日子落实分田，查抄了不少大户，他们的家产，存的粮食，还有不少钱财，都放在这里。
童山看着堆成山的大米，还有同样是山的铜钱，他心潮澎湃！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无数的前辈……陈胜，吴广，张角，张宝，黄巢，朱温……男子汉大丈夫，一辈子就满足当一个漕帮的老大？
那也太没出息了，反正都是造反，现在有人，有钱，有粮食，有兵器！
干嘛不玩一把大的！
“弟兄们，你们听我说！现在，大家立刻兵分三路，一路北上攻打宜兴，一路东进攻击苏州，再有一路，去打广德军！这些地方，都有咱们的弟兄！把大旗打起来，号子喊起来！”
童山兴奋地像是打了鸡血，他亲自率领着一千多人，扑向了苏州，在路上，还有漕帮的人涌入，又裹挟了不少乡下的青壮，还有原来地主的打手。
出来没有五十里，他的队伍就超过了万人。
在这一刻，童山是神采飞扬的！
娘的，原来造反也没有那么难啊！
书本戏曲，都他娘的是骗人的，什么天命所归，老子就是天命！
一天时间，就是一万人，再有两三个月，老子也能拉起百万雄兵，到时候至少来一个划江而治！老子要过一把皇帝的！
他娘的，一个知县都能娶五个小妾，老子现在才三个老婆，等老子当了皇帝，一定要娶一千个，一千个啊！
正在进军过程中，突然有手下人来禀报，说是抓到了一伙人，为首的是湖州的知县，叫何天寿！
何天寿，何麻子啊！
童山立刻让人，把这家伙带过来。
不多时，有人推过来一个高大的麻子。
这位何知县乌纱也掉了，身上都是泥土脚印，很是狼狈，但却挺直了腰板，后面有人推他，让他跪下，何天寿愣是不跪！
“好大的胆！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呸！”
何天寿狠狠啐了一口，“本县在湖州几十年，你化成了灰我都认识！你不就是靠着大嫂爬上来，又把大嫂抛弃的无赖吗！”
童山的老脸，立刻变成了紫红色，几乎渗出血水！
这是谁也不敢提的事情，原来他当年帮大龙头报仇，但是漕口还有很多老资格的看不起他，童山就想办法，娶了大龙头的媳妇，占有了死去大龙头的财产，这才稳稳当上了新的龙头。
只是几年后，他位置稳了，有嫌弃夫人太老，就给送到了尼姑庵。
被何天寿当场揭穿了老底儿，童山恼羞成怒，他冲上来，一顿拳打脚踢，何天寿只是咧着嘴角，淡淡冷笑，仿佛挨打的根本不是他！
“有点骨头，你不怕死吗？”
何天寿吐了一口血水，哈哈大笑，“老子有什么可怕的！我本来就是个小吏出身，能成为知县，一方的正印官，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一个月来，老子杀了多少人，全都是有头有脸的！死了也值了！”
他凑得童山的耳边，轻笑道：“再告诉你一句，你现在杀了我，到时候朝廷只会把我当成英雄，妻儿老小有人照顾，身后名也有了……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是你成全了我！”
“你放屁！”
童山挥手就是一巴掌，“老子天命所归，老子才是以后的皇帝！”
“呸！”
何天寿用足了力气，狠狠啐了童山一口！
可把童山气坏了，丫的找死！
“给我上！”
一声令下，众人扑上来，一顿乱刀，把何天寿剁成了肉酱。自始至终，这位何知县都挺直了腰杆，义正词严！
“你们今天杀了我，明天就有人杀你们，杀你们的全家！你们都要死！”
过了好久，何天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童山等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何天寿轻蔑的眼神，更是让童山恼怒，他一回头，发现了卫本仁，这嬉皮笑脸，像是哈巴狗一样跟着！
他娘的！
科举考出来的，算是什么玩意！
“来人，把他也剁了！”

第939章 全面剿杀
卫本仁死了，死的稀里糊涂，而且他的人头还被切了下来，挂在了旗杆上。
造反两个字喊出来容易，可真的拉起了队伍，接下来要怎么办，童山就没有谱儿了，他只能靠着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甚至戏曲上的故事，来指挥他的人马。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兵，这个不难，漕口本来就有无数的青壮，地方上还有那么多世家地主豢养的打手，青皮无赖，无业流民，随便招揽，就凑了几万人。
可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兵器，要军饷，童山以往觉得自己还算有钱，可是他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
而且造反是为了发财当大王，他怎么舍得拿自己的钱填窟窿？
没有别的，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抢！
除了洗劫湖州的官仓之外，他们走一路抢劫一路，各地的庄园，沿着运河的仓库，还有好些地主士绅，也被冲击了。
这恐怕是那些世家怎么也想不到的，刚刚起义，还没把朝廷怎么样，他们倒是先受到了冲击……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老百姓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士绅地主才有钱，才有粮食！
就像历史上所有的起义一样，一旦发动起来，就要争取人数中占绝对优势的农民的支持，而获得农民支持的最好办法，就是均田！就是免除苛捐杂税，免除各种劳役……
讽刺不？
世家大族放出了漕帮，想让他们给王宁安添乱，可谁知这第一把火，居然烧向了他们自己，完美诠释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童山不是个甘心受人摆布的，他把攻击的目标放在了苏州，只要拿下了苏州，他就有数之不尽的财富，还有无数的人员，到时候就算朝廷杀来了，他也不怕！
“弟兄们，大家听我的，咱们杀进苏州，抢钱……钱粮……抢娘们啊！”
稍微沉默之后，立刻引来了雷鸣般的欢呼，乱哄哄的队伍，向着苏州扑过去，他们有说有笑，兴高采烈，完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仿佛是去赶庙会，而不是在干掉脑袋的事情！
……
“王爷，反叛了，他们反叛了！”
陈顺之手里拿着800里加急，言语之间，居然有几分兴奋之色，没错，就是高兴。
不乱不治，东南的势力盘根错节，就像是一颗毒瘤，不闹大了就没法下刀子，如今的时机终于等到了！
王宁安也一拍大腿，如释重负。
其实他收拾东南，缺少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如今出现了叛乱，他想牵连谁就牵连谁，想把火烧向谁，就烧向谁！
终于到了大刀阔斧，彻底改革的时机！
“按照我们商定的方案，立刻执行！”
“明白！”
陈顺之立刻点头，下去安排。
首先，王宁安就对外宣布，漕帮犯上作乱，涂炭生灵，罪不容诛，所有漕口人员，参与叛乱，斩立决。如果能自动脱离和漕帮的关系，到衙门登记，可以免除罪责。若是反戈一击，除掉漕帮的高层，还能得到重赏。
与其同时，王宁安将这些日子抓捕的漕帮人员，足有三千多人，全部推出来，处以极刑！
接着，他又派遣人员，查封了漕帮掌控的商行，另外，凡是还漕帮有往来的商贾士绅，都面临着调查。
王宁安还打出了一个绝招，他把银行给封了，江南银行，汇联银行，还有十几家钱庄票号，一个没跑！
这一手可太狠了！
王宁安创办皇家银行之后，各地就争相效仿，东南经济繁荣，财力雄厚，豪商众多，江南银行和汇联银行就是两大龙头，其中江南银行背后是钱家撑着，而汇联银行则是灵隐寺的和尚。
银行牵涉到无数的商人和世家，甚至有普通百姓在其中存款，就算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敢动银行。
几大世家在布局的时候，曾经预想过王宁安会下手，也制定了周旋的策略，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宁安居然直接查封银行，直接要求银行交出所有相关的账目，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王宁安，你是真想着天下大乱吗？
钱顗再也忍不住了，他率领着十几个官员，直接冲到了钦差行辕。
“我们要见西凉王，让我们进去！”
他们大呼小叫，这时候陈顺之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呵呵一笑，“原来是诸位大人，王爷早就等候多时了，请进吧！”
钱顗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见到王宁安，他还有点迟疑，可也不容许他多想，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到了里面的客厅，令人奇怪的是王宁安居然不在。
“各位稍候，王爷很快就来。”
陈顺之转身离开，等了没有一刻钟，有人来了，但却不是王宁安！
而是章惇！
他带着几十个卫士，把他们都给包围了！
章惇笑容狰狞，阴测测，高声宣布，“漕帮何物？童山何人？盘踞东南几十载，聚众数万，扯旗造反，叛变大宋，罪孽深重，天地不容！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辜负圣恩，失察失职，如今又阻挠朝廷处理叛贼，是何居心？”
没等钱顗等人回答，章惇继续道：“天心仁慈，本不欲掀起大狱，妄造杀孽，但尔等无知无能，踟蹰误国，且居心叵测，勾结匪类，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立刻罢免官职，交由刑部论处！”
“什么？”
钱顗扯着嗓子大叫，“我不服，我是朝廷封疆大吏，没有圣旨，没有证据，王宁安凭什么凭空捏造，诬陷老夫，老夫要上奏朝廷，辩明冤情！”
章惇耸耸肩，“随便，不过现在你们走不了！”
“抓！”
一声令下，侍卫冲上来，把这些人全都给抓起来，捆成了粽子，扔到监牢，等候调查。
现在东南的事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宁安暂时没心思处置他们。
“介甫兄，江宁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带兵平叛！”
王安石立刻点头，“请王爷放心，查抄漕帮，并且清查相关官吏，世家，老夫绝不会手软，谁沾上了造反的边，就是死路一条！”
整个情况王安石都清楚，王宁安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调集一万精锐，离开了江宁，直扑湖州。
他们在半路上，正好碰上了童山派出来，攻击广德军的人马，差不多有五千上下。
这是一场连战斗都算不上的冲突，只是一个照面，整齐的排枪，毙杀了前排的贼兵，后面的人都吓傻了，顿时作鸟兽散。
这帮人不算什么，可是他们留下的兵器却引起了王宁安的兴趣。
“王爷，这都是朝廷的制式兵器，看见没有，这把马刀还是河北的军工厂造出来的！”
王宁安点头，“传我的命令，彻查所有衙门，尤其是管理军械库的，任何异常调动，以致军械落入匪人之手，全数按照通贼处置……杀！”
王宁安彻底露出了他狰狞的一面！
虽然他还有些道德洁癖，不愿意当个屠夫，但事情逼着你，不得不做！
东南世家的力量太庞大了，而且他们已经没有了顾忌，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彻底剪除所有的势力，大宋永无宁日！
王宁安从各个方面开始全面剿杀……银行清查，目标所指，是大世家，官场整顿，目标也是他们，还有落实分田，清剿漕帮乱贼……总而言之，他和世家的大战已经全面打响了。
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而就在王宁安发兵的时候，苏州那里，张筠闷坐在衙门里，他的鬓角不知不觉，流下了冷汗。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得到了消息，何天寿死了，被乱刀剁了，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叛军已经奔着苏州杀来。
张筠的身边，只有一千人马，另外苏州当地还有很多厢军，只是这些人马根本不会听他的调遣，相反，这些厢军甚至会帮着叛军，反过头来杀他！
张筠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臭，只要落到了叛军的手里，他绝没有好下场！
剁成肉酱是便宜的，最可怕的就是生不如死，被活活折磨！他是管大牢的，见到的太多了，如果叛军真的来了，或许死也是不错的选择，就像何天寿，他死了，等到朝廷平叛之后，或许还能记上一功，追赠官职，那样的话，死也值了！
张筠就没想过逃跑吗？
他当然想过，可是能往哪里跑，他要是丢了苏州，朝廷就饶不了他，而且跑出去，遍地都是仇人，又如何能安然脱身？
与其窝窝囊囊，稀里糊涂死了，不如像何天寿那样，壮烈一点好！
反正这段时间老子也活得够本了，没什么可怕的！
张筠像是喝醉了酒似的，透着强烈的疯狂！
“大人，衙门外面被包围了！”卫兵向张筠报告。
张筠愣了，“来的这么快？连一点打斗都没有！弟兄们，你们跑吧，我出去，把这颗人头送给他们啊！”
卫兵哭笑不得，“张大人，你弄错了，是百姓，周围村镇，有差不多三千民夫入城了，后续还有不知道多少人！”
“什么？”张筠傻乎乎问道：“他们干什么来了？”
“属下也不知道，大人出去看看，或许就清楚了！”
张筠立刻从衙门冲出来……果然外面黑压压的，全都是老百姓！看见张筠出来，他们全都跪下了。
“大人，快下令吧，跟他们拼了！”
“没错，谁敢动俺们的田，俺们就要了他的命！”
“保护张大人！”
“杀！杀！杀！”

第940章 为田地而战
张筠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老百姓愿意听从他的调遣，这不都是好官清官才有的待遇吗！什么时候，他成了好人了？
张筠想不透，也没时间想了，叛军立刻就来了，他能指望的就是这些老百姓了！
想到这里，张筠抱拳拱手。
“乡亲们，漕帮叛贼马上就杀来了，你们可愿意与本官一同灭贼？”
“愿意，愿意！大人下令吧！”
“好！”张筠来了精神，这些日子他也见了不少大场面，指挥调度起来，颇有章法，他知道，光靠着百姓不行，就把章惇给他的20个亲卫请了过来。
他们都是王宁安的贴身护卫，不但身手了得，指挥作战也不在话下，千军万马的大场面或许不行，但是眼前的局面，绝对能够轻松应付。
张筠分出8个人，每两个人率领一队老百姓，先封闭城门，然后派遣四队人马，在城中巡逻，弹压地面，防止出现乱子。
剩下的人，都跟在他的身边，哪里有了状况，随时应付。
另外，张筠又找出了几个带头的老者，他真的很好奇，这帮人为什么愿意给他拼命！
“大老爷，老汉今天55了，给人家干了一辈子活，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什么也没留下……是大老爷慈悲，赏了老汉十亩桑田，大老爷的恩情，这辈子也报答不了！”
其他几个老农，也多是这么说。他们不会管张筠如何，他们就清楚，是这位张大人给了他们土地，如果张大人完了，他们的土地也就没了。
别看漕帮的人说什么均田，免赋，免除苛捐杂税，根本不可能！
老百姓再傻也不会相信的，漕口有多黑，谁心里没数！平时做生意，船只从运河过，他们都是雁过拔毛，敲骨吸髓……现在他们掌了权，造反了，还能好好对待大家伙，做梦去吧！
准确说，大家不是帮张筠，而是在帮自己！
“乡亲们！”
张筠抱了抱拳，“没什么说的，只要我姓张的还活着，就一定把均田令落实下去，整个江南，还有两浙，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有田种！那些大族大户，霸占的田产和桑田，我都给你们拿回来！”
“好啊！张大人好样的，是大英雄，真豪杰啊！”
老百姓一片赞誉，张筠告诉大家伙，现在苏州还生死未卜，急需更多的人马，对付贼兵，而且张筠还告诉大家伙。
“乡亲们，每家出一丁保护苏州，分田的时候，加一亩，杀一个敌兵，加五亩，如果不幸战死，给家里30亩上好的水浇地！”张筠挥着拳头，大声道：“我对天发誓，如果做不到，我情愿意天打雷劈！”
这些老农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冒火了！
人命是无价的，但是在很多时候，又是有价的……能拼来田产，能换来一家人过好日子，值了！
这帮老农立刻转身，就连他们家的孩子都动员起来了，越来越多的百姓，拿着锄头铁锹，镰刀木棒，进驻苏州。
而此时童山也率领着人马，出现在了苏州的西门和南门，望着繁华的苏州城，他踌躇满志。
“弟兄们，打进城去，随便抢劫，随便吃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嗷嗷嗷！”
这帮人发出狼嚎似的声音，张牙舞爪，就冲了上去……东南承平日久，城池根本没有多少防御，只是一道护城河，就到了城墙下面。
护城河可拦不住这些生长在水边的人，他们涉水而过，迅速向城墙冲去，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童山把其余几个大龙头也都叫过来，向他们大肆吹嘘。
“几位兄弟，实话告诉你们，苏州城的厢军，一个都不会参战，就连衙门的差役也不会出来，他们只会看着，没准还能帮咱们一把！”
其他几个人振奋不已。
“童大哥，这么说城里就剩下一个张筠了？听说那小子心肝肺都是黑的，抓到了他，可要好好收拾一番啊！”
童山笑道：“那是自然，那小子甘心给王宁安当狗，可把不少人得罪哭了，告诉你们，他的脑袋，值十万贯呢！”
“哎呦，这可比金人头都值钱啊，弄得我们都想一试身手了！”
他们撸起胳膊，拿着兵器，耀武扬威，可下一秒，令他们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毫无抵抗的城头，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身影，他们拿着石头，砖块，拼命往下砸，给雨点冰雹似的。
眼看着好多人都被砸死，砸伤……漕帮里面当然有会武功的，也有背着弓箭的，可是他们的箭术，最多就是射野兔子，想要对付城墙上的大活人，那是根本不可能！
一个回合下来，他们被打死了上百人，其他的都狼狈逃窜！
童山都看得傻眼了，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没有守军吗？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路，只能亲自督军，“冲，给我冲！他们没有几个人，进城了，就是你们的天下，天天当新郎啊！”
在童山的鼓动之下，漕帮的乱军再度重整旗鼓，杀了上去……不用废话，他们一共攻了三次，结果每一次都是惨败而归！
丢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城里的百姓却是士气高昂。
从东城和北城，不断有人开进来，大家都争抢着上城作战，扔过石头，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娘的，这一块石头，就值一亩田啊！
百姓打出了勇气，张筠也露出了笑容，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王宁安的十万大军驻扎江南，最多撑两天，援军就会赶来，他就能起死回生，搞不好还能高升几级，真的坐上转运使的宝座！
这都是因为什么啊？
张筠也在想着，他当然不是好东西，当牢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而且还深信不疑，他勒索犯人，收黑钱，甚至暗中害过人命……他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去抢知府的位置，后续就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永远当一个小喽啰，也想叱咤风云，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
他的确做到了，当官之后，他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结果呢？他居然得到了老百姓的一致拥护，有数以万计的人，愿意为他效死！
张筠震撼了，他突然发觉，或许人生还有更多的意义，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干更多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他能撑过这一关！
“大人，不好了！”
有个士兵身上带着血，慌里慌张跑过来。
“大人，城里的厢军哗变了！”
“什么？”
张筠脑袋嗡了一声，几乎扑倒，他双眼充血，二话不说，带着手下人，就迎了上去。厢军可不比别的，他们虽然在禁军面前，那是废物点心，但是欺负老百姓还是足够了。
有了厢军配合，苏州城想不破都难！
那厢军是怎么冒出来的？
当然要归功刘挚了，当日从江宁分散离开之后，刘挚就到了苏州，他联络当地的士绅豪族，等待暗中帮助漕帮，拿下苏州。
让刘挚失望的是漕帮实在是废物，明明都帮你们准备好了，杀进城里，怎么就这么难？
刘挚真的着急了，王宁安出兵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快则两天，迟则三天，就会赶到，如果不能在王宁安来到之前，拿下苏州，并且做好迎战的准备，就什么都完了！
“不能等了，让厢军出击！”
苏州的几个大户还有些迟疑，但是刘挚根本不听他们的意见，果然，厢军被拉出来了，足有两千多人，分成两路，扑向了西门和南门，从后面攻击守城百姓，只要把他们打乱了，胜利就到手了！
刘挚满怀憧憬，等待着胜利的消息，果然，厢军战斗力不容小觑，张筠指挥着亲卫和民兵，殊死抵抗，结果却节节溃败。
对面的厢军统制，他是一个江洋大盗，后来被钱家收留，洗白之后，塞到了厢军做官，为的就是这一天！
“杀！”
他跟疯子似的，连着砍了好几个民兵，勇不可当。
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伙儿厢军，快速冲过来增援。
两伙厢军合二为一，更是力量暴涨。
“哈哈哈，随着我杀了这帮泥腿子，到时候让弟兄们快活三天！”
他疯狂叫嚣，可突然只觉得后背一痛，原来一条花枪穿透了他的软肋，还想挣扎，又是三枪，有的刺中脖子，有的刺中大腿，有的刺中肩头！
一老三少，四个人一起发足狂奔！
这个厢军统制被串成了糖葫芦，浑身冒着鲜血，倒在了地上，不停抽搐，眼看着活不成了！
第二波杀来的厢军，立刻调转矛头，突然出手，杀了几十个厢军，如此戏剧化的一幕，让张筠都目瞪口呆！
那个老头跳上了街角的一个石墩，高声大喊，“厢军弟兄们，别犯傻了！不要给那是世家地主卖命了！张大人是菩萨，你们的家里都分了田了！快回家种地吧！”
张筠反应也很快，立刻让人大喊，“放下武器，赦免无罪，不做贼配军，回家当清白农民啊！”
一瞬间，喊声此起彼伏，残存的厢军都傻了，还有几个指挥不停催促，想要奋力一搏，结果那个老头带来的年轻人，举起了弩箭，连着射杀了三四个人，终于，厢军溃散了……张筠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突然，他想起了城外还有漕帮的叛军呢！
“弟兄们，出城杀敌啊！”
果然，滚滚洪流，扑向了城外……

第941章 可怕的西凉王
厢军临阵倒戈，彻底断送了童山抢占苏州，荣华富贵的美梦。
看起来很戏剧性，其实更像是必然。那些军头儿世家大族能收买，但是小兵不行啊！
厢军有多惨，前面说的太多了，不用废话。
这一次给他们家里都分了田，翻了身，老爹，叔叔伯伯，哥哥兄弟，还有那么多乡亲，拿着锄头扁担，跑到城里，帮着守城。
你拿着刀子，去帮助叛军，干掉给自己分田的大恩人，这事情说到哪里也讲不通。普通的士兵也不是没有人心，只是以前被压抑着，不敢反抗，可是等统制大人一死，什么都不怕了。
不但不怕，他们还为了刚才的举动感到了羞愧，这帮厢军主动提着兵器，杀出了城池。他们带着头，后面的民兵青壮跟着，宛如洪流涌出，声势浩大！
沉默的苏州城，此时也有了动静，商行的门打开了，客栈的钱堂站满了伙计，车马行的脚夫，送货的小哥，作坊的织工……大多数人都动了起来，他们冲上了道路，最初还把弹压的士兵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些百姓是要帮着朝廷作战的！
没错，他们虽然不用种田，但是他们的家人，父辈，兄弟，妻子，孩子，多数人都是土里刨食，辛苦到了极点！
好容易有了改变处境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苏州几十万的百姓，组成十万人的队伍，简直太容易了，愤怒的百姓冲出了城市，前面的厢军已经冲散了漕帮的叛军。
就连厢军都玩命了！
娘的，在老少爷们面前，丢得起命，丢不起人！
老子拼了！
童山，还有其他的大龙头，都被吓坏了。
温吞水一样的老百姓，真正爆发起来，居然胜过滔天洪水，他们只觉得好像要被淹没了一般。
什么美梦，什么幻想，童山都忘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叛军溃散了，他们甚至没有遇到正式的朝廷军队，就彻底败退。
有些叛军落后了，被老百姓追上来，不由分说，当场杀死，有的甚至被无数双大脚踏成了肉泥，只是在地上留下一块暗红的斑点，还有几块破布。
死里逃生，张筠松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老者，还有三个年轻人，是他们带头反戈一击，才促使厢军哗变，接着全城都被动员起来，他才活下来的。
“老英雄，你的尊姓大名？”
老者呵呵一笑，“什么老英雄，俺叫江剑晨，是漕口的功夫教头。”
张筠愣住了，漕口的，那怎么会站在他这一边，这也太有趣了？
“那个……江老英雄，我是真糊涂了。”
江剑晨呵呵一笑，“大人，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你是俺姓江的遇到的第二个好官！”
听到如此赞誉，张筠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貌似别人都骂他是混蛋呢！
“对了，那第一个人是谁？”
“他可是大大有名，就是咱大宋的第一才子！”
张筠皱眉吃惊，江剑晨干脆直接说了，不是别人，正是苏大才子，苏轼！
王宁安在来江南之前，曾经安排了几个人，去接触漕帮成员，了解他们的心声，好对症下药，彻底解决漕运的问题。
苏轼就是最主要的一个，他最初还乐颠颠的，信心满满。苏轼很清楚，铲除了漕帮，对普通的劳力是有好处的，能够增加很多收入，而且还不用低声下气，到处磕头孝敬，多好的事情！
傻瓜才拒绝！
可下去之后，他才发现，几乎所有的苦力脚夫，都抵触朝廷的策略，他们甚至懒得听你解释。
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一个理儿！
漕口再不好，里面都是本地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虽然挺狠的，但是大家伙还能活着……如果落到了朝廷手里，哪还有好下场吗？
这些年朝廷干了什么事情？
青苗法逼着他们借钱，不借都不行，方田均税，结果方了他们的田，均了他们的税……现在又要修铁路，抢他们的饭碗子，朝廷这么可恶，他们宁可相信漕口里面，师父，师爷，大龙头的话，也不信朝廷的话。
更何况因为不识字，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朝廷要干什么！
苏轼观察之后，哀叹连声，他不得不承认，庙堂和江湖，真的是两个世界！
难怪姐夫一直坚持，要摧毁世家，解决帮会……不处理这些人，朝廷永远没法取信于民，看似天下一统，实则天下是被分成一个个小格子的，地域、门户、帮会、世家、地主，宗族……就是一个个坚固的堡垒，顽强抵御着一切变革。
比如要推动工业，就要施行普遍的教育，结果教育经费下去，地方上有这么多的势力，他们去分配资源，肯定不会平均分，所谓的普遍教育，根本实现不了……这还仅仅是一个例子而已，还有征地，还有产业发展，还有农业转型，乃至对外移民开发……任何事情，都推不下去，或者到了地方，就严重扭曲变形！
大苏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看明白了没用，还要真正解决问题！
他沉思了三天，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苏轼好吃，厨艺也好，他就在码头旁，支起了一个摊子，专门做烧肉，他做的肉别具一格，不用水，而是用黄酒炖熟，然后放到锅上去蒸。
蒸出来的肉不但颜色红润，更是入口即化，妙不可言！
往来的力巴，只要花20个铜子，就能买到拳头大的一块烧肉，实惠好吃，一时间轰动开了，每天都有几十人排队，眼巴眼望等着。
大苏终于在运河边打出了名声，也终于有了和力巴脚夫坐下来谈心的机会……苏轼没有直接告诉老百姓什么，而是选择了一个很奇怪的办法，他骂人，不停地骂，骂得花样百出，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跑得掉。
码头的苦力脚夫，每天最大的享受，就是吃一大块烧肉，最大的乐子，就是听苏轼骂人！
大苏完美地实现了我骂故我在！
他穿得邋里邋遢，满身的油渍，又一嘴的粗话，和力巴坐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家伙是大宋的第一才子，翰林的侍读学士！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开始接纳苏轼，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轼也有机会将朝廷的国策告诉大家伙。
“修铁路也不是废了运河，运河照旧，你们的日子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没有了漕口盘剥，你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会受到朝廷的保护，谁也不敢克扣你们的工钱了。”
“我告诉你们啊，以后不单是要有火车，还要有轮船，用蒸汽机驱动，不用划船，也不用风帆，自己就能在河里跑，而且力气比现在的船大好多倍！”
“啊！那我们船工干什么啊？”
苏轼呵呵一笑，“这还不简单，学着开船吧，我敢保证，绝对比现在赚得多！”
“可，可我们什么都不会！”
“这就更简单了！”苏轼笑道：“朝廷要落实分田，要废掉漕口，就是增加你们的收入，让你们有钱，能把孩子送去读书，学本事，过好日子，出人头地！”
“这么说，朝廷还不错了？”
苏轼笑了，“朝廷当然有不少贪官污吏，可是圣人，还有宰执，他们都希望天下变好，也就是让大多数人过安稳的日子，这样他们才能睡得安稳……所以说，朝廷是想着大家的，但地方的士绅可就未必了，他们只要自己的利益，出了事情可以推给朝廷，所以，那些口口声声，为了你们好的师父，龙头，士绅，族老，可未必是真心的，大家不要犯糊涂，要擦亮眼睛！”
……
“苏学士给我们讲了好多道理，老汉觉得一辈子都白活了……朝廷能派苏学士下来，还真是为了大家伙！”
江剑晨提起苏轼，还是满脸感激，他在漕帮有些地位，江南漕帮联络两淮的漕帮，想要造反，江剑晨知道之后，立刻告诉了苏轼，苏轼也给姐夫送信，同时派遣江剑晨南下，装成两淮的漕帮使者，刺探情报。
巧的是，这一次厢军中的一个指挥使是江剑晨昔日的徒弟，老爷子把他抓去，一顿臭骂，这小子立刻掉转了矛头，这才有戏剧性的一幕……
张筠消化了很长时间，才把事情理出一点头绪，他的冷汗下来了！
好一个厉害的西凉王！
他大张旗鼓用酷吏，其实只是一手而已，另外看不见的一只手，他通过苏轼，还有很多人，去做老百姓的工作，去分化漕帮，分化普通百姓和士绅地主……潜移默化，水滴石穿……原来他们能在江南大杀大砍，而没有出现严重的问题，相反，还能得到老百姓的鼎力支持，这里面有多少王宁安的功劳！
张筠偷偷看了看热血激动的百姓，里面又有多少是西凉王安排的？明的，暗的，又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自己？
简直不敢想象！
张筠冒汗了，几万叛军，他没有害怕，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多到眼花缭乱的西凉王，他真的怕了，从骨子里害怕……尤其是自己的小命还攥着人家的手里，老天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第一酷吏，他此刻是崩溃的！

第942章 吾名屠夫
苏大才子还是有点用啊！
王宁安都没想到，苏轼能这么快和底层的漕帮子弟打成一片，说到底，漕帮的存在，就是朝廷管理不善，力量触及不到，等到成立正式的航运公司，再整顿了河道衙门，应该就可以了。
只要没有底层的支持，光靠着几个大龙头，一些乱七八糟的江洋大盗，就是离了水的鱼，成不了气候。
当然了，还要防止狗急跳墙，万一把大苏折了，回去可没脸见小妹……王宁安看完了密报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去保护苏轼。
等把人派出去之后，王宁安又想起来了。
大苏满世界骂人，不会连我也骂了吧！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你等着，以后我绝饶不了你！
王宁安咬牙切齿，一肚子怨气，只好撒在造反的漕帮身上，他下令人马，从湖州立刻向苏州进犯，并且给张筠下了命令，要求他全力维持地方安稳，尤其是要清除漕帮的残渣余孽，一举把漕帮的势力剪除干净！
接到了命令，张筠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自从看出了王宁安的布置，他就猜到了，自己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当牢头的时候，曾经关过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他经常讲古，张筠听到过，古代使用酷吏，都是等到酷吏恶贯满盈，名声狼藉之后，就果断抛弃，然后再换一个人……这一场打完，漕帮也完蛋了，或许就该轮到自己去死了。
奇怪的是，张筠非但没有什么害怕，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通过窗户，向外眺望，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是热闹的声音，还是能听出百姓的喜悦，叛军被打败了，他们的土地保住了……可真的能保住吗？
张筠很清楚，如果西凉王抛弃了自己，就代表他要向世家妥协了，很有可能世家的力量就会卷土重来……绝对不能给他们机会！
突然，张筠像是疯了一样！
他冲出了住处，见到街道上正在押解着俘虏，他厉声大吼，“站住！”
民兵和百姓都吓了一跳，见是张筠，慌忙施礼。
“拜见府尊！”
张筠铁青着脸，咬了咬牙，他猛地一伸手，指着俘虏道：“怎么，还想把他们当成老太爷供起来？杀，都给我杀了！”
“什么？”
负责的士兵差役都吓了一跳。
“大人，他们都投降了，杀俘不详啊！”
张筠红着眼睛，怒道：“该怎么办，不用你们教，执行命令，不然我砍了你们！”
万般无奈之下，士兵只能将俘虏押到了城外，排成一排！
“对不住了，谁让你们错走一步，背叛了朝廷！”
手起刀落，十几个当头的全都被砍了。
张筠似乎不为所动，只能继续砍下去，渐渐的人头像是西瓜，遍地乱滚，鲜血染红了地面，整个场面，宛如修罗地狱……老百姓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目瞪口呆，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张筠，仿佛这位再也不是给他们田产的活菩萨。张筠也不在乎，只是不断催促着下手，到了最后，刽子手都换了几十拨，大家的胳膊都肿了，实在是没有力气举起砍刀。
张筠才缓缓走到了剩下的俘虏面前，刚刚差不多有三千多人被杀，剩下的只有不到五千，这些俘虏都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张筠吸了口气，血腥气刺激着他的鼻孔，很不舒服，他咳嗽了两声。
“我可以给你们分田，让你们变成普通人，好好过日子！”
俘虏都傻了，不知道这位想干什么。
张筠缓缓道：“你们只要听我的话，把和漕帮有往来的官吏都揪出来，挨个砍了，还有，那些和漕帮有生意往来的大户都找出来，也给我砍了……我就放了你们，还给你们土地，假如，你们诬陷老百姓，错杀了一个平民，我就把你们5000人全宰了，扔到河里喂鱼！听到没有？”
“啊！”
这帮俘虏愣了好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
早有士兵把他们按照50人一队分好，押着他们，直扑城里的豪商大户，还有官府的衙役家中。
漕帮和地方联系太紧密了，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所有俘虏都玩了命！
他们按照记忆，找出和漕帮有往来的书吏差役，从衙门的高层，一直到普通人员，一个都不放过，光是苏州府衙就揪出了300多人。
当把他们带到法场的时候，浓重的血腥气让他们几乎眩晕，好多人放声大哭。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们没干别的啊！”
“我们连漕帮的人都不认识，冤枉啊！”
……
张筠哼了一声，只是一挥手！
霎时间人头滚滚，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去，苏州府，包括下辖的长洲和吴县，超过八成的差役书吏被杀，几乎给屠戮一空。
这还不算完，经过俘虏的指认，又把苏州八个最大的豪商给押了出来，还有几个大户，足有二十几个人，他们衣冠楚楚，平时都是人上人，可是此刻，一个比一个惨，脸都绿了！
“张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他们不停哀求，和那些小吏没有半点区别，甚至更加卑怯！
张筠顿了顿，他指着一排民兵，让他们过来！
“去，动手，把这些人杀了！”
民兵们互相看了看，全都傻了。
“这，这……大人，小的们下不去手，还是让刽子手来吧！”
张筠哼了一声，“你们下不去手？可是他们下得去！敲骨吸髓，鱼肉乡里，他们身上的丝绸，腰间的美玉，家里的小妾，都是拿你们的血汗换来的！你们不是要田地吗？不是想过好日子吗？”
“你们不把他们杀了，等到日后，换了一个当官的，重新站在世家的一边，你们还要当牛做马！还要给人家当孙子！我张筠能帮你们一时，帮不了你们一世，如果你们自己不争气，就别想过好日子！”
张筠的声音回荡着，民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如果是在战场上，杀人或许没什么，可是一个大活人放在面前，下得去手吗？
但是张大人说了，不下手又能如何？
你死我活的事情！
“弟兄们！杀！”
突然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冲出去，他举着一把腰刀，猛地劈在了对方的头顶，人家砍脖子，他劈脑袋！
鲜血喷了他一脸，对付声嘶力竭的吼叫，跟鬼似的！
这个年轻人发了疯似的，不停挥刀，直到对方一动不动！其他民兵也是如此，他们嗷嗷叫着，把这些大户的人都给宰了，没有半点犹豫。
光是杀了他们还不够！
张筠让所有民兵，把他们那里的地主士绅都抓起来，拥有千亩良田以上的，一律杀无赦，千亩以下的，愿意退出多余的田产，还能安稳过日子。
短短三日之内，苏州的士绅豪族，被一扫而光，就连一些中等偏上的地主，也被干掉了，衙门空了，世家的嫡系都被杀了，只剩下一些偏房还苟延残喘着。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一把锄头，一把铁锹。
对不起，想吃饭，就去劳动吧！
如果干不动，那就是没饿着！
好多娇小姐，贵妇人，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被赶到了田里，此时正好是撒种子种地的时候……这帮人哪干过这个，手磨破了，脚流血了，脸晒得脱了皮，肩膀肿了，腰都折了，那个凄惨的劲儿，就不用形容了。
面对这一切，张筠无动于衷，半点都不内疚。
他已经问心无愧了，该处置的全都处置了，至少一二十年之内，不用担心世家卷土重来……如果还有机会，他真想南下杭州，继续铲平世家，也算是完成了对老百姓的承诺……只是可惜啊，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王宁安的大军终于到了！
“卑职无能！请王爷降罪。”
张筠直竖竖跪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王宁安气得笑了，“你有罪，你哪里有罪？你有本事啊！还是大本事！你知道这几天的功夫，本王收到了多少弹劾你的奏章吗？”
“卑职不知！”
王宁安切齿道：“足足300份！而且还不算那些血书，状纸，他们怎么说你？说你把好好的人间天堂，变成了修罗地狱，说你杀人无数，你就是个屠夫！”
“厉害，真是好厉害啊，现在你张筠的大名，比起本王都管用了，提起你小孩都不敢哭了！”
张筠的鬓角汗水哗哗流淌，他几乎支持不住。
“请王爷责罚！”
“罚？你以为能一罚了事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想要你的脑袋？最新的报价，你的人头值100万贯，比本王还贵了20万贯呢！你该骄傲啊，现在谁都知道，你是张屠夫！如果苏州的事情传开，你的屠夫之名，更是天下皆知，无人不晓！厉害呀！”
王宁安跳下战马，走到张筠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
“给我滚起来！”
张筠只好连忙爬起来，躬身站好。
王宁安低声道：“本王是保不了你了，还记得那份手令吗？”
这么快就要滚蛋了？张筠无奈点头，满心苦涩，“记得！”
“那好，现在本王给你两条路，第一，立刻出海避祸，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至于第二条……”
“第二条？”张筠傻了，“难道还有第二条？”
王宁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去吧，去见见王相公，他会给你安排好的。”

第943章 秀才科
张筠摸不清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见了王安石。
拗相公满脸笑容，他没有像王宁安那样故作神秘，反而是开诚布公。“是这样的，根据王爷的提议，圣人诏准，我大宋要设立都察院，而老夫就是第一任掌院，按照初步的编制，都察院除了在朝廷要监督政事堂和六部之外，每一路或者两路，还要派出一个巡抚，监督地方的军政财权，一应政务……”
王安石介绍的很详细，张筠好歹也是混了几十年的人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那也是风云人物，朝廷的官制不会搞不清楚。
大宋的地方，分成了四块，转运使管钱粮民政，经略安抚使管军事，然后还有刑狱和仓储，四部分互相分权，相互制约……所有的作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持君权的绝对控制，不至于地方超出控制。
可貌似听起来，这个巡抚很有些了不起，什么事情都能管，权力有点大得没边儿啊！
“是这样的，国初之时，为了防止藩镇林立，地方专权，朝廷收回了几乎所有的权力。可是经过百年承平，藩镇势力早就不存在了，相反，地方的豪族世家，快速膨胀，地方分权，难以形成合力，结果就是无法遏制世家力量，控制不住豪强……所以情况变了，增加巡抚，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王安石说的很好听，实际上王宁安提议成立都察院，皇帝是赞同的，政事堂也没有问题，可是御史台和谏院坚决反对，就连刑部，大理寺都有想法。
本来权力就那么多，突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谁都要遭殃……御史台和谏院不用说了，就连刑部的审判权力，也会被严重分割，他们挡不住朝廷的命令，但是可以消极抵抗，吏部不通过人选，户部不拨钱，工部不给建造官署，大家伙齐心合力，想要把都察院捏死。
王安石急得都睡不着觉，他最需要一群脸黑心狠，无所顾忌的人，帮着他破局，树立起都察院的威风！
这不，张筠就成了他最好的一把宝剑。
“你也不要怪王爷，他免了你的官职，是在保护你，如果你继续做下去，就算能铲除世家，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筠用力点头，“卑职明白，王爷能如此照顾，卑职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均田令还没有推开，地方上很是混乱，反复不定，如果朝廷有半点松懈，就会给世家喘息之机，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欺压百姓的！”
“嗯！你说的没错！”王安石笑道：“张筠，你现在就是江南东路兼两浙路巡抚，主管这两路的所有事务，重点在保证均田令的公平落实！”
张筠彻底傻眼了，他猜到可能会进入都察院做事，但是他以为自己只能做一个小小的言官，哪能执掌大权？
这下子好了，大宋最富庶的两个路给了他，这个权力和地位，绝对超过了转运使啊！
老天爷，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张筠仿佛被幸福砸晕了似的，仕途不但没有完蛋，还更上一层楼，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多谢王相公提拔，卑职感激不尽。”
王安石点头，“行了，这也是你做事干脆，应得的奖励，眼下江南还是一团乱麻，你说说吧，该从哪里入手？”
张筠按捺住激动地情绪，沉吟了半晌，“王相公，所谓治乱世用重典，现在最缺的就是能下药治病的大夫！”
王安石笑了，“你的意思是增加官吏？”
“王相公英明，的确如此，现在各级衙门缺官都很严重，而且是从官到吏员，甚至普通的差役，缺口都极大……急需补充……”张筠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王安石哼了一声，你丫的还有脸说呢，不都是让你杀了！
王安石沉吟一下，“那好，我这就去找王爷谈一谈。”
……
王宁安有点心潮澎湃，血液似乎在沸腾。
到了他的地位，能让他如此激动的事情真的不多了，偏偏眼前就是一个！
从创立六艺书院开始，到嘉佑二年的科举，王宁安做了很多冲击科举制的动作，而这一次，他真的要正式改革科举了！
其实科举制在后世有些被抹黑了，什么是科举制，说穿了，不就是考试选拔文官吗！那和热到爆炸的国考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一个玩意，科举制真正的问题在于两个……一个是考试的内容太僵化，第二个是录取的人数太少了。
就拿宋代来说，科举的主要内容就集中在了经义文章和诗词上面……等到明代，出现了八股之后，就连格式也被限制死了。
规矩越来越多，路子越来越窄，代表什么呢？也就是门槛越来越高，想要中进士，不光要有十年寒窗苦读，还要有名师指点，互相帮衬，才能顺利过关斩将。
门槛高了，对谁有好处呢？
当然就是豪门！
寒门子弟可以能一辈子也遇不到名师，哪怕苦读苦学，也几乎不可能掌握科举的要领，但是世家可以，他们什么条件都不缺，这也就是，为什么寒门子弟明明占了九成以上，可是在官场上，他们的人数还不足一半，处处处在下风的原因。
另外一个方面，很多人都有个错误的念头，以为精挑细选，精心培养，出来的一定是人才！
或许某些情况是对的，但是这么培养官员，是显然不成的……一个优秀的官员，除了要有足够的专业才能，还要接地气，知道民间想什么，能够从老百姓的立场出发，想问题，解决问题。
让一个从小出身豪门，含着金汤匙长大，光知道读书的人，如何体会三餐不济，饥寒交迫的感觉？
根本做不到吗！
而且朝廷之上，世家子弟比例太高，任何政策，都要照顾世家利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人家是大股东呢！
就算暂时能压得下去，强推新法，早晚也会遭遇反扑……这也就是历来变法都回遇到人亡政息的原因所在！
“为了我们的变法，该动科举了！”王宁安意味深长道。
王安石含着笑，“王爷深谋远虑，你推普遍的大众教育，怕就是布局这一天了！那这一次科考的主考官，非王爷莫属，我给你当副主考！”
王宁安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别，介甫兄，咱们俩都不适合当主考，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谁？”
“文彦博！”
……
“王宁安，我给你什么仇，什么怨？有本事你拿刀子杀了老夫！老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文彦博简直气炸了肺！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和王宁安的谈话，他说王宁安只是一个人，早晚会被斗垮，可王宁安却告诉老文，历史不会总是由士人书写，他推动教育，提拔寒门，的确有了很大的成果，但是老文还是老神在在，不相信王宁安能赢。
可是这一次老文却傻眼了！
王宁安提出，要设立秀才科，作为选拔吏员的标准考试，除了基本的比试内容之外，还有法令，典章，教育，军务，治安，商业，建筑等等内容……应试人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不同门类，考核通过之后，就可以进入六房，充当书吏。
同样也是三年一次考评，五年一次大考，做得好就可以正常升官，哪怕进入六部，或者是政事堂，也都是可以的，丝毫不会因为学历的问题，就比进士官低一等……只要进入官场，机会就是平等的，只留给能做事的人！
这套漂亮话文彦博不怎么在意，可后面的录取人数，让老文傻眼了！
一万人！
一万人啊！
王宁安你就是个疯子！
大宋朝开国至今，录取的进士也没有一万人啊！
你这是要干什么？
以老文的智慧，他当然明白，人数夸大，就意味着原来那些根本考不上进士的人，有了上升的机会。
这部分人当中，多数都是出自中小地主家庭，一般的商人子弟，还有一些市民……套个后世的概念，就是中产阶级……再过几年之后，教育铺开，优秀的农民子弟也能挤入这个行列，单打独斗，或许他们不是世家子弟的对手，但是架不住人多，这里面总会出几个超级高手。
可以想见，未来大宋的朝堂，必定是以寒门子弟为主体！
历代的变法为什么很容易失败，那是因为光打击了既得利益者，而没有建立新的利益集团取代。
商鞅变法成功了，是因为培育出军功耕战集团。
王宁安更狠，他推均田令，拉来了农民的支持，又设立秀才科，把中产阶级给收入囊中，更不要说，他一手培养的工商金融集团。
有着三支力量支持，想扳倒王宁安的变法，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好啊，真是好厉害！”
文彦博咬碎了牙齿……到了第二天，文彦博居然又一次神采奕奕了。
他一到衙门，就面色严肃。
“秀才科填补进士科不足，完善朝廷论才大典……是前所未有的德政，老夫极为赞成，你们也都要拿出百倍的小心，把这一次的秀才科办好，办成典范，谁要是出了纰漏，老夫绝不留情……”
站在门口的拗相公，由衷点了点头，王爷真有识人之明，用文彦博就算用对了！

第944章 漕粮之战
若干年后，人们评价文彦博的时候，都会将这一次的秀才科和嘉佑二年的龙虎榜相提并论，甚至有人认为，正是秀才科的英才，提供了强悍的行政官僚，才保证了大宋的变法顺利推行，而且文相公也一跃成为最伟大的教育家！
只是唯有老文知道，他此刻多想骂人！
扩大招生数目，增加录取比例，广揽贤才……听起来不错，可是有人多吃，就有人少吃，显然，世家子弟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再也别想轻轻松松拿到功名，真想混官场，也必须从底层努力，一级一级往上爬，拿出真本事，才能得到重用。
包括他的儿子，孙子在内，都是如此！
老文能不想骂人吗？
可骂人又能如何，王宁安铁了心了，他配合，还能捞一个主考，如果不配合，以王宁安的心黑，他保证会把自己和东南的那帮倒霉蛋牵连到一起，想要脱身就难了。
不过……你王宁安也别觉得自己聪明，老夫就没法和你掰手腕。
东南的事情不可挽回，但是老夫还有一招，足以彻底翻盘！
而且正好你小子推动地方改革，增设巡抚，这可是天赐良机，你小子等着瞧吧，老夫一定给你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文彦博彻底不看好东南，他已经没心思拉那些世家一把了。
既然注定要完蛋，那就让老夫趁机多捞一点资本吧！也省得都让王宁安端走了。
有了这个判断，文彦博就拿出了十倍的精气神，全力操持。
不得不说，国人对于考试当官的热情，那是从古至今，一点不变……别管多乱的世道，只要开科取士，就总会吸引文人不顾一切扑上来。
这不，当秀才科的消息贴出去，东南就沸腾了。
江宁、润州、苏州、常州、秀州，全都是很重视教育的地区，江南多才子，读书识字，比例相当高。
当看到了秀才科的消息，许多人都怦然心动，尤其是看到录取的人数，更是让他们幸福到眩晕！
一万人啊，一万人！
当真是开天辟地，多大的恩典啊！
年轻的书生如醉如痴，立刻收拾行囊，直奔各个府衙，准备参加考试……几乎一瞬间，江南的纷乱，都被秀才科的好消息取代了，人们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
“眼窝子浅，没有出息！”
郑侠狠狠啐了一口，充满了鄙夷。
不就是一个秀才科吗？
考出来也不过是吏员，算得了什么，科举才是王道！十年寒窗，考状元，中翰林，十年二十年，就能宰执天下，比起什么秀才科，强多了！
郑侠鄙夷，可是在寻常书生的心里，完全不这么看，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科举是好，一步登天，可每科录取那么几个人，官员的子弟，世家的后人，几乎就瓜分了一半以上，留给寒门子弟的，少的可怜。
而且只有那些经学功夫极深，才华横溢的天才，又非常幸运的宠儿，才能顺利考中，大多数人都是陪绑的而已。
秀才科不一样，仅仅两个路，就要招募一万人，机会一下子就大了。
而且在文章的要求上面，也大大放宽，只要文辞通顺，就能通过基本考试……剩下的刑律、会计、财务、田亩、民政……各个方面的考核，可以选择自己的长处参加，又让一些偏科严重的读书人看到了希望。
虽然只是衙门的书吏，但是好歹领朝廷的俸禄，吃着皇粮，而且日后升迁奖励，也只看业绩，不问学历，凭什么就不能从书吏爬上宰执？
别的不说，张筠就是最好的例子，才几个月啊，一个牢头，就成了巡抚，一方的封疆大吏，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如果错失了良机，就会后悔一辈子……
看吧，客栈老板的儿子，商行东家的后代，地方上的小地主，殷实人家的孩子，甚至一些大家族的旁支偏房，他们也悄悄收拾行李，前去参加考试。
这就是用文彦博的妙处，如果王宁安亲自主考，难免会让人产生误会，很多人就未必会来。
可文彦博不一样，在大多数人眼里，文彦博还是优雅的宰相，士人的代表，文人的良心……好吧，他的良心不多……总而言之，因为文彦博的原因，许多世家的偏房子弟有了说服自己的借口。
看看吧，我是去参加文相公的考试，不是王宁安的考试！
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是挺管用的。
就这样，各地参加考试的人员，突破了十万！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工作，饶是老文经验丰富，也忙得晕头转向。
“下官东南巡抚张筠，拜见文相公！”
文彦博看了看眼前黑瘦的家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大人，貌似你不是士林中人，如何懂得考试论才？”
张筠呵呵一笑，“文相公，下官不是来主持秀才科，请文相公放心，下官只是来监督考试，检查考生有无夹带作弊行为，还有，阅卷录取，是否公平！”
“哼！”
文彦博这个气啊，呀呀呸的，张筠算是什么东西，几个月前，还是个蝼蚁，哪怕现在，也就是个蚱蜢，狗仗人势，还敢监督老夫，真是反了天！老文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可一转眼，他又笑了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
文彦博道：“第一次的秀才科，必须办好了，要公平，公正，录取的是真正有用的人才，老夫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济，还要请张大人多多担待才是！”
张筠仿佛没有听出来，文彦博话中的嘲讽，反而神情凝重，“这一场秀才科，不只是王爷，还有王相公，都非常重视，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呸！”
文彦博在心里啐了一口，那是你怕他们，老夫才不把他们当回事呢！虽然腹诽，可再怎么气也没有用，文相公也的确想把这一次的考试做好，就这样，双方都看不对眼，但是又不能不通力合作。
10日之后，秀才科正式开考，又过了十日，录取名单公布，一共录取了13000多人，这些人还要经过一轮面试，再刷去3000人，剩下的幸运儿，就能立刻进入各个衙门。
别的不说，光是苏州，张筠就前后砍了近一千人，还有河道衙门，那么多的空位置，都等着大家伙呢！
值得一提，这次录取的可不是书呆子，很多人都有实务经验，上手速度极快，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就熟悉了政务。
从各个州县，还有河道，包括巡抚衙门，全都焕然一新，充满了新鲜血液，也充满了干劲儿。
迎接大家伙的第一件事，就是秋收，紧接着是漕粮起运，东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更是粮食的重要来源，绝对不能出问题！
王宁安亲自驾临，他十分欣慰，言语激动。
“本王算过，你们的平均年纪还不到25岁，有人更是连20岁都不到，正是满腔热忱，想要建功立业的时候，朝廷已经把舞台给了大家伙，就看你们如何表现！”
“我可以告诉大家伙，漕粮早就被人盯上了，他们想利用漕粮，利用漕运，威胁朝廷，甚至破坏变法。你们面对的情况很复杂，也很艰难，不过我相信大家伙，一定能够胜任。”
“我还想讲一个故事，就是我们的翰林侍读学士，苏轼苏大才子，他为了能和普通的漕口力巴对话，亲自下厨煮肉，当街叫卖……大家扪心自问，你们比苏大才子如何？他尚且能和百姓打成一片，你们难道不成吗？记住了，不管有多少困难，你们只要站在老百姓一边，妥善沟通，一定能解决问题，你们都记着，不要以为进了衙门，就是人上人，可以呼风唤雨，你们要真正弯下腰，真正去做事情……”
王宁安讲了很多，对于这些菜鸟来说，不亚于当头棒喝，把他们从当官入仕的喜悦中打醒，是啊，苏轼都能付出那么多的辛苦，他们差什么！
反正大家伙的家室算不得多好，吃苦是家常便饭，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果然，在王宁安讲话之后，大家干劲上来了，做事也更加细腻。由于没有了世家地主这一层，他们需要亲自跑到地方，去和每一家沟通，要求他们按时将粮食送来，然后再组织运力，把漕粮搬到运河边的仓库集中，等待起运……
王宁安这边，一切顺利进行，而杭州那边，东林书院的人，还有一些世家的子弟，再次凑在了一起。
他们却是如丧考妣，大祸临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奈，他们很惶恐地发现，能动用的势力越来越少了……先是佃农被抢走了，接着一场秀才科，中层也被拿走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大家族也开始瓦解，那些偏房子弟，为了能当官，居然跑去巴结王宁安，参加秀才科，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刘沆显得老了十岁，他缓缓道：“王宁安步步紧逼，相信很快就要南下杭州，是继续斗下去，还是……你们都说一说吧！”
“决不能认输！”钱家的代表站起来，“诸位，漕帮虽然败了，可还有两支人马可以用……如果我们认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他几个家族犹豫之后，也一起点头，“没错，跟王宁安拼了！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霎时间，一片喊战之声，甚嚣尘上……

第945章 3000万贯
斗到了现在，东南的世家，几乎都生出了一种无力之感。
王宁安手段霹雳，无所顾忌，他们完全被动挨打，谁都想问一句，还有没有胜算，如果半点没有，趁早认输投降，或者干脆远遁海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再这么下去，就算王宁安不杀人，他养的那些酷吏，也是要杀人的。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郑侠清了清嗓子。
“大家伙不要灰心丧气，我们致胜的关键，就在漕粮上面！”
“怎么讲？”大家一起问道。
“你们都清楚，这些年东南改种桑树，棉花，其实粮田是减少的，好多鱼米之乡，都要从外面购进粮食，才能维持……每年朝廷从东南起运漕粮入京，而东南存留的粮米不足半年之用，故此需要从江南西路，荆湖路等地调运，才能满足江南千万人的口粮！”
郑侠讲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事实，随着工商业发展，纺织兴旺，衣被天下的东南粮食已经不能完全自给自足，和几十年前，天下粮仓，完全不同了。
那为什么朝廷还要从东南调运漕粮呢？道理很简单，运河摆在那里，此时的大宋，还有本钱重建一套运河系统吗？显然不能，那样也太劳民伤财了。
所以，朝廷依旧从东南调运粮食，至于东南不足的部分，则是从长江上游的地区调运，借助长江水道，费用也不会太高，故此江南还能顺利维持，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南的粮食供给，其实处在一个很脆弱危险的状态。
“诸位，东南我们没法和王宁安争，但是我们可以去江南西路，去荆湖路，去巴蜀，把那里的粮食采购下来，扣在手里，只要上游的粮食不能调运，在漕粮起运之后，两个月之内，东南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城里的人没有粮食吃，王宁安有再大的本事，能弹压得住吗？”
刘挚眼前一亮，赞道：“果然妙策，如果我们再怂恿倭寇袭击，再让摩尼教举事，各方一起发难，王宁安的屁股就烧起来了！”
这几个人越讨论越是高兴，仿佛已经战胜了王宁安一般。
唯独刘沆，他听在耳朵里，居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他真想揪住每一个人的脖子，好好质问他们！
这一招多损啊，东南的百姓，也是你们的乡亲，居然没有半点心疼，毫不犹豫将上千万人，送到绝境，你们就真的下得去手？
绝粮，还要引倭寇来袭，又和摩尼教勾结……哪一样捅出去，就是灭九族的大罪，以往对抗朝廷也就是了，可这一次把东南的百姓也当成筹码，日后各大世家，还怎么在东南立足？
毕竟是做过宰执的人，刘沆越想越觉得害怕，而且这帮人的行径，也让他心里毛毛的，没有半点敬畏，没有一丝的反省，一意孤行，一条路跑到黑，这样行吗？
刘沆不停问自己，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自己已经被绑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
“唉……这个法子可以，但是你们要记住，一旦王宁安被赶走了，一定要尽快放粮，不能让江南饿死人，不然，我们有什么脸面，再见东南的乡亲啊！”
郑侠等人自然是不停点头，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你把东南的人当成乡亲，可对不起，他们没有站在世家一边，反而跟着王宁安跑了，遍地的民兵，到处嚷嚷着要均田，你不仁我不义，不给这帮下贱的泼才，一个教训，他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谁给他们的饭吃！
……
“王爷，头一批漕粮，200万石，已经征收完毕。”陈顺之很振奋，他笑呵呵道：“今年虽然因为分田，因为漕帮作乱，影响了不少，但是得到土地之后，老百姓干劲都上来了！”
“往年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收割工作，今年十天就完成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昼夜不停，收获之后，许多百姓，用肩扛，用小车推，主动跑到几十里外，上缴粮食……往年催要都要不上来，今年却主动交，甚至还有超额，地方的老吏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陈顺之抓着胡须，忍不住笑道：“古语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这一步棋，真是高明！”
王宁安没有太大的波动，倒不是他多傲娇，而是心知肚明，分田就是一个神器，效果自然不用说。
“老陈啊，说起来，这一次分田，其实是在化解城市化的问题，江南的市民接近四成，如果算上打工的人口，就有近五成，粮食供应其实是很脆弱的。在租佃的模式之下，佃农的积极性不高，而世家地主又大量囤积粮食，哄抬物价，致使市面流通的粮食不足，粮价偏高……这个问题在几年前，我就知道，如果当时能及早控制，或许也不至于走到分田这一步。”
陈顺之笑道：“王爷，当年用了韩绛，确实所托非人，可当时王爷要经略西北，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好在情况还能收拾。分田之后，老百姓的热情高涨，秋粮收获之后，很多老百姓，就推着粮食，蔬菜，还有鸡鸭鱼肉，到城里贩卖。现在市面上粮食充足，物价稳定，情况很不错，如果能把分田令彻底推下去，明年之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陈顺之很是乐观，可王宁安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稍微盘算了一下，以大宋的生产力，一个壮年汉子种田，一个人能养活三个人，按照三口之家计算，孩子算半个人，能拿出贩售的粮食，其实只有半个人的份。
这样计算下来，十个人里，至少要有七个农民，才能养活三个城市人口，也就是说，城市化率不能超过三十……而东南的城市化率，好些地方都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而且更要命的是，东南的农田，不都是种庄稼，还有桑树，还有棉花！
那粮食的缺口，要怎么补？
“老陈，你立刻去查，给我弄清楚，东南的粮食供应情况，到底如何？”
王宁安的脸色严峻，陈顺之不敢怠慢，立刻前去，大约半天的时间之后，包括章惇，王安礼全都赶来了。
陈顺之微微有些脸红，亏他还是谋士，居然没有王宁安想得周全，愣是没看到危险所在，真是该死！
“王爷，卑职查清楚了，东南每年要从江南西路，还有荆湖路调七百到八百万石的粮食，个别年份，还要从岭南调粮，才能维系！”
大宋有多少人，一直争论不休，不过王宁安让人按照食盐的消费量计算过，大宋的人口，最近应该突破了一个亿！当然了，其中也有王宁安的功劳。
要解决这么多张嘴，就需要建立起稳定的粮食供应。
首先河北是大宋的工业区，需要的粮食，多数是从岭南，交趾，占城等地运输，每年要提供1500万石，其中一部分充作军粮，一部分运到两京，补充漕粮的缺口。
另外就是从东南调1000万石漕粮，供应两京。
而东南的缺口，则是从长江上游补充。
近些年，也出了问题，那就是巴蜀的经济发展起来了，蜀锦通过丝绸之路热卖，原来的粮食产区，天府之国现在也难以出售粮食，而巴蜀的其他地区，甚至要从周围购粮……最近一两年，就有人把西域的粮食，贩运到西北，运到巴蜀……
陈顺之，根据粮食的销售和需求，画出了一张清晰的地图，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王爷，何止是东南，整个大宋，粮食供应都处在一个很危险的状态之下，尤其是北方灾害严重，漕粮缺口，与日俱增，粮食安全不解决，整个大宋就没有未来！”陈顺之很是感叹。
章惇皱着眉头，“说那些太远了，就说说眼前吧！如果有人切断了向东南输送粮草的来源，我们该怎么应付？”
大家看着这张地图，陈顺之道：“首先海上的这条线不必担心，虽然有倭寇出没，但是我大宋海军岂是小可！那些武装商船，也不是寻常倭寇能对付的……京城的漕粮不能少，必须如数调拨，现在的问题，就是江南西路，还有荆湖南北路，务必要保证粮食如数调运。”
王宁安低沉道：“能做到吗？”
“这个……”陈顺之犹豫了，“很难，这两处我们鞭长莫及，现在既没有合适的人选，又没有驻军，想要强压着他们调粮，未必管用！”
“那还等什么！”
王宁安用力一锤桌子，恶狠狠道：“不要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一群什么人！他们敢勾结倭寇，敢怂恿漕帮作乱，就敢打漕粮的主意！”
“王爷说的有理，我们立刻行动！”
王宁安稍微沉吟，“老陈，你去告诉介甫兄，让他亲自去荆湖，无论如何，要确保粮食安全！再有……点两万人马南下杭州，本王要亲自会一会这些世家大族，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几乎与此同时，各个世家的代表，也怀揣着3000万贯的巨款，几乎所有人的身价，奔赴了其他各路，孤注一掷，生死决战的脚步，终于来到了……

第946章 火烧粮仓
“王宁安的势力再大，还伸不到江西和荆湖……只要那里能扛住，或者阳奉阴违，拖延时间，江南就会缺粮。”郑侠阴森森笑道：“只要到了这一步，王宁安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刘挚点了点头，可又疑惑了，“万一王宁安把运往京城的漕粮留下，那样江南不就有粮食了吗？”
郑侠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是不是苏州输了一场，把脑子都吓没了！
王宁安是首相，又是天子之师，朝野之望，他的势力都在北方，他能冒着北方缺粮的危险，来安抚江南吗？更何况王宁安的势力都在北方，孰轻孰重，还能分不清？
“若是王宁安真那么干了，我们倒要高兴了，光是朝廷的那些人，就能把他扳倒，哪怕皇帝都不能原谅他的师父，你懂了吗？”
“懂了懂了！”
刘挚老脸通红，他眼珠转了转，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眼下是不是粮食越少越好？”
郑侠哼了一声，勉强点头，这还用问吗！
“我记得在杭州的粮仓，还囤积着200万石粮食！”
郑侠吸口气，“怎么会这么多？”
“你有所不知，往年要优先供应朝廷漕粮，因此从江南的库房集中一批粮食，如果又哪里的粮运不过来，就用这些粮食应急，等到粮食运来，再填补空缺就是了……长年累月，就积累了这么多粮食！”
刘挚咽了口吐沫，试探道：“是不是对这些粮食下手啊？”
郑侠皱着眉，“下手，当然要下手！问题是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有，办法现成的，就让漕帮的人去放火，那个童山逃出来了，藏在我那里，不能白养着他，也该让他做点事情了！”
郑侠想了想，觉得办法还不错，“可以，不光是杭州的存粮，其他的地方的常平仓，义仓都不要放过，我倒要看看，他王宁安本事再大，还能变出粮食不！”
刘挚点头，要下去部署，郑侠又叫住了他，“记得，必须动作快速，活儿要干净，还有，不能透露给刘沆！”
“啊？瞒着刘相公啊？”
郑侠哼了一声，“他是你的族叔不假，可是人老了，上了年纪，就禁不住吓了，你可不要惊了长辈！”
刘挚吸了口气，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郑侠的意思。
“行了，我会小心的。”
……
转过天，王宁安正式南下杭州的消息就传来了，毫无疑问，西凉王和东南世家的决战，也就展开了。
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王宁安大杀大砍，重用酷吏，推行分田，愣是将铁板一块的东南，劈开了一条鸿沟！
此时，就算再闭塞的村镇，也都知道朝廷来了一个王爷，要给大家伙田地，而且还有很多说书先生，行走田间，把西凉王的事迹唱给大家，另外幽州分过田，京东两路也分了田，还有西北，老百姓都过上了安稳日子，吃喝不愁，现在就剩下东南了，可不能落后啊！
有了这些人的宣传，王宁安在民间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起来，他南下之后，沿途的百姓争相一睹威严。
还有老百姓联名上血书，恳请朝廷一定要落实分田，把他们那里的土地也都分了。
民心如此，既让人欣慰，也让人担忧……大势已成，可越是如此，世家就越要垂死挣扎，不顾一切，一群疯子会干出什么来，简直不敢想象。
“老陈，眼下杭城有多少存粮？”
陈顺之立刻道：“王爷，杭州的存粮可是不少，这里是海港，又是运河的终点，东南的粮食，甚至交趾的粮食，都会运到这里，暂时储存起来，保守估计，也有500万石，扣除百姓的口粮，能调出来300万石！”
王宁安听完，更加警惕。
“那这些粮都放在了哪里，我现在就要知道。”
“卑职这就去拿地图。”
王宁安在南下的途中，也不清闲……而另一边，在苏州城下被一群老百姓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漕帮的大龙头童山终于清醒了，他能在漕帮呼风唤雨，可是真正上了战场，他就是个废物！根本折腾不起风浪，什么美梦也不要做了，赶快逃命是真的！
王宁安早晚要南下，在杭州也不安全，他想到了出海，去海外，随便占据一个岛屿，当海外天子，也算是不错！
他召集自己的弟兄，就想趁乱离开。
“童兄，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王宁安已经南下了。”刘挚笑嘻嘻道：“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吗随便跑出去，被王宁安的人抓到，或者是被老百姓抓到，拿你的脑袋去请功……还有一条路，就是给我办一件事，然后我安排人，送你出海！”
童山恨得眼睛都瞪裂了。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们？要不是你们，老子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刘挚在郑侠那里，跟一个孙子似的，但是到了童山面前，他就是大爷！
“大龙头，你摸着良心说话，我们给了你粮，给了你钱，还给了你兵器……是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一句话你干还是不干，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我，我……”童山吭哧了半天，怒道：“你让老子做事，也要告诉老子，要干什么啊？”
“很容易，就是把码头的粮仓给我烧了！”
“什么？”
童山跳起来了，他挥舞着两个胳膊，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刘大人，如果我没记错，那可是200万石粮，是无数人的救命粮啊，怎么能烧了，那是造天孽，要受报应的！”
刘挚不屑地冷笑，“大龙头，你算个什么东西？放心吧，老天爷那么忙，他没空劈你！王宁安马上要南下了，最多三天，就会赶到，你今天去把粮仓烧了，明天我就安排人，送你出海，过逍遥日子，以后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童山缓缓蹲了下来，十分纠结痛苦，他已经是罪不容诛，难道还要添一桩罪孽吗？
“行了，你又不是朝廷命官，少在这里悲天悯人，不干，你，还有你的弟兄，可就都活不成了！”
“唉！”
童山跺了跺脚，怒视着刘挚，骂道：“我真他娘的后悔，怎么就跟你们搅在了一起！”
……
无可奈何，童山还是答应了刘挚的要求，他手下还有一百多残兵败将，另外杭城的漕帮也有不少人，他暗中招揽，集中了500多人。
趁着夜色，摸到了粮仓，黑压压的粮囤，一眼望不到边，往常这里都有3000人，长期驻守，可是今天，却安静无比，只剩下少数的哨兵，还在巡逻，更夫懒洋洋打着梆子，提醒大家，小心火烛。
童山深深吸口气，猛地举起鬼头刀。
“冲！”
一声令下，漕帮的人就扑向了粮仓，他们张牙舞爪，嗷嗷怪叫，几个哨兵猝不及防，都被他们给砍倒。
童山一马当先，往里面跑，后面的人跟着，他们拿着火把，提着鱼油，就准备放火……这时候有几个士兵吓得逃跑出去一段，可是回头一看，全都傻了。
这帮人要烧粮食啊！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的眼睛就红了，每年漕粮运走，这个仓库的存粮就是百万杭城老百姓的命根子，如果外面的粮食出了问题，就全指着这里的粮呢！
你们抢点也就算了，居然丧心病狂，要来烧粮食，你们不怕天谴吗！
“我跟你们拼了！”
那个年轻的士兵掉头冲了过来，他举起腰刀，发足狂奔，童山的手下一愣，就被砍了两个人，年轻的士兵还要继续砍，结果刀不幸折断，几个漕帮的人，挺起了花枪，穿透了他的胸膛！
“报应，老天爷会报应你们的！”
年轻士兵满嘴鲜血，疯狂呐喊。其他逃跑的士兵，也都掉头，杀了回来，他们只有不到50人，却没有一个退缩，全数战死！
童山的胳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哗哗流，他的五官都是狰狞的。
“放火！”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手下人立刻举起火把，扔向了粮仓，火焰飞腾，浓烟滚滚……童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那个年轻的士兵还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瞪着，仿佛还有火焰喷出来！
“我就是个畜生！”
童山抡起巴掌，狠狠抽了自己两下，脸上火辣辣的，终于感觉舒服了一点，一扭头，招呼所有手下，准备逃跑。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童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手下的虾兵蟹将就成片倒了下去。
“射击！”
伴随着响亮的吼声，火铳一排接着一排，漕帮的人迅速倒下，比割麦子还要快！
“王爷驾到！”
“西凉王驾到！”
“快投降，放下兵器，饶尔等一命！”
……
王爷来了！
童山在这一刻，他居然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欣慰，还有些雀跃……刘挚啊刘挚，你们不是怕西凉王吗？他来了，你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童山手一松，把鬼头刀扔在了地上，他趴伏在地上，等着命运的宣判！
王宁安没心思搭理他们，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大火！
“传本王的命令，杭城所有官吏，立刻组织百姓救火，谁敢怠慢，杀无赦！”说完，王宁安将蟒袍扔在了一边，提起两个水桶，和士兵一起，加入了到了救火的行列……

第947章 发飙
杭城聚集了一大堆的官吏，有两浙路的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事，提举常平仓，还有市舶司提举，以及一大堆的知府知县，总数超过了五十人。
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等待着王爷的驾临，有些人害怕，也有些人觉得和他们没啥关系，只是一场好戏，就看着吧，是世家能斗赢王宁安，还是王宁安能压得住世家……私下里，还有人打赌，看看究竟会以什么方式，来开启这场大战。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到，有人会在粮仓放火，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本来应该三天之后才赶到，王宁安居然神兵天降，还出现在了火场，这不是要命吗！
大大小小的官吏，匆匆忙忙，跑到了火场，到处找寻，哪里也没有王爷的身影，他们还以为被放鸽子呢！
有侍卫指点，他们这才注意到，原来有一群王府亲卫正在提水救火，在中间，有一个很高的身形。
“是王爷！”
有人见过王宁安，此刻惊呼出来。
其他的人都蒙了，老天爷啊，王爷都亲自救火了，我们还愣着干什么啊！
他们连官服都没脱，直接冲上来，提水救火，有人因为官服太长大，还被绊倒了，弄得一身泥水，狼狈不堪。
一直忙到了拂晓，火势终于灭了，经过清点，大约损失了30万石，还有170万石，算是保住了。
王宁安招呼手下，“去把那些过火的，还有被水淋湿的粮食，集中起来，分给城里的穷苦百姓，这种时候，一粒粮食也不要浪费。”
“属下遵命。”
吩咐之后，王宁安没有看这些当官的，而是走到了一棵树下，坐在了青石板上，默默不语。
官员们都傻眼了，他们浑身泥水，累得手脖子肿了，腰也要断了，到底该怎么办，说句话啊？
两浙路的转运副使孙昌龄仗着胆子，走到了王宁安的近前，躬身道：“王爷驾临杭城，卑职们诚惶诚恐，王爷辛苦了，先去馆驿休息，容卑职等给王爷接风洗尘。”
他说完之后，就等着王宁安点头。
哪知道过了好半晌，王宁安才开口，“跪下！”
“啊！”
孙昌龄一愣神，大宋不兴下跪，让自己跪，莫非王宁安找到了什么证据……孙昌龄很不服气，却依旧双腿一软，屈膝下跪。
“跪那边！”
王宁安用手指了指，孙昌龄这才注意到，原来在不远处，有一片担架，上面有白布蒙着，看样子全都是死尸。
孙昌龄不解其意，为难道：“王爷，这，这是何意？”
王宁安依旧没有搭理他，而是指了指剩下的官员，“你们也都过来，跪下！”
这些官吏，互相看了看，很为难，可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跪倒。王宁安终于缓缓站起，在官员们周围踱步。
“为什么让你们下跪？道理很简单，这50个人，是守卫仓库的士兵，他们看到贼人袭击，奋力死战，没有一个人后退，全都为了保护粮食而死！”
王宁安掀开了第一副担架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年轻的面孔。
“这位兄弟叫什么本王还不知道，看他的样子最多只有二十来岁，身上被砍了两刀，胸膛被三条花枪穿透，他死了！他是为了保护粮食，保护杭城百姓的救命粮而死的！”
王宁安疾步冲到官员中间，就像是发了疯的狮子，格外可怖！
“一个小兵，尚且知道粮食的重要，你们一个个穿着朝服，戴着乌纱，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王宁安继续质问，“从袭击粮仓算起，只有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50名弟兄，用自己的命，争取了半个多时辰。本王赶来，才能除掉贼人，保住了大部分的粮食。本王不是和你们炫耀，而是想问你们，这一个时辰，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没人来救援？是不是觉得这200万石粮食，无关紧要？是不是觉得，东南最大的粮仓，可以任由贼人攻击放火？这么多的粮食，只有50个士兵守卫？又是谁，把原来的守军调走了？负责常平仓的官员在哪里？”
王宁安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少官员的鬓角都冒汗了，他们不停颤抖，哆嗦成了一团！
“本王现在没心思去查这些，但是你们放心，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罪臣！谁卷入其中，本王都要严惩不贷！”王宁安顿了顿，又道：“现在本王只想给你们一个任务，就是立刻下去，清查各地的常平仓，如果再有仓库出现事故，损失了粮食，按照丢城失地论处，一律灭九族！”
“啊！”
不少人都低呼出来，他们是真的怕了，孙昌龄忍不住哀求道：“王爷，各地的常平仓良莠不齐，是多年的积弊，卑职等也是无奈啊！”
“哈哈哈，好一个无奈！”
王宁安冷笑道：“既然是无奈，就不要留在官位上了，把他拿下！”
一声命令，士兵直接冲上来，去了孙昌龄的乌纱帽。
“王爷，下官冤枉，冤枉啊！”孙昌龄扯着脖子大喊，“我是朝廷命官，没有旨意，不能罢免我！西凉王，你这样做不合规矩！”
“规矩？要是讲规矩，粮仓的大火会发生吗？”王宁安怒斥道：“尔身为地方大员，面对粮仓失火，无动于衷，渎职之罪，你是跑不掉的！本王说了，粮仓失火，按照丢城失地论处，把提举常平仓的官吏带出来，还有负责河道码头的官员，把他们一起抓了，立斩不赦！”
“啊！”
剩下的官员都吓傻了，虽然不杀士大夫已经成为过去，但是一下子砍这么多颗脑袋，尤其是孙昌龄的名声还不错，实在是太过了吧！
“王爷，请三思啊！”
王宁安呵呵两声，“你们如果活得不耐烦了，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死，如果还心疼自己的脑袋，就给你闭上嘴巴，立刻回去，清查治下的仓库，将存粮如数上报，如果有半点不实，本王绝不会手软。”
这帮人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转身，狼狈逃走。
却又听到王宁安的声音，“如果亏空想要填补，就从你们自己的家里搬钱搬粮食！敢把亏空转嫁给百姓，立刻杀无赦！”
好一个厉害的西凉王！
这帮官的脸都绿了，不但要杀人，还要逼着大家伙割肉吐血，你也太狠了吧！
他们有心理论，可是那边法场已经准备好了，十几个官员排成一列，手起刀落，人头飞起，血溅三尺。
刚刚还和他们跪在一起的人，转眼之间，就成了尸体！
这种感觉，简直没法说了！
快去干活吧，不然小命真的就完蛋了！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敢怀疑王宁安的话，全都老实下去安排……王宁安心中的愤怒，丝毫没有因为砍了十几名官员，而又半点减轻。相反，他更加怒火中烧。
他料到了东南世家会拼死反扑，可是这帮人的手段越来越过分，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真让他们把粮食给烧了，无疑就是雪上加霜，杭城的百姓，立刻面临着缺粮断顿的危险……这帮人行事，就没有半点敬畏吗？
或许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根本不怕升斗小民放在眼里！
王宁安咬了咬牙，“把童山带上来！”
不多一时，有人把童山押了上来，这家伙仿佛认了命一般，老老实实跪在王宁安勉强，“罪民愿意一死，请王爷降罪！”
“死？”
王宁安哼了一声，“你知道吗，刚刚你烧了30万石粮食……若是遇上了灾年，一个老百姓，一天只需要四两或者五两的粮，就能活命，30万石，能救30万人啊！杀了你？便宜你了！”
童山头颅埋到了胸口，他突然苦笑起来，“罪民真是想不到，王爷身份尊贵，居然还能记挂着百姓，了解民间疾苦，和那些人真的不一样……这大宋要都是那帮人掌权，真的离亡国不远了。”
童山抬起头，“罪民愿意招供，什么都告诉王爷。”
……
“官府公干，闲人闪避。”
“官府公干，闲人闪避。”
禁军和亲卫，一路狂奔，直扑到西湖边上的一座别院，这里十分精致，尽显江南园林之美，可是此刻，却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童山的供认，这里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处，也是刘挚的住处。
到了这里面，人都跑光了，士兵们立刻清查，他们发现书房有过火的痕迹，显然有人试图放火把里面的东西都烧了，但是因为匆忙，还留下了很多剩下一半的书信账册等物，其中不少就是和东林书院有关的。
童山搜肠刮肚，努力回忆，渐渐地一份几十人的名单，终于拟了出来。
“罪民过去曾经三次捐助东林书院，一共给了15万贯，也参加了许多次文会，这些人都是罪民在文会上见过的达官显贵……之前怂恿罪民造反，给罪民提供帮助的，就是刘挚，他背后就是东林书院，这次放火，也是刘挚让我干的！”
王宁安看了看，把身边的人叫过来，“按照这个名单，立刻抓人！”
“遵命！”
整个杭城，刚刚经历一场大火，接踵而至的就是大搜捕，王宁安彻底发飙了，他不在有任何的客气，只要是和东林书院，东南的世家有关系，一个不放过，仅仅一天时间，监牢就塞满了……

第948章 刘相公落网
自从东林书院被封了之后，书院的高层藏匿东南，到处煽风点火，全力抗衡王宁安，掀起了一场场惊世骇俗的阴谋，只是夜路走多了，难免遇上鬼。
焚烧粮仓之举，实在是挑战了所有人的底限，就连杭城的普通百姓都怒了，原本大家伙对分田令还有抵触。
觉得凭什么把人家的田都给分了，田地多就是罪过吗？靠着真本事弄来的土地，有什么不应该的？
还有人觉得，我们有钱了，也要买房子置地，也要成为世家，是不是朝廷的分田令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世家了？
人们的想法很多，争论也不少，只是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几乎每个人都清醒过来，庞大的世家的确是害人的东西。
他们最大的错，就是把一家一姓的利益，置于整个朝廷之上，置于万民之上，而且还有庞大的势力，他们可以毫不犹疑践踏底限，无所顾忌，简直就是人体里的毒瘤，不清除干净，早晚会要命的。
有了这个认识，均田令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而且因为东林书院的事情，那些中等的士绅地主，生怕被牵连进去，纷纷低头，表示同意让出部分土地。
当然，他们还存心抵抗，因此让出来的都是贫瘠的山坡地，另外他们手上的桑田，棉田，全是摇钱树，不想吐出来。
张筠被调到了两浙，他以巡抚身份，调来了不少的精于分田的干吏，这帮人下去之后，直接把衙门的卷宗摆了出来。
这个年头，试问哪个地主的土地来的那么干净？谁没有侵占巧取的行为？
老实让出土地，还能保留一份，家产也能得到保护，如果负隅顽抗，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高压之下，多数人选择了投降。
当然也有很多顽固的人，宁可舍了性命，也不愿意放弃土地。
面对这些人，张筠倒是没有再杀人，而是把他们都抓起来，派船只送去了流求，你们不是爱土地吗？那里有无穷无尽的土地，只要能开发出来，全都是你们的！
这一招其实比直接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没有充足的财力，没有足够的准备，贸然出海，光是水土不服，就能要了老命，君不见那么多下南洋的人，最后有几个活下来的？
张筠没什么心疼，反正死就死了，不死的话还能顺便开发蛮荒，没有什么不好！继江南东路之后，两浙路的均田也彻底落实了下去，最顽固的堡垒终于被打碎了……
土地的问题解决，东南世家的根基就不存在了，他们全都变成了可怜的浮萍，虽然手上还有不少的财产，尤其是商业命脉还在他们的手里，但是没有了土地，没有了人，也就没有了对抗朝廷的本钱。
以前的世家，可以轻易召集成千上万的人，和朝廷对抗，现在分田之后，情况变了，变成朝廷一道令子下去，几万，几十万的老百姓都会组织起来，去收拾世家！
朝廷在东南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过去权力不下乡的局面也彻底打破。
王宁安又接着考了两次秀才科，补充一万五千人，进入官场，有了这些新鲜的血液，混乱的东南，快速平定，持续了几个月的乱局，终于控制住了，并且快速转好之中。
在恢复东南秩序的同时，处理东林书院的事情，也早就提上了日程。
顺着童山的线，迁出了刘挚，虽然刘挚逃跑了，但是跟他相关的人员，结交的朋友还有那么多族人，一番拷问之下，自然牵连出更多的东林党，就这样，仿佛原子裂变一样，越来越多的人被牵连进来。
王宁安就像是个耐心的厨师，一层层剥去竹笋的外皮，剑锋所指，就是东南的几个顶级家族，比如刘家、王家、李家，还有钱家！
他们全都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钱家，作为吴越国的王族，他们的历史甚至比赵宋皇室还要久，后来因为是和平归顺，没有动刀兵，赵家的皇帝对钱家也算是不错，甚至娶了好几个公主进门，和皇帝成为姻亲，显赫异常，根基深厚。
这一次东南之乱，最大的后台，钱家就是其中之一，王宁安的快速推进，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照这个速度下去，东林书院的核心人员很快就会罗网，拿下了他们，钱家就会被抖出来，而以王宁安的狠辣，是绝对不会放过钱家的！
钱家当代的家主是钱暄，他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个钱暧的三弟，大哥当年折在王宁安的手里，钱家的大权就归了他。
这些年，靠着纺织，靠着海外贸易，钱家积累了丰厚的家产，暗中豢养了上万的打手……如果这些事情都被掀出来，绝对能把钱家灭门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钱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阴翳的中年人，他就是郑侠！
“钱大人，你现在有两条路，要吗就拱手而行，要吗就远遁海外！”
“荒唐！”钱暄怒道：“就算老夫想投降，王宁安会放过我吗？跑到海外，说得轻巧，九死一生，老夫还不想把老命扔在外面！”
“好！”
郑侠怪笑道：“钱大人，既然不想跑，也不想降，那就只有一拼到底……王宁安虽然救下了杭城的粮仓，但是他管不了江西和荆湖的粮食，我们的3000万贯还有用！不妨告诉钱大人，市面上八成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进京的漕粮差不多运走了，到了腊月，如果上游的粮食不能运到，东南就要挨饿了！王宁安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钱暄眉头紧皱，“郑先生，真的能成吗？王宁安眼下可是很得民心，那些穷酸刁民可是很拥护他！”
提到这里，郑侠五官都狰狞了，他是气疯了。
“那些刁民着实可恨，几个月之前，他们还趴在我们的脚下当狗，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白眼狼！他们能背叛主人一次，就能背叛两次！我只听过架起锅煮米，没有架起锅煮民心的，只要缺粮饿肚子，他们很快就会抛弃王宁安的，请钱老大人不要担心！”
钱暄能不担心么，只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那好，老朽愿意给郑先生500万贯，你立刻去荆湖，主持大局，把粮食扣住，就算是最后一搏吧！”
郑侠欣然道：“请老大人放心，晚生一定不辱使命！”
钱暄让家人给郑侠准备好取款的通票，然后送走了郑侠，重新回到了书房，钱暄仿佛被掏空了似的，靠在躺椅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呆呆望着天棚。
身为王族后人，他何尝没想过要重新恢复祖宗的荣耀。
尤其是这些年，大宋的经济发展，人心混乱，矛盾重重，只要稍加利用，就是造反的绝佳机会，他也是鬼迷心窍，才跟东林书院联合，才纠集东南的世家，想要和朝廷掰手腕。
可谁知道，遇上了王宁安这个怪胎，他的手段匪夷所思，完全不安常理出牌，又势力庞大，无可撼动……想当年钱家的先祖也是一代人杰，只可惜中原的英雄更多，唯有拱手而降，没想到传到了他手上，又冒出了一个怪胎，这就是天意吗？
钱暄正在思量着，突然家人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声，钱暄惊得两眼瞪圆，完全不敢置信，等到家人重复到了第三遍，他颓然哀叹！
“完了，全完了！”
能让钱暄这么害怕，是出了什么事？
没错，的确是出了大事！
作为东林书院的台柱子，老牌的宰执，刘沆被王宁安的人抓到了，这位刘相公介入东林的事情，比起王珪深多了，而且这几次的阴谋，他都有亲自参与，而且还是主事人之一，他的落网，让所有东南的世家胆战心惊，他们已经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上，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下去……
“刘相公，本王曾经杀过两位宰执，没想到，你会成为第三个！”
王宁安微微摇了摇头，“刘相公，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刘沆脸色苍白，他苦笑了两声，“其实我是有机会去海外的。”
“可是你不想走啊！”王宁安笑道：“你还想留在大宋，大隐隐于市，以为躲在红粉青楼，就没有人知道你了，真是可笑啊！”
“有什么可笑的？”刘沆突然怒吼道：“老夫行事不密，让你抓住了行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苦羞辱老夫！”
“哈哈哈，刘相公，你还是没明白……好，实话告诉你，不是本王发现了你，而是青楼的姑娘向朝廷告发，说你藏在她那里！”
“不可能！”
刘沆不敢置信，怒道：“老夫待她极好，怎么可能背叛老夫，不可能的！”
“是啊！”王宁安含笑道：“你给了她一万贯钱，还给了那么多名贵的珠宝，按理说，她应该死心塌地……可为什么她要出卖你刘相公呢？”
“王宁安，你少在这里耍弄老夫，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蛊惑了她！”
王宁安哈哈一笑，“你要是这么说，也可以，因为本王刚刚下了命令，青楼不会存在了，里面的姑娘都可以获得普通人的身份，还能分到田地，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刘相公，你的万贯金钱，可换不来尊严二字啊！”

第949章 忙碌的赵曙
“尊严？一个青楼卖笑的也配谈尊严？简直笑话！王宁安，老夫知道，你是想炫耀，分了田，收买了刁民，有多大的功劳！可是你错了，这些刁民贪得无厌，只想要的更多，你没有本事满足他们的胃口！历朝历代，都是君王和士大夫共天下，从来没有君王和百姓共天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刘沆伸长了脖子，疯狂叫嚣。
王宁安呵呵一笑，“或许以前真的做不到，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少在那里骗人，有什么不一样？”
“刘相公，你还记得这次事情的起因吧，就是铁路！我可以告诉你，河北段已经动工了，更好的火车头还在研究之中，另外还有人在研究，用蒸汽机驱动的船只……诚然，不公平还会继续存在，但是进入了工业时代，朝廷手上的力量，远不是以往可比，虽然没法让每一个人都吃喝不愁，但至少能让九成以上的人，过上温饱的日子。”
王宁安微微感慨，“在这一点上，你们都比不上文宽夫，他看得最清楚，大势不可挡，世家大族，必须淘汰了，你们的时代结束了，该交给别人了！”
“别人？难不成说的是你自己吗？”刘沆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他怒吼道：“王宁安，你果然存有反心，早晚有一日，你会取代大宋，登基称帝！到了那时候，天下人都会奋起击之，你就是王莽，就是曹操！”
果然，差距不小啊！
刘沆无论眼界还是心胸，别说和老文比了，就算是富弼，韩琦，他都多有不如，这么大的局，他一个人没有本事操控，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黑手呢？
“刘相公，本王是忠是奸，轮不到你来置喙，眼下已经是阶下囚，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刘沆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王宁安，有本事你就动手吧，老夫一把年纪，没什么好怕的！”
“是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他转身出去，叫了几个狱卒。
“你们伺候一下刘相公吧！”
“遵命！”
几个狱卒牵着一头瘦瘦的山羊走了进来，而后将刘沆的手脚绑起来，再把他的靴子扯下来，然后在脚心上涂上了盐水，这时候缺少食盐的山羊就会伸出粗粝的舌头，用力舔舐心……王宁安坐在外面，很快的时间就传出了刘沆的笑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狱卒就小跑着出来。
“王爷，他都招了！”
王宁安含笑，他猜得很准。
像刘沆这样，藏身都要选在青楼的人，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养尊处优，是承受不住酷刑的，只是没想到，他只扛了这么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差劲儿！
“行了，你们几个也算有功，回头把山羊宰了，涮羊肉去吧！”
“王爷真是太体恤属下了，拜谢王爷！”
狱卒乐颠颠跑了，王宁安再度进来，刘沆躬着身体，活脱一个大虾米，不停吐着胆汁，脸都绿了。
笑一笑，十年少。
可持续笑一个时辰，那就不是年轻十岁，而是要命了！
长时间大笑，会造成吸气减少，发生缺氧的情况，就像刘沆这样恶心头晕，如果再笑下去，刘相公或许就会挂了！
笑刑最妙的地方就是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痕，稍微恢复一下，就能继续盘问了。
“刘相公，这回你该说了吧！”
“王宁安！”刘沆的眼珠喷火，真想把王宁安烧成灰！
“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回去处理公务，顺便再给你准备四只山羊，让你笑一个晚上！”
刘沆的手臂一抖，差点趴下，想起刚刚的情况，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腻的冷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声音微弱道：“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
刘沆作为创立东林书院的元老，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滔滔不断讲起来，东林最初只是一些保守派想要反击六艺和百家的舞台，他们提出的口号是保护孔孟道统……但是很快，反对变法的世家大族就注入了大量的资金，帮助东林，一跃成为东南最大的书院。
每一个创始人，书院的讲师，都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优待，到了哪里，前呼后拥，人人敬仰……所谓投桃报李，人家给予了那么多的好处，他们自然就要给世家说话，更何况二者的利益高度一致，东林就此订下盟约，从书院一跃变成了庞大的朋党集团！
最初东林是想借着吏部和言官，向王宁安发起挑战，但是修路的举动，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一旦铁路修好，从京城到江南，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他们再也不是化外之地，朝廷的势力随时会进入东南，这帮人自然要反击。
抛出晏几道的案子，并且发动吏部考察，是他们比较仓促的两招。
“这么说，晏几道是东林设计的？而吕公著，也是你们的了？”
刘沆顿了顿，还是点头，“晏几道和郑侠关系不错，他还偷偷跑到东林听讲。”
“嗯，那漕帮闹事呢？还有柴家，又是怎么回事？”
“柴家重新得到册封，急于振兴家业，而漕帮又想着把势力深入长江，他们一拍即合，东林书院也乐得利用他们，阻挠修路。”
“那宋敏求也是你们的人了？”
“嗯，的确也是。”
“漕帮作乱，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倭寇侵犯东南，也是你们做的？”
提到了这里，刘沆突然激动起来！
“王爷，老夫是大宋的臣子，我反对变法有之，但是我绝没有半点谋逆之心，天地可鉴！”
王宁安突然很想笑，也不知道这位刘相公是天真啊，还是老糊涂了。
勾结倭寇，怂恿漕帮造反，这要是不算谋逆，只怕跑到宫里，把小皇帝的脑袋割了，都不算事了！
“王宁安，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老夫要说，凡事都有缘由，若非你挑起争端，东南的世家也不会反击，本来相安无事，是庸人自扰！你处处奔着别人的要害去，人家能不反击吗？”刘沆侃侃而谈，仿佛他们有多少道理似的。
王宁安也只是摇了摇头，这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光看看这些世家的德行也就清楚了，一旦利益受损，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干得心安理得。
如果不清除世家力量，直接进入工业时代，所有的工业化代价，都会转嫁给普通的百姓，到时候大宋不亡国才怪呢！
而且工业化必然会带来财富不均，人们之间因为收入不平等，而怨气冲天，如果世家窥见机会，添油加醋，稍微煽动，就是一把大火！
王宁安给自己定了五年的任期，他没有奢望一步登天，但是他必须为大宋的工业化扫清障碍，保守和自私的世家必须淘汰。
这不是辩论，而是战争！
“刘相公，你既然振振有词，那放火烧了杭城百姓的救命粮，这也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了给我王宁安添麻烦，你们什么不敢做？”
这回可踩到了刘沆的尾巴，他怒气冲冲。
“王宁安，你休要污蔑老夫，此事老夫半点不知情，他们根本没有告诉我！”
“那他们告诉你什么？又准备了那些杀招，来对付本王？”王宁安猛地一拍桌子，牢房的桌子也是垃圾了一点，直接散架子了。
把刘沆吓了一跳，他的老脸变色，嗫嚅了好半天，才说道：“他们准备再次勾结倭寇，还，还有控制荆湖等地的粮食，还……”
“还有什么？”王宁安厉声追问。
刘沆迟疑了半晌，无奈道：“还有摩尼教！”
“你是说他们要怂恿摩尼教造反？”
刘沆张了张嘴，还是点头承认！
……
“真相大白，真相大白啊！”
接到了八百里急递，赵曙像是疯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饱受煎熬。
东南的事情越来越大，从官场到市场，从朝廷到民间，都乱了起来，甚至还冒出了倭寇。不止一人，给他上书，要求召回王宁安，改派温和的官员，前去安抚，如果再这么闹下去，只怕会动摇大宋的国本。
赵曙再三犹豫，也幸亏他深信师父的办事的能力，而且此刻赵曙的身边，有司马光，有王雱，全都是支持变法的人，就这样，赵曙才没有动摇，咬牙撑着。
直到今天，他终于松了口气，坚持是对的！
瞧瞧吧！
这么多的罪行，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东南的世家，还有保守派，东林书院，漕帮，这些人简直就是一颗毒瘤！
多亏了师父手段高明，才把毒瘤剪除，如果放任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曙稍微坐了一下，就立刻下旨，“去，让王学士带着人，把吕公著给朕拿下，还有十几个和东林有关的朝廷命官，一个别放过！”
王雱领了旨意，就准去下去安排。
赵曙也想召集御前会议，商讨东南的事情，正在这时候，一个太监跑了过来。
“圣人，圣人大喜啊！”
赵曙发愣，太监上气不接下气道：“皇后娘娘要生了，圣人快过去看看吧！”
听到这里，赵曙简直要疯了，我的小祖宗啊，你什么时候不来，这时候来！“快，快随着朕去延福宫！”

第950章 最有福气的孩子
东南的事情一箩筐，赵曙全都扔在了一边，显然不是个好皇帝该做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人苛责皇帝陛下。
皇后肚子里的小宝宝太重要了！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期盼着。
如果是一个男孩子，他将是大宋皇帝的嫡长子，他的父亲坐拥当世最富庶，最强大的帝国，拥有亿万子民，辽阔疆域，权势无与伦比。
他的母后是都察院掌院学士的千金，大宋数得着的才女，还没有出生，他的父皇就许诺，要封他为扶桑王。
而此时，正有几万名精锐的禁军士兵，在倭国作战，为了完成皇帝的诺言，奋力拼杀。
何其幸运，生而为皇子！
又遇到盛世，小家伙的运气简直让人嫉妒！
或许正因为如此，皇后王青足足折腾了大半天，孩子还没有生出来，皇宫上下，都急得团团乱转，赵曙满头是汗，他只能不断祈求赵家的祖宗保佑，再有，就是寄希望钱乙，希望钱神医能够施展回春妙手，庇护孩子和大人的安全……皇帝不停念念叨叨，跟神经病似的。
除了皇宫，京城又何尝不是！
贾昌朝找来了一盘羊脂玉的象棋，和儿子贾章对弈，爷俩的心思都不在棋盘上，只是胡乱走了两步，贾章就开口道：“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只要保住了，就非比寻常！”
贾昌朝叹了口气，“陛下专宠皇后，如果诞下嫡子，必然是我大宋的储君……谁要是能攀上这条线，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也就顺理成章了。”
贾章怦然心动，“爹，您老能不能想办法，让孩儿谋一个位置？”
“你？你能干什么？”
贾章不服气道：“孩儿好歹熟读经史，又精通算学，刑律，还带过兵，不敢说全才，也差不多了，父亲觉得，孩儿还教不了一个小孩子？”
“哈哈哈，如果光是凭着本事，你虽然不算最好，但是为父还能帮你疏通……可是不行啊，你还没看出来？王宁安能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是天子之师，当今圣上，视西凉王为父，人所共知，有前车之鉴，谁不想抢夺太子师的位置！”
贾昌朝道：“别人不说，醉翁的学问不用说，还有苏老泉，他也教过当今圣上，再有，王介甫，甚至年轻一辈的王雱，苏轼，司马光……这些人，你能抢得过哪个？”
贾章被问得无话可说，论起学问和才能，他当然不惧，可问题是这几位要么和王宁安更加亲厚，要么就是皇后的娘家人，贾家虽然和王家结了姻亲，但总是隔着一层，不算冷，可也热乎不起来。
“不要想太多了，日后能捞到一个伴读就不错了……实在不成，为父不要这张老脸，去找王宁安求，难不成还求不下来！”
贾章脸上发烧，“都是孩儿无能，连累父亲了。”
“别说那个。”贾昌朝摆了摆手，“吕公著是完蛋了，吏部天官可是个好位置，为父会帮你谋取的。”
听到这里，贾章难免喜出望外。
吏部尚书，那可是大权在握，吕公著利用这个位置，险些暗算了王宁安，谁人不知！
如果能拿下吏部天官，那可是赚大了，只是贾章稍微思量一下，就摇头了，“父亲，王宁安应该不会让的，而且孩儿现在是御史中丞，以言官头子接天官，只怕没有先例。”
贾昌朝哼了一声，“以外藩为首相，还没有先例呢！你不用担心，为父会给你谋划的。”贾昌朝压低了声音，“如果皇子顺利诞生，文宽夫会有天外飞仙的一招妙棋，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贾章听傻了，“爹，文宽夫不是被王宁安收拾得服服帖帖，人家盛传，文彦博就是王家的小妾，唯命是从，他怎么还敢和王宁安斗？”
“无知！”
贾昌朝不屑道：“文相公，那是我朝的人杰，他岂能屈居人下！现在曲意逢迎，那是为了积蓄力量，王宁安虽然强大，但未必没有弱点，就看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贾章还是不信，可老爹又不愿意多说，他也只能忍着。
几乎与此同时，欧阳修也坐在家里，静等消息，醉翁的心思就单纯了许多，东南纷扰，天下这么乱，抓了那么多的士大夫，人心浮动，如果这时候，能有个皇子诞生，或许能冲一冲喜，给大宋带来好运气也说不定！
皇家子嗣兴旺，皇位安稳，国泰民安，就是大宋之福啊！
人老了，总是盼着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可越是这样期盼着，就越没有消息……西凉王府，几个女主人都坐在了一起。
难得苏八娘也不和萧观音斗嘴了，两个人都沉默了，萧观音更是握紧了拳头，王青算是她的半个徒弟，哪怕当了皇后，萧观音也经常入宫，和王青一起聊聊天，解解闷。
深宫九重，本来她也是有希望当皇后的人，自然知道那种孤单和压力。“青儿不容易，天生不幸，嫁入皇家啊！”
杨曦连连叹气，“当年圣人在我们府上，和狗牙儿他们一起跑来跑去，一转眼，他也当爹了！时间顾得太快了，我们都人老珠黄了。”
苏八娘咬着嘴唇，抱怨道：“谁说不是？王爷在东南，大少爷在倭国，哪里都用不上我们，只能坐在这里担心，你们说，能不老吗？”
萧观音苦笑了一声，“别抱怨了，要是不放心，我们去给青儿念念经，祈祈福？”
“好啊！”
三个人一起到了供奉佛像的屋子，一起念着经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跑进来。
“王妃大喜！”
杨曦第一个站了起来。
“什么事情？是皇后生了？”
萧观音和苏八娘也都站起来，焦急盯着。
家丁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道：“王妃大喜，是大少爷打了大胜仗！”
“啊！”
杨曦更激动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妃不信，这里还有大少爷的亲笔信呢！”
杨曦伸手接过儿子的信，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果然是儿子所写，字和他爹一样，都跟狗爬似的。
杨曦将信纸抽出，平摊在书桌上，三个人一起看，苏八娘和萧观音早就按捺不住了，狗牙儿领兵去了倭国，都小半年了，究竟打得如何，是胜了，还是打败了……她们心都悬着呢！
终于看到消息了，她们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兴奋。
苏八娘笑得别提多开心了，她拉着杨曦的手，赞道：“不愧是姐姐的儿子，有将门风范，打得就是好！嗯，比咱们老爷厉害多了！”
萧观音含笑道：“恭喜姐姐，大少爷可是真的出息了。”
杨曦谦虚道：“说什么呢！他是我的孩子，不也是你们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宗翰没给他爹丢人，值得高兴啊！”
有人要问，狗牙儿干了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夸奖呢？
原来他们的舰队到达了倭国之后，狗牙儿直接将火炮对准了倭国的船只，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猛轰！
还真别说，倭国人就吃这一套！
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死伤狼藉，他们反倒老实了。
倭王派遣藤原氏的重臣，前来求和。
狗牙儿没理会，只是让人把这家伙绑在绳子上，直接扔到了大海里，喂了鲨鱼。当看到这里，杨曦忍不住笑了。
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敢干，当年在皇宫里就打过人，到了现在只怕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可不，接下来宋军登陆，火铳猛轰，又把倭贼杀败了。
倭王又派来两个皇族的使者，求见上国天使，他们卑微请求，希望上国能告知兴兵的缘由，倭国上下，愿意赎罪……
狗牙儿还是不屑一顾，这两位亲王被当成了靶子，打得体无完肤。
大军继续向平安京开进……这时候狗牙儿才让人放出消息，天使问罪，必须由倭王来赔礼道歉，才可能获得宽容，其他的杂碎，来一个杀一个，绝不客气！
终于，在狗牙儿大军开到平安京城下的时候，倭王出来了。
“很好，把倭酋绑起来，押回大宋，让圣人定夺！”
狗牙儿这小子来的干脆，回去更干脆，直接押着倭酋就送到了海船之上，只给倭国留下了一个群龙无首的大烂摊子。
杨曦看完，都能想象出儿子得手之时的表情，那小子准高兴地和小狐狸似的，只是把人家倭酋骗来，省事不假，万一倭国恼羞成怒，上下一心，要和大宋决战，那该如何是好？
“姐姐，我看啊，大少爷没准就是故意吸引倭国的人决一死战呢！等着瞧吧，还有好戏！”
话音刚落，又有人跑来。
“王妃，生了，皇后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
赵曙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从太医手里接过了孩子，是个皇子，而且小家伙足有6斤多，可壮实了！
赵曙怎么看怎么高兴，“你啊，是不是就在等着倭国的消息呢？非要打了胜仗，你才舍得出来？”
小东西什么都不懂，只是撒了一泡尿，弄得赵曙哭笑不得！
“好，那父皇就封你做扶桑王！”赵曙突然变得很狰狞，他恶狠狠道：“敢攻击大宋，倭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朕要荡平倭国！”

第951章 凄惨的钱家
小皇子很壮实，也很健康，赵宋的皇室一向子嗣稀薄，诞下了皇子，无疑安定了所有人心，顺便也堵住了那些攻击王青专宠后宫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赵曙终于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他有了儿子，做了父亲，是当之无愧的成年人，曹太后有再多的意见，也没法干预儿子的事情了。
事实上，在刘沆的供状之中，也提到了他们请求曹太后帮忙，希望借助后宫的力量，干涉朝政，赵曙当然不会去找母后算账，也不可能把母亲关起来，但是他把这部分供状派人送去给了曹太后。
这就是很明显的表态，而曹太后也察觉了其中的滋味，选择了闭嘴……她还跑来看了几次孙子，胖乎乎的小家伙很是讨曹太后的欢心。
都说隔辈亲，面对着孙子，曹太后再也板不起脸子。
“好孩子，皇家开枝散叶，普天同庆，应该昭告天下，赏赐群臣，赦免罪犯，以示庆祝才是。”
王青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头脑却极为清醒。
“母后，老百姓家，都担心孩子的福分太重，养不活……西凉王的两位公子，一个取名狗牙儿，一个取名小彘，就是这个意思……皇儿刚刚出生，让他安安静静长大吧……昭告天下可以，其他的事情就免了……不能因为咱们一家人，扰了千万家的事情，陛下经常和我说起，先帝不忍给下面的人添麻烦，连一碗羊汤都舍不得喝，偌大的江山治理不易，身为皇家，更应该守分寸，才能表率天下，母后以为媳妇的愚见，可还有理？”
曹太后深深吸口气，沉默了一下，轻笑道：“也好，你们有主意，就按照你们的心思办，哀家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记得有空多把孙儿抱到我那里，这小东西比他爹小时候可好看多哩……”
曹太后偃旗息鼓，京里的旧派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从吕公著以下，全数被抓了起来，至于吏部天官的位置，暂时由陈希亮接任。
他和苏洵是同乡，又是好友，儿子还拜在了王宁安的门下，又是苏轼的死党，从背景来看，是倾向王宁安无疑。
不过陈希亮为人正直，嫉恶如仇，算是公心远大于私心的人，把他放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也仅仅是过渡而已。
包括陈希亮都表示，他的兴趣不在人事，一旦有合适的人选，立刻退位让贤。
京中的各方人马，都在紧盯着天官的宝座，只是谁都知道，眼下能左右朝局的几个大佬，全都在东南呢，唯有等着东南的事情了了，才有可能处理京城的事情……那东南的这几位，都在干什么呢？
首先是文相公，这老货自从担任了秀才科的主考之后，仿佛上瘾了，把全部功夫都用在了人事上面，提拔贤才，选用干吏，适当地边缘化酷吏，从众多的底层官吏中，提拔人品操守好，能力强，且清廉自守的官员，委以重任。
包括州县的主官，还有河道，市舶司的官员……另外文彦博又主张改组地方的分权结构，他把转运使置于巡抚之下，经略安抚使分成两种，一种是以宰相出知，驻守要地，这样的经略安抚使独自统军，超然物外，而其他的经略，则由巡抚兼任，这样一来，巡抚又有了军权。
此外，提点刑狱事，提举常平仓，提举市舶司，提举织造局……这些衙门，也全都归属巡抚。
这样一来，就把原来条块分割的地方权力，集于一人。
面对老文的作为，就连王宁安都吃惊了，这老家伙完全是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在整顿地方。
最妙的是整个调整过程，文彦博都非常公正，而且他特意选用寒门出身的子弟，包括王安石的新学门下，六艺弟子，不能说他没有任用私人，但是绝对不是多数！
如果说文彦博一夜之间，变了性格，要做一个贤相，王宁安死也不信。这老家伙绝对有阴谋，他一定在谋算什么大事情！
王宁安想了很久，也找不出文彦博的破绽。
不管怎么说，老东西愿意配合，就是好事情，当务之急，还是把整个善后的事宜做好……刘沆已经全部招供了。
东南世家的核心就是钱家，那就不用客气了，王宁安直接点了3000人马，亲自领队，前去查抄。
钱家投降大宋之后，没有继续住在杭州的王宫，而是迁居越州，表示恭顺，经过了一百年的时间，钱家已经成为越州的第一大户，论起实力，丝毫不弱于孔家，而且和孔家那种大地主不一样，钱家守着海边，经营海外贸易，从事棉纺和丝绸生意，拥有船队，作坊，商铺，车行……整个越州，有好几万人，靠着钱家活着，这是一股令人不可小视的力量。
只是不管多强大的力量，面对着朝廷，面对着火器装备的军队，他们都没有半点反抗的把握。
“走，必须赶快走！”
钱暄面对着一家老少，如是说道：“刘沆已经被抓了十天，以老夫的估计，他扛不住，而且就算他不说，王宁安也会查到我们，如今的大宋君臣，都心狠手辣，不会有半点客气，钱家是没法在大宋立足了，只有去海外，那么多的岛屿，那么大的地方，怎么都有我们安身之地！”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眉头深锁，显然也不情愿。
海外多危险啊，听那些航海的人说，有些岛屿上都是比水缸还粗的蟒蛇，能吞进去一个人不费力气，还有毒虫，毒蚊子，咬一口就要丧命！
尤其是炎热的天气，每天都在下雨，那里的土人连衣服都没有，只能围着几片树叶子……那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啊！
“老爷，我们不想走啊！”
“对啊，老爷，想想办法吧，要是去了海外，妾身就没有好看的衣服穿了。”
……
这帮女眷嚎啕大哭，外面的孙子、外孙子，一大帮人，也都跪着哭泣，他们同样不愿意舍弃安逸奢华的生活，苦苦哀求。
钱暄听得头皮炸裂，是老子愿意出海吗，不出海不行啊！命都保不住了！
“老爷，不好了！”
一个小老头跑了进来，他是钱家的大管家，名叫钱园，就是他几次和东林书院约定，一起定计，制造混乱的。
“老爷，有人看见了，王宁安领着人马，已经出了杭城，看样子是奔着咱们来的！”
“啊！”
钱暄吸了口气，差点昏过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王宁安到越州，最多两天时间，从得到消息，传递给他，已经过去至少一天，换句话说，就是王宁安随时会杀来！
“不能等了，走，必须立刻走！”
他起身怒斥道：“不要号丧了，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夫走，不想活命的，就留下了等着朝廷砍头，等着把你们都送到青楼去！”
说完，钱暄就带头往外走，一些钱家的核心子弟也都跟着，但是有些偏房，还有些家丁，却有了别的心思，你们跑，我们没有犯死罪，干嘛跟你们一起受罪？这帮人就悄悄溜了，更有人跑到衙门去报官，想要捞一点赏赐……树倒猢狲散，这就是钱家的惨状！
说走容易，可是那些女眷，一个个裹着小脚，哪能走得了，她们扑在钱暄的周围，还有人拉着其他的钱家子弟，放声大哭，不停哀求。
钱暄两眼充血，这帮败家的娘们，再拖下去，老子就没命了！
他咬着牙，抽出宝剑，猛地一挥儿，把最喜欢的一个小妾给砍了，脖子上的伤口，三寸多深，血管都切断了，这个小妾泪水满眼，呆呆盯着，嘴里一开一合……钱暄像是疯了一样，又连着砍了好几个人，其他的钱家子弟也举起了刀子，杀了十几个人之后，他们终于能摆脱纠缠。
一路冲到了码头，在这里有三艘最新式的风帆海船，速度极快，只要登上了船只，就再也没有人能追上他们。
船上还配备了200名心腹武士，对钱家忠心耿耿，又有很多武器，甚至还有种子、农具、纺车……显然，钱家也准备不是一天两天了。
站在甲板上，回望故乡，钱暄是老泪横流。
“完了，这算完了！没想到老夫要做一个死在异乡的孤魂野鬼了……”他虽然哭得很难受，但是却不敢停留，船只立刻开动，向着茫茫大海而去。
……
“哎呀！”
章惇陪着王宁安来抓人，结果就慢了一步，他站在马上，甚至能看到远去的白帆，他娘的，跑得真快！
“准备船只，快去追赶！”
他正要行动，突然有人笑呵呵走来，“子厚，稍安勿躁，他们跑不了的！”
来的是谁？
正是章惇的堂兄章楶。
“你怎么在这？”
“哈哈哈，当然是奉了王爷的命令了！”
“啊？师父早就知道钱家要跑了？”
章楶呵呵一笑，“子厚啊，你的脑子怎么也不好使了，王爷是派我对付倭寇的！”
“倭寇？”
“没错，就是让我在沿海，发动盐场的工人，建立起一道防御体系，简单说，就是海上的长城，防止倭寇再度入侵。”
章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父说给你重要的使命，原来就是这个！”
“那，那钱家怎么还跑了？”
章楶哈哈大笑，“他们跑不远的，那三艘船我都做了手脚，到了深海，就会漏水沉没的！”
“行啊！不愧是章家的人，够狠，够毒，够黑！”章惇大喜，可下一秒，他又跳了起来，焦急道：“追，快追啊，不能让他们喂了鲨鱼，那样就便宜钱家了！”
章楶也反应过来，立刻叫道：“快，快备船啊！”

第952章 勤劳的文相公
等章惇和章楶赶到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下两艘船只了，其中一艘快船已经沉入海水里，在海面上只有一些衣服，破碎的甲板，锅碗瓢盆，漂在水面上，有些侥幸逃跑的人，拼命想要往剩下的两艘船上游，可问题是这两艘也漏了，如果让他们上来，只会加快沉没。
钱暄气急败坏，立刻让手下人射杀游过来的人，然后再指挥着人手，不断往出舀水，试图把窟窿堵起来。
可问题是章楶太坏了，他把几个水密舱都弄破了，然后只是简单密封，遇上海浪，就会立刻瓦解。
救了一处，第二处就冒水了，钱家人都吓得傻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杀了一些人，血水吸引来不少鲨鱼，这帮凶残的家伙，冲过来，把海面上漂浮的尸体都给吞了。
血盆大口，疯狂吞食，眼看着一个人就被撕成了八块，活活吞了。
钱家人都疯了，他们不敢往海面上看，可是一回头，发现船舱的水也上来了，渐渐地甲板一寸一寸，沉入水中，他们的心，就像是甲板一样，不停往下掉，仿佛没有尽头儿。
一个钱家的子弟受不了了，他疯狂的大叫，猛地抽出了佩刀，在脖子上用力一抹，当场死去！
或许在这种时候，多活一刻，就多一刻的折磨，还不如死了算了！
钱暄犹豫了半晌，也把宝剑举起来了。
“真是天亡我也！”
他狂叫着，突然，远处出现了几个白帆，很快船只到了近前，钱暄激动万分。
“有救了，有救了！”
他们一起冲着船只大喊，“救救我们，有重金答谢啊！”
对付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调整航向，直接冲了过来，有人抛出绳索，还有人放下了小船，把钱家人分批带上了大船。
死里逃生，死里逃生啊！
钱暄拼了老命，才爬上甲板，他哆嗦着道：“各位救命之恩，铭记五内……我们的船上，还有不少钱财，如果方便，各位恩公请自取。”
对面的人呵呵一笑，“不用了，那些东西没有你钱大人值钱，走吧，跟我们回大宋，等候朝廷的处置！”
钱暄听到这里，才抬起头，发现一个红袍和一个蓝袍的官员，正笑吟吟看着他，仿佛两个老辣的猎手，盯着自投罗网的猎物，那个得意就不用说了。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叫章惇，眼下负责航运事宜。这位是章楶，海防钦差，统筹抗倭事宜！”
章家兄弟一起说道：“欢迎钱大人迷途知返！”
钱暄简直死的心都有了，他一掉头，就要往海里跳，他娘的，还不如被鲨鱼吃了呢！
章惇和章楶哪里会让到手的礼物跑了，立刻让人拦住，把钱暄捆成了粽子。除了他之外，一共27名钱家的子弟，全数被押回了越州。
钱家完蛋了，这绝对是一枚超级震撼弹。
还残存的世家全都知道，再也没有希望了，看起来只有认输一条路了，他们纷纷去找文彦博，祈求文相公善门大开，给他们一条活路！
这帮家伙不知道，咱们文相公早就改变策略了。
皇后诞下了龙种，陛下封儿子为扶桑王，消息已经传到了文彦博的耳朵里，老家伙立刻来了一个主意，他上书赵曙，建议仿效青唐的先例，在几年之内，彻底将倭国纳入大宋，并且分为扶桑和东瀛两个道，派遣朝廷重臣，担任巡抚和总督，尽快将化外之地，变成华夏乐土。
而且文彦博还提出，倭国金银丰富，水产众多，很适合开发，他还建议，把倭国人充作奴仆，卖给大宋，填补苦力的不足……尤其是铁路修建，任务繁重，必须动用倭国的奴隶，才能顺利完成……
这一封奏疏上去，连赵曙都分不清了，到底是文相公的手笔，还是师父的手笔啊，像，简直太像了！
赵曙权衡一下，这绝对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立刻派人去给王宗翰下旨，让他尽快处理倭国的问题。有什么困难，上奏朝廷，一定全力解决，要兵给兵，要钱给钱！
老文在赵曙那里拿到了一分，至于东南的事情，他更是格外积极，还想老夫保你们，做梦去吧！
“王爷，这是老夫根据下面的密奏，拟出来的一份世家名单，请王爷过目。”
王宁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差不多，“宽夫兄，你真是有心了。”
文彦博笑道：“这上面，钱家、刘家、李家、郑家、还有马家、吕家和王家，都是世代为官，父子相继，绵延百年，其中王家和刘家，更是从隋唐时期，就高官辈出，实力雄厚……老夫以为，这几家多多少少，都牵连到这一次的案子当中，应当痛下杀手，铲除家族核心成员，其余的人员，也要流放渤海和倭国等地。”
王宁安听得有的傻眼，愣了不说话，文彦博还以为他不满意呢，只能说道：“刚刚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老夫怕杀戮过多，有伤天和，如果王爷觉得不满意，还可以夸大杀戮。”
“别！”王宁安苦笑道：“杀了这些人，已经足够把钱塘江染红了，我只是纳闷，宽夫兄，你就没有半点迟疑吗？”
文彦博连连摆手，叹道：“二郎啊，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固执己见。天底下还有一成不变的人吗？老夫目睹了这么多，心里早就清楚了，世家必须铲除，他们就是大宋的毒瘤！祸国殃民！”
老文又道：“这是顶尖儿的几个家族，另外还有20个次一等的，以及50个下等的……老夫以为，应当派遣官吏过去，进行严查，如果也有害民之举，绝不宽纵，如果没有什么恶行，且愿意接受均田令，将多余的土地交出来，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以彰显朝廷的仁慈，毕竟打击面不宜过大。”
“还有，二郎的想法很好，要普及教育，要增加秀才科，多录取官吏……世家自古以来就存在，比如先秦时候的世代公卿，到了秦汉时期，因为查举制度，还有魏晋的九品中正制，出现了豪门望族，实力雄厚……再到隋唐之后，科举兴起，又产生了一大批靠着科举的世家大族……如今把科举的门槛降低，寒门机会增加，世家的存在根基也就没了，再落实均田令，世家就没了赖以为生的财源，我大宋终于能彻底解决一个心腹大患了……从秦汉以来，历代皇帝，英明神武，都没能消灭门阀，我大宋却能做到，二郎功勋不小啊！”
王宁安听得懵了，这还是文彦博吗？我怎么觉得这老家伙被穿越者附体了呢？
“那个，宽夫兄，你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有！”文彦博回答很干脆，“接下来一项重要的政务，就是恢复地方秩序，什么漕帮，盐帮，马帮，还有抱团的海商，地方上乱七八糟的帮会，都不能留着……我们要建造一个干干净净的东南……然后才好吸引资本投入，东南的条件很好，要不了几年，就能发展起强大的工业……二郎，你光是规划了两条铁路，老夫以为不够，还要在江南规划几条路，老夫听说，有人已经设计跨越黄河的大桥，长江或许也不在话下，这些事情都要安排下去，老夫真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一桥横跨南北啊！到了那时候，我大宋才是真正连成一片，如臂指使！让我们一起奋斗吧！”
……
文彦博离开了半个时辰，王宁安都没缓过来，他的脑子里面全都凌乱了……老文的这些设想，和自己简直不谋而合，哪怕交给自己，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可问题是文相公什么时候变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文宽夫吗？
“老陈，你给我参谋一下，到底文彦博打得什么算盘？”
陈顺之沉吟一下，笑道：“王爷，我觉得文宽夫是一点没变，他能提出这些，也没什么稀奇的……六艺那么多师生，还有贾宪先生他们，都在筹谋规划未来，老文把这些东西抄下来，跑到王爷这里卖好，也是举手之间的事情。”
王宁安颔首，“这个我清楚，现在我唯一搞不懂的就是文宽夫打得什么算盘？他这么干，又有什么好处？”
“王爷，我以为咱们不妨想想，老文的目标是什么，然后再倒过来推演，或许就清楚了。”
王宁安吸口气，缓缓道：“文彦博肯定是不甘心，他还想要重新返回政事堂，甚至把我踩在脚底下，只是有我在，这老家伙就别想得逞！”
“那万一王爷不在呢？”陈顺之笑呵呵道。
“哦！”
王宁安猛地一拍脑门，连连摇头，“就在眼前的事情，我愣是没想明白，真是惭愧啊！”
“王爷这是太专注东南的事情了，文宽夫他是在积累人脉，尤其是王爷，他要给你足够的人情，让你没法阻拦他，等到两年之后，满朝上下，就没人能拦着他出任首相了！”陈顺之胸有成竹道。
窗户纸被点破了，王宁安也就放松了，他翘起二郎腿，插着手，突然呵呵两声，姓文的，我推荐谁，也不会推荐你的！
死了这条心吧！

第953章 未来的首相人选
王宁安反复思量了一下，应该错不了，老文现在的作为，都是为了顺利入主政事堂而积累资本，铺平道路。
马上就是治平四年，而王宁安的任期也只剩下一年多，谁接替新的首相，就显得无比重要。
王宁安想过连任的问题，但是很快就被否定了，首先他答应了赵祯，只做五年，几个老臣还在，他不能违背先帝的意思。
而且以外藩继任首相，本来就不合规矩，现在赵曙也有了儿子，王宁安死赖着不走，再干下去，早晚会闹得君臣离心离德。
就算他们不想冲突，下面的人也会不断煽动怂恿，王宁安要全始全终，绝对不可以恋栈不去……现在的关键就剩下谁来继承变法了，王宁安不想自己的心血化为乌有，就必须有一个和他理念相同的首相，继续落实他的政策，并且延续下去，形成惯例，因此这个首相的人选，就显得格外重要。
目前有资格竞争首相的，无非是三个人。
首当其冲，就是王安石，拗相公的为人和秉性就不用说了，这一次南下，王安石一颗公心，处处和王宁安站在一起，两个人倒不是什么利益的联盟，而是他们的理念高度一致，配合默契。
让王安石接首相，他又是国丈，能和赵曙说得上话，有他在，变法大业就不会有丝毫改变。
可问题也来了，王宁安手下的一大帮人，未必认可王安石，他们希望推举司马光接任首相，而且章惇、吕惠卿、曾布、苏辙、苏颂这些人都要步入中高层官员的行列，王宁安的学生也成熟了。
他们想的是什么？王宁安最清楚不过。
先是司马光，接着是吕惠卿，章惇……在这帮小子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串首相的名单，是很难接受外人的。
司马光倒也是不错，可问题是这些年他一直在理财，和银行的人走得太近，王宁安觉得解决了世家的问题，下一个重点，就是调整实业和金融的比例，如果司马光掌权，很有可能是金融集团拿到最大的利益，王宁安很不情愿。
扣除这两位，就是文彦博了，老货的优势很明显，他资格老，手段高明，人脉够深，心思缜密，当朝之中，除了王宁安，谁也压不住文彦博。
偏偏在这三个人当中，王宁安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文彦博。
别看老文装得多好，但是他骨子里就是弱肉强食的那一套，而且他更是西京银行的创立者，和金融的结合比司马光还深。
如果文彦博做首相，搞不好就会开倒车，整个变法，都会被他弄得跑了调！
……
王宁安衡量这三个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理念相同的人，关系不够亲近；足够亲近的人，又不放心；实力最强的，是他坚决要抵制的……娘的，到底支持谁啊？
王宁安都没注意了，实在是不行我再干五年算了！
当然，这是王宁安的一时气话，他还在权衡，是不是还有更好的人选，比如欧阳修，贾昌朝，或者张方平，宋庠……
“不成，都不成了！”王宁安摇了摇头，老臣里面，还有战斗力的，也就是文彦博了，或许还有个张方平，但是张方平的主张更加保守，让他上位还不如给老文呢！
好家伙，一个人选的问题，把王宁安弄得脑袋都大了。
索性先放在一边，还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观察，或许文相公一把年纪了，支持不住了……事情就好办了。当然，这只能是痴心妄想，人家文相公是越活越年轻，精力旺盛得胜过小伙子。
老家伙亲自操刀，将以钱家为首的几个大家族，悉数判处了斩立决，光是核心成员，要砍头的就有500多。
文彦博没有任何犹豫，其余的世家，则是分批遣送海外，不许他们停留在大宋。
处置了世家，老文立刻就落实均田，落实兴学。
而且文彦博还顺应潮流，将东林书院改成了一家技工学校。
“王爷，东林这两个已经臭了，要不你赐个名字。”
王宁安都懒得想了，直接写了“蓝翔”两个字，塞给了文彦博。
“就用这个吧，而且口号我都想好了，拖拉机技术哪家强，江南常州找蓝翔！”
文彦博念叨了一遍，苦笑道：“这个……太水了吧，有没有文雅的？”
王宁安气呼呼道：“培养技工的地方，要的是真本事，不是文雅，更不是花里胡哨，就这么定了！”
文彦博也不和他争，你想干什么，老夫都顺着你，顺来顺去，把你屁股下面的椅子也归老夫，那才叫好呢！
“二郎，东南的世家解决了，现在还剩下长江上游的几个路，你看要不要也推行均田？”
“当然要！”王宁安很干脆道：“均田就在一个公平，岂有这里做，那里不做的？老百姓不会答应的！”
“老夫也正是这个意思。”文彦博笑道：“只是荆湖南北路，还有江南西路，这些地方相对户口稀少，尤其是荆湖，土地辽阔，闲置的荒地不可胜数，落实均田，或许能容易许多！老夫估计，最多一年之内，就能全数落实。”
王宁安还真是挑不出毛病，“那好，就按照宽夫兄的意思，对了，还有巴蜀，也不能例外。”
“王爷放心，本来巴蜀的江卿也是很强的一群人，只是当年交子案的时候，王爷已经重创了蜀中江卿，现在他们都不成气候，落实均田，举手之劳，没什么难事。”
和文彦博谈话其实很容易的，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几件主要的事情谈好了，空气中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二郎，当年你我一起去开拓西域，咱们还经常手谈，不妨今日再来一局？”
王宁安笑了笑，“就我这点棋力怎么和宽夫兄较量？不过宽夫兄要是不介意，我倒是愿意奉陪。”
“怎么会？”文彦博笑道：“下棋吗，开心最好。”
两个人还真摆上了棋盘，你一颗我一颗，下了起来，王宁安的棋艺真不敢恭维，但是文彦博有意放水，倒也是你来我往，下到了中途，文彦博就笑道：“陛下直接封了皇长子为扶桑王，这可是百年未有的事情啊！”
“宽夫兄？你不会让我劝谏陛下吧？我觉得大可不必，这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宝贝了不得，让他按部就班，陛下肯定不高兴，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惹恼了陛下。”
文彦博笑道：“这可不是小事情，老夫倒是觉得，应该形成惯例，我大宋的皇子就该有封地，而且不能局限在大宋，倘若再有皇子，西夏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河套那么肥沃，而且李秉常那小子也可以废掉了，作为皇子的封地，绰绰有余。老夫不才，一直再推移民，要不了多久，西夏就和大宋的本土别无二致了。”
老文说完之后，小心翼翼，观察着王宁安的神色，他想找出一点喜悦的表情……哪知道王宁安依旧云淡风轻，他笑道：“开疆拓土，是一件好事情，只是什么时候还有皇子诞生，要等一等，现在谈为时尚早，根据钱家的供述，摩尼教有举事的打算，而且荆湖那边的粮食还要催促，咱们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如何？”
这个不咸不淡的回答，明显避重就轻，让文彦博很是不满，当老家伙很有耐心，他呵呵一笑，“就按二郎说的办，老夫这就去落实。”
送走了文彦博，王宁安长长出口气。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好一个文彦博，你憋了好久的坏！这才露出了狐狸尾巴！
要说文宽夫打算干嘛？其实很简单，他想把西夏并入大宋，有人要说，这不是好事情吗？当然是好事情，只是文彦博就可以凭借纳土开疆之功，来一个王者归来，把自己的威望提到极点……而且文彦博很支持巡抚制度。
巡抚和总督不一样，按照大宋目前的情况，总督属于皇帝特别任命，主要负责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事务，而巡抚呢，则是挂在都察院之下，有了这个身份，回京供职，自然是顺理成章。
王宁安甚至规划出了文彦博的路线图，先把西夏变成大宋的疆土，然后他凭着功劳，先返回京城，然后靠着资历、功劳、手段，挤掉其他人，接替王宁安的首相！
妙的是整个方案，完全都是阳谋，吞并西夏，改革地方官制，这些都是王宁安主张的，没法反对，而且凭着老文的功劳，也的确有高升一步的资本。
他娘的！
还真找不出办法破局了！
难不成就眼看着文宽夫的阴谋得逞？
不行，应该提拔剩下的两位，尤其是拗相公，让他能和文宽夫一争！
正在王宁安想着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消息，王安石前去崔征粮食，头一批150万石已经起运，半个月之内，就能运到江宁。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王宁安很欣慰，江南的粮食的确是不够，需要补充，而且王安石有了功劳，正好能和文彦博一拼。
王宁安等了十天，等来的却不是粮食运到的消息，而是在湖口，一伙匪人劫持了粮船，150万石粮食下落不明！
拗相公，你的运气未免太差了！

第954章 民心在我
随着粮船遭到劫持，更多的消息传来了，劫匪主要是两伙人，一个是鄱阳湖的水贼，一个是摩尼教的人，其中摩尼教出动了一万多人。
他们连夜袭击船队，杀死了押粮官陈建，副手赵约，并且斩杀了官兵超过五百人……再夺取粮草之后，这伙人纷纷退入鄱阳湖，并且攻击了饶州，杀死知府薛廷，并且斩杀官吏二百多人，将尸体悬挂在城墙之上。
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睦州、歙县、饶州、一直到鄱阳湖，数百里方圆，全都落入了贼人之手，整个东南震动。
这是继漕帮之乱，以及倭寇入侵，第三次出现了乱子，而且这次的乱子非同小可，因为贼兵活动的区域包含鄱阳湖和长江沿岸，水路安全受到威胁，长江上游的粮食难以向下运输，东南千万百姓缺粮……情况非常糟糕，就连赵曙都下了旨意，一面将全权交给王宁安，一面也询问师父，出现乱民的缘由。
朝廷如此，东南大乱，不少人把矛头所指，都是王宁安施行暴政，激怒了百姓，还有很多言官，尤其是在东南的变革中受损的一群人，他们找出无数借口，疯狂攻讦，希望朝廷能立刻换掉王宁安。
当然了，缺乏上层人物的配合，这些举动都是徒劳的，但是王宁安也不能视若无睹。
他把手下人都找来了，一同商量问题。
像章惇和章楶就主张立刻派兵，马上镇压，不惜杀一个血流成河，也要压下去这股乱子，尤其是要保证粮食的安全，长江不能断，东南不能乱！
王宁安表示赞同，“子厚的意见很好，但这只是治标之策，并非治本之法……我现在想问大家伙，摩尼教为何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够聚拢数万人，而鄱阳湖的水贼又是怎么来的，他们怎么会勾结在一起？”
陈顺之道：“王爷的话有理，乱匪当然要平定，但是也要注意，免得波及无辜……据我所知，鄱阳湖的水贼，那是由来已久，朝廷多次剿杀，他们的实力不大，但是为何能出动几千人，还有那么多的船只，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有，摩尼教一直在浙西一代活动，势力不下，但是轻易聚众上万，就殊为不解了。”
王安礼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轻轻笑了笑，“王爷，陈先生，我跟随兄长，在地方考察，去过鄱阳湖，去过洞庭湖，也在浙西看过，我说说自己的所见所闻。”
“神仙下凡问土地，既然你去过，就给我们讲一讲吧。”王宁安满怀期待。
王安礼顿了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近十年，江南的丝绸和棉布畅销海外，粮田减少，外购粮食增加……这样就造成江西，荆湖等地田地兼并加剧，尤其是一个大户，拼命增加田产，多销粮食，以获取暴利。
除此之外，江西的瓷器也是一大拳头产品，很多地方开山，烧窑，忙得不亦乐乎。
而这些行为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挤占破坏耕地，造成许多农民失去了土地，不得不流入城中，或是干脆落草为寇！
其中相当一部分就跑到了鄱阳湖，成了水贼。
王安礼一说，大家就明白过来了。
当初文彦博在济州搞得试点，弄得一大堆老百姓，跑到水泊梁山落草，和这次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所不同的是，王宁安及时施行分田，化解了民怨……大部分的老百姓回到了家中耕田，剩下的悍匪不是逃窜了，就是被朝廷剿杀，水泊梁山这个贼窝子已经干干净净了，而且还成为了一处重要的渔场……老百姓捕捞水产，放养鱼苗，螃蟹，每年都能获取丰厚的回报。
东南没有做这些改革，无地破产的农民，落草为寇，也就不足为奇。
至于浙西的摩尼教，道理也差不多。
浙西多丘陵，并不适合发展农业，所谓靠山吃山，所有在睦州等地，多漆树园，大户以种植漆树，贩卖生漆为业。
还是一样的道理，经济发展了，生漆需要的数量在几年之内，暴增了10倍以上。
结果就是一些官绅大户，疯狂兼并农田，改种漆树。
一大批破产的农户进入了漆园工作，由于缺少劳动保护，他们终年劳作，所得微薄，心中都有怨气。
这时候摩尼教就趁虚而入，在漆园大肆发展信徒。
如果工人和漆园主发生了冲突，摩尼教也能出面帮忙，入教和不入教，差别不小……故此，在过去的五年，摩尼教扩张的速度超过了过去的五十年！
而且，据王安礼的介绍，许多摩尼教的高层，也从事漆树种植，贩运生漆，制造漆器，赚取暴利，又利用所得，购买钢铁，暗中打造武器，积累实力。
不管是摩尼教也好，还是什么明教，或者是白莲教，弥勒教，反正都是职业的造反家，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会扯旗造反，绝不客气！
……
王安礼的分析，让大家倒吸冷气，甚至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天下太平，物阜民丰，大宋离着盛世已经不远了，其实在一片繁荣之下，已经潜藏在了巨大的危机。
说到底，就是一个分配的问题！
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体验，到了每年调涨工资的时候，能多拿几百块钱，甚至上千块钱，心里很高兴，可是抬头一看，领导涨了一万，老板拿了好几百万的分红，再看看自己的钱，心情就未必那么好了！
站在社会学者的角度，这就是贫富差距扩大，财富集中，也就是民怨的来源……而放在工业化初期的大宋，情况更加糟糕，因为没有进行彻底的改革，士农工商的等级还存在，一些士绅从事工商业，种植商品作物，他们占有等级的优势，又有经济的优势，双重压榨之下，老百姓想增加一点微薄的收入都做不到，甚至经济情况更加恶化。
一边是左拥右抱，奢侈无度，一面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这样的情况，等于是一堆干柴，只需要一粒火星，就会引燃！
注意到了这些之后，王宁安的心中，就越发笃定，绝对不能让文彦博上位，未来的首相必须有苍生之念，必须能照顾大多数的百姓……如果不然，大宋这艘巨轮，随时可能倾覆……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了，鄱阳湖的水贼和摩尼教能走到一起，如果我猜测不错，应该是东林的余孽，还是世家大族的残余，他们在中间牵线搭桥，钱暄已经供认了，他们曾经筹措3000万贯，去上游买粮食，就在我们查抄钱家之前，钱暄又拿出500万贯，给了郑侠，让他做殊死一搏。”
王宁安的判断，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可。
“罪魁祸首，我们不能放过，但是这一次务必治标治本，一起做好！”
王宁安看了一眼张筠。
张筠立刻起身，“王爷，卑职愿意率众前去，落实分田，从根本上釜底抽薪，铲除病根！”
“嗯！”
王宁安颔首，“章楶，你现在率领水师，立刻进驻湖口，封锁鄱阳湖，剿灭水贼。”他又看了看章惇，“你带领禁军，分成三路，围攻睦州，歙县等地的摩尼教……记住了，不要光顾着打仗，更不要追求杀多少人，能砍脑袋，算不得功劳。那些百姓都是大宋的子民，多数都要争取过来，拿出三分的力气打仗，七分的力气扫清弊政，落实分田，自然能挽回民心，让更多的百姓相信朝廷，悬崖勒马！”
……
王宁安一锤定音，抽调了3万人马，1000多名官吏，还找到了本地因为分田而改变命运的老农，组成了一支很奇怪的平叛大军。
人马沿着新安江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兵马在前面开路，驱赶了叛贼之后，张筠就立刻安排官吏下去，和百姓沟通，落实分田。
有些时候，这些官吏甚至跑到了大军的前面，他们早就轻车熟路，联络当地的农户，找出为富不仁的家伙，立刻处决，然后重新分田，发给地契。
当老百姓拿到土地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懵的，等到他们适应过来，立刻狂喜大笑……更有很多百姓组成了民兵，他们自愿充当大军的先导。
一路上也会遇到摩尼教的人马，根本不用朝廷出手，这些老百姓就会主动过去，呼朋引伴，招呼他们回家种田。
章惇督着大军前进，经常会遇到滑稽的一幕，当摩尼教集中人马，想要和朝廷拼命的时候，不用打，只要等一两天，他们的兵马就会逃跑大半……被裹挟的青壮，多数都是当地人，有了土地，有了生活来源，又不追究罪责，干嘛还跟着你们掉脑袋！
这是一支最不像平叛的军队，没有名将领队，也没有复杂高明的兵法，可就是一往无前，谁也挡不住！
只用了大半个月的光景，兵马的前锋已经直指睦州。
更为重要的是，获得了土地的百姓，大力支持，在军队的后面，有上万的民兵，以及更多的民夫，他们驾着船，推着小车，提供军需物资，保证大军顺利开进！
“民心在我！”章惇指着睦州，大笑道：“今晚我要在睦州喝庆功酒！弟兄们，攻城！”

第955章 摩尼教灭
章惇下令攻城，在他看来，小小的睦州，根本不是挡不住朝廷的大军，只要一走一过，就能拿下。
可事实上章惇想错了，此时还留在睦州的，大约有两种人，一种就是摩尼教的死忠信徒，他们已经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一切，和他们讲道理不管用，给他们利益也不成，问这帮人想要什么，他们说想要朝廷去死！
跟这帮疯子是没什么谈的，也没法谈。还有一帮人，他们对朝廷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哪怕朝廷分了田，他们也会认为这是假的，骗人的，只是暂时收买人心，等到放下了武器，朝廷又会加倍欺凌他们。
不管是哪一种，全都非常顽固，而且是真正敢拼命的。
章惇先是让人用火铳攻击，城墙上死伤很多，渐渐没了声息，他以为人都跑光了，就大喇喇下令攻城。
可是当人马到达城下的时候，突然从女墙后面冒出无数的人马，他们向下抛石头，扔标枪，还有弓箭，滚木，灰瓶……虽然是原始的守城武器，但是杀伤力却不小，一转眼，有几十个士兵受伤，或者死去。
吓得章惇立刻鸣金收兵。
当朝廷的人马退下去，城上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每个人都拍着手大喊大叫，发泄着心中的兴奋……
被打了一棒子，章惇终于清醒过来，原来一路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几乎让章惇迷糊了，他觉得所有人都已经归附，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解决摩尼教。
现在看来，顽固的死硬分子还是不少，他沉吟一下，立刻下令，士兵分成三路，去攻击睦州，还拿出了手雷，火箭一类的大杀器。
摩尼教的这些人，远不如北方百姓凶悍，尤其是他们的弓箭太少，缺乏远程攻击的能力，面对宋军的攻势，只能被动挨打。
火箭飞入城中，当空炸开，周围的人立刻倒在血泊之中，非死即伤。还有落到了城墙之上，炸得灰土满天飞，砖石崩落，露出了夯土的城墙。
城里的损失惨重，可这些人还咬牙撑着，眼看到了半夜，章惇的愿望落空，他气急败坏，正好这时候后队人马送来了火炮，他立刻下令，集中30门火炮，猛轰东城。
这下子摩尼教可撑不住了。
山摇地动一般的声音，实心炮弹宛如重锤，砸在城墙上，泥土像是雨一样，不停滚落，有人在城墙上，愣是被炸了下来，重重摔死。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枚重达十斤的铅丸落在城门的上面，砖头飞溅，城墙被炸出一个口子……到了这一步，摩尼教的人都清楚，再守着睦州，就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大约三千人，护卫着教主俞有方从西城退出，一路向着清溪方向逃走。
章惇带着人马进入城中，此时已经是拂晓！
他气得一跺脚！
“抓，赶快给我抓！凡是摩尼教的人，一个不留着！”
士兵毫不犹豫，执行章惇的命令，大约有五千多人，男女老少，全都被抓了起来，章惇切齿痛恨。
“朝廷恩待尔等，尔等却不思报恩，反倒跟着摩尼教的作乱，天兵到了，玉石俱焚！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处决了！”
章惇刚下达命令，突然有一骑飞至。
“王爷手谕，刀下留人！”
章惇一惊，急忙接过来，仔细看后，他冲着送信的士兵点了点头。
而后又痛心疾首道：“王爷仁慈，愿意给尔等一条活路，凡是普通成员，愿意迷途知返，接受分田，可以既往不咎……有多少人，愿意自动脱离摩尼教，安享太平的，站出来！”
章惇连着问了三遍，终于有人战战兢兢，举起了手臂……就这样，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人，很快这几千人里面，九成以上，都选择了活命，还剩下几百人，无一不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都带走吧！”
士兵把这些人押到了城外，一阵枪声，全都处决。
其他的人心惊肉跳，不知道会是什么命运。
没有等多久，王宁安就赶到了。
“把所有俘虏编成序号，分散安置到其他的村镇，不要让他们聚集在一起，在地方衙门，也要留好备案，如果再从事摩尼教的活动，立斩不赦！”
“遵命！”
章惇下去安排，王宁安没有多少停留，直接让人马向清溪开进，显然进军的速度比章惇快了许多。
一路上王宁安的脸色很不好看，章惇琢磨着，应该是有事情了，要不然王宁安怎么会突然跑来，师父可不是贪功的人，更何况他也犯不着和徒弟抢啊！
章惇还真猜对了，问题就出在了粮食上面，上游的粮食运不过来，江宁，苏州，杭州，粮价全都暴涨，城市之中，粮价至少贵了一倍。
当然，好在分田之后，民间是稳定的，尤其是最早分田的江宁等地，百姓已经种出了第一茬蔬菜，他们推着小车，把各种各样的青菜送进了城里……粮食不够，菜来凑，很多人家，都用青菜煮粥，或者做疙瘩儿汤，勉强果腹。
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不满意，但是他们也都知道，王爷是个好官，是为了大家伙好，所以还能忍耐。
王宁安却不敢马虎，他生怕再有人借机生乱子。故此，他是全力以赴，尽快剿灭摩尼教。
人马的前锋，已经逼近了清溪县城。
令人惊讶的是清溪县城居然已经空了，里面的百姓没了，甚至连粮食，鸡鸭鹅狗，全都被带走了。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摩尼教的老巢在帮源洞，那里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山谷广有40里，能藏几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里就是贼窝子，后来又落到了摩尼教的手里，变成了他们的老巢！
根据老百姓说，摩尼教以前经常在帮源洞聚众，拜祭祖师爷，他们供奉的“二宗”是汉末的张角，和唐末的黄巢，又吸收了佛家的教义，讲究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而且他们要求信众吃素不吃荤……总而言之，乱七八糟的一套玩意，听得章惇都笑了。
“供两个倒霉蛋，他们不完天理不容啊！哈哈哈！”
王宁安倒是面色严峻，“子厚，其实我们该想的是，为何如此拙劣的说辞，竟然能骗得了那么多的百姓？说到底，民智不开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教育确实不到位，你还记得六艺的时候，我们编有自然和常识，两本教材，就是解释一些常见的现象和问题，避免被江湖术士，野心勃勃之辈期盼……现在看起来，全民普及教育，普及科学知识，刻不容缓！”
章惇终于严肃起来，“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尽快安排，只是要做这两样，就要配置实验室，花钱可不少啊！”
“不要怕花钱，不是抄了那么多世家吗！把钱拿出来，办教育，开发大脑，绝对不会赔的！”
……
王宁安在清溪稍作停留，便立刻进发，这一次的目的地就是帮源洞。
摩尼教主俞有方集中了近万人，其中包括他从睦州带来的3000人，还有清溪的几千人，剩下的都是他的乡亲族人，最是忠心耿耿。
俞有方盘算过，想要撤到歙县，或者直接逃到饶州，进入鄱阳湖，官军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可是摩尼教的很多人不同意，他们认为放弃了老巢，去投靠别人，寄人篱下，那个滋味不好受，更何况帮源洞易守难攻，朝廷未必能把他们如何。
就在争论之时，王宁安已经派遣一队人马，沿着新安江杀入了歙县，切断了摩尼教溃逃的道路，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不过王宁安还没急着动手，而是召集许多百姓，让他们围着帮源洞的四周，不断喊话，或者是唱乡音小曲……这一招可太狠了，躲在里面的人，生死未卜，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突然听到了老乡喊，说是家里分了田了，够一家人吃饭了，还分了漆园，每家都有不少漆树，能卖生漆换钱了。
朝廷要建学堂，家里的娃都能读书上学……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人每到饭点，就在外面做饭，香喷喷的白米饭，一大锅烧肉，顺着风，香气传出几里远，吸引的许多人流口水！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朝廷真的变了，乡亲们都越过越好了，难道咱们还留在这里，跟着俞有方一起死吗？
第一天，就有20几个人逃出了帮源洞。到了第二天，人数暴增到一百人，第三天，则有三百人归附，简直是树倒猢狲散，瓦解冰消……前后不到十天，帮源洞里面，足足跑出了一小半的人。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帮源洞发生了内讧，有人要出来投降，可是被俞有方的亲信抓到，给凌迟处死，想要借此，威慑人心。
可是他们哪里想得到，人心早就散了，根本收拢不起来。
有些人直接拿着刀枪造反，双方斗得不亦乐乎。
王宁安当然抓住了机会，立刻下令攻击，官军从外面涌入，帮源洞里面的人，纷纷跪倒投降，俞有方抵抗了一阵子，就被乱枪打死，摩尼教覆灭了！
只是在帮源洞之中，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郑侠，他带着两个随从，努力攀爬险峻的山岭，想要逃出生天……

第956章 自作孽不可活
大军顺利拿下了帮源洞，王宁安并没有多少喜悦，相反，他忧心忡忡，摩尼教不值一提，以大宋的军力，完全是压倒性的，想想历史上，童贯那个老太监都能所向睥睨，王宁安没有理由会输。
可历史上，摩尼教起义表面上是因为花石纲，而实际的因素也和这一次一样，还是经济发展，老百姓分享不到成果，沦为赤贫，被人煽动之后，就轻易裹挟几十万人，弄得东南大乱。
因为王宁安的因素，整个大宋的工业发展，经济繁荣，结果却提前催生了摩尼教……这让王宁安更加清醒，如果不把分配做好，真的会随时出问题的。
能剿灭一个摩尼教，能剿灭十个八个吗？
这一次用北方的精兵，还能对付南方的叛贼，可有朝一日，南北都乱了，士兵能老实听话，对自己的乡亲下手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没准兵卒甚至会哗变，反过来帮助叛军，汉末，唐末，明末……都是如此，最搞笑的当属满清，拿出最后一点钱，办新式学堂，训练新式陆军，结果这些新的力量，联合起来，逼着宣统退位……很滑稽，可也很值得反思。
以往王宁安执政，倾向于把饼做大，甚至幻想过，靠着不断的扩张，实现富国强兵，现在看起来，多么可笑！
对外用兵当然不可或缺，但最关键还是调理好自身，尤其是要培养百姓，让他们能跟得上国家的进步，分享成果，这个成果当然不只是简单的发钱，那是山大王！
而是要教育百姓，提升他们的知识技能，可以从不断扩张的市场寻找到合适的商机，占有恰当的位置。
不做好这些，哪怕强如美帝，所有的利益都流向了华尔街，也会落得民怨沸腾，内斗不止……
王宁安想了很多，在拿下帮源洞之后，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推广均田令，把江西和荆湖也都纳入其中……这两地相对人口稀少，尤其是荆湖南北路，良田众多，洞庭湖平原，江汉平原，拥有广阔的耕地，迂回的空间更大一些。
王宁安定下了目标，要在治平五年之前，把事情落实下去。
另外就是当年在京东设立了许多学校，屈指算来，三年的学业期已经满了……王宁安决定抽调一大批的师生，直接到江南，充实到学堂之中。
教育要抓在朝廷手里，要真正培养有用的人才！
这是王宁安非常坚持的，如果做不到最基本的教育公平，整个国家就没有公平可言。
如果顺利，治平五年铁路修通，新式教育也实现了……在未来的几年，整个大宋的潜力都会迸发出来，庞大的国土，普遍受过教育的百姓，还有先进的工业，组合起来，就是当世第一强国的雄厚底蕴！
王宁安显得信心十足，眼下要做的就是为了发展扫清障碍，剪除毒瘤。
这一次，王宁安不再留手，凡是摩尼教的死忠信徒，一律杀无赦，包括俞有方的家人在内，一共3000多人，都要被处决。
另外帮源洞是摩尼教的大本营，还存了许多往来的信件，稍微整理一下，就发现有不少大商人，大世家，甚至朝廷官吏，都和他们有往来。
有的是单纯的商业交易，比如从摩尼教的手里购买生漆，还有则是雇佣摩尼教，去干一些脏活儿……在一大堆的东西当中，有几笔账目，很让人怦然心动，因为之前摩尼教都是几百贯，上千贯就算是大钱了，可这一次，一共七笔款子，加起来有500万贯之多！
“师父，你说这是不是郑侠拐走的那五百万贯？”
王宁安哼了一声，“除了他，谁会给摩尼教这么多钱？”
章惇恨不得咬碎了牙齿，怒道：“师父，这个郑侠实在是坏事，东林书院是他弄出来的，最初设计晏小山也是他干的，更可恶的是此人通倭，又勾结摩尼教，甚至要放火少粮食，每一件事，都是罪孽滔天，十恶不赦！”章惇恶狠狠啐了一口，“既然他在帮源洞藏身，应该就跑不多远，我这就去带人追赶，一定把他抓到！”
王宁安淡淡一笑，“不必了。”
“师父，你想放过他？”
王宁安眼角挑了挑，冷笑道：“放了他，那老天爷就不会放过我了！”
“对啊，师父，那为什么不让我去追？”
“因为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没准他们已经把郑侠给抓回来了。”
“噢？谁这么大本事？”
章惇充满了好奇，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果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只有百十几个，但每一个都剽悍十足，一脸的桀骜，眼神锐利如鹰，浑身的肌肉紧绷，仿佛随时会扑过来的豹子……这不是人，而是猛兽！
章惇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大宋的王牌，西军的精华……山字营！
要在东南作战，不能不找最精通山地战的山字营，王宁安喜欢把功夫用在暗处，等到翻牌的时候，再让对手大吃一惊。
比如这一次，山字营是随着他一起南下的，但是在过去几个月里，山字营都是在进行适应训练，根本没有动用。
直到这一次攻击帮源洞，王宁安才把山字营派出来，还找了几个周围的向导，确保不会有摩尼教的高层逃出去。
只是最后还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没有抓到摩尼教的人，倒是被郑侠给逮到了。
“王爷，这孙子打算从山路逃跑，结果让我们撞了一个正着……他最初还不承认呢，我们撬开了两个随从的嘴，就什么都知道了。”
山字营的逼供手段多厉害，那是不用多说的，王宁安满意点头，“你们抓到了这家伙，就是泼天的功劳，去休息吧。”
让弟兄们下去，王宁安饶有兴趣，围着郑侠转了几圈。
“你也是嘉佑年间的进士，本王很好奇，你就没有扪心自问，午夜惊醒的时候？”
郑侠吐出了嘴里的破布，讥诮连声，“该做噩梦的人是你，不是我！”
王宁安微微笑着，仿佛再看一个猴似的。郑侠却声色俱厉，破口大骂：“老子落到你手里，那是时运不济，可老子问心无愧！你毁灭圣人道统，又灭绝世家根基，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天地难容！老子是为了替天行道，为了铲除你这个妖孽！只可惜啊，苍天不帮我啊！”
郑侠大声叫嚷着，突然蹿起，张着嘴，竟然试图去咬王宁安。
王宁安哪里会被他咬到，只是一闪身，露出了身后的椅子，郑侠站立不稳，一头撞在椅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他被撞得天旋地转，还在叫骂：“王宁安，你不得好死！你会被雷劈的！”
……面对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王宁安已经懒得多话了。
“子厚，你去处理他吧！”
章惇点头，“请师父放心，一定让他付出应得到的代价！”
说到做到，郑侠被送回了杭城，就在那个粮仓，就在50个士兵战死的地方，郑侠被捆绑起来。
杭城的百姓闻讯而来，足有二十几万人，一眼望不到边，这才叫犯了众怒！
当郑侠以粮食为武器，枉顾百万人生计，想要烧毁粮仓，他已经失去了杭城百姓的谅解……你们怎么斗都没有关系，但是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啊！
就问你一句话，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剐了他，把他给剐了！”
百姓的喊声此起彼伏，宛如惊雷，郑侠的脸色惨白，他面对王宁安，可以疯狂叫嚣，可是面对这么多的百姓，他再也没法装蒜了！
鬓角流下汗水，手指，脚趾不停颤抖抽搐，他拼命摇头，想要辩解什么，可是话到了舌尖儿，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军爷，杀了他吧！还留着干什么？”有些脾气大的，鼓噪着，就要亲自动手。负责监斩的官吏一再安抚百姓。
“请大家等一等，还要等一群人来，才好行刑！”
大家迟疑，又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赶来了。
男女老少，上百口人，他们就是被倭寇屠戮的家属代表，郑侠，还有东林书院，策划了太多的阴谋，但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就是这两项！
“杂碎！”
“无耻！”
“勾结倭寇，背弃祖宗，你该天打雷劈！”
同样的诅咒，郑侠也对王宁安说过，可是这一次显得格外庄重，绝非玩笑！
“动刑吧！”
就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刽子手握着薄如柳叶的小刀，开始一片片割下郑侠的肉……这位绝对是全聚德的手艺，切出来的肉片，几乎透明，他每扔出一片，下面的人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哄抢。
割了几十刀之后，就要换一把新刀子，而且郑侠嘴里的嚼子也要更换，上面满是牙印，几乎咬碎！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因为每一个时辰，都要喂下去一点参汤，加上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和大血管，郑侠只能感觉的身体一点点变轻，一点点虚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没有一点办法，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肉。
连死都变成了奢望，他的牙齿已经咬碎了，去了嚼子也说不出话，可偏偏意识还是清醒的，最痛苦也莫过于如此……三天之后，不知道切了几千刀，他终于在唾骂声中，死去了……

第95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郑侠死了，只是开了一个头儿，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官员，更高级别的，面临着朝廷的严惩……规模之大，绝对创造了记录，不说是大宋开国以来所未有，就连秦汉隋唐，也未必有这么大的手笔！
首先，刘沆作为东林的发起人，且多次参加密谋，勾结倭寇，罪行之大，罄竹难书，被判处腰斩弃市三日。另一位相公王珪，他虽然没有什么出太多的主意，但是漕帮作乱，他也是知情的，甚至是赞同的。
知情不举，又试图帮着罪犯通融，也是十恶不赦，他的待遇好了一点……得到了绳子、匕首、白凌子……传说中的赐死三件宝！
三旨相公王珪哭得稀里哗啦，别提多惨了……前半夜不断让人送各种美食，吃不下去就扣着嗓子吐出来，然后继续吃，最后一顿饭，不吃够本，绝不罢手！
到了后半夜，他就呆呆坐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想想这么多年的经历，王珪真想大哭一场，他趴在牢门口，一遍一遍喊着。
“圣人，王爷，给老朽一条活路吧，我不想当官了，让我修书，修史……青灯古佛，一卷经文就行……要不，也给我田地，10亩薄田，自种自吃啊……”
他不停哀求，越来越卑微，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王宁安决心在一年之后退位，他就不会再给这些老家伙机会，该清理就清理，绝对不会手软，就这样，王珪一直拖到了快黎明时分，牢头不敢再等下去了，只能按住他，往嘴里灌了鹤顶红……
除了这两位之后，原吏部尚书吕公著，公器私用，勾结奸党，陷害忠臣，且数次回护私人，全然没有朝廷重臣该有的风范，勒令家中自尽。
礼部尚书孙固，勾结东林妖人，上下勾结，结党营私，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斩立决！
表面上看，吕公著的罪行更大，但是为何孙固得到的处置更惨烈呢？
这就涉及到了孙固曾经联络后宫，希望曹太后出面，劝阻赵曙。作为皇帝，最难以饶恕的就是挑唆亲情！
本来赵曙和曹太后未必会闹到这个程度，只是一波接一波的臣子，都希望利用曹太后，来约束皇帝，弄得天家不和，赵曙把怨气都撒在了孙固身上，直接送上了断头台。
四位重臣被干掉，接下来的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钱顗，钱暄，还有许多钱家的核心子弟，悉数判处极刑，钱暄被拉出去，千刀万剐，钱顗腰斩，堂堂东南的第一世家，轰然倒塌。
其余刘家、王家、李家等等，也都类似，核心子弟全都处死。
再有，以孙昌龄，宋敏求等人为代表，一共三百多位，和世家漕帮有勾结的官吏，也被悉数开革，交给刑部论处。
一道道旨意下来，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不寒而栗，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员重臣，豪门世家，此刻全都土崩瓦解，从天堂跌落地狱。
每一道旨意，都有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每一个字都是杀气十足的刀子，锋芒毕露，从上到下，所有人都领教了什么叫做权力，什么叫做天子一怒！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赵曙，更不敢把他当成小孩子欺负糊弄。立威之后，赵曙显得很兴奋，但是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或许是立威的效果太好了，朝廷上下，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其他臣子都变得缩手缩脚，不敢做事，遇到大事小情，尽量往皇帝那里推，害怕承担责任，引来皇帝的怒火。
赵曙哭笑不得，也十分无奈，他努力支撑了几天，就感到脑袋大了，果然，当年父皇就是这么被累趴下的。
必须找个帮手了，无可奈何之下，赵曙下旨，让王宁安尽快回京，主持政事堂，负责一切事宜。
同时赵曙也下旨，让王安石回京。
只是王安石因为弄丢了粮食，一肚子怨气，正在督兵攻打鄱阳湖的水贼，还要继续调拨粮食，满足东南的需要，实在是抽不开身。
就这样，文彦博侥幸获得了被调回京城的机会。
此次南下，文相公已经赚足了分数。
他拿下了王珪，为整个案子的侦破提供了帮助，又操持秀才科，选拔贤能，整顿官场，这些事情上，老文都干得很不错。
有些报纸甚至把文彦博和二王并列，称为“三贤相”，或者“中兴三相”，其中老文资历最深，排名甚至压过了王安石。
来的时候，文彦博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回去的时候，却是收获满箩筐，止不住喜笑颜开，眉飞色舞，高兴地飞起。
趁着休息的时候，文彦博直接找到了王宁安。
“二郎，这次陛下调我们回京，自然是让我们整顿朝纲，二郎可有什么看法，老夫一定鼎力支持，萧规曹随，不会含糊的。”
王宁安轻哼了一声，“我说宽夫兄，你就那么笃定，能够接替我的首相之位？”
文彦博急忙摆手，“老夫视名利如浮云，金钱如粪土，只是一心谋国而已……二郎，咱们也共事多次了，你还没有看清老夫是什么为人吗？”
王宁安真想吐了，你丫的就是来恶心我的！
“宽夫兄，我劝你一句啊，挺大岁数的人了，要注意点，毕竟还有一年时间，万一闪了腰，摔了腿，可就不妙了……你说是吧？”
文彦博哑然一笑，“二郎，你这么说，只能证明你心虚了，怕了……其实你不该这么看老夫的，老夫绝不是个保守的人，如果我能执掌朝政，一定会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在老夫的手上，大宋一定会焕然一新……老夫年轻时候，就曾立下志向，要匡君辅国，中兴社稷……老夫这一生，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真是年轻了十岁啊……请二郎放心，老夫一定会保重身体的，倒是你，年纪不大，心思这么重，慧极不寿啊！”
老文说完，得意地拍拍屁股，笑嘻嘻离开。
他走之后，王宁安倒是一扫刚才的郁闷之情，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姓文的，你以为吃定了老子是吧？
做梦去吧，只要老子在，哪怕我不是首相，也能把你挡在政事堂之外，你等着瞧吧！
闲话少说，两位相公回京，得到了百官郊迎，隆重到了极点。
赵曙再次下旨，王宁安晋位燕王，加太师、中书令衔，昭文馆大学士，总揽朝政……这一串任命，可把很多人吓坏了。
从二字王变成一字王不说，还成为真正的宰相，执掌大权，哪怕开国的丞相赵普都没有这个威风。
王宁安当然上书恳辞，可赵曙执意不从，而且赵曙也讲了，之前封王宁安为西凉王，是奖励他开疆拓土之功，如今西夏已灭，变法成效斐然，大宋天威赫赫，王宁安居功厥伟，这一次的封赏，实至名归，不需要推辞。
就在别人还迷糊的时候，文彦博主动上书，他盛赞王宁安的作为，堪称人臣的表率，古今第一贤相，教导圣人，开启圣聪，刷新朝政，铲除弊端，功勋之大，亘古未有，如果朝廷赏罚不公，只会寒了满朝之士的心。
老文的作为，简直义气无双，仿佛谁敢说王宁安不够格，他都能跳出来直接拼命！
“老陈啊，你能告诉我，文宽夫这么干，到底想什么不？”
陈顺之笑道：“还不是之前的心思，他是让王爷欠他的人情，以此来挟持王爷，到时候好能顺利上位。”
王宁安当然能想得到，只是他并不相信文彦博会以为，靠着人情就能约束住他，这玩意一毛钱都不值！
“王爷，其实未必如此，我猜测文宽夫只是想让你不反对而已，其他的人，他应该能摆平！”
“我不这么看！”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不说别人，光是拗相公，就不是他能约束的！”
陈顺之摇了摇头，“王爷，有件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
“什么事情？”
“就在三个月之前，文宽夫曾经给陛下上了一道密奏。”陈顺之探身道：“老文在奏疏里面，向陛下保证，今年河套能多提供200万石粮食，故此，今年1000万石的东南漕粮，就能减少为800万石！”
陈顺之又道：“此事是文彦博暗中所做，显然，他是想利用东南缺粮，示恩王爷！”
“哼！他小瞧了我！”王宁安怒道：“不管他怎么折腾，我都不会感激他的！”
“可是王介甫会！”
陈顺之一句话，点醒了王宁安。
“原来如此！”
王宁安气得一拍大腿，“奶奶的，偏偏拗相公丢了粮食，老文这时候雪中送炭，拗相公不中招也不行了！”
陈顺之点头，“王爷，要说起来，布局手段，文宽夫是丝毫不比王爷弱啊！”
“你那是高抬我了，论起手段，我哪里比得上文彦博！”王宁安说的倒是实话，他要没有千年的见识，早就被文彦博秒得渣都不剩了！
“必须压制住这个老货，不能让他再兴风作浪下去了！”王宁安背着手，来回踱步，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他突然放声大笑，“老陈啊，我们不妨就用文彦博的招数来对付文彦博，你看如何？”
“王爷的意思？”
“我给他请功，也封文宽夫一个王爷！”王宁安笑得跟狐狸附体似的。

第958章 三位新相
给老文弄个王爷当当？
陈顺之稍微想想，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手真是妙不可言啊！
首先，王宁安被封为燕王，别说是外姓，就算是大宋的宗亲，活着时候也没几个能当上亲王的，而一个外姓做到了，位极人臣，达到了权力的顶峰。
自古高处不胜寒，哪怕王宁安再强，也需要有人分担火力，推文彦博封王，正是缓解压力的妙策。
其次文彦博成了王爷，他可就没法图谋首相的位置了。
王宁安能以外藩出任首相，那是先帝托孤，而且又是帝师，有看护教育天子的职责，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宁安才只干五年，不谋求更长的任期，也是等天子成年了，就立刻退位避嫌。
王宁安尚且如此，文彦博有什么本事例外？
捧杀，红果果的捧杀！
你文彦博不是努力积攒功劳，努力刷存在，满世界示恩……那好，老子挡不住你，就给你高高捧起来，赏你个空头儿王爷，让你老自己乐去吧！
能想出这么一个损招，王宁安的坏也不是憋了一天两天，你文彦博处心积虑，我能放过你吗！
陈顺之抚掌大笑，“王爷，看起来是属下错了，原来王爷用起阴谋，也是驾轻就熟，进退如意啊！果然厉害！”
王宁安笑了笑，“还是别夸我了，要是没有你帮着参谋，我还真可能被文宽夫算计了……这个老货，太难缠了……算了，不说他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眼下最大的正事只有两件，第一就是杀了几百号官员，要立刻把缺口补上，而且还要让官僚机器重新运转起来，要让官吏们敢于做事情。
其次就是给东南的事情扫尾……虽然帮源洞打下来了，但是在歙县和饶州一带，还有许多摩尼教的人，另外在鄱阳湖，还有水贼，需要清剿……除此之外，王宁安从东南回京，缺少了压力之后，东南的世家地主，还残存的力量，伺机反扑，分田之后，并不安稳，也需要强力弹压。
总而言之，乱七八糟的事情，千头万绪，不是三句两句能解决的，必须一样一样来！
“首先就是政事堂，目前之后王爷和司马相公两个人，担子太重了，至少要补充三位相公进来。”陈顺之声音有些低沉，显然，这时候进入政事堂，对于抢夺未来的首相之位，有着极大的便利，肯定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一定会抢掉脑袋的！
本来文宽夫是有机会的，此时他显然要排除在外，而王安石在东南未归，也不能列入政事堂，那究竟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呢？
“不用想了，就这三个人！”
王宁安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陈顺之看完之后，忍不住吸口气，“王爷，这三位可撑不起来啊，莫非真正值钱的，是六部尚书？”
……
“王宁安，你无耻，你混蛋！你个流氓，恶棍，泼皮，无赖！乳臭未干的东西，居然爬到了老夫头上，还敢公然弄权，老夫跟你没完！”
文相公破口大骂，气得把屋子里的摆设都给砸了，唐代的官窑，红木的家具，还有好些名人字画，无一幸免，他是真的气坏了！
宫里已经传出了消息，有人上书，认为文相公劳苦功高，治理西夏，卓有成效，如今又在江南推行新政，不辞劳苦，论起功劳，丝毫不下于西凉王……如今朝廷嘉奖西凉王，如何能漏过文彦博？这样岂不是令忠良寒心，令能臣胆寒吗？
所以，请朝廷加封文相公王爵，以示恩宠。
有人带头之后，接下来就有一大帮人，给文彦博摇旗呐喊，鼓动给他封王，这些人之中，几乎都是王宁安的人马。
赵曙面对潮水一般的请求，终于动容了，在他看来，文相公在政事堂多年，资格很老，这次南下，又尽职尽责，还把西夏折腾得那么惨！
别人不管怎么说，反正赵曙觉得很爽！
皇帝高兴了，一切都好办。
择吉日，加封文彦博为庆陵郡王，位列百官之上！
得到消息之后，贾昌朝和欧阳修两个人组团来看文彦博，还很体贴，给老货送了厚礼，他们两个笑得可灿烂了，跟两朵老菊花似的。
“宽夫兄啊，这些年，你真是辛苦了，朝廷给你如此嘉奖，也不枉你一辈子的心血了。”欧阳修笑呵呵道。
贾昌朝故意板着脸，“醉翁，你真是喝醉了，现在要尊宽夫兄为王爷了，当朝第二个异姓王，士林第一人！宽夫兄，你可是无数读书人的榜样啊！”
面对这俩人的恭喜，文彦博跟吃了两颗苍蝇那么难受！
他哼了一声，“子明兄，醉翁兄，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文宽夫就完了？凭着这点手段，就能把我打败？告诉你们，不可能！我文彦博绝对不会认输的，早晚有一天，属于老夫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欧阳修连连摇头，同样一把年纪，他百病缠身，功名利禄早就放下了，只是这个文彦博真是奇葩，愣是斗志不减，非要和年轻人争，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太轴了！
贾昌朝倒是挺理解文彦博的，其实他也是不甘寂寞的人，问题是贾昌朝也老了，争不动了，最要命的是世界的变化太快了，他跟不上，也只好退在一边，看热闹了。
“希望宽夫兄得偿所愿！”
欧阳修也闷声道：“祝愿宽夫兄别陷进去，把一条老命都搭上。”
……
这俩人一走，文彦博简直要炸了，奶奶的，你们两个也来看老夫的笑话，老夫早晚要给你们好瞧的！
文彦博骂得实在是累了，只能坐下喘粗气，想喝口茶，润润喉咙，结果发现茶杯都被摔了，气得文彦博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迎头正好撞上了儿子文及甫！
“跑什么跑？你爹还没死呢！用不着奔丧！”
文及甫被老爹抢白的没话说，他额头都是汗水。
“爹，政事堂的名单出来了！”
“哦？”
文彦博一惊，忙劈手夺过来，仔细看去，上面三个人名，都有拳头大小！
第一个就是韩维！
他出身韩家，当过转运使，政绩很突出，调入政事堂，也是顺理成章……看到他，很多人都以为王宁安要和世家讲和了，不然，他当初罢免了韩绛，怎么会突然提拔韩维呢？
文彦博当然不会这么单纯，他知道韩维其实是站在王宁安一边的，你也可以说是大家族的生存法门，他们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始至终，韩维都是亲近王宁安的，尤其是韩家的问题，更让韩维不敢碰世家，让他入政事堂，等于是断了世家死灰复燃的路，只有傻瓜才会高兴呢！
再看第二个人，同样不陌生，此人叫陈升之。
他干过什么事情呢？
还记得当年的横山之战吗？
陈升之就是三个钦差之一，只不过是比较怂的那一个，事后他也受到了严惩，几乎丢了官职，后来新君继位，赦免了一批人员，陈升之就在其中，在三年前，他被调到了凉州，负责督修道路，听说干得不错，一路高升，成为工部侍郎，前不久又接了孙固的礼部尚书，屁股还没坐热，就火急火燎，提拔到了政事堂，宣麻拜相！
“混账！”
文彦博看到这个名字，气得一拍桌子，太阳穴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原来就是这个陈升之带头上书，给文彦博争王爵的！老文都恨不得吃了他！
“爹，那啥，外面盛传，说陈升之当年能躲过一劫，都是老爹的功劳，后来老爹又让他去修西域的路，那也是老爹主持的工程，还有这一次他上书给老爹争王位，老爹投桃报李，把他提拔进入政事堂，他们都说陈升之是老爹的人！”
“放屁！”
文彦博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王宁安的报复，又毒又狠，让你上不去下不来，堵在嗓子里，难受，恶心，要人的老命！
陈升之这个家伙，应该早就归附了王宁安，只是他善于装蒜而已，这次被王宁安翻出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老文急忙往下看去，第三个名字……范师道……嗯，他是个生面孔，文彦博却不觉得陌生，这个人是多年的言官，弹劾过无数人，也有无数人栽在他的手里……比较有趣的是王宁安几次整顿言路，范师道都安然无恙，而且官职还越来越高……莫非说这位范大人也向陈升之一样，成了王宁安的人？
非也，非也！
老范能稳坐钓鱼台，靠的是真本事！
他弹劾任何人，都是有真凭实据，依据朝廷法度。而且清廉自守，不是装的，是真的！在京城为官，冬天都是比较难熬，现在很多官宦人家都烧煤，上好的块煤，烧起来一点烟火气没有，再讲究的就烧银丝炭。
可唯独范师道，每到冬天，这位买来碎煤屑，混着黄土和水，搓成一个个煤球，晒干了烧火。
每年冬天，都有些日子，范师道跟小鬼似的，惹来同僚的嘲讽，老范却我行我素。尤其难得，历次政潮，言官都充当急先锋的角色，唯独范师道从不参与，和满朝的宰执重臣，也没有什么往来。
王宁安最初都不信士林之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以为他是装出来的，可几年下来，老范始终如一，连王宁安都不得不佩服。
就这样，全新的三位宰执，火热出炉！

第959章 能干的政事堂
王宁安弄出了这么一个名单，吓傻了很多人，眼镜片碎了一地……但文相公是何等的老油条，哪里看不懂。
这三个人都不是能接替王宁安的人选，把他们推出来，说到底还是要争取布局的时间，王宁安这是要给他中意的人选历练的机会。
你丫的宁可提拔这些人，也不放老夫进政事堂，还给了老夫一个空头儿的王位，姓王的，咱俩什么仇，你要这么害我？
文相公要气死了，王宁安却半点内疚都没有，他这么安排，也是深思熟虑，新的三位相公，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正好承上启下，一年多之后，就可以交权给更年轻有为的一批人，至于文宽夫，对不起了，你老还是等着被时代的潮流淹没吧！
虽然王宁安只给了几位相公一年多的时间，但是这一年多，可不是熬时间，而是要分秒必争，必须终结之前变法的乱局，并且为接下来的发展定调子，铺好道路。
“诸公，我们的担子不轻啊！”
几个人一起点头，“请王爷吩咐，我等愿意马首是瞻。”
王宁安摆了摆手，“事情是大家的，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本事？只怕还敌不过两个聪明人，所以我们必须通力合作，和衷共济……这么多年来，朝廷的争斗一直不断，主要在新旧之间，是重土地，还是重工商，是重世家，还是重百姓……显然，到了目前为止，我认为这个争论应该有了结果，当然，为此大宋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百姓常说，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现在到了我们立规矩的时候，只要大家伙秉持公心，真正为了谋国，我想哪怕千秋百代之后，诸位的功绩，一样彪炳千古，圣人，朝廷，百姓，都会牢记大家……我们的担子不轻，更要拿出勇气和魄力，我们要让老百姓知道，朝廷真的改变了……”
王宁安讲了很多，但是归结起来就是两点，第一，政事堂不再是内斗的舞台，以前那种你死我活的拼杀，随着世家保守势力的消失，已经结束了。换句话说，你们可以放心做事，而不用担心被推上法场，丢了脑袋！
至于第二点，则是要怎么做事，秉持公心，为了大多数的老百姓，不要只盯着一家一姓，眼里只有士人而没有平民……
几个人都是聪明的，陈升之点头道：“王爷，请吩咐吧，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宁安看了看，突然转向了范师道，“范相公，以后你在政事堂就分管人事，此前吕公著私信作祟，把考察变为了打击异己的工具，这一次你汇同吏部和都察院，把考察做好，严格把关，给朝廷选出一批优秀的官吏，填补缺口。”
范师道犹豫了，“王爷，让我管人事，只怕不妥，我在御史台多年，得罪的官员可不少，他们未必会服气，要不我还是负责监察，毕竟这块我熟悉！”
“不！”
王宁安很坚决摇头，“范相公，正因为你是局外人，又盯着官员多年，经验丰富，才让你负责吏治，我相信你，能一碗水端平，谁敢不服，立刻罢免！”
范师道被说的有些血脉喷张，“既然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办，假如有一天，我没把水端平，情愿意领受责罚，绝无二话！”
听着王宁安的排兵布阵，司马光其实有些不快，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接人事铨选，他在财税这边已经干了太多年，又是次相，执掌人事大权，顺理成章。
师父啊，师父！
你为什么不把这项权力给自己人啊？
仿佛听到了司马光的呐喊，王宁安笑呵呵转向他，“君实，你是政事堂的老人了，这一次你去掌军吧……这个担子不轻，东南的厢军早就崩坏了，这一次之后，更是要彻底裁撤，你选拔一批新人，重新恢复东南的军力，尤其是水师，不能怠慢。”
掌军！
居然让我掌军！
司马光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他还以为会继续掌管财权，毕竟按照传统，只有首相才能在军国大事上有发言的权力，师父居然把这么大的一块，交给了自己，可见真是亲师徒，提拔起来，不遗余力啊！
“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做好！”司马光的语气中，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一刻想的很多，师父把他起家的权柄交给了自己，衣钵传人，甚至下一任首相，非自己莫属了？
饶是司马光定力深厚，也难免喜形于色。
王宁安倒是继续分派，“陈相公，东南办了秀才科，成果很不错，北方也要推行，进士科虽然暂时不能废了，但是要规定，必须先经过秀才科的考核，才能参加进士科，而通过秀才科之后，可以成为吏员……至于通过进士科，也要到底层锻炼若干年，才能提拔上来！”
听完这个，陈升之直接吐血了，这和废了进士科有什么区别？
过去进士科重要，那是因为进士科能当官，现在秀才科也能做到，尤其是通过进士科，还要跑到地方历练，这和秀才科有多大区别……相信只有少数人学霸加上考试疯子，才会想考进士科，大多数脑筋正常的人，应该都会选择秀才科吧！
这一项绝对是几百年科举选官，最大的改变，作为一个翰林出身的官员，能做到这一步，足以青史留名了。
陈升之用力点头，欣然领命！
还剩下的一个大项就是财政和金融，也就顺理成章，归了韩维。
“韩相公，你在皇家银行干过很多年，熟悉金融事务，接下来有几个重点，第一是两条铁路接近尾声，需要更多的贷款支持，必须做好，再有东南急需投资，在未来的一两年之内，就会出现工商业快速发展的情况，资本和基础设施，这是两个最重要的事情，你一肩扛起吧！”
韩维面色凝重，韩家的大多数弟子都被贬到了西夏，如今在朝的，只有两个人而已，他不想弱了韩家的威风！
“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
把任务分配好，整个政事堂，就高速运转起来，显然，这不是一个顶配的梦幻阵容，但是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无与伦比的！
就像是一个乐队，不能都是指挥，政事堂也是如此，如果都是老狐狸，天天互相算计，绝对办不成什么大事。反而是这种各尽职责，配合默契，来得更生猛！
首先就是吏治方面。
范师道汇同吏部尚书陈希亮，主持考察……这两个人都是言官出身，又都一样嫉恶如仇，秉性刚正，不会公器私用。
很快，他们就提出了新的考核名单。
在这一份名单之中，多达200名的地方官吏落入三等以下，需要被撤换，京官被撤换的数量，更加惊人。
这是自上而下，彻彻底底对旧派势力的清理。
传统的翰林官，没有实务经验的地方官，言官，政绩很差的官吏，都面临淘汰的局面。当然了，包括王宁安门下，也有十几个人上榜。
他们主要的问题就是贪赃枉法，在推行新政，大建工程中，狂捞好处，大肆中饱私囊，私相授受……面对这样的弟子，王宁安也没法庇护。
就这样，吏部的名单顺利通过，官员们该升迁升迁，该调走调走，改斥退的斥退……范师道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当头炮！
接下来就是军务方面，司马光自从屈野河之败以后，也没少下功夫，还经常跟王韶等人请教，这些年下来，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白了。
东南面临着秩序重建的问题，首先要建立起来的就是军队，他下令，从贫家子弟，招募10万禁军，进行严格训练。
原来王宁安带到南方的10万人马，分成各路，剿杀山贼水匪。
摩尼教、鄱阳湖、洞庭湖……各地的贼人都跑不掉。
在剿匪过程中，又给予新兵参加实战的机会，提升他们的本领，整个清剿工作，大约持续了五六年的时间。
这是堪称自春秋战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壮举！
从来庙堂和江湖，都是相对存在的，哪怕是太平盛世，占山为王的，也所在多有，哪怕再强大的人马，也无法消灭他们！
可是这一次不同，因为采取了均田的措施，又配合强大的火器，还有鼓励百姓劝降……种种手段下来，匪患彻底肃清。
没有了土匪，各地的治安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商人们长途贩运也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被抢劫。
一个安定的环境，带来了商业的快速恢复，东南很快就走出了混乱的阴影，并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当然，王宁安面临的挑战还要很多，比如摧毁了东南的世家，可依附他们的力量，还有那么多的打手无赖，除了一部分能改过自新，更多的人还是怙恶不悛，死不悔改，面对这样的人，除了砍头，就只剩下流放！
那要流放到哪里呢？
正在思索之际，倭国的战报又送来了，狗牙儿在平安京一战，以一万兵力，大破8万倭寇，人马正在高歌猛进！
这一次随着信使回来的还有50艘船，原来是给作战的士兵送粮草军需的，回来的船只，岂能空着……狗牙儿愣是塞了一万多俘虏，给运回了大宋！

第960章 杀神王宗翰
这是一艘不算很大的船只，可是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跑来，登高远眺，幸运的人，能够挤入码头中心，领略船只的风采。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品头论足的家伙，无一不是著名的富豪，顶尖儿的商人，他们都翘首以盼着。
随着船只靠岸，有人放下了跳板，有几名富豪获得了上船参观的机会，他们来到了甲板上，顺着梯子，能够下到最底下。
陪同的水手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可就连他们都皱眉了，几位富豪更觉得恶心，急忙用手绢捂住了口鼻，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催促着，赶快到下面看看……终于，他们来到了船舱的最底层，当把小门上的大锁取下，有光线射入，里面立刻发生了骚动……无数双眼睛仿佛被惊动的鬼火，瞬间盯着小门，霎时间又有无数的手爪，扑向了这边，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向好觉得这声音就和梦里的鬼魂差不多！
“快，关上！”
他冒着被熏死的危险，喊了这么一句，士兵急忙关门上锁，接下来却是一阵急促的拍打声音，无可奈何，士兵只能举起枪，连着开了几枪，里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向好等人早已经转身，用飞一样的速度，回到了甲板上。
看到头上的蓝天，脚下的大海，这帮人都有种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妈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有个大胖子，拍着向好的肩头，不住摇头，“向兄啊，以后这种事情，千万别带着我们来了，让他们下面的人做就好了。”
向好气得翻白眼，“奶奶的，要不是你们说，眼见为实，老子才不带你们过来！”骂了几句，向好就问道：“怎么样，这些倭寇俘虏还算不错吧？”
其他几个商人纷纷摇头，苦笑道：“说实话，好坏没看出来，不过是世子爷弄回来的，应该不错……不管有多少，我们都包了！”
向好哼了一声，“包什么？大头儿还要送去修铁路，我们就捞点汤汤水水就不错了……你们还敢埋怨，不知道现在用工多紧张吗？这样的免费劳力，能干一年活，你们就赚了，干到三年，做梦都能笑醒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几个人陪着笑脸，不停点头。
这些船只，正是狗牙儿运送俘虏的大船……如今铁路修到了最后阶段，剩下的都是难啃的骨头，最需要的就是苦力！
奴隶运输船，十分有意思，其中身体最强壮的奴隶，被安排在一种特制的大船里面，这些船只的船舱被隔成了一个个木制单间，而每个单间，又分成了几层不等，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抽屉，或者说，更像是蜂窝。
每一个抽屉里面，塞进去一个倭寇，他只能趴着或者躺着，每天定时给一些食物和清水，然后再分批带出去大小便……船上的水手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们所作所为，就像是养狗一样。
当然，还有更惨的，就是那些身体素质稍差的，他们被扔进了船舱，和向好他们看到的一样，每天扔进去几桶稀粥和清水，任由这帮家伙自己争抢……那些身体素质差，抢不到食物的，往往在半路就会饿死，或者病死。
水手都麻木了，他们只是把尸体扔到海里了事。
随着死人越来越多，每一次开门，都会变成战争，士兵甚至不得不开枪，才能镇住这帮发了疯的人！
大宋在几年前，就开始引进奴隶，只不过那时候的条件还好很多，有些想要躲避战乱，保住性命的人，会主动跑到大宋打工，至少还能吃上一口饭。
但是随着奴隶的需求越来越多，待遇也就直线下降。
当然，也不能怪这些老板，铁路就要修通了，一列火车，运力是过去的几万倍，几十万倍！
他们就需要生产更多的煤，更多的铁……眼下虽然有了蒸汽机，但是很多开采工作，必须由人工负责，正因为如此，奴隶才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身强体健，吃苦耐劳的奴隶，更是所有商人追逐的精品！
很快，码头上开始了分拣作业，那些抽屉里的奴隶，多数身体良好，有人在他们的身上用大毛笔写上了一个数字，然后用绳子把手臂绑起来，一个连着一个，形成了长长的一串……从此之后，他们就没有名字，有的只是一个编号。
一共差不多5000名奴隶，被送去修路，剩下的还有一万左右，则是拿来拍卖的……从幽州，甚至济南等地赶来的商人，都像是疯了似的，争相出价。
最终，这一万多奴隶，卖出了20万贯的高价，扣除运输成本，还有10万贯的赚头。
每一个水手都捞到了一笔丰厚的赏金。
他们喜笑颜开，在海上航行，几乎要了他们的命，这帮人赶快去洗澡，刮脸，收拾头发，重新变得人模狗样。
然后就在码头周围游逛，购物，看戏，吃吃喝喝……水手是最大方的一群人，他们出手阔绰，根本不在乎钱，所有的老板，都最喜欢这样的顾客。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老板们填补了劳动力的缺口，他们更加快速生产……水手和船员发了财，老板赚了钱，就连在倭国作战的士兵，都得到了分红，能享受更充沛的物资保障。
唯一受损的就是倭国的奴隶，可是谁又在乎他们呢？
……
狗牙儿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躺在一个颇有唐朝风格的院子里，盘算着收入，据说章惇和柳羽出使倭国的时候，曾经住在这里。
狗牙儿勉为其难，也就住在了这里。
让他感到很欣慰的是这里有一眼温泉，可以舒舒服服泡澡，就和凉州一样……他一直泡到了太阳偏西，才懒洋洋爬起来，回到了书房。
结果有一个人小子已经等在这里很久了，他叫王学启，是老将军王德用的孙子，也是狗牙儿的发小、同窗、兼死党！
“你这样不行！”
小王同学毫不客气教训道：“我爹说过，当大将的，要和士兵同甘共苦，要身先士卒，不能沉溺享乐……你不是个好将军！”
狗牙儿斜靠着，等小王念叨完了，他撇着嘴道：“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有扬州来的厨师，还有顶好的葡萄酒。”
王学启张口结舌，犹豫了半晌，先是兴奋，接着有些抹不开，他想要坚决拒绝，可口水一个劲儿往上涌，既滑稽，又无奈，纠结好一会儿，还是耷拉着头，乖乖就范了！
狗牙儿哼了一声，“还以为你多听你爹的话呢！一顿饭就变节了？你要是成了俘虏，保证会成为叛徒！”
“口胡！”王学启嘴里还有食物，鼓着腮帮，给小仓鼠似的，他拼命摇头，含混不清道：“王家没有叛徒，死也不当叛徒！”
狗牙儿剃着牙，然后笑嘻嘻道：“你不当，但是有人愿意当啊！那个藤原赖通愿不愿意给咱们效力？”
王学启把嘴里的饭都咽下去了，立刻道：“愿意，怎么不愿意，他是求之不得啊！我跟你说啊，那个老东西的无耻，简直不比文彦博差，他在倭国当了40年的摄政哩……啧啧，真是厉害啊！”
狗牙儿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可告诉你，老文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爹都提防他三分呢！要是让他听到了，没准随便一个算计，就让你们家倒霉！至于藤原赖通吗？他也就是个仗着家里权势的杂碎，能横行几十年，只能说倭国没人啊！”
王学启连连点头，当真不敢多话了。
“行了，有空去把藤原赖通叫来，我要亲眼看看，这家伙能不能用！”
说完，狗牙儿又伸了一个懒腰，立刻有几个倭女过来，小心翼翼伺候着，去后面听曲去了！
王学启哼了一声，他偷偷拿出了一个小本，把狗牙儿的作为都写下来，封好，交给了专门往来大宋和倭国的船只……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王爷会收拾你的！
好吗，原来这小子还是个双面间谍！
到了晚上，王学启果然带来了一个老者，他满脸皱纹，和菊花差不多，又躬着背，小步快跑，那个德行，简直和宫里的老太监没什么两样。
谄媚，乖巧，讨好，卑微……就差跪在地上了……也不由得他不如此，因为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神，真正的杀神！
前面提到过狗牙儿逼着倭酋出来谈判，结果他又把倭酋亲仁给扣了起来。
这下子可激怒了倭国，藤原氏，还有其他的诸侯藩镇，强大的家族……包括源氏，还有平氏等等，都出动了人马，将近7万人，就在平安京展开了一场大战。
倭国以为靠着地利和人和，能够击败宋军，他们选拔出最好的武士，穿着整齐的铠甲，拿着犀利的刀剑，向着大宋的军阵，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宋军甚至没有盔甲，他们只是简单排成方阵，然后就是一轮一轮的射击，整个倭国上下，亲眼目睹，他们的武士被铅丸击中，盔甲碎裂，血肉横飞的惨况……不管武技多娴熟，训练多刻苦，在火铳的面前，他们只是一块块一百多斤的肉块！
战斗只持续了半天，竟然有十几个倭国的高官和将领，从平安京的城墙上跳下来，宁愿活活摔死，也不愿意目睹眼前的一幕……

第961章 铁路通了
倭国曾经很自负，至少他们在高丽，击败了几十万人，还挡住了契丹的骑兵……在内部，甚至有人宣称，倭国是当世第三强国，仅仅排在大宋和契丹之后，他们甚至雄心勃勃，想要超越这两位，正当第一。
可是这一场战斗，彻底教训了倭国，你们所谓的第三，还是第几，一点价值都没有，因为不管排名多少，在大宋的眼里都是垃圾！
这就是大宋的自负！
有了强悍的生产能力，又有犀利的火器，加上高素质的兵源，良好的训练，从各个角度讲，大宋都会压倒性的。
枪声不断，大炮隆隆，王学启指挥着炮兵营的弟兄，将十门海军用的重炮弄到了平安京城墙，光是调整炮位，就花了两个时辰，直到下午时分，他们才能参加战斗。
把一群海军的炮手急得满头都是汗，光看着别人打仗，心痒难耐啊！
终于机会来了！
“开炮！”
不同于陆军的小玩意，海军炮绝对是爷爷辈的，一枚枚西瓜大小的实心弹丸，轰向城头，大多数的炮弹都落空了，但是还有几枚命中。
其中一枚直接将城墙轰开了一个一丈多的缺口，还有一枚从倭寇的人群中掠过，就好像被犁过的田一样，出现了一条可怕的血胡同。好多人都没了踪影，地上还有一大堆的残肢断腿，凄惨无比。
也有炮弹落入城中，直接砸碎了房屋，所有的倭寇都吓傻了，这哪里是人力能做到的！
莫非是传说中的神魔惩罚倭岛了？
好多倭人干脆跪在地上，不停哀求，磕头，宛如丧家之犬。
就在慌乱之中，第二轮的炮击已经准备好了。
轰！
这一次明显更加准确了许多，有一半左右的炮弹，落在了城墙上，一时间灰土砖石满天飞，城墙大段大段崩溃。
城下的战斗也进入了反攻阶段，禁军排成一排排的战斗队形，不断向前迈进，当倭寇进入射程，立刻开枪，然后退到后面装填，下一排的弟兄继续射击。
整个战斗，真的好像演习一样，只看到倭寇成片倒下去，他们惶恐向后逃跑，由于人员太多，太密集……竟然互相踩踏，好多人倒下去，就永远爬不起来了。
“哈哈哈，我大宋神威如此，试问天下，谁能抵挡！”
王学启显得十分兴奋，手舞足蹈，快速催促着，继续轰击。倒是狗牙儿，他显示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他记得老爹讲过，不要沉醉在力量之中，不管多先进的武器，多强大的装备，总之都会有弱点的。
还真别说，狗牙儿也发现了大宋的弱点。
那就是太依赖后勤，打仗的成本太高了！
平安京靠近海边，还可以从容调度，如果深入内陆，怎么把大炮运过去，要付出多少代价？而且即便运输方便，一次出战，各种火器消耗，人员伤亡，回去之后，都要进行抚恤，那可是好大的一笔开支。
他为什么要背信弃义，把倭酋给扣下了，就是为了激怒倭国，让他们下定决心，主力决战。
打对攻，大宋不怕任何人，可若是变成了游击战，总也找不到对方的主力，不停在人家的地盘上，来回折腾，强如大宋，也会吃不消！
当初王宁安定的计划也是攻取平安京，俘虏倭王，在倭国群龙无首之后，引爆他们的内乱，大宋浑水摸鱼。
狗牙儿根据自己的观察，修改了老爹的方略。
倭国的地方势力膨胀，诸侯格局，大家族并起，颇有些藩镇割据的味道……倭王在倭国人的眼中，固然是尊贵无比的神，可是在真正掌权者手里，却显得有些尴尬，抓了一个，再重新扶持一个傀儡就是了，没准他们还会感谢大宋帮忙呢！
为了能激怒倭国，和他们进行主力决战。
狗牙儿才故意用不光彩的手段，扣下倭王，也没有攻击平安京，造成一种大宋并不是那么强大，努努力，能战胜他们的错觉！
……
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狗牙儿把他从每个人身上学来的本事，包括老爹、舅舅、狄青、王韶，甚至还包括贾昌朝，文彦博等等，全都融到了一起……这小子现在论起打仗的本事或许有所欠缺，但是各种阴谋诡计，如何示弱，如何诱敌，如何安排间谍，如何刺探情报，如何故布疑阵……他都了然于胸！
就让倭国成为你家王大少爷征服世家的跳板吧！
狗牙儿难掩少年人的得意！
就在这时候，炮兵又一次进行轰击，残破的平安京已经挡不住大宋的雄兵了。
此刻城里的倭国高层，也陷入了极度的惶恐，战不能胜，唯有投降！
终于，以藤原赖通为首的倭国公卿大臣选择了投降，但是还有一些地方的诸侯不甘心，他们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领地，还想要反扑。
而且他们还带走了倭王的哥哥，并且给他取名尊仁，宣布继承倭王的位置！
狗牙儿抓到的那个家伙叫做亲仁，也就是倭国历史上的后冷泉倭王，带走的尊仁则是后三条倭王。
在倭国的历史上，这个“三条”还是挺有本事的，就是他着手压制藤原氏的力量，并且崇尚节俭，治国有方，一度让倭国有了中兴之相……
只是大宋的到来，打破了倭国的历史进程。
“尊仁未经大宋诏准，就自封倭王，十恶不赦，天兵不会放过他！”狗牙儿斜靠在厚实的毯子上，身边有十几个倭女侍奉着，还不时往他的嘴边送葡萄，如果说这是哪家的纨绔少爷，跑到青楼和花酒，绝对有人相信……如果说他的话，能决定倭国的命运，相信的人不多，可事实就是如此！
藤原赖通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简直乖得和小猫一样。
他这副德行，真让狗牙儿鄙夷，刚刚打仗的时候，你死我活，几万人被打死，多大的仇恨……可这帮倭人居然不记仇，或者说，他们对强者的崇拜和畏惧，已经远远超过了仇恨！
卑微，怯懦，趴伏，比癞皮狗还不如！
“我可以放了那个什么亲仁，你去安排，让他复位，然后立刻组织人马，讨伐不臣……大宋会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说完，狗牙儿站起身，拿着脚尖儿点了点藤原赖通的肩膀！
“怎么，还不去办！”
藤原赖通浑身一颤，急忙起身，腰弯得更深，脑袋几乎要碰到脚面了，真难为他，那么大的年纪，腰还不错！
狗牙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几个倭女，都露出了炽热的目光，简直跟看到唐僧肉一样……年轻，高大，英俊，霸气十足，权势滔天……简直完美！
这帮倭女不断憧憬着，如果能得到这位上国将军的垂青，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只是上国将军显得很不解风情，装蒜之后，就懒洋洋摆手，把她们像是轰苍蝇似的，给赶走了。
狗牙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老爹说过，大宋就像是武林第一高手，出场费是很高的，绝对不能轻易帮着任何倭国人打仗……因此狗牙儿只是派遣了一个顾问团，弄了一些淘汰的武器给藤原赖通。
而这些东西，就换来了一万多名奴隶……而且自此之后，整个奴隶贸易，就像是开闸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
狗牙儿在倭国兴风作浪，每一次打仗，都有倭寇被俘虏，都有流民四处逃窜……因此从治平四年的春天开始，几乎每隔十天，就会有满载着奴隶的船只，运到大宋……各地的富商云集，大肆抢购奴隶。
更令人意外的是倭女的价格竟然是奴隶的三倍以上，个别年龄相貌合适的，居然能达到十倍！
出现这种局面，当然也怪王宁安……他的这一次全面分田，把女人也纳入其中，换句话说，女人第一次拿到了经济权利的平等，随之而来，就是一股强烈的反弹，我们都顶了半边天了，凭什么还要倚楼卖笑？成为取悦男人的玩物……废除青楼，必须提上了日程，尽管光大男同胞，包括朝中的官员，都倍感失望，但是也没有法子，只能眼看着一个个姑娘放弃浓妆艳抹，回归家中，或者隐姓埋名，相夫教子。
没法子，这帮人只能把目光对准了外面，西域的歌女，高丽的婢女，再有倭女，都是他们打主意的对象。
也幸好朝廷没有连这些也都禁了，不然真的要了命了！
简言之，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倭国一共贩运了超过20万人，其中最多的一次，居然达到了5万！
现在狗牙儿在豪商中间，那是大大有名。
谁不知道世子爷英雄了得，几个月的功夫，居然比过去几年，弄到的奴隶都多！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恐怕连王爷都没有这个本事！
对于狗牙儿的傲人成绩，最高兴的莫过于吕惠卿了，他没有跟着师父去东南大杀大砍，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修路上面。
整整两年多，吕惠卿几乎变了一个人，他本来就矮小，又被晒得黝黑，跟普通的民夫，真是差不多少了。
辛苦，劳累，不眠不休，吕惠卿几乎老了十岁，提前进入了中老年的行列……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今天，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从幽州至齐州一段，铁路通车了！
在这一刻，吕惠卿泪如雨下……

第962章 第一批乘客
这是一个很值得庆祝的日子，大宋朝第一列正式运行的火车，就要从幽州出发，整列车一共十五节，5节车厢用来运输客人，剩下的都是装着幽州等地的物产。
自从回到大宋之后，幽州的发展一直很快，论起工业实力，更是傲视天下……从幽州出发的火车当中，装了1万匹呢绒，还有家具，新式的拖拉机，抽水泵，另外还有用鱼骨加工的肥田粉，满满装了10节车厢，准备运输到齐州出售。
能有幸成为第一批乘客的，自然非富即贵，其中就有两个很特别的乘客，正是老爹王良璟和母亲白氏……这几年王良璟老了许多，白氏眼角也满是皱纹。
别看王家显赫，但是家族子弟，到处都是，哪怕过年，也没法团圆，前段日子听说东南又是倭寇，又是摩尼教，老两口都提心吊胆，虽然他们知道王宁安身边的保卫森严，不会出现纰漏，可是当父母的，就是放心不下。
好容易等着儿子回京了，又忙于政务，他们想进京，又怕打扰。
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铁路开通，按照惯例，王宁安肯定要去齐州的，他们也乘坐火车过来，正好和儿子团聚。
许阳很体贴，给他们准备了一节专门的车厢，为的是让老两口舒服点，可偏偏白氏不听，她愣是在车厢里堆了好大一堆的书籍，还带了不少礼物，弄得车厢里只剩下坐的地方。
王良璟这个埋怨啊，“去看看儿子，又不是搬家，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再说了，你带别的也就算了，还带了这么多书！你说说，谁愿意看？”
白氏怒气冲冲，“你个死老头子，就是看我年纪大了，人老珠黄，放在十年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还说我的书没人看？我告诉你，这回我就要刊行天下，谁也挡不住！”
这老两口还吵了起来，不过他们的争吵很快就被打断了……伴随着汽笛声，火车开动，真的缓缓离开了幽州。
车厢里的乘客，探出头，拼命挥手，显得无比得意。
月台上，还有周围的百姓，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巴望着。
火车头喷吐着黑烟，火车越来越快，巨大的轰鸣声，简直要把耳朵震聋了。
可是不管车上还是站台，都没有任何人抱怨。
相反，还有很多鲜衣怒马的年轻人，他们骑着骏马，追着火车疯跑。
还真别说，火车的速度居然没有马跑得快，许多年轻人策马扬鞭，抢到火车前面，然后不停挥手，充满了得意和张狂，仿佛在说，你们这个破玩意有什么用，还没老子跑得快呢！
王良璟站在窗口，仿佛看着白痴一样！
“真是不知道好歹，四条腿的，永远跑不过轮子！”
作为参与过蒸汽机公关的人，老王很有底气。
果然，跑出去一刻钟之后，火车速度不减，可是那些马匹渐渐跟不上了，跑得浑身都是汗，上面的骑士也是如此，张着大口喘气，只能望着远去的火车，不停摇头，仿佛见了鬼似的。
就这样，火车快速向前，经过沧州，德州，通过黄河故道的大铁桥，一直到了齐州。沿途都有很多人驻足观看，几乎每个人看到，都会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800里的距离，火车整整跑了12个时辰，一天的时间！
假如放在后世，高铁或许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了，差了20倍之多！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速！
朝廷送信，最多800里加急，一路上不知道要跑死多少匹战马，才能把一点宝贵的消息，送到京城。
可是火车不一样，不但能达到急递的速度，还能带着巨额的物资，运到目的地。最令人欣慰的是，还不需要民夫帮忙搬运。
整列火车，只有两个司机，四个铲煤的，他们分成两班，就把好几百人，还有山一样的物资，运到了800里之外！
一天的时间，王良璟都没有睡觉休息，他全程处在兴奋和震惊之中……作为一个经历过残酷战斗的老将，王良璟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只要修通了铁路，过去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调兵，现在一天就能做到，而且还会搅扰沿途的百姓，也不用耽误农时。
这是多大的进步？
当年为了拿回幽云，整个河北，还有京畿，出动的民夫超过百万人……假如当时就有火车，或许只要几十辆就能解决问题。
王良璟狠狠挥了挥拳头，充满了欣慰。
白氏是商家出身，看问题和丈夫就不尽相同，一万匹呢绒，过去只能走海路，或者靠着马车，运到千里之外。
这两者都有明显的弊端，比如海运只能运到沿海的港口，依旧需要搬运，而且海上风浪大，物资很容易被打湿，如果呢绒沾上了海水，基本就报废了。
要是用马车，至少需要上百驾马车，一个马车还要陪车夫，如果路上马匹受伤了，或者死了，也要算进路费里面。
速度慢，运输成本高，风险大……这些都困扰着从事长途贩运的商人。
可是火车就不一样了，几节车厢就解决了问题……路费比起以往，至少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更要命的是，一个月的路程，能缩短到一天！
试想一下，以往谈生意，从南到北，花一个月，谈妥之后，再运回来，又是一个月，至少要两个月以上……现在呢，坐着火车去谈生意，回来用火车运货，前后几天的功夫，就能搞定！
效率提升了几十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新式产品送到客人的面前，生意当然会好做很多。
白氏想的更多，效率提升，还不只是这些，比如以往从事贩运，一年最多两三次往返。可如果有了火车，一年甚至能往返几十次，上百次！
这意味什么？
当然是交易量成几何倍数增加，而且资金周转加快，缓解商人的占款压力！
好处简直说不完！
白氏都怦然心动了，如果再年轻十年，她没准也会和那些兴奋的商人一样，投入到这一场奢华的商业盛宴之中……老两口都涌起了浓浓的骄傲，这是我们儿子坚持做的，也只有他，才能完成如此奇迹！
除了骄傲，还是骄傲！
……
齐州就是后世的济南，作为京东东路的治所在地，也云集了好多商人，其中就有兖州的纺织厂，他们也携带了上万匹棉布，等待着贩运到幽州销售，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光彩。
“吉甫，你辛苦了。”王宁安笑呵呵道。
吕惠卿立刻道：“不算什么，弟子能主持这么大的工程，真有种此生无憾之感……半年之后，从齐州到徐州的一段，也能通车，等到明年，到浦口的一段，也会通车，整条铁路，全线贯通，弟子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别说丧气话了，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你们去做呢！”顿了顿，王宁安道：“准备回京吧，到都察院给王相公当个副手。”
吕惠卿吸口气，他虽然忙着铁路的事情，但是还是盯着朝廷的动向。
“师父，弟子能否斗胆请教，是不是要把首相之位，留给拗相公？”
王宁安没有瞒着吕惠卿，而是叹道：“接下来的朝政其实最是艰难，要接下我的担子，又要开创新局，非大勇气，大担当不能为之……你们都还年轻，资历浅薄，骤然上位，是揠苗助长！”
吕惠卿很明白师父的意思，他也的确没想过直接上位首相，如果能担任都察院的二把手，等拗相公入政事堂，他自然就能扶正，也是一步登天。
“弟子等人，固然资历不够，但是君实兄，他比拗相公还大了两岁啊！”
王宁安意味深长道：“吉甫，莫非你还君实还有往来？”
“是的！”
这就是吕惠卿的聪明之处，关键时候他从不和王宁安耍心眼，老师交代的事情努力去做，在老师面前，白纸一张，坦坦荡荡，不搞什么暗室之谋。
“师父，不只是弟子，还有其他的同门，都觉得君实兄更合适！大家都很信服他！”
王宁安摇了摇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君实做事，滴水不漏，中庸圆滑，确实深得人心……可正因为如此，他接了我的位置，断然不会改变师父的国策，他也没本事改变。但情况每天都在变化，故步自封，不敢改革，早晚会出问题的。”王宁安甩了甩头，“我现在还没有下决心……但不管怎样，我会给君实留一个合适的位置，有他在，你们这些人也不会受欺负！”
吕惠卿表面上点头，可心里暗笑。
师父也变得啰啰嗦嗦了……就像是父亲的眼中，孩子永远长不大一样，王宁安这个老师也挺操心的。
可是他忽略了，吕惠卿，章惇，曾布，苏辙，这些人本来就是奇才，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历练，想欺负他们，笑话！他们不联手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师徒两个谈着，突然人群开始欢腾，他们也从车站的房间走了出来，立在月台之上，举目眺望，一列火车，呼啸而至。
车上的人都兴奋挥手，大喊大叫，王宁安注意到了两个人，他们正紧张焦急地搜索着人群，瞬间，被幸福笼罩，王宁安的鼻子酸酸的……

第963章 六部争夺战
王宁安的面前摆着一副象棋，他正和老爹对弈，这爷俩杀得十分激烈，倒不是他们棋艺多高，实在是半斤八两，都不咋样。
至于白氏，非要亲自下厨，做几个好菜，一家人难得团聚，一定要好好聊聊。白氏还在忙活，这边已经下了三局，王宁安二比一小胜，老爹非要嚷嚷着变成五局三胜，王宁安也没有法子，只能点头。
到了第四局，王良璟就不那么专注棋局，话居然多了起来。
“二郎，我听说你要归隐了？”
王宁安轻轻一笑，“也不是归隐，是我答应过先帝，只做五年首相，明年就到时间了，应该把位置让出来，给更合适的人。”
王良璟哦了一声，明显有些慌乱，连棋都走错了，他沉默一下，索性把棋子一扔，叹口气，“二郎，先帝对王家天高地厚，你答应先帝的事情，自然不能更改，只是……这么多年，跟着咱们的老兄弟不在少数，他们都一把年纪，身家性命系在咱们的身上，你退了，万一换上一个不对眼的，朝咱们的人下手，又该如何？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王宁安呵呵两声，“爹，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跟你说这话的？”
“这个……”王良璟不愿意说，他虎着脸道：“别管是谁，你小子心里要有数，咱们家不能当无情无义的人！”
王良璟又语重心长道：“二郎，爹跟你说实话，这些年，我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当年我怎么敢想，王家还能爬起来，还能如此显赫！说起来，是你争气，爹看着高兴。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光靠咱们家也不行，还有那么多人捧着咱们。远的不说，你梁叔，张叔，还有向好，吴世诚，还有好些学生，像许阳等等……他们可都是忠心耿耿，要是连他们都保不住，咱们就连人都不要做了！”
老爹还要往下说，白氏突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瞪了丈夫一眼，不客气道：“老东西，一见面就知道给儿子找麻烦！你的那些老兄弟，有些人不错，但是有些人也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他们什么生意都赚，什么钱都挣，就拿给军内供应的鱼粉，肉干，不少都是用马肉，甚至狐狸肉充当牛肉，士兵们暗中都骂死他们了，你还替这帮人说话，真是老糊涂了！”
被妻子抢白，老爹顿时涨红了脸。
“就算有人不像话，管教约束就是了，也不能一篙子打倒一船人，他们可都是给大宋流过血的，光复幽州，人家都拼了命！”
白氏不听，用力一推他，“你去厨房端菜去，我跟儿子说几句话。”
王良璟无可奈何，只能气哼哼离开。
白氏深吸口气，显得忧心忡忡，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苦笑道：“你爹啊，上了年纪，就越来越顾念兄弟情义，这些年，几乎天天和他的那帮老朋友，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这不，王家军也遣散了，许多人都没了生计，你爹暗中帮了不少忙。他的心我懂，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生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好官，你把人送去了，出了事情，就要担罪责……说到底，还都是落在你的肩上。”白氏显得很不忍，“儿啊，你能不能跟娘说实话，是不是这一次的情形很急？”
老娘轻声问着，可是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宁安当然看得出来，说起来也怪他，这多年，光顾着处理朝廷的事情，很多话没有和父母讲，让两个人胡思乱想，白担心了。
“娘，的确孩儿退下去，谁能成为继任者，就显得很关键……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继任者不敢朝我下手，也没本事把我怎么样，跟咱们有关系的那些人，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人能动他们！”
言下之意，如果胡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娘，这些日子，是不是有很多人，去找你，或者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白氏颔首，“没错，要不是这样，我们俩也不至于急吼吼过来……二郎，你给娘拿个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娘这心里总是慌慌的。”
王宁安笑道：“如果孩儿猜的不错，是有人想利用你们二老，来影响孩儿的判断，他们所争的，就是在未来的新局当中，占据有利位置……娘，这些人有可能是我的对头，也可能是我的那些宝贝学生！”
白氏脸色一寒，当即怒了，“身为弟子，居然敢打师父的主意，简直欺师灭祖，无法无天！二郎，你可不能手软啊！”
王宁安无奈摇头，“娘，我倒是想下手，可也要查得出来啊！我的那些弟子，一个个比猴子还精，他们做事，保证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而且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他们不过是希望我多多提携他们，保住未来的利益而已，算不上死罪！”
白氏很不高兴，伸出手指头，点着王宁安的脑门！
“你啊，就和你爹是一个德行，对自己的人太好了，娘可告诉你，要是这帮小子敢动歪心思，把咱们家也算计进去，我绝不客气！别以为老太太是吃素的！”
白氏杀气腾腾，王宁安还真不怀疑，老娘早年就经营王家的产业，手里几千万贯的大钱也摆弄过，后来虽然传给了苏八娘和萧观音，但是依旧宝刀不老。
不说别的，这次狗牙儿在倭国闹的风生水起，就从奶奶这里拿到了不少资助，运输奴隶的船队也是白氏协调的。
真要是惹了这个老太太，下场绝对比惹了王宁安更惨！
“那个……娘，你看这样行不，这段时间，你们不妨出去走走，到处看看景色，只要不在家里，外人找不到你们，也就是了！”
白氏提高了声调，“这算什么？他们胡来，倒让老娘四处躲避，怎么，错倒是我的了？”
王宁安连连摆手，“娘，这不是怕麻烦吗！”
“哼，我不想走！”
“我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良璟站了出来，他手里那拿着铲子，那个姿势就跟抓着长枪似的，闷声闷气道：“我听懂了，不就是有人想利用咱们，左右二郎的决策吗？那样正好，咱们就到处逛逛，躲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白氏还是不高兴。
王良璟想了想道：“就这样吧，咱俩年纪都不小了，要是不走走看看，等过几年动不了，就什么都别想了！”
还真别说，这话打动了白氏。
“好，我也散散心，不过二郎你可要记着，为娘带了好多书过来……那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写出来的，里面有你娘这些年摆弄金融的心得，有空一定要刊印了！我倒要让世人看看，凭什么著书立说的都是男人，我们女人就不行了！”说话之时，白氏英姿迸发，十足的女强人一枚，连王宁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头孩儿好好研读，然后给老娘做序刊行！”
“这还差不离！”
……
老娘和老爹只停留了三天，就主动离开了，不是他们不想一家团聚，实在是王宁安太忙了，看起来只有等他卸任了，反正一年多，游山玩水也好，白氏以往还念叨要去江南看看山水园林，这次正是好机会。
送走了二老，王宁安的脸就黑了。
他可没有面对二老时的大度和淡定，他娘的！敢打老爹的主意，这帮兔崽子，真是反了天！
王宁安的面前出现了一连串的面孔……司马光、吕惠卿、章惇、曾布、韩宗武、苏辙……对了，还别忘了文宽夫，另外军中也有一大帮人，杨怀玉、慕容轻尘、杨义斌，自己的两个堂兄……他娘的！
势力庞大了，真是够头疼的，谁都可能下手，也谁都可能是无辜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世间事就坏在这上面！
王宁安想了想，与其让这帮小子在暗中动手脚，不如立刻布局，把未来的接班人选浮出来，让他们折腾去，哪怕是自己的学生，也不能一直照顾着，保护着，没有真本事，就别想上位！
想到这里，王宁安立刻上书，建议将都察院满编。
都察院的官员称为给事中，负责监察百官，劝谏君王。设左右都给事中各一人，位同宰相，左右副都给事中各一人，位同副相，都察院左右签书共四人，位同六部尚书，另外各路巡抚，具从都察院外调，以签书都察院以上充任，另外下设给事中，副给事中若干名，具体执行监察事务。
光是这个配置，就看得出来，都察院在未来那是能和政事堂叫板的超级衙门。
王宁安保举王安石出任第一任左都给事中，吕惠卿靠着修路之功，暂时充任左副都给事中，由于右都给事中还没有选定，吕惠卿就是都察院的二把手！
从中级官员，一跃进入宰执一级，吕惠卿顿时觉得辛苦没有白费，老师真是够意思！
可旋即吕惠卿的感觉就没有这么妙了，因为都察院调整之后，御史台也做了调整，原来御史台的大部分职责和权力都被都察院瓜分了，新调整的御史台，直接统领刑部和大理寺，针对重大案件，都由御史来领衔侦办。
情况很明白了，御史台没有被削弱，而是和都察院形成了平衡，都察院负责官风吏治，而御史台主要负责刑事案件，这个安排实在是有趣……
而新的御史中丞，落到了吏部尚书陈希亮的手里。
在担任吏部尚书之前，陈希亮就表示过，他是过度而已，有合适的人选，立刻让贤，如今陈希亮去接了御史台，重新干起了老本行，六部之中，权柄最重的吏部空了出来，而其他各部，也面临着调整……谁能抢下六部的宝座，对于明年的权力分配，将至关重要！

第964章 手段各出的学生们
幽州和齐州之间通车，使得所有参与工程的人都为之一振。
过去太多的争议，包括耗资巨大，靡费甚多，死了太多的奴隶，既然有了运河，又何必修铁路……甚至有人说修路会坏了华夏风水，还有人担心，铁轨铺在路上，会有人偷盗……总而言之，五花八门。
但是当这一列火车从北向南，驶来之后，一切的争论全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疯狂，铁路的经济价值简直让所有人眩晕！
从幽州第一批运来的呢绒，价钱比市面便宜至少一成，且色泽稳定，工艺精良，得到了热捧，不到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另外带来的拖拉机也受到了欢迎，一些工厂购置了拖拉机，用来运送货物，效果极佳。再有，河北之前的捕鲸业繁荣，积累了很多鱼骨。
有人就把鱼骨，还有内脏碾碎，一起撒在地里，结果就是幽州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一成多……这次运来的货物中，就有一批肥田粉，也受到了欢迎。
有句话叫做千里不运粮，说的就是重量大，而价值低的东西，很难长途贩运……就拿丝绸之路来说，中华物产丰富，何以只有丝绸瓷器等寥寥几样，才能运到外国，道理很简单，就是重量轻，而且价值高，方便运输。
像肥田粉这种货色，靠着马车运输，根本不够路费，自然没有人会犯傻……但是有了铁路，情况完全不同了，不只是肥田粉，包括原木，还有煤炭，这些大宗物资，全都能运输了。
从北向南，铁路就是一条强劲的动脉，真正把国家串联起来，发挥的效果，远远胜过运河无数倍！
身为皇帝的赵曙早就关心着铁路的建设，等王宁安从齐州回来，他就迫不及待找师父询问情况。
“陛下，铁路的效果无需质疑，接下来肯定要带动沿途的经济发展，现在各地都嚷嚷着，要修筑铁路。”
赵曙连连点头，“朕问过了，西京和开封之间的铁路，在今年年底就能通车，等到明年，师父原来规划的两条大铁路应该都能通车了！三年辛苦，师父一心谋国，弟子代大宋子民，多谢师父！”
说着，赵曙竟然起身，主动鞠躬。
王宁安连忙侧身，急促道：“陛下，臣身为宰执，不过是分内职责，理所当然，请陛下切莫折煞臣了。”
赵曙憨厚一笑，“师父就是太谦虚了，当初要不是师父坚持，朕都下不去决心，几千万贯砸下去，真是提心吊胆。”
赵曙拉着王宁安坐在了一旁，他伸手，把太监侍卫都赶了出去。
只剩下师徒两个，赵曙显得很为难。
“师父，弟子有些话希望师父能考虑一下。”
王宁安淡淡笑道：“陛下，如果臣没猜错，是要臣再干几年。”
“没错，天下离不开师父，弟子，也离不开师父啊！”赵曙红着眼睛道：“父皇就说过，论起老诚谋国，没人能比得过师父，当年父皇和师父的约定，不是为了限制师父，而是为了堵那几个老货的嘴……如今大宋百业兴旺，可也危机重重，假如父皇重生，也会同意让师父继续留任的。”
赵曙言语急促，十分真诚。
王宁安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道：“陛下，以如今大宋之威，没有任何外人能打败我们！可是切不可因此而骄傲自满，当年强汉盛唐，无不是盛极而衰，而且衰败之惨，难以形容，我大宋决不能重蹈覆辙！”
赵曙立刻道：“没错，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师父辅佐朕！”
“不然。”
王宁安道：“陛下，这些盛极而衰，都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没有了压力，懈怠放松，身为君主，忘乎所以，沉溺享乐，身为臣子，不能尽忠职守，反而私信作祟，结党营私，无所不为……如此下去，再强大的国家，也承受不起。说到底，就是权力的知我约束和纠错能力！臣做了很多事，难免疏漏，如果继续干下去，只会把疏漏越来越放大，不可收拾，酿成大祸……如果能换上一个更有才具的首相，消除臣这几年柄国的弊端，然后再打开新局……我大宋才能长盛不衰……臣斗胆建议，自臣之后，首相以五年为任期，没有特殊情况，只任一届，如果遇到战事，可以延长一届。如此首相定期轮换，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自然能跳出盛极而衰的命运！”
赵曙听得很认真，作为一个君王，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只是他对师父无比信任，知道王宁安和一般的权臣不同，这才希望老师继续干下去。
可王宁安给他设计的这一套，正好能抑制所有权臣！包括他自己在内！
权力落在首相之手，而首相又五年换一个，天子自然能高枕无忧。
妙，真是妙啊！
赵曙越想越高兴，这一次他务必要王宁安受他一礼。
“师父一心谋国，弟子真是无话可说！有师父作为表率，谁还敢打破惯例！”赵曙随即又皱起眉头，“师父，下一任的首相，承上启下，至关重要，师父可有什么人选？”
王宁安摇了摇头，“拙黜之恩，皆出自上，陛下应当亲自寻找……更何况臣心里也没有数，接下来还有一年时间，且看他们的表现吧！”
“对，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赵曙道：“先把六部补齐了，朕也好看看他们的本事！”
……
拗相公王安石风尘仆仆，从东南回来，刚到了家里，长子王雱就等在书房。
王安石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连洗漱都没有做，直接道：“元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是！”
王雱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仰起头道：“爹，孩儿想进六部！”
王安石愣了一下，立刻道：“不成！”
说完，王安石就要往外面走。
王雱急了，“爹，孩儿好歹也当了好几年的翰林学士，教导过当今圣上，过去翰林学士升任参知政事比比皆是，现在还要谋求的不过是六部尚书，怎么就不行！”
王安石瞳孔紧缩，摇了摇头，他没有发作，而是坐在了儿子的对面，让王雱拉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元泽，你也说了，那是过去！如今的六部和以前能一样吗？你一直在京城，没有去地方历练过，你觉得自己能胜任一部的重担？”
王雱不服气道：“能不能胜任，总要给孩儿一个机会试试，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就说孩儿不成吧！”
王安石苦笑连连，“元泽，你自以为比起为父如何？”
“这……”王雱生平最崇拜他爹，只能说道：“多有不如！”
“唉，可是为父这一次，差点翻了船啊！”
王安石想起东南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摩尼教和鄱阳水贼，抢了粮食，东南粮价飙涨……在那一刻，拗相公跳进鄱阳湖的心都有了。
可就在他万般无奈的时候，文彦博的援手就到了，老货愣是挤出了200万石粮食，暂时缓解了东南的粮荒。
接着王宁安在离开之前，又从渤海国调来了150万石，有了这350万石粮，王安石顺利平抑了粮价，也剿灭了水贼……顺便，又把荆湖南北路，还有江南西路的均田给做了，这才返回京城！
“元泽，那个文宽夫凭什么帮你爹？他是要逼着我退让，把政事堂的椅子留给他！”
王雱立刻摇头，“不可能啊，文彦博已经封王了，他凭什么入政事堂？”
“这就是燕王的厉害！”
王安石道：“文彦博在东南，那么卖力配合，燕王下手，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把他高高架起来……这其中有多少算计，元泽，你能想清楚吗？”
王雱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沉吟许久，鬓角都冒出了冷汗。
“爹，如果孩儿没领会错，您的意思是这一次，局面很凶险？连文彦博都出师未捷！”
“岂止出师未捷，是直接当了炮灰！燕王要布局接下来的继承人选，你不过是一个国舅，一个翰林学士，却要往里面掺和，你有多深的道行？”
不得不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拗相公的政治智慧直线上升，把其中的关键一说，王雱就傻眼了，等到清醒过来，老爹已经离去多时。
王雱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
爹说的没错，现在还不能和他们争，但是不代表未来不行，只要给自己时间，迟早那几把椅子有自己的！
王大国舅在家里暗暗发誓。
而那些道行深的早就开始折腾了。
章惇这不就找到了苏轼，他们两个勾肩搭背，找到了一处酒楼，章惇还不惜血本，请了几个西域的舞女，伴随着乐器，翩翩起舞！
“那个子瞻兄，咱们两个是好交情，你也知道，小兄这几年，跟着你姐夫鞍前马后，吃苦不少，我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说说，我能不能高升一步！”
苏轼撇了撇嘴，“你丫的是高升一步啊？是连升3，呃不，是4级！你现在挂的不过是左谏议大夫，居然想直取六部，你也太痴人说梦了吧！”
章惇毫不在乎，“他吕吉甫已经蹿到了左副都给事中，比尚书还高呢！我不能落在他后面，一句话，你帮不帮忙！”
“我不帮，有本事你和曾家兄弟一样，去找司马君实啊！”说完这话，苏轼抓起一个大肘子，扭头就走……

第965章 尚书大人们
苏轼走了，章惇愣了半天，竟然笑了起来，连一贯二百五的苏子瞻都学会耍手段了，最后那一句话太妙了。
值一个肘子！
章惇拍了拍屁股，直接去都察院了。
原本吕惠卿是要等着到徐州一段的铁路贯通，然后再风风光光回京，只是现在都察院的事情太多，王安石上书，请求提前召吕惠卿回来。当然了吕惠卿也是求之不得，他修路是为了往上爬，而不是志在修路。
在这种关头，怎能不回京参战！
他把任务交给了苏颂，然后就立刻回京。
现在都察院可是最热的衙门，甚至连着政事堂都比不上，因为巡抚的设置，牵动各方神经，谁不想成为一方大员，封疆大吏！
拗相公有自己的人马，而王宁安这边则是要走吕惠卿的门路，回京的几天里，吕惠卿愣是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比起修路还要累！
总算是抽出了一点空余，跑来见章惇了。
“我说子厚兄啊，你怎么也要当巡抚？放心吧，凭着咱俩的交情，你看中哪个路，我一定给你安排！”
章惇哼了一声，“吉甫兄，你何必装糊涂，如果只是为了巡抚，我用得着找你吗？”
“哈哈哈，是啊，子厚兄深得师父欢心，自然用不上我这个师兄了！”
“哼！”章惇冷笑了两声，“吉甫兄，师父什么脾气，你清楚，要是师父愿意帮我说话，哪里轮得到你？”
奶奶的，明明求人，还这么硬气！吕惠卿哑然一笑，“子厚，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爱莫能助，你要理解啊！”
“少跟我说这套没用的。”章惇压低了声音，“我问你，师父真的是要培养司马君实吗？”
吕惠卿沉吟了半晌，“说不准啊！”
“别装蒜了，师父向来把苍生天下放在前面，如果让司马光接了他的位置，岂不是成了师徒传承，私相授受，让外人怎么看？”
吕惠卿思索了一下，还真别说，有些道理。
“如果连君实兄都没资格接师父的首相之位，我们又怎么能行！”
“你傻啊！”章惇就讨厌吕惠卿这个装蒜劲儿，一个男人，用得着玩花样吗！他气咻咻道：“这一次我们可以不争，但接下来，必须是我们的天下！一句话，只要吉甫兄帮了我，下一次我必然力推吉甫兄，成为首相！”
吕惠卿瞬间心头一动，脸色微红，他的变化，没逃过章惇的眼睛，丫的果然盼着首相宝座呢！
“子厚兄，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章惇道：“告诉你个消息，曾巩和曾布去找司马君实了，显然他们是准备联手，你我要是不携手合作，是斗不过他们的！”
吕惠卿沉吟了一下，“礼部！”
“呸！”章惇骂娘了，“你让我去祭天祭地当教书匠，还不如杀了我！”
吕惠卿无奈摊手，“子厚兄，我，我人微言轻，其他几个部，我争取不来啊！”
章惇一跃而起，“吏部和户部，除此之外，我不干！”说完，他竟然直接走了，留下吕惠卿发傻。
说起来六艺的这帮人也在分化当中，比如曾家兄弟和韩宗武走得很近，如果再和司马光联手，就等于有了两位相公在背后撑腰，不容小觑。
相对无害的苏轼苏辙兄弟俩，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师父的小舅子不说，又是欧阳修看重的学生，再有巴蜀的官吏向来抱团。苏轼和陈慥关系密切，陈慥的爹是陈希亮，媳妇是柳月娥，牵连着将门……所以啊，别看苏轼那么高调，肆无忌惮，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剩下的六艺学生当中，就属章惇和吕惠卿了，章惇这家伙出身名门，本来章家和他不和，无关紧要，可最近章家冒出了一个章楶，深受王宁安器重，听说打仗很有本事，都把他和王韶并称。
章惇加上章楶，文武组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如果能拉过来，自然是好事情。吕惠卿也不是没有实力，比如他当年在西域经营，就和宋庠有了不错的交情，冯京，吕诲等人，都愿意站在吕惠卿这边，再加上并肩作战的王韶，吕惠卿也积累了不菲的人脉。
罢了！
就替章惇争一争！
……
很快，王宁安主持政事堂会议，在会议上就要推出六部尚书人选，交给赵曙御批。
当王宁安领衔几位相公坐下之后，突然又有人来了。
能出席政事堂会议，当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两位肩并着肩，跟一个人似的。大家伙一看，都傻眼了。
来的是谁啊？
刚出炉不久的庆陵郡王文彦博，还有老相公贾昌朝。
这俩老货突然出现，弄得大家伙懵了。
贾昌朝不在乎，他是殖民部的尚书，当然有资格参加。而文彦博是异姓王，位列百官之上，也有权列席会议。当他们俩出现的时候，王宁安暗暗一笑，这是要搞事情啊！
“诸公，六部肩负朝廷重责，此时天下纷纷，事务繁重，各部不可一日无主……你们有什么合适的堂官人选，都推荐上来吧！”
王宁安刚说完，文彦博就开口了，“老夫以为六部尚书必须慎之又慎，老夫举荐御史中丞贾章，接任吏部尚书！”
他刚说完，韩维就开口道：“文相公，贾章贾大人在言路时日不短，让他再执掌吏部，也太不合适了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文彦博冷笑道：“朝廷用人就要大胆果断，打破常规，不拘泥常理，燕王以为如何？”
这话分明是冲着王宁安去的。
自从杀回政事堂的梦想破灭，文彦博就处处和王宁安找麻烦，话里话外，影射的都是王宁安。
“文相公既然说了，那大家伙就踊跃举荐吧！”王宁安笑道：“野有遗贤，宰相之过，不必拘泥哪一个部，凡是有资格的人选，都讲出来，然后再斟酌损益！”
王宁安的话音刚落，贾昌朝就开口了，“既然如此，我举荐王安国。”
这句话又把大家弄得迷糊了，老贾和老文携手而来，老文推荐了老贾的儿子，老贾反过头推荐了王安石的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两个老货跟拗相公走到一起了，这可真有意思！
吕惠卿不甘示弱，也立刻道：“章惇章大人年轻有为，参与修路有功，而且在江南铲除弊政，人所共知，是合适的人选！”
司马光立刻道：“曾布熟悉财政，为国理财，颇有建树，应当重用！”
“我推荐韩宗武。”说话的人是陈升之，大家都有些诧异……作为存在感最弱的相公，有你说话的份吗？
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堵上他的嘴！
好在王宁安很大方，不管谁提名，他都照收不误。
就这样，一番激烈的谏言下来，足足提出了二十几个人。只是这其中陪绑的居多，真正有机会冲击尚书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真正要命的是如何排列，显然，吏部天官和工部尚书不是一个份量的！
大家都想等着最后的结果，可偏偏王宁安就宣布散会了……无可奈何，这些人不得不转回家中。
路上，贾昌朝就黑着脸道：“宽夫兄，我怎么觉得被你坑了？”
文彦博连连摇头，“子明兄，你何出此言，我是第一个推荐令郎的。”
“那你为什么含沙射影，如果王二郎真的怒了，把你我，还有王介甫当成了一路人，我儿还能当得上吏部尚书吗？”
文宽夫嘴角抽搐一下，赔笑道：“会的，你们是一家人，不用令郎用谁？”
“哼！”贾昌朝切齿道：“你等着我的，如果我儿没有当上，咱们俩没完！”
这俩老家伙不停吵嘴，怒气填胸，各自回家。
其余的人，也都几乎一个模样，不停吵闹争论，谁也吃不准，六部尚书会花落谁家？
王宁安只让大家等了五天，一份人名单终于出来了。
而这个结果，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首先，万众瞩目的吏部天官，既不是贾章，也不是章惇，而是范纯仁！
这是一个出乎预料。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王宁安的爱徒，被人最为看好的章惇，居然也不是户部尚书，而是落到了兵部！
开什么玩笑？
兵部尚书不是王韶吗？他怎么出局了？
眼下政事堂，是司马光负责军务，章惇负责兵部，这两位都是王宁安的徒弟，同门师兄弟，究竟谁说了算啊？
想想以后兵部就有趣！
让人很垂涎的户部，落到了韩宗武的手里，而分管财务的却是他的叔父韩维，一个相公，一个尚书，这不是摆明让他们营私舞弊吗？王宁安是在打什么算盘啊？
这三个部够亮瞎眼睛的，剩下的三个部，也差不许多，苏辙接了礼部尚书，贾章总算捞到了刑部尚书，至于曾布，仅仅是工部尚书。
虽然这几个人，大家都不陌生，但是如此排列，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王宁安无暇顾忌别人的议论，他用最快的速度，召集六位新任尚书，还有四位相公，一共11个人，这就是大宋的核心决策圈子。
“现在千头万绪的事情很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王宁安道：“首先，东南出现了反扑，一些地主再次纠结打手，抢夺已经分好的土地，妄图对抗朝廷政令，你们有什么建议，只管说吧！”

第966章 可怕的奴隶市场
新的人员配齐之后，几乎没有磨合时间，直接就进入正题。
好在这帮人也都熟悉，而且跟着王宁安做过很多事情，上手极快，也不用适应。章惇就首先说道：“那些世家地主的残余，就应该严惩，东南不是在练兵吗！不妨再扩充五万人，直接安排人马平叛就是了！”
他刚说完，司马光就开口了，“不妥，兵部眼下还要削减一些人马……包括东南的厢军，还有边军和禁军，总数要达到8万人！”
“这么多？为什么？”章惇不解。
“是这样的，军中要多装备火器，军费开支太高，必然要减少人员，另外还要扩充海军，今年的造船计划就有300艘……对了，海军方面还有一笔开支，要支持蒸汽船的研发试验……所以，暂时掏不出钱扩军。”司马光总结道：“所有我的建议应该是把这些人清理出去，这不倭国正在打仗，正好能空出一些土地，还是发配吧！”
一位负责兵部的相公，一个执掌兵部的尚书，两个人一开始就对上了……这可真是有趣啊！莫非王宁安的这些弟子急着要开始斗法了？
来的也太快了吧，连点适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对轰，真是够刺激啊！
大家把目光都放在了王宁安的身上。
“这样，调两万北军南下，同时组织武装移民！”
韩宗武忍不住道：“王爷，这个武装移民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户部配合？”
“嗯！”王宁安点头，“凡是去倭国的移民，给他们配属武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雇佣老兵充当帮手……就跟开发西域差不多。告诉他们，想要闹，滚出大宋，在外面杀多少，抢多少地盘，都算他们的本事，如果在大宋内，他们还不知道收敛，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一起点头，很快，由司马光领办，兵部、户部、刑部等联合，组成了专门清理东南世家残余的小组。
大家伙虽然还不能理解王宁安如此排兵布阵的用意，但是全都清楚，在这时候努力表现，总归是错不了的！
章惇陪着王宁安在东南办过案子，他也去过倭国，因此就显得轻车熟路，从幽州调动了两万人马，乘坐火车南下，然后转为运河，只用了半月的时间，就到了江南，速度比以前至少快了三分之二！
这还是在铁路没有全线贯通的情况下，不然两三天之内，就能杀到东南，整个朝野都为之一惊。
铁路再一次证明了无与伦比的价值！
苏颂，刘彝，还有贾宪等人，都卯足了劲头儿，加快修路速度，争取尽快通车。
大军南下之后，迅速交给了巡抚张筠处置。
区区一年的时间，就从牢头爬到了封疆大吏，张筠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而且就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陈希亮主持吏部，就查了好几个酷吏，他们有的贪墨，有的强抢民女，还有人把查抄的财产中饱私囊。
没有什么客气，这些酷吏纷纷倒台，就连王宁安都没有半点可怜，机会给你们了，是自甘堕落，把持不住，那就不能怪朝廷无情！
王宁安之所以把范纯仁塞到吏部天官的位置，就是考虑他老成持重，而且做事谨慎，很有范相公的遗风。
前面冲得太快了，自然要安排一个稳健的天官，剔除部分的杂碎，保证官僚系统的安全运行。
可以想见，有范纯仁在，还会有更多的酷吏被收拾。
只是这些酷吏走了，世家地主的残余势力就嚣张起来，觉得没有人敢管他们了，朝廷做事，又是一阵风……等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这帮家伙又一次纠集打手，呼朋引伴，跳出来恶心人了！
祝展雄就是这么一个货儿！
以前他的家中有五千多亩田，这次均田令下来，直接拿走了4500亩，原来他是吃喝不愁，娶了五六个婆娘，整日游手好闲，俨然镇子里的一霸。
可是自从均田之后，就不得不亲自下地干活，手上都是磨出来的血泡，脸上的皮也被晒掉了一层，回家就发脾气，不停殴打媳妇，两个婆娘受不住委屈，直接跑了，祝展雄简直要抓狂了。
突然，他听说原来的县令，因为贪墨巨万，被朝廷下令处斩，祝展雄大喜过望，以为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把家里藏着的钱都拿了出来，买了一口猪，外加几十斤好酒，把他的狐朋狗友都找了过来！
借着酒劲儿，祝展雄就大声说道：“兄弟们，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这帮家伙还能如何，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
虽然这一次均田，他们也拿到了土地，但问题是因为过去作恶太多，分到的都是贫瘠的山坡地，加上他们从来没干过农活，也不愿意吃辛苦，结果是一天不如一天，好多人都断顿了。
今天过来，有几个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雄哥啊，你看看兄弟们啊，自从离了雄哥，我们都吃不上穿不上，哪里还有个人样儿啊！”
“是啊，以前的日子多好啊，就跟梦似的。”
“可惜啊，再也回不去了。”
……
他们唉声叹气，牢骚满腹，祝展雄一拍桌子，恶狠狠道：“弟兄们，告诉你们，好日子又来了！”
这帮人一惊，都竖起耳朵听着。
祝展雄喝了一口酒，兴奋大叫，“我听说了，那个王爷回去了，接着那个王相公也回京了，就连负责剿匪的禁军也走了……过去抢咱们土地的那个县官给砍了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不？”
其他人一脸发蒙，摇了摇头！
“没长脑袋啊！”
祝展雄嚣张大笑，“告诉你们，朝廷干什么事情认真过？那帮泥腿子还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现在没朝廷撑腰了，弟兄们，抄家伙，把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有几个还拿不准，可架不住其他人情绪高昂啊，立刻跑回家中，翻出了昔日的腰刀，哨棒，一个个武装起来，除了穿戴差一点，和当初没什么区别！
“大家伙放心，等老子把田都拿回来，每个人给你们做一套衣服！打扮跟新郎官似的！”
“多谢雄哥！”
这帮家伙，吆五喝六，直接冲向了邻近的百姓……他们这么折腾，自然惊动了其他人，有的百姓也怕了，可还有很多人不服气，凭什么到手的东西，要让出去。
田里都种了庄稼，只等夏粮收获了，完粮纳税之后，家里人就能吃几顿饱饭，让我们放手，门也没用！
很快，老百姓也集结起来，在田里干活的，拿着锄头跑了过来，青壮带头，老弱妇孺跟着，一共三四百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和祝展雄的人打了起来。
为了土地，老百姓都拼了命，下手一点不客气，又有人数优势，一个冲锋，居然把祝展雄的虾兵蟹将冲散了。
祝展雄抱头鼠窜，后面的老百姓猛追，脑袋上面多了三个包，连鞋都跑丢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的那些打手也跑光了，经过这一次的教训，要么就远遁他乡，去城里打工，要么就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再也不敢做梦了。
当然了，不是每一处的百姓，都是这么团结，还有很多的地方，田被夺回去了，老百姓求告无门，甚至有人喝了卤水轻生。
各地再次乱象一片，张筠心里有数，等到朝廷的人马到了，他立刻按照事先的名单，下令抓人！
在铲除世家的时候，就把相关人员登记了，地方上有多少青皮无赖，也都一清二楚。
上一次是先抓大鱼，这次是连小鱼和虾米也不放过！
凡是被抓到的，都用绳子捆成一串，送到了港口，准备出海。好多人一想到自己的命运，都嚎啕大哭，悲伤不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叫大骂，什么样的都有。
可是当他们看到另外一群人的时候，顿时闭上了嘴巴，露出惊恐的神色。
只见一长串奴隶，从跳板上走下来，长时间在阴暗的船舱里，他们的视力都受到了影响，很多人走路跌跌撞撞。
他们被带到了棚子里，那里有准备好的浓汤和羊油拌饭！
奴隶们都傻了，他们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哪怕在国内，也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大宋真是天朝啊！
老板不但不管，还鼓励多吃，不但有好吃的，还给他们活动的地方，准许他们唱着家乡的小曲，纾解乡愁……可别以为这是对他们好！
因为长时间漂泊，奴隶的身体很虚弱，必须尽快恢复健康，才能卖上好价钱。
在不远的地方，就有专门的奴隶市场，所有的奴隶都赤着膊，有人往他们的身上涂油……没错，就是类似健美比赛的那种……涂抹了油之后，奴隶会显得更加精壮，而且还能掩饰一些缺陷。
总而言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那帮被带到码头的人都傻了，他妈的，不会我们去了倭国，也是这样，当成牲口似的买卖吧？
“想什么呢！”士兵不客气道：“他们是奴隶，你们去倭国是当大爷！也不知道你们祖坟冒了什么青烟，竟然有这个机会！”
这帮人都哭了，我们宁愿祖坟冒黑烟，我们也不去啊！
他们的哀嚎没有用……首批三万人被驱赶上了船只，漂洋过海，向着倭国而去……

第967章 抢钱！抢田！抢……
从大宋到倭国，只需要半个月多点的时间，船上的旅客基本上被折腾得七荤八素，却还不至于丧命。
当他们重新踏上陆地的时候，都有些恍惚，这是异国他乡吗？
的确很不像，海港之上，全都是大宋的船只，飘扬着大宋的旗号，同江南的港口没什么区别。再往里面走，就是码头的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员，也都是大宋的商人，还有各种小吃，面条，炊饼，胡辣汤……作法地道，口味正宗，和大宋真的一般不二。
如果忽略路边的木屋，就仿佛到了东南的海港一样，如此的环境，终于让他们松了口气，貌似还不太遭。
在休息了半天之后，终于有人赶来了，为首的是两个年轻的将军，看起开最多二十出头，他们后面的士兵都抱着各种武器，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们挑吧！”
年轻将军淡淡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汉子战战兢兢站了起来，从一堆兵器里面，找了一把鬼头刀，他就是祝展雄！
当握到兵器的时候，这家伙闪过了一丝念头，老子有兵器了，他娘的，敢把老子抓到这个鬼地方，老子拼了！
他只是想一想，可对面的年轻将军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们被驱赶到这里，很不满意，对朝廷也心存怨言……当然，你们可以不服从命令，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里是倭国！在倭人的眼里，是分不清到底谁是朝廷，谁是发配的罪犯……他们只知道我们都是宋人！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需要你们，来稳固地盘，占据更多的土地，你们也需要我们的保护？”
年轻将军顿了顿，“倭国虽然不大，但是却有很多金银，土地也算不少……足够实现你们的野心……在大宋，面临着均田令，必须让出土地，而在这里，朝廷鼓励你们，能占据越多越好，谁耕种的面积大，产量高，还能得到嘉奖！”
年轻将军巡视了一圈，微微笑道：“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的法则和大宋完全不同，你们要么适应，要么就被淘汰，再给你们半天时间，选好武器，从明天开始，要接受三个月的训练，交给你们一些生存的本事，然后天大地大，就是你们的了！”
“为什么？”祝展雄怒道：“为什么不再大宋教给我们，为什么要直接把我们扔到这个鬼岛？”
“哈哈哈！”年轻将军哈哈一笑，“那么大的个子，竟然是个蠢材……如果在大宋训练你们，你们这帮货直接举兵造反怎么办？朝廷可不是笨蛋，所以劝你们一句，老老实实，不要想太多……在这里，我们是盟友，倭人才是敌人！”
说完之后，年轻将军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祝展雄还有许许多多的移民……在路上，他们私下里聊天，不止一次诅咒过该死的朝廷，恨不得把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掐死……可是到了倭国，他们却发现，从敌人到盟友，只是一海之隔！
这需要适应……不过好在不难，你环顾四周，那些店家，不少都是大宋发配过来的，再仔细询问，有人曾经是御史，有人是知府，个顶个都是大人物！
原来这些人就是第一批发配的世家大族，最初他们也恨，可又有什么办法，人生地不熟，如果不托庇大宋派来的总督，他们连生意都没法做。
渐渐地，这帮人想开了，等到后来，听说朝廷禁军来了，他们高兴地和孩子似的，成群结队，跑到码头，看大宋的战船，指指点点，别提多高兴了。
等到平安京一战，击溃了倭寇几万人，还俘虏了倭酋，更是让他们腰杆笔直，甚至忘了被发配的事情。
唯一不爽的就是领兵的将军是王宗翰，是他们仇人的孩子！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高兴了，姓王的，你倒是了不起啊！可是你的儿子也要到倭国来，和我们这些罪犯有多大的区别？
在近乎催眠的安慰之下，到处都是军民和睦的场景。
而且随着倭国内乱，战斗不断，他们从最初的经商，变得可以购买土地，圈占山林，这帮世家的子弟没几个傻瓜，谁都知道倭国金银众多，如果侥幸发现了矿产，那可就发大财了！
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帮手，又有移民到来，这帮人喜笑颜开。
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去坐坐，给准备了最地道的美食。
然后围坐一起，商讨着哪里的土地最肥沃，做什么生意最挣钱……祝展雄发现，到了倭国之后，真的是一切重新开始了。
过去的仇恨、经历都消失了，在这里甚至没有地域的分别，他们都是汉人，都是大宋的移民！
到了第二天，祝展雄就兴冲冲参加了训练。
禁军没有教他们太多的东西，祝展雄只学了三招，一个是劈，一个是捅，再有就是挡……他以前也学过三脚猫的功夫，这点玩意，也太坑人了吧！
“别怕，倭人都很矮小，不值一提，你这么大身板，至少能打五个！”老兵安慰他。
祝展雄点了点头，可一转念，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那要是来六个，十个，甚至一百个呢？”
老兵认真想了一秒，“我也没本事打一百个，所以兄弟……自求多福！”
坑爹啊！
祝展雄气炸了，没有办法，只能把全部时间都用在练功上面，让自己的招式越来越纯熟，只要比别人快，胜利就是自己。
而在这里，胜利就意味着活下去，失败了，就要成为客死异乡的冤魂！
站在阁楼上面，狗牙儿俯视着训练中的人们，他的眼珠不停转动，而手指有节奏敲击着窗台——这是王宁安的习惯动作，如果从侧面看去，这对父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训练了多久？”
王学启道：“18天了，你这是第三次问了！”
“怎么过得这么慢！”
狗牙儿抱怨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面，上面有很多公文，其中还有一份老爹写来的信。
父子之间，总是很难啰啰嗦嗦，一切都务求简洁……王宁安告诉他，在未来的一年，大宋至少要迁移100万人。
王宁安说的很清楚，他的任期就这么长了，必须把所有碍眼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到时候就算想反扑也不可能了！
狗牙儿沉默了一会儿，老爹说得对，不把那些人清理了，早晚都会成为王家的敌人，身为王大少爷，当然要努力完成老爹的使命了！
“不能等了！”
狗牙儿立刻道：“开始组织人马，抢占村镇！”
“啊！”
王学启惊呼道：“这才半个月啊，还有两个半月，训练期才结束，现在让他们去，那是送死啊！”
狗牙儿哼了一声，“就算给他们三个月，该送死还是送死！”
他在地上走了一圈，“这样，你去找一些淘汰的火铳，交给他们，再给三天的时间，让他们学会装药射击，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王学启无可奈何，嘟囔着嘴，三天，可不就学会开枪吗！真怕有的人还学不会！
“你们都记清楚了，顺序一定不能错了，不然打不死敌人，先把你们的命断送了！还有，你们最好几个人一起行动，排枪才有杀伤力，要记得天天练习，这是你们的命根子！”
王学启一再叮嘱，简直跟一个碎嘴的婆婆似的。
轮到狗牙儿，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直接一句话，“出发！”
500宋军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近一万武装移民。大约走了三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堡，据老兵说，这里是平氏的庄园，也是反对大宋，支持尊仁倭酋的核心。
禁军集中了10门火炮，一顿乱轰，接着就是排队向前城堡里的倭寇想要抵抗，被子弹无情射杀，其余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些老弱，成为了俘虏。
原来打仗不难啊！
每一个移民的心里都涌起一股强烈的骄傲。
大宋这么强大啊，真是太牛了！
“傻笑什么？”
一个负责传信的老兵狠狠踢了祝展雄一脚。
“还不动手，该你们上了！”
“我，我们……干什么啊？”祝展雄傻傻的。
“蠢啊，抢钱，抢粮，抢娘们！懂了吗？”
“啊！懂了，懂了！”
祝展雄迈开两条长腿，撅着屁股猛跑，很快胸膛就像着火似的，他努力撑着，老子曾经有5000亩田！这一次，老子要有50000亩！
祝展雄注意到了，路边的草丛中，有一个倭国的将领，貌似腿被弹片划伤了，正在艰难爬行，身后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
祝展雄心思一动，他举起了鬼头刀，可又放下了，祝展雄从旁边抓起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奋起全身的力气，向着倭寇掷去，只听咔嚓一声，倭寇的另一条腿也断了，只能在地上痛苦哀嚎。祝展雄大为得意，冲上去，奋力砍下了一颗脑袋！
按照宋军的规矩，能斩杀倭寇一人，就能额外换一条火铳！
娘的，老子不光要有田，老子还要有小弟！
看着吧，老子要活出一个人样来，让那帮泥腿子看看，爷们到了哪里都是爷们！
“抢啊！”祝展雄疯狂嚎叫着……
祝展雄呐喊着，扑向了眼前的村子……

第968章 赵曙傻眼了
在倭国的抢掠很成功……这是个一鱼三吃的好买卖。
首先，向藤原赖通出售武器，能赚一笔，接着贩卖战俘，又是一笔钱，等到倭国的人打没了，大宋就能组织移民接管土地，卖地又能拿不少。
此时的倭国，遍地都是失去丈夫的女人，还有嫁不出去的姑娘，以及没人耕种的土地，偏偏大宋的移民又都是青壮的汉子为主，平时倭女还跑到大宋渡种呢，送上门的岂能放过……据说祝展雄那个家伙，因为长得人高马大，倍受青睐，愣是娶了七个婆娘，比起在老家，还要威风！
一切进行很顺利，狗牙儿此时也捞到了不少钱，总数超过了300万贯，不过他有点郁闷，都说倭国金银遍地，他居然没有弄到合适的金银矿，不行！下一步的重点是抢金子和银子……他想到了这里，就决定给老爹写封信，请求支援，顺便把自己骄傲的战绩向老爹夸耀一番。
王宁安呢？
他人正在徐州，从齐州到徐州的铁路已经贯通了，接下来就是徐州通浦口的一段了，根据苏颂的汇报，因为铁路通了之后，河北产的铁轨能直接运过来铺设，使得速度加快不少，他们预估在治平五年一月份就能完工。
另外西京洛阳和开封直接的铁路也要完工了，从开封向徐州，最终通往海州的铁路在治平五年7月之前，也能顺利完工。
王宁安当初定下三年的工期，基本算是如期完成了。
整个铁路带来的变化，简直难以形容，大宋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苏颂就给王宁安算了一笔账，比如在几年前，王宁安就推过城市周围的副业区……鼓励百姓种植蔬菜，养殖猪牛羊，供应城市需要，当时划出来的范围是100里，许多乡下的百姓，为了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通常半夜就要爬起来，挑着一百多斤的蔬菜，走几十里山路，赶在天亮的时候进城，卖了蔬菜，然后再回去。
而铁路通了呢？
有很多商人，直接到百姓家里收购，而且是几万斤那样买，前一天晚上集中起来，装上火车，很快就能运到城市。
哪怕距离京城300里，也能建立蔬菜基地。
规模扩大之后，几个大城市的物流体系都发生了变化。
大的菜商把蔬菜运到城市，中等菜商分别运输到各个城区，再由小的商人销售给普通百姓，另外菜商还建立起规模惊人的菜市场，物美价廉……
“王爷，铁路缩短了运输时间，等于无形之中，扩到了市场范围，据我所知，光是齐州市面上的蔬菜种类就增加了20几种……还有许许多多的土产，以往都只能在邻近的县城销售，现在全都可以运到大城市……还有，火车也能运送活的牛羊，这更是一件好事啊！”
苏颂笑呵呵的，“以往从草原贩运牛羊，最多只能到幽州，大名府一线，因为距离太长，时间太久，牛羊在路上就会掉膘，甚至死亡，商人当然不会干亏本的生意……可是有了铁路，在幽州用火车运输，三五天之内，就能运到两淮，速度快不说，还能保证新鲜，老百姓可是有了口福！”
国人吃货属性，那是从古至今，生生不息，苏颂说的是眉飞色舞，喜悦异常……其实铁路的贡献远远不止如此，真正值得大宗运输的，还是煤炭，铁矿石，木材，布匹，粮食这些东西……
保守估计，每年也能增加出1亿贯以上的市场份额，而且随着铁路网的布局越来越完善，效果还会几何倍数增加！
“王爷，下官斗胆建议，接下来几年之中，还要大力修筑铁路，不光是北方，还要到江南修路，把整个大宋连成一片。下官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长江上修一条大桥，从此之后，南北一体，就死而无憾了！”苏颂憧憬道：“王爷，大家伙都盼着王爷替我们完成心愿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彝陪着贾宪，还有几个年轻的工程师赶了过来，刘彝是朝廷官员，不好说什么，可贾宪不在乎！
“王爷，老朽听说明年您就要不干了，要把首相交给别人？”
王宁安笑了笑，“这事情传的还挺快，的确如此！”
“那可不成啊！”贾宪着急了，“王爷，修路这么大的事情，需要集中全国之力，没有王爷做主，绝对不成！”
其他几个人也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这帮玩技术的，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们心里都有数，修路中间遇到了多少波折！
不说别的，最开始动工，就遇到了征地的问题，甚至越闹越大，演变成王宁安和东南士绅的决战……还有那么多的奴隶，没有王宁安力主，哪里能有几十万倭人修路？
光是这两条，就让大家伙感到后怕，没有一个强悍的人物推动，铁路就是修不起来！
贾宪急得山羊胡子老高，“王爷，当初你可是和老朽说过，修路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说，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有人要撂挑子了，你看着办吧！”
老头儿的倔脾气还上来了，王宁安呵呵一笑，“贾先生，还有你们大家……朝廷用人自有规矩，我以外藩接任首相，并非朝廷常理，交给更合适的人选，也是自然……只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就算不干首相了，我支持铁路的力道不会减弱，而且不管谁接任，都会继续修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从南到北，都不会停止，你们在完工之后，就会立刻去考察其他的线路，请大家伙放心！”
王宁安的保证，总算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
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往因为人事变动，而造成反反复复的例子太多了，究竟继任者会不会老老实实，执行王宁安的方略，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果然交权不是件容易的事啊！”王宁安忍不住感叹，连贾宪一般的学者都对此事有想法，其他人更可想而知了，难怪赵匡胤会黄袍加身，不是他想要这样，而是非如此不可！
越是如此，就越要跳出这个怪圈！
王宁安揉了揉太阳穴，他不断思索着，究竟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很多面孔在眼前掠过，全都有优点，又全都有所欠缺，还真是伤脑筋！
等他回到了京城，一件更伤脑筋的事情摆在了面前。
韩维，韩宗武，还有次相司马光，三个人一起找到了王宁安，交上了一份报表。
司马光介绍道：“这是近两年多，修路的各项开支，总计算下来，两条路，用了超过1亿3千万贯！其中9800万贯靠的是发行的债券。”司马光深吸口气，“师父，这个负担可不轻啊，光是利息，每年就要支付近800万贯！”
韩维接着道：“我们估算过了，铁路一年的货运和客运收入，最多1000万贯，但是支付人员开支，就要300万贯，保养维护，还要500万贯，能结余的不过是200万贯！距离800万贯的利息，缺口达到了600万贯！这笔钱究竟该怎么办，我们心里都没有主意。”
轮到了韩宗武，他说道：“师父，眼下真正要命的是还要继续修路，各地的呼声非常高，甚至有人上血书情愿，大有不通铁路，就找朝廷算账的架势……如此算来，每年为了建铁路，发行的债券就会超过1亿贯，相当于所有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现在每年的财政预算，赤字就有近百分之十，如果再算上发债，还有利息……户部这边吃不消啊！”
想想也有趣，狗牙儿大少爷为了300万贯的收入兴奋不已，可哪里知道，他爹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到底该怎么还啊！
王宁安思索了一下，“铁路的修筑肯定不能停，而且还要加快……君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司马光立刻道：“弟子明白，铁路能极大促进经济发展，沿线的民生会有很大的改善，整个大宋的经济情况也会好很多，但是如果仅仅只修这两条路，地区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大，老百姓就会有怨言，甚至会离心离德，所以路是必须修的，弟子也是这个看法……只是户部的亏空不能不管，这些年来，财政一直都非常紧张，若非师父经营有法，早就维持不下去了，现在要怎么办，应该拿一个主意！”
王宁安点头，“的确是个难题，你们也都好好想想，能两全其美，那样最好……”
正在说着，突然有管家进来，在王宁安耳边低语了一下，不多时，从外面走近一个老太监。
“燕王殿下，圣人请王爷还有诸位大人过去呢！”
……
福宁殿赵曙穿着一身燕服，见王宁安几个进来，立刻让人设座。
“师父，一路辛苦了，整个铁路进展还顺利？”
“嗯，很顺利，应该能比计划提前几个月完成，尤其是幽州到浦口，这一段除了京东路有丘陵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平原，工程进展极快。”
赵曙点了点头，可一转眼，他又生气了！
“师父，你说说，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人？前些日子，就有报纸造谣，说是修路根本是入不敷出，朝廷损失惨重……结果弄得股市大跌，包括钢铁煤炭，十几支股票都跌了，就连朕，朕也损失了不少钱！”
自从前些年，在股市捞过一笔之后，赵曙每年都会把宫里的部分现金投入股市，增加的收益能填补亏空，他也能少浪费些民脂民膏，很美好的一件事，结果却因为一些人恶意造谣，给活生生破坏了！
“朕已经下令严查，以后谁再敢干这些事情，一律杀无赦！”皇帝杀气腾腾，可这几个人都有些脸色不好看，司马光站了出来，“陛下，那个，那个……也不算造谣，的确在财政有些麻烦……”

第969章 六艺乱斗的开始
“师父，外面传言，铁路亏了上千万贯，真的有那么多？”赵曙瞪大了眼睛，傻傻问道。
“没有那么多，但每年600万贯的利息还是有的！”王宁安答道。
韩宗武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在五年之后，就要归还本金，那时候每年上千万贯不止了！”
赵曙真的傻眼了！
这段时间，各种消息，都说铁路的好话，赵曙也觉得这玩意是个好东西，速度快，运量大，带动能力强，比起运河有效多了。
在赵曙看来，富国强兵最好的办法就是修路了，可现在猛然一听，居然落下了好大的亏空，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师父，你可要给朕解惑啊，修路到底有没有好处？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陛下，修路的好处当然是增加的，也能增加社会的财富，我大宋要富国强兵，也的确要走这条路！”王宁安很笃定说道。
“那？那为什么铁路会落下亏空？”
司马光站了出来，“陛下，此事让臣来解释吧……铁路修好之后，赚取的不过是货运和客运的费用，每年有多少收入，摆在那里。但是商人百姓，通过铁路运输货物，往来南北，互通有无，他们的交易税是归地方财政的，还有一部分，是归户部，但是这些钱，不能直接计入铁路的收入，老百姓增收也不上缴铁路，故此铁路在账目上，是亏空的。”
“哦！”
赵曙总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养了个败家子……铁路还是有巨大带动效果，而且是十倍百倍，可是这些效果没法直接体现在铁路的账目上！
“那，直接计入铁路不就行了？”
“不行！”王宁安断然摇头，“陛下，现在地方的财政亏空也很大，陛下还记得当年周峰的案子吧！那就是地方财政不足引起的问题，现在要普及教育，发展工业，各地要征收土地，要设立学校，要修桥铺路……都指着增加的税收！如果把这些钱都拿走了，地方上就没有了修路的热情，铁路项目也就推不下去了。”
赵曙还真是迷糊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师父，你有好办法没有？”
王宁安两手一摊，“臣正准备和几位一起商讨，陛下就让我们过来了。”
赵曙立刻道：“那好，就在这里，开诚布公，好好谈谈，朕也想听听，应该怎么解决！”
司马光等人一起点头，首先说话的就是韩宗武，他抛出了户部的方案，“陛下，目前修路是户部挑头，由工部和地方衙门配合，如果铁路建成之后，交给户部经营，以户部的税收填补亏空，或许能行！”
他刚说完，韩维就摇头了，“那是你们户部觉得行，其他几个部谁能同意？”
别以为是叔侄，就不怼你了！
韩维负责全面的财政，涉及到各个部门的平衡，自然不能光照顾户部的想法。
如果铁路交给了户部，建铁路，经营铁路，买票，税收，全都他们内部管理，然后再用其他的税，填补铁路亏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面有多少的弊端，绝对行不通的。韩宗武也没敢争，就算真的给了户部，其他各部肯定能把他撕了。
王宁安道：“陛下，铁路的运营管理，臣以为还是要单独提出来，吕岩还算干吏，推行均田，修建铁路，他都出了不少力气，让他负责铁路的经营吧！”
“好，朕觉得可以。”
虽然把铁路单独提了出来，但是亏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户部这边每年能挤出3000万贯。”韩宗武道：“只是这3000万贯，还要拿来建新的铁路，缺口尚且不够，实在是拿不出太多填补亏空！”
大家讨论了好半天，司马光突然开口了。
“陛下，臣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赵曙道：“开诚布公，不要担心！”
司马光深吸口气，又看了看师父，才缓缓道：“臣以为铁路的亏空，其实是个暂时的难题。”
“怎么讲？”
“陛下，铁路带来的收益无与伦比，只是这个收益是长期的……需要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完全回收，接下来才会有赚头儿。可是我们的铁路债券，都是五年，八年，最多十年！还款周期短，利息压力大，才会出现亏空。”
赵曙不解，“司马相公，那为何不能延长周期，发行20年或者30年的债券。”
王宁安笑着摇头，“陛下，此事行不通的，民间借贷的周期很短，甚至以十天，一个月来计算，超过一年，就算很长了。朝廷比起民间，信誉更好，才能发行5年以上的债券，但是如果超过十年，商人也不愿意那么多钱被占用着，中间的风险太大，即便发了，也卖不出去。”
“哦！”
赵曙点了点头，“司马相公，你是不是有办法能解决难题？”
司马光迟疑了一下，“陛下，方才王爷解释过了，商人不愿意接受长期的债券，是因为风险太大，如果能把风险降低，他们或许就会同意了。”
“如何降低？”
“将铁路股份化，准许民间参股认购，或者干脆把债券变成股份！让债券持有者，变成铁路所有者，能够享受分红，这样他们就会答应了！”司马光声音越来越大，显得自信十足，“诚如是，充分调动民间的力量，朝廷想修更多的铁路，也就不成问题了！”
赵曙被说得很激动，甚至要迫不及待答应，可一想到师父还在这里，就习惯性征求王宁安的意见。
“师父，你看如何？”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君实的想法不错，只是兹事体大，臣因为先明发六部，让所有在京的要员一同商议一下，如果可行，照办不迟。”
“那好，就这么办！”
……
御前会议开完之后，司马光等人都先退出去了，唯独王宁安留下来，和赵曙谈了一会儿……而后王宁安直接回了府邸，并没有去政事堂，而司马光在政事堂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等来王宁安！
“老师对司马君实不满了！”
章惇挥舞着拳头，怒斥道：“这个司马光，他也太贪了，铁路刚刚建好，他就想跳下来摘桃子！也不想想，当年东南的那帮人，不过是想和朝廷分润，入股铁路，争取自己的好处……师父愣是没有答应，和他们斗得天翻地覆，不惜把东南的士绅都给灭了。司马光倒好，把老师费力气争取来的利益，就要白白送出去，他想干什么？”
吕惠卿咧嘴笑了笑，“子厚兄看得明白，司马君实是走了一步臭棋，我看这样，你去和师父说说，绝对不能答应！”
章惇哼了一声，“吉甫兄，你聪明，可也别把俺当成傻子，师父连司马君实都不愿意见，摆明了是想看看我们这些人，谁和他一条心……而且是不是真心，不要看嘴上说什么，要看行动！”
吕惠卿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八度，“子厚兄的意思是？”
“你是都给事中，出了这种事情，干嘛不弹劾纠正？”
“我！”吕惠卿差点噎住了，这才哪到哪啊，就去弹劾！司马光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而已，再说了，作为大家伙的师兄，多年的情谊，这么急着撕破脸皮，你章敦也太不厚道了！
“你也是兵部尚书，你怎么不上书？”
“我当然不能上书！”章敦摇头道：“司马君实是主管军务的宰相，我是兵部尚书，这种事情，你上书不公也是公，我上书无私也有弊。所以……吉甫兄，我反正有自知之明，我斗不过司马君实，大不了装孙子，倒是你老兄，执掌监察大权，一点作为没有，真是让我们嘉佑的同年齿冷啊！”
吕惠卿不停翻白眼，这个章子厚根本就没安好心，他分明要逼着自己和司马光拼，他来一个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最关键这家伙还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你丫的太不要脸了！
章惇老神在在，他这次下江南，学到的最大本事，就是文彦博身上的不要脸！他已经决定了，处处要以文宽夫为榜样，没有老狐狸视脸皮为无物的修为，还真别想在险恶江湖混下去，身边的这帮王八羔子，都是要吃人的！
可不！
还没等他们俩动作，工部尚书曾布就上书了，他言辞驳斥司马光的设想。
曾布在奏疏里面提出，修铁路不只是钱财投入，更是上下一心的结果……比如沿途百姓，主动配合征地，朝廷节省了很多开支……还有参与建设的工程师，无偿贡献才智，克服重重难关，其中就有好几位在修路的过程中，受伤丧命，更别说那么多的奴隶，都是朝廷打仗抓来的。
这些付出要怎么算？
如果按照司马光所说，允许商人参股，给予他们分红……可别忘了，老百姓和工程师是给朝廷出力的，他们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不是为了某些商人的钱袋子，如果朝廷这么干了，那就是挥霍百姓的忠诚，道义上根本说不通！
曾布的看法是很有代表的，紧随其后，吏部尚书范纯仁，刑部尚书贾章，御史中丞陈希亮，侍御史范纯礼，还包括欧阳发，吕陶，陈慥全都上书……一时间，王宁安门下的内战就要打响了……

第970章 发钞
“给为父倒酒！”文彦博大喇喇说着。
文及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爹，你都喝了两壶了，不能再喝了！”
“才两壶啊？”文彦博吧嗒了一下嘴，意犹未尽道：“去，再拿两壶，为父要好好醉一回……报应，真是报应啊！”
文彦博忍不住大笑，“王宁安手下的人开始闹了……他们内斗了！”
文及甫从来没见过，老爹这么高兴，简直比捡了狗头金还开心。
“爹……至于如此吗？”文及甫忧心道：“孩儿现在倒是挺着急的，六部，都察院，御史台，参谋部，皇家银行，全都是王宁安的人，您老现在只是个空头儿王爷，其他的老臣也都靠边了，就算他们内斗，咱们也没有机会，只能在边上看着，没劲儿。”
“蠢……算了，今儿高兴，就不骂你了。”文彦博高深莫测一笑，“有些事情啊，就像是逛青楼，你去了一次，就会去第二次，第三次……你小子应该深有体会啊！”
“爹，你不是说不骂人吗！”文及甫脸皮发烧。
老文轻轻一笑，继续道：“王宁安自以为把天下英才都揽入门下，又把我们这些老的都赶到了一边，不顾一切，提拔他的学生门人，自以为天下就是他的……做梦去吧！没有我们压着，这帮小兔崽子不会消停的……你看着吧，早晚他们会斗得遍体鳞伤，甚至偌大的势力都会土崩瓦解。以为父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折腾得天怒人怨，可偏偏王宁安要退下去，陛下呢，又压不住这帮同门师兄，你说会怎么样？”
文及甫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真是笨得无药可救！”文彦博气呼呼道：“到了那时候，陛下自然需要一位德高望重，手段非常，资历雄厚，才智卓绝的人物，来压制住他们……你说，陛下会怎么办？”文彦博满脸的陶醉和得意。
文及甫仔细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爹，陛下不会把王宁安再找回来吧？”
噗！
一口酒喷死你！
文彦博暴跳如雷，仰天长叹，老子怎么生了一头猪啊！
……
“你过了！”曾巩一脸愁苦，对着兄弟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总要留点缓和的余地，那些话在暗中说也就是了，何必端到台面上，让别人笑话！”
曾布思忖一下，反问道：“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说咱们同门内斗，给师父的脸上抹黑呗！”
曾布用力摇头，“我不这么看，如果不上书，也会有人说我们蛇鼠一窝，互相庇护，保证比现在还难听……这么多年了，乱嚼舌头根子的人什么德行，兄长比我清楚，他们总是有话说的。做事情就不能忧谗畏讥。”
曾巩无奈，“话虽如此，可是也不该你带头去攻击司马君实啊，他可是次相啊！”
“次相又如何？”曾布不服气道：“师父还有一年才会退下来，他司马光就以未来的首相自居了？未免也太自大点吧？师父既然把我们推到了高位，就是让我们一展才华，谁才能成为师父的继任者，一切还在未定之天呢！”
此话一出，曾巩更傻眼了，这还是那个老老实实的兄弟吗？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野心勃勃了？
难不成他还要抢夺首相之位，曾巩可从来没有想过！
“兄长，先行未必先达，司马光真的能接师父的位置，师父也就不会如此布局了……这些日子我想过了，师父心里未必在乎谁继任，但是他一定在乎，能不能延续师父的理念，给大宋掌好舵，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把每一个人，都放在不同的位置历练，就是看看我们的本事！”
曾巩吸口气，还真别说，有道理啊！
之前大家都猜测章惇是师父的爱徒，会上位天官，而苏辙精于财务，又是师父的小舅子，理当接掌户部，还有王韶，功勋卓著，是兵部的不二人选！
但问题是大家的猜测全都落空了……或许就是像兄弟的猜测一样，师父要考验每一个人吧！
“别看六部之中，工部排在最后，但是工部在未来，都会是大宋最重要的一个部！”
曾巩惊道：“是修铁路？”
“嗯！”曾布道：“纵观师父的施政，兴利永远排在除弊的前面，接下来的铁路工程，都会落到工部，靠着庞大的预算，凭什么不能和那几个人争一下！就算当不成首相，至少也要和他们分庭抗礼！”
曾布握紧了拳头，从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大家伙就存在着竞争，如今到了这个位置，正好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嘉佑二年的王者！
平淡如曾布，都跳了下来，其他人能消停吗？
又等了两天，终于吕惠卿也上书了，他倒是没有直接抨击司马光，而是提议全面评估……比如是否可以调高运费和票价，增加铁路的收益？
他又提供了一个思路，也吸引了无数的讨论，一直没做声的王安石也在家里研究……王雱，还有王安国都在，新一轮的调整当中，王安国被派到了审计司，专门负责监督财政执行情况，他的想法倒是和司马光有些类似。
“兄长，铁路的亏空摆在那里，如果不处理，每年光是利息支出，就能吞掉财政的一大块……上书之人当中，多数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真让他们管，就知道有多难了！”
闷着头的王雱突然抬起头，“叔父，当真没有好办法吗？”
王安国微微摇头，“或许有，只是我想不出来……如果说要是担心铁路落到民间商人的手里，我提议或许可以设立门槛，比如准许民间入股三成，最多百分之49，这样朝廷还能掌握大权，而不用担心铁路落入商人之手。”
“这个方法好！”
王雱拍手大笑，如获至宝，“爹，要不就按叔父的办法上书吧，正好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想必圣人也会高兴的。”
王安石面无表情，半晌，才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平甫的想法有些可取之处，但是以燕王的睿智，绝对不会想不到，也用不着我们献殷勤，蹚浑水……”
王雱听不高兴，这叫什么话，我们也是朝廷重臣，凭什么不能说话？只是经过了几次的教训之后，王雱变得老实多了，索性闭上了嘴巴。
王安石沉思许久，“我去拜会一下燕王，给我备车！”
……
拗相公驾到，王宁安选择在花园迎接他。
“介甫兄，我就知道你要过来，特意准备了几个小菜，咱们边吃边谈。”
王安石点头，他一屁股坐在对面，笑道“王爷雅兴如此，足见把握十足，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王宁安连连摆手，自嘲道：“介甫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啊！”
“哈哈哈！”
王安石朗声大笑，“是啊，谁不盼着门下英才辈出，可人精儿多了，也是个麻烦事。”
“介甫兄过誉了……那帮小兔崽子，没一个人有介甫兄的格局胸怀……我教了他们太多的本事，却没有教他们正心术！真是惭愧啊！枉为人师。”
拗相公摆手，“王爷如此说，我也该惭愧了，别忘了，我还是他们的主考呢！早知如此，是不是就不录取他们了？”
“介甫兄，此话当真？”
拗相公迟疑一下，哑然一笑，“就算知道如此，也不忍埋没英才啊！”
两个人相视一笑，觥筹交错，喝了一会儿，才把话题引到正路。
“我是不会同意将铁路转给民间的。”
“嗯。那股份比例上，有没有商量？”王安石好奇道。
王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介甫兄，铁路修筑要占用大量的土地资源，因此务求每一条路都发挥价值，如果引入民间的力量，我担心会出现许多的重复建设，还会拖累铁路网的效率，至少在整体路网完成之前，我不会考虑的。”
王安石颔首，表示理解。
又继续喝酒，直到一壶酒喝光，王宁安要去取，拗相公却拦住了他。
“酒可以日后再喝，这办法还是要拿出来才行。”王安石顿了顿，“我有一计，或许能成。”
他还要说下去，王宁安却伸手拦住了，他指了指酒杯，拗相公会意，沾着剩下的酒水，在桌面写了两个字，王宁安也写了两个字，他们抬头互相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介甫兄真是我的知音！”
王安石也很高兴，“既然是知音，那就不醉不归！”
“好，我去拿最好的酒，回头我亲手炒两个菜！”王宁安的兴致颇高。
“不用那么麻烦，和穷酒也别有一番滋味。”
“穷酒？”王宁安笑道：“这一杯酒喝过之后，从此可就不穷了！”
这俩人再打什么哑谜啊？
说穿了也简单，朝廷是欠了那么多的钱，但是别忘了，朝廷手里还有各种权力啊！增税啊，提高票价啊，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最直接的一招，就是两个字：“发钞”。
办法很简单，可为什么没人敢提啊？
实在是这一招杀伤力太大，如果弄不好，可是会栽进去的！而且发钞，还会影响到金融集团的势力，这伙人在大宋的力量已经不弱了，如果没有猜错，司马光的背后，就是金融集团！

第971章 焕发新生的司马光
毫无疑问，在当今的朝局之上，王宁安一家独大，而王安石地位超然，这两位宛如屠龙刀和倚天剑，一旦刀剑合璧，取得共识，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发言空间了。
王安石带头上书，请求朝廷整顿金融，充实财政……这一道札子，是王安石深思熟虑多年，才最终拿出来的。
在所有的大臣当中，除掉王宁安这个异类，王安石在金融上的造诣，无人能及，光是看他变法的内容，比如青苗法，市易法，就可以窥见一斑。
尤其是在数年前，王安石柄政的时候，司马光也推过金元改革，到了如今，大宋的货币体系已经到了必须调整的地步。
拗相公的万言书就像是一颗巨石，投入到了古井之中，顿时涟漪激荡，上下惊动！
司马光攥着王安石的札子，看了不下5遍，以他的才智，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可是这份札子背后的东西，却让光光的大脑袋琢磨不透了。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要扶持王安石？
他可不是六艺一系啊！而且王安石的想法，未必行得通……师父不会看不出来。司马光想了许久，理不出头绪。
不过作为一个学生，遇到了不懂的问题，还是找老师问清楚才好！
司马光咬了咬牙，换上了一身便服，直奔王宁安的府邸，让人通禀之后，才随着家人，来到了后花园。
还是款待王安石的那张桌子，上面只是摆了几样水果和点心，酒菜全都没了。
“坐吧！”王宁安的声音不咸不淡，司马光心里更加打鼓了，他躬身侍立，恳切道：“师父在上，弟子有错，请师父教诲就是，如此真是让弟子不知所措！”
王宁安淡淡一笑，“君实，你是聪明人，所以你站在了这里。既然来了，就开诚布公，把话说明白，我想师徒之间，没什么不能谈的。”
此话一出，司马光更加惶恐！
师父的话难道是说，我要是不来，师徒都没得做了？
想到这里，司马光的鬓角见汗了。
“师父，弟子的确有自己的盘算……师父已经一再表示，要只干五年首相，明年初就要更换人选……师父深受先帝大恩，辅佐当今圣上，功成身退，师法周公，的确令弟子钦佩，五体投地……只是师父，弟子斗胆说一句，以师父的地位，不是想退就退得了的，即便是我们这些弟子上位，或许能保5年平安，可下一任，再下一任……总会出现一个和师父不同调的，甚至想靠着清算师父的作为，来获取资本。”
王宁安眉头深锁，他真的没有想到，司马光会如此说，因此也显得凝重了许多。
“君实，你的意思是我想保住身家性命，不但要有一群能干的弟子，还要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对吧？”
司马光没有否认，而是说道：“以师父的地位，还未必敢对师父下手，但是周围的人却难以幸免，弟子也是想保住自己，保住大家伙！”
“所以你主张把铁路的股权卖出去，表面上是填补亏空，实际上是靠着铁路，建起来一个庞大的金融商业势力，让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是！”
司马光没有犹豫，干脆回答：“铁路的货运能力，远胜运河，有了商品物流，自然就能汇集金钱，吸引各方商人，当这些力量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比起东南的士绅，还要强大无数倍！如此，才能庇护每一个人。”讲到这里，司马光很是委屈，“曾布他们上书攻讦弟子，弟子实在是冤枉，我是有私心，可我的私心也为了他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他们扪心自问，此时攻讦我，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司马光说完之后，师徒两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宁安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多少年的师徒了，他相信司马光没有欺骗自己，他那副委屈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君实……”王宁安明显柔和了许多，气也消了大半。招呼司马光跟着他，师徒两个就在花园里漫步。
“你我虽名为师徒，实为朋友，君实更是熟读史料，才学远在我之上……千载华夏，盛衰循环，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权力交替。孔老夫子虚构禅让，也无非是想靠着选贤举能，天下大治，只是幻想来的终究是幻想，不切实际，最后还是家天下，父死子继，君王的贤愚才干，就决定了国家的命运……遇上了英主，天下大治，遇上了昏君，免难衰败亡国，把一国的命运寄托在一家之上，是行不通的。所幸，自从本朝立国以来，虽然一再分割相权，但是却没有削弱相权，相反，诸多的宰执，如果联合起来，就算皇帝也会无可奈何，君实以为然否？”
就凭这一番话，足以治一个诽谤圣人的罪名了！
司马光真是想不到，师父的见解竟会如此高明，他仔细思索了一阵子，用力点头，“师父所言极是，以师父的意思，莫非是要加强相权？可若是如此，师父就更不该退位！”
“错！”
王宁安笑道：“如果我一直赖在那个位置上，加强的不是相权，而是王宁安！”
吸！
光光转了好大一圈，才渐渐明白，忍不住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师父就是师父，佩服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想做的是相权平稳交替，同时要保证政策延续，不会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君实，你说，要做到这两点，应该怎么办？”
司马光想了想，立刻道：“要用可靠的人，要提拔忠心的官吏！”
“你说的忠心，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我？还有，你刚才也说了，我能提拔一个首相，还能提拔两个，三个，一直提拔下去吗？”
“这个……”司马光犯难了，“师父，我还是觉得，要培植一股强大的势力，可是要培植势力，就离不开利益二字……那铁路的事情？”
聪慧如司马光，也觉得被绕进了一个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王宁安轻笑了一声，“君实，利益未必体现在金钱上面，包括的东西很多，有理念啊，想法啊，良知啊……总之很复杂的。”
“可是这些东西都敌不过利益来的实际啊？”司马光不解道：“当年范相公他们不就败给了夏竦那几个小人吗？历来都是君子受苦，小人得利啊！”
“所以要让君子强大起来！”王宁安笑呵呵道：“一个君子未必斗得过十个小人，但是一群君子联手，真正结成一个战阵，互相配合，去研究小人的弱点，制定缜密的作战方案，按照严格的纪律落实，就未必会输，君实以为然否？”
司马光还是不解，“师父，君子之道，历来是不党不群，要做到师父所言，只怕会很难！”
王宁安颔首，“没错，这事情是我第二次向外透露，你能猜到第一次是和谁说的吗？”
见师父笑意盈盈，司马光开动脑袋，想了许久，才迟疑道：“不会是王介甫吧？”
“正是！”
王宁安笑道：“在江南的时候，我们就提到推动变法，要防止人亡政息，要选择一些优秀的人才和官吏，大家秉承相同的理念，为了共同的目标，携手合作……任何的国策，不应该是一个人的想法，必须得到绝大多数人的共识，而要更改推翻，也要一群人点头。君实，你觉得这个看法如何？”
师徒两个已经走了好几圈，重新回到凉亭，司马光坐在冰冷的石墩上，反复思量，渐渐地，他终于明白了师父的想法。
如果真的像王宁安设想的那样，也就不用担心清算，更不用费大力气收买拉拢利益集团……而且真正做成之后，甚至能建立起稳固的相权，从而避免因为皇帝更迭，而造成的国家混乱，甚至可能跳出盛衰循环。
越想司马光越觉得这个办法高明，到了最后，他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师父见解高明，弟子是彻底服气了！”
说完，司马光一拜再拜，表示叹服。
王宁安摆摆手，“君实，那你现在觉得还需要给那些豪商巨贾好处吗？”
司马光果断摇头，“师父，如果我们能联合大多数优秀的官吏，还有地方上能干的人才，形成一股足以左右朝局的力量，当然不用向豪商巨贾妥协！弟子以为，干脆就以六艺的班底为基础，落实此事，弟子不才，愿意充当先锋！”
坦白讲，司马光这个人让他去执政理财掌军，都有些为难，只能说中规中矩吧，但是让他玩人事，拉帮结派，调和阴阳，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经过这一番谈话，司马光仿佛新生了一般，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三天之后，王宁安再度召集政事堂，以及六部诸卿，开始议论发钞的事宜，司马光率先带头，他表示朝廷储存金银数额增加，的确可以顺利发钞，填补亏空，此前提到出售铁路股票的事宜，很不妥当，他愿意收回。
就在皆大欢喜的时候，突然文彦博站了起来，阴沉着脸，巡视一圈，而后怒道：“老夫反对！”

第972章 我就是不想还钱
文彦博最初的心情还算不错，只等着王宁安门下内战，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可突然司马光去造访王府，听人说出来的时候，这位容光焕发，老文还琢磨着，莫非王宁安点头了，他都想准备钱，去弄点铁路股票玩玩了。
但是万万想不到，事情突然就变了，居然改成了发钞，别人不明白，老文能不懂吗！摆明了是要印纸片子还债，简直岂有此理！
“王爷，老夫斗胆请教，这发钞提议，你是否支持？”
王宁安含笑，“我基本持肯定的态度，不过这是政事堂会议，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全都说出来。”
“好，让说就行！”
文彦博挺直了胸膛，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
“诸位，如果老夫没记错，朝廷的户部虽然每年都有不少黄金白银涌入，但是这些年平均发钞都在2000万贯以上，库存的金银根本无法支持增发的货币……如今还要一下子增加3000万贯，试问，如此滥发，就没有一个约束吗？”
文彦博怒视着王安石，“王相公，这个札子是你上的，当年汉武帝滥发白鹿皮币，诸葛亮滥发太平百钱，殷鉴不远，难道王相公不清楚吗？你素来以善于理财著称，拿出这等误国害民之法，到底是何居心？”
还真别说，老文作为大宋第二个异姓王，又是老牌的宰相，发起怒来，不是等闲！
好在王安石也不是寻常人物，他淡淡一笑，“文相公，滥发货币，的确会祸国殃民，但是这一次却不是滥发，而是增发！”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王安石昂然而立，大声说道：“诸公，铁路修建之后，能带动大宋的经济发展，增加无数商机……货币就是商业的血脉，空有商机，没有货币，如何能繁荣经济？如何能让老百姓受益？此时增发货币，正好增加通货，何来误国害民之说？”
“胡说八道！”
老文急了，“王相公，历来货币发放，都是以金属储备为基础，以往发行铜钱如此，后来推行金元改革，也是如此。我大宋府库空虚，没有那么多的金银，你们却偏要印制那么多的货币，试问，这些货币有担保吗？如果向朝廷挤兑，朝廷拿得出金银吗？而且没有了担保之后，货币不过是一张纸，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如果你们如此做了，谁又能监督得了？”
文彦博几乎咆哮起来了，“燕王，王相公，还有支持这个方略的诸公，你们想过没有？朝廷出了亏空，理当正道直行，无非是开源和节流两途，哪有靠着印钱补亏空的……这算什么？这不就是朝廷带着头耍无赖吗？”
轰！
老文连珠炮似的话语，震撼了全场，就连章惇都瞪圆了眼珠子，傻愣愣看着文相公，奶奶的，老货肚子里有东西啊！
敢情他能屹立不摇，靠的不光是脸皮，这一番道理说出来，那是掷地有声！
的确，怎么看，用印钞填亏空，都有点不合情理，只是在这时候，章惇可不会跳出来帮文彦博说话，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一起默不作声！
啪！
文彦博气得一拍桌子，怒吼道：“燕王殿下，你主持政事堂以来，处处以爱民自居，如今居然用出此等残民之法，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王宁安被问得雅然一笑，你文宽夫什么时候讲究过良心了？不过老货如此愤怒，王宁安也猜得到原因。
增发钞票这事的确很值得商榷，尤其是控制不当，胡乱发钞，就会像前后空一格的某公，发了金圆券十个月之后，两万倍通膨，直接被老百姓推着小车，送到了东海某仙岛养老去了……足见滥发钞票的恐怖。
但是，适度增发钞票，还是利大于弊的！
“文相公，你既然问到了，那就不妨敞开了谈一谈。”
“好，老夫正想领教王爷的高见！”文彦博气鼓鼓坐在椅子上，一张老脸，比驴还长！
王宁安不疾不徐，“刚刚文相公提到，说货币要以金银为依据……看起来有道理，但仔细推究，却未必合适。”
“以我大宋为例，金银铜矿的产量都不高，前些年，从西域，从交趾，大理等地，开发矿产，填补国用，也的确缓解了钱荒……可问题是，铁路建成之后，商业需求，百倍增加，以当下的货币发行量，以及海外金银的供应量，能不能解决缺口，大家伙不妨议一议？”
王宁安似乎又找到了当年在六艺上课的感觉，而且恰巧下面的人当中，除了文彦博等人，其余都是他的弟子。
大家伙仔细思量之后，全都摇头了。
不得不说，大宋实在是太大了，就以明朝来说，靠着吸收美洲白银，积累了世界三分之一的财富，结果不但没有催生出工业化，反而弄得流民四起，天下大乱……王宁安估算过，就算立刻拿下美洲，每年提供100万两白银，依旧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说，大宋想要迈进工业化的门槛，就必须放弃金属本位，推行信用本位，说白了，就是朝廷根据实际需要，印刷货币！
“方才文相公还举了汉武帝，和诸葛武侯的例子，的确，他们都造成了货币滥发贬值，物价上涨，损害民生经济……但是大家伙换个思路，假如当时的汉朝和西蜀，生产的货物上去了，市面上的东西多了，还会不会造成物价上涨？我想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货币和实物之间，是相对关系，我大宋通过铁路，通过使用蒸汽机，生产的商品数量几十倍，几百倍增加，如果不增发货币，消耗这些商品，结果会是如何？”
这一次韩宗武主动接过了话。
“王爷明鉴，物价上涨，固然不好，可物价下跌，则更加可怕……货币不足，市场交易完成不了，商人无法获利，自然就会停止生产，到时候，百业萧条，老百姓纷纷失业，动荡不安，情况会更加糟糕……所以此时适度增发货币，是很合适的。”
王宁安的这番话，似乎从理论上说清楚了，增发货币的必要，在他的学生当中，多数人都是持支持态度，即便像范纯仁这种实诚人，也能勉强接受。
当然抛开学理，一句话，老子就是准备用纸片子还账，就是想当无赖，你能怎样？
咱们的文相公，那是怒火中烧，他哼了一声，“王爷，你说了大半天，依旧没有回答老夫，如果滥发货币又会如何？谁知道市面上需要多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滥发？现在铁路的亏空那么大，要用钱的地方那么多……如果开了这个口子，谁想印多少钱，就印多少钱，朝廷岂不是要威信荡然无存了？”
他抱拳拱手，轻笑了两声，“总而言之，老夫是绝对反对，老夫也会向陛下上书，陈述此事，不管结果如何，老夫都能坐视朝廷法度崩坏，肆意胡来！”
说完之后，文彦博居然起身，径直离开，连谈都不想谈了。
老文离开，包括王安石在内，都有些迟疑，这个老货是不是吃错药了，往日的油滑善变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铁了心要和王宁安作对？这还是文彦博吗？
大家一脑门问号，倒是王宁安他看的清楚，老文敢肆无忌惮，还是自己给了他胆子，正是因为现在顶着异姓王的光环，没谁敢把他怎么样，尤其是他打着仗义执言，为民请命的借口，更加肆无忌惮！
再有，增发货币，的确会惹来一大群人的愤怒……这些人当中，不乏王宁安昔日的部下，也不乏很有实力的豪商巨贾，老文是看准了，有这些人支持，他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老子也进不去政事堂了，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奶奶的，还怪自己了！
王宁安无奈摇头，“文相公反对此议，那你们呢，还有没有类似的看法？”
连着问了两遍，贾章满脸为难，开口了，“王爷，我是支持增发的，可似乎也应该有所节制，否则会酿成大祸……文相公的见解未必是错的……”他的话犹犹豫豫，吞吞吞吞，生怕被划到文彦博一伙，但是又不全然认同，显得很滑稽。
王宁安含笑点头，“此议的确有些大，再给大家伙三天的时间，好好权衡。”
这一次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贾章满肚子迟疑，回到了家中，发现老爹贾昌朝正在大堂上坐着，一脸的阴沉。
“怎么？文宽夫大闹政事堂来的？”
贾章一惊，连忙道：“爹，您老怎么知道的？”
“哼，这朝中的大小事，我敢不知道吗？老虎吃了人还能打个盹儿，这种关头，你爹敢打盹儿吗？一步走过，咱们可就要万劫不复啊！”
贾章咧着嘴苦笑，“爹，我看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贾昌朝哼了一声，“还不严重啊？你难道不明白，王宁安为什么要增发货币？”
“这个……他也是被逼的，朝廷的亏空太大！”
“错，补亏空有无数办法，他何必一定要增发钞票？”
“那老爹以为，王宁安是打算……”
贾昌朝深吸口气，意味深长道：“老夫前些日子读王宁安早年的文章，他提到，货币和朝廷的政令一样，都是一种权力，他还是要夺权啊！”
……

第973章 金融改革
贾章倒是没有他爹想的那么多，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贾家购买了一大堆的铁路债券，如果朝廷随便发钱，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收益……而且往大了说，如果朝廷不断加印货币，不等于一直空手套白狼吗？另外，这些年，靠着工商金融的发展，有一群人已经积累了雄厚的财富，在两京，包括河北等地，身价千万的豪商所在多有……他们和原来的士绅不同，这帮人不再圈占农田，而是把资金留在银行，或者投资城市的商业区和房产。朝廷发行的货币多了，难免稀释他们的财富，偏偏这一群人，原来都是王宁安的支持者。
这也是贾章想不通的地方，燕王殿下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去收拾东南的世家，我们拍手称快，可反过头，又向自己人下手，那就殊不可解了！
“唉，此事为父也想不通，或许王宁安和寻常人真的不一样，他是把朝廷放在了最前面吧！”
“朝廷？”贾章摇头，“朝廷无非就是那几座宫殿，那几个衙门……王宁安他只是圣人的师父，他还有亲儿子呢，还有一大家子人，不至于那么糊涂吧？”
贾章还要说下去，贾昌朝突然摆了摆手，告诫道：“你听着，此时的王宁安，绝对不能招惹，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做，你只要管好刑部的事情就是了……尤其记住一条！”贾昌朝面色格外严峻，一字一顿，“千万不要和文彦博走得太近，不要把咱们家卷进去！”
贾章惊得脸上变颜变色，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头，“请父亲放心，我不会跟着文彦博犯傻的！”
贾昌朝沉吟了半晌，无力地摆手，“你去吧，为父真的老了，也不知道还能庇护咱们家多久了，你可要撑起门户啊！”
贾章更加惶恐，他连连点头，才退了出去……
三天之后，王宁安再度召集政事堂会议，这一次很有趣，不只是六部的尚书，包括侍郎，大理寺，皇家银行，审计司，甚至枢密院和参谋部，全都来人了，好几十号官员，几乎一水的紫色官服，大宋的高层都在这里了。
“前些日子，就增发货币一事，明发各部有司衙门，让大家共同商讨，拿出意见……政事堂经过讨论，认为要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每年增发3000万贯货币，同时还要调整货币发行办法。”
王宁安声音提高，“货币发行权完全交给皇家银行，而皇家银行接受政事堂和户部的委托，根据实际情况，发行货币，其余各银行，钱庄，票号，不得经营金银业务，所储存金银，一律兑换成皇家银行票券，务求实现金融统一。”
王宁安说完，场上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一手可比单纯的增发货币厉害多了……紧挨着王宁安的文彦博，老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姓王的，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得寸进尺，你把我文彦博当成了空气吗？
文相公怒火中烧，就要站起反驳。
王宁安仿佛猜到了文彦博的心思，微微一笑，“此事的确关系重大，我已经做好了一份说明，大家伙可以立刻阅读……有什么看法，你们也可以讨论……咱们休会1个时辰，等一个时辰之后，按照人数，投票决定，是否要推行。”
说完，王宁安起身，径直去了后面。
他刚走，王安石也站起身，“增发货币之议，是老夫主张的，这个主张自然不会改变……诸公可以畅所欲言。”他也跟着走了，紧接着参谋部和枢密院的几位，也都退了，反正他们只负责军务，别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等到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人里面，大约有三分之一是王宁安的学生，还有三分之一，是亲近六艺一系的官员，至于剩下的，包括一些中立派，还有一些文彦博的人马……这也就是当前朝堂势力的格局。
文彦博是真正感觉到了势单力孤，以章惇和吕惠卿等人为代表的王门弟子，全都力挺此法，章惇就大声说道：“货币乃是天下公器，只能由朝廷负责……过去因为以金银作为本位，只要足额，各个银行都可以发行，造成金融混乱，交易不便，必须纠正……”
他谈了很多，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奔着文彦博去的，要知道，除了皇家银行之后，最大的就是老文支持的西京银行，而且这一次调整，西京银行也是损失最大的那一个，老文能平和才怪呢！
可是让他留在这里，和一群小辈争论，文彦博也觉得脸上无光。
他干脆起身，直冲后面，找到了王宁安他们休息的值房。
“王爷，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文彦博切齿道：“你不但增发货币，还要用纸片子，去抢夺别人的金银，如此行径，只怕和山上的土匪，没有什么差别！”
面对老文的质问，王安石就想和他辩论，王宁安一摆手。
“宽夫兄，你先坐下。”
王宁安拉着文彦博坐下，突然之间，脸色一变。
“宽夫兄，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流氓，就是强盗土匪！可我做的心安理得！经济发展，商业兴旺，这是谁都看得见的……可问题是这个发展背后，老百姓能拿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而且朝廷现在的税赋，并不是很重，以我大宋为例，每年岁入刚刚超过5亿贯，而我大宋最富的50个人，他们的财产加起来，应该远远多于朝廷的岁入！”
王宁安厉声道：“显然，在这个急剧变化的时代，聪明的，能干的，有权力的，都走在了前面，远远甩开了普通的百姓……如果任由这样的情况下去，朝廷就不得不向富豪妥协，失去了中立的地位，再也没法替百姓做事，替大多数人伸张正义，朝廷就会变成富人的朝廷。所以……通过财政和金融手段，稀释富翁的财力，让朝廷拥有更多的财富分配权，去推动基础建设，去办教育，让大多数人老百姓能跟得上来！”
王宁安一番话，把这一次行动的深远用心，讲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宽夫兄，你觉得自己在西京银行有很大的利益，损失很多，实话告诉你，早在我出任首相的时候，有关皇家银行的部分，我就彻底交割清楚了，陛下继位之后，也把皇家银行的股份交了出来，这一次改组，皇家银行虽然还有皇家两个字，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衙门，和普通的银行一点也不同，里面没有了任何私人股份！皇家银行，只服务大宋朝廷！”
文彦博傻眼了，王安石抚掌赞道：“王爷公正无私，一心谋国，当真是令人敬佩……文相公，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
文彦博怒火中烧，也没有半点用处。
一个时辰之后，再度开会，王宁安主持投票，一共63位官员，共计拿到了47票，超过三分之二，此议顺利通过。
王宁安道：“诸公，以后凡是重要政务，均有公议决定，通过之后，视为政事堂和各部共同的意思，没有通过之前，可以畅所欲言，等到通过之后，哪怕不赞同的官员，也请你们执行朝廷的决议，如果有扯后腿，暗中下绊子的，严惩不贷！”
王宁安说完之后，就带着结果，直接进宫，去面见赵曙了。
所有参与的臣子，陆续回去。
大家伙交头接耳，不停议论。
金融改革的事情，虽然牵连很大，但是说句实话，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关系，而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公议的模式。
如果以后军国大事都能允许大家讨论，然后一起表决，无形之中，就加大了百官的权力。
尤其是王宁安最后的几句话，更是让官员们为之一振！
这些决策都会作为百官的共同意见，份量可完全不同，以往皇帝还能借助朝臣的矛盾，离间分化百官，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只怕往后的机会就不多了……
王宁安带着百官共同的廷议结果，上奏赵曙，毫无阻力，立刻推行……整个金融系统，都面临着彻底的清理，最生气的莫过于文彦博了。
“他王宁安嘴上说的好听，他把皇家银行都交接清楚了……可你小子暗中还藏了多少势力？老夫别的没有，就剩下一个西京银行，你都不给老夫留着，老夫和你不共戴天！”
听着老爹叫骂，文及甫抠了抠耳朵，无奈道：“爹，你都骂了多久了？光靠着骂人没用啊，你奈何不了王宁安的！”
文彦博也气得肚子疼，“我要是有办法，还会在这里骂人吗？现在王宁安大权独揽，连他的学生都成精了，偏偏贾子明这些人又装死不出头，你爹一个人，能斗得过他吗？”
文及甫眼睛眨了眨，突然道：“爹，要斗王宁安，不能光靠着人多势众，要讲究策略。”
“什么策略，你小子有策略吗？”
“爹，你也不能小瞧孩儿啊，虽然我在铜价之战，败给了王宁安，可这么多年，孩儿总结了不少教训……王宁安这一次增发货币，多出来的钱要往哪里去？我猜，除了修铁路，还利息之外，还有就是粮食！”
“粮食？”
“没错……爹，咱们握着大粮仓呢！如果真的把粮价拉起来，那个收获，足以弥补损失了！”

第974章 阳谋对阳谋
听到儿子的建议，文彦博下意识摇头。
“你是不是还打算和王宁安打经济战？”文彦博想起之前的恐怖记忆，连连摇头，“我告诉你啊，那时候是王宁安没成气候，而且还有个汝南王府在前面挡着，放在现在，你还敢折腾，信不信咱爷俩一块去菜市口！”
文及甫连连摇头，贼兮兮笑道：“都这么多年了，王宁安有多少道行，孩儿心里清楚，这时候跟他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不硬碰硬，怎么抬粮价？”文彦博懵了，他虽然脑筋灵活，才智卓绝，但是在一些琐碎的操作上面，还是不如常年浸淫的文及甫。
“爹王宁安加印货币，说穿了，是要从大家伙手里扣钱，去填补亏空……但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有应对之道！”
“如何应对？”
“自然是买不会贬值的东西！”
文彦博吸口气，似有所得，不耐烦道：“别卖关子了，赶快实话实说！”
“遵命！”
文及甫得意道：“什么东西能保值？以往就是土地，现在落实了均田令，田地买不到，还能保值的就剩下粮食啊，还有城里的房产和地产，孩儿敢说，接下来这些东西一定会热起来的！”
文彦博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可这都是情理之中，如何能伤到王宁安？”
“爹，正常上涨当然不会太严重，可要是几个月内，几倍那么暴涨，到时候民怨滔天，最后骂声都会落在王宁安的身上，他根本跑不掉！”
文彦博终于高兴起来！
“行啊，你小子的办法好！”
老文在地上走了几圈，越想越高兴，接下来的大半年，正好是王宁安要辞去首相，交权给下一任的日子……如果这时候王宁安的政策出了一堆纰漏，不满声音四起，他也就没法如愿布局，搞不好，俺文宽夫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文彦博兴奋起来，但是千万别得意忘形，王宁安可不是吃素的！
“办法虽好，可我们必须谨慎小心，不能再留下任何的把柄，否则以王宁安的狠辣，咱们爷俩还是难逃一死！”
文及甫眼珠转了转，凑到老爹耳边，嘀咕了几句。文彦博终于露出了喜色，“行，以前是为父小瞧你了，你小子有两下子！”
转过天，文彦博就向朝廷上书。
他针对增发钞票的后果，长篇大论，谈了非常多……比如市面上货币泛滥，物价上涨，百姓生活艰难，粮价和房价都会上涨，加深民怨等等……
在最后，文彦博也说，如果朝廷执意要增发货币，必须注意产生的后果，不能蛮干，否则会累及社稷安危。
这是一篇很用心的奏疏，处处透着忧患意识，让人不能不信服……唯一让人们怀疑的是这篇东西，居然出自文相公之手，也不知道是烧香拜佛做了菩萨，还是有什么阴谋算计，实在是费解……
不过赵曙对文彦博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作为硕果仅存的老臣，如果不诛心的话，文宽夫为了新政变法，也是做了很多贡献，被弄成了虚位王爷，赵曙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立刻把文彦博请进了宫里，君臣谈了一个下午。
……
“王爷，如果我所料不错，文宽夫出招了。”陈顺之笑呵呵道：“老文这一次真的是处心积虑啊！”
“何以见得？”王宁安笑道。
“王爷，你看，文宽夫把他要用的手段，都写了出来，还不是处心积虑吗？”
王宁安眼睛眨了眨，突然放声大笑，“好你个老陈啊，真是够厉害的！算是把文宽夫给看透了。”
陈顺之满脸含蓄的笑容，其实心里却很得意。
一个好的谋士，不光要有天分，还要努力，陈顺之自认不是个太过天才的人物，但是他下功夫，肯钻研。
比如当文彦博越来越成为王宁安潜在的对手之后，陈顺之就把历年来，文彦博写过的文章，处理过的事情，讲过的话，结交的人物，通通拿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了一边，几乎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
熟知了文彦博的行为方式，再看这份奏疏，陈顺之也就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文宽夫不是真的担心会出这些事情，他巴不得王爷出事倒霉呢！之所以这么干，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说破无毒，为了以后推卸责任！反过来说，文宽夫就是想用这些事情发难了！”
“高见！”
王宁安毫不吝啬，给自己的谋士一个大写的赞！
沉默了一会儿，王宁安也叹道：“恐怕不只是老文，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实话，他们要真的从粮食一类的东西下手，我还有点不好办！”
陈顺之道：“王爷担心极是，我们是鼓励工商发展，买卖粮食，是投资，也是投机，期间很难界定……不得不说，文宽夫的确是比以前老辣多了，他这一招更像是阳谋啊！”
王宁安无奈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对手也是自己弄出来的。
“传我的命令，告诉所有衙门，各个地方，要严密监控市场的动向，还有，让学校组织人员，下去统计研究，关注物价的变化，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上报。”
王宁安交代之后，赵曙就派人过来了，把他请了过去。
见到师父来了，赵曙就忧心道：“弟子和文相公谈了许久，发现文相公所言未必是恐吓之词，增发货币，后果的确难以预料，师父可有什么对策？”
王宁安淡淡一笑，“陛下，任何举措都是如此，有利有弊，臣也盘算过了，其实适度的通膨，对发展工业是好事。”
“怎么讲？”赵曙好奇道。
“就拿制造蒸汽机来说，如果存在通膨，买进的原材料价格低，卖出去制成品的时候，价格就会高点，而且有通膨存在，也有利于偿付贷款……当然，通膨太高了不好，关键是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而且要可控！”
王宁安还真不是胡说八道，很多人一提到物价上涨，就怨声载道，其实物价不涨，或者下降，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呢！
就拿很多买房子的人来说，交了首付，接下来要还二三十年的贷款，如果没有通膨，那就是实打实，该还多少还多少！
可有了通膨之后，十年后的100万，和今天的100万，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也就是说，你的贷款，会因为时间的推移，不断缩水……而且通膨还会有另一个表现，就是工资不断调高，这样一来，还款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当然了，因为通膨会表现在柴米油盐，日常消费，每天的开支都在增加，钱不够用了，很多人怨声载道，其实他们没有想过，真正的大头儿，比如房贷，车贷，这些不都是自己偿还的，而是通膨帮着悄悄还了……
还有些人不服气，觉得工资高了，可物价更高了，其实还有更可怕的，那就是工资不涨、或者降低，而物价却飙涨，那才是真正要命的！
“陛下，臣以为有些事情要准备了。”
“师父请讲！”
“应该制定基本薪水标准，比如以粮价作为基础，每个人工作一天，最少要挣8斤或者10斤粮，如果粮价上涨，就应该调整薪水，强制增加工资……还有，针对地方，要制定最低粮价，以防止谷贱伤农！”
赵曙点点头，“师父的考虑当然有理，只是这要花不少钱吧？”
王宁安淡淡一笑，“不是能增发货币吗！”
瞬间，赵曙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师父实在是太贼了！思索了半晌，赵曙终于领悟了，加印钞票，其实不只是填窟窿那么简单，还能增加朝廷的支配能力……试问，有了最低薪水，享受最低粮价保护，老百姓会不会更拥护朝廷？
“师父高招，就算管仲也要自愧弗如啊！”赵曙兴奋挥手，“就按师父的主意办！”

第975章 契丹来借粮
王宁安和赵曙谈过之后，并没有向外面泄露半点，而是选择了严格的保密，要制定最低薪水，要确定最低粮价，这都需要大量的数据作为支撑，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王宁安立刻找到了司马光。
“安排人调研的事情，你去布置……还有，要联络同道，共同组建一个学会，研讨国政，你也要落实了，我们要吸收各行业，各地区的优秀人才，不要拘泥门户之别，也不要在乎身份差别，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就是这个理儿。”
司马光成竹在胸，立刻点头，“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安排好。”
交代完毕之后，司马光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又说道：“师父，这两天弟子浏览了一些报纸，发现其中讨论金融改革的文章骤然多了，还有很多人，把文相公的奏疏搬出来，借着上面的观点，大肆攻击朝廷，说是这一次金融改革是不顾民生，不顾百姓生死，用心险恶，歹毒异常。”
王宁安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弟子以为文彦博的奏疏刚刚上去，朝廷官员都未必知道那么清楚，那些报社哪来的消息？而且还一边倒痛骂朝廷，弟子怀疑……这其中有事啊！”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有什么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且不要声张，老实做好手里的事情就是。”
司马光立刻点头，既然师父心里有数，那他乐得不用掺和。打发走了司马光，王宁安暗暗冷笑，文彦博果然耐不住寂寞，这老货是想在自己退下去之前，奋力一搏啊！
那好，就让我看看你文宽夫有多少斤两！
……
“爹，现在市面已经动了。”
文及甫兴匆匆说道：“自从报纸开始报道之后，粮食期货就开涨了，小麦已经涨了百分之十！其他的也在紧跟……”文及甫显得格外高兴，眼睛都瞪圆了，他怎么也忘记不了当年的铜价惨败，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能找王宁安算账，他怎能不雀跃！
“爹，咱们要不要出手？先砸500万贯！把粮价再拉高两成？”
文彦博沉吟许久，摇了摇头，“陛下在召见为父之后，立刻召见了王宁安，他们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谈了之后，立刻就同意了金融改革，你不觉得蹊跷吗？”
文及甫思量道：“爹的意思，莫非是王宁安有了办法应付了？不应该啊……我们这可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唉，那王宁安也不见得用阴谋啊！”
以阳谋对阳谋，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文彦博深吸口气，“儿啊，还是那句话，你我父子，必须慎之又慎，千万别把自己陷进去，我实在是担心，王宁安又布了一个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
文及甫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反复纠结了许久，“爹，你的担心是对的，粮食的确太敏感了，我们不能乱碰……可是又不能便宜了王宁安，天赐良机，岂能坐失？”
这小子在地上走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
“爹，咱们不玩粮食了，改从地产下手？”
文彦博一愣，“这招行吗？”
“绝对没问题。”文及甫笑道：“土地买卖，最正常不过了，我们想办法把两京的地价炒高，这样一来，地价和粮价叠加……那些做生意的就会处境艰难，甚至维持不下去……而且动土地比较安全，动粮食，王宁安还会说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可囤积土地朝廷还没有一条法令能管得到！最关键是咱们从土地下手，会得到很多的响应。”
文彦博想了想，立刻赞道：“对，这京城最大的地主，就是杨家，曹家，潘家，王家一类的将门，他们也要保值财富，肯定要掺和进来。这些人又都是王宁安的盟友，甚至是亲家，老夫倒要看看，他王宁安敢不敢砍自己人一刀？”
“老爹英明！”
……
治平四年的初秋，增发货币的政策终于落实，王宁安对外宣称，是加印3000万贯，其实他加印了5000万贯，另外的两千万贯，则是拿来购买了铁路债券……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通过新的决策，要在江南修路，同时北方要增加五条铁路，总计要花费10亿贯以上，前期投资就是1亿2000万贯！
真正大开大合，开始建设，花钱就跟流水似的，以往治理河工，花几百万贯，就算是超级大工程了。
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为了能让债券顺利发行，户部出资，自己购买自己的债券，将债券价格拉高，然后在发售出去……王宁安把金融游戏玩得异常娴熟。
而且还下令所有银行，一律将库存金银上缴，解送皇家银行，统一保存。
各个银行，尤其是西京银行，怨气冲天，好多人去找文彦博哭诉，老文也是无可奈何，老夫不是不想挡，而是挡不住啊！
“你们大家伙都是聪明人，朝廷不让做了，还能如何！只能俯首听令。我劝大家伙，多看看，多听听，多想想办法，别一棵树上吊死！”
老文把这些人赶走了。
这帮人最初都觉得文相公是敷衍之词，可再琢磨一下，多看，多听，看什么啊，听什么啊？
他们自然而然把报纸找来，重点看了一些文章之后，豁然开朗！
文相公就是厉害，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啊！
随之而来，大量的资金开始涌入股市和期货，粮食期货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愣是上涨了两成！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居然找不到文家的金流，相反，文彦博还主动上书，要从河套调粮，以缓解粮价上涨的压力！
“不怕老货干坏事，就怕老货做好事啊！”
王宁安道：“我敢说，这背后一定有文宽夫掺和，但是他的确学聪明了，没有直接介入，相反，还极力装出大公无私的模样。”
陈顺之点头，“王爷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我起初也以为能来个一勺烩，把老文给办了……可现在我不敢说了，王爷，还是以大局为重，尽快释放存粮，把价格压下去，不然民怨沸腾，对王爷实在是不利。”
王宁安颔首，正准备下令，突然负责礼部的苏辙来了。
“子由，这些日子还算顺手？”
苏辙连忙点头，“最近礼部在推秀才科，从东南到其他各路，都增设秀才科，为国选材……我已经和吏部打过招呼，他们会严查各地官吏，将一些有问题的贪臣墨吏剔除，换上新人，按照估计，大约有五年的时间，就能让通过考核的官吏，达到3成以上，十年之内，要达到七成，到了那时候，整个官场就能完成一次彻底的换血！”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这个速度虽然不够快，但是他也知道，那么多官吏，一下子就让他们没了工作，也是会闹事的，只能逐步替换，而且刚通过考核，也未必就能有本事处理好事情……
“子由的安排是合适的，你还有别的事？”
“有……是这样的，刚刚契丹送来了消息，说是要造访大宋，朝贺新君。”
王宁安听完差点笑了，赵曙登基都四年多了，才派人过来，也未免太迟钝了吧！
“所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看他们八成是有事相求吧？”
苏辙点头，“我了解情况，据说去年契丹严寒，冻死了很多牲畜，今年春天，又连着两场雪，把刚长出来的苗儿都给冻死了，入夏之后，一个月不下雨……别说庄稼没收成，就连草场都枯黄了。”
王宁安吸了口气，“这么说，他们是来借粮的！”
“应该是这样。”苏辙道：“以耶律洪基的高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求大宋的，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第976章 王宁安的借力打力
苏辙一直以来，都是老老实实做事的循吏，加上才学好，老成持重，王宁安才把他放在了大宗伯的位置。
不过苏辙还真在军务上面下过功夫，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王宁安有一次喝醉了酒，就在苏八娘面前胡说八道，说他的老丈人，还有两个小舅子都是嘴炮功夫，光是一篇《六国论》就漏洞百出，贻笑大方……
事后，苏八娘愣是一个月没搭理王宁安，后来传到了苏家，三苏父子，反应倒是各不相同。
比如苏老泉就摇头叹息，他的女婿苦心谋划多年，终于拿下了幽州，人所共知，和他比起来，自己也的确是不值一提老朽，何必纠结呢！他还把女儿教训了一顿。
苏轼很大方，不如就不如，有本事比别的东西，比如吃！老子没的怕的！
唯有苏辙，他把父子三人的《六国论》都摆在面前，又从皇家武学院弄了一份教材，仔细研读……等读完之后，他喟然长叹，果然，父子三人都是太书生了！
比如苏老泉，他把罪责归咎在“赂秦”二字，无非是讽刺朝廷以岁币换和平，可是和王宁安接触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在经济战之中，大宋只是失去了面子，却保住了里子，每年几百万的顺差可是真金白银。
再有，大哥将重点落在养士上面，因为只要牢笼才俊，使这些人不在民间作乱，天下就能长久。
可问题是朝廷上龙多了不治水，就拿这些年来说，就是名臣太多，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一个心术不正的宰执，绝对能祸国殃民，远胜过一般的毛贼万倍。
还有，苏辙自己则是强调六国要团结，可试问明明是六国，怎么可能团结！就拿眼下的朝局来说，一味强调团结，就是什么改革都做不了。
唯有大刀阔斧，大开大合，不想得罪人，永远做不成事情！
苏辙憋了很久，他觉得要彻底抛开家学，放弃文人的浪漫，真正研究一些东西……坦白讲，这几年不声不响的苏辙，才是三苏当中，进步最快的。
“我觉得此时是拿下辽国的最好时机！”
“原因有三：姐夫刚刚主持，荡平了东南世家，朝廷上下如臂指使，铁路畅通，南北货运效率提升万倍，我们有实力，而且正好以战争刺激经济！”
王宁安听得很认真，“说得不错，继续讲。”
“是，这第二点，则是契丹了，在失去幽州之后，耶律洪基曾经有过励精图治，但是过了这些年，耶律洪基的雄心已经没了，而且年纪也大了，正所谓虎老了不咬人，辽国内部，乱七八糟的事情，足够他烦心了，如果不趁着这时候，灭了辽国，万一出现一个英主，那可就麻烦了！”
“这第三条吗……”苏辙顿了顿，“姐夫，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讲吧！”
“你……真的要退位让贤？”
王宁安哈哈一笑，“子由，你莫非是想靠着战时体制，让我多在位置上留些年？”
苏辙挠了挠头，憨笑道：“姐夫，其实我姐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她不敢说而已，才偷偷给我爹写信的。”
王宁安沉默了一下，拍了拍苏辙的肩头，“你姐那边，我会去说……倒是你小子让我大吃一惊啊，看起来把你放在礼部，有点屈才了，当初就该让你接兵部啊！”
苏辙涨红了脸，满不好意思的。
“姐夫就别嘲笑小弟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可比不上子厚兄。”
“他也就是个二百五。”王宁安笑呵呵道：“子由，这样，我给你一个上阵的机会，这一次和辽国的谈判，就由礼部主持……我要让你利用粮食为武器，最大限度削弱契丹，给朝廷出兵铺路。”
“啊！”苏辙一愣，“姐夫，我怕……不成啊！”
王宁安瞪了他一眼，“挺大男人，说什么不成！你要把腰杆挺起来，你们撑得住，就不用我辛苦，反之，就算我一直在上面，又能庇护你们几时？”
苏辙被说的无语了，只能咬了咬牙，“我尽力而为！”
……
五天之后，契丹的使者耶律化葛终于到了西京。
原本他们是没有这么快赶到，毕竟庞大的使团，带着好多礼物，至少要走一个月……可这次不同，火车通了。
他们从幽州南下徐州，然后又换乘火车西进，虽然路途远了许多，但是却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到达西京。
坦白讲，这五天里，耶律化葛几乎没有睡觉。
上一次赵祯万寿，他也来了。
那一次他受到的震撼就太大了，而且大宋不够地道，逼着他们下跪，此后双方就拜拜了。
再次踏足大宋的领土，耶律化葛想了很多，他甚至觉得大宋变成了金玉装饰的国度，也没有什么稀奇！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大宋拿出了比金玉还可怕的东西！
一条轨道，一列钢铁的火车，没有牛马，没有人力，也不借助风力，就在地上狂奔，更要命的是不知疲倦，不用休息，装着几百人，还有那么多的东西，跑起来一点不费力气，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也耶律化葛的脑袋，完全理解不了。
火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同时，耶律化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管耶律洪基怎么想，反正他是没有勇气和大宋对抗了。
契丹使团被吓得噤若寒蝉，畏畏缩缩，全然没有了威风傲气。
让苏辙还感到有点失望。
苦思冥想了这些天，推演了那么多的剧本，只怕都用不上了！
苏辙摇头感叹，但是还要打起精神，毕竟要骗一个老狐狸，没有那么容易。
“贵国此次前来，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开门见山，谈一谈吗！”
耶律化葛道：“你们宋人有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这些年敝国忙于处理叛乱，疏于往来，实在是失礼得很！”
苏辙呵呵一笑，“心意到了就行，反正每年都有上百个使团要接待，有些更是一年来两三次，礼部这边不厌其烦！”
言下之意，你们别来添乱更好！
奶奶的，堂堂契丹，就这么无关紧要吗？
耶律化葛肚子里有气，却也不敢发作，反倒更加谦卑，“苏大人，我们希望恢复双方的贸易，尤其是敝国遇到了旱情，希望能购进一些粮食。”
“没有问题。”
苏辙答应得飞快，弄得耶律化葛反而不解了，他又问了一遍，“苏大人，我们差不多要购买100万石，不是小数目，你看……”
苏辙淡淡一笑，“尊使或许还不清楚，大宋已经做了调整，朝廷的官方仓储，不对外出售，如果要购买粮食等大宗商品，可以到期货市场上进行交易，只要谈成了，就能在规定时间，拿到粮食，非常方便。”
耶律化葛更加不解了，“苏大人，这么多的粮食，那个什么市场？拿得出来？还有，我们不需要什么条件吗？”
苏辙微微一笑，“100万石算多大的数字，不值一提！至于条件吗……那就只有一个，贵国也必须开放农产品市场，我们对等交换吗！”
“什么意思？”耶律化葛警惕起来。
苏辙摆摆手，“不用那么紧张，不只是贵国，包括任何国家，如果要加入到这个市场体系，都是一样的条件，有买有卖，如果贵国还有疑问，可以去户部，找负责期货市场的官员，弄清楚情况……不过请尊使放心，对哪一个国家，我大宋都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的。”
说完之后，苏辙简短停留，就立刻告辞了。
作为一国的大宗伯，他要忙的事太多了，仿佛契丹的使者不重要似的！
但是只有苏辙心里清楚，这一次的会谈，有多重要！
当初姐夫就是用榷场贸易，把辽国拉下了水，弄回了幽州。
这一次，他抛出了期货市场，只要辽国真的下单子……哈哈哈，你们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和苏辙一样高兴的还有王宁安，他负着手，从头到脚，写满了轻松得意！
文宽夫啊，你老狐狸万万想不到，你炒高粮价，伤不到我，却把契丹给坑了！
真是有趣啊！
王宁安立刻告诉陈顺之，着手发放粮食券，同时放手推高粮价……一颗巨大的经济原子弹，进入了发射的倒计时！

第977章 粮食就是最好的武器
对于耶律化葛来说，五年之后，重游西京，感觉就像变了个世界。
当年的西京也很繁荣，建筑宏伟，商业发达，让人炫目……但是在那个繁荣之下，还能看出以往的影子，可是这一次，却重头到尾，迥然不同！
比如说上一次，客栈酒楼的小二都是谦卑讨好，极尽谄媚，盼着客人能多赏一点钱，这一次，小二虽然还很客气，但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他们的腰板几乎都是直的，包括在街上送货送餐的，都挺起胸膛，不再是卑微怯懦。
还有，耶律化葛也注意到，混乱的市面得到了彻底清理，曾经的各种帮会，行会，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一扫而光，负责街面秩序的工作都交给了专门巡逻的差役。上一次他们还暗中带了不少人混进来，来了一场刺杀。
而这一回，想都不要想，根本就没有机会！
耶律化葛最直观的感觉，大宋干净了，不只是街面马路，而是从里往外，彻彻底底干净了，好像脱胎换骨，变了一个样子。
他实在是想不透，只好去请教。
上次参加万寿庆典，契丹就派来了不少摔跤马术的骑手，如今他们还在大宋，其中的佼佼者，就是那个黑虎阿福！
耶律化葛只能找他去打听情况。
几年没见，黑虎可不是当初单纯如白纸的摔跤手了。
这家伙已经成为了教头，专门负责发现调教优秀的摔跤手参加比赛，换句话说，这货已经成了教练兼经纪人。
不用比赛之后，黑虎的体重就越来越不受控制，从当初壮硕的肌肉男，彻底变成肥头大耳的大狗熊，体重至少超过了300百斤，硕大的腰围比磨盘还粗，丝毫不用怀疑，再有几年，这家伙的宽度会超过身高，彻底成为一座肉山。
更令人叫绝的是黑虎不但脑袋开窍了，还娶了好几个媳妇，丫的跟狗熊成精，可几个媳妇都是小巧玲珑的倭女，十分耐看，凑在一起，根本就是美女和野兽！
也难为他了，审美还算不错，可就是和他太不般配了！
黑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晃着肥硕的身躯，踏上二楼，地板都跟着晃悠。一眼看到了耶律化葛，黑虎却不怎么在乎，径直坐了下来，抓起茶壶，大口喝水，旁若无人。
旁边的人实在是忍不了，你丫的就是个奴才，装什么大瓣蒜！
“黑虎！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黑虎翻了翻白眼，“身份有什么了不起，上国的王公贵胄，我见的多了，我们还给大宋的圣人表演过，圣人都和和气气，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好啊，你太狂妄了！”有个家伙就要动手，耶律化葛连忙拦住了他。
“不可无礼！”
他淡淡一笑，“黑虎勇士能在大宋闯出一片天，我的心中也甚是高兴，这几年，黑虎勇士提携了不少人，契丹无人不知你的大名，了不起，好汉子！”
几句马屁，黑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行了，也不用说好话了，你们找我，一定有事情吧？”
“那是，那是！”
耶律化葛沉吟一下，“黑虎勇士，你可听说过期货？”
“当然听说过，不只听过，我现在手上还有几十万贯砸在里面呢！”
耶律化葛一听，老脸就抽搐了两下，奶奶的，一张口就是几十万贯，眼前的大狗熊比他都有钱！
“黑虎勇士，这期货市场是怎么运行的，要参与交易，有没有什么注意的？”
“注意的？有个好眼力就行了！”
黑虎笑嘻嘻道：“告诉你们，期货可是个好东西，比如我看中铜料会涨价，我就事先下单，约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交割一批铜料给我……因为是按照现在的价格买下的，如果未来涨价了，其中的差价都是我的！”
耶律化葛听完，寻思了半天，才渐渐消化，旁边有个随从颇为不屑，“这算什么，铜价起起落落，又能赚几个钱！”
黑虎跟看白痴一样，他嘲笑道：“果然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识……你看准了，可以向银行借钱，十倍，一百倍的杠杆，只要涨百分之一，扣除利息，还能大赚十倍……论起发财，就没有这么快的！”
此话一出，听得契丹这边目瞪口呆，果然他们是太土老帽了。
光是说还不过瘾，黑虎阿福带着这几个人，亲自去了期货市场看了看，一进去，几个人就傻眼了。
里面是人头攒动，密密匝匝，不只是大宋的人，还有其他国家，数量多得吓人，这些人或是下单子，或是交流消息，不也乐乎。
……
真正逛了一天下来，耶律化葛被蹂躏得体无完肤！
以大宋的期货市场来计算，每天交易量，都突破100万贯，扣除休息日，全面的交易超过1亿贯！顶得上契丹20年的岁入，特别是失去了幽州之后，契丹上下都苦哈哈的。
他这次想买100万石粮，只带了50万贯，觉得是一笔不小的钱，可是光是在期货市场上，一个时辰之内，他就看到了3笔超过10万贯的大单，其中一笔更是达到了30万贯！
完全是几何级数的差别，现在的契丹和大宋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要饭花子和国民老公，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唉！”
耶律化葛愁得老脸缩成了一团。
他看出来了，期货这玩意风险还是太大，如果作为一个商人，愿意赌一把没什么，可他是契丹的官员，是为了皇帝陛下购买粮食，决不能胡来，而且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能肆意胡来。
无可奈何，他只能放弃期货市场，选择现货。
“唉，就这么点事情，还值得反反复复吗！”苏辙很不耐烦，“现货市场限制就多了，不光要开放农产品，还要开放木材，矿产品，和畜牧产品……我们可以把粮食运送到边境，贵国按照市价交钱提货，如何？”
耶律化葛沉吟了半晌，陪笑道：“苏大人，我们再看看，看看！”
苏辙一脸的鄙夷，最讨厌的就是磨磨唧唧的人，果然是乡巴佬，没见过市面！我堂堂大宋，会在乎这么一点生意吗？还会耍弄你们？
他努力保持着优雅，“贵使可自行决定，下一次只管去找礼部曾侍郎就行了。”
言外之意，老子懒得搭理你们！
堂堂大契丹，就被人家这么鄙视，还真是没脸啊！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宋真的就成了天朝？
耶律化葛迟疑踌躇，一连三天，他都去期货市场观察，重点盯着粮食……这些天，消息多如牛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拖拉机经过几次改进之后，终于成功了，今年河套平原，20万亩耕种，只用了100人就完成了……放在耶律化葛面前，简直就跟做梦似的，神话故事都比这篇报道来的真实！
可事实就是如此，粮食价格应声跌落，一些做多的商人欲哭无泪。
交易市场上，几家欢喜几家愁，耶律化葛更加不寒而栗，他越发笃定，不能玩这些高端的东西！
他咬牙签下了现货协议，要求大宋提供100万石粮食，在中秋之前，交付契丹！
同时，契丹要开放市场，准许大宋商人去采购牛羊……耶律化葛算了算，加上运费，50万贯未必够，而且大宋不刁难，多买一些粮食也没有什么不好，关键是契丹太缺钱了，那该怎么办啊？
打开市场呗！把家里的好货，拾掇拾掇，卖给大宋！
从第一次被王宁安忽悠，开了榷场，到第二次万寿盛典，为了应付倭寇，契丹再次向大宋购买军需粮草，这是第三次，又被叩开了国门！
“姐夫，我说你能不能换点新招数，我看着都腻了！”苏轼毫无形象道。
“招数不在新旧，关键是管用！你既然看腻了，那为什么契丹还一再上当？难道他们所有国人加起来，那么多颗脑袋，都没有你聪明？”
苏轼拍了拍大脑门，想了好半天，然后十分认真道：“是的，我是这么看的！”
……
王宁安不在乎契丹怎么选择，不管是现货还是期货，只要你们和大宋做生意，那就是死路一条！
尤其是门户洞开，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从下半年开始，粮食就像是踩着棉花包，越来越高……尤其是中元节之后，更是进入了快车道，比起上半年，翻了一倍！
粮价涨起来，饲料也跟着涨起来，接着就是各种猪牛羊，紧跟着蹿起来，涨势凶猛，市民怨声载道。
而就在这时候，一群大宋的商人涌入了契丹，他们的口袋仿佛塞满了钱一般，也不用价钱，直接扫货，契丹的牲畜，全都抢购，装上船只，或者通过火车，运到江南……一个来回，往往能拿到一倍的利润！
这就是火车的好处所在！
让整个效率几百倍那么增加，疯涨！
契丹方面还没怎么觉察，他们的牛羊存量就少了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头一批20万石的粮食，也运到了幽州，按照市价，这20万石粮食，需要30万贯，外加10万贯运费！
负责这批粮食的人是吴世诚，他现在可是经营着大宋最强的物流公司。
“为了确保交易安全，贵国还要拿出20万贯，作为押金，第二批粮食才能照常起运……也就是说，你们需要出60万贯，才能把粮食拿走！”吴世诚淡淡笑着，“怎么样，没问题吧？”

第978章 率先倒下的倭国
在这一刻，耶律化葛是想杀人的，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卑鄙，你们太卑鄙了！”耶律化葛怒气冲冲，“老夫去西京的时候，市场上的粮价不过600文一石，这才一个月多的时间，能买100万石的钱，怎么只剩下20万石？这是什么道理？”
这老家伙须发皆乍，太阳穴充血，几乎要爆炸了。
吴世诚却还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耶律大人，我必须纠正你几个错误，我们买卖粮食，是按照市价进行，现在西京的市价就是这么高！而且从西京运粮食，是靠着我们的铁路，所以运费才是三分之一，如果让你们运输，需要动用的人力畜力，绝不止这个价钱，怎么，你不会认为大宋能帮你们白运粮食吧？还有，让你们缴纳20万保证金，那是考虑到贵国的支付能力，你们的财力太薄弱，没有保证金，白白运来粮食，你们买不起，我们是不会承受巨大的损失的！”
吴世诚总结道：“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而已，实在是没有必要扯得太多，以免伤了双方的感情……总而言之，粮食就在这里，拿出钱来，就有粮食，拿不出来，就没有。”
吴世诚说完，起身就走，到了门口，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了，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大宋也是个文明的国度！哈哈哈……哈哈哈……”
吴世诚狂笑着离开。
他有理由笑，在人生的前二十几年，契丹年年打草谷，年年索要岁币，陈兵边境，动辄以战争要挟，可以说坏事都做尽了。
大宋面对凶悍的辽国，除了送钱之外，再有就是据理力争……每一次出使，都格外悲壮，能全身而退，不辱国威，就算是能臣了！
这些年过去了，大宋终于拥有了压倒性的力量，当年要收复幽州，尚且需要动用举国之力，需要发行债券，才能一战而胜。
如今大宋甚至不要用兵，只是拿粮食作为武器，就能把昔日的大敌折腾得死去活来。
一口恶气，终于出来了！
爽！
吴世诚高兴够了，立刻向王宁安汇报情况，而就在他走之后，耶律化葛彻底傻了，他明白了，自己落到了陷阱当中，而且是遍地竹签，直接给穿透了，凄惨无比。
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首先断绝贸易……这肯定行不通，大宋已经狂卷了契丹那么多的牛羊，而且是以远高于契丹国内的价格购买的，如果不准交易，国内的部落就会起来闹事，而且这么干还会惹恼大宋，直接开战。
说到战争，耶律化葛走了这一趟，就再也没想过和大宋拼命了，双方差距太大了。
不能打，不能断，那就只有继续做生意，可大宋的粮价暴涨，他们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填窟窿的，没有足够的粮食，国内还是要乱套。
而且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契丹也不会低下头，向老对头买粮！
这几年，契丹着实太辛苦了。
当年丢了幽州，契丹就元气大伤，后来倭国入寇高丽，契丹也介入了。那是一场很漫长的战争，几年下来，辽国积累的家底儿，消耗差不多……最要命的是他们扶持女真人，去对抗渤海国和倭国。
虽然战斗之中，死伤了无数的女真人，但是他们也借机拥有了一支强大的武装，更要命的是，他们终于学会了成千上万人的大规模作战。
值得一提，几年前的小屁孩完颜盈歌，被送到了渤海，他整顿了渤海国内的女真部族，同时还和狄青学了兵法武艺，势力蹿升很快。
作为完颜氏的嫡系，完颜盈歌打出了为家族报仇的旗号，手上的人马超过了八千，而且昔日完颜部的旧人，也都准备响应，共同造反。
另外更让契丹郁闷的是昔日的爪牙藩国高丽竟然反戈一击。他们认为契丹已经衰败，自顾不暇，还继续在高丽的土地上，予取予求，实在是太过分。
高丽国王调集人马，将契丹驻扎在高丽的3000人马驱逐了，并且将兵力推到了鸭绿江。
耶律洪基判断，今年冬天，女真部就会有大叛乱，高丽又会继续侵扰，他必须得到粮食，才能应付内乱。
让耶律化葛过来，就是希望借助他的口才，说服大宋上下，不要和契丹为难，否则几年之后，他们就要面对更凶悍的女真部了！
谁知道大宋根本没把契丹当回事，只是派出了苏辙应付，而且也没用什么吐沫，只要花钱，就能买到粮食，耶律化葛还觉得是件好事！
可他哪里知晓，居然是一个陷坑！
“陛下，老臣无能，愧对厚托啊！”耶律化葛哀叹了半晌，他心知肚明，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不论进退，契丹都遇上了劫难！
整整一夜，耶律化葛没有睡觉，他把情况详细写下来，用火漆封好，派人送给耶律洪基，同时又把带来的钱，让人交给吴世诚，换取粮食。
等到这两样事情做好之后，他规整衣服，就在幽州的馆驿，选择了上吊自杀！
……
“唉，我也没想怎么样，他就被逼死了！”
王宁安得到消息之后，摇了摇头，“这样吧，告诉幽州那边，准备2000石粮食，护送耶律化葛的尸体回去，要告诉耶律洪基，我们大宋也有困难，粮价上涨是市场行为，我们也是无可奈何……这样，为了表示邻居的情谊，我们会想办法，按照九折提供粮食，至于运费，也可以打五折。”
王宁安的表态，简直让在场的几个人肚子疼，换成他们是耶律洪基，保证会气死！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哈哈哈哈，在我的眼中，耶律洪基还就是个叫花子！”王宁安笑了笑，而后恢复了严肃。
“诸位，粮价这么上涨，咱们的担子也不轻啊！有几条措施，必须落实下去了！”
政事堂的众人一起点头。
首先第一条，就把内外两个市场分开。
期货市场要和国际粮价挂钩，至于国内的市场，则是交给朝廷调控。
户部尚书韩宗武道：“首先，我大宋的粮食自给率，丰年在九成以上，即便是荒年，也有八成多，且交趾和占城，基本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会出现差错……所以我们的粮食缺口并不大……真正造成粮价暴涨的原因，是有人恶意炒作，加之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而深受高粮价之苦的，也都是城市的百姓，我们在分田之后，农村的百姓基本能满足口粮需要，甚至还会把粮食拿到市面销售……所以，我们重点帮助城市的中下阶层就可以了。”
谈到了这里，王宁安之前讲的粮食券就呼之欲出。
凡是几个粮价过高城市，百姓可以依据收入向朝廷申请粮食券，凡是拿到粮食券的，可以用300文一石的价格，购买到全家人基本口粮，人均一年一石，同时还能得到一些廉价的青盐，另外，王宁安要求主要的市场，要调拨百分之十的蔬菜，用平价销售给低收入百姓……这一连串的政策，虽然不敢说照顾到每一个人，但基本上化解了大部分的民怨。
反正不管粮价怎么上涨，都和他们没关系。
王宁安又推出了一手更厉害的。
“这些年来，尤其是去年，就曾经有人用漕运威胁朝廷，居心叵测……粮食之重要，远胜过盐、茶、铜、铁，对粮食的管理，尚且不如这些物资，实在是荒唐！我们要成立一个向朝廷负责的粮食运销公司，职责就是维护大宋的粮食安全，价格稳定！”
王宁安一锤定音，粮食总公司应运而生，第一任提举落到了吕陶的手里。
他出身小门小户，很知道民间疾苦，吕陶立刻提议，在一些土地肥沃的地方，设立专门的大型农场，作为朝廷的粮仓。王宁安当即同意，并且拨付了1000万贯作为启动资金，首批农场就放在了河套，西北，岭南，交趾等地，下一步，向海外经营，有更肥沃的土地，就可以划入粮食公司。
吕陶是个很能干的人，在未来的日子里，粮食总公司成为拥有3亿亩耕地的超级庞然大物。
不但提供粮食，还有棉花，白糖，油料，肉类，产品多达上千种，在多次危机当中，都充当了定海神针的角色。
从王宁安的一系列手段就看得出来，其实粮价暴涨，对大宋也不是好事情……可谁让王宁安手里的牌多，他可以轻松切割内外两个市场，把粮价暴涨的压力给转嫁出去。
怎么说呢，就像是台风的风暴眼，无风无雨，安然无恙，而外面却是一地鸡毛，狼狈不堪……还没等契丹出事，一些更脆弱的国家相继倒了下去……首先是倭国，因为大宋粮价暴涨，狗牙儿大少爷就拼命从倭国高价抢购粮食，卖回国内，其结果就是反对藤原氏的联盟出现了裂痕，许多诸侯指责平氏应对无能，而平氏则是痛斥这些人，暗中出售粮食，不顾大家的死活……
一场因为粮食引发的乱战，在倭国率先出现了，战火蔓延，几乎没有一处不打……狗牙儿简直高兴地飞起，打仗好啊，你们不打，哪来的人给俺老爹修路啊！
“告诉国内，再增加一倍的奴隶船只！”狗牙儿放肆大笑着……

第979章 吃人不吐骨头
自从赵祯的万寿盛典之后，大宋已经初步建立起一套以中原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在这个体系下，大家相亲相爱，密切合作，互惠共赢……显然是不可能滴！
王宁安也始料未及，这一次的粮价飙涨，竟然酝酿出了一场国际灾难……流感袭来，通常都是体质最差的学生先感冒，然后才会传染给其他人。国际灾难也是如此，契丹的情况很糟糕，可毕竟那么大的国家，底子还是挺厚的，能撑一段时间。
所以最先垮掉的是倭国！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大宋已经移民30万，在倭国的东南，邻近海湾港口的区域，已经建立起一个个全新的宋人村镇和码头。
基建狂魔的本事不是吹的，靠着水泥，宋人迅速构建起牢固的城堡，然后100人左右，靠着火铳，就能守住一大片的土地，进行开垦耕种，顺便抓捕周围的倭人。
如果用倭人直接充当奴隶，他们很容易逃跑，甚至勾结其他的倭人，祸害移民。
所以移民采取的措施多是抓了直接贩卖，送到码头，自然有商人接走，而移民得到了报酬，就可以用来购买拖拉机。
经过几年的实验，拖拉机已经成熟了。
靠着拖拉机，就能耕种十倍，百倍的田地，反过来，又刺激移民，进行更大胆的扩张。
狗牙儿的书桌上有一个沙盘，他每隔一天都会往上面插一些小红旗，红色的区域不断向内陆延伸，有些互相连通，形成一大片。
照这个速度，几年之内，倭国就不复存在了。
狗牙儿可以骄傲地宣称倭国已经是半殖民地半奴隶社会……现在大宋和藤原氏支持后冷泉倭王，平氏和其他地方势力支持后三条倭王尊仁，而之前攻打高丽的急先锋，源氏则是盘踞在高丽的南部，还有对马岛等地，按兵不动。
三足鼎立，战乱不断，在这个关口，倭国要还是不倒霉，那可就天理不容了！
为了打仗，就必须有武器，要想有武器，就要拿粮食换了，可把粮食卖出去，手下的老百姓就会饿肚子，其他缺粮的诸侯就会不满……矛盾激化，面临更大的战争，就需要更多的武器，出售更多的粮食……这特么的简直是就是死结！
倭国被拖着，坠入了万丈深渊，根本看不到底！
祝展雄却很高兴，他刚刚娶了第十房小妾，倭国的男人虽然矮小丑陋，但是女人还不错，小巧玲珑，又格外听话，总是低眉顺眼的，比起大宋的贵小姐容易对付多了。
这一次祝展雄足足押了200个奴隶，全都是身强体健，送到了码头。
“行啊老祝，你们几十个人，居然弄来了5倍的奴隶，什么时候，倭贼这么老实了？”一个老船主笑嘻嘻问着。
祝展雄凑到了老东西的身边，低声道：“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其中有一大半是主动投靠我的。”
“什么？”老船主激动道：“这年头还有主动当奴隶的，你这个小子也太能撒谎了！”
祝展雄连连摇头，“老哥，我骗谁也不能骗你，这是真的！奴隶是不好，可留在倭国，除了饿死，就是被打死，还有什么选择？我跟你说，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倭人往我那里跑，有男有女的，可多哩！”
老船主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怒吼！
“孙子！有娘们你怎么不卖给我？”老船主劈手揪住了祝展雄的衣襟，“怎么，瞧不起我？”
老家伙怪眼圆翻，嘴里喷吐着浓重的口臭，祝展雄差点昏过去，他人高马大，可还是没法和终年搏击大海的人相提并论！
“我的老哥啊！你没看见啊，我的弟兄们都是光棍呢！这样成不？等下次，无论如何，我给你50个倭女过来！”
“不成！至少100个！而且还要漂亮的！”
“啊！”祝展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太多了，太多了……”
“别他娘的废话，普通奴隶，50个才能换一台拖拉机，如果是倭女，10个我就给你一台拖拉机，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把手松开了，祝展雄眼珠子乱转，乖乖，一个女人顶得上五个劳力啊……国内的狼是多凶啊？
祝展雄都无语了，也不知道他原本的那几房夫人有没有跟别人跑了……他娘的，不想了！
“成，我拼了命，也给你弄到100个倭女！”
祝展雄满载而归，再次回到驻地，却发现10个小妾之后，又多了一个，看样子还不到10岁。
十姨太仗着胆子告诉祝展雄，小妮子是她收留的……她爹死了，她娘好几天没吃的，就要把小妮子的胳膊砍下来给吃了，正巧撞上了，十姨太用了三张小饼，就把小妮子换了下来！
三张小饼啊！
比巴掌还小！
愣是换了一个大活人！
拿到小饼之后，那个女人没命的往嘴里塞，仿佛跟饿鬼附身似的，可是旁边的人看到，也冲上来抢夺，互相扭打，那个女人被踩在了地上，饼也碎了，混了泥土，她还抓着，大口吃着，噎得翻白眼……看到这一幕，小女孩的脸上，没有半点同情，有的只是麻木……那不是她的母亲，一切的罪孽，都是她自作自受！
十姨太很幸运，她嫁给了宋人，不然她的下场，不会比那个母亲好！
饥饿之下，人已经完全疯了，饿肚子的人就不是人了，命还不如一头野兽金贵……易子而食！
祝展雄听很多说书先生讲过，可真正经历，他才知道，事实远比描述的可怕一万倍！
“你们听着，往后每天准备一大锅粥，要多收留女人，有愿意卖女儿的，我们给粮食！”
倭女就是这样好，她们从来不会去拷问男人要干什么，只是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完成……果然，在下一次交割的时候，祝展雄一口气卖出了120多名倭女，狠狠捞了一笔！
……
倭国如此，高丽更不轻松，虽然没有狗牙儿祸害他们，但是高丽的商人都注意到了，大宋的粮价，原本就比他们贵好多，现在暴涨之后，差别更悬殊，同样的粮食，卖给大宋，能获利3倍以上！
这是个令人疯狂的利润！
所以，高丽的沿海，到处都是往外走私粮食的船只，高丽有心阻止，可是别忘了，还有个太上皇坐镇呢！
那就是大宋派驻的总督！
想关闭门户，做梦去吧！
大宋的人马，还有水师，借口训练，把海港封锁起来，任凭走私交易，高丽只能干瞪眼。
仅仅在一个月之内，高丽就爆发了上百次冲突，烽火遍地，大有重新陷入战乱的风险！不只是这两个国家，包括交趾，占城，甚至是吐蕃，大理……凡是和大宋挨着的，都被波及到了。
这些国家普遍的状况就是粮价高涨，粮食外流，普通的自耕农尚且能维持，可是佃农的日子就苦兮兮的。
最惨的是那些手工业者，还有市民，原本努力一整天，能换来一家人的吃喝，结果现在只能买回半斤粮，熬粥都不够一家人分的。
吃不饱，就要闹事，抢夺粮行，攻击粮仓，杀官造反……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各国都在穷于应付，左支右绌……
“他奶奶的！”
文彦博面对着各地送来的消息，实在是气坏了。他本想着靠粮价狠狠整王宁安一次，哪知道人家推出了粮食券，一下子化解了民怨。
而且王宁安还对粮食期货做出了限制，比如大宋每年产的粮食，只需500万石进入期货市场，其余必须留在大宋境内销售，而且每年粮价的上涨幅度，不许超过一成，如果超过了，朝廷就会按照哄抬物价，囤积居奇问罪。
同时，又有庞大的常平仓储备，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两个粮价！
大宋内部的价格，和所谓的“国际粮价”，当然了，这玩意也是捏在大宋手里的！
“又让王宁安赢了，老夫不甘心啊！”
文宽夫用力捶桌子，文及甫却眼珠乱转，似乎发现了什么！
“爹，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你又有主意对付王宁安了？”
“不是！”文及甫都要哭了，“爹啊，咱们想对付王宁安想出病了……别错过发财的良机啊！”
“什么良机？”老文不解！
“爹，你想啊，咱们抬高粮价，周围的国家都跟着受害，民不聊生，这时候我们出手，不管是扰乱他们的国家，还是怂恿他们打仗，出售武器，或者干脆圈占土地，岂不美哉！”
文及甫见老爹还不明白，他说得更露骨了。
“爹，只要粮价捏在我们手里，缺粮的国家要买粮，我们就抬高粮价……而产粮的国家要卖粮，我们就压低粮价……这一来一往，中间的利润有多肥！爹，咱们发财了！”
这一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俩，突然发出了杠铃一般的声音！跟夜猫子似的，没抓到王宁安，倒把一圈的国家给算计进去了，也不知道是得还是失了！
文家父子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王宁安已经收获满满，向赵曙介绍情况了。
“不算其他的收入，我们在期货市场上做多，差不多就捞了500万贯，这期货市场，就是我们的钱袋子！”王宁安充满喜悦道：“陛下，只要再来几次，和辽国开战的军费就有了！”
还有这么弄军费的？
赵曙简直都傻眼了，师父啊，你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够狠的！

第980章 雪耻的最后一战
中秋节过去了，两京的百姓都发现虽然粮价比往年贵了许多，但是菜价却便宜了一大截……这主要是因为铁路修建成功，能够从几百里外调运蔬菜，当地农户也把农田改种蔬菜，收入提升了一大截不止，还能保障京城的菜篮子，实在是一举两得。
除了菜价，肉价也便宜了，尤其是上好的牛羊肉，简直便宜得一塌糊涂，哪怕最穷的人家，也能买得起羊骨熬汤，或者买一大块羊油，炒麻豆腐吃。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便宜，整个粮价暴涨，产粮国拼命向大宋输送粮食，而他们只能得到一张银行的存单，或者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正是王宁安增发的货币。
至于像辽国一样，需要购买粮食的国家可就惨了，他们的钞票是没有人承认的，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换取，屈指算起来，粮价暴涨三倍之后，辽国就算拿出全部财政收入，也付不起这笔钱。
没有粮食，那契丹还有牛羊，吃肉也能填饱肚子啊！
对不起，大宋的商人早就下手了，那些拥有牛羊的贵胄都愿意把牲畜卖给大宋，道理很简单，大宋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天天吃肉者，也不是放牛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可就是出现了，在契丹为数不多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破衣烂衫，流浪乞讨的人群，每当大户人家把残羹冷炙倒出来，就会引来一帮人哄抢，成群结队的乞丐就像是蝗虫一样，什么都不放过，死掉的猫狗，腐烂的肉，甚至躲在窟窿里的老鼠……全都成了果腹之物……渐渐地，天气越来越冷，连这些东西也都没得吃了。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逃离，他们像祖先那样，拿起弓箭，利用最简陋的工具，去狩猎采集，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立国一百多年的契丹，迅速从半文明的状态，堕落回野蛮！
这不是简单的滑落，在过去的日子里，契丹仿效中原，建立起一整套的官僚体系，还有庞大的王公贵胄。
这些人的总数超过了十万，基本上是三四十个契丹人奉养一个上层，在太平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可是随着百姓逃亡，上层就失去了奉养。硕大的头脑，却没有了身躯支持……必须更加依靠大宋的粮食和商品，尤其是粮食。
不管多贵，契丹都要咬牙购买，不然十几万军队就要崩解。
换言之，为了维持庞大的军力，又必须加紧搜刮，而搜刮的结果，就是更多百姓逃亡，还有更多的部落，离心离德……
庞大的契丹帝国，就像是处在末世的所有帝国一样，越是挣扎，越是折腾，下场就越凄凉，死得就越惨。
可在这个关头，又不允许尸位素餐，无所作为……耶律洪基只能将目标瞄准云州……当年的幽州之战以后，山南七州回归了大宋，以云州为核心的九州还留在辽国手里，当时负责云州的正是耶律仁先。
这些年过去了，耶律仁先在云州不断经营，居然小有成绩，不但人口多，产粮也多，另外还有众多的牲畜。
加上西夏被灭国，有很多人逃亡到了云州，耶律仁先手上，也有近十万人马。
此时的契丹，基本上分成了两个部分，以耶律洪基为首的游牧帝国，和也耶律仁先为首的半农半牧帝国，当然耶律仁先还算忠诚，每年都给皇帝进献丰厚的贡品，也省得耶律洪基的信任。
这一次皇帝陛下再度下旨，要求云州提供30万匹牛羊，20万石粮食，还有20万奴仆，以解燃眉之急！
……
“消息确实吗？”
王宁安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陈顺之点头，“王爷，千真万确，不但我们安插的人，还有皇城司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耶律洪基是饥不择食了……小小的云州，就算太平的时候，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东西，眼下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居然要大出血，也不知道耶律洪基是怎么想的，他这不是逼着耶律仁先造反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耶律仁先我和他打过交道，还算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他倒未必真的会造反……只是很多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了！”
王宁安豁然而起，猛地问道：
“现在大宋还能挤出多少军费？”
陈顺之立刻道：“还有1300万贯，加上期货市场的收入，能接近2000万贯，如果必要，还能发行3000万贯债券……王爷，莫非这一次要全力出兵？”
王宁安淡淡一笑，“或许用不了那么多！”他在地上来回踱步，渐渐拿定了主意。
此刻的契丹，就像是一个虚弱的病人，大宋只需要轻轻推一把，这个庞然大物就会瞬间垮塌……“替我拟一份奏疏，要立刻备战，准备出兵灭辽！”
陈顺之立刻点头，很快王宁安的意见就被送了上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份奏疏宛如一颗陨石，砸在了大家的头上，砸出了巨大的坑！砸起了惊天波澜。
“要出兵了，真的要出兵了！”
从政事堂，到六部，还有其他的衙门，都惊动了。
六部的尚书，居然像是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兴奋莫名！
渐渐地，仿佛其他人也从最初的惊讶之中醒悟过来，变得更加欢欣鼓舞……终于要出兵了！
老欧阳泪眼朦胧，他拖着衰朽的身体，让人在后花园准备了桌案，上面摆着许多人的名字……晏殊、梅尧臣、范仲淹、余靖、唐介，甚至还包括富弼和韩琦……庆历诸君子，硕果仅存的唯有欧阳修一人！
醉翁面对着众人，老泪横流。
“老朋友们，终于要拿回云州了……从石敬瑭出卖燕云，一百多年啊！没有了燕云屏障，中原百姓，华夏子孙，受了多少的委屈，遭了多少的涂炭！这笔账终于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候了！这些年，我们拿回了幽州，陇右，开拓了西域，灭了西夏，还经营了交趾，现在倭国、渤海、高丽，不日也会并入大宋，再加上云州……金瓯完璧，再无遗憾了！”
欧阳修老泪纵横，“你们放心吧，我会撑着，亲眼见到大宋最后的耻辱，洗雪的那一天！等到九泉之下相聚的时候，老夫要好好和你们说说！”
欧阳修突然指着富弼和韩琦的灵牌，大叫道：“你们两个老不修！当年咱们是何等意气风发，相许为国……结果呢，你们变了，身首异处，活该！那是你们咎由自取！老夫没有，从来都没有！等着吧，老夫一定要多活几年，把大宋的强盛都记下来，然后好好去羞辱你们一番……哈哈哈……咳咳咳！”
醉翁还在念叨着，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猛地一回头，来的居然是贾昌朝。欧阳修黑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贾昌朝摆了摆手，“行了，你连韩琦和富弼都摆了出来，何必跟我较真啊……咱们这些人啊，都没多少日子了，你瞧见没有，朝堂上都是年青一代了，我们老了，能看到光复云州，也就死而无憾了！”
说着，贾昌朝费力地弯下身躯，给每个人面前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欧阳修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什么恶言恶语。
“回头给庞籍，宋公序，还有张方平都送个信，他们也会高兴的！”
贾昌朝却笑了笑，“别费功夫了，这种事情文宽夫还是能干的……我现在就是佩服姓文的，一把年纪了，哪来的精力，居然他还上书了，要亲自领兵，讨伐契丹！”
欧阳修听完，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只是摇了摇头。
“要是让他去啊，我看八成要出事……这种事情，只有二郎能办得好，他亲自去，或许每年开春之前，云州就是咱们的了！可交给文宽夫，还不知道要几年呢！”
“谁说不是！”贾昌朝无奈道：“我看啊，姓文的就是脑子有毛病，非要和王宁安争，他争得过吗？”
这俩人不停摇头，可咱们文相公，那是斗志昂扬……在御前，文彦博夸夸而谈。
“陛下，此一战，志在光复云州，重创契丹……我大宋励精图治，锐意革新，大刀阔斧，推行变法，国势昌隆，远迈汉唐，只要拿回了云州，汉唐故土，便尽数纳入大宋疆域，如此壮举，实在是国之盛事……老臣不才，愿意总督各方人马，一战成功！”
赵曙直摇头，不说别的，文宽夫一把年纪，又是文官出身，他能行吗？
“陛下，老臣曾经治理过西夏，很了解云州的情况，更何况我大宋兵精粮足，武器犀利，区区契丹，不在话下。还望陛下能准老臣所请！”
文彦博的韧性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看得出来，契丹已经十分衰弱，这次哪里是打仗，根本就是镀金，虽然藩王很难入主政事堂，但毕竟有王宁安这个特例在，他靠的不就是军功吗！如果老夫也拿到了关键的军功，没准就能打破惯例！
都到了这时候，也不放弃，真不愧是文彦博！
赵曙迟疑了一下子，突然眼前一亮！
“文相公所言有理，既然如此，朕就答应了文相公的请求！”
老文正要谢恩，哪知道赵曙继续道：“既然这是洗雪耻辱的最后一战，朕身为天子，也不能缺席，朕要效仿先帝，御驾亲征，拿回云州，告慰列祖列宗！”

第981章 天兵压境
从御前回来，文彦博气得没吃下饭……老家伙琢磨着王宁安的任期只剩下几个月了，未来的布局必须做好，这时候他没法离京。
除了王宁安，又没人是他的对手，先把军功抢到手，然后挟着大势或者直取政事堂，或者当大辽的总督，不管怎么样，他文彦博依旧是朝堂巨头，哪怕新的宰执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算盘打得很精明，可就忽略了一点，赵曙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说吧，他平时都是唯唯诺诺，大事小情听师父的，听岳父的，甚至还听媳妇的，没见他拿出多少的决断，怎么这时候突然要御驾亲征了？打破了老文的如意算盘！
不应该啊？
“爹，会不会是王宁安坑了您老？”文及甫试着问道。
文相公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可能，姓王的还是挺看重他的弟子的，怎么会主动让皇帝冒险？多半是为父走眼了，赵曙他一直扮猪吃老虎，他们老赵家的人，心思都深着呢！”
“吸！”文及甫变了变色，“爹，你这么一说，孩儿倒是想明白了，陛下是王宁安的弟子，师徒之间，总有几分相似……爹，万一陛下变得比王宁安还坏，那可怎么办？”
文彦博哼了一声，“那样更好，一山不容二虎，为父就怕陛下真的是个废物，那就一点机会都没了……行了，谈论圣人的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我们要想好，如何能让陛下开心，要投其所好，让他离不开咱们！”
……
文彦博绝对是最好的老司机，飙车转弯，灵魂漂移，天下无双……转过头他就给赵曙上了一份奏疏，建议首相陪同，一起御驾亲征，同时任命留守相公，负责朝政……老家伙提议让都察院掌院王安石，和次相司马光同领留守之责。
“这个老狐狸，他是一肚子坏水，简直半点亏都不肯吃！”陈顺之感叹道，原来王宁安上奏出兵之后，就去调查禁军的战备情况，又视察了邻近的几个粮仓，恰好不在京城，结果老文就弄了这一手。
不但把王宁安调走，而且还让王安石和司马光一同当留守，摆明是要看热闹啊！
王宁安当然知道文彦博的鬼算盘，他更清楚徒弟的心思，赵曙继承了他爹很多的治国理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用贤臣当宰执。
到了如今，政事堂的地位已经比肩汉唐，上承天子，下领百官，责任至重，不但要贤臣，还要能臣，可信任之臣。
遍观天下，除了师父王宁安，就是岳父王安石，所以这个安排，正好切中赵曙的胃口，不可能反对。
文彦博这是想看着司马光和拗相公斗法啊！
王宁安摇了摇头，“这老货啊，正事干不成，添麻烦下黑手，那可是一等一的，我还这要跟在他身边，不然啊，这老货不一定使出什么手段呢！至于京里，你多留心一些，有事情就立刻报告给我。”
陈顺之立刻答应，“我一定盯好君实相公和拗相公！”
“不！”
王宁安立刻纠正道：“这俩人怎么磨合，你不要管，关口是王安石的那个宝贝儿子，还有我的那几个徒弟……唉，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帮小兔崽子，都是要成精的！”
陈顺之哑然一笑，“王爷，他们能成精，不也是您点化之功吗？”
“老陈，你是寒碜我啊！”
“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顺之一溜烟儿走了，王宁安也让家里头收拾，准备出征之物。
这一场战斗，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契丹已经被折腾得元气大伤，而大宋如日中天，双方差距太大了，即使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大宋一定会获胜。
可越是如此，争得就越激烈！
收复云州，洗雪百年耻辱！
完我金瓯，最后一战！
报纸上满是这样的标题，京里京外，王宁安的那些部下，还有昔日的兄弟死党，将门之后，包括大舅哥杨怀玉，驸马狄咏，还有王德用的几个儿子，潘家，石家，全都跳出来了，无论如何，也要王宁安带着他们一起出战。
好些人还说，只要能参与战斗，不拘身份，哪怕给他们一个牵马坠蹬的活儿也行……大家伙这个踊跃啊，他们都盘算着，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只怕就再也没仗打了！
一波一波，把王宁安的门槛都踢破了，弄得王宁安一肚子气。
“我告诉你们，这一次朝廷只派遣３万人马北上，多余的不带……你们要是真想掺和，就去火车站，铲煤烧锅炉的活儿等着你们呢！那要的人多！”
王宁安一顿臭骂，把他们都赶走了，也总算耳根子清净了。
十天之后，果然只有三万人一起北上。
别看人马不多，但是这三万人是实打实的，一点假没有！
历代打仗，比如号称十万人，能有７万就算良心了，而且这些人当中，还有三分之二半兵半夫，需要搬运粮草军械，还要负责战马，那个麻烦就不用形容了，能有两万真正的战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铁路修好之后，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不用走路，直接坐在车厢里，一列火车３０００人，从西京出发，直接北上，三天之内，就能赶到幽州。
一共三万人，加上１０００门火炮，只需要十天时间，就从京城，到了幽州。调兵几千里，沿途不骚扰百姓，不征调民夫，不浪费兵力，不虚耗粮食。
人马稍作休整，就能立刻投入战斗！
身为这一次的三大统帅，赵曙和文彦博都是晕乎乎的！
小皇帝兴奋的睡不着觉，手舞足蹈。他这么想御驾亲征，也是想体验一下，花了这么多钱，修的铁路到底如何！
等到了幽州，赵曙只剩下举起大拇指。
“值了！”
老文也不免露出嫉妒的神色，姓王的真有两下子！
难怪他力排众议，不计成本，一定要修路，铁路的好处真是太大了！还没正式开战，赵曙就成了铁路的最大粉丝！
“一定要修路，朕有生之年，要把铁路修到大宋的每一个角落，到了那时候，如臂指使，举国一体，再也没人能打败大宋！”
赵曙兴奋宣示着！
文彦博立刻道：“陛下高见，老臣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可老臣愿意倾其所有……光是利用倭国的奴隶还不够，回头把西夏，还有云州的契丹各部，全都充作奴隶，一起修路，务必在几年之内，见到修路之功！”
好家伙，还没打胜呢，就把别人的命运给定下来了，文宽夫心都是黑的！
可赵曙听着很高兴，还点头附和，“文相公所言有理，朕本想着荡平契丹诸部，一个不留！不过天心仁慈，还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吧，能让他们修路赎罪，也算是人尽其才。”
君臣两个一搭一唱，聊得可开心了。
王宁安忍不住胃疼，奶奶的，你们倒是想想眼前的仗要怎么打啊？不能光是我一个人负责吧？
看样子，也真是如此了！
王宁安也是无可奈何，他还有挺多的事情要忙碌，别以为到了幽州就没事了，接下来可没有铁路能用，所幸幽州作为军事重镇，又是王家经营多年的地方。
拥有充足的马匹，还有运力很强大的四轮马车，雄壮的大宋禁军，将装备辎重放在马车上，那可真是雄赳赳，气昂昂，威武不凡！
就在大家伙都以为要立刻出兵的时候，王宁安却来了一手怪招，他下令人马就在幽州进行适应性训练，开展作战演习。
而且王宁安还让炮兵把上千门火炮拉到校军场，搞实弹射击。
弄得声势浩大，地动山摇。
每一次演习，周围都会出现一些陌生人，他们藏在周围，偷偷观察，并且记录下火炮的数量，还有威力，然后就会有人把消息送出去，用最快的战马，送到云州。
“师父，弟子实在是想不明白，干嘛不出兵啊！”
赵曙手里抓着一块青萝卜，大口嚼着。他就听狗牙儿说过，幽州一带的萝卜好吃，不辣还甜，跟梨子似的，尝过之后，还真是不错……敢情他把出征当成巡游了！
王宁安也不好责备什么，赵曙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出了笼子，总要高兴些日子。
“陛下，这么多火炮，又是御驾亲征，如果劳而无功，可是会影响大宋威名的！”
赵曙终于冷静了下来，是啊，越是现代化的军队，就越倚重补给，如果没了火药，那些火铳还不如烧火棍好用，而火炮更是全军的累赘！
“师父，你在等战机？”
“嗯，臣把动静造起来，契丹那边就会感到压力，他们知道碰不过大宋，一定会采取收缩的策略……可这样一来，就会搅扰到云州各地的百姓，民怨沸腾，越是折腾，就越是死路一条！”
赵曙仔细咀嚼着，他觉得师父就像是个老练的猎人，在耐心等待时机……论起打仗，王宁安或许不是最厉害的，但是论起对大局的把控，却是无人能及！
天兵压境，势大如天！
军情急报，急如星火！
耶律仁先被吓得夜不能寐，不得不下令，集中人马兵力，要在云州和大宋决一死战！云州不能丢，因为背后就是水草丰美的漠南，那里有６０万匹战马，是契丹最后的命根子！
为了战马，拼了！

第982章 朕在居庸关观山景
和王宁安出来打仗，绝对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早些年，他还会冒险出击，来一场金戈铁马，生死交锋……可是混到了今天，王宁安做事越来越小心，尤其是打仗，他必须把对手蹂躏到无可救药，瓜熟蒂落，然后才会伸手去摘桃子。
用王宁安的话讲，作为江湖第一高手，绝对不能顺便出手，而且出手必须见血，一击成功……不然让人家看出了弱点，输了一次，就不要混了！
所以王宁安小心翼翼，绝不急吼吼冲出长城。
他让手下的人马先是演习，接着进行拉练，再把火炮推出去，放在长城一线，到处炫耀，偶尔打打实弹。
同时又调集粮草，修筑道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备战，动作虽然不大，但胜在小步快跑，扎扎实实，他也不怕泄露，相反，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宋要对契丹用兵了。
如果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王宁安这么干，只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可是眼下双方差距太大，大宋越是精心准备，对契丹构成的压力就越大，就好像一根弦不断收缩，虽然还没有断裂，但是早晚有撑不住的时候。而等着弦断裂，则是最痛苦的事情。
每一天，耶律仁先都活在痛苦之中。
说实话，他不想和大宋硬碰硬，可问题是云州以农耕为主，根本跑不了，而且一旦失去云州，后面的草原就暴露在大宋的打击之下，那可是契丹最好的草场，他必须死死护住！
调集粮草进云州，加固城墙，征调青壮，坚壁清野，毁掉离着长城近的村庄，填平井水，放火烧了枯草，向水源投毒，制造无人区……所有的防守作为，他都拿出来了，而且做得极为扎实……
这是耶律仁先的作法，正好落入了王宁安的陷阱！
现在的大宋和契丹，就好比一个健康的运动员和一个病人，硬要拉到一起跑马拉松，不跑还好，一旦跑起来，这个病人就随时可能倒下去。
这不，因为缺粮，加上坚壁清野，许多村镇的百姓活不下去，也不愿意迁入云州，他们就纷纷跑到长城以下，向大宋请降。
人数每天都在上涨，从最初百十人，到几百人，上千人，还没正式开打，就有两三万人从契丹逃到了大宋！
“二郎，你用兵可真是谨慎！”文宽夫用鼻子哼了一声，显然是嘲讽王宁安胆小。
“承蒙夸奖，我这都是小意思。”王宁安笑道：“宽夫兄，其实啊，这么折腾是能赚钱的！”
文彦博一扭头，给他一个后脑勺。
“除了劳民伤财，老夫就看不出怎么赚钱！”
王宁安哈哈一笑，“那是你肉眼凡胎，你老先生能想到炒作粮食，怎么没想到炒作军工股啊！我们张罗打仗，那边军火，钢铁，煤炭，铁路……这些相关的股价肯定飙涨，反之我们说不打了，又会下降，反反复复来几次，钱不就来了！”
文彦博目瞪口呆，奶奶的，你小子也太不要脸了！这是榨骨髓啊！
“老夫是心悦诚服！”
王宁安眨眨眼睛，突然笑道：“这么说，宽夫兄你承认炒作粮食了？”
“你放屁！”文彦博一下子就跳起来。
“王宁安，你不要胡说八道，诬陷老夫，老夫已经上奏警告过了，陛下也清楚……而且老夫绝没有炒作粮食！天地可鉴！”
“是啊，你没炒作粮食，可是你炒地皮了！”王宁安哼了一声，“宽夫兄，先把话放在这里，你可别太过分了，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
文彦博被噎得没有话说，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妙策，怎么会被王宁安知道了？
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莫非自己身边也有了王宁安的眼线？
老文一下子疑神疑鬼起来。
效果很显然，经过这一次敲打，文宽夫果然收敛了很多，包括跑赵曙那里卖好也不那么勤了，不得不说，王宁安还是有处置他的办法，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文彦博消停了，可是赵曙却坐不住了。
他本来想着，御驾亲征，是大马金刀，战场冲杀，快意恩仇呢！
谁知道师父光说不练，每天就是招募逃亡，这种事情他在西北的时候的干过，好不容出京一次，光干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
赵曙抽空，带着２００名侍卫，出了昌平大营，直奔居庸关而来。
立马关上，气象迥然，赵曙都看呆了！
居庸关形势险要，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常山，实天下之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关城有南北两个关口，南名“南口”，北称“居庸关”。为幽州西北的门户。居庸关两旁，山势雄奇，中间有长达３６里的溪谷，俗称“关沟”。
清流萦绕，翠峰重叠，花木郁茂，山鸟争鸣。绮丽的风景，有“居庸叠翠”之称。
此时已经是冬季，草木枯黄，积雪皑皑，银装素裹，更显妖娆。
赵曙贪看景色，竟然带着人出了居庸关，放眼长城以外，旷野千里，江山如画！他兴致极高，举着马鞭，兴奋道：“当年父皇御驾亲征，收复了幽州，如今朕要收复云州，没有人能阻止大宋的铁骑！朕的将士们，有朝一日，普天之下，日月所照，皆是我大宋疆土！”
面对陛下情怀高涨，侍卫们也只能附和着。
几个带头的就劝赵曙适可而止，小心让燕王知道了，不好办！
赵曙也生怕老师发怒，就准备回去。
可就在此时，茫茫的雪野上，突然多了好多移动的黑点，快速向居庸关方向疾驰。
一个带御器械急忙登高，用千里眼远眺！
“不好，是契丹的斥候！”
他急忙招呼，“快保护陛下回去！”
赵曙却还不甘心，他觉得这是件挺好玩的事情，皇帝陛下忍不住抽出了怀里的短火铳！
“跑什么，朕是天子，还怕他们不成？”
带御器械在旁边瓮声瓮气道：“陛下，燕王交代过，在战场上，显示自己的身份，只会招来敌人的无尽围攻，所以，请圣人藏身我们中间，速速回居庸关！”
这一次赵曙发脾气也没用了，带御器械和侍卫的职责就是如此，他们把赵曙放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迅速狂奔。
可就在他们跑得时候，从侧翼又出现了一支骑兵，看样子只有一两百人，但是个个佩戴弓箭，盔甲鲜明，十分剽悍。
他们的速度极快，还没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外围就有几个人遭到了弓箭的抛射，他们全都受伤，滚落战马。
这几个侍卫也是好样的，他们丝毫没有迟疑，立刻举枪还击，对面的弓箭手也中了枪……可是就在他们装填铅丸的时候，对方已经冲到了眼前，乱箭齐发，受伤的侍卫被射穿身体，鲜血洒满雪地，可没有一个人退缩胆怯，只要一息尚存，就要给陛下争取时间。抽出身上的佩刀，奋力死战，这几个侍卫都被对方乱刃分尸！
契丹的骑兵用枪挑起他们的尸体，大肆炫耀，继续向着赵曙等人追来的！
“你们给朕停下来！”
赵曙回头之际，看到了壮烈的一幕，顿时发出了怒吼！
两旁的带御器械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能为陛下而死，死得其所！”
“请陛下不要辜负了牺牲的弟兄！”
“放屁！”
赵曙爆粗口了，“你们这帮蠢材，朕也是在皇家武学读过书的……对面只有几百人，我们有２００个精良训练的火铳手，单打独斗，或者是比拼马术，我们只会被人家一口一口吃掉！可是我们结阵抗敌，死的就是他们！”
带御器械一愣神，赵曙居然放慢了速度，从马上跳下来，此时契丹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几个带御器械互相看了看，别无选择！
拼了！
他们只得跳下战马，跑步到了赵曙前面，结成了一个三层的圆阵，身处中间，虽然没有千军万马，但是也让赵曙更外兴奋。
在皇家武学里，定期也有各种演习对抗，只是赵曙身份特殊，他只能纸上谈兵，这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
赵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默默计算着，对方已经接近了１００步，许多弓箭手举起长弓，准备抛射。
就在此时，赵曙一挥手，冷静道：“射击！”
砰砰砰！
火铳响起，等到硝烟散去，再向前看，对方的骑兵倒下去至少１０个！
果然，排枪才有威力！
赵曙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射击！”
“继续射击！”
一排一排的枪声，对面的骑兵纷纷倒下，尸横当场，当然也有弓箭射来，可距离太远，加上都有盔甲防护，侍卫这边只有寥寥几人受伤，还能咬牙撑住！
赵曙越打越高兴，拼命喊着，侍卫们展现了高超的射击本领，转眼间，超过５０名契丹骑兵丧命……赵曙并不知道，就在远处，一个身着金甲的人，正举着一支千里眼，在观看他们的情况！
没错，这个人就是契丹皇帝耶律洪基！
此时的耶律洪基，心都在滴血，死的都是精锐的宫分军啊！
早就听说大宋的火器犀利，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要是连一支斥候队也留不住，契丹皇帝的面子何在？耶律洪基发了狠！
两位皇帝，在互不知情的状况下，就这样拼了起来……

第983章 善战的赵曙
枪声还在不断响着，可是倒下去的敌人越来越少了。契丹骑兵已经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用密集队形冲锋，反而选择松散的队伍，而且轻易不进入火铳的射程，选择用弓箭抛射，发起远程攻击。
箭术娴熟的契丹人能抛射到100步之外，而大宋火铳的有效射程也在100步到120步之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契丹人拥有速度的优势，他们时而分散，时而集合，只要抓到机会，就会猛烈冲击，遇到还击，立刻撤退，不给宋军杀敌的机会……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时辰，赵曙身边的侍卫已经有20多人受伤，虽然还不影响战斗力，但是天色渐渐暗淡，寒风起了。
立在军阵的中间，赵曙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现在处在包围圈里，根本没法突围而出，如果黑了天，温度下降，他们身边没有御寒的帐篷和睡袋，很可能就在茫茫雪野之中，冻伤，甚至丧命！
赵曙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会那么小心，哪怕拥有了绝对的优势，也必须谨慎，战争的风险太大了，就拿他们来说，最大的敌人居然不是契丹人，而是可怕的天气！
“陛下，不能再等了！”
带御器械站了出来，焦急道：“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居庸关那边援兵还没有到……如果入夜，就真的跑不了了！请陛下立刻上马，臣等护送陛下回关！”
赵曙还不甘心！
“我们没有败，如果这样跑了，契丹人追来，损失会更大！”
带御器械心里暖烘烘的，他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圣人，臣等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保护陛下，损失不是臣等考虑的！”
说着，他猛地给另外三个带御器械使眼色，这几个人一起围上来，把赵曙架起，拥到了马上，三个带御器械，招呼着一半的侍卫，一人双马，向着东南方向的居庸关突围而去！
剩下一个带御器械，还有不到100人，包括几十个伤兵，他们已经没有了战马，手里只剩下一杆火铳，一把腰刀！
带御器械朗声大笑！
“兄弟们，是好汉子的不能怂了，咱们拼了！”
“拼了！”
“拼了！”
……
侍卫们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所有人严阵以待，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中间。契丹人发现了一半侍卫要跑，立刻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只是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拼了命的侍卫！
枪声不断响起，一排排的契丹人倒下去，可随后更多的人涌上来，区区一百人，根本结不成完整的战阵。
而且激战多时，许多士兵的手已经冻得不管用了，动作迟缓，火铳越来越弱，契丹兵潮水一般扑上来，白刃血战，不可避免。
带御器械咬了咬牙，他猛地抽出佩刀！
“来吧，受死吧！”
风声从耳边刮过，赵曙的眼角涌出了泪花，迅速结冰，他很想哭一场，平日里，他甚至没有正眼瞧过的侍卫，在这一刻，毫不犹豫，舍身赴死，只为了他能活下来！
赵曙隐约记得，那个主动断后的带御器械，三个月之前，刚刚成婚……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是因为另外三个还是单身汉，他的媳妇已经怀了，他可以从容赴死了，战士的选择，就是这么简单……
“我，我愧对将士！”
赵曙觉得心脏一阵阵紧缩，仿佛喘不上气，要窒息了一般。
正在此时，前方出现了马蹄声，侍卫们立刻举起了火铳，准备迎敌……幸运的是前来接应的是宋军，差不多有一千多人的样子。
为首的将领见到了赵曙，立刻滚落战马！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赵曙深吸口气，下一秒突然大吼起来，“平身，随着朕去杀敌！”
说完，他一转身，策马扬鞭，就杀了回去！
这帮将士都吓坏了，赶快爬上了战马。
开玩笑，陛下要是有一点闪失，把他们剁了都负责不起啊！
士兵们疯狂追击，等跑回来十几里，喊杀声还在继续……契丹人已经将侍卫们分割包围，火铳失去了作用，他们只能用佩刀迎敌，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退缩！
杀！
不停挥刀，一息尚存，死战不休！
为了陛下，为了大宋！
铮铮铁骨，热血儿郎！
带御器械的身上已经插了三支箭，左手也丢了三根手指，他依旧酣战……在夕阳之下，浑身都照在一股血光之中，仿佛一个燃烧的太阳，他们真的是在拿命拼啊！
“杀！”
赵曙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最强的吼声。
他一手握着短火铳，一手提着天子剑，猛地冲下来，三个带御器械也没法阻拦，只能紧紧跟着，祈求上天，保佑陛下。
赵曙此时都红了眼睛，迎面正好出现了几个契丹骑兵，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抬手，火铳响起，对面一个人的脑袋就飞了大半，红的，白的，漫天飞舞！
旁边的契丹骑兵还在愣神，赵曙的天子剑就从他的脖子划过，战马狂奔，不用什么力气，就能制造一个可怕的伤口，鲜血像是水一样喷涌而出，赵曙的脖子也被溅到了鲜血。
在这一刻，赵曙才终于醒悟过来，原来这才是真正残酷的战斗！
他稍微犹豫，不容多想，又立刻冲向了契丹的骑兵。
……
“荒唐，简直荒唐，陛下离开了，你们怎么不知道上报！”
昌平大营的士兵也满肚子委屈，陛下反复叮咛，只是到附近看看，千万不能扰民，更不能影响了军务，他们怎么好违抗圣旨！
王宁安太了解赵曙了，八成这小子耐不住寂寞，跑出长城了……他和狗牙儿一起上学，读的是一样的东西，狗牙儿现在大杀大砍，玩得不亦乐乎，据说每个月都会给赵曙写信，好好炫耀一番，你说小皇帝能坐得住吗！
“唉，都怪我大意了！”
“点兵！”
王宁安立刻带着3000人马，追出了居庸关，他们前后差了半天的时间……由于赵曙的人少，跑得更快，等王宁安赶到的时候，居庸关的士兵奏报，说是关外大宋的斥候和契丹人打了起来，守城的将领已经去接应了。
王宁安气得一摇头，不用问，八成就是赵曙了！
“出城！”
等王宁安赶到，天色完全黑了，关外的战斗也结束了。
赵曙蹲在地上，默默看着每一个牺牲的侍卫，他要把所有的面孔都刻在脑子里，这些都是为了他而死的勇士！
那个带御器械没有死，可是他却丢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三根手指，背后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前还有一条可怕的伤口。
也只有铁一般的汉子，才能保住一口气！
赵曙抓着他完好的那一只手，低声道：“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跟着朕杀敌，下一次……朕，朕不会抛下你们了！”
带御器械瞪大了眼睛，“咳咳，臣，臣还能跟着，陛，陛下？”
“嗯，只要你们愿意，大家都是兄弟！”
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欢呼！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赵曙的脸庞涌起了一阵红润，就在刚刚的战斗，他宰杀了5个契丹兵，他的手臂也被刀划了一下，虽然没有受伤，但是火辣辣的，很难受。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长驱十万兵，纵横天下，太祖和太宗都是一刀一剑打下的江山，朕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赵曙豪情涌动，可是一回头，当他看到一个面色严峻的身影，正在火把之下盯着他，赵曙没来由一阵颤抖！
急忙跑过来，仿佛犯错的小学生。
“师父……弟子！”
王宁安伸手拦住了赵曙，他突然呵呵一笑，“陛下英勇善战，所向睥睨，真是可喜可贺。”赵曙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只能干笑着不说话。
王宁安蹲了下来，探手将一个契丹兵的衣甲撕开，并且拿着火把，凑近了一看，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陛下请看。”
赵曙也探身看去，只见在契丹兵的胸口有一个牛头刺青，再看他们的衬衣，都是最好的丝绸，上面还有暗花蟒纹……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陛下，契丹的图腾是青牛白马……能在身上纹牛头的，必定是契丹的上层，而衣服上的蟒纹，更表明他们应该是契丹皇帝的近卫，也就是宫分军！”
“啊！”赵曙张大了嘴巴，“师父，这么说，刚刚和我们斗得不是一般契丹斥候？”
“绝对不是！”
王宁安摇了摇头，“臣刚刚得到密报，耶律洪基早在一个月之前，已经动身前往捺钵，不过以臣的估计，他应该是到了云州！”
赵曙更加懵了，耶律洪基来了！
那岂不是说，刚刚是他和契丹的皇帝在斗！
赵曙突然这个后悔啊，干嘛不多追一阵子，干嘛不把对方全都弄死，要是废了耶律洪基，岂不是直接就赢了战斗吗？
王宁安微微一笑，转身冲着将士们大声喊道：“陛下刚刚率众，击败了契丹皇帝，陛下万岁！”
“万岁！”
喊声再度响起，士兵们沉浸在喜悦之中……唯独赵曙小脸有点白，一句责备的话没有，还带头欢呼，这也太不像师父的风格了……

第984章 天子要霸气
赵曙返回了居庸关，又经过了昌平，到了幽州行宫……这一路上，皇帝陛下都显得十分沉默和冷静。
倒是舆论已经炸开了，皇帝领兵出战，击杀了数百契丹精锐的宫分军，大获全胜，陛下年轻能干，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是少有的英主。
我大宋光复云州，重现汉唐盛世，指日可待。
赵曙所到之处，百姓结队迎接，夹道欢呼，士兵也都单膝点地，向君王致以最高的敬意和忠诚。
面对着狂热的百姓，坦白讲，赵曙是汗颜的，他的脸很红。
终于只剩下师徒两个，赵曙不再绷着了。
“师父，这次是弟子错了，是弟子贪玩心切，随便出了长城，好几十名的侍卫战死，朕，朕是有错的！”赵曙像个小学生似的。
王宁安只是长叹一声，“陛下肩负九州万方，亿兆黎民，是苍生之主，岂能有错？”
赵曙的脸更加红了。
“师父，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你教给弟子的！”
王宁安轻笑道：“既然陛下这么说，那陛下就把这一次的事情如实说出去吧！让报纸连篇累牍，不停报道，让天下黎民都知道陛下的作为？”
此话一出，赵曙愣住了。
能说吗？
说出去天家脸面何在？
让军民百姓怎么想？
更何况这一次大战，大宋上下，都卯足了劲头儿，突然出了一个玩闹的皇帝，让老百姓何以自处？
还有股市，期货，还有朝局，那么多的烂事纠结在一起……更要命的是师父退位在即，接下来肯定是焊臣满朝，这是皇帝最需要威望的时候，如果把事情如实说出去，还怎么统御百官？
赵曙的脸发烧了，烧得通红！
他越发惭愧，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师父，还是那句话，朕的确错了，如果师父不责罚弟子，弟子就下罪己诏！”赵曙的倔脾气还上来了。
王宁安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无奈！
“陛下，自古以来就没有常胜将军，输了不怕，错了不怕，就怕不知道怎么输的，更不知道怎么错的！臣不能责罚陛下，但是臣有几个问题，如果陛下能想清楚，或许就能驾驭千军万马，以后不至于犯错了！”
赵曙听完大喜，连忙道：“请师父问吧！”
“第一……耶律洪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州？按理说幽州失守，云州已经可有可无，我大宋迟迟没有出兵，不过是等待时机。而耶律洪基有必要把身家性命，契丹国运，都赌在这一局上面吗？”
赵曙露出了沉思之色，他和赵祯很像，不是那种脑子很快的人，但是他们绝对都不笨，过了好一会儿，赵曙缓缓道：“按照常理推估，耶律洪基应该不会出现，可他偏偏就来了！这说明，他有不能失去云州的压力，才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那压力又是什么？”王宁安追问了一句。
“他是契丹的皇帝，如果失去云州，面子无光，手下人也不会服气。”赵曙说完，自己就摇头了，“以往他丢过幽州，最近又丢了高丽，契丹地广人稀，对土地不那么在乎，而且云州离大宋太近，在这里和大宋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
赵曙推翻了面子的猜测，那就剩下了里子，他一时也想不透。
王宁安没说什么，而是起身走到了沙盘的前面，赵曙也跟着走了过来，在皇家武学的读书经历，让赵曙能轻易看懂沙盘。
他迅速找到了幽州，长城，向西是太行山脉，居庸关，儒州，野狐岭，然后是云州，也就是辽国的西京……再往西，则是金河，阴山一线……以往汉家的故土就在这里，不教胡马度阴山，能保住阴山，就能拱卫中原大地……当年石敬瑭献了燕云十六州，愣是摘掉了中原的两大屏障……使得契丹多次入寇中原，肆无忌惮，石敬瑭该千刀万剐！
赵曙努力回想着学过的军事知识，他无意间又看到了一处，云内州！
这个云内州和云州不同，位于阴山以南，黄河以北，以往和西夏紧邻，水草丰美，是最好的一块马场……赵曙看到了这里，终于眼前一亮！
他似乎抓到了关键……别着急，在一点点理清楚……差不多过了一刻钟，赵曙狠狠一锤沙盘，兴奋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王宁安面带笑容，“陛下真的想清楚了？”
“嗯！”
赵曙用手一指辽东，“如今女真人势力强大，完颜盈歌借助渤海的力量，随时可能席卷辽东，契丹已经失去了一个马场！大宋收复幽州之后，几乎年年越过长城，驱赶契丹，焚烧草场，因此长城以北，500里之内，都不是合适的马场……算来算去，契丹最后的马场就是云内州，这也是必须守住云州的原因所在！”
赵曙侃侃而谈，“西夏落入大宋的手里，我们的铁骑在河套驻扎，如果再拿下云州，两面夹击，云内州的马场势必保不住，而失去了重要的战马来源，契丹别说和大宋争锋，就算是女真，也能灭了他们！”
王宁安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个皇帝好战不是坏事，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雄才，那可就是悲剧了。
赵曙能看透这一盘棋，就代表他有驾驭战争的能力，身为师父，王宁安是满意的。
“陛下，臣想听听，下一步该怎么打？”
赵曙迟疑了一下，“师父，云内州有多少战马，你知道吗？”
“已经查过了，应该不下50万匹！”
赵曙更加吃惊，“既然如此，契丹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多战马转移走，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弟子以为耶律洪基应该是想拖延时间，等到明年开春，水草丰美，他再把战马迁到别的地方，这段时间，他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拖着！”
王宁安终于笑了。
“陛下判断和臣不谋而合，那陛下的高招呢？”
得到了师父的鼓励，赵曙自信更强。
“师父，这么多的战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大宋虽然有了铁路，但是前线运输，尤其是好几千斤重的火炮，更是离不开马匹，因此必须要抢下来，也给契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怎么抢？是直接攻打，还是？”
“正面直接攻打，千里迢迢，困难不少，而且我们以火炮为主的军队，这么一路推过去，耗损太大，弟子以为，还是要调动西夏的人马，从冰面渡过黄河，奇袭云内州，一举端掉契丹最大的马场！”
赵曙说完之后，望着师父，看到的是一张欣慰的笑容。
“陛下有如此见识，足以出师了，臣是没有什么能教导陛下的了！”
打仗无非要做的两件事，知己知彼，如果都能做到，不敢说百战不殆，也差不多了。王宁安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可赵曙却更加不好意思了。
“师父千万别夸弟子了，弟子现在想起来那些战死的侍卫，还内疚不已。”
王宁安感叹道：“陛下爱惜将士，让人敬佩。但是身为统帅，也千万不能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如今战机稍纵即逝，陛下该拿出决断才是！”
赵曙立刻站起，精神振奋。
“师父说得对，立刻给西夏方面传旨，让狄谘率领一万铁骑前出，袭取云内州，韩忠彦负责调运粮草，供应军需。”
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传旨。
师徒正准备部署下一步的行动，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契丹派来了使者。
这一次来的也是老熟人，叫萧大祐。
他见到了王宁安和赵曙，立刻诚惶诚恐，深深一躬。
“我家陛下刚刚得知，居庸关外，竟然冒犯了大宋至尊，特地派外臣前来致歉，恳请大宋天子能够原谅我家陛下的失礼之处！”
这话听着都想吐，丫的还能不能更虚伪了？
信不信，如果耶律洪基知道赵曙就在那200人中间，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把赵曙弄死啊！等到事后，还不一定多后悔呢！
王宁安又猜对了，耶律洪基带着几千宫分军，想去试探大宋的虚实，尤其是想了解火器的强弱，好制定应对的策略。
结果就稀里糊涂和赵曙打了一仗，等到撤回去，两天之后，才有商人送信，说是那支队伍当中，居然有大宋的皇帝！
耶律洪基顿足捶胸，给自己扇了四个嘴巴子，脸都肿了！
要知道赵曙在军中，一定不计伤亡，把这小子留下，天下就太平了！
别管怎么恨，机会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契丹和大宋的皇帝都在，那不妨就谈一谈。
萧大祐很恭敬，“尊敬的大宋皇帝陛下，我家皇帝派外臣前来问候，也是来请教陛下！”
赵曙淡淡一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是……”萧大祐弯着腰，痛心疾首道：“自从上次万寿庆典，我们两国达成协议，这一次又互通有无，双方相安无事，为什么大宋要撕毁盟约，擅自出兵，未免恃强凌弱，有失道义吧！”
赵曙听完，突然放声大笑。
“你说对了！大宋就是要恃强凌弱，就是要以势压人！不服气吗？”赵曙眉头挑起，冷笑道：“这一切都是跟你们学的，你们趁乱拿走了燕云十六州，到如今还霸占着汉家的故土，朕就是来拿回云州的！”
“你记住，下一次朕可不会放了耶律洪基！！”

第985章 师父的骄傲
赵曙在萧大祐的面前，结结实实装了一把！
他觉得浑身舒坦，轻飘飘要飞起了。
可一想到师父，又立刻战战兢兢，心里打鼓了。毕竟牛皮可以吹，但是身为皇帝，必须做到啊，不然就丢人了。
“师父，弟子刚刚的话如何？”赵曙不确定道。
王宁安呵呵一笑，“话是够霸气了，不过还差点手段，如果陛下能断然下令，砍了萧大祐的脑袋，送给耶律洪基，一定能激怒他的！或许效果更好。”
“哎呀！”
赵曙低呼了一声，大拍脑门，追回不及，立刻道：“师父，现在下旨，把人弄回来，再砍脑袋成不？”
“这事可没有二进宫的，难道陛下还想学曹孟德吗？”
赵曙哑然一笑，不好意思道：“是啊，魏武帝文韬武略，历代君王，鲜有能及，可偏偏曹家没能一统天下，就出在魏武帝的心术上面，有时候做事实在是不地道……如果真的自信，坦然面对匈奴使者就是，自己弄巧成拙，被人家识破，反而恼羞成怒，去追杀匈奴使者，简直丢了皇帝的体面。”
在师父面前，赵曙毫不客气，臧否人物。
王宁安呵呵一笑，“陛下，这捉刀一事，还有第三种应付的办法吗？”
“这个……朕想不出来！”
王宁安低声道：“其实可以等匈奴使者回去，派人送上一份厚礼，也不需要什么说明，只管送礼，每到节日都送，不出半年，这个匈奴使者一定被杀……到时候，人们都会说匈奴皇帝无情，魏武帝求贤若渴！”
听完老师的高招，赵曙目瞪口呆，憋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一招的阴险，只剩下一个字：服！
试想一个异国的君王，给本国的大臣送礼，皇帝会是什么想法？哪怕再大度的人，也会犯嘀咕吧？
长久猜忌之下，不出事才怪呢！
这才是堂堂正正的手段，阴险到无话可说！
赵曙迟疑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惊喜交加道：“师父，你不是说笑话，这，这是一计！”
王宁安哈哈大笑，“没错，既然耶律洪基派人问候，我们也派人过去，顺便给耶律仁先送一笔大礼！”
“师父就是师父，这一招太狠了！”
赵曙兴奋不已，立刻下旨，派遣使者，前往云州，去面见耶律洪基。
宋使很快见到了契丹的皇帝，他没有半点客气，大宋如今是国大民骄，自信十足。
“契丹皇帝陛下，云州乃是我汉家故土，祖宗之遗……今我大宋皇帝，亲提天兵到此，尔等若想保住性命，立刻退出云州，俯首称臣，纳贡认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胆大包天，抗衡天兵，到时候玉石俱焚，绝无生路！”
契丹的众位大臣都气疯了！
好你个大宋，真是目中无人，也太不把契丹放在眼里了！
“陛下，臣等以为当立刻斩了此人，拿他的脑袋祭旗！”
“没错，杀了他！”
“杀了吧！没什么了不起的！”
……
契丹的大臣鼓噪，宋使毫不在乎，他放声狂笑。
“杀我？来吧！我的脑袋就在这里，随你们拿去……但是你们可不要忘了，大宋雄兵良将，势不可挡，上至皇帝陛下，下至普通的契丹族人，悉数给我一人偿命，值了！”
面对宋使的嚣张，契丹大臣简直气炸了肺。
可是耶律洪基却不敢松口，他心里有数，契丹和大宋，差距太大了，尤其是攻坚战，更是半点胜算没有。
耶律洪基已经做好了盘算，他要放弃云州，真正退到草原上，彻底恢复老祖宗的生活方式……就算大宋的兵马再多，武器再犀利，也没法满世界追杀契丹，茫茫草原，就是他们的天然屏障。
不可以再留恋云州这种地方了。
繁华安逸，只属于强者，而不属于现在的契丹！
但是要想退到草原，就必须拥有上好的牧场，还要有充足的马匹，才能和大宋周旋。耶律洪基已经选定了漠北，作为他未来的大本营，而眼下需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迁移战马。
为此，他什么都能忍！
“宋使，我大契丹和大宋百年友好，你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太过无礼……不过朕念你是初犯，不予追究，你所言云州的归属，朕也不敢妄言，此地的确是当年石敬瑭献给大辽的礼物，你们想拿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还请贵国能拿出５００万石粮食……只要粮食到了，朕立刻把云州给你们，决不食言！”
这话就完全是骗人了，即便真的答应了，要调集５００万石粮食，那需要多少时间？至少几个月，耶律洪基早就完成了搬迁，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撒腿跑，完美的缓兵之计！
只是宋使根本不买账！
“陛下真是会说笑话……这是我汉家土地，你们窃据别人的地盘一百多年，寻常百姓之家，租用别人的土地房产，还要交租金呢！你们竟然让主人出粮食赎买，实在是荒谬绝伦……我大宋皇帝已经降旨，百万大军，枕戈待旦，尔等不愿意退出云州，我大宋天兵自会把你们赶走，只是到时候，生灵涂炭，流血千里，就不是我大宋的错了。”
说完，宋使一甩袖子，主动告辞，留下一众气疯的契丹臣子……只是在他离去之时，将携带的十车礼物派人送给了耶律仁先，还送上了一封书信，要知道这是耶律洪基都没有的待遇！
接到礼物，耶律仁先懵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拆开信，上面写道：大宋皇帝念及先生驻守云州多年，处事公平，还没有什么欺凌汉家百姓的恶行，称得上仁慈宽厚。故此请先生放心，即便拿回云州，我大宋也不会把契丹人如何！肯定善待俘虏。
“简直莫名其妙！”
耶律仁先想了一阵子，突然冷汗下来了，这他娘的有问题啊！他当即求见耶律洪基。面君之后，满心委屈，伏地大哭，“陛下，臣和大宋绝无半点往来，请陛下明察！”
耶律洪基朗声大笑，浑不在意，“卿素来忠心，朕岂会不知，宋人这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如此拙劣的离间计，朕岂会上当！你放心吧，这些东西就当是朕赏给你的，这些年，你也的确辛苦了，朕都一清二楚！”
耶律仁先感动无比，“多谢陛下体谅，臣万死难报天恩！”
君臣说了好一阵子贴心话，临走的时候，耶律洪基突然淡然一笑，“爱卿，大宋火器犀利，非同小可，你下去安排一下，将云州的牲畜和粮食也向草原送去吧！”
耶律仁先稍微迟疑，立刻点头……看起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放弃云州了，自己做土皇帝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罢了，身为契丹的皇族重臣，理当不计个人得失，就算把一条命奉上，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
“此时契丹君臣虽然还和睦融洽，但是不要紧，楔子打进去了，只要压力够大，情况够危急，他们就会闹起来，由不得他们！”
赵曙谈着自己的看法……自从居庸关一战之后，王宁安就越来越退居二线，只是拾遗补缺，而把更多的决策权力交给了赵曙。
赵曙也在快速适应着从皇帝到统帅的变化。
一个优秀的统帅需要考虑的事情，多如牛毛，而且九成都是很琐屑的，比如原本禁军是佩带水囊的……可是天气寒冷，水会结冰，斥候在巡逻的时候，干脆就吃地上的积雪……赵曙注意到之后，他下令，每次斥候出去，给配二斤烈酒，口渴或者寒冷的时候，喝两口，立刻就暖和了，深受士兵欢迎。
再有，北地严寒，士兵的冬衣必须轻便保暖，还要足够结实。
赵曙注意到幽州的工人喜欢穿一种深蓝色的粗棉布，这种布原本是制作船帆用的，后来经过改良，深受工人欢迎，被戏称为“劳动布”。
赵曙让被服厂以劳动布制作军服，内衬最好的棉花，领口，袖口等处，全都裹上羊皮，能够保护士兵手脚脖子不被冻伤……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正如王宁安判断的那样，越是现代化的军队，就越是金贵，后勤，给养，一样不能出问题，否则就会影响战力。
这一次的战斗中，王宁安就试着扮演好参谋的角色，同时也在各级的军中推行参谋制度，主将全力负责打仗，而参谋则负责规划统筹，处理各种琐屑的事务，力保军队处于最好的状态。
在幽州调整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整个三万禁军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赵曙也换上了普通的军服，没错，就是他自己设计的，粗粝的劳动布配羊皮，只有在领口处装饰着小巧的金龙，以显示身份。
收拾妥当，赵曙都觉得自己仿佛高大了许多，今天的气场两米八！
“师父，可以出兵了吗？”
同样装束的王宁安含笑点头。
君臣一同出现在了昌平大营，赵曙骑着战马，从士兵前面跑过，所到之处，不断响起万岁的欢呼，全场的氛围达到了顶点！
赵曙回到了中间，猛地抽出天子剑，高高举起！
“将士们，出发！”
“出发！”
……从头到尾，王宁安都没有说一句话，眼神之中，却满是骄傲，属于师父的骄傲！

第986章 奸臣收集者
赵曙和王宁安制定好了策略，狄谘的偏师袭取云内州，需要时间，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耶律洪基牢牢拴在云州，让他舍不得走，也根本走不了！
为此君臣精心设计了进军路线，他们没有直取云州，而是先攻击最近的儒州，然后继续北上，攻击野狐岭，切断契丹西京和中京道的联系，如果进展顺利，耶律洪基，还有云州的契丹人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大宋兵锋所指，第一站就是儒州，也就是后世的延庆。
赵曙派遣了三千人，20门火炮充当先锋，差不多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轻松拿下了儒州，城里的守军死伤大半，剩下不到500人，当城门被轰破的一刹那，全都选择了投降。
宋军轻松占据儒州，旗开得胜，并没有让宋军上下如何欣喜，因为在大家看来，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儒州距离长城太近了，根本挡不住大宋的攻击，耶律洪基也只是安排了一些老弱病残，虚应故事。
赵曙只是短暂停留，就准备继续前进。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接到了报告，说是有几个契丹部落，派遣了人员，前来请降，赵曙很是腻歪，可是作为上国天子，又不能视若无睹。
他只好派遣下面的官员去接触，然后再奏报给他。
“启奏陛下，臣等问清楚了，这次来投降的部落当中，有大贺、小黄室韦、兀古、六奚等部，一共近30万部众，全都愿意归顺我大宋……陛下天威，大宋洪恩，万姓倾心，四方仰德，主动归附，实在是一大幸事……”
这位官员还想展示一下口才，挖空心思，想着好词，赵曙却懒得听下去了，他摆了摆手，阴沉着脸道：“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直入主题，官员愣了一下，立刻道：“回禀陛下，他们缺衣少食，希望朝廷能提供20万石粮食，接济诸部，他们还说了，只要陛下给了粮食，他们就能集中部族青壮，替陛下充当先锋，消灭耶律洪基……而且他们还说了，愿意生生世世，永远效忠大宋，绝无二心……”
官员话多的让人不舒服，赵曙眉头紧皱，他缓缓起身，绕着军帐走了一圈，低声道：“胡人素来没有信义，他们的话能信吗？”
“这个……陛下，臣以为他们走投无路，一片诚心投靠大宋，应该假不了。”
赵曙终于淡淡一笑，“原来如此，看起来朕应该高兴才是。”
“陛下洪福齐天，虽汉武唐宗，难以比肩，就算是尧舜禹汤，也不过如此。”
“是吗？”赵曙走到了他的背后，突然道：“这几部给你的好处不少吧？”
“啊！”
官员大惊，立刻惊慌变色道：“陛下，臣绝没有收他们的钱，请陛下明鉴啊！陛下明鉴！”
正在此时，王宁安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是没有拿钱，只是收了两个西域的舞女，还是双胞胎，只有13岁！”
此话一出，官员顿时傻眼了，双腿一软，扑在地上。
“王爷，下官，下官不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下官冤枉啊！”
王宁安也不多话，直接走了进来，后面有皇城司的人，押着两个美女走了进来。
她们戴着面纱，但是依旧能看出白嫩如豆腐的皮肤，一双深邃的眸子，泛着淡绿色的光，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虽然年轻，但身材高挑玲珑，丝毫不差成年女子。
站在那里，风摆荷叶，轻拂嫩柳，婀娜多姿，活脱两个精灵。
赵曙看了一眼，立刻怒目而视！
“还等着干什么？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拉出去，砍了！”
立刻有士兵答应，不多一时，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送到了赵曙的面前，负责谈判的礼部官员已经身首异处。
“传朕的旨意，凡是所有文臣将领，如果敢背着朕，私自接触契丹各部，不管用心如何，一律杀无赦！”
交代之后，他又看了看两个花容失色的女子，吸了口气。
“把她们送给朱刚，算是他的小妾！”
朱刚就是那个留下了断后，受了重伤的带御器械……对他们赵曙总是心存愧疚，好好照顾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两个西域美人虽然难得，但还不至于让赵曙动心。
皇宫是个最不缺花瓶的地方，哪怕他只有一个皇后王青，其他的美人却依旧看不过来，赵曙可不想浪费心思，战局才是最重要的。
“师父，你说这几部为何要急着归附大宋，是真是假？”
王宁安道：“此事应该假不了，这几部的情况很糟糕，今年缺粮，他们的部众饿死了超过十分之一……刚刚臣又得到了消息，耶律仁先从这几部要征调一批牛羊牲畜，结果这几部不同意，双方闹得很僵，所以他们才想到了收买大宋官吏，急着向我们投诚。”
赵曙颔首，“师父，依弟子看，这几部不是真心投降，否则他们也不会耍这种小把戏。”
王宁安笑道：“草原部落，千千万万，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本就是常理。当年契丹8部，被耶律阿保机征服，形成了契丹帝国……如今契丹衰微，风雨飘摇，原本依附在一起的诸部当然会分崩离析，另寻活路……只是这些人秉性不改，盲目收拢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容易重走大唐的老路。”
“师父高见！”赵曙道：“那就立刻回绝了这几部的要求！”
“别！”
王宁安慌忙摆手，“陛下先别急，以臣对耶律洪基的了解，他心思深沉，手下几个大部落叛变，不会不清楚……只是眼下没什么动静，实在是值得玩味。”
赵曙想了想，一拍大腿！
“明白了，他这是故意为之……这几个部落已经被耶律洪基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残，我大宋要是收留了他们，短时间内，就会成为拖累，影响进军的速度。如果不收留，耶律洪基就会借机鼓动各部，和大宋死磕到底！”
王宁安含笑，“陛下果然睿智，那我们该如何应付？”
赵曙想了想，认真道：“我们不能不收，也不能白收……告诉这些部落，让他们准备青壮，替大宋搬运粮草辎重，根据表现，再决定是否收留。”
“如此甚好。”王宁安笑道：“粮草不能给他们，但是官服可以赐几套，让他们先高兴一下，给个甜枣吃吗！”
处理了此事之后，王宁安又道：“陛下，耶律洪基没有限制这几个部落，由此可见，他逃走之心越发明白，或许时间上还会提前！”
赵曙忙道：“师父以为该如何才好？”
“臣以为当立刻派遣一支先遣队，抢占野狐岭，把契丹大军撤退的路给断了，逼迫耶律洪基，与我们决一死战！”
“此一去风险可不小啊，谁能担当重任？”
“让章楶去吧！”王宁安想了想，又道：“臣给他派一支运输队，保证他此战成功！”
……
在这一次的出征队伍当中，存在一支非常特殊的队伍，那就是机械化运输营……在过去的几年之中，拖拉机勉强算是成熟了，在河套平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么好的东西，军中怎能不用！
河北的禁军就采购了200辆，他们不是不想采购更多，而是拖拉机手太少了……不但司机少，而且懂得维修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想扩充，也没有办法。
眼下这支运输队的统帅，就是王宁安的二儿子，小彘同学王宗轩。
和他哥的张扬不同，小彘走了另一条路，他先是在皇家学院读经学，后来读商学，又在四年前，跑去学了机械……小彘一直都是妥妥的学霸，在两年前，他还去过河套平原，大约花了半年的时间，带着一些年轻人，解决了几个关键的技术，很是震惊了参与的工匠们。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清秀，一笑露出八颗牙的年轻人，居然是王府的二少爷！小彘倒是没觉得王府少爷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一样要动手修车，弄得黑乎乎，脏兮兮的。
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笑呵呵道：“行了。”
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小子咧着嘴露出了傻笑，小彘突然看到了驾驶位置下面，还有一个球！
“你喜欢玩这个？”
少年连忙解释，“我都是在休息的时候，踢几脚，绝不敢耽误正事……我，我从小就喜欢。”
小彘不介意，笑道：“我也挺喜欢踢的，只是没我哥踢的好，他总是欺负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高球！”
小彘忍不住一笑，“就是这个球？”
少年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有名字，因为排行老二，就叫做高二，前几年进入了学堂，就，就起名叫高球了！”
说起来，小少年还听不好意思的。
小彘大方一笑，“巧了，我在家里也是排行老二，咱们俩一样！”小彘一回头，身后跟着一个书办，还有一个维修工。
“他姓蔡，去年刚刚通过秀才科，被分配到了运输队，充当书办，还有这位，姓童，叫童贯，在学校里，可是踢球的好手……咱们4个比试一下如何？”
童贯拍手称快，蔡京不好反驳，“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别嫌我踢的差就行！”
……这四个家伙还真玩到一起去了，也幸亏王宁安不知道，否则还不炸了！俺老王家可不能顶了缺，成了新的四大奸臣啊！

第987章 观察细致的蔡京
四个年轻人，蔡京的岁数最大，体力却最差，和他一伙儿的童贯输得很惨……至于高球，他真的很厉害，如果年纪再大一点，体力更好，没准狗牙儿都踢不过他，如今的小彘最多和打平。
踢了一身臭汗，小彘就地拢了一堆柴，让几个人把衣服烤干，免得受凉感冒。
闲着无事，少年们就聊了起来。
蔡京一直觉得他很不幸……这位长得修长白皙，很是帅气，从小就有神童之名，尤其是书法，更是造诣极深。
早些年的时候，先生们都说他能中进士，当状元，蔡京也这么努力着……他把同样从福建走出来的章惇和吕惠卿视作榜样，可惜的是他年纪太小，家境也不算好，没法去六艺读书……好容易到了能参加进士科的年纪，朝廷又连续改革，他读了那么多的经学，在考试的比重越来越低，实学加重，从去年开始，更是直接弄出了秀才科。
蔡京掰着手指头算，自己都二十多了，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
以往是没得选，现在有了秀才科，不如趁早考个官身，先抱上铁饭碗再说。
蔡京还算顺利，果真就考上了。
只是他在进京的时候，见到过吕惠卿，两个人差了不过十几岁，人家已经是都察院的二号人物，比肩宰执的重臣。
他呢？
还是个小小的书办，才开始仕途，也不知道这辈子能混成什么样子！
“唉，我就是想不明白，朝廷没事总改来改去，想要干什么啊？”他低声抱怨着，高球不爱听了，他鼓着腮帮道：“不改怎么行？要是朝廷不改，我这辈子都读不起书！”
童贯听得眼睛瞪大，“你家里很穷？”
“嗯，我娘死的早，我爹又好赌，好多年，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十岁之前，我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高球讲述着他的悲惨经历，高家的变化都是从嘉佑八年开始，那时候朝廷鼓励副业发展，他爹欠了一屁股债，眼看爷俩都活不下去了。
没法子，高球他爹咬着牙，挑着担子，傍晚出城，跑20里，从老百姓那里收最便宜的菜，然后再挑着一百多斤菜，趁着早回京，走街串巷，靠着卖菜为生。
整整两年，高球他爹都是白天睡觉，夜里干活，弄得跟贼似的。
只是这两年过去，过去的账还了不说，还攒了100贯，终于能买得起一驾马车，还在菜市场租了一个摊位。
高老爹更是娶了一个二婚的婆娘，他更是拿出钱，把高球送进了学堂，有了机会读书，学习驾驶拖拉机。
相比之下，童贯的身世就更凄惨了，他连个家都没有，从小跟着哥嫂生活，后来年纪稍微大了，哥嫂也不愿意照顾他。
甚至一度，想把他送进宫里当太监，虽然很残忍，但至少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家里也少了负担。
只是宫里几次整顿，不再招收京城附近的人士，童贯才幸免于难。
直到几年前，朝廷兴学，拿出了专门的经费，办扫盲班，童贯因为聪颖认学，得到了先生的赏识，推荐进入更高一等的学院，学机械类的，他比小彘低了两个年级，不过愣是靠着努力，挤进了研制拖拉机的团队，如果顺利的话，他明年初就能参加考核，有望成为大宋最年轻的工程师！
两个苦孩子对蔡京的抱怨嗤之以鼻！
他们觉得朝廷改的太好了，不改，高球一辈子只能在京城当混混儿，至于童贯，连命根子都保不住！
二比一！
蔡京明显感到了压力，他连忙赔笑，“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胡说八道，别在意……这样，等明天，我请大家吃烤羊肉，算是赔罪！”
“这还差不多！”高球笑嘻嘻道，童贯绷着脸没说话。
蔡京这时候才注意到小彘，他一直没说话。
“我说王工，你家呢？怎么样？”
小彘迟愣一下，笑道：“我家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堆大忙人，天南地北的，好几年也碰不上一面……有的在南，有的在北，还有跑到海外混日子。”
蔡京没多想，只是点头赞叹，“那也不容易啊！”
正聊得热乎，有人跑来了，直接冲到了小彘的身边。
“少……王工，章大人有请。”
“谁？”
“是章楶章大人！”
“哦，我还以为是章子厚呢！”他嘟囔了一句，抓起烤干的衣服，就和几个人告别，撒腿就跑了。
蔡京看着他远去，突然一皱眉。
“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王工是什么人啊？”
高球摇头，“我就见过他几次，今天是第一次说话。”
目光转向童贯，童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王工的确很厉害的，在西夏的时候，许总工跟他很客气……还有一次文相公去看我们的拖拉机，别人都是收拾干干净净的，唯独王工，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手上都是黑油，简直没把文相公当回事！”
蔡京吸口气，他刚刚注意到，小彘的衣服看起来颜色很深，不怎么值钱，但是蔡京知道，那是最好的暗纹提花棉布，厚实柔软，透气保暖，又不张扬，价钱比起丝绸还要贵呢！
那么好的衣服，就舍得穿出来修车，这位也真够有性格的！
蔡京的确心思够深沉，他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王工，没准以后会有帮助……转眼到了傍晚，吃过了晚饭，正准备休息，突然吹起了集合号。
他们虽然是运输队，但也要服从军令，很短时间，就到了校场。
有一个中年将领站在了中间，在他的身后，三步之外，站的正是小彘，此刻他脸色凝重，和平时完全不同。
“先自我介绍，我叫章楶，是福建人，刚刚调任禁军都虞侯，这一次我是你们的主将，你们要服从我的指挥！”
说到这里，章楶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小彘。
章楶不是六艺出身，并不认识王家的公子，直到出兵的时候，他才知道，敢情运输队里还藏了一位大神！
章楶把小彘叫过去，就是劝说他赶快请假，如果留在军中，出了一点差错，谁也承担不起。
倒是小彘，满不在乎。
“我哥还在海外领兵，至于陛下，刚刚不也和契丹人碰了一下子……我是绝不会抛弃兄弟们的，当然了，章大人可以跟我爹说，没准他会同意的！”
章楶都哭了，王爷能同意还用得着我劝你请假吗？
陛下都上战场了，谁还能例外？
好在章楶也不是寻常之辈，他虎着脸道：“去也可以，但是你必须听我的，不能以身犯险，不然我没法交代！”
小彘很配合，“放心。你是主将，武人以服从为天职，我懂的。”
……
尽管小彘答应的痛快，可章楶的心里总是毛毛的，生怕这位尊贵的二少爷给他惹祸，章楶愣是塞了20个护卫给他，要求寸步不离，小彘不答应，就不让他一起出发。
没法子，小彘只能点头。
可这下子好了，他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走到了哪里，都有一群彪形大汉跟着，想不显眼都不行。
为了确保机密，他们选择夜里出动。
章楶安排战马和马车在外面，将拖拉机保护在中间，一共3000人马，离开了儒州，直奔野狐岭而去。
拖拉机的运输能力是马车的几十倍不止，能轻松带走3000人所需的粮食和火药，尤其是至关重要的50门火炮。
这也是能否拿下野狐岭，并且守住的关键所在。
只是车队出来不久，就接连出问题，尤其是天寒地冻，蒸汽机的锅炉温度不够，动力不足，遇到了爬坡，就需要一起推，还容易出故障，小彘，还有几个负责技术的，要不断奔波，经常是修好了一辆，又有一辆出问题。
弄得章楶好不郁闷，他趁着空闲，找到了小彘。
“二少爷，咱们的拖拉机不会是残次品吧？”
小彘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章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故障也太多了。”
“这就不错了，能开得出来偷着笑吧！我爹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天真，太迷信技术，他也不事先演练几次，再说了，这茫茫雪野，和关内能一样吗？”
也就是你敢说，反正我是不多嘴！
章楶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王爷交代了，如果路上太滑，可以装防滑链。”
“什么防滑链？”
章楶立刻让人找来，小彘一看就明白了，所谓的防滑链，就是能套在轮胎外面的一道道锁链，能够增强摩擦！
小彘眼珠转了转，“这玩意不错，别愣着，赶快装吧！”
章楶立刻答应，赶快让人动手帮忙，果然，有了防滑链之后，队伍快了很多，那些禁军最初看运输队的笑话，可渐渐地他们也笑不出来。
以骑兵的速度，一天奔波出来100里，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可是坐在拖拉机上的人，轻松惬意，别忘了，每一辆车还带着几万斤的东西！
果然是大力神，牛！
别人都感慨运输队的厉害，唯独蔡京，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彘身上，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那个……王工，你，你是……和，和燕王殿下，怎，怎么称呼？”蔡京问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句话，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第988章 吓死人的怪物
“这件事情很重要吗？”小彘随口问了一句，蔡京的心瞬间缩紧了……他暗暗骂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急切盼望着，他需要一个往上爬的终南捷径，如果能攀上燕王的高枝儿，那可就前途无量了……蔡京屏息凝神，连说话都不敢，生怕心脏跳出来。
小彘没有让蔡京纠结太久，不然这个大奸臣就要出师未捷了。
“好吧，我承认，他是我爹！”
“啊！当真？”蔡京脱口而出，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瞎说什么啊！
小彘嘴角抽搐了两下，无奈道：“乱认老爹可没什么好的……瞧瞧吧，都不知道是在乎你，还是在乎你爹了！”
很失望，小彘摇了摇头，就要离去，蔡京更加惶恐，如果因为自己的冒失，失去了这一次的机会，只怕要后悔终生了！
蔡京猛地冲出，拦在了小彘的面前。
小彘脸色阴沉，“蔡书办，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请你去做事，也请你保守秘密！”
“等等……我，我说了要请你们吃烤羊腿的，还，还请王，王工赏光！”
小彘迟疑了一下，脸上终于阴转晴了，这个蔡京还算有点脑子，没有糊涂透顶！
“现在还要进军，等到了野狐岭再说吧！”
蔡京立刻答应，语气当中充满了喜悦。
“是！”
……
短暂的宿营结束，宋军继续前行。
在这一天里，宋军遇到了至少三次契丹的斥候，双方交战，宋军有７个人受伤……章楶把他们都送到了运输队这边，希望能腾出一些位置。
小彘很大方收留了他们，一路行来，车上的煤炭已经烧了很多，空下来的地方正好装伤员……小彘也在计算着，这一次袭击野狐岭，距离不过３００里，如果再远一些，携带的煤炭就可能不够用了，中途必须有补给站才行。
所以机械一类的东西，不能光看到好处，还要盯着巨大的消耗才行。
这一路不只是煤炭，还有零件，包括杜仲胶的轮胎，也损坏了许多，老爹提到过，更适合制造轮胎的应该是橡胶树，只是眼下大宋还没有，正在派人去海外寻找……鬼知道大宋没有的东西，老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给命名了！
小彘懒得推究，他只是要把观察到的写下来，这些第一手的资料关系到拖拉机产业的发展，也可能关系到大宋的作战方法，不能不慎重。
令小彘感到惊讶的是蔡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他记得远比小彘详细多了，他不光写下了煤炭的消耗，还记下了耗水量。
而且在冬季，锅炉的水在宿营时会结冻，再次发动，需要提前预热，中间消耗时间很大，至少半个时辰……如果是短暂休息，他认为不应该停下锅炉，应该保持最低限度的燃烧……这样虽然会增加煤炭的消耗，但是能保证快速反应，不至于被敌人偷袭！
“写的不错！”
小彘露出了笑容，“很详细，字迹也漂亮。”
一句不经意的夸奖，让蔡京喜出望外，干得更有劲儿了。
出来的第三天黄昏，他们终于如愿接近了野狐岭，２０里之外，就是野狐岭下的城堡——乌沙堡！
而此时，运输队已经走到了全军的前面，章楶距离他们足有１０里远……小彘充满了欣慰，那些死抱着战马的榆木脑袋这回服气了吧！
如果不是等他们拖累，运输队能跑得更快，没准一天多就能赶到。
果然血肉之躯比不上机器，如果有朝一日，士兵和给养都能坐上车，什么骑射无双，什么草原茫茫，都是个屁！
对了，老爹曾经提到过，如果拖拉机的功率更大，在外面披上铁甲，再加装火铳，火炮，那才是真正的陆战之王，十足的铁骑无敌！
没准以后可以向这个方向研究，等回去就试试……
小彘正在等着章楶的赶到，突然在雪野之上，出现了一片跃动的黑点。
“是契丹人！”
通过望远镜，能够数出来，对面差不多有５０几个人，是一支标准的斥候队！
小彘立刻跳起来，“大家结阵，准备战斗！”
这些司机和铲煤工人都接受过训练，面对敌情，不至于慌乱，章楶还给了小彘２０个人，他们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只是相比之下，谁也不如蔡京，这位站在小彘的侧面，随时做好了给他挡枪的准备！
丫的真是够谄媚的，可是在这种关头，责备一个愿意给你卖命的人，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
终于，对面的人越来越近了。
其实契丹人不用靠的这么近，可是这里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的背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车，但格外庞大，更令人惊讶的是没有马匹，而且还喷吐着黑烟。
乖乖，这是什么怪物啊？
好奇心让契丹人忘记了恐惧，他们拼命接近，想要一探究竟！
“射击！”
伴随着枪声，一排契丹兵整齐倒下，比割麦子还快。
残存的人立刻慌乱，第二轮的射击又到了，契丹兵人仰马翻，残存的不足十个人，他们惊慌失色，调转马头就要跑。
小彘当然想追击，可是骑兵还没到，该怎么办啊？
正在小彘没主意的时候，突然他的队伍中，一辆拖拉机启动了，高球攥着操纵杆，眼睛冒着狂热的光！
“冲啊！”
拖拉机一骑绝尘，向着契丹的骑兵追了下去。
就在拖拉机的上面，童贯抿着嘴，手里端着一支火铳……这是大宋最新研制的火铳，不但是后装枪，而且还有膛线。
因为是新产品，造价高昂，也只有肩负着保护职责的运输队，才有如此奢华的装备！
童贯将缺口对准了一个骑兵的脑袋！
砰！
一团血花，在对方的胸膛炸开，格外绚烂！
童贯手一抖，随即迅速装填，对准了另一个人，枪声再次响起，对方中弹受伤，滚落战马。连续两次开枪，连着干掉两个敌人！
童贯的举动让大家如梦方醒！
对啊！
我们不只是运输队，我们还有武器，还有拖拉机！
“追！”
小彘率先跳上了一辆拖拉机。
大家全速前进，此时太阳几乎落山，他们的拖拉机就像是从黑幕当中跑出来的怪物，发出巨大的轰鸣，喷吐着黑烟，大地都跟着颤抖。
这是怪物！
残存的契丹斥候，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枪声越来越密集，一个接着一个人倒下去，最后一个契丹的斥候猛地摔倒，他的一条胳膊被打没了，鲜血汩汩流出。
他只剩下一口气，茫然望去，那些怪物的嘴里，坐着宋人的面孔，怪物的身上，站着宋人……
“这就是天兵天将吗？”
契丹斥候死了，他不是死在火铳下，也不是死于寒冷，而是死于恐惧！
被活活吓死的！
高球看着地上的尸体，欢呼雀跃。
“哈哈哈，老子立功了，老子杀死了契丹狗！”
他的头顶上，传来了童贯无情的声音。
“是我打死的！”
高球不服气，“没有我开车，你能追的上吗？要不这样，你开车，我去开枪，怎么样？”
童贯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
“随便，你要是能找到契丹人，我就听你的！”
“我找个头！”
高球气炸了肺，小彘追了上来，看见他们，立刻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去乌沙堡啊！”
“我们？乌沙堡？”
高球脑袋不够用了，就凭他们，也没有攻坚的武器，人数又这么少，有什么用啊？
这时候，从驾驶位置的旁边，蔡京站了起来，急切道：“契丹狗贼被我们吓傻了，这时候收拾他们，如探囊取物啊！”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所有人，大家立刻热血沸腾，卯足了劲头儿，向着乌沙堡冲去！
……
“启禀将军，运输队就在前面，只有５里了！”
章楶脸都黑了，奶奶的，那位小祖宗说的好听，可到底跑到了前面，这要是遇上了契丹的大队人马，那可怎么办？
他只能奋力追击，等到了运输队休息的地方，一辆拖拉机都没了。
章楶觉得心都被掏了一把！
“哪去了，人呢？”
他发疯大叫，突然有斥候来报告。
“将军别着急了，运输队去攻城了！”
噗！
章楶吐血了，拜托，你们是运输队，不是敢死队，攻城的事情轮不到你们！
再说了，你们才几个人，有没有炮手，也没有云梯，你们怎么攻城？
这一路上，老子就担心契丹人突然冒出来，结果倒好，人家不来，你们自己往上撞！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王宗轩，别以为你是燕王的公子，我就拿你没办法，回头我给子厚说一说，让他去找师娘，看王妃罚不罚你？
章楶恨不得把小彘摆布成十八般模样，但也只是想想！
“快，快随我去乌沙堡！”
当章楶气喘吁吁，出现在乌沙堡外的时候，城堡一片宁静。
突然，城门开放，童贯和高球站在了左右，难掩喜悦道：“末将已经拿下了乌沙堡，请将军进城！”
说完，他们两个转身往里面走……章楶都傻了，这就拿下来了，听说城堡有好几百人呢！不是善茬子啊！
他将信将疑，带着人马进了乌沙堡，一进来他就傻眼了……黑压压的，契丹人跪满了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小彘和蔡京正心满意足看着俘虏！

第989章 蔡京的偶像
“祖宗，我的小祖宗啊！”
章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好半天，当确定小彘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突然变得声色俱厉，“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老老实实，不要胡来，否则军法从事！”
小彘很老实，“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不信你瞧瞧？”
顺着小彘的手指，章楶这才注意到，除了看管俘虏的一些人之外，其他人都在忙着修车，狂奔几十里，有的机械故障，有的锅炉烧干，有的轴都断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拖拉机废了。
小彘把两手一摊，“没有法子，车坏了不少，连煤炭也没有多少了，你觉得烧木头能跑得起来吗？”
章楶不知道烧木头行不行，他只知道千万别再让小彘折腾了。
立刻下令，士兵将车上的军需物资都搬下来，快速备战。
等到把所有东西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章楶终于长出了口气。
虽然担心受怕，但是真的值了！
以骑兵为例，如果不计一切，长途奔袭，每天前进100里，甚至更多，是做得到的。但是要携带充足的粮草，足够的火药，还有那么多的火炮，想都别想。
按过去的经验，没有三五万人，根本运不了这么多的东西，而且至少需要十天，沿途的消耗甚至会超过七成！牛马的死亡更加不计其数。
这也就是为什么历来远征，都是劳民伤财，饱受争议，实在是太烧钱了……假如赶上了农忙时间，从南往北运粮食，从边境向草原运粮，一路的消耗，加上征调民夫，影响农事，没有几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可现在呢？
区区200辆拖拉机，就解决了大问题。
50门火炮，架到了乌沙堡城头。各种火箭，火药，药材，被服，食物，肉干……一样不缺，足够3000人坚守一个月的！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
章楶嘴角不停抽搐，他甚至嫉妒起来。
往后的天下，不是名将的世界，而是这些黑乎乎的工人的！
这帮还没有他儿子大的小家伙们，在后方就决定了胜负。士兵不过是工匠抛出来的一枚炮弹！
可悲啊！老子要是年轻20岁，我也当工程师去了！
章楶这么想着，蹲在地上修车的童贯和高球，又是另一番心思……奶奶的，还是武夫潇洒，拿枪打仗，杀人多容易啊！
哪用他们这样，满手的黑油，脸被熏得跟小鬼似的，大老远的跑来，只能给人家当运输工，真正露脸立功的事情，都是武夫的，要不是家里没钱，我们也去武学院了！
好嘛！
典型的这山望着那山高，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小彘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心思，他只是觉得杀进城的那一幕十分搞笑……淡淡的暮色之中，喷吐着黑烟的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向着城堡而来，好像一个个来自洪荒的巨兽，城里的人都吓傻了。
他们疯狂大叫，对天空呼喊，似乎在责问神明，为什么不降下雷霆，劈了这些妖孽。
转而，他们有跪在地上，祈求魔鬼停下脚步，跟中了邪似的，慌乱之中，他们居然忘了封闭城门。
小彘他们只用了几颗手雷，就把城门炸开，紧接着里面的人就跪地请降。他们趴在雪上，战战兢兢，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从始至终，守城的人都没有想过反击，一支箭都没有射，就乖乖投降了！
其实被人恐惧着，敬畏着，感觉还真是不错！
难怪大哥愿意领兵在外呢！
或许整个倭国都匍匐在他的脚下，随意折腾，那感觉一定能飞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老爹的权柄甚至比皇帝都大，可他这些年也没怎么高兴过……所以啊，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是个很需要思考的事情。
车队集体趴窝，小彘终于空闲下来，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烧了一壶热水，简单冲洗之后，就像好好睡一觉。
正在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蔡京捧着一条烤好的羊腿进来了。
“王工，这是我刚刚弄的，尝尝吧！”
小彘点头，随口道：“其他人呢？都有吗？”
“有！”
蔡京笑道：“咱们运货有功，章大人给分了20头肥羊，每个弟兄都有。”
“哦！”
小彘答应了一声，他随手抓起一把匕首，娴熟地切割羊肉，给蔡京也分了几条，两个人闷着头，也不说话，一条羊腿，被干掉了大半。
蔡京拍了拍肚子，“再吃肚皮要破哩！”
小彘笑道：“你还是太书生了，看看军中，哪个不是大肚汉？”
蔡京摇头，“反正我是学不来……对了，王工，我来的时候，看见章大人把俘虏都给押到了城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小彘顿了顿，抬起手指，指了指外面，蔡京吸口气，他隐约听到有枪声！
“怎么？有敌兵来了？”
小彘没有做声，蔡京又想了想，突然惊叫起来，“啊，莫非章大人把俘虏都给……咔嚓了？”
小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叹口气，“那么多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契丹的大军要来了，粮草又是那么宝贵……章大人也不容易。”
蔡京愕然，他愣了许久，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很不舒服，他努力忍着，可就是忍不住！
没法子，蔡京掉头就跑了出去，他真是不敢想，好几百人，一下子都给处决了。那该是何等凄惨可怖！蔡京很痛苦，抱着脑袋。
“喝点水吧！”
不知什么时候，小彘站在了他的身后，递过来一碗热水。
蔡京勉强喝了两口，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他们都投降了，天朝风范，不应该的……”
大举杀俘，蔡京实在是难以接受！
小彘倒是老成许多，他呲着牙，笑嘻嘻道：“你知道河套的米粮吧？好吃吗？”
“好吃。”蔡京老实答道：“河套是塞上江南，物产丰饶，光是去年，就给大宋提供了300万石粮食……我还听说那的土地肥沃，一望无际，很适合使用拖拉机，童贯还和我讲过！”
小彘又笑道：“那你知道为什么适合机耕吗？或者说……一望无际的土地，就是上天送的？原来没有主人吗？”
“这……”蔡京沉思起来，“河套从秦朝开始，并入中原，后来被匈奴占领，汉武帝北击匈奴，又设置了朔方郡，后来魏晋南北朝，这里屡次易手，换了无数个主人……”
小彘蹲在蔡京的面前，眨巴着眼睛道：“那每一次易主呢？从游牧变成农耕，从农耕变成游牧，反反复复，无穷无尽……这背后是什么？”
“是，是杀戮！”
汗水从蔡京的额头浸了出来，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接受，史书上的几行字，背后就是累累白骨！
蔡京痛苦摇了摇头，“王工，你还没我大，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小彘耸了耸肩，“没法子，我也不想知道，可文宽夫那个老家伙太狠了！在西域的时候那么干，到了西夏，下手更黑！他为了卖王安石一个人情，填补漕粮缺口，就从河套多征了300万石粮，最近粮价上涨，他又高价出售了200万石……这些粮食可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吃的哪里是粮食，分明就是吃人！”
小彘老气横秋，不得不说，相比之下，他爹虽然也够狠，但是比起文宽夫的黑心，还是差了太多……而真正受到震撼的还是蔡京！
文彦博啊？
那可是大宋最优雅的宰相了……几十年来，宦海沉浮，十足的不倒翁，伟大的改革家，教育家，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第二位异姓封王的大功臣，硕德国老……无双的光环之下，几乎任何一个读书人，都盼着能有文彦博一般的成就。
毕竟王宁安起家太玄幻了，没法复制，又是个武夫异类，名声也不好，所以在心里深处，蔡京把文彦博当成了第一偶像，他熟读文彦博的诗词文章，铭刻肺腑，盼着有朝一日，能追上老前辈的脚步，立德立言立功，成就三不朽的圣人……
可是小彘的话，将美好的面具彻底撕开，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蔡京觉得自己的世界垮塌了，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有些志向，不甘于现状，想着投机钻营，一心往上爬的小官僚……经过这一次的对话，蔡京彻底黑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一相名就亦是如此！
关口就是要狠下心，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就像文宽夫一样！
蔡京依旧把老文视作偶像，只是这一次他学的东西变了……谁也不会想到，30年后，蔡京就靠着他的心黑手狠，爬上了政事堂首相的宝座，那一年，文宽夫正好91岁，蔡京自豪地拍着胸膛告诉老家伙，你当年没做到的事，我干成了！
没人注意到蔡京的变化，大家都在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局……就在乌沙堡失落，野狐岭落入宋军手里的第二天，耶律乙辛率领着3万人，出现在了乌沙堡之外！
“就慢了一步啊！”这个契丹的头号权臣，气急败坏，更惶恐不已，通往中京的路已经断了，难道要被困死在云州吗？

第990章 皇者之战
契丹人马杀来了，他们铺天盖地，向着小小的乌沙堡冲来。
置身城中，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颤抖，恐惧不可遏制地弥漫着，哪怕打赢了一场，蔡京依旧心惊肉跳，他读了太多的史书，骑兵有多可怕，深深刻在心里，尤其是现在的拖拉机坏了一小半，又没有煤炭，如果杀进来，想跑都跑不了！
蔡京越想越觉得六神无主，急得冒汗，他下意识跑去小彘那里，琢磨着即便真正出了危险，小彘也应该能跑走吧！跟着他就没有亏吃。
赶到了之后，蔡京却发现小彘在睡觉，他的耳朵里塞了两块棉花，鼾声如雷……作为一个技术宅，小彘很清楚火器的威力。
大哥也曾经写过信，在信中狗牙儿就炫耀，靠着500火铳兵，据险而守，至少能挡住一万倭人！
以此类推，3000人能挡得住六万人，即便契丹人比倭寇厉害，也至少能挡3万！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蔡京很失落，他心事重重，刚出来，就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晃悠！
轰！轰！轰！
是大炮的声音！
但愿大炮能轰死那帮该死的契丹人，天上的神佛一定保佑啊，我还不想折戟沉沙啊！蔡京念叨着。
“快看，好厉害啊！”
蔡京突然觉得头顶有人说话，一抬头，鼻子差点气歪了。
原来路边是一棵高大的杨树，在树杈上，坐着两个小子，正是高球和童贯，他们登高远眺，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战况。
高球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把蚕豆，这俩货在上面边吃边看，把好好的战场当成了电影院，还不时品头论足一番。
“你们啊，长点心行不？”
蔡京连着喊了两声，人家根本没搭理他，正眼睛冒光，往外面看呢！蔡京也觉得心里抓挠着，十分好奇，究竟打得怎么样了？
蔡大才子生怕第一次爬树，他手脚并用，费了吃奶的力气，才爬了上去，就在高球下面的一个树杈，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高球就跳起来大喊。
“打赢了，赢了！”
童贯开口了，“走吧，去城墙看看！”
这两位一低头，看见了满头大汗的蔡京，一起摇头。
“下回看热闹，早点来啊！”
这俩孙子说完，就跟猴子似的，越过蔡京，从树上下去，撒腿就跑了。
这回可把蔡京坑苦了，他往上爬没想那么多，可往下一看，顿时天旋地转，浑身发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特么怎么下去啊？
不提蔡京被困在树上，高球和童贯一路跑到了城下。
刚刚乌沙堡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契丹骑兵蜂拥而至，他们像不要命一样，冲击乌沙堡。
章楶沉着应战，先是用火炮轰，炽热的弹丸，从人群当中犁过，最夸张的，一炮能打死十几个人，不但肢体满天飞，鲜血遍地，甚至有人干脆被打碎了。
不管是人，还是战马，也不管披着多厚的铠甲，全都没有半点用处……在火器的面前，勇敢变成了找死，也不管勇士，也是饭桶，都是一条命，只要被子弹击中，非死即伤，绝无幸免。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雪野上就堆满了黑乎乎的尸体，有人的，也有战马的，奇形怪状，乱七八糟，古怪而恐怖。
总算有些契丹人冲到了城下，迎接他们的是劈头而下的火油灌，几十个火油灌瞬间形成了一道墙，火海无情，吞噬了一排的契丹人，他们在大火之中，哀嚎挣扎。
那些稍微远一点的，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口鼻跟着了火似的，有人的头发烧光了，眉毛烧了，身上的衣甲也烧了。
无可奈何，惶恐的人群开始溃败，在后方督战的契丹兵砍了几个人之后，见遏制不住溃败，也被乱兵裹挟着，一起逃跑。
“大人，追吧！”
面对属下的恳请，章楶点了点头，却又补充了一句，“只许追１０里，必须返回！”
士兵很不满意，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杀出了城池，１０里是很短暂的距离，转眼就到了，没有杀几个契丹兵，本着贼不走空的精神，这帮小子把散落的战马，甚至有死去的战马，都给拖回了城池，谁也不知道仗会打多久，有战马就多了一条路，实在不行，还能吃马肉过日子。
对于会过日子的士兵，章楶很是满意，大大夸奖一番。
……
“这个章大人也太胆小了！”高球低声念叨着。
童贯抱着胳膊，沉吟了半晌，却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章大人很稳重，身为主将，不能冒险！”
“这有什么冒险？契丹人都跑了，狼狈逃窜啊，你没看到？”高球不服气道，童贯就是个闷油瓶的性子，他索性闭上嘴巴，懒得搭理。
又过了一阵子，有斥候返回，告诉章楶，就在２０里之外，有契丹兵的埋伏，足足一万五千皮室军！
章楶丝毫没有得意，甚至连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将才，章楶就是其中之一，他似乎有种本能，帮着他躲避危险！
耶律乙辛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落空了。
其实云州的契丹人不熟悉火器，但是耶律乙辛太了解了。
在高丽，在渤海，他们吃了太多火器的亏。
这些年大宋的军功进步神速，尤其是蒸汽机发明之后，制作枪管跟喝凉水一样容易，打得又远又狠，多少契丹人都命丧火器之下。
不过打了这么多年，契丹人也不是一直输。
他们总结过，火铳的准确性其实不高，想要有强大的杀伤，就必须站成密集的阵型，排队枪毙，才能有效果。
如果阵型被冲散了，落单的火铳兵一点威胁没有，相反，只会成为勇士的猎物！
耶律乙辛就曾经在旷野上，埋伏了一队渤海火铳手，足有一千多人，全部被灭杀……这一次他还想故技重施，把章楶从乌沙堡调出来，然后在旷野埋伏，全歼这一支宋军。
只是他的想法落空了，唯有强攻一条路！
拿血肉之躯，勇士的性命去和火器对拼！
他并不愿意，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乌沙堡和野狐岭，是丢不得的！
作为耶律洪基的心腹，他很清楚，皇帝是要放弃长城以南的所有土地了，没有法子，大宋太强了，他们只有退到草原，才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在撤退之前，耶律洪基还想榨干云州的一切，给大宋甩一个包袱！
不只是牛羊马匹，就连金银细软，粮食棉布，甚至锅碗瓢盆，什么都不愿意放过，草原的生活有多苦，他们心里有数，所以必须最大限度榨取油水。
耶律洪基正在疯狂向北运东西，而野狐岭是沟通辽国上京的必经之路，不走野狐岭，就要绕行北方的荒原。
大冬天，在荒原行军，比起自杀也好不了多少！
无论如何，一定要夺回野狐岭！
耶律乙辛立刻向皇帝陛下求援，要求增援２万人，让他们的部下达到５万，这样拿下乌沙堡，才有绝对的把握……
求援信，用了不到一天，就送到了耶律洪基的手里。
可是此时的耶律洪基，却拿不到主意了。
在一天之前，他得到了消息，雁门关以南，大宋的人马集结，已经开始越过长城，攻入应州。
府州方向，也有宋军出动，杀入了朔州。
而最新的奏报，王宁安和赵曙在拿下儒州之后，直取奉圣州，再加上野狐岭的宋军！整个战线，从北到南，上千里的规模，大宋全线出击！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启奏陛下，大宋国大民骄，王宁安更是目中无人，臣以为他是想倾尽全力，一举拿回云州！”
“做梦！”
耶律洪基哼了一声，船破了还有三千大钉，昔日的第一大国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光是在云州，各种人马加起来，就有３０万之多！
大宋分兵多路，一起进犯，有多大的本事，能每一路都打赢？
契丹只能灭了一路，宋军就只有溃败逃窜！
“这么多年了，朕一直吃亏，这一次朕要找回来！”
耶律洪基来回踱步，沉思了许久，终于拿定了主意。
“你立刻点兵，朕要带着所有人马，和大宋的皇帝决一死战！”
耶律仁先一愣，“陛下，臣愿意领兵破敌，陛下还是留在云州，搬运物资为好！”
此话刚出口，耶律洪基的脸突然就黑了！
“怎么，你以为朕斗不过王宁安？”
“不不不！”耶律仁先立刻摆手，“臣当然相信陛下用兵如神，只是大宋国力非比寻常，即便能打赢，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而我们却没有多少家底儿可以拼，想要守住云州，千难万难！”
耶律洪基深深吸口气，他很不愿意听，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话是有道理的。
“这样，你带着３万人，留在云州，搬运物资，朕亲提２０万大军，和大宋皇帝斗一场！先重创他们的锐气再说！”
耶律仁先还想要进言，可耶律洪基根本听不进去了，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抓到了王宁安的弱点，他岂能错过！
“朕要把王宁安的脑袋拧下来！”
耶律洪基的表情格外狰狞可怖！契丹人马立刻行动，几乎与此同时，王宁安也得到了密报，“该来的总会来，耶律洪基，这一次你跑不了了！”

第991章 凶猛的炮兵
当探听到耶律洪基大举出击的消息，王宁安笑了，笑得很灿烂。
就像是一个渔夫，网到了最丰厚的鱼货，发自肺腑开心……什么雁门关，什么府州，这些全都是假的，他不过是想让让耶律洪基产生误判，以为有机会打败大宋。
王宁安很了解耶律洪基，作为一个曾经位于世界巅峰的人，他有着强烈的怨恨，压抑了十几年，想必他夜夜都睡不安宁，备受折磨。
听说耶律洪基早早就白了头发，应该就是恨意滔天所致！
所以，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到希望，耶律洪基就不会放过，他肯定会奋力一搏，而王宁安等得就是他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耶律洪基来了，他死定了！”
赵曙年轻的脸庞上，涌动着强烈的红润，他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心里暗暗祈祷，父皇，还有历代先祖，甚至包括后周的太祖郭威，世宗柴荣……赵曙扬起了脸，饱含深情道：“一百多年了，我华夏多少人杰，都梦想着收复燕云，结果却是不断折戟沉沙，惨遭失败……唯独师父十年辛苦，才替大宋拿回了幽州，这一次朕要彻底击败耶律洪基，荡平契丹！上天的英灵，华夏的先贤，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嗯，我们一定会完成先人未曾完成的愿望！”王宁安同样激动。
赵曙情不自禁挥动起胳膊，“你们看着吧！”
校场上，旗帜飘扬，喊声震天。
“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大宋必胜！”
……
两万五千名禁军士兵，整装出发，近500门火炮，是宋军的底气所在。
王宁安将战场选在了以奉圣州为中心，大约30里的宽阔正面上，在西北是段云岭，而在东南则是鸡鸣山，在这条战线的西面，洋河横亘，冰冻的河面，足以承受铁骑突出。
宋军就在河东，构筑工事，安顿好火炮，做好一切准备。
斥候不断穿梭，忙碌不止。
“启禀陛下，契丹大军只有30里！”
“知道，继续探听！”赵曙握紧了拳头。
“陛下，只有20里，敌兵不下15万！”
“……敌人只有5里了……”
……斥候将最新的消息送来，透过望远镜，赵曙看得一清二楚。
对面黑压压的，无边无际，保守估计，也有近20万人，相比之下，宋军则是单薄许多，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可赵曙却信心十足，他相信老师一手打造出来的强兵，绝不会让他失望！
“师父，胜利会是我们的！”
王宁安只是抱以淡淡的笑容，赵曙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毕竟是几十万人的大场面，赵曙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手心满是汗水，也幸亏师父在这里坐镇，不然他或许真的会慌乱吧！
赵曙突然想起一句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师父老了吗？
大战关头，赵曙竟然涌起了这样的念头，简直太滑稽了，他用力甩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陛下，契丹轻骑袭击！”
赵曙打了一个激灵，立刻道：“火箭准备，给他们一点厉害！”
“遵旨！”
今天并没有什么风，火箭直直蹿上天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契丹人中间……火光四射，硝烟滚滚，有人哀嚎着掉下了战马，有人还在继续向前，当他们邻近宋军的时候，枪声终于响起，很快，除了少数轻骑逃跑，其余全都变成了尸体。
仅仅一个测试，就有500多人丢了性命！
耶律洪基仿佛没有看在眼里……他又一挥手，这一次是两个万人队，铺天盖地，向着宋军而来，这位皇帝不由自主，眯缝起眼睛。
他是多么渴望胜利！
该死的王宁安，该死的大宋！
这世界的主宰是我，不是你们！这么多年了，你们终于犯错了，自大，狂妄，敢小觑契丹，朕就让你们知道契丹勇士的厉害！
“杀死王宁安，封王！”
“活捉王宁安，封双王！”
耶律洪基咬牙切齿，试图用最丰厚的赏赐，激起士兵们的勇气……他们离着宋军越来越近，前锋已经踏上了洋河的冰面。
站在土丘上的炮兵指挥使，终于挥动手里的小旗！
“开炮！”
轰！
数百枚开花弹从炮管之中喷出，由于不是攻坚，开花弹的效果更好……火药炸开，弹片纷飞，好像一支支犀利的飞刀，割开契丹骑士的身躯，摧毁他们的战马。
即便是披着厚重的铠甲，最多也就是铁皮罐头而已！
每一发炮弹炸开，都会制造一片无人区，可随即又有更多的契丹人填补进来，继续冲击，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终于，他们临近了大宋的军阵。
“掷弹兵准备！”
又是一轮手雷攻击，将契丹兵淹没在硝烟之中。
能冲到阵前的，其实十成只剩下三成，迎接他们的是结实的据马，还有炽热的铅丸。收割庄稼相仿，成片的人倒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几乎让人窒息。
这一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凶残无比。
契丹的死伤很惨重，可是耶律洪基仿佛没有看在眼里，他只是不断催促攻击……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忍不住了。
“陛下，等一等吧，让勇士们休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耶律洪基拔出了佩刀，猛地一挥儿，砍下了花白的脑袋！随后，他用冷冰冰的声音道：“敢质疑朕的命令，死！”
死！
没有半点犹豫，皇帝简直疯了。
谁也不敢触霉头，只能机械地驱赶着人群，不断往上冲……大家伙一度觉得，20多万人马，会全部牺牲掉，也没法打破大宋的阵地。
而就在此时，突然火炮的声音弱了下去。
耶律洪基眼前一亮，战机终于来了！
他曾经缴获过火铳，也缴获过几门火炮。
耶律洪基试图复制大宋的火器，但是碍于契丹的工匠水平，根本没法大规模装备，不过耶律洪基也弄清楚了，火器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比如火炮，打一段时间就要散热，不然装进去的火药就会爆炸，把炮膛炸得粉碎！
而且火炮的散热时间至少要半个时辰！
“冲！”
伴随着耶律洪基的弯刀，精锐的铁林军和皮室军，奔涌而出，嗷嗷怪叫着，扑向了大宋……刚刚他派出的都是云州的兵马，在皇帝的眼里，那些人都是可以牺牲的炮灰！
真正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铁林军席卷而来，宋军的大炮哑火了，但是火箭，火油，甚至床子弩，还有火铳，交织成一张致密的火力网，无情杀戮着……任何靠近的人，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是，不得不承认，契丹人一点点接近宋军的阵地。
终于，有一个家伙跃马跳过鹿角，有四五个宋军被撞得人仰马翻，这家伙立刻举起弯刀就要劈砍，所幸刚刚转填好弹药的士兵开枪了。
一枚铅丸打穿了他的胸口，一个拳头大的伤口，鲜血和内脏流出，他张大了嘴巴，无力地倒下，至死还不甘心！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渐渐宋军的伤亡也开始增加起来。
原来他们也不是神兵天将，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死去！
契丹人像是闻到了鲜血的鲨鱼，继续狂攻不止。
就在此时，火炮的冷却结束了，20门火炮迫不及待发言了。
这些大炮喷吐出来的是链弹和葡萄弹……所过之处，人头和肢体满天飞，鲜血像是下雨似的，把雪白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越来越多的大炮轰鸣起来，炮弹在河面上制造了一道铜墙铁壁，隔绝了后面的援兵，而前面的人则陷入了各种火器的蹂躏当中，快速减少着，就这样契丹人的攻势被顶了回去。
“杀！”
“大宋必胜！”
……
伴随着吼声，宋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握着火铳，从战线上杀出来。
他们排成三列，互相配合默契，交替射击……不管有多少敌人，都是有条不紊，稳步推进……宋军过了洋河，契丹人疯狂逃窜，溃兵像是潮水一样，不断冲击自己的阵地。
耶律洪基眯缝起眼睛，今天的战斗，让他看清楚了宋军的战力，很强，很犀利！
但是他依旧自信满满，依赖火器，就必须依赖后勤，朕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力量，去切断大宋的粮道，攻击军需保障线。
但愿你们明天还能这么犀利！
耶律洪基暗暗想到，他猛地挥手，一队铁骑突出，愣是将溃兵冲散，而后这一支骑兵，又向着宋军扑了上去。
面对骑兵，没人敢大意。
宋军立刻收拢队形，用绵密的铅丸，对付这帮家伙。顷刻之间，就有上百人被击毙，而契丹的骑兵也奋力抛射弓箭，大宋也损失了十几个人……战斗进行到了黄昏时分，双方才各自退去。
整整一天下来，大宋损失了近300人，而契丹则是付出了7000人的代价！
看起来是大宋赢了上风，但是赵曙却高兴不起来。
“师父，今天就消耗了三成的火药，如果再打下去，我们的火器就可能没用了。”
王宁安不疾不徐，“请陛下放宽心，我们的后勤很强大，足以放心！”
见师父如此自信，赵曙来了兴趣，“当真？就算契丹派人偷袭，也能高枕无忧？”
“偷袭？”王宁安笑道：“如果他们活得不耐烦了，可以试一试！”
一句话，让赵曙格外期待，真想看看后勤队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第992章 得罪女人的下场
如果说痛苦是一种修行，那么过去的十几年，耶律洪基都在过着苦行僧的日子……丢失了幽州之后，他试图立刻反击，后来又试图恢复契丹人的野性，还为了保住属国高丽，和大宋支持的渤海斗了好几年。
就是在这几年的战斗中，耶律洪基磨砺了手上的精锐，又训练马匹，不再恐惧火炮……若是没有这些准备，或许刚开始战斗，他就要败了。
大宋的火炮和火铳太犀利了，完全超出了契丹人的估计。
“不能再打下去了，不然契丹就完了！”
耶律洪基越发坚定了他的判断，一定要放弃云州，一定要远遁草原……拜王宁安所赐，耶律洪基也研究起了世界，他发现在遥远的西方，甚至越过了西域，还有辽阔的土地，最关键的是那里根本没有强悍的对手。
当年的匈奴，还有后来的突厥，都曾经败退之后，肆虐西方。契丹也可以，他要向西撤退，开拓未知的领域，创造出一个更庞大的帝国……如果有机会，他还要和大宋一争高下，但是此刻耶律洪基没有那个想法了。
但是想要走可没有那么容易，内有契丹各部的牵制，那些老顽固都不愿意放弃祖辈传下来的草场，这些人的心思耶律洪基最清楚。
他们宁可给大宋称臣，也不愿意陪着皇帝远逃西方。
对很多部落来说，跟着大宋和跟着契丹，几乎没有差别，没准和大宋混日子能更好过！
一群三心二意的东西，耶律洪基不会客气的。
再有，大宋虎视眈眈，如果他在前面跑，后面宋军追赶，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另外打开天地了，直接就挂了。
想到这里，眼前的这一场战斗就再明白不过了。
耶律洪基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打败大宋，不计牺牲，震慑住王宁安，给他撤走争取时间……至于第二个目的，就是消耗那些反对他的力量，让这帮人变得无足轻重，没法干扰他的决策。
耶律洪基调动了一万名精锐的皮室军，去袭击宋军的粮道，同时又下达命令，集中5万人马，只等切断粮道之后，立刻正面猛攻，他又安排了两万铁林军，从侧翼迂回，争取一战突破宋军的防线……
不得不说，无论从运筹算计，还是战场布置，耶律洪基一点不弱王宁安，可惜的是他手里的牌太差了，远远比不上王宁安！
“师父，到底有什么撒手锏啊？”赵曙忍不住好奇道：“莫非这个后勤队，也能像小彘他们那样英勇善战？不应该啊，朝廷的军费不是只采购了200辆拖拉机吗？还有多余的经费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陛下，朝廷是没钱，但是有人有钱啊！”
看着师父高深莫测的笑容，赵曙突然一惊，“师父，不是你自掏腰包吧？”
王宁安连忙摆手，义正词严道：“陛下，这事可不能乱说啊，我绝对没有小金库，天日可鉴！”
赵曙贼兮兮一笑，他才不信呢！
不过赵曙也顺着师父的话，自顾自道：“弟子也没有，我把宫里的开销都交给了青儿，她能管得很好的。”
好你个小兔崽子，跑我这秀恩爱来了？
王宁安没啥好说的，谁让你娶了三个老婆，没有人家徒弟专一呢！
索性也不卖关子了，“是萧观音出的钱。”
“啊？是三师娘？她，她出了多少钱？”赵曙又道：“不对劲儿啊，就算她出钱，现在拖拉机只有一个厂子能生产，向外销售肯定要经过朝廷批准，我怎么没有看到札子？”
王宁安可听不下去了，“陛下，这个黑锅臣可不背啊，你明明批了500辆拖拉机给狄帅啊！”
“狄帅？这么说，三师娘把这些拖拉机给截留了？”
“也不算截留，渤海国那边没有合适的驾驶员，而且狄帅手头紧儿，就托我帮忙，我就把这事交给了萧观音处理。前段时间备战的时候，她找到了我，说凑了一批驾驶员，已经能行动了……只是渤海国要开春才用得到，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替朝廷效力。”
赵曙立刻就听明白了！
他喜得直拍巴掌。
三师娘可不是寻常女子，当初还没嫁给师父，狗牙儿就拜了萧观音当老师，赵曙也跟着学了不少本事，什么经营之道啊，诗词歌赋啊，三师娘都是顶尖儿的。
而且赵曙很清楚，萧观音一家人死在了耶律洪基手里，这位三师娘念念不忘，就是要报仇，这次出兵，她岂能缺席？
“师父，我三师娘手上的人马不会弱吧？”
王宁安绷着脸，无奈道：“陛下，你觉得花1000万贯弄出来的会差吗？”
赵曙再次惊呆了！
乖乖！
就算是小金人，也不至于花这么多钱啊！
三师娘是不是疯了？
萧观音自从决定培养完颜盈歌之后，又觉得必须有一支牵制他的力量，省得完颜部超出控制。
所以这几年，她把当初手里的所有财富，都集中起来，先是办学，招收13岁以上的少年，进行培训，完全的军事化训练，教给他们文武本事，后来更是学习枪械火药，甚至驾驶修理，摆弄蒸汽机，都不在话下。
这支人马总数只有500人，但是顶得上一万禁军的消耗，什么都是最顶尖儿的。
当然了，萧观音也不是豢养私兵，她把人马挂在了渤海国下面，就算是帮助藩属培养雇佣军，在兵部那里不但有备案，而且还得到了支持。
毕竟大宋要往外面开拓，不能光靠着朝廷的力量，还要调动民间势力，人家日不落国尚且能赦免海盗，大宋的这些手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陛下，臣只告诉你一件事，这些人都装备线膛枪，野战炮！”
“啊！”
赵曙真的吓到了，半晌他伸出大拇指，“我的天啊，三师娘真是大手笔啊！”
……
夕阳西下，一支后勤队由远而近，向着草原缓缓而来，这支队伍的核心是多达500辆拖拉机，喷吐的黑烟，浓云滚滚，把整个车队都笼罩在一片烟雾当中……相比之下，这些拖拉机轮子更宽，厚实的轮胎凹凸不平，能够更好抓地，也能适应松软的雪地，每辆的运载量比起小彘的拖拉机，增加了三分之一，而且事故率也大大降低。
当然了，这样一辆拖拉机的成本也是两倍之多！
只有不计花费的土豪，才会这么干！
屈指算来，今天已经前进了80里，明天就可以送到奉圣州前线了，一身戎装的萧观音英姿飒爽，她下令就地安营。
拖拉机围成了一个圈，而且在拖拉机的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木板，行进时候，能遮风挡雨，休息的时候，竖起来就是一面结实的城墙，上面还预留了射击孔，等一切组合起来，就是个完整的堡垒，钉在了草原上面。
萧观音气定神闲，吃着肉干，她的目光不时望着草原的方向，小时候的岁月频频闪现而过……耶律洪基，无论如何，这一次的账也要算了！
等把血债算清楚，才能安心当王妃，过日子！
萧观音正在想着，突然她发觉草原之上，多了许多黑点，并且快速接近……迟愣一下，她立刻道：“敌袭！”
瞬间，整个车队进入了战斗状态，有两个年前的军官冲到了萧观音的面前，同声道：“请王妃放心，来多少契丹狗，我们杀多少！”
这俩小家伙似乎没有觉察到王妃也是契丹人，不过萧观音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她很相信这两个人年轻人，稍微大一点的叫梁师成，他的长辈是王家军的老人，十三岁的时候，就被送进了皇家武学，前两年才学成投军。
那个小点的叫杨戬，是最早的炮兵科成员，成绩极为优秀，这一次被特别配属到后勤队……好吗，又是两个未来的大奸臣！
王宁安丝毫不知情，他的儿子，媳妇，身边都是未来的奸佞，这还能好吗？不过话说回来，跟在他身边的，诸如章惇啊，吕惠卿啊，曾布啊，也没几个好东西！
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过此刻的杨戬却是热血青年一枚，夕阳之下，契丹铁骑好像翻滚的潮水，向着他们扑来，杨戬咬了咬牙！
他主动跳出来，指挥着手下炮兵，将30门火炮，对准了骑兵突击的方向，这些火炮不到一米长，有轮子，三个士兵就能推动，射程也不算远，但是胜在轻便，是野战的一大利器，也是萧观音不惜重金订购的！
500步……400步……300步……
“开火！”
杨戬声嘶力竭地吼叫，瞬间无数铅丸从炮口喷出，契丹人的前锋淹没在其中，一转眼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杨戬看得拍手称快，“奶奶的，快装药！”
当对方进入200步的时候，又是一轮齐射，上百人从战马跌落，浑身上下，都被血浆染红了！
萧观音立在战阵的中间，身边人是不想让她看的，但是她偏偏坚持，固执地像头牛！当看到成片人马倒下去，萧观音的心脏也受到了重击，不是很舒服……可是她不后悔，也没有半点心软！
耶律洪基，你灭我一族，今日就让你知道得罪女人的下场！
萧观音猛地抓起鼓锤，对准战鼓，狠狠敲了下去……咚咚咚，砰砰砰，枪声，鼓声，炮声，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肝胆俱裂！

第993章 自私的耶律洪基
前来攻击粮道的皮室军得到了死命令，哪怕拼的一个人不剩，也要毁了大宋的给养粮草……这些人都是耶律洪基的心腹，他们秉承皇帝的命令，奋力冲杀。
潮水一般汹涌澎湃，悍不畏死。
骑兵不愧是主宰战场两千年的王者，冲击而来，排山倒海，那种气势几乎让人窒息……梁师成的手心是冒汗的，脸色惨白。
突然他摸到了什么，随即向大腿扎了一下，他一皱眉，又恢复了冷静。
此时敌人已经冲到了100步，梁师成猛地大吼。
“火铳手准备！”
“射击！”
枪声响起，比割麦子还要快，一片片的契丹人倒下去，后面的人势头不减，踏着尸体，疯狂冲锋，比海浪还凶猛，一波接着一波！
“射击！”
士兵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就开始有条不紊，发射枪弹，他们就像是冷静的机器，哪怕敌人冲到眼前，哪怕弓箭满天飞，也不会影响半点节奏。
契丹兵在他们的面前，头破血流。
加装膛线之后，不断准头增加，而且威力更大了许多，不管穿了多厚的铠甲，都没有半点用处，而且子弹从前面射入，只有指头粗细的口子，可是从背后钻出来，却能造成拳头大小的伤口。
大团的血肉被弄得满天飞，什么勇士，什么好汉子……在火器面前，就是一堆肉！
梁师成渐渐冷静了，他变得信心十足，充满了斗志。悄悄将匕首收起，上面还带着自己的血！
“弟兄们，不要慌，契丹狗来多少死多少，给我狠狠打！”
面对雨点一般的子弹，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冲到车阵的前面，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
一个壮硕的契丹兵举起了大斧子，发狂猛劈。
以他的力道，即便是石头，也能砍开。
可是当劈到木板的时候，却比石头还坚硬，他的虎口都裂了，鲜血流淌……这家伙疯狂暴躁，又一次举起斧子，还没等劈下去，一枚铅丸穿透了他的胸膛，内脏和骨头飞到了天上，熊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些拖拉机的厢板都是取自南方的铁木，经过处理之后，又加了铁条固定，蒙上了生牛皮，简直比石头还坚硬。
弓箭落在上面，仅仅是一个小白点而已。
从开战到现在，宋军只有十几个人受伤，而契丹兵却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这个比例远比王宁安打得漂亮！
“开炮！”
杨戬在阵地中间的炮兵阵地下令，火炮再度响起，密集的铁砂铅丸铺天盖地，还有射程更远的火箭，顺着风向契丹队伍砸来。
虽然火箭的杀伤力差一些，但是造成的惶恐却一点也不小……后面的士兵意识到他们的位置也不安全，下意识向后退，没有人愿意上前。
犹豫之间，从厢板的后面，又扔出许许多多的手雷，残存的契丹兵被炸得尸横遍野……
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居然踢到了铁板，一个运粮队居然有如此火力，简直逆天了！
他们忘了耶律洪基的死命令，抛下近两千的尸体，调转马头，纷纷逃窜……可就在他们跑的时候，突然觉得马蹄声太响亮了，比以前大了好几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人一回头，一个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几十辆拖拉机并成一排，喷吐着黑烟，向他们追来，在拖拉机上面，站着20名士兵，他们躲在厢板的掩护之下，向着逃窜的契丹兵开枪！
砰砰砰！
一个个契丹兵被点名，简直比杀一只鸡还容易……他们光知道对面的防御厉害，却没有想到，跑起来也是这么强悍！
奶奶的，明明没看到战马啊？为什么能跑这么快？莫非是鬼不成？
越是害怕，就越是拼命逃跑，人如此，战马也如此……终于有战马撑不住，扑通倒在地上，滚落的契丹兵直接趴在了雪里，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屈服了。
一口气追出了20里，抓到的俘虏就有3000多人，剩下的契丹兵全都丧了胆，只怕下半辈子都不敢上战场了。
蒸汽战车，果然犀利！
第一次指挥大军作战，就来了一个开门红，梁师成和杨戬喜出望外，手舞足蹈！
“王妃，还要不要继续追击？”
萧观音沉默了……她最初是心志坚定，擂鼓助威，可是随着尸体堆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她犹豫了……说到底，都是契丹人，罪魁祸首又不是他们……而且，报仇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
萧观音承认，目睹了战场的惨状，她犹豫了，心软了，甚至变得意兴阑珊，十分疲惫。
“粮草军需为重，先去奉圣州吧，这些俘虏也押着，等燕王发落。”
说完之后，萧观音就上了一辆车，她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抱住了膝盖，陷入了沉思……一天之后，运粮队出现在了奉圣州之外。
梁师成奉命，交割了公文，他们送来了200万斤干粮，还有足够大军使用一个月的军火……而且这些经过特殊改装，价值不菲的拖拉机，还有特别采购的野战炮，以及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全都并入了宋军。
……
“你啊，自己的一番心血，就不心疼？”
萧观音靠着王宁安的胳膊，慵懒如猫，“我想通了。”
“哦？”王宁安笑道：“莫非观音大士要立地成佛了？”
萧观音气得白了他一眼，“正经点行不！”随即萧观音叹口气，“有些事情，就不是我们女人该掺和的……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恩怨情仇，都交给你们男人处理，我们该做的是相夫教子，好好保养，免得没几年成了黄脸婆，被人嫌弃！”
王宁安哈哈大笑，“恭喜观音大士悟道，你这是放下千万贯，立地成佛，境界之高，如来也比不上……”
见丈夫继续调侃，萧观音真的不答应了，她张牙舞爪，就要给王宁安好瞧。
“注意形象啊！”
王宁安连忙道：“陛下收了你的大礼，还嚷嚷着要来感谢师娘呢！”
萧观音迟疑一下，大方摆手，“算了吧，我好歹也是王青的师父，就算是我给徒弟的嫁妆……告诉你那个宝贝徒弟，不许欺负我徒弟！不然我可不答应！”
说完之后，萧观音毫无形象伸了个懒腰，即便是不再年轻，可是身材半点不变，依旧玲珑，尤其是一身劲装，更是透着飒爽英姿……还真是个妖精啊！
王宁安摇头感叹，萧观音娇笑着离去，只说道：“等仗打过了，少造点杀孽。”
言下之意，你们怎么打仗我就不管了！
“师娘可真是深明大义啊！”赵曙由衷赞叹，他很兴奋，“师父，我问过了，他们用拖拉机追击契丹兵，把契丹人都吓傻了，跪了一大片，这才是真正的铁骑无敌啊！”
赵曙越想越得意……“都说蛮夷从小生长在马背上，骑射无双，汉人比不上……可是我们有头脑，有才智……以拖拉机驱动，我们的铁骑只要一年的功夫，就能训练出来，看他们还拿什么和大宋争锋！”
还真别说，赵曙的想法挺前卫的，有朝一日，拖拉机的确能发展出坦克来，游牧民族横行天下的日子不多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陛下，你觉得耶律洪基接下来会怎么办？”
“会跑吧！？”
赵曙思量道：“劫粮不成，碰得头破血流，他还有胆子硬碰硬吗？”
王宁安微微摇头，他笑了笑，“陛下，以臣多年的经验，越是到了危险的时候，就越是离心离德……耶律洪基虽然是契丹的皇帝，但是他的心里装的却不是整个契丹！”
那他心里装的是什么？
赵曙没有问出来，他知道，这是师父让自己思考的……装的是……皇家……皮室军……迭剌部……装的是他自己！
赵曙想通了，为了契丹好，耶律洪基应该立刻罢战撤兵，可是为了自己，为了最核心的迭剌部，为了他们耶律一脉的利益，仗还有的打！
果然，从四更天开始，契丹的大营就折腾了起来，埋锅造饭，吃饱饭，披上铠甲，擦亮兵器，牵出战马！
胜败在此一举！
皇帝陛下亲自督军，十几万人的雄兵，宛如海洋辽阔，置身其中，周围都是密匝匝的人群，马儿嘶鸣，号角呜咽。
这些契丹士兵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是斗志昂扬，这么多人，哪怕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宋军淹死了，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唯独一些清楚状况的老将和重臣，他们的心在滴血！
过去契丹给女真人减丁，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的皇帝要亲自给自己人减丁！
不对！
在皇帝的眼中，“自己人”真的不多，其他都是可以牺牲的卒子！
契丹人马出动了，宋军那边，也吃过了早饭，这一餐是以牛肉为主，大家都吃了八分饱……不是牛肉不够，而是吃得太多，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启奏陛下！”
一个斥候单膝跪倒，“契丹送来了书信！”
赵曙没有接，而是让亲卫打开，准确说，这是一张请帖。
耶律洪基请赵曙过去，两位皇帝要谈一谈！
赵曙呵呵笑起来，“师父，耶律洪基一定是看过师父写的三国！”
王宁安也摇头苦笑，“告诉耶律洪基，别玩虚的了，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受死吧！”

第994章 朕是不一样的皇帝
没有得到回应，耶律洪基看不出喜怒，他立刻下令，全军出动，要和大宋决一死战！
耶律洪基的皮室军和宫分军居于中军位置，两旁则是铁林军的游骑兵，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反复往来，大宋的斥候和铁林军几次交手，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死伤了一些弟兄。
王宁安只得让大家暂时撤回，转而利用地势，加上望远镜，战场的情况，一样尽收眼底。
从契丹的军阵当中，不断跑出一面面的旗帜，旗帜后面，则是千人队……第一波攻势，就有50面旗帜，换句话说，契丹一下子投入了5万人！
还真是下本啊！
“传令炮兵，准备！”
与此同时，契丹的骑兵开始快速移动，距离宋军越来越近。
“开炮！”
这一次炮兵选择的是链弹，射程够远，而且杀伤力极好……数百枚劈头落下，所过之处，肢体碎裂，白骨狰狞，有的人被生生搅碎，下半身体还在马背上，可是上半截身体已经到了空中，他们还没有死去，眼睛转动，嘴角微微开合，仿佛还在眷恋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落到了战马之中，被同伴踏成了碎片。
炮兵依次开火，从最远的重炮，一直打野战炮。
强大的炮兵制造了死亡铁幕，每过一关，契丹人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等他们接近宋军阵地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
壕沟，拒马，把契丹人挡在了外面。
铺天盖地的铅丸，射穿了这些人的身体，残余的契丹兵疯狂往回逃窜。
耶律洪基经历过大宋火器的厉害，他对这点伤亡视而不见。
海浪拍打，骑兵冲突。
终于，尸体铺满了面前的路，大宋的火炮也必须散热。
战机到了！
耶律洪基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催促着人马，汹涌而来。
这些人当中，不光有冲锋陷阵的骑士，还有宝贝的射雕儿，全是契丹的天之骄子，放在哪一个部落，都是宝贝，这一次却也要拿出了拼命！
他们快速接近大宋的阵地，利用抛射，将弓箭射入大宋的一方，瞬间，就有十几个宋军受伤，枪声一下子弱了许多。
骑兵嗷嗷怪叫着，疯狂扑上来。
可他们刚刚接近，就有掷弹兵扔出了手雷，剧烈的爆炸，把人和战马都撕碎，打烂。快速补充上来的火铳手，凶猛射击，丢下几十具尸体，契丹兵仓皇后撤……整条战线，随处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
契丹人几次接近突破，但是都会被无情打回。
耶律洪基默默注视着宋军的布置，不得不说，他们的火器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但是耶律洪基也注意到了宋军的弱点，毕竟兵力差着十倍还多。
在那些宋军的结合部，其实兵力很脆弱。
终于，耶律洪基抛出了杀手锏！
他猛地招手，一万名精骑从人群中冲出，他们普遍披着两层铠甲，格外雄壮，胯下的战马也都是精挑细选的神驹。
耶律洪基凝重道：“大契丹的命运就在你们手上，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
这些人大声吼着，随即跃马冲出。
他们利用前面炮灰开出来的道路，快速接近宋军，而大宋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子弹像是冰雹一样打来，不断有人落马，不断有人丧命，但是这帮家伙简直跟疯子一样，势不可挡。
前锋距离防线只剩下不到20步，似乎胜利在望！
“加把劲儿，冲进去！”
契丹的年轻将领，狂热叫着，奋力向前，把生死都扔到了一边……
这些年，耶律洪基没有虚耗光阴啊！
王宁安身在高处，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契丹兵的战斗力和意志都比以往强了很多，但王宁安依旧信心十足。
骑射无双的时代过去了，再勇敢的士兵，没有先进的装备，也是死路一条！
契丹人万马奔腾，终于有人越过了壕沟，冲进了大宋的阵地，霎时间，有一个士兵被他穿透了胸膛，契丹兵抽出长枪，还要去攻击下一个，可立刻被子弹穿透身体，变成了一具死尸。
后面的人如此效仿，越来越多人涌入，大宋的火铳手明显损伤增加，他们只能步步向后退！
“哈哈哈，终于撑不住了！”
耶律洪基显得很振奋，只要能打破一点，宋军就会败北。
他更是把宫分军招呼过来，准备一起投入战斗，扩大战果。
“有两下子！”
王宁安果断挥动手里的旗号，将领立刻明白了王爷的打算，他们步步后退，把大部分的契丹兵吸引到了一处。
从高空俯视，宋军的阵线严重凹陷，脆弱不堪，仿佛加把劲儿，就能打破。
契丹兵也的确如此，不断加码。
战场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增加兵力，契丹人更是集中了铁骑，他们先是连续抛射，宋军受伤增加，伤员向后撤退，战线单薄，立刻变得岌岌可危。
契丹铁骑，再也不迟疑了，拼命向前冲，似乎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了。
宋军向两旁退去，中间留出一片空缺，填补缺口的不是后备队，而是上百辆拖拉机！！
没错，一群巨兽，拦住了道路！
这些拖拉机都经过了改装，前面有厚厚的盾牌，驾驶员只有一个不大的窗口，只要盯着前方开车就行了。
在车厢上，通常会有十几个人，通过射击孔，攻击敌人！
100辆拖拉机，就是100头怪兽。
轰鸣着从上而下。
子弹像是雨点射来，最前面的铁骑倒下了，没有半点反抗能力。更让人恐惧的还在后面，拖拉机和骑兵撞在了一起，拖拉机稍微一震，就继续向前，而骑兵却滚落到了马下，宽阔的车轮碾过，筋骨碎裂，血肉模糊，直接把人碾进了泥土里！
可怕，太可怕了！
契丹人虽然悍勇，可是面对前所未有的玩意，瞬间慌了神。
有人向后退去，有人玩命往前冲，用手里的兵器劈砍，显然这些人没有好下场，他们都被子弹射穿了身体，凄惨无比。
向后跑的人却更惨，他们被自己人撞到了马下，变成了肉泥。
上万铁骑，无论如何，也冲不破100辆拖拉机组成的铜墙铁壁。
相反，他们被逼得节节后退，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退到两边的火铳手趁机猛扑。
他们的子弹比狂风暴雨还猛烈！
混乱的契丹人被挤成一团，彼此之间，好像罐头似的，没有半点空隙，一枚子弹，甚至能打穿两个契丹兵。
鲜血迸溅，绚烂如花。
白骨外露，肢体和内脏横飞。
修罗地狱，不过如此！
拖拉机还在碾压，终于，契丹最精锐的力量，被干掉了3分之1！
残存的契丹人仓皇后撤，半点章法也没有。
“全军出击！”
反攻的时刻终于到了！
禁军士兵快速集结，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利用娴熟的三段射，循环向前，凡是射程之内的契丹人都是死路一条。
炮兵更加卖力气，他们把宝贝的开花弹都拿了出来，向着对方疯狂倾斜，如果说刚刚还能撑得住，此刻的契丹人已经是惊弓之鸟，斗志消失了大半。
他们不停向后退，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就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耶律洪基的脸都青了。
精心准备的大战，居然虎头蛇尾，他好不甘心！
“你们立刻去压阵，千万不能乱了！”
宫分军立刻答应，他们呈现二龙出水的态势，从两旁扑上来，溃逃的人马被杀死，整个阵线稳定下来。
在另一边，冲锋当中的拖拉机，也有一少半趴窝了。
没法子，新式的武器就是如此，威力惊人，而可靠性也同样可怜！
此时的战场，契丹人退而未溃，大宋攻而不破……如果所料不错，怕是依旧没有办法分出胜负！
“不行，朕一定要把耶律洪基留下来！”
赵曙猛地抽出天子剑，也没跟王宁安商量，居然带头冲了出来！
“将士们，随朕杀敌！”
“随朕杀敌！”
“杀敌！”
……
短暂的冷漠，随即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万岁！万胜！”
“万岁！万胜！”
士兵的热情迅速点燃。
追随着皇帝陛下，杀光契丹人！
光复云州，洗雪耻辱！
大宋无敌，禁军冲锋！
赵曙所过之处，立刻有无数人响应。他就像是从高山滚落的雪团，最初身边只有侍卫，可人越来越多，最终变成了一个超大的雪球，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契丹人冲来。
这是赵曙第二次率军冲阵。
上一次，他是为了那些侍卫报仇，还有些懵懂迷糊！
这一次赵曙清醒了！
耶律洪基为了能维护自己的权威，为了削弱其他的部落，不惜让手下人充当炮灰，自私自利，龌龊无耻！
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作为皇帝！
朕是真正的天子，朕要带领着大宋雄兵，横行天下！
朕和耶律洪基不一样！不一样！！
“将士们，随朕冲锋！”
随我冲，给我冲！
一字之差，差之千万！
连王宁安都傻了，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他惊慌焦急，立刻招呼人马追了上来。而此刻的赵曙耳边生风，什么都不管了，只是盯着眼前的一个契丹武士！
“死！”
天子剑越过对方的马刀，在喉咙上只是轻轻一划，一颗人头就飞了起来！
“万岁！”
士兵们不顾一切，他们奋力冲杀到皇帝的前面，替天子铲平一切……哪怕最强悍的宫分军，也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

第995章 两场胜利
大宋的皇帝居然亲自领兵冲锋，何等讽刺啊！居然是大宋皇帝向契丹发起了攻击！
还记得曾经吗？
萧太后，辽圣宗，韩德让……这些人杰还在的时候，是他们亲自率领铁骑，跃马中原，大宋的皇帝一度要迁都避祸。
是寇准押着真宗皇帝，北上澶州，激发士气，才挡住了契丹雄兵，靠着岁币买来了和平。
一个甲子过去了，风水轮流转，大宋的皇帝变成了凶猛的进攻者，而契丹的皇帝坐拥雄兵裹足不前！
耶律洪基害怕了，他拼命招呼着部下，不断向前冲，提着马刀督战，杀死每一个后退者。可没有狼王的率领，狼群就是一盘散沙，甚至连羊群都不如！
“射击！”
短火铳喷突出耀眼的火光，20步之内，契丹的士兵纷纷倒毙，而慌乱的人群互相冲撞，甚至没法弯弓射箭。
赵曙率领着禁军铁骑，宛如一支箭头，生生穿透了契丹人的前线，大面积的溃败，不可抑制，耶律洪基也没法稳住阵脚。
败退的人群胜过狂潮波澜，席卷着耶律洪基，不断向后退去……这一刻，耶律洪基是绝望的，他的武器不如人，装备不如人，战力不如人，什么都可以比不上！但是，素来勇悍的契丹大军，怎么连勇气也比不上汉人了？
为什么懦弱的大宋皇帝敢带头冲锋？
为什么？
耶律洪基承受不住，处处不如人，皇帝的骄傲，荡然无存，他真想转回头，不顾一切，拼死一战！
哪怕把性命都丢了，也无所谓！
朕是契丹的天子，朕有最后的尊严！
心中疯狂呐喊，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依旧没有掉头回去的勇气，相反还不断催促着战马，仓皇逃走，越跑越快，抛弃了他的士兵，也抛弃了胜利的希望……在段云岭一线，契丹人付出了无数的牺牲，夺取了两个山头。
铁林军和皮室军的将领跃马挥刀，下面就是宋军的后方，绕过去，从后面攻击他们，前后夹攻，大宋必败！
“冲啊！”
契丹将领奋勇而下，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惊慌失措大吼。
“不好了，陛下逃走了！”
“陛下跑了！”
……
正在冲锋的人甚至不敢相信，他们的皇帝跑了？
怎么会？
耶律洪基不是说过了吗？
他要让我们死战不退，可为什么他跑了？
有人根本不信，皇帝不是胆小鬼，一定是宋军撒谎，在诋毁他们的皇帝……宋人只会玩花招，他们永远都不是英雄！
倔强的契丹铁骑还在冲击，但也有很多人注意到了，皇帝的旗号消失了，皇帝在溃逃……他们是绝望的，战斗已经失去了意义，士兵们纷纷溃散。
失去了后续的援兵，继续冲杀的士兵很快落入到了宋军的火力网之中，各种火器层出不穷，把这些人彻底轰成了渣，一个也不留！
大宋再度夺回段云岭！
“杀！”
全线的反攻，虽然人数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但是宋军的勇气无与伦比。大家奋力奔跑，举枪射击。
所过之处，契丹兵不是被打死，就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乖乖请降……恐惧就是这样，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士兵，此刻比鸡鸭还不如，只需要一个宋兵，就能押着几百个俘虏。
把他们驱赶到后方，也不用牢笼，只需要在雪地画一个圈，这帮人就老老实实，蹲在那里，绝没有逃跑的念头。
尤其是原本云州的人马，他们非但没有沮丧，相反还有一丝的窃喜。
反正耶律洪基也不把我们当人看，不过是炮灰而已！
投降了大宋，没准还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天朝富有啊，大宋慷慨啊，皇帝勇敢啊，官员仁慈啊……
“唉！契丹废了！”
萧观音披着狐裘，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整个山谷，黑压压的契丹俘虏，至少上万人，而四周巡逻的宋军不过二三百……就算没有武器，靠着拳脚和牙齿，也能打败宋军，也能冲出去……很可惜，他们连这个念头都没有！真怀疑他们和当年的雄兵，是不是一样的血脉！
萧观音甩了甩头，她冲着身边的人低声道：“准备几口锅的粥，不要给的太多……等他们抢起来的时候，再把带头的几个杀了！”
跟在身后的梁师成还有杨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干？
但是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照办，很快在山谷口架上了大锅，上好的白米倒进去，没有多大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契丹的俘虏当中，尤其是身强力壮，还是军头儿的，排在了最前面，他们大口吃着，吸溜吸溜，其他的俘虏想要吃东西，都会被无情殴打。
一时间，山谷口混乱不堪，有人甚至丢了性命！
正在此时，一队宋军赶来，他们只有不到50人。
砰砰砰！
枪声响起，几个最凶悍的契丹俘虏被打死，其他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脸的东西！”
杨戬狠狠啐骂道：“你们都是同袍手足，连点规矩都不懂？就算是有一粒米，也要一起分着吃！连弟兄都不顾了，你们还算是人吗？不是人就去死！”
说完，他示意手下，让俘虏们排好队，把老弱病残，还有受伤的俘虏送到最前面，给他们分最浓稠的粥，次一等的只有半碗和水差不多的稀粥。
等到所有俘虏都吃下去，杨戬才怒冲冲道：“老实等着，两天之内，粮草就会运上来，到时候让你们吃饱！”
说完，他就带着人走了，而就在离开山谷的时候，许多老弱之兵，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等永远追随天朝，忠于上国，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杨戬顿了一下，他的脑袋稍微转了转，立刻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好一个厉害的王妃，就这么一手，彻底瓦解分化的契丹俘虏，哪怕没有人看着，他们也乱不起来了！
真是涨本事啊！
“你们等着吧，过一会儿会有军医给你们治伤的。”
……
驰骋在草原，提三尺剑，驱十万兵！
当年太祖的风采不过如此！
赵曙热血澎湃，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疲惫，他只知道不停向前冲，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一个敌兵。
他的战马死了两匹，手里的剑换了三柄。
他坐在地上，不停喘息，胸膛起伏，发出风箱一般的声音……侍卫们侍立左右，保护着他们的陛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光彩。
打赢了！
彻底赢了！
昔日强大的契丹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天上地下，大宋独尊！
“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
到处都是激动的吼声，天下震动，日月无光……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著名战役，有无数专家，写出几万部著作，来解读这一场伟大的胜利。
他们认为这是大宋独霸天下的开始，也是治平大帝席卷天下的第一战……这一战之前，荣耀属于燕王，而这一战之后，皇帝真正君临天下，而且随后不久，以燕王为代表的宰执团队，就实现了和平过渡，大宋帝国走向了另一页……甚至他们认为在这一战，雄才大略的皇帝，和手握重权的燕王曾经发生过非常精彩的交锋，而从这一次是皇帝陛下大胜……
不得不说，这些位都多想了，此刻的赵曙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到耶律洪基！
“绝对不能放了他！”
“启奏陛下，有斥候发现耶律洪基往那个方向跑了！”
赵曙立刻跳上战马，带着士兵，奋勇追击……直到半夜时分，皇帝陛下才垂头丧气回来，他只是追上了一件龙袍，还有一方玉玺！
耶律洪基玩了一手金蝉脱壳，他跑掉了。
打仗不行，但是逃命一把好手的耶律洪基向着野狐岭逃走，他准备汇合耶律乙辛，向中京撤退。
只是耶律洪基跑到了半路，就得到了噩耗，耶律乙辛战败了，他同样坐拥数倍的兵力优势，结果输得稀里哗啦。
野狐岭以北，被称作无穷之门……意为过了野狐岭，就是茫茫荒漠，无边无际，气候恶劣，汉人很少涉足那里，只有最顽强的蛮族，才能在贫瘠的草原生存。
小彘带着蔡京和童贯去了，不但去了，而且还带来了一支8000人的蛮族骑兵……这些家伙披着兽皮，使用简陋的兵器，却个个悍不畏死，他们甚至没有死亡的概念，躺下睡着就是死了，清晨起来，则是复活……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奋力冲击，章楶随后席卷而出，耶律乙辛彻底大败，他丢失了一万多名精锐，仓皇逃走。
在他的背后，蛮族骑兵奋力追击，每杀死一个契丹人，他们就会拧下脑袋，挂在战马的脖子下面，宛如一串灯笼，血腥而恐怖。
章楶都无语了。
“我说世子，你能不能别吓唬我了！”
小彘却嘻嘻笑道：“我心里有数……黑虎告诉过我，他的族人最崇拜力气，敬畏强者！”
“你的力气很大？”章楶不解。
“我的宠物力气大！”说着，小彘一努嘴，不远处，停着一辆雄伟的拖拉机……
蔡京陪笑道：“王工睿智啊，我们用拖拉机比试力气，他们出了十头牛，十匹马，愣是比不过，全都下跪磕头了！”
章楶眼珠子掉下来了，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啊！他又看了看拖拉机，更郁闷了，丫的，这玩意还真是无所不能！

第996章 陷入绝境的耶律洪基
就连王宁安也想不到，宝贝儿子居然玩出了这么漂亮的一手！
也亏他想得出来，拿着拖拉机和牛马比力气，弄得蛮族惊为天人，一下子收了上万骑兵……可别觉得这点人不多，要知道天寒地冻，茫茫荒野，除了少数蛮人之外，就算契丹大军也不能随意往来纵横，有了他们，就等于切断了耶律洪基向中京方向逃窜的最后希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当然了，蛮族也不是真正的蠢材，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不少，但是要没有老狐狸存在，他们早就被契丹给吞并了。
这些族老智者看得很清楚，契丹完了，历来草原帝国都像是沙漠上的城堡，由于没有基础，可以盖得很快，很壮观，全世界都要匍匐拜倒。
但是只要衰败了，几乎一夜之间的事情，一场决战，就能决定一个伟大帝国的命运，论起韧性，远不及中原的农耕文明……经过惨败，契丹很快就要进入历史。
原来臣服契丹的蛮族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靠一个新的主人，要么拿起刀剑，征战沙场，或许会灭亡，也或许在若干年后，有机会取代契丹，重新缔造一个帝国……总而言之，要么依附强者，要么自己变成强者。
舍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小彘的出现，神奇的拖拉机，就是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出现的一根不大不小的稻草……越来越多的蛮族向大宋投降输诚，包括前面提到，契丹的几个部落，比如大贺，比如六奚，他们和皇族所在的迭剌部也不是一条心。
过去契丹强盛，财富众多，万国来朝，他们还能安心跟着大哥，有吃有喝，到了这时候，他们全都倒戈了。
不久前，赵曙不是让大家准备青壮，替天朝做事吗？
这回别说青壮，连姑娘都有，他们公推最漂亮的草原明珠，要献给大宋皇帝。
他们还联合起来，给赵曙上天可汗的尊号！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派出了本族的所有青壮，弯弓佩剑，去攻击散落的皮室军，把他们的人头献给大宋，祈求上国原谅……
大战结束了10天，一切的变化简直迅雷不及掩耳。
赵曙的毛病又来了，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次他没有去请教师父，王宁安也没有给他答案。
因为现在是治平五年，按照当初的约定，王宁安需要退位首相，真正还政皇帝了。
虽然还有那么多人不相信，也不希望王宁安退下去，但是在新年的第一份贺表里面，王宁安就明确表示，他和先帝有约定，绝对不能违背先帝的旨意……而且王宁安也提出，要让大宋长治久安，新陈代谢就是必须的选择。
如果仅仅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身上，那是行不通的……朝政要有延续，要薪火传承，大宋要生生不息，跳出治乱循环的圈子。
这些话王宁安不止一次提过，但是这一次他讲得最明白，也最清楚。
王宁安一定会退位的，新的政事堂该谁来接掌？刚刚被击败的契丹，还有那么庞大的土地，要怎么处理？
事情千头万绪，全都压在了赵曙稚嫩的肩头，很难！
经过了几天的思考，赵曙终于拿出了主意！
师徒坐在了中军帐，几天之前，他们在这里探讨战局，部署围攻耶律洪基的策略，而这一次他们又坐了下来，要去商讨接下来的走向！
“弟子不会停止脚步！”
赵曙开门见山，“拿回云州，灭了契丹，还只是第一步，还要继续征战，要向西，灭了塞尔柱，一直打到大海的尽头！要向南方用兵，要把天竺变成大宋的粮仓……一息尚存，绝不停息，哪怕花几十年，几百年，也决不退缩，日月所照之土，都是大宋的疆域，普天之下，皆是大宋的子民！历朝历代，都是在秦始皇留下的基础上，增增减减，弟子要打下更多的疆土，超越汉唐，我们有这个能力！”
赵曙急促说着，显得斗志昂扬。
王宁安含笑，“陛下有此雄心，臣真是欣慰，臣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做到！”
“不！”
赵曙摇头，“靠着朕一个人，绝对做不到，朕没有那个本事！”
没有那个本事，你还吹什么牛皮啊！
赵曙憨笑道：“师父，你必须帮我，所以，你不能撂挑子！”
“臣绝不会留在政事堂！”王宁安不容置疑道。
“可以！”赵曙竟然答应了，“师父，朕已经想好了，你转任平章军国重事，同时兼任辽东总督，负责把这块比大宋还要辽阔的土地变成汉家乐土，再也不要沦落到蛮夷的手里……师父，你的本事弟子万分相信，文相公尚且能治理好西夏，师父可不能让弟子失望啊！”
“等等！”
王宁安立刻道：“陛下，这个主意是不是文宽夫给你出的？”
赵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认真道：“不以人废言，弟子觉得这样做是合适的！”
君臣两个人对视了好半天，全都不说话，赵曙努力挺直胸膛，屏住呼吸，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
“陛下果然有了圣君之姿，臣恭祝陛下，成就霸业，做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师徒君臣，四只手握在了一起！
这是非同寻常的一刻，一直以来，王宁安都是那个最后拿主意的人，而这一次赵曙采纳了文彦博的建议，让师父去治理辽国，他没有征求师父的意见，而是以皇帝的身份下旨意。
虽然，王宁安继续坚持，赵曙就会认输，但是王宁安选择了服从，如果说过去是师徒多余君臣，那么从此之后，君臣就要多余师徒……王宁安没有什么失望，相反，还很欣慰。
就好像一个父亲，把孩子拉扯大，送进学校，走向社会……终究有一天，孩子能自己养活自己，能自己做主，家庭的权力，总会有交接的一天。
哪怕来的有点快，王宁安也坦然受之。
他曾经一度担心，自己会走上权臣之路，篡夺徒弟的江山，虽然王宁安敢确定，他一定会成功，毕竟有那么多穿越前辈，珠玉在前！
但是这一刻，王宁安可以很自豪。他约束了自己，没有走上那一条路。他可以问心无愧了，不管是赵大叔，还是师父范仲淹，还有千千万万，对他寄予厚望的人，没有让这些人失望！
……
这场谈话不长，但是却直接决定了大宋的命运，新君和权臣，最大的危机化解于无形，值得庆贺！
但是也别高兴太早，内外都是烂摊子，还等着他们收拾呢！
“师父，弟子准备立刻出兵云州，把耶律洪基给抓过来！”
王宁安点头，“军国大事，自然由陛下决断，只是臣以为再等一等为好。”
“等？”赵曙沉吟了一下，笑道：“果然应该等……师父，你可要经常提点弟子，不然又要犯错了。”
面对一条受了重伤的野兽，直接追上去，会遭遇垂死一击，而等一等，等到血流的差不多了，精气神也没了，再来捡便宜，那可就容易多了。
一个好的猎人必须会把握时机。
此时的耶律洪基，比起受伤的野兽还惨。
“陛下，收拢士兵，不足4万人，加上云州的留守人马，只有7万不到！”耶律乙辛的一条手臂吊着，脸哭丧着，跟吃了苦瓜似的。
败了，败得太惨了！
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各地众叛亲离，有家回不去，这对君臣输光了所有的赌本……“朕还有机会，还有……”
耶律洪基碎碎念着，“云内州还在，战马调运也差不多了，我们立刻就走！从云内州进入草原，这是最后的一条路了，朕一定能成功！”
耶律乙辛立刻道：“陛下，臣赞同立刻撤走，只是耶律仁先，还有他的三万人马要怎么办？”
“这个……不能带着他们！”耶律洪基盘算了一下，他手上的人马没有压倒优势，而且都是败军之将，如果带上了耶律仁先的三万人，到时候谁说了算那可就不一定了。
“陛下，要不要杀了他？”耶律乙辛面色狰狞，咬牙建议道！
耶律洪基沉吟了一下，立刻摇头，“不成，还要留着他守云州，让他和王宁安死磕，我们才能安然退走！”
耶律洪基立刻下令，他的人马悄悄出城，向着西北而去，直到他离开云州10里，才让人给耶律仁先下旨，让他死守云州，为了激励耶律仁先，还给了他一个摄政王的尊号！
“陛下啊，陛下！”
耶律仁先站在城头，浑身颤抖，泪水滚滚！
“你就这么不信任臣吗？为了契丹，臣愿意去死啊！你不该拿王位羞辱臣，不应该啊！”耶律仁先像是负伤的野兽，他撕扯开衣服，露出嶙峋的胸膛，任由寒风刺骨，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他一步一跌，从城头走下，依旧下令，让全军守城，并且将城门封死。
“请陛下放心吧，这是臣为了大辽尽的最后一点心了……臣不会跑，也不会降！”
耶律仁先默默等着宋军的到来，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远遁的耶律洪基没有如愿以偿，他仅仅跑出一天，就得到了噩耗，宋军在十天之前，已经拿下了云内州，上百万马匹牲畜，还要他搜刮的财物悉数落到了大宋的手里……得到这个消息，耶律洪基喷血了。

第997章 契丹国灭
耶律洪基恨自己，恨到发疯！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大宋已经看透了他的布局，而且派出人马，袭击云内州……这下子完了，粮食没了，战马没了，去草原驰骋的本钱也丢光了，耶律洪基就像是可怜的赌徒，输得什么都不剩了！
更要命的是当得知云内州也没了，他手下的人马开始溃散了，继续跟着这个皇帝，就只有死路一条，每时每刻，都有人逃走。皇帝的旨意再也不是至高无上的命令，原本依附他的部落纷纷离开。
耶律洪基手上的人马已经只有两万多，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就一无所有了。
“陛下，不能等了，回云州吧！”耶律乙辛建议道。
“云州？”
耶律洪基还有些迟疑，耶律乙辛焦急道：“不去云州，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可，可去了云州又能如何？耶律仁先他，他……”耶律洪基好歹也是个汉子，能这么不要脸吗？
你把耶律仁先扔在云州断后，现在前进不得，又回来祈求人家收留……还有没有点尊严了？这是皇帝干得出来的事吗？
“你不要再说了，朕就算是死，也不会去云州的！”
耶律洪基断然道：“立刻整顿人马，直接北上，不许停留！”
这一道命令下去，耶律乙辛的脸就黑了，现在北上，就是走茫茫草原，如果能顺利越过草原，到达漠北，甚至是北海一带，的确能苟延残喘。
可问题是他们缺粮少衣，草原环境恶劣，更有蛮族不时偷袭攻击，这两万多人，能有一半活下去就算不错了，如果一个不好，他们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啊，真的要冒险吗？
耶律乙辛十分不赞同，却也没有办法，他们立刻行动，在向北的路上，人马就不断减少，走出来还没有半天，突然阴云四合，大雪突至，鹅毛般的雪片，瞬间将大地覆盖……北方人都会有类似的经验，越是到了立春之后，气温变化，下雪就会更加猛烈……狂风雪片，天地弥漫，耶律洪基没有办法，只得选择就地扎营，等待着雪过去，再继续出发。
从下午到后半夜，整整下了5个时辰，平地积雪超过了三尺！
等耶律洪基从帐篷出来，天地之间，都是雪白一片，他的人马也多半淹没在大雪之中……由于逃跑仓皇，没有足够的帐篷，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差不多一半人只能互相依偎，利用身体取暖。
还有人躲在战马的身下，维持体温。
只是大雪狂降，到了后半夜，普遍低温，许多人在睡梦中冻死了……还有更多人冻伤了，脚趾，手指，鼻子，耳朵，轻轻一碰，就落在了地上，奇怪的是，居然感觉不到疼痛……仅仅一夜，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伤了，凄惨无比！
剩下的士兵饥肠辘辘，他们将战马都给宰了，直接架上柴火，烤得噼里啪啦，还没等熟了，就争抢着大吃大嚼，简直跟饥饿的狼群没什么区别！
“你们好大的狗胆！”
耶律乙辛暴怒，没了战马，还怎么去漠北？
他拼命抽打士兵，可是士兵却根本不听，惹急了他们抽出了腰刀，凶恶的目光盯着耶律乙辛……不要怀疑，下一秒他们就敢动手，把他宰了烤着吃！
都到了这时候，还去什么漠北，再来一场雪，大家都要死光光了！
“唉！”
耶律乙辛气得顿足捶胸，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跑到耶律洪基的帐篷，请示皇帝陛下。
而此刻的耶律洪基，一下子变成了小老头，笔直的脊背佝偻，他默默握住了佩刀……只要抽出来，在脖子上轻轻划过，就没什么痛苦，不用承受折磨了，他杀过很多人，不难，真的不难！
唰！
刀抽出来，缓缓举起，冰冷的刀锋，映着耶律洪基的面孔。
下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闭眼，举刀……锋利的刀刃贴到了脖子，在一刹那，耶律洪基仿佛触电似的，当啷一声，佩刀落地！
“陛下！”
耶律乙辛发疯跑过来，急忙保住了耶律洪基，大声哭道：“陛下，陛下千万不能想不开啊……汉人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陛下可不能走啊！”
耶律洪基痛苦闭上了眼睛，他到底比不上契丹的先人，既没有征战天下的雄才大略，也没有断然一死的英雄气概，只能苟延残喘而已……
“放手吧，我们去云州！”
说完这话，耶律洪基已经像是抽光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耶律乙辛要用力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当耶律洪基再度出现在云州之外，一切都晚了。
大宋的人马已经从四面八方，将云州围困。
从后方又调来5万边军，配合3万禁军，500门火炮，轮番轰击城墙，云州摇摇欲坠！
耶律洪基见云州进不去，只得转身逃跑。但是他已经跑不了了，从野狐岭方向，章楶率领着大军，还有从云内州方向，狄谘的人马，以及收编的蛮族，还有契丹各部，将耶律洪基死死围困，让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完了，全都完了！”
外面的大军没有攻击，而只是把他们围在中间，耶律洪基明白，对方是在等待，等着他做出决定！
“我愧对契丹先祖，列祖列宗啊！孩儿不孝啊！”
他双膝一曲，跪在地上，嚎啕痛哭。
等哭够了，耶律洪基缓缓起身，只说了一句话。
“举白旗，投降！”
……
“哈哈哈，耶律洪基，朕还以为你是个英雄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孬种！废物！”赵曙笑得格外开心。
王宁安也露出淡淡笑容，耶律洪基降了，曾经让大宋最忌惮的对手彻底臣服……这个滋味，简直比杀了耶律洪基来的还要痛快！
“让他报门而入！”王宁安吩咐道。
果然，耶律洪基踏入大宋的营地，每走一步，就要高呼“罪人耶律洪基求见！”
他每一次这么喊，就会引来宋军的疯狂大笑，指指点点，就像是猴子一般……还有那些往日依附契丹的各族部落，见到契丹皇帝如此狼狈，无不震惊，继而大声叫好。草原只崇拜强者，而这一刻，最强的是大宋！
荣耀属于大宋！
耶律洪基清楚听到了周围的欢呼嘲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火烤的大虾……每一步都是煎熬，身体折磨，自尊荡然无存。
冷汗顺着鬓角流淌下来，越是接近御帐，他的腰就越弯，冷汗就越多。
衣服都被湿透了，他的拳头一次次握紧，又一次次松开，终于，到了位置，耶律洪基挺直胸膛，张了半天嘴，那句话就堵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
更缺德的是大帐里面的君臣，赵曙搬来了一副象棋，跟王宁安下了起来，有火炉，有茶水，还有点心。
“师父，你说他能撑多久？”
“陛下，那不如打个赌吧，我猜撑不到一局棋！”
“那好，咱们就拭目以待。”说着，他们两个竟然真的车马炮走了起来，旁边的侍卫都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可真行！
一局棋刚下了一半，突然有声音传来。
“罪人……耶律，洪基……向大宋皇帝请罪，降臣求见大宋皇帝！”
喊完之后，耶律洪基双腿发软，直接匍匐在地上，在后面的人看来，就是向大宋下跪！
契丹皇帝跪了！
他跪下了！
耶律乙辛，还有其他的臣子，也都跟着下跪。
大宋的士兵目睹，好多人激动地热泪盈眶，疯狂欢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师父就是厉害，耶律洪基也太废物了！”
王宁安含笑，“陛下稍安勿躁，臣出去一下。”
御帐门撩起，王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耶律洪基，你先起来，在面君请罪之前，本王要带你看一个人！”
说着，王宁安在前面走，士兵左右跟随，押着耶律洪基，还有其他的大臣，他们出了军营，直接来到了云州城下。
“炮兵停下来。”
王宁安让人把耶律洪基带到了一个土丘上面！
他直了支持城头，耶律洪基举目茫然看去，契丹大旗依旧飞扬，只是残破不堪，和云州的城墙一样，只是城内还是契丹兵驻守，他们再坚持着断后任务！
耶律洪基的老脸突然变成了紫红色，激动之下，一阵阵咳嗽，把肺都要咳出来。
可是王宁安却不想轻饶了他！
“就请你劝说还在负隅顽抗之人吧！”
“让我劝说？”耶律洪基更加为难，他手足颤抖，不知如何是好，过了许久之后，他承受不住压力，只能点头，有侍卫送来了一个铁皮大喇叭。
“城，城上的士兵听着，朕，朕已经投降……你们，你们放下武器吧！”
声音比哭还难听，简直跟打嘴巴子没什么区别，耶律洪基都被打懵了，士兵还未投降，天子却投降了，这叫什么事啊？
可他还有选择吗，只能连着喊了三遍……突然，城头出现一个人，他浑身鲜血和硝烟，发疯跑上来。
“你丢光了大契丹的脸！你该死！”喊完之后，猛地从城上跳下，脑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顿时粉碎，云州降……

第998章 凯旋门
“真是想不到啊，耶律仁先居然是如此的硬汉，难得！让人厚葬了。”王宁安笑呵呵道：“耶律洪基，你有什么意见？”
耶律洪基的腰弯得很深，他低声道：“一切全凭王爷做主，只是耶律仁先不识天数，不知好歹，抗拒天兵，有死而已，何须怜悯？”
“哈哈哈！”
王宁安放声大笑，“唉，如果把你这段话记下来，不一定有多少骂声啊？”
“罪人抗拒天朝，自取灭亡，早就是声名狼藉，不在乎这些了。”耶律洪基谦卑道。
王宁安摇了摇头，“难得陛下有如此觉悟，放心吧，我大宋会好好招待陛下的。”
……
“师父，那个耶律仁先可是一直忠于大辽啊，连命都不要了，可耶律洪基如此无情无义，简直匪夷所思，他还算是人吗？”
王宁安淡淡一笑，“陛下忘了乐不思蜀吗？”
“哦！”赵曙哈哈笑道：“明白了，原来他是装死狗，要保命啊！”
“嗯，从决定投降的那一刻开始，耶律洪基就不是骄傲的契丹皇帝了，他只想苟延残喘……或许，他还想看大宋倒霉吧！打不赢大宋，就努力多活几年，其实也挺励志的！”
王宁安把耶律洪基的鬼把戏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耶律洪基还有一层盼望……别以为打败了契丹，就天下太平，草原，辽东，千年来都是胡汉杂居之地，游牧部落长期占据优势。
如今契丹败了，可辽东还有女真，草原还有蛮族……巨大的空缺，迅速会被这些部落填充。
天气越来越严寒，极北的蛮族大举南下，已经和契丹打了很多次了，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就像一颗火星落在了柴草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燃起一场大火！
最妙的是契丹亡国了，原来契丹精锐的皮室军，宫分军，还有各个部落，就会有很多人投奔蛮族，他们还会带去先进的武器，带去领兵作战的经验。
要不了多久，一个个强悍的游牧部落就会南下，到时候大宋的苦日子就来了！
朕要活着，即使卑微，也要努力活着，早晚有一天，大宋收拾不了北方的残局，说不定他的机会就来了。
不得不说，耶律洪基的算盘很精明，可是他太低估大宋的智慧了。
王宁安早就预见了这一点，“打败契丹容易，治理这么庞大的疆域，实在是太困难了。”赵曙很不负责任地笑道：“弟子也知道，所以还请师父一定要扛起来，除了师父，弟子谁也不信。”
王宁安哼了一声，“陛下，要不这样，把文彦博派过来吧，让他做辽东总督，以老文的手段，绝对没有问题。”
还真别说，赵曙有的心动了。
但是沉默了一会儿，赵曙摇头了。
“师父，这事弟子没法答应你，文相公还有重任。”赵曙说的很认真。
王宁安这个无语啊！
文宽夫真是个打不死的老妖孽，他什么时候把徒弟给忽悠了……看赵曙的样子，对文相公信任有加，还要重用，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宁安越想越糊涂，可咱们文相公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都想笑出来了！
“王宁安啊，你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你帮了老夫的大忙！”
文彦博喜出望外，忍不住和儿子炫耀起来。
“王宁安培养了陛下，鼓励陛下当千古一帝，开疆拓土，征伐天下……可是他不清楚，千古一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当年汉武帝为了能全力以赴，北伐匈奴，任用张汤，桑弘羊，帮着他敛财，背负骂名。如今陛下想要征伐天下，岂能不用合适的人才？”
“王宁安太强势了，他没法留在政事堂，而王安石又是陛下的岳父，以他的作风，应该也不会全力支持陛下的大业……所以朝臣当中，唯有老夫，唯有我文彦博，能不计一切代价，全力协助陛下，成就霸业！事到如今，陛下不用老夫，还能用谁？哈哈哈！”
文相公这个高兴啊，挺大岁数的人，居然纵马疾驰，把后面的人都甩开了好远，王宁安啊，你处心积虑，到底还是压不住老夫！
咱们俩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老夫赢了！
早在东南缺粮的时候，文彦博就不顾一切，拼命卖好，他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成效，赵曙的心被他捂热乎了，觉得离不开他了。
这不，提前派他回京，一来是报捷，二来是负责迎接陛下凯旋回京！
自从有了铁路之后，消息的传播也快了很多，云州被拿下来的第三天，京城就知道了……所有的报纸开足了马力，昼夜不停，加印消息。
宣告这一场大胜！
虽然出征的时候，大家伙都信心十足，但是能这么快打败契丹，还俘虏了契丹皇帝，一雪前耻，真是大快人心。
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热闹议论的人群，大家伙高谈阔论，开怀大笑，有人就说，当年石敬瑭给契丹人当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实在是奇耻大辱。
最好让耶律洪基也给大宋当儿皇帝……呃不，是孙皇帝！
一还一报，才叫痛快呢！
还有人说，费那个力气干什么，直接把他砍了就是了，要是不解气，千刀万剐也行啊！
大家伙议论纷纷，最多也就是一个笑谈。
真正受到震动的是官场和商界。
首先，契丹是一个面积和大宋几乎相等的大帝国，虽然人口差了几十倍，但是这么大的地盘，有多少资源，有多少矿产？
大宋的工业机器已经启动了，煤炭，钢铁，缺口大得吓人。可大宋的境内资源不丰富，唯一能满足的就是煤炭，其他的都差着一大截。
“辽”这个字，就有镔铁的意思，契丹境内，是存在大铁矿的，这是大宋商人最垂涎的东西。
其次还有木材，人参，东珠，而且听说契丹的北部，蛮族居住的地带，还有黄金白银！
开什么玩笑？
当年去西域淘金的那帮人，现在各个都成了富豪，许多人回京之后，购买了房产，每年光是租金，就能收到手软。
谁不想一步登天？许多人都盘算着，要去契丹开矿发财。
至于朝廷上下，想的则是官场的利益，原来大宋只有巴掌大小，官员一大堆，现在西域，西夏，契丹，这么大的土地，都要纳入版图，要增加多少官员，要如何调整官制，有没有一下子发达的良机？
稍微想想，就让这些人按捺不住。
咱们文相公那是修成精的人物，他拍着胸膛，告诉所有人。
“陛下雄才大略，气度超凡，我大宋雄兵百万，良将千员，尔等只要用心王事，就必然有一展报复的机会……千头万绪，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迎接陛下凯旋而归，务必要盛大庄严，要告诉在京的属国使节，让他们一起观礼，领略我大宋的风采，不要怕花钱，一定要让大宋天威，深入人心。”
文彦博说着，看了看王安石和司马光，老气横秋道：“两位相公，这个威风可是花钱买不来的，是吧？”
王安石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司马光一肚子气，他能听不出来吗？老文纯粹是狐假虎威，可又不能视而不见。
“就按照文相公的意思办。”司马光道：“工部那边已经有了方案，我们已经在落实了。”
言下之意，你个老家伙就别装蒜了。
文彦博迟愣一下，也就没有多话。
这个司马光，不是个善茬子，不过你小子也别得意，只等着王宁安被老夫赶去契丹，你们这帮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个也跑不了！
文相公暗暗思量着……接下来的半个月，就是这几位大臣争相谄媚的日子，老文下令部署，动员城中百姓，在京的学生，沿途的州府县军，一个不落。虽然还是天寒地冻，但是别忘了西京是什么地方！
文相公早早告诉花农，把最好的牡丹都贡献出来，只等陛下凯旋而归，就用鲜花迎接，他还传令下去，所有参加欢迎仪式的百姓人等，都要穿着崭新的盛装，必须干净漂亮，要拿出天朝的气度来。
他又招募了所有的鼓乐队，舞龙舞狮，手段齐出，一定要让陛下高兴了！
“爹，我觉得这么下去，文彦博会把风头都抢走的！”王雱情绪低落道：“我觉得爹不能再沉默了，陛下好容易打了胜仗，讨陛下欢心才是。”
二弟王旁却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文宽夫这么折腾，有当奸相的潜质了，不能不防！”
“这叫什么话！”王雱不服道：“陛下亲征，灭国而归，普天同庆，要是没有一点动静，那才是失职呢！”
他还想劝王安石，可拗相公一摆手。
“行了，这些事情司马君实会安排的，我们不用掺和！”
一转眼，赵曙和王宁安领兵凯旋，沿途军民百姓，夹道欢迎，弄得赵曙心花怒放，尤其到了西京，提前30里下车，百官迎接，赵曙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巨型的建筑，是一座规模宏伟的拱门，足有十几丈高，赵曙看得目瞪口呆。
司马光连忙解释道：“此门是臣等替陛下和凯旋将士准备的，陛下可还满意？”说话之间，司马光还偷眼看了一下黑着脸的文彦博，尽在不言中……

第999章 首相之争
司马光这一手彻底把老文压下去，赵曙很是满意，亲率大军，通过拱门。这个拱门是利用水泥提前浇筑，装饰五彩丝绸，缀满鲜花香草，面向外面，大书得胜二字，而面向内部，则是写着“安定”二字。
出征得胜，归国安定！
果然有意思，赵曙下旨规定，以后凡是出征，必走此门。
“陛下，历次战事，无不是将士用生命换来，为缅怀为国牺牲的将士，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此门之上，长存世上，以供军民百姓瞻仰缅怀！”王宁安建议道。
“这个办法好！”赵曙立刻答应，又迎来了百姓一阵欢呼。
文彦博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白忙活了一场，风头都被抢走了，他的准备都成了陪衬，背景，简直气死个人！
奶奶的，要是败给王宁安也就算了，反正交手这么多次，都没有赢过……可是败给了司马光，是可忍孰不可忍！
难道老夫真的这么弱？
连一个小辈都斗不过？
不成，绝对不成！
文彦博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绝不轻言失败。
只是当务之急，必须弄清楚眼前的局面，不能再失手了，否则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一次赵曙得胜而归，获得的赞誉和拥戴无以复加……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皇帝。
三万兵，灭辽国，俘虏辽主，拓地万里……如此辉煌战绩，哪怕秦皇汉武，也有所不如啊！
赵曙不再是那个靠着师父庇护的小皇帝，他真正成熟起来，能够扛起江山重担，人们担心的主少国疑，权臣在朝，也化解了许多。
如果说这一战之前，很多人不愿意王宁安退下去，担心朝局动荡，会前功尽弃，可这一刻，担心都有点多余了。
皇帝强，官员就没有那么多心思。
老文露出了沉思之色……这一次的征战起自增发货币，接着是粮食涨价，辽国大乱，大宋才有了机会，迅速灭辽！
要知道，当年太宗两次北伐，都是带了20万人，结果还铩羽而归。灭掉辽国这种庞然大物，在一般人看来，没有百万雄兵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说起来好听，出兵百万，又要耗费多少国帑民财？
岂是等闲！
没有几年的准备，怎么能成功？
可这次投入之少，回报之大，回头想起来，都是梦一样……呀！文宽夫的脸色终于变了，或许从头到尾，都是王宁安布的局！
他故意搞乱契丹，弄到瓜熟蒂落，唾手可得，而赵曙少年心性，自然好大喜功，御驾亲征，然后再把前所未有的大胜，送给赵曙，让皇帝积累足够的威望，来统御天下，实现权力和平过渡……
军民百姓还在欢呼，鼓乐之声，惊天动地，到处都是鲜花，到处都是万岁万万岁……大家如痴如醉，替自己的皇帝骄傲。
可是这些，文相公都听不进去了，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都是王宁安布的局，都是他安排好的，奶奶的！他也太厉害了吧！
凡事就怕往回想，文宽夫越是审视，就越觉得心里发毛，他偷眼看了看王宁安，只见这位满脸淡淡的笑容，一副激动而内敛的模样……你丫的绝不是为了这次的胜利，你是在得意，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
必须检讨策略了，以前他想着努力讨好皇帝，积累足够资本，重回政事堂……可现在看起来，王宁安的算计手段深不可测。
就算他不做首相，手上的权柄也不会弱多少啊！
“唉！”
文彦博气得摇头叹息，奶奶的，就没有办法斗得赢王宁安？
老夫不甘心啊！
……
迎接凯旋之后，是耶律洪基在宣德门外，正式缴纳国书，向大宋请降，他领着契丹的文武臣工，匍匐在地，卑微如蝼蚁……无数大宋的百姓老泪纵横。
欧阳修、贾昌朝，还有剩余的老臣，全都热泪盈眶，激动战栗。
想想吧，年轻时候，他们也梦想过这一天，可宦海沉浮几十年，眼看着大宋百病丛生，难以挽回，谁不心寒！
就在西夏叛乱，庆历新政失败，国运跌落谷底之时，有人开始了努力，二十年之功，大宋焕然一新，灭西夏，灭大辽，收西域……虽强汉盛唐，也不过如此！
值得高兴一场！
此生无憾！
几个老臣都很是满足，但是他们的心中还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历来都是盛极而衰，大宋究竟能不能跳得出来，谁也说不好……尤其是这一切的推动者，王宁安要从首相的位置上下来，继任者有没有本事，让大宋变得更好？
未来的变数太多了，真是让人忧心忡忡，放心不下！
“醉翁，要不你去劝劝二郎？”贾昌朝试着道。
欧阳修苦笑摇头，“子明兄啊，你去比我更合适！”
“我？算了吧！”贾昌朝无奈道：“老夫是没有什么心思了，衰朽之人，等死而已，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连两位老臣都猜不透未来的朝局，其他人就更是糊涂了。
不过王宁安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在回京的第三天，他就主持了政事堂会议，而且开宗明义，他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仆受命先帝，接掌政事堂以来，诚惶诚恐，夙兴夜寐，唯恐有伤圣人之明，有负苍生之望……战战兢兢，已历5载，如今功成身退，理所当然！”
这话说的不是一天两天，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十分艰难，不说他的学生，包括韩维啊，陈升之啊，甚至冯京啊，吕诲啊，好多人都不愿意王宁安这么快放权，但是王宁安态度坚决，根本不容商量。
“诸公，新旧交替，本就是自然之理，不需要有什么迟疑……然则朝政不可废，前后必须要衔接……当前几项重要政务，都必须落实……首当其冲，是下一届的宰执人选，我已经上奏陛下，新的宰执由吏部推荐名单，再有在京5品以上官吏公推，并且昭示天下，再经过陛下核准，最后方可成为当朝宰执重臣，辅佐圣人，中兴大宋。”
王宁安说完之后，环视四周，缓缓道：“宰执重臣，尤其是首相必须德才兼备，能力突出，要有圣人认可，要有百官接受，还要经得起天下万民检验……会议结束之后，就可以推举人选，讨论之后，交由百官票决。”
王宁安讲完了这一件，又接着提到财政，打了契丹，花费不少，而接下来如何扫清契丹的残余势力，填补财政亏空，还有要如何加强对契丹地区的控制，需不需要修路？而修路的花费又怎么解决，还有移民实边，调整吏治、军制……
这些事情也很重要，但是大家伙全都没什么心思听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首相上面。以往大宋的宰执选拔，真正的权柄都握在皇帝的手里。
当然了，百官，还有宰执都有推荐的权力，但是用谁绝对要听皇帝的，同样的，罢免宰执，也是皇帝的一句话。
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王宁安说的明白，首相需要得到百官认可，经过百官投票，然后才能交给皇帝最后核准。
换句话说，首相能更名正言顺，统帅百官，相权比之以往，更重了无数倍！
同样的，首相宝座，也就让人更加垂涎。
究竟谁能坐得上去，真是浮想联翩啊……王宁安讲完之后，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大家伙回去，好好思量，本着为国举贤之心，推举合适人选，担负重任。
“真是想不透啊！”
文彦博终于也有糊涂的时候了，如果他猜测的不错，王宁安早就布好了局，那么首相的人选也应该呼之欲出，至少王宁安要表明倾向，或者干脆直接指定，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到底是真心让大家公推，还是另有盘算？
同样陷入思索的还有好几个人，他们一样拿不住主意。
“吉甫兄，不要再迟疑了。”
章惇道：“既然师父说了要公推，你是我们领头的，大家伙都支持你，我联络过曾布和苏辙了。”
吕惠卿连连摇头，“子厚，你就别给我灌迷魂汤了，论起功劳，你丝毫不在我之下，要不我支持你如何？”
“别害我！”
章惇不停摆手，他知道自己行事张扬，风评并不好，现在冲击首相，还差得太远。
“吉甫兄，我也不瞒着你，就连苏辙都没有听到半点口风，师父这一次是要当菩萨了。”
吕惠卿思量半晌，缓缓道：“子厚，你说师父会不会故意放手，让大家各凭本事，争取位置。毕竟首相不好干，没有足够的能力，是没法坐稳的。”
章惇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吉甫，既然如此，咱们在人数上可不差，不如就争一下，也让师父看看咱们的本事！”
“嗯，也好！”
吕惠卿终于下定了决心，章惇喜出望外，“吉甫兄，此事就交给小弟，我去找范纯仁。”
章惇乐颠颠到了吏部，可谁知道，这里早就热闹无比了，冯京，蔡确，还有好几个官员，都等在这里，他们各自有要推举的人。
章惇正准备和大家伙打招呼，突然又有人赶来，这个人让大家都是一愣。
副相韩维！
以他的地位跑来吏部，不是要推举自己吧？
正在大家胡思乱想的时候，韩维直接开口，“我是来举荐文相公，重掌政事堂的！”

第1000章 司马光的妙招
士人好面子，哪怕真想宣麻拜相，也要装着点，圣旨下来了，还有几次推辞，假惺惺说什么不能胜任，另请贤能，最好等到全天下人都求着，先生不出，苍生如何！
那时才能勉为其难接受，矫情劲儿就不用说了。
不过这一次的众人没有办法矜持了，要争取百官支持，要拿到足够的票数，就必须旗帜鲜明，没有半点含糊，还要先下手为强！
韩维道：“文相公出将入相，资历深厚，无人能及，履建功勋，也是人所共知，更重要的是王相公以外藩执掌政事堂，文相公是我大宋第二位异姓藩王，由他接任首相，是最合适的人选，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就不对了！”
章惇立刻站起来，“朝廷新陈代谢，一代新人换旧人，燕王主动退位，理当换上年富力强的首相，怎么能推一个更老的出来？我提议，右都给事中吕惠卿是最好的人选！”
“我反对！”蔡确立刻跳出来，“吕大人不过是右都给事中，而王介甫王相公才是都察院掌院，他在数年之前，主持变法，颇有成效，燕王也是延续王相公的变法，如今王相公接掌政事堂，实乃万众所归！”
“非也非也！”
冯京立刻摇头，“论起来，王相公当年主持变法，就闹得天下纷扰，还是燕王帮着他收尾，如今最合适的人选是次相司马光，君实相公在政事堂多年，经验丰富，处事公允，朝野仰望，除了君实相公，没人能接的了首相的位置！”
……
这几位唇枪舌战，好不相让，闹到了最后，范纯仁不得不说道：“我吏部只是负责初审，几位大臣都是资历深厚，人望非常，吏部会一起列入选择名单，至于最后是谁脱颖而出，那可就不是吏部说了算的，诸位请吧！”
范纯仁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可争论不会因此停止，相反京城上下，几乎所有官吏，都被卷入其中，无人能幸免。
大家一共举荐了十几位大臣，但是有人身体不好，有人自知通不过百官推举……最后就集中在5个人身上。
首先是硕德元老文彦博，其次是督察掌院王安石，而后是次相司马光，以及右都给事中吕惠卿，最后一位则是工部侍郎苏颂。
前面四位不用说了，苏颂能够入选，实在是令人意外。
这位只是庆历二年的进士，资历不深，官职不高，人脉也不行，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和那四位并驾齐驱啊？
如果仔细翻开苏颂的履历，就能发现，他可不是寻常人物。
作为六艺最早的老师之一，包括吕惠卿等人，都受过苏颂的教育，而且他治理过黄河，修过川陕直道，督修铁路，可以说，每一样的大工程，都离不开苏颂。
算起来，他绝对是目前最强的循吏，没有之一！
而鼓励苏颂出现角逐首相的不是别人，而是醉翁欧阳修！
大家伙都很迷糊，欧阳修很少过问朝政，只是一心修书，老先生犯了什么毛病，要推举苏颂，真是匪夷所思！
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反正苏颂无关紧要，最多是陪绑而已，还要看那四位之争。
很快，京城就热闹起来，每个人的支持者都跳出来，摇旗呐喊，站脚助威，一时间京城都快成了菜市场。
苏轼最喜欢热闹，他又不是未来的首相人选，因此能经常出入燕王府，把最新的消息，告诉王宁安。
这不，苏轼又来了，他抓起水壶，先灌了半壶水，然后才摇头晃脑，大声说道：“好戏，真是好戏！现在京城上下，都在积极拉拢百官，争取圣上的青睐，姐夫，你说，谁最积极？”
王宁安闷头写东西，懒得配合他，小彘倒是笑嘻嘻的，“谁不知道，肯定是文相公了！”
“聪明啊！”
苏轼笑道：“文宽夫刚刚上书，要把西夏分成十几个府，比如庆州啊、银州啊、夏州、洪州，直接并入大宋，并且派遣官吏。统辖各州政务……他这是要把西夏彻底吞下来！怎么样？手笔不小吧？”
小彘闷着头想了想，才说道：“一下子增加了那么多的官吏，怕是有不少人支持文宽夫了吧？”
苏轼竖起大拇指，笑道：“可不是，我猜啊，正因为如此，韩维才会跳出来帮文彦博说话呢！毕竟他们韩家被贬去了西夏，如果西夏并入大宋，他们不就名正言顺重回大宋了！就算为了韩家，他也要鼎力支持文相公。”
“有些道理！”小彘笑道：“那其他几位就没有动静？”
“怎么可能！”苏轼瞥了眼王宁安，见他还在闷着头忙活，他鬼兮兮道：“你知道不，王安石刚刚签了一道命令，直接拿下了20几个官员，还有宫里的太监，前些日子弄了不少店铺，结果都被拗相公给一扫而光！”
“啧啧，真不愧是国丈，也就是他敢肆无忌惮，有女儿在后宫，百无禁忌啊！”小彘又问道：“那吕吉甫呢？他不也是都察院的吗？”
苏轼嘿嘿一笑，“吕惠卿那个人阴着呢，他怎么可能不动手，这些天，他到处联络六艺的同窗，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几个人当中，他的票会是最多的！”
小彘好奇道：“那舅舅呢？你给谁投票？”
“我……给谁我也不给吕惠卿！”苏轼和章惇不对眼，现在章惇是吕惠卿的第一干将，跳得最欢，苏轼才会和章惇站在一起呢！
“要让我选，我还是选苏先生。”
“为何？”
“他学问好，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人品好，从来不结党营私，而且主持那么多的大工程，清廉自守，两袖清风，没有往腰包里装一个子……要我说，姐夫就应该和醉翁一样，支持苏先生才是！”
小彘也扭头看向了老爹。
“爹，舅舅说的如何？”
王宁安沉默一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司马君实呢？”
“啊！”苏轼愕然。
王宁安又问了一句，“司马君实有什么动作？”
“这个……他倒是挺老实，最近只签了一道令子，就是要求将基准利率再往下调，压到了百分之7。”
前面介绍过，大宋的利率远比后世高很多，当初王宁安筹建皇家银行，将基准利率定在百分之15，这些年陆续几次调降，调到了百分之10，司马光一口气降了3个百分点，端得大手笔！
王宁安沉默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司马光这家伙是咬人的狗不漏齿，相比其他人的折腾，这一手才是最厉害的杀招！
小彘也想了好一阵子，他突然一拍大腿，惊呼道：“舅舅，如果我猜的不错，报纸的舆论应该偏向君实相公吧？”
苏轼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小彘一撇嘴，这是猜的吗？这是真本事好不！
王宁安笑道：“行了，你给这个笨蛋解惑吧！”
“你才是笨蛋呢！”
大苏不服气，但是出于好奇，也老实了下来，他还真想知道，司马光这是再干什么！
“朝廷拿下了契丹，肯定要有一大波的基建狂潮，需要的钱可是不少……现在调降利息，朝廷发债的成本也就会降下来，这是第一个好处。”
“有道理啊，没想到司马君实还是老诚谋国之人！”
小彘又笑道：“还有第二点，利息降了，各个工厂借贷的成本也就会降下来，便于他们进行扩张……一言以蔽之，君实相公的这一招，是在收买实业集团，有了工商势力站在他的背后，自然就会立于不败之地，而那些报纸的老板是谁，向着谁说话，不用我解释了吧？”
苏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似的，连小孩子都比他聪明！
“气死我了！”
苏轼直拍桌子，“姐夫，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他这是公然收买拉拢，用心险恶，你能放任他胡作非为吗？”
王宁安深吸口气，“我说子瞻啊，你应该去庙里烧香，祈求佛爷把十分之一的文采变成智商，不然你早晚会吃亏的……君实降低利息的作法我是赞成的，我还觉得应该再加印钞票！”
“为什么？你就不怕闹得物价飞涨？”苏轼总算问出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
“我觉得不会。”小彘插嘴了，“舅舅你想啊，我们把契丹吞并了，以前契丹的铜钱是不是都要废掉？是不是该换成新的大宋钞票？这样一来，最少需要加印2000万贯……而且……我想到了！”小彘惊喜交加，“爹，现在降低利息，我们就可以发行新的债券，回笼旧的债券，还能节约一笔开支！”
苏轼表示不能理解。
小彘无语道：“舅舅真笨，新债券利息低，旧债券利息高，以新换旧，朝廷自然能节省利息。”他由衷赞道：“君实相公真是厉害，简直一举多得！”
司马光的智慧当然不需要怀疑，更何况上一次加印钞票，就是王宁安主导的，司马光又岂能不追随师父的脚步，如法炮制，显然司马光的步子更大！
只是上一次增发钞票，后果让契丹承担了……这一次还有替罪羊吗？
王宁安突然不安起来，严肃道：“去，立刻把司马君实叫来，我有要紧政务和他商量！”

第1001章 乱起货币
燕王府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各方关注，司马光进入了王府，而且还谈了许久，立刻在京中炸开了。各路人马都生出一种果然如此之感，王爷还是看重最沉稳，也最谦和的弟子，司马君实接掌首相，已经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了！
甚至有人都准备立刻去拜见司马相公，好好联络感情，为以后铺路了。
但总有一些特例，看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绝不这么认为！”
章惇连连摇头，“师父如果真的想用司马光，何必这么麻烦，他当初只要废了文彦博，拦住拗相公，就没人能撼动司马君实了，别说师父没这个实力！”
吕惠卿面色难看，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没法不琢磨。
“子厚兄，是不是师父要牵制君实相公，才留下两个老的？”
“不可能！”章惇笃定道：“师父的脾气我清楚，他不会这么算计徒弟的，而且司马光也没有背叛师父的本钱，别忘了，还有我们在呢！”
终于，吕惠卿点头了。
“那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了？”
“当然！”章惇笑呵呵道：“吉甫兄，只要百官投票，我们一定能遥遥领先，把那几个全都比下去！”
吕惠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寸。
相比这俩，文彦博深沉多了。他推测王宁安在布一个很大的局，虽然不确定谁是那个幸运儿，但是可以确定，他文宽夫绝不是王宁安喜欢的人选。
到底要怎么争啊？
最好就是挑动王宁安的门下大乱，让几个小子狗咬狗，他才有机会……只是王宁安的实力太强，哪怕退位，朝中也都是他的人，要怎么清除他的力量，大权独揽，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文彦博想了许久，把儿子文及甫找来。
“让你找的东西怎么样了？”
文及甫拍着胸脯道：“请父亲放心，孩儿办事一向靠谱的，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王宁安，还有他身边人所有的文章词作。还真别说，孩儿找到了几篇，请老爹过目。”
文彦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摇头。
“这东西太牵强了吧？不过……似乎也能用得上！”文彦博稍微想了想，又有了主意，他压低嗓子道：“这东西咱们可不能捅出去，不然非惹麻烦不可。”
文及甫笑道：“请老爹放心，孩儿早就想过了，我准备把这几篇东西送给王大国舅！您老意下如何？”
“哈哈哈，王元泽倒是个草包，而且又急功近利，心胸狭隘，倒是可以利用，还是那句话，别露出马脚！”
王雱还不知道，他在文彦博的眼睛里，居然一无是处，是个大饭桶，这样以小圣人自居的王雱情何以堪啊！
“爹，王宁安支持司马光了！”
他直接大声道：“不能再等了！爹，出手吧！”
王安石把毛笔一扔，拍着桌子，“出手，出什么手？”
“当然是捉拿司马光一系了。”王雱道：“孩儿已经查过了，那个吕诲和司马光交往很深，他又在城外置办了庄园，司马光经常去那里做客，听说还有不少官员也经常过去，他们这是结党营私，父亲身为督察掌院，理当下手啊！”
王安石越听越生气，“元泽，你忘了当年吗？郑侠那帮人，利用你去攻击晏几道，掀起了多大的事情，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一句话，问得王雱无言以对。
他很尴尬，“爹，都好几年了，就别再提了，孩儿都改过了……这一次情况紧急，父亲若是不能接掌首相之位，等再过五年，王宁安的弟子都成长起来，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吕惠卿争夺首相了！”
王雱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只要再过五年，像章惇、曾布、苏辙、韩宗武，好多人都能积累足够的力量，而王安石那时候也老了，和一群年轻人争，太吃亏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都志在必得！
“你就是太执着了。”王安石语重心长道：“为父当然要争，可也不能胡来，燕王只不过是召见司马光，他现在还是首相，两位宰执谈谈公务，能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要多生事端！”
“爹！”
王雱都哭了，天大地大，首相最大！
他就不信，这时候还能谈什么政务，除非王宁安脑子有问题……“行了，你不要烦我，记住了，也别到处折腾，免得惹祸上身。”
王安石一摆手，把儿子赶了出去，王雱一肚子气，奶奶的，我才不信他们只谈公务呢，老爹就是太天真！
王大国舅怎么也想不到，他爹还真猜对了，王宁安把司马光叫来，就是公务而已。
“师父，接下来我还要压低利息，我是这么想的……投资工业，算来算去，一年的利润很难超过百分之10，所以要想把资金导入工业领域，就必须压低利息，这也是师父一贯的主张……弟子以为应该压到百分之5以下，人本逐利，利息低了，不能靠着钱生钱，自然就会投资工商。”
王宁安听完，摇了摇头，“君实，你的想法在学理上，似乎说得通，可现实未必如此。”
司马光不解道：“请师父指点。”
“指点谈不上，也是我的一点猜测。工商不是很容易做的，不光是资本一项，还有人才，管理，市场……方方面面，缺一不可，对大多数人来说，投资工商，尤其是建个工厂，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估计，即便压低了利息，也很难有效果。”
“那……总会有些人去投资吧？”司马光试探道。
“的确会有，但是我认为更多的人会去投机！”
“投机？”
“嗯。”王宁安道：“那些有钱的人，应该首先考虑的是资金的安全和保值，因为利息压低，收入就会减少，所以他们会投向更保值的领域，还有获利更多的金融市场！”
“呀！”
司马光终于恍然大悟，“师父，您的意思莫非是又要出现一轮粮价上涨？就像去年那样？”
王宁安思量一下，表示反对。
“粮价短期内涨不起来，因为去年我们拿出了很多的措施，今年的粮食供应还算充足，不会出乱子。真正可能出问题的是股市，对了，还有京城的房产！”
司马光稍微想了一下，立刻鬓角冒汗了。
这些年，大宋越来越强盛，吸引八方来客，谁都想在京城置产，住在天子脚下，沐浴皇恩……不用问，房价早就飞上天了。
即便最差的年份，也不会低于百分之10。
你想压低利息，让人们投资工商，人家还想廉价借款，然后去买房坐等升值呢！
司马光终于察觉了漏洞，立刻道：“师父，弟子这就去拟定办法，禁止炒作，不准投资房产……”
王宁安只是笑笑，没有多说，可一切尽在不言中。过去的几年，西京地方的税收，很大一块是房产交易，如果禁止了，衙门怎么运作？
更何况人家来京城定居，也是好事情，岂能一禁了之！
而且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君实，除此之外，你还准备增发货币？”
司马光颔首；“没错，耶律洪基被俘虏了，辽国并入大宋版图，一统货币，当然是大势所趋，必须要做的事情。”司马光道：“弟子算过了，以契丹的体量，加上金银蕴藏，增发3000万贯，不成问题，有了这笔钱，正好能填补一些亏空，接下来治理契丹，也就好办了！”
王宁安深吸口气，“君实，你准备怎么发行货币？”
“当然是按照大宋的规矩，发行以金银为担保的纸钞，对换掉契丹人手里的铜钱。”司马光说着，也露出了迟疑之色，貌似这事情有问题啊！
“师父，纸钞换铜钱，毕竟是以纸换钱，怕有人不接受。”
王宁安无奈笑了一声，“如果不接受还算好的，我看是要遍地烽火了！”
“这么严重？”
王宁安冷静道：“直接兑换，如果我是执行的官员，肯定要压低铜钱价格，甚至多印钞票，直接购买当地的物资，把该买的都买来，这可是洗劫财富的大好时机啊！”
哎呦！
司马光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一手师父刚刚玩过，不就是靠着增发货币，抢购物资，把契丹经济搞乱的吗？
近在咫尺的事情，就给忽略了！
那时候还是耶律洪基统治，现在换成了大宋直接掌控，那就不是洗劫财富了，而是敲骨吸髓，吃人不吐骨头了！
仿佛为了验证王宁安的预言一样，果然云州那边出了问题，章楶上奏，说是又打了胜仗，可根据送来的密报，起因是两个部落拒绝接受大宋的货币，结果和宋军发生了冲突，有20多人被打死。
章楶大怒，立刻报复，派遣人马荡平了这两个小部落，把所有青壮抓走，充作奴隶，用来修路，其余的妇孺则是分给了其他部落。
并且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拒绝大宋的货币，否则，谋反论处！
章楶的处置是果断的，可司马光看完，却叫苦不迭，冷汗从鬓角下来了，气恼道：“章楶太过分了，居然欺瞒朝廷，他这是犯了大忌，万一泄露风声，肯定有人揪住不放……师父，弟子以为应当立刻压下去才是！”
王宁安摇了摇头，“君实，你说这种时候，压得下去吗？”

第1002章 呼之欲出的首相人选
“师父眼下这个情况，乱子又这么多……弟子怕……”
“怕什么？有人会嚼舌头？”王宁安淡淡一笑，“降低利息，增发货币这事我是赞同的，有些后患，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司马光大喜过望，“有师父撑腰，弟子当然不怕，只是弟子担心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影响了师父的布局，那可就罪莫大焉了。”
“没有这事，也会有别的事情，朝里可不乏做文章的高手啊！”
王宁安叹息之后，摆了摆手，让司马光下去了。
只剩下一个人，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只有老人才喜欢叹息，而且老人也更容易迟钝，怯懦，年轻的时候，无所畏惧，再大的困难都不怕，就算是单挑政事堂，出使大辽，横行南北，也无所顾忌。
可是到了现在，光是继任者的事情，就弄得不知所措，王宁安一度都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退化了。
“老爷，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决定的。”萧观音端了一盆清水，小心翼翼，给王宁安清洗了双手，然后贤淑地坐在了一旁。
“我去城南忠孝坊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王宁安没有任何吃惊，“他怎么样？”
“很惨。”萧观音叹息道：“听人说他疯了，晚上也不穿衣服，就在院子里来回转，我离着老远看去，他还抓着树叶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都是汁水……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够可怜的。”萧观音起身，转到王宁安的身后，帮着他揉着肩膀，絮絮说着，“我曾经想过，把他抓住，然后千刀万剐，割下他的肉，祭奠每一个死去的萧氏族人，去告诉我的父母，女儿一样可以像男子汉似的，给他们报仇雪恨。可是时至今日，我才想明白，最大的惩罚不是杀了他，有些时候，能干脆利落死了，也是有福的人……活着难啊！每一天都是折磨，无休无止，那才是真正的要命！”
“小百姓有小百姓的难，哪怕贵为王爷，也有为难之处。”萧观音的眸子很明亮，透着一股子大彻大悟的味道。
王宁安笑了笑，抓住妻子的手指，笑道：“你说我难，难在哪里？”
“难在没有知音啊！”萧观音道：“京里这么多人杰，他们都在争权夺势，哪怕王爷悉心培养的弟子，也只是盯着首相的权位，殊不知，王爷是希望能长盛不衰，避免人亡政息……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大公无私的首相，但是遍观朝堂，却没有这样的人……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故此王爷才高兴不起来！”
王宁安呵呵一笑，“谁说没有知音，你就是一个！”
王宁安起身，和妻子并肩站立在窗口，看着血一般的夕阳，心思也像是云团一样，翻滚挣扎，“以君实的智慧，不会看不到降息的危害，但他依旧干了，虽然在我面前，诚惶诚恐，但是他的心思却未必如此。”
萧观音道：“司马君实和金融集团搅得太深了，那些玩钱的人，都喜欢压低利息，这样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萧观音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曾经就是玩钱的高手。
利息压下来，借贷成本下降，试问谁能最容易拿到借款？
显然不是小老百姓，也不是一般的工厂作坊，都是那些大人物……他们拿到了钱，也不会投资风险很大的，收益不高的实业，而是拿去购置房产，操纵股票。
当然了，房产热闹，股市兴旺，也表明经济不错，但是代价有点大……利息必须压低，货币必须增加，但是增加的货币往哪里流，却是王宁安需要小心的地方。
“就凭这一点，我就不能让君实继任首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大宋工业发展最重要的阶段，如果不把财富放在工业上，反而热衷金融，靠着钱生钱，早晚要出大事的！”
王宁安一句话，断了司马光的首相之路。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司马光拥有的实力极强，而且金融系统用好了，还能促进工业的发展，所以王宁安绝不会抛弃司马光，在未来的朝局当中，司马光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的。
“其实我原本是希望拗相公接过我的权力。”王宁安道：“这么多年，拗相公一直不改初心，表里如一，心系天下，实在是难得！”
萧观音道：“王介甫的确不错，老爷为什么还迟疑？”
“他是很好，可是他身边的人就未必了，尤其是他的那个儿子，这段时间，上蹿下跳，动作不少啊！”
别看王宁安不声不响，他可不是真的当寓公，只把权力交出去，就天下大吉了。
王宁安其实是在观察每一个候选人，看看他们的行事风格，是否能当好首相……原本王宁安最看好的就是王安石，而且拗相公也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段时间主持都察院，狠办了一批贪渎之吏，对于官风吏治，有极大地改善。
可惜的是拗相公虽然立身很正，但是他的公子王雱，还有一些党羽，诸如蔡确等人，都是心术不正，趋炎附势之徒。
如果王安石执掌大权，他身边的小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权力，打压异己，把好好的朝局，折腾到天翻地覆，没准还会把拗相公牵扯进去，身败名裂！
连着否定了两位，至于文宽夫那就不用说了。
“王爷，如果奴家没猜错，你也不想让吕吉甫继位吧？”
“吕吉甫其实还不错，只是他根基太浅，名利心又太重，过早掌权，很容易膨胀，进退失据，患得患失，难保不会做出错误决定，说不准他还会反咬我一口呢！”
萧观音的眼神立刻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别看她放下了和耶律洪基的仇恨，那是因为耶律洪基彻底完蛋了，已经卑微如狗，丝毫没有威胁……假如谁敢破坏她现在的生活，这位萧大才女立刻就会露出狰狞的一面，女人狠起来，那才可怕呢！
她幽幽道：“这么说，就只剩下一个苏颂苏先生？”
“唉……苏颂资历太浅了，我担心他压不住这么多能人，反而造成朝堂混乱！”
萧观音抿着嘴一笑，“王爷，他压不住岂不是正好！”
“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他压不住，正好借助王爷的力量啊！”
王宁安气得一甩袖子，怒道：“我都要退下去，享受天伦之乐，你倒好，还鼓动我蹚浑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萧观音毫不害怕丈夫黑脸发怒，她靠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王宁安的脖子，夫妻两个紧紧贴在一起。
“老爷，奴家又要说你不爱听的话……就以你的地位，岂能真正退下去，哪怕不做首相了，也一样要有影响朝局的能力，这个苏颂就挺好的。让他当五年，十年的傀儡，到时候，像文宽夫等人都被熬死了，吕惠卿，章惇这一波人也积累了足够实力，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到时候所有官员，都是王爷的门下，王爷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安享清闲！”
妻子讲完，王宁安迟愣半天，无奈苦笑。
“你呀，生了一张巧嘴，只可惜，到了那时候，我也清闲不下来，我算是看透了，这辈子就是辛苦命，不到死的那一天，闭不上眼睛！”
萧观音立刻伸出手掌，堵住了王宁安的嘴。
“爷，你春秋鼎盛，还有大把的日子，别说这些丧气的话，奴家听着心疼哩！”
……
司马光见了王宁安之后，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光是这一点，就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假如王宁安真的支持司马光，首相的位置就确定了，现在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大的消息！
大家伙都猜测司马光是怎么落选了，王爷到底属意哪个人？
正在这时候，工部侍郎苏颂突然上了一道奏疏，他在奏疏提到，朝廷已经修成两条铁路，接下来要把曾经的川陕直道改成铁路，还要修建通往西域的铁路，另外还要向辽东修路……所需的钱财，无与伦比。
因此应当限制银行放款，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苏颂提出，有人借款是为了买房产，为了投资股票，这样的投机行为，都应该严格限制……以后的大宗借款，必须附带详细的说明，比如要修路可以借钱，要建桥可以借钱，要办工厂，可以给予优惠……如果是投机行为，则要严格控制，甚至直接禁止！
这一道奏疏上去，仅仅半天时间，就得到了回应，王宁安难得把苏颂请了过去，两个人针对如何限制贷款的事宜，一口气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王宁安含笑把苏颂送了出来，还授意他拟定铁路发展的纲要，同时要严格限制金融投机行为……
不同于之前的含蓄沉默，王宁安对苏颂的支持，几乎是摆到了明面上，傻瓜也看得出来，燕王竟然选择了实力和人脉都最弱的苏颂，真是匪夷所思啊！
可不管怎么样，有了燕王的支持，苏颂一下子从最后一位，跃升到了第一大热门人选！
这就是王宁安的实力！
只是这个决定，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好你个王二郎，你口口声声要退下去，结果却扶持个傀儡出来，其心可诛！”文彦博暴跳如雷！
“老夫绝不答应！你等着瞧吧！”

第1003章 被暗算的苏轼
“哈哈哈！”
苏轼兴奋拍巴掌，他觉得姐夫太英明了。
苏颂和他一个姓，500年前没准是一家，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苏颂正直，清廉，不结党营私，一心做事，公平公道，有担当，也有原则，是个顶不错的人选。
相比之下，他的那帮同窗就差得太多了，那些兔崽子光学会了师父的手段，却没有学会师父的人品道德。
不是吹捧王宁安，这些年一路走来，王宁安始终站在了大多数人的一边，你可以认为他的手段残忍，不留情面，但是每一次的变革，都是把最大的利益释放给了百姓，比如均田令，比如兴学令，比如修建铁路等等，数之不尽。
其他人则是把目光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怎么也跳不出来。
哪怕是王安石，苏轼都有意见，他已经是国丈了，赵曙专宠皇后，如果王安石再当了首相，这天下是赵家的，还是王家的？
而且到了那时候，就算王安石能约束自己，那王雱呢？
大宋会不会冒出一个王莽来？
种种担忧，让苏大才子都瘦了一圈，吃东西都没胃口了。
直到王宁安选择了苏颂，苏轼才长出一口气。
他本想去找姐夫，赞美王宁安几句，但是又担心弄巧成拙，惹得姐夫不高兴。偏偏又忍不住，就直接去了欧阳修的府邸。
醉翁也是他的师父，苏轼一见面就笑道：“您老可真高明！苏子容是稳了！”
醉翁年纪越来越大，消渴之症虽然竭力控制，但是也日渐沉重，他的视力很差，眼前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但是苏轼大喊大叫，聋子都能听到。
“子瞻啊，你还是老实一点吧！”
欧阳修道：“你知道这一次推苏颂出来，是谁授意的？”
苏轼惊住了，“怎么，不是老师？难不成是我姐夫？”
欧阳修连连摇头，“不是，可二郎也应该有这个心思，出来跟我谈的是你爹！”
“我爹？”
“没错，就是老泉公！”欧阳修道：“前段时间，还在和契丹打仗，你爹就到了京城，他跟我聊了很多。”
“我爹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其中最重要就是一条，他担心二郎退位之后，朝堂会立刻乱斗，如果继任首相非人，大宋朝的盛世可能就此瓦解！”
“啊？有这么严重？”苏轼不相信。
欧阳修却说道：“我看老泉公的见解不差……二郎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留在首相的位置上，这是没错……可是有一点他没有想到，一旦他离开了，满朝悍臣，全都不是吃素的……这帮人谁会甘心，屈居人下，即便暂时选定了首相，也会乱起来！”
欧阳修掰着手指头分析，文彦博背后站着残余的旧派官僚，新兴的殖民势力，以及以西京银行为代表的一部分金融集团；司马光呢，他背后则是金融势力；吕惠卿在西域多年，章惇负责经略日本，这两个人都会军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说王安石，他是新学的领袖，推行过变法，又协助王宁安推行均田令，在朝野都有很强的号召力。
王宁安在，这些力量都不敢怎么样，可王宁安离开了，他们都会趁机兴风作浪，谁也不服谁！
“变法至今，旧派是没了，可新派也是四分五裂，除了二郎，无人能统御全局，偏偏二郎又要退下来，真是难死人了！”
苏轼吓了一跳，“师父，照这么说，不能让姐夫下来了。”
“不下来能行吗？且不说先帝和二郎的约定，光是当今圣人，一心要有作为，天子锐意进取，首相权柄滔天，你让他们师徒如何自处？”
苏轼真的吓坏了，饶是他脑袋够大，也想不出办法！
“师父，你推苏颂出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局面吧？”
“解决谈不上，缓解而已。苏颂无党无派，又一心做事，有他在，政事堂不会乱……或许过些时候，二郎，还有这些人，能想出一个相处之道来，不然这么多人，整天在朝廷厮杀，绝对比当年热闹多了！”
……
苏轼从醉翁那里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前面姐夫说自己玩不了政治，他还不服气，现在一看，他连素来白目的醉翁都比不上！
他娘的，还真是险恶啊！
幸好姐夫英明，老师一心谋国，才推荐了苏颂，没有让大宋立刻乱起来！
大苏觉得自己该做一点事情，他本来就支持苏颂，现在就更不用说了，要帮着苏颂拉票，辅佐他上位！
还真别说，大苏在六艺多年，很是有些影响力。
他首先就找到了兄弟苏辙，这没说的，既然是兄弟俩，当然同进退，随后苏轼又去找了范纯仁。
眼下这个关头，作为天官，范纯仁是轻易不见外人的，但架不住苏轼和他关系好啊，两个人在六艺的时候，就一起喝花酒，惹恼了范仲淹，还是苏轼替范纯仁背锅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咱们六艺是人才辈出，可也有一堆心术不正的，让子容先生上位，我是赞同的，只是我现在身为天官，没法直接站出来说话。”
大苏很满足，笑道：“你只要能站在子容先生这边就够了，其他人我去联络，奶奶的，我就不信，他们不听我的，会听章惇的话！”
大苏是行动派，他下一个目标就是韩宗武。
“一句话，你支持谁？”
“我，我叔叔是站在文相公……”
“呸！”还没等韩宗武说完，苏轼就啐了他一口，“别以为我是傻瓜，文彦博什么德行你清楚？让他接首相，无非是能把你们韩家从西夏弄回来！我问你，当年读书的时候，你是心怀天下，还是只想着韩家？我苏子瞻自信，没有看错朋友，你自己说，该怎么选？”
韩宗武别弄得哭笑不得，你都替我选了，我还说什么！
“这样吧，如果文相公一开始就被刷下去了，我一定投票苏先生！”
从户部出来，苏轼很满意。
六部之中，已经拿下了三部，剩下的三部，章惇不用说了，曾布也是个有主意的人，还剩下贾章，要想说动他，就要走特殊的路子，对了，正好两天之后，王宁泽要回京述职，让他去说动岳父，保证能成功。
都察院不要想了，那是王安石和吕惠卿的地盘，还剩下一个大衙门，那就是御史台，眼下的御史中丞陈希亮和苏家是同乡，还是苏老泉的好朋友，他也是个正直的官。
苏轼决定去找自己的死党，怕老婆的陈慥，让他去说服老爹。
这样一来，在京的官吏中，至少一半站在苏颂背后，加上欧阳修和姐夫王宁安的青睐，谁也挡不住苏颂了！
真是想不到啊！
有朝一日，我苏子瞻也能左右朝局，干得不错！
苏轼心情好了，胃口大开，当天弄了两只烤鸭，一边吃，还一边诗兴大发，写了好些诗词，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只是苏轼想不到，他的举动惹恼了那几位同样要角逐首相的人选！
你小子替苏颂拉票，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王宁安授意的？
这样一来，苏颂岂不是无人能阻止吗？
燕王啊燕王，你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看似中立超然，居然到了最后关头，也撕下了公正的面具，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大公子，动手吧，不然什么都晚了！”蔡确咬着牙建议道。
王雱小脸铁青，他为了老爹上位，费了多少心思，本来还以为王宁安欣赏老爹，会站在老爹一边，真是想不到，半路冒出一个苏颂，这个燕王，用心还真是够深的！
“你不仁，我不义！”
王雱道：“我爹现在还心存幻想，不愿意放手一搏，顾不了他了，我们必须发动……只是一旦让王宁安知道我们算计他的小舅子，他会如何反应，不得不防啊！”
蔡确笑嘻嘻道：“大公子请放心，我联络了一个人，他曾经是文彦博的门下，后来才投靠咱们，让他上书，王宁安必然疑心是文彦博干的，让他们闹去，正好坐收渔人之利！”
“嗯！”
王雱想了再三，“成，就这么干了！”
……
转过天，一篇弹劾奏疏，就被送到了皇帝的面前，写这封奏疏的人是监察御史何正臣……他连着弹劾苏轼几项罪状，他说苏轼身为朝廷官吏，却行为不检，出入青楼，题写匾额，出售唱词，索取回报，殊为牧民之态，败坏官箴，影响吏治。
其次，苏轼写文章发牢骚，诽谤朝廷，目无尊上，还有，他借着诗文，讥讽朝局，他煞有介事，列出了不少例子。
比如朝廷开秀才科，苏轼则曰“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朝廷兴水利，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朝廷查禁私盐，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其他触物即事，应口所言，无一不以讥谤为主，是国政于无物，如此朝臣，岂可留在京城！
他恳请赵曙，立刻罢免苏轼，把他逐出京城！
紧随其后，又有几个人相继上书，都是类似看法，他们翻出了好多的诗词，一股脑扣在大苏的脑门上，其中有两句，“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他们就说，陛下是飞龙在天，苏轼偏偏要找蛰龙，其心可诛！
大哥被弹劾，苏辙哪能不送信，面对一大堆的罪状，苏轼迷糊了，他傻傻道：“子由，我是那个意思吗？”

第1004章 苏轼的新工作
是不是那个意思，根本不重要了，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就跑不了！
“哥，说实话，你真不该跳出来的。”
苏轼很懊恼，他抱着脑袋，“我，我也是想帮姐夫一把。”
“可你不但没帮上忙，还给姐夫添了乱。”苏辙缓缓道：“就算姐夫要提拔苏颂，那也是一步一步来的，否则让司马君实，还有吕吉甫怎么看？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学生，辛苦了这么多年，结果这种关头，被师父抛弃了，岂不是让他们怨恨师父？你就是太急躁了，非要满世界拉人，还不知道收敛，难怪会惹来大祸。”
苏轼的脸更难看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干嘛不早点说？”
苏辙嘴角抽搐，“我这也是刚想明白！”
“哼，就会事后诸葛亮！”
苏轼气呼呼的，却也很沮丧。
他抓起了人家罗织罪名的那些诗词，仔细看去，有些真不是他写的，但有几句确实出自他的手笔。如同兄弟所说，人家想做文章，有一句和有一百句，能有多少差别？
总而言之，是说不清了！
“我对不起姐夫，也对不起子容先生啊！”
苏轼悔恨抱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肚皮里，那个郁闷劲儿就不用说了。有个人比苏轼还要郁闷，那就是八娘！
她坐在床边，眼中的泪直打转儿，想控制，却又控制不住！
“真是气死人了！”
苏八娘狠狠捶床，“这个子瞻啊，他怎么这么糊涂！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他是嫌自己命长是吧？这是什么时候，他有几斤几两，也敢掺和！”
越骂越生气，苏八娘恨不得把兄弟叫来，好好揍他一顿才解气。
“行了，都是一家人，还真成了仇敌？”萧观音劝解道：“我还挺羡慕的，瞧瞧我，连个亲人都没有！”
苏八娘恨恨道：“这样的亲人，你想要我现在就送给你！”
萧观音咯咯一笑，“那可就说定了，我还真想有个才华盖世的兄弟呢！”
“屁！”苏八娘都不顾优雅了，她怒冲冲道：“什么才华？我看是惹祸！首相之位，何等重要！京城上下，都盯着呢！他跳得那么欢，不是找倒霉吗？这回好了，言官弹劾他，连京城都住不了，没准脑袋还要掉了，你说我可怎么跟父亲交代啊！”
“不至于！”
萧观音连连摆手，“子瞻还是老爷的小舅子，谁敢对他下死手啊，活得不耐烦了？”
“那……那就算不死，也打乱了老爷的部署，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老爷了！”苏八娘一急，真的哭了出来。
萧观音平时和苏八娘斗嘴，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愣是给斗出来了。她主动坐在苏八娘的身边，按着她的肩头。
“别胡思乱想了，老爷能处置的，他是咱们的男人，不给咱们撑起一片天，凭什么让咱们给他生儿育女，变成黄脸婆啊？”
苏八娘终于被逗笑了，“话虽如此，可老爷也是为难。”
“错了！”
萧观音哼了一声，“咱们老爷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他肚子里早就有主意了……现在是在演戏！”
“演戏？”苏八娘脑袋转不过弯儿。
萧观音呵呵一笑，“庙里的和尚找个徒弟还要考验几年呢！首相那么重要的位置，能轻易让出去吗？让他们折腾吧，我敢打包票，谁暗算了子瞻，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要十倍百倍偿还！你瞧好吧！”
……
皇宫大内。
赵曙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弹劾，才看了一半，就气得暴跳如雷！
“荒唐，实在是荒唐，我大宋几时以言获罪？更何况当年就有人编排醉翁，先帝已经降旨，再也不许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攻击朝臣！苏学士乃是大宋有名的才子，写诗填词，偶尔有讽喻之词，那也是正常的，拿这个定罪，简直荒唐可笑！”
赵曙怒吼之后，立刻让人，把师父请来。
见面之后，赵曙就抱怨起来。
“师父，瞧瞧吧，这帮东西有多恶心下作！你老还一心求去，这朝堂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赵曙就想劝说王宁安留下来，还没等开口，王宁安先伸手拦住了。
“陛下，臣查过了，这里面的诗句，造假的不少，可也有几句，确实出自苏轼之手。”
“怎么会？”
赵曙不解，“师父，前些年的时候，苏学士给我们讲过课，那时候他就说不再作诗填词，免得落人口实，难道苏学士没管住自己？”
王宁安摇了摇头，苦笑起来，“陛下，说起这事情，其实怨我！”
“怪师父？”
王宁安颔首，“陛下还记得修铁路的时候，漕帮作乱吧？”
“记得，当时江北的漕帮，好像就是苏学士摆平的！”
“嗯，当初我派遣苏轼，去了解脚夫苦力的情况，他为了让这些人接受，在码头上煮肉卖酒，有空的时候，还大肆议论朝政，骂了很多人，包括臣在内！”
“啊！”
赵曙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
“原来如此啊！”
赵曙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面对一群力巴，讲什么皇恩浩荡，鬼才听呢！苏轼为了和这帮人打成一片，自然要说他们喜欢听的话，当然无可厚非。
而且苏轼的确立了功，他拉来了大批人手，解决了江北漕帮，朝廷釜底抽薪，快速疏通漕运，论起来，苏轼还是大功臣！
可谁能想到！
当时苏轼留下的诗词，写的东西，居然被人家拿出来，当做攻击他的罪证！
“无耻！”
赵曙怒气冲冲，“好啊，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些弹劾的人，还要不要脸了？来人，立刻把他们抓起来，都给扔到天牢，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心肝肠肺！”
“且慢！”王宁安拦住了赵曙。
“师父，这事你不用管，弟子来处理！胡说八道，一定要付出代价！”
王宁安道：“陛下，请听臣把话说完。”
赵曙终于压住了怒火，耐心听着。
“陛下，人各有志，苏子瞻才情过人，更兼着一个宽广胸怀，不重高门，同情困苦，是难得的慈悲之人。把他放在官场上，对他，对朝廷，都未必是好事。”
“可，可要把苏学士放在哪里啊？”
“以往臣也没有想通，不过有了这次教训，我想子瞻回答应的！”
……
王宁安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躺着。
苏轼局促不安，手脚没处放，拼命把脖子往下压，免得和姐夫对视。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从今往后，你的侍读学士就被罢免了，你成了平民，你自由了！”
此话一出，苏轼还没怎么样，屏风后面的苏八娘就低呼了一声！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兄弟从小聪明，才华无双，早早考中进士，老爹寄予厚望，指望着他兴旺苏家，光大门户，结果来了个出师未捷，竟然被罢了官职。
虽然她也生气，但毕竟是亲兄弟，能不疼吗！
没了官身，苏轼还能干吗啊？
苏八娘情不自禁走了出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求情不是，不求情更不是，僵在了那里！
倒是苏轼，看到姐姐，连忙露出大大笑容。
“姐，是我自己糊涂，弄丢了官职，也是咎由自取，我想好了，像我这样的，就不该当官，我愿意回家，读书耕田，做个老实安分的，不会让姐姐担心的……”
“谁让你回家了？”
王宁安突然提高了声调，“子瞻，你好歹也在六艺学了多年，又在朝中混了这么久，让你耕田种地，岂不是亏了血本！这买卖我断然不做！”
苏轼迷糊，苏八娘却很机敏，惊喜道：“老爷，你有安排？”
王宁安终于笑了，“我是有个想法，只怕子瞻未必愿意去！”
“我去，干什么都成！”
苏轼答应得痛快。
王宁安起身，把他拉到了一边。
“我以前也想过，就是害怕你姐不点头……我想让你去负责工人这一块。”
“工人？”
“没错……你也清楚，大宋的经济发展太快了，事情太复杂，眼下朝廷乱七八糟，什么势力的代表都有，唯独没有替底层百姓说话的人！”
王宁安语重心长，“我们需要真正了解工人的处境如何，他们需要什么。一些合情合理的基本保障，要给工人，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他们太难了……朝堂之上，我算来算去，也就是你能和工人交往，能了解他们的想法……这样吧，往后你找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去民间，走访各地，把工人，农民，最穷苦百姓的真实状况，展现出来，以后朝廷决策，就需要你的调查作为参考，你给我记着，不要再胡说八道，所有数据，都必须经得起推敲，一定要真实可靠！”
大苏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捞到这么一个任务……稍微想了想，苏轼就高兴得拍巴掌了。
与其面对朝廷的一堆妖孽，他更喜欢和淳朴的百姓打交道，至少不累！
“没问题，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对了，姐夫，他们弹劾我，肯定是不想让苏子容继任首相，你可别让他们得逞啊！”
王宁安笑了，“你啊，总算聪明了一回，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一转头，王宁安的脸黑了，奶奶的，真是逼着我大开杀戒啊！

第1005章 大国舅的毒计
没了官职，苏轼倒是挺坦然的，甚至还想高歌一曲，再写几首词庆祝一下……不过一想到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文字而起，就有些萧索无奈了。
很寒心。
当年大家都是朋友，是志同道合的同学，相约要一起中兴大宋，洗雪澶渊之耻，光复燕云……这么多年下来，成果也有了，可是彼此之间却再也回不去当年的状态了。苏轼多少还是清楚的，究竟是谁暗算了自己，那几个家伙未必直接掺和，但是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绝对少不了！
和这帮黑心的家伙搅在一起，早晚会被坑死的！
奶奶的，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苏轼行走在市井，也几次下到地方，尤其是处理过漕帮的事情，他是真正理解民间疾苦的。
过去老百姓辛苦一年，勉强填饱肚子，向周围看看，大家都差不多，还能忍得住。
可现在呢？
一年到头，都在干活，连休息都没有，却还是缺衣少穿，吃的比猪狗好不多少，但是另一些人却脑满肠肥，过着天堂一样的日子，说句不客气的，至少九成的利益，被工商金融集团拿走了，若非王宁安强推均田令，只怕老百姓什么也拿不到，天下早就乱套了！
苏轼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要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业。
肯定不轻松，但确实是他喜欢的，替弱者发声，维护正道，不是士人的使命吗？真正的国士不就该如此吗？
苏轼下了决心，纷扰的京城一刻也不想停留。
只是没想到，他要离开，却还有几个人找上了门！
第一个过来的就是王安石的二公子王旁！
“怎么是你？”
本来陈慥过来给大苏送行，见到了王旁，立刻大怒，上书弹劾苏轼，玩文字狱，陷害无辜之人，你们王家也跑不了，现在过来假惺惺的，你想干什么？
见陈慥怒目而视，王旁有些尴尬，他涨红了脸。
“子瞻兄，当初你我一起去地方，探访漕帮，见识了民间疾苦，我觉得这世上有比争权夺势，升官发财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想留在家里了，我要做点有用的事情！”
大苏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哈哈大笑，他伸手抓住了王旁，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也算上我吧！”
这一回开口的是晏几道，说起来他就更尴尬了，当年修路弄出了那么大的篓子，虽然后来洗刷了冤屈，但是也被扣上了无能的帽子，只是被调回京城，在国子监当个闲职。
没事的时候，晏几道也在反思，他冤不冤枉？
是挺冤的，可是那些百姓呢？
他们更冤！
随便一道令子下去，就有那么多人家破人亡，实在是太可怕了……和百姓比起来，他的委屈就算不了什么了。
“子瞻兄，我也要去，不把民间的疾苦弄清楚，就胡乱作为，肯定要出事的，我们不能看着一些人胡来！”晏几道认真说着。
“再加上我一个！”这一次开口的是欧阳发，大苏惊到了，“老师舍得你去？”
欧阳发嘿嘿一笑，“不舍得也不行啊，谁让他嘴快，把师兄给害了，我跟他说，这是父债子尝，他就乖乖答应了。”
欧阳发说的轻巧，的确是醉翁把苏颂的事情挑明了，弄得大苏上下联络，终于让人家给弹劾了，醉翁自责是应该的。
但是另一个角度，苏轼尚且没法自保，欧阳发又能如何？
与其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无所适从，倒不如另辟蹊径，找一条别的路子。他们四个凑在一起，三个人的老爹是宰执出身，按理说，都应该高高在上，过安稳的日子，但是在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哪里会有一方乐土！
别以为大宋真的繁花似锦，天下太平了。
光是一个首相权位的交替，就弄出了这么多事情，接下来还有多少明争暗斗，鬼说得清楚！
如果只有一帮天天闹事的家伙，大宋肯定是要完蛋的！
“咱们要去做真正重要的事情，有朝一日，我要让那几个混蛋目瞪口呆，心服口服！”苏轼大声叫喊着，仿佛要把胸中的怨气都吐出来一样！
……
这世界上总需要有一些坚持理想的人，纯粹的人！
王宁安不敢确定这四个人是否都是如此，但是他清楚，大宋很需要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逼着朝堂正道直行，不然，毫无底限的内斗会断送掉一切！
搞文字狱，陷害异己，已经超出了王宁安忍受的极限，再不亮剑，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王宁安在酝酿着雷霆一怒……可有些人却不这么看，王雱和蔡确又凑在了一起，两个人都忍不住狂喜。
“苏子瞻被罢官了，滚出京城了！”蔡确笑嘻嘻道：“王宁安强硬了这么多年，他想办的人就没有办不了的，他想保的人，就没有保不下来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可现在呢？他连自己的小舅子都保不住了，真是报应啊……大公子，我看就应该立刻加把劲儿，把其他几个人也都给拿下了，直接推王相接掌首相，那才是实至名归呢！”
帮老爹上位，是王雱多年的夙愿，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他还没有昏了头脑。
苏轼罢官，虽然是一个信号，但是他在王宁安的部下里，无足轻重，而且陛下那里，圣眷未衰，朝堂之上，王宁安的势力依旧庞大。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举动，都是背着拗相公的，王安石未必会赞同他们的作法。
“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小心。”王雱沉吟道。
蔡确不赞同，“大公子，要我说，就必须快刀斩乱麻，距离公推宰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苏轼虽然滚蛋了，但是支持苏颂的人还是不少，不趁势一举成功，很可能就会被苏颂抢了先，那时候后悔都晚了！”
“我知道！”
王雱不耐烦道：“你说的我都清楚，可关键是我们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王宁安可不是好算计的，要是让他察觉是我们干的，那可就完了！”
蔡确暗暗冷笑，心说王雱这个家伙也是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算不得什么人物。如果真正能把拗相公推上首相的位置，他拉大旗作虎皮的日子就不远了。
“大公子，要说办法，我这里真有一个。”
“怎么说？”王雱好奇道。
“是这样的，我听说这段时间，户部把皇家银行加印了不少钞票，另外又逼着契丹各部，废除原来的铜子，换成大宋的银元和金元……有不少人都在里面发了财！”
“当真？”王雱不太懂钱的事情，就继续追问。
“大公子，是这样的，大宋内部，一银元兑换一贯铜钱，所有大宗的交易，基本以银元作为结算货币，此前朝廷还推出了铜元，也在流通之中……这一次强制云州等地兑换铜钱，是按照一银元兑两贯钱换的！”
“啊？”
王雱张大了嘴巴，怪叫道：“这不是明抢吗？”
“哈哈哈，大公子太仁慈了，大宋打赢了，也该拿点战利品，你说是不？”
不是！
这可不是一点钱啊！至少上千万贯的利益！肥的流油！
“大公子，还不止如此呢！朝廷虽然定了一比二的兑换比例，可实际做下去，那帮人就找了很多借口，说契丹的铜钱不好，品位低，需要重铸，要收各种费用，而且还下了严令，不许用铜钱交易，这么一来，逼着契丹诸部按照一比五兑换！也就是一个银元换五贯钱！”
“什么？”
王雱吓得跳起来。
“强盗也没有这么干的！”
“大公子谬赞了，多少人都在里面发财，人家可不是强盗，而是朝廷的官吏，是优雅有度的宰执重臣啊！”
王雱低着头，转了两圈，他突然想起之前几天，听说章楶杀良冒功，有人要弹劾他，结果让司马光压了下来，随之发生了苏轼的事情，章楶就被放在一边。
“这么说，如此离谱的兑换条件，是朝中故意为之？那，那究竟有谁掺和进去了，你知道吗？”
蔡确笑道：“要是不知道，我敢和大公子讲么？首先，司马光就跑不了，另外据我所知，这个赚钱的法子，文彦博在西夏就用过，老家伙肯定捞了不少……再有燕王，他没准也搅合进去了！”
听到这里，王雱的手脚都颤抖起来！
司马光，文彦博，如果把这两个人给扳倒了，或者压住他们风头，再把王宁安牵连进去，一下子就废了三个对手。
只剩下一个吕惠卿，他是老爹的门生兼下属，凭什么和老爹争首相宝座！
王雱一下子找到了获胜的法门，他闷坐着，一动不动，脑筋快速转动，思索权衡。
过了半天，王雱长长出口气，眼神格外明亮，浑身斗志昂扬。
“生死之间，不拼不成了！你看要怎么做文章？”
蔡确想了想，才说道：“大公子，眼下直接弹劾，肯定不成，而且还会被说成帮着契丹说话，故此我以为，不妨就让这个脓包破了！”
“你的意思是？”
“弄一笔钱过去，狠狠搜刮，逼得契丹各部不得不乱，王宁安身为首相，定然难辞其咎！”
王雱忧心忡忡，“这样的话，兵连祸结，可不是小事啊！”
“大公子，天地不仁啊，你要是还存有妇人之仁，如何能成事啊？”
王雱犹豫了再三，终于咬牙道：“好，就这么办了！”

第1006章 投票的日子到了
伴随着苏轼离京，京城的纷扰倒是少了很多，大家伙都收敛许多，即便拉票都比之前含蓄了，谁都知道王宁安是个护短的人，苏轼是他的小舅子，又是学生，一直以来，官职都不高，也没有什么野心。
这么一个老老实实，蠢萌无害的人物，居然被诬陷，不得不离开京城，何等荒谬啊！简直没有天理了！
“我说子厚兄，是不是你干的——想害我？”吕惠卿都起了疑心。
章惇气得拍桌子，“我可以算计任何人，就是不会算计子瞻！我承认，我跟他话不投机，但是我章子厚不会下贱到害一个无辜的人，他什么都不懂，不该卷进来的……师父安排他出京，或许也是好事情，只是，吉甫兄，你可以怀疑任何人，就是不应该怀疑我……”
看着章惇气冲斗牛的样子，吕惠卿也知道，他们两个是欢喜冤家，却不是生死仇敌，更何况还有王宁安在，章惇更不会找死。
“我也清楚，可眼下不好说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那个何正臣原来是文彦博的属下，我看八成就是老文下的手，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剩下的两成呢？”吕惠卿反问道：“如果真是文宽夫干的，师父为什么没有动作？”
“是啊，师父一直挺讨厌文彦博的，天赐良机，干嘛不弄死老文？”
“你啊！”吕惠卿怒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在师父的心里，没准文彦博的嫌疑还没有你我大！”
“吸！”
章惇终于变色了，凭着老师的时候，可以拿下任何人，他不出手，只能说明，师父没有想好拿下谁，也就是说，他们在师父那里全都人不人鬼不鬼了……
“真是权位害人！”章惇叹道：“如果不是文宽夫，那就是司马光和王安石，可这两人都不像啊！司马光不会干的，他之前推降低利息，师父把他叫去了，接着苏颂上书，要求限制借贷，把钱投资到实业上面，师父大加赞许。这就说明，司马光已经失分了，他再胡来，甚至陷害同门，不怕惹恼师父，断送了仕途啊！”章惇又道：“至于王安石，他这个人我太清楚了，绝不会干出暗箭伤人的事情！”
“那他身边的人呢？”吕惠卿追问道。
章惇恍然道：“吉甫兄，你的意思是……那位大国舅！他下的手？”
吕惠卿没有否认，而是拿出了一封书信，上面只是写王雱帮着何正臣淹掉了两份弹劾奏疏，何正臣收了一笔钱……章惇浏览之后，立刻想要追查书信的来源，可上面的字迹是用左手写的，纸张和墨也都是大路货色，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种三无信件，以往吕惠卿连看都不会看。
京城本就是各种谣言满天飞的地方，随便抓一个车夫，都能给你侃三天，不带重样的。可是眼下的关头，却不由得不信。
何正臣本来是文彦博的门下，结果被王雱收买，反过头攻击苏轼，一箭双雕，真的热闹了王宁安，他和文彦博对拼。
虽然老家伙斗不过王宁安，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拗相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直取首相宝座……多好的算计！
“吉甫兄，这么看，王雱就是凶手了？”章惇立刻道：“你怎么不去告诉师父啊？你不去我去，省得苏子瞻老是怀疑我！”
“去什么？”
吕惠卿跺脚道：“我都知道的事情，能瞒得住师父吗？”
“那，那师父怎么没有行动？他怕拗相公？还是不想得罪皇后？”
吕惠卿连连摇头，“子厚啊，你怎么也变得猪了！是什么人把王雱给卖了？你怎么就不多想想？”
“哦！”
章惇这才如梦方醒，“我懂了，王雱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太愚蠢了，急着跳出来，结果被人利用了，师父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替别人当枪使，所以才引而不发……我说的对吧？”
吕惠卿颔首，“你总算想通了，现在朝廷的这滩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好，连师父都不愿意随便出手，我们就更不能添乱了。回头我去拜见苏先生，跟他谈谈。”
“你要去找苏颂？”
“嗯！”
吕惠卿点头，“既然老师有心推举他，我又比他晚了一辈，这一次我就不争了，咱们把票给他，反正苏颂身边没多少人，他以后还是要靠我们！等着下一次再想办法！”
章惇迟愣一下，立刻道：“你是主事的，我是跑腿的，反正你说了算就是了！”嘴上章惇答应得痛快，可心里却未必如此，他鼓动吕惠卿去争，也是想消耗吕惠卿的实力，最好让他提前完蛋，那样六艺的领袖非他莫属了！
章惇这家伙人心真的不多，他下不去手的或许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苏轼！其他人那就无所谓了……
大家都消停了，时间过得也就快了，在吏部公布筛选名单两个月之后，正式的投票日子就到了，在京所有高官都必须前往政事堂，一起推出新的宰执人选。
这可是大宋朝开天辟地头一次，都说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可以往宰执重臣，是留是罢，全在天子一念之间，哪怕赵大叔还软弱无能的时候，也能轻易罢免一个宰相。
如今情况终于不同了，臣子们拥有了公推宰执的权力，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每个人都极为珍稀，大家伙收拾干干净净，早早到了政事堂值房，等待着重要的一刻！
今天的几个主角来的都很晚。
司马光和吕惠卿几乎同时到来，而苏颂居然稍晚了一步，他刚赶到，文彦博也就来了，最后剩下一个拗相公！
王安石姗姗来迟，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愉快，眼圈还有点发红，显然昨晚没睡好。
王安石当然要夺首相之位，但是他觉得身为首相，是要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上一次他干了几年，力推变法，结果闹出了很多问题。
这次他回政事堂，就必须拿出真正可行的办法，说服天下人！
所有当别人拉帮结派时，王安石都在研究如何施政……坦白讲，这几位里面，也只有王安石在思考，要怎么当好首相。
好容易理出了一点思路，王安石就得到了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王雱唆使何正臣，暗算苏轼！
看过之后，王安石立刻就气炸了。
他早就说过，不让儿子添乱，这小子怎么就不听话！
王安石一气之下，来到了王雱的书房，好巧不巧，王雱去茅厕了，而王安石随手一翻，在桌案上果然看到了一本苏轼的诗集，上面还有圈圈点点的痕迹！
“逆子！”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雱被老爹吓到了，连忙道：“爹，请听孩儿解释，这事情和孩儿没关系，真没有关系！”
“没关系？你在上面圈圈画画，还说没关系？”王安石拍着桌子大骂，“为父说了你多少次，不要为了争权夺势，把心都蒙了！苏轼也是为父的弟子，还是你的师兄，是千年少有的才子……陷害他，只怕过了多少年之后，依旧要背着骂名！你怎么这么糊涂！”
王安石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王雱急了，连忙解释，“爹，真不是孩儿，我是事后才找到苏轼的诗集，对照那帮人的污蔑，我是想替他解释清楚！”
王安石愣了，他哼了一声，“这么说，为父还冤枉你了？”
“爹，您老就是不相信孩儿，陷害苏轼有什么用处，他背后是燕王，没事得罪燕王，孩儿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要说起来，这事还是文宽夫干的，那个老货自以为有着王爵加身，就算争不到首相，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所以才有恃无恐的！爹，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不得不说，王安石虽然政治智商上升了许多，但他还是太容易轻信了，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反复拍着胸脯保证，王安石就动摇了。
“元泽，你要想清楚，燕王这一次主动退位，并且交给群臣公推首相，那是大公无私，他想着相位要平稳过渡，就是不希望看到因为乱斗，坏了朝廷大事……为父能争取到，自然要争，如果争不到，那也是命，就要认！你万万不能胡来，别忘了，你的妹妹还是皇后，未来的太子是你的外甥，把大宋的江山弄乱了，对得起谁啊？”
不得不说，王安石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王雱表面上不停点头，但是心里满不是这么想的。
正因为我们是皇亲，才更应该争夺，决不能让权位旁落！
……
和儿子谈了一夜，王安石的心情很差，他本能感到儿子没准做得更多，但是就像他不善于玩阴谋一样，他也不太能约束儿子的行为，这让王安石极为苦恼。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政事堂那边传来了话。
首相王宁安已经到了，其他众臣立刻前往，今天的第一项议题就是提名首相人选，而后根据提名，逐一投票，决定这些人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1007章 不得人心的文彦博
“仆上奏陛下，得到诏准。推举首相之流程，诸公想必都知道了，吏部先行筛选，接着就要审核资质，进行投票，拿到最多票数的两人，明发天下，接受检验，最后上呈陛下，圈选定案……”王宁安用最简单的话，把过程说了一遍，而后他就按照吏部推荐的名单，开始提名了。
这几位其实早就都确定了，其他人就算加入，也根本没有资格角逐，只是白白丢人而已，大家索性闭嘴。
王宁安沉吟了一会儿，他拿起了第一份名册，上面赫然写着文彦博三个字……翻开之后，里面是对文彦博的一些介绍，以及推举他的理由。
“文相公为国操劳，几十年如一日，是我等的前辈楷模，诸公以为文相公是否有资格参与首相角逐？”
王宁安连着问了三遍，大家伙都没有异议。
这样一来，文宽夫的名册就挂在了第一号的位置上。
而后王宁安又如法炮制，继续拿起其他几个人的名字，当拿到吕惠卿的时候，还没等百官说话，吕惠卿率先站了出来。
他很是谦卑，向所有人躬身施礼，而后道：“仆自嘉佑二年入仕，资历浅薄，无有功劳建树，承蒙诸公错爱，荐举首相……然则人贵有自知之明，与其他诸公比起来，仆差之万千，故此仆愿意主动退出角逐，一面滥竽充数，影响朝廷大典。”
说完之后，他冲着王宁安深深一躬，算是正式退出。
王宁安没有说什么，相比之下，吕惠卿的确没什么优势。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出身六艺，是嘉佑二年的大班长，论起票数，或许占有优势。
但是苏轼帮着苏颂拉票，接着苏轼又因为词作被人诬陷，赶出了京城，这件事情弄得六艺上下，互相猜忌，甚至有人归罪给章惇和吕惠卿，还有人同情苏轼，铁了心支持苏颂。
吕惠卿心里有数，他主动拜会苏颂，就是要退出角逐，还答应将他的票投给苏颂。
虽然其他人不清楚背后的运作，但是吕惠卿直接请辞，让人浮想联翩，是故意装清高啊，还是王爷根本就不支持他？角逐失败之后，吕惠卿会是什么下场？
真是不好说。
这帮人胡思乱想，王宁安却低着头，把剩余四个人的顺序排好。
“诸位，既然吕惠卿退出了角逐，那就只剩下四位了，他们的名字已经依次编好了顺序，你们只要需要在相应的编号下面画圈就是了。记住了，只准画一个，如果画了两个以上，就视为作废，超过5张作废的票，就要重新投票。”
王宁安把规矩说完，就有人捧着盒子，将票送给了每一个大臣。
这些大臣圈选之后，把纸叠好，放进另一个箱子，也就算是完成了投票程序……当然了，包括参与角逐的四位大臣，全都有权力投票。
为人应该谦虚含蓄，自己推荐自己，那该多不要脸啊！所以……脸皮值几个钱？要命的时候，多一票就多一份胜算，装那个君子没用。
就连司马光都毫不迟疑，在自己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奶奶的，吕惠卿突然退出了，他没有和自己透露半点风声……一定是支持苏颂了，也怪自己，这几次的举动，都太偏金融集团了。
司马光也挺为难，他知道师父的脾气，向来都是站在穷苦人一边，哪个势力冒头，他就收拾谁！
可问题是老师能这么干，他这个徒弟不行啊！
如果不向金融集团卖好，连次相的位置都坐不稳。司马光很无奈，只是希望不要输得太惨。
苏颂也填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他的脸上有点发红。
几个人里面，他官职最低，除了干工程，就没做过别的事情，能不能驾驭朝局，他没有太多的把握。
可当仁不让，他又岂能退缩！
罢了，就拼一把！
王安石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儿子的异样，弄得王安石有些心不在焉，他觉得自己有些欠考虑了，连自家的人都约束不住，又怎么宰执天下！
回头真的要好好查一查，看看那个逆子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要真是暗中陷害，耍小人手段，那就不能容了他！
这三位如此，可谁也没有注意到，文彦博并没有圈自己，而是圈了最后一位……老家伙暗暗发笑。
王宁安啊，你不是防着老夫吗？
这一次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防不胜防！也真亏了王安石，他那么聪明内敛的一个人，怎么就教出一个笨蛋儿子！要不是王雱，老夫还没发一箭三雕呢！
文彦博越想越觉得得意，他把票放进了箱子里，就默不作声。
“文相公，还有你们几位，一起监票吧！”
王宁安招呼几个人，他们只得过来，包括其他三位宰执在内，一起唱票，验票。
伴随着一个个名字喊出来，大家伙的心渐渐悬了起来……因为大家都发觉有三个人的票数几乎不相伯仲，可有一位，却好半天也没有一票。
不应该啊！
这老家伙就这么点能量？
几十年白混了？
那么多元老都挂了，就剩下他一个，怎么会这么点票？
这也太扯淡了？
就在大家糊涂之时，最终票数统计出来……在京5品以上官吏，一共325人，其中王安石拿到了105票，暂居榜首，苏颂只比他低了1票，屈居第二，司马光拿到了99票，排名第三，而文相公，只拿到了17票！
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个结果，就连那三位都傻眼了！
其实在投票之前，大家都有估计，苏颂虽然得到了王宁安的支持，但是根基尚浅，很多人会有所犹豫，他没法一骑绝尘，但是吕惠卿退出，对苏颂的好处最大，无论如何，他的票数应该超过120，甚至到150才正常。
可实际上，他只拿到了104票！
少的票哪去了？
更加诡异的是王安石，他本不是擅长拉帮结派的人，前些年主持变法，又得罪了好多人，按照估计，他的票不会超过80，可结果却大大超出预期，甚至直接跑到了第一位，真是邪门！
只是相比文彦博，他们的诡异就不算什么了。
文彦博何许人也？
如果说大宋第一能干的是王宁安，那么文彦博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名！
而且王宁安心怀大局，反而不如文彦博那么能收买人心。
因此大家都估计，哪怕王宁安打压，文相公也应该拿到70票以上，甚至能超过100票！
可结果呢？
他只有区区17票！
在四个人中，不但垫底儿，而且还少得可怜，几乎成了笑柄！
就连王宁安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会是计算错了吧？他下意识看了看人名编号，文彦博的确是排在第一位，而圈选1号的，也仅仅是17个人……或许里面还有文彦博的一票，如果扣除这一票，也就是说，满朝之中，只有16个人投票文彦博！
可能吗？
老家伙这么不得人心？
要真是如此，我何必对他百般提防？
似乎感觉到了王宁安的疑问？
文彦博突然长叹两声，萧索凄凉，充满了无力。
“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不自量力，让诸位耻笑了！”说着，文彦博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站在他身边的人苏颂立刻扶住了文彦博，关切道：“文相公，你没事吧？”
文彦博平静了一下，才摆摆手。
“不服老不行了，你们几位才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老夫愿意做一个摇旗呐喊之人。”文彦博说得诚恳，不少人都露出钦佩的神色。
这才是老牌宰执的风度，哪怕输得那么惨，话还说得那么漂亮，真是肚子里能撑船啊！
老文不经意间，还收了几个迷弟。
只是他骗得了所有人，偏不了王宁安！
你要是如此恬淡谦逊，就不会跳出来抢夺了……至于这一次的票数，如此诡异，不可能没有鬼！
王宁安稍微想了想，司马光和王安石都比正常多了几十票，而苏颂少了几十票，至于文彦博，少得更多！
那究竟是怎么搞得？
首先，多出来票的两家，一定是文彦博把自己的票转给了这两方，至于苏颂跑掉的那些票，不是文彦博干的，应该是六艺出了分化！
王宁安下意识想到了吕惠卿和章敦，这俩兔崽子也在搞鬼，没有真正把票给苏颂吧？不管怎么说，弄了这么个糟心的结果，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见王宁安陷入了沉默，文彦博突然开口了。
“燕王，老夫如此不得人心，真是无地自容，不管如何，老夫都自愿退出，该怎么办，就请王爷裁决吧！”
王宁安沉着脸，低声道：“既然文相公要退出，那就只有听从文相公的意思了……剩下的三位，你们票数太过接近，如果以单纯多数报上去，难以服众！”
王安石立刻站出来，“王爷所言极是，我以为应当再投一次！”
拗相公票最多，其他人还能说什么，都立刻答应。
经过简短的休息，让大家重新思考，326位大臣，重新投票，在三个人当中，选择一个，结果很快出来。
王安石以145票领先，苏颂拿到了137票，司马光在这一轮当中，也被淘汰了，看样子下一任的首相，就要在这两位中间选择了，而最不得人心的文彦博，已经没人关心他了……

第1008章 大金国立
王安石和苏颂，进入了最后阶段，按照流程，需要公之天下，然后再由赵曙选定最后人选，以示恩自上出。
只是这个结果，怕是很多人都傻眼了。
谁都清楚，赵曙倾向于岳父王安石，而燕王则是青睐苏颂，走到了这一步，莫非要变成圣人和燕王的对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唯独“凄惨”出局的文彦博，是开怀大笑，高兴坏了。
他回到家中，表面上闭门谢客，可脸上止不住笑容。
准备了最好的酒菜，喝得可高兴了！
“爹，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文及甫充满了疑惑，忍不住求教。
文彦博心情大好，自然愿意给儿子解惑，同时也需要吹嘘一番，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么多年了，总算把王宁安狠狠摆了一道，光凭这一点，就值得高兴了。
“咱们先说苏颂，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只拿到了那么点票，究竟是谁没有投他？”
文及甫想了想，迟疑道：“是曾布？”
“聪明！”文彦博笑道：“曾布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在同科之中，也仅仅比吕惠卿和章惇差一筹，按理说他是没资格参加角逐的，可问题是苏颂不过是工部侍郎，官职还在曾布之下，岂能服人！”
文及甫豁然开朗，“明白了，原来看着下属越过自己，曾布心里不满，就拉着工部的那一拨人，倒戈一击？”
“没错，正因为如此，苏颂没法冒出头！”
“那，那王安石的票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为父干的，我让咱们的人马，把票给了王安石！所以他在第一轮，才能险胜苏颂一票！”
“原来如此，还有司马光呢？他经营这么多年，第一轮的票貌似也不多啊！”
文彦博哈哈大笑，“不多？要没有你爹，他会更少的！”
“怎么回事？”文及甫十分好奇。
“司马君实跟王宁安，学了一身敛财的本事，动不动就增发货币，改革金元，还压低利息……我问你，这朝堂之上，那么多官员，有多少人背后牵着工厂，牵着丝绸作坊？大家伙辛辛苦苦，投资赚钱，他们倒好，光靠着耍弄权术，摆弄资金，赚利息，赚股市……什么都不干，就混得脑满肠肥，看司马光不顺眼的人，能西京能排到东京了！”文彦博轻蔑一笑，“要不然，王宁安岂会不选司马光继位！他心里清楚，如果真让司马光上去了，那些投资实业的都要哭了，这天下就成了赌徒的天下了！”
……
老文一番话，将第一轮投票的奥妙说得一清二楚。
苏颂票数不够，原因是曾布，曾巩，还有一些官吏的背叛，当然了，吕惠卿和章敦也没有全力支持，造成了他的尴尬。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三个人十分接近的局面。
接着进入第二轮，司马光和他代表的金融集团，被太多人厌恶……这也不奇怪，谁辛辛苦苦做事，一点点攒钱，看到一群人什么都不干，靠着吸血就脑满肠肥，他们岂能高兴？
所以在第二轮，司马光被淘汰出局。
这时候六艺的票虽然回归，灌给了苏颂，但是因为失去先机，王安石又有那么大的优势，整个中间派都倒向了王安石，加上新学本身的实力，还有天子的倾向，使得王安石拿到了最多的票！
现在看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王安石一定会上位首相！
文及甫满心失落！
“爹，你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错！”
文彦博断然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这种时候，谁冲到前面，谁死的最快！为父是让王安石和苏颂一起垮台！”
“啊！”
文及甫惊呼出来，“爹，如果他们俩都完了，那岂不是说，只剩下你和司马光有资格争首相了？”
文彦博微微笑着，他抓起手里的酒杯，滋地喝了一口，露出狐狸似的笑容。
“你想想，就凭司马光的人缘，能斗得过为父吗？”文彦博得意非常，“毕竟最后是皇帝圈选，不是王宁安决定……王二郎这个人啊，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遵守规则的，也正是如此，为父才能大显身手，否则他下了严令，苏颂第一轮就能胜出了，根本没有这么多麻烦！可惜啊，他装蒜，装清高！这回好了，老夫看他怎么收场！”
文彦博双眼眯缝，得意飞起，又道：“蔡确那个笨蛋下手了？”
“嗯，他弄了一笔钱，跑去契丹那边扫货去了。”文及甫压低声音，“爹，咱们的人也去了，还准备了一批假钞……如果把这些钱撒出去，契丹想不乱都不成了！”
文及甫屏息凝神，等着老爹的决断。
文彦博想了又想，最后却没有点头，他低声道：“别以为王宁安要退了，就无关紧要了。他这个人太深沉，到现在还没有出手，不得不防……别管是我，还是王安石，谁也承受不了他的致命一击……所以为父千万不能给王宁安机会，你传令下去，假钞立刻收回，决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文及甫稍微想了想，也明白过来，老爹宁可拿最少的票，被百官嘲笑，就是打消王宁安的顾忌，在这种关头，保护自己，永远比消灭敌人来的重要！
老爹可真是高手！
文及甫佩服得五体投地，急忙按照老爹吩咐，去安排了。
这对父子俩在商讨诡计，王安石那边却是喜悦欢腾，王雱非常满意，老爹票数领先，而圈选之权又在赵曙手里，无论如何，女婿也不敢不选岳父。
“爹，我看这样，你应该去见见燕王，和他说一说，就算您老成了首相，也不会推翻燕王的国策，还会继续重用燕王的门下……先把他安抚住，然后等站稳脚跟，再一点点铲除燕王的势力，就能掌握大权了。”
王大国舅兴奋规划着未来的道路，却没有注意到，王安石的脸是黑的！
突然，拗相公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
这下子把王雱弄得傻掉了，“什么怎么回事啊？”
“我问你，为什么会多出几十票？”
王安石也不是傻瓜，他给自己估算过，最多上看70票，实际上，能有五六十票已经不少了，毕竟他的根基不够深，而都察院又是得罪人的衙门。
可第一轮他就拿到了105票，其中至少多出来40票，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回来的路上，王安石就在不断思考，他觉得票数的来源应该是文彦博，可文彦博为什么要把票灌给他？
“逆子，你给我跪下！”
王雱万般不情愿，却还是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真的太委屈了，“爹，孩儿一心辅佐父亲，实现父亲宰执天下之愿，孩儿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视孩儿如寇仇！孩儿委屈啊！”
王雱的泪都流了下来。
可拗相公丝毫不心软！
“元泽，你必须跟为父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文宽夫的人勾结到一起去了？”
“没有，绝对没有，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王安石气得浑身颤抖，“你知道文彦博是什么人？那个老货有多少算计？就拿上一次为父，燕王，还有他，我们一同去处理漕运的事情，为父是亲眼所见，燕王几次下手，就想把文彦博和东南的士绅一起办了！可是这个老货比泥鳅还滑，不但没有吃亏，还愣是成了秀才科的主考，东南新一代的官吏，都把他当成师长……这么多年了，燕王拿不下来的人物，你觉得凭着你，能占到文彦博的便宜吗？为父是担心，你要把咱们家都坑进去啊？”
……
王安石苦口婆心，一番教训，可王雱却没有听进去多少，他心里暗想文彦博还能多厉害？现在老爹已经是众望所归，离着首相只差一步之遥。
哪怕燕王都没法翻盘，更何况文宽夫？
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老爹就是太君子了！君子可欺以其方，老爹要想成事，就离不开他，老爹负责光明，他负责黑暗，父子同心，才能所向睥睨！
现在王大国舅最上火的就是老爹不但不听他的，还处处提防，把他当成了坏蛋，这样王雱无比郁闷！
爹啊，我可都是为了你！
王安石百般拷问，王雱就是咬死了不承认，弄得他也没有办法，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了。
“相爷，燕王急招！”
“什么？”王安石反问。
家人急忙重复道：“燕王派人过来，说是有军国大事，请相爷立刻过去！”
王安石只得急匆匆，赶往政事堂。
他刚到，就发现好几个重臣，包括兵部尚书章惇，还有参谋部尚书王韶，户部尚书韩宗武，等等，全都到了。
王宁安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刚刚得到了消息，在辽东方向，女真作乱，攻占辽国上京，已经自立一国，号位大金！”王宁安扫视几个人，而后又道：“还有辽国的残余势力，聚集在漠北，拥立太子耶律浚为皇帝……请诸公过来，就是要商讨一下，如何应对！”
王安石惊得变颜变色，心说耶律洪基刚刚被抓，契丹已经完蛋了，而女真又臣服大宋，怎么会突然出了乱子？
他满心不解，却听章惇幽幽道：“兵部也接到了呈报，有人以假钞抢购牛羊马匹，出了人命……”

第1009章 团结起来的六艺
王安石踏入政事堂，就感到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氛，或许是错觉，但是章惇侃侃而谈，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章惇身上，眼神之中，充满了鼓励和赞许，就仿佛他们是一个人似的。默契得让人惊讶。
同之前举荐首相，分崩离析，互相提防，完全不同了。
而且这帮人有意无意，把矛头都对准了王安石，拗相公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莫非那个宝贝儿子，给自己作祸了？
还真让王安石猜到了，就在这次会议之前，章惇和吕惠卿亲自造访几个同门师兄弟，尤其是曾巩和曾布那里，他们坐的时间最长。
等到出来的时候，曾布直接送到了外面，连连躬身，那个客气劲儿，就仿佛当年在六艺学堂一般！
就这样，章惇，吕惠卿，曾布，曾巩，韩宗武，范纯仁，苏辙，王韶，还有几个人，大家凑在了一起，先开了一个小会。
“我觉得咱们都上当了！”
吕惠卿开宗明义，“首先我要检讨，这段时间，为了首相的位置，我被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只想着争位置，结果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小人，吉甫兄，你说的小人是谁？”曾布问道。
“大家想想。”吕惠卿道：“先是苏子瞻被弹劾，接着又是契丹出了状况，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他这么一问，大家伙都不是白痴，身处其中，或许犯浑，但是过去了，回头再看，就清晰了很多！
章惇就说道：“这些年，咱们的官越来越大，彼此之间，也越来越生分，我说句惭愧的话，也只有苏轼才能和咱们每一个人说得上话，大家也都不防着他。他这一次替苏子容拉票，我是不高兴的，不过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暗算子瞻！应该是有人故意弹劾他，把他拿下去！”
章惇摇头道：“没了苏轼在中间沟通，我们就四分五裂，彼此猜忌，结果就出了投票的那个情况！明明我们占了人数优势，结果愣是被打的七零八落，我真是羞愧啊！”
章惇五官狰狞，显得痛苦纠结，吕惠卿把话接过来，“子厚兄的见解高明，说出了要害！先砍掉苏轼，接着在票数上占得先机，然后再攻击章楶，环环相扣，真是处心积虑，手段高明！”
曾布蹙着眉，仔细想着，他也豁然开朗了。
“章楶随着师父和陛下出征契丹，立下了大功，眼下又操持云州的事务，如果他被弹劾，定了罪，那就是师父识人不明！有负天下之望。师父要是犯了错，如何能左右首相人选？”
这回，就连苏辙都想通了。
“这么说，现在对章楶下手，就是防止师父推翻投票结果，是要保着拗相公入主政事堂了？”
“没错！”章惇笃定道：“现在云州的事情刚刚传到京城，我就听说，有些人在暗中动作，包括那个弹劾苏轼的何正臣，他又要上书，弹劾我堂兄，说他残忍贪婪，弑杀成性，激起契丹民变，罪不容诛！”
“荒唐！”
王韶气得站了起来，挥舞着有力的拳头！
“奶奶的，你们这帮蠢材！”他直接开骂了，“你们愿意怎么争权夺势，愿意怎么斗，我管不着？可是章楶是难得的将才，我大宋能领兵的文人太少了，我可告诉你们，这个参谋部的位置，除了他，我谁也不给！你们要是保不住他，我跟你们没完！”
王韶发飙，那还是很有威力的。
在场的几个人，老脸通红，这时候打一个鸡蛋，保证能烫熟了。
半晌，吕惠卿缓缓站起，挺直了胸膛。
“兄弟阋墙，彼此不和，闹到了今天，我们几乎成为鱼肉啊！先折损了苏轼，接着就是章楶，首相的位置要是给了别人，没了师父的庇护，我们都会沦为人家嘴里的肉！惭愧，真是太惭愧了！”
几个家伙不断检讨，渐渐地仿佛回到了当初。
还在六艺的时候，王宁安带着大家伙实践，一起努力安置灾民，建造城池。
那时候，就告诉大家一个简单的道理，必须互相配合，协调合作，才能完成一项巨大的任务，如果每个人一套想法，互相之间没有协调，那肯定是要出事的。
惭愧的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反倒不如当初了。
一番检讨之后，几个人总算抛开了心结，就连曾布够主动坦诚。
“我落到了工部，心里头不满，看着子容先生后来居上，我就心生嫉妒，结果一时打错了算盘，我，我愧对大家伙！”
吕惠卿摇了摇头，“我也是犯了糊涂，要是我不争，大家早就一起支持苏先生，也不会如此。”
章惇更不好意思了，“也是我非要推吉甫兄上阵，我该反省。”
……
“行了！”
王韶听不下去了，“你们几个家伙，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我可告诉你们，苏轼被赶走了，你们已经错了一次，首相之位，是第二次，如果有第三次……”
“没有，绝对不会有！”
难得，这几位异口同声，态度无比坚定……其实这几位都是聪明人，单打独斗，明显落入下风，眼看就要失败了，再不抱团，那可就猪了！
所以，才有了王安石碰到的那一幕！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王安石身上，道理也很简单。如果说以前还是混沌一片，那么王安石在推举首相之中，暂时领先，本着谁受益谁下手的原则，王安石的嫌疑最大。
而且这一次攻讦章楶一群人，就是刑部右侍郎熊本带头！他冲出来，让王安石都是一阵错愕，谁让你趟浑水的？
可不管王安石怎么愤怒，这边已经短兵相接，熊本大声指责，“章尚书口口声声，说是有人用假币，才激起民变，这话未免难以服众吧？”
“怎么，你还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熊本侃侃而谈，“契丹秉性野蛮，不服王化，反反复复，叛变本是常理……而这一次，是章楶抚民不力，既然身为朝臣，就该爱惜百姓，以王道收拾人心，可我听说，章楶下手残暴，不久前还夷平了两个部落，今日之变，就是他纯用武力所至！按照章尚书所言，几张假币，就能乱了契丹，也未免太牵强了吧？”
“你怎知只是几张假币？”曾布突然站起来了，他冷笑连连，“莫非熊御史参与其中了？”
“胡说！”
熊本连忙辩解道：“仆身为御史，岂会违背朝廷法度？”
曾布没搭理他，而是缓缓道：“币值混乱，物价飞涨，足以撼动国本，我大宋尚且如此，更何况区区契丹，熊御史如此见识，真应该好好读读中学生的课本！”
熊本还想争辩，苏辙趁势发话。
“契丹和女真，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道也，该严查假币的问题……我记得在许多年前，收复青唐的时候，就出现有人用交子充作赏金，结果弄出了大乱子，这一次又是这样，让人不能不怀疑！是有人兴风作浪，故意破坏朝廷对契丹的控制，其心可诛！”
他要给大哥报仇的，一开口就刀刀见骨，还把之前的旧案翻了出来，堵了一堆人的嘴！
副相韩维阴沉着脸道：“此话怕是不妥吧！莫非苏尚书以为朝中出了奸佞？”
“有没有奸佞，要查过才知道！”苏辙还了个软钉子。
吕惠卿，范纯仁，韩宗武，几个一起说道：“我们以为应该彻查！”吕惠卿更是进一步阐释，“现在契丹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寻常商人，如何能到契丹做生意？更遑论使用假币，大肆收购牛羊马匹……即便收购，怎么运出来，还有，那些契丹部落为什么会被逼得造反，是不是有人给使用假币的商人撑腰？”
他几句话，全都切中要害，谁再敢多话，那可就真的成了奸商的后台了，韩维也只能闭嘴。
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王宁安的手里。
“介甫兄，你看眼下是查假币重要，还是立刻平叛来的紧要？”
王安石神色凝重，宛如一块冻起来的石头，十足生人勿近的可怕模样！
那个熊本是他的人马，平时还算清廉正直，有些战斗力，绝不会无缘无故跳出来，可他没有下过命令啊？
难道又是那个逆子？
王安石真的怒火中烧了，身为一个政治家，他太清楚令出多门的危险，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啊！
王安石隐约觉得，他被带到了沟里了！
“此事全凭王爷裁决吧！我在东南的时候，和章楶共事过，他的人品才能，都是顶尖儿之选，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干误国误民的事情。”
拗相公的表态，让人很是意外，尤其是熊本，心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板不替自己说话？
他惴惴不安。
可章惇心里有数，王安石还是王安石，他没有问题，但是他身边的人，绝对不干净！你等着吧！我们联手了，就没有你们钻空子的机会！
不管是谁，惹了六艺，就要尝尝我们的怒火！
几个家伙腰板笔直，同仇敌忾，就等着师父的裁决。
问过了拗相公，王宁安不动声色，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彻查，刑部一个，都察院一个，大理寺一个，御史台再派一个，三日之后，立即出发，限期查清楚，有没有故意使用假币的情况！至于如何用兵，我会另做安排。”

第1010章 坑爹的儿子
说完之后，王宁安直接让大家伙下去了，他要进宫去面见赵曙。大家伙陆续从政事堂出来，章惇就冷笑连连，大声道：“别以为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为所欲为！朝廷上下，自有人主持公道！大宋的江山，不是小人的天下！”
他的这几句话，明显是给熊本等人听的，真当我们是弱鸡了，一次又一次算计，这回不查个水落石出，绝对没完！
他们几个没有散去，而是去了都察院，王宁安不是要派遣四个钦差吗？
那就看看谁的人多！
“都察院是吉甫兄的地盘，你安排人吧！”章惇道：“至于大理寺，我负责！”
吕惠卿点头，“还剩下刑部和御史台，毕竟他们才是主掌刑名，等闲不得。”
“刑部我去！”曾布主动请缨，最后的御史台，交给了苏辙，谁让他和御史中丞陈希亮是同乡呢！
本来苏辙是不想掺和的，但是没法子，大哥被人算计了，现在回头看，绝对是一环扣着一环，如果不立刻反击，等王安石当上了首相，老师退位了，他们这帮没娘的孩子就要被人家一个个收拾了！
“一定要快，必须以快打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掀出来，我倒要看看，靠着阴谋诡计，能不能坐稳政事堂！”
章惇拍桌子了，其他几个人也都这个意思。
真是刻不容缓，吕惠卿的韬略还在章惇之上，除了这些人之外，他亲自去拜会苏颂，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解释清楚。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决定，一定会站在苏颂的背后，哪怕首相丢了，次相也必须是苏颂接下来，才能联合所有力量，抗衡那些玩阴谋诡计的小人。
而且吕惠卿还请求苏颂去拜见欧阳修。
虽然醉翁退位了，但好歹他的江湖地位无人能及，包括先帝和赵曙，都很器重欧阳修，如果真是王安石在背后搞鬼，涉及到了国丈，让老师和陛下直接对冲，肯定不是好事情，这时候就需要一位硕德元老出面调停，而欧阳修就是不二人选。
除此之外，还有参谋部那边，也要动起来，这一次的目标是章楶，等于动了军中的人，要还是当缩头乌龟，无所作为，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吕惠卿跟大家伙说道：“老师把咱们推到了现在的位置，算起来我们是顺风顺水，没有太大的波折，正因为如此，大家伙都懈怠了，自负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是这一次的教训就很惨重，当年范相公他们不也是众正盈朝，结果怎么样？随便两个小人，就把他们打败了。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不能意气之争，更不能私心作祟……该怎么还击，大家伙必须协调好，要给那些背后的小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帮小子是杀气腾腾，磨刀霍霍，哪怕王宁安不点头，他们也要拼了。
相反的，王安石的心却坠入了谷底。
如果说以前是怀疑，那么现在他有八成的把握，儿子绝对不干净！
这让王安石格外糟心。
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是见不得阳光，一旦掀开，就骗不了别人！
比如说弹劾苏轼，当时情况混沌不明，找不出真凶，接下来投票，王安石突然越居首位，很多人就起了疑心，再然后，弹劾章楶，矛头所指，就是背后的六艺众人，就是王宁安！
到了这时候，谁要是还看不清楚，那不成了傻瓜吗！
一直以来，王安石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没跟任何人说，也没法说。
因为六艺势大，不可逆转。
但是好在王宁安不玩党同伐异的那一套，也没有门户之见，提拔了不少王安石的门下。
而王安石呢，他是嘉佑二年的考官，假假也算是这帮人的师父，他把一碗水端平，就能得到六艺众人的信赖和支持。
哪怕不跟着王安石跑，互相之间，合作配合，进退如意，怎么都好办。
最做不得的，就是非逼着这伙人选边站队，是跟着师父混，还是跟着王相公混，二选一，那还不翻脸吗？王安石苦心孤诣，打造的局面，算是彻底崩坏了！
想到这里，真的怒火中烧，要炸了肺！
“跪下！”
他再一次让王雱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拗相公铁青着脸，仿佛要吃人一般！
“你现在还有什么说的！这些日子，你到底在背后，折腾了什么？你瞒着我做了什么？说，你给我一件一件说清楚！”
王雱也同样委屈，还一肚子不服气。
爹啊，你怎么把亲儿子视若寇仇啊！
要是没有儿子的布局，能有今天吗？
苏轼被赶走了，苏颂被挡住了，你老人家拿到了第一的票数，只等着弹劾章楶，让王宁安闭嘴，接受老爹入主政事堂，这大事就定下来！
本来今天是要把矛头对准章楶，就说他办事不力，激起民变，遗祸无穷，把他拿下，就大功告成了。
可结果呢？
光是熊本在争，就连韩维都说话了，可是老爹一句话不说，反而替章楶担保，弄得要查什么假币，你老怎么就不坚持一下？眼看着胜利飞跑了……
见儿子一脸不服气，拗相公简直昏过去了！
“逆子啊，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吗？”
王雱不解，心说爹啊，你糊涂了，我妹妹是皇后，你是国丈，我是国舅，谁敢对咱们家不利，他们不怕惹恼皇帝吗？
“哈哈哈，哈哈哈！”王安石笑得格外凄凉。
“王雱啊王雱，你小时候聪明过人，为父就以为你可堪造就，这些年，是为父纵容害了你啊！”王安石突然变得声色俱厉，点着儿子的脑门，厉声教训！
“你以为圣人就能保得住我们？干什么都能肆无忌惮？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你还记得当年的张尧佐吗？外戚掌权，历来是大忌，你以为你爹的位置坐得稳吗？那是别人高抬贵手，没有下手坑你爹！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是嫌你爹的命长，非要逼着人家对我们下手！你还敢拿章楶的事情做文章，你有几个脑袋？”
王安石点指着儿子的额头，“你想过没有，收复云州，俘虏辽主，那是陛下最大的功绩！而章楶是陛下重用的人！
他突袭野狐岭，招降蛮夷，硬生生把耶律洪基困住了……这份功劳陛下记在心里，刚刚没几天，你就拿他做文章，那是你妹夫不假，可他是大宋的皇帝！心里头要装着天下苍生！而且陛下外表柔弱，可内心刚强，他几次表示，要继续远征，要扩大疆土，要打出一个盛世来！圣人有雄心，你偏偏在陛下最在乎的事情上添乱，你有几颗脑袋？”
……
王安石的一顿臭骂，真把王雱给吓住了。
他过去光想着好事，光想着老爹有多少优势，努努力，就能成为首相，掌舵大宋。可他全然忘了，王安石能坐稳位置，除了有赵曙支持，再有就是王宁安的庇护。
否则文彦博，司马光，这些人能放得过王安石？
结果王雱倒好，先拿苏轼开刀，恶了王宁安，再拿章楶下手，又得罪了赵曙，同时断了两条支柱，论起作死，简直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爹！”
王雱的脸都绿了，“孩儿没有，绝对没有，孩儿什么都没做！”
“哼！”
王安石拿鼻孔瞪着他，这话谁能信？
即便他信了，吕惠卿那些人会信吗？还有王宁安，那可是个人精儿，他不想出手，不代表他没有实力出手，等到玉石俱焚的那一刻，说什么都晚了！
汗水顺着王雱的鬓角流下了，小白脸都成了可怕的灰色。
“爹，我承认，我想对苏轼下手，他当时上蹿下跳，帮着苏颂拉票，不把他拿下，第一轮父亲就过不了……可，可没等孩儿下手，就有人出招了，我猜一定是文彦博，只有那个老货才会那么无耻！”
“呸！”
王安石狠狠啐了他一口。
“你还有脸推给文彦博？就算他不干净又能如何？人家投票的时候，只拿到了那么一点，凄惨出局了，还在家里养病呢！你怎么让人相信，是他干的？”
“这……”王雱突然如梦方醒，这小子别的不成，阴谋诡计还是有些天分的。
“爹，这就是文宽夫的险恶之处，那老货早就算好了，他故意出局，然后引动我们和王宁安的大战，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就能顺利执掌政事堂。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不然他怎么可能只有十几票，打死我也不信啊！”
王雱在地上来回踱步，不停念叨着，跟着了魔似的。
“就是他，就是他！孩儿被他给玩了，那个老东西，他该死啊！”王雱总算是领教了文相公的厉害，现在是追悔莫及。
“他不该死，是我该死！”王安石狠狠一拍桌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蠢材！”
拗相公真是气炸了肺，“你给我说清楚，派没派人去云州？那些假币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王雱也不敢死扛着，他只能点头，“爹，我是想过，可，可孩儿没有干啊！而且低价采购物资，也不是孩儿在做。”
“那是谁？是谁？”王安石咆哮起来。
“是，是陛下！”王雱的声音微不可察，可听在王安石的耳朵里，宛如晴天霹雳！
他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第1011章 陛下也怒了
“师父，你看到底有没有人，拿着假币去购买牛羊，逼反了契丹各部？”赵曙低声问道，充满了胆怯心虚，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有理亏。
王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道：“陛下，去购买契丹物资，这事情陛下事先知道吗？”
“这个……”赵曙吸了口气，脸上微微变色，只能说道：“弟子知道。”
“那陛下能不能告诉臣，是谁给的主意？”
赵曙更加犹豫，才缓缓道：“师父，这事不是弟子有意隐瞒，而是，而是……”赵曙脸有点红了。
前面提到了，因为他的鲁莽，死了不少侍卫，后来决战，也死了一些近卫。
虽然死去的将士都能得到朝廷抚恤，但毕竟还需要时间，而且大多数士兵是相同的标准，不会因为是皇家侍卫，就能多拿一些。
赵曙就想着要给手下人额外一些抚恤，他拿出了一些钱，交代下去，购买一些牛马，分给阵亡和受伤的侍卫家里。
“这事情是王学士给朕的建议……他说朝廷以后要往云州，契丹等地移民，不如趁着价钱便宜，就购买一些土地和牛羊，拿去抚恤将士家属，等日后价格上涨，他们还要赚一笔，朕，朕就同意了！”
是王雱！
王宁安吸了口气，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赵曙迟愣一下，立刻解释道：“师父，王学士不会牵涉进去的，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在赵曙的心目中，大舅哥还是个优雅有度的学士，断然不会不顾大局的。可是王宁安却不这么看，王雱也算是有才，只是这个人年少成名，急功近利，学了一身权谋算计，丝毫没有苍生大局，和他爹的气度格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历史上拗相公的变法惹来那么大的争议，也和王雱脱不了关系，一言以蔽之，这是个坑爹的货！
当然了，王宁安自己也百般呵护苏轼兄弟，人家王雱也是徒弟的大舅哥，总不能逼着徒弟大义灭亲吧？
“陛下，臣也相信王学士是清白的，只是唯恐他的一片好心，被下面人利用了，他们大肆敛财不说，更是丧心病狂，用假币购物，以致闹出了乱子，不可收拾！”
赵曙也知道事情严重，急忙道：“师父的见解很有道理，弟子该怎么办才好？”
是啊，这事情如果皇帝也卷入了，查下去把赵曙抖出来，那岂不是天下的笑话，王宁安想了想，只能说：“陛下，臣已经下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御史台，各自派出一位钦差，不如把王雱也派去，一共五位钦差，让他们相机处理！”
“让王学士去？”
赵曙有些不解，又有些舍不得，王雱身体不算好，让他去查案子，万一出了闪失，不好交代，可不让王雱去，万一出了事情，牵连王雱，同样不好处理……
“师父，此事还是容弟子想一想。”
王宁安笑道：“当然全凭陛下决断，只是臣以为陛下身为天子，上行下效，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可靠的人，否则一个不好，就会有损圣誉，让小人钻了空子。”
赵曙深以为然，点头表示记下。
等到王宁安走了，只剩下一个人，赵曙反复想着老师的话，越来越觉得王宁安话里有话了，师父似乎在暗示什么啊？
……
当初是王雱闲聊的时候，给自己出的一个主意，拿钱去云州投资，赚取暴利，赵曙也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毕竟云州是他打下来的，王雱又是他信得过的亲戚，自家人总不会坑自家人吧？
正因为这份信任，所以赵曙就盲目了。
可现在回过头去看，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跑到契丹抢购物资，兑换货币，大捞其利，绝不止几个人，而且数额还非常巨大……正因为如此，先是有两个部落闹事，被章楶给平定了，接着又冒出了大金国，还有契丹的势力死灰复燃，归根到底，都是大宋这边压榨太过了……算起来，朕也是元凶之一啊！
赵曙突然打了一道闪电，脑袋都炸开了！
哎呀！
自己把王雱当成好人，以为是下面人办事不利，可下面人又有多大的胆子？竟然如此作为？而且事情捅出来，王雱真要是清白，为什么不来解释？
一连串的疑问，让赵曙不得不重新审视。
前面说过，赵曙其实不笨，只是反射弧长了一点。
他开始重新整理思路……王雱当然没有必要为了一点钱，把自己拖进去，但是如果他另有目的呢？
契丹复叛，章楶身为主事官员，难辞其咎，而师父举荐了章楶，他也有过错。再有，把自己牵连进去，案子就没法查清楚了……到最后，皇帝不会有错，错只会落在师父和章楶的身上……此时又是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
对了，还有王安石的票数……赵曙把一切串联起来，瞬间，后背都冒汗了！
他想到了一种最可怕，最不想见到的可能！
莫非大舅哥为了帮着岳父抢夺位置，才设下了一连串的局？
赵曙不愿意相信，可越琢磨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也唯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王雱要拉着自己去投资！
“该死！”
赵曙有一种浓浓的被愚弄的感觉，他简直气疯了！
王雱啊王雱，咱们是亲戚不假，朕也把你当成心腹，可是你倒好居然不惜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拿着军国大事，争权夺利，你眼中还有没有天下？还有没有朕？
诚如是，那就是欺天了！
一念及此，赵曙就明白了王宁安的用意。
让王雱去查，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事情平了，火不会烧到他，如果让别人插手，最后掀出来，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师父还是厚道啊！”
赵曙更加生气，不管怎么样，他绝不会允许别人扯他的后腿，原来赵曙还挺盼着岳父辅政的，但是现在一想，又担忧起来，师父一家上下，都很能干，也十分聪明，不会胡来惹乱子，而师父也约束得住。
可岳父就差了不少，尤其是王雱，他真要连一点敬畏都没有，敢把君父算计进去，别看你是我的大舅哥，这笔账也要算清楚！
……
宫中如此，王安石的府邸却早都乱成一团，有医生将王安石抢救过来，拗相公清醒之后，仰望着天棚，许久无语。
他的脑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最后定格在儿子的脸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王雱了！
“你，你说动陛下，去云州采购，是什么打算？”王安石的声音不高，可冰冷无比，王雱的心一直往下坠。
“爹，孩儿没有别的打算，只是陛下要抚恤几个侍卫，手里缺钱，孩儿就帮陛下想了一个主意！”
“当真？”王安石冷笑道：“不会是你把陛下推到前面当挡箭牌，然后背地里大肆低价采购物资，甚至用上了假币，天怒人怨，闹得契丹大乱？你们是不是还琢磨着，要把这一个罪名，栽给陛下，是不是？”
“啊！”
王雱脸色狂变，他连忙摆手，“没有，绝无此事，父亲，孩儿就算要找死，也不能这么干，假币绝不是孩儿弄的，绝对不是！”
“那其他的事情呢？”
王安石忽地坐起，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弄君！你有几个脑袋？陛下疼爱青儿，高看我们家一眼，可你就这么不开眼，给陛下脸上抹黑，这要是掀出来，就算老天爷都保不了你了！”
王雱嘴上不承认，可心里也在疯狂盘算着。
他发觉自己可能落入了圈套之中……无论是暗算苏轼，还是这一次的事件，都是蔡确给自己的建议，当然，他也是觉得蔡确的主意不错，才答应了。
可，可蔡确没说要用假币啊！他只是说调一笔钱过去，他还说文彦博也在那么干，司马光也是那样，他们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等弄出事情，让王宁安背锅……又是文宽夫……呀！
王雱浑身都凉了，甚至血液都要凝固不再流动！
文彦博，又是文彦博！
有没有可能，蔡确明面上吃自己的饭，暗中却是给文宽夫办事，他处心积虑，把自己拉进这个坑里……
想到这里，王雱再也撑不下去了。
“爹，孩儿的确有打算，可孩儿还没有发动，就出了事情……孩儿敢对天发誓，这里面一定不单纯，如果孩儿猜的不错，从头到尾，就是文宽夫设的局，他要把咱们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王雱突然激动道：“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父亲，我们赶快去拜见燕王，对，去见燕王，就像上次一样，把事情说清楚，燕王会和我们联手的，把文宽夫干掉，就天下太平了，真的，都是那个老货！”
啪！
王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嘴巴子！顿时脸蛋肿起来了。
“蠢材啊，你可真是糊涂啊？事到如今，谁还会相信你？别说燕王，就算陛下，那里也早就起了疑，你啊，是存心找死啊！”
王雱也傻了，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相爷，大少爷，有圣旨！”
听到这话，王雱的心被掏空了，是要抓自己，还是下天牢？
“……学士王雱，勤勉政务，处事谨慎，特加为钦差，前往云州，调查案件……钦此！”
听完圣旨，王雱又活了过来，陛下还让自己做钦差，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啊！

第1012章 案情新发现
人生很有趣，刚刚王雱还担心要死，可转眼就成了钦差，还拥有处置这件事的权力，莫非说皇帝还是相信他的？只要圣眷在身，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面带喜色，看向了父亲，哪知道王安石的脸都黑了。
此刻拗相公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向燕王解释吗？走吧，为父陪着你去。”王安石语气索然，无限悲凉，“为父拼了老脸不要，燕王能高抬贵手，然后再去求陛下，拿一辈子的功名，换你平安，或许还能保住你的命……”
“为什么？”
王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爹是不是疯了？
“陛下让孩儿去当钦差，而且孩儿也没有陷入太深，一定有办法反败为胜的，爹，你要相信孩儿啊！”
王安石痛苦闭上了眼睛，无力道：“你还不懂吗？人家已经把你推到了漩涡里，再不回头，就要万劫不复了！”
“不可能！”
王雱不服气，他梗着脖子，“爹，您老一辈子都是为了施展抱负，匡扶社稷，这一次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孩儿承认，是算错了一些事情，可无伤大局，只要能把这一次的事情压住，父亲就能成为首相，孩儿就算拼了命，也一定做到。爹，你就给孩儿一个机会吧！”
王安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王雱就像是溺水的人，越是挣扎，就死得越快，偏偏这小子又死不回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有多大的本事？你去了，就能平得了风波？”王安石怀疑道。
王雱一拍胸膛，“爹，没什么不能的，现在关口是另外四个钦差，如果是咱们的人占优势，就不用怕什么！反正没有谁是干净的，大不了掀翻桌子，谁也吃不成！”
王雱斗志昂扬，浑身上下都冒火焰，他觉得凭着自己的才华，一定能反败为胜……王安石一点都不信，可是他刚刚昏迷醒来，身体虚弱，动动胳膊都费事，又怎么约束得了王雱！
“元泽，你听为父一句话，不要胡来，做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要想什么拼命，翻盘，该是你的罪，就认下来，老老实实，或许还能保命……”
拗相公几乎是在哀求了，刚刚他想过了，现在去找王宁安认错，一辈子仕途就算完蛋了，而且王宁安未必会接受。只有让王雱走一趟，就看他能不能摆平此事了。
……
“哈哈哈，王大国舅的报应来了！”
不用王宁安通知，章惇和吕惠卿几个就得到了消息，他们是喜出望外，章惇就说道：“师父这一手太高明了，直接收拾王雱，会恶了王相公，也会让陛下难做，把他送去云州，按照这小子的德行，一定会拼死反扑，他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不把他的皮剥下来，我就不是章惇！”
曾布撇着嘴道：“你愿意是谁是谁！我们管不着，可眼下王雱要是当了钦差，剩下几位就不好派了！”
“有什么不好派的，我们那么多人，谁去还收拾不了王雱？”
吕惠卿却摆手道：“子厚，你还是太急躁了，师父让王雱去，就是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依我看，师父是不想得罪王相公，更不想和陛下撕破脸皮……我们是他的弟子，也就不能让师父难做。”
“怎么？吉甫兄，你想放过王雱？”章惇急眼了，“我可告诉你，就冲着他算计过苏子瞻，就不能饶了他，不然下回子瞻回京，你们谁有脸见他？”
吕惠卿解释道：“王雱当然不能放过，可也不能我们亲自跳下去，那样师父会难做的。眼下最紧要的是几位钦差的人选，既不能让人觉得故意收拾王雱，又不能放纵了他……这个人选真是不太好找！”
说白了，就是既想吃又怕烫，按理说，是没有这种好事的，但是架不住人多，大家伙商量了一阵子，突然韩宗武道：“吉甫兄，你们都察院有个叫张筠的，这家伙前些日子愣是办了好几个户部的官，下手特别黑，他倒是个不讲情面的人！”
“哎呦！”
他这么一提醒，章惇顿时眼前一亮。
张筠就是那个江宁府的牢头，跟着他一起发迹的酷吏倒了大半，他倒是安然无恙，而且还进了京，做了都察院的副都给事中，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张筠这家伙是王宁安提拔的，但是能够进京，那是王安石帮忙的结果，而且张筠孤身一人，也没有续弦，更没有不良嗜好，这家伙就是个黑脸的工作狂。
他出身不行，资历不行，什么都不行！但就是下手够狠，没有他不敢办的人，别人想找他的麻烦，却无从下手。
故此，提到都察院，最可怕的不是王安石和吕惠卿，而是这个突然蹿起的张筠！
“哈哈哈，真是惭愧啊！”吕惠卿连连摇头，“眼前的人选，居然还要提醒，我真是糊涂了，都察院就派张筠去，御史台那边，让陈希亮去，刑部是熊本，大理寺是吴充，这四个人和王雱一起去云州查案！”
他把名单提出来，大家伙都傻眼了。
这几个人当中，陈希亮是倾向王宁安的，但是这个人正直清廉，算是朝中的孤臣，做事靠良心，王宁安也未必能左右他。
而熊本，那是王安石的人，至于吴充，这个人就麻烦了，他有个哥哥，叫吴育，前面提到过，吴育是耆英社的宿老之一，王宁安剪除耆英社的时候，吴育死了，吴充和王宁安算是杀兄仇敌。
有一段时间，吴充被贬出了京城，最近才回来，接了大理寺少卿。
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屈居少卿之位，远远落后吕惠卿等一干小辈，他的心里是极不痛快！
王雱，吴充，熊本……这三个人肯定要联手，而陈希亮是个君子，算来算去，只有张筠一个人，他能斗得过人家吗？
更何况王安石对张筠也有大恩，万一他放水，岂不是让王雱逍遥法外了？
吕惠卿呵呵一笑，“你们放心吧，张筠这个人我观察过了，一点人情约束不住他，而且他还是遇强更强的性子，你们看着吧，他一定能扛得住压力，而且还能把云州的事情捅一个窟窿出来！”
章惇见识过张筠的手段，他很赞同。
“行了，就听吉甫兄的，我是真想看看，王大国舅哭鼻子的德行！”
他们几个越发感到了合作的必要，光靠着一个人的智慧，实在是太容易吃亏了，必须拧成一股绳，而且还要越庞大越好！
徒弟们的变化，王宁安都看在眼里，他有些欣慰，也有些担忧，显然，大宋从农业国向工业国发展，事情会复杂一万倍，单纯靠着明君贤相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结成团队，可这样一来，又会容易产生朋党，而且人心那么复杂，即便是弟子，也不是王宁安能完全左右的。
要让他们意识到合作的重要，还要明白，光懂得党同伐异，绝对行不通……貌似还挺难的，不过他们推出了张筠，这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总算变得聪明了，王宁安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拭目以待……转眼之间，五位钦差离京已经一个月了，按照规矩，再有一个月，新的首相就要接掌政事堂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王安石了。
可拗相公丝毫高兴不起来，就是这一个月，他的头发白了不少。
总觉得王雱不会甘心，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
“我看也就这样吧！”熊本嘴角带笑，得意道：“那些部落都已经背叛了大宋，成为了贼人，我们是大宋的官员，没有理由相信对方的话，而不信自己的同僚，所谓用假币购买物资，激起民变，根本是子虚乌有，诸位以为如何？”
吴充咳嗽了两声，“熊侍郎的话不错，章楶身为云州都护，先是清剿不力，接着又谎报军情，按律应当治罪，但念及他的功劳，就暂时罚奉一年，以示薄惩。”
这两位说完，王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虽然想借着机会，把王宁安扳倒，可是老爹气成那样，他也不能不忌惮，所有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章楶一个不痛不痒的处罚，算是保住了他的面子，也就把这一篇揭过去了。
只是他的话刚刚说完，张筠就开口了，他黑瘦黑瘦的，脸还没有巴掌大，但是说出话来，中气十足！
“经过近1一个月的查证，假币的确存在过，但是有多少，流到哪里，缺少铁证，按你们的意思结案可以！但是……”张筠抬起了头，“我这里还查到了一些东西，想请诸位大人，给我一个解释！”
“你还有什么事情？”熊本不耐烦道：“张大人，你可不要无事生非啊！”
“多谢熊大人提醒！”张筠依旧是铁面一张。
“根据榷场的统计，一共兑换了20万贯铜钱，换句话说，朝廷只拿出了10万银元……我想问问诸位，就这么一点钱，会闹得契丹各部争相叛乱吗？”
张筠的声音更加高亢，“当初朝廷预估，要拿出千万元，来兑换契丹境内所有的货币，现在朝廷只兑换到20万贯，连零头都没有。契丹各部人人叫苦，烽火遍地！那些钱都哪去了？你们可要想好了理由，不然朝野上下，都万难交代过去！”

第1013章 文彦博也躲不过
张筠翘着桌子，一字一顿。
“我查过了，仅仅在榷场，就显示进行了800万贯的交易，而且在榷场之外，还有巨额的黑市交易，究竟有多少，有待调查，保守估计在这几个月，至少有2000万贯以上的利益，被各种人拿走了。朝廷呢？仅仅兑换了20万贯铜钱，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弄得遍地狼烟，需要拿出军费，需要用将士的性命去平叛！”
“诸公，你们难道就不心寒胆颤吗？”
张筠发出了强烈的质疑。
在场的几位无不变色，王雱的脸更是难看！
丫的，你不就是个牢头吗？
没有我爹庇护，早就死在了江南，还敢跳出来跟我唱对台戏，你这是找死！
“张大人，朝廷让我们查假币，你却扯出这些事情，未免太牵强附会了吧！”
“哈哈哈，什么叫牵强附会？这事情本就是连着的，有人疯狂攫取利益，置大局于不顾，更丧心病狂，使用假币敛财，以至于逼反了契丹各部，如此行径，当得起祸国殃民这四个字！我等身为钦差，奉命查案子，如果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有什么面目位列朝堂？”
“过了，过了！”
熊本怒道：“张大人，眼下契丹各部已经反了，正所谓覆水难收，按照你的说法，契丹各部是受害者，难道还要让朝廷给他们道歉赔礼吗？要是那样的话，我大宋的颜面何在？老夫以为，断然不可行！”
吴充也说道：“熊侍郎，王学士的见识是有道理的，大局为重，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荒唐！”
张筠拍桌子了，“我这不是节外生枝，而是厘清真相！有人把该是朝廷的钱，都给拿走了，反过头让朝廷背黑锅，放到哪里，能讲得出道理！你们百般袒护，莫非也和这些人有牵连，或者说，你们干脆拿了黑钱！”
“张筠！”
王雱豁然站起，手指颤抖，怒斥道：“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们都是大宋的臣子，对得起良心，反倒是你，居然替契丹贼子鸣不平，你到底什么心肠，圣上自然会有明断！”
“那好！我们就上书朝廷，看看这个案子，要不要查下去，请圣上给个旨意！”说完，张筠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
陈希亮迟愣一下，也告辞了，就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熊本凑到了王雱的近前，满脸疑惑，“元泽，这个张筠可是王相公提拔的，把他塞到了都察院，他怎么敢这样？”
吴充也说道：“是啊，他的行径真是殊不可解，元泽贤侄，你是不是没有和他打招呼，或者……没有给他一点意思啊！”
王雱哼了一声，懊恼道：“这个死牢头，他就是一块榆木疙瘩儿，油盐不进，我爹当初就不该提拔他！让他死在东南才好！”
他们骂了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办法，五个人同为钦差，不分上下级，如果张筠坚持把事情捅上去，谁也拦不住！
王雱的心越来越沉重，他也被数字给吓傻了。
的确，他知道不少人把云州当成了一块肥肉，但是他不知道，这块肉居然这么肥！
几千万贯，都被谁拿走了？
这笔账要算在谁的头上？
王雱感到了事情不妙，如果真的追查下去，没准火就会烧到他的身上……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要了命了！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想求老爹出面，可以拗相公的脾气，不可能帮他，没准还会牵出更多的事情……到底要怎么才能脱身啊？
王雱只能祈祷，赵曙能把事情压下来，他也就安全了，可赵曙会这么干嘛？显然不可能！
“欺了天了！”
赵曙面对着两份钦差的呈报，眼睛都红了。
王雱等人都说查无实据，唯独张筠，把整个事情告诉了皇帝陛下，根据他的估算，自从朝廷拿下了云州，大约有1500万贯以上的财富，被掠夺一空，如果按照内地的价格计算，或许还要翻上一倍不止……而大宋的朝廷，只拿到了云内州的牛马，还有一些俘虏，及少量的财富，总计不会超过500万贯！还不能支应远征的军费开支！
换句话说，打了一仗，赵曙光得了面子，里子一点没拿到，反而帮别人打工赚钱了！朕是天子，不是一些人手下的力巴！
朕拼死拼活，利益却被这些人拿走了！
骂名还要朕来担，还要朝廷花钱平叛？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赵曙有种强烈的被愚弄感……人的想法也会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变化，虽然赵曙和五年前一样，都是皇帝。
但皇帝的成色也有千千万，汉武帝和汉献帝，显然不会相同。
赵曙登基五年，励精图治，攻灭契丹，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气盛，雄心勃勃的时候。最受不了，就是手下人的欺瞒愚弄。
真不是小孩子，休想拿朕当小孩子耍！
一想到王雱，赵曙的恶感就更加强烈。
好啊，当初你鼓动朕去云州购买物资，不过几十万贯的生意，结果你们私下里做了几千万贯的买卖，你们拿大头儿，给朕小头儿！
真是好亲戚，好啊！
“去，立刻请燕王和左都给事中王相公过来！”
差不多半个时辰，这两位一前一后，来到了宫中。
赵曙脸色铁青，怒火丝毫没有减少，他把两份东西推给了王宁安和拗相公，然后就黑着脸不说话。
王宁安心里有数，只是简单浏览，然后就给了王安石。
而王安石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好几遍，顿时遍体冰冷，脑袋都空白了！
完了，真的是彻底完了！
这么大的案子，只要卷进去，那就是粉身碎骨，王雱啊，你真是在找死！
王安石颤颤巍巍，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他双膝一软，跪在了赵曙的面前，老泪横流。
“陛下，老臣辜负圣恩，教子无方，臣，臣有罪！”
老岳父突然请罪，把赵曙也吓坏了。
他恼怒王雱，但是依旧敬重王安石，急忙过来搀扶。
王宁安也探身，把王安石扶起来。
“介甫兄，你先别着急，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恐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我们慢慢谈。”
王安石羞惭到无地自容，“王雱那个畜生给陛下建议，去云州购买牛马土地，他一定知道有人大捞其利，身为朝臣，他不能匡扶君道，反而让陛下圣誉蒙羞，臣，臣真想打死那个逆子！”
王宁安也挺不好受的，本来他是真心希望拗相公挑起胆子，继续推动变法……可谁知道，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太坑爹了。
“介甫兄，我看此事王雱倒未必知道太多，毕竟几千万贯的大事，他手里能动用几个钱？”
“唉，不在几个钱，而在于他心术不正，用心险恶，事到如今，张筠尚且能仗义执言，他却依旧文过饰非，不肯认罪，真是死有余辜！”
王安石颇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他曾经对儿子寄予厚望，可是最近几年，王雱越来越让他失望。
尤其是这一次，更是让拗相公绝望了！
云州的事情，就是个万丈深渊，谁沾上了，都好不了。别人躲得远远的，偏偏王雱凑了上去，还满肚子算计，以为能把王宁安拉下马。
这就叫自作聪明，害人不成反害己！
“陛下，老臣恳请，立刻将王雱拿下，打入天牢，老臣愿意和他一起领受罪责。”王安石痛哭流涕，弄得赵曙心里很不好受。
但是小家伙毕竟不同几年前了，他没有贸然点头，而是想了一阵，才缓缓道：“王相公，你不必如此……正如燕王所言，这事情或许跟王学士关系不大，而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这些钱哪去了？都装进了谁的腰包！”
赵曙拍着桌子怒吼，“朕拿500万贯，他们拿1500万贯！他们把朕当成了什么？如此巨蠹，要是不把他们吞下去的钱，一点点都吐出来，朕就不要做这个天子了！”
说着，赵曙转向了王宁安。
“师父，你看要怎么查，才能把钱追回来？”
王宁安思量道：“陛下，此案非比寻常，能越过朝廷，直接兑换套利，必定是有权有势之人，最新派去云州的官吏，尤其是民政方面的，都难辞其咎……另外军中，还有商人，都难保清白……眼下关键是派遣一个够分量的重臣，前往云州，督促几位钦差，一起把案子查清……毕竟这段时间进入云州交易的商人有限，且都是很有实力的商人，还是能查得出来的！”
赵曙点头，“就这么办了，一定要一查到底！敢抢朝廷的钱，就让他们拿命来赔！”赵曙又想了想，“师父，那你看派谁去合适？”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道：“陛下，臣以为非文相公莫属！”
“文相公？”
赵曙思索起来，他突然想到，当初收复了云州，文彦博也是跟着去的，而且留在云州的武将，是王宁安选中的，而文官则是文彦博推荐的。
这一次负责榷场，还有兑换货币，主要是文官干的……文彦博！
不管是赵曙，还是王宁安，甚至王安石，都一起想到了文相公！这个老货不声不响，躲在家里装孙子，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能跑得了吗？
这一次必须让他去云州走一走了……

第1014章 你想做首相吗？
从大喜到大悲，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文相公就是如此。
不久前，还为自己的绝妙算计鼓掌呢！
眼看着二王就要斗起来了，他正好坐山观虎斗，等着摘桃子就是了。
可自从出现了假币，就让文宽夫的心悬了起来。
他明明告诉了儿子，不要用这一招，要含蓄，要忍耐……可为什么还是冒出来了，是儿子不听话，还是下面人阳奉阴违，或者是有人搞鬼？
为了这事，文彦博还和儿子大吵了一架，都动了家法，王雱坑爹，难道你也想坑爹吗？文及甫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干过，文彦博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结果几个钦差一去，就传出了那么多钱，没有了踪迹，这下子可把文彦博吓坏，老家伙再也不能淡定了！
“找死啊！”
文宽夫怒气冲冲，“贪钱也要有个限度啊，至少把大头儿留给陛下，让圣人先高兴了，然后再下手啊！”
这可是文宽夫的心得体会，他在西夏不就是这么干的。
先把历年大宋给西夏的岁赐还给赵曙，又送了一大堆的好东西，皇帝高兴了，接下来文相公才能随便搜刮，无所顾忌。
朝廷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要先伺候好了大老板，才能有吃有喝，不然就是吃枪子了！
文及甫也吓坏了，他双手颤抖，站在老爹面前，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废话不用多说了，你给为父交个底儿，张筠说有1500万贯以上，不知去向，有没有这么多？”
文及甫咧着嘴，半晌才道：“怕是只多不少！”
“啊！”
文彦博惊了，“一个小小的云州，哪来这么多钱啊？”
“爹，你老人家不知道啊，其实过去几年，耶律仁先和大宋做了很多生意，赚了不少钱。”
“什么？”文宽夫表示不解，耶律仁先不是死得很壮烈吗？他对契丹忠心耿耿，怎么会和大宋做生意，这也太荒唐了吧？
其实分析之后，就知道根本不算荒唐。
契丹支持高丽，和倭国斗了好多年。
打仗就要花钱，契丹没了幽州，最大的财源就是云州。
耶律仁先是个忠臣，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必须帮耶律洪基弄钱……云州的羊毛，还有煤炭，青盐，药材……每年都大量走私，大宋这边经济快速发展，也需要这些，双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经济的威力，哪怕是生死仇敌，也抗拒不了经济规律！
云州在过去的几年，经济发展很快，商品化程度很高，积累了不少的社会财富。
垂涎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文彦博的根基在西夏，那里又有不少被发配的世家大族，这帮人背井离乡，失去了产业，日子都挺难的。
看到了发财机会，他们能不下手吗？
一个个全都素狠了！
简直是饿狼饿虎出动，风卷残云，搜刮起来，一点没有客气，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文彦博听儿子介绍情况之后，顿时气得直拍大腿。
照这么干，不用什么假币，也不用特别安排，肯定会出乱子啊！
“你个蠢材啊，为什么不早说！你想害死你爹啊？”
文及甫被打得脑门都肿了，他也委屈。
“爹，你说那帮人吃肉喝汤，咱们能坐失良机吗？”文及甫苦着脸道。
“你倒是没有坐失良机，你把你爹推到火坑里去了！”文彦博这个无奈啊，一言以蔽之，自作聪明！
他想把云州做成一个局，让王雱一脚陷进去，然后引动二王的大战……说起来，文相公算计很精明，一步步都是按照他的剧本来的。
可问题是下面人的贪婪，超出了文宽夫的预计。
他们把大头儿拿走了，让赵曙背黑锅，一下子激怒了皇帝，又弄出假币的事情，越牵涉越多，陷进去越来越深。
哪怕强如文相公，也感到不妙了。
用劲太猛了，不但赵曙，王宁安，就连王安石那个白痴也会怀疑到自己，他们不会死拼，那就是自己倒霉了！
文彦博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正在这时候，有人小跑着进来。
“启禀相爷，有圣旨！”
……
拿到了圣旨之后，文彦博晕乎乎的，不知道迈哪条腿了？
没有处罚，反而让自己去云州，还统领其他五位钦差，一起办案，这是什么意思啊？
“爹，我看没啥难懂的，和王雱去云州，是一个用意呗！”
“呸！”文彦博怒斥道：“你小子长点脑子吧，要是那么简单，那就不是王宁安了！”
文相公还真是猜对了，王宁安把王雱派去，明面上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但实际上以王雱刚愎自用，年轻气盛的德行，肯定不会轻易认输，他只会拼光手里的筹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王宁安正好能把王大国舅给废了，也省得日后他再兴风作浪！
至于文宽夫，王宁安太知道这位的道行了，指着他犯错，那是不可能的。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么多钱，没了去处。
就算王宁安不做首相，也要全力经营契丹，把辽东等地变成汉家乐土，这是赵曙早就和他商量好的。
想做事，就离不开钱！
可云州最大的一块肥肉，被文彦博手下的那帮孙子吞了。
不派文相公过去，谁也那不回钱。
换句话说，你文彦博想过关，就要从自己身上割肉，把钱交上来，咱们还能继续愉快玩耍，不然你老东西就别想全身而退！
王宁安也发了狠！
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文彦博带着圣旨，从京城出来，心里头就想通了，看起来不办几个是不成了！
“你说，都有哪几个人能办？”
文及甫一脸的为难，“爹，这些年咱们可收了不少好处，办他们可以，万一都给掀出来，孩儿怕老爹难以全身而退！”
“混账！”
文彦博怒气冲冲，“不办他们，王宁安就能拿办案不利的罪名办我！”老文压低了声音，“临出京的时候，我听说了，陛下降旨，要选秀女！”
“选秀女？”文及甫不解道：“陛下不是和王皇后感情很深吗？他怎么会选秀女？莫非说……陛下要对王家下手了？”
“不至于！”
文彦博摇头，“告诉你啊，身为帝王，最忌讳就是被抓住把柄……比如说吧，陛下宠爱王皇后，宫里只有她一个。王雱就会肆无忌惮，什么事情都敢做，有恃无恐呗！都说天子无情，清官铁面……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王雱这小子把他妹妹给害了！”
文及甫眼珠转了转，突然道：“爹，既然王雱失宠了，您说，咱们能不能把案子栽给他，让他背黑锅，这样咱们的人不就都保住了？”
老文脸色变了变，他有些心动了……就在京城，文彦博走后，大家又凑在吕惠卿这里，推演接下来的可能。
文宽夫能不能压着手下人，把钱吐出来？
“没有那么容易，吃进去的肉还能吐出来？”章惇冷笑道：“他文相公也不是神仙，没那么大的道行，我猜啊，他一定会想办法推诿卸责的，就算他不干，手下人也会干的。”
他这么一说，剩下几个人全都笑了。
“如果真如子厚兄所言，那文彦博只能把罪责推给王雱……这么一来，王国舅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曾布低声道。
“也不见得。”苏辙道：“王雱虽然混账，但是陛下对皇后的感情还是深的，如果文宽夫用力太大，伤了皇后，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正好吗！”吕惠卿抚掌大笑，“让文彦博和王雱死磕，拼一个同归于尽，把这两个绊脚石，都给搬开了！”
“妙！”
章惇立刻竖起大拇指，“我算是看透了，文彦博在云州留下了不少人，这老家伙也不干净，没准王国舅就是被他设计，傻乎乎冲到前面，成了炮灰！善恶有报，姓文的也跑不了！”
他们商量了不少，觉得情况越来越好，甚至要手舞足蹈了，只是最后吕惠卿按捺住了得意的神色。
“咱们还是别高兴太早了，文宽夫的道行深不可测，王相公又有圣眷加身……我们还是要多听听师父的意见，别自作主张，吃过两次亏就行了，别再犯第三次。”
终于，这几个小子学会了谦卑。
吕惠卿借着汇报都察院政务的机会，求见了师父。
他深深一躬，然后就垂手侍立。
王宁安也没搭理他，就那么刷刷点点，在写东西，吕惠卿老老实实站着，也不说话，愣是僵持了一刻钟还多，王宁安总算放下了笔！
“吉甫，养气的功夫不差啊！”
“师父不要取笑弟子了！”吕惠卿急忙躬身，满脸羞愧，“弟子前段时间屡屡胡为，让小人占了便宜，几乎坏了师父的大局，弟子真是愧对恩师！”
说着，他撩起袍子，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眼前演戏了。”王宁安道：“你们商量什么，没瞒着子由，他也没瞒着我！”
吕惠卿抿着嘴不说哈，丫的，苏辙，你就是个当叛徒的料！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叫苏辙过去，也就没想瞒着师父。
“这一次文彦博去云州，只怕会两败俱伤，师父应该早做决断才是！”
王宁安愣了一下，笑道：“是啊，应该做决断了，吉甫，我让你接首相的位置，如何？你想做首相吗？”

第1015章 来自师父的教导
想吗？
吕惠卿觉得应该清高淡泊一点，那才是名臣贤士该有的风范，可是到了嘴边，却把“不”字咽了回去，只剩下“想”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吉甫，你是我众多弟子当中，最深沉，也最有心机的，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堆公文，你试着批几份，就当是考验好了。”
吕惠卿愣了，“师父，这是朝廷大事，弟子岂能随意置喙？”
“无妨，就是试试手，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来检查功课。”
说完，王宁安就离开了。
只剩下吕惠卿一个人，他拿起了那一支师父用的毛笔。
湘妃竹的笔杆，还带着温度，轻飘飘的，却又重若泰山……吕惠卿犹豫了半天，才开始低头看那些奏疏。
他的才学当然不用说，很快看完了，提起笔，就要写下意见……可要写的时候，吕惠卿又犹豫了，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千万不能出错，惹师父笑话。
回头重新看了一遍，吕惠卿心又悬了起来，的确挺麻烦的，最初想得太少了，必须要周全考虑，滴水不漏，才能显出自己的本事。
就这样，吕惠卿反反复复思量着，不断推翻自己的想法，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把上面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却写不出一个字。
从鬓角上流出了汗水，手也颤抖起来。
“吉甫，写得怎么样了？”
吕惠卿慌忙放下了笔，站起身，红着脸道：“弟子无能，一个字也写不出，弟子以往不自量力，还请师父赎罪。”
“哈哈哈，你过谦了。”
王宁安拿起了吕惠卿反复看的那本奏疏，连看都没看，直接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就放在了一边。
“师父，你看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能同意？”吕惠卿都傻了，他是真没想到，师父居然是这么办公的，太草率了吧？
王宁安哈哈一笑，“吉甫，全天下的事情那么多，每天几百份的奏疏，多的时候，甚至上千份，我要是都看完，早就累死了……身为首相，必须要有担当，该放权就放权，出了事情，你就要担着。不可能好处占尽，权力尽数握在手里，罪责却是别人的——否则下面的人，怎么会服气？”
吕惠卿露出深思之色，“师父教导的是，弟子小家子气，果然不适合执掌政事堂。”
“先别忙！”
王宁安又拦住了吕惠卿。
“刚刚是说做事，接下来说说不做事。”王宁安一低头，从桌子旁边，又拿出了一摞奏折，送到了吕惠卿的面前。
“你看看吧。”
吕惠卿急忙拿起来，他挨个看过去，越看脸上越是吃惊！
最后简直傻眼了。
“师父，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这些奏折，不少都是来自云州等地，还有御史台，都察院的官员，他们弹劾官商勾结，利用货币兑换，洗劫财富，无所不为……甚至有人把矛头对准了文彦博，说就是文宽夫留下的故吏干的，老文难辞其咎，还有人直接说文及甫往家里搬了300万贯钱，信誓旦旦，证据确凿。
“师父，有这些奏折，你怎么不拿下文宽夫啊？”
吕惠卿心里埋怨，你这里证据这么多，还要我们费什么力气，直接废了文彦博，不是举手之劳吗？怎么就不出手？
“吉甫，老百姓有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诸如此类弹劾的奏疏，每天朝廷都有几十份，甚至上百份，朝廷上下，被弹劾的官吏，远远多于没有被弹劾的。我能如何呢？是接到之后，就立刻办文彦博，把他下狱，严刑拷问，还是直接送到法场，开刀问斩？”
吕惠卿也在官场不少年，加上他聪慧过人。
很快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身为上位者，一举一动，都会给下面带来山洪海啸一般的影响。
王宁安要是凭着几份似是而非的奏疏，就去办文宽夫。
下面的人肯定以为两位要宣战了，他们就会拼命跟进，攻击文彦博的党羽，掀起朝堂大战，一面取悦王宁安，一面铲除异己，扩大权力。
而且不只是文宽夫，还有其他人，有罪有应得的，有罗织构害的，谁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怕王宁安，也没法分辨清楚所有的事情，一定会出错！
而且一旦到了疯狂攻击，不计后果的时候，就只剩下互相倾轧，争权夺势，把天下都弄乱了。
所谓当家不闹事！
身为首相，责任太多了，要推动地方建设，要顾及对外作战，要落实新政，方方面面，千头万绪，如果把精力都牵扯在争斗上面，哪里来的时间治理国家？
所以不是你看不谁顺眼，就能下手的，凡事轻重缓急，必须有个先后顺序。
知道做什么容易，知道不做什么难！
吕惠卿思量着，心里一阵阵翻腾，果然执掌政事堂，和负责都察院完全不同，许久才说道：“弟子懂了，师父把文宽夫派去云州，也是用心良苦，是要让他犯错，露出马脚，就好比脓包，一定要鼓出来，不得不办，那时候下手，才能名正言顺。正是恶贯满盈，咎由自取！”
吕惠卿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招，升华了许多。
可王宁安却没有什么喜色，他缓缓起身，背着手踱步。
“吉甫，你如何看待眼下的朝局？说坦白点，就是云州官吏的贪墨，是文宽夫作孽，还是另有原因？”
吕惠卿犹豫了再三，他挺无奈的，叹道：“师父，容弟子说句过分的话，文宽夫当然老奸巨猾，不是好东西，可是我大宋的官吏，从上到下，也没多少好人！尤其是这些年，他们越贪越狠了！”
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吕惠卿担任都察院二把手以来，同样得到了太多的消息，几乎全是关于官吏贪腐的案子。
以往大宋高薪厚遇，又不杀士人，官员贪赃枉法的行为所在多有，但是能追究的却不多……后来王宁安推动变法之后，官吏数目大量增加，原本交给士绅的权力，都收了回来。
官吏直接接触百姓，有什么贪贿行为，立刻就会激起民怨，报纸连篇累牍，经常反应这类情况。
还有，推动建设，发展经济，增加基础设施，每项工程，都涉及到方方面面，从中大捞好处的人，绝不在少数。
吕惠卿的话还算客气，放眼望去，几乎无官不贪，区别只是多少而已，有的贪了，但是能办事，有的贪了，却不办事！更加可恶透顶！
“吉甫，你觉得官员如此，根子在哪里？”
“这个……师父，弟子不敢说。”
“你不敢说，我说。”王宁安哼了一声，“就在满朝重臣，就在你们身上！”
“啊！”
吕惠卿惊得脸色苍白，慌忙拜倒，这次可不是他装蒜，而是真的害怕了。
“师父，弟子绝没有贪贿行为，请师父明察。”
“你当然没有！”王宁安咬了咬牙，“起来吧，我今天也没想问你的罪。”
吕惠卿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说根子在你们身上，不是随便说的。”王宁安认真道：“你们这些当道掌权诸公，为了抢夺位置，彼此倾轧争夺，党同伐异，拉帮结派……正因为上面不和，下面人才有机会，大肆贪墨，而不用担心被严惩。一来有上面的人庇护，二来上面的人乱斗，也没有精力管他们，权位你们去争，人家只管塞满荷包……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啊！”吕惠卿羞愧满脸，“师父高论，一针见血，弟子愧不能及！”
王宁安突然又笑了。
“你们不也是想出了办法吗！知道互相乱斗，没有好下场，就暗中抱团了！”
又被老师戳穿了心思，吕惠卿很是尴尬，“师，师父，弟子们也是无可奈何，要不然，我们还不是文宽夫和拗相公的对手啊！”
“行了。”王宁安摆手，让吕惠卿坐在了对面，他语重心长道：“吉甫，我想你很明白了，官员之间，必须要有约束，尤其是上层，争斗可以，但是不能没有大局，没有天下，没有规矩！”
吕惠卿用力点头，“师父所言极是，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明显有人拿契丹的大局，拿朝廷开疆拓土的大事，来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如此行径，简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只是——纵观历代，君子下场凄惨，小人大行其道，君子廉洁自守，小人肆意胡来，结果往往是小人战胜君子，吏治崩坏，不可收拾！”
王宁安颔首，笑道：“所有需要有一个坚强的核心，有广泛的共识，身居高位，彼此之间，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要有共同的理想目标，要有纠正错误的能力！”王宁安道：“我曾和两个人提过，要组建一个学会，吸收各界优秀人才加入，尤其是能干的官吏，大家要确定目标，订立规矩，然后才能往下落实，如果出了偏差，就要及时纠正，对于贪臣墨吏，决不能客气！”
吕惠卿仔细听着老师的想法，他也陷入了深思，光靠着朝廷会议，私下交往，很多事情是没法谈的，就像这次推举首相，六艺就四分五裂，彼此猜忌，让外人钻了空子。
假如再有另外一个平台，大家坦诚沟通，情况就会好很多。
吕惠卿赞叹道：“师父，真是高明，弟子叹服了！”

第1016章 张筠的霹雳手段
王宁安淡淡一笑，“吉甫，以你的才智还能看不出来？我也就是异想天开，想要落实下去，实在是千难万难！”
吕惠卿感叹道：“不管多难，总之有了方向就好办了，当年的时候，弟子们也没想过，能这么快就灭了契丹，凡事只要开始做，就不难！”
“这话说得好！”
王宁安道：“有些事情，的确要做了，而且刻不容缓。”他神色严峻，这一次云州的事情，几千万贯财产流失，让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下面官员的胆子简直比天还大，他们在云州无所顾忌，在大宋境内呢？就能安分守己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各地的州府军县，当头的几乎有无限的权力，他们就是老百姓头上的天，这天是晴的，还是黑的，全看他们的人品德行，能不危险吗？
“整顿吏治，严查贪腐，建立起强大的监督制衡，就是下一步要做的事情。”王宁安义正词严道：“吉甫，这一次云州的案子，不是扳倒某个人，也不是夺权，而是整肃官场的第一步，你明白吗？”
吕惠卿低下了头，很羞愧。
果然，是自己小觑了师父的心胸，如果王宁安仅仅想扶持一个傀儡首相，暗中操纵大权，根本不用这么费事，他有太多的办法了。
让百官推举首相，其实就是让官僚体系先强大起来，然后回过头，整顿吏治，也就名正言顺，师父的确是用心良苦。
只可惜，包括他们这些弟子在内，都没有领会师父的意思，仅仅当成了一场夺权大战，包括他自己在内。
阴谋算计，费尽了心机。
难怪他得不到老师的全力支持！
想到这里，吕惠卿手足无措，老脸通红。
“弟子惭愧，弟子辜负了师父的厚望，这么多年，弟子竟然没有领会师父的苦心，实在是不配做师父的弟子。”
王宁安叹口气，“吉甫，在铲除世家大族的时候，你们吕家主动迁到了交趾等地，是很难得的。不过最近我也听说，你的几个兄弟步入了官场，他们可都名声在外啊！”
吕惠卿脸都充血了，兄弟的名声可不是好名声啊！
“师父，弟子惭愧，师父只管按照国法处置，弟子绝无怨言！”说完，他又跪了下去。
王宁安连连摇头，“别总是跪跪的，你求我又能有什么用！我是给你，还有其他人打个招呼，心里面要有数，管好自己的家人，率先垂范，如果在接下来整肃行动中，你们家人卷入其中，到时候可别怪为师无情！”
“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严格约束，他们要是敢胡来，一定严惩不贷！”
……
从王宁安这里回来，吕惠卿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反复思量，眼下大宋拿回了云州，即便又冒出一个大金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大宋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内部不乱，外面就不能如何！
保证内部安稳，最重要的就落在吏治上面，别管王宁安在朝在野，他的意见都不是开玩笑的，下一任首相，排在第一的任务就是这个！
真的要约束好自己的家人，千万别当那只骇猴的鸡！
不过吕惠卿转念又一想，立刻振奋了起来。
既然云州首当其冲，那么卷入其中的文宽夫，还有王大国舅，都别想好了！
吕惠卿回去之后，先跟几个同门通报之后，然后就行动起来，他执掌都察院，各种消息也不是少数。
吕惠卿立刻发动手上的力量，上书弹劾，要求朝廷彻查云州官员……包括吏部尚书范纯仁，兵部尚书章惇，户部尚书韩宗武……几位重臣一起提出要求，都是主张彻查到底。
这一番举动压力如山，全数落到了文宽夫的头上。
文相公虽然去了云州，但是一只眼睛还留在京城，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遭了，真的遭了！”
文彦博来回乱转，“王宁安这是要下杀手了！”老文太清楚了，舆论动起来，如果办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他就等着倒霉吧！
“你说吧，要怎么办，办谁是好？”
文及甫被老爹问得急了，突然道：“爹，你看他成不？”文及甫给了老爹一个人名，文彦博看了看，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个人怎么能查？”文彦博都吓坏了，文及甫点出来的人名叫薛向，字师正，只是这个人一点也不正！
他早年投靠韩绛门下，在三司为官，当时就很是贪婪，后来韩家被贬到了西夏，薛向的往日罪状被翻出来，也被贬到了银州为官。
后来文彦博把他提拔到了夏州，担任知府。
老文在西夏大肆搜刮，中饱私囊，也需要得力的住手，而薛向就是很能干的一个，深得文彦博的欢心，这才把他又调到了云州，继续干敛财的生意。
这个人要是拿下了，火就烧到了文彦博，想跑都跑不了！
“爹，你在西夏的时间不长，你不知道，这个姓薛的早就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了……他见到韩维当了宰执，就想重归故主门下，后来他又见到拗相公权势很重，就主动往拗相公那边靠拢……爹，你知道吗？这小子为了打动王大国舅，一下子就送出了100万贯！”
“什么？”
文彦博惊呆了，“他这么舍得下本？”
“那还用说！这孙子讨好人的本事可是很了不得。他知道王雱清高，不会直接拿钱，他就用这些钱，给王雱出版书籍，刊印著作，据孩儿所知，书印出来，有八成都是他买下来，送人了。”
文及甫还真没撒谎，王雱号称小圣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写过的书就有《论语解》、《孟子注》、《新经尚书》、《新经诗义》、《王元泽尔雅》、《老子训传》、《南华真经新传》、《佛书异解》等等，不下十几种。
这些书籍秉承他爹的学术观点，推陈出新，很有些价值，不过眼下市面上，提倡科学，提倡实学，什么算经啊，天文啊，地理，机械啊……这些东西才是受欢迎的，王雱的书写出来，也只能在他的圈子里流传。
薛向摸到了国舅爷的脉，就出巨资，帮着王雱印书，终于得到了大国舅的青睐，薛向满心期盼，他就等着王安石宣麻拜相，他好重回京城，继续做他的高官。
文彦博听完儿子的介绍，微微冷笑，“原来是个背主之贼，老夫岂能容他！立刻派人，把他给我拿了！”
文及甫要下去传令，文彦博摆摆手。
“等等，你说这个薛向要交给谁处理？是为父亲自审问？”
文及甫眼珠转了转，笑道：“爹，方法不是现成的吗！就让王大国舅去审，咱们看热闹就是了。”
“哈哈哈，好，就让王雱去，不过还得有个人盯着他！”
就这样，王雱，熊本，还有张筠，三位钦差，一起审讯云州知府薛向！
这位薛知府还挺有骨气，捧着十斤重的镣铐，走起路来，跟鸭子似的，一拐一拐的。站在大堂之上，他向上望了望，然后朗声道：“本官尚未定罪，属于革员，请诸位钦差大人，按照朝廷礼节，对待本官，设座问话！”
王雱下意识点头，正要说话，张筠突然站起来！
“哈哈哈，你想要座位？你知道朝野上下，是怎么看你的吗？”
薛向愣了一下，然后朗声道：“本官无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张筠道：“自古以来，贪渎之吏，所在多有，先帝在日，曾经处斩韩琦，王拱辰两位相公……此次云州有近3000万贯资金，不知去向，尔身为知府，知法犯法，罪孽滔天！你还想朝廷以礼待你？做梦去吧！”
“来人，把犯官按在地上，让他跪着回话！”
两旁的士兵冲上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押着薛向跪下。
薛向摇晃着膀子，还不服气，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雱。王大国舅张了张嘴，却不敢替他说话。
薛向暗暗咬牙，他跪在地上，气喘如牛。
“钦差大人，你说下官贪了钱财，那贪了多少，都去哪了？大人只管查就是了，又何必问我！”
张筠呵呵一笑，“你如实招了，或许在量刑上，还能宽宥一二，要是等到朝廷查出来，那时候可就不只是一颗脑袋了！”
此言一出，薛向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张筠道：“你知道，这案子已经通了天，圣人刚刚送来旨意，要我们仔细查清楚，凡是有罪的人，一个逃不了，你可以不说，本官自会抄了你的家，把你的亲人都抓起来，挨个拷问，还有你的属下，你的家丁，师爷，幕宾，凡是和你有牵连的，一个也跑不了！”张筠又拿出了当年在江南的凶狠劲儿，当真是刀刀见骨，字字带血，就连王雱和熊本两个也心有余悸，砰砰乱跳。
薛向的额头见汗了，他努力挺直腰板，恶狠狠道：“本官在仕途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差错，钦差如此待我，朝野自有公断！”
“哈哈哈！”张筠放声大笑，“你这话就错了，本官办的宰执名臣也不止一两个，更何况你这么一个小小的赃官！来人，大刑伺候！”
一句话，就有人提着两桶热水来了，还有人拿了一把铁刷子，要给薛向生蜕皮……

第1017章 疯了
作为一个相爷公子，当朝国舅，小圣人王雱是没有看过酷刑的，这一次他终于开了眼界，张筠让人把薛向的裤腿扯开，露出了小腿，有人按住，然后端着热水，就往腿肚子上浇。
滚烫的热水浇上去，皮肤变成了红色，冒着热气，薛向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候，有人拿着刷子过来了，照着腿肚子就刷了一下子！
“啊！”
王雱情不自禁叫了出来，他被吓到了，只是一下子，薛向腿上的皮肉就坏了一大片，斑斑血迹露出，铁刷子上面甚至挂着肉皮，看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可负责行刑的人丝毫不介意，他们又舀起热水，继续浇伤口，继续用刷子刷……前后不过三次，腿肚子上的肉皮彻底被刷没了，只剩下血红的一片，无比恐怖。薛向疼得汗珠滴答，鬼一样痛叫，声音都不是人能发出来的，王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来视觉冲击太大，二来他也真担心，薛向挺不住，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大人！”
王雱豁然站起，怒道：“你这样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就算问出了什么口供，也是没法向天下人交代的！”
张筠笑了笑，满不在乎，“王学士，我只是打了，他还没有招，你放心，很快他就会挺不住的，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热油，那玩意比热水有用，最多三十次，就能把腿上的肉全部刷下去，只剩下一截白骨！”
“你是个疯子！”王雱小脸惨白，颤抖着怒斥道：“本官是主审，本官绝不会答应，如果犯官真的丢了性命，张筠，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向天下人交代？”
张筠把眼睛一瞪，“王学士，你关心犯官，还不如关心自己。”
“我，我有什么？”王雱语气有点虚。
“呵呵，王学士，陛下旨意下来了，几千万贯的钱没了去处，要是找不出来，没法给圣人一个交代，怕是受刑的人就是我们了！”
王雱被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小白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张筠的德行他也清楚，而真正让人恐惧的是赵曙，皇帝接连下圣旨，一次比一次严厉，都在催促办案，而且反复说，要严查到底，对他这个大国舅，没有半点同情手软，王雱从心里往外冷！
“张大人！”
熊本开口了，“圣人固然让我们尽快办案，但是如此严刑拷问，也不是该有的作法……我看这个案子很复杂，不是一时半刻能问清楚的。”
说着，他板起面孔，“薛向，你也是十年寒窗，才有今天的位置，切莫辜负了圣恩。你先下去，好好反省，想想要不要继续对抗朝廷！”
到底是老刑名，王雱终于找到了借口，立刻道：“那好，就先审到这里，来人，把犯官带下去！”
有两个士兵过来，将薛向从地上搀扶起来，没人架着一条膀子，薛向已经不会走路了，他龇牙咧嘴，满头冷汗，突然一回头，冷笑道：“请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该说的，我也不会说！”
讲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雱。
王大国舅脸上的肉不停跳，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张筠看在眼里，怒道“既然如此，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审！本官还有十八般酷刑，薛大人，但愿你的骨头够硬，能扛得住！”
……
从大堂上下来，王雱就浑身战栗，咬着嘴唇，都出了血。
“不成，绝对不成！”王雱焦急道：“绝对不能让张筠继续审了，不然薛向肯定扛不住！”
熊本叹口气，“元泽，现在的关口不在薛向身上，而在朝廷！在圣人！”他哀叹道：“陛下揪住不放，张筠才敢像疯狗一样乱咬，还有文宽夫那个不要脸的，明明他是领办钦差，却把担子推给我们，分明是想看我们的好瞧！这事情难办了！”
王雱脸色铁青，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他现在就恨自己的老爹，还有妹妹！
你们都在京城，为什么就不能想办法劝说赵曙，别让皇帝追下去了，上面放松点，他也好办，要不然，真的就没救了！
“元泽，我说句你或许不爱听的话……是不是高估了令尊和皇后的份量？他们挡不住燕王一系的压力？”
话很刺耳，但是王雱却听进去了，弄到现在，傻子都知道，是王宁安，还有他的门下在发力，揪住不放。
如何才能脱险呢？
王雱想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能不能让薛向闭嘴？”
“啊！”
熊本愣了一下，“元泽，怕是不行吧，这么大的一个钦犯，要是他死了，更加没法交代了！”
王雱没有多话，而是全力开动脑筋，有什么办法，能让薛向闭嘴呢？
杀了他？
肯定没法交差。
那不杀他，又有什么办法没有？
王雱在想着办法，文彦博父子也凑到了一起，他们虽然没有去看，但是大堂上的所有事情，全都一清二楚。
“爹，如果张筠再猛攻一阵子，薛向的嘴巴就会撬开，他撑不住的！”
“这话不用你说！”文彦博道：“薛向是有些贼骨头，但也仅此而已，你还指望着他能扛得住酷刑？为父是怕他胡乱攀扯，到时候，我们也要脱层皮！”
“爹，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文及甫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意思就是要杀人！
文彦博连连摆手，怒责道：“这种事也能做？就算他供出来我们，也不过是丢官罢职，可暗害钦犯，隐匿大案，那是要掉脑袋的，王宁安不会放过咱们！”
“嘿嘿，爹，你怎么忘了王大国舅啊！”
“他？”文彦博摇了摇头，“那小子是蠢，可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他敢灭口吗？”
“灭口未必，但是孩儿猜测，他会下手的！”
文彦博老眼眯缝着，沉吟了许久，突然一挥拳头。
“好，派人给我盯紧了，如果王雱真的动手了，那他就是死路一条，正好，云州的所有事情，全都栽给他，我们就能全身而退了！”文彦博得意地笑着。
……
大牢之中，暗无天日，湿浊腐臭，虫鼠横行，大面积伤口，很容易腐烂，甚至危及生命。
薛向被抬回来之后，就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不时闪烁的眼睛，才表明他还活着的事实。
薛向不傻，他很清楚，这一次的案子，是万难全身而退，但是他背后牵连的人不少，包括文相公，韩相公，还有那个王大国舅！
你们想办法保着我，老子就一肩扛起，要是不保我，那就撕破脸皮，谁也好不了！
他恶狠狠想到。
正在这时候，有人打开了牢门，进来一个狱卒，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着一个白瓷瓶。
“薛爷！”
轻呼了一声，便打开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不少东西，在地上摆好。
“薛爷，上面交代了，给你备了吃食，这还有药，涂在伤口上，过几天就好了。”
狱卒说完，从里面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薛向才艰难翻身，看了看，有小菜，有半只烧鸡，还有一碗饭，一瓶酒。
他没有动这些，而是把瓷瓶拿起来，打开之后，闻了闻，果然有药味，他沉吟一下，突然抓起药瓶，猛地扔到了外面！
嘴里还不停骂着，想暗算老子，做梦去吧！
骂够了，他抓起了酒，犹豫了一下，先小口抿了一下，很烈，是北方最喜欢的烧酒，够劲！
过了一会儿，薛向觉得精神了不少，应该没有问题。
他干脆一咬牙，拿起酒瓶，向着伤口倒下去！
烈酒刺激，伤口疼得钻心刺骨，薛向发出沉闷如野兽的吼声，脖子上青筋暴露，冷汗直流，咬牙撑着，进行了三次，总算把伤口洗得差不多了。
他也筋疲力尽，肚子咕咕叫。
捧起碗，抓着烧鸡，大肆吃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薛向再度被提上大堂，张筠依旧追问不休，几次要动用大刑，可王雱和熊本阻拦，最后只是打了几下板子了事。
回去之后，伙食还昨天一样，薛向依旧使用烈酒，替自己消毒。
到了第三天，张筠脸色铁青。
“王学士，熊侍郎，如果今天还不能撬开薛向的嘴，查到赃款的下落，我们就辜负了圣恩，难以面对陛下，无论如何，都必须一举成功！”
难得，王雱没有反驳，而是点头，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眉头高挑，显得把握十足，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过了一会儿，有人把薛向提上来，这一次的薛向和之前全然不同，他头发披散，上面插满了稻草，跟鸡窝似的。
尤其是眼神呆滞，满脸傻笑！
“犯官，你可知罪吗？”
“醉？我没醉，没醉……”他嘟囔着，突然一仰头，疯狂叫道：“酒，我要酒啊，快给我酒！”
他挣扎着，竟然扑向了三位主审！
两旁的士兵岂容他胡来，立刻把薛向按在了地上。
这家伙又是叫，又是闹，没口子要酒！
张筠气急败坏，“怎么回事？看他的人呢？”
不一会儿，一个牢头跑了进来，他用着哭腔道：“大老爷，薛向昨天夜里就疯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求大老爷饶命啊！”
“饶命？他要是疯了，你们就都去死吧！”张筠立刻下令，叫来了几个最好的大夫给薛向检查……最后他们都摇了摇头。
“请恕我等无能，犯官确实疯了。”

第1018章 拗相公吐血了
王旁跟着苏轼几个离开京城，也跑了几个地方，主要是铁路沿线，走访的结果，让这几个年轻人触目惊心，不敢置信。
他们发现推广了机器之后，很多工序就变得简单了，哪怕小孩子也能完成……正因为如此，工厂的童工就越来越多。
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十分之一以上，童工多数十岁上下，甚至有七八岁的，男孩女孩都有，小孩子都贪睡，天不亮，工头就把他们从破旧的被窝里揪出来，忙碌一天，往往要到深夜才能睡觉。
每一个孩子都是瘦小枯干，麻木无神。
根据他们的了解，几乎每个月，都有孩子死掉的消息传出来……其实童工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就爆发了，为此王宁安专门制定法令，后来更是推动了均田令，尽量照顾百姓，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有很多地方，人多地少，太过贫穷。
有些家里孩子多，养不起，就把几个送进工厂里，多少能赚一点钱。
还有人干脆用骗的，打着招收学生，进行实习的名义，被孩子驱赶到工厂做事……离着京城越远，这种情况就越明显。
苏轼几个看下来，不得不承认，改善工人处境，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哪怕你从海外引进劳力，也不可能解决，毕竟使用童工要比海外的壮劳力便宜多了……最初几个人离开京城都有那么一点欢呼雀跃，觉得离开了牢笼，可以自在地呼吸，但没有多长时间，一颗心就沉到了谷底。
苏轼几次出面，救下了劳碌的孩子，给他们冲蜂蜜水，买糕点，孩子们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和仓鼠一样。
晏几道检查他们的身体，小手小脚，都伤痕累累，本该稚嫩的手掌，满是厚厚的老茧，居然比他们的手还要粗糙！
在那一刻，几个人是心碎的，他们把孩子送回家里，交给他们的母亲，和他们反复讲道理，不要让孩子去工作赚钱，要给他们读书，让他们过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几天之后，苏轼又发现，被送回去的孩子，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工厂里。
没有法子，让孩子出来干活的，多数是家里困难，孩子又多，难以维持，和他们讲再多的道理，都不如一个月上百个铜子来的现实……
苏轼觉得自己的心被揉烂了，捏碎了。
朝堂险恶，江湖更甚！
“身为朝廷命官，享受百姓奉养，却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整天只知道争权夺利，我看朝中诸公，都砍了脑袋，也没有冤枉的！”
晏几道嘿嘿两声，“子瞻兄，你也别骂了，子由还在朝中呢，还有令姐夫燕王殿下，难道他们都该砍头吗？”
苏轼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尸位素餐，该骂！”苏轼说完，又想起来，“对了，王旁呢？他怎么没过来？又去照顾孩子了？”
“没。”晏几道低声说：“刚刚京城派人来送消息，让王旁回去，听说是皇后娘娘派的人，让他回京照顾王相公。”
“什么！”
苏轼一惊，“王相公病了？”
“估计比病了还严重。”晏几道有些沮丧，“兴许就是这段时间朝廷的乱子，不然怎么会惊动皇后！”
苏轼甩了甩头，更加无语了，“但愿他们能闹出一个结果来，赶快拿出方案，不然啊，这大宋比起地狱好不了多少了！”
……
王旁回到了京城，他风尘仆仆，直接到了老爹的书房，没有见到人，又去了后面的卧房，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爹！”
他小跑着到了床榻前面，见老爹面色难看，身体虚弱，和离京之前相比，竟然老了十几岁，鬓角的头发都白了。
王旁忍不住落泪，“爹，到底是怎么了，您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王安石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儿子，突然苦笑了两声。
“唉，总算还有个听话的，不然为父真的要羞愧死了！”
王旁扶着老爹坐起，用枕头顶住了腰，又给老爹喂了两口热水，王安石总算有了点精神。
“你大哥简直要气死我了！”
拗相公也没瞒着，王雱去云州了，王安石暗中把蔡确叫来，不停拷问，蔡确终于承认，当初陷害苏轼，就是王雱的主意。
以前王安石就有猜测，证实之后，让他万分痛心，一下子就病倒了。
“你大哥他醉心权谋，总是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为父都要被他气死了！”
王旁听完，也摇了摇头，“爹，容孩儿说句不客气的，大哥就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他一点都不知道民间疾苦，要是让他去下面走一走，看一看，干几天活，他就清楚了！胡乱折腾，是要不得的！”
王旁骂了两句，话锋一转，安慰道：“爹，你也别上火了，这事子瞻也不怎么在乎了，让大哥去和他如实说了，把误会解释清楚，或许就没事了。”
“只怕是解释不清了。”
王安石哀叹一声，把王雱去云州查案子的事情告诉了王旁。
“爹，这事大哥也掺和了？”
“嗯！”
“那，那为什么派他去啊？”
王安石重重叹气，“圣人盯着流失的财富，燕王那边恼怒被暗算，他们都揪着不放，只是让你大哥去，还算厚道……他们应该是想逼着你大哥把案子掀开，然后把钱追回来，他要是老老实实，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可去了这么长时间，案子越来越大，他一个翰林学士，见识愣是不如牢头出身的张筠，真是令人汗颜啊！”
王安石一阵激动，又咳嗽起来。
王旁急忙给老爹拍打后背，他劝解道：“爹，要不这样，立刻修书一封，让大哥照着爹爹的意思去做，赶快把案子了了，回京认罪就是了。”
王安石摇了摇头，“不成了，晚了！”
王旁表示不解。
“要是能指点他，为父早就说了，这个案子最初只是假币的事情，后来就弄出了几千万贯……凭着你大哥，他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爹，这么说是另有黑手？”
王安石咧嘴苦笑，“在外人看来，没准那个黑手就是你爹！”
“啊！”
王旁拼命张大嘴巴，不停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父亲人品，举世皆知，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王安石连连摇头，充满了凄凉，“父子一体，他干的事情，为父能跑得了吗！旁儿，几天前，圣人下旨，要增选秀女入京，还有，朝中不少人，都在说你爹教子无方，他们把矛头对准了咱们家啊！”
王旁真的吓坏了，过去他不止一次听赵曙提起过，和王青之间，琴瑟和谐，又有了太子，根本不想增加后宫。
这一次主动违背誓言，难不成要抛弃王家？
还有，是妹妹通知自己回来的，想想吧，那时候她一定知道了选秀女的事情，她该多伤心！却还要惦记着父亲，妹妹受的委屈不小啊！
大哥，你简直是混蛋！
王旁过去一贯尊重大哥王雱，可是这时候，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王雱给撕碎了！
“为父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时候我说什么，讲什么，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说是为父指使王雱做的，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他，你，还有你妹妹，你叔叔，还有为父门下那么多人，都要受到牵连，为父真是没脸见人啊！”
拗相公一阵激动，又咳嗽起来。
王旁一面给老爹拍打后背，一面想着办法。
“爹，你不方便，让孩儿去云州。”
“你去？”
“嗯，孩儿就去找大哥，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家，还有没有半点父子之情？还要瞒着父亲做多少事情？”
王旁悲愤不已，说出来的办法也显得很幼稚。
可王安石冷静一想，这种时候啊，还真没准能收到奇效。
王旁一直以来，都是老实孩子，他去骂王雱，至少能化解王家的嫌疑，而且他去也是告诫王雱，不要再折腾了，连你最老实的弟弟都看不下去了。
如果王雱能回心转意，及时悬崖勒马，或许还不至于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王安石强支持着爬起来，到了桌案前面，提起毛笔，要给王雱写几句话，他一边思量着，一边叮嘱王旁。
“你一定要快点，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千万不能让他再折腾了，世间的错有千千万，最大的错就是知错不改，一错再错，那样就谁也救不了他了……”
王旁点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带到。”
正在他们谈着呢，突然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啊！”
王安石惊得笔落在了地上。
“怎么，出了什么事？”
“相爷，刚刚云州传来消息，大少爷被抓了！”
王安石眼前一黑，险些昏倒，他勉强站起身，气息粗重，问道：“为什么，他犯了什么事情？”
管家被吓得不停后退，却也不敢不说。
“相爷，传来的消息，说大少爷给钦犯下毒灭口，结果让文相公给抓了个正着，已经下狱了！”
“逆子啊！”
王安石痛叫了一声，身躯直挺挺倒下去，从嘴角流出了暗红的血，格外刺眼……

第1019章 首相之争，尘埃落定
王雱算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坑爹，而且这个坑还挺大，直接弄没了拗相公的半条命。
听说王安石病倒了，王宁安立刻来探望，还没等进门，赵曙也急匆匆来了，皇帝陛下只是坐着马车，带着一个小太监，忧心忡忡，看到了师父，他急忙过来。
“王相公的病如何？”
“臣也刚过来，介甫兄上了年纪，陛下，切莫让他再忧心了，有什么事情，臣会酌情处置的。”
言下之意，王雱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至少不会死死纠缠。
赵曙一拍脑门，师父也才到，他怎么知道？赵曙想了想道：“岳父的身体的确重要，但是他老人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还是如实相告。”
人家女婿这么说，王宁安也乐得答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病房，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刺激着鼻孔，王宁安就是一愣，“怎么，王相公吐血了？”
太医立刻道：“的确，相爷肝气淤积，急怒之下吐了血，伤损脏腑，需要静养调理，没有一些时候，是很难恢复的。”
王宁安长长出口气，没有再问，而是和赵曙来到了病床前面。
此刻的王安石，脸色惨白惨白，整个人都衰老下去，甚至有种行将就木的感觉，王旁在一边止不住哭泣。
王安石勉强道：“请陛下赎罪，臣没法行礼了。”
看到老岳父如此凄惨，赵曙心中的怒火也消了大半，他坐在床头，抓着岳父的手。
“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好好养病吧，其他事情不要想了。”
王安石咧嘴苦笑，“臣愧对陛下，有些事情不说清楚，臣实在是没法安心。”他抬头望了望王宁安。
“燕王，那个逆子到底牵连了多深，犯了多大的罪，能否告知一二？”
王宁安道：“介甫兄，根据文相公的奏报，王雱在酒水里放了能致人疯癫的药……云州知府薛向没有用大牢给的药膏，反而用酒水擦拭伤口，一连两天，毒进入身体，人就疯了……”
薛向也是自作聪明，他要是用了给的药物，或许就没事了，谁让他用烈酒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存心毒你，怎么也跑不了。
不要以为王雱很笨，他其实算得很精明，薛向不能杀，但是也不能让他胡说八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弄得疯疯癫癫，这样就没法审下去了。
而且他还想好了说辞，就把责任推给张筠，说他严刑逼供，百般折磨，才把薛向弄疯的，这么一来，王大国舅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挺完美的算计，是吧？
当然不是！
王雱纯粹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还是文宽夫想得明白，别管赵曙，还是王宁安，都一心要钱，这两位都把云州视作一块肥肉，要拿这些钱，去治理庞大的契丹之地。
拿不到钱，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既然皇帝是这个心思，那就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所以老文发现有人给薛向下毒，立刻盯上，等到薛向一疯，他就果断下手，把王雱给拿下了。
这就是过往的经过，简单说就是一场黑吃黑，一个老狐狸把一个小狐狸给涮了……
“唉！”
王安石万般无奈，他早就提醒过，文彦博那种老狐狸，一定要小心打交道，可王雱不听啊，他还觉得文彦博老了，不顶用了。
可哪里知道，人家的功力远不是王雱能比的。
下手果断，时机绝妙，一击必杀！
文彦博就是超级眼睛蛇，完全是大神级的操作。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王安石哀叹道：“陛下，老臣教子无方，王雱居然暗害朝廷钦犯，十恶不赦，老臣恳请彻查此案，如果王雱果然罪有应得，老臣恳请陛下，一定要果断处置，不能包庇，否则朝廷法令不行，如何治理天下？”
王雱的作为真是让人生气，可王安石如此态度，又让人钦佩，说到底，都是那个畜生太坑爹了！
“我已经给文相公下旨意，案子一定要查，赃款必须要追……至于王雱，朕会权衡的。”
赵曙没有明说，但是王安石听得出来，案子是不可能不办，但是念在他的面子，还有皇后的面子上，王雱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对王安石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他挣扎着爬起，非要跪在赵曙面前。
“起来，快起来啊！”赵曙急得手足无措，王安石却不为所动，他老泪横流，哭道：“陛下，老臣一直以来，都存了念头，要辅佐圣君，推行变法，中兴大宋……奈何老臣教子无方，不能治家，焉能治国？”
说到这里，王安石泪如雨下，包括王宁安在内，听着都十分心酸……坦白讲，朝野上下，真正一心为公，不计得失，不计荣辱，王安石首屈一指，绝对是最纯粹的一个人！
或许正是王安石的纯粹，使他忽略了很多潜在的危险。
上一次柄国，就用了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包括蔡确在内。
而几年的光景过去了，王雱年纪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而且尝过权力的滋味，他太享受了。
老爹大权在握，他就是老爹最好的谋士，很多政令，很多人事调整，都是王雱的意思……王大国舅嘴上念叨着，处处为了他爹，可在他的心里深处，或许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包括他爹，都是走上巅峰的跳板！
王安石也意识到了他的错误，如果能少听儿子一下，多约束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了，只是没有地方买后悔药！
“陛下，老臣已经心力交瘁，再也不能为陛下驱驰，老臣斗胆请求陛下，准许老臣辞去一切的官职，回家养老！”
赵曙惊住了，“王相公，岳父！朝中可离不开你啊！”
王安石苦笑摇头，“陛下，老臣这副样子，如何能服众？眼下朝中年轻人不在少数，是该给他们机会了，老臣恳请陛下答应！”
说着，王安石五体投地，拜伏在地上。
这一刻拗相公的心都是碎的！
作为一个政治家，他一生追求，就是主持变法，致君尧舜，结果距离巅峰只差一步，偏偏咫尺天涯！
让他放弃理想，是何等痛苦！
简直比在心头挖了一块肉，还要疼。
可不辞官又能如何？
火已经烧到了王雱，下一个就是他，死皮赖脸，留在位置上，只会让人瞧不起。现在辞官，还能留一份人情在。
说到底，王安石还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他想给王雱最后争取一线生机！
父亲难当啊！
王宁安也是当爹的人，算起来，除了狗牙儿和小彘之外，杨曦给他又生了两个女儿，八娘生了两个都是女儿，萧观音生了一儿一女……八个孩子，除了两个成年的，还有六个小的，也够他糟心的。
说起来，王雱走到了今天，也跟王宁安挖坑脱不了关系。
不说别的，光是把文彦博派去，那就憋着坏呢！以王雱的道行，哪里是文相公的对手，这不，三下五除二，就被拿下了，连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王宁安伏身，将拗相公搀起。
“介甫兄，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了……以令郎的本事，还没法搅动这么大的风云……几千万贯的资金，那么多的东西和土地，他吞不下，也没有本事吞，这个案子还要继续审下去，我会去云州，亲自坐镇，请介甫兄放心，该是令郎的罪过，我不会客气，但不是他的罪责，也不会让他背黑锅，总而言之一句话，请介甫兄放心就是！”
王安石还有什么说的！
这话够明白了，拗相公终于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既然如此，就要辛苦燕王了。”
王安石又把头转向了赵曙，“陛下，此前老臣不自量力，参加首相角逐，如今老臣已经心力交瘁，再也扛不起来了，恳请陛下另择贤臣，匡君辅国，则大宋幸甚！”说着，王安石顿了顿，“如果没有合适的贤臣，还是劳烦燕王继续勉为其难吧！”
说完这些，王安石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又不成了。
只得立刻叫太医抢救，给他喂下安神的药，王安石又睡着了。
王宁安和赵曙退出来，皇帝一把拉住了王宁安，非要和他坐一驾马车。
“师父，现在内忧外患，王相公又病倒了，这首相之位，就不要更换了！”
王宁安连连摆手，“陛下，越是乱象频发的时候，就越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人心会更加慌乱，臣以为不如立刻重新投票，推举首相，然后进行交接，臣立刻去云州，把事情摆平了。”
王宁安信心十足。
貌似云州的事情，也只有师父能办好了！
赵曙想了老半天，没找出更好的办法。
“嗯，弟子听师父的！”
果然，王安石上书请辞，三天之后，重新举行公推。
原来的几个热门人选，王安石出局，文彦博还在云州，吕惠卿主动退了，只剩下司马光和苏颂两个。
按理说，司马光是老牌宰执，干了好多年，应该有些胜算，可票数投出来，苏颂拿了二百多票，司马光不到８０票，惨败！
由此可见，玩金融的，是多不得人心！
就这样，苏颂在一片期望声中，成为了继王宁安之后的，第二任首相，而他面临的烂摊子，比王宁安一点不小……

第1020章 王雱也疯了
苏颂接了一个大烂摊子，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三无”，无钱，无人，无权！
首先就是钱的事情，其实在王宁安的任内，就留下了许多债务，还有庞大的铁路工程建设，基本上只能靠超发货币维持，每年的债务就让人头疼。
而这一次拿下了契丹，却没有拿到应得的收益，从一块肥肉，变成了巨大的负担。此外还有大金国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兵连祸结，继续打仗，就不知道要开销多少了。
苏颂觉得脑袋都大了。
至于没人，那就更明显了，他不过是循吏出身，区区工部侍郎，没有嫡系班底，也没有足够威望，完全是朝廷争夺激烈，才会脱颖而出，想要稳住朝局，让手下人听话，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再有就是权力，他眼下虽然继承了首相宝座，但是政事堂还有四位相公，还有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台，这里面哪一个的资历都不比他低，功劳不比他差，各自负责一摊，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苏颂惴惴不安，仔细想了一天的时间，带着满腹的忧虑，到了王宁安的府邸。
“王爷，下官是来求教的，还请王爷指点！”
王宁安道：“子容兄，你我是新旧首相交接，谈不上指点，你有什么想法，我一定鼎力支持。”
见王宁安如此好说话，苏颂松了口气，“王爷，我想过了，下面必须进行调整，只是……”
“只是你怕他们不听话？”王宁安笑着问道。
苏颂同样抱以苦笑，尽在不言中。
“子容，我看你不必担心，只管放手去做，你放心，只要是为了朝局好，我会全力支持，陛下也会支持，天下百姓更站在你的背后，实在是没有必要担忧。”
苏颂瞪大了眼睛，不无惊喜道：“王爷，下官真的可以放手调整！”
“嗯！”王宁安点头，“子容兄，我相信你会秉公处置的！”
“那好，有王爷支持，下官的心里就有底儿。”
接下来，苏颂和王宁安谈了具体的人选，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腹案，毕竟这么多日子，他早就是首相的人选之一，要还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只不过他不敢确定，王宁安会不会支持他。
令苏颂感到惊讶的是，他的所有调整方案，王宁安从头到尾，都只是微笑听着，没有任何意见。
最后，王宁安拍着苏颂的肩头，“尽快把京里的人选调整好，我就要动身去云州，接下来的大宋朝局，全靠你了！”
苏颂深深一躬，“王爷如此大度，下官万分敬佩，请王爷放心，下官绝不会辜负王爷的厚爱栽培！”
……
没去王府之前，苏颂是惴惴不安，七上八下，可从王府回来，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立刻露出了实干家的果敢！
首先因为王安石病重，无法理事，都察院就空了出来。
谁都知道都察院权柄最重，谁要是能出任左都给事中，等于掌握了百官的生死，苏颂第一次主持政事堂会议，就讨论了掌院人选。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据说都拍了桌子，最后确定，由吏部尚书范纯仁出任左都给事中，执掌监察大权！
这是一个让人跌破眼镜的安排！
吏部天官，负责人事，转而监察，岂不是什么权力都在他的手里了，范纯仁何德何能，也配执掌都察院？
很多人愤愤不平，但是稍微分析一下，还真别说，除了范纯仁，谁也干不了。
首先范纯仁在六艺的时候，也是讲师，虽然他的年纪大不了吕惠卿等人几岁，但是师生名分在，他和苏颂的关系很好，而且他是范相公的儿子，范相公又是王宁安的师父……有了这一层身份在，六艺的人没有办法反对，甚至还要摇旗呐喊，鼓掌喝彩。
另外范纯仁处事公正，老成稳健，他执掌吏部，在全国推行秀才科，很是选拔了一批人才，大宋的行政效率提升很快，让人耳目一新。
以他的性格，主持都察院，不会把这个衙门变成争夺的工具，反而能真正发挥效力，整顿吏治，这也是接下来一任首相的重中之重！
苏颂很大胆，也很聪明，找到了何人的人选。
可另一个问题就出来了，范纯仁虽然当过讲师，但是论起功劳和实力，都不足以压制吕惠卿，这两个人都留在都察院，只会天天打架，永无宁日。
很快，苏颂就再度调整，公推吕惠卿进入政事堂，宣麻拜相，成为六艺之中，第一个进入政事堂的人选。
紧随其后，则是空下来的吏部天官，苏颂决定推举兵部尚书章惇继任。
这又是个很令人意外的安排。
章惇名声不好，但能力不用怀疑，他不但文武全才，而且手够黑，心够狠，在兵部的时候，就无人敢惹，现在去了吏部，执掌人事大权，丝毫不用怀疑，他有本事和政事堂的诸公叫板！
而且连续经营兵部和吏部，章惇的能量不可限量，等到下一轮角逐，他甚至可能直取首相之位。
或许这也是苏颂和章惇的交易。
总而言之，两个要害衙门确定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王韶继任兵部尚书，原来的参谋部留给了杨文广！
这个安排也让人眼前一亮，杨文广是王宁安的岳父，老牌名将，无论是收复幽州，还是攻灭西夏，他都立了大功。
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太好，回到京城，接掌参谋部，理所当然。
至于把王韶安排到兵部，显然是利用他的才干，锐意进取，接下来大宋要更加大刀阔斧，发动战争，扩充领土，实现赵曙的抱负，显然，这个安排应该是皇帝点头的。
还剩下几个部，其中户部尚书韩宗武被调任都察院，给范纯仁做副手，而工部尚书曾布接了户部的缺，也算是人尽其才。
至于工部，则是留给了苏颂的老搭档刘彝，这也是此次大调整当中，苏颂唯一提拔的自己人！
至此，六部中，除了礼部尚书苏辙之外，其余全都调整了一遍。
政事堂当中，以苏颂领衔，接下来还有五位宰执，依次是司马光、范师道、韩维、陈升之、吕惠卿，除了吕惠卿之外，其他都是以前留下的老牌宰执。
经过权衡之后，司马光继续留任，依旧是次相，而韩维却被调到了殖民部……此前醉翁欧阳修和贾昌朝都已经上书，以老病为由请辞，赵曙慰留之后，也准许两个人辞官，空下来的殖民部，韩维接掌。
很显然，这个安排等于是把韩维边缘化了。
理由也很明显，这一次云州的案子，虽然还没水落石出，但是薛向曾经是韩家的人，而韩家被贬去西夏之后，俨然西夏第一大家族，从云州攫取财富的商人之中，韩家也有份。
把韩维从政事堂调走，有利于整个案子的彻查……
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苏颂就完成了全盘的人事调度，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但是调整之后，大家伙却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好一个苏相公，有些手段！
……
“其实啊，最厉害的还是咱们师父！”
吕惠卿和章惇凑到一起喝酒，两个人就谈了起来。
“子厚，你还记得一年度之前不？处置了东南士绅，师父也调整了百官，那一次的安排就非常奇怪，把你塞到了兵部，把我弄到了都察院，还把曾布放到了工部……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现在我才懂，师父是为了今天布局！”吕惠卿充满了敬佩。
章惇喝了一口气，十分感叹，“谁说不是，师父有威望，有手段，他把谁安排在什么位置上，都要老实干活，好好表现，争取人尽其才，拿到应得的位置……结果呢，师父把这个权力让给了苏颂，让他能快速收买人心，稳定朝局，真是深谋远虑，我们是愧不能及。”
“你错了，师父最初未必想的是苏颂，只可惜那个王大国舅，把他爹坑了，要不然一定是王相公入主政事堂，反正对我们来说，倒没有太多的差别，子容先生比起拗相公，更好一些！”
“是更好欺负吧？”章惇笑嘻嘻道。
“别胡说！”吕惠卿立刻呵斥道：“子厚兄，我可提醒你，子容先生现在是首相，他的本事可不差，小心你的乌纱帽！”
章惇连连摇头，“吉甫，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甘心做一个末位宰执吗？你就不想再进一步？”
吕惠卿气得拍桌子，“你还想坑我是吧？上一次就是你推着我去抢什么首相，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上当了，更何况我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什么好几个人！”章惇喝干了杯中的酒，冷笑道：“就一个司马君实而已！我也提醒你，别看他拿的票不多，但是他手下的那帮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可要小心着。”
吕惠卿当然知道章惇没安好心，是故意推着他和司马光拼，但是既然上了擂台，就躲不开。
权力就像是杯中的酒，到死也戒不掉的……
京中的朝局迅速变化，让人目不暇接，而云州的案子，也波澜翻滚，出了大事情——王雱，疯了！

第1021章 文相公，你没错的
王宁安还想等着朝局稳定，然后再去处理云州的事情，毕竟苏颂刚刚掌权，还有很多事情不熟悉，加上那么一帮能折腾的属下，也不省心。
可偏偏王雱疯了！
事情可大条了。
不管怎么说，王雱都是当今的国舅，还没有定罪，人就给弄疯了，还有王安石奄奄一息……父兄同时倒下去，你让皇后王青情何以堪！
哪怕是个木头人，也要发火啊！
王宁安不得不担负起灭火队员的职责……“子容兄，看起来我要立刻动身去云州了，京城的事情你只管去做，拿出首相的威仪，这种时候，最怕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苏颂深以为然，“王爷，我准备主推两大政务，一个是吸收民间资本，参与修铁路，第二就是整顿吏治，严打贪腐。”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这两项都是很关键的，兴利除弊，苏颂有两下子！
“民间资本不能超过三成，这是底限，至于打击贪腐，让都察院动起来，不要客气！”
苏颂早就注意了这个问题，也经过深思熟虑，他说道：“王爷，这个入股的问题我想好了，我会把股权和运营权分开，铁路一定会控制在朝廷手里，请王爷放心。只是接下来整顿吏治，难免要得罪一些人，下官担心，会搅动朝局……”
说到底，苏颂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子容兄，有一件事，应该告诉你，我一直准备成立一个新政学会，广邀天下有识之士，一起来研究问题，提供解决方案，辅佐新政，顺利推行，这是我给新政学会拟定的几条核心主张，你看看吧！”
说着，王宁安送给了苏颂几页东西。
在第一页，赫然写着“民本”两个字。
苏颂也是学问大家，对两个字再熟悉不过了。
孟老夫子早就提出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可以说民本两个字，深深刻在历代儒家的骨子里，当然了，那些拿这两个字骗人的犬儒不算！
再说历代帝王，唐太宗算是最推崇民本思想，他说：“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敬畏百姓，遵道而行，才有了贞观之治，才有了大唐盛世！
王宁安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个主张，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不计代价，推行均田，可谓用心良苦。
苏颂翻到了第二页，有六个字：忠君报国爱民！
这是根据民本思想，推出来的三大主张。
再往下翻，则是王宁安的阐释，苏颂看了一遍，露出迟疑之色，“王爷，你是打算？”
王宁安叹口气，“组建新政学会，我和王相公谈过，和司马君实谈过，也和吕吉甫谈过……只是到了如今，能承担这个重任的，唯有你了！子容兄，你可以愿意担起来？”
苏颂陷入了沉思，他其实从醉翁那里，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除了上面说的几位，欧阳修也清楚王宁安的打算。
新政学会，说穿了，也是结党。
只是和过去的朋党不同，不是为了私利结党。
观察如今的朝局，苏颂也深感忧心。
原本士农工商的结构已经瓦解，取而代之是实业集团，金融集团，农业集团，殖民，海商，贸易，纷繁复杂的利益团体。
还有那么多辛苦的工人，以及悬殊的贫富差距，数之不尽的贫穷农村……政务之难，远超以往万倍，光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难以驾驭。
必须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集合大家的智慧，才能顺利应付……可臣子们公然结党，必然会惹恼天子，而且他的威望又不足以统御各方，苏颂显得很为难。
“下官能理解王爷的苦心，也愿意替王爷分忧，只是下官担心，靠着我的一己之力，未必能成功？”
王宁安淡然一笑，“子容兄，事在人为，我虽然不是首相了，也会鼎力支持你，至于陛下那里，我会想办法，总而言之，正道直行，无所畏惧！”
苏颂深吸口气，鼓足勇气道：“既然王爷这么说，下官就勉为其难，不推辞了！”
苏颂接下了任务，王宁安又把吕惠卿、章惇、曾布、苏辙几个找来，把事情都讲了，他们四个，加上苏颂，还有司马光，暂时作为新政学会筹组的六位理事，负责前期工作，等云州的案子处理之后，王宁安有了空闲，再正式发起新政学会。
这六个人也就是未来的新政六君子，而接下来的十几年，完全是他们的天下，掀起的风云，更是远远胜过王宁安的五年！
当然，后话少说，还是说说眼前吧，王宁安刚把政事堂的事情交接了一下，赵曙就迫不及待请他过去。
皇帝陛下顶着两个黑眼圈，乌云遮顶，从里往外，透着一股倒霉劲儿。
“师父，那个文彦博简直该死！”
一见面，赵曙就开门见山，他气炸了肺，“朕让他查案子，他怎么能把人逼疯了，让朕何以自处？”
赵曙真是愁坏了，听说王安石倒下了，王青就不高兴，但那是大哥惹祸，他爹受累，讲不出道理，只能窝在心里。
可接下来，大哥也疯了，这就超出了王青容忍的底限……当然，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跑去和赵曙哭闹，而是下令，将寝宫关闭，她让宫女告诉赵曙，她在宫里，为父亲念经祈福，为大哥消除罪孽，所以……对不起，没时间招待陛下，也请陛下不要过去打扰。
这一招可把赵曙逼到了墙角，他恼恨王雱添乱子不假，但是现在岳父一家，都要家破人亡了，身为女婿，哪能不迁怒文彦博。
老家伙以前办事挺顺心的，怎么这一次会这么糊涂？
赵曙想了许久，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文彦博也掺和进去了，他不得不把罪责推给王雱……
“师父，你去云州，立刻把文宽夫拿了，严刑拷问。薛向是他举荐给朕的，不只是薛向，还有其他的文官，还有榷场的官，都是他安排的。现在王雱疯了，朕只能管他要钱，拿不出钱来，朕就抄了文宽夫的家，砍了他的脑袋！”
赵曙杀气腾腾，恨不得废了文相公！
也真难得，文宽夫居然把皇帝给惹恼了，之前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王宁安多想顺水推舟，直接废了老狐狸算了。
但是王宁安却不能这么做，他把权力交给苏颂，组建新政学会，都是为了建立起规矩，让天下长治久安。
哪有立规矩的人，告诉别人守规矩，我不用守规矩，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爽快怎么来，那还如何服众啊？
“陛下，王学士是否疯了，原因如何，还有待查证，如果他真的和案子有牵连，也是咎由自取……至于文相公是否卷入，臣现在不好说……不过陛下让臣去云州，臣一定彻查到底，把几千万贯的下落，都给陛下找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到了那时候，谁有罪，谁无罪，谁罪大恶极，谁情有可原，陛下自可以斟酌定案。可眼下却没有理由，给文相公治罪！”
天可怜见啊！
王宁安处心积虑要弄死文彦博，居然要替他求情，真是见了鬼了！
好在赵曙也不傻，他听出来，师父要追查几千万贯的下落，把所有事情掀开，显然，文彦博跑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听师父的。”
赵曙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沮丧道：“师父，一定要快啊，青儿现在锁上了宫门，弟子连面都见不到，这日子不好过啊！”
王宁安看了看徒弟没出息的样子，也无可奈何，“陛下，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臣也没有什么办法……你还是想想看，谁能和皇后说上话，才是正办。”
赵曙想了想，终于如梦方醒，他拍着手道：“三师娘，我这就去请三师娘帮忙！”
当然了，萧观音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关键还是云州的案子。
王宁安没有再耽搁时间，而是乘坐专列，立刻北上，只用了5天时间，就出现在了云州。迎接他的队伍还挺庞大的。
自文彦博以下，吴充，熊本，陈希亮，张筠，除了王雱之外，全都在场，每个人全都愁眉苦脸，尤其是文彦博。
他更加低落，悔恨自责。
“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一人之错，我只是想尽快查清案子，结果竟然逼疯了王学士，老夫罪责难逃，这是老夫的请罪奏折，王爷转呈陛下，该如何处置，老夫没有半句怨言……再有，老夫恳请立刻将王学士送回京城，让最好的太医诊治，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康复，老夫也能稍微心安。”
说完，文彦博把乌纱帽拿了下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王宁安突然把脸一沉，“宽夫兄，你这是何意？为国办案，秉公而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区区国舅？”
“宽夫兄，你可是凭空捏造，陷害王学士？”
“没有，绝对没有！”文彦博连连摆手，“我这里的确有他给薛向下毒的铁证，只是，只是老夫太急躁了，没想到他也疯了……”
“这不是急躁，而是雷厉风行，这么大的案子，万一有人湮灭证据，杀人灭口，又该如何？”王宁安举起酒杯，走到了文彦博的身后，十分感叹道：“我以往总觉得宽夫兄圆融有之，刚直不足，这一次的事情，让我看到了一个铁面无私，不畏强权的傲骨宰相！诸公，你们以为，文相公是否堪为百官之楷模？”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王宁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尴尬点头……王宁安继续动容道：“宽夫兄，你真的没错，让我们一起携手，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吧！”
哗啦……文彦博手里的酒杯落地，摔了个粉碎，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022章 没本事，不奸臣
“宽夫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身体不适？”王宁安假装关切，探身问候。
文彦博老脸铁青，奶奶的，老夫担心什么，你丫的会不知道？
你就是想挖个坑，把老夫给埋了！
“王爷，彻查此案，当然是好事情，只是时间长了，钦犯疯了，不好查了，而且这个案子的苦主是那些契丹部落，现在他们已经反叛大宋，我们总不能帮着他们伸冤吧？”文彦博道：“老夫无能，错失办案良机，又不慎将王学士弄疯了，老夫惭愧，无颜面对圣人，更无颜面对同僚，情愿辞官谢罪，等候惩处，不管有什么罪责，老夫一肩扛起，王爷意下如何？”
文彦博的话，充满了悲天悯人，仿佛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宽夫兄？这样，对你未免太不公平了？”王宁安反问道。
“唉！”文彦博长叹一口气，“没有什么，老夫心甘情愿，当务之急，是赶快灭了契丹的残余，讨伐女真叛逆，军国大事为重，老夫受点委屈，心甘情愿，请王爷不要为老夫一人，耽误了大局！”
真是好一个冰心铁胆，为国为民的文相公！
老狐狸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怎么一上来就请罪啊？
说起来，文相公也是满肚子冤屈，他设计拿下王雱，准备着把罪名栽给王大国舅。而且文彦博估计着，赵曙就算再不高兴，也会给王雱一条活路，王雱都死不了，他当然会安然无恙，也就算渡过了险关。
他想的很不错，但是万万没有料到。
王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当他被拿下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从头到尾，他都被文彦博给算计了。
当初攻击苏轼，那些“罪证”是蔡确找到的，跑到云州兴风作浪，也是蔡确给出的主意……虽然蔡确曾经是王安石的人，但是王安石下去之后，是文彦博庇护了他。
等到父亲东山再起，蔡确归附，王雱也没有想太多，可现在看起来，没准蔡确就是个两面派，是文彦博安插到他们身边的一条毒蛇！
真是好厉害！
可笑啊，还自诩小圣人，比起老狐狸，简直给人家提鞋也不配！
一颗高傲之心，瞬间碎了一片，王雱备受打击，他心胸不够宽广，身体也不好，这些日子一直压力很大，身心俱疲，又遭受重创，王雱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哇的吐了口血，接着就疯疯癫癫，失去了理智。
大夫检查过了，他发疯，是因为气血迷心所至，和薛向被药物弄得发疯，不是一回事，但却更棘手万倍，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或许一辈子就这样糊里糊涂过去了。
想想吧，一个聪慧过人的年轻人，一个著书十几种的翰林学士，一下子变成了傻子，应了那句话：皎皎者易污，皎皎者易污啊！
王雱疯了，最尴尬的就是文彦博了。
不但替罪羔羊没了，还惹恼了赵曙，连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文彦博想了许久，只剩下一条路，就是主动请罪。
当然他不会请弄没了那么多钱的罪，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要请办案不利的罪。
反正王雱没法开口了，薛向也疯了，两个重要的犯人没了，案子还怎么追查？皇帝再生气，最多也就是丢官罢职。
而且文彦博权衡过了，就此打住这个案子，在世人看来，王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而文彦博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丢了官职，说不定大家伙觉得，赵曙还欠了老文一份人情呢！
到了那时候，皇帝也不能一个劲追杀，他就算活了。
当然了，会因此丢了官职，失去权力，老文还是挺难受的。
但好在他庇护了一大堆人，这帮人不可能不念着他的好处。而且利益捆绑，远比官场上的联系要紧密多了，哪怕文相公在野，也会有强大的号召力……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文彦博是个特别坚韧的人，他觉得自己身体倍棒，还能等机会！
没准什么时候，就东山再起了。
可老文打错了算盘，赵曙把王宁安派来了，更让老文吃惊的是，王宁安居然铁了心，还要继续追查，奶奶的，你是非要查到我头上不可啊！
文相公都要哭了，他只好拿办案困难搪塞，希望王宁安知难而退。他忘了，王宁安从来不怕困难，在来的时候，他早就打好了腹案，有了行动计划。
“文相公，你刚刚说契丹诸部是苦主，没有他们在，薛向又疯了，案子没法查下去——这的确是实情，不过我觉得总还是有办法。”
说着，王宁安看了看在场的众人。
“诸位在云州的时间比本王长，情况也比本王熟悉，你们有什么办法，只管说出来。”王宁安说完，在场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包括张筠在内，他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
眼下倒是可以抓薛向的属下，抓和他有关的所有人，挨个拷问。
但是这些人一定会把罪责推给王雱，而王雱又疯了，再有勇气，也不敢去折磨国舅啊，那不是找死吗？
张筠沉默了，陈希亮也没办法，至于吴充和熊本，他们当然是看笑话了，压根不想帮忙。王宁安连着问了三遍，都没有回应。
文彦博此时还稍微松了口气，王宁安虽然不能小觑，但他终究不是神仙，案子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查不下去了，不管是谁，也要无可奈何。
看起来，是要不了了之了，老夫这算是又过了一劫……文彦博满心欢喜，他强忍着，免得让王宁安看出来，再把他给激怒了，那就不好了。
就这样，连着问了三遍，突然，在最后的位置上，站起一个穿着绿衣的小官，光是官服的颜色就知道，他连县令都不是，最多是县丞主簿一类的小官。
还真没错，他就是县丞，而且还刚刚当上没几个月。
这个人叫蔡京！
当初他是小彘的书吏，运送物资，协助夺取野狐岭有功，论功行赏，他才高升几级，成了儒州的县丞。
偏巧前不久县令的母亲死了，回家丁忧，他暂时负责政务，这一次王宁安驾临云州，各地官吏负责迎接。
在一片蓝衣，红衣，甚至紫衣当中，他这个绿青蛙有点格格不入，加上年轻面嫩，被塞到了最后一位。
蔡京几次偷偷观察王宁安，虽然他和小彘共事过，也知道他是王府的二公子。
但是小彘不愿意谈家里的事情，蔡京也知道不多。
这次算是他最近距离，观察燕王殿下。
王宁安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一些，留着短须，如果把胡子剃了，或许能更年轻，从五官上看，和小彘的确很相似，只是更加棱角分明一些……当然了，这些都是表象，从王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气场，那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这还用说吗，人家年少成名，辅佐两朝，出将入相，收复失地，中兴大宋……如今人家已经从首相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绝对是功成名就，位极人臣！
自己也二十多了，却还一事无成，简直不要太丢人啊！
蔡京功名之心，丝毫不弱文相公。
他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猛然发觉，一个机会来了！
当然，在场那么多重臣，哪里轮得到他说话，没准，他还没开口，就直接被赶出去了。但是蔡京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冒，他要拼一把！
“王爷！”
他喝了一声，本来静悄悄的酒宴，默默无声的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没等被人呵斥，他又大声道：“王爷，卑职有话要说，卑职有办法！”
文彦博憋了一肚子高兴，哪知道冒出这么一个东西，竟敢添乱？他寻声看去，发现是个末品的小吏，但是老东西不干了！
“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莽撞之辈拖出去！”
果然有人冲上来，蔡京也急眼了，他扯着脖子大吼，“大官不言，小吏言之！我有办法，凭什么不让我说话！”
王宁安也看了看，见对方身材很修长，眉清目秀，声音洪亮，长了一副好皮囊，第一印象还不错，王宁安向来喜欢提拔年轻人。
“把他放了，带过来吧。”
王爷发话了，哪敢怠慢，就这样，有人带着蔡京，从最后一桌，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你说有办法，能不能讲一讲？”
“多谢王爷开恩！”蔡京躬身施礼，然后朗声道：“卑职以为这个案子的苦主并非找不到……这些日子章大人连续打击，契丹各部处境艰难，彼此猜疑，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卑职愿意去游说契丹各部，让他们和朝廷展开议和……这一次的案子因为兑换货币而起，如果朝廷能秉公而断，自然能化解叛乱！”
“胡言乱语！”
文彦博拍了桌子，怒吼道：“我大宋上国，岂能去求着契丹蛮夷，你说这话，简直没有半分道理！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王宁安却笑着摆手，“宽夫兄何必这么大火气。”王宁安顿了顿，“朝廷脸面自然重要，一句话，先归顺，放下武器，再开审此案，本王一定秉公而断，绝不会偏袒！”
蔡京吸了口气，他显得很犹豫。
“怎么，有难度？”
“没有！”蔡京咬着牙说道：“卑职蔡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王爷信任！”

第1023章 蔡京的表演
接风宴草草收场了，王宁安以路途劳累为由，要去休息，谁都不见，这些人也没有觉得奇怪，反正燕王到了，这个信号就足够强烈了。
有他坐镇，一颗心就安定了下来。
且不管蔡京能不能摆平契丹各部，其他人也该动一动了。
比如张筠就果断出手，拿下了薛向身边的人，开始调查各种资金流向，而陈希亮也动作了，他查抄了榷场，把几个月来的账目都翻了出来，开始仔细清查资金走向，清查涉及到的商人……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就没有查不出的案子，只有不用心的办案官。尤其是几千万贯，那么多资金，还有牛羊马匹，牧场土地，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雁过还有声，哪怕过去了几个月，还有太多的蛛丝马迹，一定要查，绝对有办法……就看上面的决心。
以往先是王雱，接着是文彦博，这俩人不断压着，自然没法大动作彻查，可王宁安来了，下面人的胆子都壮了起来，大刀阔斧，很快就查出了许多人员。
有云州当地的商人，还有一些官吏，全都塞进了大牢，进行拷问……整个案子就像是扒大白菜，一层一层，离着核心也越来越近了……
咱们文相公的老脸也越来越长，一颗心悬了起来。
“爹，不能坐以待毙了！”文及甫大声建议道：“咱们该出手，否则就要查到老爹了！”
文彦博白了他一眼，“出手？怎么出手？现在王宁安一动不动，他就等着咱们呢！咱们能算计王雱，王宁安就能算计你爹！那小子巴不得你爹折腾，折腾越狠，犯的错越多，你爹死的就越惨！”
文及甫傻眼了，他痛苦揪着头发，无语道：“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这话说的有趣，人到了险境，就会慌乱，就会不知所措……国家也是类似，遇到了危难，迫切需要做事，如果不做事，就会被认为尸位素餐，很快会被轰下去，换上一个新人。
可新上来的人，也通常很迷茫，而且更不清楚状况，贸然折腾，没准下场会更惨……这就进入了死亡螺旋……越做越错，越错越急，越是着急，错得就越离谱……
作为一个老狐狸，文彦博的修为是不用怀疑的，在这个关头，他忍住了，绝对不能折腾，不能重复王雱的错误，不然他老人家就要栽进去了……
“线索尽量斩断，咱们的人能送走就送走，那些钱也都挂在别人的名下，尽量迟滞办案速度……”文彦博交代了好几项，全都是被动的应付招式，没有半点主动攻击，文及甫听着更垂头丧气了。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面对其他人，老爹的主意多了去了，可王宁安一来，老爹就歇菜了，照这么干，还是跑不了啊！
文彦博哼了一声，“小子，你给我听着，千万别暗中动手脚，自作聪明，就跟那个王雱一样，会害死所有人的！”
老文一再警告，他又说道：“你也别太担心，这个案子啊，继续查吧！到最后，就算你爹撑不住，也会拉几个下水的。”
“啊？”文及甫大惊，“爹，你手里还有保命符？”
文彦博呵呵了两声，“没有这点本事，敢火中取栗吗！你瞧好吧！”
……
老文这边快速湮灭证据，转移财产……可还有一件事，他漏算了，那就是蔡京的动作，从接风宴算起，只过了五天时间，蔡京就带着几个契丹部落的首领，前来拜见王宁安！
“兀古部阿塔拜见燕王殿下！”
“六奚部离男拜见燕王殿下！”
“室韦部汗多哥拜见燕王殿下！”
……
一共七个大汉，穿着皮毛，悉数跪在王宁安的面前。
此时已经到了五月份，天气转暖，北方虽然温度不高，但是这副打扮也够难受的……王宁安看了一眼，便能猜得出来，契丹各部，处境并不好，可以说，日子很艰难。
要知道，契丹立国甚至在大宋之前，一百多年下来，上层的贵胄，早就习惯了吃穿享受，日子过得比大宋的士人还要奢侈。
先是失去幽州，再失去云州，上京那里还被女真人抢了。
他们只能靠着荒凉的草原维持生计，丝绸衣服没得穿了，锅碗瓢盆用坏了，就买不到了，铁质的兵器用坏了，只能磨骨头，做箭头。
要和野狼争夺食物，要防着巴掌大小的吸血蚊子……一言以蔽之，难啊！
蔡京这家伙心怀大志，尤其是和小彘接触之后，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王宁安的用人特点。
首重才能，要有真本事，才能得到王爷的青睐。
还要肯吃苦，能办事。
如果能进入王爷的眼帘，几年之内，蹿升高位，不是难事。
那个张筠不就是例子吗！
从小小的牢头，跃升知府，转运副使，巡抚，副都给事中……俨然朝中大员，这才几年的功夫！老子读了那么多书，还能比一个牢头差？
蔡京知道，刚刚平复契丹，还有的是乱子等着呢！
他这段时间，把契丹各部的情况都给了解了一遍，儒州县衙各种资料公文，历年的档案，他都查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蔡京两只眼睛都近视了，看东西模模糊糊，超出三丈，就分不清五官……这段日子的辛苦，简直比当年寒窗苦读还难受。
但是他熬出来了，今天把几个契丹部落的头目给请了过来，蔡京能光明正大，挺直胸膛！
如何？
我不差吧？
蔡京满心欢喜，盼着王爷能给他一点关爱的眼神。
哪知道王宁安自从得知他叫蔡京之后，心里就堵了个疙瘩儿。
再看他如此快速，把事情办好，王宁安就确定了，这丫的一定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奸相了！他的名气可比文宽夫大多了。
蔡京出马，还摆不平几个契丹部落吗？
笑话一样！
天可怜见啊，蔡京的小心肝还怦怦跳，他哪知道王爷把他看得这么高！还以为王爷深不可测，惴惴不安呢！
他也够不容易的，这些个契丹部落，原来有心投靠大宋，结果压榨太狠，又纷纷倒戈，疑心重重，根本不相信大宋。
所幸蔡京当初陪着小彘去收服蛮族，这一次蔡京也是说服蛮族骑兵，跟着他一起去找各个部落。
他也没干别的，直接摆出了几十坛子美酒，就要请这些部落的勇士喝酒，契丹人好酒，尤其能豪饮。
蔡京就和他们对着灌酒，喝了一天，醉了两天……等到第四天爬起来，蔡京觉得自己捡了条命，差点喝死了！
他对着契丹各部，把情况说明了。
你们现在处境很不好，王爷已经到了，年初三万大军，把你们打得狼狈不堪，现在十万大军压境，灭了你们，绰绰有余。
蔡京首先示之以力，随后告诉他们，兑换的事情，朝廷那边的确有些疏漏，王爷愿意给大家一个机会，只要回头认罪，朝廷会仔细理清案子，赔偿你们的损失，让你们重新回到家园……
如果没有那一顿酒，这帮人死也不会相信的，可见识了蔡京的酒品，他们也愿意赌一把，但愿他的人品和酒品一样可靠。
当然了，能把人忽悠来，也不可能全靠着一顿酒，主要是大势所趋，契丹诸部处境艰难，蛮族不断攻击他们，大宋军力又太强悍，能讲和，当然是求之不得。
“你们起来吧。”
王宁安没有太多的热情，脸阴沉着。
“本王记得当初，你们几个部落，都投靠了大宋，结果却降而复叛，如此反复无常，真是让人不齿！”
这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想要争辩，但是却没有胆子，只能低头忍着。
“行了，本王懒得多说，明天大堂上见！”
……
阿塔，离男这几个家伙摸不着头脑，只能苦兮兮求助蔡京。
“你们几个真便宜，这么大的事情，王爷只是骂了两句，你们琢磨一下，要是王爷想动手除掉你们，还会费吐沫吗？”
这几个家伙摸了摸脑袋，真有趣啊，挨骂倒是好事了，这汉人的规矩可真够怪的！
更怪的还在后面，转过天，又是蔡京陪着他们，一起到了大堂。
王宁安，文彦博，还有其余几位钦差，悉数到场，列坐主位，两旁是军士矗立，充满了杀气，而堂口位置，却有一大帮记者，他们全都搬着小板凳，提着毛笔，准备速写速记，云州的案子折腾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在原告的位置上，有一排条櫈，几个契丹人还摸不清头脑，就把按着坐下了。
蔡京依旧代劳，他躬身道：“启禀燕王殿下，启禀各位钦差，自从年初天兵攻占云州，即颁行法令，要求兑换钱币，朝廷所定，乃是一对二，即一个大宋银元，兑换两贯钱……可是在执行当中，有官吏贪赃枉法，曲解法令，竟以一对五，乃至出现假币问题，酿成了巨患……”蔡京挺直了胸膛，从怀里掏出厚厚的银行票据，递了上去。
“这就是兑换给这几个契丹部落的凭证，请王爷过目！”
王宁安看了一眼，就推给了文彦博，老文看在眼里，心都在滴血，因为兑换的银行里面，就有西京银行……

第1024章 大宋的仁与威
对于几个契丹头领来说，置身大堂，看着大宋审案子，是个很有趣的体验，契丹也有法度，但是那属于南面官，各个部落都是北面官负责，使用的是部落的规矩。
比如偷窃会砍手，杀人要砍头，杀了别人的奴隶要赔偿牛羊……总而言之，都是这一类简单粗暴的方式，像这个案子这么复杂，如此大阵仗，除了主审官吏，还有好多记者随时记录，绝对是大开眼界，深受震撼。
他们的印象里，有权力的人，就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生杀予夺，一念之间，比如那个燕王殿下，他可是统帅千军万马，几次打败契丹，幽州和云州都是他拿回去的……如此人物，要处置罪犯，直接下令砍头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审问？
可人家偏偏就做了，而且还要和几位一起审案的钦差协商，更是让人耳目一新，他们的兴趣居然不在案子的是非上面，大宋所展现的文明气度，果真不凡！
倒是文相公，他已经有些慌了，但又必须保持镇定，强笑道：“王爷，既然是银行开的，那就审问他们吧！”
王宁安笑着点头，早在动作之前，张筠已经掌握了金流方向，把几个负责办理的银行人员，还有榷场的相应官吏，都给控制起来。
一声令下，差不多十几个人，都被带了上来。
王宁安扫视了一眼，就说道：“现在有几位契丹头人在，究竟如何进行货币兑换，你们就现场演示，互相对质，谁要是敢有一句假话，立刻按律论处！”
王宁安交代之后，张筠和陈希亮亲自下场指挥，哪怕这些人百般不愿意，也不得不将当时的情况还原出来。
就这样，大家等于是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品……看完之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啊，这也太黑了吧！
……
整个兑换情况基本是这样的，首先朝廷设立榷场，在榷场安排了官吏负责兑换钱币，可他们根本没有准备现款，即便来兑换，也磨磨蹭蹭，百般刁难，根本不给兑换。
可另外一方面，云州的衙门却下达死命令，限期兑换完成，如果各个部落不配合，就要派兵征讨。
一面是堵，一面是压！
契丹诸部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榷场的银行处，办理兑换，这些银行当然不会按照朝廷要求的一兑二，而是变成了一兑五。
光是这样，他们还不满足，不断在兑换中，克扣压榨，以六奚部为例，他们需要兑换的货币大约在120万贯，可兑换之后，只拿到了21万银元，财富直接缩水，剩下一个零头。
看到这里，上面的几位钦差，包括外面写稿子的记者老脸都红了。
一对二就很过分了，但是作为胜利者，理应拿到好处，契丹也欺负大宋多年，无恶不作，要点利息，情理之中。
可问题是不能敲骨吸髓啊，你们这么干，不是逼着契丹诸部造反吗？
简直太混蛋了！
别忙，还有更混蛋的事情呢！
随着案子继续审讯，另一个问题也浮出来了，因为契丹各部的现金还很少，值钱的是他们手上的牛羊马匹，各种特产牧场……这时候，云州的衙门再度下令，要求各部配合采购。
许多商人，拿着银元，去抢购物资，他们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契丹各部当然不答应，可这个难不住商人。
他们立刻以银元作为抵押，从银行手里，把原来契丹各部上缴的铜子借了出来……又按照原来的价格，用原来的货币，采购物资。
可交易之后，契丹人手里多了一大堆铜子，该怎么办？
不能在市面流通，只能再去兑换，结果又被狠狠宰了一刀。有些部落一气之下，干脆不卖东西了。
这时候云州就出动人马，以不服王化，心怀不轨的罪名，进行征讨。把部落灭掉之后，财富据为己有，人员充作奴隶卖掉……
这一番演示，彻底掀开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包括文彦博在内，都被吓到了，他是下令，要借着机会，多搜刮一些，但是他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压榨勒索，巧取豪夺，也要有个限度，这么干，摆明了是逼着人造反啊！
而且文相公也算计了一下，这帮商人靠着借款，滚动运作，其实投入的资金很少，能有100万元就不错了。
可是靠着这点投入，他们至少捞了2000万以上！
20倍的暴利！
简直比打仗还容易。
案子审到这里，前一段就可以告一段落，可以肯定，的确是官吏胡来，才逼反了契丹各部。
难怪赵曙生气，要发疯了，就连文彦博也一肚子，你们都跟老夫哭穷，说下面做事辛苦，投入太多，让老夫都给你们一点。
老夫听了，也多给你们分了！
可结果呢？
大头儿被你们拿走了，老夫和皇上都一样，也是冤大头，所不同的就是头小了一号而已！可不管怎么说，冤大头就是冤大头！
你们等着，老夫要是能全身而退，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文彦博暗暗发狠，紧挨着他的钦差吴充脸色铁青。
他突然站起，“简直岂有此理，立刻把这些人带下去，还有，把堂下的人也给老夫抓起来，押到军营！”
还没等士兵动作，王宁安一伸手，拦住了吴充。
“慢，此案已经天下皆知，不能自欺欺人！”
吴充咬了咬牙，恶狠狠道：“燕王殿下，你就不怕损了大宋天威，丢了陛下颜面吗？这些丑事如果流传出去，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大宋？”他瞪圆了眼珠子，气势汹汹，但是说穿了，还是想捂住，免得火烧连营，继续燃烧下去。
王宁安淡然一笑，“既然做了，就不怕人知道，如果大宋不能纠正错误，坦然面对，那才是没脸呢！”
王宁安主动走到了几个契丹头人面前，深深一躬，吓得这几个人立刻站起，手足无措。
“以目前来看，的确是我大宋官吏做错了，朝廷约束不当，让你们吃亏了。”
几个人傻愣愣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案情会快速处置，你们也回转部落，将损失情况核查清楚，请你们放心，大宋一定会按照规矩，赔偿你们的损失……至于涉案官吏，还有谁在背后唆使，本王还有继续追查，最迟半个月，就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
阿塔、离男几个，从大堂下来，双脚就跟才棉花似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攻灭契丹，俘虏耶律洪基的大人物，居然给他们赔礼道歉，还答应赔偿，在草原，简直天方夜谭。
草原信奉的是武力，只要征服了对手，一切都是胜利者的。
财富、土地、牛羊、女人，至于孩子，只要高过车轮的男丁，就要被斩杀……这就是草原的法则，千百年来，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可大宋不一样，他们更相信道理，只要是做错了，哪怕胜利者，也要低下头颅……在这个文明的国度里，保护自己的不是拳头，而是法令，而是道理……
来的几个人，也堪称是各部的智者，脑筋都不差，虽然未必能说的明白，但是大宋和契丹的差别，却是显而易见。
“这回你们明白了吧？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
蔡京来到了几个人的馆驿，这一次他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王爷已经下令，在审问银行和榷场的官吏，究竟是谁指使他们，钱又流向了哪里，很快就会有结果。现在本官随着你们回部落，清点损失，登记造册，等候赔偿吧！”
几个人立刻点头，随着蔡京回了部落。
这次回来，蔡京被众星拱月簇拥着，和几天之前，跑来求人家，完全是两个姿态，这些头人围着他，极尽谄媚之能，那神情就和讨好的哈士奇有的一拼！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大宋要赔偿他们，何不趁此大发利市，狠狠赚一笔回来！
刚刚经历战乱，各个部落损失惨重，日子这么艰难，大宋又那么迂腐，应该会答应的……果然，这帮人刚刚受到文明的洗礼，在利益面前，又迅速妥协，变得市侩而狡诈！
这不，几个部落递上来的损失，光是现金就有800万贯，还有牛羊马匹，折合起来，超过1500万贯！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蔡京看过了清单，暗暗冷笑，蹬鼻子上脸，你们当大宋是战败者，要割地赔款吗？他把清单扣下，没有多说一句话，很快你们就会清楚，错得多离谱！
果然，沉默了三天，突然传来了消息，就在他们去云州的当口，宋将章楶，挑选精锐，连续攻破了越兀、于厥两部……斩杀5000人，俘虏13000有余，另外两部的族人被悉数迁到儒州，交由大宋官吏负责。
妇人安排嫁人，或者进入毛纺厂，或者去养殖牲畜。少年进入工厂，更小的孩子进入学堂读书，至于俘虏，就被送去修路，半点客气没有！
换句话说，契丹的两个大部落，彻底消失了。
原来大宋不光有仁义，还有刀子，六奚、兀古等部的头领们都傻了，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第1025章 宽夫兄，该谈谈了
“还以为他转了性，成了善男信女呢！没想到他比以前还黑了！”文及甫充满了怨恨，大声骂着，他看了看黑着脸的老爹，发自肺腑说了一句，“爹，和燕王相比，您老那点黑算不得什么！”
“那是……不是，什么叫老夫黑？你爹比那个混账好一千倍，一万倍！”文彦博气得跳脚，“你再把他和你爹相比，那就是忤逆不孝，我们做人云泥之别，老夫是雪莲高洁，傲骨风霜，他就是臭水沟的狗尾草，不值一提……”
文彦博骂了好一阵子，刚要喝口水，喘喘气，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是契丹诸部联袂前来请降，燕王请相公过去，一起欢迎他们。
老文再生气也只得过去，这回热闹了，和上次只有几个人来不同，一下子来了上千人，全都是有头有脸的。
几个部落的头人，离着老远，从马匹上滚下来，抢步跪倒，格外虔诚，战战兢兢，魂不附体。
“上国仁慈、威严、博爱……蛮夷野人，沐浴天恩，感怀肺腑，特地前来归顺，请求天朝收留！”
说着，他们拜伏在地上，大有不答应，就绝不起来的架势。
王宁安看在眼里，微微含笑。
他催马，来到了这些人的前面，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自年初圣人亲征，俘虏伪帝耶律洪基，尔等诸部已经是大宋治下之民，奈何野性难训，屡生事端，实在有负天恩。所幸能及时回心转意，悬崖勒马，圣人仁慈，大宋宽宏，念在尔等初犯，尚可给你们一个机会，但是尔等必须记住，从今往后，再有叛逆之心，不臣之举，天兵所至，玉石俱焚！”
王宁安教训了这帮家伙一顿，这才让他们起来。
这些个头人恭恭敬敬，猫着腰，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在后面跟着……不得不称赞蔡京，他真是猜透了王宁安的心思。
不管是赵曙，还是王宁安，都不是菩萨，他们盯着那些钱呢！
如果不是下面人贪的太狠了，他们才懒得管呢！
契丹各部，你们是原告，是受害者，可要是因此就觉得能占大宋的便宜，能捞到几倍的赔偿，发一笔横财，那就是做白日梦！
王宁安命令章楶出手，铲平几个不听话的部落，那就是杀鸡骇猴，给他们看的。
“大宋可以对你们很客气，也可以对你们很严厉，生与死之间，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要是活得不耐烦，想要找死，没人拦着！”
这是蔡京告诉这帮人的话，接着就有了各部主动归降的一幕上演……几天前，不少记者还在记录案子过程，那些触目惊心的情况，让他们也是老脸通红，无地自容。
很多人都觉得很羞愧，这还是仁君王道的作法吗？
这要是把报道发回去，天下百姓都看到了，那该怎么想，大宋的脸面往哪里放，可不发回去，案子又怎么结？
全天下人都看着呢？
正发愁呢，王宁安帮着他们解决了困难。
这不，契丹各部，主动认错归降……说明大宋文明办案，绝不偏袒，公正无私，打动了各部，让他们领教了文明的力量，这不，立刻投降。
更让他们振奋的还在后面。
阿塔和离男等人，还带头进献了各族的宝刀宝物，还有白鹿，白牦牛。
几个人又跪在大宋钦差面前，尊奉天子赵曙为天可汗，发誓愿意生生世世，效忠大宋，绝不背叛……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蔡京教的，表演起来，很是震撼。
王宁安露出满意笑容，他欣然道：“我大宋立国百年，历经5帝，圣德巍巍，直追尧舜，尔等归附，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大宋一定厚待尔等！”
他的声音洪亮，传出去好远，记者们热泪盈眶，情不自禁举起手臂，高声大喊：“万岁！”
“大宋万岁！”
“大宋万岁！”
……
手拍红了，嗓子喊哑了，记者们也放心了，发回去的报道总算能漂漂亮亮……他们几乎都对案子一笔带过，只说官吏有错，贪墨无度，激起民怨，燕王秉公执法，让蛮夷心服口服，主动归降，化解了一场大战，故事一下子就美好起来了。
大宋的脸面也有了，皇帝的尊严也维护了。
大家也有了台阶下，简直是皆大欢喜……等等，还有一个关键的事件呢？那就是赔偿，究竟要怎么处理？
这几个头人都充满了期盼，尤其是看到如痴如醉的宋人，他们心中窃喜，至少能捞到一点好处吧！
王爷绝对要比那个蔡大人大方！他们如是想到。
果然，在迎接仪式结束之后，王宁安把几个部落的头人叫过去了，难得王爷心情很好，笑着说道：“大宋朝廷已经决定，要如数赔偿损失……但是，那么多钱，一下子交给你们，你们可有办法处理，知道要怎么理财吗？总不能摆着生锈吧？”
这帮人心里都凉了，花钱谁不会啊？还用得着你担心吗？
可在这个场面，他们敢说吗？
只能按照蔡京的吩咐，立刻说道：“我等蛮夷之人，的确不懂，还是交给燕王殿下处理，我等愿意听从安排。”
王宁安煞有介事，想了想道：“这样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们各部还比较落后，民生艰难，生活困苦，不得不靠着抢掠为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算大宋给你们再多的钱，也没法致富，更不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所以，这笔钱就投资在教育上，大宋挑选最好的老师，给你们办20所小学，5所中学，5所技术学院，每年再提供一笔奖学金，供优秀的年轻人，进入皇家学院学习，你们的后辈也能优先进入皇家武学……”
王宁安告诉他们，改变命运的关键就在知识，学会知识，有了本事，才能从野蛮走向文明，靠着双手，靠着聪明的头脑，就能过上安乐幸福的好日子，放下刀剑，拥抱知识，才是拥抱未来……
伟大的燕王殿下，说的当然有道理。
只是王宁安的处理方式，不仅让人想起了著名的庚子赔款……哪怕到了后世，依然有一大群人，给强盗歌功颂德，不惜顶礼膜拜，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强盗退还了多余的赔款，还给建立了一所全国闻名的大学，培养出了一大堆的人才……在很多文人的眼睛里，一下子强盗就变成了圣人，就变成了热衷教育，关心人才的大善人，一提起来，就热泪盈眶，感动要死……可实际情况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所谓庚子赔款的退款，不是所有赔款，而是不实赔款！也就是多收的部分！
什么意思，就是某国在最初多报了损失，多要了赔款……而且在还款过程中，因为银价下跌，列强坚持要求兑换成黄金赔偿，光是这一项就增加了800万两的负担！此后还有金法郎的事件，又增加了7000万两。
所以教材上所写的数字，是远低于实际赔付金额的……后来中国坚持讨要不实的赔款，某国迫于压力，答应还钱，但是却说，你们不懂怎么花钱，把钱直接给你们也没用，所以我们帮你们建一所学校，帮你们培养人才，资助你们的学生，到我们的国家留学……这就是某大学的来历。
有人要说，帮你培养人才，资助留学，难道不是用意良善吗？那就要看对方打得什么算盘了，当年的推动者，在给总统的备忘录里这样写道：“哪一个国家能够做到教育这一代中国青年人，哪一个国家就能由于这方面所支付的努力，而在精神和商业上的影响取回最大的收获。商业追随精神上的支配，比追随军旗更为可靠。”
一言以蔽之，就是利用教育，进行思想控制，培植买办势力……而从后世文人屈膝跪拜的嘴脸来看，这一笔投资实在是太值了！
尤其是社会学，不像理工科有标准的答案，丁是丁卯是卯，做不得假。而社会学常常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完全看谁的嘴大，谁有舞台！
就好像电脑一样，原始参数错了，后面的错误就难以避免。让一帮膝盖弯曲习惯的人，主导学术，出了一大堆的“砖家”，教出来一堆“牧羊犬”也就不奇怪了。
……
王宁安是个很善于学习借鉴的人，某国那么成功的经验，他怎么可能不用？
这一次的补偿，也都用在了教育上面。
几个契丹头人面面相觑，还能说什么啊？
难道跟王宁安讲，教育什么的我们不在乎，我们就是要钱，你赶快补偿给我们……信不信，敢说一个字，章楶那边就会调兵，把你的部落给灭了！
反正啊，没有继续损失，还捞了几个学校，年轻人也有了出路，该知足了……这帮人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当然了，王宁安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他交代蔡京，陪着几个头人，好好逛逛，尤其是领着他们去幽州参观，坐一坐火车，领略大宋的风采，顺便给他们塞点好处，答应他们的子侄后辈，进入最好的学堂，帮着他们做点投资理财，腰包鼓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了……
蔡京欣然领命，算起来，这也是王宁安给他的福利，正好休息一阵子，等接下来云州的事情结束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就到了。蔡京看得还是很准确的，眼下舆论摆平了，契丹各部老实了，就剩下那些财富的流向了，燕王殿下肯定不会放过的。
果然，就在接受了各部请降之后，王宁安带着一大堆的烂账，找到了文彦博。
“宽夫兄，咱们该谈一谈了。”

第1026章 银行不能倒
“谈，有什么好谈的，王爷只管秉公办理就是了，老夫无话可说。”文彦博的山羊胡子撅起老高，一副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的办法的确不多了。
契丹各部老实了，舆论压力也小了，能要挟王宁安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剩下就是大刀阔斧，追查资金下落，论起找钱的本事，还能超得过王宁安吗？
他手下别的没有，金融人才一大堆，高明的数学家，做账的行家，车载斗量，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想追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文相公仿佛认命了似的，绷着脸不说话。
王宁安微微一笑，“宽夫兄，你何必如此呢！钱再多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的钱够多了，吐出一点，大家都好过……”
“不好过！”
文彦博断然道：“王爷，老夫是有些钱，但那是老夫为官多年，朝廷赏赐的，还有老夫家人做生意所得，每一笔都干干净净，你休要污蔑老夫的清白！”
王宁安听得直摇头，“宽夫兄，你要是如此冥顽不灵，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西京银行我一定要查！到时候，查出什么来，对你的脸面可不好看！”
文彦博抿着嘴，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显得怒不可遏。
“王宁安，你我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王宁安耸了耸肩，“我也不想，是宽夫兄你取财无度，自然就取死有道了！”
“你既然觉得老夫该杀，那就只管下手便是，把这颗皓首拿去吧！”文彦博抓着乌纱，扔到了一边，一颗脑袋就往王宁安的怀里送，好嘛，这老货还玩起了碰瓷儿，真是个老无赖。
王宁安猛地蹿起，一甩袖子，恶狠狠道：“宽夫兄，你瞧瞧你，还有半点朝中重臣的样子吗？简直就是个流氓！”
文彦博哼了一声，不屑道：“谁说老夫，老夫都认了，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你把契丹各部当成猴耍，你把天下舆论当成三岁孩童……你弄权，你只手遮天！”文彦博义正词严，怒斥道：“王宁安，别以为就你是对的，老夫对得起良心，老夫不怕，你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吧！”
……
王宁安真是很吃惊，文宽夫是个什么人？
不用粘上毛，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猴子，他极度不讲是非原则，说好听叫务实，说不好听就是墙头草，随风倒。王宁安过来，一是要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诈出一点东西，第二就是王雱了……别的麻烦都没了，可还有一个王大国舅，他现在还疯着，文彦博身为捉拿王雱的人，难辞其咎。如果老文想要减轻罪责，安然脱身，就应该把王雱解脱出来。
可谁知道，这老货根本不接招，王雱的事情也不提，查西京银行也不怕！
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莫非说是人老了，就糊涂了，宁可舍命不舍财？
还是文彦博手里有牌，他不怕追查？
饶是王宁安聪明过人，此刻也吃不准了。
“王爷，卑职以为文彦博是虚张声势，绝对不能被他吓到，要一查到底！”张筠拿出了酷吏的决然，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那么多钱，牵连的人绝对不少，只怕也不是一个西京银行能吞得下去的，文宽夫一定有底牌，所以才敢跟我耍无赖。”
“那……那就不查了吗？”
“查！”
王宁安断然道：“立刻就查，不管迁到了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倒要看看，文彦博能拉多少人下水！”
王宁安态度坚决，张筠也来了干劲，他立刻去封了西京银行在云州的分行，同时被封的还有三四家银行和钱庄，这一次的货币兑换，全都卷入其中。
控制之后，立刻外调一批金融会计的高手，对各种账目进行清理。
在过去的日子里，很多账目已经被篡改，还有混乱不清，甚至是遗失的地方……为了能逃避罪责，很多人也是不遗余力。
但还是那句话，毕竟是那么多钱，那么多物资，有进有出，哪能把痕迹全都抹平……而且很多办事的人员，他们虽然难以窥见全貌，但至少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后果严重，很多人都留了后手。
在朝廷的询问之下，他们逐渐供认，整个案情也越来越清晰，而藏身背后的人也不免浮出了水面……“爹，我怎么还是害怕啊！万一查到咱们，究竟该怎么办啊？”文及甫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唯独咱们文相公，那可真是老油条，丝毫不惧。
“你瞧着吧，王宁安他聪明了二十年，把你爹压得喘不过气，这一次啊，他可是猪了！他捅了马蜂窝，你瞧好吧！他不但动不了你爹，还会丢了一世英名！”
文彦博喜笑颜开，“去，给你爹准备一壶酒，我想王二郎是睡不着觉了，老夫就在这里邀寄哀愁，陪他一起过一个不眠之夜吧！”
老狐狸得意洋洋，也没有太多的菜，就是喝穷酒，别有滋味……老家伙这么高兴，王宁安那边，果然高兴不起来了。
随着各种账目汇总，这些人是如何兑换货币，大捞其利，手法也暴露出来。
张筠在东南查抄了那么多世家，也算是见过大场面，可是这一次还是让他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前面在大堂上，让官吏，榷场人员，还有契丹的头人对质，把整个捞钱的过程还原，已经吓傻了无数人。
而那只是故事的表面，背后的过程则是更加精彩。
前面老文预估过，商人们投入最多100万贯，而实际上呢，这帮人一个子都没有投！
那他们是怎么弄钱的？
首先，这帮人多数都买了债券，朝廷在云州打了胜仗，债券看涨，自然得到投资人的追捧……他们拿着债券，去银行贷款，拿到了银元之后，就到市场上兑换，前面已经写过了他们如何巧立名目，围追堵截，巧取豪夺……拿到了物资、牧场、矿产之后，再抵押给银行，换出银元和铜子，继续拿去抢购，反反复复，他们几乎没有出一个铜板，就靠着高明的运作手段，将上千万贯的财富，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混账，简直可恶透顶！”
王宁安用力一拍桌子，“人呢，都是谁干的，能不能把人抓到？”
“能！”
张筠果断答应，“王爷，卑职已经安排人手，下去捉拿，只是这些人手里也未必有多少钱，真正的大头儿已经被转走了。”
王宁安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让自己操作，也会这么干，扶持几个代理人，在前面跳，吸引火力，自己躲在背后，数钱玩，这中间不一定经过多少手……线索早就断得七七八八了，想要追查下去，千难万难……
张筠也很无奈，“王爷，恕卑职直言，最多只能追回300万贯，真正的大头儿早就不知所踪了……”
任凭他心肠再狠，手段再黑，面对这么一个结果，也是无可奈何……张筠放弃了，可王宁安不愿意认输，他很明白，认输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些玩金融游戏的，就像是邪恶的鬣狗，朝廷在前面打仗，耗费国帑民财，结果他们把最肥的一块拿走了，弄得战争成本都转嫁给朝廷和百姓，典型的损公肥私，说句不客气的，这帮家伙就是大宋的癌细胞！
目前他们还不算多强大，能够剪除，如果任由他们壮大起来，往后再开疆拓土，扩展势力，根本没有意义，距离富国强兵的愿望，只会越来越远……
王宁安沉吟了许久，缓缓道：“假如我下令，把土地、牧场、森林、矿产，全数充公，又会如何？”
“啊！”
饶是张筠胆大，也被吓了一跳！
玩得太大了吧？
王宁安在江南就推过均田，只是那个均田令是把土地从士绅手里拿过来，再分给百姓，说白了，是得罪一批人，而收买更多的人。
可直接充公，那就是明抢了！
你们靠着巧取豪夺，拿到的东西，尤其是不动产，也别管值多少钱，全都拿来……这一招当然能避免财富流失。
张筠算了算，各种迹象表明，这一次应该有近3000万贯财产流失，但如果执行充公之后，至少能填补2000万贯以上，而且那些矿产资源，尤其是煤炭，更加不可估量，云州可是产煤重镇，能给朝廷带来丰厚的回报，完全能弥补损失，甚至每年还能提供大量的税收……可问题是，那帮人已经靠着各种手段，把土地矿产买走了，而且这些矿产和土地，还作为抵押品，留在了以西京银行为首的金融机构手里。
张筠稍微想了想，就立刻大摇其头。
“王爷，千万做不得！绝对不能啊！”他变颜变色，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怎么，屠尽东南士绅的张牢头，也胆怯了？”
张筠被问得老脸通红，他虽然不愿意低头，可这事不能不低头！
“王爷，如果把土地矿产充公，西京银行拿不出抵押品，那些从西京银行借钱的商人，也就不会还账了，卑职粗略估算一下，西京银行的账面上，瞬间就会多1000万贯的呆账！这些钱占了西京银行股本的百分之15！”
说这话的时候，张筠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涌现西京银行，挤兑狂潮近在眼前……
总而言之一句话，银行不能倒！

第1027章 金融集团的反扑
案子查到了这一步，文彦博的底牌也暴露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两个人在搞鬼，而是利用银行，利用金融体系，公然巧取豪夺，疯狂敛财……他们把风险留给了银行，让所有人帮着他们一起承担，而自己的腰包，却塞满了钞票。
如此行径，已经和后世的金融秃鹰巨鳄，没有什么差别！
或许从古至今，玩金钱游戏的人，都是这么狠吧！
说来讽刺，最初开启金融之路的竟然是王宁安，永远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前后十几年，近二十年的功夫，他们已经学会了所有手段，而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种种作为，连王宁安都叹为观止了。
其实最初文彦博也是恐惧的，他生怕查下去，会牵连出和他亲近的人，进而祸及他老人家，可就在王宁安到云州之后，那些家伙扛不住了，生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没有一个大个儿的撑着，心里没谱儿。
他们就找到了文彦博，如实相告，把他们敛财的高招，讲得清清楚楚。
老文是气急败坏，好一帮无耻的东西，竟然连老夫都给骗了……简直可杀不可留……不过在生气之后，老文也迅速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欣喜若狂。
正是这帮家伙的疯狂，把西京银行彻底给绑上了。
现在王宁安能怎么办？
查银行的金流？
没收土地矿产？
查封账户，追查相关商人？
……
这些手段，不管他用哪一个，都会影响西京银行的信用，冲击西京银行的安全……以目前为例，西京银行给铁路修建，融资了2000万贯，还有其他的借贷和投资项目，总体算下来，西京银行的呆账率大约在百分之13左右。
其实已经是很危险的程度，如果骤然增加1000万贯坏账，呆账率就要超过百分之28……那样一来，西京银行就事实上崩溃了。
要知道，作为大宋目前第二大银行，第一大私有银行，西京银行关系到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包括洛阳的很多商人，两京的高官，还有乱七八糟的外商，甚至是宗室，全都有钱存在西京银行。
如果金融动荡，这些人上门挤兑，兴师问罪，哪怕王宁安，也未必扛得住！
所以此刻的文相公那是非常满意，喝得开开心心，山羊胡撅得老高，浑身上下，充满了得意，“查啊，有本事就查啊！看看是老夫先受不了，还是你王宁安先绷不住！”
文彦博甚至琢磨着，这次王宁安要是退缩了，就表示这小子也没什么了不起。
反正他也不是首相了，老夫也就不用怕了。
而且这帮商人反复抵押，反复借贷，这个模式让文彦博耳目一新。
要是拿这个法子去炒作西京的房产，那可是一大块肥肉啊！
你在云州，圈出几十万亩的草场，也卖不了100万贯，可西京随便一条街道，就是几百万贯，上千万贯的地价！
你说说啊，摆在眼前的那么大的一块肉，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吃呢？真是糊涂啊！
反正现在也不晚，文彦博琢磨着，该下手就下手，他甚至盘算好了，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发财，最好把其他人都拖下水，到时候，就算想查也查不下去。
等老夫结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我就想办法，找王宁安的麻烦，把他经营的势力给化解掉！要么归顺老夫，要么就去死！
“到了今天，老夫才想通啊，只要掌握了钱，什么首相，什么宰执，都是狗屁！不值一提！”文彦博猛地灌了一口酒，感叹道：“王宁安啊，你就是糊涂啊，要不是把皇家银行主动上交了，你现在依旧能呼风唤雨，何必如此被动……所以说，这圣人不是谁都能做的，还是做一个俗人好！”
老文自言自语，突然发现酒壶里的酒水没有了，嚷嚷道：“酒呢，快给我上酒！”
他连着喊了三遍，都没有动静，只好亲自晃晃悠悠走出书房，一边走，还一边骂，只是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文及甫。
此刻的文及甫，小脸灰白，满头冷汗，差点摔在地上。
“爹啊，大事不好了！”
文及甫简直要哭了，老文又惊又怒，斥责道：“还有没有人样了？告诉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瞧瞧你爹，什么时候怕过？”
总算有了靠山了，文及甫仗着胆子道：“爹，王宁安已经下令查封西京银行，清查所有贷款账目了。”
“什么？”
文彦博猛地瞪圆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王宁安封了西京银行，清点贷款账册，要追究西京银行违规贷款了！”
听完这一句话，文彦博脸色比儿子还要苍白，身躯晃了晃，几乎摔倒。文及甫吓坏了，连忙扶住老爹，心里还说了，敢情你这座泰山也够脆弱的，还不如我呢！
他也只敢腹诽，手脚不停，把老爹搀扶回书房，就要去找大夫。
“别忙了，给我一块冰巾就行了。”
文及甫答应着，老文靠在躺椅上，双眼无神，呆呆望着天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敢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小心翼翼，给老爹的脑门敷上冰巾，文及甫切齿道：“爹，王宁安这是找死，西京银行的储户上百万，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他敢动西京银行，这帮人就会灭了他！爹，要不要下令，告诉咱们的人，立刻挤兑，把西京银行弄黄了，看王宁安怎么收场……”他越说越高兴，眉飞色舞，仿佛王宁安就要垮台了似的。
尤其是老爹不吱声，他觉得文彦博答应了，立刻探身道：“孩儿这就去下令，老爹以为如何？”
突然，文彦博攒足了力气，猛地一抡巴掌，狠狠抽在了文及甫的脸上，这下劲儿可真大，把文及甫扇得来回转了三圈，嘴角流血，牙都送了。
他完全懵了，不知所措。
文彦博猛地站起，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撑住，厉声叱问，“畜生，你下令没有？说！”
文及甫被打得舌头都不好使了，半天才张开嘴巴，“没，真没？”
老文身躯晃动，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思量半晌，才缓缓道：“你立刻传令，让所有人都不要去挤兑，一定要……”
文及甫不解，他也不敢凑到前面，生怕再挨一下子。只能傻愣愣问道：“爹，您老是不是气糊涂了？一定要怎么样？”
文彦博沉吟了许久，突然哀叹一声，“晚了，全都晚了！”
……
别说，还真让文彦博猜对了。
就在王宁安下令查封云州的西京银行分行之后，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首先就是许多储户，他们得到了消息，说是西京银行超额借贷，资金不足，已经濒临崩溃……还有人煞有介事，说亲眼看到银行的仓库都被搬空了，钱直接拿去抵充军费，西京银行已经空了，大家伙的存款全都没了……
谣言没有腿，可是比什么跑得都快，从幽州开始，大名府，齐州，开封，洛阳，应天……几乎所有大城市，都出现了挤兑狂潮，就连江南都没有幸免于难，七天左右，杭州，苏州，江宁，这些地方也没有逃脱。
苏颂刚刚接掌政事堂，新的宰执还没有熟悉情况，就遇到了这么大的挑战，京城也是风声鹤唳，很多人就四处散布流言，说王宁安是不满丢了首相的位置，借着办案为名，给苏颂难看，就看苏首相能扛得住不？
他们把矛头对准苏颂，但真正感到压力的是两位宰执，一个是已经调任殖民部的韩维，一个是司马光！
韩维不用说了，他管理财政的那段时间，正好和云州换钞重叠，很多人也指责韩家，就是这一次最大的获益者。
至于司马光，他看起来没有多少关系，但是真正熟悉情况的人都知道，司马光推过增发货币，他在这边放水，西京银行那边超额借贷，这里面有没有关系……更何况司马光一直和金融集团走得那么近，他是否牵连其中？让人浮想联翩。
坐上了天官之位，章惇比起以往稳重多了，更不会轻易表态，也不会冲到前面，但是他的心里有数，大宋这些年，金融发展太快，而法令却严重落后……造成这个原因很复杂，主要是朝廷懂金融的专业人才太少。
而且最初王宁安设立皇家银行，就存心和当时的宰执抗衡，所以朝廷的手伸不进金融体系，后来司马光长期负责理财，他给了金融集团，太多的方便。
以至于弊端丛生，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了！
师父向西京银行下手，就是要戳破这颗毒瘤，而这帮人反应如此迅速猛烈，足见老师下手是对的，而且也表明这帮家伙错估了形势，瞧好吧！朝廷不会置之不理的！
果然，就在金融波动的第三天，赵曙就召集了政事堂所有宰执，也包括韩维，章惇，等几位重臣。
在赵曙的手里，拿着一份王宁安的密奏，神色凝重，怒气滔天……
“燕王已经查明，就是一些商人，伙同西京银行，利用反复抵押借款的方式，吞下了本该属于朝廷的收获……现在这帮人还不甘心，居然用挤兑的方式，和朝廷对抗，朕要求你们，立刻拿出措施，严惩不贷！”

第1028章 全面查封
御前会议上，赵曙言辞激烈，直接把这些人归为“对抗朝廷”，这四个字出来，意味全然不同，就算政事堂不想查，有些人想放水，那也是万万不能了！
文彦博最担心的情况也就出现了，老家伙简直想杀了那帮猪队友，如果他在京城坐镇，断然不会这么蛮干的，当然了，王宁安也早就算到了，所以一定把文相公弄到云州，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得老家伙兴风作浪。
真正让老文气恼的是自己不在，底下的人就没有一个长脑子的，简直就是一群猪！还是一心贪财的猪！
云州的案子之所以越闹越大，其实也不复杂，说穿了，就是一派人想把事情栽给王宁安，而王宁安呢，他则是要把案子翻过去，变成危及朝廷，挑衅皇权。好趁机处理这帮人。
两派中间，赵曙的态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别看王宁安是他师父，但赵曙想做千古一帝，要建功立业，肯定不能只是师父眼前的乖宝宝，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云州的这帮人，最大的错误就是没给朝廷留下一点，完全吃干抹净。
信不信，兑换的时候，要是朝廷能拿到1000万贯，赵曙都不会这么生气，一个帝王该有自己的胸怀，他拿七成，给下面人留三成，或者，他拿六成，给下面人四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一成都不给，别说皇帝，换成谁都受不了。
皇帝怒了，王宁安才可以顺利查下去。
现在查到了西京银行，至少要让皇帝见到一点肉吧！
舍出几个小卒子，让皇帝先拿到几百万贯，然后再抄没一些土地，矿产……到了这一步，皇帝的气也就消了大半……然后再制造恐慌，挤兑银行，让皇帝感到再查下去，得不偿失，他也就收手了，毕竟里面还牵着他的大舅哥，还牵着皇后，赵曙不能不投鼠忌器。
如此一来，虽然会损失一点，但至少能全身而退。
纵观王宁安历年的战绩，做到这一步，其实就算是输了！
天下的明眼人会了解的，卸任的首相，就是明日黄花，过气了，不值钱了，没法呼风唤雨……有了这个印象，大局就可以扭转过来……身在宦海，必须学会很细腻的操作，文相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已经预见了整个过程……可他万万想不到，有些人太贪婪了，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王宁安刚查抄西京银行，那边就迫不及待，全盘出动！
你们这是在送死，知道吗？
皇帝还没看到好处呢，满腔的怒火没地方撒，这不是逼着皇帝，举起屠刀吗？
就算皇帝砍不下去，没有那个本事，王宁安还能砍不下去吗？你们也不想想，皇家银行就是他弄出来的，玩金融玩到了祖师爷头上，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下子好了，立刻挤兑，惹恼了皇帝，不但王宁安要追杀，从上往下，还有更大的追杀，简直逃都没地方逃，死路一条了！
老文默默琢磨着，他的眼前不断飘过王宁安笑嘻嘻的那张脸！
呀！
莫非是他在背后捣鬼，这小子故意干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心计啊！
文彦博突然从后脊梁冒冷气，好像一下子掉到了冰窟窿里，整个人都要冻上了，这滋味，跟拿着冻带鱼抽几百个嘴巴子，差不多了……
当家不闹事，王宁安做了首相，强推均田令，有一力主导，实现百官公推继任首相……这两条就已经足够名标青史了。
再继续大刀阔斧，折腾下去，就不好收手，难以全身而退……所以王宁安在很多时候，必须装傻，有些事情就不能追究，至少不能是他亲自追究……
老文越想越不寒而栗，陷害苏轼，坑王雱，谋夺首相，这些事情，没准王宁安早就看在了眼里，只是这小子忍着没有动手。
就好像饲养员看着两只滚滚打架一样，非要闹出了火气，才能收拾……这是把我们当成猴子耍啊！
想到这里，文彦博就更加糟心了。
早知如此，何必把王宁安拉下来啊！
继续鼓动他当首相，把他按在位置上，然后在下面做事，他也不好追究……现在他下来了，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十年之前，朝廷的宰执重臣，被王宁安整了一个遍儿……现在他实力更强，算计更深，那还不是想谁死就是谁死！
文彦博又想到了假币的事情，王雱没有干，自己想做没有成，那是谁干的？莫非也是王宁安下的手？
他想借机布一个局，把西京银行都给干掉？
不得不说，文相公的脑洞越来越大，王宁安简直成了一个魔鬼，什么都是他干的！要是让王宁安知道老文的心思，保证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你丫的让人准备假币，能瞒得住你手下的人吗？
你没出手，自然有人占便宜，还用得着我算计你们？
……
反正不管怎么说，云州的案子，已经折腾成了天字一号的大案，已经不是几个钦差就能处置的，上至皇帝，政事堂，下至各部官吏，还有社会舆论，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朝廷，想不查也不行了！
苏颂在御前会议之后，召集所有人到了政事堂。
他绷着脸，对众人道：“眼下西京银行的挤兑，已经严重威胁到整个金融的安全……户部，朝廷还能拿出多少钱？”
曾布立刻道：“户部眼下有10万两西域黄金，皇家银行还能调出200万元。”
“嗯，就以这笔钱，注入西京银行，稳定人心……记住了，朝廷注资，是安抚百姓，而不是让他们拿钱去堵窟窿！颁布命令，西京银行停止交易两个月，朝廷要彻查账目，等到情况厘清之后，再行处置！”
苏颂是个务实的官员，他最厌恶的就是金融投机，明明一元钱，到了银行的手里，能变成十元，一百元，然后就是闪展腾挪，神机百变，弄得市场混乱，价值扭曲，百姓饱受其苦。
他直接下令，停了银行交易，这可是打到了命根子上面！
坐在下首的司马光眼眉挑了挑，却又继续低头不语，他的举动，被隔着两个人的吕惠卿尽收眼底，他暗暗琢磨着，你司马君实要是敢跳出来替银行说话，少不得我也要发言，到时候正好告诉所有人，你司马光已经背离了老师的主张，和那帮玩钱的搅在了一起！
司马光没有说话，可有人坐不住了。
韩维开口了，“苏相，许多百姓都在银行有存款，如果两个月不能交易，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如果急用钱，又该怎么办？我担心会造成更严重的恐慌！”
“无妨！”
章惇开口了，“韩相公，这很简单，我们可以规定，1000贯以下的小额储户，填了申请单之后，可以优先办理，不受禁令影响……再有，我提议政事堂应该向老百姓保证，中小储户的利益，朝廷会承担的，如此自然能安定人心！”
“章大人，那些大额储户呢？他们就不是人吗？”韩维拔高了声音，“你这样干，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章惇翻了翻眼皮，“有钱人怕了又能如何？从古至今，只有走投无路而造反的百姓，却没有吃饱撑的，造反的富人！”
不愧是王宁安调教出来的人，简直跟他一个模子。
韩维很是恼火，他仗着自己的江湖地位更高，拍着桌子道：“怎么？富人就不是大宋的子民？富人就该千刀万剐？章天官，你如此说话，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你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家里有作坊，有工厂，成千上万的人，都指着他们活命呢！你把他们的户头给封了，这些人撂挑子，立刻就有无数工人要找你章天官，到了那时候，你该如何？”
章惇轻蔑一笑，“韩相公，如果我没理解错，是不是挤兑不成？就要罢市啊？这帮人是不是铁了心，要和朝廷对抗到底？”
“我，我没有这么说，都是你凭空捏造，望文生义！”韩维红着脸怒斥。
这时候司马光居然开口了，“云州的案子不能没有交代，西京银行，不能不查！至于会影响一些人，尽量弥补，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侵吞朝廷财产的人逍遥法外！”
司马光的表态，让人眼前一亮。
吕惠卿笑呵呵道：“君实相公老诚谋国，苏相，我看不如把打击的范围，锁定在和云州有往来的大额账户上面，其余的储户，朝廷暂时给他们带来不便，等到查核清楚，会优先保证他们的存款安全。”
苏颂终于点头了，“那好，就这么办吧！”
到底是朝廷中枢，一旦做出决策，执行效率极高，各个城市都贴出了告示，一面告诉大家，朝廷准备了充裕的资金，保证存款安全，一面又封禁了所有西京银行的分行……老百姓虽然战战兢兢，并不相信，可朝廷的告示在那里，不听也不成了！
只能寄希望，两个月之后，不要言而无信才好……同样的，朝廷这边，也是压力山大，那么多账目户头，两个月就想查清，真是千难万难，户部尚书曾布，皇家银行的王安国，还有审计司的陈慥，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别的说，赶快查吧……

第1029章 收获颇丰
王安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勉强爬起来，能在院子里走一走，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彻底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耳朵还有些听不清，对于一个刚刚年过半百的人来说，拗相公甚至不如大多数同龄人。
他走了一圈，就不得不坐下来休息，陪在身后，亦步亦趋的王旁和王青，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王青更是眼圈发红，紧咬着嘴唇，生怕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流下来。
这是她爹啊！
才几个月的功夫，就老成这副样子，亏自己还是一国之母，连父亲都保护不了，真是够羞愧！
王青充满了自责，倒是王安石，显得很坦然，他摆手，让一双儿女坐下来，他笑容和煦，十分温暖。
病后的王安石，就像是一柄收进了鞘里的宝剑。
他开始关心食物，要吃得好，他喜欢泡澡，最好每天都洗一次，他更愿意穿反复洗过的棉布，柔软贴身。
甚至他还爱好文玩，现在手里就有一对泛着白的狮子头，刚刚开始盘。
王安石的变化之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两个孩子都觉得老爹变了一个人。
“没错，我是变了，更明白说，我想通了。”王安石叹口气，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咱们家遭了这一劫，其实都是我害的！”
“爹！”王旁不同意，“和您老什么关系？都是大哥……”
“不要说了。”王安石脸色一冷，摆手道：“说再多，都是因为你爹功名之心太盛，从早年起，你爹在地方为官，治理百姓，讲授学问，便一心想着，匡扶君道，兼济苍生……可说起来，你爹也只是痴心妄想，做了白日梦！”
“你大哥之所以犯了这么多错，也是追名逐利，走火入魔，根子还在你爹这里，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我也教不好，因为我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爹！”王青都要哭了，这话太扎心了。
王安石却很坦然，“行了，爹想通了，爹现在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我既然是国丈，有了外戚的身份，就不该奢求首相，这本就是一步死棋，贪得无厌，自然要遭到人家的算计……为父还算幸运，没有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否则，有多少人都会像你大哥那样，拼命保住权位，不择手段，坐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
王安石自嘲一笑，“为父现在是真的敬佩燕王，他不光坐上去了，还顺利下来，给我大宋，开辟了新局，当真是了不起！”
此话一出，王青哼了一声，先不高兴了。
“爹，这次的事情，燕王也脱不了干系，是他把大哥派去云州，又把文宽夫派去，那个老不要脸陷害大哥，才……”
王青还要往下说，王安石脸黑了。
他语重心长道：“青儿，你的聪明劲儿哪去了？为父一直认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怎么也像那些蠢笨之人一样？”
王青嘟着嘴，“女儿本就是个笨人，让父亲失望了！”
“唉！”
王安石叹口气，“你大哥就错在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非要暗箭伤人，逼着人家出手，没有本钱，却招惹强敌，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你是陛下的妻子，燕王也是你的师父，把你大哥派去云州，是他们的意思，你要是把这笔账算在燕王，或者陛下的头上，那就是要断了我们王家最后的活路……青儿，这事情谁也不怪，就怪为父贪图不该属于自己的权位，你大哥不该肆意胡来，落到今天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爹！怎么能怪你！”听着老父如此检讨，王青太不舒服了，简直调到了醋缸里，酸涩无比，泪珠不争气落下来。
拗相公看了看女儿清瘦的面庞，摇了摇头，“傻丫头，爹说的都是真心话，从今往后，爹不想着什么权位了，退下来，甘老林泉，没了爹爹的拖累，你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受许多……都是当娘的人了，不是小孩子，别跟陛下闹脾气，有功夫好好教导太子，为人父母，教不好孩子，是会受报应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王安石的心里也在滴血，梦断了，儿子废了一个……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委屈死吧！
反正京城也不准备待了，他要回归老家，颐养天年。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不把她心里的疙瘩解开，总是别别扭扭，一次可以，两次呢？皇帝还能原谅吗？老是这样，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也回宫吧，记着为父的话，相夫教子，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寻常的女子，不该管的事情，千万不要管！”
王青含着泪，表示记下了。
“爹，再等两天走，大哥就要回京了。”
“什么……元泽要回来了？他不是还有案子吗？”王安石惊问道。
王青叹道：“是陛下告诉我的，现在大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有人打着大哥的名号，在下面购买田产物资，但是他们并没有大哥的密信或者手令，而且数额很小，只有几十万贯……所以陛下开恩，就给带回京城了。”
“那就不少了！”
王安石叹道：“青儿，你知道一个女工，一天能赚几个钱吗？”
王青表示不知道。
王旁开口了，“妹妹，我见过，有人从天不亮起来，忙到子时，只有区区30个铜子！”
“啊？那也太少了吧？一个月还赚不到一贯钱，怎么会比京城的最低薪水，还低了那么多？”王青表示不敢置信。
王旁苦笑，“这有什么奇怪，就算京城赚得多，但是花销也大，老百姓实在是太苦了……可却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辄几千万贯，大肆侵吞，贪得无厌……偏偏大哥还和这帮人搅在一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大哥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青也无语了，难怪赵曙气成那样！
一想到那几千万贯，可能顶得上几百万人，一年的收入……王青心里也发虚了，要是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几次，大宋的江山就要完蛋了！
别忘了，她不只是王家的女儿，王雱的妹妹，还是当今的皇后，太子的妈，未来大宋的江山还要交给自己的儿子。
要是弄得千疮百孔，对得起孩子吗？
从牛角尖儿里退出来，王青冷静了许多，貌似她的确把事情想差了……“爹，你安心保重身体，女儿不会让爹爹担心了。”
王青回了宫中，由于对大哥的不满，她甚至没有在王雱回来的时候，来看望大哥。如果王雱清醒过来，他也不愿意妹妹来。
此刻的王雱，真叫一个狼狈，帅气的小伙不见了，短短的时间，形销骨立，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倒不是不给他吃东西，而是他动不动就发疯，嚷嚷着食物里有毒，要害死他……或许是他害人，轮到自己身上，潜意识里惶恐不安所至……
京城最好的太医都给他看过，也开了药。
但药灌下去，也没有什么效果，依旧时好时坏，唯有指望着他离开云州，靠着时间，慢慢恢复吧！
但不管怎么说，落得这副样子，疯疯癫癫，尊严荡然无存，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拗相公看在眼里，心都不知道碎了几遍，他又是心疼，又是怨恨，最后只剩下一声无奈的长叹。
“唉，带着他，准备回家！”
因为王雱的关系，王安石走得晚了几天，也正是这几天，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虽然经过了销毁罪证，还有高明的转账保密手段，但是总还是有迹象可寻……比如有人拿一块草场抵押，借出了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低价收购牛羊马匹，贩卖给其他商人赚取暴利，赚钱之后，或者是继续购买地产，或是赎回抵押的草场……不管怎么说，也不管玩多少戏法，转了多少人……只要追着两样东西跑，就不会出错，一个是土地的变更，一个是资金的流向。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里，有哪些人名下突然多了一大堆的土地，或者哪些账户，多了许多资金……这些资料，在云州衙门，还有西京银行，都是有记录的。
王宁安让张筠和陈希亮调动都察院和御史台的力量，配合审计司，皇家银行和户部……几个衙门一起携手，大约用了一个半月的功夫，追回了差不多价值1300万贯的土地和矿产。
看到了这些，赵曙终于舒服了一些，总算是追回来了，没有白忙活。
“师父劳苦功高，如果云州的案子了了，就请师父回京，朕还有要事和他商量。”赵曙关切道。
负责领办的曾布却笑了笑，“陛下，燕王送来了消息，这个案子才办了一半，还有一半，要办下去，他说，还有很多资金没有追回来呢！”
“还有？在哪？”赵曙真的好奇了。
曾布道：“陛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资金流向，最后都指向了几个位于兴庆府的帐号，其中一个，更是有500万银元入账！”
“神马？”
赵曙的声音都变了，500万？还是兴庆府？
那不就是西夏吗？
难道是文彦博贪的？
好啊，姓文的够狠啊！
赵曙两眼冒光，虽然王雱很可恶，但他毕竟只是个小虾米，背后却另有大鳄，现在看起来，就是文彦博无疑！
朕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曾爱卿，立刻派遣精兵强将，去兴庆府，查抄那些商人的家！”赵曙兴奋大叫。

第1030章 贪墨真凶
蔡京带着几个契丹头人，在大宋转了一圈，再度回到云州，这帮人都消停了，从言谈举止之间，都透着强烈的敬畏。
没法不害怕！
大宋的进步实在是一日千里，他们参观了兵工厂，那些犀利的火铳，火炮，生产起来就跟喝凉水一般容易。
要知道眼下的契丹，连铁质的武器都装备不上，大宋这边却进入了火器时代，能打150步的火铳，几千斤的火炮，多的数不过来。
还有那么多的拖拉机，整个军队，简直就是神兵天将，无可匹敌。
这几个家伙不约而同，选择了老实臣服。
蔡京顺利归来，刚到云州，他就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命，他从儒州县丞，调任云州推官，权知云州府事。
换句话说，他从一个小县的二把手，一跃成为一府长官，位高权重，一步登天。
蔡京第一个念头就是冒险值得了。
至于第二个念头，则是王爷真大方！
可是高兴过后，蔡京很快冷静下来。
貌似云州的烂摊子，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啊！
经过了战乱，还有搜刮，云州已经是一片狼藉，契丹各部虽然暂时老实了，难免还有异心，另外还有几百万的汉人，他们在契丹治下一百多年，和中原的汉人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以往他们心里头火热，觉得回到大宋手里，是一件好事情。
可这一次的搜刮，他们也被波及，虽然没有大面积造反，但是对大宋的亲近一下子变成了惶恐，甚至厌恶，可以说整个云州，全都离心离德，没有朝廷大军压制，随时会出问题。
这时候接知府的位置，等于一屁股坐上了火山口，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啊！
蔡京战战兢兢，来到了王宁安的行辕，递上了名帖，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云州的案子差不多结束了，本王要回转京城，过一段日子，还会到幽州坐镇。”王宁安笑呵呵道：“怎么，觉得事情不好办？”
蔡京咧着嘴，点了点头。
“千头万绪，卑职的确没有头绪！”
“哈哈哈，要是好办，也轮不到你啊！”王宁安笑得很开心，可蔡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总算知道了小彘骨子里的促狭跟谁学的了，王爷啊，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成不？
“你先说说吧，打算怎么办？”王宁安严肃起来。
蔡京想了想，“卑职想在云州开秀才科，争取汉人的民心，并且补充官吏差役。等人手补齐，就要整顿秩序，安抚人心。让百姓各安生业，休养生息，或许三五年之内，云州就能恢复元气……”
蔡京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王宁安的表情，他发现这位王爷并不怎么欢喜，显然，他的办法没有打动王宁安，蔡京的心敲起了鼓！
“你的办法还是保守了一些，我问你，契丹各部当中，就没有心怀异志吗？还有那么多汉人，他们原来都是契丹的南面官，现在变成了普通百姓，心里没有怨气吗？刚刚他们还造反，这事情能轻轻放下吗？”
蔡京听得心惊肉跳啊，我的王爷啊，你也太记仇了，都灭了好几个部落了，怎么还不满足啊？
蔡京不敢多说，王宁安继续道：“云州煤炭丰富，接连草原，适合发展畜牧业和毛纺业，这样吧，你要争取修一条铁路，把云州和幽州连结起来。”
“修路？”
蔡京傻了，“王爷，这恐怕不是小钱吧？朝廷能出多少？卑职怕云州承担不起？”
王宁安不高兴了，这个蔡京怎么瞻前顾后的，一点没有奸臣的干脆劲儿，要知道你这么优柔寡断，老子就换人了！
他耐着性子，教训道：“这一次朝廷追回了那么多牧场和矿藏，尤其是煤矿，你要发动人员，尤其是那些俘虏，去挖煤……还有，这些土地牧场，可以分给普通的汉人百姓，但是需要他们出钱赎买，这样你就有了修路的启动资金，同时，要以平叛的名义，去捉拿蛮夷，还有其他一切能充作劳力的人，用他们修路。”
“我希望在两年之内，路修通了，经济恢复了，云州各地也干净了，你懂吗？”
“懂，懂了……”
蔡京艰难咽了口吐沫，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最要命的就是最后一句！
什么叫干净！
不就是把一切碍眼的人，全都赶去修路，然后让他们活活累死吗？
一想到他前些日子才坐过的火车，那下面的每一根枕木，也都有倭人的尸体，原来建设不是随口说说，是很残酷的事情！
蔡京很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是权知云州府，什么意思，就是临时工啊！
干得漂亮，才能转正，干得不成，就要滚蛋……自己不是一直盼着一个机会吗？现在机会来了，难道要因为胆怯，因为那点所谓的良心，不敢下手？
那岂不是成了扭扭捏捏的娘们！
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不把心横下来，能干什么事？
蔡京表示心领神会。
王宁安还很怀疑蔡京的办事能力，不过接下来证明了他没有选错人，蔡京的手段超出了王宁安的估计。
首先，蔡京在云州，对所有人登记造册，重新编户齐民，针对曾经给契丹做过官的，当过爪牙的，一律贬为奴仆……把他们的牧场牛羊，房屋财产，分给了底层百姓……这样一来，蔡京就获得了大多数百姓的拥护。
他把所有奴仆投入到煤矿，在云州先后开了11处大型的煤矿，靠着煤炭收入，蔡京建立起民兵体系，又从内地招募移民，扩充人马。
利用民兵和边军，几次深入草原，清剿不听话的部落。
在他的打击之下，契丹各部渐渐放弃游牧，选择定居，而且和云州的作坊签订供货协议，变成专职的养羊工人。
蔡京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把抓到的契丹丁壮，还有北方草原过来的蛮族，都送去修路……值得一提，负责监修铁路的正是梁师成，而负责带兵清剿的则是童贯和高球，不知不觉间，这帮未来的奸臣已经开始建功立业，崭露头角。
两年时间，蔡京等人一共抓捕了近10万俘虏，同时将30万人贬为奴仆，正是靠着40万人，修通了云州和幽州之间的铁路。
云州煤炭源源不断，输入幽州。
作为重工业核心，幽州的钢铁，机械，拖拉机，火车，军工，等等行业都突飞猛进……蔡京一跃成为新一代的干吏。
当然，这些还是后话，要等一等再说。
重要的是案子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赵曙下令抓人，同时也降旨，让王宁安和一众钦差，赶回京城复命。
云州之地，还很混乱，光靠着一个小小的蔡京，还是不够，王宁安把张筠留了下来，让他出任燕云巡抚，总揽一切。
其余众人，陈希亮，吴充，熊本，全都要回京。
在众人中间，最尴尬的要数文相公了。
查到了兴庆府，查到了他的老巢，谁知道能查出什么来？
没准他老人家就要锒铛入狱了！
……
“宽夫兄，高兴一点，我不是没给你带手铐，装囚车吗？我觉得吧，你还有挽救的机会！”王宁安很没有诚意地安慰文彦博。
老文铁青着脸，摇了摇头，“二郎，咱们好歹也是多年的——朋友，你何必赶尽杀绝，给老夫留一条活路，就不成吗？”
文相公充满了悲愤，仿佛王宁安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那个宽夫兄，貌似一口气贪了500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文彦博咬了咬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在海外的财产，比老夫多了不止百倍，别看你明面上都交了出去，但是暗中你还藏了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大不了都掀开，看看咱们的燕王殿下，是何等清廉自守？”
文彦博气急败坏道，他越是威胁，王宁安就越想笑，老文说这些，只能证明他真的没有办法了，这条老狐狸被挤兑到了墙角，真是山穷水尽了。
“优雅，一定要优雅，哪怕死到临头，也不能失了宰执的风度！”
王宁安大笑着往前走，留下文彦博，咬牙切齿，无可奈何……就算再不情愿，他们还是回到了京城，几乎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查抄兴庆府商人的钦差，他们也带回了结果。
根据彻查，一共7个账户，总计1550万元，其中最多的一个，足足500万，这些钱属于一个名为韩华的人，而经过调查，韩华就是被贬到西夏的宰执韩绛，他字子华，韩华是他的化名！
也就是说，这一次侵吞云州财富的幕后黑手是韩绛，和咱们文相公，关系不大……一路上，情绪低落的文彦博，仿佛活了过来，眉眼之间，忍不住喜色。
想抓老夫，还差着火候呢！
文彦博在进京之前，还上了一道奏疏，根据调查，云州府的一个差役供认，他和原来的知府薛向有仇，是他用药陷害薛向……也就是说，案子和王雱没关系……老文最惹皇帝生气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他贪墨巨万，一个是他逼疯了王雱。
如今贪墨不是文彦博，他又替王雱开脱了罪责，貌似咱们文相公，又要全身而退了……

第1031章 九命文彦博
再度回到京城，老文的心情和之前迥然不同，他颇有些廉颇已老的感叹，真是险些阴沟里翻船，折了一世英名。
他是看透了，如今的官吏，远比当年胆大包天多了，而且贪婪的程度，也远胜以往。
还要拜王宁安所赐啊，谁让你不遵孔孟，非要另辟蹊径，大谈务实经营之道，鼓励商贾金融之学……现在好了，人人言利，个个贪婪，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爹，这事就这么完了？”文及甫战战兢兢问道，他自从上次挨打之后，再也不敢靠近他爹，生怕再挨一下狠的。
老文挥了挥拳头，叹口气，“放心吧，为父不打你，不过就凭你这个蠢脑子，打了也没用……要是这么容易脱身，用得着你爹殚精竭虑吗？”
文及甫吸了口气，好奇道：“爹，您老还有办法吗？”
“办法还是有的。”文彦博无奈道：“查到了现在，韩家兄弟是跑不了了，又是一个宰执重臣，按理说，足够让陛下泄愤的，只是王宁安虎视眈眈，他不会轻易罢手的。”
“那，那您老还不去求王宁安？”
此话一出，就见文宽夫五官狰狞，把巴掌举得高高，吓得文及甫赶快跑到门口，探头缩脑，不敢进来。
文相公半晌咬了咬牙，“真是愚蠢，算了，给为父备车！”
“备车？您老要去哪？”
文彦博没好气道：“想知道就跟着！”
……
老文从家里出来，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府邸，上面有两个字：王府！
这可不是王宁安的燕王府，而是王安石的府邸，拗相公还没来得及离京，就被文彦博堵上了。
按理说，你个老家伙被人家儿子都给弄疯了，还有脸过来啊？
还真别说，文彦博就有这个脸皮。
“介甫，愚兄来看你了！”
王安石能不恨文彦博吗？
可他现在已经准备退隐了，而且儿子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王安石只能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
“文相公是朝廷柱石，栋梁之臣，有那么多政务，何必来我这里！”
放在别人身上，这就是逐客令了，可文彦博却恍若不觉。
“介甫，再大的政务，也不如来拜见你重要，有些事情，老夫一定要和你说清楚。”也不管王安石如何，他拉着王安石的袖子，到了书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一个药方，推到了王安石的面前。
王安石表示不解，文彦博立刻道：“唉……也怪老夫糊涂，我得到密报，说是有人暗害罪犯薛向，把他给弄疯了，老夫就顺藤摸瓜，结果查到竟然是元泽贤侄干的……仓促之下，老夫不得不拿下他，可随后，他在大牢之中居然疯了，让老夫万分痛心悔恨，我真是没有害人之心啊！这不，我让人查过了，元泽贤侄是服了和薛向一样的毒药……老夫又派人查访，找到了配药的大夫，要到了药方，然后又聘请名医，研究了一副解毒的方子，这就是解毒的药，连着吃三个月，就会见效。”
文彦博叹息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老夫的错，我也不想开脱什么，只是盼着有朝一日，贤侄能够康复，老夫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
王安石根本不愿意听老文的那一套，他的注意力都在药上面，倘若真能让儿子恢复正常，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拗相公起身，深深一躬。
“文相公，小儿糊涂，铸成大错，老天爷罚了他，王某没有半句怨言，如果这个解药有效，他能恢复过来，你就是王家的恩人，我先拜谢文相公的大恩大德！”
文彦博连连摆手，“介甫，你可不要这么说，错就是错，老夫岂敢给自己开脱……我过来是真的认罪的。”
“认罪？”王安石傻了，“认什么罪，文相公，你有什么罪？”
……
“文相公真这么说？”赵曙带着怀疑道。
王安石老脸发红，“老臣不敢撒谎，的确如此。”
赵曙这下子为难了……在他的手上，正好有一份曾布的密奏，虽然那7个账户，最大的一笔是韩家的，但是另有一笔，大约130万，却是挂在一个叫张友的书吏名下，此人现在是兴庆府的参军。
根据曾布的指控，张友背后就是文彦博，老东西的确贪了。
赵曙正想下令拿人，但王安石却过来告诉他，文彦博已经承认了，这130万的确是他的，而且这笔钱还有个缘由。
就在前年，清理了东南士绅之后，出现粮食危机，是文彦博从西夏急调了一笔粮食，帮着王安石渡过了危局，为此，王安石欠下了一个大人请，险些让老文趁机进入政事堂。
根据文彦博所说，当时情况紧急，征调粮草，价格比平时贵了一倍，还闹出了叛乱，所幸及时压下去了。
虽然如此，还是落下了亏空，西夏那边，为了填补亏空，在拿下云州之后，派遣人员，低价购买了一批牛马，全数投放到河套平原，赚取了130万贯差价，用来填补亏空。
老文说，当时他没有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案子，等到事发之后，他又迟疑不决，没有及时上奏，愿意接受朝廷惩罚云云……
王安石把这段过程，都告诉了赵曙。
皇帝的脸就黑了，“岳父，你说文宽夫是不是在撒谎？”
王安石摇了摇头，“看样子不像，只是这笔钱如果是买粮的亏空，为什么不能上报朝廷，请求户部拨款呢？”
赵曙迟愣了一下，无奈摇头，“唉，这批粮食，是朕私下里借的，所以没入正式预算！”
王安石也傻了，当年赵曙心疼岳父，朝廷开支紧张，而文宽夫当时特别孝顺，赵曙也没提防，就让他想办法了。
老文果然不负众望，把粮食弄来了。
只是谁也想不到，云州的案子，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这件事的头上！
如果真的是文彦博帮着赵曙还账，那老狐狸就是替主背锅，是天大的忠臣，无论如何，也不能查了。
不但文彦博不能查，一起掀出来的七个账户，也都不能查了，否则查到了皇帝头上，情何以堪啊？
“真是气死人也！”
赵曙也不是傻瓜，他能隐约感到，这是文彦博故意设的局，为的就是能安然脱身。他这一手高明啊！
他自己不说，让王安石说，而王安石又是这一次的苦主，偏偏他欠了文彦博的情，只要拗相公开口，赵曙就没有理由追查下去。
而且就算赵曙不服气，还想追，这些年，老文在西夏，那是刮地三尺，敲骨吸髓，很大一笔钱，都给了赵曙。
比如当初西夏的岁赐，赵曙大婚，诞子，每一次文彦博都给了最丰厚的礼物，当时赵曙也欣然接受。
回想起来，这些钱有几个是干净的？
拿人家手短，如果真的掀开，皇帝的脸上无光啊！
赵曙越来越气，文彦博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把朕当成了三岁孩子。
“老匹夫，朕必杀之！”
连着叫了三遍儿，赵曙又无奈了。
“岳父，你看这个案子要怎么办？”
王安石本就不擅长这些，加上有心隐退，真的不想得罪文彦博。
“陛下，不管如何，圣誉要紧，不如这个案子就放过去，等日后找个闲职，安顿了文彦博，省得他继续兴风作浪！”
赵曙闭上了眼睛，思索再三，无奈道：“看起来，也只有如此了……文彦博不能办，把韩维也就不要公开审讯了，让文宽夫去！让他赐死韩维！”
……
天牢之中，文彦博从食盒里，依次拿出酒菜，摆在了韩维的面前。
“那啥……最后一顿了，吃点喝点吧！”
“文宽夫！”韩维眼睛都瞪裂了！
“姓文的，你的心是黑的吗？别忘了，这一次我们家才拿了四成啊！”韩维切齿道：“审，立刻审案子，我把一切都说出去，我要让陛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老东西有多贪！”
文彦博呵呵两声，“你怎么还不识趣啊，把老夫拖下水，又有什么好处？现在你顶了罪，只是拿出500万而已，韩家的其他人，还有那么多的财产，都能保住，要是把什么都掀出来，你们韩家可就要灭门了！”
“就算我们死干净了，也要拉着你当垫背的！”
韩维切齿道：“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当时拿你手上的田地，换了我们在京城的地产，把所有贪墨，记到了我们头上，你却安然脱身了，文彦博，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雷劈吗？”
文彦博连连摇头，“挺大人了，也当了一辈子官，毛都白了，还信什么神明！”老家伙轻蔑道：“我是念在咱们的交情，才过来送送你，奈何，你如此不识趣，那就别怪老夫了！”
“把东西摆上吧！”
说完，文相公酷酷地甩袖子，起身离开，有狱卒送来了传说中的三神器……白绫、鹤顶红、匕首，摆在了韩维的面前……面对这几样东西，韩维是破口大骂，把食物都给打碎了，他疯狂叫嚷，大声痛骂。
骂了一阵子，他也没有力气了，转而恐惧起来，又不停求饶……一直折腾到了三更天，还是抓起了小瓷瓶，喝了下去……总算是又过了一劫，文彦博心情不错，准备回家……

第1032章 和文彦博算总账
“宽夫兄，别急着走啊，长夜漫漫，我们喝两杯吧！”
王宁安抱着肩膀，悠然自得站在牢门之外，他身后是一架宽敞的马车，把牢门正好堵住，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文彦博见他来了，顿时提高了警惕，可转念一想，韩维死了，案子也没了，还能把他怎么样？最多是穿小鞋，坐冷板凳……对于一个老油条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他有足够把握，在未来东山再起。
“是二郎啊！”老文挤出一个笑容，他故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打着哈气道：“你瞧都后半夜了，老夫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要喝酒，等明天吧！”
他说着就想离开，王宁安却伸出手，拉住了文宽夫，力气还挺大，老家伙根本跑不掉。
“正是年纪大了，觉少了，才好谈一谈，跟我走吧！”
他手上用力，老文无可奈何，只能跟着王宁安，上了马车。
还真别说，马车够大，够宽敞，还备着酒壶，好几样小菜。
“别客气，这些菜都是我做的，你给品鉴一下，毕竟五年多没动手了，有点生疏。”王宁安说着夹起一筷子鸡肉，吃了起来。
“果然，辣油放多了，肉也煮的有点老，惭愧，惭愧啊！”
他十分放松惬意，可文彦博却老脸拉长，跟驴一般。
“王二郎，你小子别跟老夫装蒜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别忙啊！”王宁安笑道：“等着我们去一个地方，才好慢慢谈。”说着，王宁安又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交代之后，他低着头吃菜喝酒，嗞嗞作响，文彦博气得牙根痒痒，索性也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庞大建筑的后院，王宁安率先走了进去，文彦博看了看有些眼熟，却又一时认不出来。
“不用猜了，这里是刑部，我找宽夫兄过来，正是有一个案子要谈。”
王宁安请文彦博进了一处房间，他坐了下面，旁边还有火炉，王宁安又手脚麻利，煮了一壶水，泡了小龙团。
文彦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王宁安，有什么案子，你只管说！反正老夫行得正，走得端，问心无愧！你要是想栽赃陷害，只管下手就是，老夫不信，你能把大宋的天给遮了！”
王宁安把茶杯一顿，“好啊，宽夫兄，是我只手遮天，还是你老兄欺负大宋无人？”
“这，这话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你还敢跟我装糊涂，你当我是王介甫吗？会被你耍得团团转？”王宁安轻蔑一笑，“都好几个月了，以为我忘了？”
王宁安突然发怒，文彦博还真有些心虚，说不怕那是吹牛，可他也不能轻易怂了，只得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你知道什么，有本事说啊？”
王宁安冷笑了两声，“姓文的，你暗中搜集了子瞻的诗作，随意曲解，然后让人透口风给蔡确，再通过蔡确，把事情透露给王雱……你装炮子，让王元泽放，你可真够坏的！”
“啊！”
文彦博终于变色了，“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老夫不会承认的！”
“哈哈哈，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接下来，为了争夺首相，你又故技重施，再次通过蔡确，透露了云州接收的弊端，怂恿王雱去当出头的椽子……你害人也别太过分，总是朝王雱一个人下手，你不良心不疼吗？”
“你……”
文彦博真的吓坏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王宁安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动手，这小子一直在坐山观虎斗？
难道他会这么好心眼，放过自己？
文彦博一万个不信，他一定是猜测的，没有证据，现在是大言恫吓，老夫才不会上当呢！老文挤出一个笑容，“王二郎，你现在怎么说都行，有本事去陛下那里上书弹劾吧！老夫这颗头给你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冷冷道：“宽夫兄，你可真够光棍的，你琢磨着我没有证据，办不了你！那你可就想错了！”
说着，王宁安一伸手，掏出了一打假钞，扔在了桌面上。
“看看吧，这是什么！”
文彦博手指颤抖，接过之后，反复看了看，都是西京银行的钞票，没有什么异样，问道：“不就是钱吗？你身上没有？”
“我身上当然有钱，可我没有假钱！”
“啊！”
文彦博冒了汗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山鸡，话说不出来，老脸涨红，浑身都颤抖了，结结巴巴道：“王宁安，老夫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王宁安朗声大笑，笑得十分开心。
“宽夫兄，你的确聪明，想到用假币去激怒契丹人，他们就不得不造反了！”
“你胡说！”文彦博断然否认，“老夫绝没有做这种事情！”
王宁安坦然一笑，“这次我不驳斥你，宽夫兄，如果你真的干了，我早就上书，弹劾你了！”
“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王宁安伸手，又掏出了两份东西，其一，是一名叫张吉的商人的供状，其二，是一封文及甫的密信。
原来王宁安收拾了契丹各部，从他们手里，找到了几张假币，这一次的事情就是因假币而起，王宁安迅速顺藤摸瓜，最后把使用假币的张吉给揪了出来。
他不是别人，正是兴庆府那个书吏张友的兄弟，也是文宽夫的人。
老文让他带着假币到云州，文及甫给他写信，告诉他没有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可当时云州已经成了奸商的天下……所有人都在抢夺，都在鲸吞蚕食，张吉是个生意人，看别人发财，他能忍得住吗？
虽然明面上不敢违背命令，但是暗中却以借贷的方式，把手里的假币散了出去……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王宁安简略说了一下经过，然后就笑嘻嘻道：“宽夫兄，我不会罗织罪名，把事情都诬陷到你的头上，但是制造假币这一条，你和令郎都跑不掉吧？”
“我？”
饶是老文能言善辩，也没了说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直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有想到，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而王宁安就是那个最险恶的猎人，这丫的什么都知道，却能忍到今天才发难，他绝没有安好心！
“王宁安，你就说吧，你小子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如实上奏朝廷，请求陛下降旨，查查你，除了假币之外，还干了什么？”
“我！”老文脸都黑了，他眼珠乱转，看了看四周，突然哈哈大笑，“王宁安，你要是想弹劾老夫，也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一句话，你想划出一条道吧！要怎么了结，我都接着！”
“好，够爽快！”
王宁安抚掌笑道：“那就算算账吧，你吃了那么多，该吐出来了！”
老文气得胡子撅起，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小辫子落到了王宁安的手里。
别看只是一个假币的事情，如果真的查起来，不一定弄出什么来，以王宁安的人性，在他家里埋龙袍，污蔑他要造反，绝对干得出来！
“好，我认了，这次我贪的钱都拿出来，韩家有500万，我也交出500万，总行了吧！”
“哈哈哈，宽夫兄啊，韩家都落魄了，还能和你平分秋色吗？我猜你们至少四六分成，你应该拿750万，我说的没错吧？”
“你？”
文彦博伸手点指着王宁安，“好，好啊，你可真厉害！我认了，750万，我出！”
“等等！”
王宁安笑道：“还有个事，你陷害苏子瞻，他是我的妻弟，被你弄得丢官罢职，我在家里头抬不起头，丢尽了脸面，被嘲讽，被奚落……”
“行行行！”
文彦博不愿意听了，急忙拦住王宁安，“一句话，要多少钱！”
“痛快！”王宁安伸出一个巴掌，“500万！”
“什么？你怎么不去抢！”文彦博都炸了。
王宁安却幽幽说道：“你陷害苏轼事小，可掀起文字狱事大，朝廷风气都被败坏了，才500万，便宜你了！”
老文咬着牙，心头都在滴血！
1250万元！
多少人一辈子，几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一张口，就被拿走了，姓王的，你可真狠！
“钱我给你，但你要把假币案的证据都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文凶巴巴道。
“别忙啊！”王宁安却笑呵呵道：“咱们还有账没算呢！”
“什么？老夫不欠你了！”文彦博声音尖利。
王宁安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道：“可你欠云州百姓的，正是你老兄搜刮无度，才弄出了叛乱，甚至冒出一个大金国，朝廷要花多少军费，这笔钱你不能不出！”
“我，我……”文彦博说不出来，王宁安却举起手里的假币晃了晃，老文痛苦闭上了眼睛，他缓缓道：“说吧，还要多少？”
“1000万，不能再少了！”
“你，你拿把刀来！把老夫剐了，看看有没有这么多钱？”文彦博红着眼睛，怒视着王宁安。
“宽夫兄，稍安勿躁，钱没有，我接受实物抵押。”王宁安笑嘻嘻道：“你把在西京置办的房产，都交出来吧！”

第1033章 文彦博跌倒，王宁安吃饱
老文有了杀人的冲动，他怒视着王宁安，眼睛里都是怒火，仿佛要把他烧了一样！
王宁安斜靠在椅子上，显得慵懒而无所谓。
“宽夫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取财无度，自然取死有道！你是老实交钱，还是等我砍了你，然后在慢慢搜查？”
“杀吧，你有本事杀了我，反正京城的土地我不会让的，我没有，就是没有！”情急之下，老文都语无伦次了。
“那也成，你把河套的田产都交出来吧！”
“你！”文彦博抓狂了，“王宁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宁安笑呵呵道：“你也不用威胁我了，你在河套的田产我还是清查的，谁让你引进了那么多拖拉机呢！我想不知道也不成了，一共180万亩，塞上江南，最好的土地，肥的流油，还有几块顶好的马场，再有3000多奴仆和马夫……我已经行文兴庆府，让曾布把这些都收上来了！”
文彦博要昏倒了，恶狠狠道！“王宁安，做人不能太心黑了，你如此对付老夫，就不怕有人会这么对付你吗？”
王宁安顿了一下，笑道：“宽夫兄，说句实话，我就是担心有人会这么对付我，所以要先从你这拿点钱预备着！”
“你！”老文炸毛了。
王宁安满不在乎，“你的事情谈完了，暂时就这么多了。”
老文气得无话可说，起身刚要走，王宁安又把他拉住了。
“你没事了，可令郎干了这么多混蛋事，不能不算吧！”
“啊！”
文彦博脸都绿了，“姓王的，你要抄家灭门吗？”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你把京城的房产都让出来！”
又是这个要求！
老文抓狂了，他能让出任何东西，唯独不能让京城的房产，眼下西京的房产多值钱啊，寸土寸金，多少人捧着钱都买不到，过去的五年，就翻了四倍还多，每天坐等着涨价，岂能放手！
老文绷着脸，一语不发。
“行，那就把你在甘州和凉州，所有的田产，还有钢铁厂的股份让出来！”
“啊！”
文彦博叫的惨绝人寰，原来他在西域还有产业呢，当年他被王宁安拖去了西域，老家伙在那里弄了马场不说，还开了煤矿，建了钢铁厂。
如今要增修铁路，其中一条就是从西京，延伸到京兆府，进而通过河西走廊，直接沟通西域。
这一条路不但是丝绸之路的要道，而且关乎国防安全，要知道汉唐两朝，为了控制住西域，都费了好大的功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大宋更是直接失去了西域，现在失而复得，加上西域的黄金，还有塞尔柱帝国的威胁……修这条路势在必行。
修路就要用到钢铁，凉州的钢铁厂和煤炭厂，股价看涨，比起年初，已经增加了五成，毫无疑问，这也是下金蛋的母鸡！
老文怎么愿意让出来！
他不同意，王宁安也不勉强，直接掏出了一份公文，在上面要签名字……老文偷着扫了一眼，顿时就魂不附体了！
这玩意正是抓捕票，如果王宁安签下了字，他儿子文及甫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了！
“王宁安！同朝为官，相煎何急！”
王宁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宽夫兄，你也知道心疼儿子了？可是你暗算人家儿子的时候，可没有手软啊！王元泽都疯了，要不要让令郎也感受一下？”
“你，你……”老文手指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好！
僵持了一会儿，王宁安笑呵呵的拿起毛笔，就要签字。
“停！”
老文不得不开口了，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清楚，如果真的落到了王宁安手里，不一定说出什么来，到了那时候，才是悔之晚矣呢！
他无奈摆手，“给你了，给你了！这回总行了吧，你还想要什么？”
“要京城的土地啊！”王宁安的话出口，老文吐血三尺，差点中风了，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他跳着脚大骂，“你都拿走了老夫那么多东西，你还逼着不放，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让你把东西交出来！”
“凭什么？老夫辛辛苦苦，凭什么交出来？你倒是讲出一个道理来！”文彦博大怒。
王宁安丝毫没有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宽夫兄，你不会不知道，因为你授意下面，搞违规借贷，弄得西京银行坏账率那么高？到处都是挤兑的百姓，你自己造孽，总不能让朝廷帮着你擦屁股吧？”
“你！”文彦博简直气死了，“借贷那是银行的事情，而且都有抵押品，一切合乎规矩，老夫没罪！”
王宁安笑道：“如果朝廷有法令规定，我早就办了你了……正因为没有法规，才让你老兄逍遥到现在……但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弄得天下不稳，总不能没有交代吧？你要是不愿意出钱，我就上书弹劾，说你图谋不轨，想要推翻大宋江山，自己登基称帝……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立刻就会有人在你家的后院，埋上龙袍，我还收买了好几个你府上的家丁……你可以不交出来，我就用谋逆大罪，上门查抄！反正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王宁安坐在那里，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老文闷着头，一语全无，他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会气得发疯，手撕了王宁安……就这么僵持着，又过了一会儿，已经拂晓时分，东方发白。
王宁安打了一个哈欠，“宽夫兄，你要还不点头，我就下令抄家了！”
“唉！”
老文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他手上的财产当然不少，可再多的家底，也架不住王宁安搜刮啊，要是把京城的土地也吐出去了，他就跟没毛的孔雀似的，比公鸡好不了哪去！
可不给又如何？
不要怀疑王宁安的黑心！
更要命的是老文自己理亏。
他把王安石算计那么惨，一条老命都要没了，儿子还疯了……皇帝那里，已经失分严重，皇后王青虽然不说什么，但是也恨不得他完蛋。
再看看朝堂之上，不要说吕惠卿、章惇这些人，就连原来老文的部下，也因为他对韩家的无情，而众叛亲离……在这时候，王宁安收拾他，不管多狠，都只会有人叫好，丝毫不会有人介意！
不知不觉间，文相公竟然落得和项羽差不多的境地……身在那四维杀气中，无边秋色里，眼望着一片孤城远，千里阵云横……这特么的就是绝境啊！
老文怒视着王宁安，王宁安坦然以对。
“我明白了，老夫明白了，你小子就是等这一天，对吧？你才好把老夫多年积累的财富，都给拿走，对吧？王宁安，你太狠了！”
“哈哈哈，宽夫兄，你若是有半点悔改之意，都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怎么，还不愿意交出来了？”
“交，我交！”
老文咬碎了牙齿，只能将所有的地产店铺，全都交出来。
王宁安满意地打着哈气，“忙活了一夜，宽夫兄也早点回去休息，我会安排专人的，这么多钱，这么多财产，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交割不清楚的。”
王宁安大大方方走了，可文相公黑着脸，一副吃人的模样，狠狠跺脚，只得回转家中……他刚回来，迎面就碰到了管家，他带着几驾马车进府，从里面下来几个身着纱衣的歌女，手里还捧着琵琶、古琴。
管家讨好道：“相爷，这是大爷吩咐的，说是要给相爷庆功吃喜，半夜就备下了，没想到相爷回的这么晚！”
说话之间，管家就要伺候着文彦博去花厅，老文愣了半晌，突然暴跳如雷！
“逆子啊，老夫要杀你了！”
文彦博一腔怒气，没有地方撒，他把在王宁安那吃的亏，全都算在了文及甫的身上。这回好了，文大少爷也别想躲了，让老文拿着家法，一顿胖揍，打得没了孩子模样儿。
“爹啊，饶命啊，再打就没人给你送终了！”文及甫鬼叫连连。
老文发誓，他不是害怕没人送终，而是实在打不动了！
呆坐了半晌，老文颓然道：“完了，都完了！”
他用死人一般的语气，把王宁安和他谈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老爹说完，文及甫都忘了身上的疼，两只眼睛呆呆的，没有了半点神采，全都是可怕的灰白色！
算算吧，王宁安拿走了多少？
先是那1250万银元，也就是1250万贯，文家手上的现金几乎都榨干了。
河套180万亩耕地，还有牧场，马匹，奴仆，保守估计，也值1500万贯，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钢铁厂和煤矿的股票，少说也有300万贯。
最让人心疼的是在京的那些土地和店铺，市价至少有2000万贯，而且每年还以百分之20以上的速度涨价……都算起来，这是多少钱啊？
“完了，都完了！”
文及甫扑倒在地，嚎啕痛哭，“王宁安，有本事你杀了我吧！想拿走老子的钱，我跟你没完！啊！！！”他像是负伤的野兽，疯狂嚎叫，撕心裂肺，别提多疼了！
老文的这些财产算起来，至少值5000万贯！
不得不说，多年敛财，文宽夫的钱袋子，是真够深的！
文彦博呆坐了许久，突然伸手，把儿子拉起来，咧着嘴笑，却比哭还难看，“没关系，钱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只要咱爷们还活着，早晚能成倍赚回来！一定能！！！”

第1034章 疯子清醒了
奋斗辛苦几十年，好容易攒下的庞大家业，一夜之间全都没了，谁还能笑得出来？文及甫简直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立刻找把菜刀和王宁安拼命，只可惜没有胆子罢了！
“爹，咱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吗？”他哭丧着脸道。
“有！”老文万般笃定道：“你瞧着吧，王宁安毕竟不是首相了，只要他滚蛋了，就没人能把为父怎么样？”
老文正得意呢，突然有人慌里慌张跑来，给文彦博送来了一个更要命的消息……薛向治好了！
这个消息传来，爷俩眼前一黑，全都撑不住了，这是真的要完蛋啊！
……
和老文分别之后，王宁安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从老文手里敲出了5000万贯，基本上，老家伙这些年积攒的九成之上，都拿了过来，做人要厚道，不能赶尽杀绝，是吧？
反正下一步把文彦博架空了，别让老东西兴风作浪也就是了。
毕竟还健在的老臣，实在是越来越少了，四月的时候，贾昌朝病倒了，六月份，欧阳修耐不住暑气，病情加重，眼睛也失明了，眼看着时日无多。
去岁的时候，庞籍去世了，年初宋祁也死了，宋庠的身体也不好，还欢蹦乱跳的，除了文彦博，就剩下梁适，曾公亮和张方平三个了，更何况这三个还都蛰居远遁，影响不了朝局。
几十年沉浮的老家伙，留着当吉祥物也挺好的，当然，前提是别跳出来添乱，否则，就别怪王宁安心黑手狠了。
“王爷，老文认栽了？”陈顺之笑呵呵问道。
王宁安心情不错，“他不认栽又如何？反正假币案在我们手里捏着，他要是不交钱，我就先抓了文及甫，给他来18般酷刑，然后再抓老文的几个孙子，一点点来，我就不信，文彦博他能承受得住！”
陈顺之也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
“王爷，够意思！”
陈顺之又好奇道：“王爷，从文宽夫那里榨出来多少钱？有多少现金能动用？”
王宁安去云州办案子，并没有把陈顺之带在身边……作为他的心腹谋士，陈顺之已经不再是处理文书，出出主意那么简单！
他陈顺之的手下，有好一批人，比如苏轼、王旁、晏几道、欧阳发、范纯礼，他们都是陈顺之的手下，另外还包括贾宪，许阳，吴世诚，甚至连苏老泉都在名单之上。
有人要问了，弄了这么一大堆人，究竟要干什么啊？
很简单，就是进行各个行业的研究。
尤其是一项政策，在庙堂之上，设计是这样，可落实下去，就可能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必须及时反馈，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
这也是王宁安给所有人的要求，一定要务实，不要受各种想法的左右，也不要替任何特定团体说话，他们的研究，必须真实可信，能够指导朝廷的国策。
陈顺之已经从传统的幕僚，变成智库的领导。
他真正负责这件事之后，发现民间和朝廷，的确是不一样的。
比如就拿这一次查封西京银行来说。
朝廷关心被贪墨的财产去向，一定要追回，还有人注意王宁安退下去之后，朝局会如何演变，几个重要的大员，起落如何，未来的权力要怎么划分……
“王爷，我说句不好听的，其实老百姓没有把上面人的死活看在眼里，毕竟离他们太远了！”
“可上面人的变动，确实会影响到百姓的生活！”王宁安低声道。
陈顺之笑着点头，“王爷高见，只是百姓还闹不清楚谁是谁非，比如这一次，民间骂王爷的声音就不少……”
此话出口，王宁安的眉峰微微一动，又迅速恢复正常，他没有说话，陈顺之却明白，这是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王爷，不得不说，这些年来，银行确实深入了普通百姓的生活，我大宋的子民勤劳简朴，能积攒啊！”
陈顺之可没有说谎，国人存钱的本事，还是非常惊人的，尤其是刚刚富起来的一群人，他们赚了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颗咸鸭蛋能分成五天吃，剩下来的钱，都存到了银行生利息。
眼下的大宋，不但有非常多困苦的工人，还有一些富起来的小作坊主，小商人，小房产者，教师，技工，会计等等……这些人没什么投资渠道，钱多数存在银行。
查封西京银行，限制兑换，直接冲击的就是他们，自然怨声载道，满腹牢骚，要不是朝廷刚刚打败了契丹，威望如日中天，这帮人都能跑到衙门去讨说法，即便现在，也有许多报纸卯足了劲头儿，指责朝廷胡来，破坏金融秩序。
你想跟他们讲道理，做不到！
因为那些编辑，记着，撰稿人……他们也都有不少的存款，也都受了影响。
作为大宋第二大银行，西京银行遍及南北，绝对是个庞然大物，牵连的储户太多了。
“朝廷能封了西京银行，能追查流失的财富，但是朝廷没办法立刻恢复人心，老百姓还是会怕的。”
陈顺之忧心忡忡道：“我已经听说，很多百姓，包括一些富人，他们宁愿把钱存在自己的家里，也不愿意存进银行，即便是存进去，也要提出来，不只是西京银行，其他的银行，钱庄，票号，都受到了冲击，情况很不乐观！”
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的，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会产生恐慌，影响金融安全，动摇信心，这些王宁安都清楚，但是他不能退宿！
假如他因为忌惮后果，就放过了西京银行，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隐藏在后面的金融集团，就会窥见朝廷的衰弱，他们会肆无忌惮，把大宋朝廷，都变成他们谋利的工具……王宁安是万万不会自己努力出来的成果被别人窃取。
没有法子，他必须动西京银行，必须彻查。
同样的，打击金融产生的可怕后果，他也要承担，不能逃避。
“老陈，你直接说，现在有多大的窟窿？”
“是！”陈顺之道：“眼下大江南北，各个城市，百姓抽出的存款，大约有8000万银元，存入的款项减少了3000万！”
“啊！”
王宁安也倒吸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貌似不少啊！”
“嗯，王爷，现在的情况是各个银行银根吃紧，他们必须收缩贷款，而收缩贷款，第一个影响的就是各个工程，还有一大批的工厂……根据我们的估算，在未来半年之内，大宋光是倒下的厂子就会超过一万家，直接造成80万人失去工作！”
陈顺之的估计，还是保守了，王宁安这一次坚持查封西京银行，把韩家给抄了，韩维赐死，韩绛也没有逃掉……韩家当初可是第一大世家，虽然被发配西夏，但是他们暗中还有一大笔钱。
这笔钱是由文彦博代为处理，老文把钱都扔在了京城的地产上面，而这一次他们从云州捞到了一笔肥的。
老文就把钱都留给了韩家，从韩家手里买走了所有京城地产的股份，老文赚得很大，只可惜，被王宁安黑吃黑，都给拿走了。
其实除了韩家，还有许多有钱的商人，他们盘根错节，一起发财……本来大家都琢磨着在云州跑马圈地，投资捞钱。
结果落了一个白忙活儿，很多人投资买了田产，还被王宁安给查抄没收了，损失惨重。
这帮人能甘心吗？他们手里控制着许多的工厂作坊，我们没法说抗衡朝廷，但折腾自己总行吧！
我们关门歇业，工厂停工，造成工人失业，给朝廷上眼药。
玩金融的人，就没有几个善茬子！
尤其是他们分散，隐蔽，朝廷根本没法查。
一旦发狠，还真是让人头疼。
“这些还是小事情，最要紧的就是百姓对银行的信心受到了冲击，严重动摇，银行吸收不到存款，也就没法往外贷款，那些作坊工厂，要采购原料，要购买机器设备，全都靠着贷款，贷不到钱，就难以维持，工厂关门，周围的餐馆，客栈，茶摊，戏园子……全都要受到拖累，失业人口，或许会超过300万！”
一言以蔽之，这就是所谓的寒蝉效应！
多年以来，高歌猛进，快速发展的工商金融，遭到了冷水浇头，不但前进的势头受阻，更可怕的后果也产生了。
“老陈，有办法快速恢复百姓的信心吗？比如朝廷注资？”王宁安试探道：“这一次我从文宽夫那里，弄来了5000万贯，你看看够不够用？”
天啊！
陈顺之也吓了一跳，他知道文宽夫堪称富可敌国，但是没有想到，老家伙居然富到了如此地步，真是浑身上下都是油水，十足的油库啊！
他很振奋，终于看到了希望，“钱投下去，肯定能稳定市场，起到作用。但是这一次朝廷大局查抄银行账户，百姓都会觉得他们放在银行的钱不安全，要想让百姓恢复信心，最好的办法，还是立规矩，制定严格的法令……可即便如此，没有一年两年，也休想恢复元气。”
王宁安气得狠狠一锤桌子！
“早知如此，我就该继续多敲诈一点，把文宽夫手里的钱都给榨干了，一个铜子也不给他留！”
正在王宁安发怒的时候，刑部送来了消息，说是薛向清醒了！
前面提到过，薛向是因为用了酒水洗伤口而发疯的，他吸收的毒素远不如王雱多……老文能找到解药，王宁安也能找到，经过了治疗，薛向居然奇迹般清醒过来。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但至少能招供了。
王宁安大喜，他立刻直奔刑部大牢……这一次有了薛向的口供，文宽夫，你可跑不了！

第1035章 文相公的最后底牌
这是一个不大的茶馆，兼卖烂肉面，火烧，蒸饺一类的吃食，因为真材实料，味道鲜美，广受好评。
每到早上，天还不亮，就能看到门口蹲着一大排的工人，他们捧着大碗，吸溜吸溜吃面……不管冬夏，来吃面的时候，还没睡醒，等一碗面条吃下去，脑门见汗，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才斗志昂扬，前去上工。
稍微文雅一些的人，都是在工人吃过之后，他们才姗姗来迟，要一壶茶，点两个火烧，一笼蒸饺，就着小咸菜，慢条斯理吃着，不紧不慢的，那个范儿十足的优雅。
苏轼这些日子，有一半的时候，在乡下跑，还有一半的时间，就在县城整理东西，观察市面……这个茶馆是他每天必来的地方。
“来一壶茶，5笼蒸饺！”这个吃货什么时候都是好胃口，掌柜认识他，陪笑道：“客爷，又去乡下了吧？”
苏轼点头，掌柜推荐道：“巧了，刚刚进了一些峨眉毛峰和普洱，客爷要不要尝尝？”
苏轼好奇，“掌柜的，你这不是光有花茶和龙井吗？什么时候添了新茶了？给我来壶毛峰，正好是家乡的茶叶，好些年不喝了。”
掌柜乐颠颠答应，赶快去泡茶，亲自送到了苏轼的面前。
大苏喝了一口，挺地道的，他就好奇问道：“掌柜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要增加花样了？”
一说这话，掌柜的脸就苦起来，他连连摇头。
“客爷，我跟你说吧，日子不好过哩？”
“哦？怎么讲？”
掌柜的毫不客气，大吐苦水，挨着不远的纺织厂三天前黄了，关门的时候，还有工人去闹，后来衙门来了人，把工人都给劝走了……纺织厂刚关门，早上的客人就少了九成。
掌柜的哀叹，他这里靠着物美价廉，卖的就是个数量。
没了最大的客源，他只能想办法多卖给有钱的客人，多赚一点。
可要吸引有钱人谈何容易，光是增加茶叶的种类还不行，茶馆也要重新装修，变得文雅上档次，还要多请几个伶俐的伙计，最好能请几个年轻心细的姑娘。
但是装修请人，都要花钱，而且还前途未卜，掌柜的愁眉苦脸，也就不足为奇了。
“客爷，我知道你是写文章的，能说得上话，你说一句，顶得上我们说一千句，一万句，这日子真不好过，帮帮忙吧！”
掌柜的老脸通红，他不是个轻易开口求人的，但是没有办法，非如此不可！
苏轼倒是很乐于助人。
“我可以帮忙，只是我还不明白，那个纺织厂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维持不下去了？”
他这么一问，掌柜的更加哀叹。
纺织厂原来是不错，东家年初拿出了3万元，采购新设备，还要大干一场，本来银行已经答应了借款，可就在一个月之前，突然停止借款。
东家没有办法，只能四处借钱，想着先把设备弄回来，等产量上去了，自然有办法还钱，可他的设备刚刚到，原来的几个客户因为资金紧张，也纷纷取消了订单。
布匹卖不出去，所有的债主上门催要，不黄又能如何？
苏轼仔细听着，掌柜的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纺织厂的东家是个好人，前两年生意好的时候，过年还给工人多发一个月的薪水。
周围的商人，没有谁能比得上，结果说倒就倒了……“也幸亏他为人不错，哪怕欠了薪水，工人也愿意先回家，要是人性差的，好几百人，直接冲进去，放一把大火，真的什么都完了！”
苏轼好奇，“怎么，有人放火？”
“那怎么没有？就在十天前，城东的木材行，还有城南的五谷粮店，都给烧了……闹事的工人都被抓起来了，衙门要审这个案子，还有很多人不服气，都说欠了工钱不还，黑了良心，烧了也是活该……”
苏轼头皮发麻了，很显然，查抄西京银行，金融动荡的后果已经波及到了小小的县城！
“掌柜的，现在工人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出乱子？比如……造反？”
“啊！”掌柜的吓得惊呼了一声，他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客人进来，他压低了声音，苦笑道：“客爷你是知道的，老百姓都是最老实的，只要有口饭吃，就不至于造反，这些工人虽然愤愤不平，但家里多数都有田产，饿不死的，可就是苦了那些原来的城里人，他们没地不说，还没了养家糊口的活儿……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敢情城里人还不如庄稼汉呢！”
……
光是听掌柜的讲述，大苏还是觉得不过瘾，他四处转了转，还真别说，县城萧条冷落了许多，路上全是神色匆匆的人群。
最热闹的就要数当铺，现在是夏天，很多妇人捧着皮袄大衣，过了典当，换些钱过日子……谁也不知道这场危机会持续多久，只能祈祷老天开眼。
看到这些，又联想到乡下有大批青年工人回去，苏轼不由得感叹。
还是姐夫有先见之明啊！
假如没有均田令，成千上万的工人无处可去，兜里没钱，腹内无粮，头上没瓦，身上无衣……不揭竿而起就怪了！
越是繁华，就越是脆弱。
当出现了风波之后，救命的居然是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从五年前开始，陆续有人从海外带回来许多新鲜的作物，其中就有马铃薯、红薯、玉米、花生、烟草等等。
在王宁安任首相之前，他就组织了几次航海考察，终于顺利发现了大洋洲，也顺利找到了位于美洲的印加帝国。
此时的印加帝国还很弱小，只有围绕着库斯科的一小部分土地，整个大陆，还遍布着许许多多的国度，可谓是诸侯林立。
面对众多的土著，来自大宋的航海家并没有举起屠刀，而是拿出了精美的丝绸，瓷器，还送给了印加国王镜子，铜币，刀剑等等产品。
大宋船队的出现，深刻震撼了尙处于半蛮荒状态的大陆，他们发现远方的客人和自己的样貌很相似，语言甚至有些相通的地方。
而大宋的学者也惊讶发现，这些土著保留了太多汉家先民的习俗，他们的雕刻，文字，都颇有古风。
在交流之中，印加人提到，在数千年前，老祖宗乘坐着船只，漂洋过海，来到了陌生的大陆，生息繁衍。
大宋学者兴高采烈，他们一致认为，史书上曾经记载，在商朝灭亡之后，曾经有商朝遗民，离开了中原沃土，前往海外避祸。大家还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但是发现了新大陆之后，他们越发认为，这些传说可能是真的。
大宋的船队，邀请土著代表，重返故土，参观大宋的繁荣昌盛……大约从治平2年开始，就有越来越多的大宋学者，飘扬出海，去追寻商朝遗民的踪迹，也有越来越多的土著，来到大宋，他们很快就被大宋的繁华富足吸引，并且决定在大宋安居乐业，不管是真是假，他们很乐于认祖归宗……这些土著被称作新商人，而发现的大陆，也被成为殷商大陆，还有人将南北美洲和大洋洲，三块土地，当做了传说中的三仙山，吸引更多的人，去寻幽访奇。
就在交往过程中，新的作物进入了大宋，不需要肥沃的土地，也不需要费力气侍弄，红薯土豆的产量都相当可观。
从城市回到乡村，很多工人都把自家的院子菜地，种满了高产作物，不管怎么说，有了土地就饿不死，等着吧，日子总会变好的。
王宁安当初坚持要落实均田令，没想到，在他刚下台就用上了，可以说，没有均田令，这一次西京银行的波折，就会带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虽然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但总不用担心老百姓会造反……只是这些还构不成王宁安放过文彦博的理由。
他发誓要让老文付出代价！
薛向开口了，他坦承，的确受了王指使，指使他的人就是蔡确，王宁安果断下令，拿下了蔡确，蔡确如实供认，他是奉了王雱的命令，做的各种事情……但是蔡确也承认了，从云州捞钱，是何正臣的主意。
何正臣何许人？就是当初带头弹劾苏轼的那个家伙……作为一个御史，他怎么可能知道云州的情况，还能想出敛财妙招？
拷问之下，何正臣坦白了，他本是文相公的人，后来投靠了王安石一系，想要立功，恰巧从文及甫那里得到了苏轼写诗，讽刺朝廷的证据，就告知蔡确，并且上书弹劾……后来文及甫又找到他，把云州的事情，透露给他！
这么复杂的一个案子，终于彻底弄清楚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文宽夫干的，纵横朝堂几十年，文相公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爹，都是孩儿无知，犯了大错，情愿拿这条命顶罪，绝不牵连爹爹！”文及甫边哭边说，伤心欲绝。
老文难得，没有再打他，“就算你去顶罪，为父也脱不了干系的，这样吧，为父去找王宁安，应该能保住你的命！”
文及甫擦了擦眼泪，傻愣愣问道：“爹，王宁安能同意吗？您老还有什么底牌？”
文彦博挤出了一个笑容，他掏出了一份股权文书，按在桌子上，怅然若失道：“嗯，就是这个！”

第1036章 为了活命
“王爷，现在查抄西京银行的后果陆续出现了，情况很不乐观！”作为首相，苏颂应该独自面对一切，但这一次的难题的确太大了。
他不得不找上了王宁安，在拜会之前，已经召集了六艺的几个人过去，以新政学会的名义，大家坐下来反应问题，商讨解决办法。
谈来谈去，司马光提出了一个关键的东西，那就是银行体系要怎么定位……这玩意官不官，民不民。
你说不是衙门吧，管着那么多钱，执行国策，朝廷的手都能伸得进去，要说是衙门吧，银行还要按照商业的模式经营，需要赚钱获利。
这一次的问题，说到底是责权不清，太多人都能干预银行的运作，从中牟利，严重的官商勾结，大发利市，好处都进入私人口袋，朝廷受伤很重。
不从根子上下手，这个问题依旧无解。
司马光说这话，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无限度的抵押借款，背后的真正原因是银行超发货币，这件事情就是他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选择，司马光自己心知肚明。
被卷进了漩涡，他是侥幸，要是下一次，没准比文宽夫还要惨！
司马光是怕了，他希望能把银行给管理起来，当然这事情最好让苏颂挑头，省得那帮人埋怨他。
苏颂当然也知道，金融到了必须整顿的时候，可是该怎么下手，他也很迷茫。
没法子，只能要求大家一起提建议，同时他又找王宁安请教，看看王爷有什么妙招！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是攻坚战，必须硬着头皮冲上去，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劲儿！一面要建立法度，严格监管，一面又要执行落实，防止弊端，难度不小！”王宁安思量道：“首先要做的，就是厘清股权，明确权责，子容兄，你有什么看法？”
苏颂道：“从我本心来讲，自然是希望朝廷把银行掌握在手里，但是朝廷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大宋民间财富很多，不能利用起来，就太遗憾了。可这些钱又是洪水猛兽，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说句实话，我现在真是无可奈何！”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王宁安沉吟了半晌，“这样，先从皇家银行下手……最初我创立皇家银行，是替皇室理财，要先把这部分剥离出来，成立专门的内廷，管理皇家财产……从今往后，皇家银行就专职发行货币、制定货币政策、管理其他银行，维护货币稳定。”
也难怪苏颂来找王宁安，他当初成立的，换成别人，谁能说得清楚，和皇家的纠葛，除了王宁安，也没人能处理……现在情况很明显了，皇家银行，就成了大宋的央妈，是所有银行的娘！
皇家银行由朝廷挑选专门的官吏负责，位同六部尚书！
接下来，在皇家银行之下，还有一大堆的银行，比如西京银行，河北工商行，江南银行，丝路银行，海东银行等等……这些银行，资本雄厚，有的是地方挑头成立，比如丝路银行，有的是商人集团成立的，比如河北工商行就是以沧州和幽州的实业商人为核心，成立的扶持工商业发展的银行，而江南银行则是以江南纺织商人为核心组成的银行，负责丝绸棉布的生产和外销。
在差不多十家大型银行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钱庄票号，以及具备银行部分功能的店铺商行，比如柜房，当铺，金银店，邸店，甚至还有一些庙宇，诸如大相国寺，灵隐寺一类的，干的都是金融的活儿，但是却未必受到管理。
这里面还有一个要命的事情。
“王爷，有些大银行，资本额却不如一些邸店，尤其是大相国寺，在佛印和尚的经营之下，能动用的资金过千万贯，远胜一般的小银行……这个到底该怎么算？”
“取缔！”王宁安回答很干脆，“所有银行都进行整顿，遍及全国的大型银行，朝廷要占有优势股份，具有绝对支配权力……有了朝廷入股，就等于有了保证，金融恐慌也就能够缓解，不至于不可收拾。”
苏颂有些迟疑，“王爷，这么干，朝廷管得是不是太多了？我担心会出纰漏。”
“有纰漏就想办法堵上……如果银行落到私人主导，比如这一次的挤兑，朝廷不接过来，会有什么结果？孰重孰轻？”王宁安严肃道。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西京银行关门大吉，那些储户的钱也就烟消云散了，没有任何保证……但假如是朝廷作为大股东，大宋江山总不会崩溃吧！
只要朝廷还在，没有破产，老百姓的存款就不至于烟消云散……其中的利害得失，一目了然。
苏颂当然知道这么干的好处，但是朝廷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要出钱，还要管理好，如果银行出了一点差错，老百姓都会把矛头对准朝廷，说朝廷做得不好！
“我也支持朝廷要占有绝对优势的股份，但是这就需要稀释股东的权益，这事情牵连太大，绝不是一个西京银行那么简单，王爷可有应对之策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露出了闪亮的白牙，“应对之策吗？无非就是杀鸡骇猴，我已经抓了一只够大的鸡，把他宰了，就没人敢反对了！”
“谁？”苏颂好奇道。
王宁安正要说话，突然有人进来，跑到了王宁安耳边，“王爷，文相公来访！”
“他怎么来了？”
王宁安吓了一跳，莫非这老家伙真是狐狸成精？
要知道王宁安狠狠敲了文彦博一笔，但有一样东西没有动，那就是西京银行的股份。当然了，王宁安早就有心整顿银行，他把股份留着，那是方便日后下手。
这回他就准备动手了，可就在这个关头，老文突然跑来，他是闻到了风声？还是有什么打算？
“子容兄，你先等一等，我去见见文宽夫！”
……
书房之中，文彦博父子闷着头坐着，等王宁安进来，老文立刻起身，文及甫还不情愿，结果被他爹给提了起来。
“逆子，你还不给王爷磕头请罪！”
文及甫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跪了下来。
王宁安故作镇静，“宽夫兄，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老文不为所动，铁青着脸道：“这个逆子背着我不知道，设计陷害王元泽，攻击苏子瞻……事后还敢瞒着我，简直气死人了！今天我把这个逆子送来，向王爷请罪！”老文义正词严道：“王爷，你如论怎么处置，老夫都没有话说，请王爷发落吧！”
嚯，原来是负荆请罪！
只可惜，太晚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宽夫兄，我已经和刑部交接了，这个案子转到了刑部，我相信朝廷会按律办事的，你们请回吧！”
王宁安不买账，文及甫一肚子火气，不停往上蹿，他偷眼看看老爹，心说咱们把脸送到了人家的手边，人家都不愿意打，太丢人了！赶快走吧！
哪知道文彦博咬了咬牙，他哪能走，这是最后一个挽回的机会了，否则文家真的完蛋了！
他猛地掏出一份东西，拍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老文的手都在颤抖，那是真心疼，可脸上还笑容可掬，“孩子办了错事，为人父岂能不负责任！这是西京银行，百分之26.5的股份，老文愿意上交朝廷，就劳烦王爷，代为收下吧！”
王宁安深吸口气，颇有些意外。
银行股份，这可是金融权力的核心，握着这玩意，世世代代传下去，哪怕改朝换代都不在乎，一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后世太多的金融财团，世家富豪，老文也是有机会成就金融世家的……他却主动交了出来，虽然王宁安已经要下手了，他也保不住，但是老文的主动，还是让王宁安颇为惊讶！
他顿了顿，把股权文书拿在手里，漫不经心翻着……他表面上浏览，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能不能放了文彦博？
这老家伙套路太深，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把柄，不趁机废了他，以后的机会就不多了……区区西京银行股份，早就是囊中之物，想靠着买下一条命，还差得远！
王宁安的眉峰一动，脸上的笑没有了，变得严峻起来！
文彦博偷眼观察，暗叫不好，他立刻道：“王爷，光是这个，还不足以显示老夫认错的诚意，这是我在京城府邸的房契，这里面有各种金石收藏，还有王羲之，阎立本等名家的书法画作……是老夫毕生珍藏，也都愿意交上来，还有，我在家乡有800顷朝廷赐的田产，也一起充公……”
经过了上一次的敲诈，老文九成的家产都没了，这回等于把剩下的那点，全都拿出来了！
可谓是倾家荡产！
文及甫的心都在滴血，他好想大哭一场，同时，又对老爹，充满了敬佩。到了关键时刻，老爹的决断能力，够自己学一辈子的。
文相公倾其所有，换成第二个人，都会点头了，可偏偏遇上了王宁安这个油盐不进的东西，他看着股份，房契，田契……铁石心肠，没有丝毫动摇，“宽夫兄，朝廷查抄的时候，都会找出来的，放心吧！”
噗！
文及甫彻底喷血而亡，他就是不会武术，不然非要和王宁安同归于尽，你丫的太气人了！
咱们文相公，同样脸色铁青，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夫跑来认罪，交上全部家当，你还不给我活路，你非要逼着老夫和你鱼死网破吗？
僵持了足有5分钟，王宁安拿起茶杯，悠闲喝着，那意思你赶快走吧，没空招待你！
文及甫拼命给老爹使眼色，赶快走吧，别丢人了！
但文相公明白，现在出了这个门，皇城司的人就可能把他给抓了，过些日子，他就要走上富弼韩琦等人的老路，身首异处……想到这里，文彦博甩头，把委屈抛开，竟然大笑起来，“王爷，这点东西，当然不足以赎罪，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要向王爷禀报。”
王宁安不动声色，文彦博探身道：“是这样的，这一次西京银行能够超贷那么多钱，是有人放水……也就是增发货币！”
顿！
王宁安把茶杯放在了桌上，不悦质问：“怎么，宽夫兄要拉个垫背的？”
“非也！”文彦博突然须发皆乍，是死是活，最后一搏了，他切齿激动，挥舞着拳头，“小小的西京银行，能承担多少超发的货币？王爷，老夫可以告诉你，更多的钱，流向了私人的手里！你在几年前，辛辛苦苦，推行均田令！可是才几年的光景，就有人大肆收购土地，尤其是规划好的铁路沿线土地，啧啧，光是征地钱，就是好大一笔……二郎，你的心血被人家糟蹋，还是被自己人糟蹋，你不难受吗？”

第1037章 文彦博贬官记
为了能活命，老文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的家产都没了，只剩下出卖朋友了，更何况原本就算不得朋友。
老文充满了义愤，大声怒吼，他试图让王宁安怒起来。
只是他没有做到，王宁安依旧不动声色，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在这一刻，老文几乎绝望了，难道真的挽回不了吗？
一直跪在地上的文及甫，突然抬起头，大声道：“燕王殿下，据我所知，除了那些银行之后，还有许许多多商会，各地的会馆，他们名义上只是给商人提供便利，暗中却积攒巨额资金，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王爷，要想整顿金融，可不能放过这些人啊！”
他嚷嚷之后，文彦博突然福至心灵，立刻道：“王爷，我们父子愿意戴罪立功，替王爷处理了这帮家伙，还大宋一个干净的金融市场！”
听到这里，哪怕王宁安性子再好，也忍不住了，姓文的，你是真不要脸了！
咱有点节操好不？
你想给老子当打手，老子还担心你会反咬一口呢！
王宁安是打定了主意，不给老文翻盘的机会。
“宽夫兄，你和令郎回去吧，本王还有事情。”
说着，王宁安直接起身，回了后面的卧房。
留下文彦博爷俩，大眼瞪小眼，文及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到了老爹身边，充满了惶恐，“爹，这事过去了？”
老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老文可真没有把握了。
他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连最后的秘密都告诉了王宁安，要是还不管用，他可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老文扫了一眼，窗前桌案上面有文房四宝，他立刻跑过来，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反复确认之后，才带着儿子，从王府灰溜溜离开。
……
“这个文相公啊，简直一点节操都没有了。”陈顺之苦笑着说道，他觉得大宋出了这么一个极品，尤其是把他当成士人的代表，太丢人了，真是老脸发红。
“节操要是能换钱，文宽夫早就换了，而且还要加利息！”王宁安手里拿着的就是文彦博留下来的那封信。
“老陈，你说均田令才推了没几年，就有了反扑，这是真的吗？”
陈顺之道：“大体上均田令还维持着，但是有些地方，是出了问题……比如偏远的山区，教育不普及，宗族势力没有清理干净，朝廷的压力小了，自然有人兴风作浪。再有，就是邻近城市的郊区。”
“是因为征地的事情？”
“没错。”陈顺之道：“前些日子，欧阳发反应了一个情况，就发生在开封，因为铁路运营之后，要修建仓库区，需要向百姓征地，可就发生了冲突。”
王宁安一愣，“这件事我似乎在邸报上见过，地方衙门已经按照市价给了钱，为何老百姓还不满意？”
“王爷，的确是按市价给的，但却是按照农田市价给的！”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恼怒道：“我明白了，依照农田市价，老百姓拿到了补偿款，并不足以在城市买房生活，又失去了土地，在农村没有立足之地……偏偏转成了仓库之后，地价暴涨几倍之多，老百姓心中不愤，自然要闹事！”
“王爷英明，的确如此！”
王宁安苦笑连连，“我这叫什么英明，整个事后诸葛亮！看起来还是文宽夫厉害，他早就发现了这是个来财的路子，论起敛财之术，这个老文在大宋倒是能排到前三了。”想到这里，王宁安又看了看书信，信上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是老文一再表示，愿意给王宁安充当打手，稳定金融，解决征地弊端，请求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王宁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老陈，你怎么看，司马君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顺之也愣了，正在思索着要怎么算呢，王宁安道：“不用顾忌我和他的关系，只管说，他适不适合坐在宰执的位置上？”
陈顺之立刻道：“王爷，为政之道，首在得人。王爷不也说过，不能因为清浊而偏废或者偏用……如今工商发展，城市膨胀，没有大规模的基建，不把城市扩大，也容不了这么多人，司马君实替那些人说话，帮着他们提供便利，也无可厚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让他们适可而止，不能拿得太多，再有，就是不能让他再上一层楼！如果他日后成了首相，情况就不好办了！”
王宁安努力揉着太阳穴，他对司马光的好印象来自《资治通鉴》，此人的才华能力，绝对是整个大宋朝，最顶尖儿的。
可是他执政保守，在反对变法的过程中，文宽夫，富弼堪称旧党的旗帜，而司马光就是旧党的大脑……等到他上台之后，尽数废了新法，甚至把王安石，王韶等人从青唐，西夏抢来的土地，都给放弃了。
西北的战略优势，拱手让给他人，只是为了否认王安石的功绩……想想这些，王宁安也不得不感慨，司马光的确不可执掌政事堂。
但是又不能不用，要用他，还要防着他……想来想去，王宁安也不得不长叹一声！
“文宽夫啊，他真是命不该绝啊！”
虽然放下了杀心，但是王宁安也不会让老文好过，必须给这个老家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转过天，王宁安立刻将案子上奏赵曙。
赵曙一肚子气，那就不用说了。
“师父，朕想杀了文宽夫！”
王宁安苦笑一声，“陛下，杀了文宽夫倒是没什么，可他毕竟是西京银行的大股东之一，而且皇家在其中也有股份，眼下又是恢复金融信心的关键时刻，杀了文彦博，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句话，算是救了文相公的命，赵曙切齿咬牙。
“师父，可以饶了老东西的命，但是朕不想再看到他，让他立刻滚出京城，把他的财产全都给没收了，一个铜子也别留给他！”
“臣，遵旨！”
……
“……太师，太傅，中书令，庆陵郡王文彦博，年老体衰，昏聩无能，不堪驱使……着即刻外调，出知幽州府，钦此！”
礼部的官吏把圣旨合上，淡淡道：“文相公，接旨吧！”
老文暗暗感叹，总算是老命保住了，还混了一个幽州知府，按理说幽州也不错，可问题是那是王宁安的大本营，恐怕想捞钱就不容易了！
真不知道文宽夫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到了这时候，还想着贪呢！
送走了传旨官，老文长出口气，“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了，收拾行囊，马上去幽州！”
家里人很不情愿，但是也没有法子，只能点头。
纷纷下去，正在这时候，突然府门外又喧嚷起来，转眼之间，一队殿前司的人马杀来，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武将。
他板着脸，可没有文官那么好说话了。
“……罪臣文彦博，教子无方，私信作祟，屡屡搅扰朝政，朕秉持祖宗教训，忍耐多日，奈何屡教不改……即刻查抄文府，所有财产，全数充公，文府家人，悉数遣散，不得迟疑！”
也不容文彦博父子说什么，这些士兵立刻涌进去，把所有人都给揪出来了。
还真别说，老文家里的人口还不少。
除了几个子侄孙儿之外，光是妻妾，西域的歌女，就有50几个。
咱文相公那也是风流人物，府中收藏，从江南到塞北，各色美人，无一不是极品，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没有不会的，且都在妙龄，搜查的士兵眼睛都绿了！
姓文的，你真是个老不羞！
文彦博已经被赶到了门外，除了几个亲人簇拥着他，在对面街道，大门背后，有一双双眸子，盯着他们家。
眼看着成队的美女被赶出来，这帮人都忍不住切齿咬牙！
好一个文相公，真是好一个风流人物！
抄得好，原来老东西这么过分，早就该抄家了！
所有人被带出来，家丁给100元，立刻返回原籍，那些女子，视情况而定，能送回家里送回，没有家的，就给一笔钱，安顿下来。
要是愿意嫁人，也可以帮忙找好人家。
北宋的风气还不像明清那么严格……甚至有些人家，主动把女孩送入高门府邸，在里面熏三年五载，等出来之后，大受欢迎，往往能嫁的更好。
文相公，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他看上的美人能差吗？
很快，全都安置完毕，可怜的文宽夫，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连个暖床的都没了！
“王宁安，你太过分了！”文彦博真的忍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哆嗦，几个儿子，孙子，全都咬牙切齿，红着眼睛。
正在这时候，街口出现了一驾马车，在马车的后面，跟着好几辆牛车，连个车棚都没有，最后两辆，丝毫刚拉过牛粪，还散发着浓浓的味道。
王宁安站在马车上，笑呵呵道：“此去幽州，千里迢迢，宽夫兄，小弟送你牛车，免得颠簸，还给你准备了馒头和清水，赶快上路吧！”
看到这里，文彦博真的忍不住，他冲了过来！
“王宁安，老夫还是幽州知府，还是朝廷大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要专列，我要坐火车！”
“这个恐怕不成了。”王宁安笑道：“一会儿还有新的旨意，你很快就不是知府了。”
文彦博吃惊非小，他身为老牌宰执，外调担任知府，是很正常的，还能比知府更低吗？
果然，下一道旨意送来，文彦博就被贬为天雄军节度副使……老文无可奈何，只能奉旨离京，就在这一路上，文彦博不断接到旨意，每一道旨意，都是给他贬官的。
从节度副使降为云州安置使，接着是观察使，滦州推官，朔州知县……前前后后，十几个官职，最后老文得到了一个很好的职位！
儒州团练副使！
原本的历史上，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这一次搞文字狱的老文，被贬为儒州团练副使！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第1038章 立法
简陋的牛车，颠了一路，文彦博的老骨头都要散架子了……好容易到了儒州，结果一打听，儒州刚刚光复不久，只有个县衙门，没有什么团练使衙门。
那些差役很好心，给他找了一处军用仓库，半年前这里是囤积粮草，用来攻击云州的，现在用不着了，正好留给文彦博。
挺好的建筑，都是水泥的，防潮防冻，宽敞向阳，一家几十口人，都能住得下……作为一个发配的官员，能捞到这个待遇就算不错了。
文彦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蝈蝈笼子……这一路上，他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换了粮食，全家上下，都成了没毛的鸡，啥也不剩了。
看到老爹拿出个蝈蝈笼子，文及甫都哭了，爹啊，这是儒州，不是京城，漫山遍野，蝈蝈多了，谁拿这玩意当个宝儿啊！
哪知道老文突然把蝈蝈笼子举起，狠狠往地上一摔，笼子碎了，蝈蝈也死了，这时候大家伙才看明白，原来蝈蝈笼子里面居然藏着一块赤金，不多，有个二三两！
“爹啊，你老可真贼啊！”文及甫大喜。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文气哼哼道：“快去买点酒菜，好好吃一顿，再添置点被褥，别买贵的，省着点花。”
天可怜见，堂堂的文相公，几时知道节省二字啊！
一家上下，全都鼻子酸酸的，很不好受。
看着一副要哭出来的众人，老文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别号丧了，老夫好歹还是团练副使，不管怎么样，还有一份俸禄，等安顿下来，把钱领回来，饿不死你们的！”
说完之后，老文就找了采光最好的房间，躺在硬板床上消息，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看看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老文倒不是完全放弃了，毕竟当年他和王宁安一起去西域，当时宋庠，宋祁，梁适，一大堆人都被发配到了西域。
宋庠不就咸鱼翻身了吗！
老夫的本事比他强多了，怎么就不能来一个逆袭！
文彦博充满了斗志，可很快他就注意到，屋子里的苍蝇特别多，嗡嗡乱叫，让人心烦。老文爬起来，顺着窗户往外看，差点昏过去……原来挨着仓库，就是牲口棚，运送物资的牛马都没了，但是却留下了许多便便……想想，几百匹牲口，好几个月，该有多少便便……简直跟山似的，还是连绵不断的那种！
在山上还盘旋着黑压压的一层苍蝇，乌央央的，这还算好的，要是到了晚上，硕大的蚊子就能把人给吃了……文彦博头皮发麻，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呢！
“快，快给老夫收拾了！”
他扯着嗓门乱叫，脸都吓绿了。
这时候正好文及甫和几个兄弟回来。
他们两手空空，什么酒菜，半点都没有买回来。
“怎么回事，连点小事都办不好？”
文及甫无可奈何，“爹，这可怪不得我们，要怪只能怪你！”
“怪我？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想气死我啊！”
“爹，是这样的，自从逼着契丹各部兑换货币，又冒出了假币之后，现在契丹人已经不相信咱们了，想要和他们交易，必须等到集市，他们把东西卖给朝廷，然后朝廷再代替他们收购商品……不管牛羊肉，还是皮子，都是这样。”
这就是信任被破坏的后果，老文简直无话可说。
“没有肉，买点菜总行吧！”
“爹，儒州太小了，只有早上才有卖菜的货郎，大多数百姓，都是在家里种菜。”文及甫看了看，道：“爹，你那么大本事，会不会种菜啊？”
“种菜？种你个大头鬼！”文彦博气炸了，又没有办法，只能道：“你们几个兔崽子，把隔壁的牛粪收拾了，老夫要睡觉！”
“牛粪？”文及甫眼前一亮，“爹，种菜要用牛粪吧？我看干脆留着算了！省得买肥田粉了。”
老文迟愣了几秒钟，五官挪移，他举起鞋底子，疯狂追打文及甫！
“你个兔崽子，要不是你，你爹能落到这一步吗？我要宰了你！”
……
先不说其乐融融的文家，王宁安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一次造成的危机，远比想象中严重。很多情况始料未及，比如融资出现问题，资金断裂，铁路等工程修不起来，相应的钢铁厂，机械厂，木材厂，全都停工。
更要命的是引进了很多倭国奴隶，有工作，多少能给他们一点粮食，不至于饿死，现在没了工作，每天白吃，就是一大笔钱。
不给吃还不行，人要是像蒸汽机该多好，工作了给点煤炭，不工作就扔在一边，也不用管，该多省心！
当然，这只是美好的愿望。
整个大宋的失业人数，应该有300万左右，差不多每15个市民，就有一人失业，波及面之广，前所未有。
上至赵曙，下至政事堂诸公。
大家伙都深深被震撼了，他们上了生动的一颗。
你玩工业化，那就是在喂养一头猛兽，稍微出点差错，那就要吃人啊！
如果不是王宁安推了均田令，只怕这一次就会酿成大患，整个南北都要乱起来，不说遍地烽火，也差不多了。
苏颂面对这个局面，和政事堂诸公，几次商讨，最后拿出了一套方略。当然，他也请王宁安过目，最后首肯。
应对危局，苏颂第一条命令，就是重申均田令。
他要求，禁止土地买卖，稳定人心。
所有征用土地，必须要采取等量置换的模式，你拿了老百姓一所房子，就要给老百姓一所新的房子。
拿走了土地，就要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还要提供资金补偿……那种仅仅按照市价购买土地的行为是不合法的。
苏颂认为，土地和一般的商品不同，是老百姓赖以为生的命根子，不能按照寻常商品的买卖看待……他的主张，得到了赵曙的认可，并且下令，要拟定一份法令，将土地永远固定下来，要严防土地随意变更……
这道旨意下来，大家伙才发觉，原来大宋竟然缺少一个专门的立法衙门。
刑部负责刑名不错，但是他们是负责案件，不负责立法，政事堂倒是可以发布命令，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拟定复杂的法令，至于翰林院，仅仅起草圣旨而已，显然，这一次的立法，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
到了这时候，大家伙也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次变法，都难以逃脱人亡政息的命运。
道理很简单，因为历朝历代，只有开国君主定下的规矩，才是法度，才是祖宗成法，不可改变，其他皇帝下的命令，做出的规定，都可能被推翻！
就拿大宋来说，除了赵大赵二兄弟，其余的皇帝，严格意义上说，都没有立法的权力……当然了，也不是说一切都是死规矩，改不了。
聪明的文官最善于曲解意思，大钻漏洞，即便好好的祖宗成法，经过了几代人之后，也面目全非了。
究竟该如何立法，如何制定规矩？
朝野上下，都陷入了迷茫。
就在这时候，拗相公王安石，突然上了一道书，他本来早就要离开京城，可是一想到文彦博把他害得那么惨，就一定要看着老文垮台，他才会离开……而且这段日子，不断给王雱喂药，王雱病情好了很多，有时候也清醒过来，只是情绪不稳定，没法上路。
王安石只能一面照顾儿子，一面思索着未来该怎么走。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哪怕处江湖之远，也不敢旦夕懈怠。
王安石建议，由朝廷重臣牵头，汇聚英才，听取各方意见，拟定出一份法案，再经过圣人诏准，百官任何公诸于众，如此，就能保证法令的威严。
赵曙深以为然，环顾四周，有资格领衔立法的，除了老师之外，还有谁啊！
不出意外，拟定法案的职责就落到了王宁安身上。
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也不是王宁安一个人能完成的，而且时间又这么紧！
故此，新政学会，应运而生了。
一直在民间走动的老岳父苏洵都赶回了京城，还有其他一大批知名的官吏学者，云集燕王府。
甚至病体沉重的醉翁都让人把他抬过来，非要和王宁安见面……“二郎，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当初一起讨论庆历新政的事情吗？”
王宁安连连笑道：“醉翁，我当时少不更事，信口胡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老不会怪罪吧？”
欧阳修爽朗一笑，“行了，不用灌迷魂汤了，你当初不是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吗？变法要成功，就要广开利益之门，要让老百姓得到好处……这些年下来，这一条你做到了，但还很不均衡，少数人拿得太多，多数人拿得太少，还有一少部分人，不但没拿到，还更加贫穷了！”
欧阳修的声音越来越高，“二郎，光是开源还不行，还要分配好才行！这一次立法，就是要立规矩，好好分配，凡是立法诸公，都要把良心摆正，要想着天下苍生，要想着大宋江山，山高水长……要对得起百姓重托，哪怕过了几百年，也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
说到这里，老欧阳挣扎着站起来，虽然看不清楚了，但他还是深深一躬。
“诸公，拜托了！”

第1039章 复苏的开始
欧阳修的表态让所有人感动，大家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不只是一个立法而已，更是完全按照大家的想法，去塑造大宋。
说句不客气的，他们就是像赵大和赵二一样，再给这个国家定规矩。
多少士人，梦寐以求，就是这一刻！
当然，这么干是在侵吞皇权，赵曙未必不明白，但即便当年的老祖宗，也要靠着文官帮着制定法度，更何况如今的事务比以前复杂了千万倍。没有足够的专家，是不可能完成的。
赵曙只能尽量督促，每修好一部分，都要送给他审阅。
王宁安乐得如此，除了给皇帝之外，还要邀请各界人才，询问他们的意见，把各种想法汇集起来，然后由在京的这些专业人才，草稿拟定。
前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大宋的土地法总算是完成了。
这部法令的核心只有一个：耕者有其田！
千百年来，一轮又一轮的农民起义，不停的兴衰治乱，交替循环，争得就是这五个字！
无数才智之士，都解决不了，可见是何等的困难！
好在王宁安花了几年的功夫，已经把均田令大体落实下去，这一次公布土地法，就要把所有的漏洞补齐，从上到下，从南到北，整个大宋境内，所有土地分为农用地，建筑用地，未利用土地。
所有农用地必须划出红线，严格控制，超过一定面积征用，就要报请上司衙门核准，100亩以上，就要惊动户部，审核批准，才能执行。
私自占用，或者买卖农地，都要受到追究，就算是想要出卖土地，也是不可以的。
在这一条上，就发生了很多争执。
有些人认为土地虽然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但是有些家庭会遇到困难，必须出售土地，换取金钱，如果朝廷不许买卖，老百姓遇到了困难，又该如何？
所以，一些人主张要留一个口子，特殊情况下，可以买卖！
但是以苏洵为代表的一群人，坚决反对，他们认为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后患无穷，许多人就会利用这一条，进行土地兼并，破坏朝廷的初衷……争执的结果，王宁安出面，他权衡再三，规定土地可以出租，但仅仅能出租使用权，且出租时间不能超过5年，如果五年之后，原主意外，或者死亡，土地要重新收归朝廷。
这一条算是照顾了百姓，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转手土地，等到事情过去，又能收回土地，当然，租金要比买卖的钱便宜许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随着土地法通过，苏颂立刻下令，要求各路，重新整理土地，再跟老百姓，续签地契，确认土地所属，严格禁止兼并！
这一道命令下去，等于给所有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且从苏颂开始，几乎形成了惯例，每一任首相，接掌大权之后，都要颁布一些有利于农民的政策，或是延续地契，或者减轻税赋……总而言之，作为庞大帝国的根基，农村稳住了，整个大局也就稳住了。
针对土地立法之后，下一步，就是制定保护工人的法令。
这一次大面积工人失业，拖欠工资严重，以往也暴露出童工问题，过劳问题，全都需要解决。
“介甫兄，小弟此来，是请你出山！”王宁安来到了拗相公的府邸，一见面，就抛出了橄榄枝。
王安石却连连摆手，“王爷，不是我推辞，你瞧瞧，我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松了，儿子又不争气，哪还有脸面，立足朝堂……元泽病情好了很多，再有些日子，我就离京回家，朝廷的大事，还是要交给王爷。”
“可别！”王宁安苦笑道：“我现在也是致仕的人，介甫兄心系苍生，对工人的困苦，比我了解多得多……你也才知天命之年，就此终老林泉，也实在是太遗憾了。小弟诚邀介甫兄，在新政学会担任理事，这可不是官身，只是负责协调，帮忙立法，拾遗补缺，正好适合介甫兄，你就不要推辞了！”
组建新政学会，这个想法是最早和王安石说的。
几年过去了，真的让王宁安办成了。
拗相公感慨万千，他当然不想就此终老一生，无所作为，但是又没脸立足朝堂，进入新政学会，专心制定法令，研究学问，也正适合他的脾气。
沉默了许久，王安石点头。
“这事情我接了，不过仆身体不好，一天之中，只能拿出半天修法，还请王爷见谅。”
王宁安放声大笑：“介甫兄能参与，小弟就求之不得了！”
……
拉来了王安石之后，王宁安的担子又轻了一些，保护工人的部分，由王安石负责。
他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整顿金融上面。
这也是修法之中，最难的一部分！
首先，王宁安就下了严令，要求各个邸店，商会，会馆，寺庙，商行……等等，凡是没有得到批准，不得从事任何和金融有关的经营，否则严惩不贷！
可偏偏就有人不信邪，觉得老子干这个生意，都做了几百年，从唐朝的时候，就是如此，凭什么断了我的财路！
尤其是几个寺庙，更加轴得厉害，既不停止经营，也不申请批准……他们总是搪塞，说是香客的行为，和他们无关。
王宁安再也不客气了，他发现自己不适合作为上位，当首相的时候，远不如现在自在，当时瞻前顾后，要考虑影响，缩手缩脚，可退下来之后，却不用顾忌那么多。
他先是发动报纸，探讨究竟应不应该以金银等物，装饰佛堂寺庙，接着又指出应该勤俭节约，将财力投入到工厂实业之中，创造更多财富，不应该浪费在香火上，更不该把清净禅林，变成铜臭之地！
王宁安的主张，很是得到了一批创业者的支持，年轻官员们极为赞同，就这样，一场由朝廷发起的，规范寺庙行动展开。
期间被裁汰的僧尼超过10万人，关闭庙宇1万家。
规模之大，不亚于当初的柴荣灭佛。
当然，王宁安这一次行动，主要是规范行为，严禁参与金融商业活动，并没有大开杀戒。但以大相国寺和灵隐寺为主的寺庙经济，也遭到了彻底摧毁。
其中大相国寺还好，毕竟经历过好几次洗礼。
而灵隐寺则是被剥夺了各种产业，作坊，股份，说起来吓人，他们不但积累众多，而且能支配的财富，更是多达几千万贯，比起文彦博也差不多少！
……
“爹，从上个月开始，陆续有僧人被发配到了塞外了。”
文及甫刚给菜地浇了水，就回来和老文汇报。
文彦博到了儒州，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他们家除了开了5亩菜地，养了一些鸡鸭鹅狗之外，就是默默观察。
老文毕竟是团练副使，还是能看到朝廷的邸报。
上面全是各种立法的消息，朝廷的种种新政，看得文彦博心里痒痒的，没这么好的机会，他老人家没法去兴风作浪，只能在长城以外，心向往之，这不是要命吗！
“王宁安居然向寺庙下手，他也不怕遭报应！”
老文哼了一声，“报应？哪来的报应？有本事你把佛爷叫来一位，为父啐他一脸！”
文及甫陪笑道：“孩儿不是瞧王宁安不顺眼，盼着他倒霉吗！”
“唉……我也盼着啊！”老文起身，拍了拍屁股，伸手拿起锄头，一边往菜地走，一边无奈念叨着，“眼下王宁安是不会倒霉了，不但不会，而且还要春风得意了。”
文及甫大惊，“爹，你说他的措施有用？”
“你瞧好吧！”文彦博头也不回说道。
还真让老文猜对了，王宁安强力规范金融，该清理的清理，该立规矩的立规矩，他主持修订了银行法，同时确定了存款准备金制度，防止银行超贷。
同时还设立了监察会，对于银行的金融产品，风险情况，都要进行研究评估，严格控制坏账率……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在下半年，西京银行的情况开始好转了。
先是各地挤兑停止，接着甚至有存款回流。
苏轼一直在观察着，他询问过去银行存款的人，大家伙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一次整顿，西京银行七成的股份，归大宋的户部所有！
试想一下，除非大宋完蛋了，不然西京银行绝不会出问题。
既然如此，大家还有什么担心的。
哪怕以往不愿意存入银行的人，此时也把钱送到了银行。
大苏很讶异人心的变化……但是就是这么微妙，尤其是中秋之后，又传来消息，说是在倭国发现了大量银矿，绝对是超级重磅炸弹，明明还没有一克银子运回来，整个金融市场就活了。
以前被迫关门停业的纺织厂又开门了。
东家从银行拿到了10万元的贷款。
他再次追加采购，买了5万元的新设备，增加纱锭1万，同时又多雇了100人，由于临近冬季，订单快速暴涨，居然比之前还要忙几倍不止！
真正让苏轼意外的是原来县城有木材行，同样因为经营困难，不得不关门大吉，这一次重新复苏，木材行却没有熬过来……苏轼发现，原来危机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淘汰掉了一批体质弱的企业，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就好像熬过寒冬的树苗，新一轮野蛮生长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040章 不省心的儿子
治平五年的最后半个月，又有几项重要的法令公布，其中包括劳动法，教育法，银行法，航海条例，白银收购法案等等……这些法令，加上土地法，被视作第一次立法高峰，也被视为靠着法令治理国家的开始。
劳动法是王安石主导的，在法令当中，严禁一切的童工，按照他的意见，是要把年龄上限提到15岁，但是遭到了地方强烈反对。
最后争论之后，由王宁安拍板定案，童工的标准被定为13周岁，也就是低于13周岁，就属于童工，雇佣童工，就要承担法律后果。
同时劳动法还包括最低工资水平，法定假日休息，不得无故解雇工人……林林总总，一共有十几项保护措施，考虑算是很全面了。
面对这些法令，就连吕惠卿都感叹，有很多工厂作坊根本达到不了标准，是经营不下去的……拗相公依旧以他独有的顽固，酷酷回应，达到不了就关门大吉……这是最低的标准，相比起朝廷的官吏，工人休息够少了，拿的也十分可怜。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干脆就不要开工厂了！
正好，大宋可以淘汰一批落后的作坊，实现优胜劣汰。
拗相公的看法，王宁安也是支持的。
但他心里也明白，光靠着眼下的工业水平，还难以支持较好的工人待遇，如果一味保护工人，反而会打击投资热情。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面对一堆人的疑问，王宁安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方案……转嫁成本！
没错，就是这一招！
“倭国陆续发现了几处很大规模的银矿和金矿……我认为应当制定白银最低收购价格，从倭国大量收购白银，填补皇家银行库存，以便增发更多的货币……钱多了，就可以给工厂提供融资便利，降低贷款利息，减轻企业主的融资压力。”
“除此之外，我们要规定，通往渤海、高丽、倭国等处的商船、必须是大宋生产的，严禁天竺、大食等地的船只进入这些地方的港口，同时，倭国等地的土产，必须先运到大宋，然后才能销售到各地，不可以越过大宋，和别的地区直接交易……还有，要压低农产品和原料的价格，抬高纺织品，茶叶，瓷器，机器的价格。通过税收，把这些地方变成大宋的原料基地和商品市场……”
王宁安谈了很多，但是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要狠狠压榨殖民地，靠着这些地方的财富，供养大宋，喂养大宋的工业体系，增加百姓的福利待遇。
在场都是聪明人，大家稍微盘算一下，也就明白了王宁安的打算，甚至有人能举一反三，比如章惇就认为虽然制定了劳动法，但是外来的奴隶却不在保护之中，应该引进更多的倭国奴隶才行！
“师父，这事应该让师弟去办，不要客气，倭人其实很容易驯服的，只要不停杀戮，他们就老实了，而且从心里往外佩服你，杀得越狠，他们就越老实……我看未来每年，至少要引进100万倭人奴隶才行！”
王宁安嘴角抽搐了两下，以倭国的人口计算，最多也就维持五六年，这个国家就要消失了，不但是国家消失了，甚至连民族都没了……奶奶的，不就是当初派章惇去倭国一趟吗？至于这么大的仇恨！
这家伙也太记仇了！
“倭国那边我会交代的。”王宁安只能答应下来，“你们算一算，还有多少缺口需要填补？”
这回轮到曾布开口了，“最大的缺口就是教育经费了……”
苏辙立刻警惕道：“短了什么，也不能短教育，这块少一个子都不行！”
曾布翻了翻白眼，我也没说短啊！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要杜绝童工，就要给孩子安排事情做，不能让他们在家里无所事事，虽然朝廷颁布了几次兴学令，但毕竟不是强制的，还是有很大一批的儿童没法上学……这一次颁布教育法，规定所有儿童，不论男女，都要上学，这样一来，经费至少要翻倍，尤其是偏远地方，还要给教师补贴，另外，要推广职业教育，兴建一批学堂，花费也不少……总体来说，还缺了3000万元！”
苏颂作为首相，也是坚定的兴学派。
“这笔钱，可以从增发的货币当中，拨出1000万，至于剩下的2000万……”他看了看王宁安，“就从查抄的钱里出，王爷意下如何？”
这段时间，查抄了两只肥羊，一个是文相公，一个是灵隐寺，朝廷的手里一下子多了1亿元，这也是苏颂敢于推动这些新政的底气所在。
“苏相的安排很妥当，我没有什么意见。”王宁安道：“不过查抄的钱终究会有用完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开拓财源……仆已经向陛下请辞，要立刻北上幽州，处理契丹灭亡之后的庞大地盘，争取尽快经营出眉目……以后京城的大政，就要拜托诸公了。”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案子，王宁安或许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他留在京城一天，苏颂就没法真正担负起首相的职责。
如今新政学会靠着立法权力，已经顺利运作起来，老狐狸文彦博也被发配到了儒州，朝堂之上，暂时还没有推翻新政的势力，王宁安能很放心去经营辽东了。
他把各种事务交代完毕，就准备动身。
这一次是真正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还要负责新政学会和辽东的事情，但是王宁安已经想好了，他要有一个退休老人的样子。
除了必要的事情，其余都交给下面的人，他呢？就种种菜，养养花，玩玩蛐蛐儿、蝈蝈，对了，家里还有好些滚滚，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做一个铲屎官了！
嗯，退休的生活很美好！
王宁安花了一个下午，列出了上百项要做的事情，长长的清单，贴在了床头，心里满满的。第二天的中午，他才从睡梦中醒来，盯着清单，看了半天，突然抓过来，撕得粉碎。
奶奶的，什么都不如睡觉重要！
忙活了这么多年，能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才是真正的福气！
王宁安就像是放了假的大学生一样，简单洗漱之后，换了一件宽松的道袍，穿着千层底，懒懒散散，走到了前厅，结果离着老远，就听到了热闹的声音。
原来家里来了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赵曙，而在赵曙的身旁，坐的是大儿子狗牙儿，另外一面，三位夫人，还有小彘，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场，叽叽喳喳，聊得正开心呢！
见王宁安来了，狗牙儿急忙站起，努力站得笔直，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
哪知道他爹根本没搭理他，而是过去和赵曙问好，然后请陛下坐在了主位，他在旁边陪着，从头到尾，都没看狗牙儿一眼。
大少爷这个不高兴啊，“爹，我这次回来，是瞒着你，但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啊！再说了，你对我小气也就算了，总不能对你孙子也小气吧！”
“噗！”
王宁安一口老血，喷出三丈，差点气绝身为！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子，什么时候有孙子了？
难不成我也当爷爷了？
王宁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牙儿笑嘻嘻的，得意道：“我听说当爹的时候，都没有您老这么吃惊，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混账！”
王宁安突然大拍桌子，“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成婚了？哪里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连着三个问题，又急又快，王宁安觉得自己被欺瞒了，怒火中烧。
狗牙儿满不在乎，“孩儿是没有成婚，但是不耽误我有儿子啊！我在倭国好几年了，起初孩儿也是立身正直，万花丛中，不沾片叶，绝不胡来的……可，可总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孩儿也是人啊！”
狗牙儿努力解释着，可王宁安的眉头已经立起来了！
“逆子，你是说，孩子的母亲是倭女？”
狗牙儿打了一个激灵，只得说道：“是，不过请老爹放心，都挺好看的，没有一个丑的……”
“你是说，还不止一个？”王宁安一跃而起，就要抄家法打人，这个忤逆子，简直要气死他了！
狗牙儿见老爹发怒，急忙给赵曙使眼色，我请你过来，就是帮我挡灾的，你可不能不讲义气啊！
赵曙无可奈何，连忙起身，这时候苏八娘和萧观音也站了起来，把狗牙儿挡在了后面。
“老爷，你也别生气了，不管怎么说，都是王家的血脉，虽然孩子的娘是倭女，但是我们保证教好，请老爷放心就是！”
萧观音也说道：“怎么，瞧不起倭女啊，那我还是契丹女子呢，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家门啊！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少爷，不用怕的！”
王宁安简直要抓狂了，怪不得他们凑在了一起，敢情这是给我摆个鸿门宴啊，要是不教训你们，我的老脸往哪放？
“师父息怒，息怒啊！”
赵曙连连劝说，“师父，别生气，我觉得这事挺好的，弟子刚刚下了一道命令。”
王宁安一愣，“什么命令？”
“通婚令啊！”赵曙解释道：“师父不也早就说过吗，最好的融合办法，就是结成亲戚……弟子下令晓谕边军将士，还有大宋的男儿……凡是主动迎娶外族女子的，都奖励100元，还给土地，房舍，师弟这样的，正是朝廷要重奖的标杆。”
王宁安哼了一声，“重奖，能奖多少？”
“目前是2700元，土地房舍另算。”狗牙儿低声道，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一次谁也拦不住，他爹在后面追着，狗牙儿满世界乱跑，整个王府，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第1041章 喜欢御驾亲征的赵曙
王宁安很能体会老文和拗相公的心情了，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儿子，简直要了老命！他虽然身体还不错，但毕竟过了不惑之年，想要追野驴一样的狗牙儿，根本不可能，没几圈下来，就气喘吁吁。
这时候杨曦也赶了过来，她依旧是功夫高明，轻松把丈夫给拦住了。
“行了，别耍威风了，陛下还在这里呢！”
王宁安气炸了肺，“瞧你生的好儿子，他这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跑得了今天，也跑不了明天，我早晚要让他尝尝家法的厉害！”
杨曦可不怕王宁安的威胁，“我说王爷，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几年的功夫没见了。他也老大不小，我都发愁，要给他找个媳妇，这不，人家直接带着孙子回来了，多好的事！”
王宁安把眉毛立起，怒吼道：“你说什么？那些倭女，能进我王府的门吗？”
杨曦也不高兴了，果然，人早晚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当年王宁安还口口声声，恋爱自由，反对包办婚姻，反对门户之见，好啊，现在就变了另外一个人！
“王爷，只要孩子喜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一把年纪了，瞎操心容易变老！”
“你，你这是慈母多败儿！”王宁安气哼哼道：“你长点心成不？他才多大，就这么胡来，哪家的好姑娘能看得上他？再说了，那些孩子，要怎么安排！你头发长见识短，怎么一点不琢磨事？”
杨曦更加无语了，你聪明，我看你才是老糊涂呢！
“那些孩子不算王家嫡出，怎么也是王家的血脉，以后就交给我管着，不成的话，还有娘，还有爹呢，他们保证愿意带孩子……至于咱儿子，你还愁找不到媳妇，要是那样的话，你这个王爷不也白当了！”
被妻子几句话说的，王宁安冷静了一些，似乎有点道理，只是他还是生气，臭小子也太滥情了，而且小小年纪，不知道节制，他那是作死！
王宁安怒气填胸，还要找狗牙儿算账……这时候大少爷已经逃回了客厅，躲在二娘和三娘身后，正跟赵曙挤眉弄眼呢！
萧观音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埋怨道：“也别怪你爹生气，哪有你这样的，也太随便，太无情无义了！”
“这话怎么说的，我才是有情有义，凡是看上的，我都留下了……要是把没看上的也留下，那还不要上百人了！”狗牙儿正说着，突然见老爹须发皆乍冲了进来，他连忙往赵曙身后躲。
弄得赵曙也够尴尬的，想笑又不敢笑，不敢笑又肚子疼。
“师父，咱们还是谈谈公事了，师弟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呸，我看他是丢了大人，把他爹的脸都丢光了！”
赵曙咧嘴苦笑，“师父，是这样的，师弟说了，眼下倭国的人口已经不足500万，而且其中男人只剩下3分之1，如果再加把劲儿，向倭国移民一百万，再贩卖100万奴隶，十年之后，汉人在倭国就能占多数，如果算上汉倭的混血，七成以上，都是我大宋子民，到了那时候，倭国四岛可就彻底成了大宋的囊中之物了。”
谈到了这事情，王宁安总算冷静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前后移民过去的汉人，才区区百万，就算到了200万，这些移民以男子为主，须知道，孩子的教育如何，关口在母亲身上……”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看三位夫人，结果这三位一致狠狠瞪着他，弄得王宁安这个窝火，有苦难言！
“陛下，如果是倭女教出来的孩子，以后难免还有倭人的习性，这些年来大宋渡种的倭女还少了？臣以为眼下应当立刻向倭国派遣教师，而且要给倭女提早上课，要教她们汉家的学问，这样才能真正培养出汉人子孙！”
这时候狗牙儿笑嘻嘻，得意道：“爹，我就是这么办的，那些倭女都能背《女诫》和《女论语》了！”
“你给我闭嘴！”
王宁安厉声道：“我告诉你，必须立刻成婚，要找个人管你——还有那些倭女！断然不能坏了王府门风！”
他这话一出口，狗牙儿立刻点头，他才不纠结呢！
“爹，我都听你的，找谁都行，反正我也没想过家里只有倭女，我这叫韩信点兵……”
赵曙还不明白，傻愣愣道：“什么意思啊？”
“越多越好！”
“你！”王宁安险些昏过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应该拿把刀砍了他才好！
好不容易，王宁安的火气压下去了，赵曙眼珠转了转，笑道：“师父，我有个不错的人选，就是不知道师弟喜不喜欢！”
“他还有拒绝的权力吗？”王宁安没好气道。
“那成啊，我皇兄赵宗景他有个女儿，比师弟小了三岁，正合适。”
狗牙儿一听，不干了。
“喂，陛下，你不地道，你皇兄的女儿……我要是娶了她，岂不是比你低了一辈了！”
赵曙把眼睛弯成月牙，得意一笑，“师弟啊，这事师父说了算，你还是闭嘴吧！”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赵宗景和他是死党，娶赵宗景的女儿也不错，而且他也听说了，那小妮子因为在西域长大，弓马骑射，什么都会，是个十足的小魔星，正好让她管管狗牙儿！
“就这么定了，我回头跟赵王爷商量一下，然后请陛下降旨赐婚！”
“朕最喜欢当月老了！”
……
抛开弄了一堆倭女的事情，狗牙儿在倭国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他已经掌控了倭国4分之3的领土，只剩下平氏和源氏，还有一些领地，也摇摇欲坠。
至于藤原氏，上一次给章惇送了不少人，这回他们清醒过来了，要巴结还是巴结小王爷，这不，又把最好看的女儿给狗牙儿送来了。
不客气说，藤原氏就是狗牙儿手下的鹰犬，别提多听话了。
而且经过几年的寻找，狗牙儿终于发现了倭国的几座大型银山，他抓捕倭人，去开发矿藏，保守估计，今后每年能提供10万两黄金，120万两白银，比西域提供的还要多三成！
“厉害！”
赵曙毫不吝啬，给狗牙儿伸出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师弟是干事情的人！”赵曙说着，看向了王宁安，冒出了一句话，让王宁安差点又吐血了。
“师父，我想御驾亲征！”
王宁安头皮都发麻了，儿子不听话也就算了，怎么徒弟也跟着添乱啊！
“陛下，御驾亲征，兴师动众，可不是玩笑，准备打哪里？”
“打……打大金国啊！”赵曙道：“我记得师父当初讲过，在辽东的北部，有一条黑龙江，越过黑龙江，就有很多产金的河谷，金矿蕴藏量很大！”
赵曙的眼睛变成了闪亮的黄金色。
“师父，我准备提兵十万，攻击大金国，拿下辽东的金矿，师父意下如何？”
还没等王宁安说话，狗牙儿就摇头了。
“不成的，绝不能这么干！”
赵曙不解，“为什么？你怕师兄抢了你的功劳？”
狗牙儿顿时大摇其头，“陛下，你想想，十万大军，兴师动众，从西京到辽东，几千里的距离，旷野茫茫，你能找到金兵在哪吗？如果他们不和你硬碰硬，带着十万大军兜圈子，还不把我们拖垮了！”
“再说了，金兵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在倭国就得到了消息，他们连盔甲都没有，身上披着兽皮，使用狼牙制成的弓箭，非常原始落后……而我们呢，装备火铳火炮……一发炮弹，一个火箭，至少要几贯钱，一门火炮，上千贯不止……拿这么昂贵的武器，去打女真的帐篷，地窝子，赔不赔啊？”
还真别说，狗牙儿这小子颇有点头脑，没有把精神头都放在女人身上。
打仗是要赚钱的，不能赔钱，更不能冒风险……
赵曙听得很认真，“你师弟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现成的，不是有契丹的余孽吗，还有大金国，就让他们互相斗，杀得天昏地暗才好，我们不怕养虎为患，怕的是一盘散沙，无从下手。什么女真兵满万不可敌！信不信，他们凑十万八万，根本不够我们大炮轰的！”
狗牙儿手舞足蹈，大谈特谈，赵曙还挺欣喜的。
“师弟果然好谋略，你就给我当参谋吧！咱们一起出击！”
“等等！”这俩人说的高兴，几乎忽略了王宁安，“陛下，莫非还要御驾亲征？”
“当然了！”
赵曙略带腼腆一笑，“弟子可是要开疆拓土，让我大宋远超汉唐雄风，不打怎么行！我准备先北上扫平了辽东，然后进军西域，攻打塞尔柱……师父，朕记得当年你还规划过，要从北方和南方一起夹击天竺……你还说过，天竺人老实，好控制，拿下了天竺，大宋就有了一块天赐的粮仓，有了那么多天竺人当奴隶，我大宋的工业发展也就能顺顺利利了。”
赵曙豪情满怀，抓着狗牙儿的胳膊。
“师弟，终于到了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让我们一起去征服广袤的土地吧！”
两个小子，笑得跟傻瓜似的……王宁安顿时头疼起来，摊上了一个好战的皇帝，貌似自己又要费心思，给他们擦屁股了，真是愁人啊！

第1042章 两个退休的人
赵曙想要对外用兵，还真不是好大喜功，心血来潮，随便就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前面提到了，制定了一大堆的法令。
要扩大兴学，要重申均田令，要保护工人……这些政策，有的要增加开支，有的则是增加工厂成本。
比如继续落实均田令，老百姓都要有土地，城市的工厂想要吸引劳动力，就要开出比种田高很多的收入，才能把人吸引进工厂。
无形之中，就增加了劳工成本，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工人保护规定，使得大宋的工厂负担又重了不少，好多人私下里抱怨，觉得朝廷的作为，根本是在仇富，当老板还不如当工人舒服……当然这是无病呻吟，装蒜呢！
但相比而言，大宋的确对工人好得有些“过分”。
比如英国搞工业化的初期，先是靠着羊吃人的圈地运动，把老百姓都赶到了城里，而且为了让这些人接受薪水很低的工作，甚至制定了堪称邪恶的法律：凡是有劳动能力的游民，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工作，一律加以法办。通常，对于那些流浪的农民，一旦被抓住，就要受到鞭打，然后送回原籍。如果再次发现他流浪，就要割掉他的半只耳朵。第三次发现他仍在流浪，就要处以死刑。
还有更狠的：凡是流浪一个月还没有找到工作的人，一经告发，就要被卖为奴隶，他的主人可以任意驱使他从事任何劳动。这种奴隶如果逃亡，抓回来就要被判为终身的奴隶。第三次逃亡：就要被判处死刑。任何人都有权将流浪者的子女抓去作学徒，当苦役。
光是这些还不够，在历史上很有名的国王亨利八世和伊丽莎白一世都曾经以各种借口，处置了一大批的流浪汉，光是亨利八世就处死了几万人，约占当时人口的百分之3不到……
这些事情通常很少有人会提起，即便是写了，也一笔带过。
谁都喜欢吹嘘过五关斩六将，不愿意提走麦城。
但不管怎么说，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就是凤凰涅槃，非浴火重生不可！其中的代价，简直难以言说。
当然了，大宋的条件比英国好，没有强劲的竞争者，不用拼了老命壮大自己……可是大宋也有弱点，那就是国家太大，人口太多，而老百姓有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要知道，这块土地贡献了世界上最多的农民起义，谁说他们是天生的顺民奴才，纯粹是脑子有病，不值一驳！
面对庞大而敏感的帝国，身为主宰，赵曙很清醒，必须掠夺外部，来满足工商集团的利益需求，只有如此，大宋的工业化之路才能走得下去。
王宁安当然也是这个意思，眼下政事堂也是一样的看法。
从上到下，都高度一致！
“经过整顿之后，经济好转，订单增加，正需要一场战争刺激！”赵曙雄心勃勃，“朕要亲征，剪除边患！”
面对雄心勃勃的徒弟，王宁安也没啥好说的，他只是感叹，自己的退休计划，怕是要泡汤了。还想着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呢，结果赵曙追过去了，貌似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是非之地！
唉！
这就是命啊！
王宁安打点行囊，带着全家人，一起出发，前往幽州。他这边一大家子人，幽州那边，老爹在，还有堂兄，老四王宁泽也在，他们早就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整个王家算是人丁兴旺，孩子一大帮，都能凑满一座学堂了，要是算上狗牙儿给他添的孙子，那就更可怕了……王宁安感到不妙，他这一次搬家，非要破财不可！
专列咔嚓咔嚓行进……在王宁安的怀里，没有抱着幼小的儿女，也没有抱孙子，而是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可爱！
刚刚喂过了奶粉，王宁安把滚滚放在了垫子上，露出肚皮，然后用手指快速梳理，帮着小家伙排便……滚滚不时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王宁安笑得很灿烂，还是滚滚好，不会给他添堵！
……
“我爹真是老了。”狗牙儿在车门外偷眼看了看，又回到了母亲的车厢，如是说道：“他现在功名心淡了，进取心也没了，天天沉浸在乱七八糟的爱好中……喂熊猫，养蛐蛐蝈蝈，还养黄雀，训练八哥……”狗牙儿一样一样数着，他突然觉得老爹这是把人生倒着过了……少年成名，位列宰执，两朝重臣，做了多少大事……人到中年，或许是觉得无聊了，竟然把纨绔少年喜欢的玩意全捡起来了，真是咄咄怪事。
“娘，你就不说说他？”
杨曦哼了一声，“你当我没说啊？你猜猜人家怎么说？他说那些鸟啊，虫儿，陪着他玩，陪着他乐，还不祸害人，要是不好好照顾着，岂不是没了良心！”
狗牙儿气得直跳，“这，这算什么？难不成咱们一大家子，还不如那些蝈蝈蛐蛐值钱？不行，我非要和他讲讲道理去！”
萧观音伸手拉住了他，“我的大少爷，你现在去，还不被你爹打死啊！”萧观音笑道：“老爹这么多年，心里头一直绷着一根弦儿，挑着那么重的担子，他不容易啊！”
苏八娘也说道：“一张一弛，让他鼓捣吧！反正我琢磨着要不了多少时间，老爷就会玩腻的，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呢！”
见她们都是这个看法，狗牙儿也无语了，他暗暗想到，万一老爹一直“纨绔”下去，那就要看他大少爷的本事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吗！
狗牙儿突然有了干劲儿。
他们一家人搬到了幽州，仅仅过了半个月，赵曙就率领着禁军赶到了。
早在赵祯在位的时候，就讨论过定都的问题，当时虽然迁都西京，却也把幽州作为了首都之选，只可惜当时幽州还在契丹手里，不可能迁都。
如今幽州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城市规模连续扩大，已经发展到了180万人之巨。
而且幽州还拥有大宋最强的钢铁厂，最好的机器厂，能生产各种机床，还有蒸汽机，火车等等……这里也是最重要的军工基地，火铳，火炮，供应着大宋一半的士兵需求。
赵曙这一次带了5万人马过来，通过便捷的铁路系统，人不大劳，就能调兵几千里之外，即便坐了很多次火车，赵曙依旧感到新鲜惊奇，骄傲自豪！
这就是朕的江山，试问天下，谁还能比得上？
大宋若不能君临万邦，谁有这个资格？
赵曙豪情万丈，他在幽州稍作停留，就立刻前出居庸关，到了长城以外，在儒州驻扎。狗牙儿是他的随军参谋，也跟着去了儒州。
至于王宁安，他只能把自己的那些“宝贝”都留给了老爹，求着他帮忙照顾。
“要按时喂水，粮别给太多，也不能少了……尤其是蝈蝈蛐蛐，过冬不易，要千万小心……熊猫还太小了，别冻着……”
王良璟第一次觉得儿子很讨厌，很欠揍！
“你丫的不当首相了，你还是大宋的燕王！还要参赞军机，还要负责辽东之地，都当爷爷的人了，居然玩物丧志，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老爹突然把蛐蛐笼子打开，一个“铁翅大将军”就被扔进了笼子里，八哥迟疑了一下，有虫子送上门，怎能错过！
一口就给吃了，吃过还发出一连串叫声，仿佛在说太好吃了。
不管儿子傻眼的模样。
王良璟干脆把笼子捏碎，小黄雀，八哥，全都给放了……王宁安这个气啊，他和老爹对视了一刻钟，王良璟愣是不低头！
“算了，我惹不起你，我再弄去成不！”
“你给我站住！”王良璟一把拉住了他，呲着牙，露出了笑容。“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讨厌？”
王宁安心说你知道还问！
王良璟笑了一下，“被当爹的欺负不好受吧？送你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完，王老爹背着手，潇潇洒洒离开，王宁安哭笑不得，又看了看空着的鸟笼子，蛐蛐笼子……罢了，不玩了，不玩了！
幸好滚滚没在，不然老爹要是捏死了一只滚滚，那罪过可就大了！
王宁安在家里没有地位，只能去儒州大营。
在儒州，还有一个人，王宁安是想过退休的日子而不得，这位呢？他是不得不过！
咱们文相公被发配儒州，也有半年的功夫，他算是吃尽了苦头，最气人的是他居然遇上了克扣俸禄，一个团练副使挣的钱本来就不多，还被扣了一半，让文相公情何以堪！
尤其是他过来已经六月份了，种粮食已经晚了。
没法子，只能拼命开菜地，从牲口棚挑粪上肥，然后撒种子种菜……终于，在入秋的时候，文相公的菜地喜获丰收。
大白菜，大萝卜，还有不少土豆，红薯，落花生……扣除自家吃的，能卖出去200元，加上一半俸禄，总算不用饿肚子了。
这不，文相公喜滋滋从菜窖里出来，捧着三颗大白菜，把外面的烂叶子扯下来，扔给鸡鸭吃，然后准备去厨房，今天全家人要包菜包子吃。
王宁安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突然有种错觉，貌似文相公的日子，正是他求之不得……让这个老货捡便宜，失策，太失策了！

第1043章 复兴文家的使命
“宽夫兄，有朋自远方来，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文彦博白了一眼篱笆墙外的人，那一副讨厌的嘴脸，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对不起，家里人多，昨天省点饭菜还要喂鸡，没有多余的！”
王宁安这个气啊，忍不住埋怨道：“好歹也是同朝为官，何必如此无情，你大方一点，对你有好处！”
“哈哈，亏你还记得同朝为官！老夫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拜你所赐！别让老夫见到你，那就是对老夫最大的好处了！”
文彦博说着，抓起了狗链子，冲着王宁安微微一笑，“燕王殿下，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放狗咬你了！”
王宁安冷笑两声，就凭你家的破狗也想吓唬我，我这可有战斗力堪比棕熊的熊猫呢！腐草荧光，也敢和皓月争辉！
一转身，从车上抱下来滚滚，冲着那条狗举起了熊掌……滚滚一脸懵，四处看了看，突然那条黄狗叫了一声。吓得滚滚立刻往王宁安怀里钻，太丢熊了！
王宁安简直无地自容，那两条破狗叫的更得意了，还要往外冲，无可奈何，只能抱起不争气的滚滚，重新上了车。
“姓文的，你等着，我还会过来的！”
王宁安走了，文及甫才姗姗来迟，他从老爹手里接过了白菜，送到厨房剁馅包饺子。
“爹，你说王宁安没事跑咱们这来干什么？”
文彦博拍了拍手上的土，冷笑道：“他那是没事吗？摆明了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那他有什么事？”
文彦博背着手，走了两圈。
“容我想想啊……几天前，朝廷发了邸报，说是御驾亲征，要对大金用兵……对了，一定是这事。”文彦博想了想，“王宁安打仗不行，但是下三滥的手段一堆，估计他又是准备收买，分化，拉拢，瓦解……应该是缺少办事的人，他才来找老夫的。”
“哦！”
文及甫立刻道：“爹，那您老岂不是又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他这么一说，文彦博眉头也挑了挑，又摇了摇头。
到了晚上，一家人团坐，香喷喷的菜包子，萝卜汤，配上几瓣大蒜，文彦博吃得额头冒汗，很是高兴。
“山珍海味虽好，可吃多了也就没味了，倒是这家常便饭最养人……菜多肉少，这包子就是香！”文彦博哼了一声，啐道：“想让我出山，那是痴心妄想，老夫绝不会帮着王宁安火中取栗。我倒要等着瞧，他有什么办法，摆平契丹和大金！”
一顿饭吃过之后，家人散去，只剩下老文父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文及甫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儿，随后苦着脸道：“爹，说实话，这菜包子吃多了也不好吃！”
“废话！”文彦博翻着白眼道：“你爹活了一辈子，还不知道好坏吗？”
“爹，那你怎么还拒绝王宁安啊？”文及甫道：“孩儿觉得，就算不帮忙，王宁安也会有办法的，反而我们错失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老文没有否认，只是叹息，“为父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现在是我们要求王宁安，不是王宁安求我们……可为父担心啊，那小子太心黑了，为父也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等着吧，或许他真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要求我们了！他要是能拿出三顾茅庐的劲儿，为父再出山也不迟！”
“哦！”
文及甫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失落。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几个孩子已经睡下了，只是他们全都面带菜色，身上的丝绸衬衣都穿坏了，肩头上补丁十分刺眼！
堂堂文家，几时落到这个地步，怎一个惨字了得！
文及甫睡不着了。
他看得出来，老爹就是死撑着。
以文彦博的江湖地位，要想再次出山，必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要三顾茅庐，客客气气，像请诸葛亮一样，才能出山。
也只有如此，才不会被王宁安耍得团团转。
可问题是王宁安会这么无聊，来求老爹，还委以重任吗？
现在看起来，是觉得不会……再这么等下去，一年两年，老爹越来越老，曾经的人脉也都断了，人走茶凉，宦海如市，人情比纸薄，到了那时候，文家就成了明日黄花了……再也没有活路了。
“肉，肉……”
文及甫猛地回头，小女儿喃喃着……嘴角鼓出几个漂亮的口水泡，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似乎在吃东西，傻孩子，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扎心了！
文及甫用力甩了甩头，整整一夜，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他眼睛熬得通红，天还不亮，就等在了老文的书房外面。
门虚掩着，原来老文也没有谁。
“这是我的亲笔信，你拿着去找巡抚张筠！”
“张筠？找他干什么？”文及甫下意识问道。
老文把眼睛一瞪，“你要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就老实在家里啃菜包子，别出去丢人！”
文及甫脸上通红，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张筠在东南的时候，老爹提拔过他，有一份香火情……王宁安来拜访老爹，他一定也知道。我们不能直接去求王宁安，那样就太没有面子了。找了张筠，就等于找了王宁安。”
老文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记住了，什么都不如活命重要，别让你爹给你收尸！”说完，老文斜靠在炕上，只露出一个背。
还真是别致的祝福，文及甫只能打点行囊，拿着老爹的信，立刻去找张筠。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张筠很客气，不但见了他，还问候了文相公的情况，然后话锋一转，“朝廷的确需要人，去和契丹还有金国谈判，本来是想让蔡知府去的。”
蔡京就是靠着摆平了契丹各部，才得到了重用，一飞冲天。但眼下朝廷派来了5万禁军，需要协调粮草，征集牲畜民夫，为了出征做准备，蔡京片刻离不开。
而且大宋现在心态也不同了，不会派遣重臣去搭理手下败将，故此没有合适的人选……本来文彦博是最佳的使者，各方面的条件就不用说了，最关键是他只是个团练副使，正好满足需要，奈何文相公根本不让王宁安进门。
现在文及甫主动请缨，张筠十分高兴，“文公子，这事就要辛苦你了，愿你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文及甫举起了酒杯，十分谦逊，“多谢张大人，一定不辱使命。”
交代完毕，拿着巡抚衙门的书信，带着4个护卫，文及甫直奔草原深处，前往契丹皇帝耶律浚的捺钵所在地。
……
“爹，文及甫比起他爹可是差远了，我看八成没戏！”狗牙儿很不客气道。
王宁安摇了摇头，“你小子最好谦虚点，少要瞧不起别人！”
狗牙儿蹙着眉头，没说话，但是神色权势倨傲，分明在说，我都快弄死了倭国，每年给大宋榨取那么多财富，又弄了上百万奴隶……年青一代，还有谁能比得上我？
“你啊，要是不努力啊，咱们家早晚还要栽在文家手里！”王宁安很不客气教训道。
很多富家公子，豪门之后，坐拥最好的资源，享受最好的教育……但往往很难成才，在官场上也不够凶悍深沉，很难笑到最后。
反而往往是出身不良，经历过磨难，更有上进心，就像章惇和他侄子章衡一样，身份尴尬的小叔叔爬得更高！
但还有一种人，明明出身很好，但突然跌落云端，如果就此一蹶不振，这个人也就废了……凡事总有例外，如果他能吸收教训，沉心静气，再次熬出来，那前途就不可估量！
文及甫当然是个天才，要知道在铜价之战的时候，这位文公子是能和王宁安对拼的高手……后来是因为他爹他厉害了，把文及甫给罩住了，让他没有一展才华的机会。
可现在老爹靠不上了，文及甫必须用自己的本事，挽救文家的命运……王宁安有一种直觉，如果文及甫不死，他一定会变成一个狠角色！扎手的人物！
……
文及甫不知道王宁安的判断，也没想过，他会被抬得那么高……此刻的文及甫，牢记着老爹的话，只想着活命而已。
他来到了契丹皇帝的捺钵，虽然已经败落到了极点，但是契丹依旧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安排耶律燕哥来见文及甫。
“我们是生死仇敌，大宋破我云州，擒我太上皇，除非释放太上皇，归还故土，才能坐下来谈判，不然只有不死不休！”
说着，这家伙抽出弯刀，朝着桌案猛地一剁，顿时硬木桌案被劈开了一腿，这要是落到身上，只怕要当场毙命！
文及甫的脸色变得很精彩，喉咙也发干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哼，是你们大宋，屡屡用兵，杀戮欺压，还敢说我们咄咄逼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耳朵鼻子都割下来，然后送给你们的皇帝看看！”
还送什么皇帝啊，真要是五官不全，直接死了算了。
文及甫突然发现，他貌似犯了大错……本以为契丹山穷水尽，他过来就能轻松收服他们，哪知道这帮家伙如此野蛮，爹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第1044章 很怂的文及甫
文及甫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危机，一把雪亮的刀子，压在了他的肩头，冷森森的刀锋，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要稍微用力一下，脑袋就没了……别说山珍海味，就连菜包子也没的吃了。
想到这里，他还真挺怀念菜包子的。
自己种，自己吃，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平平淡淡，也挺好的。都怪想的太多了，这不，还没怎么样，就出师未捷了！
真是冤枉啊！
想想老父，想想妻儿，文及甫的眼圈泛红，冷汗直冒，身体不由自主颤抖。
耶律燕哥看到他这么怂，竟然涌起了一股快意！
他爹就是耶律乙辛，和耶律洪基一起被俘，成了大宋的阶下囚……想到老爹可能受到的待遇，就夜不能寐，抓心挠肝，痛入骨髓。
可是他们都清楚，大宋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绝望……在他的印象里，大宋的使者也应该是那种刚正不阿，宁死不屈，舍生取义的。
突然遇上了怂货，耶律燕哥倒是来了恶趣味。
他把刀抵住文及甫的脖子，文大少爷半点不敢动。
“我问你，是先割鼻子好，还是割耳朵好？”
文及甫浑身颤抖，但是脑子还不慢，耶律燕哥到底年轻，他戏谑的语言，反而让文及甫找到了应付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一怂到底！
“别，别啊！别杀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爹？”耶律燕哥残忍地笑道：“告诉你，除非你老子是王宁安，不然我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王宁安？
噗！
你爹才是王宁安，你们全家都是王宁安！
文大少爷真急了，他比王宁安还大好几岁呢，就是面嫩而已，怎么成了王宁安的儿子？
“我告诉你啊，我爹可是连王宁安都能收拾的人！”
“呸！”耶律燕哥啐了他一口，“能收拾王宁安的？除非你爹是皇上，想骗谁啊！”
敢情在契丹人的眼里，王宁安的地位这么高！其实，若不是云州之战，赵曙御驾亲征，契丹还不知道大宋有个皇帝呢！
耶律燕哥觉得文及甫是个大话精，伸手把他推倒，大脚丫子踩着他的脖子，提着腰刀，就要下手。
文及甫彻底傻了，他拼命大喊。
“别杀，我爹是文彦博，大宋的宰相啊！”
耶律燕哥眨巴了一下眼睛，文彦博算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他举刀还要砍，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住手！”
耶律燕哥急忙看去，来的人正是大辽的皇帝，耶律洪基之子耶律浚！
他在一群大臣簇拥下，快速走过来，围着文及甫看了看。
“你说，你爹是文彦博？”
文及甫乐了，心说果然有人知道，看起来老爹的名号还是管用的，他忙不迭道：“没错，我爹就是大宋的庆陵郡王，太师，中书令文彦博！”
他充满着期待说完，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给他解了绳索，奉到主位，纳头便拜啊……事实证明，文大少爷想多了，耶律浚冷笑一声，突然，他把耶律燕哥手里的刀抢了过来！
咬着牙道：“原来你就是文彦博的儿子，那朕就要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文及甫都蒙了，他爹什么时候惹下了这么个仇敌啊？
莫非是搞错了？
堂堂契丹皇帝，还不至于犯这个错误，当年王宁安拐跑了萧观音，耶律洪基为了对抗大宋，就和西夏联姻，娶了西夏的公主，耶律浚的身体里，流着契丹和西夏两个皇族的血液，也算是高贵了。
偏偏文彦博在西域期间，刮地三尺，无所不为……尤其是整个西夏的皇族，都被老家伙折腾一个干净，有的被杀了，有的被送去了煤矿……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活下来。
血海深仇，耶律浚都记在心里。
“今天朕就要给死去的人报仇！受死吧！”
他举刀要砍，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突然拦住了他。
“陛下，等一等！”这个老家伙迟疑道：“你是文彦博的儿子，身份尊贵，怎么会跑到大辽来？”
耶律浚也反应过来，恶狠狠道：“说，为什么派你过来？”
短短的时间，文及甫是死死生生，小心肝都给折腾碎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差点要他命的居然是老爹！
文及甫低着头，快速思量。
他来契丹，是要打探虚实，而契丹又何尝不想知道大宋的虚实……想到这里，他就有了思路，契丹的君臣再吓他，文及甫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是，是我爹派我来的。”
“有什么目的？”
“他，他想招降契丹。”
“呸！”耶律浚狠狠啐了一口，“做梦去吧，我契丹誓死不降！”小皇帝年轻气盛，显然比他父皇有骨气多了。
那个老臣又开口道：“你说实话，为什么你爹舍得让你来？”
文及甫满脸苦兮兮的，“我爹也没有法子，他让王宁安暗算了，官职都丢了，就想靠着招降契丹，好东山再起呢！”
听到了王宁安和文彦博的矛盾，契丹君臣都大喜过望！
而且他们高兴的有些过分，简直是要飞起来那种……文及甫察言观色，迅速思考，他有了答案……以现在双方的差别，哪怕契丹也清楚，他们绝没有打败大宋的希望，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宋出现了内乱，他们才有机会。
他们心里有期待，文及甫一说，自然就产生了共鸣。
还多亏了老文的教导，当初文彦博不就是琢磨着正面碰不过王宁安，就想把王安石推到前面，跟王宁安对拼！
这个心态都差不多……文及甫越来越有把握了，只要契丹对自己感兴趣，有了好奇心，他就死不了！
死不了就有机会！
不愧是老文的儿子，骨子里和文彦博一个德行！
接下来就进入了文及甫的表演时间。
面对契丹君臣的盘问，他先是犹豫，接着又恐惧，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总算把一件事情说清楚了。
可文及甫多坏啊，他说了一件事，又露出几件事来。
反正他跟着老爹这么久，什么事情不知道，随便拿出两件，就能把契丹君臣说得一愣一愣！
耶律浚大喜过望，老天爷给他送来一个宝贝啊！
他立刻下旨，给文及甫单独准备了一个帐篷，还给配了四名侍女监视着他，每天都会派人过来问话，除了拷问之外，别的待遇还不错，最起码有了烤羊肉，有了马奶酒，比起在家的时候，吃的还好。
文及甫暂时放松下来，可是他爹却气炸了。文相公虽然被贬官了，没了权势，但好歹也是老牌宰相，发起飙来，相当吓人！
等了十几天，儿子也没有半点消息，文彦博穿着破衣，拄着拐杖，直接杀到了王宁安的行辕！
“姓王的，你给我滚出来！”
敢这么和王宁安说话的，文相公也算是头一份了！
门子最初以为是要饭的发疯呢！
可到了近前，文彦博亮出了郡王的白玉腰牌，把他们吓得不轻，这玩意，整个天下，除了姓赵的之外，只有王宁安和文彦博有。
“怎么样？还敢狗眼看人低吗？快去，把王宁安给老夫叫出来……他要是不出来，我就在这要饭，我丢得起这个人，他丢得起不？”
……
门卫哪敢说什么，赶快进去，告诉了王宁安。
“这老货，是真的不要脸了！”
王宁安也没办法，只能出来，把老文接进了书房。
“宽夫兄，来，喝点茶，喘口气……我这个人啊，就是心肠好，你不给我吃饭，我请你喝茶，我和你不一样！”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一口，“姓王的，你少来这一套。老夫问你，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王宁安忙说道：“这事啊，令郎已经带着国书，去见耶律浚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那就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了？”
文彦博气得跳起来，数落道：“王宁安，咱们之间有多少仇，多少怨，先放在一边。你不能这么无耻啊！我儿是替大宋出使敌国，如果他有个闪失，你可让老夫怎么活啊！”
说着，文彦博就哭了起来。
眼泪哗哗的，一点都不迟疑。
这要是放在戏里，绝对是顶级的演技派。
王宁安脸上微微发烧，说起不心虚，那是扯淡。
他本来也判断，契丹不敢把大宋的使者怎么样，但是文及甫迟迟没有消息，让人心生疑窦，莫非契丹疯了，不计后果了？
要是那样，可就糟糕了！
“宽夫兄，你先别伤心，令郎是代表大宋去的，我就一定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绝对不会有差错的。”
老文勉强控制了一下情绪，他恶狠狠道：“王宁安，我儿出使，是你派去的，他丢了一根汗毛，就是你挟怨报复，老夫绝对不客气！我告诉你们，要是不把我儿安安全全接回来，我跟你没完！”
文彦博算是赖上了王宁安，弄得王宁安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打探消息，老文索性连家都不回，直接在行辕住下了，十足的流氓一枚。
到了第三天，没有等来文及甫的消息，反而等来了金国的消息，完颜盈歌答应归顺大宋，还派遣了一万骑兵，去攻击契丹皇帝驻地……王宁安的心猛地一缩，文及甫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1045章 富贵险中求
女真突然出兵，并不是意外。
实际上云州一战之后，只是契丹主力消失了，但是在庞大的土地上，还有太多的部落，大宋的力量根本没法快速掌握。
放出豢养的女真兵，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完颜盈歌利用机会，快速攻占了辽国上京，趁着大宋接收云州，出现大乱的时候，再拿下中京。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人马已经膨胀到了10万，女真诸部，还有许许多多的契丹残兵，都归附到了他的旗号之下。
按照大金文武臣子的意见，他们已经具备了自立为王，和大宋分庭抗礼的资格。
可在大宋接受过教育的完颜盈歌深知大宋的实力，哪怕再多几十万人，也不可能胜得过大宋。他能趁乱掌控这些地盘，那是因为大宋没有倒出手来，一旦大宋调兵北上，什么都结束了。
因此完颜盈歌虽然自立为大金国主，却派遣使者，向大宋请降，希望得到皇帝的册封，他甘心充当大宋的藩属，替大宋守卫北疆，并且保证，绝不进犯大宋的土地，世世代代，永远效忠大宋皇帝……
对于完颜盈歌的态度，大宋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确需要一个傀儡，可完颜盈歌已经超出了控制，他想划地为王，大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因为很早王宁安就规划过，要向辽东移民，要彻底掌控这些地盘，怎么可能留给女真人。
但是大宋又没有精力处理，只能暂时搁置。
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大宋再度出兵，而且一下子派遣了5万人。
完颜盈歌坐不住了，他主动请降，甚至派遣人马，攻击契丹，他的使者谄媚地向大宋表态，“敝国上下，愿为大宋前驱，鹰犬，爪牙。扫平胆敢反抗大宋的一切力量，生生世世，永远忠于大宋皇帝！忠于天可汗！”
女真的乖觉，让人感到欣慰，可唯一高兴不起来的就是文彦博！
“荒唐，混账！完颜盈歌突然出兵，我儿还在契丹军中，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女真全族偿命！”老文大声怒吼，“王爷，你必须保证吾儿的安全，不然老夫和你没完！”
他狠狠啐骂着。
王宁安不耐烦了，“宽夫兄，你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的确，令郎是替大宋出使的……我已经安排了人员接应，不会出问题的。”
“你怎么安排的？安排谁去了？”
老文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王宁安只能告诉他，“有好几个月了，就是你老兄造孽的时候！”
文彦博把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还想往老夫身上推？我都这么惨了，连儿子的命都要丢了，他可是为了大宋啊，你怎么还污蔑老夫……你的良心呢？”
王宁安被他弄得无语了，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当时有几个契丹部落闹事，争相反叛，其中有真有假，有一些就是被我们收买了，假意去投靠契丹的新皇帝。在令郎出使之前，我也派遣了六奚等部的人，前去投靠，如果不出所料，他们已经混迹在契丹军中，这些人一定会保护好令郎的……宽夫兄，这下子你该放心了吧？”
老文听到这里，终于长出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之前干的事情还有好处啊，至少你可以趁机派遣内应啊？”老文笑嘻嘻道。
“呸！”
轮到王宁安发怒了，“要不是你老东西胡来，早就摆平了契丹，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文宽夫，我告诉你，少在我这里倚老卖老，等再让我抓到你的把柄，肯定杀你二罪归一！”
文彦博翻了翻白眼，丝毫不惧，“老夫现在就是个团练副使，你连一个兵都没给我，想抓老夫的把柄，来，先给我官复原职！”
“你做梦去吧！姓文的，这回你记住，要是你还能东山再起，我就把姓倒过来！”
说完之后，王宁安一甩袖子就走了。
老文沉默了一下，突然狂喜不已，大笑道：“王字调过来还是王啊，这么说，老夫是要东山再起了？”
……
文彦博作着美梦，可他儿子的情况却很糟糕。
王宁安以为派过去的人能联络上文及甫，保护他不成问题，这种事情王宁安也做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
可是他没有想到，因为文及甫的胡说八道，弄得契丹上层格外关注。
把他放在最秘密的所在，周围严加戒备，外人根本找不到。
事实上，文及甫已经是风雨飘摇。
“你不是说，大宋斗得很厉害，为什么大宋皇帝还能带兵出征？”耶律燕哥大声问道：“你还说大宋乱成一团，内部贫富不均，天天都有民变，可为什么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大宋蒸蒸日上，国力强势，你到底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们蠢呗！
文及甫当然不能说心里话，他只能继续胡扯，“你们的那些商人去过哪里？最多去过幽州，开封，西京而已……这些地方相比偌大的大宋，仅仅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你信不信，出了西京，走20里，到处都是穷人，他们田地被占了，住在草棚里，靠着捞鱼打猎，采集野菜为生，食不果腹，易子而食，别提多惨了……天子出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打几个胜仗，大宋内部就崩溃了！”
不得不说，文及甫真是个高手，连大宋崩溃论都憋出来了。
耶律燕哥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文及甫，但愿你别说假话，大宋皇帝屯兵儒州，早晚我们要决一死战，等我们打败了大宋皇帝，就给你个官做！有朝一日，拿下了整个大宋，就让你做南院枢密使！哈哈哈……”
这家伙仰天大笑，得意离开。
文及甫暗暗啐了一口。
就凭你们这些蠢材，还想和大宋斗，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耶律燕哥的话也透露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契丹是准备和大宋斗一场，他们失败几乎是确定的，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怎么逃跑……文及甫痛苦地揉着脑门，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着，可是刚睡着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乱了，喊杀声震天……文及甫最初以为自己做梦呢！
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是真的！
打仗了！
难道是陛下领兵打过来了？
哎呦，可算救了命！
文及甫起身，就想出去看看。
可是刚站起来，从四周就跑过来几个女兵，手里提着弯刀，对准了文及甫。
“别动！”
文及甫立刻僵住了，他真恨自己，没有好好学学功夫，不然怎么会连几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给男人丢脸啊！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却能听到，喊杀声越来越激烈。
刀剑碰撞，人喊马嘶。
文及甫仔细听了听，没有火铳的声音，也没有火炮的声音……不是大宋的军队，那，那又是谁？
他百思不解，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女兵也受不了，其中两个出去看情况，留下两个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这两个人也分开了，一个站在门口，往外面瞧着，一个比着文及甫的脖子，可是心不知道哪去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从帐篷后面摸进来，一条长枪，猛地刺入女兵的后背，用力一推，这个女兵就惨叫着往前扑去。
文及甫没什么反应呢，就见母老虎浑身是血，扑在地上，已经死了，另一个要回来抢救，结果被外面涌进来的人给砍成了好几块。
下手真够狠的！
其中一个头目把佩刀扔在一边，拱手道：“是文大人吧？小的们奉王爷之命，过来保护大人的。”
文及甫如梦方醒，立刻问道：“怎么回事？是大宋的人马杀来了？”
“不是，是女真兵！”
头目一面检查文及甫的身体，一面道：“女真兵突然杀来了，他们的人不多，但契丹人挡不住。也幸好他们来了，我们才能趁机抓到一个契丹大臣，打听到了大人的下落……文大人，别耽搁时间了，快跟我们走！”
他们从帐篷出来，外面还有人，牵着战马，头目把文及甫扶上了战马，就准备离开。
坐在马背上，文及甫高兴不起来。
这算什么事！
他兴冲冲过来，想立个大功，结果什么都没做成，万一哪一天，契丹的人落到大宋手里，把他胡说八道的事情，传扬出去，他还怎么活啊？
尤其是还要振兴家业呢！就他这个德行，有什么本事让文家更好！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爹？
想到这里，文及甫突然勒住了战马！
保护他的人都吓了一跳！
“文大人，怎么了，还不快走！”
“不！”文及甫用力摇头，“你们听着，赶快把我的手脚绑起来，带着我，去追契丹皇帝！”
这帮人还不明白，文及甫气急了，“契丹皇帝的脑袋多值钱啊，莫非要留给女真人不成？”终于，这些人想通了，他们此刻还伪装成契丹的武士，正好骗取耶律浚的信任！
“文大人，我们得罪了！”
“没事，兄弟们，汉人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等我发达了，不会忘了你们的！”
就这样，这帮人护送着文及甫，一口气跑出了50里，总算甩开了女真兵的追击，就在前面不远，有一座方圆6里的城池，名叫可敦城——契丹皇帝的旗号，无力地飘扬着……

第1046章 狗牙儿要争气
赵曙怅然若失，还没等动兵，契丹的残余势力就被打得灰飞烟灭，皇帝陛下是很失望的。
不过赵曙也清楚，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大宋就像是天下第一高手，轻易是不能出手的，矜持，要矜持啊！
“师父，现在看起来，女真兵的战斗力不弱啊！”
王宁安颔首，“过去就有人说，女真兵满万不可敌，现在看起来，不是大话。至少一万女真兵，能打得过十万辽兵……完颜盈歌这么干，既是向大宋献媚，也是在示威！”
赵曙若有所思，“女真人是想霸占辽东，名义上是大宋的藩属，实际上却是一方霸主，等到他们积累了足够的实力，就会毫不犹豫，反咬大宋一口！”
“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朕绝不答应！”赵曙厉声道：“朕现在就出兵，把完颜盈歌灭了！”
“别忙！”
王宁安拦住了狂躁的徒弟。
“陛下，既然完颜盈歌要给我们当藩属，大宋就要好好利用他，先给他下一道旨意，看他听不听话。”
“什么旨意？”
“追杀契丹余孽！”
赵曙沉默了一下，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
“还是师父的办法好，他要是听话，就用他剪除契丹势力，他要是不听话，再出兵征伐，顺天应人！”
赵曙想了想，觉得师父的想法很稳妥，他还是太心急了……他们正在商量，突然有人送来了消息，说是有一队人马从契丹那边回来了。
“应该是文及甫！”
王宁安无奈苦笑，“这些日子，文彦博算是一贴狗皮膏药，把我给贴上了，现在他儿子回来了，快去通知文相公，让他去迎接吧！”
侍卫下去了，赵曙也笑道：“真是想不到，文及甫不过是高门纨绔，居然不避刀剑，敢出使契丹……也算是一个勇士，朕亲自去迎接。”
皇帝都出动了，王宁安也不能没有表示。
就这样，他们都来到了军营外面，可放眼看去，居然没有文及甫的踪影。
“啊！”老文眼前一黑，险些摔倒，王宁安立刻伸手搀扶，文彦博恶狠狠道：“王宁安，你还我儿子命来！”
“你别着急好不，先问问情况！”
王宁安心里头也惴惴不安，他一伸手，把几个人叫了过来。
“文大人呢，他情况如何？”
“文大人很好！他没有什么危险！”
王宁安也松了口气，老文却瞪着眼睛，“他没事怎么没有回来，人呢？”
“文大人去追契丹皇帝了。”
“什么？”
老文大惊失色，“他追什么契丹皇帝啊？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子就连王宁安和赵曙都来了兴趣，立刻追问。
回来的几个人，把情况说了一遍……原来文及甫一路追到了可敦城，辽国皇帝耶律浚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人，而且老弱病残居多。
可敦城原来还有几千守军，仍然忠于辽主。
耶律浚聚集了一万多人马，心里稍微安全了一些。
但是环顾四周，金兵随时能杀来，他们的南方就是西夏，那里有大宋驻军，往北，则是蛮族的草原，贫瘠寒冷，根本无法供养大军……耶律浚猛然发现，自己落到了一个绝境。
其他的契丹贵胄，文武重臣，也都是如此，惊魂不定。
这时候有人押着文及甫过来，耶律浚看在眼里，心中一喜。他是大宋重臣的儿子，关键时刻，应该有点用处，至少能用来保命！
“把他带着，跟我们一起上路。”
可敦城是住不了了，但总要有个去处……这时候押送文及甫的人给耶律浚出了一个主意，“陛下，往西走吧！”
“往西？能行吗？”
“没问题的，可敦城本就是沟通南北的商路，从可敦城往西，就能进入西州回鹘的地盘，他们不堪一击，可以在那里修整，择机继续往西。”
耶律浚用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对方，这条商路虽然存在，但是寻常人可不清楚啊！
“你说，是谁告诉你的？”
“回陛下，小的原来是西夏人，做过生意，后来西夏亡国了，才归顺契丹……大宋两次灭国血仇，小的和大宋不共戴天！陛下，无论如何，也不能降了大宋啊！”
他神色激动，大声喊着。
耶律浚深深吸口气，他闭上了眼睛，思索许久。
“嗯，传朕的旨意，立刻全军西进！”
……
“往西走的主意是文大人出的。”
文彦博傻了，“那个逆子想干什么？他不会来，跟着契丹人往西跑什么？”
送信的人拿出了一封书信，送给了文彦博。
“这是文大人亲笔所写，说是要交给王爷，交给文相公。”
老文劈手抢过来，立刻拆开观看，王宁安气坏了，明明我也有份的，也不好和文彦博计较，只能在后面看着。
将这封信扫完，王宁安大吃一惊！
原来文及甫认为契丹疆域辽阔，还有许多蛮族部落，依附契丹……如果冒然杀了耶律浚，接下来的战斗还会无穷无尽，耗损国帑民财。
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着契丹皇帝的旗号，收拢人马，把所有蛮族部落聚拢在一起，然后一举歼灭。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文及甫决定忽悠耶律浚向西进发……同时他给大宋朝廷送信，希望王宁安能派遣一些人过去，让他们混入西进的队伍之中，作为他的帮手，必要时候，里应外合，一举除掉祸根儿！
才看完书信，老文就泪如泉涌，感动得手足颤抖。
“王爷，你说，你说说！老夫这个儿子如何？到底怎么样？”
王宁安还能说什么，文及甫的确是够厉害……他献策让辽兵西进，沿途就能收拢所有忠于契丹的部落，给大宋制造一举全歼的良机。
可以说用心良苦，不避刀剑，是个猛士！
唯一让王宁安迟疑的这个文及甫到底是不是老文的儿子啊，怎么和他爹不一样啊？
文彦博却不这么看，他觉得儿子和他太像了，把胸膛拔得老高，充满了自豪。就差敲锣打鼓，大肆宣扬了。
也别说，文及甫这个决定真的堪称冒险，如果让他做成了，也实在是大功一件！
不管是为了大宋，还是为了文家，他都冒了险。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立刻让人拿来了地图。
赵曙，王宁安，还有文彦博，三个人围在地图前面。
“从可敦城向西，就是西州回鹘的领地，这些年，西州回鹘名义上依附大宋，但是却形同独立王国，和大宋的冲突很多……如果契丹能收服西州回鹘，就有了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如果再向西，那就是塞尔柱的地盘了！”
王宁安介绍着，突然心中一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契丹被金国灭了之后，有一支契丹人，就远走西域，路线和现在几乎一样，在耶律大石的带领之下，他们灭了塞尔柱帝国，雄踞中亚，称王称霸近一百年……莫非文及甫提前开启了这个事件？
假如契丹的残兵能杀进塞尔柱，充当大宋的前锋，进军中亚的时机就成熟了！
王宁安不自觉往南看去，大宋在西域已经经营了不少年。
累积向西域移民150万，加上商人和士兵，超过200万……在西域，大宋开辟出上千万亩良田，广种棉花和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还能返销西北。
大宋已经把铁路修到了京兆府，下一步就是连接兰州府，凉州，甘州，一路修过去……整个工程还需要几年的时间，但是之前修了一条直道，已经完工了。
根据估算，有了这一条直道，就能支持十万人作战，以大宋禁军的战斗力，只要解决了道路问题，剩下就是一马平川，再也没有阻拦！
哪怕王宁安，也有些热血奔腾，文彦博更是朗声大笑，充满了激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直被他大骂教训的儿子，竟然走出了这么一步妙棋，好眼光，好见识！有勇气，有决断，不愧是文彦博的儿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拼一把，文家如何能东山再起！
老文忍不住用眼角扫视王宁安，那意思分明在挑衅，老夫或许斗不过你，可是我儿子有本事，你的儿子差得远了……
“师父！”赵曙突然兴奋叫道：“朕要出兵西域，要攻打塞尔柱，立刻给完颜盈歌下令，让他的人马追击辽国残余，胆敢违抗命令，立刻讨伐！”
赵曙强压着激动之情，大宋的战车真的要启动了。
“文相公，你养了个好儿子，虎父无犬子啊！”自从云州的案子以来，这还是赵曙第一次夸奖文彦博，老文感动无比，“陛下，老臣以前是糊涂了，从今往后，老臣什么也不想，只是一颗心报效朝廷，犬子不惧生死，老臣，老臣不能比不上儿子！”
这老货真是够能演戏的，不但拔高了自己，也给文及甫请了功，赵曙在兴头上，也不会在乎，只是让大家全力做好战备，大军要向西调动！
……
“爹，我相信你的话了！”狗牙儿默默道：“那个文及甫是个人物，如果他要是成功了，不但灭了契丹，还帮着陛下开疆拓土，他文家在陛下那里，份量就不一样了！”狗牙儿说得很认真。
“所以呢？”王宁安问道。
“孩儿不能让别人比下去！”狗牙儿气鼓鼓道：“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文及甫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1047章 行省制
在成功收拾了倭国之后，狗牙儿小朋友的确是懈怠了，妄自尊大了……从他弄了一堆倭女就看得出来。
这小子未必真的喜欢，但是他知道老爹肯定不喜欢，所以他就鬼使神差干了……怎么样，有点叛逆少年的味道吧！
王宁安很了解儿子的秉性，他没有拆穿，甚至陪着小家伙演戏，让小家伙膨胀起来，然后再找机会敲打。王宁安没法把儿子摔得很惨，但是却能先捧得很高，这样摔下来，效果还是差不多的。
正巧冒出了文及甫，给了王宁安最好的机会。
瞧瞧，狗牙儿立刻就坐不住了。
老爹老了，王家就指着他了，万一他不行了，斗不过文及甫，斗不过其他人……那帮仇人冲着王家下手，老爹怎么办，娘亲怎么办，弟弟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狗牙儿少爷还是很有责任感的，他向赵曙请令，讨了三千人马，立即乘坐火车，前往西域……王宁安一点不担心儿子，西域的班子还是他留下来的。
赵宗景，可以算是狗牙儿的准岳父了，能欺负他吗？
还有王宁宣，那是狗牙儿的三叔。
至于西域都护慕容轻尘，那是王宁安很器重的武将，狗牙儿小时候还跟他学过骑马射箭……如此配置，王宁安实在是担心不起来。
至于完颜盈歌的大金国，仅仅算得上潜在的威胁吧！
王宁安给完颜盈歌送去了命令，让他追击契丹残余势力。
完颜盈歌也点头了，答应派遣三万人马出击，不过希望大宋提供一些粮草支援……王宁安权衡之后，答应给他20万石粮食，前提是必须他亲自领兵。
双方书信往来几个回合，完颜盈歌点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宋的实力，如果条件允许，他也想向西发展，和大宋硬碰硬，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曙有些失落，他提着五万禁军前来，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结果却连一枪都没放，契丹的残余逃走了，女真人也基本听话，环顾四周，颇有种高手寂寞之感。
可是很快赵曙就高兴不起来了。
进入了治平六年，连续春旱，草原缺水，有些部落的马匹牲畜都渴死了，数十万人缺粮，从北方还有蛮族南下，抢掠杀戮……放在以往，这些都是契丹应付的，如今却都落到了大宋的头上。
家大业大是非多！
赵曙终于感到了棘手。
这么大的土地，这么多的部落，这么复杂的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同样的问题，不止一次提出了。
“朕觉得应该拿出一个办法来！”
赵曙对着王宁安和文彦博，凝重说道。
文及甫的出色表现，给老文长脸了。
虽然赵曙没有给他什么职位，但是仅凭着平章军国重事的官衔，老文就能参与朝臣讨论，毕竟眼下儒州的重臣，也就两位了！
文彦博看了看王宁安，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老文就明白，头三出没好戏，这是让自己打头阵！
“陛下，眼下我们治理新得到的疆土，大体有三种办法……其一，就像西域那样，设置都护，统管军务，镇守地方；其二，则是派遣总督，其三，就是西夏，清理之后，直接并入大宋。”
他顿了顿，“老臣以为，这三样，貌似都不适合辽东。”
赵曙道：“说的仔细些。”
“西域设置都护，是为了应付塞尔柱的雄兵铁骑，辽东没有强大的压力，设置总督，辽东的面积又太大了，似乎权柄过重！至于直接并入……老臣以为云州或许可以，其他地方就不成了。”
道理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
西夏之所以在文彦博折腾一番之后，就能并入大宋，那是因为银州、夏州、洪州、龙州、庆州，甘州，凉州……这些地方，曾经就是中原的属地，早就建立过州县，只不过是被西夏抢走了，现在正式回归大宋，物归原主而已。
但是辽东，还有茫茫草原，面积和大宋差不多，但是人口却只有200万，有些地方，走十几天都未必能看到一个人。
要是仿照大宋的模式，设置州县，配属官吏，绝对是行不通！
分析了情况之后，文彦博道：“陛下，老臣以为上述的办法，都是临时之策……我大宋要开疆拓土，就必须把疆土管理好……容老臣说句过分的话，应该调整地方官制和行政区划！”
此话一出，就连王宁安都是一愣。
他几乎忘了，老文除了脸皮厚之外，还是颇有才略的老牌宰执，看问题颇有见地。
稍微看一看大宋的地图，你就会发现，原来的大宋境内，情况高度一致……比如人口稠密，农耕为主，几乎都是汉人。
在这样相对简单的疆域内，设立州府军县，上面再设立路，分割全国的行政区域，是很合适的。
但是一旦疆域扩大之后，增加了地广人稀的西域，增加了以游牧为主的辽东……气候不一样，人不一样，经济结构不一样，人口密度也不一样……再要套既有的模式，只会作茧自缚。
文彦博继续道：“陛下，燕王主持中枢，已经调整了官制，只是两京调整了，地方却没有调整，老臣以为，这次或许是机会，要从上往下，一起整顿……不知道燕王意下如何？”
问到了自己，王宁安淡淡一笑。
“宽夫兄就是见解高明，的确如此……可直接调整也未必合适，不如先找一块试点，如果可行，再推向全国！”
试点？
在哪里？
三个人的心中几乎同时涌起了两个字：辽东！
没错，就是契丹的故地。
耶律浚跑了，完颜盈歌也被调去追击，偌大的土地，几乎是空白一片，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可以放心大胆，实验新的模式，不正是最好的试点吗！
“辽东是很好的选择。”赵曙道：“可新的管理体系，要怎么配备？师父可有想法？”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道：“陛下，臣以为京城的官职就非常完备，可以效仿京城，再安排一套。”
赵曙大惑不解，“师父，如此一来，岂不是互相冲突吗？”
“不会的，只要把地方的级别降一格也就是了！”
王宁安自信十足道。
赵曙还是迷糊，可文彦博敏捷，他听到了。
“燕王的意思是要被州府以上的一级配置齐全，能够自行运作，既能负责一方的庶政，又能保证朝廷的掌控？”
王宁安伸出了大拇指，“文相公高见！”
“那，应该怎么称呼呢？”
王宁安又道：“中枢的政事堂称为中书门下，不管中书还是门下，都是三省之一，在朝叫省，在外就叫行省，文相公以为如何？”
“行省，行省……行在京外之省……可以，陛下，老臣以为可以！”文彦博立刻表示赞同。
有了名称，下面就是配属官员……首先，行省要有长官，称为平章事。
但是在品级上，君臣出现了意见相左的情况。
历代都有个毛病，就是喜欢以小制大，方便控制，比如明代的大学士只有正五品，通常要加公孤师少，才能统领百官，而巡抚最低才正四品，却能凌驾从二品的布政使之上，更别说那些芝麻绿豆大，却能量无穷的给事中和巡按御史了。
大宋也有这么毛病，比如好好的三高官官，基本都是虚衔，而使用同平章事来充作宰相。
王宁安之前调整过中枢官职，改成了以尚书左右仆射为宰相。
可是在品级上，尚书左仆射仅仅是从二品，为了体现宰相的威严，必须要加昭文馆大学士，或者加三公之衔才能名正言顺。
以往只有一个政事堂，也没什么疑问。
但是现在要有行省，问题就出来了。
自古以来，中华五千年礼仪之邦，最讲究等级规矩，要是连礼数都乱了，又如何让人信服。
“陛下，老臣以为，是不是能给行省的平章事，加上龙图阁学士，或者翰林学士的衔，作为区分……”
赵曙想了想，用力摇头，“不成，上一次改制，就强调要权责对等，现在调整之后，要增设许多行省，还是乱七八糟，岂不是没有规矩了？”
“那，那可就要调整品级了！”文彦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窃喜，改制就意味着机会，没准他老人家能捞点什么好处呢！
赵曙沉吟了一阵子，“师父，把宰相升为正一品，副相为从一品，六部尚书为正二品，行省平章事，位同六部尚书，具是正二品，师父以为如何？”
王宁安颔首，“陛下的安排极为妥当，只是眼下先在辽东设立行省，暂时不必全面调整，等机会成熟，再公布出来。”
“嗯，就按师父的意思办！”赵曙又道：“那行省之下，还要设立哪些官职？”
王宁安道：“陛下，臣以为应当设立两个平章事，一正一副，总揽行省事宜，同时，设一布政使，辅佐平章事，在布政使之下，设立六厅，对应中枢六部……同时设立巡抚，负责监督所有官员……”
王宁安滔滔不断，显然，他早就下过功夫，把历代的行省制度杂糅在一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的赵曙连连点头，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谁是第一任辽东行省的平章事……

第1048章 敛财高手
设立行省，最大的好处就是给予了大宋几个大脑，一起运作，处理能力倍增……过去只有一个中枢，其他州府都要听从朝廷的安排，虽然也有路一级的行政单位，但是转运使毕竟没法名正言顺统领各方，加上一些贬官的宰执会出任知府，转运使根本不被放在眼里，没有实现有效管理。
现在分出了若干行省，每一个省都能上承朝廷命令，处理本区域的事情。
整个大宋的结构也为之一变，原来京城负责直接统御各府州军，现在是统御各行省，等于多了一层，方便控制庞大的疆域和众多的人口。
也因为行省至关重要，平章事就显得非常关键。
一般情况下，需要六部侍郎一级，出任平章事，而平章事调回京城，则是要接任尚书，进一步就是宰执一级。
作为老牌宰相，又担任过西夏总督，文彦博觉得自己非常适合担任第一任的平章事，就差直接毛遂自荐了。
赵曙也把目光转向了老文，“文卿！”
两个字出口，文彦博浑身都颤抖了。
果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苍天保佑，祖坟冒青烟啊！
文彦博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躬身道：“老臣在！”
赵曙笑了笑，“辽东行省的事情朕准备……交给……师父处理！”
噗！
老文直接吐血了，不带这么大喘气的，你让王宁安办理，干嘛先叫我，你丫的也跟王宁安学坏了！
要不是忌惮皇帝的身份，老文能直接扑上去，把赵曙给掐死了。
赵曙还恍若未觉，丝毫没有理会文彦博受伤的心灵。
“是这样的，朕准备统兵远征……眼下朝廷财税不足，急需补充财源，师父主持行省的事务，文卿老骥伏枥，替朕想一想，怎么能弄到军费，朕相信文卿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这下子老文终于明白了，敢情是让他敛财啊！
王宁安强忍着笑，徒弟总算是知人善任了，虽然王宁安也善于敛财，但是他这个人脸皮太薄，有时候就是下不去手，关键还是要看文彦博的！
“陛下，臣以为文相公经验丰富，老诚谋国，他绝不会推脱的。”王宁安先替老文接下来了，“只是陛下要授予相应的权力才行，臣以为辽东、渤海、倭国、高丽，这四处都应该交给文相公处置，臣相信要不了几年，一定会府库丰盈的。”
王宁安冲着文彦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宽夫兄，你行的！”
文彦博将一口老血咽下去，眼珠转了转，他也清楚了，自己在赵曙那里，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再也别想拿到什么好活儿，也就剩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
但话又说回来，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与其老死林泉，不如折腾一个天翻地覆。而且一下子四国的财政都落到自己手里，权力不比大宋的户部尚书差啊！
干了！
文彦博沉吟一下，就躬身道：“老臣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是老臣手里无兵无权，怕是难以完成使命，有负圣人之托。”
“不会的。”王宁安立刻道：“我辽东行省一定全力配合文相公，至于渤海的狄相公，倭国的张相公，还有高丽的宋相公，都会遵照宽夫兄的指令……这么说，只要是合理的命令，我们都会照办！”
文彦博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王爷了。”
……
他们谈完之后，赵曙又留了一个月，等到完颜盈歌三万大军全数出动，赵曙也就放了心，他果断带兵，向西域进发。
万里远征，哪怕是汉唐盛世，也充满了危险。
只是眼下的大宋修成了铁路，一半的距离走铁路，10天就能到达，剩下一半有直道，最多一个月……而且大宋的装备基本上进入了火器时代。
大炮猛轰，排队枪毙……只要是后勤不断，大军就什么都不用怕！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不是战争，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决定战胜胜负也不是赵曙和他的禁军，而是后方的王宁安，和文相公！
“宽夫兄，圣人嘱托，千斤重担，咱们也别浪费功夫了，赶快拿出一些方略吧！”王宁安笑呵呵道。
文彦博满心不高兴，“王二郎，陛下让老夫负责四国的财税，按理说，你这个平章事，应该位列老夫之下吧？”
王宁安笑了，“行啊，你只要能弄来钱，我听你的！”
他这话明显是糊弄人的，朝廷已经派遣了陈希亮作为右平章事，升任云州知府蔡京为布政使，张筠作为巡抚。
这三个人都是王宁安的心腹，老文一个也指挥不动，更别说那些驻军，还有那么多的部落了……说到底，老文就是个出主意的人，究竟能不能用，还要看王宁安的心情！
老文很郁闷，但是也无可奈何。
“咱们开门见山吧，论起弄钱，老夫有十八般本事，你要什么样的只管说！”
王宁安放声大笑，“宽夫兄，论起正道直行，发展经济，你未必比得上我……陛下用你，自然是要那些歪门邪道了！怎么样，半年之内，能弄到1000万吗？”
“哈哈哈，姓王的，你也太小觑老夫了，弄不来3000万，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磕头当徒弟！”
文彦博是信心十足，“要想赚钱，从衣食住行下手，是最方便不过……草原上最需要的东西无非是盐、茶、铁、布这四样，我说的可对？”
“嗯，能否说的仔细一点？”
“当然，首先是盐，草原有盐湖，按理说吃盐不难，朝廷就需要宣布将盐湖收归户厅，然后高价出售食盐，且严禁私盐！”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这条可行，不过这招汉武帝的时候就用过，也太老套了吧！”
文彦博撇了撇嘴，“别管老套不老套，有用就行……接下来是茶，同样，要严查私茶，只准朝廷贩卖，其余铁器和布匹，都比照办理……这四项落实下去，半年之内，只能能赚1000万！”
王宁安不满道：“宽夫兄，你不能光算赚的钱，为了落实，要稽查私盐，私茶，还要防备各部落闹事，其中有一半的钱，要用来支付军费，还有官吏的俸禄开支，最多只有500万贯，你还要努力才行！”
老文气得握紧了拳头，很快他又松开了手，抛出了另外一个大杀器。
“这一条就是针对渤海和倭国等地，以后这些地方的印刷品，包括报纸、书刊、契据、执照、文凭、入场券等均需加贴印花税票，税额自5文到200元不等，违者罚款或鞭刑……对了，还有这些地方，投资大宋股市和债市，均需要缴纳交易税和所得税……这一项，应该能拿到不少钱吧？”
印花税！
王宁安眼前一亮，的确是好办法。
“宽夫兄，还有什么招数吗？”王宁安也好奇起来，迫切想要从文彦博的脑袋里，掏出一些宝贝。
文相公老神在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老夫听说有人在倭国种植桑树了？”
“嗯，的确如此，现在迁去倭国的百姓，多数是东南的人，养蚕缫丝是祖传的本事。”王宁安惊道：“宽夫兄，你不会要对这些人下手吧？”
“难道不成吗？”文彦博道：“王爷，你应该立刻下令，要求所有养蚕户，产的生丝，必须出售给大宋作坊，而他们的市面上，只能出售大宋产的丝绸！”
前面提到过，为了填补亏空，提高大宋百姓的福利，已经颁布了航海法令，要求这些地方不能和大宋之外的国家贸易，也不能绕过大宋进行互相贸易。
老文更是出了一个主意，“更应该严禁各国从事海外贸易，也不准他们拥有多帆船只，只有大宋的船队，才有资格从事海外贸易和捕捞，倭人只能充当水手，给大宋船队打工……”
老文越说越高兴，林林总总，讲了十几条之多，哪一项都是杀伤力十足，王宁安听的是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这老家伙真是黑，简直黑透了……也难怪他在西夏搜刮了几年，就把西夏弄得赤地千里。
照他这个思路下去，要不了几年，倭国啊，高丽啊，渤海啊，都要完蛋……可话又说回来，他们不完蛋，就要大宋完蛋……要对外用兵，又要发展工业，那么大的钱坑，不想办法掠夺，怎么弥补？
见王宁安若有所思，老文继续说道：“王爷，老夫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要颁布命令，规定这些地方，必须使用大宋的货币，限期兑换！”
“等等！”
王宁安是真的听不下去了，怪叫道：“我说宽夫兄，你难道还想弄出来一个云州之乱吗？”
“哈哈哈，弄出乱子有什么不好！不乱不治啊！”
“那也不能遍地烽火！”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们公布一个金银法案。”
“王爷的意思是？”
“比如在倭国，一银元能兑换1两白银，如果大宋提高收购价格，1两白银能兑换1.4银元，宽夫兄，你觉得倭国的商人会怎么办？”
文彦博眨了眨眼睛，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跑到大宋，兑换银元……只是这个兑换比例，似乎赚不到什么啊？”
王宁安笑了，“宽夫兄，你想想，如果倭国白银严重外流，造成通货紧缩，物价下跌，百业萧条，大宋是不是能趁势收购，再狠狠赚一笔！”

第1049章 大家都要修铁路
治平六年，是大宋从混乱中走出来的第一年，前一年因为首相交替的问题，产生了非常多的纷扰。
几位老牌重臣，黯然离开，一些晚生后辈炙手可热，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到了治平六年，大宋的朝局终于稳定下来。
各大重臣找到了自己的地位，而且围绕着新政学会，实现了有效的沟通，一个最明显的好处就是乱斗明显减少了，在重大政务上面，大家能够通力配合，快速推进。
还有一个重要的好处，那就是历年的亏空得到了弥补。
当然，弥补亏空的手段不怎么光彩。
明面上，查抄了韩家，追查了许多参与投机的商人，获得了巨款，而他们侵吞的契丹各部财产，理所当然，变成了大宋的战利品，绝不会还给契丹各部一个铜板！
还有暗中，王宁安敲了文相公一笔钱。
靠着这些，把几个窟窿填上了。
眼下朝中都是王宁安教出来的人，指望他们老实还账，那是不可能的。
这几个人凑一起商量之后，把利息又压倒了百分之五……然后大肆发新债，偿还旧债，因为新旧债之间存在利差，这一招能节省2000万利息。
财政有了盈余，他们终于又能发债了。
这次一口气发行了15000万的铁路债券，终于，期待已久的铁路建设开始了。
苏颂豪情万丈，整个铁路线都是他全面规划的。
首先，第一条铁路，就是从京兆府，延伸到凉州，经过河西走廊，一直要修到西域……这是非常困难的一段，但也是最没有争议的一段。
自从大汉设西域都护之后，这块土地就在中原王朝的掌控之下，历经数百年，却因为唐末军阀混战，国力衰微，而失去了西域……一百多年的撕扯割裂，伤口还在，血迹斑斑！
谁也承受不起，再次失去西域的代价。
无论如何，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这条路修通！
除此之外，巴蜀官民联名上书，请求将川陕直道建成铁路……蜀道难行，蜀地富庶……那么多的土产，没法运出来，不知愁坏了多少人。
前几年，修通了直道，让大家看出了希望，可是直道再好，也比不了铁路，一节车皮，就能运上百辆马车的货物。
而且不用草料，速度又快，昼夜不停，一个司机，加上两个铲煤的，抵得上几百个车夫……许多进京游学的巴蜀子弟，只要坐过一次火车，就嗷嗷直叫，嚷嚷着一定要通火车，为了达到目标，他们甚至去找苏家父子，上血书，请求他们帮忙疏通。
在巴蜀百姓的强烈要求之下，修京兆府通往益州的铁路，也纳入了日程。
这是一段非常艰难的道路，苏颂修过直道，心里有数，没有十年之功，绝对成不了，但是他义无反顾。
一条路，就能把巴蜀和中原紧紧联系在一起，甚至能辐射整个西南……苏颂真正希望的是把铁路一直修到大理，让大理的铜矿，能直接运到京城。
或许到了那时候，根本不用动兵，大理就会自动纳入中原的版图。
……
“历代能控制的疆域大小，取决于通信和交通……通常情况，国家的版图最多是马跑一个月的方圆。因为这个距离内，如果出现了乱子，从各地调兵，通常三个月到半年之内，就能把人马派过去……如果超过这个距离，就会出现一年也没法派兵过去的情况，什么都晚了……而且距离越远，运输消耗就越大，军需粮草，人员战马，有七成都消耗在了路上，费了吃奶劲儿，打下一块不毛之地，得不偿失。这也就是历代中原王朝，在天下安定之后，都会趋向保守的原因。对待四夷，也喜欢用怀柔的手段，以王道服人，有时候看似很吃亏，但却是大智慧使然。”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他们送来1000贯的土产，回赐30000贯，能把蛮夷乐得屁颠屁颠的，而中原可能因此少耗费百万军费，少死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这个生意怎么看都不赔。”
王宁安笑呵呵说着，在他的面前，坐着几十个人，其中就有布政使蔡京，还有梁师成、童贯、高球等人，全都聚精会神，听王宁安讲课。
要说起来，王宁安此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创立了新政学会，自然要发展成员，在京有一大帮高官，在地方上，也要有足够的人才支撑。
他会接下辽东行省平章事，就是想培养后续的人才。
前不久，他给张筠和陈希亮下令，让他们推荐一些清廉正直，有办事能力的官员……这两位照着办了，结果就把童贯、高球、梁师成推荐了上来！
老子要的是清廉的官吏，不是要大奸臣啊！
王宁安都怀疑张筠糊弄他，但是仔细一查，还真别说，和想象的不一样。
就拿高球来说，他之前就是个运输队的司机，后来因为聪明好学，技术过硬，成了负责拖拉机队的小吏。
在去年的时候，他带着其余的拖拉机手，在无定河两岸，开辟出30万亩耕地。
因为政绩卓著，被推荐出任县尉，担任县尉之后，他又花了三个月时间，实地考察，提出无定河的治理方案，建议修河堤300里，可得良田百万亩，足以供养3万大军所需的粮食，他提出不但要种田，还要发展畜牧，发展渔业，把朔州一带，变成长城脚下的江南福地！
高球的规划做得太漂亮了，他不但有规划，而且还落实了，干得有声有色。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推荐，成为新政学会的第一批——预备成员！
没错，王宁安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从源头上，就要管理好人员的选拔。
这不，他亲自授课。
当初在六艺学堂练就的本事还没有扔下，他中气十足，侃侃而谈。
“方才说了过去，但是一切都改变了，而改变的奥秘就在于铁路！因为有了铁路，我们可以用更快速度，了解到各地的变化，及时作出应对……而且铁路不但有速度，还有可怕的运输能力，可以迅速将兵员和辎重投放到千里之外。有了这样的利器，我大宋才有向外开疆拓土的底气……我可以告诉大家，铁路所及，就是兵锋所至，也就是利益所至……铁路沿线的地方，必将臣服大宋，乖乖成为我们的藩属，他们根本跑不出大宋的掌心。”
……
高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面听着，一面奋笔疾书，他的底子不算太好……比如那个打动上司的规划，骨干是他弄出来的，但是润色成文，则是靠着小彘帮忙……他没有蔡京的诡诈，还不知道那位“王工”的身份，但是高球听得出来，王工在规划的部分，颇有燕王的风格，没准王工也是出自六艺一系呢！
自己真是好运气，不但能得到王工的帮忙，还能听到王爷讲课，真是获益匪浅！
连续三天的课程讲下来，对于修路的重要性，他们全都听明白了。
尤其是高球，他是开拖拉机出身的，都是蒸汽机驱动，所不同的仅是一个有轨道，一个没有而已，他的领会最深。
“王爷，卑职有个建议！”
王宁安看了一眼小黑胖子，笑道：“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王爷！卑职认为应当尽快将铁路向北延伸，从幽州修到原来的契丹中京，上京，还要修一条路，连结渤海，这样一来，整个辽东，全都在大宋的掌控之内，根本不用担心女真部落造反！”高球顿了顿，又道：“如果可以，还应该延伸一条路，通向高丽。”
“想法很好！”
王宁安赞道：“可你想过没有，要修这么多的道路，要用多少钱？”
高球低下了头，思索一阵，“卑职估算应该不会低于1亿元……但是卑职认为，铁路沿线经过之地，并非蛮荒不毛……契丹人在这些地方也有农田牧场，向上追溯，汉唐之时，都曾在辽东屯田开垦……假如能把沿线周围的土地盘活，出售给商人和种田大户，许诺5年免税，必然能吸引一批资金，卑职预计，只需要一半的花费，就能把铁路修成……卑职愿意立刻请令，带着人去勘察路线，在3个月之内，向王爷提交完整的报告！”
能侃侃而谈，不算了不起。
可真正能去做，就很不简单。
要知道眼下的辽东，还有那么多契丹残兵，还有女真部落，搞不好就有性命之忧，可高球一点不迟疑。
光是这份勇敢，就值得肯定。
看起来这世上也没有天生的奸佞，如果培养好了，没准也是栋梁之才！
王宁安的看法悄然改变着，“既然如此，我就给你300人马，立刻去探查线路，要尽快拿出结果！”
“遵命！”
高球兴匆匆去准备，何止是巴蜀和辽东，东南早就嚷嚷着要修路，而且有几条路已经在动工之中，比如苏州和江宁。
真正还没有动静的是岭南和湖广，他们是一点也等不及了……尤其是岭南，直接派出了请愿的人员，找到了京城。
钱他们可以出，地他们也能出……只求朝廷提供人才，帮着他们，尽快把路修起来！
这么多条路，都要开工，不但要花钱，还要用人……貌似几块殖民地跑不掉了！

第1050章 一场茶叶引发的战争
如果翻开治平六年的报纸，上面最多的字眼就是“铁路”……相比之下，就连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开疆拓土都显得黯然失色。
众所周知，隋炀帝的大运河贯通南北，是整个帝国连成一片，虽然隋炀帝成了亡国之君，但是紧随其后的大唐帝国却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安史之乱中，大唐帝国靠着漕运供应，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岁月，又维持了一百多年……从此之后，大运河就主导中原的国运，唐之后的朝代，几乎都把河工漕运提高到了关乎生死的重要位置。
铁路比起运河，优势更加巨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必须有铁路线贯通！
要把铁路修到岭南，这是南方官吏一致的呼声，他们满心委屈……因为山高水长，岭南一直被视作烟瘴之乡，蛮荒之地，凡是犯罪的官员，都被发配岭南，岭南成了大宋的垃圾场！
可事实上呢，这里气候炎热，物产丰富，从海运开通之后，供应了大宋三分之一的漕粮……我们要融入大宋的经济，我们要铁路，无论如何，一万年也要修出来！
面对这一股强大的浪潮，哪怕政事堂的诸位宰执也挡不住。
但是他们稍微盘算一下，就发现原来计划的15000万元，根本不够用。除了钱之外，最大的缺口就是劳动力。
向岭南修路，要穿越山岭河流，工程危险而艰难，保守估计，为了修路，也要付出十万人的生命。
显然，任何一个大宋的宰执也不敢随便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抓人！
成为唯一的选择。
首先的目标就是倭国……王宁安对天发誓，绝不是因为他讨厌倭国，就向倭国下手，而是倭国人实在是适合当奴隶。
他们很勤劳，能一刻不停地劳动，这点和汉人不相上下。而且他们很顺从，只要打服之后，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
即便是承受不住压榨，他们也只会选择自杀，如此完美的劳动力，岂能错过？还有个更有趣的原因，自从大宋落实分田令，把女人地位提高之后，跑到各家当仆人的女子减少了九成，各地的青楼也难以找到姑娘，消失了大半。
稍有些权势的人，或者那些富商，想要佣人侍女，就必须打外面的主意。
而倭女又是众多女子当中的上上之选。
正因为如此，抓捕倭人为奴仆，抓捕倭女为侍女，就成了最热门的生意……
自从六月份开始，老文已经签出了120份劳务买卖执照……这么好赚的生意，文相公岂能错过。
每份执照价值1万元，换句话说，这一项，文彦博已经弄到了120万元。不过可惜的是老文身边的账房书吏，会计税务，全都是王宁安的人，文相公只负责干活，却一分钱也揣不到口袋里。
他很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当然了，为国敛财，老文的生活水平还是恢复很快，比如他每个月都有3000元经费，可以吃喝玩乐，干什么都行，只是一样不能中饱私囊，花光了不补，剩下了自动充公，连点私房钱也不给留。
气得文彦博直骂娘，这不，又到了月末，他的账上还剩下800多元。老文索性请手下这帮人到了最大的酒楼，点最好的菜，喝最贵的酒。
在席前，老文举起酒杯。
“大家伙都辛苦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们还要加一把劲儿，有五项新的税收要通过了，你们都有机会，出去充当征税官……老夫给你们人，给你们权，只要完成征税任务，剩余的都归你们自己支配！”
文彦博大笑，嚣张宣告：“人生世上，不可无权，不可无财！跟着老夫，你们放心，保证能吃香的喝辣的！几辈子都花不光！”
老文说话之间，还冲着旁边的雅间努努嘴，睥睨地瞧着，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这个老货，他准是知道王爷在这里了！”陈顺之恨恨道。
王宁安满不在乎，“他现在也就是嘴上讨点便宜，3000万贯不是个小数目，接下来还有那么多工程，论起捞钱的本事，谁也比不上老文，想要用人家，就要忍受他，没法子啊！”
陈顺之也笑了，“王爷，这才两个月的光景，各种税收，已经拿到了近千万，看样子接下来还要大干，半年弄到3000万贯，应该很轻松了……这些钱，加上捕获的奴隶，修筑辽东的铁路，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我担心一样事情。”
他没有说下去，可王宁安却心知肚明，那就是会不会出乱子……毕竟如此压榨，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谁知道会不会揭竿而起……
“老陈，倭国那边你用心盯着一点，我听说咱们的蒸汽船不是要研究成功了吗！在大宋和倭国之间，增开邮船，每半个月一班，要把最新的消息，及时传过来，有什么危险，立刻出手，消灭在萌芽之中！”
“我明白！”
陈顺之立刻去安排，文彦博那边的庆功宴会依旧在进行，一直喝到了深夜，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做着发财的大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经过文彦博的调教，这帮人都成了十足十的敛财奴，个个凶悍无比，把他们撒出去，前往倭国，高丽，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王宁安没有想到，在这些地方之中，最先出问题的，居然是渤海……一个商船队，缓缓驶入了渤海国的最南端，也就是原来辽国的苏州。
船队装着一万担茶叶，渤海除了大宋的移民之外，还有不少游牧部落，他们一顿也离不开茶。
吃了油腻腻的牛羊肉，如果不喝几碗茶水，长时间下去，就会生病……而且茶叶还能提供宝贵的维生素，因此自古以来，茶叶就是中原和草原之间最重要的货物之一，中原王朝想要惩罚对手，往往会采用经济制裁，一般情况下，几个月得不到茶叶，一些中小部落就会低头，假如几年没有茶叶，强大的部落也撑不住，比如西夏就因为制裁，而愿意和大宋进行和谈。
只是最近情况出现了变化，文相公下了命令，严禁东南的茶商和渤海贸易，转而由朝廷的商人负责。
除此之外，朝廷还在码头设立了专门的税卡，针对茶叶，要征收百分之100的关税……这笔钱不会交给渤海，而是直接划入大宋的户部。
另外过来买茶叶的百姓，必须额外再支付两成的茶捐，这两成其中一半也要归大宋所有，另外一半用来供养在渤海的驻军。
因为这两道皮扒下来，茶叶的价格直接提高了两倍！
这还不算完，光是价格高了，或许还能忍受，但是茶叶的质量却严重打折，运来的茶叶不再新鲜，全都是陈年的旧茶，有的已经腐烂生虫。
还有茶叶之中，混入了很多树叶子和砂石泥土……这样的茶叶，在东南别说卖，就算白给，都没有人喝。
弄到了渤海国，却能卖几倍高价！
“狄帅，我说句不客气的，这要是换成我准要揭竿起义，不把文宽夫的脑袋揪下来不算完！”折克行一边喝着酒，一边抱怨。
狄青明显老了很多，但是腰板笔直，他叹了口气，“也别怪文相公，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奉命行事，毕竟朝廷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咱们要体谅朝廷的难处。”
折克行笑了笑，“我也不是不懂，只是这几个月，就增加了二十几项税收，茶叶放在一边，还有印花税……我亲眼看到，有人就冲进了百姓的家里，搜出来各种东西，凡是带字的，就要交税……有一家藏了一本万年历，愣是被罚了50元，还有人带着当票，也被罚了钱……啧啧，这要是在大宋，我非砍了那帮收税的不可！”
狄青表面上劝解折克行，但是心里头也惴惴不安。
他们喝到了半夜，折克行告辞离开，狄青送了出来。
他们刚到了外面，突然发现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是码头！”
狄青立刻感到了不妙，折克行反应敏捷，“狄帅，你先等着，待末将去看看！”
折克行招呼一百多人，冲到了码头，离着老远，就能看到许多人，乱哄哄的，有人跑去看热闹，有人却抱头逃离。
慌乱之中，有人倒在地上，或是摔伤，或是被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折克行顾不上这些，他从人群中穿过，离着码头越来越近，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茶叶味道，很是明显！
原来就在半夜，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艘小船，靠近了大宋商船之后，从上面抛出飞爪，数十人攀上了大船。
他们如狼似虎，冲进了船舱，把里面的茶叶抛进了海里，茶叶太多了，而码头上又有守卫的士兵，他们见没法毁掉，就选择了纵火，三艘装满茶叶的船只，都被大火吞噬……等到火势着起来，无法控制，那些袭击者才跳回了他们的船只，迅速消失不见。姗姗来迟的折克行只看到了大火冲天，在码头还散落着许许多多传单，上面写着拒绝盘剥，拒绝喝茶的口号，老百姓看到，眼睛里都冒光了……
折克行的嘴角抽搐，他感到了一场风暴，就要临头了！

第1051章 小彘出马
多亏了最新研制的蒸汽船，渤海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幽州，前后不过七天的光景，陈顺之拿到之后，连片刻都没敢迟疑，直接找到了王宁安。
“王爷，我也不知道，是该敬佩文相公，还是鄙视他了……”陈顺之的确无语了，文彦博这老家伙的破坏力简直神了！
他主持工业发展，弄出了梁山一堆强盗，他掺和货币兑换，云州大乱，让他敛财，弄出了苏州倾茶……陈顺之都觉得，如果把老文送给敌国，让他折腾，没准几年就亡国了，或许那才是文相公的最正确用途！
这个超级杀器，还是离大宋远一点好。
王宁安倒是不感到意外，凭着文宽夫的德行，在农业社会，尚且能搜刮地皮，放到了工业时代，手里有税收，有金融，一大堆的工具，他要不弄得天怒人怨，赤地千里，那才奇怪呢！
也正是看透了文彦博的秉性，王宁安才全力阻挡，绝对不让老家伙掌权，现在看起来，这一步就算对了。
“老陈，你现在怎么看？渤海的事情要怎么处置？”
陈顺之迟疑了一会儿，“王爷，我以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现在应该弄清楚，为什么会在渤海先出事！都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以无论如何，渤海也不该是那个薄弱点啊！”
他这话说的有水平。
渤海国是大宋扶持出来的，地位和西域的于阗差不多，算是亲儿子，派遣总督的时候，又安排了相对厚道的狄青。
另外渤海物产丰富，大宋之前投了很大精力，他们的积累很雄厚。
这一次各种苛捐杂税，大头儿落在了倭国，而非渤海！
包括王宁安在内，都认为出事也只是发生在倭国，可偏偏最安全的渤海第一个出了问题……与其想着灭火，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其中的奥妙，否则殖民地越来越多，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老陈，你说的很有道理，立刻安排人员，去渤海调查，还要请狄相公，给我叫一个报告过来。”
“遵命！”
他刚要下去，小彘突然蹿了出来。
“爹，我去渤海调查怎么样？”
“你？”王宁安沉着脸，“小孩子别凑热闹，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小彘不干了，“爹，我都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大哥刚刚送来了书信，说他打了胜仗！我也不能落后啊！”
“等等，你大哥来信了？我怎么不知道？”王宁安老脸阴沉。
小彘眨着眼睛，嬉笑着不说话，只是把书信塞给了王宁安。
王宁安接过来，刚看了一半，眼睛就瞪圆了！
他真想把狗牙儿提到面前，狠狠揍他一顿！
这个倒霉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他居然成亲了！
和赵宗景的女儿结成连理，这也没什么，可问题是他这个当爹的竟没有得到通知……更没有在场，他的眼里还有没有父亲了？
小彘连忙解释，“爹，大哥不是说了，事急从权，而且陛下亲自赐婚，赵王爷也点头了，还有我三叔在那边，你老不去没什么的！”
“荒唐！”王宁安冲冲大怒，这个小兔崽子，难不成过些日子，再给自己送一个孙子过来？好歹做一点心理准备啊！
王宁安很生气，可半点主意也没有，他总不能飞到西域吧！
“哼，我早晚会被那个逆子气死！”
王宁安喘了半天，继续往下看，原来狗牙儿已经和塞尔柱的人马交手了。
在数年之前，王宁安曾经试图联合塞尔柱，稳住西域的局面，毕竟当时契丹已经失去了幽州，从全局来看，大宋和塞尔柱，是两个最强大的帝国，轻易不能冲突。
只是王宁安忽略了一点，历来游牧民族建立的帝国，都是沙滩上的城堡，根本不牢靠。从强盛到衰败，都系于一个人的身上，比如强大的蒙古帝国，在钓鱼城的农民击毙蒙哥之后，就瓦解了。
塞尔柱突厥的命运也很类似。
他们的皇帝叫做艾尔斯兰，他才四十几岁，正是雄心勃勃，精力充沛的年纪……这位皇帝热衷征战，不断扩充帝国的版图，堪称锐意进取，奋发有为。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伟大的君王，居然死了！
他的死因是暗杀！
在一次狩猎当中，皇帝被军中的囚徒刺伤，随后毙命……一位伟大的君主，死得如此简单，甚至找不到更多的描述。
王宁安深知，越是简单的事情，背后就越不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了“暗杀”两个字上！
“是鹰堡吗？”
他自言自语道，或许山中老人有这个本事吧！
稍微沉吟了一下，王宁安就发现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限于交通水平，大宋是没法动员几十万人远征的，王宁安一度考虑从海上一点点鲸吞蚕食……可假如塞尔柱出现了内乱，只需要少量的兵力，就能摆平这个强敌，一路向中东杀过去，作为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阿拉伯商人的大本营，那里可是富得流油，绝不是黄沙漫天的不毛之地……
“哦！原来如此！”
王宁安再看这封信，顿时就明白了。
狗牙儿大少爷也不是诚心气他，而是战机难寻，塞尔柱皇帝死了，年轻的皇太子马立克沙未必能稳住大局，大宋正好趁虚而入。
两个帝国的碰撞，就算投机取巧，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狗牙儿二十好几了，又跟在皇帝身边，几时能抽出空成亲？总不能一直耽误人家姑娘吧？
“哼！他写明白了能如何？为父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王宁安埋怨道。
小彘低着头，默然不语，心中却想着，你就是！
咱们家这么多人，就属你最霸道！
王宁安瞥了儿子一眼，见他闷着头，眼珠子乱转，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事情！
“你们啊，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王宁安气哼哼：“去，去吧，赶快滚蛋！两个月之内，我要见到报告！”
这是答应了！
小彘大喜，撒腿就跑。
他刚跑出来，迎面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文相公！没事吧？”
老文倒是好脾气，他笑呵呵道：“贤侄啊，你这养气的功夫需要练练，别管多大的事情，从来都不着急，不着慌的。怎么样，到我府上，让伯父教你些日子，保证举止有度，风雅潇洒，比你爹强多了！”
“住口！”
老文还想往下说，却发现王宁安站在了门口，脸拉得老长，怒视着他。
“文宽夫，多好的孩子落到你手里，也学坏了！我可告诉你，敢打我儿的主意，咱们没完！”
老文伸手指着王宁安，不屑道：“你们家的孩子，要学坏也轮不到我这里，早就被你给教坏了，咱们俩要是比比心肝，指不定谁更黑呢！”
小彘想笑又不敢，憋着难受，王宁安不知道这老货还能说出什么来，赶快摆手，让儿子滚蛋，他扯着文彦博就进了书房，坐下之后，连杯茶都没给。
“你的来意我知道……渤海出了乱子，你怎么收场？”
“什么叫老夫怎么收场？”文彦博气得拍桌子了，“姓王的，你弄没有弄清楚状况？明明是有人对抗朝廷命令，袭击商船，烧毁货物，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文彦博义正词严，“我以总理四国财税重臣的身份命令你，立刻调兵平叛！把那些人的九族灭了！”
“文宽夫！”
王宁安怒发冲冠，“现在情况混沌不明，冒然杀人，会激起更大的民变，兵连祸结，没法收拾的！”
“那是你的事，老夫只管钱，陛下在西域打仗，要是军需供应不上，担罪的是你！”老文不怀好意道，或许也觉得有些过分，又看到王宁安吃人的目光，文彦博主动把话拉了回来，“那个……二郎，我觉得你就是太妇人之仁了，这本就是剜肉补疮，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要吗不去打塞尔柱，要吗就别修路……我可提醒你，这些年光是从岭南征粮，可没有什么投资……要是不给他们修路，小心造你的反？”文彦博仰天长叹，充满了哀怨，“都说老夫心狠，可不狠能成事吗？与其委屈了大宋的子民，不如委屈一些天朝弃民和蛮夷胡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
文彦博滔滔不断，他发现王宁安气势弱了很多，转而一副沉思之态，还以为说服了他，便继续往下降……
“等等！”王宁安突然拦住了老文。
“宽夫兄，你说不如委屈谁？”
“啊，我说……蛮夷，胡虏，还，还有天朝弃民……这有错吗？”文彦博不知道错在哪里。
可王宁安抬起了头，有了猜测……他很快恢复了从容自信。
“宽夫兄，你现在有什么敛财之策，暂时停一停，等把渤海的情况查明，再推行不迟。”
“那可不成！”老文反驳道：“我可是给陛下立了军令状的，要是耽误了进程，陛下找我算账，老夫可不担罪！”
“你不担我担着！”王宁安无奈道：“你现在总能歇歇了吧！”
文彦博轻松了，“老夫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你个子高，你顶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
老文神气活现走了，王宁安却靠在椅子上，不断念叨着四个字：天朝弃民，天朝弃民……难怪会出乱子啊！

第1052章 可怕的印花税
小彘到达渤海的时候，距离火焚茶船已经过去了二十天，码头还算平静，往来的商船依旧很多，而且巡逻更加严明，离着老远就有小船警戒，进入港口停泊，也有人来检查。
哪怕小彘他们怀揣着朝廷的公文，也依旧经过了三道详细检查，并且通过了盘问，才顺利踏上渤海的土地。
这一次跟着小彘同来的是童贯，这家伙身材高大，很是魁伟，在军中训练之后，更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他的眼睛很犀利，不断逡巡，任何异动，都瞒不过他。
童贯能清楚感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氛围。
“我们去见狄帅吧？”他提出了意见。
小彘摇了摇头，“要调查案子的原因，就要真正深入百姓之中，去狄帅那里能看到什么！走，咱们去找一个客栈住下。”
童贯很担心小彘的安全，却也不能反对，只能亦步亦趋，保护他的安全。
走了一段路，街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好多店铺都半掩着店门，也不知道是关还是开。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了一家客栈。
小彘迈步进去，直奔柜台。
“掌柜的，我们要两间房！”
掌柜是个中年人，他抬头看了看，随手让出了两份表格，塞给了小彘，不咸不淡道：“填吧。”
小彘愣了一下，笑道：“掌柜的，住个店，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他扫了一眼表格上的项目，林林总总，不下几十个，哪怕去衙门告状，也没有这个繁琐。
掌柜的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这位少爷，你或许是刚来吧？现在麻烦一点，省得以后出事情，这些日子，可抓走了不少了！”
“啊？抓人？”
小彘顿时好奇起来，想要追问，可突然帘子撩起，又进来几个人，掌柜的吓得连忙闭上了嘴巴，赶快迎了上去，又是作揖，又是弯腰。
领头是个外带帽子的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个痞子，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小彘两个，笑道：“掌柜的，生意不错啊！这个月的意思……可别忘了啊！”
掌柜的连连点头，“请放心，就算忘了我姓什么，也忘不了您的！”
“这叫什么话！说的我们好像山大王似的！”这家伙不满地啐了一口，刚要离去，又一转身，盯上了小彘。
刚刚离得远没注意，这小子穿的不差啊！
尤其是腰上还佩着玉，是羊脂玉，好东西！
再看衣服，上好的棉布，比丝绸不差……这家伙的眼睛就冒光了，没想到啊，竟然有肥羊上门了！
他疾步走过来，掌柜的见情况不妙，连忙道：“那位小少爷，你要是嫌我们的客栈不好，就赶快走，别在这耽误工夫，我们庙小，留不住大神仙……”
他的话明显是点小彘，让他离开，免得倒霉。
可那个家伙根本不给小彘离开的机会，几步拦在了他的前面，斜着眼睛，上下不停打量，一边看着，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哟，这位公子，你这身打扮真不错，不说玉佩，光是怀表，就要几百元不止吧！”
小彘坦然一笑，“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不知道？那好啊，我就给你算算！”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抓，童贯立刻站出来，一伸手，把他拦住了。
“朋友，我们家少爷第一次出远门，你可别吓着他！”
这人抬头看了看童贯，年纪不大，但是身体雄壮，不像善茬子……他干笑了两声，搓着手道：“我也不想吓唬人，可朝廷的命令，要严查逃税的。你们少爷这身衣服和穿戴，至少值1000元，若是转手卖了，能赚好几千……”
“我们不是小贩，这点钱也看不上眼！”童贯怒斥道。
对面的人呵呵一笑，“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摸卖了……那时候我可查不到。知道燕王殿下吗？他老人家可说过，这世上唯有两眼东西跑不掉，一个是死亡，一个是交税……怎么样，先把税交了吧！”
童贯怒气冲天，后面的小彘却笑了笑，“交税是应该的，你开个价吧，我们该交多少？”
“交多少？”他看了又看，笑道：“先交300块，如何？”
“成！”
小彘毫不犹豫，掏出了三张见票即兑的银行券，塞给了对方。
这小子接过来，看了看半天，一双眼睛不停乱转，显然，他有些后悔，这小子给的那么痛快，貌似开价低了！
但是话又说出去了，不好收回。
这样吧，先接着，回头告诉老徐，让他再过来，这么肥的羊，不多割几块肉怎么行！想到这里，他嘿嘿一笑，“小少爷，你们好好玩，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几个帮手，迅速离开了。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客栈才平静下来。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恶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冲着小彘叹道：“年轻人，不明白啊，你给了他们钱，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这帮孙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听我的话，赶快走吧！”
小彘淡淡一笑，“掌柜的放心吧，我给了他们钱，他们不会再来的，给我准备两间房，我要休息。”
掌柜的怎么劝也不管用，只能给他安排房间，交钱的时候，小彘才知道，原来多的那张表，也要交税，交印花税，不多，住店费用的两成！
到了房间，小彘笑容瞬间消失了，堂堂王府二少爷，那也是有脾气的。
“这帮东西简直可恶！”他切齿道：“你去告诉下去，把那个孙子给我抓起来，交给狄相公，让他去军营喂马！”
“遵命！”
童贯立刻下去了。
只剩下小彘一个人，他沉默了半晌，虽然刚踏上渤海的土地，但是所见所闻，已经足够震撼了。
老文推出了一大堆敛财之法，弄出了多如牛毛的税收。
在大宋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吓人，可是真正见识了，则更加吃惊，比如那个印花税，最多才百分之3，到了渤海，居然有百分之20之多……虽然不见得所有都这么高，但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文就是个贪心不足的，他用的人更是如此，甚至变本加厉，无所不用其极。
小彘想了一阵子，身体疲乏，他准备休息好了，再去仔细了解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更要命的情况……一觉睡到了傍晚，小彘爬起来，见有准备好的清水，洗了一把脸，就从房间下来。
这时候正是晚饭口，客栈兼着饭馆，做的肉饼远近驰名，好多人都会到这里吃晚饭。
要两张饼，一壶茶水，一边吃着，一边听听有什么新消息，很舒服……只是朝廷派的税官越来越多，来的人也越来越少。即便馋肉饼了，也是买回家里，绝不多停留。
可今天不一样，好长时间不冒头的，居然也来了。
大家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那个税收的刘扒皮完蛋了？”
“当真？”
“可不是……他碰上了硬茬子！”
有人不信，“人家是朝廷派来的，还有谁敢动他？”
“你可别这么说，这次是狄帅下令拿的人……狄帅虽然年纪大了，但威名摆在那里，朝廷上下，还要卖狄帅面子的。”
“原来是狄帅……他老人家倒是心善的，哎，你说，狄帅怎么就光抓了刘扒皮，不把其他那些都给抓起来？要是把这些人都给毙了，这天下才安静呢！”
“谁说不是，我看啊，狄帅也是怕了。”
……
这帮人议论纷纷，小彘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掌柜的眼睛贼，他扫到之后，二话没说，端了一碟肉饼，还要酱醋辣椒，送给了小彘。
小彘正好饿了，立刻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他伸出拇指，掌柜的若有所思，他突然探身，压低声音道：“小少爷，上午的时候，收你税的那位，被抓起来了，小少爷可知道？”
掌柜的努力察言观色，他不确定是不是小彘干的，但是他举止不凡，又是收了他的税之后倒霉的，不能不怀疑……
小彘顿了一下，露出大大的笑脸，“是吗？看起来朝廷还是英明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掌柜的想要找出什么破绽，可小彘只是笑，他也摸不透。
只能道：“但愿吧，朝廷能好好待人！”
掌柜的刚转身，外面又来了一个人。
这位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只眼睛！
见他进来，好多人都站起来。
“原来是周官人！”
“周郎君来了！”
……半个客栈的人都站起问好。
来人气哼哼一屁股坐下，掌柜的连忙给沏了一壶酽茶，送到了来人的面前。一边倒茶，一边赔笑，“大官人怎么不高兴了？这苏州谁敢惹您啊？”
来人翻着眼皮，看了看掌柜的，冷笑一声，“我算是什么东西，随便拎出一个，就能弄得你没脾气，信不信？”
掌柜的苦笑道，“我倒是相信，可周大官人，你都没脾气了，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周大官人无奈摇头，“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大家伙评评理，我那个儿子刚刚4岁多，我让婆娘去给他买几本发蒙的书，结果路上就遇到了查税的，愣是说书没有交印花税，一张口就要罚款100元，你们说说，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他恼怒无比，指着自己的眼睛，怒斥道：“我是替朝廷打过仗的，朝廷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们这些百姓？”他气得大拍桌子……

第1053章 死灰复燃的理学
小彘仔细听着，他终于知道，那个周大官人叫周峰，他还隐约记得，就是因为他，掀起了一个很大的案子，后来被发配到了渤海，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很好奇，“这个周大官人很有钱？”
“那是当然。”
旁边有人伸出大拇指，讲起了周峰的故事，这位到了渤海之后，买下千亩柞树林，发展到现在，是最大的柞蚕丝商户，日进斗金。
更拥有良田、商铺、船队，生意做得很大。
周峰不但自己发了财，对移民过来的人也极好。
他拿出大把资金，帮助大家伙，安家立业，寻找工作，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息繁衍……毫不客气说，周峰就是渤海的侨界领袖，享有极高的声望。
可是一直顺风顺水的周峰，这一次却遇到了麻烦。
老文连续几刀，全砍在了他的身上。
比如禁止各地办纺织厂，周峰的作坊关了，他只能把生丝以很低的价钱卖给大宋，利润一下子少了七成还多。
因为航海法令，他的船队也不能在大宋和渤海之间往来贸易，不得不专卖给其他人。
唯一还安全的是他手上的田地，每年还有几十万石粮食，但是大宋那边不断调高关税，粮价也在持续下降，周峰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最富有的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
“诸位老少爷们，大家伙听我说！”周峰猛灌了一口酒，脸色血红，独眼闪烁着愤怒的光彩。
“朝廷的那帮官老爷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指望着他们为了咱老百姓做好事，那是不可能的！以往朝廷是管不到渤海，让咱们逍遥了几年，这往后还不一定有什么办法折腾人呢！”他说完，又连着灌了好几口酒，由于心情太差，周峰很快就醉了，连肉饼也没吃，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候靠近大门的位置，站起一个人，看起来能有二十五六岁吧，满身书卷气。
他拱了拱手，“周大官人，你先等一等！”
周峰停下了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人先是一躬，然后道：“周大官人，在下是学堂的教书先生，这些日子朝廷加征印花税，书籍报刊，甚至连纸张都逃不掉……我的学生付不起税金，已经走了一半了。”
周峰吸了口气，勉强睁开醉眼，迟疑道：“那先生找我是想干什么？”
此人苦笑了一声，“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周大官人主持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我又能主持什么公道？”周峰语气之中，既有怒，也有不屑。
此人却一本正经，严词咒骂，“大官人，你是顶有名望的，朝廷如此对待我等，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巧立名目，搜刮盘剥，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天怒人怨了！”
周峰眉头一皱，露出了思索之色。
“这位先生，你想说什么？难道你要让在下揭竿起义，扯旗造反不成？”周峰狠狠一甩袖子，“我告诉你，姓周的为了大宋没了一只眼睛，朝廷要想要，我这条命，大可以交给朝廷！有半个不字就不算好汉子！”
此人明显有些尴尬，他急忙道：“大官人误会了，我就是个臭教书的，哪有那么多的心思，我的意思是大官人能不能带头上书，我们一起上个万民折子，请求朝廷免了这么重的印花税，让大家伙有条活路。”
他这么一说，吃饭的人也都跟着出声了。
“没错，大官人，你认识那么多人，要是不帮我们说话，就没人能帮我们了！”
面对一大片哀求，周峰愣了一下，“各位老少爷们，我说话也未必管用……可大家说了，我也不能不管，这样，我想办法，打听一下情况……至于什么万民书，我看就别弄了，要是谁按照上面的名单抓人，岂不是害了大家伙！”
他这么一说，刚刚还头脑发热的一群人，全都冷静下来，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还是大官人明鉴，差点铸成大错！
他们一起道谢，拜托周峰帮忙。
周峰点头离开，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教书的，微微一笑，“俺这个人没学过太多的道理，肚子里也有气，但不管怎么说，俺都是大宋的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背叛朝廷！更不会让祖宗蒙羞！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教书的略坐了一下，也讪讪离开。
角落里，小彘和童贯目睹了这一幕，有好几次，童贯想要起身说话，小彘都把他拦下了，等到吃完了肉饼，客人也都散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彘就问童贯，“你怎么看？”
“二公子，那个姓周的是条汉子，他对朝廷有怨气，但是心还是忠的……尤其是远在海外，不忘朝廷，不忘祖宗，难得啊！”
小彘点了点头，“的确难得，可也正因为如此，渤海的事情才难办！”说着，他负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两个儿子之中，狗牙儿更跳脱活泼，反倒是小彘，和他爹最像，就连思索事情的时候，几乎都是一样的。
“如果他们不把自己当成宋人，或者说，我们面对的是倭人，高丽人，直接就征税了，敢不交钱，抓去当奴隶，或者砍头，都由着我们……唯独面对着大宋的子民百姓，能忍心辜负他们吗？”
童贯若有所思，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众多的地方当中，渤海先出问题，关口就在渤海的人口结构上面。
原来的渤海大约有三百万人，其中一百万是移民和发配过来的汉人，一百多万是所谓的渤海移民和后代，还有不到80万，是女真人和契丹人，以及部分高丽人。
而完颜盈歌自立之后，大部分女真人不驱逐了。
目前渤海的汉人达到了四成，如果加上大氏，渤海人，就占到了九成！
他们在心理上，都是认同大宋的，读的是大宋的书籍，讲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就算还不会写的，也在积极学习……从心理上讲，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宋的一员。
朝廷可以对别人无情，横征暴敛，但是不能对自己人这么刻薄啊！
正是这种心理落差，才造成了渤海最先出现了反抗。
小彘暗暗点头，老爹真是够厉害，隔着海，他都能猜到缘由……只是知道了未必就能拿得出办法来。
还有，那个教书先生，明显让小彘感到了不安。
“你安排人查一下，他在哪里教书，平时都说些什么！”
“遵命。”
童贯又去安排，大约一天之后，终于查清楚了。
“那个教书的姓杨，叫杨巡，是永兴军路的人，杨家是当地的大族，朝廷当年驱逐世家，杨家就被发配到了渤海！”
听到这里，小彘来了兴趣，“你说这个杨巡是世家之后，那他对朝廷可有不满之语？”
“岂止是不满啊！”
童贯从怀里掏出了不少报纸号外，一股脑送到了小彘面前。
小彘皱了皱眉，这些东西的印刷很差，可以说粗制滥造，墨也不好，还带着浓浓的臭味，他只能放在远离鼻子的地方，快速浏览。
一连看了几张……小彘真的惊呆了，原来这些报纸，几乎九成的文章，都是抨击朝廷的，有的干脆直接骂人了，连道理逻辑都不讲！
“这，这样的报纸多吗？”
“多，多了去了！”童贯气呼呼道：“我问过了，以前报纸还算含蓄，都是说一些乡愁，讲一些诗词歌赋，可最近几年，抨击朝廷的越来越多，这一次加税之后，各种文章，就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了。”
小彘更加忧心忡忡，他一连翻了十几份，甚至看到有的文章赫然写着“君者，天下之大害也！”
“这，这不是反了天吗？难道就没人管？”小彘怪叫道。
童贯无奈道：“怎么管？大宋境内，好歹有一堆衙门，可渤海国只有总督，只有驻军，其他的东西，就任由那些文人随便乱写了。”
小彘很快明白过来，当年老爹把世家大族连根拔除，发配到了海外。
这帮人都是读书识字的，最初他们还战战兢兢，不敢说什么。
但是随着他们安顿下来，并且掌握了经济命脉，天高皇帝远，胆子越来越大，什么都说，无所顾忌，甚至也辱骂嘲笑朝中诸公为乐，就连皇帝都难逃他们的揶揄消遣！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如果仅仅是发泄一下，也就算了。小彘还发现，这些文章的遣词造句，内容主旨，有很多相通之处。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我打听了，渤海的读书人，都尊奉一位先生。”
“谁？”
“伊川先生！”
“啊！是程颐！”小彘顿时大摇其头，他太清楚这位了，小时候苏轼就没少消遣二程的理学，后来二程和二皇子搅在一起，被王宁安给发配到了海外，最初他们也只能配合朝廷，宣讲教化……可若干年过去了，他们已经渐渐成为海外的宗师大家，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争相向他们拜师求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不光是渤海，包括高丽，包括倭国，都有他们的弟子。
当年王宁安把理学从大宋赶了出来，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海外生根发芽了……小彘挠了挠头，思想之争，貌似不太好办啊！

第1054章 果断扑杀
没用上两个月，仅仅50天后，王宁安就拿到了儿子的密报……小家伙弄得很详细，有各种问话记录，还有税官的收税凭证，好几个案子的卷宗。
小彘把一切都统计完毕，又附上了一份分析报告。
按照他的观察，海外并非一片蛮荒之地，更不是遍地野人，无关紧要。
至少在发配了世家大族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些世家大族，在大宋呼风唤雨，享受着百姓供养，朝野之中，人脉丰厚，为所欲为……到了海外，从天堂到了地狱。他们不得不筚路蓝缕，重新创业，只有少部分人过得很好，大多数都是糟糕的。
而即便这些过得好的，也没有在大宋时候的高高在上。
出于强烈的落差，他们对朝廷，尤其是对变法派，是存在不满的。
再有，这些人几乎垄断了海外的教育，学堂是他们成立的，报纸是他们办的，各种商会，同乡会，也都是他们说了算。
普通的海外移民，不能不受他们的影响。
长年累月积累之下，不满情绪在不断蔓延。
而这一次老文的加税政策，就点燃了火药桶。
他们背井离乡，受尽了苦难，结果却被朝廷当成了外人，肆意盘剥，情何以堪！愤怒加上不满，还有世家子弟的挑唆怂恿，这一切的结果，就造成了渤海的倾茶事件！
“这么说此事的根源还在王爷身上，老夫最多只是无心之过而已。”文彦博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毕竟能甩锅也是种幸福。
“宽夫兄，你想把罪责扣在我的头上，我也不否认。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理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二程在海外诸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这，这跟我可没关系！”文彦博立刻警觉起来，“二郎，话不能乱说，你可不能随便构害老夫啊！我一直是支持百家争鸣的，要说起来，这帮人还是你流放到海外的，没准你的罪责更大！”
面对老文的甩锅，王宁安翻了翻白眼。
他当然知道文彦博和理学中人不一样，但是老家伙有没有可能故意加重盘剥，给理学发展的机会，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猪队友和神对手的效果是一样的，谁知道老文向着哪一边？
“宽夫兄，你知道海外的理学，都主张什么吗？”
文彦博吸口气，无奈道：“我怎么知道，左右不过是‘天者理也’，‘只心便是天，尽之便知性’，‘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等等，总之都是一套陈腐之说，暮气难鼓。”老文讥诮道：“二程和张载，明明比老夫还年轻了几十岁，真是想不通，他们小小年纪，怎么会相信这一套，简直跟老头子没什么区别，我就不信，还有人追捧他们！”
听得出来，老文是很不屑的，只是他不知道，现在海外的理学，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变得王宁安都不认识了。
当初在大宋的时候，讲“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还能得到掌声和鲜花，追捧拥趸一大堆。
但是到了海外，正是要努力奋进，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再讲这一类的，只会被嘲笑讥讽，哪里还会有人喜欢？
所以，不用担心，历代的儒者都最善于随机应变，如果没有变色龙的本事，他们也没法存在几千年，哪怕到了后世，依旧时常借尸还魂，着实功力惊人。
而真正表里如一的，比如墨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以，这不是优胜劣汰，而是适者生存！
能存活下来的，不一定是优秀的，但一定是迎合人们需要的。
至少海外的理学就是如此。
小彘搜集了几年的文章报纸，总结了几条、首先，海外的理学，根据仓廪实而知礼节，提出追求财富的正当性。
这一条就把人吓了一跳，要知道儒家士人向来是口不言利的。
如此大张旗鼓，主张致富发财，难不成他们都成了王宁安的门下了？
别忙，还有更惊悚的呢！
在王宁安大规模驱逐世家大族，落实均田令之后，海外的理学又提出一个很有杀伤力的观点，那就是私有财产的问题！
他们认为既然挣钱发财是正确的，那么获得财富之后，就要受到保护……朝廷不可以随便处置，更不能剥夺私有财产。
这一条可是太厉害了，不但世家大族喜欢听，就连那些去海外谋生的汉人也喜欢听……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域，好不容易拥有了土地，拥有了事业，口袋里装满了钱，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财产不安全。
理学又一次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想不得到拥护都不行。
小彘估算，在渤海，差不多有三十万人在学堂读书，而这些人，几乎都是理学的门下……他们构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收拾他们，就要面对整个渤海国的反扑。
这还不打紧，在这一次老文横征暴敛之后，理学进一步加强了论述。
渤海的理学界，也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他们认为朝廷残暴，皇帝昏庸无道，不管百姓死活，老百姓应该揭竿而起，断绝和大宋的关系，自立一国。
也正是这一派，才痛骂皇帝，说什么君者是国之大害……不要小瞧他们，在民间满是愤怒的情况下，他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护，声音很大。
至于另外一派，则是相对理性很多。
他们认为渤海只是大宋的附庸，朝廷之中，没有渤海的官员，也没有人帮着渤海说话，遇到了事情，想要增加税收，就朝着渤海下手，丝毫没有顾忌渤海的承受能力。
因此这些人希望朝廷能在渤海开秀才科，最好是允许渤海的总督进入朝堂，要有人替他们说话，最好在渤海设立行省，让他们和大宋的百姓一样。
当然，在这两派之外，还有一些大氏的人，他们认为自己是大宋皇帝的藩属，是大宋天子的臣下，而不是政事堂的臣下。
大宗的官吏没有资格在渤海收税，他们只愿意向赵曙纳贡称臣，而不容易接受大宋的控制，这一派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多为渤海王的亲信，也不容小觑。
……
“小小的渤海，竟然如此错综复杂！”王宁安眉头紧皱，派遣小彘去调查，这一步还是正确的，若是冒然反应，肯定会惹麻烦的。
王宁安思索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宽夫兄，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该去收场了！”
“我？”
老文正看着小彘的报告，手一哆嗦，差点把文稿给掉下来！
他直觉就是王宁安又要害人！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现在渤海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总该拿出一些策略吧！”王宁安呲着牙一笑，“你要是没办法，我就上书弹劾！请求砍了你的头，挽回渤海的民心！”
“你！”文彦博气炸了肺，拳头握紧，几次想要暴打王宁安解气，但很可惜，他毕竟是七十来岁的人了，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沉默了半晌，老文缓缓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先杀几个，挽回民心吧！”
文彦博也挺生气的，奶奶的，老夫只是让你们收印花税，居然敢增加到两成，这帮畜生也太不要脸了！
正好把他们宰了，相信这些家伙也捞了不少，拿他们的钱填窟窿，正好！
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文相公简直溜的飞起！
“那理学呢？他们该怎么处置？”
老文眼睛转了转，突然道：“二郎，这个理学着实坏事，要不都杀了怎么样？”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轻笑道：“当然可以，宽夫兄只管下手，我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可不代表支持，老文当然听得出其中的差别。
姓王的又要甩锅！
老文恨恨咬了咬牙。
“那这样吧，凡是宣扬反叛大宋，辱骂君父的，一律严惩不贷，至于其他人，暂时放过，不过再随便胡说八道，一样要付出代价。”
王宁安想了想，颔首道：“就按宽夫兄的意思，你立刻去渤海，教育和舆论这两块，必须拿回到朝廷手里！”
……
5000士兵，50艘船只，文相公整装待发，直扑渤海，重新掌握了权力，老文还是有点雀跃的，如果没有讨厌的王宁安管着他，那就更完美了！
半个月之后，文彦博出现在了渤海的大地上。
他上岸之后，第一道令子下去，就是抓了十几个民怨最大的税官，并且连同他们的爪牙，一共三百多人。
都给推到了码头，直接枪毙，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
文宽夫还假惺惺满脸流泪，向所有百姓拱手抱歉。
“乡亲们，老夫给你们赔罪了。天高皇帝远，这帮畜生胡作非为，老夫没有给你们做主，老夫愧对大家伙啊！”文彦博说到了激动处，声泪俱下。
不得不说，面对演技派的祖师爷，渤海的百姓就像是小白兔一样好哄，甚至有人跪下，感谢文相公大恩大德。
老文暗暗松了口气，两大任务，第一个已经完成了，就剩下第二个……他稍事休息，派遣人去调查理学的私塾，10天之后，老文果断出手，一口气封了7所，包括那个杨巡在内，全都被抓了起来！

第1055章 匆匆三年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不会因为是帝王，就给你调慢，也不会因为你是穷苦人，就增加岁月……总而言之，大宋这个当世最庞大的帝国进入了治平九年。
这是个很重要的年份，远征西域三年的皇帝陛下要携着胜利的威风，回归阔别已久的京城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一场战争。
三年的光景，算是大宋最长的一次战争，比起灭契丹和灭西夏都要长得多。
万里远征，时间又这么长，打的不是前方的将士，而是打的后方供应，打的是国力！司马光在这三年之中，头发白了三分之一，刚刚年过不惑的曾布，鬓角也出现了白发，他们一个执掌金融，一个主管户部。
算是付出心血最多的两个人，不过此刻他们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千斤重担，总算扛下来了！
赵曙这一次远征，最初只带了5万人，后来陆续调兵轮换，总计差不多30万人参加过战争，基本每个人在前线停留半年的时间。
赵曙始终将自己的兵力维持在5万人上下，他没有追求什么百万大军，毕其功于一役……相反，赵曙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默默关注着战场，他只是把自己的人马放到适当的位置，给予对手泰山般的压力。
绝不打赔本的仗！
这是赵曙始终牢记的一点。
就在过去的三年里，塞尔柱帝国风起云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首先是皇帝艾尔斯兰离奇死去，本来这个庞大的帝国还不会立刻瓦解，艾尔斯兰是个很有才略的人，他给自己的皇太子留下了一个能臣。
此人叫穆勒克，他是塞尔柱的丞相，并且是皇太子马立克沙的师父，尊贵的太傅……他还有一个身份，早年他是山中老人霍山的同门师弟。
虽然出自同门，但是师兄弟两个却针锋相对，穆勒克一心一意辅佐塞尔柱皇帝，压制霍山的力量，维持着帝国的稳定繁荣。
马立克沙对这位老师非常尊重，他常常把穆勒克和大宋的燕王相提并论，两个人都是一样睿智，都是辅佐年轻的君王，功勋卓著，忠心耿耿……马立克沙在登基之后，甚至想要封老师为王。
可谁能想到，仅仅在新君登基三个月，穆勒克就突然大口喷血，死在了首相位置上。
前后数月，帝国的两大支柱同时倒下，而且还都死得不明不白。
哪怕最冷静的人也没法保持克制了。
马立克沙跪在师父的棺椁之前，足足三天，没有吃一点东西，也没有喝水……等他再度爬起来，就立刻宣布，要讨伐鹰堡，为父皇和师父报仇！
虽然马立克沙没有真凭实据，但是他已经认定了，一定是热衷刺杀的山中老人干的！
血债血偿！
不除掉霍山，他就没法坐稳皇帝的宝座！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马立克沙纠集30万人，浩浩荡荡，去讨伐鹰堡。
相比之下，鹰堡只有不到3万人，虽然地势易守难攻，但是也没有人相信，鹰堡能够获胜……可战争的结果就是让人大跌眼镜。
鹰堡召唤了天雷，神明站在了霍山的这边，天空降下霹雳，大地涌起火焰……塞尔柱的大军被吞噬一空，冒犯鹰堡的人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整个大地，都在诉说着神明的力量，都匍匐在山中老人的脚下……
说得很热闹，其实就是一句话，赵曙向鹰堡提供了军火。
靠着地雷和火油，山中老人击败了塞尔柱的大军，他手下的信众一下子狂热起来，他们骑着马，拿着弯刀，仅仅准备了干粮和清水，就不断追击塞尔柱的大军，像是毒蛇和蝎子，发起凶狠阴险的袭击。
马立克沙和他的残兵败将，不分白天和黑夜，担惊受怕，几乎每一刻，都面临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袭击……年轻的皇帝，遭到了惨败，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山中老人控制了帝国的北疆，而他的兄弟，还有几个叔叔，纷纷站出来，指责他领导无方，作战无能，不配成为塞尔柱的皇帝。
马立克沙前所未有的孤单，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也没有师父帮忙，他孤立无援，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候，契丹人进入了他的眼帘。
从草原逃过来的契丹人，虽然只有一万出头，但是他们经历了最残酷的考验，能活下来的，都是最精英的人员。
战斗意志强大，装备也先进。
马立克沙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将一块草场许诺给了契丹人，换取他们的支持。
契丹骑兵帮着马立克沙去对付鹰堡。
这一次山中老人的火器消耗光了，反而是契丹人，他们的军中多了很多犀利的火器。就这样，契丹人将山中老人击败，大军围困鹰堡。
塞尔柱除了突厥人之外，更多的部落都是墙头草，帝国强大，他们依附皇帝，鹰堡强大，他们尊奉山中老人。
而契丹人做大，他们又毫不犹豫，倒向了契丹。
就这样，耶律浚，耶律燕哥，还有许许多多，年轻的契丹将领，找到了大展拳脚的空间，他们收编部落，壮大军力，一面对鹰堡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一面向马立克沙大肆索要好处，把勒索来的金银粮草，变成士兵和武器，继续壮大他们的力量。
一年之后，契丹人拥有了十万大军。
他们向塞尔柱发起了挑战。
为了和契丹人血拼，马立克沙拿出了全部的本事，集中了50万大军……那是一场非常残酷的决战，唯有当年喀喇汗国围攻于阗才可以相比，在这场战斗中，马立克沙采取主动进攻，希望靠着人数的优势，将对方碾死。
但是他低估了契丹人的战斗力，他们严防死守，保护住了战线。
当战斗进入第三天，塞尔柱人的士气用光了，他们的战阵出现了漏洞，耶律燕哥主动带着5000骑兵出击，在付出了近一半的伤亡之后，他们打穿了塞尔柱大军的阵地……随之而来的是潮水一样的溃败，无法收拾，一个强大的帝国，就这样提前成为了历史的灰烬儿。
讲了一大堆，有人要问，这和大宋有什么关系？
关系当然大了！
“那个穆勒克是我安排人弄死的！”狗牙儿笑嘻嘻道。
“给鹰堡的火器我干的。”赵宗景不甘示弱道。
“契丹的进军是我怂恿的。”文及甫也得意说着。
……
这几个坏蛋凑在一起，仅仅在一些关键的节点，施加压力，就彻底扭转了战局。
终于等到了大宋登场，赵曙任命慕容轻尘为统帅，共计5万大军，猛扑塞尔柱的都城八刺沙衮……刚刚有了落脚之地的契丹不愿意放弃，他们选择了和大宋再拼一场。
结果显而易见，五万宋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50万塞尔柱军队……在慕容轻尘的指挥之下，战斗变成了一场屠杀，契丹的残余势力，除了不足万人逃走，其余全部被打败，俘虏。
慕容轻尘一直领着人马杀到了里海边！
在大约三百多年前，也曾经有一位将领，跃马挥军，在这里和大食帝国交锋！
那个人叫高仙芝。
那一场战斗，叫做怛罗斯之战！
虽然高仙芝损失很大，但是那一站也打疼了大食，不可一世的大食帝国接连派遣使者，前往大唐朝贡……盛唐一度有机会掌控中亚。
但是很可惜，在几年之后，安史之乱爆发，次年，高仙芝被宦官陷害致死。
一代名将，没能扩展西域都护府的地盘，没有彻底征服中亚……而大唐帝国也陷入了内乱，不但没有拿到中亚，甚至连西域也丢失了。
那是高仙芝的悲哀，也是汉家的悲哀！
而这一次，终于得到了改变！
大宋的人马已经到了里海边儿！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汉家儿郎的脚步，赵曙气势十足，他举着马鞭，指着遥远的西方。
“朕会一直进军，一直打下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了臣服大宋，没有别的选择！”
皇帝显得意气风发，不过赵曙也清楚，战斗到了这一步，就必须停下来修整了……慕容轻尘已经抓捕了近20万俘虏，这些人都被送去修铁路。
按照预估，再有两年时间，从京兆府到哈密的铁路就能贯通。
五年之内，铁路就有望修到里海。
到了那时候，大宋的铁骑就会果断向西进军，赵曙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只等时机成熟。
他把政务交给了文及甫，军务交给了慕容轻尘，至于赵宗景，负责总揽协调全局。赵曙和狗牙儿，带着将士们，凯旋回归，沿途所过，到处都是欢呼之声，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这三年，对于大宋来说，也是疾风骤雨的变化。
在三年前，渤海倾茶事件，使得大宋不得不顾及殖民地的想法。
王宁安同意在渤海设立议政会议，选拔当地有名望的人物，负责和朝廷协调沟通，向朝廷进言，平章政务。
这是个权宜之计，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其他的殖民地，包括大宋境内，纷纷起而效法……建立行省，设立议政会议，成为普遍的要求。
赵曙已经批准了一些行省的议政会议，但是还没有答应，设立全国的议政会议……许多人都等着皇帝归来，这一项改革，已经迫在眉睫！

第1056章 他在养熊猫
正月里，年味还没有散尽，门楼树上还挂着大红的灯笼，充满了喜气，在街头巷尾，偶尔会响起鞭炮声，那是孩子们小心翼翼攒下来的，延续新年的快乐。
各种店铺早就开放了，事实上他们只休了一个大年三十，从初一开始，就有人迫不及待营业了。
老百姓的勤劳是不需要怀疑的，也正因为如此，苏轼才没有饿肚子，是的，大苏回来了！
自从上一次被人陷害离京，已经四年的光景了，苏轼曾经一度发誓，他再也不回这个伤心地，再也不想看那些让他作呕的人。
可他还是回来了，四年的时间，让苏轼想通了很多，其实相比普通百姓，他的那点苦，那点委屈，真算不得什么。
别管京城多龌龊伤心，但这里都是帝国的核心，要想真正救民，就必须影响京城的决策，这里的一道令子，比他奋斗一万年都管用。
更何况今天是醉翁去世的三周年，作为衣钵传人，大苏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师上坟烧纸，寄托哀思。
就在三年前，新政学会完成了立法工作，得到了皇帝认可，大宋的权力运行就进入了新的时代……欧阳修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没有了担忧，老先生的身体迅速垮下来，整个冬天卧床不起，后来勉强过了春节，当得知契丹余孽远逃西域，女真人也服从号令，去追击契丹之后，欧阳修笑了。
那天晚上，他让几个儿子摆酒，一起喝酒庆贺，老先生容光焕发，且歌且唱……他年轻时候，一心中兴大宋，和范仲淹一起推动庆历新政，新政的失败，对老先生来说，是致命一击……
“为父倾尽心力，惨淡收场。六艺书院，无心插柳，却硕果累累。二十几年，平西夏，灭契丹，通西域……我大宋疆域，盛于汉唐。为父终于能安心去告诉他们了……”老先生转头，两眼白茫茫的，他看不见儿子们，但是每一个面孔，都在心中闪过……半晌，欧阳修才感叹说道：“你们听着，自古以来，盛极而衰，最是要命，为父这一代人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你们了！不要败光了祖宗的家业啊！”
说完，欧阳修不再谈这些了，只是频频举杯喝酒，直到后半夜，老先生醉倒了，他蜷缩在皮垫子上，脸上带着笑意——卒！
……
欧阳修死了，一转眼就是三年的光景，苏轼来到了洛阳东门之外，老先生的坟前，作为大宋的文坛盟主，宰执相公，举足轻重的老臣，欧阳修的坟地并不奢华，也不广阔，只是小小的一块。
但是老先生的坟前，香火不绝，鲜花铺满，几乎每天都有人过来瞻仰凭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苏轼也烧过了纸，他拿出一瓶玉露琼浆，给老师倒在杯中。
“先生，终于可以好好醉一场了，再也不用担心苍生，担心朝堂，担心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学生了……”
大苏叨念一番，起身要走，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魁伟的家伙，正是章惇，这家伙正笑呵呵看着。
“子瞻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作雄文，要在老师坟前朗诵，寄托哀思呢！没想到就是一瓶酒，实在是辱没了你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
苏轼哼了一声，“章子厚，你少揶揄我，告诉你一句话，哥没心思写诗作词，这辈子都没了！”
说完，他就要走，章惇立刻伸手拦住，陪笑道：“别这样，好几年没见了，你到我那喝一杯，叙叙旧情！”
苏轼白了他一眼，咱们俩有什么好叙的，当年虽然不是你暗算我的，但你小子作壁上观，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你私下里和王安石的一系人马，多有往来，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放在以往，苏轼没准就动手和章惇打一架了，虽然未必打得过。
但是经过这几年的磨练，苏轼变化还是很大的。
他笑了笑，“好啊，我正有事要请子厚兄帮忙。”
章惇很吃惊，什么时候大苏这么好说话了？他很意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赶快请他到了家中。
“子瞻兄，你想吃点什么，要不要酱肘子，我府上的厨娘本事不差……”
“不要！”苏轼眼睛转了转，笑道：“要是听我的，就弄点白菜帮子，用水煮一下！”
“啊？这，这能吃吗？不要来点别的？”章惇迟疑道。
“那就再加点盐。”
这一刻章惇的脸是垮下来的，谁让他嘴欠，主动问苏轼呢！
没法子，只能按照苏轼的意思，弄了一点水煮白菜，在两个人的面前，还放了一碟盐，厨房的确用心了，把外面不好的菜叶都给扔了，只剩下拳头大的菜心，但不管怎么弄，都是白水煮菜，章惇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怎么下口。
“我说子瞻兄，你是不是想吃开水白菜？那可是你们川菜的极品啊，我让他们做去？”
“算了吧，我要的就是水煮白菜！”
苏轼说着，夹起一片菜叶，沾着一点盐，居然真的吃了起来。
章惇没法子，也跟着学，他发誓，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一点滋味都没有，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只能偷偷吐了，把筷子放下来，“我说子瞻兄，你有什么想法，只管直说，别考验愚兄了成不？”
“唉！”苏轼叹口气，“子厚兄，这算是不错了，我亲眼见过，有工人在菜市场，捡扔掉的白菜叶，都冻坏了，拿回去煮了，就，就沾着盐水吃，连一点粮食都没有！”
“啊？怎么会那么惨？”
苏轼笑了笑，“子厚兄，以前你们都说我天真，不通人情世故，现在我却要说，是你们不知道民间疾苦啊……前些年处置西京银行，就闹出了一次失业浪潮……工人没了活做，想要回家，又担心什么时候开工赶不上，就只能在城里等着，有烂白菜吃就算好的了，还有人一家蹲在下水道，又冷又饿，你这种大官人怎么会知道！”
章惇深深吸口气，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沉吟良久，“子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让我帮忙救济失业工人？”
“不是救济，而是提供保险！”苏轼道：“工业发展，是有高峰有低谷，有淡季有旺季，但是人的肚子不能等，一天两顿饭，少一顿就要挨饿……我认为应该给工人提供一份保险，失业之后，三个月内，能领到基本的生活费，给他们充裕的时间寻找下一份工作。”苏轼很认真道：“子厚兄，这可是关乎千万人的德政——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正好给自己，给家人积点阴功！”
前一秒章惇还用心听着，可下一秒，他就翻脸了！
“苏子瞻，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章惇暴跳如雷，他气归气，但是却真的听进去了，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伸手抓起苏轼的肩头。
“事情我会去做，咱们也别真的成了兔子，我领你大吃一顿去。”
章惇拉着苏轼，找了一家羊肉馆子，两个人要了个雅间，热气腾腾的火锅，涮着薄薄的肉片，实在是享受。
在消灭了十几盘子之后，章惇才说道：“子瞻兄，你知道议政会议不？”
苏轼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瞎子，聋子，那么大的动静，能不知道吗？”
“那你知道他们的打算吗？”章惇进一步追问。
“什么打算？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章惇拉了拉椅子，凑到了苏轼旁边。
“子瞻，是这样的，昨天周敦实进京了！”章惇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此老可来者不善啊！”
周敦实何许人也？
此人是理学家，还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叫《爱莲说》。
有人要撇嘴了，那个人不是周敦颐吗？
其实这两位是一个人，原本的历史上，是赵宗实当了皇帝，老周为了避讳，所以改名周敦颐，可是在这个时空里，赵宗实早就挂了，老先生自然不用改名字了。
作为一个理学大家，周敦实为官清正，弟子众多，前些年辞官回家，很是写了几篇重要的文章，在学界影响极大。
尤其是欧阳修死后，有人更是把大宋良心的帽子，扣在了周敦实身上。
“奶奶的，他们这就是趁虚而入……假如醉翁还在，岂能让姓周的抢班夺权！”
苏轼听得糊涂，“子厚兄，人家濂溪先生把你怎么了？至于恶语相向吗？”
“我说子瞻啊，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事情摆明了……周敦实干嘛来京城？他就是想抢夺议政会议的宝座！”
苏轼没心没肺，继续吃涮羊肉，“抢就抢呗，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哎呦，子瞻兄啊，你怎么还不明白！议政会议肩负民间之望，真要是成了，权柄极重，我们这些在朝的，都要受到议政会议的挟持。”
“哦……可是我在野啊，跟我没关系！”
章惇险些气死，“子瞻，咱们把话挑明了吧，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师父请出来，他老人家要是松口能来，就没周敦实什么事了！”
“让姐夫进京啊？”
苏轼挠了挠头，“恐怕不成！”
“为什么？”章惇不解道。
“他在家里养熊猫呢，抽不开身！”

第1057章 文相公要入会
章惇一字一顿，生怕苏轼没听明白。
“那啥……要是让周敦实得逞了，咱们的日子可就没得过了，无论如何，必须请师父出山才行！”
“这事很重要吗？”
章惇用力点头，“非常重要！”
“难道比棕色熊猫还重要？”苏轼随口道。
“什么棕色熊猫？”章惇不解。
苏轼解释，“是这样的，我姐姐说，半年前，诞生了一只棕色的熊猫，在一大堆黑白的滚滚之中，多了个彩色的……你知道不？我姐夫可高兴了，天天盯着，写记录，他准备研究一下，棕色熊猫之谜……所以，朝廷没什么事，就别烦他。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子厚兄你去不去？”
“我去你个头！”
章惇抓狂了，“苏子瞻，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理学推出了周敦实，他们是没安好心，如果这一次让他们拿走了议政会议，那就坏事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苏轼翻了翻眼皮，“我能明白就怪了？章惇，四年前我姐夫把大权交给了你们，还组建了新政学会，现在政事堂，六部，各个行省，上上下下，都是你们的人……周敦实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他有什么本事？你们连他都害怕，我姐夫真是瞎了眼睛，怎么栽培你们一帮废物饭桶？你说说，你能干得好什么？还有脸坐在天官的位置上吗？我看你趁早滚蛋，别丢人现眼！”
这一顿臭骂，把章惇弄得一愣一愣的。
貌似还真有道理啊！
周敦实不是官了，又一把年纪，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对，不是的！
章惇连连摇头，他神色凝重，“子瞻兄，你别装糊涂，眼下的大宋，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年光是读书人就增加了3000万，你应该明白，这书读多了，道理知道多了，就，就不好管了！”
“是不好欺负了吧？”苏轼讥诮道。
章惇也不跟他辩论，“你随便怎么说，这么多读书人，从下往上，这股力道太大了，万一让理学掌握了民心，后果不堪设想！”
……
苏轼在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亲眼见证了太多变化，他的心里能没数吗！
很多事情，都是始料未及的。
比如当初，王宁安推动全民教育，苏颂继任之后，继续加大投入，眼下每年花在教育上的经费高达8000万，还不算地方的投入。
结果就是大宋的识字率一举突破六成，逼近七成，按照人口折算，识字的人应该差不多一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呢？
目前世界上，除了大宋之外，所有识字的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千万，甚至会更低！
比如阿拉伯的很多王公，他们就是文盲，管理领地，处理公文事务，全都靠着特别训练的马木留克。
至于欧洲，英语才诞生一百多年，要到三百年之后，英国王室的藏书室才拥有三本书！
就这么说吧，我们有了唐诗，西方出现了英语，我们修永乐大帝，英王只有三本羊皮卷。文明的差别，是没法用道理计的。
当然了，祖宗再了不起，子孙不顶用，也会败光家业的……只是王宁安的出现，把原本就悬殊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教化大兴，人人读书明理，这不是圣贤追求的境界吗？
应该大书特书，高兴庆祝啊！
别忙！
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识字的人多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对律法感兴趣，他们研读刑律，找出各种规矩，保护自己……朝廷的差役再也别想随便抓人，也别想作威作福。
谁要是干了，立刻就有人在报纸上公布出去，然后就是舆论大哗……当然了，这不是说就没有胡来了，在一些偏远的地方，包括保守的乡村，人们依旧恐惧朝廷，害怕当官的，但是在大城市，显然情况改变了很多。
一言以蔽之，就是治理难度大了，而且是大了无数倍！大到天上去了！
你面对一群文盲，可以打骂，逼着他们听话……可面对一群读书人，就要讲道理，就要说服……可问题是人家比你还会说，这就很尴尬！
章惇很无奈，“子瞻兄，这几年朝廷是做了不少事情，可做多多错，做少少错，不做不错……既然做了事，就难免争议。那些报纸又惯会胡说八道，穿凿附会，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你知道的，我们处境挺难的。”
苏轼冷笑了两声，“什么很难，说白了，就是民心不在你们这一边，你们怕了！”苏轼不客气地批评，“我早就说了，前些年要找能做事的官员，可接下来就要找能把事情最好的官员……可问题是你们不听啊，你们关起门，觉得自己了不起，位高权重，一言九鼎。陛下在外面亲征，我姐夫也不在京城，没有人能管着你们，你们就由着性子折腾……这回好了，惹祸了吧？没招了吧？还想让我姐夫出来替你们背锅，做梦去吧！我就算能帮忙，也不会帮忙！自己做的孽，自己想办法！”
章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的肌肉不停颤抖，半晌憋出一句话：“苏子瞻，你没有以前好了！”
“是没有以前好糊弄了！回见吧！”
说完，苏轼夹起一筷子羊肉，浸透酱汁，全都吞了下去，一点也不剩，转身扬长而去，他走的时候，甚至有唱一曲的冲动，真是痛快，终于出了恶气！
章惇却只剩下哭了。
更让他哭的还在后面，周敦实进京之后，只休息了两天，就登坛讲学。
老头子声音洪亮，条理分明。
第一天，他主要讲自己的《太极图》《通书》等文章，阐发一大堆，诸如无极、太极、阴阳、五行、动静、主静、至诚、无欲、顺化……等等概念。
说实话，这些玩意感兴趣的人真不多，但架不住老先生名气大，也只能听着。
但是到了第二天，劲爆的就来了，周敦实在第一天的基础上，开始讲解王道，仁政，爱民，简政，言语之间，不乏对朝廷做法的抨击。
等到第三天，老头子直接甩开了膀子，他强烈攻击，认为朝廷不顺应天道变化，肆意胡为，抢夺民财，滥用民力，法律严苛，残害生灵……在周敦实的攻击之下，整个政事堂，几乎一无是处。
幸好老先生还算克制，没把赵曙的对外用兵也算进去……显然，他也清楚，可以攻击政事堂，但是皇帝绝对不能碰！
不但不能碰，周敦实还赞颂赵曙开疆拓土，胜过秦皇汉武……陛下英明睿智，更应该总揽大权，任用贤臣，体恤百姓，照顾生民，整顿朝纲，力挽狂澜。
周敦实的这番见解，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迅速传播，速度之快，简直前所未有。
还有许多人，也写文章，揭露各种问题，把矛头所指，都对向了政事堂，对向了新政学会。
对于这股浪潮，苏颂看得很清楚。
“这些年来，我们的施政的确有不够细腻的地方，有时候急功近利，总是靠着力量强推……还有，我们忽略了宣传，忽略了教化，以为把事情做好了，一俊遮百丑。殊不知，在民间已经积累了太多的怨气和不满，他们未必支持理学，支持周敦实，但是他们却希望有人站出来，骂我们，替他们出口气！”
章惇很无奈，“首相讲得都对，可问题是如果让周敦实和理学把握了这股民气，我们的处境就很困难了。”
这时候吕惠卿开口了，“陛下的意思，是倾向于设立议政会议……但是谁能统帅议政会议，又有多少权力，还没有定论……但不管怎么说，议政会议都要顺应民心民气，如果让理学把握住了民意动向，他们站在道德高处，肆意抨击，我们的施政就会很困难，甚至会影响到全局。”
“这就是我建议请师父出山的原因，唯有他老人家能压得住周敦实！”章惇又一次建议道。
司马光摆手，“不可能，年末的时候，我去拜会了师父，他连新政学会的事情都想推了，又岂会接下议政会议，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司马光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清楚，议政会议代表百姓，和皇帝，和朝廷是天生的对头，王宁安和赵曙，还有在场诸位都是师生，他能跑过来，和自己的学生作对吗？
“唉，师父不来，那谁能成啊？介甫相公如何？”曾布建议道。
苏颂摇了摇头，“介甫相公身体一直不好，而且他专心立法和政策，不愿意蹚浑水的。”
大家找了一圈，愣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鬼主意最多的吕惠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你们觉得文相公如何？”
“文彦博啊？”
大家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这老货倒是能压得住周敦实，只是会不会养虎为患啊？
……
“二郎，这是老夫最新的学习体会，你瞧瞧。”
文彦博把厚厚的一摞纸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王宁安怀里抱着棕色的滚滚，索性拿小家伙圆滚滚的后背当书桌，翻看着文宽夫写的东西，小东西不时发出哽哽的声音，似乎在表示抗议。
“我说宽夫兄，连它都看不下去，你这一大把年纪了，非要加入新政学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文彦博探着身体，正色道：“老夫以往做官执政，都有太多疏漏的地方，我加入新政学会，是要从头做起，重新做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会坚持不懈！”文相公更坚决了。

第1058章 吕惠卿的损主意
如果说过去的三年，最郁闷的人，那就非文宽夫莫属了。
其实吧，在外人看来，老文这辈子已经活出了几辈子的价值，出将入相不说，还混到了藩王爵位，虽然几次贬谪，依旧屹立不摇。不但如此，儿子也崭露头角，成了天子宠臣，未来前途无量。
而且随着欧阳修和贾昌朝仙逝，他们那一代的老臣，几乎都死了。反而是文宽夫，老当益壮，身体倍棒。
福寿双全，你老先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果这么想，那就太不了解文彦博了。
几年前，他收拾了渤海的理学势力，正准备大刀阔斧，结果王宁安突然来了一道命令，准许渤海成立议政会议，选拔当地贤达参与朝政。
这一手彻底化解了民怨，挽回了人心。
从此之后，老文就沉寂了，也没有施展的空间，只能躲在家里种菜……最初文彦博还安慰自己，一把年纪了，儿子也成才了，几个孙子入仕经商，都有了出路，他退守田园，读书耕田，这不是挺好吗？
可问题是刚过了几个月，他就抓心挠肝，实在是太寂寞，太难受了。人啊，别管多大的年纪，就是不能没权力，不然日子就没法过了……
老文最瞧不起的一个人，就是王宁安。
丫的才四十几岁，就天天躲在家里，养熊猫玩，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就你这样的，要不是运气好，最多就是个小市民，小地主，鼠目寸光……还真别说，老文看得够准，如果抛开了穿越的优势，以王宁安的能耐，不管是后世还是大宋，最多也就混个中产而已。
虽然瞧着王宁安难受，但是这位就像是大山，压在了文相公的头上。
赵曙在外面领兵，朝中都是王宁安的徒弟，老文真是找不到东山再起的机会。
差不多两三个月，文彦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还真别说，居然让老文找到了突破口子……其实王宁安也不是真的蛰伏了，他只是地位太高，权力太大，随便动一动，就要引得天下侧目。
王宁安的功夫放在了暗里，放在发展新政学会上面。
这三年的时间，以辽东行省为例，新政学会的成员就突破了5万人……这5万人，大约有1万是官吏和部分将领士兵，另外的4万人，分布在各个行业，有军工作坊的技师，有学堂的教师，有报社的编辑主笔，有航海的船长大副……士农工商，全都有新政学会的人，而且还都是最顶尖儿的一批。
这些新政学会培养的人才，通过各地的推举，逐渐进入议政会议，并且对行省的施政，提出了许许多多的建议，还都得到了回应……
简言之，王宁安就是拿辽东行省作为一个试验场，来探究未来的发展方向。
咱们文相公看到之后，他琢磨了半天，毅然决定，老夫也掺和一脚，我也要进入新政学会，也要选议政会议……
5万多人啊，还有那么多预备成员，王宁安哪里能照顾过来，等到他发现文彦博的名字之时，老文只剩下临门一脚，签字批准，就会成为新政学会的成员了！
在那一刻，王宁安也是绝望的！
“我以前相信，年轻人能熬死年老的，现在我觉得人是熬不过老狐狸的，尤其是个千年妖狐！”
陈顺之也咧嘴苦笑，他低声道：“王爷，要不拒绝文宽夫入会？”
“理由，理由呢？”
“这个……不难找吧？”陈顺之道：“比如说他年纪大，说他心术不正？阴险毒辣？”
王宁安连连摇头，“我们新政学会，广揽贤才，兼容并包，什么行业杰出人才都可以加入……规矩是咱们定的，反而拦着文宽夫，不等于自打嘴巴吗？这个老文啊，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出这样损招，让咱们为难。”
“那，那王爷可有应对之道？”
王宁安沉思了一会儿，咧嘴一笑，“挡是挡不住的，也不能挡，不过我们可以特别关照，以文相公的才华，日后必定成为学会骨干，我要重点栽培！”
陈顺之很快就领教了重点栽培的意思，原来文相公每10天就要交一份体会，还要参与各种集体学习，社会实践，了解民生疾苦，研究行省政令落实，不断反馈结果，及时修正。
王宁安想着文彦博一把年纪了，肯定受不了如此琐碎的事情，要不了一些日子，就会偃旗息鼓。
但是王宁安错了，他是拿常理推断文相公，问题是老文是普通人吗？
用老文的话说，自己是当得了首相，干的了县令，管得了政事堂，也能做好调研员……不拘大小，总能有声有色，风生水起！
这不，机会就来了！
“二郎，不管怎么说，你的那帮宝贝学生啊，都不顶用了，他们肯定斗不过周敦实。”
王宁安忍着肚子疼，反问道：“何以见得？”
“这不是很明白吗？什么是议政会议，说白了，就是个更大的御史台……你前番改革，设立都察院，整顿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提点刑狱，不让言官胡说八道……对，你的想法不错，可还是太天真了，因为必须有人监督朝廷政务，权衡得失利弊，所以议政会议就应运而生了。不是老夫说你，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昏招，以往御史台，那是陛下任命言官，现在倒好，是百姓推选，选上了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大肆批评，你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文彦博轻笑道：“就拿周敦实来说吧，他中进士早，资历深，学问好，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几乎没有任何把柄，又挟着万民之望，他可以随便指指点点，每说一句话，就有人登载报纸上……唉，别说政事堂了，就算是陛下，也要头疼了！”文宽夫斜了王宁安一眼，忍不住教训道：“王二郎啊，你啊，这就是自作自受，后悔吧？糟心吧？别以为老人都没用，可惜啊，贾子明死了，宋庠死了，连醉翁都走了三年了，还有谁能分忧解难啊！真是不好找啊！”
有啥不好找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文相公不就是最合适的那个吗！
姓王的，赶快请老夫出山吧！
文彦博信心十足。
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王宁安哈哈大笑，笑得十分开怀。
他这么一笑，倒是把文彦博弄愣了。
心说莫非是自己言语太激烈了，刺激到了？
要不然，就是气疯了？
老文拿不准主意。
王宁安终于停止了笑容，他看着文彦博，“宽夫兄，你就那么肯定，我的那些学生不行？”
老文没说话，但是轻蔑的神情，暴露了他的内心。
那帮小家伙没经历什么磨难，就升到了高位，能行就怪了！
“宽夫兄，我退了下来，把权力交给了他们，遇到了难处，他们还没有办法解决，指着我去罩着他们，如此总是长不大的，我还惯着他们干什么？”
王宁安敲着桌子，冷冷道：“不管是周敦实，还是任何人，这个麻烦是他们的，不是我的，如果手握政事堂和六部，他们还没法胜过一个老头子，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我不会管，而且，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王宁安呲着白牙一笑，“其实啊，宽夫兄，你不该来我这耀武扬威的，你要是直接找他们，或许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只是你找到了我，送你俩字：没门！”
说完，王宁安就往后面走。
文彦博真的急了，“姓王的，你都当爷爷了，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你不让老夫出面，没人能行的！理学要是真起来了，你会后悔的！！”
任凭文相公怎么喊，全都没用，王宁安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帮忙！
……
相比起文相公的焦急，政事堂的诸位更加为难。
“我是没法子了，姐夫不回信的！”苏辙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章惇也摇头叹息，“我派人去联络文相公，谁知道文家都是师父安排的人，我们连文相公都见不到。”
老师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让文宽夫出山，这不是逼着大家上梁山吗？
司马光略微沉吟了一下，“议政会议再有一两个月就要推举，除了周敦实之外，杨时、吕大临，游醉，甚至连那个神棍邵庸都进京了……我们这边能抗衡的人才却是不多，仅有贾宪贾先生等寥寥数人。”
曾布直接道：“贾先生一心修铁路，他可玩不过理学的那帮人，要我说，还是让苏子瞻出面吧！子由兄，你去好好和令兄讲一讲！”
苏辙苦笑了几声，“话我可以说，但是我哥他不可能出面的，而且以他的资历，也没法和周敦实抗衡。”
“那，那就眼看着输掉这一局吗？”
就在这时候，突然沉默的吕惠卿开口了，“其实我们还有一招。”
“什么招？”大家一起发问。
吕惠卿伸手指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自己。
“很简单，就是我们亲自下场！”
“啊！”
大家伙都怪叫起来。
章惇更是怒道：“吉甫兄，你出的什么主意啊？我们都是朝廷重臣，如何能去抢议政会议的职位？会被笑话死的！”
吕惠卿摇头，“笑话死总比欺负死好！再说了，如果我们不敢迎战，理学的那帮人就会天天以民意自居，对我们指手画脚，试问，那时候，我们如何推行政令？”他看了看所有人，“师父栽培了我们这么多年，难道是白费心血吗？”

第1059章 皇帝就是无赖
吕惠卿最后总结道：“迎战好处极大，避战危害极大……总而言之，面对一个老卒，我们都没有勇气吗？”
虽然大家都不是三岁孩子，但是依旧老脸火辣，很是惭愧。
苏颂沉吟了许久，作为首相，他必须拿出决断力。
所谓议政会议，暂时或许还没有那么强大，但是绝对潜力无穷，甚至能凌驾政事堂之上，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以后的政事堂六部，所有高官，全都经过推选，有议政会议成员的身份，再去推行政务，面对各方攻击，也能挺直胸膛，以堂堂之师，战而胜之。
虽然跳下凡尘，去和那些人争，很丢面子，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练……别以为坐上了高位就能安枕无忧，依旧要时刻警惕，要有一股子劲儿！才不会被打败。
“就按吉甫的意思办！”苏颂道：“具体怎么操作，我还要请示陛下定夺，至于燕王那边，子由最好能写封信，把我们的打算写清楚。”
苏辙点头，从政事堂回来，他就写信，自从火车开通之后，从洛阳到幽州，只要三天功夫，信就能送到。
王宁安看了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帮小兔崽子，不压是不行！
这不就有了办法吗！
也真难为他们，居然愿意跳下来，和周敦实争，很好，有点魄力！
众所周知，议政会议未来的发展，就类似国会。
而在内阁制的国家当中，通常由多数席次的党派组阁，领袖就是首相或是总理，其他阁员，也是从议员之中挑选出来的……这一点和总统制很不一样。
阁员们首先是议员，所以在政策推动上面，可以理直气壮，接受议员的质询，甚至互相对喷，毫不退让。这样就可以避免议员的权力过分膨胀，当然了，凡事有利有弊，在这种条件下，能冲到阁员一级，都是战斗力十足的猛士，而那些老实巴交的循吏就被排除在外了……
说实话，王宁安也不清楚大宋的未来要怎么走，但是作为第一个进行工业化的国家，英国的经验就很值得参考，而英国又恰恰是内阁制的典型！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宁安如是判断，可文宽夫却不这么看！
老家伙一直盼着东山再起，结果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苏颂，司马光，吕惠卿，章惇，这些人本身就是重臣，他们跳下来参与议政会议选拔，当然不用害怕周敦实，可问题是他文相公要放在哪里啊？
“王二郎，你这是在找死！”
文彦博恶狠狠道：“拙黜之恩，皆出自上。你上一次搞了百官公推首相就很过分了，这一次，你要把宰执，还有六部任命的权力，也从陛下手里拿走吗？”
还真别说，老文一下子点中了问题的要害。
权力的大饼就那么一块！
以往是皇帝说了算，哪怕宰执重臣，也是一言而去。
可王宁安定下了任期制，又定下了百官推举的模式，一下子从皇帝手里切了一大块权力。
现在倒好，如果要想成为宰执，就要先经过议政会议的推选，这算什么？不是把人事大权从皇帝手里夺走吗？
而且对于大臣来说，以往是皇帝任命，只要对皇帝负责，把陛下伺候好了，就无往不利。可现在多了一个议政会议，他们要向谁负责？
如果皇帝和议政会议出现了冲突，究竟该听哪一边的？
作为宦海浮沉一辈子的老狐狸，文彦博立刻就看出了这件事情的危险之处……“真要是这么干，要不了多久，君臣就要来一场决战，你信不信？”
文宽夫咬牙切齿，十分笃定。
就连王宁安都没法反驳，可不是吗？
随着工业发展，参政的人越来越多，官僚体系越来越完备……至高无上的皇权就会被不断压缩，甚至变成可有可无的象征。
这是历史的趋势，几乎无解。
可问题是赵曙也是他的弟子啊，师徒两个，比起亲父子也差不多了。
从小孩子手里抢东西，实在是太难看了！
“哦……老夫总算是明白了！”文彦博如梦方醒，“王二郎啊，难怪你不愿意去京城，也不愿意跳出来和周敦实打擂台，就是怕自己夹在中间为难，是吧？”
王宁安微微摇头叹气。
“宽夫兄，你一把年纪了，按理说该想明白了，抓权力容易，可抓到了手里，如何使用，那就难了。要是用不好，就不如不要！”
文彦博撇了撇嘴，他老人家才不信这一套呢！
什么叫不如不要，先拿在手里再说！有权不要，那是傻蛋！
文彦博再鄙夷也没用，王宁安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想做一个旁观者，看看自己的学生，能不能找出一条平衡之道……如果真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师生情谊，家国天下，哪个轻，哪个重，王宁安还是分得清的。
但是在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宽夫兄，我要去辽阳巡视，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为什么？”老文气炸了，“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我不去！”
“不成！”
“为什么？”文彦博气冲斗牛！
“很简单，因为大宋也禁不起你折腾！”
……
王宁安把文宽夫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文相公郁闷吐血，大好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看着别人表演，他只能当观众，那滋味，酸爽到无法形容。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添乱，京城的情况还在快速发展之中。
作为真正的决策者，赵曙还没有发言呢！
“师弟，你有什么看法？”
狗牙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问我，还是问我爹？”
“你知道师父的意思吗？”
“不知道！”狗牙儿老实回答，“我只知道他抱着熊猫，带着文宽夫，去视察修路了。”
师父的爱好，赵曙很无语，只能道：“师父这么做，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是让朕自己做决定，可是这么大的事情，真的很难！”
狗牙儿不这么觉得，“陛下，你一言九鼎，口含天宪，还怕什么？那些人弄什么议政会议，根本是添乱……要我说，直接派一队禁军，我带着人去，把周敦实那个老匹夫给抓了，看看谁还敢提？”
赵曙摇头，“抓？就算杀了周敦实，又会有李敦实，张敦实，刘敦实，层出不穷……这事情归根到底，是教化大兴，市民阶层膨胀，要求自我保护的必然结果，谁也扭转不了……我记得父皇曾经说过，要和万民共天下，不能和士人共天下……如今议政会议就是如此，势不可挡啊！”
别看赵曙领兵在外3年，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各种密报，送到他的手里，包括苏轼，晏几道，范纯礼，欧阳发，甚至王安石等等……他们的研究观察，都会定期送给赵曙，赵曙也会给他们布置任务，详细调查之后，送给皇帝参考。
正是务实的作风，让赵曙比以往任何一个皇帝，都清楚他的帝国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首先，以中华的体量和复杂程度，几乎没有哪个皇帝，能一个人治理天下……从秦汉以来，就是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只是双方在分饼的时候，大小不一而已。
可到了大宋，本来识字率就在汉唐之上，又经过王宁安的努力，还有二十年的变法，识字人口快七成了。
想一下，以往历代十个人，有一个人读书识字，皇帝靠着拉拢读书人，就把天下摆平了。
现在是十个人有七个人识字，拉拢谁？怎么拉拢？皇帝手里又有多少筹码？
稍微掂量一下，赵曙就清楚，议政会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师弟，这读书人都有个共同的毛病，你要是不给他们权力，这帮人就会肆无忌惮，到处编排，弄得流言蜚语漫天，人心惶惶……可假如给了他们，读书人就会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失去了，所以相对就容易安抚，你明白不？”
狗牙儿挠了挠头，表示理解有难度，赵曙索性不和他说了，而是自己一个人踱步沉思。
过了好一阵子，赵曙才开口道：“朕虽然挡不住议政会议，但是却可以掺沙子——你说，什么人对朕最忠心？”
“那还用说！当然是将士们了！”狗牙儿笑道：“陛下御驾亲征，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人所皆知。禁军，边军，甚至民夫百姓，都愿意为陛下出生入死啊！”
“嗯！”
赵曙露出了笑容，“那就让将士们进入议政会议吧！朕绝不会辜负他们的！”
赵曙的眼神充满了得意，他相信，自己的这个决定，能吓傻一大堆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但是傻了，而且还是彻底傻了……赵曙下了旨意，把西域都护慕容轻尘给调了回来。
让他代表西域，参与议政会议的筹备。
慕容轻尘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煞星，拥有巨大军功的名将，这位要是回来了，掺和到议政会议，别人还怎么玩啊？
周敦实老先生，你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吗？
赵曙可不管这些，他又降旨，确定议政会议一共选拔100名代表，其中10人从军中产生，占人数的十分之一，虽然不多，但是这些丘八大爷谁惹得起？
陛下啊，你可真够无赖的！

第1060章 火爆的议政会议
大宋立国之初，检讨唐代藩镇割据的教训，该道制为路，全国分为15路，后来陆续拆分，比如河北路改成河北东西两路，陕西路改成永兴军路和秦凤路等等，整个大宋一共有22个路，外加一个开封府。
这几年推行行省制，各个路改为省，并且将西京单独列出来，和东京与省平级，这样一来，就是22个行省，外加东京开封、西京洛阳两个府，每省两个议政卿，一共是48个，军方10人，是58人。
另外各殖民地陆续建省，其中新建的有辽东行省，渤海行省，在原西夏境内设立朔方省，河西走廊建陇右行省，这四个省，加上西域都护府，也分到了10个名额。
此外，里海以东，从塞尔柱手里夺得的土地，还有高丽，倭国，交趾，大理，占婆，琉球……这些地方虽然没有正式建省，但是距离并入大宋也不远了，每个地方有一个名额，又分出7个。
还剩下25个名额，就落到了政事堂和六部诸公的身上，四位相公，六位尚书，殖民部，参谋部，都察院，御史台，皇家银行，审计司，还有大理寺，鸿胪寺等等，每一位负责主官，都必须是议政卿身份。
就这样，大宋的第一届议政会议名额就瓜分殆尽了！
成员也很快新鲜出炉。
“荒唐，简直岂有此理！”
对这个结果最生气的莫过于理学中人了，他们最初的盘算，只是各省代表，至于海外殖民地，仅仅是象征性给予两个名额，朝廷重臣，还有军中，都不应该分得名额。
这样算下来，他们至少能拿到四成，甚至过半的名额。
只要守住了议政会议，他们就可以发起一轮轮的攻势，抢夺更多的权力。论起如何驾驭舆论，这帮人的功力是相当惊人的。
绝对不能小觑。
可问题是朝廷诸公，加上军方，就分走了35个名额，各省当中，以北方各省，外加几个殖民地，都是新政学会的地盘，这样一来，理学能拿到的名额仅仅只有两成多一点，完全没法主导议政会议！
上当了，吃亏了！
在京的理学门人，纷纷聚集到了周敦实的住处，满肚子抱怨。
“朝廷太不讲道理了，议政会议本就是监督朝廷诸公，凭什么让他们也加入议政会议，他们通过推选了吗？我们要上书，要争到底！”
他们大声叫嚷，愤愤不平。
倒是周敦实，此老更冷静一些。
“大家不要慌，政事堂和六部诸公，进入议政会议，此事有利有弊……暂时看，是他们挡了我们的路，但是长远来看，岂不是说，每个议政卿，都有可能直接执掌一部吗？对你们来说，未必是坏事，关口，还是看我们怎么做！楚虽三户，要有破釜沉舟的劲儿！”
杨时眼睛一亮，到底是老前辈，见解就是不一样。他是二程的弟子，二程又是周敦实的门人，算起来杨时还是周敦实的徒孙。
他躬身道：“濂溪公高论，让弟子耳目一新，只是眼下我们人数太少，委实难有作为，实在是让人忧心。”
周敦实刚才的话，也仅仅是鼓舞士气而已，他更专心学术，这一次出山，是想着顺利抢下议政会议，然后想办法把二程和张载都请回来，由他们主持大局，还有一拼之力。
眼看着这一步怕是要推迟了，周敦实也只好打起精神，和弟子徒孙，一起商量对策，距离议政会议正式运作，只剩下不到10天的光景，时不我与。
而且由于政事堂诸公加入，还有军中的代表，使得议政会议讨论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许多，包括财政预算，各项法令，还有对外用兵。
虽然最终的决策权力还在赵曙的手里，但是显然，就算皇帝要轻易推翻议政会议的结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理学门人十分积极，争取来一个开门红。
又过了5天，火车轰鸣，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专列进入了西京火车站。
车门一开，从里面跳出一个黑瘦修长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慕容轻尘！
要是算起来，他的战功丝毫不比王韶差，打幽州，通西域，重创塞尔柱，拓地几千里，杀人过百万，从里往外，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
但是有一个人却不怎么在乎，直接走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轼这家伙政治智商太差，但是人缘还真不错，整个六艺之中，也就是他能入慕容轻尘的眼。
一见面，慕容就问道：“子瞻兄，我们风尘仆仆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先给我们说说，到底要干什么，然后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苏轼大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急性子，正好，河北，辽东，岭南等地的军方代表也来了，咱们一起聊。”
苏轼没有进入议政会议，他现在还是新政学会的调研员，不过有鉴于他的特殊身份，和活动能量，章惇拜托他负责联络帮忙，苏轼也答应了下来。
“眼下比较关键的就是预算法案，说白了，就是钱怎么分配！”苏轼道：“目前有很多官吏，包括市面上，都认为要削减军费，尤其是打败了塞尔柱之后，更应该休养生息，偃武修文……”
“放屁！”
慕容轻尘毫不犹豫骂道：“都是一帮子鼠目寸光之徒，打败塞尔柱，正好是趁虚而入，继续向西打的好机会，军费一个子都不能减，不但不能减，还要向天竺用兵！”他压低声音，“子瞻兄，告诉你个秘密，我进京之前，已经下令一支人马南下，只要打下几个山口，整个天竺就在脚下了，那可是一块比大宋还肥沃的土地啊，要人有人，要田有田，要粮食有粮食……我们打塞尔柱，也是为了拿下天竺，不然岂不是白忙活了！”
其他几个军方的代表，也都是这个看法。
苏轼嘿嘿一笑，“你们都是这个看法就好，只是理学那边也有二三十人，可比你们人多，要小心啊！”
“我小心什么？”慕容轻尘气得质问道：“章惇呢？吕惠卿呢？他们不也是在议政会议吗？他们也在西域做过事情？干嘛不出来仗义执言？”
苏轼满脸苦笑，“那个……他们毕竟当了大官，要有宰执的体面，总之，你们懂的！”
“呸！”
慕容轻尘狠狠啐了一口，“都是狗屁！既想吃，又怕烫，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这般玩意儿……敢情把我们叫回来，就是让我们去冲，他们怕脏了手？行啊，你替我告诉那几个货儿，让我出手可以，每次1000万军费，少一元我跟他们没完！”
……
苏轼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议政会议已经变味了，没准会成为角斗场，擂台赛……幸好他聪明，没有掺和进去，不然这一身胖肉，打得过谁啊！
距离正式开会的日子只剩下一天，又有两个人，一起到了京城，他们十分低调，任何人都没惊动。
是谁啊？
当然是王宁安和文彦博了，他们不是去视察辽阳，督促修路吗？的确如此，而且王宁安还等着尘埃落定，才返回幽州，可是刚到幽州，就接到了圣旨。
原来赵曙的儿子已经六岁多了，都过了发蒙的年纪，无奈王青太宠着他，又没有父皇管着，小家伙整个一个混世魔王，弄得宫里鸡飞狗跳。
赵曙刚回来就被气得够呛，他觉得必须找个强悍的师父管管太子了，本来王青是想交给王安石的，奈何拗相公对谁都能严厉，唯独对外孙子，黑不下来脸……没办法，只能求着王宁安进京。
“我说宽夫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靠着什么办法，让陛下降旨，把你也调入京城的？”
文彦博昂着头，半晌道：“估计是陛下知道老夫一心谋国，老成可靠吧！”
“呸！”
王宁安狠狠啐了他一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文及甫写家书，在里面给他出主意，让他给陛下进言，要增加军中代表的比例……陛下采纳了你的建议，这才把你调进京城。”
“啊？”这回轮到文相公傻眼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王宁安哼了一声，“宽夫兄，这天底下能瞒过我的事情还不多，小弟奉劝你一句，别折腾过了，小心点！”
老文的脖子冷飕飕的！
他明显感觉到，王宁安再一次回到京城，虽然是因为太子的教导事务，但是他身上的懒散消失了，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充满了斗志……莫非这个议政会议真的那么重要，会改变大宋的走向不成？
老文心中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收敛一点，免得再次失算，毕竟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允许犯错了！
文彦博选择蛰伏，可议政会议，却是一开始就火爆无比。
虽然理学没有拿到预想中的名额，但是扣除了朝廷重臣之外，周敦实的年纪最大，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被推为临时领班，主持会议。
拿到了发言权，周敦实开宗明义，就直奔主题。
“去岁，我大宋各项预算开支，总计13，56亿元，可收入却只有11亿元，亏空巨大，让人不胜骇然惶恐，老夫以为，应当控制开支，节约用度，不然寅吃卯粮，卯粮吃完，真不知道我大宋还有多少家底儿可以吃？”

第1061章 真打起来了
“师父，你可算来了，弟子都愁死了。”
赵曙当了快十年皇帝，又远征三年，还留了小胡子，在别人面前，那可是杀伐果决，长驱十万兵的英主雄才，伟大的皇帝陛下一枚。
也只有面对师父，才会露出无能为力的一面。
谁都有愁得事情，赵曙不在乎塞尔柱的几十万铁骑，不在乎宫里的争奇斗艳，甚至连议政会议的吵闹也不怎么发愁。
唯独让他睡不着觉的就是宝贝儿子赵顼。
没错，就是个六岁出头的奶娃娃！
当年赵曙远征的时候，孩子还穿着开裆裤呢，话也说不利索，赵曙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回来之后，小东西猛地长高了一大截。
唇红齿白，肥嫩的小脸，可爱的婴儿肥，简直像个小天使。
但是皇帝陛下没高兴两天，就发现了毛病，他这个宝贝儿子不会背诗，不会读书，不会算术，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
按照规矩，皇家的孩子5岁就要进学堂，可这位都6岁多了，还没有去，赵曙生气了，他找到了王青，夫妻俩这么多年，第一次吵得脸红脖子粗，赵曙扬言要收拾儿子，王青却像老母鸡似的护着。
“圣人好大的脾气，一走就是三年，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孩子才多大，用得着急赤白脸吗？分明是厌倦了，嫌弃了，瞧我们娘俩不顺眼了……”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赵曙怒吼道：“咱儿子要是什么都不懂，以后怎么继承江山，怎么当好大宋的天子？”
“什么？我儿不能当天子？莫不是圣人有了新欢？”
哪跟哪啊！
赵曙发现他是掉坑里了，讲不清楚了……费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总算说服了王青，不再护着倒霉孩子。
但接下来让谁教，又成了难题。
进皇家学堂，太苦了，王青舍不得。
请先生过来，也不是没请过，结果都被熊孩子气走了。
要找到一个管得住小家伙的，又能让赵曙和王青都放心的，实在是太难了……“师父，你一定要帮帮弟子，要不然，我都有心把他送人了！”
王宁安吓了一跳，“陛下，才几岁的孩子，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师父不知道，这小子太调皮了……”赵曙跟王宁安倒苦水，原来在5岁的时候，就送赵顼去皇家学堂，结果只要去了就肚子疼，就嚷嚷着头疼，没法子，把他留在宫里，请先生来教。
正巧是冬天，为了照顾先生，在椅子下面放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盆，坐在椅子上，有热气熏着，很舒服。
结果呢，休息的时候，先生拍在桌子上打盹儿，赵顼就偷偷跑过去，把先生的袍子塞到火盆里……一把大火，烧跑了第一个先生。
半个月后，换了第二个，这位更惨，也不知道在哪弄了几个钉子，给放在了椅子上，先生一屁股坐下去，就扎了好几个窟窿，差点连菊花都碎了……赵曙絮絮叨叨讲着，“弟子这些日子已经问了不少人，奈何人家都知道底细，不愿意进宫，弟子没办法，只能请师父帮忙了。”
王宁安哼了一声，“陛下，我就知道，好事轮不到我的头上！”
赵曙也觉得不厚道，连忙赔笑：“师父可是教育大家，六艺学堂，天下闻名，教子有方，人所共知，师弟那么优秀……弟子不奢望那个逆子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好歹让他懂点道理，也就知足了。”
提到了教子有方，王宁安的嘴角也抽搐起来，老脸火辣。
奶奶的，你们家有个熊孩子，我们家也有，而且还不小了！
王宁安想起了狗牙儿，果不其然，这小子结婚没告诉他，偷摸生了孙子不说，又带了十几个女子回来，莺莺燕燕一大群，败坏门风，着实可恶！
一想起儿子，王宁安也没了自信。
赵曙却不这么看，“师父，你别找师弟麻烦，他是替我背锅……塞尔柱那边，部落众多，一个征服者过去，就要和每个部落结亲，才能统御八方。弟子实在是没法收留这么多，所以，就请师弟代劳了，要是师父不高兴，就惩罚弟子算了！”
王宁安更气了，“陛下，这不是惩罚的事情，他在倭国弄了一帮倭女，去西域又弄了一帮，家宅不宁啊！”
赵曙连忙赔笑，“师父不用担心，师弟很有办法的，他把这些女子都编成了队，以军法训练，听话着呢，绝对不会让师父烦心的！”
赵曙哪知道，他刚说完，王宁安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媳妇多得能组成军队了？
王宗翰，你想名留青史，你爹还丢不起这个人呢！
此刻王宁安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把狗牙儿叫到眼前，给他一顿胖揍，打死算了！王宁安怒火冲天，赵曙找不出劝解的词儿，正在焦急呢，突然有太监跑进来。
“圣人，大事不好了，议政会议打起来了！”
“什么？”
赵曙大叫了一声，吃惊不小。虽然他有估计，但是议政会议毕竟推选的都是名士重臣，体面人家，这才第一次开会，怎么就动手了？赵曙大惑不解，当然了，他们这么一打，也有好处，王宁安总算是把狗牙儿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其实从设立之初，王宁安就料到了，议政会议一定会很乱的。
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大宋处在高速发展期，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矛盾对立一大堆……更要命的是思想混乱，莫衷一是。这个情况连王宁安都没有办法，他可以参考后世，拿出一套东西，但未必能适合大宋，而且即便适合，还要有接受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要是不犯几次错误，人们是不可能形成共识，达成一致的。
设立议政会议，就是给各方一个激荡冲突的平台……也正是这种心思，王宁安才没有直接出面，他想看看这些人的水平和眼界。
可不管怎么说，王宁安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开会，就打起来了，你们矜持一点好不？影响，影响啊！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议政会议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周敦实提出财政亏空巨大，必须调整……这是理学中人一贯的主张，他们认为要削减开支，降低税率……给百姓缓口气，藏富于民。
周敦实列举了一连串的数字，好些理学议政人员跟着附和，大吐苦水，仿佛再这么下去，就要亡国了一般。
以诸位宰执相公为首的朝廷重臣，脸色阴沉，很是不满，只是不用他们爆发，有一伙人早就忍不住了。
慕容轻尘第一个跳起来，他大步流星，走到了所有人中间。
作为一员名将，他的威风可不是寻常人员能比的，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慕容随手指了几个叫的最欢的人，毫不客气讥讽道：“你，你，你！还有你！”他回头，指向了周敦实。
“你们都是鼠目寸光，都是垃圾！”
老头子还从没被人如此冒犯过，顿时气得山羊胡子都撅起了，“你？”
没等他说什么，慕容轻尘就继续道：“我骂你们，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知道不，这些年大宋每一次出兵，要消耗多少军费？”
在场众人也有了解情况的，但是却不愿意开口，就听慕容继续道：“在庆历年间，100万贯，能支应10万人半年作战！到了收复幽州，前后动用50万人，直接军费开支超过3000万贯。收复横山，用了30万人，打了三个月，消耗3800万贯。收复云州，区区3万禁军，却用了2000万贯，还不算修路的支出。这次远征塞尔柱，5万人马，打了三年，耗费军费，1亿贯以上！”
慕容冷笑道：“你们看出什么端倪没有？战争的开销越来越大，发动战争的成本越来越高……士兵的装备，军需武器，人员开支，都在疯狂上涨。按照你们说，偃武修文，再过几年，我大宋就没有余力开疆拓土了！难道你们这些人，就满足于这么大的疆土吗？老子说你们鼠目寸光，有什么不对？”
慕容是个很优秀的将领，他的观察十分敏锐。
大宋这些年经济发展太快，包括士兵的军饷，都增加了几倍之多，而且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对后勤的要求更是几何倍数增加。
王宁安强调不打赔本的仗，可慕容却发现，再这么下去，就算能抢来一座金山，也是赔本的！
任何帝国都有扩张的极限，或许有办法降低成本，但是慕容却不愿意等待。
“趁着人事成本，军费消耗低的时候，赶快向西打，向南打，把能占领的土地都拿下来，打出千秋基业，这才是正办！”
理学中人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粗鲁武夫，居然讲出了一番道理，貌似还没法驳斥，有人气不过，怒道：“你说的容易，可那么大的亏空，要怎么填？难不成要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这时候，作为朝廷的代表，曾布站了出来。
“有关缺口的部分，户部拟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弥补不足。”
理学门下互相看了看，他们丝毫没有准备，开会之前也没有通知。
“曾尚书，什么是遗产税？”周敦实大声叱问。
“很简单，就是人死了之后，留下来的财产要缴纳一部分税收给朝廷，然后才能传给继承人，以10万为限，超过10万开始征税。”
大家听明白了，也全都怒火中烧，周敦实黑着脸，追问道：“那税率呢？”
“暂定是两成起步，遗产越多，税率越高，最高是5成！”曾布面无表情，冷静解说。可在场众人，尤其是理学门下，全都炸锅了！
辛辛苦苦，积攒家业，不就是为了后代子孙享用吗！朝廷居然要下手，这是发死人财啊！
也不知道谁抓起桌上的文稿，朝着曾布扔过去，也有人痛骂：“你怎么不去当山大王？你比土匪还不如！”
要知道能进议政会议的，谁没有点家产，瞬间就乱起来了……

第1062章 强势通过
理学门人将这一次争夺的重点放在财政预算上面，他们没指望能压低多少，但是只要有一点作用，削减几千万元，甚至几百万元，他们也能向自己的支持者交代，并且塑造一种为民请命，替百姓说话的形象，争取更多的支持。
毕竟千百年的传统，国人是很厌倦直接征税的，总觉得钱到手里了，再交出去，就跟割肉似的。
但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如果收入不多，提高同样的税率，你可能只付出几百块，而那些富豪要付出几亿，如果用这些税收修路造桥，你走，富豪也同样走，算起来，还是你赚了。
当然了，这个道理是很难让所有人接受，而且即便是接受了，要去调高税率，还是一样反对，简直无解……
理学这帮人，还是很懂民众心理的。
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势，谁能想到，第一次开会，就遇到了慕容轻尘这个凶悍的军头，而且曾布又抛出了遗产税和赠与税，一下子打乱了整个节奏。
遗产税和赠与税，涉及到了理学一个最大的信念，不得不战！
前面提到过，理学反思了很多，他们重出江湖，最大的一个卖点，就是支持私有财产，认为朝廷不能任意剥夺侵犯。
这一条是非常有号召力的。
经过了这么多年，大宋的富人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富人多数从草根崛起，没有什么身份，士农工商，他们排在了最后，即便这些年提倡四民平等，甚至出现了更多的行业，传统的划分已经不管用了。
但是，对于富裕起来的人来说，还是缺乏安全感，迫切需要一股力量，一种适合他们的规则，保护财产安全。
另外，理学成员，多数是当年世家大族的残余势力。
王宁安将世家迁居海外，留下了许多偏房，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
一些世家转型经营工商，也免于迁徙。
再有，这些年，殖民地和大宋的往来越发密切，一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也返回了大宋。
他们对于数年前，王宁安强力摧毁东南世家，都怀恨在心，心有余悸，生怕朝廷再来一次。
一方面是切肤之痛，一方面呢，又是争取支持，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
所以理学在私有财产问题上，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们从财政预算下手，也是想把事情引到税收和财产的话题上，争取舆论支持。
弄清楚了这些，就明白了遗产税和赠与税为什么这么要命了！
我的钱给谁不行，凭什么要被朝廷征税？
我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想留点钱给后代子孙，朝廷又凭什么征税？
……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双方激烈辩论，唇枪舌战，最后发展成了动手。
慕容轻尘微微冷笑，他虽然没有兵器，但是光靠着一双拳头，也不会怕这帮理学门下，一共10个人，摩拳擦掌，静静看着。
理学门下，和新政学会的人，先是辩论，接着推搡，谩骂，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甚至冲着曾布去了，在推挤过程中，曾布的眼睛挨了一拳，顿时变成了熊猫眼！
“哈哈！”
慕容轻尘一跃而起。
“胆敢袭击朝廷重臣，形同造反，兄弟们，抓反贼！”
他说着，三蹿两纵，就从人群冲过去，大拳头挥动，霎时间两个理学门下就倒下了。后面还有九个煞神呢！
他们一冲一撞，理学那边是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作为宰执重臣，从苏颂、司马光、吕惠卿、章惇等人以下，全都抱着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
理学自讨无趣，活该！
他们存心看好戏，可周敦实却傻眼了，眼看着门人弟子被冲得七零八落，好多人都挂了彩，老头子气得几乎昏厥，他踉跄着冲到了大家前面，用身躯挡住了他们。
“来吧，有本事冲着老夫下手？你们想杀人，先杀了老夫！”
慕容轻尘虽然凶悍，但是却不莽撞，周敦实毕竟是颇有清誉的老臣，而且年纪这么大了，出了人命，他也承担不起。
慕容只是挥了挥拳头，微微一笑，“濂溪先生，亏你们还以理学自居，我怎么看不出半点理来！”
“哼！”周敦实重重叹息，把头扭过去，根本懒得搭理他，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还有什么好说的！
理学门人虽然很惨，但是也不能怂了，他们互相搀扶着，咬牙切齿。
“有死而已，你们杀人，朝野自有公论！来吧！动手吧！”
双方剑拔弩张，再度要打起来，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太监。
“圣人口谕，请议政会议诸公，立刻前往政事堂，圣人要问话。”
这帮人只好收手，一个个怒火中烧，愤愤不平。
等他们赶到了政事堂，却发现赵曙身旁还有一个人，竟然是燕王殿下！
有人知道王宁安进京了，但是更多人还是不知道，他们都吓了一跳，心说这位怎么回来了！
看到有人发愣，赵曙主动解释，“朕请师父进京，商讨皇儿的教育事宜，恰巧遇上了此事，也请师父过来，给大家做一个评断。”
王宁安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峻，微微颔首。
这时候周敦实突然走了出来，老泪横流。
“圣人天恩，准许召开议政会议，察纳雅言，开诚布公，实乃尧舜以来所未有，我大宋文治武功，堪为历代表率。”
先送了一顶高帽子，接着话锋一转，周敦实就叹道：“国泰民安，百姓常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慌乱之年，刀兵四起，狼烟滚滚，民不安生，连一条狗都不如。如今天下太平，岂能视万民为猪狗，随意盘剥？老臣以为，应当公布法令，安定人心，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这等恶法，万万不可施行！”
赵曙看了一眼师父，发现王宁安还是老神在在。赵曙看着宰执这边，问道：“苏相，你们怎么看？”
挨了一拳头的曾布怒火中烧，匪气十足！
“启奏陛下，臣以为遗产税和赠与税势在必行，不只是填补朝廷亏空，而是有更重要的作用。”
“讲！”
“是！”
曾布顿了顿，然后朗声道：“反对这两项税法，初衷无非是保护个人财产，那我倒要请教濂溪先生，你的财产，就属于你一个人吗？”
“难道还属于你曾尚书吗？”
曾布哑然一笑，“近十几年来，从海外来到大宋的商人，不计其数，他们带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他们为什么愿意投资大宋？因为我们的环境好，市场繁荣，交通发达，机会多，人才多，能赚到更多的利润……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远万里，来到大宋定居，甚至不愿意回家。大宋的商人也是一样的，他们赚钱发财，靠的是什么？除了本身才智之外，当然离不开朝廷的治理之功，所以将财富获得，只视为自己的努力，那是讲不通的，是忘恩负义的！”
“曾尚书，你这是强词夺理！”
杨时从一群人冲出来，怒斥道：“你说的就算有道理，可商人经营获利已经交了税，凭什么要对他们的遗产下手，做官之人，有几个不想着封妻荫子，偏偏经商的，连财产都不能留给后人，这也太荒谬了吧？”
“非也非也！”章惇大笑道：“如果财产在本人的手里，自然不需要再纳税，可送给别人，交给了后代，就变更了财产所有人，朝廷征税，难道不应该吗？而且，据我所知，近些年，就有很多商人，他们利用财税漏洞，大肆购买房产，转赠家人，使得经营帐目上，利润大幅度下降，影响朝廷税收，实在是让人不齿！”
吕惠卿也笑了，“没错，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就是把窟窿堵起来，合情合理，我是看不出一点不妥之处！”
很显然，宰执一边，早就下了功夫，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动的是富人，而且还是少数富人，对于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影响，还能调解贫富差距，争取更多百姓支持。
看得出来，理学处心积虑，要成为民意的代言人。
而宰执这边，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想要民心，我们也要，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赵曙寻思了一阵，他当然是希望征税，因为接下来还要对外用兵，不征税，哪来的钱。
“师父，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呢？”
王宁安淡淡一笑，“臣本没有资格谈论，但陛下既然问了，臣以为不妨让双方各自陈述意见，然后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赵曙立刻笑道：“这个办法好，你们立刻返回议政会议，闭门会商，三日之后，按票数决定胜负……记得，这次不许动手了！”
理学这边龇牙咧嘴，无可奈何。
三日之后，人数不占优势的理学在表决中，仅仅拿到了26票，其余74票全数支持通过……遗产税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首战惨败，理学上下，备受打击，好多人都心灰意冷。哪怕有了议政会议，依旧赢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濂溪公，我们从预算下手，牵连太多，其实是失算了！”杨时很无奈说道。
“唉，不从财税下手，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杨时咬着牙懊恼道：“我师父他们送来了信，提到了一个绝好的突破口，这封信要是早点送来，也就不会败了！！”

第1063章 他们是奴隶
“恩师，弟子有件事，想请教师父的看法。”司马光躬着身体，显得格外谦卑。
王宁安淡淡一笑，议政会议刚刚结束，遗产税和赠与税通过之后，司马光就急急赶来，真不知道这位高足有什么打算！
这几年的时间，司马光也老了很多，算起来他比王安石还大了两岁，扛着沉甸甸的担子，也不轻松。
王宁安淡淡一笑，“君实，你我之间，虽说是师徒，但其实是朋友，很多地方，你更是我的老师！”
司马光立刻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能有今天，全赖师父的栽培提携，弟子感激不尽，铭刻肺腑！”
王宁安笑道：“君实，以你的才情，坐上高位，宰执天下，不是难事，或许还是我耽误了你！”
“师父如此说，弟子真的应该以死谢罪了。”司马光慌忙站起，垂手侍立。
王宁安伸手，让他坐下。
“别那么生分，你说说吧，有什么事情？”
司马光正色，“弟子早年就存心修书著史，如今年纪也大了，在政事堂干了十几年，想乞骸骨，回乡写作，师父以为如何？”
他说完，就仅仅盯着王宁安，眼神格外明亮。
王宁安沉吟了半晌，突然笑道：“君实，这话怎么说的！明年苏子容的任期就到了，是继续做一任首相，还是交给别人，很值得推敲啊！”
此话一出，饶是司马光，也嘭嘭心跳。
他不能不跳！
明年是治平十年，苏颂也干了五年的首相，何去何从，各方都虎视眈眈。
相比之下，司马光是更加热切，以他的年纪，如果不能上位，也就差不多了，当万年老二的滋味可不好受，谁不想转正！
这次他急急过来，未尝没有以退为进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师父竟然主动提起，这让司马光很振奋，但也有些忧虑，究竟是属意自己，还是假意试探，不好说啊……
“师父，苏相干得不错，比起弟子，他更加适合！”
“哈哈哈，君实，你这话言不由衷！苏颂的才华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司马光立刻道：“师父，弟子早年替朝廷理财，和那些银行人员往来太多，时至今日，他们都把弟子视作金融集团的代理人……弟子委实心力交瘁，难以支撑，弟子……”
他还想说，王宁安伸手拦住了他。
“君实，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关口是你，你要站在哪一边！一个人的心决定忠奸，只要心不歪，就不用怕！不只是为师，还有天下人，大家都在看着，心里有数！”
司马光脸色微红，非常感动。
“师父如此说，弟子就什么都不怕了！请师父放心，这次推行遗产税和赠与税，弟子一定干得漂漂亮亮。”
王宁安颔首，司马光告辞离开，一直送到了外面，王宁安才返回来。
结果他刚回来，书房里就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挤眉弄眼，不停往后退，另一个则是抿着嘴笑，憋都憋不住。这俩正是狗牙儿和小彘。
王宁安冲着大儿子哼了一声，懒得说他什么。
“你说说，司马君实如何？”
小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确定问的是他，连忙笑道：“君实师兄当然是好的，不管他有多少难处，还始终把父亲放在第一位。”
“我怎么没看出来！”狗牙儿开口了，“虽然这几年我在西域，但是我也听说了，就是司马光拦着，印花税才推迟了两年，不然提早落实，光是金融市场，就能增加1000万的税，都用来打仗该多好！”
“你给我闭嘴！”王宁安气得拍桌子，“你要是怕我看到你，就躲在一个没人的旮旯儿，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你连小彘的话外之音都听不明白吗？”
是啊，司马光有难处！
狗牙儿这才如梦方醒，他冲着小彘露出了狰狞的拳头。
遭了，要挨大哥揍了，小彘吓得连忙转移话题，“爹，我看司马君实是想抢夺首相之位，才来探口风的。”
“不可能的！”狗牙儿断然道：“陛下早就说过，司马光可用，但是却不能托付大事。更何况推举首相，要经过百官公推，上一次司马君实就拿不到几票，这一次比票数，他更是不成！”
“可若不是百官公推呢？”小彘笑嘻嘻道。
狗牙儿不解，“怎么，又要改规矩？”
“不是改规矩，如今朝廷重臣，还有各地代表，都进入了议政会议，假如用议政会议取代百官公推，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那，那也不对劲儿啊……”狗牙儿还是摇头，“就算进入议政会议，司马君实也拿不到多数支持！”
“错！如果议政会议上推举，他的胜算很大！”小彘说的很笃定，王宁安看着两个儿子的对话，他淡然一笑。
“小彘，你是不是去拜会文彦博了？”
小彘连忙一吐舌头，全然没了刚才的冷静淡然。这么复杂的朝局，云谲波诡，有几个能看懂的！小彘的天分不错，但是火候还差着。能如此直入主题，没有高人指点，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宁安摇了摇头，很无奈，“文宽夫那个人，有才无德，你学他的手段见解可以，但一颗心绝对不能被他带偏了！”
小彘连忙点头，毫不迟疑。
“其实为父也是想通不久啊！”王宁安叹息，狗牙儿实在是不明白，只能看他弟弟，小彘沉吟道：“议政会议刚刚开，理学那边就能把朝廷预算说的那么明白，并且在人数极端不利的状况下，胆敢发难，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脑袋坏了，一个是有所依仗！”
狗牙儿终于转过来了。
“这么说，是司马君实和理学的人勾结了？假如这样，他吸收理学的票，再拿到一部分金融力量的支持，或许真能当上首相！”狗牙儿又摇头了，“还是不通，司马光不是笨蛋，理学和金融集团可不是一路人，他就算坐上了，也会阵脚大乱的。”
“那也要先坐上去啊！”小彘叹道：“我猜司马光根本没有想那么远，他只是奔着首相去的，毕竟宦海几十年，谁不想登顶……能像咱爹这样，说放下就放下的，遍观史册，也没有几位。”
“哦……是啊！”狗牙儿惊呼起来，“老头儿，你挺伟大啊！”
此话一出，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奔着脑袋砸来，狗牙儿吓得一闪身，赶快躲了，一边跑，还一边道：“那可是端砚啊，砸在头上会要命的，我本来就不聪明，再打傻了，你的那么多孙子怎么办？”
前面还算是人话，可最后一句出来，王宁安伸手把明晃晃的裁纸刀给提起来了，吓得狗牙儿撒腿就跑，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消消气，消消气。”小彘急忙端来一盘梨。
王宁安往旁边一推，用力叹了口气。
“这个逆子，简直是混账！”王宁安甩了甩头，“算了，先不说他，说说你的看法……或者，是文宽夫的看法！”
小彘连忙道：“理学虽然出师不利，但是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而且爹……貌似你没法再用以前的手段对付他们了！”
王宁安没有反驳，事情也的确如此。
当理学开始支持保护私有财产，其实他们和王宁安所代表的势力已经相差无几了……到了这时候，没有谁还想着反对工商发展，要恢复到几十年前的状态。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变得棘手起来。
理学是站在了工商上层，站在了富豪，站在了最有钱人的一边，替他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王宁安深知一个道理，为政者首要维护社会公平合理，不患寡而患不均。
历代王朝，多数都会抑制兼并，就是这个道理。
王宁安当然支持工商业的发展，可光是发展还不行，还要约束，还要规范……假如让理学，或者金融集团，攫取了权力，对最强势的一群人不是限制，而是纵容，甚至助纣为虐，那么大宋离着盛极而衰也就不远了，这些年积累的成果肯定要毁于一旦。
“世间事，最难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虎狼之药，不能没有，但是多了就要命了。为父现在想的其实只是一件事……大宋需要一个相对中正公平的执政核心，能始终维持正义，主持公道，只要我们不乱，外人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奈何这件事太难了，有太多人只盯着自己的利益，丝毫没有危机意识，难怪历代盛衰交替，只是几十年而已，真是太可怕了！”
王宁安用词如此之重，小彘心中一动，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老爹这些年，始终看得比别人远，想得比别人多，他真的太累了！
“爹，孩儿愿意给爹爹分忧，孩儿知道爹爹想什么的！”
王宁安看了看略显稚嫩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别以为去了一趟渤海，在民间调研几年，就能治国平天下了，你小子还差着火候呢！这一轮你还没资格参与，好好瞧着吧！”
小彘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数日之后，突然在西京火车站，发生了一场大火，足足有5个马球场大小的面积化为灰烬，最让人们惊讶的是，在灰烬中间，居然有200多具尸体，全都是被烧死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没有在衙门的编户之中——他们是奴隶！

第1064章 人口大爆炸
西京洛阳，大宋的心脏，各方云集，万众瞩目。
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闻记者，各国游学的人士，在大街小巷穿梭。这里发生的一点故事，也会很快通过报纸，传到各处，或许半月之后，就会成为岭南某处学堂的案例。发达的资讯，让很多事情是遮掩不住的。
火车站的大火，让很多人大惊失色。
他们这才发现，在繁荣的背后，还有一群可怜人，甚至难以称之为人！
烧死的奴隶是负责装卸煤炭的，他们住在高大围墙圈起来的狭小房舍里，平均算下来，每个人只有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
白天去劳动，晚上被关在里面，为了防止逃跑，足足上了三层大锁。
发生火灾的时候，其他人都逃跑了，连掌握钥匙的看守也不知所踪，奴隶们跑不出来，他们只能大声喊叫，拼命挣扎，用力拍着墙，发出绝望的吼声。
很快天棚被烧塌，浓烟烈火涌进来，所有人都呛死，烧死了。
尸体千奇百怪，扭曲无比，都呈现可怕的炭黑色，官府的差役忍着刺鼻的焦臭，赶快把尸体运走，大多数记着没有看到尸体的模样。他们只看到了墙上一个个掌印，有的地方还能辨认出指甲在砖石上的划痕。
那该是何等绝望，何等挣扎！
目睹这些之后，哪怕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
尤其是那些海外的学者，他们会大谈特谈。
原来光鲜亮丽的西京，繁花似锦的大宋，也有如此残忍的奴隶制度，比他们也强不到哪里去，大家根本是半斤八两！
“在这一刻，我是羞愧的，那些蛮夷不屑的眼神，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我们的大宋，是否完美无缺……我难以理解，为什么还要保留奴隶制度，或许只有天堂，才不会有不公平……”
一位记者如是写到……
差不多两三天的时间，几乎整个西京的舆论都是爆炸的，这股情绪很快蔓延到了开封，蔓延到了其他的城市。
许许多多学者文人站出来，谴责奴隶制。
还有一些人，跑去给死去的奴隶烧纸送葬，念经超度……对于这帮人，慕容轻尘只有四个字形容。
“吃饱撑的！”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些义愤填膺，侃侃而谈的家伙，脑袋里装着什么玩意！
“不就是200多人吗！老子在西域杀的人没有200万也差不多了，他们惨，我见过比这惨一万倍的！他们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多了，我看就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西域去，在老子手下三个月，保管让他们学会重新做人！”
大苏嘿嘿一笑，“我说慕容啊，人家都说我白目，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白目，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慕容真的糊涂了，“子瞻，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往修路，我听说也经常累死奴隶，而且一死还是几万人，也没怎么样，为什么这次闹得这么大？”
苏轼想要开口，一扭头看到了身旁的小彘，就推了他一把。
“来，你替舅舅给他上一课！”
小彘腼腆一笑，然后就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这首先是心态问题，一个人富了，日子过得好了，就会追求文化，追究高雅，努力把自己打扮的与众不同……国家也是个这个道理，眼下大宋几乎打败了所有对手，大辽，西夏，西域诸国，塞尔柱，论起疆域辽阔，甚至超过了盛唐。我们已经站在了巅峰，这些年时常冒出来，偃武修文的主张，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没有外患之后，我们也在努力修饰打扮自己，要优雅，要完美，要符合道德要求……所以，相对残忍的奴隶制，自然饱受争议，这些年学界，士林，舆论，就经常有反对的文章出来。这一次只是总爆发而已！”
小彘没有说错，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圣母病严重的也不只是国人。很多人都会说，我们都是天下第一，大宋盛世，怎么还能有丑陋的奴隶制？这不科学啊！
慕容虽然理解这种想法，但是他也想说幼稚！幼稚透顶！
“他们就不知道低头看看，穿的衣服，扎的腰带，走的路，坐的车，有多少是奴隶做的！要是不用奴隶，怎么能开工那么多条铁路，谁去养蚕，谁去种棉花，谁去染布，谁去挖煤……他们说的轻松，废了奴隶，信不信，大宋至少垮了一半……奶奶的，别把老子惹急了，我就去调禁军，看到一个空口白牙，满世界放屁的，老子就打一个，打到他们懂道理为止！”
慕容杀气腾腾，活脱一个老愤青。
小彘很喜欢他的性格，直爽干脆，嫉恶如仇，只是朝廷的事情，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
“慕容将军，其实我刚刚说的是背景而已，光有肥沃的土壤，没有勤劳的农夫，也收获不了粮食。”
慕容也不傻，能闹这么大，光靠着圣母病发作，那是不可能的。背后一定有利益的纠葛，而且还是非常巨大，只是他还看不透而已。
“慕容将军，你说，奴隶多数是哪里的？”
“这还用问吗？”慕容道：“据我所知，最多的是倭国，差不多有300万人，其次是高丽，还有契丹，交趾，以及南洋土人，加上西域和塞尔柱的俘虏，总人数应该有1000万吧？”
“是1130万！”
小彘报出了准确的数字，“慕容将军，这些人可都是最好的劳动力，把他们从本土抽出来，弄到大宋干活，你说说，谁最不高兴？”
“难道是，本土的商人？”慕容问道。
苏轼开口了，“哪有什么本土商人了，这几年下来，渤海的汉人比例最高，已经升到了7成，倭国那边，也过半了，而且剩下的多是倭女和老弱，如果加快归化脚步，十年之内，倭人就会消失了，其余高丽，交趾也差不多……我们快速移民，快速开发，很多地方人种不知不觉就换了，你现在去倭国看看，和大宋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那不是挺好吗！”
慕容不解道：“陛下不是经常说，普天之下，皆是大宋疆土，九州万邦，都是汉家儿郎。这不正是我们要的结果吗！”
小彘笑了笑，“话虽如此，可这些地方也要发展经济，也要劳动力，这就是矛盾啊！”
上次小彘去了渤海国，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坐在庙堂之上看问题，和真正处在民间，是完全不同的视角。
老爹总说知行合一，古人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后三年，小彘倒是没闲着，他先是在倭国，高丽转了一圈，然后又南下，看了好些藩属，甚至还跑到工厂，当年半年的会计。
虽然不敢说多深入，但是他的见识也远不是同龄人能比的。
当初驱逐世家，大力移民。
在最开始，这些移民武装起来，抢夺土地，把抓获的青壮贩卖给大宋，赚了钱之后，购买农具，种子，开发土地，干得热火朝天。
但是随着土地差不多瓜分完毕，情况就变化了。
比如渤海，引进了落花生，又种植大豆，高粱，成为重要的油料产地，和酿酒基地。高丽则是出现了大片的农庄，生产水稻。
倭国的经济更复杂一些，有金银矿山，有养蚕缫丝，有航海捕捞等等。
显然，这些行业都需要人手，第一代移民富裕起来，有些人就不愿意干脏活累活，至于年轻人，更加避之唯恐不及。
而从大宋招募工人，需要更好的待遇，天价薪水。
所以各个殖民地，都竭力阻止奴隶贸易，他们想把奴隶留下来，给自己用，甚至把以往输送给大宋的奴隶弄回去。
说白了，这就是劳动力之争。
“理学门下，有不少是世家大族的残余，至于二程，他们更是被发配海外，还没有回来……这帮人替殖民地说话，鼓动风浪，也就不足为奇了！”
“果然是他们！”
慕容气得一拍桌子，“好大的狗胆！是不是没挨够老子的拳头？他们趁早消停了，不然就算周敦实在我目前，老子也照打不误！”
“你怎么光知道动手啊！”苏轼都翻白眼了，真是个莽夫！
小彘道：“除了海外的殖民地之外，还有一股力量，要求废奴，而且这股力量谁也惹不起。”
“啊？是谁？”慕容吓了一跳，小彘可燕王的儿子，他说惹不起，是不是王宁安也摆不平？莫非是皇上？
“是老百姓！”
小彘没有卖关子，“是这样的，慕容将军，你知道我大宋有多少子民吗？”
慕容沉吟一下，“应该不少吧，有两亿了？”
“是两亿一千万！”小彘很无奈，“从治平三年以来，因为落实了均田令，几乎所有百姓都能娶得起媳妇，加上医疗发展，婴儿死亡率下降，人口是爆炸的……去农村瞧瞧，几乎每家都有五六个孩子，甚至有的人家，超过了十个！”
“这些年，最累的就是管户籍的官，几乎每年，人口都会快速增加……按照估算，未来２０年，大宋的人口会突破４亿……这么多人，光靠着那点地不够活着。所以就有人宣扬，说是奴隶抢了他们的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对的！”小彘很认真道。

第1065章 喜欢亲征的赵曙
治病讲究望闻问切，要先弄懂病情，才能对症下药。
苏颂接下首相也四年多了，在这段不短的时间，大宋发生了什么呢？
首先第一条，那就是铁路工程大大推进了。除了原有的两条主干线之外，又增加了十几条铁路，包括江南，也动工兴建了数条重要的铁路。
而且修路这种事情是干得越多，经验越丰富，做起来就越顺手。
在王宁安任内，推动工科教育，如今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一大批年轻能干的工程师，加入到了建设之中。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拥有铁路之后，就能远距离调运机器设备，大宋如今已经能生产相对成熟的大马力拖拉机，甚至还有蒸汽推土机，压路机等等……
众多条件加起来，使得整个修路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
刚修路的时候，那是用人命来填，每一里除了消耗材料之外，还要消耗人命。现在基本上死人已经很少了。
这就像一个人，费了好大力气赚了第一斗金，当有了第一斗金之后，就不用低声下气，不用起早贪黑，可以用很优雅的方式，更轻松地赚大钱！
但是，谁也不能否认第一斗金的重要！
修铁路也是这个道理，最近一年来，各个工程，除了西南的铁路，因为要在崇山峻岭之间施工，耗费巨大，必须用奴隶之外，其他几条道路，用的奴隶都在减少。
数以百万计的奴隶结束了服役期，又不能把他们都抹掉，只能放任进入劳动市场，很多矿山，工场，种植园，都大量使用奴隶，来节约成本。
这也就是小彘所说，老百姓认为是奴隶抢了他们工作的原因。
理学这边，迎合百姓，鼓动废奴。
他们的废奴不只是废除奴隶身份，甚至还要遣返原籍，从大宋赶出去。
……
“鼠目寸光！”
王宁安毫不客气道：“这帮蠢材，根本不知道，那些修建铁路的奴隶究竟多值钱！大宋的铁路干线初步有了眉目，可是南洋呢，还有那么多的陆地都是蛮荒一片，需要开发……先行者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好的奴隶，就应该组织起来，到各殖民地修路，最终建成一个巨大的铁路网，把所有陆地都涵盖进去！”
王宁安的计划非常庞大，实施起来当然也很困难，但是只要做成了，那可就完全不同了，整个世界面貌都会被改写！
别看王宁安不是首相了，可他依旧掌握着新政学会，而新政学会在议政会议拥有过半的席次，更不要说政事堂和六部了。
很快，王宁安的意思就得到了大多数人认可。还确定了两条修路的重点方向，一个是辽东，别看辽东苦寒，遍地生女真，但是辽东资源丰富，有煤有铁，有粮食，有木材，甚至还有金矿！
在工业发展的初级阶段，原材料比起人力要重要很多，往往有个煤炭区，一个铁矿区，就能孕育出一个工业城市。
修路，通过铁路，把资源串联起来，接下来就会有投资，有工厂，有工作机会，另一个要命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没错，就是人口！
大宋人口膨胀的速度，甚至超出了王宁安的估计。
殖民无时无刻都在做，移民也是如此，可移民再快，也赶不上人口增加的速度。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大致的原因有几个，还都和王宁安有关系……人口增加的前提是有足够吃的，王宁安在很多年前，就推广过占城稻，在长江流域种植双季稻，增加产量，后来他又从海外弄粮食，接着，还引进了玉米、马铃薯等高产作物。
三者加在一起，吃的东西多了，自然人口就膨胀起来。
人家满清还能把人口增加到４亿，现在只有区区两亿出头，还算正常的。
只是这么短时间就达到了，很让王宁安措手不及，当然了，他也是罪魁祸首……均田令的推行，让每个人都有了土地，老百姓财富平均分配，哪怕穷人，也娶得起媳妇。
再有，因为女人也分到了土地，千百年的传统彻底打破了。
女人的地位上升，愿意给人做小妾、丫鬟的越来越少，都争着做女主人。年龄相当，小夫妻两个，又有田产，多子多福，除了生孩子，还能干什么？
光是能生还不行，还要能活下来，大宋的医学进步也非常快，婴儿死亡率大幅度下降，生得多，死的少，人口爆炸，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这一次人口爆炸，还是从婴儿开始，差不多从治平三年往后，每年大宋就要增加３００万人，到了去年，更是飙涨到了５００万！
这个时间和落实均田令高度重叠，可以说，是王宁安一手创造出一个婴儿潮。
“向外修路，拓宽市场，增加投资，吸收劳动力，向外移民……”赵曙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师父果然是宝刀不老，这份计划无懈可击，可保我大宋几十年繁荣昌盛啊！”
王宁安道：“陛下过誉了，这可不是臣一个人的手笔，而是许多才智之士，一起替大宋规划的蓝图……而且在臣看来，大宋的变化一天一个样，未来真的很难说，谁也不知道几十年后会如何，陛下可不能懈怠，更不可自满啊！”
这话真是发自肺腑的。
王宁安甚至都没有想过，大宋的发展会这么快？
毕竟西方是靠着几百年的积累，才从海盗变成绅士，才从山寨变成原创的……大宋怎么也要几十年吧！或许当王宁安混成了老王，直到闭上眼睛，都未必能看到大宋真正进入工业时代。
可事实上，王宁安算错了，他太低估大宋进步的速度了。
现在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工业发展，不过就是个投资积累的过程，大宋的体量无与伦比，拥有巨大的财富，转化成投资，绝对是天文数字。
再有，众多的人口，全面铺开的基础教育。天才是按照人口比例诞生的，人越多，天才就越多，教育越普及，就越容易出更多的天才，用他们聪慧的大脑，开发新技术，解决层出不穷的难题。
最后，假假的，王宁安也是个穿越者，他拥有强大的先见之明，可以跳过一些陷阱，少走一些弯路。
到了现在，就连王宁安也没法预测，五年，十年之后，大宋会是什么样子。
处在剧烈变化的时期，机会层出不穷，身为天子，赵曙是最自豪的那一个。
“师父请放心，弟子绝不会有半分松懈，弟子已经想好了，要继续亲征！”
“还要打？”
王宁安都傻眼了，明明小时候的赵曙，又软又萌的，几时变成好战分子了？
见师父露出惊讶的神色，赵曙立刻解释，“弟子觉得，一旦不打仗，内部的矛盾就会层出不穷，让人头疼……弟子没有勇气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只能投机取巧，打下更多的地盘，开拓更多的商机，让大家伙都忙着赚钱，天下也就不会乱了。”
好一个新奇的想法！
赵曙得意道：“师父，弟子已经选好了目标，就是这里！”
他伸手抓过桌案上的地图，用手指了指一个三角形的半岛！
是天竺！
也就是印度！
“朕要打这里！”赵曙格外笃定，他笑道：“师父，弟子记得早在很多年前，就想对这里下手了，如今时机成熟了，就让弟子替师父完成这个心愿吧！”
进军印度！
当然是一步好棋。
印度土地肥沃，人口够多，最重要是够废物……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征服者，从来都是屈膝投降，就连摆脱大英帝国，也是靠着非暴力不合作。
如此奇葩，不下手，简直天理不容！
打印度不难，控制印度更容易，方法用好了，只要几千名公务员就行了，甚至不用驻军，能节省一大笔钱。
皮薄馅大易推倒！
难怪赵曙盯上了天竺，他兴奋道：“师父，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打败了塞尔柱之后，就派遣一些骑兵南下，抢占天竺北部山口。另外这些年，在天竺的沿海，我们也建立了商贸据点，甚至有武装商人。动用海军，水陆并进，一年之内，将天竺拿下来，只要占据了天竺，我大宋就拥有了不计其数的奴隶，也拥有了除了大宋，最辽阔的市场！”
“千秋霸业，远迈汉唐。”赵曙情绪激昂，大声宣誓着，“朕读史书，最仰慕者，就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无论帝王将相，百年之后，皆是一抔黄土，甚至连坟茔尸首都未必能找到。魏武帝担心坟茔被挖，便广设疑冢，朕却以为不然，魏武帝的文治武功，早就写在了史册里，有何必留恋一具皮囊！”
“朕侥幸承接父皇基业，兵精粮足，就该提三尺之剑，横行天下……若是能打下天竺，那可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壮举，足以告慰列祖列宗了。”
赵曙说的慷慨，可王宁安却微微皱眉。
“陛下，天竺虽然不难打，但是臣以为陛下还是不要亲征的好。”
“为什么？难道师父也不支持弟子吗？”
“陛下，天竺气候酷热，与大宋迥异，很容易水土不服。臣以为最好是派遣一员上将，足够把天竺拿下来了！”
赵曙略显犹豫，但是老师的意思又不好驳斥。
“让弟子想一想吧！”

第1066章 逐步废奴
徒弟雄心勃勃，身为师父，王宁安竟然有一丝担忧，毕竟以目前的条件，万里远征，还是很有风险的。就算阿三是弱鸡，一推就倒，可恒河的水还是很有威力的，万一水土不服，感染恶疾，那就不妙了。
“爹，貌似不用担心！”
狗牙儿大咧咧道：“其实这些年经营下来，天竺已经瓜熟蒂落，就等着去摘了。”
“当真？”王宁安倒是没怎么关心海外的局势，尤其是南洋和印度那边，知道不多，听儿子一说，他还挺意外的。
狗牙儿立刻将情况说了一遍……经营印度的时间可以追溯到20年前，当时王宁安的三伯带着船队，打通海路，并且弄回来马瓦里马，成为王家军崛起的最有力武器。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印度沿海建立了贸易据点。
最初大家还挺担心，毕竟印度也是个庞然大物，在他们的土地上插旗圈地，难道不会引起反弹吗？
后来他们发现，完全是多虑了。
印度自从孔雀王朝之后，就四分五裂，诸国林立，哪怕有名义上统一全国的朝代，实际控制力，也小的可怜。
上层贵胄，生活奢侈，贪图大宋的货物，而下层的贱民，麻木不仁，比起牲口也不如。
初到印度的商人，雇佣了一批当地人，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当地人忠心耿耿，十分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乖得不像话！
后来他们才了解到，原来最残暴的大宋商人，也要比当地贵胄客气多了，至少宋人会给佣人穿上遮体的衣服，给他们好吃的饭菜，甚至还会给点零花钱。
更不会干涉他们的家事，也不会随便处死这个，打死那个，比起本地的大老爷，好了一万倍……许许多多的贱民，都以能到大宋商人手下工作为荣，甚至视作改变命运的机会。
有些人还会在身上插满钩子，以奇怪的姿势跪在地上，一连几天时间，用痛苦的折磨祈求收留……很多商人把印度的见闻写下来，发回中原，都被当成了笑谈。
对于印度，大家伙只有两个字评价：奇葩！
从赵祯的时代，人们就去天竺冒险，先是做生意，接着不断圈占土地，雇佣打手，通常商人们会从大宋高价聘请一些退役老兵，这些人到了印度之后，再招募当地贱民，进行训练，组成军队。
印度人不是合格的指挥官，如果把几百人交给他们指挥，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可他们却是合格的士兵，很服从，忍耐力极好。
狗牙儿告诉他爹，就在印度的沿岸，这种商人建立的武装，差不多有5万人，而且还有一座很大的锡兰岛，也被大宋的海商控制了。
所谓锡兰岛就是后世的斯里兰卡，在岛上，有三万人马。
全部由王家军退伍的老兵指挥，战力惊人。
他们手上，还有上千艘商船，往来印度和大宋之间。
经过狗牙儿的介绍，王宁安真是大吃一惊，原来大宋在印度的实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东西海岸，遍布大宋的商人武装，整个锡兰岛，都是大宋的前进基地，另外北部的山口也突破了。
换句话说，大宋已经对印度形成了全面包围。
果然是瓜熟蒂落！
而最好玩的是印度内部，丝毫没有察觉，各个诸侯小国，内斗不休，上层歌舞升平，下层贫苦不堪……也就是印度，如果放在大宋，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要改朝换代，天下大乱了。
“所以吧……这次攻打天竺，就是顺势而为，武装巡游而已，没有什么难的……至于老爹担心的疾病问题，我们有在天竺生活了十几年的医生，医术高超，了解当地情况，我看是没有问题的。”
狗牙儿这么说着，心里不断感叹，赵曙这丫的真是好命，这些年老爹替他布了多少棋子，做了多少经营！
契丹如此，西域如此，塞尔柱如此，甚至天竺，也是如此！
别的皇帝御驾亲征，都是困难重重，甚至是面临生死存亡，唯独这个幸运的家伙，完全是摘桃子去了。
不过念在他是自己的死党份上，也就不吐槽什么了。
“爹，你要是真担心，那不如孩儿去吧！”
“你？算了吧！”王宁安哼了一声，“要是你去，还不给我带回来一堆乌漆墨黑的儿媳妇，老夫可消受不起！”
狗牙儿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巴。
虽然说印度是唾手可得，但是几万大军，远征万里，还是有太多的困难，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粮饷和运输的问题。
……
“虽然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但目前为止，也仅仅收上来30万贯。”司马光无奈向政事堂诸公说道：“财不露白，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很多富人穷尽一切手段藏钱，要想真正收上税，还要斗智斗勇。眼下财政缺口还是那么大，而且举债空间也不多了……陛下要远征天竺，至少需要1亿元，还不算后续经费。这么多钱，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劝谏陛下，暂缓出兵？”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人都摇头了。
苏颂直接道：“陛下远征之心已经无可动摇，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筹钱吧！”
司马光张了张嘴，想要说请王宁安出面，可是看师父的意思，也是支持打仗的，唯一能改变赵曙心意的人，和皇帝站在一边，那还有什么法子！
“理财无非开源节流，先看看能不能砍掉一些开支。”
“不成！”曾布断然拒绝，“目前的几项大的开支已经确定了，就算想砍，也仅能砍一些无关痛痒的，筹不到几个钱！”
“那就只能加税了！”司马光闷声道：“怕是我们又要挨骂了。”
章惇气哼哼的，“挨骂倒是小事，只是一旦加税，理学那边，必定会全力反对，就算我们强行通过，也等于给了他们表演的机会，不合算，太不合算了！”
左右为难，苏颂只好说道：“大家再想想办法，集思广益，如果实在是没注意，就调高税收，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苏颂这么一说，一直没吭声的吕惠卿倒是心中一动。
坦白讲，他很喜欢苏颂当首相。
这位是循吏出身，本身实力又不强，他主持政事堂，其余大臣都有发挥的空间，政事堂的氛围很轻松。
吕惠卿眼下是末位宰相，他当然有心直取首相大位，但是又自觉实力不够。
其实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苏颂再干5年，而到了那时候，司马光已经过60了，而且在政事堂也有小20年，堪称老迈昏庸，吕惠卿有把握把他掀翻。
可如果此时加税，很有可能动摇苏颂的根基，到了明年，他未必能撑得住……想到这里，吕惠卿意味深长，看了看司马光。
是不是你故意挖坑，要把苏颂坑了！
司马光似乎没有看到吕惠卿的目光，而是闷头整理文件，然后就返回了值房……“暗潮汹涌，杀机四伏啊！”吕惠卿感叹着也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谁知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章惇居然来了。
“子厚兄，你这么清闲？”
“闲个屁！”章惇不客气道：“三十几个行省，明年都要换人，京城六部诸司，各个衙门，也都要换人，还有陛下要远征，那么多事情，吉甫兄，你能清闲得了？”
吕惠卿叹口气道：“是啊，的确是千头万绪，很不好办，所幸，师父回朝了，有他老人家在京城，各方宵小就闹不起来，咱们只要老老实实，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说完，却发现章惇笑眯眯看着他，眼神格外意味深长，两个狐狸心领神会，都笑了起来。
“司马君实就是想得太多了……咱们先不管他，你说说，要怎么筹到军费？”章惇开门见山。
吕惠卿也不藏着，“我想过了，通往西域的铁路修的差不多了，如果陛下走陆路，从北方山口攻击天竺，经过地方，正是塞尔柱的故地。我们可以征用那里的民夫和牲畜，就能节约一笔钱。再有，塞尔柱皇宫可是有不少财富，这些缴获转为军费，也能顶一阵子。”
章惇笑道：“我刚从王韶那边过来，他说了，陛下想要速战速决，就必须动用沿岸的商人武装……你也知道，这帮人虽然都是大宋的子民，但是拖家带口，无利不起早。让他们拼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吕惠卿沉吟了一会儿，“那就给他们！”
“怎么给？”
“逐步废奴！”
“你说明白点！”
吕惠卿笑道：“理学那帮人不是嚷嚷着要废奴吗，我们就随着他们，可废奴不能一蹴而就吧！我们就先分批废奴，比如先取消契丹的奴隶身份，接着是党项，还有高丽，倭国，一点一点来……”
章惇也精明过人，稍微思索就明白了，他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高！吉甫兄这一招高！虽然废了这些奴隶，但是奴隶又不能不用……这样一来，天竺人就值钱了！”
“没错，我们再给予那些商人特许贸易的权力，答应让他们出售奴隶。这样一来，朝廷就能多了十万大军啊！”

第1067章 小彘的妙策
吕惠卿和章惇很快达成了一致，章惇就提议要立刻上奏陛下，但是吕惠卿却没有同意。
“子厚，可不能忘了，我们都是新政学会的人，如果越过新政学会，直接和陛下上书，岂不是坏了规矩？”
他这一说，章惇猛地吸口气，随即露出了笑容。
“吉甫兄果然谨慎，小弟服了！”
三天之后，苏颂再度召集会议，这一次不只是政事堂诸公，包括六部在内，还有在京的新政学会成员，比如负责智库的苏轼，全都列席会议。
章惇首先发言，“此前我们商讨过军费开支的问题。我认为天竺富庶，并非不毛之地，又是人口众多，市场巨大，朝廷要是措施得当，完全能够用很少的军费，就把天竺吞下来，关口在于调动民间力量！”
司马光听到这里，略微不悦。
“章天官，陛下亲征，是要把天竺拿下来，岂能交给民间？这岂不是成了陛下替这些人打天下了？”
章惇微微一笑，“君实相公，开疆拓土，总要有人经营，怎么能叫替这些人打天下？恰恰相反，是他们给陛下做事，替圣人守卫四方。”
司马光略微迟疑，笑了笑，“是我迂腐了，章天官还有何高见，我洗耳恭听！”
听得出来，司马光有些不悦。
章惇却不搭理他，而是侃侃而谈。
“天竺最大的资源就是众多的人口，而且服从性极好，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很值钱的！”章惇夸张说道。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苏轼就好奇道：“子厚兄，听你的说法，是要卖人了？我可提醒你，现在还有很多人反对奴隶制呢！理学中人更是摇旗呐喊，你们非但不废除奴隶制，还继续扩大，小心那些道德君子找你们麻烦啊？”
吕惠卿呵呵笑道：“子瞻兄提醒的有理，可引入天竺人，就是为了废奴啊！这二者可不矛盾！”
苏轼表示听不明白。
吕惠卿耐心解释，“华夏和蛮夷，天壤之别，自古以来，入则华夏，出则蛮夷……契丹，渤海，高丽，倭国，西域……这些地方，早就受到中华上国熏陶，崇尚华夏衣冠，使用华夏文字。尤其是最近一些年，人员交流频密，通婚时有发生，彼此之间，已经成了一家，子瞻兄，这点你不会否认吧？”
当然不会否认了，因为不想做一家人的，都被杀干净了。
苏轼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也觉得一些措施太残酷，但是他又和那些迂腐的笨蛋不一样，虽然不满意，还是能够接受！
“吉甫兄的意思是？已经归化的蛮夷，可以废除奴隶身份了？”
“聪明！”
吕惠卿笑着伸出了大拇指。
他抬起头，充满热情道：“我大宋是当世最强盛的国家，理当有上国气象，奴隶制确乎有不合情理的地方……所以应该逐步废除，我们不能奢望一口吃个胖子，要有条不紊，消除奴隶的存在。我准备先取消渤海，倭国，契丹三处的奴隶，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商议。”
“这个办法好。”曾布笑道：“奴隶确实不妥，但很多工厂和矿山，还离不开奴隶，循序渐进，一点点废除，正是顺天应人，非常合适！”
其余重臣，陆续发言，纷纷夸奖。
可唯独司马光，脸色凝重，没有什么喜色。
吕惠卿说得好听，其实根本是欺人之谈。
为什么要免除这几处的奴隶？那是因为这些地方已经基本上被汉家同化了。
以倭国为例。
原来的人口不到600万，连续战乱，死掉了150人，另外有200万被贩卖充作奴隶，其中青壮有150万。
换句话说，倭国的男子几乎不是死掉，就是成了奴隶。
至于剩下的女人，基本上都被娶光了。
从某种程度上，倭国已经消失了，只等时机成熟，建立行省，也就是了。
什么叫废奴？
根本是没有奴隶可用，没有人力和榨取！
说白了，就是一块骨头啃干净了，再换另一块更肥的而已。
倭国、高丽、渤海，这都是小菜，而印度才是真正的大餐，十足奢华的那种！
按照吕惠卿的做法，根本废除不了奴隶，相反，还会增加许多，只不过是变成了天竺奴隶而已！
朝三暮四，说的就是他们！
这不是什么费心思的事情，司马光相信任何人都能听明白。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人虽然能听明白，却还愿意替吕惠卿摇旗呐喊，让司马光很是不舒服。难到姓吕的已经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了？
若是这样，接下来的朝局，又该如何应付，真是费心思啊！
不管多聪明的人，一旦陷入了权力计算，都会变得愚蠢而又钻牛角尖。
司马光就是如此。
他所有的心思都盯在了首相的更替上面，他想打消师父的疑虑，获得王宁安的支持，他想阻止苏颂继续留任，他还想拉到足够的支持……可是司马光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算计，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自己一个人。
大宋的全局，工业发展，甚至是新政学会，他都排在了后面。
是！
吕惠卿的法子有掩耳盗铃之嫌。
可眼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理学那边天天批评，民间舆论也有压力，一点对策不拿出来，岂不是尸位素餐？
可真的要废掉奴隶，在场又没有谁能接受。
毕竟整个工业还处在初步发展的阶段，还有许多困难的铁路建设没有完成，各地的农场庄园，工作劳累，无休无止……这些事情，要是没有奴隶，而高价聘用大宋子民去做，很多工厂都要关门，庄园也维持不下去。
有些时候，掩耳盗铃也是很不错的办法。
糊弄一时算一时。
等再过一些年，工业发展更成熟，利润更高，或许就有办法解决了。
吕惠卿的办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最后司马光也很无奈，举起了胳膊，一致通过。
不出意外，这个提议遭到了理学门人的强力抨击。
他们简直抓狂了，这根本不是废奴，而是明目张胆，更大规模贩卖奴隶……要不了多久，数以千万计的天竺奴隶，就会充斥大宋的街头。
曾经发生的悲剧，还会一再重演！
大宋想要伟大，就必须彻底废奴！
而不是选择性赦免一些奴隶，这是愚弄百姓，愚弄天下人！
理学气急败坏，他们选择从废奴下手，除了要抢夺道德制高点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算盘。
因为一旦迅速废奴，大宋的工厂成本就会快速增加，有些工厂撑不住，就要低价出售……能接手这些工厂的，只能是有雄厚资金的金融势力。
而且目前的情况，大宋很多行业都有严格限制，比如煤矿，下井工人，汉人比例最多只能是两成，而且还是负责指挥协调的，真正的体力活都是奴隶干的。
假如废除了奴隶，下井的工作却不会消失，还是要人去干……但是却可以撕开保护劳工法令的口子，能够更肆无忌惮使用工人。
总而言之……这是一招处心积虑的妙棋，可是却被吕惠卿给打断了，杨时等人全都吐血了。
……
“这个吕吉甫，还是很有主意的。”
王宁安心情不错，前段时间因为议政会议的问题，对几个学生还不太高兴，觉得白栽培他们了，一点办事能力都没有，实在是失望！
可现在看来，这几个家伙就是没有适应身份，毕竟服从师父的安排太久了，还没做好独自应付的准备。
这不，一旦调整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爆炸的人口，究竟要怎么处置！”
王宁安身后跟着陈顺之，还有小彘。
陈顺之道：“人口压力的确不小，而且这些年人口增加太多，把财政增收的部分都给吃掉了，有些地方，老百姓的日子不但没有更好，相反，还在不断倒退之中。越来越多的闲散劳力，再度向城市涌来，最多十年之内，就会出现危机！”
听起来似乎很长时间，但情况每一天都在恶化，时不我待，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组织移民！”
王宁安蹙着眉头，“移民有那么容易吗？天下是不乏冒险之人，可更多的人却是贪图安逸，轻易不愿背井离乡……这时候，如果我们用刀枪逼着他们出去，只怕又会被骂翻天了！”
小彘眼珠转着，仔细思索，突然道：“爹，既然不能逼着他们出去，那就用利益引诱出去！”
王宁安轻笑了两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从繁华到蛮荒，落差太大了，一般的利益引诱不动的，而且朝廷也拿不出那么多的利……当初为父是以落实均田的名义，驱逐了世家，现在却是做不得了！”
“但是还有奴隶啊！”
小彘语气带着激动，大声道：“好几百万的奴隶，说赦免就赦免了，莫非直接变成正常的百姓，在大宋安居乐业？这怎么行得通？应该把他们组织起来，在辽东等地授予田产土地，给他们安家落户。但是想拿到土地，就必须劳动，开垦100亩，给他们20亩，剩下的80亩，用来奖励移民……父亲以为如何？”

第1068章 熊孩子赵顼
治平九年，政事堂拟定，议政会议通过，皇帝诏准，废奴令颁行，首批大约300万奴隶，将在5年之内，分批恢复自由身。
并且能够得到一块面积不小的土地，新政学会对此是盛赞不已，可理学那边，还有不少文人，都强烈抨击，认为这种做法形同耍猴，根本是自欺欺人。
但是以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翻天。
决策很快落实下去。
值得一提，小彘也参与其中，而负责全局的人居然是文相公！这让很多人傻眼了，莫非沉寂一段日子的文相公，又要卷土重来？
“臭小子，你真是让老夫替你背锅！”
小彘陪笑道：“您老大人大量，年高有德，甘愿提携后辈，我爹就受了您老的好处，晚生真是感激不尽！”
“呸！你丫的跟你黑心爹一个德行，他把老夫当描金马桶，用完了就扔在一边。你小子又想如法炮制，还要问问老夫，我答不答应！”
“别啊。”小彘连忙赔笑，“这是发财的事情，辽东那么好的土地，沃野千里，黑黝黝的，抓一把都能捏出油来，啧啧……您老不想要？”
文彦博起身，哼了一声，“小兔崽子，你爹都骗不了我，你还想骗我？辽东的土地是好，可那是我的吗？老夫攒了一辈子，那点棺材本都被你爹拿走了！我倒是成了过路财神，替他忙活！不干，不干，我就是不干！”
这老家伙是铁了心了，他转过身体，背对着小彘，斜靠在罗汉床上，一声不哼。小彘等了半晌，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份任命书，塞给了文宽夫。
“这是给文修的。”
老文吸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文修是他的孙子，老文很喜欢他，从小就请名师教导，苦心培养，孩子也好学不倦，聪慧敏捷。老文还时常夸奖，得意洋洋。
可是等到孩子渐渐大了，老文才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文修是很喜欢学习，很会读书，但是却对仕途经济没什么兴趣，对那些权谋算计，更是非常厌烦，就连秀才科都不愿意参加，只想当个老老实实的美男子，安安静静过日子！
文彦博简直气疯了，他在儒州，用了三年时间，试图让孙子改变志向，结果文修却告诉他，月有阴晴圆缺，天道尚且不全，哪有长盛不衰的世家，文家两代兴旺，已经贵不可言，所谓过犹不及。
他要是硬要追求，只会害了所有人。
面对任何人，都是智谋百出，可唯独面对孙子，老文无可奈何。
但是也别说，文修不是没有爱好，他很喜欢数学，天赋极好……小彘也是拿过工程师的人，俩家伙很快玩到一起去了，成了好朋友。
“文相公，就算你不为了自己想，也该为孙儿想想吧，这可是知县的委任书啊，要不是开发辽东，哪来的机会！放在其他地方，一辈子都熬不到……”
他还要说下去，老文突然一甩手，把委任书扔到了一边，还是不为所动。
小彘又咬了咬牙，奶奶的，不拿出绝招不行了！
他突然从怀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上面只有八个字，老文这回愣住了，他终于开口了。
“这，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您老怎么不认识了？这是令孙女文若霞的！”
老文更气急败坏了，“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你小子怎么会有？”
“当然是她给我的……不过您老也别生气，我的也给了她……我们换了生辰八字……”
“换你个大头鬼！”
文彦博须发皆乍，以超出他年纪的敏捷，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抓起茶杯就打，幸好小彘跑得快，不然非要被打得脑袋开花不可……
御街，燕王府。
王宁安缓缓走着，萧观音跟着身后，抿着嘴笑。
“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兔崽子搬你过来当救兵的？”
萧观音笑道：“王爷，瞧你说的，二少爷也二十多了，人家自己找的媳妇，门当户对，两小无猜，多好的事情。我可提醒王爷，你要是当了拆散姻缘的王母娘娘，大姐那里你可没法交代！”
“你少拿她压我？问问她自己，怎么不来说情！奶奶的，我和文彦博斗了这么多年，结果我儿子要娶他的孙女，这像什么话？”
“佳话呗！”萧观音道：“这不正好是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吗？”
“你可拉倒吧！”王宁安气呼呼道：“文家什么德行，你难道不知道？从老匹夫算起，还有一个好人吗？”
萧观音不服气了，“王爷，你这是一篙子打倒一船人。文宽夫如何，暂且不论，可文若霞那个姑娘我认了！她真是好孩子，你把老文弄到了儒州，那孩子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去女学教书，一个姑娘家，天不亮就到乡下，把学生接过来，放学的时候，还亲自送回去，有哪个学生家里有困难，没法上学，她就去讲道理，反反复复，一点大家女子的娇气都没有……若非如此，你那个宝贝儿子也看不上！”
轮到王宁安傻了，“这么说，那小子还是精挑细选了？”
“可不是！”萧观音抿着嘴笑，“大公子和二公子，一个是来者不拒，一个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一样，真是不一样！”
王宁安越听越发烦躁，“儿大不由爷，他们愿意怎么样，老夫管不着！我这里还有个熊孩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
王宁安说的正是太子赵顼，前段时间，赵曙就向他抱怨，说孩子难管，这段时间一直有事情，也就没有来得及处理。
眼看着赵曙又要远征了，再不把孩子交给师父，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顽劣成什么样子呢！
王青虽然舍不得，但是也没有法子。
赵曙下了狠心，他小时候在王府住过一段时间，差不多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了，所以赵曙决定，让儿子也去师父府上住着，每个月只许回皇宫一次。
面对这一项不近人情的决定，赵顼觉得天都塌了，他才不想去什么王府，更不想念书学习，一听到什么诗词歌赋，脑袋就大了，提笔写字就发困，他宁愿去斗蛐蛐，玩蝈蝈，也不愿意学东西。
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哪里能扛住老爹的威吓。
就连一贯撒娇卖萌，都不管用了，赵顼只得依依不舍，搬到了王府。
不过他不想认输，他斗不过父皇，但是老师他都弄跑十几个了。
这回虽然换的是他爹的老师，听说很厉害，但是也没有什么。
“你们几个听着，只要把他吓住了，就能回宫里了，我去求母后，给你们谋个管事的位置。”
几个小太监立刻点头，忙不迭答应。
正在这时候，有人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殿下，来了，来了！”
赵顼立刻点头，他掸了掸衣服，迈着小短腿往外面去，还告诉几个小太监，准备好，不要露出马脚。
他到了院门口，定了定神，见王宁安走过来，连忙躬身施礼，十分标准。
“弟子拜见师父！”
王宁安看了看，说实话，这孩子长的是真好，他爷爷仅能算是眉清目秀，到了他爹，有点帅气，如今到了赵顼这里，如果长大了，没准能成男神呢！皇家不断迎娶美女，一代代基因改良，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徒弟一再提醒，不要被这小子的外表欺骗了，他可是一肚子坏水呢！
王宁安倒是不在乎，他笑着让赵顼免礼。
“当初你父皇就住在这个院子，好些年过去了，还是一般不二，瞧瞧，那几棵大槐树还是我和你父皇一起种的，那时候你父皇天天早上起来浇水，眼瞧着树木越长越高，绿树成荫。有句话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殿下，随着师父去树下坐坐吧！”
赵顼很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
王宁安许是真的老了，打开了话匣子，就挺不住了，不断讲起赵曙小时候的事情，围着大树转，还找出了赵曙当年用过的木剑，玩过的铁环，甚至还找出了一坛子葡萄酒。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回头教叫他们看看，要是能喝，给你父皇送去吧……不过你小孩子，可不许喝啊！”
赵顼气炸了，小孩子，小孩子！我五岁的时候，就喝过酒了！
竟敢小瞧我！
我让你好看！
他趁着王宁安背对着正房，他连忙摆手，这时候房间里面的小太监也等不及了，他们把门打开一条缝，瞬间从里面蹿出两条细犬。
奔着王宁安就来了，这两个家伙露出长长的獠牙，狂叫着，十分嚣张。赵顼却按捺不住兴奋，这正是他给王宁安准备的礼物。
小家伙立刻转身，跑到了一边，想要看王宁安的好戏。
可是还没等王宁安有什么动作，就从柳树上面，蹿下来一道黑白相间，圆滚滚的身影，这家伙动作极快，还没等看明白，就一屁股坐在了一条细犬的背上，另一条要来营救伙伴，结果这家伙伸出大巴掌，猛地一挥儿，直接打出三丈之外。
秒杀！
王宁安这才冲着赵顼微微一笑，此刻熊孩子浑身汗毛竖起，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第1069章 熊与熊孩子
秒杀两条契丹细犬，谁还敢怀疑滚滚的战斗力！
这货坐在狗身上，龇牙咧嘴，仿佛世界都是它的，而且还张开了嘴巴，露出长长的獠牙，准备下口了，要知道熊可都是杂食动物，人家滚滚也是吃肉的。只是因为几百年前处境困难，吃不到肉，才逼着自己吃竹子活命。
和滚滚同时期的好多猛兽都消失了，试想一下，如果滚滚也能硬气一点，估计我们就看不到这么萌的熊猫了。
这不，滚滚就展现了没有骨气的一面。
面对着细犬，虽然垂涎狗肉，但是还没捕猎过，也不知道怎么下嘴，急得摇头晃脑。滚滚折腾不要紧，还坐着一条细犬呢，直接吐血了！
王宁安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胡萝卜，冲着滚滚晃了晃。
立刻，滚滚晃着肥硕的身躯，小步快跑，从王宁安手里接过了胡萝卜，大口大口啃起来，咬得嘎嘣脆！
王宁安立刻使了一下眼色，有人过来，将两条都快挂了的细犬抬走，又送来了一大筐胡萝卜，还有拳头大小的窝窝头。
家里这么多人，王宁安可不敢让滚滚养成捕猎的习惯，那可是不堪设想的。
好在人家滚滚也不想放弃饭来伸手的好日子。
这不，吃得开开心心，没一会儿居然一手一个胡萝卜……睡着了！
虽然知道滚滚因为吃竹子，营养低，造成甲状腺素水平偏低，所以就懒懒的，总是容易睡觉，尤其是刚才一场激战，更是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这不，要赶快休息恢复。
但是看到抓着胡萝卜睡觉的货，王宁安怎么都忍不住笑……这小东西，真的是萌神！
他也不管滚滚了，直接走到了赵顼的面前。
“殿下？莫非还是我扶你吗？”
“啊！”
赵顼吓得一跃而起，慌忙摇头。一双乌黑的眼睛，不断在王宁安和滚滚中间逡巡。他突然觉得自己养的细犬简直弱爆了！
能养这么厉害的宠物，貌似这个师父不一般啊！
熊孩子面对真正的熊，终于老实了。
他低着头，紧紧跟在王宁安的身后，走进了正厅。
王宁安往两旁扫视了一眼，“还躲着干什么？都滚出来！”
他这一说，终于有四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到了王宁安面前，慌忙跪倒，“王爷赎罪，王爷赎罪啊！”
王宁安哼了一声，“殿下养细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撺掇的？”
几个小太监互相看了看，还不愿意承认。
王宁安懒得再问，“身为奴仆，不能一味逢迎媚上，细犬凶猛，而且一旦染上狂犬病，咬一口，可能就是一条人命！你们这是把殿下置于险境，犯了大罪，罪不容诛！”
“来人！”
王宁安一声断喝，有人立刻过来。
“把这四个奴婢拖下去，严惩不贷！”
谁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威力，小太监们怕是活不成了！
四个小太监都傻了，心说我们是宫里的，你一个臣子，怎么敢如此对待我们？这帮人或许不知道，当年王宁安就敢收拾赵曙身边的太监，现在更是轻而易举。
眼见得四个小太监被拖走了，他们哭天抹泪，大声喊着，祈求饶命，可伶无比。赵顼低着头，小眼珠不停转动，显得很着急，他抬眼偷看王宁安，想说什么，却又没胆子。只能眼看着四个心腹被带走了。
王宁安笑了笑，“殿下，跟着师父去读书吧！”
赵顼没动。
“怎么，不愿意？”
赵顼纠结了好一会儿，扬起小脸，胆怯道：“把凳子放了？”
“凳子？那几个小太监？”
“嗯！”赵顼低着头，搓动衣角，“他们和我玩，我不想他们死。”
王宁安淡淡一笑，“殿下，你可知道，如果你的狗咬了人，可是会杀死别人的！”
“我……我是太子！”小家伙涨红了脸。
王宁安摇了摇头，“殿下，古人就常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贵为天子，也不能随便杀人！殿下，是不是这几个小太监告诉你的，可以随便干什么？”
赵顼低着头，不敢说话，等于默认了。
“殿下，既然他们说了这话，如今受到惩罚，那是罪有应得，殿下不应该替他们说话，师父也不会答应的！”
赵顼的小脑袋低得更深了，直接埋在了胸口，眼圈之中，眼泪不停转动，想哭，又不敢哭！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宁安突然蹲下身体，和小家伙眼神相对。
“殿下，你告诉师父，为什么要救他们？”
“他们陪我玩，母后都不陪我，谁都不陪我……”小家伙急得又要哭出来。
王宁安突然淡淡一笑，“殿下，你能替他们说话，是为君之仁，也是为主之义，很难得……所以为了奖励殿下的仁义，师父会放了那几个人，安排他们去做一些事情，老实养活自己，但是却不能再伺候殿下，殿下觉得如何？”
赵顼想了很久，他努力去想通整件事情，在皇宫可没有这么麻烦，不管多大的事情，只要哭几声，就能解决，可面对这个师父，他是不敢哭的！
王宁安很有耐心等着，终于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点头了。
“殿下，该到了读书的时候了……你比人家发蒙晚了两年，所以要更努力才行。”
王宁安给赵顼找了一本《神童诗》，带着小家伙念了几十遍，不得不说，赵顼的基础真是太差了，愁眉苦脸，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也记不住。
王宁安倒也没在学业上过多要求，只是反复念诵，到了下午，又给他准备纸笔，一撇一划练字。
就这样，赵顼终于在王府住下，开始了痛苦的求学生涯……把儿子交给老师之后，赵曙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要出征了。
这段时间，皇帝接连下令。
大宋同时开启了三大移民活动，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
这个手笔之大，绝对是历代少有的。
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闯关东。
在王宁安的主持之下，通往辽阳的铁路已经开通，肥沃的辽东腹地向大宋展开，第一批30万奴隶已经分批送去了。
他们将在辽河平原工作5年，视业绩情况，获得自由身和土地。
这是项被理学强烈抨击的恶法。
不过对于奴隶来说，却是想不到的恩赐！
其实算起来在大宋干活虽然辛苦，但是在倭国，同样不好过，而且倭国等级森严，连往上爬的机会都没有，世世代代，如果不是出身名门武士，就永远没有出头天。干得再好，也只是家臣而已。
到了大宋，通过劳动，能换来土地，换来自由身……这辈子是没有太多的指望，但是他们的后代却能和其他大宋子弟一样，接受教育，参加秀才科，甚至有朝一日，还能成为朝廷重臣。
想到这里，奴隶们是血液沸腾的。
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干活，分田，娶媳妇……
有了奴隶充当开路先锋，接下来的移民工作就相对容易了。
朝廷还定下了赏格，能拉到一千人移民，直接授予知县位置，如果是武人，可以授予统制……这道令下去，刺激了无数热衷功名的人，很快就掀起了一轮移民浪潮。
有人要问，既然怎么都要走武装移民之路，为什么不早点走，何至于拖到今日？
其实移民一直在做，而且数量不少，只是外移的速度赶不上人口的增加。
当年就移民，只能向外转移穷苦的佃农，他们没什么技能，两眼一抹黑，扔到外面，等同让他们自生自灭……君不见历史上闯关东，走西口，死了多少人！沿途都是累累白骨！
如今经过了均田，经过了普及教育，再向外面移民，情况就大为不同。
很多人都有目的。
他们圈占土地，抵押购买拖拉机等机械，招募同乡同族，一同开发耕种。收获的高粱、大豆等等，又可以返销回大宋。
要知道王宁安的作为，还让大宋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内需市场，整个移民，变得更加有效率。
辽东的铁路不断向北延伸，每增加一段铁路，就会聚集成批的移民，村庄集镇，像是雨后春笋，迅速冒出来，势头非常喜人。
按照新政学会的预估，未来10年，向辽东迁徙的人口就会超过500万，再加上去西域，还有下南洋的，大宋能转移出去1000万人。
虽然阻止不了人口增长的趋势，但是往外移民，能增加许多商机，提升就业，还能促进产业升级，吸收更多的工人。
总体来讲，情况还是乐观的……
赵曙很欣慰，他在出发之前，决定看看儿子。
皇帝来得很突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正是上午的时候，赵顼一个人，正襟危坐，在那里摇头晃脑，不停念着……王宁安并没有盯着，但是有个更好的监督员。
一只接近成年的大熊猫，瞪着一对眼睛，一边往嘴里塞胡萝卜，一边看着小小的赵顼。
其实人家滚滚根本不在乎什么太子，只是喜欢胡萝卜，真正该怪那个放胡萝卜的人！
赵曙不明就里，只是看到儿子乖乖读书，简直心花怒放，开心飞起……还是师父有办法！
他一时激动，直接来到了赵顼的身后。
“皇儿，你念的什么诗，能不能给父皇背一背？”

第1070章 工程师和循吏
赵顼发誓，他第一次觉得父皇挺好的，至少相比那个师父强多了，而且和宫里比起来，简直是水深火热，虎狼环视……没错，虽然没有老虎和狼，但是有熊啊！
滚滚坐在那里啃萝卜，很多人都会觉得萌，唯独赵顼，他怕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家伙咬萝卜的声音，就跟咬骨头一样，嘎嘣脆！
赵顼甚至觉得这家伙会随时扑过来，把他给吃了，就像萝卜一样！幸好滚滚不会读心术，不然知道赵顼这么看，保证笑死了。
熊家是乖宝宝，从来不吃生肉的，虽然熊家有尖牙利爪，但是靠着卖萌就能吃饱，何必费力气呢！
至于那两条狗，纯粹是找死！
要知道在小时候，滚滚还是个小团子的时代，狗狗造成了多大的阴影，熊家只是报仇雪恨，刚刚好而已！
放心，以后熊家只是乖乖吃萝卜……
赵顼不知道这些，他迫切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家伙打起十二分精神，居然奶声奶气，真的背了起来。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赵曙越听越开心，简直笑开了花，等到4句结束，急忙追问道：“后面呢？”
赵顼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着，“丹阳——城南——秋海阴，丹阳城——城……”小家伙背不下来，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曙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芙蓉楼送辛渐》一共两首，相比而言，第一首更广为流传，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丹阳城北楚云深。高楼送客不能醉，寂寂寒江明月心。”
念完了诗，赵曙更是感叹道：“皇儿，这首诗很有趣的，夜里的寒雨落在吴地，第二天送客望着楚山，这就有两个国，吴和楚，全都是春秋列国之一，也都强盛一时……王昌龄是在吴楚分界的地方送别客人，那里有一座关城，叫做召关，就在现在的润州治下，还有一出戏，讲的是春秋时候，有个叫伍子胥的人，为了过召关从楚国逃到吴国，一夜之间白了头……”
赵曙柔声讲着……他想起了父亲赵祯，那时候他还不到十岁，比赵顼大不了多少，父皇就拉着自己，从一首诗，讲一段故事，论一朝兴衰，听得亲切有趣，入情入理……赵曙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拿父皇讲的历史，去问师父，然后再用师父讲的东西，反问父皇。
两个人讲东西完全是不一样的套路，最初赵曙还困惑过，不过了解多了，他也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完全的对与错，只是站在不同角度看问题而已……
“皇儿，别人能教你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学到多少……等这一次父皇灭了天竺，我就带你去润州，到江南看看，我们也去芙蓉楼，登高望远……昔日的吴楚两国，皆是大宋疆土，还有更多的国家，也会纳入大宋版图……父皇会给你打一个好大好大的天下，你说好不好？”
赵曙也不理小家伙怎么想，只当他默认，就开开心心离开了王府，踏上征途……其实在小小的赵顼心里，什么吴楚，什么天下，都不如离开龙潭虎穴来的现实，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
不说赵顼的纠结，赵曙是意气风发。
他没有带太多的人马，只有两万五千人，从西京出发，经过铁路，一路到达西域，在塞尔柱的故地，文及甫已经做好了准备。
集结了20万民夫，囤积粮食50万石，骡马30万匹，还有大批的军需武器，从大宋调运。
值得一提，向前数一千年，向后算五百年，中亚平原就是游牧民族决战的沙场，一旦战败之后，就会向南逃窜，进入印度，肆虐一番。
一旦战胜了，也要杀入印度，再抢劫一番。
总而言之，印度就是个万年小可怜受，谁都能折腾，而且印度也不争气，连修城的能耐都没有，谁来了就下跪。
反正他们都觉得你这辈子欺负我不要紧，等老子下辈子发达了，再去欺负你们。所以，谁是真正的阿Q，一目了然。
塞尔柱的各个部落，比起大宋还要了解印度，所以当大宋要发动战争之后，这帮家伙就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
也不用大宋出钱，也不用大宋动员，全都自备干粮，拿着弯刀，跨上战马，准备跟在大军之后，发一笔横财。
对于这帮人，赵曙是没有什么排斥的。
毕竟天竺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光靠着大宋一点点打，要打到什么时候，干脆把人都放进去，来一个天下大乱，才能不乱不治！
赵曙果断降旨，凡是能拉起500人马进军天竺，授予指挥使职位，1000人授予统制，2000人，都统制……等打下印度之后，还能按照功劳大小，分封土地奴隶。
而且靠着战功，还能获得大宋的军火支持，掌握贸易特权……
这套手法都被王宁安玩烂了，但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还是十分新奇。
那些部落倍受鼓舞，高兴地如痴如醉……他们盛赞赵曙，说他是最睿智的帝王，万王之王，世界的主宰，天上的太阳……总之，都是一些肉麻的吹捧。
就这样，赵曙短时间之内，就弄到了10万先遣军，顺着山口，南下平原……几乎与此同时，大宋的商人武装，也从海岸线发起了攻击。
大宋已经开始逐步废奴，不管真假，但那些以奴隶为主的工厂和种植园都着急了，他们开出了以往三倍的价钱，求购奴隶。
商人计算过，从天竺捕捉奴隶，运送到泉州，所有成本算起来，最多30元，而一个青壮奴隶能卖到200元，至于心灵手巧，能养蚕缫丝，纺织布匹的女奴隶，也有180元。
疯狂的利润，让商人全都发了疯。
他们迫切需要贩卖奴隶的特许权，而想拿到特许权，就必须好好表现，配合皇帝陛下，征服天竺！
这是一场规模前所未有的征服。
赵曙只出动了两万五千人，可追随他的人马，超过了20万，更有趣的是一些天竺的邦国世家，也投靠了大宋皇帝。
整个人马越来越多，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到了最后，简直就是一场雪崩！
几千年的天竺社会被彻底摧毁，这一场大乱战，使得天竺损失了超过三成的人口，还有更多的人被贩卖成为奴隶。
这些人的血肉，天竺的财富，滋养了大宋的工业体系。
接下来的20年，大宋基本上完成了铁路网的建设，更为重要的是，一些科学家发现了电力，研制成了内燃机，第二轮的工业革命，在中原大地快速推开……
当然，这些还是后话，相比热衷开疆拓土的皇帝，大臣们更关心明年的政事堂之争，到底谁能成为首相，备受关注。
虽然朝廷没有太多的消息透露，但是也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窥见些端倪。
比如王宁安再度回京，负责教导太子，他留下的辽东省平章事，就显得格外吸引眼球。
眼下的辽东省可是很惹眼。
首先，辽东省面积够大，不但包括原来的幽州和云州，还包括了一大半的契丹土地，向北能一直延伸到北冰洋……
过去人们都觉得这里是苦寒之地，没什么油水。
可自从铁路修了大半，辽东的铁矿，煤矿陆续被发现，还有那么多的木材，辽阔的黑土，正好种植庄稼，再有，已经有人发现了金矿，成千上万的人，怀揣着淘金梦想北上。
种种条件加起来，辽东省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谁能接替平章事，未来绝对有机会进入政事堂和六部。
为了这个位置，各方都剑拔弩张。
在吏部这边，章惇坚持要推布政使蔡京。
“蔡京虽然年轻，资历浅，但是他在辽东多年，是从普通的书吏一路干上来的，政绩卓著，有目共睹，让他出任平章事，理所当然！”
“这个……”大理寺卿冯京开口了。
“章天官，按理说吏部推举人选，我们大理寺不该说什么，但是我以为这个蔡京不合适。”
“道理何在？”章惇提高了声音，明显不悦。
冯京却没有害怕，而是沉声道：“很简单，他不是进士出身！”
“这，这算什么理由！”章惇怒道：“如今朝廷已经开了秀才科，地方官吏多数是秀才科出身，蔡京不但出身秀才科，还是最早拿到工程师的一批人……他的学识绝对没有问题！”
这时候贾章却笑道：“章天官，你看一看，如今朝堂，可有秀才科出身的人？”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秀才科才开了几年，怎么可能有人步入宰执？但是我坚信，早晚有一天，会有秀才科的人才，进入六部，乃至政事堂！”章惇声音洪亮。
“那按照章天官的意思，进士科是不是就可以废了？”冯京带着怒气质问。
章惇轻蔑一笑，“废与不废，那是圣人的事情，可要说起来，科举不过起于隋唐，中间经过了很多变化，废进士科，转而用秀才科，也是科举的一种，诸公以为呢？”
他目光扫过，有几个人，诸如曾布，苏辙，都表示赞同，微微颔首。唯独司马光，他咳嗽了一声。
“既然是推荐人选，就不能指定一个人，要看看大家还没有更好的！”
他的话刚说完，冯京立刻道：“我推荐吕诲吕大人，他比蔡京合适多了！”

第1071章 师徒裂痕
章惇是个很霸道的人，他看中了蔡京，是分毫不让，而司马光这边，又极力推荐吕诲，双方就较劲了！
看情况，章惇这边有吕惠卿、曾布、苏辙支持，而司马光这边，则是贾章、冯京等人，也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最后就要看首相苏颂的意思。
苏颂沉吟了许久，“吕大人有优势，而蔡京也有长处，我们还是先别急着决定，再权衡几天，容后再议。”
苏颂说完，就主动散会，直奔自己的值房，其他人无可奈何，只能散去。
吕惠卿走的时候，主动拍了一下章惇。
“子厚兄，到我那坐坐吧！”
章惇吸口气。
大臣之间，互相勾结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上次他找吕惠卿，还是回到值房坐了一会儿，才过去的。
这一回竟然直接邀请，也不遮掩，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这个吕吉甫什么时候胆子大起来了？
章惇稍一迟愣，也想明白了，随即笑道：“那就打扰吉甫兄了。”
这两个人就在其他人的面前，大摇大摆，直奔吕惠卿的值房，坐下之后，吕惠卿亲手给章惇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对面而坐，好半晌没说话。
还是章惇打破了沉默，“行了，你也别绷着了，咱们俩凑在一起，满世界都是流言蜚语了，就别装深沉了！”
“那好，子厚兄，咱们就明说了，司马君实这是要干什么？你清楚吗？”
章惇把茶杯一顿，怒道：“吉甫兄，你让我明说，你还打什么哑谜？司马光是铁了心，要和那些人走在一起了！”
吕惠卿颔首，“这一次他们提出什么进士出身，摆明了是倒行逆施，想要把高级官吏的任命限制在自己的圈子里，挡住其他人的路，其心可诛！”
“哼，老师推了全民教育，其用意就是打破世家大族对科举的垄断，要把机会给寒门子弟，给普通人。身为老师着意栽培的弟子，司马光居然背叛师父，实在是可恶！”
章惇建议道：“吉甫兄，要不要我们立刻去师父府上，和他老人家念叨一下！”
“念叨什么？”吕惠卿反问了一句。
章惇一时语塞。
吕惠卿冷笑道：“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像小孩子，出了事情就去找大人，找师父！这一次我们要联起手，和司马光斗一斗！”
章惇有些迟疑，“那个，吉甫兄，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急不成！辽东省是除了西域之外，最大的一个省，又是第一个更换平章事的省份，尤其是要接的是师父的位置，至关重要，只许胜，不许败！”
章惇终于点头了，“没错，如果让司马君实拿下了辽东省，就会制造印象，他是师父的衣钵传人，一旦有了这个印象，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都会站在他那边。失了先手，就很难搬回来！”
“没错！”
吕惠卿一贯隐忍内敛，温文尔雅。
可这一次，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四年之前，他仅仅是勉强争夺首相，实力差距悬殊，可经过了这几年的积累，吕惠卿已经有了充足的自信。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司马光，你该歇歇了！
“目前的情况，百官这边，很有可能是平手，除非能争取到苏相的支持，不过以我的判断，他未必愿意说话！”
“嗯，子容先生明年就到了任期，草率的决定，遗祸无穷，他不是犯傻的人！”章惇补充道：“还有就是议政会议了，我们在议政会议的人不少，但是司马光也有自己的人马，更要紧的是他能拉来理学的支持！”
这是个很糟心的事情。
新政学会家大业大，势力深厚。
可也正因为如此，就显得有些笨拙，而且内部利益争夺严重……之前推遗产税的时候，尚且能组成一个拳头，可是到了现在，却未必如此了。
政事堂，议政会议，全都拿不到优势。
吕惠卿又只是末位相公，如何同次相争衡？
无论任何人，看起来绝对是输多胜少，吕惠卿沉吟良久，“子厚兄，此战我们必须扬长避短才行！”
“我们的长处在哪里？”
“就在这！”
吕惠卿一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六个字——忠君报国爱民——王宁安的手书。章惇心领神会，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
“师父开拓辽东新局，居功厥伟，弟子感佩不已。”司马光又一次来到了王宁安的书房，相比上次，更加谦恭……这回王宁安只是穿着宽大的布袍，戴着方巾，很像是教书先生。没错，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教小孩子。
“君实，朝廷的事情，你们身为朝臣，拿主意就是了，我早就说过了，不用来问我的。”
司马光躬身道：“师父淡然致远，可身为弟子，不敢隐瞒师父。”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不耐烦道：“那好，你说说吧，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只管听，没有什么看法！”
司马光不管，他立刻开口，“师父，这段时间以来，议政会议很是把持了舆论，议政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撰写文章，大肆报道……看目前的情况，要不了几年，议政会议甚至要凌驾在政事堂之上，权势滔天，压力很大啊！”司马光说着叹口气，“蔡京其人是个干吏能臣，但是此人行事，素来不计后果，弟子委实担心，让他成为平章事之后，会平添无数口实，成为攻击的焦点……不得不防啊？”
推吕诲而反蔡京，司马光也清楚，师父究竟和谁更亲近，没办法，他必须说服老师，至少让他表面上保持中立，不然自己就没有丝毫胜算了。
“我是这样打算的，先把蔡京调回京城，干大理寺卿，或者升任侍郎……在京城历练打磨，等过几年之后，再外放平章事。这样一来，他的履历完备，而且也熟悉了京城的规矩，做事就能更加稳重稳妥！至于吕诲，他是宋相公门下，早年做过言官，就算面对理学门下，也丝毫不惧。他有文采，有手段，正好能延续老师的政令，继续推行……这么说吧，吕诲是一株树苗，只缺一片土壤，至于蔡京，则是一粒种子，应该继续吸收养分，多多打磨……这就是弟子的用意，还请师父明察。”
司马光讲得神采奕奕，却猛然发现，师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师父，弟子说错了什么？”
“啊！”王宁安似乎清醒过来，立刻笑了笑，“君实办事向来老成……我这些日子，要教导殿下读书，他底子又差，要一笔一划教，一个字一个字念，不容易啊！这还算好的，过些年，那个兔崽子给我弄了一大堆的孙子孙女，想到那么多的孩子要教，我就头疼，疼得厉害！”
司马光陪笑道：“师父，多子多福多富贵，这是好事情，弟子提前恭祝师父，人丁兴旺，平安康泰。”
……
“人心似水，千变万化啊！”
司马光刚走，从一旁的角门，文彦博就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王宁安顿时炸了，怒斥道：“文宽夫，你跑我家听墙根，你也太不地道了！”
这回轮到文彦博发怒了。
“你当老夫愿意来啊，要不是你家的缺德孩子，老夫这辈子都懒得看你一眼！”
王宁安被弄得没话说，他这才想起来，敢情两个人已经是亲家了。按理说，老文的孙女嫁给自家的二小子，文彦博就应该比他高一辈，可是王宁安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对老文半点客气都没有。
“戏看过了，请自便吧！”
“你！”
文彦博翻了白眼。
“你小子别不识好人心，那个司马君实根本是鬼话连篇，拿你当三岁孩子哄呢！”
王宁安轻蔑一笑，“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轮到老文犯糊涂了，“王宁安，我是提醒你，不能再手软了，否则就会栽在他们手里！”
“他们？”王宁安好奇道：“指的是谁？”
“当然是家贼和外贼了！”老文冷笑道。
“那，宽夫兄……你算是家贼，还是外贼？”
“你！你！”文彦博抓狂道：“你小子简直不可理喻，老夫等着看你倒霉吧！”
文彦博气哼哼走了，王宁安却翘着腿，抱着肩膀，丝毫不着急……几天时间，很快过去，又到了议论人选的时候。
苏颂开宗明义，“辽东行省至关重要，不能议而不决，今天务必要拿出合适的人选才行！”
司马光信心十足，他从王宁安那回来，就暗中散出去了消息，都说王宁安已经答应了人选，吕诲板上钉钉。
虽然只是没有证明的流言，但是却足以影响人心，司马光本来实力上就强着一些，外有理学支持，再加上中间派，不可能输掉！
正当他准备提议表决的时候，突然吕惠卿站了起来。
“诸公，所谓知人善任，其一是知人，其二也要知任！”吕惠卿高举着一份文件，“这是新政学会对辽东未来的发展规划……辽东得天独厚，要成为重工业基地，要建成最大的粮仓，还要开发金矿，稳定货币，其余木材，药材，都是中原急需的商品，我看过这份报告，才深知下一任的平章事，责任至重，绝非什么人都能胜任，大家又是怎么看呢？”

第1072章 司马光的不甘心
坦白讲，司马光有些自大了，上一轮首相之争，他面对的是老贼文彦博，还有拗相公，当然处在弱势。
可这一次，他已经积累了四年多，手上的本钱充足，加上那些老家伙都被王宁安扳倒了，所有朝臣当中，他位置最高，资历最深，在政事堂近二十年，广施恩惠，收编了一大堆的人马，环顾四周，已经无人可敌。
唯一值得忌惮的就是老师王宁安。
故此司马光几次试探王宁安。
他看得出来，老师未必喜欢自己，但是眼下的王宁安，也不能随便出手。
两朝重臣，皇帝之师，教导太子，身为藩王，做过首相，又干过封疆……到了王宁安这个地步，他已经是进无可进，如果他还不知足，随便干扰朝政，就会释放出很不好的信号。
燕王还想高升一步！
说穿了就是要篡位称帝。
甚至不用王宁安说话，下面人窥视上头的喜好，就会主动出手，帮忙抬轿子……到了最后，就连王宁安也没法控制。
王莽，曹操，乃至赵匡胤，都是如此，被逼着走向权臣之路，乃至篡位夺权。
司马光是吃准了王宁安没有当皇帝的心，不敢随便干扰朝政，才力推自己的人。按照他的盘算，苏颂根基太差，不足为虑，至于吕惠卿和章惇等人，还有些年轻，根本没法和他对抗，皇帝又在远征，整个朝局，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吕惠卿的突然爆发，让他大吃一惊。
司马光闷着头，心情烦躁，几乎抓狂。
其他人却眼前一亮，尤其是曾布，更是立刻附和，“我认为吕相公所言极是，吕诲言官出身，一直在京城为官，根本没有地方经验……辽东那么复杂，有契丹人，有女真人，有蛮族，还要进行建设，开发资源，打造大宋的粮仓。千头万绪，全都汇集在一起，如果不选一个能干的人，就是辜负了无数将士打下来的天下！别忘了，辽东可是陛下和燕王亲自领兵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将士的鲜血！”
“没错！”王韶立刻道：“眼下辽东还有不少驻军，经常出动作战，如果继任平章事，不能和驻军协调配合，我们兵部就不同意！”
这三个人，就仿佛三门重炮，挡在了前面，弄得司马光非常尴尬。
老大被欺负了，小弟自然要冲锋陷阵。
冯京立刻道：“我不这么看，辽东由乱入治，正是偃武修文，平静地方的时候，吕大人为官仁慈清廉，操守过人，正是合适的人选！”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至于蔡京，他这个人如何，姑且不论，但是他有位同族的哥哥，就是那个和王雱勾结在一起的奸佞蔡确！如此家风，岂能服人！”
他抓住了蔡京的小辫子，想把他和蔡确联系在一起，却不提防，有个人把眼睛瞪圆了，那就是韩宗武！
算起来，六部尚书当中，就属韩宗武最尴尬了。
韩家几次卷入大案，不但被发配，甚至好几位长辈赐死，说不郁闷，那是不可能的。韩宗武变得沉默寡言，只是专心部务，不管别的事情。
可冯京的话太伤人了，蔡确仅仅是远房的堂兄，因此就要牵连蔡京，那他身为韩家的子弟，是不是该千刀万剐了？
想到这里，韩宗武也开口了，“蔡京是否清廉，我不清楚。但是我却接到了不少状告吕诲炒作土地，违规进行股票交易的案子。本来刑部调查，是不应该公开的，但是要提拔这样的人去接辽东省平章事的重担，刑部方面认为不妥当！”
他说完之后，就闭紧了嘴巴，默不作声。
可这几句话，不亚于惊雷！
顿时司马光老脸通红，他手下的这帮人也非常难堪。
谁都知道，韩宗武和吕惠卿等人并非亲密无间，他也没必要撒谎，假如他说的都是真的，提拔一个不干净的人，哪怕在王宁安那里，也通不过啊！
章惇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道：“君实相公，你看这个案子要怎么处置才好？”
司马光很不悦，却也只能道：“刑部方面要立刻调查，让大理寺，都察院，御史台，全数派员彻查，如果吕诲真的有贪贿行为，当严惩不贷，如果确系冤枉，也要恢复他的清白……至于在案子厘清之前，他的确不适合接任辽东平章事！”
此话出口，司马光的老脸通红，跟被抽了几个嘴巴子一样。
很快政事堂会议结束，司马光第一个离开了会场，意识到犯了大错的冯京急急追过去，其余的人或许是心中暗笑，或是干脆把笑容挂在脸上。
司马君实向来算无遗策，只是这一次，他怕是栽了跟头了！
除了会议上，韩宗武戏剧性地发难之外，更让人惊讶的是新政学会的态度。
在这之前，很多人都认为新政学会是偏学术的，主要是研究一些问题，提供方案，给朝廷作为参考之用。
可这一次，吕惠卿以新政学会的研究报告作为依据，推翻了吕诲的提名，一下子让人们意识到，新政学会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王宁安留下的一个大杀器，只要用好了，足以主导朝局，左右决策。
吕惠卿就是意识到了新政学会的价值，才打了一个漂亮仗。
在百官这边，司马光和他们势均力敌，议政会议也不占优势，唯一有优势的就是新政学会！
吕惠卿，章惇，曾布，苏辙，这四个人对上司马光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虐司马光一点脾气都没有。
更何况新政学会下面，有很多负责调查研究的人员，这些人多数都是出自王宁安门下……这帮人的头就是大苏！
他们很纯粹，不像官员那样，一肚子花花肠子。
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含糊。
正因为他们的研究相对客观公正，因此有很强大的参考价值。
吕惠卿渐渐意识到，应该加强新政学会，才是他对抗司马光的关键所在！
“子厚兄，朝廷用人，全靠着大臣推荐，说穿了，就是任人唯亲，免不了党同伐异，互相倾轧……而且选出来的人未必能够胜任。假如让新政学会先做研究，划定一个范围，然后进行筛选，最后确定，这样岂不是更加公允合理？”
章惇想了想，笑道：“话虽然有理，可这么一来，就抢了政事堂的权力，有些人未必同意啊！”
吕惠卿呵呵一笑，“他不同意，又能如何！你还记得当初师父成立新政学会的初衷吗？”
“嗯，师父希望延续变法，防止人亡政息！”
“这就对了！如果新政学会仅仅能提供意见，又如何避免人亡政息？不给新政学会权力，如何能保住变法成果？”
“这个……”章惇沉吟道：“吉甫兄，按照你的意思，莫非这是师父早就看出来的，所以布下的局？”
吕惠卿也有些迟疑。
要说是真的，那王宁安也太厉害了，要说是巧合，天底下哪来那么大的巧合？
眼下的问题是他们不能随便去求教王宁安，师父也不会说，一切都看他们的领悟了，如果悟透了，就能一步登天，如果错了，等着他们的或许就是身败名裂。
“子厚兄！”吕惠卿显得格外严肃，“我出身寻常家庭，比不了章氏高门……纵观师父的施政，始终站在大多数人一边，我大宋能有今天，也是师父坚持的结果，身为师父的弟子，我们不能背叛师父的主张，子厚兄以为如何？”
章惇轻蔑看了他一眼，“你少拿章氏说事，就算你们都背叛师父，我也不会背叛！更不会一屁股坐在金融势力的那边……既然坐上了高位，有了权力，就别想着贪财！什么都想着吃干抹净，我章子厚干不出来！”
“那好！”
吕惠卿伸出手，“你我并肩作战吧！”
……
“爹，真是想不到，吕惠卿竟然赢了！”小彘站在王宁安的身后，看着老爹给赵顼批改作业，看着小家伙鬼画符一样的字体，他都咧嘴了。
赵家人的艺术细胞不差啊，赵曙虽然迟钝，但是写字也极为漂亮，这个赵顼，他爹不差，他娘又是个才女，按理说他至少该遗传一点优点吧？
负负得正，正正得负，过犹不及……想不通啊！
他在胡思乱想，王宁安终于放下了笔，揉了揉太阳穴。
“说说吧，接下来的朝局，会往哪个方向走？”
小彘顿了顿，才说道：“吕惠卿和章惇应该依靠新政学会，和司马光争权，而司马光身为次相，根基雄厚，他的优势在于官场，尤其是进士出身的高官，多半都会站在他这一边。还有就是理学，他们依靠议政会议，不断影响舆论，争夺话语权，如果孩儿所料不错，接下来的朝局，就是这三足鼎立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突然就有人快步走进来。
“王爷，刚刚议政会议那边，阻挡了蔡京的任命！”
王宁安没有太多的惊讶，可小彘注意到，老爹的手抖了一下……其实老爹还是重感情的，他不想师徒翻脸，可有些人就是不自觉啊！
这一次议政会议支持蔡京的任命仅仅有37人，其余各行省的议政卿，还有大理寺、鸿胪寺等等，纷纷放水，蔡京的任命没有过半数支持……

第1073章 你被开除了
“真是想不到啊！”章惇摇头感慨，明明胜局已定，愣是让司马光翻过来了，本来议政会议那边，坐拥绝对多数，一直没出过大问题，想通过什么，就通过什么。
可是这一次愣是没有达到半数以上，司马光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二十年的宰执，不是白当的，恐怕除了六部的几个尚书之外，其余的朝臣，有大半都是司马君实的人，和他比，我们还是差着不少啊！”
吕惠卿转头，突然笑了起来。
“一直不服输的子厚兄，怎么也英雄气短了？”
章惇挑了挑眉头，怒冲冲道：“我什么时候气短了，这叫正确认识差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有什么错？”
“当然没错……可子厚兄，你想到办法了吗？”
章惇没好气道：“我要是有办法，何至于发愁！”
吕惠卿哈哈大笑，“说实话，我还真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子厚兄敢不敢做？”
“少跟我来激将法，你吕吉甫敢干的我就做，你要是没胆子，我也犯不着找不痛快！”
“哈哈哈，子厚兄，你放心吧，这次一定痛痛快快，酣畅淋漓！”
……
这边积极准备，司马光那边也没有闲着，他把冯京叫了过来。
冯京那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相公神机妙算，一招扭转乾坤，简直神来之笔！”
“放屁！”
司马光直接骂街了。
他本来是不想把实力都展现出来的，尤其是这种时候，明年就要换首相了，后发可以从容应付，先发更容易受制于人。假如不是冯京这个白痴恶了韩宗武，司马光也不至于拿出这么多力量，要知道，这是他准备明年用的，好好的杀手锏，就被提前扔出来了。
司马光也是没法子，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说王宁安，就算王安石，也比他小两岁，人家已经半隐退多年。
不少人都说，要新老交替，说白了，就是要逼着司马光下台。
司马很清楚，他如果退了一步，就会有排山倒海的压力，逼着他节节后退，直到彻底被赶出朝廷。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抢下辽东省！
“吕诲是不成了，你愿不愿意去辽东？”
听到问话，冯京顿时心花怒放，连刚才挨得骂都不在乎了。
辽东啊，那可是肥的流油的地方。
“我愿意，当然愿意，君实相公如此提携，下官铭刻肺腑，没齿难忘，没齿难忘。”他连连道谢，司马光却是大翻白眼。
“你以为靠着我的本事，能把你送到辽东吗？”
不能啊？
那你干嘛许诺？
冯京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司马光不得不挑明了说。
“眼下虽然挡住了，但是那两个福建子仗着新政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着实可恶！你要想真正成为平章事，还要摆平一个人。”
“是燕王殿下？”难得，冯京聪明了一次。
情况很明白，能凌驾司马君实和吕惠卿之上的，也只有燕王殿下了。
“还算不笨！”司马光冷笑道：“我在师父那里尚且一点口风探不出来，你觉得比老夫如何？”
冯京讪讪一笑，“那自然是比不上，下官也想不明白，要怎么攀上燕王的线……”他很纠结，司马光却意味深长一笑，“我听说令师宋相公和师父有些交情？”
“没错……只是我师父都去世好几年了，没有人能帮我说话。”
司马光笑道：“令师虽然不在了，可是朝中也不乏能说得上话的，你就不会动脑筋想想！”
“能说得上话的？谁啊？”
司马光被他打败了，为了不被气死过去，他再也不卖关子了。
“文宽夫刚刚和师父结亲，这老货功力深不可测，你去走通他的门路，让文宽夫帮忙说两句，比我说话有用多了……等到师父松口，我就运作你接掌辽东。”
冯京虽然不甚聪明，但是也明白司马光的安排。
这时候他们谁去求王宁安表态都不合适，唯独老文相对超然，地位又够，君实相公，就是高明……
冯京带着满腔的期盼，找到了文彦博。
要说起来，王宁安喜欢养熊猫，而文彦博，他本是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但是去了儒州一趟，老家伙居然喜欢种菜了。
他把府里的花池都给铲平了，亲自耕种，什么豆角茄子，花瓜白菜，一样不缺，吃倒是小事情，关键是能修身养性。
看着从一颗颗微小的种子，长成一片翠绿，再变得硕果累累，非常有成就感！
在外人看来，文相公这就叫淡泊名利，不同凡响！
“前辈志趣高古，遗世独立，实在是让晚生钦佩！”
文彦博暗暗哼了一声，老夫那是高洁啊？我锄地的时候，心里想着那是王宁安的脖子，老夫要给他砍下来！
要不是那个小子，老夫现在还呼风唤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们当老夫真的喜欢种菜啊，我这不是没法子吗！
“行了，别耍花腔……说实话，是不是辽东省的事情？”
冯京赔笑，“前辈真是一针见血，晚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晚生以为……”
“以为什么？”文彦博拔高了声音，“以为你能去辽东？”
老文这是一句戏言，但他发现冯京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咧了一下……丫的，这家伙还真想啊！
你做梦去吧！
别的不说，辽东那是王宁安的心血。
老文因为在儒州三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辽东的情况。
就冲着那有几万新政学会的人，王宁安就不会放手。给你冯京，你懂的怎么发展辽东，怎么壮大新政学会吗？
司马君实用你们这些人，那也是自找倒霉，气数尽了！
真是想不到，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沾上了权力，就变得脑子不清醒了？
老文满肚子瞧不起，其实啊，他这也是自我感觉良好，君不见你老都折戟沉沙多少次了，更何况司马光不熟悉辽东的情况，出现误判，也是正常的。
“文相公，晚生什么都不说了，只要文相公能帮着晚生得到王爷的点头，晚生愿意拜相公为师，请师父收留！”
说着，冯京居然撩起袍子，要往下跪。
面对父母，尚且不用跪啊跪的，冯京可谓是重礼，他觉得文彦博一定会阻拦，哪知道文相公不为所动，也不伸手，也不说话，就眼睁睁看着，冯京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过了好半晌，老文才抬起眼皮，轻笑了一声。
“老夫是不想过问的，可是看在我和你师父的交情上面，老夫跑一趟……至于什么拜师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老夫现在只想种菜，可没本事教徒弟。”
老文答应了帮忙，可语气之中，又不是那么热络，让冯京惴惴不安，他只能等待着结果……可是还没等老文替他张罗，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这一天，司马光正在次相值房办公，突然有人送来了消息。
“吕相公派人送来通知，新政学会要立刻召集在京所有要员，立刻开会！”
“开会？”
司马光愣住了，新政学会这是要搞什么？
他吃不准，但是司马光并不是很在乎，到底新政学会只是研究建议而已，没法真正左右朝局，想靠着新政学会就打败老夫，那是痴心妄想！
司马光气势十足，出现在了会议场，他发现今天的气氛很诡异，全然没有以往的热络。
最多只是寒暄两句，便立刻落座，闭上嘴巴不说话。
所有人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司马光有些发愣，这时候，吕惠卿和章惇，主动迎了上来。
“原来是君实相公，我们立刻开会吧！”
司马光点了点头，充满警惕。
“今天请大家过来，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要制定更严格的章程……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作为新政学会成员，就应该执行新政学会的政策方略，绝不可以阳奉阴违！”吕惠卿威严扫视全场，朗声道：“如果有人违背了章程，坏了规矩，就要受到严惩！”
司马光多厉害，哪里听不明白。
这个规矩摆明是给他立的。
“吕相公，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
吕惠卿淡然一笑，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退缩！
“君实相公，任何一个会，都应该有规矩，新政学会创立数年之久，人数滚雪球增加，越来越多，牵连到的事务，更是千头万绪，非常复杂……对内，要加强管理约束，对外，要仔细研究需要，真正从地方情况出发，选用合格的人才，完成朝廷重托。”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不是任人唯亲，勾结外人！”
“吕惠卿！”
由于苏颂没来，司马光是所有人里面，官职最高的，他一拍桌子，当真够吓人的！
“老夫明白了，你们这是要仗着人多势众，肆意胡来，老夫绝不同意！”
这时候章惇缓缓站了起来，他轻笑了两下，“君实相公，咱们不妨把话挑明了……议政会议，是不是你授意他们跑票，阻挡蔡京的任用？你身为新政学会的重要人物，却和理学勾勾搭搭，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你们胡说！”司马光充满了轻蔑，冷冷一笑，“老夫还有要务处理，没有陪你们扯淡！”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司马君实，你要是离开了，就不是新政学会的人！”
司马光猛地回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头也不回，就往外面走！
“司马光，从今天开始，你被开除了！”吕、章、苏、曾，异口同声道！

第1074章 撕破脸
司马光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他一个堂堂次相，资历深厚，远不是这几个小家伙能比的，他们这是得了失心疯！
司马光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怒视着吕惠卿等人。
“老夫告诉你们，新政学会不是你们的天下，更别想一手遮天！”
吕惠卿坦然一笑，“君实相公，新政学会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而我们这么做，是维护新政学会尊严，你必须道歉，并且改正错误，否则我们一定要开除你的成员资格！”
“哈哈！”
司马光干笑了两声，“老夫身为宰执，哪怕陛下也不能随便罢黜老夫，就凭你们，也敢如此大言不惭，真是笑死人了。”
章惇厉声道：“眼下不是比谁官职高的时候，新政学会已经提出了报告，我们也在政事堂会议上讨论了，由蔡京接替辽东行省平章事，当时君实相公并未提出异议，事后，也没有进行反驳。结果却和理学中人勾结，直接在议政会议放水，阻挠任命通过，司马君实，你背叛新政学会，铁证如山，我们现在就要求你，立刻道歉，并且做出检讨，不然我们一定要开除你的资格！”
其余几个，也全都是这个态度，格外坚定。
司马光看着他们，哼了两声，“老夫问心无愧，去留与否，还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他这话刚说完，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那老夫如何？”
司马光抬头看去，来人白发苍苍，十分衰老，但是腰板笔直，很有精神，不是别人，正是拗相公王安石。
这几年王安石一直在新政学会，进行研究，很多政务意见，也都是他提出来的。
而且刚刚创立学会的时候，王安石还负责起草了一份学会的手册章程。
这本来没有什么，任何组织都有规矩。
哪怕一个诗会，或者耆英社，全都有自己的章程，只不过他们那玩意十分松散，只是规定要定期集会，探讨时政，议论朝局得失而已。
到了东林书院，就严格多了，他们不但有这些，还有了具体的主张，比如反对均田，保护士人利益等等。
至于新政学会，显然要更加严格。
只是这些年新政学会没遇到太多的危机，而且王宁安还在，有他压着，谁也不敢折腾。遇到了大事小情，彼此商量一下，也就解决了。
可唯独这一次，大家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如果任由司马光胡来，尤其是和理学勾结，到时候他们合起来，势力就远超过新政学会，到时候新政学会就形同虚设。
这一次蔡京被阻挡，就是最好的例子！
反击，必须反击！
本来章惇是提议请王宁安过来的，但是吕惠卿给否了。
师父主动退位，就是不想掺和朝廷的事情，还拿着这些烂事去烦师父，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无能！
而且师父也是个重感情的人，都是自己门下，向着谁都不好。
吕惠卿还有个心思，他想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可不只是靠着师父起来的末位宰执，他也有自己的能力，足以和朝堂大佬掰手腕！
所以吕惠卿请了拗相公过来。
王安石和司马光没差几岁，而且他主持变法的时候，司马光只是他的部下，有这层身份在，自然能压得住司马光。
他们两个不会像这几位一样，大吵大嚷，王安石指了指一旁的侧门，司马光勉强颔首，两个人前后走进去。
整个会场，只剩下吕惠卿和章惇等人，大家都绷着脸不说话。
这几位也堪称饱学之士，历代互相结党所在多有。
但是这些都是朋党，因利而结，也因利而散。
新政学会不一样。
从一开始，王宁安就定下了六个字的宗旨：忠君报国爱民！
这是师父的殷殷期盼。
跳出盛衰循环，打造一个大宋盛世！
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要求！
要做成大事情，就必须有坚强的团队，要有足够的战斗力。可反观新政学会呢？如今的表现，甚至不如理学来的团结。
让人羞不羞愧啊！
一定要有纪律，我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强悍的拳头，能打人的拳头！
渐渐地，大家的心中都形成了共识，正在这时候，司马光突然走了出来，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
大家的心都咯噔一声，还是谈崩了！
果然，王安石从里面走了出来，老脸发红，“老夫无能，让你们笑话了！”
“可不要这么说！”
吕惠卿急忙道：“我们尽力而已，司马君实一意孤行，我们也只能由着他！”
“没错！”章惇大声道：“就算没了他司马君实，我们新政学会也不会怎么样！”
曾布更是说道：“我们一定会更好！”
……
这几个人充满了斗志，连着王安石都一扫颓唐，振奋起来。
只是好话谁都能说，但是和司马光闹翻，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本身司马光就是次相，他身边又聚集了贾章、冯京、吕诲等等一批官吏，同时还有他们背后的金融势力和理学门人。
如果这三者联合起来，新政学会绝对是凶多吉少，而且明年的首相之争，搞不好就要落败！
绝不能走到这一步！
吕惠卿扫视了一下所有人。
“司马光已经不再是新政学会成员，你们要立刻联络我们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中立摇摆的势力，要尽快争取过来，孤立司马光！”吕惠卿想了想，又说道：“还有，我们要注意学会的成员，那些两面三刀的骑墙派，不要也罢！”
对于新政学会来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绝对不要低估司马光的实力，他敢和新政学会决裂，就代表他有足够的把握，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除了要稳住人马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接下来辽东省平章事要交给谁！
蔡京的任命已经被推翻了，如果强推蔡京，只会加深和议政会议的冲突，可如果放弃蔡京，等于他们认输了……该怎么办呢？
经过商量，曾布提议，调蔡京接任西京府尹，这个位置可比辽东省平章事来的更显赫，至于谁去接替辽东省，可要费一番心思！
“我推荐陈希亮！”
此话一出，大家伙都是眼前一亮。
陈希亮可不陌生，他曾经还是钦差之一，负责查过云州的事情，常年在言官的位置上，素有清名，让他接替，固然不错。
可他这个人不通建设，而且心慈面软，怕是难以承担重任。
“给他配一个搭档！”
“谁？”大家同声问道！
“张筠！”
人选一出，大家都露出了笑容，不愧是掌管吏部的天官，肚子里有货。
确定下来，众人纷纷散去。
吕惠卿突然一拍脑门，“瞧我这个糊涂劲儿，师父那边还没交代呢……王相公。”他冲着王安石深深一躬。
满不好意思道：“同门相残，实在是有愧师父教诲，我们唯有等着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再去找师父请罪，眼下就烦请王相公帮忙，代为解释一二。”
王安石没有拒绝，只是很忧虑，“吉甫，这种事情，还是你亲自去和燕王解释为好，我怕有人会趁机挑拨离间，反为不美！”
吕惠卿犹豫了一下，坚决摇头，“师父明镜高悬，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时候跑去找师父哭哭啼啼，实在是有负师父的重托……我们扛得住！”
吕惠卿格外用力，王安石暗自点头。
真没看出来，这个福建来的小个子，竟然有些担当！
不错，王宁安没看错人！
王安石立刻去找王宁安，只是他也吃了闭门羹。
原来王宁安在半天之前，带着小太子赵顼去城外玩了。王宁安一直觉得自己挺有孩子缘的，可不知怎么回事，赵顼总是怕怕的，王宁安也觉得有点别扭。
莫非这就是代沟？
或者自己真的老了！
他觉得应该换一个教学方法，在赵顼背下10首诗之后，王宁安带着她到了城外的庄园。这里依山傍水，有马匹，有农田，还有一帮哈士奇！
没错，因为滚滚和狗处不来，没法子只能把这帮哈士奇弄到城外养着。有了宽阔的场地，哈士奇撒欢乱跑，很是活泼，而且身形矫健，线条流畅，和一般的宠物狗不一样。
赵顼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失去了两条细犬，正想要个合适的宠物呢！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完全离不开了。
“想要？”王宁安轻声道。
赵顼有些诧异，他呆呆望着王宁安，似乎没听明白。
“殿下，去挑两条小奶狗吧，算是师父赔给你的！”
赵顼敢发誓，这是他跟着王宁安学习，最高兴的一天了，貌似这个师父也没有那么狰狞可怕了。
他撅着屁股，冲向了狗窝。
王宁安看着小家伙跳跃的背影，露出了感慨的笑容。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小彘。
“怎么，京城又出了幺蛾子？”
小彘点了点头，“爹，司马光已经联络了不少议政卿，看样子是打算硬碰硬了。”
王宁安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动静。
小彘急了，“爹，您老不能再看下去了，要不然偌大的势力，都被弄得四分五裂了！”他是真的着急，但是老爹却依旧不为所动。
“看看吧，为父的衣钵传人，不会这么弱的！”
说完，王宁安就迈步走向了狗舍，赵顼正好挑了一只鸳鸯眼，在那傻笑呢……

第1075章 老将出马
赵顼多了两条哈士奇，日子快乐许多，读书累了，还能逗逗狗狗，而且师父的庄园还有矮马，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动物，简直就是个乐园，比起枯燥的东宫有趣多了。
王宁安看着小家伙心满意足的样子，十分感叹。
要所有人都能一副赤子心肠，这世上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奈何成人的世界要复杂万倍，简直让人头疼欲裂！
被开除新政学会之后，司马光真的怒了，而且是恼羞成怒，不给这帮兔崽子一个教训，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他立刻授意，很快有人上书弹劾吏部天官章惇——的父亲，章俞！
章俞不过是地方小吏，算不上什么，但是他作为章惇的父亲，就显得非常重要了。而且弹劾的人还拿出了证据，说章俞收了500亩茶园，而这500亩茶园还是一个名叫蔡卞的人送的。
蔡卞又是何许人？他是蔡京的亲弟弟！
很快，一个版本就出来了。
蔡京为了能当上平章事，给章俞送礼，章惇身为天官，知法犯法，私相授受，罪大恶极，怎么还有脸留在天官的位置上？
御史言官，纷纷跟进，一起弹劾章惇，用词越来越过分，简直就是泼妇骂街。
章惇岂是好脾气，他气炸了肺！
“荒唐，全都是污蔑，污蔑！”
“子厚兄，你的意思是伯父没有拿茶园？”吕惠卿问道。
章惇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也不怕你笑话，我当官这么多年，从没主动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他们有什么事情，我从来不知道，更别说我会替他们办事，子虚乌有啊！”
吕惠卿微微吸口气，情况的确太不妙了。
章惇卡着吏部，执掌人事大权，他又身在政事堂，两个人联手，才能和次相掰手腕。可万一章惇被拿下，他孤掌难鸣，情况危急啊！
“子厚兄，这个案子我会想办法压下去的，咱们先稳住阵脚，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章惇知道不能置气，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去找苏子由，让他去和韩宗武打个招呼，案子可以审，如果他们真的收了东西，我也救不了他们。”
两个人刚商量完，正要去办，哪知道有人来了。
“章天官，这是议政会议的公文。”
章惇就是一愣，人家把公文塞到了他的手里。
“议政会议要求大人在两天之内，立刻到议政会议，接受询问。”
“什么？”
章惇跳起来了，我一个堂堂的天官，不是犯人，凭什么让我去议政会议？老子才懒得搭理你们呢！
他满肚子不高兴，可吕惠卿却知道厉害……议政会议从成立开始，就不断扩权，除了能讨论财政预算，干预人事安排之外，一些重大政务，严重的弊案，他们也有资格过问……虽然议政会议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但是他们打着民意的旗号，弄不好就会被舆论围攻，很是讨厌。
“子厚兄，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议政会议让你去，不妨就去看看，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人马也不少，断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章惇沉吟了许久，他仰起头，有些忧虑，“吉甫兄，司马君实毕竟比你我多混了几十年，无论手段心机，都不是咱们能比的……我看他冲我下手，无非是要找个突破口而已，要是我倒了，你，还有其他人，也都未必能躲得过毒手。”
吕惠卿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应付吗？”
章惇想了想，“我们不能再和司马光这样缠斗下去……再规规矩矩出牌，我们是赢不了的……所以，必须要拼命！”
不得不说，章惇这家伙狠起来，还真是让人恐惧。
“上一次首相交接的时候，就有很大的财政窟窿，这一次又经过了四年多，财政的亏空更加巨大了，我们就从这里下手！”
或许有人想不通，为什么经济挺不错的，财政总是亏空，而且还越亏空越多呢？
其实这个道理不难理解。
当经济发展的时候，机会众多，就需要加大投资，预算不够，就要借钱！
尤其是建铁路，公路，桥梁这种……绝不能等到需要，才开始建设，那样就晚了。
各种大工程，最大的开支就是征地费用，如果条件都完备，地价早就涨上天了，所以必须提前征地，提前建设，才能以最低的成本，取得最好的效果。
当然了，这样也会有问题，因为提前建设，大量的资金收不回来，压在了一个个工程上面，表现在财政上面，就是亏空。
加上赵曙热衷对外打仗，就算一再控制，军费开支也非常惊人。
这些都造成了户部的困难。
“按理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问题是咱们手里的钱，都是民脂民膏，都是老百姓交的税！把这些钱都送给银行，送给那些有钱人，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吧！”
吕惠卿听得很认真，“子厚兄，你准备怎么办？”
“我和曾布商量了，发行一套不经过银行的债券。”
“不经过银行？”吕惠卿愣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只要我们承诺正常兑换就可以，试问天下间，还有比户部信用更好的银行吗？”
“这个……”吕惠卿陷入了沉思。
他努力思索着，如果真按照章惇这个办法干，现在户部的亏空就能立刻抹平，相反，还能余出一大笔资金，进行建设。
但是，这么干了，毫无疑问，等于是动了银行系统的大饼，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底要不要做呢？
这恐怕是吕惠卿最难做的几个决策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睛，和章惇相视一笑，瞬间两个人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子厚兄，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弃我而去？”
“不是弃！而是挂冠求去！”
章惇起身，拍了怕屁股，“成了，我明天还要和那帮混账斗法，现在就去歇着了。”他伸着懒腰，打着瞌睡，离开了吕惠卿的书房。
吕惠卿却没有急着休息，他在地上缓缓踱步，不断思索章惇的建议。
要说起来，眼下大宋的货币，还是相当混乱的。
这也没有法子，因为大宋扩张太快，原本王宁安在任内，已经确定了境内的金银铜铁等矿藏，收归国有。
可最近，大宋又拿下了辽东，还打下了塞尔柱，两地的金矿都不少，再有就是倭国，这三处供应了大宋8成的黄金和白银。
因为官方开采，成本太大。
这几处的金银，还都处在淘金客的阶段。
冒险家们开采出黄金，转卖给上层的商人，一层层转卖，最后集中到几个大银行和大的保险机构手里。
皇家银行要发行货币，需要从这些银行手里收购金银，而金银又是发行货币的基础。换句话说，皇家银行并没有完全的货币自主发行能力。
如果想改革这一块，肯定要触碰到金融集团的利益，司马光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章惇提出避开银行系统，由户部发行债券，充当货币使用。
不得不说，这是个天才的设想，同时，也是个争议很大的事情。
他沉默了许久，才悄悄离开了家里，坐着仆人的马车，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小院。
迈步走进来，有人已经等着了。
“是吉甫兄，快请坐吧！”小彘热情让座。
吕惠卿连忙点头，他坐了下去，就直接道：“司马君实步步紧逼，章子厚提议要反攻！”小彘含笑，“吉甫兄，关口是你的意见！”
“我？大丈夫只能站着生，不能跪着活……司马君实勾结理学，背叛新政学会，已经违背了老师的方略。身为老师的弟子，我也只有殊死一搏，和他周旋到底了！”
小彘淡淡一笑，“吉甫兄，渤海省前些日子查出了一桩贪墨案子，涉及到了一个议政卿，此人已经被拿下了。”
吕惠卿有些茫然，“的确有这事，听说这个人是新政学会出身……莫非是冤案？”
小彘摇了摇头，“新政学会下面也是良莠不齐，出了个贪官没什么奇怪的，关键是渤海空出了一个议政卿的名额。”
吕惠卿还是不明白，走了一个，再换上一个，又有什么差别？莫非？
他突然激动起来，“师弟，莫非是？”
小彘神秘笑笑，“还是等着明天揭晓吧！吉甫兄，你也赶快歇着去吧！”
再次回到家中，吕惠卿躺在床上，是一夜好梦，睡得不能更好了！
司马君实啊，你算是作到头了，师父要出手收拾你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议政会议前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来到之后，人们自动分成了三伙，其中最大的一伙就是新政学会，另外两伙则是理学，还有司马君实的门下，这两伙人看起来差不多，换句话说，他们联合起来，已经从数量上压过来新政学会！
不论是章惇、曾布、还是苏辙、王韶，全都有些惴惴不安。而司马光则是嘴角含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就在所有人都赶到，即将要开始入场议事的时候，突然又有人赶来，走在前面的是首相苏颂，而和苏颂并肩的，则是一个白发老者。
这位老头子一出现，就把所有人惊呆了，他却虎着脸，责备道：“朝廷将大事托付我等，我辈岂能等闲视之！还不随老夫进去议政！”
这位大摇大摆，走在了周敦实前面，冲着他哼了一声，老周被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乖乖跟着……

第1076章 主动权到手
吕惠卿琢磨着是老师要来，可哪知道来的人居然是文彦博，他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老师如果出手，就不会藏头缩脑，反倒是师弟刚刚和文宽夫的孙女结亲，孙女婿请家里的老祖宗出来，那是天经地义！
见到了文彦博，吕惠卿还真挺高兴的。
术业有专攻，王宁安那是核武器级别的，出手就是大杀大砍，绝没有侥幸的。
而文彦博呢，更是像淬了毒的匕首，又老又辣又毒又狠。
这位来了，比起师父还要合适！
人家文宽夫可没有想那么多，就凭这些小杂碎，还是他老人家的对手？
这不，文彦博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奔着最大的那张椅子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二郎腿。周敦实紧紧跟在后面，要知道这是议政会议领班的位置，也就是他一直坐的，你文彦博怎么敢喧宾夺主？
他像是木头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文扫了他一眼。
“濂溪先生，你找个位置吧，不用这么客气。”
老夫这是客气吗？
周敦实要气吐血了。
这时候有理学门下实在是看不过去，站起来厉声道：“文相公，周老才是领班，你不过第一天到议政会议，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凭什么？”
文彦博冷笑了两声，“就凭老夫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是周敦实的副主考！就凭老夫提携过他！我叫他一声濂溪先生那是客气，我让他当场叫师父，也没有什么不妥！”
此话一出，把周敦实噎得老脸通红，别提多尴尬了。
这事情不假，但是大宋不流行门生座主那一套，而且过去了多年，加上周敦实的学问和文彦博也不是一路，两个人实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是他又不能否认，只得躬身施礼。
“晚生，拜见，拜见……”
“不必了！”文彦博伸手，粗暴地打断了周敦实，让老头子更为难了。
“我听说了，议政会议领班是依照年齿资历推选，也正因为如此，周敦实才坐上了领班的位置……老夫初来乍到，不能坏了规矩，大家伙也推一推！如果觉得老夫不够格，我还让出来！”
他这么说，把吕惠卿都弄得绷不住了，至于苏辙更是低着头发笑。
倒是章惇，很是有些佩服。
老师就是太君子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瞧见没有，只有文宽夫这种老流氓，才能把那帮人收拾得老老实实的！
既然要推，那就推选吧！
正在这时候，司马光不得不站出来了。
他可清楚，这个领班太重要了，因为领班能主导议事，掌控节奏，直接影响结果……如果落到了文宽夫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文相公资历深厚，德望尊隆，自然无人能及。只是文相公今日刚刚到议政会议，未免不熟悉规则，依我来看，不如等些日子，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再重新推举领班，诸公以为如何？”
此话顿时引来了理学的一片喝彩之声。
就是司马光，说话有水平！
文宽夫却低着头，半晌扭脖子，斜了一眼司马光！
“原来是君实相公！当真是好大的威风！还要让老夫学规矩，你当初刚刚调任京城的时候，老夫身为宰执，规矩还是老夫给你立的，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夫！”
论起倚老卖老，恐怕没人是文彦博的对手。
司马光被噎得差点闭气！
要紧的关头，司马光知道不能认怂，一旦怂了，就全盘皆输了。
“文相公，你虽然资历深厚，但是毕竟初入议政会议，就这样直取领班之位，未免有些太霸道了吧！”
老文冷笑一声，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司马光，是老夫霸道，还是你们胡来？议政领班，何等重要，岂能以年齿资历来推选？如果没有大多数议政卿支持，又如何能公允主持议事？做到一碗水平端？议政会议草创不到一年，很多事情十分模糊，你就口口声声说规矩！是谁家的规矩？”
老文咄咄逼人，气势十足。
新政学会这边，不仅为之一振。
他们虽然拿下了大多数席次，但是由于在朝诸公不愿意亲自操持，使得他们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每每被理学钻空子，很是郁闷。
如今来了文宽夫，士气终于起来了。
“没错，文相公所言极是，刚刚草创，哪来那么多规矩？周敦实不合适，我们要重新推举！”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苏颂终于缓缓道：“君实兄，既然大家的意思如此，我们就顺应民意吧！”
他的表态，彻底堵死了司马光反驳的可能。
就算其他人心有不甘，也难以阻挡。
重新推选领班，势在必行。
理学这边还想推周敦实，而吕惠卿等人则是毫无疑问要推文彦博。
……
“不成，绝对不成！”
周敦实很有自知之明，他对门下道：“以老夫之力，无论如何，也胜不过文宽夫，必须另择贤明！”
这就有趣了，理学这边，除了周敦实，谁还能拼得过文彦博，换句话说，全场众人，又有谁能压得住老文？
就在大家没有主意的时候，周敦实将目光落在了司马光的身上。
反正没有规定当朝宰执不能抢夺领班的位置，倒不如让司马光来抢！
“我们支持司马相公！”
如果说之前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一刻，却把最后的温情也给破坏殆尽，司马光已经正式和新政学会决裂，再也无法挽回。
说实话，司马光心里很奇怪，有些不舍，也有释然……他沉吟一下，只好站出来。
“不才只能和文相公一争高下了！”
老文翻了翻白眼，很是不屑……当然，在心里老文还是惴惴不安。
司马光算是他见过最深沉最可怕的官僚！
要知道天下间这么多人，能骗过王宁安的，几乎没有！
他文彦博都被王宁安弄得七荤八素，出生入死。
唯独司马光，一直装乖宝宝，直到最近，才撕破脸皮，这份功力，这份隐忍，就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和他对拼，有胜算吗？
老文心里这么想着，但是神色之中，却半点没有，只是调侃道：“真想不到，司马君实居然另投别派，改换门庭！了不起啊！”
司马光咬了咬牙，“我问心无愧，不劳文相公费心，赶快推选吧！”
他也是怕夜长梦多，可就在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慕容轻尘带着一群军方的代表，出现在了议政会议。
要知道这几位大爷平常都是不露头的。
他们只负责和军事有关的预算，其他项目根本懒得管。
这一刻却突然出现，司马光的心就是一阵颤抖！
慕容没有迟疑，直接走到了文彦博的面前，他深深一躬。
还真别说，当年文彦博也参与过横山之战，后来还在西域干过，慕容都是他的手下。
“我们先恭祝老相公了！”
文彦博含笑，“还没投票，胜败在未定之天，不要急着说大话！”
慕容笑了笑，“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有迟疑吗？投吧，快投吧！投了票，我们还要喝酒呢！”
司马光鼻子都气歪了，却无可奈何，这些军头他真的惹不起！
接下来就是投票，唱名。
不出意外，老文拿到了53票，而司马光只拿到了41票，剩下的6票弃权！
看到这个结果，新政学会这边，连半点笑容都没有了！
奶奶的，假如没有军方的10票，文彦博就只能赢2票……不对，或许还没有！毕竟6票弃权，这里面有几位是见到他们气势如虹，不敢得罪，才选择了弃权？
换句话说，如果不请出文宽夫，不找来军方的代表，新政学会就要栽跟头了！
好一个厉害的司马光！
吕惠卿冒出了冷汗。
不管怎么说，初战告捷，老文如愿以偿成了议政会议的领班，理学那边很不甘心，嚷嚷着要立刻进入正题，准备抢回主导权。
可是老文沉吟了半晌，却笑道：“刚刚经历投票，大家都去平复一下心绪，等半个时辰之后，再进行议政！”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招呼着新政学会这边，全都退到了一旁的休息室，进来之后，老文把门关上，随后脸就黑了！
“饭桶，废物！丢人的玩意，王宁安怎么就调教出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老文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在场这帮人谁也不敢反驳，谁让老文的资历比他们师父还高……更要紧的是老将出手，一下子就抢回了领班，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让人家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霸占着宰执，掌握着六部，就能屹立不败……不说别人了，你们师父，当年就是一个人挑了政事堂……当然了，也离不开老夫的帮忙！”
噗！
前面还挺严肃呢，这句话一出口，喷血一大片。
你老要点脸呗，当年的事情我们也不是不清楚，还不是你老东西被师父抓住了把柄，不得不背叛自己人！
当然了，他们也不能反驳……要不说呢，活得寿命长就是好，历史都可以随着你写，那帮人想反驳也没法子，都在棺材里呢！
“行了，什么也不多说了，反正议政会议是个比人头的地方，多一个就是赢，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了，打起精神！他司马君实想和老夫玩，他还差着行市呢！”
说完，老文就带着众人，气势十足，杀回了会场……

第1077章 凌厉反击
王宁安在花园之中，缓缓踱步，滚滚在树杈上，叉着腿，以很扭曲的姿势睡觉，肥硕的后背越发圆润，前后左右，怎么看都像是黑白球，管它叫团子，真是实至名归。
“是你把老文放出去了？”
小彘连忙点头，“孩儿不想老爹操劳，而且杀鸡不用牛刀，这种事情，让文相公出手，绰绰有余！”
“哼！”
王宁安丝毫没有客气，“是因为你是他孙女婿，请老货出手，能给你的未来铺路吧？比我这个当爹的更合适？”
老爹语气当中，掩饰不住的愤怒，小彘低着头，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
的确，他是有野心的。
子承父业也好，光大家门也好，总而言之，小彘不想一辈子无所作为。
但是他也很清楚，以老爹的脾气，断然不会着意栽培自己的儿子，甚至可能因为他是王宁安的儿子，而备受压制。
所以想要出头，他必须自己积累实力，杀出重围。
目前来看，推老文接下议政会议，以这位的本事，绝对能提供他足够的助力。
等到积累足够了，再回过头，接收老爹的势力，他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宰执一级，执掌帝国的命运。
小彘不想解释，也不想掩饰，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唉……儿大不由爷啊！我可提醒你一句，文宽夫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没？那老家伙一旦掌握了议政会议，挟持民意，想要压制他，可就不容易了！”
小彘笑了，“孩儿不怕！”
“你那么有自信？”
“不是自信，而是相信老爹！”小彘笃定道：“这世上，只有老爹能克制文彦博，而文相公又是百无禁忌，唯独害怕老爹……所以孩儿是信心十足啊！”
“你！”
王宁安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道：“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一堆不省心的，你还不如一个滚滚懂事呢！”小彘吐了吐舌头。
……
没有王宁安在，文宽夫绝对是肆无忌惮。
他坐上领班的宝座，那是气场全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了，文相公都没有这么威风过，哪能错过好机会！
“诸公，你们肩负百姓重托，坐在这里，评议国政，议论大事……自然要临渊履薄，战战兢兢，要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要自甘堕落，丢了身份……不要以为朝廷的王法办不到你们……当然，老夫身为领班，也要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有什么不足之处，你们也可以提出来吗！”
他是一副老大的派头，像教训小弟一样，训斥所有人。而这帮人都被弄得没脾气，理学之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候司马光不得不开口，“文相公教训的是，我等自然要谨记，只是今日议政，主要讨论一个人，是否合适，文相公，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文彦博笑了笑，“次相，这议政会议，可有权决定百官任免？”
“这个……当然没有，拙黜之恩，皆出自上。只是议政会议监督预算，评议朝政，如果某些官吏身居高位，却贪赃枉法，败坏朝廷规矩，私相授受，那可就不能不过问了！”
他这么一说，一旁的章惇怒火中烧，就要起来反驳，哪知道老文一个眼神，就把他瞪了回去！
文彦博转向司马光，呵呵一笑，“君实相公，你说的是哪位朝臣，又有什么凭证，不妨都拿出来，让老夫也过目一下。”
司马光微微迟疑，老文反问道：“怎么，没有吗？”
“当然有！”
周敦实作为前任领班，站起来，将一份弹劾的奏疏送了过来。
“文相公，这上面有吏部天官章惇父亲章俞收受蔡京之弟蔡卞500亩茶园的罪证，我等请章天官过来，就是为了询问此案。”
周敦实对着在场众人，朗声说道：“吏部天官，执掌百官升迁，何等重要。若是肆意贪墨，任用私人，又是何等危害！如此大案，我等身为议政卿，岂能不查！老夫希望章天官要给百官一个交代，也要天天悠悠众口一个交代！”
他说完，逼视着章惇。
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戏码，如果不是文彦博插了一竿子，早就对章惇发难了。
可是咱们文相公，不紧不慢，淡然一笑。
“刑部何在？”
韩宗武立刻起身，“刑部在。”
“这个案子你们有什么结论了？”
韩宗武立刻道：“刑部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还没有调查，所知有限。”
老文又转向了都察院，“贾掌院，你们那边又如何？”
贾章也只能说道：“还在清查之中。”
“你们找了章俞，还是找了蔡卞，他们有口供吗？”老文不放过他，继续追问。
贾章不好意思道：“没，没呢，因为所言之茶园在八闽之地，都察院刚刚派员去查，还没有消息！”
“好啊！”
文彦博突然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老夫要是没理解错，这个案子是一点证据也没有，仅仅是捕风捉影，这上面所言真假，谁也说不好，是不是？”
理学这边被问得哑口无言，毕竟章惇也是朝廷重臣，如果被着实诬陷之罪，那谁也承担不起！
见他们不说话，老文更加震怒！
“这个案子刚刚出现，还没有任何定论，你们就大肆鼓噪，弄得天下皆知，这是什么道理？”文彦博冷笑道：“假如章惇真的有罪，提前走露风声，岂不是让他湮灭证据，逍遥法外吗？如果章惇没罪，而是有人诬陷诽谤，我们兴师动众，把堂堂天官叫来，像是犯人一样审讯，我们是要贻笑大方吗？”
老文杀气腾腾，“老夫提醒你们，做人做事，要有规矩，哪怕是议政会议，也不是胡说八道的地方！首先，案子没有定论，这就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御史台的事情，我们议政会议决不可侵夺这些衙门的权力，更不能未审先判，诬陷忠良！”
“先帝在日，就深感言官猖獗，不受约束，当今圣人，设立都察院，分御史台之权，为的是监察百官，做到有理有据。如今再设立议政会议，是让我等监督朝政，尤其是预算等事宜。尔等切不可裹挟民意，肆意妄为。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所在，不能越了规矩！”
老文一顿教训，把理学这边的气势彻底打下去了。
就连司马光也显得十分无奈。
他本来是想借着议政会议，以民意为突破口，先把章惇干掉，就算拿不下他，也要让章惇灰头土脸，没法继续和吕惠卿携手合作。
这事情严格说起来，是存在瑕疵的，因为毕竟案子没有审出任何结论，仅仅是捕风捉影……但是司马光有这个自信，一来他是次相，比章惇官职高太多，二来周敦实是议政领班，能主导节奏。
谁能想到，让文彦博给截胡了！
拿到议政领班之后，文彦博反过头，教训议政会议，这下子就使在场的众人，没法对章惇发难，整个情况就扭转过来。
司马光还在快速思索着对策，老文却毫不客气，继续乘胜追击。
“诸公，我们毕竟不是负责朝廷人事，更管不得刑名案件，一切等刑部和都察院的结论吧！再有，今日我们就定下一条规矩，议政会议不得干扰审讯中的案子，更不得以议政会议的名义，影响案子处理，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他这么一问，章惇、吕惠卿、曾布等人当然是第一时间举手。
有趣的是，这一次投支持票的竟然有56人，比起支持文彦博当领班的，还多了三个，只能说他们的气势真的起来了，不管是有理学倒戈，还是有中立派过来，都是个好消息！
司马光被逼无奈，也只能举手赞同。
他这么一举手，其他人也都跟着。
100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老文满脸含笑，充满了得意。
号令天下的感觉是真的不错！
他又找到了当老大的滋味。
文相公情绪激动，他朗声道：“我们该讨论一些真正要紧的事情了……据老夫所知，目前为止，朝廷存在严重亏空，户部这边有什么想法没有？”
曾布立刻道：“户部以为，所谓亏空，也并非亏空……比如军费开支，对外作战，我们拿下了土地，扩充了疆域市场，早晚能够收回，铁路桥梁，各种工程建设，也都是如此……这个亏空，仅仅是账面上的而已。既然是账面上的，我们就可以通过发行债券，进行填补，没有什么困难的！”
“不可！”
司马光断然道：“曾尚书，朝廷国债已经逼近上限，如果再增加，一来是利息开支太大，二来是银行体系承受不起，此议断不可行！”
“那如果不经过银行呢？”曾布笑着反问。
司马光大惊，“荒唐，发债本就是朝廷授权银行，进行发放，如果不经过银行，怎么能成？”
章惇笑呵呵道：“君实相公，银行也不过创立二十年而已，难道没有银行之前，就不能发债了？据我所知，银行发债，债券往往落到了一些大户手里，而民间对于国债投资，有着极大的兴趣，却拿不到足够的份额。这一次朝廷就以户部的名义，直接向民间发债，筹措资金，填补亏空，岂不是更好！”
不好！
司马光是吓到了，他没想到这几个小子竟然会这么狠，他们这是要断了银行的根啊！司马光脑筋快速旋转，寻找反击的理由。
可没等他继续反驳，老文却开口了，“诸公，朝廷预算缺口，财政不足，这才是我们要管的正事，大家都说说意见吧，如果没什么问题，立刻表决！”

第1078章 快速改革的新政学会
很显然，新政学会这边是准备反击了。
而且他们的反击还不一般，而是直接攻击金融集团。
这股势力，正是司马光和理学联合的纽带，一旦打掉，他们也就溃不成军，不足为虑。因此司马光是绝对不会让步。
不只是他，包括周敦实，杨时等人在内，纷纷起来反对，还有许多司马光手下的官吏也站起来，大声痛骂，把各种矛头都对准了户部。
新政学会这边自然也要反击，哪知道文彦博一伸手，拦住了他。
老家伙微微一笑，“我听了曾尚书的意见，也听了诸位的意见，可以说是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很是难以抉择。”
司马光顺着老文的话，立刻道：“既然难以抉择，不如等些日子，充分沟通之后，再行表决，文相公以为如何？”
司马是察觉到处境艰难，想要以退为进，拖延时间。
哪知道人家老文根本不吃这一套。
“君实相公，老夫有个体会，这财税金融，是非常专业的东西，行与不行，老夫说不好，而且在场诸公，恐怕也没有哪个人能完全说清楚。既然是这么专业的东西，任由大家吵吵闹闹，哪怕再过个一年半载，也难以有什么结果，可朝廷亏空又不等人啊！”
文彦博说完，含笑道：“曾尚书，你们户部有把握吗？”
“户部没有问题！”曾布笃定说道。
老文又看了看苏颂和吕惠卿，“那政事堂呢？”
苏颂毕竟还是首相，他沉吟一下，“曾尚书的意思，政事堂是支持的！”
“那好！”
老文果断道：“这个提议我们不做具体讨论，大家现在只进行一个信任投票！”
“啊？”司马光一愣，“文相公，这是议政会议，不让大家说话，怕是不妥吧！”
老文一瞪眼，“什么叫不让大家说话，不是说了这么长时间吗！大家如果信任曾尚书，信任政事堂，就授权给他们做，如果出了问题，他们担责就是了！”
什么叫流氓本色啊？
文彦博是给演到了淋漓尽致……司马光无论怎么反驳，都没有办法，只能最后数人头，不出意外，58票支持，只有40票反对，另外有两票弃权。
……
一天的议事下来，新政学会这边是士气高昂，彻底找回了第一大派的感觉。
以前大家绊手绊脚，不好意思撕破脸，加上司马光又和理学暗中勾结，一段时间，新政学会很是郁闷，有种一盘散沙，没有战斗力的窘境。
直到这一次司马光公然带着人另立山头，和理学正式结盟，新政学会几乎到了谷底。
老文的出现，绝对是神来之笔。
这位靠着他独有的无耻和霸道，彻底打乱了司马光的部署。
先是压下了章惇的案子，接着全力支持，让曾布的提议通过。还附带着，拉回来6个叛变的，此时就算没有军方的参与，新政学会在人数上，也不会害怕司马光了。
但是，大家伙还是不敢真正掉以轻心。
“文相公，接下来有怎么做，还请您老吩咐！”
文彦博瞧着几个人，充满了不屑，他背着手，走了好几圈，突然道：“我问你们，王宁安都教了你们什么？”
几个人万分尴尬，章惇涨红了脸道：“师父智慧渊深，我等没有学会万一，愧对师父教诲！”
“呸！”
老文啐了他一口，然后感叹道：“老夫明白了，明白了，姓王的准是教了你们一堆什么知行合一，什么苍生社稷，什么黎民天下……我告诉你们，这些话和格物致知，和仁义礼智有什么区别？都是屁话，都是扯淡！姓王的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踏着一堆人的尸体上来的，他哪次讲过规矩？他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有用过？他坑老夫的事情，都是罄竹难书！”
文彦博疯狂吐槽，他把王宁安喷的一钱不值，偏偏这几个徒弟谁也不好替师父辩解，只能傻愣愣站着。
好容易，老文骂够了，这才说道：“好话不妨说，坏事不妨做。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是巩固新政学会，要把人心团结起来。至于第二，立刻找罪证，他们能算计章惇，你们也能打回去。总而言之，有老夫在，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文相公，够爷们！
章惇和吕惠卿，带着大家伙，感动滴稀里哗啦，告辞离开。
等回到值房，凑在一起，互相想了想。
文彦博给他们展示的是什么啊？
脸厚心黑，权谋算计，互相倾轧，勾心斗角，攻讦陷害，争权夺势……苏辙挠了挠头，“我怎么觉着，要是按照老文的作法，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会变成第二个文彦博啊！”
“你变不成！”
章惇没好气道：“司马光已经是第二个文彦博了，你最多排第三……或者更靠后？”他偷眼扫了下吕惠卿，那意思就是这位要变坏，绝对比谁都快！
哪知道吕惠卿哼了一声，“子厚兄，你莫要小瞧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文宽夫给我们的不过是术，而师父教的则是人间大道！不懂师父的苦心，我们就会变成追逐名利的官僚！不明白文彦博的手腕，我们就会永远被小人牵着鼻子走。”
吕惠卿总结道：“经过这么多，我们也该明白怎么做事了，如果还像以前那么懵懵懂懂，就真的该死了！”
“说得好！”章惇第一个拍巴掌，“吉甫兄真是高屋建瓴，让人佩服……奈何眼下就有一件事情，你要拿出办法来！”
“什么事情？”
“文！宽！夫！”章惇一字一顿道：“这老货拉帮结派，蛊惑人心的本事太强了，他当了领班，别看身边没有一个人，信不信，如果没有动作，不出一年半载，这老货就能呼风唤雨，不可不防啊！”
他这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
绝不能击败一个司马光，再来一个文彦博，那可就搬石头砸脚了。
“我看归根到底，还要落在新政学会上面！”
吕惠卿寻思着说道：“我们前不久不是商量过了，要有严格的纪律，这一次文彦博能顺利拿到领班，是我们给的，他进入议政会议，也是顶了新政学会的缺儿。我们要加强新政学会的管理，把老文牢牢圈在我们的规矩当中！”
话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人家文彦博连议政会议都能闹得天翻地覆，就不怕他在新政学会闹？
这是个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难度丝毫不比对付司马光和理学来得容易。
“我们要完善新政学会的构建，不能再是一盘散沙。”
曾布如是说道：“我推荐王相公执掌纪律委员会。”
……
每一步的变革，都是倒逼出来的。
吃饱喝足过好日子，谁愿意改变啊！
信不信，这位要是有5套学区房，给三倍工资，都不愿意加班，要是某扑街有一套，就不会天天玩命更了……
一个组织也是如此，你讲多少道理，没人愿意听，只有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才会幡然悔悟，奋力改革。
这不，外有强敌，内有文宽夫，新政学会想不改都不行了。
经过一番商讨，他们确定下来，新政学会选出七位掌书记……没写错，就是掌书记。
这个官职是唐代设置，全称是节度掌书记，负责掌管军政，民政等的机要秘书，是节度使的亲近佐官之一，如果做得好了，就能一飞冲天，走上升官的快车道，比如侍奉了十位皇帝的冯道，就是从掌书记发迹的。
在新政学会设立掌书记，是因为作为一个学会，最主要的就是讨论研究，又不像衙门那样，可以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等级分明。
因此设置一个掌管讨论机要，文书往来的掌书记，就很合适了。
7位掌书记……排名第一，自然是吕惠卿，接下来依次是章惇、曾布、苏辙、王韶、王安石、文彦博！
这个名单一出来，大体上是不出所料的。
当问题是排序太欺负人了！
如果没有王安石挡着，老文至少要安排到前三，结果因为王安石在，他只能屈居末位。
消息传来，把文宽夫都气炸了！
“果然啊，什么师父教出什么徒弟！这帮孙子，没本事对付司马光，只能对付老夫，损招一个接着一个，都该天打雷劈！”
小彘陪在老文的身边，点头哈腰，嘴上不说，心里好笑。
能吃死你老就成了，反正以你老的功力，别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瞧瞧，这不就天下太平了吗？多好啊！
他这么想着，文彦博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给我说实话，这个主意是不是你爹出的？”
“没有，绝对没有！”
小彘连连摆手，“我爹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是教书养熊猫！”
“呸，老夫才不信你的鬼话。”文彦博沉吟了一下，又突然笑起来了，“要是你爹没有授意，是这帮小子自己弄出来的，这么看起来，他们还算有点脑子！不是一帮饭桶！”
小彘道：“瞧您老说的，我爹看重的人，能是废物吗？”
“但是你爹把他们养废了！”
这回小彘不抬杠了，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慌里慌张跑进来，“相爷，刚刚审计司把吕诲给拿下了！”

第1079章 司马光又来了
吕诲的案子早就有苗头了，新政学会这边不是没查，但问题是他们顾忌司马光，没有立刻下手，可人家司马居然拿章俞的事情开刀，险些折了章惇，事到如今，什么同门情谊，什么朝廷规矩，全都靠边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再也不用留手。
而且相比章俞案子的捕风捉影，吕诲这个案子就证据充分了无数倍！
吕诲身为大理寺卿，他利用手里的几个案子作为要挟，逼迫几家公司输诚，然后利用这些公司的资产包装，从银行那边拿到承销国债资格，然后利用国债抵押，大量贷款，圈占土地，从事开发。
这里面涉及到的资金流，不下上千万贯！
不得不说，大宋越来越富，而贪墨的案子也越来越惊人。
当年以韩琦等人的能量，也就弄到上千万贯而已，现在一个区区的吕诲，就有如此本事。幸好他没有当上辽东平章事，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钱，要被他揣到腰包里！
“这就是司马君实用的人！”章惇切齿道：“查，一查到底，从吕诲打开一个口子，后面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他是受气受够了，一定要找补回来。
倒是吕惠卿，这家伙越发深沉老练，他思索了一下，“案子继续查，不必急于求成，倒是有另一件事，我们该准备了。”
“什么事？”
“议政卿！”
吕惠卿断然道：“上一次我们虽然拿到了四分之三的多数，但是因为司马光的背叛，我们在议政会议的优势已经很低了，不得不依仗文彦博，扳回局面……明年是治平十年，议政卿要重新选举，这一战我们决不能输了。你们马上安排精兵强将，进入东南各省，同理学一争高下！”
章惇立刻道：“这个我已经安排了，只是我们在东南的实力还是不强，未必能争得过理学。”
“哈哈哈，子厚兄，你也太老实了吧！忘了我们刚刚拿到什么权力吗？”
章惇愣了一下，才猛然惊醒，“你说是发债？”
“没错，现在户部能够独自发债，我们手里握着如此雄厚的资源，还打不赢理学吗？”
吕惠卿笑呵呵起身，负手而立，显得自信十足。
“先揪住吕诲的案子，把司马光拖住，让他无暇顾及别的，然后再把钱撒下去，选拔咱们的人，让他们去主导地方工程建设，有了成绩，还怕选不上议政卿吗？”
“从今年年末开始，各地议政卿就要重新推选，我们一定要拿到七成以上的名额，不管是司马光，还是理学，都要让他们滚蛋！”
吕惠卿的凶悍，让人大吃一惊，就连章惇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姓吕的就不是好人。
当初在西域的时候，有多少部落在他的手里倒了霉！
甚至灭族的都所在多有。
只是重回朝堂之后。这家伙变了一副模样，处处学习老师，做事讲究四平八稳，与人为善，不愿意露锋芒，当出头的椽子。
其实他的选择没什么错误。
毕竟有一个强势的老师，他所要做的只是当一个乖宝宝，等着老师把大权交给他，就顺理成章了。
可世上从来没有顺理成章的事，权位是等不来的，必须争，必须抢，必须拿出真正的本事，虽然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别的不说，这些年，大宋增加了多少机构？
审计司、皇家银行、都察院、议政会议、参谋部、新政学会、地方行省……官制复杂了百倍不止，各种势力，犬牙交错，互相之间、勾心斗角。如果没有点能耐，如何能驾驭这么复杂的朝局？
吕惠卿都有些后悔，自己虽然早有觉悟，但是下决心还是太晚了，险些落了一个惨败的下场。
幸好文宽夫的出现，不但挽救了新政学会的危局，也彻底点醒了吕惠卿。
去特么的温良恭俭，老子就是要杀人，有本事你咬我啊！
“吏部那边，要尽快拿出一批有能力，操守过硬的年轻官吏，充实各省，新政学会要在大宋范围之内，增加人员，发展组织……子厚兄，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一定办好！”
章惇的才智不在吕惠卿之下，他也有差不多的感悟，已经失了先手，再不奋起反击，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立刻下去安排，好在这些年新政学会积累深厚，他们从上到下，方略转变，整个战斗力快速迸发出来。
每个人都分配到了任务，比如苏辙就负责新政学会的宣传，曾布则是负责经济政策，王韶负责军事方略。
王安石负责监察，文彦博负责议政会议。
七位掌书记，每个人都有一摊，吕惠卿还要求，每五天时间，在京的掌书记就要互相沟通，商讨对策，制定应对方略。
显然，他们全都进入了战斗状态，高速运转起来。
直到此刻，理学和司马光才惊觉，他们到底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君实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吕诲倒了，绝对不能啊！”冯京都快哭了，“吕诲他知道太多了，要是露出了一点半点，大家伙都要完了！”
“大家？你说这个大家——也包括我吗？”司马光拔高了声音。
冯京声音更惨了，“君实相公，这个，这个就是不能倒啊！”
“哼！”
司马光气得一甩袖子，“我想保他，你也想保他，可归根到底，只有他自己能保他，只要在里面不胡说八道，最多是个丢官罢职而已……他干的事情，有几个当官的不做？不过是规模小了一些罢了！”
司马光说着，他突然发现冯京的眉头不停乱动，身体很不自然，他立刻警觉，不妙啊！
“你给我说实话，那个畜生到底干了什么？”
冯京咧着苦瓜嘴，不知所措，司马光急得跺脚，痛骂道：“蠢材，你还不说，我就连你也不管了，让你们都去死好了！”
……
“师父，这是昨天的作业。”
赵顼把小本子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还算不错……殿下，这么多日子了，你就不想父皇吗？”
“父皇？”
赵顼挠了挠头，说实话，他真没有太多的记忆和感情，只是隐约记得那个男人要带着自己去润州，去看芙蓉楼，他很想去玩。但又是那个男人把他交给了师父，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师父貌似也不错……总而言之，小家伙没有那么点讨厌父皇了，甚至还有点想念。
“殿下，去给你父皇写一封信吧，不管什么都好。”王宁安笑呵呵道：“等你写好了，师父再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什么东西？”他大着胆子问道。
“会动的，活的！”
“哦！太好喽！”
小家伙乐颠颠跑走了。
算起来，赵曙出征天竺，已经有几个月了。
由于有了铁路，不管是调兵，运送给养，还是传递消息，都快了很多。
根据最新的情报，赵曙的前锋已经拿下了德里，整个南亚，都会被很快纳入版图。只是赵曙非常苦恼，他到了天竺，才发现跟他想象中，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传说中玄奘法师求取智慧的极乐国度早就消失了，甚至佛法在这片世界都销声匿迹，荡然无存了……当然，还有僧人存在。
只是这些僧人浑身污垢，状若小鬼，整天摆出扭曲痛苦的姿态，进行苦行冥想，也不种田，也不劳作……用他们的话讲，这一世受了几辈子的痛苦，就可以提前修成正果，你们杀吧，抢吧，打吧……老子不在乎，下辈子，老子就变成了你！就能作威作福了！
赵曙真是大开眼界，世上还有这么可爱的人！
就凭你们，不劳作，不上进，不读书，不进取，一万年也成不了人上人啊！
以往不管是倭国，契丹，西夏，还是其他各国，几乎都是儒家的文化圈，差别还没有那么明显，到了天竺之后，赵曙才感觉到巨大的差别。
从陈胜吴广开始，中华大地上，就不断涌现一代代的猛将兄，你不让老子活，老子就跟你玩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虽然中原也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说，但是却没有天竺这么深入骨髓，越是卑贱的人，就越是信奉神明。
从上到下，一级一级压下来，简直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赵曙还曾经想过，要扫荡一切，把天竺变得和大宋一样，但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他觉得这样的天竺挺好的！
对外征服的顺利，掩饰不了朝堂激烈的争斗。
吕诲被拿下已经第十天，虽然各种消息，封锁严密，但是堂堂大理寺卿，辽东平章事曾经的热门人选，吕诲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司马光左思右想，还是不得不前来拜见老师，司马光觉得以吕惠卿等人，未必能有胆子动吕诲，而文彦博的复出，更是说明王宁安松口了。
“老师啊，老师，难道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吗？”
司马光带着满心的无奈，来到的王宁安的府门前。这些日子，除了他进来过两次，其余的重臣，没有谁能进来这一道门！
“是君实相公吧！”门卫含笑，“王爷说了，您来了，直接里面请！王爷等着呢！”
司马光愣了一下，随后甩甩头，大步走了进去……

第1080章 分田红利
小彘很想不通，按理说司马光已经背叛新政学会，那就是背叛了老爹，王府的大门干嘛还给他打开？
难不成老爹还不想废了他？
小彘百思不解，他现在和吕章等人彻底站在了一起，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想起来还真是怕怕的，只是他也没法左右老爹的心思，只能静等结果。
此时，王宁安的书房，师徒对坐，一壶香茶，两个羊脂玉杯，王宁安亲手给司马光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君实，自从几年前，我就不用玉器，而是用竹器，清香，雅致，最重要是……便宜！”
堂堂燕王殿下，居然说出便宜二字，实在是令人发笑！
可司马光明白王宁安的意思，他陪笑道：“师父境界高远，弟子愧不能及。”
“是你过谦了，喝茶吧！”
两个人慢慢品茶，王宁安很淡定，他希望司马光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而司马呢？他表面很淡定，可心里却很烦躁。
师父啊，你出将入相，两朝帝师，官居极品，自然什么都看淡了，世间万般诸事，你都能看淡，都能放下，但是弟子宦海浮沉几十年，就差一步，弟子怎么可能放下啊！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光将茶杯缓缓摆正，而后叹息道：“师父，弟子冒然打扰，实在是有罪……只是有件事情，弟子不能不如实相告。”
王宁安没有开口，而是做了一个让他继续讲的动作。
“是这样的，前不久议政会议通过，答应户部可以随意发债，并不需要经过银行……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简直把师父一手建立的金融系统，给彻底摧毁了，他们是何居心啊！”
司马光显得悲愤不已。
“没有银行介入，就没有金银作为抵押，说白了就是想发多少，就发多少。这些年财政赤字非常高，加上对外用兵不断，如果没有限制，势必会滥发钞票，弄得严重通膨……到头来，害的还是普通百姓，师父，这事情可不小啊！”司马光显得很委屈道：“弟子强力反对，他们就视我如寇仇……这段日子，先是辽东的事情，接着是发行债券的事情，他们居然把弟子赶出了新政学会，这可是师父的心血啊，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擅自做主？简直欺师灭祖，无法无天！”
司马光像是小学生告状似的，大声指控着。说到了悲愤之处，简直声泪俱下。
“户部滥权，胡作非为，没有半点制约……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大乱，弟子实在是不忍多年变法成果毁于一旦，也不忍师父一手打造出来的盛世，变成梦幻泡影。弟子之心，天日可鉴，请师父明察啊！”
王宁安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微微叹气。
“君实，我已经立刻首相位置多年，如今的情况和我当初也不尽相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该如何做，我说不好。或许他们的作法，没准也是一条路子，你要指责，也需要有真凭实据才行！”
“有！弟子有！”
司马光立刻道：“最近几日，金融市场已经连续大涨，期货也是如此，光是粮食一项，就涨了一半还多……这就是他们滥发货币的初步恶果，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危机，一旦金融涨得太快，吸纳各种资金进去，必然会影响到实体……这金融市场波动起伏，助长投机，更是遗祸无穷。师父反复强调的就是这些，他们怎么敢做！”
司马光用尽了全力，不停告状，王宁安只是听着，却不置可否。
到了最后，王宁安才突然道：“吕诲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从金融跳到了案子，司马光有点被闪了。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作为金融鼻祖，王宁安比什么人都了解金融游戏，他只要点到而已，再多说就是鄙视老师的智商了。
提到案子，司马光更加惶恐。
他立刻躬身施礼，万分歉意。
“师父，是弟子看错了人，吕诲的确有贪贿行为，刑部和都察院已经再办了……弟子居然推荐这样的败类接掌辽东，实在是无识人之明，弟子已经向苏相公请求处罚。”
王宁安又是点了点头。
“君实，你觉得一个堂堂大理寺卿，又怎么会贪赃枉法，知法犯法，难道他活得不耐烦了？”
司马光苦笑道：“吕诲贪婪成性，前些年投资股市，尝到了甜头儿，便一发不可收拾……虽然朝廷三令五申，已经不许官吏随便介入经营，也不许官吏亲属随便参与……偏偏这个吕诲全然忘了朝廷法度，弟子以为，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王宁安略等等，还想听司马光说更详细一些，可是这位却不愿意多说了。
“官风吏治，最难，也最紧要，你们的心里要有一把尺子。”王宁安含笑道：“君实啊，我还要给殿下上课，你留下来，等吃过晚饭，我们继续聊。”
司马光迟疑一下，为难道：“师父，只怕今晚不成，政事堂还有个会议……这个，弟子立刻去请假！”
“别！”
王宁安急忙拦住，“现在朝政纷乱，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你又担着担子，就别为了我这个闲人耽误时间了，去忙你的吧，等有空再说！”
交代完毕之后，王宁安迈步走出了书房，直奔太子赵顼的院子，走到了半路，他深深吸口气，把管家叫过来。
“告诉下面，如果司马君实再来，挡驾吧！”
“啊！”
管家一愣，“王爷，你不是说……”
“我说了，我不想见他了，还不明白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传令。”
管家连滚带爬，跑得飞快，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君实相公怕是要倒霉了！
王宁安像是没事人一样，给赵顼上了课，又带着他去看滚滚爬树……不得不说，滚滚真是个天生的萌神，这些日子下来，赵顼的阴影已经小了很多。
他也有自己喜爱的滚滚，那家伙是褐色的，在一堆黑白团子中间，格外受到排挤，不过小家伙活得挺乐呵，每次喂东西，都会发出一声一声的叫唤，活脱话唠一枚！
好不容易都忙完了，王宁安才再度回到书房，小彘已经坐在这里了，他脸上止不住发笑。
王宁安瞪了他一眼。
“怎么，见你爹被人家当老糊涂耍？你心里高兴？”
小彘嬉笑道：“爹，这天底下除了您老能耍别人，还没有人能耍您呢！司马光是自寻死路，活得不耐烦了！”
王宁安摆手，“别说废话了，我先问问你，有关户部发债，你怎么看？”
“与其说是发债，不如说是发行货币，因为债券有了完全的兑换功能，和货币也没什么差别了。”
“嗯，继续。”
“增发货币，自然会稀释货币，如今的货币都在谁的手里？还不是那些大银行，大的豪商巨贾……削减他们手里的财富，帮助朝廷填补亏空，推动建设，正是理所应当。只是司马光和这些大户走得太近了，自然要替他们争取利益，一点也不足为奇。”
王宁安沉吟片刻，又道：“司马君实还是提出了一些问题的，大规模发行货币，会带来通膨，一旦万物皆涨，又该怎么办？”
小彘笑了笑，“爹，要是让孩儿说，绝对不会！”
“为什么？”
“因为5年之期到了！”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猛然惊醒，“你是说分田？”
“没错！当初老爹推行均田制，一些常年的佃户直接拿到了土地，还有一些，需要用5年时间，逐步赎买，如今很大一批人已经完全拿到了土地……有了这些人在，绝不会发生通膨！”
小彘显得意气风发，朗声道：“我朝百姓，最是勤劳。历来省吃俭用，努力积蓄，为了就是能购买土地，增加田产，把日子过得更好……如今他们卸去了担子，不用向朝廷交那么多的税赋。但是我敢说，老百姓不会立刻奢侈浪费，而是会更加努力干活攒钱。出售农产品，换取钞票，然后将钞票存在家里……爹，你说这样，还会有通膨吗？”
小彘在民间的日子，显然没有虚度，他们老百姓的心态看得很明白。
虽然均田之后，但是光靠着手里的田，一家人最多饿不死，想要过得更好，还要想办法才行……善于经营的，进了城，做了小生意，能吃苦冒险的，往海外移民，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会读书的，去考秀才，做官吏……总而言之，剩下来最多的就是种田能手，他们几代人传承，除了会种地没有别的本事。
家里分得不够种，他们就要勒紧裤腰带，攒点钱，继续买地，好让家里的田越来越多，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这样的农人，千千万万，不计其数！
此时就算朝廷再增发几亿的货币，也能被吃下来，不但没有通膨，而且这些农户还能提供丰富的农产品。
作为一个改革者，能看到自己的改革，进入收获阶段，这是何等开心的事情！
王宁安真的动容了，他竟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小彘，一遍遍询问他的观察，小彘知无不言，他注意到了，老爹笑了，笑得非常开心。这些日子的不快，似乎都飞到了九重天之外……

第1081章 一个灭村大案
大宋现在呈现一个很不平静的状态……首先就是人口增加，这个前面提到过，国人一直相信多子多福，而且分田又是依据人头落实的，因此家家户户，普遍多生孩子，人口呈现爆炸的趋势。
原来分的田地不够，有人积极攒钱，购买土地，有人干脆跑到海外找机会。
站在王宁安的角度来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扶持能干的百姓，尽快富裕起来。小块分割的土地适合推进机械化，像拖拉机一般的农机，只能在辽东，河套等地使用……这是很大的瓶颈。
王宁安觉得，研制内燃机必须提上日程，然后想办法生产十马力左右的小型农机，这才是农村最需要的玩意。
当然了，想要让农村发展起来，还需要大规模投入，修桥，修路，通邮，把市场的任督二脉打通，让农产品能够卖出好价钱……
很显然，持续大投入，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要想大投入，户部那边就要放水，就要拼命印钱，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而司马光站在了金融集团的立场上，显然不希望把印钞权交给朝廷，也不想过多印钞……他和王宁安讲了一大堆，都是这个心思。
“爹，不管怎么样，您老都不能姑息司马光了，他这个人手段高超算计深沉，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小彘躬身进言。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你参加秀才科了？”
小彘愣了一下子，“是。”
“那好，你去交州接个县尉吧！”
“哦。”小彘迟愣一下，还是乖乖答应，他默默退了两步，转身几步到了门口，突然王宁安又叫住了他。
“你知道为父为什么这么安排吗？”
“这个……”小彘显得很为难，但是依旧说道：“是父亲责怪孩儿掺和太深了？或者是让孩儿去地方历练？”
王宁安沉默了半晌，他笑了笑。
“没有当爹的会怪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你走到今天，也是为父推波助澜的结果，至于说历练，也对，也不对！你再好好想想，如果现在不走，留在京城，又会如何？”
小彘努力思索，他缓缓道：“司马光败了，朝堂之上，只剩下新政学会一家独大……对了，还有理学苟延残喘，另外重臣当中，也只有老爹和文相公，手上还有权柄……”小彘想到这里，脑门就冒汗了。
王宁安笑了笑，“你小子想通了？为父只能教你一句，凡事只有自己能掌握，能做主算的，才是真的，其余别人答应你的，都不算数的！”
小彘眼珠黑亮，咀嚼了许久，才用力点头，而后恭恭敬敬撩开袍子，拜倒在老爹面前，磕头辞别……
从书房出来，小彘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说实话，这些日子他有点小瞧老爹，觉得老爹就是运气好，不然以老爹的秉性，绝不是文宽夫的对手，他甚至开始处处学文彦博，想要以老家伙作为榜样，甚至帮着文彦博进入议政会议，拿下领班。
但今天的几句话，让小彘彻底明白了，老爹就是老爹！十个文彦博也比不上！
想想吧，就拿吕惠卿来说，他一次没来王府，表面上是不给老师惹麻烦，但是暗中把什么都告诉了小彘，当儿子的自然不会瞒着老子……那吕惠卿一直被司马光压着打，是他真不行，还是另有所图，故意示弱？
这种事情真是不能仔细想！
难怪老爹愿意一再给司马光机会，原来另一边，也未必是好孩子！
自己和他们交易，如果干掉了司马光和理学，就能给自己在京分到一个位置，要不了几年，进翰林院，或者是六部，都察院，然后进入尚书宰执，一路平坦，直入中枢。
好不好？
看起来真好！
但是仔细一想，却未必了。
都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路子走，说句不客气的，不是傀儡是什么？
那些人为什么愿意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他们不是看重你王宗轩，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看重的是你爹，是燕王庞大的威望，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如果不清楚这些，冒冒失失，进入官场，进入京城的圈子，还不知道要给老爹带来多少麻烦，也不知道要给王家带来多少祸！
趁着胜负未分之前，赶快去岭南，积累实力，历练本事，等一切水到渠成，再回到京城，那个份量就完全不同了。
从这里也就看出了老爹和文彦博的强弱，老文是看到好处，一头扎进去，十头牛都拉不回……可老爹不一样，不但能看到机遇，还能看到背后的风险，或许这才是老爹所向睥睨的厉害之处！
大格局，大眼界，大心胸，大气度……王宁安还不知道，儿子已经变成自己的粉丝了，他还在拿不定主意，要说起来，司马光也有不少功劳，尤其是王宁安没有进入政事堂之前，司马就是他在政事堂的代言人。
那时候的政事堂可比现在险恶多了，一大堆资历吓死人的老臣，司马光承受了多少压力，就连吕惠卿和章惇等人，也得到了司马的关照。
至于和金融集团搅在一起，也是因为当时情况糟糕，他不得不自保而已。
弄到了今日，是是非非，早就说不清了。
司马一定要走，但也要给他一点体面……还记得司马提到过，他要修书，正好，就让他去编《资治通鉴》，也算是文坛的盛事了。
王宁安在盘算着，可另外一些人，也在积极谋划着。
……
“君实相公，燕王府的二公子被发走了……是不是燕王觉察到了他和那帮人勾结，迁怒于他，看起来燕王还是重视君实相公的。”杨时如是说道。
司马光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就不用殚精竭虑，等着胜利就好了！
小彘在暗中的那些动作，包括老文重出江湖，司马也知道一些。
如果师父真的不高兴，何至于等到今日。
他走了，假如是师父不用他传递消息了呢？
那为什么不用了，是不是师父已经有了打算，就不用信差了！
假如是这样，师父的心究竟会倾向哪一边？他手里的刀子，又会砍向谁，这可就太值得思索了。
司马光能感到，师父一次比一次更加冰冷，谦和，礼遇，尊重……唯独没有师生之间该有的亲切！
或许……
司马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他猛然睁眼，显得怒不可遏。
“吕诲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就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杨时也很无奈，“君实相公，不是我们不帮忙，可文彦博那个老狐狸看得太紧了……他天天盯着议政会议，而且还制定了一大堆的条例，不让我们干涉正在审讯中的案子，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哼！”司马光冷笑了两声，“你这么说，我也就这么听，但是，你别打量着这个案子和你们没关系，如果真的查下来，谁也跑不了！”
“我们明白。”
杨时谈过之后，就匆匆告辞。
司马光靠在椅子上，显得十分无力。
拿不到老师的支援，又和新政学会决裂，加上失去了议政会议的强援，他唯一还有点优势的就是朝廷百官。
可问题是这帮当官的都是墙头草，随风倒，关键时刻指望不上……司马光熟读经史，太清楚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退一步，退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着风向变了，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卷几年前写的书稿，这是他在几天前找出来的，当时上面还满是灰尘，自己有修书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却迟迟没有机会……或者说，他还舍不得权力的滋味，没有当过首相，怎么忍心隐居修书呢？
可眼下这个局，他的确想走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搞不好就连他都陷进去了。只是吕诲的案子非常糟心，司马光也没有把握，到底会牵出多少事情。这帮畜生背着自己，在下面做了太多的坏事，最后却要自己给他们擦屁股。
“哎，真是进退两难啊！”
司马拿不定主意，可是刑部那边已经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而且还是让人触目惊心的铁证！
韩宗武邀请都察院，御史台，包括章惇和吕惠卿等人，到了刑部的后堂。
在地面上，摆着几十具担架。
“这，这是什么？”大家惊讶道。
“你们自己看吧！”韩宗武黑着脸道。
章惇走过来，掀起之后，立刻皱眉头了，他连着看了好几个，全都是骸骨，而且是肢体不全的骸骨，已经腐烂非常严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卖关子了？”
韩宗武道：“这是汝州的一个村子，一共200多口人，被一场山洪淹没，全村仅有5个人生还，这些尸骨就是刚刚挖出来的！”
曾布立刻道：“这个事情我知道，户部为此拨了专款，怎么，这个案子和吕诲有关系？”
“这个村子的后山是煤矿，我们批了两个工厂进行开采……但是在一年之前，两个工厂突然合并，开采量增加10倍还多，为了运输煤炭，他们把周围山上的林木悉数砍光，准备开山建路，结果路没有修成，一场暴雨来袭，就把一个村子给淹没了！”
苏辙大惊，“这么大的事情，当地就没有人能管吗？”
“呵呵……大理寺卿的生意，谁有胆子管！”

第1082章 朝廷的大阵仗
这个案子是韩宗武几乎连轴转，费了无数心血，才彻底掀开的。
而真正掀开之后，也使得所有人大惊失色。过去还有人不断发出疑问，认为以大宋的国势，已经是历代之冠，还要折腾什么，好好偃武修文，弄点文化工程，编撰书籍，传流后世，也就足够了。
剩下的都是标新立异，危言耸听！
可是当这个案子爆发，大家伙才真正震撼了。
要说最冷静的人，那就是大苏了，他一点都不奇怪。
你要经济的数字，要对外动武，要大建工程，各种需要狂增，眼看着利润那么丰厚，当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手段都拿出来。
这些士人老爷，捞钱也是一把好手，不服都不行。
“子瞻，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苏轼把胳膊一抱，微微一笑，“这个案子我没参与，半点也不清，没法说什么，我只是提醒诸位，现在地方的贪墨，打着开发的借口，官商勾结，草菅人命，所在多有。汝州这种情况，在任何矿业城市都有！记得上一次火车站被烧死那么多奴隶吧？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些地方，大宋的子民也参与了挖矿，结果遇到塌方，死在里面，老板为了避免赔偿，居然谎报逃跑，这样的荒唐事，十几年，就没有断过！”
大苏口若悬河，说的慷慨激昂，把许多大家不知道，或者被忽略的事情，全都掀了出来。让这几位听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你们不是不知道，而是把功夫都放在了和理学，还有司马光争权夺势上面，有几个人，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说到这里，章惇终于忍不住了。
“苏子瞻，我们的确有错，但若是不把那伙人干掉，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受害呢！朝局要清理，吏治要整顿。百姓更要顾，地方的贪墨也要处理，这本是并行不悖的事情，你如此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大苏还想和他吵，不过一转念，他冷笑了声：“章天官，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但愿你们能知行合一！”
说完，大苏一甩袖子，直接去了王府。
以往苏轼是不能进府的，但是小彘南下了，家里只剩下王宁安一个人，三位夫人全在幽州，那么多儿孙，都是她们教育，也脱不开身。
小彘不忍心老爹一个孤老头子在家，只得请舅舅过来，他寻思着苏轼为人滑稽，乐观开朗，正好给老爹解闷。
可小彘哪里知道，乐观的大苏早就消失了。
现在的苏轼，真是一肚子牢骚，说话比谁声音都大。看什么都觉得的不合理，天天嚷嚷着要处理正事，弄得王宁安都想把他赶出去了！
“子瞻，你现在真有点学者的范儿了？”
“学者范儿，什么意思？”
“整体来说，愤世嫉俗，报忧不报喜，就像树上的乌鸦，满世界乱叫，听的人心烦意乱！”
大苏愣了一下，毫不在乎，反而欣然接受。
“我就是乌鸦，要是没有我这个乌鸦，你们就不知道天下有多黑！”大苏探身，凑到王宁安的近前，“姐夫，要我说你还是出山算了，有你在，这些烂事一言而决，下个命令，谁敢不听，何必这么麻烦！”
王宁安摇了摇头！
“子瞻啊，眼下这些事情，哪个不是解决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我有多大的本事，能把天下不平事都给解决了？”
“那，那天下就永远没有太平安康的时候了？”大苏不服气道。
“你心中的那个世界，只怕永远不会出现，我只是希望天下间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去纠正错误，不断改革进取，而不是庸庸碌碌，和光同尘，那样我就烧高香了！”
大苏觉得王宁安很没有追求，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姐夫还是个现实的人。
他又好奇了，“那你觉得，那几个货，能按照你想的做吗？”
王宁安眼前闪过一丝迟疑，最后化成叹息。
“且看吧！”
……
“大苏说的没错，但是他那是书生之谈，岂能放下所有事情，只把一样事情解决好的？”章惇回来之后，还是很不客气，“我们要整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要有一个突破口，一点点做下去，才有成效，而不是冒然立一堆法令，弄一些大而无当的东西。”
针对章惇的话，难得，苏辙居然第一个附和。
“我哥是在下面走得太久了，不清楚朝堂的复杂，他反应的情况是真的，只是方法需要我们权衡才是！”
吕惠卿含笑，“子由的话，才是公允老成之论。”
他想了想道：“子由，你去和刑部联络，督促案子尽快办下去，我去政事堂，要求组建一个高规格的审问团，把这个案子彻底查清楚！”
“好，咱们分头行动。”
吕惠卿先找到了苏颂，把情况都讲了一遍，苏颂听得毛骨悚然！
“吉甫，你是说，整个一个村子，就白白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白白死了，而是扣上了天灾的帽子，户部发了5万赈灾，由于村子的人没了，这笔钱也落到了当地官吏的手里！”
“无耻！”
苏颂勃然大怒，“吉甫，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不要打量着朝廷要换人了，他们就能逍遥法外。就由你领办这个案子，另外让都察院的贾章，刑部的韩宗武，还有御史台王陶，以及审计司，大理寺，等等衙门，汇同办案，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吕惠卿欣然领命，“请首相放心，下官一定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们这边，全力发动，司马光那边却是乱了阵脚。
一贯算无遗策的司马光都没有料到，竟然会牵扯出灭村的惨案。
要知道，他以为吕诲最多是贪财而已，只要把贪墨的吐出来，再好好运作，未必会死。只要能保住命，吕诲就不会胡说八道。
他虽然推荐过吕诲，但是因为没有上任，只怕连用人不当的罪名都加不上，最多丢点面子，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是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俨然一个无底深渊。
司马光再也坐不住了，他气呼呼揪着冯京的胸口。
“老夫几次三番问你，你全都一再推脱，你给我说实话，那个煤矿里面，是不是有你的股啊！说！！”
冯京连连摆手，“君实相公放心，那里面绝对没有我的！”
“但是别的地方有！”司马光不打算放过他，厉声斥责，“你们都是朝廷命官，就算缺钱，也要拿那些不犯忌讳的钱！这样沾着血的银子，你们花起来，不害怕吗？”
冯京不敢反驳，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和吕诲都通过国债捞了一些好处，但问题是这个钱捞起来有难度，还有承担风险，报纸上天天都说，投资要多样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煤矿多好的生意，挖出来就能卖钱，尤其是铁路通了，更是日进斗金，甚至能传给子孙后代。
哪知道看起来很稳妥的生意，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也很委屈啊！
“君实相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那边的意思，已经要揪住吕诲不放了，这么大的案子，吕诲也扛不下来，卑职真怕会牵连出一大堆人！”
“哼，是怕牵连出你来！”
司马光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知道案子闹大了，其实想去王府致歉，毕竟上一次王宁安询问过，他不痛不痒，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师父难保会迁怒自己。
可当司马试图登门拜访，却传来消息，说王宁安决定闭门著书，除了家人之外，不见外客……司马被挡驾了。
到了此刻，司马光真的感到了泰山压顶！
要是连师父都不站在自己一边，简直不敢想象！
说到底，还是这帮蠢货光知道捞钱，犯了大忌，让自己失分太多！
“唉，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让都察院那边扛住，毕竟涉及官员贪墨的案子，都察院的权力比起刑部还大，如果贾章能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冯京为难了，贾章虽然在一些问题上，是站在司马光这边的，但他到底是王四少爷的岳父，老贾相公又和王宁安关系不错，有这层身份在，贾章是存在叛变可能的！
“君实相公，我怕，姓贾的未必帮忙啊！”
“废物！”
司马光不客气道：“我让你和贾章结交多年，难道连一点把柄都没有吗？你的脑袋里都是浆糊吗？”
堂堂三元魁首，被骂得跟个孙子似的，冯京只能认倒霉，要说对付贾章，他还真有一些办法，很快，起身去安排。
5天之后，就是各方云集的审案之日。
被关了多日，吕诲狼狈不堪，蓬头垢面，浑身发臭，离着十步，都能闻到。
大家伙都不免叹气。
“吕诲，你也是朝廷大员，事到如今，还不把你所做的事情，全都招出来，难道要本阁用刑吗？”
阁老的称呼始于唐代，中书和门下的相公被称为阁老，而他们又挂着学士衔，因此自称本阁。
吕惠卿拿出了宰执的威风！
“这个案子，政事堂已经授权本阁领办，不查到底决不罢休！吕诲，你也久在朝堂，如此阵仗，你以为我们会轻易善罢甘休吗？你最好放聪明点，免得吃苦头！”
吕诲翻了翻眼皮，“落到你们手里，无非一死，有本事就杀了本官，我无话可说！”

第1083章 赵曙病了
赵顼随着师父已经有小半年了，学业进步倒是不小，字认识了几百个，还会背了很多诗，以现在的程度，进皇家学堂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宗室班都是5岁入学，甚至有人在四岁半的时候，就给塞进来，想着早点上学，早点出息。
赵顼现在都过了七岁了，放在一堆小萝卜头里面，那绝对是鹤立鸡群。
最关键的是他这只鹤没准成绩还会吊车尾，这就很尴尬了。
“殿下，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呢，你继续跟师父读书写字……至于第二个，就是去普通班，那里都是寻常的孩子，没什么家世，普普通通。殿下去了也就是普通学生，可不能耍脾气，不然老师可是会打手板的，他们不像是师父这么和气！”
赵顼都翻白眼了，你还和气啊？
你就是我见过最凶的师父了！
小家伙低着头，默默盘算。
他留在王府，身边没有什么小伙伴，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去皇家学堂，和那些宗室在一起，那些货儿也就那样，一点都不好玩。
念普通班没什么不好，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能一起上课，一起玩……总要有趣多了。
想到这里，赵顼脆生生答应，“师父，弟子要去普通班。”
“嗯！”王宁安笑了笑，“殿下，老子圣人说过，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教育这东西，不是越高大上越好，必须接地气，要知道百姓想什么，民心在哪，能优雅，也能通俗……殿下，师父希望你能有个快乐的小学时光！”
赵顼虽然听不太懂，但他还是笑了，笑得很开心。
师父送自己的两条哈士奇都进入了尴尬期，长长的驴脸，怪异的大眼睛，显得十分丑陋……这就不得不说了，虽然都是黑白二色为主，人家滚滚除了小时候像小耗子之外，别的时候根本没有长残这么一说。
头围，胸围，腰围，臀围，全都一个维度，还能那么萌！
简直是没谁了！
赵顼喂过了自己的两条狗，难得又给滚滚送了一筐胡萝卜，这才蹦蹦跳跳，上学去了……把小家伙送走了，王宁安的府邸安静了不少。
算起来，偌大的京城，这里也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吕诲虽然死扛着，但是在不断抛出的证据前面，他的死扛显得没有什么用处了。
首先，他利用权力，获得承销国债的资格。
然后再强行将两家煤炭厂合并，把国债用极低的价格吃下去。然后靠着国债做抵押，购置房产，转过手抛售房子，大捞其利。
最后，他又把赚的钱打入煤炭厂，增加产能，不顾一切，结果就酿成了灭村惨案！
这一连串事实都摊开之后，每一个人无不义愤填膺。
首先要查的就是国债这块。
大宋发行的国债是由户部确定金额，然后交给银行，双方按照商定的利率，由银行承销。
银行也不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吃下这么多的国债，通常都会分包给一些信誉良好的商人和企业，让他们负责销售。
毛病也就出在了这块。
两家煤炭厂，合并之后，资本额还不到15万，如何能从一大堆的公司之中，脱颖而出，拿下了500万国债的份额？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们只交了百分之一的手续费，也就是5万元，后续的金额一致拖到了半年前，才陆续补上。
有人要问了，这不是补上了吗，还用得着穷追不放吗？
当然用得上！
要知道，中间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他们无偿占有495万国债，能进行多少投资？又赚了多少钱？
假如他们投资出现了亏损，没有赚够钱补窟窿，岂不是说朝廷要承担风险？
而且这个国债承销过程，说穿了，就是空手套白狼，蛇吞大象！
苏颂得到报告之后，简直气炸了肺。
他立刻召集所有宰执重臣，齐集政事堂，虽然他的任期要到了，但毕竟还是首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出来的话，那可是一言九鼎！
“诸公，这个案子暴露出严重的问题，我们有那么多的机构，查百官的贪墨，查各种商业税收，刑名案件……唯独对银行系统，是疏于监管的，甚至是严重不作为！几百万的款子，随随便便就被拿来到处滥用，这样的案子还有多少？我认为必须立刻查清楚，涉及到什么人，都不能姑息养奸！”
章惇立刻道：“苏相公所言极是，一直以来，金融体系都相对独立，里面的情况外人一点也不清楚，现在终于让我们发现了问题。那就不能视而不见，我认为应该让皇家银行和审计司牵头，全面整顿金融，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现一件，严惩一件，不拿出几个脑袋祭旗，这股歪风就遏制不住！”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吕惠卿、曾布、苏辙、韩宗武等人的附和，最后大家伙把目光都落在了司马光身上。
被这些人瞧着，司马光仿佛浑身都不自在一样！
他切齿咬牙，无比痛恨，却也十分无奈。
谁让自己用的人不争气，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弄得他想说话，都没有办法。而且司马光也清楚，这要是开始整顿金融，那就是血雨腥风啊！
章惇和吕惠卿根本没安好心，或者说，以前低估了这两位师弟的功力。
他们一旦决定反击，攻势就是一波接着一波……从议政会议，到吕诲的案子，再到整顿金融，接下来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
但是有一点却很肯定，目前司马光和理学的势头完全被压住了。
随着各地更换官吏，许多省份的平章事都落到了新政学会门下，即便不是新政学会的嫡系，也是那些素来清白能干的循吏。
理学和司马光的势力都在快速衰退当中，还有更可怕的，就是议政卿这一块，理学那边预估很难超过20人，而司马光的部下，或许会不足10人，也就是说，他们两方加起来，还不到三成。
以如此兵力，如何能抗衡如狼似虎的新政学会？
司马光真的后悔了，他发动太早了！
想想吧，议政会议刚刚成立，有关遗产税的时候，他还是站在新政学会这边的，他们拥有碾压的优势。
但司马光渐渐发现，如果扣除军方的代表，新政学会战斗力不强，掌控舆论的能力也更弱。
他觉得理学手里有舆论，他有实力，双方合作，打几个胜仗，就能奠定基础，首相之位就是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文彦博复出，把一切都打乱了。
而且他觉得，这帮师弟，远不像看起来那么弱，他们现在出手，狠辣凶猛，招招致命！
奶奶的，他们过去都是在卖萌装怂！
你们这帮畜生！
敢骗老子！
司马光怒不可遏，“整顿金融，我当然不反对，可是我要提醒诸位，上一次云州的案子，因为牵连出西京银行，造成金融动荡，出现了严重的挤兑危机，几百万人失去工作……如果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你们又该如何应付？”
曾布呵呵一笑，“司马相公提醒的是。不过请司马相公放心，我们已经着手收回倭国金矿的控制权。户部这边，会有足够的弹药，打赢这场战斗的！任何敢于打金融市场主意，就要尝尝朝廷的铁拳！”
没什么好说，也说不出什么了。
司马光孤掌难鸣，只能恨恨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千万别又到处找人擦屁股！”
……
“瞧见没有，司马的脸都绿了！”章惇呵呵笑着，“他霸道了那么长时间，这回该轮到他哭了。”
吕惠卿微微一笑，“子厚兄，可不只是哭那么简单，真正开始整顿金融，我相信他司马君实绝对跑不掉。”
“那就把他拿下！”章惇咬着后槽牙道：“反正他吃里扒外，和理学那帮人搅在一起，也不用讲情面了！”
吕惠卿沉吟一下，“子厚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师父的徒弟，你我可以不管任何人，但是不能不在乎师父的意思，假如司马能迷途知返，还是要保全他的体面，不然你我没法和师父交代。”
章惇道：“吉甫，好些日子了，咱们也没去师父那看看，再过三天，就是他老人家的生日，咱们做弟子的，怎么也该去拜寿吧！”
吕惠卿想了想，立刻拍手，“这个好，我们正好把接下来要处理的几件事情，整顿金融，刷新吏治，处理贪墨，还有各行省和议政卿的事情，一并和老师汇报了！”
他们两个商量妥当，立刻去准备寿礼，要上门拜寿。
临登门之前，章惇还把大苏请出来，和他先沟通一下，生怕弄得老师不高兴。
“这么说吧，姐夫总体上还是满意的，你们良心没坏，手段不差……虽然之前挺丢人，但好歹改过来了，年轻人嘛！犯了错不要紧，知道改就成！”
章惇气得翻白眼了，“你丫的比我还小呢！别说废话了，我们明天就去登门拜寿！”
苏轼欣然答应，“正好，姐夫也有话和你们说。”
他们约定好了，可是转过天，章惇吕惠卿到了，却没看看到半分喜气，王宁安更是一身便服，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师父，这是？”
“刚刚传来了消息，陛下染上了疟疾！”王宁安显得心情十分低落……

第1084章 弑君的念头
消息传来，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天竺湿热，又多蚊虫，疟疾一直是比较可怕的疾病，每年都会夺走很多性命。当初赵曙要亲征印度的时候，王宁安就考虑到了，还安排了最后的医生。
可就算他再小心，也算不到万里之外的事情。
赵曙还是染上了疟疾，而且很严重。
幸运的是赵曙身边的御医及时献上了金鸡纳霜，这也是海客最近一些年，带回大宋的植物之一。
由于对付疟疾有奇效，被广泛种植，常年在海上经商漂泊，尤其是出入南洋等地，都很容易感染疟疾，许多人因此丧命，因此金鸡纳被视作保命的好东西。
赵曙服用之后，果然症状好了很多。
可即便如此，远征的队伍也陷入了强烈的恐慌之中。
现在天竺的大股抵抗力量已经被解决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散兵游勇和家族武装，并不需要大军对付。
皇帝陛下，肩负天下之望，社稷安危，全在他的肩上，如果有半点闪失，那可就没法交代了。
经过了一番劝谏，赵曙答应返回国内，他把狄咏和狗牙儿留在了天竺，代替他继续征服整个天竺。
接赵曙回国的是一艘新式的蒸汽船，由于采用蒸汽机作为动力，彻底抛弃了船帆，硕大的铁疙瘩，在海里面航行如飞，速度比起帆船还要快许多倍！
“真是厉害，这就是大宋的力量！”
目睹这艘奇怪船只的人，都会升起强烈的惊叹，这就是大宋的国力，当真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船只居然不用帆了，也不知道往后还能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发明，只能拭目以待！
赵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他的精神很好。
“朕这一次回大宋，既是养病，也是静待时机，处理了天竺之后，朕就要挥兵西进，塞尔柱亡国了，还有新的国家等着朕去征服！”
赵曙显得斗志昂扬，信心十足，交代之后，他才踏上返回大宋的船只，去的时候，是走陆路，而回去的时候，却从海路走就行了，无形之中，轻松了很多。
赵曙的身体也在迅速恢复当中……陛下有惊无险，就要回大宋了。
得知这个消息，吕惠卿也说不上是喜是怒，心情很是复杂。
老师和陛下还是有感情的，听说赵曙病了，王宁安连生日宴都没有办，只是和大家说两句，便草草收场。
吕惠卿倒不是因为没喝上酒而生气，只是他在不断思索着……坦率讲，这些年臣权已经越发膨胀，实力惊人。
就算没有皇帝支持，百官也一样能处理各种政务，并且游刃有余。
毫不客气说，这是立国百年，相权最强大的时候，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曙也是个很强大的皇帝，至少相比赵家的几位前辈，要厉害多了，论起武功，也仅有开国的赵匡胤能和他相提并论，就连赵二都逊色一些。
强势的皇帝，遇上了强势的大臣，谁是真的强，谁是假的强？一山不容二虎，血雨腥风的战斗，不可避免。
吕惠卿心里有数，眼下君臣之间能够平衡，全靠着老师的巨大威望，王宁安是赵曙的师父，也是大家伙的师父，所以算起来，赵曙和大家伙是同门。
有了这一点，情况就变得轻松了很多。
但不管怎么讲，君权和相权，终究要斗出一个胜负来！
出于如此的盘算，吕惠卿甚至巴望着赵曙能遇到意外，那样才更好！所以，当得知赵曙身体恢复大半，转回大宋，继续修养，心里头是怪怪的。
总而言之，皇帝一旦回来，对现有的朝局，一定是强烈的冲击，是好是坏，还说不清楚，但是，有人已经嗅到了强烈的危险信号，这个人就是司马光！
赵曙即将提前回归，以皇帝嫉恶如仇的性格，吕诲的案子绝对没法轻松过关。
司马光相信，接下来的调查，绝对要比现在更加严格无数倍。
这倒不是说吕惠卿他们心慈面软，不敢下手，而是作为臣子，尤其是地位比司马光还低，想查下去，当然会面对很多阻力，至少没法随便把司马光叫过去对质。
而赵曙就不同，他是皇帝，高高在上，甚至不需要证据，随便一道令子，就能把司马光圈禁起来，拷问详情！
这就是皇权，让你半点脾气都没有！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是陛下最痛恨的，偏偏你们都干了，这是恨我不死啊！”
司马光连死的心都有了，现在就算是上书请辞，只怕都晚了。
在他面前，冯京直竖竖站着，鬓角更是冷汗连连。
在强大的证据面前，吕诲已经扛不住，开始交代犯罪的事情……按照目前的局面看，烧到他几乎是必然的。
要知道他可不是次相，更不是燕王的门人，收拾他不用半点顾忌，简直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都不用犹豫！
“陛下啊陛下，你不是说要到明年才回来吗！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啊？”
冯京无语问苍天，两泪凝噎！
突然，他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下意识念道：“不能让陛下回京！”
司马光听到，先是一愣，接着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冯京。
“你说什么？”
“我，我，我……”半天，冯京才说道：“我是觉得陛下回来之后，我们的处境会很惨！”
司马光颓然坐下，苦笑道：“岂止很惨！陛下刚打了大胜仗，要赏赐将士，偏偏户部又不宽裕，从哪里弄钱？还不是要对官吏下手，尤其是有钱的官吏……老夫两袖清风，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们，要想好了，怎么把钱藏起来，不然后果自负！”
冯京吓了一跳，“君实相公，有那么严重？”
司马光哼了一声，“不要心存侥幸，想想自己干过什么吧？”
说完之后，司马光实在是不想浪费感情了，摊上了一大帮猪队友，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保住性命，能全身而退，哪怕去修书也在所不惜了。
可是他的话在冯京听来，却别有另外一份意味。
要说起来，他干过什么？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绝对不比吕诲少，假如陛下揪着不放，他就别想活命！
唉，老天爷啊，干脆让赵曙病死算了，何必让他回来祸害人啊！
仿佛老天爷听到了冯京的祈求，果然，就在赵曙回到大宋的路途上，他的疟疾突然再次复发了！
这一次赵曙的症状比之前严重了许多！
周期性的发冷发汗，呕吐，眩晕，几乎昏迷……所有人都吓坏了，赶快将皇帝送到了岸上，请来了最好的大夫，进行会诊。
还真别说，大宋的大夫就是比一般的军中大夫有经验。
他们很快确定下来，赵曙上一次感染疟疾，并没有彻底清除，只是进入了潜伏之中。当他坐船回来，一路上漂泊不定，吃的，喝的，都比不上陆地，皇帝身体素质，尤其是抵抗能力，迅速下降，结果潜伏的疟疾再一次复发。
来势凶猛，不可小觑！
他们立刻根据病情，开了金鸡纳霜，救治皇帝的病。
原来计划着，赵曙要乘坐火车，返回西京养病的，这一次却不得不在苏州停下暂时作为行宫所在地，用来恢复身体。
“奴婢给王爷见礼了！”一个赵曙身边的小太监，出现在了燕王府，他哭丧着脸，比死了老子还要伤心。
王宁安自从得知赵曙染了疟疾，就很是自责，当初就不该让陛下去的！
都是自己一念之差啊！
“陛下身体如何，病情可控制住了？”
“请王爷放心，圣人龙体无恙！”
“那你哭什么？”
小太监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些日子把圣人折磨的，都瘦了好大一圈，身上的骨头疼，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奴婢看着心疼啊！”
王宁安点了点头，“你还算是忠心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容易康复的？陛下让你过来传旨，是为了什么事情？”
小太监立刻道：“是这样的，圣人需要在苏州养病一些日子，没法回京。但是圣人又思念殿下，想让殿下过去侍疾。”
这回王宁安终于听明白了，徒弟是想让自己带着太子过去。
父子分别快一年了，当然是思念，偏偏赵顼年纪那么小，没法一个人过去……最理想是让王青带着儿子过去，可问题是王青身体不太好，而且她又怀上了，马上就要临盆，这时候当然不能南下，其他人都不够资格，唯有请师父南下。
王宁安略微沉吟，“那好，我立刻带着殿下南下！”
……
赵曙两次病倒，又两次恢复，弄得一些人上上下下，简直要疯了！
冯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宁，他发觉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要不是因为赵曙的病情，吸引住了朝堂的注意力，只怕这些人就要下手拿人了。
生死一念，到底该怎么办啊？
或许陛下永远不回京城，就还有一线生机吧！
可怕的念头再次涌起，却无论如何也挥不走了……
那要如何能让陛下回不来呢？
还没想出办法，冯京的后背就冒出了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他这是要弑君啊！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什么事情都敢做？
就不怕灭门九族吗？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现在不弑君，九族也未必保得住，关键是怎么才能不声不响，杀掉皇帝……

第1085章 赵曙的动作
王宁安几乎是在得到旨意后，立刻带着赵顼南下，片刻也舍不得耽误。
坐在专列之上，他的脸色很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儿。赵顼见师父如此可怕，只能躲在一边，也不敢说什么，总而言之，小家伙非常压抑。
王宁安心中忧虑是有道理的，赵曙做了十年天子，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功勋卓著，威望极高，但即便如此，一个君王病了，弱了，就会处于危险之中，尤其是眼前这个糟糕的局面。
身为师父，他必须尽快过去，才能保护赵曙。
有人或许会认为，王宁安这是多余担心，一个堂堂天子，身边都是禁军，谁吃了豹子胆，敢对皇帝不利，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如果做如是想，那是根本不清楚大宋眼下的环境……王宁安急匆匆赶路，生怕晚了，赵曙却没有这个觉悟，在行宫里很无聊，他身体虚弱，只能躺着休息，所幸就让人去市面上购买书籍和报纸，拿来解闷。
假如在京城，人们一定会挑选各种报纸，经过筛选归纳，再给皇帝送去。
可他眼下是在苏州行宫，下面人没有经验，见皇帝要，就去市面扫荡了一大堆回来，把赵曙的病房堆得满满的。
赵曙也是颇感兴趣，他都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读书了，现在正好趁着有空，看看人们都在喜欢什么。
他随手翻开了一本，没看多少，眼睛就瞪大了，只好扔在一边，继续翻看，连着看了三四本，全都差不多。
最后赵曙只得把第一本拿回来，他从病床上爬下来，坐在书桌前，仔细观看。
这本书名为《原君》。
赵曙看开头的时候，觉得颇有些韩愈《原道》的感觉，二者都是在讲皇帝的使命，其实赵曙还是很认同原道里面的主张，身为君王，要奉行儒道，使天下大治，万民安居乐业……赵曙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不断对外征战，扩充疆土，给子民提供更多的机会，更宽广的空间，更丰富的资源……为此，即便是染上了疟疾，也没有什么抱怨。
可这本书的内容，却和赵曙所想，全然不同。
上面提到上古之时，采用禅让之法，选贤举能，是天下为主，君为客，有德者居之……现在施行家天下，父子相传，是君为主万民为客，所以才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君王予取予求，百姓为鱼肉，任人宰割，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本书越是往后看，批判皇帝就越尖锐，赵曙太阳穴上青筋绷起，拳头攥得嘎嘎作响，浑身冷汗，险些气昏过去。
他强忍着怒火，再次又看了一遍。
这回赵曙明白了。
这本书的核心还是在讲私有财产的问题。
作者假托上古例子，提出君为客，百姓为主，既然皇帝是客人，是替万民做事的，就没有资格剥夺百姓财产，就不能随意增税，更不能推什么均田之策，这些都是不合适的。
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是种种指向，已经非常明白！
赵曙岂能不生气！
他翻了所有的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个调调儿，有些含蓄一些，有些则是直接痛骂，甚至就差鼓动百姓造反了！
“朕继位十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未尝有半日空闲，居然被万民唾骂……朕，朕无德啊！”
赵曙整整一夜没有睡觉，一想到刀子一般的文字，就好像被虫蛇咬着身体一样，痛入骨髓，难以忍受！
他立刻下令，去市面上调查，看看还有多少这一类的东西。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只是苏州，整个江南，各地的出版商，还有许多地下的作坊，全都是这一类的玩意。
要命的是，这些东西还非常受欢迎。
不管是商人学者，还是贩夫走卒，几乎人人都接触过，甚至形成了庞大的产业链，无数人指着生存！
不对劲儿啊，朕在京城，在西北，在岭南，所到之处，万民欢呼，百姓拥戴，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做戏？
难道朕在民间，已经是面目狰狞的罪魁祸首？
或者说，朕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欺骗朕，根本没有把民间的声音告诉朕？
……
赵曙的心中充满了问号，他也无暇养病了。
把这些东西拿过来，一点点看，仔细揣摩……他很认同师父教的一种分析方法，凡事不要看说的多好听，关键是看倾向谁，谁能够得利！
找到了利益走向，也就弄明白了根源。
他很快发现，几乎所有文章，都提到了财产的问题！
而这条，恰恰是理学最在意的。
当初还因为遗产税的问题，发生过激烈的争吵，赵曙心知肚明。
保护私人财产，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主张。
可师父却谈过。
如果当土地集中在不到百分之十的地主手里，保护私有财产，就是在法律上，让百分90的人永远失去土地，只能生生世世，做佃农，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其他的现金啊，房产啊，作坊啊，工厂啊，这些最主要的私有财产，也是一样！
谁也不能否认，很大一部分人，即便奋斗一辈子，也仅仅是换来一个容身之地而已，这点私有财产，和那些动辄千百万的豪富巨贾比起来，实在是小的可怜！差不多九成人，是没有像样财产的。
如果没有一个公平的起点，贸然保护这个，保护那个，只会制造更大的不公平！
这也是当初王宁安力推均田令的初衷所在，就好像游戏，大家伙的起点是一样的，开局一条狗，奋斗到什么程度，各凭本事，但有人开局一条狗，有人开局一条龙，有人开局还欠了一屁股债，就没法玩下去了！
王宁安也清楚，针对百姓的财产，还是要给予保护，但是绝对不能太早做……他已经推了全民教育，如果再坚持几十年，让至少两三代人完成教育，社会上消除了文盲，不求大家的能力一样，但至少要给所有人入场参赛的资格。
到了那时候，推一些法令，才能水到渠成。
早做了，就是揠苗助长，比如金融集团，比如那些豪商，大的工厂主，他们就会借着保护，形成强大的垄断势力，甚至会产生所谓的上流社会……在王宁安看来，这些都是非常混账，非常不公平的现象！
他一直努力做的，就是压制这些势力的膨胀。
作为王宁安的弟子，赵曙很明白师父的想法，而且历代有作为的君主，无不以打击豪强为己任，还从来没有哪个皇帝，靠着向世家商人妥协而名留青史的！
“查，给朕严查！”
赵曙想通之后，就果断下旨意。
凡是抨击君父，攻击朝廷，大肆主张私有财产如何如何的……都不能放过！还要规范出版市场，打击地下书局，不能乱七八糟，什么都给印，什么都发行！
赵曙还在病重，身体很差，又是看东西，又是下旨意……等他忙完之后，眼前一黑，又病倒了……这一次足足躺了一天多，等到再次醒来，赵曙突然感到脸庞热乎乎的，扭头一看，有个小家伙正趴在床边，瞪大眼睛，仔细看着他！
“是皇儿！”
赵曙心中大喜，他想要伸手去抱，无奈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放弃。
“父皇真是不中用，你是和师父一起来的？”
赵顼点头。
“那师父呢？他在哪？”
赵顼也没说话，掉头就跑出去，过了一会儿，王宁安亲自端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赵曙立刻支持着胳膊，想要坐起来，王宁安连忙摆手。
“陛下别乱动，先把药喝了！”
赵曙点头，费力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大口灌了下去。脸都缩成了一团，真苦啊！
赵顼歪着头看他，突然笑嘻嘻道：“父皇也怕苦，真羞！”
赵曙佯怒，“你不怕吗？”
“不怕，我们老师说了，怕苦的是丫头片子，不是男子汉！我，我不怕苦的！”赵顼很傲娇道。
赵曙抬起头，询问似的看向王宁安。
“殿下没有撒谎，前些日子臣擅自做主，送殿下去了普通班，和百姓子弟一起读书，殿下表现很不错！”
赵曙含笑，“师父有心了，让皇儿跟着师父，总算没有错！”
沉默一会儿，他才挥手，让赵顼下去玩，病房里只剩下师徒两个！
赵曙的脸色很不好看，“师父，理学猖獗，弟子准备下重手处置，不知道师父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王宁安微微摇头。
他急吼吼赶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事情他不是想瞒着赵曙，只是真的不好处置，没想到赵曙还是知道了。
“陛下，非是臣要包庇纵容，而是这股风浪并非无源之水……眼下大宋有超过四成的百姓进入了城市，他们离开原来熟悉的环境，周边都是陌生人，严重缺乏安全感。他们迫切希望得到保护，而在各种要求当中，保护已经取得的财产，就显得非常突出了！”
赵曙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他们的主张会大行其道呢！这是故意扭曲民意，其心可诛！”
赵曙喝过了药，精神了一些，他挣扎着坐起。
“师父，既然治不了本，那就治标！跳出来的那么多人，朕总要办几个再说！随便添乱子的文人要严惩，地下书局要查封……他们不是愿意说话吗，不是愿意为民请命吗！那好啊，朕把他们都送去天竺，让他们替那些贱民，还有苦行僧说话去吧！”

第1086章 首相被诬陷
不得不说，赵曙杀伐果决，已经很有圣君之姿。
他果断降旨，处理乱七八糟的出版物，整顿混乱的思想，很是有成效……差不多半个月的光景，就查封了45处地下书局，抓获人员差不多300人，缴获各种书籍8万多册。
赵曙决定将书籍销毁，人员发配海外。
又下令制定严格的出版法规，要求江南各地要强化落实，再出现问题，就要求地方官吏负责一切后果！
种种指令下去，市面为之一清。
哪怕王宁安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身为师长，看着弟子有出息，满心都是喜悦，还有难以言说的成就感。坦白讲，赵曙不是个天分多好的孩子，但是在王宁安的教育之下，一点点学会治理江山，学会落实政令，又打下了天竺，完成历代皇帝都没有做到的壮举。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王宁安都有心像很多穿越前辈一样，干脆泛舟海外，把朝政都交给别人算了，那样一来，他也能轻松一点。
可王宁安也仅仅想想而已，且不说他的家人、朋友、事业全都在大宋，光是赵曙，也未必离得开。
这不，半个多月，皇帝身体好了很多，就准备动身北上。
在启程之前，赵曙把老师请了过去。
“转眼就是治平十年，苏颂的一任首相也做到时间了，师父以为，什么人能接下苏颂的首相？”
提到了这事情，王宁安也很恼火。
“陛下，臣也不敢贸然说谁合适，眼下的众人，都有优点，也都有不足之处，还是圣裁吧！”
赵曙笑了笑，师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替自己做主，坏了君臣之间规矩。
“苏颂势单力薄，未必能继续做一任，所有换人是必然的。”赵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老老实实，分析着人选。
“司马君实是不能用的，如果让他接首相，大宋还指不定成了谁的天下？剩下的人，也就是吕惠卿和章敦了，其实这两人都是可以当首相的，但也都卡在一个麻烦上面。”赵曙仰起头，很无奈道：“他们资历还是差了点，诸如王陶，贾章，还有不少重臣，资历都远胜过他们，朕担心他们没法驾驭。”
说到这里，赵曙嘿嘿一笑，“师父，弟子有心让王相公接替苏颂，干五年，如何？”
徒弟的建议，让王宁安都大吃一惊。
他是想在吕惠卿和章惇之间选一个，可赵曙却觉得，这俩人都不如岳父来得好！上轮岳父不但没有抢夺到手，还因为王雱的事情，彻底折了进去，连老命都没了半条。
如今将首相之位给他，既是补偿，也是宣誓。
显然，这个世界上，皇帝还是最大的那一个！
让王安石再次出山，王宁安倒是没什么不满，只是王相公身体那么差，而且在饱受打击之后，貌似已经心灰意冷，哪里还有继续承担重任的野心。他只是希望安安静静著书而已，怎么会轻易答应出山！
“师父，弟子很了解王相公，等回京之后，朕亲自登门，和他说一说，王相公不会真正甘心老于林泉的，朕是信心十足！”
谈完了正事赵曙伸了一个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作响。
躺了这么多日子，他的确有些废了，如今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了许多，静极思动，赵曙道：“师父，弟子答应皇儿要去芙蓉楼看看，反正离着也不远，师父也过去看看如何？”
“芙蓉楼，倒是个不错的地方。老臣还听说，北固楼也在附近，正好领略一下江南的山水建筑……回头给殿下留点作业，让他写一篇游记，陛下以为如何？”
赵曙还能说什么，皇儿，不是父皇不想帮你，实在是师命难违，父皇也没有办法。想想当年的时候，师父还从来不留作业呢！即便是留，也只是一些动手的而已。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师父也变得和拿下老古董一样……赵曙觉得很有趣，而赵顼，就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被人家给卖了。
又过了两天，就准备动身了。
突然，从京城传来了消息，而且还是殿前司的密报。
“圣人，根据密奏，首相苏颂，私藏宝物河图洛书，图谋不轨，请陛下圣裁！”
“河图洛书？”
赵曙都有点迷糊了，哪跟哪啊？
等到仔细询问之后，皇帝气得脸都白了！
这个河图洛书可不是帝俊手里的先天灵宝，更不是小说家的杜撰，而是实实在在存在过……易经就有记载，“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传说中，伏羲氏就是靠着河图洛书，发明了八卦。
这两样东西，历来和圣人联系在一起，神圣无比。
根据人们传说，就在不久之前，在黄河岸边，的确出现了河图洛书，只是这两件东西全都被首相苏颂拿走了。
秘藏在家里，十分隐蔽，不告诉任何人。
可苏颂或许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首相得到河图洛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大家伙私下里都议论，河图洛书至关重要。
苏颂私藏在手，就是想研究透上面的秘密，然后学通河图洛书，甚至要再进一步，登基称帝……这种段子也就是在民间说一说，糊弄老百姓而已。
河图洛书，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图形，想靠着这个，就坐上皇位，也未免太扯淡了吧！
可这么扯淡的事情，就有人相信，还有人拿来做文章，大肆攻击，说是苏颂野心太大，图谋不轨，不可不查！
这帮人煞有介事上书弹劾，还逼着苏颂，要搜查他的府邸，寻找河图洛书。
“荒唐，实在是荒唐！”
赵曙气得拍桌子，“苏相是朕任命的首相，他的人品朕一清二楚，苏相绝不会藏什么河图洛书，更不会有什么野心，这帮人都是胡说八道，真要把他们都给抓起来！”
赵曙冲冲大怒，咆哮了一阵子，突然又笑了起来。
“师父，他们只敢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苏相，足见苏相是个正人君子，无可挑剔的良臣，贤臣，难得之臣！”
赵曙对苏颂的看法又好了很多，他甚至想改变主意，继续让苏颂干首相算了。
但是他也知道不成。
接下来几年，他还准备出兵向西，一直打到海边。
不能在京城坐镇，就必须要能干，又值得信任的宰执，除了师父之外，王安石就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苏颂，还差得太多。
皇帝的想法外人不清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把苏颂作为首要的敌人，一定要先干掉……你想对付别人，要么就是真凭实据，比如对付吕诲，全都查清楚，他根本跑不了。
还有一种，就是子虚乌有，满世界散播，弄到最后，假的也成了真的。
针对苏颂，便是如此，没有他的把柄，就硬生生把他和河图洛书绑在一起，总会有人相信的，而且这么一弄，苏颂颜面扫地，还怎么留在政事堂？
不得不说，这一手够狠，够毒！
王宁安沉吟了片刻，他从作风来看，有些司马光的手笔，可觉得又像是老文弄出来，那到底是谁干的呢？
王宁安一时也拿不准，但是有一点，他能确定，朝廷那边乱了，换句话说，首相争夺战，已经正式拿到了台面上。
“师父，咱们不用着急，就这么看着！”赵曙显得信心十足，他呵呵笑着，“让他们闹去，等闹到了最后，咱们师徒回京，一切都会摆平的！”
的确，如同赵曙说的那样，他们师徒在一起，绝对是天下无敌，什么都不用怕了。也正好站在岸上，好好看看景致。
可就在苏颂被弹劾的消息传来，司马光也被弹劾了，有人说他收了吕诲的贿赂……司马光已经上书请辞，在家中戴罪候审。
首相和次相，全都遭到了攻击。
那，那政事堂要怎么办啊？
王宁安权衡了半晌，道：“陛下，不管谁出手，现在朝廷都乱不得，还是尽快返京才是正办！”
赵曙略微犹豫了一下，“师父，这时候回去，岂不是坏了好戏？这帮人不闹腾，又怎么看得清他们的真面目？弟子不想现在回去，还要等等……只是京城也不能没人坐镇，师父，要不这样，你先回京，朕带着皇儿到处转转！”
王宁安是真不愿意答应，当问题是赵曙年纪大了，又是皇帝，不可能处处都听师父的。
“陛下，龙体刚刚康复，就不要操劳过度了，还是尽快回京吧！”
赵曙这次是铁了心，不想这么快回去。
“师父，你回洛阳坐镇足够了，弟子还想好好看看民间的情况，请师父放心吧，弟子已经康复了，身边都是禁军，没有人能把朕怎么样，没有的！”
恢复了健康的赵曙信心十足，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宁安也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儿大不由爷！
“陛下，既然如此，老臣可以先回京城，只是也请陛下千万小心，切莫大意。”
交代之后，王宁安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江南。
等他返回京城，就首先去找了苏颂。
“听说子容兄拿到了河图洛书，要恭喜你了！”
苏颂咧着嘴苦笑，他让人抬上来两块石碑，“王爷，请看。”
“这是？”
苏颂主动介绍：“这是三国年间的石碑，记载魏武帝修白沟的历史，我拿回家里研究，居然就变成了河图洛书，实在是太荒唐了！”

第1087章 你去修书吧
隋炀帝修大运河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这个说法也欠缺一点准确，隋炀帝只是把原来存在的水渠沟通拓宽，能够适合航船而已，就像秦始皇，也只是把存在的几段长城连起来而已，当然了，在当时就算是很了不起的宏大工程了。
在构成大运河的诸多沟渠当中，白沟河就是其中之一，又是曹操修的。
如今大宋国势昌隆，就有很大一批学者热衷考古，对于老祖宗的丰功伟绩，是不遗余力地赞美。
苏颂除了是首相之外，还是顶级的天文学家，数学家，对古代的碑刻也有极深的造诣，功力不凡。
这一次在黄河附近施工，发掘出当年曹操修白沟河的石碑，自然，这是件了不起的文物，有人就送给了苏颂，苏颂也没怀疑什么，只是本着学者的本能，仔细研究，想要发现点什么。
可还没等他拿出结果，就有人说苏颂得到了河图洛书，私藏家中，居心不良。
“实在是荒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信什么河图洛书，简直可笑。”
王宁安看过之后，当然相信苏颂不会说谎话。
可为什么呀攻击苏颂，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首先，苏颂已经存心要退位了，他又没有什么门人弟子要安排，走得那叫一个潇洒，什么都不用担心。
皇家科学院那边已经做好了邀请的准备，只要苏颂下来，立刻过去接手，完全是无缝衔接。
狗屁河图洛书的事情，根本伤不到苏颂半点，最多只是造成混乱而已，还是短暂的混乱，没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是如此，那就代表这件事情，针对的不是苏颂，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做无用功，以往王宁安就很喜欢指东打西，羚羊挂角，天外飞仙这一套玩法。
那些昔日的宰执，在他手上倒霉的可不计其数。
这一次又有人拿出这种手段，就让人有些瞧不上眼了。
司马君实，你别以为被弹劾了，就能躲过去，我还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经过简单的推算，王宁安就猜透了，京城的这些事情，是个障眼法，目的无非是把君臣两个先拆开。
毕竟以皇帝之尊，加上两朝重臣，谁也掀不起波浪。
如果再等一等，赵曙身体彻底恢复，君臣一起回归，就没有大家什么事了，这时候用计，把王宁安调回来，剩下赵曙一个，貌似就好对付了许多！
“真有人要对陛下动手？”
王宁安有些不信，可又不能不信！
且不说古往今来，被暗害的皇帝有多少，光是如今，赵曙秉承和王宁安一样的理念，甚至比王宁安还要坚决。
虽然老王很强，但他毕竟是个臣子，而且已经离开了首相的位置好几年。赵曙却不一样，他是个年富力强的天子，手中权柄无限，又没有任期压力。
如果让他放手施为，金融集团，理学势力，还有那些豪商巨贾，都会面临着灭顶之灾。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了这一步，谁能不拼命！
纵观各国的历史，和金融势力较量，被干掉的绝对比胜利的多得多，不管你是皇帝也好，总统也好，无一例外……
想到这里，王宁安有些迟疑了。
自己还是太矜持了，既然回了京城，没有点动静，那还是王宁安吗？
那些宵小之徒，是不是以为燕王殿下无关紧要，不算什么了？
就可以随便折腾，什么事情都敢做了！
当老子是面捏的吗？
虽然王宁安还不能完全确定背后究竟牵连着谁，但是不管怎么样，老子就要下手了，你们谁也挡不住！
想到这里，王宁安站起了身体，“子容兄，我不妨和你交个底儿，陛下是希望介甫先生干一任首相的。”
“王介甫啊！”苏颂有些迟疑，“他的人品学问，资历地位，当然无可挑剔，可一来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二来他身边的那些人，我怕……”谁不知道王安石有个倒霉儿子，最近几年王雱倒是没动静了，但是私下里传说，这位王大国舅疯病已经好了，而且变得沉默寡言，非常可怕，万一他再兴风作浪，弄得朝局不安，那可就不妙了。
“子容兄放心吧，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我都会解决掉，不能让他们继续祸害朝堂了……至于下面的政事堂，让吕吉甫和章子厚辅佐介甫兄，应该不会有问题。”
苏颂沉默了一下，笑道：“这两个人性子都有些偏激，吕惠卿阴险，章惇凶悍……不过经过这几年的观察，我倒是觉得他们本性纯良，能一心为民，那些不过是他们做事的手段而已，如今这个朝堂上，想要四平八稳，永远不得罪人，反而混不下去！”
苏颂欣然道：“我愿意全力支持他们两个，请王爷放心！”
“嗯，那就多谢子容兄了！”
……
好苏颂谈妥，王宁安马不停蹄，直接去找贾章了。
坦白讲，面对王宁安贾章还有些尴尬，两家结亲好多年，偏偏他又站在了司马光一边，实在是不够地道。
“王爷，下官惭愧，请你听……”
“别说了！”
王宁安一摆手，“我没兴趣听这些，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愿不愿意干？”
贾章愣了一下，立刻道：“愿意啊，我什么都愿意！”
“你就不问问是干什么？”
贾章摇头，陪笑道：“二郎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绝对不会让亲戚吃亏！”
“呸，你也配跟我谈亲戚？”王宁安捶着桌子痛骂，“假如是令尊在，就不会让你这么胡来！我不管事了，你们就当老子是摆设了？是不是？”
贾章吓得连连摇头，闭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王宁安才继续道：“去天竺吧，我给你讨了一个总督的位置，你要是不懂怎么做，就去问问文宽夫！”
“天竺总督？”
贾章一听，心花怒放。
其实从前朝开始，大宋就有把宰执重臣外派总督的先例。
如今贾章是都察院掌院，统领监察系统，权势滔天，比起宰执也不遑多让，让他去天竺，完全有资格。
相比其他殖民地，天竺更大，更富庶，好几千万人口，比大宋也少不了太多，遍地宝贝，不用榨，都肥得流油。
贾章此去，那是坐在了油库上面！
又能远离京城是非，又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要不怎么说，王宁安还是够意思。贾章咧着嘴笑了。
“二郎，你忘了？我当初在青唐也干过，他文彦博的那点手段，我心知肚明，论起比狠，我们贾家人不会输给姓文的，你瞧好吧！”
贾章兴高采烈，主动辞了都察院的职位。
各地都在换届当中，京城各个衙门也到了时候，贾章辞职，一下子都察院就空了下来，这个位置一下子让所有人眼红了。
贾章不愿意坐，那是担心身败名裂，可其他各方却抢破了头，谁要是拿到了都察院，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关乎生死，谁敢怠慢！
司马光一系的人马拼命抢夺，理学也卖力摇旗呐喊。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被牢牢压制住。
最后都察院的宝座，落到了章惇手里。
他以吏部尚书转任都察院左都给事中，并且给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
以宰执统领都察院！
毫无疑问，这事把都察院的位置又提高了一大截！
因为吕诲这个案子，大家就有要加强吏治的共识，要整顿官场，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必须有人操刀才行。
章惇当了多年天官，百官的履历都在肚子里装着，而且作风强悍，令人畏惧。他执掌都察院，可以想见，接下来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且章惇也毫不掩饰，他就是要整饬官场贪墨，并且上任第一时间，就把吕诲一案作为重中之重，亲自督促，严令彻查。
都察院易主，这下子让司马光的人马彻底感到了天凉好个秋啊！
真冷！
从骨子里往外那么冷！
显然，逼退贾章的是王宁安，提携章惇的也是王宁安！
过去一直没有出手的燕王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必杀技！
司马光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乖乖跪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党羽纷纷动摇，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迫切需要找一个新的山头避祸，不然接下来的滔天大浪，绝对能把他们轻易淹没了。
司马光很烦躁，又很无奈，他茫然坐在书房里，就好像一只把捞出水里的鱼，无力地张着嘴，等待死亡的降临。
“相爷，燕王驾到！”
“谁？”司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爷，是燕王来了！”管家柔声说着，语气当中，透着十足的谄媚。
司马光愕然，猛地一跃而起，他转头冲出去，没走几步，却发现王宁安已经到了。
“师，师父！”
王宁安淡然一笑，“君实，你去我那拜访了好几次，这是我第一次过来看看，不错，你的品位比他们都强了很多。”
司马光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干笑着。
王宁安也没有进书房，而且让他在前面带路，直接去了花园。的确，司马光的花园不大，但匠心独具，巧夺天工，王宁安看得频频点头，司马光却忐忑不安，等到一圈走完了，突然，王宁安随口道：“你不是喜欢修书吗？就回去修书吧！”

第1088章 一病不起
听到王宁安的话，司马的身体微微一晃，但很快又恢复了，可脸上的惨白再也掩饰不住。他果然成了被老师抛弃的那一个。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解决如此，但没有到掀开的那一刻，就会充满了期待。
到底司马光还是失望了。
坦白讲，他对师父还是有感情的。
当年屈野河之战，司马光险些一蹶不振，如果不是王宁安拉了他一把，并且帮着他快速蹿起，升入宰执一级，就没有今日的司马君实！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司马光没有在六艺学过，他早年受的教育，加上司马家世代官宦的地位，使得他总是摆脱不了旧官僚的思维，做事也总是有意无意，向世家官僚，乃至金融豪商实力妥协……久而久之，他和王宁安坚持的方向出现了偏差，师徒两个越走越远，以至于闹到了今天，不得不摊牌的地步。
司马深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可不管怎么努力，也都没用。
一生的功名利禄就这么完了，一辈子的追求戛然而止，他还有大把的年华，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权力……让他怎么过？
修书！
真的要去修书吗？
司马光当然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司马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还想向老师求情，就算宰执不做了，去海外成不？像贾章那样，拿一个总督，当海外天子，逍遥自在？
想了许多，可是等司马光再次抬起头，王宁安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假如在前几次，司马光能主动去修书，王宁安肯定能给他庇护，保全他的名声，甚至还能给他保留起复的可能。
但是到了现在，司马光一再执迷不悟，又继续掀起风浪，王宁安也不留手了。
他仅仅能保住司马光的命。
其余别的，那就无能为力了！
……
“吕诲，司马光已经上表请辞，到了这一步，你还不招供吗？”
这个案子也有两三个月了，吕诲和进来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肮脏、恶臭、污浊、干瘪……他的脸上除了骨头，就是蜡一般的皮，没有半点肉。
眼窝深深陷进去，眸子好像不时跃动的鬼火，很可怕。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人都关废了！
“司马扛不住了？”
吕诲哀叹了数声，终于缓缓道：“我的确将一笔20万的款子，给了司马光。”
“那你知道司马光拿这笔钱干什么了吗？”
“他怎么会和我说？不过不说我也清楚。”吕诲呵呵怪笑，“司马光清高，他当然不愿意直接拿钱。可是偏偏他又喜欢修书，要知道搜集各种孤本，整理浩如烟海的史料，那是要花大钱的……我们送的这些钱，多半都流入了司马的书局，大人一查便知！”
负责审讯的官员互相看了看，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问了这么久，终于撬开了吕诲的嘴巴。
大喜，天大喜事啊！
负责领办的吕惠卿如释重负。
终于，司马光被扳倒了，谁也救不了他！
事实证明，我才是师父最强的弟子！
吕惠卿已经得到了消息，王安石有望再度出山。
这点吕惠卿并不意外，毕竟只要王安石还是皇后的爹，太子的外公，皇上的老丈人，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哪怕老师也拦不住。
但是如今的朝堂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新政学会积极吸收人才，理学也拼了命扩充兵马，双方基本上呈现你七我三的格局，中间的骑墙派已经没什么存在空间了。
王安石离开朝堂多年，昔日的党羽都损失差不多了，就算给他首相的宝座，他也坐不稳！
老师提拔章惇，以宰执兼任都察院，一来是整顿吏治需要，二来也是保护自己人，至于第三，无论如何，以王安石的身体，最多撑五年，接下来就是他吕惠卿的天下，谁也挡不住！
如果不出意外，吕惠卿将会接次相，从政事堂最末跃升政事堂第二把交椅，他和章惇构成两条臂膀，既是辅佐王安石，也是限制拗相公！
过去了多年，师父还是宝刀不老，一出手就击中要害。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迟疑的，撸起袖子，开工吧！
吕惠卿有了盘算，而另一面，王安石的府邸，却没有太多的欣喜。包括已经恢复差不多的王雱，当年他为了老爹能出任首相，费尽了心思，连命都差点搭进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要装疯卖傻，用最屈辱的办法保住了性命。
王雱觉得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每时每刻都想着如何一死了之……但谁也想不到，他挺过来了，还活了！
不但他活了，父亲居然真的有机会成为首相了。
多年夙愿成真，怎么不高兴啊？
要是笑得出来，那就有鬼了。
当年朝堂上还有蔡确等人，现在这帮人都被处理了，一个可用之人也没有，空壳的首相，有什么趣味啊？
“爹，您老还是辞了吧！”
王雱说这话的时候，心头仿佛被刀子戳了，不停流血，很是痛苦。
拗相公也老得不成样子，但是他眼神还十分充足。
“元泽，你能看出其中的凶险很好，为父年老体衰，本不该掺和朝廷的事情，专心做研究就好，可为父怕啊！”
“怕？爹爹有什么怕的？”
“元泽，你知道吧？陛下前些日子就被苏州等地混乱的出版市场，气得半死，还大发雷霆，要求严查到底。”王安石起身，负手缓缓踱步。
“这些年，臣子的权力，尤其是宰执诸公，越来越膨胀了。”王安石很无奈道：“陛下是少有的英主，进取心极强。双方谁都不愿意退后，君臣之争，只怕是不远了。”
王安石目光睿智，看透了如今朝局的本质，也点出了王宁安的无奈。
理学这边闹腾，其实就是打着限制皇权，保护私有财产的旗号，说到底，还是君臣之间的斗争。
王宁安是帝师，但也是臣子，这就是他的尴尬之处，也是他为难的地方。
“爹，既然王二郎都处理不好，您老又何必陷进去？”
王安石摇了摇头，“为父虽然不能阻止，但为父至少能延迟五年！有为父在，圣人不会难做，百官我会想办法安抚……我们或许找不出解决之道，但为父相信，我大宋那么多才智之士，一定会拿出办法的，只要能给他们时间！”
听完老爹的话，王雱微微叹口气。
这么多年，他也没有真正领悟老爹的苦心。
现在王雱明白了，在王安石的心里，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永远都排在最前面！老爹虽然功绩不及王宁安，显贵不及文彦博，但他绝对是大宋真正的圣人！
“爹爹如此心胸，可比日月，孩儿服了！”
王安石微微颔首，他的确是身体不济，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父子两个共同商议，拿出一套应对的办法，毕竟只要陛下回来，首相更迭就要提上日程。
就这样，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月。
在这半月之中，不断有消息传来，说圣驾要返回京城了，甚至有人准备盛大欢迎仪式，恭贺凯旋。
可这样的传说虽然多，却没有变成现实。
朝中的臣子，纷纷不安起来。
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流连江南不归？
难道是喜欢了江南的山水，还是爱上了江南的美人？
大家都在胡乱猜测，莫衷一是。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皇后王青，她刚刚诞下一个小公主。这个小妮子是赵曙出征之前怀上的，还想着他爹回来，能看到她降生人间呢！哪知道，赵曙居然迟迟不归，甚至没有消息！前些日子，她派了人去江南，想要替孩子讨个名字，结果至今未归，音信全无！
“苏相公，这是怎么回事？我是皇后，圣人是我的丈夫，殿下也在东南，我这个做妻子，做母亲的，半点消息也没有，你们的眼里，是不是早就没有我了？”
生产不久，王青还很虚弱，但是她的怒火，依旧可怕，苏颂的鬓角已经冒汗了。
“请皇后放心，陛下一切安好，不日就会返京！”
“哼，不要拿这些谎话敷衍，你要是不知道，就去请燕王过来。”王青峨眉紧皱，斥责道：“没听见我的话？”
苏颂连连躬身，“皇后息怒，燕王殿下得到了密旨，已经在一天前，离开了京城，至于做什么去了，只怕唯有圣人知道。”
王青反复盘问，都没有问出什么，只好把苏颂打发走了。
那有人要问，王宁安真的南下了吗？
没错，他的确南下了，而且走得还十分着急。
在王宁安的手里，有一份密报……原来就在数日之前，赵曙已经决定动身返京，再回来之前，赵曙答应儿子去芙蓉楼一观。
父子俩玩得很高兴，从芙蓉楼下来，还意犹未尽，赵曙又带着赵顼乘船，去爬了金山，之身“江水滔天，一岛中立”的美景，沉醉其中，非常享受。
直到日头快落山，赵曙才和儿子收获满心的愉快，准备返回。
事情就出在了这时候，赵曙再度登船，突然狂风大作，船只进了水，随行人员都吓坏了，还没等救援的船只赶来，船就解体了，赵曙在江水里泡了近一刻钟，才有船只赶来，把陛下救起，等回到行宫，赵曙就一病不起……

第1089章 君臣父子
赵曙落水之后，为了严格保密，已经住在了禁军大营。
这些将士算是赵曙最信任的人，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皇帝的安全，一点不敢懈怠。只是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只会打仗的汉子们还是太嫩了。也幸好王宁安及时赶到，才没有乱套。
他刚出现，小小的赵顼就泪眼巴巴，抱住了师父的大腿，不争气地抽泣起来。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用力将赵顼抱在了怀里。
“殿下别怕，有师父在，没事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赵顼红着眼圈，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他居然伸出小手，环住了王宁安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喃喃的，像是求抱抱的小滚滚。
虽然师父很严厉，很可怕，但确实是最好的依靠。
等到王宁安走进赵曙的病房，短短的距离，赵顼居然睡着了，差不多七天的时间，小家伙都没有怎么好好睡过，实在是太累了。
王宁安越发心疼，他微微握紧了拳头。
来到床边，探身一看，心头更像是被戳了一刀！
赵曙脸色惨白，腮帮和太阳穴，都深深陷进去，嘴唇上还有一层干死的皮，看着憔悴了十岁不止，原本很壮实的身体，也干瘪起来，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联系在一起。
许是听到了动静，赵曙艰难转头，睁开眼睛。
“父皇没事，父皇……”
他一眼看到了王宁安，立刻激动起来，眼神中泛着光，竟然要起来，可他半点力气也没有，王宁安连忙摆手，让赵曙躺着。
他顺势坐在了床边，距离近了，王宁安更是能看到弟子脸上萦绕的一层黑气，让人越发惶恐不安，怎么会这样？
赵曙反倒没有那么悲伤，师父来了，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弟子有些话，想要和师父讲，弟子这些日子真怕，怕等不到师父，怕是别人来了，没，没法……”
“咳咳！”
王宁安用咳嗽打断了赵曙的话，“陛下，不要说傻话，禁军上下还都是天子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一句话，点名了王宁安会出现的原因。
天子染病，到了危急关头，谁在身边，谁就能借天子之名，发号施令，权力大得不得了。
有些人当然想控制赵曙，可问题是他们忘了，禁军是皇帝的禁脔，而王宁安又统帅过几乎所有的禁军人马，还有禁军的教材也是王宁安参与编撰的。
种种的这些决定了，皇帝出事，要找保护神，禁军只相信王宁安，其他别人，一点机会也没有！
禁军安，枪杆子安，天下就不会乱到什么地步！
这也是给赵曙一个宽心丸。
果然，皇帝平静了许多。
“总算不会太糟……”赵曙嘟囔了一句，又苦笑道：“师父，弟子曾经说过，羡慕冠军侯霍去病，没想到一语成谶，果然功成身死……上天何薄于我啊？”
王宁安狠狠瞪了赵曙一眼，“陛下，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瞧瞧，臣还抱着殿下呢！你现在是父亲，是一国之君，是天下苍生之主，那么多百姓，都盯着陛下呢！如何能够自暴自弃？不就是一点病吗，又能怎么样？在刀枪阵里冲杀，还会被区区小病打倒？”
王宁安语气有些重，但赵曙很受用，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师徒两个，愉快相处的日子……赵曙越发回味那段的时间。
他沉吟了一会儿，“师父，弟子会努力撑住的，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弟子也没法安心养病——咳咳咳！”
赵曙努力压抑着，还是控制不住，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肺子咳出来。赵顼惊醒了，他看到父皇如此难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宁安连忙招呼太医，又亲自把赵顼送到了一旁的房间，让他先休息。
总算有师父在，小家伙不再闹了。
回到赵曙的病房，王宁安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赵曙咯血了！
王宁安的脸色阴沉，几个太医退出去，就只剩下师徒两个。
赵曙仰望着天棚，神色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赵曙念叨了两遍，突然苦笑道：“就冲这句话，也是生死之争，没有半点可以妥协啊！”
师徒都是聪明人，实在是没必要绕圈子，赵曙前些日子读了一大堆书籍，虽然是带着怒气读的，但是他也明白那些人的想法。
大宋的确富了，强了，不会受欺负了，但是人心也变了。
目前的大宋，超过100万以上家产的，不计其数，过千万，过亿，甚至更多的豪富，也所在多有。
后世，王宁安就听某位有钱人说过，当财富过了一个亿，就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一串数字，多多少少，无所谓的！
其实这话只是对了一半。
的确，当财富多到一定程度，就不必一心追求财富数量增加，而是要追求财富的安全和传承！
所有人都是如此，没有半点例外。
这也就是理学为什幺要高喊保护私有财产的原因，这个口号太有号召力了！
那些富翁迫切把钱塞给他们，为的就是理学能发展壮大，让所有人都接受这个观点，这样一来，他们的财产就能得到永远的保护！
人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向来是不遗余力的。尤其是那些财富超多，行动能力极强的富豪。
这些人在保护自己的道路上，很快发现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
那就是皇帝！
上天之子，万民之主，九州万方，亿兆生灵。
皇帝简直有半神之体，能主宰一切，当然，这是理论上的。
但是，一个皇帝，如果态度坚决，并且愿意站在大多数老百姓的一边。他足以收拾任何的利益集团，至少能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而赵曙恰恰就是这么干的！
可那些人的反扑，也超出了赵曙的预计。
三言两语，将其中的关键说清楚，赵曙就一阵阵眼前发黑，支持不住。
他用尽全力，拉着师父的手，几乎哀求道：“师父，皇儿要托付给师父，求师父好好，教他，让他，让他做，做个好皇帝！”
赵曙断断续续，把话说完，就昏过去！
王宁安的心好像被掏了一把，疼！发自肺腑那么疼！
他的眼前又出现赵曙小时候的样子，怯生生的，软软绵绵，一点不像个太子，跟在自己背后，一起骑马，酿酒，抓蛐蛐……赵祯年纪大，虽然疼儿子，但毕竟有隔阂代沟，而赵曙只比狗牙儿大几个月。
王宁安不但是他的老师，也是半个父亲！
这么多年，亲眼看着一个小家伙，成长为一个英睿之主，王宁安的成就感，甚至比自己当皇帝还要高兴！
他选择辞掉首相的位置，选择退出朝堂，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之外，还有重要一层原因，他不想破坏和赵家父子两代人的感情！
赵祯提拔过他，给予他几乎无限的信任。
赵曙依赖他，把他视作父亲一样！
不管别人怎么想，王宁安都不会破坏心中的那一点坚持！
只是王宁安没想到，他的退出，却让赵曙直接面临风霜雨雪，自己的徒弟就像是很多英雄人物一样，他们面对敌人，所向睥睨，开疆拓土，战无不胜。
可是面对自己人，却总是吃瘪，他们不相信，也料不到，那些人居然会丧心病狂，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从赵曙的病房退出来，王宁安去看了下赵顼，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嘴角上还带着口水泡泡。
“我就是欠你们赵家的！照顾了小的，又要照顾更小的！”
说完，王宁安一扭头，仿佛变了个人！
他直接到了军营打仗，一口气把几个禁军的将领都叫了过来！
“说吧，你们都查到了什么？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的船只怎么会漏水？”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本王现在就把你们挨个扔到长江里喂鱼，禁军不需要你们这样的饭桶！”
“啊！”
几个禁军的将领互相看了看，全都脸上通红，吓得手足无措。
军中最是讲究上下规矩的地方，他们几个在当年打横山，战西夏的时候，还是指挥，十将一类的小官，而王宁安已经是三军统帅，堂堂的王爷。
王宁安不认识几个人，但是他们心里不能不尊着王爷！
更何况这一次陛下出了事情，他们禁军也难辞其咎。
“回禀王爷，当天其实没有风浪！”
“没有？”王宁安提高了声音。
另外两个一起躬身，“王爷，的确没有，我们已经询问过所有周围的渔民，他们都说，那一天比起平时，还要风平浪静！”
“那怎么会漏水的？是龙船造的不结实，还是有人下手了？”王宁安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这个末将们不清楚，因为当天将陛下救上来之后，船只就散了，我们只抢到了一些木板，本来还想着调查原因，谁知道半夜竟然有乞丐出现在沙滩，把船板捡走，给烧了取暖！”
“呸！”
听着他们的话，王宁安狠狠啐了一口，愤怒之下，伸手就给了这几个人一顿嘴巴子，打得他们牙都松了！
打完王宁安也无奈了，这几个都是打仗的人，所谓术业有专攻，遇到了突发情况，他们能全力保护好皇帝，已经算是不错了，很多细节，不是专业的人，哪里能顾及到，等想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看起来，这次的对手，真是滴水不漏啊！

第1090章 曹太后出手了
赵曙落水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看到，当时禁军果断将陛下保护起来，并且给王宁安送了消息。
王宁安第一个到了不假，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彻底封锁消息。
其实就在王宁安离京不久，许多人就已经知道陛下性命垂危，到了生死边缘。
落水虽然不致命，但是之前连续两次疟疾，已经弄掉了赵曙半条命，现在又是落水，旧病加新患不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怕是皇帝闯不过去吧？
假如那样，赵曙一旦有闪失，就只有让赵顼继位，可是他只有七岁啊！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治理天下？
还不是要依赖朝廷重臣，那样一来……
“哥，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说话的男子叫吕升卿，是吕惠卿的弟弟，他笑嘻嘻问着，迎来的却是吕惠卿吃人的目光！
吕升卿还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这么生气，可吕惠卿却炸了！
“陛下是天子，是万民的君父，你说出这等话来，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吕升卿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不服气道：“我这算什么，哥，你没见，东南好多人都嚷嚷着，不要皇帝，说皇帝是天下大害……”
“你也是这么觉得？”
“不敢不敢！”吕升卿连连摆手，“小弟只是觉得大哥接掌首相在即，这时候陛下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主少国疑，真是大哥匡君辅国，一展才华的好机会！”
吕家兄弟9个，吕升卿和吕惠卿的关系很不错，这小子大老远跑来看兄长，恰巧遇上了这件事，他越说越眉飞色舞，难以掩饰的兴奋！
“哥，咱们家就你最会读书，也最聪明，运气又那么好，小弟算是服了！”
“你给我闭嘴！”
吕惠卿突然怒了，而且是怒不可遏！
“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什么消息，你小子才跑到京城来的，你给我说！”
吕升卿不停摆手，“大哥，小弟就是想你了，真的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他不停辩解，吕惠卿看了他好半晌，没有发现什么破绽，转而深深叹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吕惠卿才缓缓说道：“你也读过书，陛下身边都是禁军，岂会轻易落水，连这么点事，你都想不明白？”
吕升卿惊讶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弑君？”
说出此话，吕升卿都吓傻了，顿时手足无措，十分狼狈。
吕惠卿没好气哼了一声，“不管如何，肯定有人动手脚！”
想到这里，吕惠卿变得很烦躁。
他好不容易扳倒了司马光，后来居上，只差一步就能成为首相，吕惠卿是很有野心和抱负的人。如今万事俱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生死不知，板上钉钉的事情，瞬间多出了许多变数。
吕惠卿能不生气吗？
而生气之后，吕惠卿更多的则是恐惧。
那可是皇帝啊！
居然也被暗算了，藏在背后的黑手究竟有多强大啊？
哪怕他这个次相，也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当下最好就是陛下能够康复，一切照旧，假如陛下真的有了闪失，那可就不只是血雨腥风那么简单了！
偏偏兄弟突然来了，这小子虽然咬死了不承认。
但是吕惠卿隐隐能觉察到，应该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真是不能不防啊！
想到这里，吕惠卿猛地转向兄弟，厉声警告！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府中，一步也不许卖出去，更不许和任何人接触，我会安排好人员照顾，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闭上嘴巴，什么事情都不许参与，不然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吕惠卿直接让家人看好了兄弟，什么事情结束再把他放出来，不然就算把这小子关到死，也不能放出来！
当年一个王雱，胡作非为，几乎把王安石给害死了，吕惠卿可不想折在自家人手里。
他处置了吕升卿之后，就火速去了政事堂。
……
有人害怕，可就有人快乐。
比如议政卿领班文彦博，他老人家重返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把几个儿子，还有家人从儒州接了过来。
如今的文相公，那是咸鱼翻身，不同凡响。
这位都成了打不死的灰太狼。
跟他同时期的老臣几乎凋零殆尽，唯独他，越活越滋润。议政会议在他的控制之下，除了新政学会的人马，老文已经暗中联络几个，虽然没有恢复势力，但至少耳聪目明，非比寻常。
陛下病了，要死了，如果不出预料，大宋朝就要再出现一个小皇帝了！
赵祯是少年继位，结果一度受太后刘娥的控制，好不容易熬死了刘娥，才能顺利亲政。接下来就是赵曙，他继位的时候，也只要十几岁，王宁安辅佐了五年，赵曙才顺利接掌了各种权力。
如今皇帝刚刚进入状态，就要立刻换人，而且还要换上一个十足的奶娃娃！
这可就不是5年的时间了，是需要10年，15年，甚至更长时间！
老文很有觉悟，议政会议，说穿了是要和皇帝唱对台戏的。是面对一个英明睿智的成年君主，还是面对一个远远没有成年的孩子？
选择实在是太容易了。
文彦博的第一个判断，假如赵曙真的死了，那么大宋的文官就会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期~！
他们很强大了，偏偏又遭逢皇权最衰弱的时候，简直是天赐良机，要是抓不住，实在是对不起老天爷。
文彦博甚至能想到，接下来百官执掌朝廷，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施展抱负，彻彻底底改造大宋。
就算有朝一日，赵顼长大了，也无力扭转，只能默默接受！
而在这一场的变革之中，他统领的议政会议，绝对能发挥最重要的作用，而且还会获得非常大的权力。
道理很简单，他们代表着百姓，也只有他们，能让皇帝低头！其余都是大宋的臣子，名不正言不顺！
真是想不到，被王宁安压制了这么久，我文彦博还能东山再起，怕是姓王的都要气死了！
老文高兴了一阵子，当很快又平静下来，貌似不妙啊！
不管想得多美好，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赵曙是怎么死的，是病了，还是有人暗害？假如有人暗害，会不会有证据出现，又会把矛头指向谁？
而且以老文的功力，他很快看出，这个案子怕是不会有结果的——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可怕。
王宁安他能不报复吗？那小子万一杀红了眼，把老夫也卷进去怎么办？
咱文相公是被整怕了，他觉得机会难得，可万一让王宁安盯上，扣上弑君杀父的罪名，那才是祸及满门九族呢！
终于，文相公也学聪明了，他没有急着兴风作浪，而是选择躲在暗处，默默观察，没有看清楚风向，他是绝不会出手！
文彦博可以忍，但是有人却忍不住了，那就是曹太后！
也不知道多久之前，人们就忽略了这位皇帝的亲妈。
赵曙在宫里的时候，还是每天问候，绝不怠慢，但是因为之前的经历，他和曹太后总是亲近不起来，而且母子两个也不能细谈，一旦谈到了朝局，他们的看法就是两个极端简直水火不容。
好在赵曙也大了，曹太后除了吃斋念佛，退避三舍，半点主意也没有。
就拿这一次来说，赵曙病了，王青甚至得到了消息，而曹太后还是听宫女议论，她才知道。
虽然知道的晚，但是曹太后却动作惊人，她怒不可遏，直接杀到了皇后的寝宫。曹太后脸色阴沉，见到眼圈泛红的王青，厉声道：“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王青迟疑，曹太后就骂了起来。
“我是他的娘，儿子如何了，我不能知道吗？”
王青无奈，“母后，此事媳妇也是刚刚得知，燕王殿下已经南下处置……”
还没等她说完，曹太后大拍桌子！
“燕王，燕王！就是他鼓动圣人出征，又是他先回到京城，结果圣人就出了意外！”曹太后痛骂道：“就是这个人，他的嫌疑最大？怎么还能派他去？”
王青更加无奈，“是圣人派人过来的，他只想见燕王！”
“荒唐，我从来没听说过，家人病了，还要外人来照顾！他王宁安万一居心不良，岂不是害了圣人！”
曹太后思量道：“让王相公南下，有他在，王宁安不会乱来的！”
“王相公？他的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母后……”
“不要说了，就是他！”曹太后哼了一声，反问道：“除了他，你还有别的人选吗？”

第1091章 皇帝归来
王安石已经很老了，不只是年龄老，而是身心俱疲……他之前主持变法，耗费了无数心力，后来为了争取首相之位，又被儿子牵连，几乎丢了老命。
这一次他振作起来，希望重新接掌政事堂，已经不是想做什么了，而是想维持、调和，延缓君臣之争，这已经是他能为大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可谁能想到，陛下在这个关头，一病不起，龙体堪忧。
当他接到王青的手谕，希望他立刻南下的时候，王安石是很犹豫的，他迟疑了很久，还是起身，决定去完成这个已经很困难的任务！
“爹，你不能去！”
王雱挡在了王安石的面前。
王安石的瞳孔紧缩，射出两道光芒，他没有说话，但威势十足，可王雱却也没有害怕，他挺直了胸膛，迎着老爹的目光道：“爹，我们不能当曹太后的枪！”
“曹太后？这明明是你妹妹的手谕，怎么是曹太后的意思，你胡说八道！”
“爹！”
王雱很是焦急，“妹妹什么性格您老比我清楚，这种关头，她哪里还有主意，绝对是曹太后的意思。”
王安石也觉得有些道理，的确像是曹太后的手笔，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也不会听曹太后的，去了又怎么样？
“爹，您老怎么还没想清楚，去了就身不由己了！”
王安石不解，“什么意思？”
王雱见老爹的确是年纪大了，思维跟不上，只能拉着王安石坐下，一点点给他分析……装疯卖傻这几年，王雱真的领教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过去就聪明，欠缺的无非是眼界和心胸。
经过这些年，他不敢说到了什么程度，但等闲的阴谋算计，已经不在话下了。
众所周知，一旦皇帝进入弥留之际，谁在身边，谁的优势就越大，甚至可以说，控制了皇帝，就能控制一切，未来的遗诏，登基，等等大事，都能一言而决。
纵观历代都是如此，皇权更迭，是帝国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谁能在这时候匡扶社稷，那就是妥妥的顶策之功，要名留青史的。比如大事不糊涂的吕端，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呢！
如今皇帝和太子都在王宁安手里，对于曹太后来说，这是非常不能容忍的事情。她吃了多少年的亏，如今儿子要死了，还要听一个外臣的摆布，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忍受。但是曹太后又没法抗衡王宁安，她只能推出王安石！
“爹，你要是去了，就是代表太后和皇后，母亲和媳妇一起出手，王宁安当然敌不过，可这样一来，您老就成了后宫的代表，这对您老，真的好吗？”
王安石深深吸口气，他光是想到了皇帝安危，想到了对朝局的影响，却没有注意到，这事情竟然如此凶险！
老了，真是老了！
王安石变得凝重起来，“元泽，你说这次的事情，最大的凶险在哪里？为父想听听你的推测。”
“爹，首先，陛下突然落水，究竟牵连到谁，没人能说得清……但是孩儿要说，君臣之争，已经来了，而且是以最惨烈的形式出现了，爹爹想要拖延这场战斗，只怕是晚了！”
“嗯！”
王安石长长出口气，闭上了眼睛。
没错，赵曙一定遭到了暗算，有人想要弑君，还动手这么快，他当初的打算是落空了。
既然如此，王安石出山的最后一个理由也消失了，南下意义真的不大，还会把自己陷进去！
“爹，这事情有两层，其一，是陛下遇险，燕王不会没有动作，牵连多少人，要多少颗脑袋落地，谁也说不好，所以爹爹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为了咱们一家人，都不能跳进去。这第二嘛，就更麻烦了，万一陛下真的驾崩了，太子继位，主少国疑，那个凶险，更加难以预料。容孩儿斗胆说一句，皇权虽然高高在上，太阿倒悬，但是皇权毕竟看的是一个人。如果圣人春秋鼎盛，身体强健，自然能亚服各路宵小之徒，但万一天子年幼，大权交给臣子，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不得不说，挫折的确能让人进步。
王雱一口气说完，王安石陷入了沉思。
假如赵曙不死还好，一旦天子驾崩，臣强君弱的局面，那就是必然。
不管王宁安怎么出手，都改变不了。
而且这一次太子只有七岁啊！
少说有十年以上的时间，是大臣为所欲为的。
现在只有三种可能，一个是以曹太后和王青为代表的后宫势力，她们控制天子和太子，行垂帘听政，在赵顼成年之前，掌控江山。
第二种，那就是王宁安再度以顾命大臣身份，摄政治国，担负起教导新君，统御全局的职责。等到赵顼长大以后，还政天子。
还有第三种，那就是王宁安退出，而是以其他大臣，同当顾命托孤之责，一起辅佐新君，安定天下。
除此之外，王安石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只是这三种情况，貌似哪一个都不好！
“如果后宫垂帘，百官断然不会答应，一场大战，立刻就会爆发，刀光剑影，死伤无数……孩儿就是担心这个，才不敢让老爹南下！”王雱分析道，因为曹太后手里没牌，王青手里只有老爹一张牌，必然要请动王安石南下。
可问题是王安石太老了，他斗不过如狼似虎的大臣，没有丝毫胜算。
至于第二条路……“上一次就有不少人希望燕王能取而代之，但是燕王恪守本分，而且天子又接近成年，故此燕王手下的人没有发动，才平安交权。”
王雱苦笑道：“这一次太子那么小，就算燕王还是忠心耿耿，能挡得住吗？再说了，燕王年纪也不算太年轻了，又要教导太子，又要主持大局，他哪里来的精力？他的精力不够，必然会被手下人利用，他的徒弟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说得对！”王安石很无奈，“那第三种可能呢？要是让其他大臣联合起来，一同辅政，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王雱苦笑着连连摇头，“爹，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种了，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孩儿觉得大宋江山，没准就会断送了！”
“什么？有那么严重？”
“当然。”王雱道：“不管是后宫垂帘，还是燕王摄政，他们都能代表皇帝，行使权力，压制百官……可一旦群臣辅政，他们只能依靠自己人，跟皇帝绝不会一条心！孩儿说句不客气的，暗害天子的凶手，没准就在这堆臣子中间呢！理学主张的非君，保护私有财产，可不是他们自己而已，还有许许多多人，都是这个心思，老爹可不能不查啊！”
……
王雱分析的这些，其他人当然也看到了……就包括王宁安的亲信，也有很多人存在这个想法，甚至连老岳父苏洵都被卷入其中。
“老泉兄，自从不久前天子感染疟疾，生命垂危，不瞒你说，有很多名士学者，都找到了我……他们认为主少国疑，正是群臣匡扶社稷的大好时机！”王方探身说道。
苏洵面色凝重，“你老兄怎么也当起了说客？”
王方很不好意思，“我一把年纪了，本来是不该掺和的，但机会难得啊！这二十几年，令婿主持变法，大宋国势昌隆。如果仅仅因为天子英年早逝，就功亏一篑，岂不是天大遗憾！因此我斗胆建议，二郎能趁着这个机会，总揽大权，然后制定法规，把权力从皇帝手里，交到政事堂，交给百官……毕竟将天下兴衰，寄托给一家一姓，实在是太危险了！”
王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一言以蔽之，有一大派人，希望趁机推动限制皇权，巩固变法成果……这些人和金融集团，和理学并不一样，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主张有相通之处。
苏洵深深叹口气，抓着自己银白的胡须，摇了摇头，“话我可以带到，但是一切还是听二郎的意见吧，你们切记，不要随便动作，更不能铸成大错！”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宋，都暗流汹涌，处处充满杀机，各种势力，都在迅速集结，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曹太后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见过了这么多风浪，哪里还不明白！
“令尊真是好算计！枉哀家一直以为他是纯臣，是可信任之臣，却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软弱！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王青被说的脸红，老爹上书拒绝南下，让她也很无奈，但她也清醒了一些，事情真的不那么简单！
“母后，爹爹太老了，他的身体哪能扛得住啊！若是母后愿意，就让曹国舅南下吧！”
“曹佾！”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问题是他太弱了，又和王宁安太亲近，以他的能耐，如何同王宁安周旋啊？
曹太后简直抓狂了，为什么身边就没有一个够分量的重臣，能够服从调遣呢！
她想来想去，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议政会议的文彦博，这老货绝对够分量，也够狡猾，还有一位，那就是殖民部尚书张方平。
老张干过参政，当过御史中丞，后来被派到海外当总督，在宋庠，宋祁，庞籍等人相继死后，张方平上书，请求叶落归根，埋骨大宋，说得十分恳切。去年的时候，朝廷正式把他调回来，担任殖民部尚书，用意是让他养老。
张方平也欣然同意，这不，刚回来大宋没几个月。老张比起文彦博小了几岁，但一样养生有术，身体很棒。
曹太后觉得要想拿回主动，就必须动用这些老人了，如果文和张能够一起南下，或许能和王宁安周旋……正在她盘算呢，突然，一道圣旨进京，不日，燕王将护送圣驾返京……

第1092章 吾皇万岁
卸去了次相的位置，司马光带着他的书局，从西京搬到了东京，说来有趣，以往是开封为都，洛阳就成了失意官僚的聚集地，如今调了过来，很多失意的文人官吏，都聚集在了东京，每日饮酒作诗，哀叹命运不公。
司马没心思和这帮人凑在一起，他的处境并不好，吕诲的案子还在审问当中，虽然牵连到他的仅仅是接受了一些捐赠，处罚也仅仅是退回赃款，但司马光清楚，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老实修书，就能躲过一劫，如果不老实，你受了1万元是贪，100万元也是贪，只要抄家，不愁不完蛋。
因为熟悉自己的处境，所以司马到了开封，就老老实实修他的书，别的什么也不过问，吧大门一关，当起了彻头彻尾的宅男。
只是身为刚刚退下来的次相，又是金融集团的代言人，岂是想不过问就能不过问的。
这不，司马光的府邸就多了一位客人！
“邵先生，你来干什么？”司马光脸色很冷，盯着对面的人，而来人丝毫不畏惧，坦然一笑，“君实相公，乱世道士盛世僧，如今正是贫道下山的时候！”
司马光冷笑两声，“邵庸，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第一如今是太平盛世，不是乱世；第二你是个相士，却不是道士；至于第三，我也不是什么君实相公，所以多说无益，轻便吧！”
“别啊！”
邵庸连连摆手，他大老远跑来，可不是听抢白的，而是有要事在身。他也看出来了，和司马光这种级别的人物，玩什么云山雾罩，高来高去，根本不成！
那就单刀直入吧！
“君实相公，陛下要死了！圣驾殡天，就在眼下！根据我的推算，或许陛下已经死了，燕王在故布疑阵。”
“你放……”
司马光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逼视着邵庸。
此刻司马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件事，他当然知道王宁安和赵曙这对君臣，推行的政策，有多遭人恨！
说起来司马不是傻瓜，为什么宁愿得罪老师，也要和金融集团站在一起。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些玩金融的，手里握着数十亿，甚至更多的金流，能动用的财富和势力，无与伦比！说来有趣，这个庞然大物，洪荒巨兽，还是王宁安一手培养的。
有多大的行动能力，司马光非常清楚，世上没有多少是钱做不成的事，而金融集团最不缺的就是钱！
如果愿意，他们甚至能买下凌霄殿！
想想这段发生的事情吧！
王宁安出手拿下司马光，等于斩断了金融集团染指下一任首相的可能，加上赵曙的整顿，他们能不反击吗？
果然，皇帝的船只就出了事情，落水重病。
司马光稍微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他甚至担心，追查下来，连他都没法全身而退。
好死不死，邵庸还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司马光哪能不生气抓狂！
“邵庸，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不欢迎你！”
邵庸非常尴尬，一张老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他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
“君实相公，我还是这么称呼你……总而言之，陛下是死定了，接下来朝局必定要乱一阵子，你可以暂时静观其变，不过还请君实相公准备好，你大展拳脚的日子不远了。”
说完，邵庸拍拍屁股走人了。
直到这位消失了很久，司马光还缓不过来。
赵曙到底是生，还是死？
按照最新的消息，王宁安就要护送着陛下回京，看情况，龙体应该没有事情，至少暂时没事情。
但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情况，皇帝的确要撑不住了，生有处死有地，尤其是一国之君，死在了外面，成何体统！
王宁安护送赵曙回京，是让皇帝死在该死的地方，又或者，赵曙已经死了，这些都是老师的障眼法而已？
换成别人，司马光还有些把握，可是老师王宁安，向来神出鬼没，手段惊人，就算此刻告诉大家，赵曙什么事都没有，活蹦乱跳，司马光也不会怀疑。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头疼的不只是司马光，还有咱们的文相公。
就在不久之前，儿子文及甫从西域调了回来，因为他的功劳，成为了下一任兵部尚书的热门人选，老文也积极活动，想要帮儿子更进一步。
“你小子也是命不好，居然这么多事情都搅在了一起，还是等等吧，先别急着跳出来，免得被牵连进去。”
文及甫晒得黑黑的，他淡然一笑。
“爹，孩儿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拗相公都不愿意蹚浑水，咱们何苦惹麻烦！”
说到王安石，文彦博倒是笑了笑。
“老夫还挺意外的，我以为他一定会跳出来，南下迎接陛下，如果那样，咱们父子就有机会了……”
老文抓着胡须，显得很是遗憾。
他不敢出手的唯一原因，就是担心王宁安会报复。
假如王安石挡在前面，他就不用担心什么了，王宁安就算有心对付他，也只能先收拾最直接的威胁，没准他老文还能和王宁安联手呢！
但问题是王安石居然告病辞了，要知道他可是国丈啊，这种时候，一手拉着后宫，一手托着百官，要是能把陛下握在手里，简直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啊！
这么好的事情，王安石居然拒绝了，他怎么能下这个决心？
文及甫倒是很淡定，“爹，这年头啊，谁都在进步，您老的那一套用得多了，别人也都学会了，要是让孩儿说，老老实实忍着，哪怕再好的机会也别随便出手，保命比什么都重要！大不了等着洗牌完毕，咱们父子再出来摘桃子！”
“唉！”文彦博深深叹口气，“你小子也行了，比以前厉害多了，可这么好的机会，一大池浑水，为父要是不摸两把，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老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确忍住了，在赵曙生死没有确定之前，老文绝不会动手……其实也不用等太久，王宁安护送着赵曙，乘坐专列，已经从东南返回，距离开封越来越近了。
列车喷吐着黑烟，咔哒咔哒向前，王宁安凝视着外面的暮色，突然他下了一道命令：列车原地停下，让工匠立刻下车，装作临时抢修的样子。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列车重新开动，只是这一次列车不是向北去开封，而是往南跑，沿着来的道路返回……
王宁安这一手，弄得车上的人都迷迷糊糊，不明所以，小太子赵顼紧紧抓着师父的手臂，显得惶恐不安。
王宁安突然蹲下身躯，露出大大的笑容。
“殿下放心吧，有师父在，那些宵小之徒，不会得逞的！”
果然！
在两个时辰之后，传来了消息，禁军士兵抓到了一伙人，他们试图在铁轨上埋炸药，被禁军抓了一个正着！
到了这时候，大家伙才如梦方醒，王宁安实在是太厉害了！
从南方返回京城，这一路不会太平的。
王宁安确信一定有人准备动手，可问题是敌人在暗我在明，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着吧！所以王宁安果断玩了一手引蛇出洞。
他先是假意抢修列车，这样就给暗中下手的人制造机会，他们果然按捺不住，在火车的必经之路，想要埋上火药。可王宁安却已经选择原路返回，又派遣禁军抓人，一击成功！
足足抓了近百人之多，虽然都是小喽啰，但也足够震撼背后的人了，让他们不敢轻易再次出手。
专列顺利向着开封而来。
难得，赵曙清醒了一些，他躺在软塌上，无力地笑着。
“师父就是厉害，弟子算是服了！”
王宁安黑着脸，摇了摇头，“这点手段算什么，老臣要是有本事，就不该提前返京，那么明显的调虎离山，老臣居然不自知，实在是愧对陛下信任！”
赵曙苦笑了一声，“不怪师父，怪弟子，弟子太大意了，都是弟子咎由自取！”赵曙歪着头，看了下床边的座钟。
“师父，快到开封了吧？”
“嗯，还有半天的功夫。”
听到这里，赵曙突然激动起来，“师父，给我备上龙袍，无论如何，我都要露面了！”
“不成！”
王宁安断然拒绝，“陛下，你的身体折腾不起，还是随老臣回京吧！”
这一次赵曙没有听师父的，态度非常坚决。
“师父，我现在露面，就能多一分主动……宫里已经乱了，青儿是个没主意的，弟子不能回宫，回宫我们就被动了！”
赵曙挣扎着坐起，王宁安急忙伸手，就连赵顼也过来扶起父皇。
赵曙欣慰笑了笑，他抚摸着儿子的头。
“师父，进京之后，弟子准备住在父皇的潜邸，至于皇儿，师父一定要照顾好他，弟子别无所求了。”
车厢里压抑得让人窒息，王宁安都不得不走出来，努力吸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列车缓缓驶入开封，就在铁路的两旁，整齐的队伍，一队又一队的禁军，快步跑过。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露出了坚毅和顽强！
当列车停下，车门开放，身着衮服的赵曙出现的时候，瞬间响起排山倒海的声音！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声音震撼，经久不息，赵曙情绪激动，他竟然缓缓从车上下来，这可是没有事先安排的，王宁安吓得脸色都白了，生怕弟子会随时倒下！

第1093章 杀上门的曹太后
“圣人居然露面了，圣人还活着！”
司马光的老脸惨白，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当然清楚那帮手握金流的人有多强大，他们要暗算一个人绝对不能，哪怕是皇帝也是如此，但是他们还是失手了。
老师真是深不可测啊！
司马光又想到了邵庸。
这个老神棍当初和王宁安混，倒是最近一些年，王宁安身居高位，又成立了新政学会，身边的人足够用了，像邵庸啊，佛印啊，这类的人物都接近不了王宁安了。
偏偏邵庸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他对易学有很深的造诣，同周敦实也是好友，在学术上，他算是理学一派。
因此这些年没少替理学奔波，当然了，邵庸很聪明，知道分寸，没有出格，所以还能满世界蹦跶。
但他又怎么能知道陛下的死讯？
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这家伙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他代表谁？
司马光是真的感觉到了惶恐不安。
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太糟糕了，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楚。
唉，现在想想，能离京修书，也算是幸运了。不然真的置身京城的漩涡，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想到这里，他对王宁安的怨恨都减轻了许多，老师还是够意思的。
司马用力甩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老老实实修书，而且还下了严令，任何人也不见，再把乱七八糟的人放进来，立刻开革，从府邸滚蛋。
连司马光都偃旗息鼓了，赵曙这一次露面就没有失败！
事实上，赵曙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连续疟疾，加上落水，已经耗光了他的元气，赵曙还记得父皇老的时候，他虽然只有父皇一半的年纪，但却几乎并无二致。
赵曙站在月台上，看着眼前一队队的禁军，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几年的场景……作为一个天子，他扫平了契丹，打败了塞尔柱，征服了天竺……这三块土地加起来，几乎是大宋面积的两倍！
不管是秦皇汉武，还是唐太宗，甚至他们赵家的祖宗，没有哪个帝王的功业能够和他相提并论！
虽然这些功劳里面，有师父出力谋划，但是作为一个皇帝，赵曙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了。就算是死，他也可以骄傲面对历代先祖！
他只剩下两件最担心的事，一个是赵顼，他已经托付给了师父，有师父在赵曙充满了信心。
至于第二件，那就是大宋未来的道路！
他心心念念，要让日月照耀之下，皆是大宋疆土，要建立起真正的日不落国……赵曙真怕自己死了，偃武修文，大宋重回原来的老路，甚至将占领的土地拱手让人，那样他就白白付出了。
虽然有老师在，但是赵曙也想尽最后一点心力！
他艰难地从火车上下来，面对着将士们，挺直了脊背，一如领兵冲杀的雄姿。
“大宋的将士们，热血不冷，征战不止！每一块大宋占领的疆土，都要拿出百分之30，作为给有功将士的封赏，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大宋征战的脚步……大！宋！必！胜！”
赵曙用尽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
短暂的沉默之后，士兵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大宋必胜，吾皇万岁！”
“大宋必胜，吾皇万岁！”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向外扩散，就连许多开封的百姓都驻足观看，心中血液奔涌，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当天的晚报就放出了头版头条。
陛下龙体无恙，校阅三军！
陛下勉励将士，继续为国征战！
大宋的疆域没有尽头！
生生世世，征战不惜！
赵曙的这一次露面，等于给未来的国策定了调子，不管如何风云变幻，大宋整体积极进取的势头不会改变，汉家儿郎的脚步不会改变，不征服整个世界，决不罢休！
如果此时俯瞰大宋的领土，的确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整个东亚都在掌控之下，向北一直延伸到了北冰洋，从西域杀出，占据了整个中亚，兵锋所指，不远处就是巴格达、大马士革、伊斯坦布尔……
向南占据了天竺，另外还发现了澳洲和美洲，大宋已经把这里命名为殷商大陆，并且积极和当地的土人交流，也有许多人向这些地方移民，假以时日，或许也能并入大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宋之疆域，绝对是亘古未有，或许只有恐龙才能相提并论了！
赵曙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他回到火车上，立刻昏了过去，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王宁安紧紧抱着弟子，让他少受一些震动，几个高明的御医给皇帝用针，平复心绪，又喂了药，自始至终，赵曙都沉沉昏死，太医们惴惴不安。
好容易抽出了时间，把王宁安拉到了一边。
“王爷，做好准备吧！”
王宁安的身躯一晃，靠在了列车门，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阵子，才幽幽道：“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我们不好说，或是三五天，或是十天八天，但无论如何，也撑不过一个月！”
王宁安心里清楚，这些御医已经尽力了，他们能治病，而不能救命！
更何况有人存心要害自己的弟子！
“你们全力以赴，务必让陛下少受痛苦，延长生命，记住了，不要泄露半个字，不然诛九族！”
御医们愣了一下，立刻躬身答应。
……
赵曙的专列回到了京城，和开封的情况不同，这一次非常低调，王宁安亲自护送，带着弟子去了赵祯当年的潜邸。
这是一座很老的府邸，赵祯为人节俭，房子自然不太好，但是胜在温馨雅致，没有富丽堂皇，也没有雕梁画栋。
赵曙其实很遗传老爹的品味，小时候，他除了在王府住之外，最多的就是在潜邸，那时候狗牙儿，小彘，还有其他的小伙伴，经常来到潜邸，他们一起玩耍，在书房里，还有他们亲手制作的沙盘，墙上挂着刀剑兵器，还有小孩子的铠甲军装……这一切都仿佛是昨天似的。
入住潜邸之后，赵曙的精气神居然好了一些，他能勉强睁开眼睛，看看屋子里的一切，只有在这时候，他的脸上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而相比赵曙的恬然，皇宫里却炸开了锅！
几天前曹太后还想派兄弟曹佾南下，结果没等曹佾南下，王宁安就护送陛下回来了。曹太后觉得这样也好，她干脆让兄弟去火车站等着，务必要把皇帝请回宫中，她是皇帝的母亲，当然有资格照顾赵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出乎预料，赵曙居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潜邸！
曹佾两手空空，曹太后彻底怒了！
“荒唐，天子放着宫中大内不住，居然去住潜邸，他是被囚禁了，还是被罢黜了？王宁安好大的胆子，他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你也是废物，为什么不把圣驾拦下来？”
面对姐姐的怒火，曹佾也挺尴尬的。
说起来他毛都白了，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当年他和王宁安是死党，后来就因为曹太后，双方几乎决裂，曹家也被赶到了西域，这么多年，才重新回到京城，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姐姐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啊！
“陛下是当世雄主，他做的决定，当臣子的又有什么办法！潜邸也没有什么不好，陛下小时候就经常在那里玩耍，有不少的记忆，没准住进潜邸，还有利于病情恢复呢！”
“胡说！”
曹太后一拍桌子，“什么病情，现在陛下是生是死，我是他的娘，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皇帝和太子都在王宁安的手里，他一个臣子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这大宋的天下，到底是赵家的，还是王家的？”
“不管是谁的，总之不是我们曹家的……”
曹佾小声嘟囔着，说实话，他是真没有心思陪姐姐折腾了。
都什么年头了，还想着后宫临朝，垂帘听政的那一套戏码，早就过时了……这些年曹佾虽然沉寂了，但是他的儿子曹评却在军中大放异彩。曹评是山字营最早的一批成员，他现在已经是军方的高领。
最让人称道的是曹评亲自指挥人马，袭击了飞鹰山，打破了鹰堡，而且仅仅用了500人！
要知道，当年塞尔柱几十万大军，甚至拿鹰堡无可奈何，皇帝和宰相都被稀里糊涂干掉了，曹评竟然凭着如此少的兵力，重创鹰堡，霎时间，他在整个西域，乃至阿拉伯，甚至极西，都声名赫赫。
作为军方的代表，曹家都必须忠于皇帝，哪怕面对自己的亲姐姐，也绝不可能动摇半分！
曹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姐，小弟知道你这些年心中有气，先帝不念夫妻之情，你和圣人之间母子相处不愉快，憋了多年，想要出口气，可小弟斗胆劝几句，真的不要折腾了，有太多人等着兴风作浪呢！小弟怕姐姐会陷进去啊！”
曹佾说完，也不理会姐姐吃人的目光，转身就走，他不玩了，身背后全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曹太后气得嘴唇青紫，浑身哆嗦，好啊，你们都不听命令了，别忘了我还是太后，还是皇帝的妈！
你们谁也拦不住我！
“来人，摆驾潜邸，哀家要去看望儿子！”

第1094章 狗牙儿回来了
茫茫大海之上，有一艘船只快速前行，劈波斩浪，速度极快，最妙的是船上根本没有帆，只是冒着突突黑烟。
这就是蒸汽船，已经研究出几年了，不过由于制造成本太高，一般的大宗货物运输还用不起，因此蒸汽船只担负大宋和海外属地之间的邮递工作。
可别小看这个，以往使用帆船，需要考虑季风的问题，从天竺等到大宋，往返甚至需要一年半，效率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蒸汽船不一样，按照匀速前进，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到大宋，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是神速了。往来信件，包裹，书籍，报纸，非常容易。
正是因为技术的进步，才使得统治天竺成为了可能，不然天高皇帝远，有什么事情等朝廷旨意，只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蒸汽船虽然快，但是还有人感到不满足。
他趁着在岭南停靠，补充煤炭的时候，立刻下船，直奔火车站。购买了火车票，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北上了。
他的心就像火燎似的，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找个地方，先眯一会儿，恢复精力，等到回了京城，还不知道面对什么局面呢！
这位刚刚睡下，突然一瓢凉水，劈头而下，他惊得急忙站起，一抬头，看到了一张欠揍的脸！
“小彘！”
狗牙儿一跃而起，伸手就打！
小彘哇哇怪叫，连忙躲开大哥的毒手，狗牙儿一路疲劳，也没有多大精力，而且他迫切要知道京里的情况，只能暂时饶过小彘。
“你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彘挠了挠头，为难道：“哥，我劝你一句啊，最好别凑热闹！”
狗牙儿把眼睛一瞪，“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跑来阻拦我？”
小彘笑嘻嘻道：“哥，你现在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陛下的疟疾复发了，你说我能不回来吗？”狗牙儿又气又无奈道：“进入南海的时候，才遇到了另一艘邮轮，上面有最新的报纸，我才知道，陛下居然又落到了水里，弄得生死不知……”狗牙儿是真的怒了，“小彘，你告诉哥，那帮禁军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有，满朝的大臣，还，还有咱爹，为什么连陛下都保护不好？”
小彘把脸一黑，“哥，你是怀疑老爹了？”
狗牙儿气得给了他一拳，“你说什么呢！咱爹和陛下的感情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狗牙儿一再追问，小彘把两手一摊，无奈道：“哥，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神仙了！”
狗牙儿越听越烦躁，他突然伸手，揪住了兄弟的衣服，“你小子别给我耍花腔，你知道什么，赶快给我说！”
小彘被抓得翻了白眼，“我说，我说，首先，陛下是被暗害的！”
“什么！”
狗牙儿用力，小彘疼得龇牙咧嘴！
“你快点松开，不然要给我先办葬礼了。”
狗牙儿终于松开了，但是他也听出了小彘的意思，颤抖着问道：“你是说……陛下有生命危险？”狗牙儿的声音拔高了许多。
小彘无奈道：“哥，虽然我也不想陛下死，但事实如此，陛下的确很危急，而且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这时候回京！”
“为什么？”狗牙儿暴怒，用力怼着胸口，气咻咻道：“陛下跟我，还有你，一起长大，咱们和兄弟也差不多了，他现在被人暗算，连命都要没了，你不让我回京，不让我去看他……”狗牙儿突然像是中了邪似的，又一次揪住了小彘，他的眼睛赤红，宛如凶神附体！
“二弟！你给我说，是不是你暗算了陛下？是不是你想往上爬？”
“你胡说什么！”小彘听不下去了，“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仇人，你扣屎盆子，不要扣在我的脑袋上！”
狗牙儿并不打算放过他，“你小子不声不语，但是心里头比谁都清楚，现在大宋那么多非君的言论，你和乱臣贼子勾结，暗害陛下，一点也不奇怪！”
“你一边去！”
小彘狠狠一推大哥，他也怒了。
“你可真行，别的本事没有，编故事栽赃嫁祸，倒是炉火纯青了！我现在就是个县尉，老爹把我发到了岭南，你觉得我这时候折腾，能有什么好处？咱爹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我要是敢暗算陛下，老爹都能砍了我！”
狗牙儿也没有真的怀疑二弟，他只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京？”
“我……我要怎么说啊！”小彘太阳穴都胀起来了。
“哥，现在是两边决战之时，那些手握巨资的金融集团，还有主张非君的文人，以及理学，甚至朝中的重臣，他们都不希望陛下活下去……强大而英明的皇帝，对他们压力太大了！必须处之而后快！你懂不懂？”
“我不懂！”
狗牙儿黑着脸，“二弟，听你的话，你小子还是知道什么，你给我从实招来，否则，我就提着你去见老爹！”
说着，狗牙儿又要去抓。
小彘这个冤枉，他也知道大哥和陛下的感情太深，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小彘跺了跺脚，“哥，你要往火坑里跳，小弟不拦着。不过我可奉劝你，老爹一定有了部署，你不要胡来！”
狗牙儿用力哼了一声，“我会查清楚的，谁暗算陛下，我就让他拿九族偿命！”
小彘无语了，“哥，别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执意回京，最好和文相公打个招呼！”
“什么？”
狗牙儿气得跳起来了，“文宽夫那个老狐狸，这一次陛下遭暗算，他也是嫌犯之一，你让我去找他，我想杀了他！”
小彘真拿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哥没注意了。
他把狗牙儿拉在了一边。
“你听我说，文相公不是个东西，一肚子坏水，但他不是傻瓜，而且他这个人太滑，不会轻易冒险的，所以刺杀陛下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是凶手……但是如果朝局混乱，他没准就会浑水摸鱼了。”
狗牙儿想了想这些年文彦博做的事情，也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那老货我太瞧不起了，和他联手，我恶心！”
“我还和他联姻呢？”
小彘真是要气死了，“哥，你不能意气用事，咱爹现在夹在中间，处境很不好。文相公手握着议政会议，必要时候，他能扭转乾坤的，你切记，不能让文相公站在另外一边，否则我怕连咱爹都要陷进去！”
……
火车咔嚓咔嚓北上，狗牙儿的脑袋都炸开了。
兄弟会跳出来，狗牙儿相信，他和弑君没有关系，但是，小彘身边也有一帮人，他们是盼着陛下倒霉的，甚至想借此机会，把皇帝也给控制起来。
偏偏这帮人不少就是他们王家的部下，门生，故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命啦！
狗牙儿带着满肚子的思量，一路坐车，换船，再坐车，终于赶到了西京。他是禁军高级将领，见赵曙非常容易。
毫无阻拦，来到了潜邸。
他刚赶到，就被几个太监拦住了。
“对不住了，太后凤驾在此，闲人闪开！”
“太后？”
狗牙儿突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他一边说着，突然挥动拳头，给挡道的太监两拳，把门牙都给打掉了！
“区区阉竖，也敢拦着我！都给我滚开！”
其余的侍卫太监还想阻拦，可是周围还有禁军，他们都是狗牙儿带出来的，当然要保护主将，就这样，狗牙儿一路冲到了里面。
他正好看到曹太后和老爹对面而立。
曹太后伸手指着老爹，破口大骂，而老爹虽然努力克制，但是脸色很不好看！
“燕王，于公哀家是太后，于私，哀家是陛下的母亲，疏不间亲，人世间最亲近莫过于母子，如今陛下病重，理应由哀家这个当娘的照顾，你不过是外臣，也敢拦着哀家，隔绝骨肉亲情！你到底想干什么？莫非要暗害陛下，谋朝篡位？”
王宁安不想，也不好分辨，他只能拦着曹太后。
“陛下圣旨，暂居潜邸，老臣不敢违抗，还请太后回宫！”
“胡说！”曹太后怒火冲天，“陛下身体有恙，理当身为母亲的照顾，你不让哀家见陛下，就是心存不良，离间母子之情，你的良心何在？”
曹太后咄咄逼人，却没有料到，有个人已经炸了。
狗牙儿三步两步，冲了过来，一下子挡在了老爹的面前，把他和曹太后隔开。
儿子突然出现，王宁安也吓了一跳，屈指算来，从得到消息，到返回京城，至少两个月，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赵曙疟疾复发的消息传过去，狗牙儿就动身了，他们两个的感情还真深！
狗牙儿可没有老爹的儒雅谦和，他直接拿出了泼皮破落户的架势，和曹太后翻脸了。
“太后，你现在想起是陛下的母亲了？你几时有把陛下真正当成亲儿子对待？你想的不过是把他捏在手里，自己好垂帘听政，就像章献太后那样，当个女皇帝。可你也不瞧瞧自己，你有章献太后的德行，有章献太后的心胸吗？”
都说打人不打脸，狗牙儿这是专门往脸上招呼，打得曹太后脸都肿了！
“你现在急吼吼要把陛下接走，可你想过陛下的安全吗？你想过要如何保护陛下吗？你想过是谁陷害陛下吗？”狗牙儿很不屑道：“你什么都没想，你想的只是自己！所以告诉你，有我们禁军弟兄在，就绝不准你碰陛下一根汗毛！”
“来人，给我护驾！”
这一嗓子，周围埋伏的禁军全都涌了出来，组成铜墙铁壁，王宁安有点哭笑不得，却也正好退了一步，站在人群之中，和曹太后隔开了距离。

第1095章 赵曙的一线生机
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王宁安拉不下脸和曹太后吵，但狗牙儿无所顾忌。他和赵曙一起长大，太清楚赵曙承受的压力了，有时候他都替赵曙心疼！
摊上个和自己想法不一样的娘，还是皇太后，那滋味可是十分酸爽啊！
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狗牙儿什么都不管了。
“太后，我是禁卫亲军，只服从陛下的命令，这些兄弟也都是陛下的心腹，他们只认皇帝，不认太后！要是有个擦枪走火，那可就不好了！”
曹太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出离了愤怒，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嘴唇哆嗦着质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哀家这么说话！”
狗牙儿不屑一笑，“我的确什么都不算，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敢和你这么说！太后，有本事你就闯啊，看看是太后管用，还是我手里的枪管用！”
这可真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
曹太后气得咬紧了嘴唇，都冒出了血！
说实话，她不信狗牙儿敢开枪，但是，她又不敢赌。
毕竟在这个关头，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她虽然贵为太后，但是身边实力有限，真的冲突起来，胜算太低！
可曹太后也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了，她还怎么掌控局面？和小的讲不通道理，那就只有找老的算账！
“王宁安！”她切齿咬牙，“你真的要造反不成？”
“谁都可以反，唯独我不会造反，太后，眼下真凶没有查清楚，陛下不能冒然回宫，以免再次遭到毒手！”
曹太后眼睛都立起来了，“你是说宫里有人暗害陛下？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后果？”
王宁安坦然受之。
“老臣正在全力以赴，抓紧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曹太后哼了一声，“王宁安这是你说的，如果十天之内，你还不让哀家见陛下，也拿不出说辞，天下人自有公论！”
撂下了狠话，曹太后终于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走得很有些狼狈，狗牙儿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哼，我就没见过这么当妈的！我都替陛下委屈！”
王宁安很无奈，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母子，他这个当师父的实在是尴尬。不过好在狗牙儿不顾这些，他和赵曙也没有什么代沟，完全清楚赵曙的想法。
他从怀里掏出了三块沉香木，其中一块雕了一点，另外两块还没有下刀。
狗牙儿拿在老爹面前晃了晃。
“瞧瞧，这就是陛下私下里雕的，殿下一块，皇后一块，还有一块就是给太后的……可偏偏这个当娘的一点不想着儿子，遇上了事情，不想着查清案子，给陛下一个公道，光想着把陛下抢在手里，她想垂帘听政，也要问问我们禁军答应不！”他义愤填膺，替赵曙鸣不平。
不得不说，狗牙儿的出现帮了老爹大忙，至少多了一道挡箭牌，让王宁安和曹太后对喷，实在是太为难了。
“你给为父争取了十天时间，去看看陛下吧！”
王宁安带着狗牙儿到了病房，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虽然病房隔音很好，但是外面闹得惊天动地，赵曙怎么可能不知道，情绪激动之下，又吐了血，几个太医正在全力抢救。
狗牙儿看到赵曙面如金纸的惨样，顿时抓狂了。
和老爹不同，在王宁安的心里，赵曙首先是皇帝，他培养赵曙，也是希望赵曙做一个合格的天子。可狗牙儿呢，赵曙还在穿开裆裤，他们就认识了，小时候狗牙儿一直在照顾赵曙，虽然他要小几个月，两个人一起读书，一起生活，一起进入皇家军事学院，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是亲兄弟，也没有他们亲！
狗牙儿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伸手就揪住了太医的脖领子，红赤着眼睛，“我告诉你，陛下要是救不活，你们就去死吧！我要把你们全家都给剐了！”
这小子发飙，连王宁安都头疼。
正在这时候，从旁边走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哼了一声，“世子爷好大本事，连老夫也剐了吧！”
狗牙儿抬头看，顿时大吃一惊，立刻就跪下了，他用膝盖爬两步，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钱太医，救命啊！救救陛下吧！我求你了！”
说着，他就磕头，用脑袋撞地面，钱乙看在眼里，也动容了，都说天家无情，哪怕父子兄弟，反目成仇，比比皆是。
赵曙能有个在乎他的朋友，算是幸运了。
钱乙伸手把狗牙儿拉起来，“世子爷，陛下的病老夫会尽力的，但是有些话咱们必须先说清楚。”
钱乙示意去外面，赵曙这时候缓过一口气。
“钱，钱先生，咳咳……别瞒着我了，我，是不是不成了？”
“别胡说！”狗牙儿的眼泪一下子流淌出来，“你不会死的，我会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没事的，没事的……”
赵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宗翰，我小时候，就是钱太医救的，要是他都救不了我的命，那我就真是该死了！”
狗牙儿拼命忍着眼泪，用哀求的目光盯着钱乙。
钱乙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这时候王宁安过来了，“钱太医，不要瞒着陛下，你有什么说什么，我们都要心中有数。”
钱乙平静了一下，道：“王爷，既然这样，我也就说了，陛下不单是落水，还中了毒！”
“毒？”王家父子惊问道。
“嗯，确实。”
“中了什么毒，先生可有解药？”
钱乙苦笑了一声，“王爷，您怎么也糊涂了，这又不是江湖，有人害陛下，怎么会有解药。甚至连什么毒我也查不出来，不过正因为手段要隐蔽，所以剂量不大，只是加重龙体损伤而已，不然陛下恐怕撑不到现在了。”
提到了中毒，王宁安就快速推测，看看哪个环节出问题了……首先，王宁安和赵曙分别的时候，赵曙服用金鸡纳霜，复发的疟疾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身体虚弱。
他一直住在军营，问题不大，要想下毒，也只有去芙蓉楼的这段时间可以下手。
前面提到了赵曙的船只解体了，他落水很长时间。
这段情况也很复杂。
首先，天子出游，周围随护那么多，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船只就漏水沉没呢？周围难道没人救援吗？
说来话长，主要是他们从芙蓉楼下来，临时决定去金山看看，而当时的金山和一千年后的情况不一样，当时金山还是江中的小岛，而后世则因为泥沙淤积，和陆地相连了。
所以赵曙他们必须乘船上金山，只是在大宋的时代，泥沙已经淤积很多，水位很浅，皇帝乘坐的大龙船过不去，只能远远等着。
赵曙和赵顼上金山，是坐的小船，最多装30人。
他的护卫都被隔在几里之外，只能遥遥眺望，因此出了问题，他们一时又没有小船接应，等找到小船，再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龙船不会出问题，问题一定出在了那艘临时的小船之上，如果有人下毒，也应该是在那艘船上，如果能找到那艘船，应该就能解开所有谜团！”狗牙儿思量着，他突然抬头，“爹，那艘船呢？”
王宁安老脸微红，“那艘船已经解体了，禁军只抢上来一些木板，还没等调查，就被几个乞丐给捡去烧火了！”
“神马？”狗牙儿一跃三尺高，“乞丐，他们怎么混进去的？那些禁军的人，还有地方官吏，脑子里都是泔水吗？”
狗牙儿狠狠啐道：“查，一查到底，船只没了，是哪里生产的总能找到吧！有谁经手过，还有，陛下去芙蓉楼，又从芙蓉楼去金山，中间的行程是哪些官员在负责安排，他们有没有问题，全都查，一定要找出凶手，敢害陛下，我让他们生不如死！”
狗牙儿抓狂了，哇哇大叫，甚至对老爹都有点意见了。
赵曙看着好兄弟如此激动，他心里暖烘烘的，果然，他还有个知心的朋友，知足了……“宗翰，不是师父不查，而是我不让查！”
“为什么，为什么不查？陛下，你想放过那些弑君杀父的畜生吗？”
赵曙无奈苦笑，“我是天子啊，九州万方，亿兆黎民，全都在我的肩上，如果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查案子，朝廷怎么办，天下怎么办？万一，万一……朕不能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百姓，宗翰，我一身事小，江山事大，绝不能因为我一人，而坏了大局啊！”赵曙无奈道。
说出来或许不信，自古以来，最危险的职业不是别的，而是皇帝！
两千多年，中国一共有376位皇帝，如果把所有皇帝的年龄加起来，算一个平均数，甚至低于当时的人均寿命。
如果再仔细研究，你会发现，有太多皇帝，都死得稀里糊涂，即便是公认的明君，也逃不过。比如唐太宗是服用丹药过多而死，巧的是雍正也是这个原因，明代的嘉靖皇帝，正德，天启，泰昌，还有许许多多皇帝，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少有善终的。
何以皇帝这个黄金色的职业，竟成为死亡率最高，死因最糊涂，危险系数超高的高危行业？
说穿了也不复杂，就像动物世界的狮子王一样，衰老的王者根本没有资格善终，只会被更年轻的挑战者取代，凄凉死去。
皇帝更是如此，大家看重的是皇权，而不是皇帝本人。
悲哀的是，连皇帝自己也是这么看的。
比如赵曙，他觉得身体衰弱，难以维持，他根本无暇去找凶手，他首先要担心的是皇位的安稳，其次是政令的延续，至于他自己的事情，必须放在最后，这是任何一个好皇帝，必须做的事情。
想想吧，皇帝尚且如此，满朝的大臣，有几个会真正关心皇帝的身体，他们在乎的只是庞大的权力真空，还有新君的赏识。
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这样也就说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这个职业如此凶险！
钱乙叹口气，“王爷，世子，我虽然找不出中毒的原因，但是陛下年纪不大，身体底子还算不错，如果妥善调养，尤其是不要劳心伤神，更不要管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有五成的把握，能保住陛下的命……只是，陛下能做到吗？”

第1096章 王宁安要复出
皇帝是唯一的，所以皇帝没有假期，没有双休，没有黄金周……白天要应付臣子，晚上要照顾三千佳丽，百分百日以继夜，全年无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钱乙是真正的医术高手，他以前的兴趣在儿科，后来皇宫连续出现了几次下毒的事件，钱乙又转变了兴趣，加上王宁安不遗余力地支持，钱乙的医术在当世，绝对是首屈一指，不用怀疑。
他仔细检查过，赵曙的确病得太严重，可以说照这个趋势下去，能不能活上一个月，都很难说。
但是钱乙又发现，赵曙的病，一半是身体的确不成，但是另一半，却是他心思太重了，想得太多，明明有病，却又没法静养，每天苦心焦思，想这个，想那个，要给儿子安排后路，要整顿朝局，要防着宫里的乱子……这哪是病人该做的事情！
放在健康人身上，天天这么熬也是要出问题的，更何况是一个身体垂危的病人，说句不客气的，根本就是在安排后事！
偏偏赵曙心里清楚，但是却没有办法。
他不能休息，而且越是身体不好，越是掌控能力下降，就越要拿出百倍的精神。
没有法子，谁让他是皇帝！
唯一的皇帝！
这就是他的职责，没有人能替他扛下职责，哪怕是王宁安也不成！
钱乙很明白说了，“王爷，陛下身体的毒没法清除，加上身体衰弱，焦思伤神，的确命在旦夕，以我的手段，也最多给陛下延长一个月半个月的寿命！”
“不行啊！”狗牙儿突然大叫起来，他近乎哀求道：“钱太医，你一定要保住陛下的命，陛下还不到30岁，他不能……不能啊！”
钱乙叹口气，“世子，老夫何尝不想，但是我只能治病，而不能救命！陛下要想康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定时服下老夫配置的药物，持续睡眠，恢复身体。”
“睡觉？成吗？”王宁安疑惑道。
“完全可以。”钱乙笃定道：“这个法子不是我创造的，前朝神医孙思邈就用过，我也曾遇到过几个因为常年读书，伤损神思的病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每天睡足睡够，的确恢复了健康，王爷可以去查病历，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王宁安顿时一喜，他当然相信钱乙的医术，而且他也听说过睡眠疗法，的确是有效果的，心里也生出了期待：“钱先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让陛下恢复健康？”
“这个……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在这期间，每天睡8到10个时辰，每进行半月，恢复正常作息半个月，如此循环，一直要做3到6个周期才行。”
狗牙儿大喜，他甚至没有听清钱乙的话，只要能让赵曙活下去，他什么都不在乎。
“钱太医，这一套做完，陛下就能康复？”
钱乙苦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半年之内，我只能保住陛下的命，接下来还要恢复健康，只怕还要三五年的时间！”
“那样也成啊，陛下还年轻，就算过了三五……”狗牙儿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貌似不成啊！
躺在床上的赵曙听到钱乙有办法，他也是喜出望外，钱先生的医术他还是相信的，可听钱乙介绍完，他就彻底心凉了。
用睡眠疗法，每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而且还要心平气和，甚至和外界隔绝，避免打扰，还不是一天两天，一下子就要三个月，半年，只有还有很漫长的恢复时间，如果中间出了差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问题是现在谁能给赵曙那么长时间养病？
不说别的，曹太后就死死盯着呢！
十天之后，如果没有答复，曹太后就能冲进来，到了那时候，王宁安父子也未必能挡得住！
而且陛下长时间不露面，必定人心惶惶。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真的拖延下去，像什么司马光啊，文彦博啊，还有许许多多人，他们还能老老实实作壁上观吗？
“爹，你看这样去行不，我们对外公布，昭告天下，然后让钱太医给陛下光明正大地治病？”
王宁安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摇头了。
这事情根本行不通。
首先，钱乙虽然医术高明，他的睡眠疗法王宁安也认同，但不代表别人认同，更没法说服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心存不良的人。
他们都能刺杀皇帝，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一旦他们知道赵曙在养病，肯定要千方百计，给赵曙添堵，制造麻烦，阻挠养病的计划。
偏偏赵曙又是个责任心极强的皇帝，他根本闲不下来，也没法放手。
这可怎么办啊？
狗牙儿急得转圈了，竟然憋出了一个馊主意！
“陛下，要不这样，让我爹暂时摄政，你安心养病，如何？”
放在别人身上，说出这话，简直是要逼皇帝退位，就算历史上的猛将兄，夺位也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没有哪位直接告诉皇帝，你退位吧，把大权交出来！
就连王宁安都一脸黑线，儿子啊，你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你才是我爹！
奇怪的是，赵曙心里没有半点猜疑，他真的能感觉出来，只有狗牙儿才把他当成兄弟，关心他的健康，没有掺杂半分私心！
赵曙是他的朋友，兄弟，死党！
皇帝的身份根本就排在后面，越是如此，就越让赵曙感动。
可问题是傻兄弟，这种事情做不得的！
“宗翰，师父我自然是信任，可问题是大宋没有摄政的规矩……我要是把权力交给师父，等于把师父放在火上烤，其他人都会趁机发难，攻讦师父，身为弟子，我万万不能做的！”
王宁安老脸通红，相比两个年轻人，他的心思的确太多了，而且王宁安还不是怕有人攻讦，他更怕自己手下的人会争抢着给他抬轿子，来一个黄袍加身。
王宁安走到这一步，绝对不想当篡权的人。
他要从一而终！
或许当年文彦博的判断是对的，王宁安的确想当圣人，只是他要做的不是士林的圣人，而是天下百姓的圣人！
但归根到底，你想做圣人，不愿意去扛起责任，只能害了自己的弟子！
王宁安越想越羞愧，面对孩子们，你装什么蒜啊！
“陛下！”王宁安走到了床边，故作轻松道：“老臣休息了好几年，正好活动一下筋骨，下一任的首相，就交给我吧！”
“师父，这，这……”
“我看挺好。”还没等赵曙说完，狗牙儿就兴奋道：“陛下，我爹一定能做好的，你只管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管了。”
狗牙儿还真是肆无忌惮，王宁安也只能顺着儿子的话说：“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赵曙咧嘴苦笑，“师父从来没有让弟子失望，反倒是弟子担心师父会失望。”赵曙鼻子发酸，他这些年如此拼命，其实也是想让师父满意，获得师父的认可……只是自己终究差着火候，不但没有让师父骄傲，反而成了师父的累赘，真是愧死人了。
想到这里，赵曙情绪激动，又咳嗽起来。
钱乙急忙过来，施展针灸之术，让赵曙暂时平静下来。
此时的赵曙，已经疲惫不堪，先是被曹太后闹，接着又是病情，说了这么多话，他已经超出了负荷，昏睡过去。
只是他虽然睡了，但眉头紧促，呼吸沉重，胸膛里像是风箱一样，发出呼呼的声音。钱乙仔细诊脉，然后拉着王宁安和狗牙儿退到了外面。
钱乙神色凝重，“王爷，拖不得了，眼下多等一天，龙体便危险一天，如果不能立刻施救，我怕离着龙驭宾天的日子不远了。”
王宁安面色凝重，坦白讲，他现在肩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二度复出本就犯了大忌，而且这一次说是再度为相，其实就是摄政，而且还是那种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
王宁安绝对不想坐上那把龙椅，但是他也清楚，人世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在官场，更是如此！
他虽然嘴上答应了赵曙，但是真正下决断，还是很狐疑。
“爹，你不该犹豫的！”
王宁安深吸口气，“非是为父胆子小，实在是破坏规矩，会引来反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会趁机出手的，朝堂若是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为父愧对陛下的信任，也愧对先帝的嘱托……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可我觉得，父亲更应该关心陛下的安危。”狗牙儿很严肃道：“他是你的弟子，也是我的师兄，他要活不成了。眼下只有老爹出面，才能让他安心养病，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其余的事情，还是等把人救活再说吧！”
狗牙儿沉吟了许久，又说道：“无论何时，孩儿，还有禁军弟兄，都会站在陛下的身后，永远忠于皇室！”
“嗯！”
王宁安心中一动，儿子的话有意思，的确人命比什么都重要……“让钱太医去治病吧！”
“老爹的意思？”
“嗯，立刻执行睡眠疗法，我要见到效果！”王宁安怅然道。
“好嘞！”
狗牙儿兴奋地去叫钱乙，果然钱乙给赵曙喂了药，又用了针灸，赵曙沉沉睡去，一连过了九天，赵曙的脸色开始有一点血色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第1097章 皇帝争夺战
文及甫从西域回来了，文相公一家团圆，又赶上了治平十年的元旦，多好的日子，假如不是皇帝病了，文相公一定会大肆庆祝一番，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虽然身体很好，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
没法子，流年不利，他们只能家人凑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虽然没有想象中热闹，但胜在都是至亲，天伦之乐，也是极好的。
等到酒足饭饱，老文去了书房，文及甫很乖觉跟在老爹的身后。
当年他鼓动契丹人西进，趁机灭了塞尔柱，扫平鹰堡，又进军天竺，种种功劳，文及甫一飞冲天，如今已经是西域行省平章事，是呼声最高的兵部尚书人选。
换届在即，他也回到了京城。
父子俩在书房坐下，老文也没等儿子开口，直接拿出了一份手谕，塞给了文及甫，示意他仔细看。
文及甫拿在了手里，仔细看了三遍，脸上阴晴不定，最后文及甫把手谕放下，轻咳了一声。
“爹，你打算怎么办？”
文彦博轻哼了一声，“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还能怎么办！”
“爹！”
文及甫惊得站起来，“您老可千万别犯错啊，不然咱们家就死定了！”
文彦博不为所动，“现在天子病重，太后要照顾皇帝，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王宁安挡不住的……不过你放心，为父不会轻易出手的，我必须等，多等一天，王宁安的大义名分就失去了一点，等到为父胜券在握的时候，就带领着议政会议，来个致命一击！”
老文起身，负手而立，充满了斗志。
“多少年了！王宁安几次欺负老夫，把老夫当成了傀儡，这一次老夫报仇的机会到了，我一定要让他吃亏，倒霉，垮台！报这些年屈辱之仇！”
他越说越来劲儿，可文及甫的脸却越来越黑，手都哆嗦了。
“我的亲爹啊！你要是这么干，儿子唯有立刻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文及甫正色道。
“什么？”老文跳起来了，“你疯了！说什么浑话！你爹一把年纪了，还不是为了你们！”
“您这是为了我们早点死！”
文及甫也不顾什么了，他伸手把老爹拉在了一边。
“爹，你可知道陛下有多大的势力？”
文彦博不耐烦了，“你小子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跟我绕圈子，你爹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吓不到我的！”
文及甫不得不深吸口气，努力稳住心绪。
“爹，孩儿不得不说，这些年陛下亲自领兵，带队冲锋，攻无不取，战无不胜！扫平契丹，塞尔柱，天竺！军中上下，七成以上的将士，全都愿意为陛下卖命！这股势力，谁能惹得起！”
老文熟悉官场，熟悉商业圈，了解金融势力，甚至也清楚新政学会的力量，但唯独有一个圈子打不进去，那就是军队，他对军中的情况了解也最少，“你不要说胡话，虽然我大宋一直压抑武人，但是兵归将有，很多武夫只认上司，不认皇帝，我不信陛下有那么大的威望，他才领兵几年，你当为父是三岁孩子吗？”
文及甫脑门都冒汗了，幸亏他回来了，不然老爹一旦误判，真的就死路一条了。
“爹，你听我说，陛下虽然带兵时间不长，但是他从小读的是皇家武学，屈指算来，已经有十几年，近二十年，陛下当初的学长学弟，现在都在军中，而且还担任要职，他们是忠心耿耿，丝毫不用怀疑……”
文及甫滔滔不绝，把他所见所闻，告诉了老文。
其实早在十年前，王宁安陆续打压世家，包括王家军，种家军，折家军，全都解散掉，重整了军队。
很多人都以为王宁安会在军中留下自己的势力，甚至把偌大的军队据为己有，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王宁安推动军事教育，改革军官培养体系。
每一个从皇家武学出来的军官，第一课就是忠于皇帝，他们有自己的职责所在，军队就是大宋的柱石。
他们不会轻易干涉朝政，但是对不起，谁敢碰皇帝，越过了军中忍受的底限，这帮人一定要拼命的。
这种忠诚不只是规章制度，更是赵曙拼出来的。他几次亲自统军，和士兵同甘共苦，一起作战。这就了不得了，将领脑中本就有忠君报国的念头，亲自接触皇帝之后，迅速生根发芽，深入人心，无可撼动！
“这么说，咱们陛下在军中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王宁安？”老文不信道。
文及甫苦笑了一声，“爹，燕王的力量当然深不可测，但是他没法摆在台面上，而陛下收拾人心，几十万禁军，唯陛下之命是从，试问老爹，这股力量在手，谁敢和陛下抗衡？”
老文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缓缓伸手，把曹太后的手谕拿在了手里，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着……曹太后被挡驾之后，怒气冲冲，她知道自己孤掌难鸣，急于拉拢各种势力，其中掌握议政会议的文彦博就是她最想争取的帮手。
曹太后在手谕上提到王宁安囚禁天子，图谋不轨，请求文相公匡扶社稷，营救陛下回宫……
老文当然明白曹太后的心思，他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这事情还真有利可图。
首先王宁安是臣，而曹太后是君，这一点王宁安就吃了亏，曹太后又是皇帝的亲妈，皇帝病了，她要求照顾皇帝，迎接皇帝回宫，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王宁安挡着曹太后，就是置君臣纲常于不顾，就是离间母子亲情。
这事情不管怎么样，说出去都是王宁安没理。
既然王宁安没理，他又握着议政会议，完全可以打着万民的旗号，和曹太后联手，依仗大义名分，向王宁安发难。
文彦博仔细算过，他的胜算不小。
被王宁安欺负了这么多年，文相公也是一肚子怨气，只要有机会，他就想踩王宁安一脚。
可听完儿子的分析，老文心凉了半截。
他以前没把赵曙当回事，以为是个年轻天子，奶娃娃一枚，没有王宁安，就什么都不是了，经过儿子一说，老文突然觉得赵曙比王宁安还要棘手。
天子本来就是半神，而赵曙又兢兢业业，亲自统兵征战，打了那么多的胜仗，开疆拓土，功劳无与伦比。
老百姓和普通士兵不会去关注燕王暗中做了多少事情，也不会在乎朝廷的宰执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们只知道陛下是三军统帅，陛下亲自征战，陛下战无不胜！
这就够了！
说句不客气的，赵曙绝对是大宋开国以来，最深入人心的皇帝，他享有惊人的威望。这种威望，越深入民间，越深入百姓士兵中间，就越是坚强。
王宁安拥有高端战力，而赵曙则是掌握民心士气，这两股力量结合在一起，曹太后所谓的优势，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不值一提！
“爹，假如你们真的逼宫，想要把陛下抢在手里，即便王宁安放手了，禁军的将领也不会答应的……孩儿不妨再告诉老爹一件事，我是接到了慕容轻尘的书信，才赶回来的！”
“啊！”
老文的脸瞬间白了，“怎么，军中动了？”
“嗯！”
文及甫毫不客气道：“燕王世子王宗翰已经回来了，他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也是禁军中，青年军官团的副团长。”
“副团长？那团长？”
“是陛下！”
“啊！”
老文差点趴下，不带这么吓人的，赵曙啊，你疯了不成，放着皇帝不当，去当什么团长！你脑袋抽了？
文及甫不理会老爹的吃惊，继续说下去，“陛下突然落水，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禁军当中，很多人都认为是文臣们不忠，要陷害皇帝！既然文臣不可信，他们就要出动，来保卫皇帝陛下！保卫大宋江山！现在辽东行省，西域，还有塞尔柱故地，以及天竺，扶桑，渤海，交趾，岭南……各地的驻军都动了起来，我还可以告诉老爹，枢密院，参谋部，兵部，皇家武学院……这些力量都在快速集结，你们去抢陛下吧，你们敢动手，立刻就是一场兵谏，几十万禁军，无数边军，他们能把朝廷诸公都给撕碎了！”
“他们怎么敢？”老文惊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连弑君杀父都干得出来，还不许人家兵谏吗？”文及甫不屑道。
话说到了这里，老文彻底傻眼了。
他沉默了许久，冷汗湿透了衣衫，又过了好久，突然文彦博竟然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文及甫还当老爹气疯了呢！
“爹，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老文没好气道：“我是高兴啊！真高兴！”
文及甫脸黑了，老爹还是疯了，而且疯得不轻！
文彦博懒得搭理他，手里转动曹太后的手谕，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狐狸一样的表情。
“你现在就替为父回太后的话，文彦博马首是瞻！”
“啊！”
文及甫傻愣了一秒，突然惊呼起来，“爹，你准备把曹太后卖了啊？”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爹忠心耿耿，天日可鉴，我这是匡扶社稷，后宫干政，乃是历代大忌，为父身为朝廷重臣，肩负天下之望，如果不能扶正祛邪，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呢！”
……
文及甫摇着头，无可奈何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抬头，正好看到狗牙儿一身青衣坐在那里。
“怎么样，你爹没犯糊涂吧？”
文及甫连忙摇头，“我爹老诚谋国，一定站在陛下这边。”
狗牙儿似笑非笑，他一甩袖子，起身就走，走到了门口，回头道：“我不指望文相公能当君子，我只希望他当一个聪明人！明天曹太后就会发难，我拭目以待，等着看文相公的表现！”

第1098章 八方云集
还不到四更天，文相公已经穿戴整齐，正襟危坐。
“爹，您老这也太早了！”
文彦博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经洗刷焚香，还念了半个时辰的心经，换句话，文相公根本没睡。
一个七老八十的人，能有如此精力，实在是让人惊叹。
事实上文彦博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相反，还斗志昂扬，充满了干劲，他觉得自己就像当年考进士一样，一跃龙门，从此天高海阔，飞黄腾达。
如果说中进士，入官场，代表他前半生的巅峰，那么这一战则是他后半生的顶峰。甚至会被载入史册，供后人不断瞻仰。
半点没有夸张，毕竟作为一个文臣，能匡扶社稷，挽救危局，就是最高的荣耀。老文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和曹太后合作，毕竟斗倒王宁安，也是他多年的梦想。
但听完了文及甫的分析之后，老文终于确定，原来王宁安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既然如此，还找王宁安的麻烦干什么？
不如反过头，把曹太后给卖了，还能卖一个好价钱。
对于出卖盟友的事情，文彦博做的是十分娴熟，一点没有迟疑。而且严格说起来，他也没有表态支持曹太后，只是在心里想想，不能作数的。
有人或许会问，既然有了军方强力支持，老文还有什么担心的，坐等胜利就好了。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各地的禁军，当然实力强悍，无人能及，但是动用禁军，甚至从四面八方往京城调兵，大宋顷刻就乱了，等于是掀了桌子。
占领的地方有可能丢失，残酷的杀戮之后，会给朝廷造成多大的伤害，谁也没有把握。而且禁军做大，很有可能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重蹈唐代的覆辙。
一言以蔽之，动用禁军，就是最后的底牌，能不用就不用，毕竟后果太严重，谁也承担不起。
老文很清楚，能保护陛下，挡住曹太后，不给禁军发动的借口，做成这三件事，完全可以名垂青史……貌似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文彦博感慨了半天，他抬头看向儿子。
“怎么样，咱们这边能有多少议政卿？”
文及甫立刻道：“父亲放心，军方的十个人一定站在我们一边，加上老爹的心腹，就有了四分之一，另外新政学会的过半名额可以作为盟友，满打满算，只剩下二十多理学门下，不值一提！”
前不久司马光倒台，发配开封修书，文彦博趁机吸收了司马光的势力，他现在已经不是空头领班，而是议政会议的第三大势力。
和新政学会结盟之后，他老文就能裹挟民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终于，坐到了四更天，老文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出发！”
他冷静下令，文相公的车驾立刻向先帝潜邸进发。
就在老文出动的前后，各种势力，也都动了起来。
首当其冲，就是政事堂诸公，首相苏颂带着诸位相公，还有六部尚书，比文彦博来的还早一点。
他们刚刚站好，就有了动静。
苏颂急忙看去，突然大惊失色，来的人居然是殖民部尚书张方平！
“这老货怎么来了？”
苏颂在心里疯狂大骂，却也不敢怠慢，毕竟张方平当参政的时候，他还是人家手下的小吏，官场终究是个讲究尊卑的地方。
“拜见张相公！”
张方平白发苍苍，但是脸色很好。
他笑呵呵道：“诸位相公来得早啊，莫非和老夫一样，都是来拜见陛下的？”
“拜见陛下？”
苏颂稍微一愣，立刻道：“我们的确得到了太后懿旨，张相公，你也是如此？”
张方平突然哈哈一笑，“老夫可没有受任何人的命令，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老夫身为朝廷重臣，必须来问个明白！苏相，若是你心里有数，不妨先和老夫说说！”
苏颂微微吸口气。
张方平套他的话，他反过头去套张方平，结果反被老家伙套路了……不得不说，这些经年的老狐狸，真是奸诈狡猾，不得不防！
“我所知有限，不过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苏颂干脆拒绝了，张方平也不恼怒，而是微微颔首，站在了一边。
一位老相公出现了，不少人都自动向他这边靠拢，很快张方平身边也有了一帮人。
苏颂，包括其他人都在迟疑的时候，突然又有了动静，而且还是很大的动静！
这一次来了一帮人，为首的穿着奢华的紫色蟒袍，美玉装饰的腰带，这位年纪也不小了，他正是北海郡王赵允弼，大宋的宗正！
他的出现让苏颂等宰执就是一愣！
一个张方平或许没什么，但是宗室出现了，这事情就大条了。
别看宗室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尤其是被削弱之后，更是无足轻重，但他们毕竟是赵家血脉，皇帝的亲人，此时说出话来，比臣子更有份量，更有说服力！
章惇脸色很不好看，他小声嘟囔着，“该死，没想到他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瞎了老师的一片好心！”
章惇如是说，那是认定了赵允弼会站在曹太后一边。
也不怪章惇有如此判断，王宁安手里的牌足够，根本用不到宗室出面，他们既然来了，就一定是曹太后搬出来的，还真是够厉害的！
赵允弼面色凝重，他没哟任何话语，直接带着宗室子弟站在了一边，他们自成一系，也不和外人说什么。
就在他们刚刚赶来，紧随其后，王安石也来了。
他的出现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按理说王安石被夹在了中间，他是新政学会的人，按理说应该站在王宁安一边，可他又是王青的爹，目前皇后和太后处于结盟状态，她们都想把陛下迎回皇宫，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安石到底是哪边的，谁也不好说！
……
就这样，一波一波的人马赶来，天色微茫，潜邸前面已经被堵满了，远远的还有许多差役士兵巡逻，防止出现意外。
“还真是八方云集啊！”
文彦博坐在马车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知道了各方都赶到了，他的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打起精神，跟我过去！”
老文正要进入战场，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混乱，有一伙骑兵抢在了老文的前面，出现在了潜邸外面，他们的到来弄得潜邸有些混乱。
为首的骑士跳了下来，冲着大家伙拱了拱手。
“抱歉，狄某来得仓促，请诸位见谅！”
狄青！
他怎么来了？
大家伙都吓傻了，按理说狄青是渤海国的总督，这些年岁数也不小了，前段时间还传出消息，说是旧疾复发，正在养病。
可现在看来，这位精气神十足，哪来的病啊？
大家伙满心疑问，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有明眼人，见狄青出现，一下子就清楚了。
军方果然动了，而且还把狄相公搬了回来！
大家不是要撕破脸皮吗，不是要手段全出吗，就看看谁更有本事！
狄青的出现，吸引了八成的注意力，弄得老文出场都黯淡了许多，文彦博鼻子都气歪了，斑儿就是斑儿，胡子一把了也不懂礼貌！
当然了，老文只是在心里腹诽，他今天还要仰仗着狄青呢！
实际上狄青的出现，也让他大吃一惊，幸好自己没有下错注，不然一世英名，真的就完蛋了！
老文定了定神，他的出现吸引了一大票议政卿，这些人都理所当然，站在了文彦博一边，他们的人数比起张方平那边，要多了三倍不止！这就是老文和张方平的实力差距，你怎么生气都没用。
张方平沉着脸看着，老文似笑非笑，意味深长，仿佛什么都在掌握之中，这让张方平非常不痛快，但是又无可奈何。
基本上，各路人马全都到齐，王宁安还在潜邸之中，过去的九天里，使用钱乙的办法，每天让赵曙多睡觉，睡够8个时辰，然后用针灸，药物，调理身体，可以明显感觉到赵曙的病情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但是显然西京不是养病的地方，尤其是大战逼近，赵曙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钱乙只能增加药物剂量，但是药吃多了，也会损伤神思，加重病情。
没有法子，钱乙只能期盼着乱子快点结束，赶快给陛下争取养病的时间！
不得不说，如果世人都像钱乙这样单纯，天下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王宁安枯坐了一阵子，实际上他这些天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什么准备，他就冷眼旁观，看着各种角色纷纷跳上舞台，或是明，或是暗，全力进行着表演，王宁安就像是看杂耍似的，仿佛谁演得好，还会扔几个赏钱。
狗牙儿都傻了，这种级数的战斗，基本上历代都不多见，难道在老爹的眼里，只是小玩意吗？
爹啊爹！
您老到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狗牙儿充满了疑问，这时候王宁安突然意味深长一笑，“走吧，正主该来了！”
他说着起身，狗牙儿紧紧跟随，父子俩刚到了第二层院子，就听外面传来喊声：“太后驾到！”
“皇后驾到！”
……
“什么！”狗牙儿的脸变了变颜色，怎么王青也跟着凑热闹！不应该啊，她怎么能来啊！这不是添乱吗！
狗牙儿抓耳挠腮，王宁安只是淡淡一笑，“果然还是毛嫩啊！罢了，为父带你见见世面吧！”

第1099章 一夫当关文彦博
上一次曹太后一个人杀上门，被狗牙儿闹了一下，铩羽而归，这十天里，她越想越气，身为太后，竟然被臣子挡路，连儿子都见不到，简直不像话！
曹太后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必须扳回来局面。
她积极调动，把所有拿得上台面的势力都集中起来，要给王宁安来一个泰山压顶，今天不交出皇帝，就别想善了！
曹太后出现之后，从凤辇上下来，没等百官行礼，首先就啜泣起来。
“哀家命苦，先帝走了十年，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好容易圣人长大成人，顶门立户，哀家也是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说到这里，曹太后仰起头，看了看所有人，她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有些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些人也不以为然，将脑袋扭到了一边。
曹太后不管这些，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哀家不过是一个孤老婆子，算不得什么，可陛下病重，生命垂危，哀家是陛下的亲娘，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世上没有不疼儿子的娘！不管龙体如何，总该让我这个当娘的照顾他，看护他，这才是正办！而不是把陛下放在一个臣子的手里，生死不知！”
曹太后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诸公都是社稷之臣，肩负天下重任，万民仰望，江山社稷，祖宗基业，都在你们身上，匡扶君道，保护陛下，这是应尽之责，你们还迟疑吗？”
这句质问，充满了威严，好多大臣都哆嗦了一下。
首当其冲，站出来的就是三元及第冯京。
这家伙在吕诲的案子里，也没有干好事，司马光又倒了，如果不是朝廷事情太多，没工夫收拾他，冯京早就完蛋了。
他心里清楚，只能把一切都压在曹太后身上，只要帮着曹太后掌控了陛下，他不但能摆脱官司，没准还能一步登天，成为宰执重臣！
因此冯京是铁了心，给曹太后当马前卒。
“太后所言极是，天子居九重之中，岂能轻易离开！潜邸非圣人所居之地，王宁安不过是一介臣子，如何能担负好照顾圣人的重托？更何况现在圣人的病情不明，一切都听燕王所说，这算什么？如果有圣旨传出，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燕王的意思？或者是潜邸之中，阿猫阿狗的意思？身为朝廷重臣，岂能糊里糊涂，连这等关系社稷存亡的大事也不在乎？”
不愧是状元之才，冯京滔滔不绝，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在场不少中立的文臣都频频点头，觉得冯状元所言极是。
曹太后更是露出笑容，难怪司马光都喜欢用冯京，这家伙别的本事不行，可嘴皮子够溜，咬人是一等一的！
“冯先生见识高明，既然如此，就请诸位大人一起将陛下迎回宫中吧！”曹太后淡淡说道，颇有些志得意满。
就在此时，都察院掌院大学士章惇站了出来。
“冯京！”他低喝了一声，“陛下进京之时，已经降旨，要在潜邸暂住，当时降旨之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反驳？”
冯京一时语塞，但是他脑筋极快，立刻道：“当时我等怎么暂住是多长时间？如今十几天过去了，陛下还迟迟没有回宫，拖延下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天下人心浮动，社稷不安，身为臣子，自然要面见陛下，恭请陛下回宫，以安人心！”
“安人心？”
章惇冷笑了一声，“只是安人心？那陛下的龙体怎么办？若是冒然回宫，病情加重，又该如何？更何况天下有何不安？民心有何不定？”
吕惠卿立刻站出来，附和道：“圣天子励精图治，政事堂尽职尽责，更有都察院，议政会议，御史台，审计司……各司其职，恪尽职守。我大宋国泰民安，没有半分混乱之处。尔等颠倒黑白，凭空生事，才是祸乱之源！”
吕惠卿骂了冯京几句，也不等他回嘴，立刻对曹太后道：“太后明镜，千万不可被小人蛊惑，影响了陛下治病的大事，臣等以为，此时不宜回宫！至少在查清楚案子之前，不能回宫，以免有人暗害陛下！”
两位大学士毫不犹豫出头，冯京再巧舌如簧，也人微言轻，说了不算，只能徒呼奈何。
曹太后愣了一下，突然眼中垂泪，低声抽泣。
“哀家是陛下的亲娘，岂会害了陛下？你们如此说话，是要置哀家于何地？”
她这么一哭，果然有了效果。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方平站了出来，他迈步走到人群中间，沉着脸道：“吕相公，章相公，不管如何，老夫以为总要让太后和皇后见见圣人，这是人之常情，你们不该拦着。”
老牌的宰执出手，就是不一般。
张方平没有逼着把天子交出来，只是说要探望，貌似谁也不能阻拦，可一旦和赵曙见面，曹太后就可以更进一步，要求把皇帝带走，那时候就不好拒绝了。
他这是把一件事分成两步走。
张方平的这点手段，自然瞒不过老文，他看了看情况，尤其是向着潜邸的门看去，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人影闪动，貌似王宁安已经到了，只是他还没出面而已。
其实老文还想等等，但是他清楚，一旦王宁安出来，和曹太后撕破脸皮，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文相公也没法表演了。
老文决定不再等了！
他疾步走过来，冲着张方平微微一笑，“张相公，你这话就错了！”
张方平闷声道：“愿闻高论！”
“哈哈哈，高论谈不上，一点浅见而已。”文彦博一转身，对着曹太后道：“老臣为人父，为人祖，当然知道父母拳拳之心。可陛下身为天子，断然不能以常人之理约束。陛下乃是天下万民的君父，是苍生百姓的主心骨，不能有任何闪失。”老文又道：“太后可还记得，当年宫中就出了铅毒的事情，后来太后也遭到了一次毒手，由此看来，皇宫并不能保证安全。”
“陛下此番回京，立刻搬到了潜邸居住，先帝潜邸人员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正适合养病，燕王又是天子之师，先帝托孤的重臣，人品高洁，忠心不二，让他保护陛下，情理之中，也是职责所在，老臣以为非常合适！”
到底是文彦博，一番话把所有的攻击都给挡住了，而且还说的入情入理，引来一群人频频赞许。
曹太后眼睛都瞪圆了，她真是没想到，姓文的居然叛变了！
你老家伙就是个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
曹太后是给了文彦博手谕的，她琢磨着就算老文不帮忙，只要他能闭嘴，靠着张方平，还有几位大臣，一样能逼着王宁安低头。
但曹太后低估了老文的不要脸劲儿！
这老家伙不但倒戈，还给了曹太后一刀。
无耻！
无耻之尤！
事到如今，有政事堂的相公，又有文彦博，都不用王宁安出面，曹太后就进不去潜邸的门，实在是气死人了！
曹太后想到这里，放声大哭，不但自己哭，还把王青拉过来。
王青才二十几岁，虽然贵为皇后，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面对群臣百官，她都傻了，只能任由曹太后摆布。
曹太后抓着王青的手，眼泪不断流淌，哭得伤心欲绝。
“哀家命苦，老了连儿子都见不到，你还青春年少，却也见不到自己的丈夫！我们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先帝啊，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留给皇儿的大臣！他们欺天了！”
曹太后突然咬牙切齿，凶狠道：“你们闪开，谁敢拦着哀家看儿子，立刻打死！”
……
外面闹得乱哄哄的，狗牙儿跟在老爹身边，手心已经冒汗了，他面对一个曹太后，当然可以耍横，但是面对这么多人，你再耍无赖，就连那些中立的大臣，也不会站在这一边，狗牙儿是没办法了，只能频频看向老爹。
王宁安倒是非常从容，他微微迈步，就要出去！
哪知道文彦博突然爆发了，老家伙把双臂展开，横在曹太后的面前，朗声大笑道：“老夫年过七旬，早已将生死看淡！维护社稷，保护陛下，何惜一条老命！”
他威严地盯着曹太后，毫不退让。
“太后若是想杀了老臣，只管动手就是，但老臣有一分气，就断然不会放太后进去！”
文彦博的决然吓傻了很多人，就连曹太后都有些迟疑，不知道如何是好。
狗牙儿却在院子里差点笑出来。
这个文相公，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难怪老爹明知道他的德行，却也舍不得下杀手，关键时刻，老文真管用啊！上次在议政会议如此，这次拦着曹太后，又是如此！
文相公，够爷们！
不知不觉间，狗牙儿都开始钦佩文彦博了。
正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北海郡王赵允弼突出咳嗽了一声。
作为宗室当中，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族长，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赵允弼冲着文彦博微微一笑，“文相公忠心耿耿，本王也非常钦佩，可外人不能见陛下，太后和皇后总能见见吧！我们这些赵家的不肖子孙，总能见见吧！”
赵允弼脸色也阴沉下来，“文彦博，你还是闪开吧！”
在门里的狗牙儿气得暴跳如雷，赵允弼，你混蛋！我可是你的孙女婿，你为什么站在曹太后一边？
狗牙儿已经顾不得愤怒了，只能频频目视老爹，他觉得赵允弼说话了，文彦博怕是挡不住了。
哪里知晓，就在赵允弼的话刚说完，文彦博朗声狂笑，充满了不屑！
“老夫早就说过，陛下安危，非是天家之事，而是万民之事，太后不可进，你北海郡王一样进不去！”
赵允弼脸黑了，他身后的宗室子弟一下子涌出一大帮！
“文彦博，你目无君上，我们教训你！”
他们张牙舞爪，如狼似虎，奔着老文就冲上来，看样子，简直要把文彦博给撕了！

第1100章 请太后回宫
狗牙儿一直紧盯着外面的局势，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光从声音上就能判断出来，老文不但力压张方平，挡住了曹太后，就连北海郡王也无可奈何，逼得那些宗室子弟嗷嗷怪叫，要动粗！
看到这里，狗牙儿暗暗握紧了拳头。
成了！
他手握禁军，又有陛下的支持，根本无所畏惧。
唯一让狗牙儿忌惮的就是没有合适的借口，动用禁军可不是小事情，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天下人都会站出来反对，大宋可不是唐末藩镇割据的时候，一切都靠拳头，如今的大宋，不但要有拳头，还要有道理！
狗牙儿等得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放手施为的机会。
宗室殴打宰执，这就是最好的借口。
“爹，让孩儿出去吧，我去帮着文相公！”
“站住！”
王宁安低吼了一声，狗牙儿不解，这时候还不出手，老爹等什么啊？他一肚子疑惑，回头看着王宁安。
王宁安微微一笑，“你继续看着，要是只有这点功力，为父也不至于拿文彦博没办法，你瞧着吧！”
狗牙儿将信将疑，他实在是不知道老文还能有什么办法，毕竟人家都要动武了，这帮宗室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个身份尊贵，惹了他们，就是一个马蜂窝啊！
狗牙儿实在是好奇，老文能有什么办法，他疾步跑到了门缝，撅着屁股毫无形象往外看着，狗牙儿就见到文彦博把大手一举。
“所有议政卿听着，我等秉承万民之托，圣人期许，匡扶社稷，忠君报国的时候到了！大宋养士一百年，仗义赴死，就在今朝！”
“给我上！”
老文一声令下，首先以慕容轻尘为首的十位军方议政卿就迫不及待跳到了最前面，结成战阵，一声怪叫，就冲了上去。
慕容手里也没有兵器，但是他们毕竟是战场下来的，雄伟赫赫。
他甩开臂膀，横冲直撞，其他人互相配合，霎时间就打趴下十几个宗室子弟。
慕容把胸膛的衣服扯开，豪情万丈，疯狂大叫：“冲，跟我冲！”
十位训练有素的士兵，绝对能打得过一百位乌合之众，遗憾的是慕容他们只能用拳头，在打倒了30几个之后，明显力有未逮。
这时候老文红眼睛了，冲着后边的议政卿骂道：“你们都是瞎子吗？难道还要老夫带着你们上？”
终于，剩下的几十人不敢迟疑了，他们也怪叫着扑了上去。
就在潜邸的外面，狭小的街道上。
一百多位宗室子弟，和几十位议政卿打了起来。
双方都是有身份的人，但是斗起来，却比泼妇还要火爆。
慕容顶着一对熊猫眼，从人群杀出，返回头，又扑向了几个宗室，把他们全都打趴下，踩着这几个人的后背，大声狂笑。
议政卿的士气越来越旺盛，竟然把宗室子弟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这一幕都看在了曹太后和北海郡王赵允弼的眼睛里，老王爷简直气疯了！
当真是废物啊！
要知道虽然在多年之前，大宋整顿了宗室，但是依旧有很多宗室子弟存在，他们几乎都被送进了皇家武学，让他们学兵法，涨本事。
多年下来，这帮人半点长进没有，愣是被一群文弱书生给打败了，丢不丢人啊？
赵允弼无地自容，他不知道人家文相公早有布置。
议政会议本就不是个好地方，对喷扭打，是家常便饭，一段时间下来，议政卿几乎都练了一身不错的本事。
底子好，老文又通知他们，在胳膊腿上绑好硬木板。
这玩意虽然比不上铠甲，但是胜在不显眼，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打人，也不至于伤得太重，无法收拾。
光是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同样操盘的两方，文彦博简直是压倒优势，不论赵允弼，还是曹太后，玩心眼十个也不是老文的对手。
终于伴随着慕容轻尘撂倒最后一个宗室子弟，就再也没人站着了，要么跑掉了，要么趴在地上哀嚎。
慕容抱着肩膀，傲然一笑，显得十分骄傲，在别人看来，他脸上带着伤，此时笑起来，那就是狰狞可怖了！
曹太后被弄得心惊肉跳，她甚至有种错觉，这帮人会上来把她也狠狠揍一顿！
“文彦博！”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从大臣中间，走出来鸿胪寺卿王陶。
此人也是司马光的党羽，只是他为官清廉，和冯京不一样，不论政绩官声，都是极好的。
他怒目而视，“文相公，你敢怂恿凶徒，殴打天家贵胄，还是在太后和皇后面前，你太猖狂了，简直没有君臣礼数，你大逆不道，你该杀！”
王陶哇哇大叫，叫醒了还处在震撼的众人。
既然靠着武力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继续讲道理。
曹太后脸色惨白，跟纸一样。
她突然放声痛哭，“皇儿，圣人，你一定是死了，你要是活着，怎么能忍心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快见见我们吧！不然乱臣贼子就要欺负死我们了！”
她拉着皇后王青，失声大哭。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眼泪比起拳头更有杀伤力。
张方平看不下去了，他几乎和赵允弼同时动作，铁青着脸来到了文彦博的面前。
“姓文的，你有本事以下犯上，倒行逆施，连我们一起打吧！”
文彦博翻了翻白眼，老子还没那么蠢！
“张相公，北海郡王，你们可不能颠倒黑白，明明是宗室的人先动手的，我们只是以暴制暴而已！而且刚刚也没有太后的懿旨，以下犯上的帽子，扣不到我文彦博的头上！”
老文可不是吃亏的人，迅速还击，曹太后却突然开口了。
“文彦博，你说哀家没有懿旨，那现在哀家就有懿旨，哀家命令你立刻让开，哀家要见陛下！要见我的儿子！你要是大宋的忠臣，就给哀家让开！”
文彦博微微一笑，“太后，请恕老臣不能从命！”
“果然！”王陶厉声道：“文彦博，你的奸佞面目到底露出来了，太后乃是君，你是臣，你的作为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十恶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他这么一嚷嚷，还有几个文臣也跟着附和，大家伙七嘴八舌头，都向老文扑来。
在一旁，慕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其他几个人，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子还没打爽，哥几个，动手吧！
慕容是这么想的，可老文却不紧不慢。
“王陶，亏你还是朝中老臣，熟知礼法，老夫问你，大宋的圣旨，几时是陛下的几句话了？一道旨意，首先要各个衙门提案，政事堂审核，给出处理意见，送进宫中，陛下批准……然后才能正式拟旨，用印，发回政事堂，由政事堂明发各个衙门。如果认为旨意有不妥之处，御史台，都察院，包括议政会议，都能提出意见，要求修改……只有经过了所有流程，没有疏漏，这才是不容置疑的圣旨！”文彦博笑呵呵道：“懿旨就算再尊贵，也比不上圣旨吧？几时能靠着太后几句话，就决定朝廷大事，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王陶被怼得老脸通红，他愤怒道：“文相公，你说的是寻常时候，如今陛下生命垂危，社稷蒙难，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当机立断，不能像平时一样！”
“你错了！”
老文立刻道：“正因为情况危急，才应该深思熟虑，不能随便胡来！”文彦博转向了曹太后，微微一笑。
“既然太后降下了懿旨，那就不妨走一走流程！正好所有大臣都在，如果他们同意，老夫自然没有话说，否则，就不要怪老臣不客气了。”
也不等曹太后点头，老文立刻回身，面对着所有议政卿，大声说道：“我等从民间而来，肩负万民嘱托，承蒙圣上不弃，才能登堂入室，议论国政。当何等临渊履薄！如今陛下重病，情况没有查明，就贸然将陛下接回宫中，置于险地，身为臣子，万万不能疏忽大意。”
文彦博朗声道：“现在就召开临时会议，所有议政卿，立刻就这个案子表决！大家是否赞成陛下继续留在潜邸，不同意的请举手！”
老文的举动，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丝毫不给曹太后反击的余地。
狗牙儿在里面简直要拍手称快了，行啊，真是够厉害的！
唯一让狗牙儿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老文要让不同意的举手，干嘛不是同意的举手，有些别扭啊！
可站在后面的王宁安却心知肚明。
姓文的就是个流氓，还是彻头彻尾的流民！
他把手上的权力用到了极致！
这种时候，除了那些念头坚定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抱着随波逐流的心态，不愿意表态，你让同意的举手，就等于默认骑墙派是反对的，但让不同意的举手，则是默认骑墙派是赞成的。
小小的问题设计，就充满了奥妙玄机，怕是老文已经推演过许多次了，才能如此迅速敏捷。
等他问完之后，再看所有一百位议政卿，齐刷刷的，没有一个举手的。
就连理学的那些人，都局促不安，有人想要举手，表示反对，可向四周看了看，赶快乖乖低下了头。他们刚刚被老文煽动，已经和宗室子弟干了一架，上了贼船，别想下来，还是老实当个哑巴算了。
一个举手的都没有！
文彦博终于满意一笑，用胜利者的口吻道：“太后，民心如此，老臣请太后回宫！”

第1101章 迁都
议政会议和其他的衙门最大的不同就是权力来源，不管是政事堂，还是都察院，六部，枢密院等等，全都是皇帝授权的。哪怕王宁安推动百官公推首相，也仅仅是强化了一下臣权，让百官和皇帝取得一个平衡而已。
但是议政会议不同，所有议政卿，背后都有支持的力量，包括新政学会，也包括理学，他们是地方公推出来的，最后皇帝只是负责盖个大印而已。
所以对于议政卿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百姓支持，还有他们背后的力量，皇权被排在了最后。
相比群臣，他们天生就是和皇帝作对的，只不过如今皇帝病了，他们的对手变成了太后，其实不管皇帝还是太后，本质都是皇权的一种。
老文不顾一张老脸，愣是挤进了新政学会，他对很多事情非常敏感，尤其是权力交替，他比所有人都清醒。
今天议政会议，无论如何，也要打败曹太后，只要战胜了曹太后，战胜了皇权，从今往后，大宋的核心权力，就从皇宫转移到了议政会议。
九重深宫，九五至尊，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议政会议完全能凌驾皇权至上。变法多年了，不管是王宁安，还是王安石，甚至已经死去的醉翁，还有范仲淹，等等人杰，都在一点点推动，大宋不断变革进取。
偏偏最后临门一脚，是他文相公完成的！
日后千秋史册，他文彦博绝对要压过王宁安，写下最辉煌的一页。
七十多年了，老文觉得活着辈子值了！
这就是他最巅峰的时刻，古往今来，没有哪个臣子能达到他的高度！
想到这里，老文激动到无以复加，精神振奋，丝毫没有疲惫。他眼中闪着光，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团火焰笼罩，斗志昂扬，战无不胜！
“太后，议政卿秉承百姓之托，秉承天下民心，老臣恳请太后，能顺应民意，顺天应人，立刻回宫！不要干涉朝政，不要搅扰陛下养病！”
“太后！请回！”
老文用尽丹田气，厉声大吼！
跟在他身后的议政卿，以慕容为首，也一起附和。
“请太后回宫！”
“请太后回宫！”
……
百人齐吼，宛如雷霆！
曹太后的脸色惨白惨白，甚至笼罩了一层灰色，她怕了，真的怕了……她本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娘，占据大义名分，那些臣子再大胆，也不敢和她直接冲突，只要抢回了赵曙，她就可以操控一切。
其实曹太后也不知道她争权之后，要做什么。
说穿了，她就是想出气。
当初赵祯驾崩，赵曙年幼，她身为太后，就有资格垂帘听政，结果被王宁安破坏了不说，还险些丢了性命。
十年！
足足十年！
曹太后性格刚强，表面上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但是心里的刺儿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偏执成了病！
好容易机会来了，曹太后一定要出气，要把这些年的憋屈都释放出来。
可是她哪里想到，根本不用王宁安出手，光是一个文彦博，就不是她能抗衡的！
曹太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嘴唇哆嗦，鬓角冒汗，几乎摔倒……仅仅跟在曹太后身边的王青吓傻了，她现在见不到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靠曹太后，可偏偏曹太后又撑不起局面。
王青抓着曹太后的胳膊，嘤嘤哭泣，梨花带雨，十分可怜。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安石，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当爹的能不心疼吗！
“文相公！”
王安石深深一躬。
老文斜了他一眼，此刻的文彦博，志得意满，根本没把王安石放在眼里。
“王相公，莫非你也质疑议政会议的决策吗？”
“不敢！”
王安石连连摆手，“仆以为情况复杂，非是一时半刻能查清楚的，陛下暂居潜邸，没什么不妥，只是太后和皇后，毕竟是陛下的亲人，身为臣子，不让骨肉夫妻见面，也说不过去……”
“又是这套说辞！”
文彦博不客气道：“若是让了，见了陛下，就要说潜邸不适合养病，要回宫里，不让回去，就一哭二闹，扰了陛下养病，如果产生什么后果，是谁担责？”
老文像是教训小学生一样，“王相公，亏你也是大家，这种时候，当然是江山社稷，万民苍生为重，一味顾及私情，就是因小失大！十分不智！”
被老文一顿抢白，王安石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而王青哭得更加厉害了。
老文像是门神一般，挡住了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动用禁军，调动人马，直接冲进潜邸，把陛下硬抢过来。
可问题是京城有多少人马？
禁军的力量都在王宗翰的手里。
其余人马分驻各地，而狄青又在，有这位大宋的战神，曹太后这边谁能调动一兵一卒？至于各个衙门的差役兵丁，有政事堂和兵部压着，曹太后也只能徒呼奈何！
事到如今就看出曹太后的虚弱，她能依仗的只是名分而已，当老文利用议政会议把大义名分握在手里，胜负已分，不必再挣扎了。
不知何时，潜邸大门开放，王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狗牙儿紧紧陪在老爹的身边。
“是王爷！”
大家伙都吃惊非小，狄青立刻迎上来，自动站在了王宁安的身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态度比任何人都坚定。
王宁安微微颔首，又看了看老文，冲着他一笑。
然后，王宁安几步到了曹太后和王青的面前，深深一躬。
“老臣来迟了，请太后和皇后赎罪！”
曹太后现在又气又怕，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把头扭过去，不看王宁安，倒是王青，泪眼婆娑，她擦抹了一把，竟飘飘万福。
“燕王是圣人之师，也是本宫的师父，我不敢打扰陛下养病，可，可我想知道，陛下身体如何，到底是活着，还，还……”王青说不下去了，又呜呜哭了起来。
王宁安没有回答，而是回身招手，小太子赵顼正在门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转着，见师父招手，他才怯生生走过来。
他越走越快，到了王青身边，一头扑在母亲的怀里，哭了起来。
能看到儿子，王青也是大喜过望，连忙检查，发现赵顼只是瘦了一些，别的毛病一点没有，终于松了口气。
“皇儿，你，你父皇呢？”
赵顼歪着头，看了看师父，王宁安笑道：“殿下，快如实告诉你母后吧！”
“哦！”赵顼点头，又转向了母后，“父皇病得很重，钱太医给父皇治病呢！”
“哦！陛下什么时候能康复？能，能见母后？”
赵顼摇了摇头，王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顿一下，赵顼缓缓道：“钱太医说了，要好长时间，不能打扰，父皇需要静养。”
听完儿子的话，王青很失落，但也稍微宽慰，儿子不会说假话，赵曙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一个女人，哪怕贵为皇后，也需要丈夫给她撑起一片天。
得知赵曙安然无恙，王青反倒轻松起来。
她冲着曹太后柔声道：“母后，皇儿不会撒谎的，我们回吧！”
曹太后眼眉立起，不愿意妥协。
又僵持了一阵子，王宁安突然叹气。
“太后，皇后，如果你们执意要见陛下，也不是不可以。”
王宁安话中有缓和的意思，可别文彦博气坏了，心说老夫拿命在挡着，你姓王的竟然叛变了，让我当恶人，你来卖好，这算什么？
“王爷！”
老文低声怒吼。
王宁安微微一笑，“宽夫兄，辛苦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不让大家见一面，大家也不会放心。这样，你，还有狄相公，张相公，苏相公，吕相公，章相公，陪着太后和皇后去见见陛下，也好澄清一些误会，消除流言，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说着，王宁安拉起了赵顼的手，在前面带路，狄青，张方平，文彦博，苏颂，吕惠卿，章惇，簇拥着曹太后和王青，一起进入了潜邸。
穿过三层院子，就到了赵曙养病的地方。
有人要问了，既然放进来了，为什么还费那么大的力气挡着呢？
道理很简单，如果不先打掉曹太后的锐气，直接放进来，后果不堪设想……眼下的曹太后士气全无，斗志崩溃，就算见到了皇帝，也没有什么作为了。
更何况文彦博，狄青，章惇，苏颂，吕惠卿，加上王宁安，王宗翰，这几个人就像是屏障一样，足以应付任何意外了。
赵曙经过十天调养，病情稳定许多。他被搀扶着，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点精气神也没有，但毫无疑问，皇帝活着。
赵顼撒开小脚丫，立刻跑到了父皇的身边，靠着赵曙的双腿，赵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冲着母后点头，又冲着王青一笑。
这一刻，王青的心都碎了。
“陛下！”
她叫了一声，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赵曙深深吸口气，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朕突然落水，一病到了如今，影响了朝局国事，实在是有负苍生……朕身体衰弱，无法处理政务，然则国事繁杂，不可一日无君……朕加封皇子赵顼为晋王，尚书令，行监国事；燕王晋位秦王，加太师太傅，侍中中书令，总领政事堂，辅佐监国！”
这道旨意下来，毫无疑问，表示王宁安再度出山。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目瞪口呆，赵曙还不罢休，他继续道：“王宗翰忠勇可靠，加封禁卫军都指挥使，领云州节度使，总燕京军务……从即日起，朕迁居幽州，专心养病，望诸公能辅佐监国，忠勤国事！”
虽然病情稳定了许多，但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消耗光了赵曙的精力，他额头满是汗水，一旁看护的钱乙急忙招呼人过来，扶着赵曙，退到了后面休息，只留下晕乎乎的群臣，全都懵了！

第1102章 崛起的武夫势力
赵曙交代之后，果断去后面休息，钱乙亲自照顾，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由专门的车驾，加上王宗翰护送，直接前往幽州，没有半分迟疑，也不给别人的反应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迅速，半点不拖泥带水，直到皇帝离开了，还有许许多多处在懵的状态，清醒不过来。
但是那些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赵曙迁居幽州，从养病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招妙棋。
不然皇帝留在京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这一次曹太后发难，接下来还不知道谁会出手呢！
纷繁复杂，乱七八糟，在这种环境之下，怎么可能安心修养？
如果不赶快走，三天两头来点乱子，就能把赵曙给活生生折腾死，历代皇帝，英年早逝的绝不在少数。
王宁安可不想赵曙也走上这条路。
皇帝走了，是明智之举。
只是他这一走，对大宋朝局的影响太大了。
当年还没有收复幽州，王宁安就提议，日后可以把幽州作为都城。
这么多年，幽州的确发展起来了。
这里拥有最好的学校，最强大的工业体系，最发达的交通，北控辽东，南临华北，西抚草原，东望大海。
得天独厚，无与伦比。
洛阳处于内陆地区，水源缺乏，粮食产量不高，已经负担不起庞大的人口，赵曙选择迁居幽州，谁都看得出来，日后大宋的政治版图一定会改写，迁都幽州，似乎提上了日程。
都城改变，冲击之大，简直难以预料，大家都充满了不安，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当然了，迁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还有回旋余地，可眼下的朝局，却是迫在眉睫，火烧眉毛了！
赵曙暂时离开了京城，太子赵顼才七岁，名为监国，实际上大权还是在王宁安的手里。
前不久大家伙还在为谁是继任首相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赵曙下旨，交给了王宁安，虽然很不合规矩，却没有人能质疑。
王宁安的威望功劳摆在那里，是天子的师父，又是太子的师父，他出面了，就没有别人的事情！
悬而未决的首相宝座，终于确定下来。
一些人难免失望，难免不服气，但是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急需要稳定，需要定海神针！有王宁安执掌政事堂，就不会乱到哪里去！
这就好比是风浪来袭，大家都需要避风港躲避，显然，王宁安能给予大家伙安全感。
短暂沉默之后，人们都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首相宝座确定了！
但接下来各种问题呢？
要怎么处理？
首当其冲，文彦博统领议政会议，挡住了曹太后，这事情意义太重大了，千百年来，都是第一份的！
皇权不再是无法战胜的，代表臣子，代表百姓的议政会议胜出了，他们一定要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光是议政会议，还有禁军，他们也是支持陛下的主要力量，也要拿到酬劳。
就在众人纷纷离开潜邸之后，文彦博笑嘻嘻，主动找到了狄青。
“汉臣，去老夫家吧，我们言欢把酒。”
狄青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文彦博这么热情了？他不想搭理这老家伙，但是今天的事情太震撼了，狄青脑子还是晕乎乎的，理不出头绪……偏偏王宁安又在安排陛下北上，还要照顾太子，准备接掌首相，根本没有空闲。
能给自己解惑的，只剩下文相公了！
狄青鬼使神差点了头，跟着老文到了他家里。
咱文相公在儒州几年，竟然也学会了节俭，他只准备了八个菜，一壶酒，全都是家常风味，没有半点奢华，可是在狄青看来，却觉得亲切了不少。
“汉臣啊，谁都会变的，老夫以前的确有些瞧不起武人，咱们彼此心中有些芥蒂，可你我都白了头发，上了年纪，白头师弟，想见一面都难了。除了你，谁还有资格跟老夫饮酒畅谈啊！”
说着文彦博举起酒杯，“来，咱们浮一大白！”文彦博很豪爽地喝下了酒，狄青稍微迟疑，也跟着喝下去……推杯换盏，老文渐渐打开了话匣子，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把狄青给摆平了。
仿佛之前的龃龉都消失了，两个人亲切如多年的好友，这就是人家文相公的本事！
“汉臣，这一次的事情教训太深刻了！”文彦博道：“陛下何等英明睿智，南征北战，神文圣武，实在是一代天骄……偏偏就因为偶然染病，无法理事，就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太后，皇后，纷纷站出来，还有宗室子弟，也跟着添乱。试问，如果陛下被抢走，回到宫中，一旦遭了不测。就是七岁的孩子继承天下了，他如何治国？到时候，还不是两宫太后垂帘，你说说，那时候大宋的江山会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啊！”
狄青虽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也不是笨蛋，更何况这几年他读了很多书，历朝历代的掌故，还有最新的思想主张，他也都心知肚明。
“文相公所言极是，历代莫不如是。天子圣明，励精图治，天下就会焕然更始，反之，天子怠政，昏庸无能，就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乃至改朝换代。一切全系于天子一人身上，这也是历代的无奈！”
文彦博深以为然。
“汉臣说到了点子上。”老文意味深长道：“这么多年，推行变法，所追求的就是长治久安，繁荣昌盛……可到了现在，老夫却发现，我们的盛世还是寄望皇帝一人，这样太危险了！”
狄青脸色一变，“文相公，你什么意思？难道觉得陛下不合适吗？”
他的眉头立起，几乎就差拍桌子，指责文彦博图谋不轨了。
好在老文机敏，他呵呵一笑，“汉臣，当今圣人，是少有的明君英主，老夫当然没有谋逆造反之心……只是以如此英主，尚且不能保天下永远太平，难道我们不该反躬自省，寻找办法吗？”
“文相公的意思？”狄青迟疑道。
“汉臣啊，不能再把权力交给一个人了，我提议应该将最终的决定大权，交给议政会议！”
“议政会议？”
“没错！”
老文起身，负手踱步。
“自从夏商以来，父子相传，皇帝都出自一家一姓，其中不乏英主，但是昏君也所在多有，指望一家一姓，能永远英明神武，是绝对不可能的……可议政卿不同啊，这些都是从民间选拔出来，各个才略过人，堪称人杰，而且议政卿还有100位，大家一起商量解决，犯错的机会就小多了，哪怕有几个议政卿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影响全局，更不至于闹得天下大乱。汉臣，你觉得老夫的见解如何？”
老文的话狄青理解起来不困难，事实上他在渤海也看了一大堆指责皇权的书，虽然其中不乏谩骂牢骚，但是有些主张，的确是很有道理。
“文相公，陛下前不久查封了一批东南的书坊，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错！”老文摇头道：“陛下查禁的是胡言乱语，居心叵测之徒，我们是老诚谋国，问心无愧！试问，曹太后不过是一介女流，何以能让群臣忌惮？还不因为她是皇帝的母亲，就高高在上了，你说，这样行吗？”
狄青迟疑了半晌，重重叹息，“文相公，我们还都是大宋的臣子，不能干架空天子的事情啊！”
“错，你又错了！”文彦博道：“老夫建议的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陛下当然有无上权力，只是有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事情，议政会议要有否决的权力……汉臣啊，你也久在朝中，不会不知道，以前政事堂就有封驳之权，老夫不过是要转到议政会议，这有什么不妥吗？”
狄青当然没有老文的巧舌如簧，他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文相公，狄某一介武夫，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还是去找二郎商量吧！”
老文淡淡一笑，“二郎那里老夫当然要去，只是有一件事，老夫觉得以后议政会议，还要增加军方的名额！”
“啊！多少？”
狄青情不自禁问了出来，文彦博心中暗笑。
你狄汉臣就算是君子，也不能不顾军方的利益，这一次你回来，就是给武人撑腰，那老夫就索性成全你！
文彦博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这些年朝中军费开支，常年占财政预算三成以上，军国大事，至关重要，议政卿当中，也要有30个军方将领代表！”
目前军中代表才10个，一口气增加20个，毫无疑问，军方将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甚至能直接左右朝局，把持社稷。
狄青竟然站了起来，浑身战栗。
他是激动的！
没错。
想想吧，几十年前，他们还是被嘲笑的贼配军，脸上要刺字，要被文官呼来喝去，想杀就杀，一点尊严都没有！
可如今呢！
他们不但能和文官平起平坐，甚至拿到了三成的议政卿，从而真正登堂入室，和文官一起分享权力！
作为一个老军头，狄青的眼角泪光闪动，老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武人的好日子来了！
狄青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显得激动无比……文彦博暗暗得意，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第1103章 收拾宗室
狄青真是厚道人，他要为军方代言，抢夺利益，但是一下子扩充20位议政卿，可不是寻常的事情，牵连的利益太大了。
“文相公，此事能成吗？”疑惑地问。
老文呵呵一笑，他举起酒杯，“汉臣啊，你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事我们想成就一定能成！”文彦博的话总是让人十分振奋，狄青也不由自主举起了酒杯，可是拿到了嘴边，狄青还是停下了，好奇道：“文相公，那你要怎么办？是去和二郎商量一下吗？要不要我也过去？”
“哈哈哈，汉臣，二郎要重新为相，千头万绪，有些事情我们不能都指着他，要自己先下手。”
这话让狄青有些迟疑了，“怎么下手？”
文彦博笑呵呵的，把酒杯放下，“汉臣，这一次那么多人全都跳出来，跟着曹太后瞎胡闹，总不能就这么轻轻掀过去吧？”
狄青下意识点头，可有迟疑道：“那，那要怎么惩罚才好？”
老文心中暗笑，亏你还是领兵大将，连整人的事情都没学会，真是不争气！
“汉臣，一切都交给老夫安排，你只管放心就是。”
文彦博大包大揽，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文彦博立刻召集议政会议，他在会议上直接开门见山。
“为了加强宗室管理，更好照顾皇天贵胄，老夫提议将宗正寺划入礼部之下，由礼部尚书管辖！”
噗！
无数人喷了一口血！
这叫什么照顾啊，简直是侮辱人！
宗正寺都是郡王以上的老牌宗室负责，实实在在的赵家贵胄，超越一品大员，扔到礼部，听从礼部尚书的安排，降了多少级啊！没有这么干的！
有几个议政卿就提出质疑，“文相公，宗室子弟桀骜不驯，如果划入礼部，肯定增加礼部的工作量，如今礼部执掌教化，管理对外事宜，千头万绪，再加上宗室的事情，委实太牵扯精力，我们认为不妥。”
老文也不生气，“那好，既然礼部很忙，那就划入鸿胪寺下面！”
噗，噗，噗！
这次吐了三口血！
姓文的，你也太黑心了吧！
礼部都委屈，弄到鸿胪寺，真成了后妈养的了。
倒是慕容轻尘，眼前一亮，他挺高兴的。
“诸位，那帮宗室子弟仗着自己的血脉尊贵，就跟咱们大打出手，你们身上可还有伤呢！他们狗胆包天，不能不教训！”
他这么一说，大家伙心里一想，没错，既然都打起来了，还客气什么，不用说了，往死里整！
就这样，所有议政卿，一致同意，宗正寺，曾经最显贵的衙门，被编入了鸿胪寺，成了鸿胪寺下属机构。
这很不打紧，老文又立刻让大家举手，既然合并了衙门，相应的开支也要削减。
宗正寺的所有预算全部取消。
当然了，有减就有增，鸿胪寺多拿到了10万预算。
这个结果出来，所有人不是吐血了，而是五体投地！
文相公啊，你可真够黑的！
简直黑到了无边无际！
虽然之前整顿过宗室子弟，但这些年生息繁衍，大宋的宗室子弟还有上千人，其中王爵就有好几个，10万预算，连一个王爷的俸禄也不够啊，你这是让他们喝西北风啊？
老文是满不在乎。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老夫没把你们抓起来砍头，就算不错了，能喝西北风，那是你们有福气！
不想喝风，老夫就让你们吃子弹！
自从挡下了曹太后，议政会议的威风如日中天，再也没人敢惹。
文彦博做出来的决定，很快得到通过，宗室子弟的预算立刻砍掉，宗正寺直接划归鸿胪寺管理。
就连原来宗正寺的办公地点都被征用了，好大的一块地，又紧挨着皇宫，拿去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留给赵家的一堆饭桶？
什么叫霹雳手段，这就是！
比起老文的决绝，王宁安都差得太多了！
“王爷，这位文相公真是不同凡响，屡屡有过人之处啊！”陈顺之忍不住摇头赞叹，“王爷，你信不信，他接下来还有更狠的！这还只是牛刀小试！”
王宁安笑了笑，“我要是不知道文宽夫的为人，这些年也就白活了。”
顿了顿，王宁安道：“这一次的风波，其实我们的敌人不是曹太后，不是宗室，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而是我们自己！”
陈顺之深以为然，他说道：“太上道君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如今真正要提防的是各种膨胀起来的势力，议政会议算一个，军方算一个，还有许许多多的力量，王爷，你这一次面对的烂摊子，比任何时候都艰难啊！毕竟他们都是自己人啊！”
王宁安苦笑了两下，“我就是这么个命，早就认了！先看着吧，文宽夫怎么出招，他要是超出了底限，我会出手的。”
虽然王宁安有了准备，但是依旧被文相公接下来连绵不断的手段给吓了一跳。
他把宗正寺弄到了鸿胪寺下面，削减了预算，这还不罢休，他又授意几个财政专业的议政卿，汇同审计司，清理历年的预算开支。
终于让老文发现了问题，有一年宗正寺修太庙的彩绘灯笼，多花了800贯……文彦博煞有介事，立刻下令，让人把北海郡王赵允弼叫过来，到议政会议接受询问！
“荒唐，欺负人！文宽夫，你太欺负人了！”
赵允弼老头子气得脖子都红了，我可是堂堂王爷，我儿在西域立下那么多的功劳，他也是王爷，我们北海郡王府，是大宋宗室的领袖！
犯得着贪墨区区800元吗？
简直是打我的嘴巴子！
赵允弼怒气冲冲，他是绝对不会去议政会议的，就算他是清白的如何，到了那里，被人家像是孙子一样羞辱，里子面子，一点不剩，那还不如杀了他！
“爹，要不去找燕，呃不，是秦王，让秦王帮老爹说话！”他的三儿子建议道。
赵允弼一听，忍不住摇头了。
算起来，赵宗景和王宁安是死党，又是儿女亲家，在这一次之前，他们两个是极好的，但是赵允弼始终是站在宗室这一边，尤其是变法之中，宗室损失很大，他和王宁安并不那么亲近。
以往几次的风波，赵允弼都曾经上书，或者站出来帮着曹太后说话，维护天家的体面。只是当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王宁安顾及和赵宗景的感情，没有对北海郡王府怎么样。
这一次不同了，赵允弼亲自跳出来，那就怪不得人家无情了。
“唉！”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赵允弼脑子迅速转动，到底谁能帮自己呢？
陛下不在西京，太子年幼，太后和皇后又遭到重创，到底是谁能出来主持公道？
赵允弼思索良久，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爹，西域来信了！”
一筹莫展之时，赵宗景突然来信，赵允弼是大喜过望。
他一把夺过来，抽出信纸，仔细看了起来，可是当他看到一半的时候，手脚已经冰凉了。赵宗景没说什么废话，他只是建议老爹，站在太后一边，维护宗法体统，不能算错，但是既然败了，就不要折腾，更不要鱼死网破，螳臂当车，一定要接受惩罚。他最后建议老爹，立刻上书请辞，请求朝廷革去王位，收回宗正官职，贬为庶民，闭门思过！
“逆子啊！”
赵允弼气得把信都给撕碎了，你丫的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的仇敌？
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老夫没错，一点都没错？
我绝不会低头，谁也不能让我低头！
“去，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在京宗室子弟，我们要去议政会议，去政事堂，去皇宫，讨一个说法回来！”
赵允弼来了倔脾气，他一扫刚才的颓靡之色，沐浴焚香，换上御赐的蟒袍，拿出王爷的全套威风，在客厅端坐，等着所有宗室子弟聚集，然后就一起去拼命。
等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个时辰，从中午等到了天黑，对不起，一个人也没来！
在京的宗室子弟非但没有响应，赵允弼还得到了消息，有人居然主动请罪，说他们参与了殴斗，罪在不赦，请求朝廷看在他们受了奸人蛊惑，年幼无知，给他们一条出来，他们一定改过自新，做个安安分分的好人！
“唉！”
赵允弼愣了，他猛地抓起茶杯，摔得粉碎，接着又把能看到的瓷器都给摔了……老头子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昏倒！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你们是赵家的子孙，血脉何等尊贵！
你们怎么能轻易认输，怎么不争气啊！
不但不争气，还把自己给卖了，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赵允弼破口大骂，可骂道了最后，也没有了劲儿，冠也歪了，袍子也脏了，心气也耗光了……赵允弼呆坐了一个晚上，他终于明白儿子为什么来了那么一封书信。
经过这些年的变法，宗室早就不值一提了，那些文官势力强悍，又顶住了太后的压力，连带对皇权的敬畏都弱了三分。
人家不怕皇帝，还能怕你们几个宗室子弟吗？
唉！
这就是自取其辱啊！
转过天，赵允弼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政事堂，亲手交上了辞官革爵的奏疏，还不等朝廷处理，直接挂冠而去……

第1104章 轮到曹太后了
伴随着北海郡王的倒台，大宋的宗室力量彻底瓦解，能把一位王爷欺负得这么惨，老文也是没谁了。
可人家文彦博还不满足，他还有更大的目标。
“该对付曹太后了！”
文彦博如是说道。
他这句话，把儿子文及甫都吓傻了。
“爹，那可是太后啊，她都退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为了咱们家想想吧，别得罪人！”
“哈哈哈，傻小子，就你这点道行，怎么能在西域混得开？”老文鄙夷道：“我看啊，那些蛮夷就是不开化，脑子太笨，这叫时无英雄，你信不信，为父要是去了西域，你小子只能靠边站！”
文及甫能不信吗！
“爹，您老的本事孩儿服气，可是对付曹太后，她深居宫中，要怎么下手啊？”
文及甫是真的想不出办法，毕竟君臣有别，人家还是皇帝的妈，这是什么时候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你啊，还没有明白！”文彦博笑道：“你说这一次能挡得住曹太后，谁出力最大？”
“谁？当然是您老了！”
“呸！”
文彦博啐了他一口，“这话你和外人说行，咱们爷俩还是说实话吧，为父就是那个冲锋陷阵的，王宁安才是真正的主帅！”
文及甫不好意思笑了笑，“孩儿也是这么想的，我不是怕老爹生气吗！”
“哼，你爹要是这点心胸，就活不到今天了。”文彦博得意笑道：“这么多年了，王宁安一直欺负我，一直让为父当恶人，背黑锅。这回为父也给他一个黑锅背！”
“爹，你的意思是？”文及甫似乎有点思路，却又不太明白。
“为父对曹太后下手，外人只会当成是王宁安授意的，以后算账，王宁安也是罪魁祸首，他逃不了！”
文及甫大喜，“爹，你是不是要借着收拾曹太后，挑起王宁安和陛下的矛盾，要是那样，可真的有看头了。”
文彦博连连摇头，“你想得美！陛下决定去幽州，就是不再管曹太后的事情了……他们虽然是母子，可你也别忘了，天家无情……而且自从这一次之后，皇帝再也没法做主什么事情了，大宋的天变了！”
“变了？”文及甫惊问道：“那谁才是大宋的天？”
老文笑了笑，“万民！”
“我不信！这是空话，老百姓如何左右朝局？”
“所以有议政卿和议政会议，而为父就是议政会议的领班！”老文眯缝着眼睛，充满得意道：“小子，知道你爹的厉害了吧！”
……
凡事都讲究大处着眼，要有大格局，才能看得清发展的脉络。
其实赵曙为什么会落水，为什么稀里糊涂病重，整个案子查也查不下去，还是一团乱麻？难道只是金融集团看赵曙不顺眼吗？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包括王宁安的手下在内，都有强大的力量，反对天子一人独治……换句话说，正是有这种民意在，才能暗算天子，一举成功。
这一次的冲突，不管是王宁安获胜，还是曹太后获胜，结果都是一样的，皇权都会必然衰落，王宁安这边不用说了，曹太后能聚集这么多的人马，背后怎能没有金融集团的影子。
他们把曹太后，把赵允弼，张方平这些人推到前面，和王宁安对拼，最好来个两败俱伤，就能顺利掌握整个朝局……知道险恶了吧！哪怕贵为太后，王爷，没有足够的力量，也只是一颗棋子，不但没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连被别人操控了也不知道！
死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天下越来越大，情况越来越复杂，官僚体系越来越完善……哪怕天纵之才，靠着一个人也没法治理天下，有没有这一次的冲突，皇权衰败都是必然的，只是这一刻来的有点太快了，快得让人适应不过来。”陈顺之感慨道：“王爷，貌似我们之前的一些推演，似乎有些想当然了。”
作为王宁安的心腹谋士，陈顺之清楚，王爷早就有心限制皇权，不过别误会，他可没有暗算赵曙，相反，他悉心栽培，给赵曙铺路，让他树立权威……王宁安想的是让赵曙干几十年，借助皇帝的权威，把很多隐患清除，然后再等赵曙意识到人力有限，那时候再推动立法，水到渠成。
王宁安对自己的弟子很有信心，他知道赵曙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他把天下，把百姓看得比赵家要重！为了长治久安，为了繁荣昌盛，他能做出牺牲的，王宁安一点也不怀疑。
可这一次的事情，却打乱了王宁安的步骤。
赵曙的确退出了，把朝廷大权交了出来，只是他交的太早了，太仓促了……大宋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理顺，太多的隐患没有解决，皇权消失，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要怎么填补？大宋的朝堂，能不能扛得起这副担子！
不要以为有了资本主义，就能顺理成章发展出工业强国，也不要妄想，立了宪，就一切好说，再多的问题也能克服……这根本是痴心妄想，做白日梦。
虽然政权的模式就那么几种，但是仔细推究下来，几乎每个模式之下，各个国家，都有许许多多的差别，表现好的国家当然有，但表现差的更多……
在王宁安看来，一个相对稳固的结构，必须是经过长时间磨合，各种势力不断碰撞妥协，才能形成！
就拿英国来说，那是现代政治的起源和典范吧？但是，对不起，人家并没有成文的宪法条文，一切都遵循经验主义。
很多词汇和概念，是学者发明出来，为了方便解释而已，和事实的差距是非常大的，甚至会南辕北辙！
这些感悟都是当年推行工业的时候，王宁安得到的，想象中，那么漂亮，那么完美的工业发展，结果竟然带来了一大堆的问题，险些断送了整个变法，教训不能不汲取。
眼下的大宋到了最后一步，可偏偏这一步，却是咫尺天涯，最为凶险不过！
“我们还没有完成磨合，各种力量还没有学会平衡和节制……”王宁安道：“这次议政会议阻挡了曹太后，立下了大功，加上天时地利人和，议政会议做大，是不可避免的……我当初的确是少了算计，把文彦博放进了议政会议，等于是放虎归山，此人精于争权夺势，他一定能把议政会议的权力发挥到极致，而这——正是我担心的！”
陈顺之也附和道：“没错，议政会议已经侵夺财政预算的权力，而且我得到了密报，老文从潜邸离开，就立刻去找了狄青，他们还凑在一起喝酒，如果所料不错，文彦博应该和军方联合在了一起。”
“不是应该，而是已经。”
“怎么？”陈顺之惊问道：“狄青居然被收买了？”
“不只是狄青，老文直接收买了整个军方。”王宁安就把文彦博许诺给军方三成议政卿的事情说了，这是狄青告诉他的。
别看狄相公憨憨厚厚，其实心里也有一笔账。
他斗不过文宽夫，只能被牵着鼻子走，那就把事情如实告诉，能收拾老文的人！
“啊！”
陈顺之脸色变得很难看，“军方斗志昂扬，战力强大，慕容以10个人，就能压制理学，假如军方扩充到了30人，整个议政会议就要被军方把持了，这个文彦博，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他不光做这些，我看他还有更大的举动。”王宁安笑了笑，“文宽夫这个人，是不会让我们的失望的……老陈，你去做好准备，现在让老文清理战场也好，若是他一旦超出控制，果断拿下，不能留着他扰乱朝局！”
王宁安又拿出了无情无义的一面，陈顺之却觉得王爷太英明了，他立刻亲自安排，对付文彦博，不能不小心！
还真别说，老文总是能突破人们的想象力！
不是说太后高高在上，没法对付吗？
人家就想出了办法，老文依旧从预算下手，他当然不敢直接砍皇宫的预算，但是赵曙迁居幽州养病，幽州就成了行宫所在地。
老文顺理成章，将一半的宫廷开支，转到了幽州……这下子洛阳皇宫的预算就缺了一半之多！
那些宫女，太监，侍卫，虽然忠心耿耿，但是谁都离不开钱，预算削减了，工钱发不出来，谁能一边饿着肚子，一边依旧忠心？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老文甚至让人散布流言，说是预算开支被削减，都是曹太后倒行逆施所致，谁要是还和曹太后在一起，就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虽然曹太后在宫中多年，也有一些心腹，但是大多数人却根本不在乎，曹太后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而已，平时他们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
而且宫中更是一个势利眼的地方，谁要是失了势，保证有一大堆人欺负你。
哪怕是太后也不例外！
从老文削减预算开始，御膳房那边减了曹太后的伙食，针工，巾帽，衣服等内廷机构，也减少了供奉。
新鲜的蔬菜水果越来越少，上好的衣料也减少了。
就连宫中用的银丝炭也没了，变成普通的煤炭，烧起来灰尘很大，又呛鼻子，甚至油灯也没了鲸油，变成了菜籽油，弄得宫女一身菜油味，谁能受得了？
堂堂皇太后啊，竟然被这么折腾，你文相公真下得去手？政事堂的几位都心惊肉跳，生怕又出什么事情！
“太后懿旨，选诸位相公过去！”
小太监尖利的嗓子，打破了沉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脸通红，最后苏颂无奈了，“文相公，你看这事情？”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办的，老夫这就去面见太后，诸位要是害怕，留在政事堂就是了。”说完，文彦博昂然入宫，别提多神气了。

第1105章 立宪
老文去面见曹太后，政事堂诸位面面相觑，心里都在不停盘算，眼下首相已经落到王宁安手里，苏颂只等着交割完毕，就能去皇家科学院，他这个人更喜欢学术研究，对于朝堂的事情，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但是他也不能不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自古以来的君臣冲突，就没有善了的。
还是那句话，曹太后是陛下的娘，暂时陛下养病，无暇顾及，可若干年后呢？皇帝会不会反扑，此时朝廷铁板一块，但是未来会不会有人倒戈，借着此事发难，兴起大狱？
在场诸公，会不会被清算，会不会祸及家人？
“我看想这些都有点远了，还是担心文相公吧，我怕曹太后会发疯，直接废了老文。”章惇迟疑说道。
的确有这个风险，苏颂后悔道：“唉，我们也跟着过去就好了，不该让文相公一个人去的。”
吕惠卿倒是不以为然，“别甘心文宽夫了，以他的本事，曹太后不但没法把他怎么样，还会被老文忽悠了，你们瞧好吧！”
还真别说，让吕惠卿猜中了。
文彦博进宫不到两个时辰，出来之后，神采奕奕，转过天，曹太后就连续降下懿旨，裁汰宫人，宫女放回家中，安排成亲。太监分批遣散，不再重新招募太监，侍卫也削减三成。
另外曹太后还亲自刊发女训，女诫，赐给所有命妇，告诉大家，要严守妇道，小心谨慎。
“爹，你老可真神了，那曹太后怎么会乖乖听话啊？”文及甫好奇着问道。
老文志得意满，“这有什么难的，说到底，她就是一介女流，孤老婆子，皇帝北上幽州，没有儿子顶门立户，也没有丈夫照顾，她又有什么本事！为父只需要几句吓唬，曹太后就溃不成军，瑟瑟发抖了。然后为父再告诉她，要想保住性命，就只有不问世事，一心吃斋念佛，才能真正避免毒手，她也答应了。”
老文说的简单，但是文及甫却能想象到，老爹绝对是用了了不得的手段，把曹太后给彻底镇住了，这才有现在的结果。
他暂时没有心思想老爹说了什么，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朝局上面。
这一回联手发难的主力就是外戚和宗室，如今宗室摆平了，曹太后也老实了，其余乱七八糟的势力一扫而光。
整个朝堂，债务对手，拔剑四顾，天下我有！
“爹啊，您老可真神了！”
文及甫由衷赞道：“爹，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文彦博沉吟了一下，“该去办正事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去秦王府。”
“好嘞！”
文及甫给老爹准备了马车，也没用别人，他亲自赶车，和文彦博来到了秦王府。他们刚到，大门开放，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十分乖巧。
正是王宁安的次子王宗轩，“是爷爷和父亲来了，我爹在里面等着呢！”
文彦博含笑点头，大喇喇道：“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了岭南吗？”
“是去了岭南，前不久剿灭了一伙海盗，朝廷要提拔为县令，这次是回京述职，等候安排。”
文及甫不乐意听了，“这叫什么话，你是秦王次子，又是我们文家的女婿，从县尉干起，就非常荒唐了。如今有了功劳，就不要去外面受苦了，都察院，御史台，翰林院，政事堂，哪里没有位置，你不用管了，自然有人给你安排！”
“多谢父亲。”王宗轩微微一笑，“只是孩儿觉得还是需要多历练一些，这次我爹已经答应了，让我去天竺。”
“天竺？那也太远了吧！”文及甫惊道：“不成，我现在就去和秦王说，哪有这么折腾孩子的！”
小彘连连摆手，文及甫执意不从。
倒是老文意味深长一笑，他咳嗽了一声，“年轻人，多锻炼一下没有坏处，去吧，好好干，拿出真本事，真业绩，别给你爹丢脸，也别给老夫丢脸，咱们一家人，要争气！”
小彘笑了，很欣慰。
他在前面带路，一直到了王宁安的书房，小彘站在门口，放文彦博进去，却对文及甫笑道：“岳父，我从岭南带回了一些沉香木，听闻岳父也喜欢，过来挑一些吧！”
文及甫明白，这是让自己回避，他立刻点头，两个人转身离开，书房十米之内，再无一人，里面只剩下王宁安和文彦博两个人。
老文倒是坦然，直接坐了下来。
王宁安含笑，“宽夫兄，你是真够威风的，这么大的事情，全都一个人干了，小弟是自愧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文彦博拿起了酒杯，笑道：“二郎，你我之间，就不用玩这些虚的了，没有你坐镇，老夫哪敢冲锋啊！说起功劳，你六我四，不能再多了！”
他嘴上谦虚，却难掩得意之色。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文彦博就主动说道：“二郎，曹太后那边已经摆平了，现在朝堂之上，还剩下张方平，王陶，冯京等寥寥数人，若是把他们也铲除了，就天下一统，海晏河清了！”
“哈哈哈，这些人倒是不足论，只是废了他们，就能天下太平吗？”王宁安笑着问道。
老文深吸口气，凝重起来。
“二郎，此事的确不能善了，这也是老夫找你的原因所在。”
“宽夫兄，你我之间就不用客气了，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二郎快人快语，我就直说了。”老文探了探身体，压低声音道：“我认为应该立规矩！”
“立什么规矩，给谁立规矩？”
“当然是给皇帝立规矩，我们要立规矩，限制皇权，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就不能做，有些事必须经过议政会议同意才能做！这些事情必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准许有半点差池，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长治久安，也能免得祸及子孙！”
老文笑了笑，“二郎，你是一大家子人，我也是如此，咱们不能给子孙惹祸啊！”
敢情人家老文门清，这么折腾下去，想不死都难！
他早就说过，要给王宁安一口大黑锅，现在就已经飞过来了……文彦博干的事情，不管王宁安怎么想，反正外人都认为是他们两个干的，而且王宁安还是主谋，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二郎，当今圣人，那是你的弟子，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当然信得过，可陛下就是一个人啊，他也有生老病死，也有一时不查，被人利用的时候……你瞧瞧吧，这次他一病，那么多人都跳出来，打着照顾皇帝的旗号，行篡位夺权之实，我们能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三次……这帮人何以能如此嚣张，肆无忌惮呢？一言以蔽之，因为皇权在上，太阿高悬，皇帝能为所欲为，他身边的人自然就无可约束，无法无天……大宋虽然强，但是也架不住折腾，要是再来几次，只怕天下就要四分五裂了，我想二郎断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们不是要架空皇帝，不是要当奸佞，而是真心为了大宋的未来，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二郎，该立宪了！”老文很认真道：“我愿意给你当马前卒，这件事情就交给老夫，有什么骂名我担着，有什么罪责我担着！假如有朝一日，要砍脑袋，就把我这颗白头拿去吧！”
文相公说的是义正词严，充满了大仁大勇！
就连王宁安都没法拒绝。
“宽夫兄，这么说，我是不能不答应了。”
老文又笑了，“二郎，你一肚子主意，要是有更好的办法，老夫自然无话可说，还愿意给你帮忙，若是没有，那二郎也该知道，怎么办才是最合适的！”
王宁安淡淡一笑，“宽夫兄想得很全面了，我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要如何立宪，由谁负责，宽夫兄可有想法？”
“这个……我以为当由议政会议，汇集天下英才，共襄盛举，有民意支持，才能成为无可更改的金科玉律，二郎以为然否？”
“嗯！这话倒是不错。”王宁安似笑非笑，“那，眼下只有100个议政卿，能完成这么大的使命吗？”
“这个……”老文立刻警觉，他脑筋转动两下，就想通了，王宁安这家伙可不是狄青，也不是曹太后，想灌点迷汤，或许吓唬几句，就能老实就范，听从自己摆布？
要是那么容易，王宁安早就被自己弄死八回了！
“二郎，那你看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扩大议政卿的数目？”
王宁安想了想，“议政卿关系重大，贸然增加，人数太多，良莠不齐，也是不成的……这样吧，容我考虑一下，宽夫兄回去歇着吧！”
就这样，王宁安把老文打发走了，回来之后，陈顺之从一旁转过来，忍不住道：“这个文彦博，简直就是老狐狸成精！他故意下手那么狠，制造危机和压力，其实是想拿到立法的权力！”
王宁安欣然一笑，“知道他的如意算盘，那就不难对付了，去，把那几个家伙都给我叫来！”
不多时，吕惠卿，章惇，苏辙，曾布，王韶，韩宗武，全都齐刷刷站在王宁安的面前。
王宁安很不客气哼了一声，“你们的地位权力，不比文宽夫小，但是你们不敢做，没有魄力，让老文抢了先机，他现在要携着大胜之威，推动立法，限制皇权，你们说说吧，有什么办法？”
王宁安语带怒气，几个学生老老实实站着，等师父教训完，吕惠卿才站出来，他没有心虚，相反还把握十足。
“师父，弟子们怎么能料不到呢！我们早就有办法了！”
王宁安眼前一亮，“当真？”
章惇也摸摸鼻子，道：“师父，你好歹对弟子们有点信心啊！我们没那么废物的！”

第1106章 愤怒的文彦博
是不是废物，嘴上说没有用，还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章惇和吕惠卿相视一眼，立刻向王宁安介绍道：“师父，我等已经准备多时，如今新政学会人才济济，遍及大宋，其中法学人才不计其数，主张立宪的大儒所在多有，如何立法，我们都做了准备……这一次立法的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新政学会手上，至于议政会议，只能负责通过而已，老文想要掌握大权，还要问问我们！”
几个家伙气势十足，信心满满。
王宁安却不敢放松，“文宽夫是何等手段，你们也见识了，稍微大意，就难免一败涂地啊！”
“我们明白！”
吕惠卿笑道：“师父，文彦博固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他的招数用得烂了，也就欺负欺负寻常之辈，想要压制我等，还差着行市呢！”
“但愿如此。”王宁安板着脸道：“别让我再给你们擦屁股，不然为师绝对饶不过你们！”
章惇愤然道：“师父，你莫要小瞧了我们，要是胜不过文彦博，我们情愿意辞官隐退！”
这几个小子都是斗志昂扬，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王宁安也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下去。
外人走了，只剩下父子两个。
小彘有些局促，上一次文彦博能进入议政会议，他还帮了不小的忙，真是想不到，转眼之间，老文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甚至能威胁到老爹的地位，小彘觉得自己惹祸了。
“爹，要孩儿做什么，孩儿……”
“行了！”
王宁安不耐烦道：“你能少掺和，我就烧高香了。”许是觉得话有些重，王宁安又把话拉回来，“你现在就是好好看着，立宪势在必行，可如何立规矩，里面的学问大了，你要虚心观察，多多琢磨，管住嘴巴。”
“孩儿明白了。”
小彘感觉得出来，其实老爹也紧张了。
他特别理解老爹，几十年的心血，到了最后临门一脚，如果出现偏差，不但功亏一篑，还会祸及苍生，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就连老爹也是如此。
小彘觉得身为王宁安的儿子，必须和老爹站在一起，至于那条老狐狸，既然是自己放出来的，那就不介意把他干掉！
小彘如是盘算着，也顾不上什么情义了。
京城就是如此，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之中。
眼下已经是治平11年，各地的换届陆续完成，议政卿也要重新选举……老文像是先利用上半年时间，将立法完成，然后依照新的选举办法，重选议政卿，重新组建议政会议。
显然，如果先立法，当然对老文是最好的，既能避免风险，又能立刻扩充势力，不要太美好啊！
老文觉得这事情板上钉钉，毕竟他们有那么大的功劳，不能不赏。
可偏偏这个要求提出，立刻就被政事堂否了。
吕惠卿特意把文彦博请了过去。
“文相公，是这样的，你看啊，如果是议政卿立法，然后再按照这个法来选议政卿，这样岂不是自己选自己？如何能说服万民，以文相公之睿智，一定明白，这一次的立法关乎重大，必须取得天下人的认同才行，不然随时会被推翻！”
“不错！”章惇也跟着附和，“所以必须规范，公平，公正，没有丝毫瑕疵，我想文相公也是这么看的。”
没等老文回答，曾布就说道：“我们的意思是议政会议只负责审核，拟定法案由政事堂领衔，汇同刑部，礼部，都察院，御史台，还有法学专家，一起立法……至于议政卿的选举，暂时按现行的办法走就是了。”
这几个家伙一唱一和，说得好听。
可老文都成了精，哪里能不明白他们的花花肠子！
“岂有此理！”文彦博怒道：“你们可别忘了，这一次议政会议冲锋陷阵，多少人都受了伤，你们现在下山摘桃子，未免太过分了吧？”
吕惠卿丝毫不生气，“文相公此言差矣，议政会议负责审核法令，朝廷衙门负责拟定，各司其职，并无不妥之处。而且我们是为了大宋的长治久安，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他说着，将文彦博的奏疏拿过来，笑呵呵道：“经过政事堂的一致研究，决定驳回，有什么不周之处，晚生再去向文相公请罪！”
……
“反了，真是反了！卸磨杀驴，还有没有王法？”
从政事堂回来，老文就怒不可遏，气炸了肺！
文及甫急忙询问，“爹，您老吃亏了？”
“哼！”文彦博气得握紧拳头，大声道：“王宁安的徒弟，和他都是一个德行，老夫替他们冲锋陷阵，这帮畜生，打仗不行，夺权倒是一等一的，老夫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文及甫听完了老爹的介绍，也皱起眉头。
“爹，他们虽然抢走了起草的权力，但毕竟通过还需要议政会议，您老依旧能左右结果，和他们分庭抗礼啊！”
“你傻呀！”
文彦博毫不客气吐槽，“为父是议政会议领班，如果议政会议修法，我当然能安排合适的人员分工负责，这样就能按照为父的想法立法。可如果是政事堂负责起草，肯定是按照他们的想法走，这能一样吗？”
文彦博可不愿意给别人做嫁衣裳。
这一次的胜利也的确有点大了，让老文飘乎乎的，尤其是拜会王宁安之后，文彦博更加肆无忌惮，他觉得王宁安都只能用拖字诀，是真的没有方法对付他了，那还害怕什么啊！
挽起袖子，大干一场吧！
经过了思索，老文缓缓道：“眼下抢不到起草的权力，就只能在通过上面做文章，限制一些条款，逼着他们低头……可要想做到这一步，就必须手握着多数的议政卿……理学那边怎么样？”
老文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样，理学那边也看不上他，可偏偏唯有他能和王宁安叫板，理学力量不够，也只能靠着大树好乘凉。
“理学不会有问题，别指望死心塌地，但是在一些关键的议题上，应该能和我们合作。”
“这样就不错了……那其他势力呢，尤其是军方？”
“这个嘛……孩儿以为老爹虽然许诺了重利，但是王宁安在军方的势力太深了，大半的军方人员还会服从王宁安的，能拉过来的有限。”
老文有些发愁了，如果加上他手上的力量，联合理学，拉拢部分军方代表，大约能有40个议政卿，距离过半还有一大截。
真是不好办啊！
“爹，为今之计，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文及甫笑道：“老爹还记得司马光吧？”
“司马君实？你是说，要为父接手司马光的力量，和他合作？”
“没错！”
文及甫道：“司马君实在朝廷多年，故吏门生，所在多有，他是被王宁安赶走的，可实力犹存，至少十个左右的议政卿，是听司马光的，老爹要是和司马光联手，就能拿到过半的名额，也就能逼着政事堂就范了。”
文彦博略微盘算了一下，的确有希望，可问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胜算有多少？就好像曹太后一样，也弄了一大帮人，结果被自己就给杀败了，打仗这种事情，不是人多就行的。
而且老文一直很担心王宁安。
都说咬人的狗不漏齿，这回王宁安是一直没有咬人。
谁知道他是斗志全无，还是憋着坏水呢！
不得不防啊！
就在文彦博权衡利弊，拿不到主意的时候，政事堂那边已经拿出了方案……实际上，大儒王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已经准备了许久。
恰逢其会，直接抛出来，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个立法方案拿出来，议政会议，尤其是文彦博，直接炸了。
老文希望的是修法立规矩，以议政会议为中心。
但是这份法案，中心却是放在了政事堂！
政事堂辅佐天子，统帅百官，一切法令，必须经政事堂附属才能通过，预算，军事，外交等，必须由政事堂拿出方案，皇帝仅能在制定的方案中进行选择。
至于最关键的一条，就是皇帝不能越过政事堂，直接下中旨，中旨是无效的。
这些内容，和以往相权要求的，相差无几，所不同的就是把约定俗成的东西，变成了条文法令，再也不能随意改变。
而出力极大的议政会议，仅仅拿到了审核和批准的权力，他们可以成立专门的委员会，针对朝廷的政务进行调查询问，如果发现不法，可以冻结预算，质询相关办事官员。
权力是增加了，可只增加这么一点，老文怎么能满足！
尤其是文彦博希望规定政事堂和六部官员，必须是议政卿出身，这一条根本没有丝毫体现。要知道老文可是雄心勃勃，他希望靠着这一条，有机会杀回政事堂，重新拿到首相之位，现在全都落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文震怒了，不能不给那帮小兔崽子一点颜色了，文彦博思索着……别看王宁安在议政会议实力不小，但是这种明显让议政会议吃亏的条文，所有议政卿都会不满的。
借着这股怨气，联合各种势力，未必不能挡得下来！
老文思索了半夜，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天，他让人把冯京叫来，文彦博准备把司马光的势力弄过来，放手一搏……

第1107章 短兵相接
“文相公请放心，我等一定马首是瞻，请您老放心！”
冯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总算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哪里能不竭尽全力，讨好文彦博。老文面上带着笑，把他给打发下去了。
冷静下来，文彦博又犹豫了。
“冯京这个兔崽子别的还好说，就是太贪了，吕诲那个案子还在查，姓冯的绝对逃不掉，老夫要是和他黏在一起，万一也陷进去，那可如何是好？”
见老爹还没有糊涂，文及甫咧着嘴苦笑，“爹，要是没了冯京这伙人，您老更赢不了啊！”
“唉，真是进退两难，鱼和熊掌，难以兼得啊！”
文彦博也没了主意，他沉吟一下，“这样吧，你陪着为父，咱们再去王府，我跟王二郎好好谈谈，他到底想要什么，老夫答应就是了。”
言下之意，你王宁安可以切走自己想要的，可是对不起，剩下的都是我文宽夫的。
只是没等老文动身，小彘就主动来了，给文家父子问好之后，就坐了下来。人和人之间，讲究一个对脾气。
比如老文很讨厌王宁安，但是却挺喜欢小彘的，觉得这孩子聪明内敛，够深沉，也有心机，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所以老文对小彘永远都是笑呵呵的，和颜悦色，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比如苏轼和章惇，他们就是一对冤家，大苏没事写文章，编话本，使劲泼脏水，可章惇的儿子竟然拜在了苏轼的门下，现在正跟着老师满世界考察呢！
当然了，章惇也没吃亏，苏轼的儿子苏迈也是他的徒弟。
总而言之，这帮人之间的相爱想杀，那是非常有趣的。
“说说吧，你爹到底想要怎么样？”老文开门见山。
小彘很坦白道：“我爹并不想把权力交给议政会议。”
“为什么？”老文气哼哼道：“莫非他担心掌握不住？”
“不是那个意思，我爹能放弃首相的权位，他并不在乎自己能控制多少，只是他担心对大宋长远发展不利。”
文及甫挑了挑眉头，“你小子不会往你爹脸上抓肉吧？他有那么大公无私？”
这回不用小彘说话，老文就摆手了，“你别小看王二郎，他要是贪恋权力，早就爬得比现在还高了，我相信他是考虑长远，但问题是他要拿出说服人的理由，不然老夫可会轻易认输！”
“是这样的。”小彘道：“议政卿都是地方选拔，代表地方的派系利益，或者某些类别的利益。”
“这有什么不对吗？”文及甫追问道。
小彘解释道：“地方势力可抑不可扬，从秦始皇开始，废除分封，施行郡县制，就确定了用流官取代诸侯的传统……其后历代虽然也有施行分封的，但是效果都不好，几乎无一例外，都造成了纷争，甚至是战乱。”
老文是学问大家，当然明白这个，“你说的不错，但议政卿和诸侯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议政卿是地方产生，只照顾地方的利益，和地方势力勾结太深，眼界有局限，格局太小，让他们做大，主导江山，只会变成地方分赃，断然行不通！”
“哼，照你这么说，干脆废了议政会议算了！”老文生气道。
“议政会议当然不能废，朝廷需要倾听地方的意见，照顾地方的需求，合理调配地方利益，议政会议是下情上达的很好途径，可问题是如果把朝廷的所有权利都交给地方，政事堂变成了摆设，宰执诸公，六部尚书，全从议政卿当中选择，又怎么能相对公允公正地调节地区间的利益分配！”
小彘滔滔不断，讲了很多道理。
坦白讲，老文被说服了一半。
他也知道议政卿的问题所在。
试想一下，这些议政卿，哪个不是地方豪强势力的代表？哪个背后没有站在学术集团，利益集团？没有强大势力的支持，根本进不来议政会议的大门。
现在100位议政卿里面，有新政学会的，有理学的，有朝廷重臣，有军方代表，而且里面又根据地域不同，行业不同，利益不同，门户不同，分成了错综复杂的派系。勾心斗角的程度，绝对跟后宫三千佳丽有的一拼！甚至还远远超过！
如果事事迁就这帮人，朝廷施政，肯定要失去公正，变成分赃大会，平心而论，王宁安反对，那是有道理的。
可道理再多，也挡不住现实。
议政卿有一万个不好，但是有一点是好的！
他们的背景复杂，决定了他们权力来源不是皇帝，而是背后的利益集团。
也正是有这些集团撑着，他们才能和皇权对抗。
老文收拾了曹太后，干掉了宗室，他可不想给子孙后代惹祸。
“无论如何，只有加强议政会议，才能保住我们的身家性命，当然也包括你！”文彦博指了指小彘的鼻子，“老夫绝对不会低头的，你最好也劝劝你爹，都是当爷爷的人，不要那么天真，他想为了大宋好，大宋又有几个人想着他？咱们是儿女亲家，是一家人，亲疏远近还分不清吗？”
小彘张了张嘴，顿时觉得没什么话好说了。
他也看清楚了，文彦博和老爹的才智不相上下，只是两个人选择的方向不同，老爹把苍生天下放在前面，而文彦博是把自己的私利放在前面。
很难说两个人谁对谁错，但是有一点，他们之间是没法调和的。难怪老爹总是防着文彦博呢，也的确有道理！
小彘无奈道：“我爹谋国谋身，还是有一套的，当儿子的不便说什么，我准备立刻动身，前往锡兰岛，负责港口建设，另外还有劳力贸易的事情，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一躬，直接离开了。
文及甫很生气，“奶奶的，娶了咱们家的姑娘，还是那么向着他爹，果然，王家人都是白眼狼！”他有种把闺女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老文倒是无所谓，还有点欣赏。
“瞧见没有，这小子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王二郎老了，如果再过十年，小彘能成长起来，王家还能强盛三十年，中间机会多的是。你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别小鼻子小眼，更别把手里的筹码都押上去……万一这回输了，还能留点香火情分，日后还能翻本！”
文及甫直接跪下了！
爹啊，你老都七八十了，还想着卷土重来，真是生命不止，战斗不息啊！
佩服，真是佩服！
……
情况很明显了，私下里谈不拢，那就只有放在台面上，比拼实力。
政事堂这边，由新政学会拟定了法案，经过一个月的公示，立刻送入议政会议，如果顺利通过，就会成为不容更改的法令。
在这段时间，文彦博也在积极筹备，拉拢议政卿，尤其是军方的代表，是老文用劲最多的，他把儿子文及甫派出去，又几次和慕容轻尘聊天，另外还有韩琦的儿子韩忠彦也进入了军中，同样是老文积极拉拢的对象。
“权力放在议政会议，军方的议政卿占三成，绝对不会通过不利于你们的法案，只要维护了军中的利益，武人不乱，大宋就安然无恙……老夫真是为了你们着想，我就是想不明白，秦王明明是出身将门，他们王家也是将门第一家，居然不能维护军中的利益，他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这两位互相看了看，他们可不好说王宁安什么。
慕容想了许久，才缓缓道：“文相公，朝政的事情，我们武夫不清楚，也不应该卷入太深。”
韩忠彦立刻道：“慕容兄说的有理，我们只能随大流！”
老文脸色很不好，气得摆了摆手，把两个人赶走了，等到他们离开，老文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有点想哼小曲了。
只要这帮武夫不添乱，他就烧高香了。
毕竟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
没有军方帮忙，政事堂的那几个货儿根本不是对手。
老文变得信心十足，来吧，让老夫好好教教你们！
“唉，我估摸着文相公现在一定是磨刀霍霍，要向咱们动手了。”吕惠卿感叹道：“怎么样，你们都准备好了？”
章惇笑了，“他文彦博的好日子到头了，这回一定让他万劫不复！”
曾布也笑道：“这些年咱们看也看会了，要是还没两下子，真的像师父说的，就该滚蛋回家了。”
“那好，也别等了，立刻动手！”
吕惠卿站起身，不算高大的身躯，充满了气势，大有一种乾坤在握，天下在我的霸气！
“子厚兄，你立刻带兵，去封了冯京的府邸，把他给拿了！”
“嗯，没问题！”
“曾布，你带着一队人马，去抄了江南银行，封锁所有账目。”
“好，一定办到！”
吕惠卿笑呵呵冲着苏辙等人道：“咱们别闲着，立刻安排拿人！江南的那些官，一个也别放过！”吕惠卿残忍一笑，道：“陛下被暗算，这么大的案子，岂能轻易放过？这一次我们要一查到底，把那些祸国殃民之辈都给揪出来，严格法办，绝不留情！”
说着，吕惠卿深深一躬，“诸公，这是咱们政事堂立威的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大家也一起拱手，齐声道：“吉甫兄放心，绝不会失败！”

第1108章 大抓捕
整个京城，波谲云诡，两方剑拔弩张，空气格外紧张。
只是再多的风雨，也淋不到秦王府。
王宁安靠在躺椅上面，手里拿着赵顼小朋友的作业，越看越让人摇头……你可是监国啊，有些政令是要朱批用印的。
就这一手狗爬的字，怎么见人啊？
“殿下，老臣能帮你挡下大多数的奏折，但是每天大约还有300份，必须殿下签署才行，否则下面就没法正常运作了。”
啥？
赵顼小朋友都8岁了，算术能力还是很强的，300份奏疏，一份批10个字，那也是3000个大字啊！
而且除了批准之外，还要了解内容……我的老天爷啊，这要花费多少时间？
赵顼的小脸立刻就垮下来了。
他用力摇头，“师父，不要……你说了，小孩子要劳逸结合，要全面发展，我还要学骑马，养狗，喂滚滚……我不要批奏折，就是不要！”
王宁安气得把作业扔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殿下，陛下每天要批上千份啊！”
“啊？难怪父皇病了。”小家伙都急哭了，“不要，我更不要！”
说完，他一扭头，撒腿就跑，最近王宁安要接首相的职位，教导太子的事情自然要有人分担，拗相公被请进了府邸，成了赵顼的师父。
姥爷可比师父容易说话，赵顼咧着小嘴一哭，王安石就受不了了，他摸着赵顼的头，笑呵呵道：“殿下放心吧，我去和秦王说！”
……
“王爷，事到如今，殿下不成材，或许是好事情。”王安石竟然十分坦白，他感叹道：“圣人就是因为太出众了，才会被暗算……老百姓常说，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这皇帝啊，必须糊涂，不然什么事情都较真，下面人就活不下去，没法坐稳那张龙椅的。”
王安石这番话还真有道理，只是别人说，尤其是文彦博那种人说，王宁安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可是听王安石说，就太荒唐了。
拗相公什么时候学会随波逐流了？
这也太扯淡了！
王安石似笑非笑，“王爷莫非以为老夫是个迂腐不知变通的人？”
“当然不是！”王宁安摆手道：“我只是觉得介甫兄是个纯粹的人！”
王安石眼前一亮，身为官场摸爬滚打，能得到这两个字的评价，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拗相公还挺欣慰。
“我这几年一直在新政学会，的确看到了太多的变化……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陛下病重，太后发难，如果放在几十年前，搞不好又是一个刘娥，又是主少国疑，不堪设想。可现在呢？仅仅凭着议政会议就挡住了曹太后，更妙的是地方上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跳出来死谏之臣，舆论几乎一边倒支持议政会议……种种这些，都说明了一君独治的时代过去了，立宪是顺应潮流的，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作为曾经主持过变法的人物，王安石也没有料到，大宋竟然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几十年的时间，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他现在想的只是让这个梦继续做下去，而且是梦想成真！
王宁安说得对，拗相公是纯粹的人。
只要对大宋好，他不会在乎自己外戚的身份，不会想谋求什么私利。
倒是王宁安显得没那么乐观。
“介甫兄，要是事情这么简单，那就好了……除故布新，总要有个适应磨合的过程，立宪如果立不好，没准会更糟。”王宁安深吸口气，“各方人马都想多吃一点，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假如他们学不会妥协，学不会大局为重，贸然立宪，只是把党争放在台面上而已……说句实话，我看不大半点进步可言！”
王安石愣了一阵子，仔细消化王宁安的话，突然摇头苦笑。
“王爷啊，老夫算是明白了，你可真是个劳碌命！别人都觉得好的东西，你又何必和大家逆着来？不过也幸亏有王爷在，老夫敢说，立宪一定能成功！”
王安石笑呵呵的，兴致很高，竟然让人备酒，他要和王宁安喝酒聊天，畅谈一夜。王宁安欣然同意，笑道：“介甫兄，今天晚上也会很热闹的，想睡也睡不了，正好看看戏。”
……
仿佛为了验证王宁安的话，刚刚到了一更天，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冯京的府邸就被包围了。
章惇带着人马，直接杀了进来。
他们来的太快，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冯京衣衫不整，一身酒气，脸上还有胭脂膏子，仿佛刚从青楼里出来似的……还真别说，因为老文接纳了冯京，这小子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觉得文彦博风头正劲，权势滔天，哪怕有再大的罪过，文相公愿意保自己，就没人敢动！
放松下来的冯京觉得自己该享受一下。
他的原配夫人是富弼的女儿，两个人相敬如宾，十分恩爱。可随着富弼死了，冯京丑陋的一面露出了，对原配百般欺凌，结果被媳妇愣是给逼死了。
没有了束缚，冯京彻底放飞自我，沉溺享乐。
府里光是美女就有几十人之多，他还不满足，到处搜刮，什么口味的都要，莺莺燕燕，一大堆……就连章惇见了都皱眉头。
他啐了一口。
“奶奶的，你特么的还挺会玩的！就冲你这个德行，砍了脑袋都不冤枉！”章惇一挥手，“拿下！”
士兵一涌齐上，直接把冯京给按倒了。
这时候冯京也感到了不妙，他像是杀猪似的，扯着嗓子大喊。
“为什么抓我？我没有罪，我要见文相公！”
“哈哈哈，谁也救不了你了！”
章惇道：“还不把他押起来，给我抄家！”
潇洒了多年的冯京，终于倒台了，他府上的东西还真不少。
名贵的字画古玩，秦汉的玉石，江南的刺绣，各种毛皮，金银器皿，元宝现金，还有数之不尽的账册，存单，股份，地契，房契……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堆起好几个小山！
以往因为耆英社的案子，冯京家里被抄了，几乎没有什么财产，现在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这十几年当官捞的！
“老子当初管吏部的时候，就想拿你小子开刀，可惜啊，司马君实非要保着你，老子没有法子，现在是你恶贯满盈，报应来了！”
章惇带着冯京，还有一大堆的书信账册，直接前往刑部大牢。
这边有霹雳手段，文相公那边也没闲着，他把几个心腹都叫来了，对着大家嘱咐道：“明天议政会议就要审核政事堂的立宪草案……他们人数占优势，军方虽然表态中立，但是也难免有几个支持他们，所以情况会很糟糕。”
“那，那要怎么样？”这帮人都傻眼了。
老文哼了一声，“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就不会开动脑筋想一想？这么大的事情，能靠着简单多数就通过吗？老夫是这么准备的，我会要求七成五的绝对多数，才能通过立宪草案，你们看如何？”
这帮人一听，直接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什么叫流氓，这就是！
不用怀疑！
老文在议政会议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规律……别看都是表决，但问题设计不一样，门槛不一样，时机不一样，程序不一样……都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两个字：弄权！
他能靠着这招算计曹太后，就能靠着这招干掉政事堂的几个人！
你们不是说立宪十分重要吗？
那好啊，老夫就郑重其事，提高门槛，看你们接受不接受？
老文仿佛看到了几个小兔崽子无可奈何，懊恼悔恨的模样！老文很兴奋，有点要飞起来的感觉。
虽然老夫不想欺负年轻人，但谁让你们是王宁安的徒弟呢，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你们都听着，人数少，不代表不能赢……只要能挡住，就能逼着政事堂低头，我们也不是要吃干抹净，但是谁也不能把议政会议当成摆设，你们都拿出本事来，放心，有老夫给你们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文彦博的战前动员非常成功，大家伙的士气都鼓动起来，一个个变得信心十足，非常乐观，不断说着奉承话，老文也听得很高兴。
一直快到二更天，才纷纷散去。
他们刚出了文府，门外就有一伙人等着，为首的正是韩宗武和苏辙。
这几位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路数？你们也来拜会文相公？
韩宗武板着脸，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道：“江南行省议政卿隋安，兵部右侍郎甘公瑾，你们两个跟本官走一趟吧！”
“啊！”
这两位直接傻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议政卿，一个不但是议政卿，还是兵部侍郎，因为军方的代表要达到三成，所有甘公瑾也是新秀之一，还准备明天要一展身手呢！
怎么直接抓人啊？
“韩尚书，苏尚书！你们这是开玩笑吧？”
韩宗武冷冷一笑，“天下第一的案子，谁敢开玩笑！你们的事情犯了，还要本官让皇城司的人动手吗？”
这句话一出，这几个人才注意到，跟在他们后面的居然不是刑部的人，而是皇城司的侍卫，皇帝身边的人？
这，这，代表什么啊？
莫非……两个人的鬓角见汗了……突然，隋安像是疯了一样，扑向文府的大门，嘴里还大声喊着：“文相公，救命啊！快救救下官啊！”

第1109章 宽夫兄，你可以休息了
沉寂的政事堂，在一夜之间，就抓了几十个人。
除了京城之外，其他的各地，不少官员，也都在抓捕的名册当中，已经安排人手去捉拿了。论起规模，甚至远远超过几年前的云州一案。
原本官场只是波谲云诡，各种势力暗中运作，互相争斗，却没有撕破脸皮。这一次却是把台面上的争斗拿到了台上，一上来就是玩命的架势。
哪怕久经风霜的文相公，也感到了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奶奶的，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本以为王宁安这几个徒弟不堪一击，现在看起来，他们是咬人的狗不漏齿，没准就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给老夫挖坑呢！
失策，真是失策啊！
俗话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领袖议政会议，抗衡太后，大获全胜。
拿到了一手好牌，结果就大意了，自以为是了。
觉得连王宁安都不得不向自己低头，这不是狂妄自大吗？
文彦博陷入了深刻的反省之中，可惜的是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明天就是议政会议，按理说要去审核立宪法案，他必须过去主持。
只是现在政事堂拿到了多少证据，又有几张底牌……他全都不清楚，这又怎么和他们斗啊？
出其不意，阴险暗算，是老文最擅长的。
可这一次他竟然想着堂堂正正，靠议政会议的规则取胜，哪里晓得，吕惠卿他们早就清楚，你玩套路，玩规矩，玩资历，不管玩什么，都会被老文轻松虐杀，连半点侥幸都没有。
只有彻底撕下脸皮，跟他比狠，比手腕，比力量！
这才有一丝胜算。
不得不说，文相公在这一轮，的确是大意了。
老文枯坐到了三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真是不年轻了，脸上皱纹密集，头发花白，寻常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含饴弄孙，甚至都进了土里。
他却还要费尽心思争斗算计，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
多好的身体扛得住啊！
更何况了，这帮年轻人都起来了，他们或许经验差点，但是头脑灵活，精力旺盛，最重要的是够狠，够残暴！
老文觉得自己就像是衰老的兽王，面对新兴强者的挑战，越发力不从心了。
“爹，苏辙和韩宗武到咱们门口拿人，您老应该出面，要是连他们都保不住，就没人看得起老爹了。”文及甫抱怨道。
老文苦笑着摇摇头，“你当为父不想保他们？可问题是他们和陛下的案子搅在了一起，我怕把文家都搭进去！”
“我不信！”
文及甫摇头，“这都几个月了，该毁灭的证据都毁灭了，该死的人也都死了，这时候查什么？无非是虚张声势，只要我们能撑住，就不用怕！”
到底是在军中历练过的，文及甫有点狠劲儿。
老文也是一阵恍惚，他觉得儿子说的或许有理，但是他也真担心政事堂能拿到一点铁证……他很犹豫，很纠结。
假如倒退二十年，或许就不会这么迟疑不决……这就是老了吧！
“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年，王宁安办了多少案子，又有多少人倒在了他的手下……我可以小觑吕惠卿和章惇，但是绝不会小瞧王宁安……假如这次抓人是王宁安布置的，又该如何？”
“这……”
文及甫这下子无语了。
是啊，你可以不在乎政事堂，但是不能不在乎秦王。
“爹，你说秦王手里有证据？”
文彦博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用得着证据吗？只要大约有个方向，直接抓人就是了，要是让为父来办，只怕牵连的人会更多，杀一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啊！”
吸！
文及甫的脸白了，还是惨白惨白的那种，冷汗从鬓角流下来，他是真有些怕了。
“爹，那你看该怎么办？”
文彦博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的心却还是一片灰暗。
“老夫也不知道啊！”
正在这时候，外面鸡鸣响起，到了去议政会议的时候了。
“走吧，老夫不能让几个小辈吓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老文咬了咬牙，他洗漱收拾，换上紫袍金鱼袋，一丝不苟，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从家里缓缓出来。
到了门外，老文还回看了一眼，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呸呸呸，不要这么不吉利的想法！
老文拼命摇头，却没法清除掉，只能暗暗叹息。
但不管怎么说，到了议政会议之后，老文还是神采飞扬，气势十足。
他这一来，许许多多人都迎了上来。
昨天这一夜，没几个人能睡好，大家伙眼睛都是红的，一个个惶惶不安，生怕会牵连到自己！
“文相公，你可算来了！”
众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老文板着脸，教训道：“都在这干什么？我们是议政会议，今天要讨论国家大事，关乎千秋社稷，江山安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为天地立心的勇气，一起审核法案！”
老文的话虽然空，但好歹稳住了人心，大家都跟着进入了议政会议。
按照往常的规矩坐好，今天的议政会议，除了政事堂的诸公没有赶到，还有5个议政卿没有来，其中一人是病假，另外四个都是被抓走了。
老文的心就是一颤。
不光是隋安和甘公瑾，还有别人，政事堂是真够狠的！
这种情况之下，替这几个人出头风险太大，不出头也不成……老文眼珠转了转，干脆还是放过算了。
“议政卿100位，实到86位，符合人数要求，现在开会！”
老文说完，就拿出政事堂递交的立宪草案，他身为议政领班，需要逐条阅读，然后和下面的人商议表决。
文彦博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始念。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跑进来，大声吼道：“吕相公，章相公，苏尚书，曾尚书，韩尚书，王尚书……到！”
伴随这一嗓子，吕惠卿带领着政事堂出现在了议政会议。
吕惠卿同样一夜没睡，但是他精气神十足，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脸上笑容和煦，彬彬有礼、但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狰狞可怖，没按好心了！
吕惠卿快步走到了领班的主席台，冲着文彦博深深一躬。
“我等迟到了，请文相公见谅。”
老文瞥了他们一眼，轻笑道：“吕相公国事操劳，不比老夫，能专心议政会议。更何况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归坐议政吧！”
他说完，却发现吕惠卿没动。
文彦博就皱眉了，“怎么，莫非吕相公还有事？”
“呵呵，的确有事。”
吕惠卿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和老文都站在了台上，两个人正面相对……吕惠卿比文彦博矮了大半头，但在别人看来，这一刻吕惠卿气场两米八，丝毫不比文彦博差。
而且两人一个是冉冉东升，一个则是沉沉西坠，不可同日而语。
僵持了半晌，吕惠卿打破沉默，道：“文相公，昨夜的事情，我想和大家伙说一说。”
那意思你老该一边去了！
文彦博深深吸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请便！”
就这样，吕惠卿站到了万众瞩目的中间，全场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诸公想必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本阁就在此向大家通报一下。”吕惠卿顿了顿，“过去几个月，政事堂一直在调查，我们已经拿到了一些线索，其中包括陛下当时乘坐的龙船残骸，根据调查，是有人提前损坏了龙船……负责接待陛下的江南行省，还有两浙行省，大小官吏已经被拿下了，另外禁军当中，保护天子不力，也被抓捕，政事堂正汇同刑部，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弑君杀父，罪孽滔天，丧心病狂！如此恶徒，若是不能绳之以法，严惩不贷，我等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子，面对百姓苍生！此等案子，若是不能昭示天下，令罪犯伏法，又有何脸面，位列朝堂之上？”
吕惠卿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刺到了每个人的心头，即便没有什么牵连，也难免不寒而栗。
沉寂了一会儿，吕惠卿继续道：“立宪草案，继续审核，这个法案关系重大，我希望大家能够先用心研究，体会其中的用意，再仔细权衡，最后三思而后表决……老百姓说慢工出细活，这么大的一个法案，更不能草率。”他冲着文彦博笑了笑，“文相公，你以为呢？”
“啊！”
老文沉吟了一下，也只能笑笑，“既然如此，就听吕相公的，大家先分头讨论法案吧！”
吕惠卿说完之后，就起身，带着几位相公离开。
议政会议重新恢复了安静，可现在谁还有心思审核研究啊！
弑君大案，挑破了，掀开了，这是要人头滚滚，兴起大狱啊？
每个人都有种乌云压顶的感觉，不寒而栗……文彦博枯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动静，如果仔细看看，他的眼神都是散的。
“文相公，文相公！”
“啊！什么事？”
“是秦王。”书吏在老文的耳边道：“秦王请文相公过去。”
“哦，哦！”
失魂落魄的文彦博，终于见到了王宁安！
“你教的好徒弟，真是不简单啊！”
王宁安哈哈一笑，“小崽子们不争气，以往让宽夫兄笑话了。”
老文更气了，老夫还想继续笑话他们呢！八成现在他们在笑话我呢！
“是这样的，渤海行省那边刚刚通过了新一届议政卿的名单，他们不准备提名宽夫兄了。”王宁安笑呵呵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彦博一时恍惚，王宁安解释道：“不只是渤海行省，其他行省也都是如此，新一届的议政卿已经确定了，我的意思是……宽夫兄，你可以休息了！”

第1110章 去开封的火车票
“果然是你！”
文彦博咬牙切齿，“王宁安，你坏透了，坏透腔了，你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你利用老夫对付曹太后，对付宗室，你装好人，不得罪陛下……转过头，你再把老夫给赶走了，好独霸朝堂，你说……你还有半点良心吗？”
被老文骂得狗血淋头，难得王宁安很坦然，丝毫没有生气。
“宽夫兄，你这么说也对也不对！”
文彦博烦躁地挥手，“少跟老夫打马虎眼！”
“不，我说的是实话，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不是我干的。”王宁安认真解释。
“呸，不是你，还有谁？”
王宁安道：“是吕吉甫和章子厚他们。”
“你的学生和你有什么不同？”老文的胡子翘起来。
“对你来说是没什么不同，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大大不同。”王宁安笑呵呵道：“他们成长起来，有了手段，有了心机，能撑起局面，身为师长，我当然是骄傲自豪了。”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王宁安一口，气得手舞足蹈，“那算什么成长？根本是丧心病狂，卑鄙无耻……你们把老夫当成了什么？”
文彦博越说越生气，“王宁安，我绝不退让，有本事你把老夫当成弑君的罪人抓起来，灭了文家满门，你放马过来啊！”
这位文相公又拿出了泼妇的架势，弄得王宁安连连摆手。
“宽夫兄，咱们是亲家，你放心，我绝不会这么干的。”
“这还差不多！”老文也是吃定了王宁安，不会一点脸皮都不留，他才敢发飙，可王宁安接下来的话，让老文一下子坠落谷底。
“我当然不会，但是别人怎么样，我就没法子了。”
“你什么意思？”文彦博瞪大了眼睛，“你真的准备拿这个案子兴起大狱，诬陷无辜之人？你不是想当圣人吗？你这样的作为，能让天下人信服吗？”
王宁安笑了笑，“宽夫兄，咱们这号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千万别说名声，也别想身后事，假如有十九层地狱，我们都不会留在十八层！”
“算你有自知之明！”
文彦博哼了一声，“姓王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老文觉得王宁安的话中有缓和的余地，便迫不及待追问。
他虽然感到了衰老，但是还不想交出权力，老文觉得自己还能维持几年，至少要干到80岁啊！
古往今来，这个年纪的宰相，恐怕也就只有姜子牙了，老文真是雄心勃勃。
但是王宁安却真的不想再纵容老文了。
文彦博说的没错，他的确利用老文对付曹太后。
如今朝堂上，各种势力，已经清理差不多了，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不管老文接受能力多强，改变得多快，他骨子里都是旧官僚的那一套……自从立宪进入日程之后，旧官僚就必须清理，而且是彻彻底底，不会有半点侥幸！
“宽夫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王宁安拿出了一份鲜红的聘书，送到了老文面前。
文彦博深吸口气，手指哆嗦，将聘书展开，刚看了一眼，就炸锅了。
“姓王的，你想让老夫干什么？老夫死也不去！”
“那不死就去了，是吧？”王宁安淡然一笑，“先帝实录需要修订，宽夫兄，你是天圣年间的进士，资历最老，也最合适。我已经在开封给你准备了书局，足有300多人，你负责实录编修……另外呢，醉翁当年修唐书只修了一半，我希望宽夫兄也能一并承担起来。”
众所周知，欧阳修修了新唐书，只不过因为王宁安的出现，醉翁在政治上的存在更强了，也牵涉了更多的精力，新唐书居然没有修完。
为了不留遗憾，王宁安只能让老文去干这事了，反正老家伙学问好，寿命也够长，足以完成修书大业。
他安排得挺好，可老文能答应吗？
议政会议，管着100位议政卿，进而能左右朝局，影响天下，连太后都要低头，政事堂更是不在话下……这么大的权力交出来，换来一个修书匠，这也太欺负人了！
老文仔细打量王宁安，发现这位不是在开玩笑。老文的心就凉了半截，他努力保持镇定，快速思索着办法。
“二郎……咱们也是多年的好交情，又是儿女亲家。老夫不想给自己擦胭脂抹粉，但是有老夫在议政会议，能帮上你的大忙。”说到这里，文彦博探身道：“议政会议龙蛇混杂，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哪怕新政学会的人，也未必和你一条心，他们背后另有主子，这事你清楚吧？”
见王宁安微微点头，老文更来劲了。
“除了老夫，没有人能压得住他们，我也不要求别的，你只要给我留着议政会议的位置，立宪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推动，完全按照你的心思，绝不会有半点偏差……你也知道，老夫可是比你的那些不争气的学生，更了解你的想法，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文彦博巧舌如簧，希望打动王宁安。
只是他说完之后，王宁安淡然一笑。
“宽夫兄，这是去开封的火车票，三天之内有效！”
“你！”
老文气得站了起来，拳头握紧，要不是他打不过王宁安，早就上去拼命了！
“敢情老夫这么多口水，都白费了，是吧？你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信不信，老夫前脚离开议政会议，接下来就会天下大乱？”
王宁安斜靠在椅子上，颔首道：“宽夫兄的话我当然相信。”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驱逐老夫？”文彦博不解道。
“哈哈哈……宽夫兄，不乱不治，留着你，你老兄也不会真正让议政会议变好，无非是拖延压制，苟延残喘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精力呢！”王宁安也站了起来，他同样负手而立。
“宽夫兄，你以为我这一次复出，还会像以前一样吗？”
老文下意识退了退，“你也一把年纪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王宁安笑了笑，“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如果不能比上一次做得更多，我何必出山！”
老文哼了一声，鄙夷道：“诗做得不错，可人却未必！”
“哈哈哈，宽夫兄，你在开封等着吧……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这时候能看戏是福气！”
呸！
老文气炸了，他才不想当个吃瓜群众呢！
只是王宁安已经把话说死了，老文半点机会都没有。
虽然论其实力，他是仅次于王宁安的重臣，但是第二和第一之间，差别甚至比第二和第二十还大！
王宁安下了决心，老文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无可奈何，他只能收拾行李，带着满腹的牢骚和不满，离开了西京……从洛阳到开封，短短的400里的距离，火车只跑了一天。
两地的差别竟是天和地，云和泥！
洛阳是皇宫所在地，是朝廷衙门的中枢，各种消息汇聚，各种力量犬牙交错，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很累，但是也很充实。
可是到了开封，明显就是另一种感觉。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开封成为中原的铁路枢纽，汇集八方物资，又有一大批的高校，朝廷倾注了大量的教育经费。
开封的繁荣，仅次于幽州，是大宋第二大工业城市，第一大物流中心，中原腹心，繁荣发达。
商业氛围浓厚，投资众多，机会遍地，到处都是前来追逐梦想的年轻人。
其中不乏海外回来的游子，也包括各国的商人。
南腔北调，稀奇古怪，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在这座城市里，还建立了许许多多实验室，当年王宁安改革教育，成立六艺学堂，发展到皇家书院……直到今天，大宋的教育体系终于彻底扭转过来。
各种学科应运而生，彻底从杂学当中脱颖而出。
比如数学，天文，医学，物理，化学，工程，冶金，机械……越来越多的学科出现，各种新式发明，层出不穷。
相比之下，洛阳虽然充满贵气，但开封满是生机，两地相比，还真没法说，哪里更好！
司马光已经在开封快一年的时间了，从最初不适应，到选择忍耐，再到老老实实修书，司马光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
如今他已经把资治通鉴的第二卷整理好了，而且第一卷进入了刊行流程。
放下手里的湘妃竹毛笔，司马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他笑了笑……文彦博来了！
老师终于下手了，文彦博也倒台了，就是不知道文相公能不能适应开封的生活，老头七老八十了，万一死了，没准还要多送一份礼，真是头疼啊！
老文不知道司马光的想法，不然他非要杀上门，提着司马光的耳朵告诉他，就算你死了，老夫都不会死的。
老文此刻却没有心思搭理司马光了，因为暗害赵曙的案子，已经出现了眉目……这么长时间，政事堂没有吃白饭。
首先他们安排人手，动用了蒸汽船，从江中捞出了沉入泥沙之中的部分龙船残骸，其中还包括船只的龙骨和水密舱。
根据他们的调查，上面全都有故意损坏的痕迹，也就是说，船只进水沉没，是有人蓄意安排的……谁能接触到陛下的行程，谁负责陛下的安全，又是谁怂恿陛下去的金山……当初狗牙儿就提出了这几个调查方向，果然，刑部顺藤摸瓜，他们发现，整个接待流程，礼部都参与其中，而负责的正是礼部侍郎冯京！

第1111章 皇帝的价码
来到幽州三个月，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休息睡眠……赵曙的病情得到了缓解，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康复显然没有那么快。
在这三个月里，赵曙没有看任何的新闻消息，只是安心高卧，最多看一点轻松的文章，听一听音乐。
隔绝一切打扰，皇帝终于不用劳心伤神……只是这一次的消息却不能瞒着赵曙了，是狗牙儿亲自送来的。
他咬着牙，瞪着眼，怒气填胸。
“呀呀呸的，这个冯京简直丧尽天良！”
他破口大骂，赵曙好奇拿过邸报，从头看了一遍，手指也颤抖起来。
闭目思索了许久，他终于记起了自己被暗算的前后……他病情恢复，就准备带着太子去芙蓉楼，完成当初的许诺。
这本是一件寻常的事情，竟成为了一些人暗算他的机会。
因为皇帝和太子出巡，自然要礼部负责流程安排，冯京就顺理成章，拥有了安排的权力……他精心筹划，让赵曙和赵顼玩得酣畅淋漓，痛快无比。
有了兴致，皇帝当然不愿意轻易离开，而是询问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这是人之常情，作为一个没到而立之年的人，赵曙也是挺好玩的。
这时候负责陪伴的官员就顺势提出，说金山的景色极好，庙宇灵验，能拜佛，能看江景，好话一箩筐，自然吸引皇帝过去。
等到了金山，他们才提出水深太浅，不能通行大船。
金山近在咫尺，赵曙当然不能半途而废，他立刻答应换乘小船去金山……结果船只沉没，禁军的船只救援不及，他就被丢在江里，差不多一刻钟，险些丢了性命，甚至在船上，还中了毒……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当时以为没什么不妥，只是赶巧了。
现在回头去想，却处处都是陷阱，简直是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想到了激动处，赵曙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陛下，这个案子我爹已经着手处理，那些卷入其中的乱臣贼子，一个都逃不掉，一定要灭了他们的九族，让他们知道弑君的后果！”狗牙儿义愤填膺。
赵曙微微点头，“有师父在，这个案子当然能查得清楚……可，可我担心啊！”
“陛下担心什么？”
“哎……自古以来，皇帝就是孤家寡人，而且血脉相传，良莠不齐，光靠着一个人的智慧，如何能胜得过千千万万的人杰。他们想要算计皇帝，实在是太容易了，不知不觉，就落入了陷阱，连如何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朕是如此，皇儿将来，怕是也逃不过这个命运，朕，朕不能不担心！”
说到这里，赵曙的脸色越发苍白。
狗牙儿立刻道：“陛下担心的有理，但是臣以为陛下也不是一个人！”
“不是？”
“当然！”狗牙儿一拍胸膛，“至少臣，还有那么多禁军弟兄都是忠于陛下的……这次陛下被暗算，是因为防备不周。我已经下令，从军中挑选忠心精明的将士，让他们组成内卫，保护陛下的安全。”
狗牙儿道：“这些人必须身家清白，没有任何瑕疵，而且忠心耿耿，还要精明过人……陛下日后的行程，要严格保密，所经过的地方，都要由他们负责检查，喝的水，吃的饭，坐的椅子，睡的床，都要反复确认……”
狗牙儿一口气讲了上百条规范，全是如何保护皇帝安全。
赵曙听在心里，暖烘烘的，看起来他真的是用心了，皇帝的安全，当然要做到万无一失，接下来想要暗算赵曙，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论多严密的防范，总会有漏洞的。
天长日久，水滴石穿，难免不会被算计。
要想真正的安全，该怎么办呢？
赵曙是个心思很重的人，这也和他的成长有关系，毕竟父亲早丧，又和母亲不和，一直以来，他都很没有安全感，即便是有老师辅佐，也改不了毛病。要不然也不会神思损伤，险些要了性命。
他第一次失眠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
百无聊赖，赵曙突然发现了床头上的一摞书，随手抽出了一本道德经。
老子的五千言，道尽了人间的智慧，绝对是众经之首，无与伦比……赵曙翻看着，越来越被书中的箴言吸引，当读到一句的时候，情不自禁念了出来：“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赵曙念了三遍，似有所悟，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了，可随后又皱了起来。
“的确……只要放了权，就不会被算计了，可，可皇帝的职责又去哪了？九州万方，亿兆黎民，谁给他们做主啊？”
赵曙纠结着……京城那边却是快刀斩乱麻，不用王宁安下令，吕惠卿这帮人直接动手了，他们捉拿了东南两省的官吏，直接塞到了天牢。
这帮人最初还都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意开口。
吕惠卿也不着急，他下令严查，要不了多久，就拿出了一大堆的黑资料。
有贪墨的，有枉法的，有草菅人命的……他把山一样的罪状放在这帮人的面前。
不招供可以，朝廷一样可以拿这些罪状弄死你们，甚至还能灭了满门，半点没有侥幸的。但假如招供了，虽然是弑君大案，但毕竟是从犯，而且当时的情况，很多人也不知道是要暗算皇帝，虽然能够保住性命，或者说至少保护住家人……何去何从，自己做选择吧！
吕惠卿够狠，而韩宗武也是老刑名，平时老实巴交，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一肚子坏水，他居然被罪犯的家人都找来。
每天定时见面，白发苍苍的父母，还没长大的孩子，娇弱美丽的妻子……轮番哭泣，就算是铁打的人，心都碎了。
不出十天，有几个意志力弱的就开口了……其中以兵部侍郎甘公瑾交代的内容最多。
“你身为兵部侍郎，陛下在苏州行宫期间，虽然安全由禁军负责，但是外围还是地方人马，是由你们兵部安排，水师船只也是你们负责，陛下落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能撇清关系吗？”
韩宗武道：“你的家人就在对面，你的一双儿女才十岁而已，你愿意扛罪，立刻就是灭门之祸，如果你愿意招供，或许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你总不想断子绝孙吧？”
“你，你！”甘公瑾吹胡子瞪眼，半晌无奈，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的确得到了一些消息，但，但我的确不知道，那是弑君啊！”他仰起头，泪水都吓出来了，“要是知道，我绝不敢干的！”
“本官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指使你的人是谁，从实招来！”
“是，是冯侍郎！”
“冯京吗？”
“嗯！”
“可是他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看要不要和他对质？”
甘公瑾迟愣一下，摇了摇头，“韩大人，就在我女儿的衣服里，缝着一封信，那是我留给她保命用的，正是冯京的手书，他嘱咐我烧了，可我没，没敢……”
韩宗武哼了一声，“好一个没敢！这么说，你也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大事？你还敢跟着他做，你就不怕吗？”
“啊！”
甘公瑾脸色一变，明显发觉是自己失言了，他想辩解，但是韩宗武不给他机会。
“区区冯京，和你平级而已，绝对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本事，他穿针引线可以，但是却不是背后的主谋！”
韩宗武更加厉声道：“是谁？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我，我不知道！”
他慌忙摇头，眼神之中，写满了惶恐不安。
韩宗武冷笑道：“你不招本官也有办法追查下去，来人，先把那封信给本官找出来！”
有狱卒过去，不多时，从甘公瑾女儿的小袄里，找出了一封密信，虽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是上面的字迹没几个人不认识！
“哈哈哈，果然是三元冯京之手！”
韩宗武冲着甘公瑾冷冷一笑，“你现在招供还不晚，万一冯京要是招供了，本官就算是想保你，也保不住了！”
“啊！”
在这一刹那，甘公瑾的脸色是灰白的，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开口。
韩宗武当然觉察到了甘公瑾的情况，但是他现在不想费功夫了，而是直接去找了冯京……
“冯状元，这是你的手笔吧？”
韩宗武把密信举起，冯京扫了一眼，顿时摇头，“你少拿乱七八糟的东西诬陷我，我根本没做过！”
他嘴很硬，但是韩宗武却发现在出示密信的时候，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显然心虚得很。
“你现在不愿意招供，要不了多久，本官就会让你主动开口的。”
韩宗武回到了刑部，正巧章惇等在这里。
“怎么样，查出来了？”
韩宗武沉着脸道：“现在甘公瑾和冯京都有点承受不住压力，但是想要撬开他们的嘴，还差着一些火候。”
章惇哈哈一笑，“我就是给你送压力来的。”
“哦，子厚兄拿到了证据？”
“嗯！”
章惇道：“我们都察院和刑部不一样，你们是专注刑名，我们是专心经济……你瞧瞧吧，这是我查冯京所有账目往来的情况……我发现他有一大笔钱，是从西域汇过来的。”
“西域？”
“嗯，差不多是二十万两黄金！”
“啊？这么多？”韩宗武都被吓了一跳，“子厚兄，莫非这笔钱就是杀陛下的佣金？”
“很有可能！”章惇眯缝着眼睛，缓缓道：“能出得起这么多钱，又是西域的，可没几个人啊！”他的眼前立刻闪出了几个名字……

第1112章 一个不起眼的藩王
文彦博被贬到了开封，一时间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味道，比杀了他还难受！
“相爷，有人送了一封信。”家丁低声道。
老文有些疑惑，接在手里，看了下上面的字迹，顿时一愣……他很熟悉，这是小彘的字，这个倒霉孩子不是回京述职吗？
怎么跑到开封来了，还给自己一封信？
他干嘛不来见面，直接说清楚？
带着满肚子疑问，老文往下看，看到了一半，老文的手就凉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快，快去！”
家丁被喊得懵了，“去，去哪？”
“去把你们大爷叫来！快啊！”老文的声音都变了。
管家连滚带爬，不多时，把文及甫叫了过来。
文及甫还有点懵，看着老爹刀子一样的目光，愣道：“爹，你有什么事？”
老文没说话，他一摆手，把管家赶出去，然后亲自起身，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把门窗全部关好，再三确认没人，这才坐回到了位置上，他把儿子拉到身边。
“你小子一定要说实话！敢有一个字撒谎，咱们家就完了！”
文及甫立刻点头，“请老爹放心，儿子没那么大的胆子。”
“嗯！”
老文的眼珠转了转，这才说道：“你在西域几年，是吧？”
“没错，孩儿不就是靠着在西域起家，这才重回京城的，您老不会是糊涂了，连这事都给忘……”
“别说废话。”
老文打断了儿子，继续道：“那你给我说，西域还有什么势力，能动用大笔的钱，很多很多的钱？”
文及甫不解老爹的意思，“西域的豪商很多，做各种生意的，要说有钱，一点不比大宋的商人差，爹，你关心他们干什么？想要钱，东山再起？”
“呸！”文彦博仔细观察儿子的神情，发现文及甫的确挺懵的，老文还稍微安了一点心。
“是这样的，有人从西域汇了20万两黄金，给冯京！”
“什么？”
文及甫吓得脸色狂变，嘴唇都哆嗦了，“爹，你说是有人买通冯京，让他暗害陛下？这笔钱就是弑君的经费？”
文彦博长叹口气，“怕是如此了！小彘还算够意思，他去天竺为官，路过开封，给你爹送了这封信，老夫是真想不到，竟然真的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简直匪夷所思！”
文彦博够坏，够无耻，但是他老人家可从来不会有非分之想，而且老文也想不通，该是多脑残，居然想要害死陛下，这不是找死吗？
文相公一辈子聪明务实，当然不会冒险，可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文及甫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立刻陷入了沉思，而且神情凝重，很是纠结。
“兔崽子！”
老文劈手抓住了儿子的胸膛，他用力太大，手指都插进了皮肤里，疼得文及甫龇牙咧嘴。
“爹！”
“你闭嘴！”老文恶狠狠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小子干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文及甫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摆手，“爹，亲爹啊！你可别往孩儿身上扣屎盆子，孩儿绝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拼命解释，但老文还是不依不饶。
“你听着，这个案子既然要查，就一定会查到底。你可不能瞒着一个字……说，你现在就说，谁的可能性最大？”
文及甫也意识到情况严重，他急忙开动脑筋。
有钱人是不少，但是又有钱，又能勾结冯京，让他办事的，可就不多了。
首先，文及甫想到的是赵宗景，他在西域多年，宗室王爷出身，财力雄厚，的确有本事做到。
“只是赵宗景和冯京八字不合啊！他要是想暗算陛下，那也是走王宁安那边人马的路子，不会和冯京联手……同样的道理，还有慕容轻尘，他也出得起钱，但他更瞧不起文官，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除了这两位之外，其余西域倒是有一些遗留的王族，塞尔柱那边还有很多家族部落……他们都有钱，但是却未必想得到勾结冯京，暗害陛下。”
老文颔首，毕竟那些遗族要报仇，最多是雇佣刺客而已，绝对没法联络大宋的臣子，还是一找一个准儿！
根本不可能的。
“出钱买凶的人，一定非常熟悉大宋的朝堂，知道各种势力的盘算，所以才能对症下药，一击即中。”
“爹，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你说！”
“爹，冯京背后站着金融势力，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会不会他们出钱，假手于人，来暗算陛下呢？”
老文想了想，立刻摆手了。
“绝对不会，金融势力谁都清楚存在，但是究竟是谁，有哪些家族，哪些官吏？你说的清楚吗？”
老文道：“如果是他们下手，断然不会想出拿黄金收买冯京的戏码……黄金从西域到西京，沿路都有记录，所以才能顺藤摸瓜，过了这么久，还能查出来……假如他们用股份，用地产，事后答谢，还会有痕迹吗？”
文及甫也不由的点头，“老爹鞭辟入里，如果金融集团把事情做得这么拙劣，漏洞百出，他们早就被王宁安干掉了。”
“嗯，眼下的问题，就是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饶是老文心思机敏，可离开了朝堂，他也没有消息来源，只能胡思乱想，不得要领……同样的分析也在京城上演，只是人家目标要更明确。
“文家不会干的，慕容也不会，至于赵宗景，他还是不会。”王宁安果断排除了一些人，陈顺之陪在旁边，和王宁安一起寻找。
一圈下来，他们也没有找到可能的凶手。
“王爷，咱们夸大范围，看看谁能出得起钱，谁能联络冯京，谁熟悉朝堂势力，三者兼备，就是可能的嫌疑人。”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王宁安脑筋快速转动，不断筛选，一直到了晚上，灯影摇摇，王宁安突然注意到，“这是煤油灯？”
陈顺之点头，“王爷若是觉得不好，就换回鲸油的。”
王宁安摆手，“算了，鲸鱼也不多，一直捕鲸，弄得物种灭绝，那可是大罪过……煤油取自石油，效果更好。对了，咱们现在有充足的石油吗？”
从案子聊到了能源，陈顺之觉得王爷的思维太发散了，但依旧耐心解释。
“王爷，以往石油都是从河北等地来，但当时只够军中的猛火油消耗……后来产量增加，冶炼技术上来，才有了煤油灯……最近几年，在西域也发现了石油，另外塞尔柱那边的沙漠，也找到了石油，不出所料，十年之内，石油必然大行其道，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煤油灯。”
王宁安皱着眉头，“西域的石油，是谁在负责？”
“当然是西域都护府，还有很多民间公司，其中股份最多的就是哈密王。”说到这里，陈顺之就觉得王宁安的目光一变，他稍微迟疑，脸色也变了……怎么忘了这位啊！
哈密王何许人也？
第一任哈密王就是赵大一系的赵从郁，他受封哈密王，被逐出京城，算起来已经十几年了，赵从郁在八年前病逝，哈密王的位置传给了儿子赵世将。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半点动静。
既不要军权，也不抓人事大权，只是安安心心，当一个太平王爷。
从最初淘金热，到打通丝绸之路，再到发现石油……哈密王一脉，积累下丰厚的财富，那是真有一座金山堆在家里。
“王爷，你是怀疑哈密王是凶手？”
王宁安面色凝重，“这么大的案子，绝不是一个哈密王能完成的，但是他应该是出了力，这20万两黄金，极有可能就来自王府！”
陈顺之立刻道：“王爷，那要不要现在就去抓人？”
“当然要安排，不过先别急着动手，告诉韩宗武，先把冯京的嘴撬开！”
有了方向之后，韩宗武的信心更加充足。
他没有直接去找冯京，而是让人在天牢收拾出几个房间，都弄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弄一帮人进来，伪装成哈密王府的家人……这一手果然奏效了，当冯京“恰巧”看到哈密王府的人被抓，他的心就像是被锤了一下似的。
朝廷果然是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哈密王头上……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冯京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是着了魔，每天都竖着耳朵听着，当有一点脚步声，他就立刻警觉，既盼着人过来，又害怕来审讯他。
就这样，到了第五天，冯京的心理防线已经脆弱不堪，千疮百孔……“冯京，弑君杀父，罪不容诛，明天就是千刀万剐，诛九族的日子……最后一顿饭了，吃了上路。”
韩宗武冷冰冰道，没有半分感情。
看着面前的四个菜，冯京手脚冰凉。
他突然跳起，发疯大叫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还没审讯，凭什么杀我？我没罪，我是清白的！”
韩宗武根本懒得听，直接起身离开。他还没走出几步，冯京就瘫在了地上，突然大吼道：“赵世将，他才是主谋，都是他让我干的……该死的人是他，是他啊！”
……
“这个冯状元，还当是未审先判，都吓得尿裤子了。”韩宗武难得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此大案，必须做到天衣无缝，铁证如山，现在冯京招供了，立刻传令，捉拿哈密王！”

第1113章 真的有金山
一个远在哈密的藩王，居然想暗算皇帝，还拿出那么多的钱。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这年头从来不缺少想象力爆表的人，或许这位哈密王就是这么奇葩！
“冯状元，你有什么想和本王说的，本王会耐心听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珍稀。”王宁安说的云淡风轻，他的淡定是历练出来的。
别说冯京，就算他的岳父富弼，还有那么大的大臣，又有几个能扛得住王宁安的压力？多年铸就的威名，光是露面，就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站在老师身后的韩宗武也不得不服气，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面对着王宁安，冯京半点反抗的心思也没有，他十分老实。
“秦王驾到，罪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风景道：“哈密王赵从郁被封到了西域，背井离乡，四面虎狼，才去没几年就病死了，太祖一系的子孙，好多人也死在了西域，他们心中有恨，恨不得除掉陛下，好报仇雪恨！”
“胡说！”
韩宗武没等老师开口，直接质问道：“光是因为仇恨，就想要弑君，你这话未免太偏颇了吧？他们就不怕死吗？”
冯京抬起头，苦笑道：“韩尚书，仇恨当然只是一方面，其实他们也未必不想染指皇位……先帝曾经改革宗室，大肆削减宗室资格，眼下能继承皇位的人不多。陛下盛年，只有一个太子，假如太子再出意外，主少国疑，无法控制朝局，机会也就落到了哈密王的身上。”
韩宗武哼了一声，“那也是痴心妄想，东平郡王赵宗景功劳那么大，他的爵位又在哈密王之上，怎么也轮不到哈密王。”
“不然，韩尚书，按照礼法，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赵宗景是陛下的堂兄，而且年纪还大了近30岁，会有很多人反对他继位的……如果能闹起来，哈密王就有机会浑水摸鱼。”冯京仰起头道：“韩尚书，你也是大家，熟读经史，自然知道，这历代争权夺位，所在多有，明明是机会渺茫，却愿意放手一搏，毕竟皇位的吸引太大了！”
冯京继续道：“哈密王一脉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他们积累的财富无与伦比，吃饱穿暖，无所事事，难免生出非分之想，这是人之常情啊！”
他的一番话，弄得韩宗武没话讲了，毕竟韩宗武精于法令，对夺嫡啊，篡权啊，了解不多，只能姑且相信冯京的解释。
王宁安低着头，沉吟了半晌，突然一笑。
“冯状元果然是一张巧嘴，只是你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哈密王，这就未免不够厚道了！”
见王宁安开口，冯京立刻警觉。
“王爷，您是何意？”
“哈密王有非分之想，可你冯状元不该有……你既然掺和进去，就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说，至少有五成以上，不然你也不会犯傻，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王宁安微微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冯京的脸色立刻变了，王宁安还是云淡风轻，可他的话比起任何诛心之论都要厉害三分，冯京脸色苍白，只能道：“罪，罪员一时糊涂，钱迷了心窍，情愿伏法就诛。”
“哈哈哈，冯京你的确不聪明，但还没有犯傻。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本王来说。”王宁安清了清嗓子。
“暗算陛下，图谋皇位，这事情是有的……是你们选择了哈密王，而不是哈密王选择你们！”
“啊！”
这句话一出口，冯京手就是一哆嗦，心都差点跳出来。
王宁安却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赵宗景是本王的好友，又是亲家……他什么为人，本王清楚，如果让他继位，他的作为只怕要比陛下狠辣万倍，他是个侠骨天生，嫉恶如仇的人，在这点上，本王也比不上他。”
这么多年了，王宁安还能记得，当初他和赵宗景一起出使辽国，那个二乎乎的家伙，是何等仗义正直！
他这些年镇守西域，是收敛了锋芒，甘心当一个太平王爷，但是不要怀疑，真正让他掌权，赵宗景一定会大刀阔斧，改革弊政。
大宋发展这么多年，工业化的弊病，殖民化的后遗症，官僚体系膨胀，吏治糜烂，贪墨横行，贫富差距，工人待遇，农民的生存……种种问题，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
如果说王宁安还知道权衡利弊，顾全大局，那么赵宗景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他只会杀一个血流成河……
想除掉赵曙的是金融集团，是那些想要保住自己黑色利益的蛀虫和宵小……费了好大的力气，除掉了赵曙，换上个更可怕的赵宗景，他们脑袋可没有坏掉，亏本的买卖绝对不做。
所以，推出哈密王，这是一招妙棋！
什么事情就怕往回想，赵允弼为什么会站在曹太后一边，是谁，用了什么办法，鼓动赵允弼出手的？
当时大家伙犯糊涂，现在想想，假如是想要扶持哈密王的力量，怂恿赵允弼出面，帮着曹太后……一面是太后，皇后，宗室，一面是王宁安，太子赵顼，政事堂……这两伙人拼一个你死我活，斗倒最后，很有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小小的赵顼压不住场面，变成了炮灰，北海郡王一脉因为得罪政事堂，得罪王宁安，无法继承皇位。
二虎相斗，作为赵大的嫡系子孙，哈密王就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一旦哈密王上位，他没有人，没有威望，没有军权，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靠着金融集团的支持，才能坐稳皇位。
那样一来，大宋朝廷，就成了金融势力的傀儡，整个天下，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肥肉，任凭他们宰割吞食，不要太美好啊！
……
王宁安上辈子就是个码字工，两世为人，脑补的功力依旧厉害。
靠着蛛丝马迹，他把整个情况愣是给推演了出来。
冯京的额头都是汗水了，身体不停颤抖。
他内心再强大，也撑不住，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个强大的人。
“王爷，罪员只是受人利用，被人家摆布，罪员，罪员愿意从实招来，只求王爷给罪员一条活路……”
王宁安摇了摇头，“冯京，从你准备弑君的那一刻开始，就必须去死！没有人能救你！不过你要是能老老实实说出来，你的家人可以去海外，去天竺，本王会帮他们安排的。”
换成谁听到了死讯都高兴不起来，冯京也不例外，他觉得五脏六腑，瞬间都被掏出去，整个人空了，完了！
好半晌他才稍微缓过一点。
“死就死吧，反正自己这么多年，也够本了！能保住家人，保住子孙后代，也就知足了！”
冯京在心里一闪念，他打定了主意，走到今天这一步，王宁安固然把他逼上了绝路，可是背后的金融势力，他们更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老子何必帮你们扛着，不如都说出去，掀翻狗食盆，谁也吃不成，来一个鱼死网破！
拼了！
……
撬开了冯京的防线，哈密的抓捕行动也开始了……多亏了这些年的铁路建设，一道令子下去，三天的功夫，就把王府给封了，连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负责抓人的是刑部左侍郎张筠……作为一个酷吏出身的家伙，对于抄家那是很有一套的。
他从容排兵布阵，不给半点逃脱的空间。
同时又安排多路人手，有的去封产业，有的查账户，有的清点土地……大家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可即便有了充分的准备，但是真正进入了王府，还是吓了一跳！
哈密王府的面积非常大，超乎寻常的大！
里面更是雕梁画栋，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金丝楠，红木，大理石，琉璃瓦……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哈密气候干燥，为了保持滋润，居然挖了一条河，引入清澈的泉水，环绕府邸，哪怕炎炎夏日，风沙漫天，也不会影响到王府半分。
另外又把地下凿空，做成了地龙。
冬天的时候，在里面烧上最好的煤炭，整个王府都温暖如春。
富丽堂皇，奢侈靡费，又岂能没有美人！
西域，天竺，各个部落，各个国家，各个人种，各个肤色……美女云集，莺歌燕舞，目不暇接。
此刻这些美女瑟瑟发抖，站满了一个院子，有人更是吓得蹲在地上，嘤嘤啜泣。
光是看到她们，就能想象出王府宴会，该是何等壮观。
难怪凡是到西域的富商，都以受到哈密王的邀请为荣，还真是名不虚传！
张筠一边清查，一边感叹。
“大人，我们发现了密室！”
张筠立刻跟着手下人过去，他们到了一道密室的门前，这是铸铁制成的大门，结实无比。
“砸开！”
士兵应声而动，大约过了一刻钟，铁门轰然开放，一瞬间，从里面放出无数的光彩，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金山！
传言是真的！
哈密王居然有一座金山啊！
大家伙全都目瞪口呆，连张筠都傻了。
迟疑三分钟，张筠第一个迈步走进去……地上一箱一箱，堆满了赤金，有金砖，金条，元宝，金沙，再往里面走，还有各种金器，佛像，不计其数，晃瞎眼睛！
光是看到如山的金子，张筠就咬了咬牙！
就算没有弑君的大罪，哈密王也该死了！

第1114章 巨额财产
张筠亲自查抄哈密王府，而就在王府的对面，一座茶楼上，有个头发花白的男子，怀里抱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正在向王府的方向眺望，充满了愤怒。
“哼，以赵世将的罪过，早就该杀了，结果却是卷入了弑君的案子，才被拿下，算是便宜他了！”
男子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哼了一声。
“就是你爷爷，他握着大权，还不知道整顿朝廷，清理吏治……早晚他的一片心血就要毁了。”
小胖娃娃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咬着手指傻笑，不高兴了，还撒了一泡尿。
男子气得暴跳如雷，“王宁安，这泡尿老子一定算在你的头上！”
说完，他匆匆下楼，赶快给外孙子换裤子去了……这个男子正是赵宗景，他怀里的孩子就是狗牙儿和赵家女儿的宝贝。
赵宗景用情专一，他很讨厌狗牙儿的滥情，但无奈女儿不在乎，他也没有法子……不过赵宗景却严令，一定要把外孙子交给他带。
不求名扬天下，但求做个好人！
“记住了，不能和你爹一样，也别学你爷爷，一条老狐狸……”赵宗景一边换着小衣服，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原来他也老了……看到了查抄哈密王府，他还不满意，又找了点空闲，给王宁安写了一封长信，把他所见所闻，所知所想，都给捅了出去。
这封信可谓是一块巨石，打破了一池碧水。
“哈密王哪来这么多钱？我想这封信可以给出答案！”
王宁安冲着政事堂的几个家伙晃了晃，让大家传看。
几个人把信拿在手里，快速浏览，越看额头的汗水就越多，甚至手脚都有点颤抖了……赵宗景介绍，哈密王刚刚到西域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淘金热。
当时情况十分混乱，淘金客之间甚至出现了土匪。他们不满足老老实实淘金，转而去抢劫淘金客，玩黑吃黑，发横财。
许多淘金客为了保住自己的劳动所得，就结合起来，购买武器，贿赂官员，引入股份，借助权贵力量，保护财产。
自赵从郁开始，哈密王府就入股合作淘金。
最初他们只敢收十分之一的分红，后来狮子大开口，越要越多。
除了分红之外，他组建自己的淘金队伍，甚至资助土匪，玩坐地分赃……正是靠着这些，短短的几年功夫，哈密王府就积累了几十万两黄金。
有了第一斗金，什么都好办了。
西域建设了很多工程，尤其是引水渠，使得原本无法耕种的荒地变成了一片绿洲，哈密王府趁机兼并土地，又发了一笔横财。
除此之外，王府还经营丝绸、香料、珠宝生意……总而言之，什么赚钱，他们干什么，生意越来越多，胆子就越来越大。
哈密王府甚至私下里养了三千多土匪，作为他们家的私兵，光是这一条，就足以砍头了。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弹劾，但是西域天高皇帝远，哈密王又是赵大的子孙，身份尊贵，没人敢置喙。
就这样，他们为非作歹，为所欲为，过了好些年的潇洒日子。
直到赵曙领兵到了西域，要征讨塞尔柱。
在西域停留期间，赵曙采取了果断的措施，禁止贸易，经济制裁，弄得塞尔柱非常狼狈，同时也断了哈密王府的财路。
赵曙还下旨斥责，让王府收敛。
这也是赵世将痛恨赵曙的起因，弑君的种子在几年前就种下了。
看完这封信，吕惠卿立刻站起来，手足无措，老脸通红。
“师父，针对哈密王的胡作非为，弟子的确得到过密报，甚至东平郡王赵宗景也几次上书，全都没有引起重视，弟子惭愧！”
王宁安没给他好脸色。
光是道歉是不行的，以往朝堂上下，都把心思放在了争权夺势上面，互相乱斗，弄得乌烟瘴气，自然没法顾及其他情况。
身为重臣，虽然这几个弟子不是罪魁祸首，但是他们也有罪责。
王宁安板着脸道：“这次除了清查弑君大案，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就是整顿吏治……这次不是开玩笑，不是一阵风……要从上到下，彻彻底底清查……任何贪墨官吏，都不能放过。不但要查贪官，还要改革官制，加强监督，针对贪官污吏，见一个杀一个，不许手软！”
看完赵宗景的信，王宁安是万分确定，不能再等了。
一个哈密王，十几年的功夫，贪墨的黄金足有100万两之巨！
偌大的天下，比哈密王还能贪的，绝不在少数。
这些贪官污吏，就是大堤上的蚁穴，正在腐蚀大宋的根基，动摇国本……王宁安脑筋越发清醒，难怪有人嚷嚷着要保护私有财产。
其实背后的用心也是如此！
知道自己的钱来路不正，生怕被剥夺，所以才想尽办法，要洗白，要保住……你们这么想，老子就偏不让你们如意！
王宁安打起了精神。
“韩宗武，弑君的案子你继续查，凡是牵连进去的官员，不要客气。”
“弟子遵命！”韩宗武接下了任务。
王宁安又道：“清查贪官，整顿吏治，刻不容缓！所有衙门都要给我动起来！先从京城开始，从各个衙门开始，严格自查，整顿之后，再清查各个行省……”王宁安杀气腾腾，“你们都听着，这一次如果查到了你们头上，我也不会留情面，别到时候关进了大牢，才知道后悔！”
章惇立刻表态，“请师父放心，弟子们有任何贪墨行为，情愿意伏法受诛！”
王宁安复出之后，第一项重大的政策就是整顿吏治……要想杀人，必须有一把好刀子。
首先整顿的就是审计司。
这是王宁安创立的衙门，这些年也有不少官员倒在了审计司的手里。
但总体来说，审计司弱了，臃肿了，人浮于事，失去了专业。
王宁安思索之后，把贾宪调了进来。
这个安排简直是神来之笔。
贾宪是数学家，玩审计当然是得心应手，而且他是个纯学者，谁也收买不了。老先生又一肚子正气，最适合这个位置。
王宁安又安排陈慥给贾宪当副手，他们一起整顿审计司。
下一个衙门则是御史台。
随着都察院和议政会议崛起，御史台的权力被侵夺了许多，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甚至成了鸡肋，还有人干脆提议，要取消御史台。
王宁安可不这么看，他觉得御史台还有用，而且有大用，地方上贪官污吏横行，绝不只是几个官吏的问题，还有商人，豪强，学者，媒体，甚至乱七八糟的势力，全都勾结在一起。
急需要一个衙门，来统筹所有力量，清理贪腐。
不过要想御史台动起来，也要给一个合适的人选。
权衡再三，王宁安把王安国调到了御史台。
作为拗相公的兄弟，王安国这些年一直正道直行，人品本事，都无可挑剔，资历也够，正好挑大梁。
最后就剩下都察院，和御史台不同，都察院专门盯着百官，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身为王宁安的得意门生，章惇自然不能落在人后，他亲自负责都察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几个衙门就清查出来20多人，分别给予严惩，有5个更是被砍了脑袋。
朝廷的决心表露无遗！
这不是演习！
这是真正的战争！
……
“我这脖子怎么有点凉啊！”
文彦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突突跳。
他奋斗大半辈子，钱都被王宁安拿走了，后来执掌议政会议，老文一心夺权，也没怎么贪。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英明，不然这颗老脑袋都不保啊！
不成，还要小心小心！
千万不要被卷进去！
老文觉得自己都有点神经质了……事实证明，文相公的小心是对的，因为王宁安是玩真的，他第一个拿下的就是一位宰执相公——陈升之！
这位是在六年多前，被提拔进入政事堂，任宰相五年，基本上四平八稳，没有什么政绩，可也谈不上什么大恶。
偏偏朝廷第一个查抄了他的家！
当都察院的人进来的时候，陈升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他还觉得是赵曙的案子，这位拼命喊冤。
“陈相公，今天我们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就是想请教，你府上有王羲之的真迹，有吴道子，阎立本的画，还有那么多的青铜器……全都价值不菲，你的俸禄虽然不少，但也买不起这么多珍品啊！”
陈升之眼睛瞪圆了，“章相公，老夫喜好金石字画，这也是罪过吗？”
“爱好当然不是罪过，可是这些东西，保守估计，也价值300万元以上……还有这些宅子，商行，存款，玉石，股份……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500万以上！”
章惇呵呵一笑，“陈相公，请你去都察院，把巨额财产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我，我……”陈升之张了半天嘴，愣是说不出来，他上哪说得清楚去，谁都知道他的爱好，下面人投其所好，送来了许许多多名贵的东西，有的他拒绝了，但是真正打动人心的宝贝，他也舍不得放过啊！
“我，我愿意认罪……这些多余的财产，可以退回，充实国用。”陈升之低下了头，彻底认命了！

第1115章 强力肃贪
陈升之，一个官声极好的宰执相公，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劣迹，在官场甚至没有太大的存在感，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家产保守估计，也超过了五六百万。
同样的，哈密王，远在西域的一个小藩王，存在感弱到了极点，光是黄金就有100万两！还不算土地房产……
两个巨贪，就这样突兀地闯入大家的眼帘，震撼世人。
哪怕王宁安，都有些料想不到。
他需要静一静，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王雱同样和王安石在讨论这个问题。
当年王安石主持变法的时候，王雱就说过，要想推动变法，只要杀了文彦博，杀了贾昌朝就可以了……
现在看起来当然十分幼稚，但是也有一些道理。
“大宋从立国开始，就是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说穿了，也就是共利益……这么多年，不断变法，不断限制，但不可否认，文官权力还在持续增加。变法获得的利益，至少有八成，都被极少数的官吏和勋贵拿走了，老百姓拿到的非常稀少，甚至受到了严重冲击。”
王安石皱着眉头，还不愿意承认。
“元泽，你不能这么说，这些年还推动了均田，实现几千年没有做到的耕者有其田，这可是了不起的德政，老百姓还是拿到了不少好处的。”
王雱咧嘴一笑，“爹，虽然我不太认可王宁安，但不得不承认，假如没有均田令，假如不分田，老百姓不但捞不到好处，还会被彻底榨干！是这最后一丝底限，保住了大宋的太平，否则大宋的江山……呵呵……”
王雱没有说下去，但是王安石也无言以对，儿子的见识是有道理的。
这些年来，快速发展，各种利益，从海外涌入，像是水银泻地，黄河之水天上来……可是这么多水，这么多利，也不是平均分配的。
有些本事的，身居高位的，沾亲带故的，门生故吏，七大姑八大姨……这些人有门路，有资本，就算没有，也能向银行借款……总而言之，他们发了财，捞到了好处，一个个肥得流油，富可敌国。
而普通的百姓，生活当然有些进步，可是进步幅度太小了，而且因为物价上涨，生活成本增加，几乎一大半的人，忙活了一年下来，手里头一点余钱也没有。
不敢吃，不敢穿，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丢了工作，活路一下子给断了……在城市当中，就算死了，连块坟地都没有！
民怨滔天，怨声载道。
王安石眯缝着眼睛，思索再三。
他缓缓道：“变法，变的是祖宗之法，变的也是千年传承的法……哎，老夫是无能为力了，就看秦王殿下能不能拿出办法了！”
……
连一贯自负的拗相公都沉默了，可见这事情的艰难。
王宁安也给大宋做了诊断，他的结论更加明确。
目前的官僚体系，利益分配，还没有超出秦汉以来的格局……而这套东西，是农业时代形成的，现在大宋一只脚跨进了工业时代的门槛，时代变了，整个官僚体系却没有跟上来。
就拿以往来说，朝廷的宰执相公，除了有丰厚的俸禄之外，外面还有各种孝敬，冰敬，炭敬，免税，免役……虽然革除了不少，但是还保留了尾巴，尤其是一些自我约束能力不强的，形成了习惯，就改不了。
就像陈升之一样，他喜好金石，人家就拼命给他送字画，送好东西……他拒绝一次两次，总有拒绝不了的时候。
他收了礼，其实也不用办什么事情，笑话，堂堂宰执的名头，拿出去就能换钱，而且政事堂通过的命令千千万万，不是每一个都要首相和皇帝过目，陈升之随便批几个项目，下面就受用不尽。
以往的农业时代，仅仅是夏秋两税，朝廷的预算就那么多，分下去，占点便宜，也没有多少钱。
现在经济发展了何止十倍，商业税每时每刻，都流入朝廷，又从户部流出来，中间有多少利益，简直无法想象……弄清楚了这些，再去看陈升之的财产和赵世将的积累，就不那么意外了。
“王爷！”陈顺之道：“百官贪墨，巧取豪夺，这事情看似和陛下落水没有关系，实则却是关系巨大……试想一下，一个区区冯京，一个哈密王，20万两黄金，怎么能打通所有关节，暗害到陛下？”
陈升之沉重道：“大宋上上下下，遍布贪官污吏，一个个吃饱了，喝足了，陛下得胜还朝，从东南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现象……这帮人怕了，担心了，生怕火会烧到自己头上，因此他们或是暗中怂恿，或是装傻充愣，或是推波助澜，总而言之，陛下被害，这帮人难辞其咎！”
在一堆乌鸦中间，突然出来一个白的，那帮人不想着把他染黑，怎么能安心？
当对方是皇帝，动摇不了的时候，就选择摧毁……还真是够厉害的！
王宁安脸色凝重，他想了很多，古往今来，这一类的例子比比皆是，盛极而衰，国破家亡，教训多少，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吸取！
可悲可叹啊！
“老陈，该下狠手了！”
王宁安似乎是询问，也似乎是自言自语，声音不高，但是却让陈顺之为之一振！
他清楚，王爷要玩真的了！
上一次王宁安主动退位，把朝局交给了别人。
王宁安想过，他希望靠着自然演化，碰撞摸索出属于大宋的一条路……可现在看起来，他太乐观了，一个庞大的帝国，改变可没有那么容易！
既然做不到，那就让我亲自完成！
这些年的放权，不是没有效果。
至少议政会议出现了，大权落到了政事堂手里，新政学会壮大了……
全新的权力结构，使得王宁安能大刀阔斧，彻彻底底改革！
“先拿陈升之祭旗！”
王宁安针对陈升之一案，提出了意见……虽然陈升之没有大恶，也没有具体的案子，但是他贪墨巨万，财产多到吓人，绝不清白。
王宁安要求，罚没陈升之所有家产，流放海岛监狱30年！
刑部秉承王宁安的意思，公布了陈升之一案的处理结果。
整个大宋，为之哗然！
虽然以往也处死过宰执一级的重臣，但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牵连到皇权之争，犯了大忌。
而陈升之呢？
他与世无争，而且在任内，还老老实实，基本听从王宁安的安排。
这样一个人，在大家看来，就算有再大的过错，也应该轻轻放下，罚钱，圈禁，意思意思也就是了，怎么能流放海岛啊？那简直生不如死啊？
要知道这些年大宋疆域辽阔，不但是陆上的霸主，还控制着数之不尽的岛屿。
在一些海岛上，大宋设立了专门的监狱，因为四面环海，与世隔绝，也不担心犯人会逃跑……通常情况下，那些被大宋灭掉的国家，王公贵胄，俘虏的将军，都会被安排在海岛，终老一生。
像陈升之一般，锦衣玉食，享受荣华富贵的宰执相公，去海岛监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去30年！
怕是连3年都活不下来！
“王爷，饶命啊！王爷，给我一条活路吧！”
陈升之哭哭啼啼，跪在地上，不停用脑袋撞木栏，撞得头都破了，鲜血流出，凝结在木头上，形成一片骇人的暗红！
陈升之足足哭了三天，没有一个人替他说情，案子也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三天之后，陈升之被押着离开了洛阳，直接送到海州，在那里有船只，会把陈升之送到千里之外的荒岛，不出意外，陈相公的余生只能和猴子一起渡过了！
……
“唉，真是好狠啊！”
文彦博身在开封，陈升之路过的时候，他还偷偷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路上就有百姓兴奋谈论，简直大快人心，没有一个部拍手称快的。
老文真真正正感到了恐惧，什么叫千夫所指，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叫积毁销骨……老百姓早就心中有气，充满了怨言。
谁要是还觉得自己是靠着真本事考上进士，十年寒窗苦读，颜如玉，黄金屋，都是应得的，那就是脑残了！
瞧好吧！
陈升之才是个开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呢！
老文回到住处，干脆也不闭门修书了，这位把他的书局改成了学堂，亲自招生讲课，他还开了几片土地，种上蔬菜。
幸好在儒州练就了一身本事，弄起来驾轻就熟。
文相公是想好了，必须以恬静示人，安贫乐道，自给自足，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一阵风，刮到自己的头上，他可不想去和猴子为伍。
其实世人要都像文彦博这样精明，也好办了。
偏偏就有一大堆不信邪的，他们觉得朝廷之前也整顿过吏治，这么多年，不还是过来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尤其是王陶，他觉得自己清正廉洁，无可挑剔，谁也没法子把他怎么样！
只是他低估了这一次整顿的力道！
“王大人，我们接到了举报，你任用私人，将自己的侄子塞进了国子监，请你立刻到都察院，把事情交代清楚！”

第1116章 儿子也跑不掉
“老夫行得正，走得端……我的侄子也都是饱读诗书，所谓内举不避亲，老夫没有什么错！”
王陶一口咬死，根本不承认。
章惇也不生气，他扔出了一部账本，重重摔在王陶的面前。
“王大人，这就是你的两个侄子，他们进入国子监之后，一个负责采购，一个招生……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采购劣质笔墨，谎报工程物料，大吃工程款项，一个学生宿舍，愣是建了三年，还没有完成……私自招收生员，败坏学风，这些事情你难道一点不知道？”
王陶双手颤抖，他捧着账本，越看脑门的汗水越多。
这世上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更何况就是两个贪心不足的小吏，他们怎么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只要审计司动起来，他们就无所遁形。
以往是看着王陶的面子，政事堂也没有决心，才让他们潇洒自在。
现在可不同了。
王宁安的严令不是开玩笑的，你们要是查不出来问题，一样送到海外荒岛，渡过下半辈子。
王爷可不是开玩笑，办事的人格外卖力气。
王陶看清楚了，这些账目不但明明白白，还有两个侄子的印章，铁证如山。
“这两个畜生！”
他破口大骂，“他们让猪油蒙了心，丧尽天良，贪赃枉法，老夫不能饶了他们，我要在祖宗祠堂严惩，让他们知道家法的厉害！”
听着王陶的话，章惇仰面大笑。
“王大人，他们犯的是国法，可不是你们的家法！”
“这……章相公，既然如此说，那就请你按照国法处置吧……只是老夫不清楚他们的作为，他们全都是瞒着我的……”说到底，王陶还是在乎他自己。
“哈哈哈……”
章惇笑得更开心了，“王陶，你也是饱学之士，居然如此推脱，你不觉得惭愧吗？”
王陶表示不解。
章惇直接点破，“去岁你抱怨自家的花园破烂不堪，你的两个侄子就出了10万块砖瓦，还给了那么多的太湖石，给了造了假山凉亭，铺了甬路……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从国子监贪来的！”
“啊！”
王陶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嘴唇都青了。
“我，我真不知道，我冤枉！”
章惇不屑道：“你冤枉？我怎么记得假山建好的时候，你还请了许多好友，一起吃酒唱和呢？王大人，你快活高兴的时候，就不问问钱从哪里来？”
王陶被怼得没话说，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当然，他的作法未必合适，但是这么多年了，往上说，历朝历代，哪个当官的不是吃喝不愁，声色犬马。
相比那些人，他够自律了。
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想治他的罪？
不服，就是不服！
他梗着脖子，一肚子委屈。
章惇也不管这些，立刻公布处置意见。
王陶被罢官，追讨赃物，勒令回家，同时取消所有优待……就这样，又一位大臣，以凄凉的方式结束了宦海生涯。
王陶走得狼狈不堪，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官场上终于感到了恐惧，陈升之和王陶，如果拿他们做标杆，只怕大宋有一半的官僚都要被换掉。
王爷，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就不怕大宋彻底乱了？
……
王宁安的强力行动，引起了很大的波折，但是在民间，却是一片叫好声。
包括原来经常批评朝廷的报纸，也转变了风向。
一些有良知的文人大儒，他们站出来，声援朝廷的举措。
他们认为，大宋到了烈火烹油，危机四伏的时候，再不清理，再不下重手，只怕就要烽火四起了。
相比文人的呐喊，已经在幽州养病许久的赵曙，更加兴奋。
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每天读报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赵曙不得不让狗牙儿帮他挑选最有价值的东西，整理到一起，然后快速浏览，看看大宋究竟如何……师父亲自主持肃贪行动，让赵曙耳目一新。
以往针对贪官，往往是除掉之后，换上德才兼备，值得信任的人选……可任何人都会有走眼的时候，而且大环境不改变，任何人作为位置上，都有可能迅速堕落，前赴后继地贪腐，不是稀奇事。
王宁安一面清理官场，一面订立规矩……比如拿国子监为例，所有建设工程，必须对外公开招标，不能私相授受。
施工过程中，钱怎么用，工程质量怎么验收……全都要有一套严谨的规矩，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要追究相应人员的责任。
“好办法，师父这是酝酿许久，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啊！”赵曙大喜过望，竟然在地上不断走来走去，笑得十分灿烂。
狗牙儿一直负责保护皇帝，他对老爹的作为也很得意，却依旧傲娇，嘴上不服气。
“陛下，我爹这都是笨法子……他订了那么多的规矩，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执行，我看还要扩充官吏，而且是几倍地增加，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俸禄了。”
赵曙呵呵一笑，并不在乎。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以往大宋财力不足，人力也不足，当然负担不起。可如今朝廷岁入增加十倍不止，基础教育也差不多完成了，人才充裕，尤其是财会高手，层出不穷……也正是有了这些积累，师父才敢大刀阔斧啊！”
还真别说，赵曙说的挺有道理的。
假如没有多年前推动的普及教育，现在哪来的人才？
多年前播下的种子，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王宁安下手越发果断。
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就有超过3000名京城官吏被干掉，几乎占了总数的百分之15。后续的整顿还在持续，可就是清理了这些人，整个京城吏治就为之一振！
王宁安立刻又把肃贪行动推向了地方，他选择5个行省，作为第一批严查的对象。包括河北，辽东，渤海，全都赫然在列。
地方的问题，比起京城还要麻烦。
京城再不济，各个衙门互相制约，而地方上，往往都是平章事一人说了算，加上天高皇帝远，在洛阳狗咬人就是新闻，可是在外面，人咬狗都不是新闻。
整肃一开始，就鸡飞狗跳，章惇都是一副苦瓜脸。
“师父，以弟子的估算，这一轮清查下去，怕是有拿下八成左右的官吏……师父，您看是不是能网开一面，只诛首恶？”
章惇的建议也算中肯，可王宁安不打算这么干。
“这次的清理，是从上而下，彻彻底底的清查，清理……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另换几个人！”
“别！”
章惇连忙摆手，讨饶道：“弟子就是这么一说，请师父放心，弟子绝不会手软的。”
王宁安这才缓缓道：“我发配了司马君实，驱逐文彦博，他们身上旧官僚的习气太宗……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有这样的重臣在，下面就不会干净。上行下效，地方也是如此，一个巨贪之下，必然有一大堆的污吏，不彻底清除，就像是腐肉，还会继续坏下去，必须痛下决心。再有，你不要光是拿人，还要注意，地方上，有经验丰富的，不同流合污的……这样人就要提拔，就要重用，有了示范，官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任何人都有从众心理，官吏也不例外。
假如一个贪墨无度的家伙，一路高升，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其他人自然会心存侥幸，管不住手脚，如果这样的例子多了，吏治自然崩坏。
相反，如果清廉自守，实心用事的官员得到重用，也会成为榜样，激励更多的人……王宁安现在要做的就是扭转整个官场的风气。
章惇心领神会，肃贪力道，不断增强，没有丝毫减弱。
可与此同时，反弹的力道也出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上送来的一封密信，在信上告发秦王世子王宗翰，说他广纳妻妾，有名的女子不下百人之多……试问一个朝廷命官，哪来这么多钱？又哪来的这么多女人？他靠着什么养活？又是怎么来的？都清清白白吗？
有人财产说不清楚，就要流放海外，那秦王世子呢？他又该怎么处置？
章惇看了大略，脑袋就炸了。
这下好玩了，肃贪肃到了师弟的头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狗牙儿的爱好章惇是清楚的，不过章惇更清楚，狗牙儿可不是靠着贪赃枉法，养了这么多妻妾……他不单是秦王世子，更是禁军大将，几次出战，立功很大，不论是倭国，还是天竺，他都有产业。
而且狗牙儿的小妾当中，以海外为主，不算大宋的子民，完全不受限制。
“师父，我看这个人是诬告，师弟是清白的。”
王宁安淡淡一笑，“当真？”
“当然，师弟没有问题！”
“那别人呢？他们也是这么看？”王宁安反问了一句。
章惇这下子被问住了，半晌才勉强道：“师弟风流人物，和凡夫俗子不一样。”
“哼！”
王宁安冷笑道：“他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立刻去处理，把他的官罢了，那些妻妾尽量遣散，然后把那小子给我发配海外。”
“啊！”
章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师弟……”
“这里没有师徒！”王宁安用力敲着桌子，震怒道：“更没有父子！！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干不了，我就换人！”
“又是这招！”
章惇无可奈何，师弟啊，你可千万别怪师兄，都是你爹，要怪就怪他！

第1117章 父慈子孝
被老爹给坑了，狗牙儿气得够呛，怎么能拿自己的儿子开刀啊，你也太不讲情面了。
狗牙儿首先想到了赵曙，他去找铁杆兄弟诉苦。
赵曙耐心听完了狗牙儿的抱怨，他挠了挠头。
“这个，我是相信你的清白的。”
“那还用说？”狗牙儿怒冲冲道：“我怎么会干贪赃枉法的事情，我爹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你要帮我说话。”
“那个……貌似不太好办啊！”
赵曙满脸为难，“你看看啊，师父做的决定，我是弟子，怎么好置喙……而且，而且你也的确是太过分了，弄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让别人怎么看？我相信你的清白，师父相信，可怎么向老百姓解释，怎么说服悠悠众口？”
狗牙儿听得目瞪口呆，什么意思，老铁扎心了，你不能背叛我啊！
见狗牙儿怒不可遏，赵曙把手一摊，“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父子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朕身体不好，朕要睡觉……”说着，赵曙就靠在罗汉床上装死狗，这下子狗牙儿可没办法了。
他转了三圈，只能从宫里出来。
还有谁能帮忙啊？
对了，找老娘去！
她正好在幽州，老王家一大家子人，都要她照顾，老娘愿意出面，一定能说服老爹。
狗牙儿信心满满，可哪里知道，杨曦根本不愿意听他的胡说八道。
“你小子自作自受，谁让你滥情，谁让你跟你爹对着干？”杨曦哼了一声，“你爹二次出山，受到了那么大的压力，他不容易，一把年纪了，我才不会拿家里的事给他添堵，所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他身为秦王，又是首相，要是连家人都管不了，怎么管得了天下？”
杨曦义正词严，“你小子现在立刻去西京，把事情交代清楚，按照你爹的要求去做……大不了去海外几年，也好磨一磨你的性子，挺好！”
从老娘那里离开，狗牙儿无语凝噎。
这绝对不是亲妈！
没法子，他只能去西京，听候发落。
在火车上，他胡思乱想，百无聊赖，路过开封的时候，鬼使神差，狗牙儿居然下了车，跑去找文彦博了。
上次潜邸门前，文相公大战曹太后，狗牙儿是记忆犹新，他相当钦佩老文的本事……貌似只有这位文相公能给他出点主意了。
只是等狗牙儿到了文相公的住处，顿时傻眼了。
没有高门大户，没有青砖瓦舍，只有矮矮的一圈篱笆，里面种着不少蔬菜，有一个宽敞的草棚，那里是文相公讲学的地方。
狗牙儿左看右看，这里都像个牛棚，不像是文府！
从他身旁路过一个老者，挑着扁担，狗牙儿立刻问道：“老丈，请问这是文府吗？”
他这么一问，老头也不迟疑，随口道：“没错，老夫就是文彦博……”
文相公把扁担放下，抬头，伸手，擦汗，突然，他认出了狗牙儿！
瞬间，老文的脸就变了，他连扁担都不要了，转头就跑……狗牙儿都看傻了，乖乖，还真是文相公啊！
他情急之下，替老文扛起扁担，在后面就追，仗着年轻力壮，文彦博刚跑到门口，狗牙儿一步蹿上来。
“姓文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的窝给烧了！”
文相公生生停住了脚步，老头子气得五官挪移，呼呼喘气，点指咒骂：“兔崽子，你真行！好，你把那个水缸挑满了，然后再说！”
文彦博指了指墙边一个巨型的水缸，切齿说道。
还真别说，狗牙儿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愣是把水缸给填满了，额头只是微微冒汗。
“文相公，怎么样，还有什么要求，我都接着。”
老文无可奈何，“进来吧！”
两个人对坐，狗牙儿看了看老文的住处，真是没法称作府邸，最多只能叫草堂，甚至还不如儒州的时候。
“我说文相公，你装出这个样子来，是给谁看啊？”
“谁？”
文彦博眼眉都立起来了。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那个无情无义，过河拆桥，心黑手狠，丧尽天良的爹……”
狗牙儿不高兴了，皱着眉头道：“文宽夫，你嘴巴放干净点！”
老文毫不畏惧，“臭小子，你跑我这来干什么？你还替他说话？”
狗牙儿把脖子一梗，“那是我爹，怎么能不替他说话？我现在只是闹不明白，我爹要干什么？”
文彦博不屑道：“你怎么不去问他，何必来烦老夫？”
狗牙儿很臭屁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八个字，把文相公气疯了！
你真是你爹的儿子！
你们王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爹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你那个倒霉弟弟倒是不欺负我，可他把我的孙女拐走了！
老夫算是欠你们的！
文彦博怒火中烧，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笑了。
“行了，你小子的来意老夫清楚……你是不是想问，这么多次肃贪，为什么这一次刚开始就扫到了你？是你爹跟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老文一开口，狗牙儿就聚精会神，不得不说，老前辈就是不一般，真是直击要害！犀利无比啊！
其实狗牙儿也不是真的生他爹的气，只是他不清楚，老爹到底是什么心思。
“文相公，从我小时候算起，朝廷就不断整肃吏治，当年设立皇家银行，设立审计司，后来除掉了几位宰执，又改革官职，也清理过宗室，还铲除过世家……这么多次下来，大宋的吏治就没有一点改观吗？那我爹，还有你们，都在忙活什么？这一次的肃贪，又会不会和以往那样，无疾而终？”
狗牙儿一口气问了很多，老文都微笑着听着，他伸手指了指头上的草棚，笑道：“如果这一次和以往一样，老夫也就不用如此了。”
狗牙儿立刻坐直身躯，“这么说，这次是玩真的？”
“以往也不是玩假的，只是情况不同而已。”
文彦博一双老眼，闪烁着光彩，作为硕果仅存的元老，文彦博观察这一轮的肃贪，他也是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以往历次肃贪，都有不同的目的。
比如成立审计司，成立皇家银行，这是分文官的财权，和当时的士人集团对抗。
推行均田，铲除世家，这是消除地方的宗族势力，打破地域血缘分别。
还有，行秀才科，扩大录取名额，这是给寒门更多机会，扶持他们，取代世家的垄断……总而言之，以往的历次整顿，都不是完全针对吏治，甚至可以说，肃贪只是个副产品。
既然是副产品，次要目的，达不到要求，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而且是完完全全不同！
王宁安已经坐到了官员的顶峰，而且随着赵曙隐退养病，王宁安也不用担心师徒君臣之间的冲突，完全可以放手施为。
他不是替自己铲除对手，而是在替天下除掉隐患！
在以往，他要保护自己人，即便有错，也需要袒护。要照顾盟友，哪怕像文彦博这样的老不要脸，能争取就争取。
可是这次他不需要了，这是一场不容手下留情的战争……“老夫是看明白了，你爹是真的要不讲情面了，哪怕是他的儿子，犯了罪，也一样难以逃脱。小子，你信不信，要是你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你爹都能对你下刀子。”老文探身，笑了笑：“怎么样，觉得你爹如何？是不是太无情了！”
狗牙儿双眼放光，脸上居然满是崇敬。
“我爹太了不起了！”狗牙儿兴奋地一挥拳头，“文相公，原来你也怕了，所以你弄出这么一副鬼样子，在这里装蒜，想要保住老命……我可告诉你，要是表里不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哪怕我二弟求情，我都会把你送上断头台！”
“呸！”
老文恨恨啐了狗牙儿一口。
“瞧瞧，瞧瞧啊！”他摇头大骂，“你们王家人都是白眼狼，老夫果然没说错……不过你小子先别高兴，你可知道，你爹把你和你二弟都弄到海外，是有私心的。”
“我不信！”
狗牙儿气呼呼道：“我也知道，天下有太多的不公平，有太多的稀里糊涂。以往没人敢碰，我爹有弥天大勇，他愿意强力清扫，还苍生一个清明世界，身为他的儿子，岂能让老爹失望！要是我都不站在我爹一边，他可真的是孤军奋战了。”
狗牙儿的一番高论，弄得老文这个生气。
奶奶的。
王宁安那么缺德的一个人，竟然还有个贴心的好儿子——不是一个，是两个，小彘也是那一副德行！
这俩货真是兄弟，全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一旦和他老爹有了冲突，立刻无条件站在了老爹一边！
王宁安啊，你算是积了阴功了！
老文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表情古怪，好久，才不无揶揄道：“臭小子，你以为肃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以老夫的观察，离着大祸临头不远了！”
“我爹不会输！”狗牙儿笃定道。
“你连你爹的对手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输？”
“不管是谁，我爹都会赢的！”狗牙儿笃定道：“文相公，你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我爹的厉害。”
他指了指简陋到极点的草堂，呵呵一笑，眯起眼睛，得意道：“不光是我，你老家伙要不是对我爹信心十足，也不会住在这个鬼地方装孙子了，是吧？”

第1118章 王宁安的心思
人生能有一个知己，就不虚此生。
虽然老文和王宁安之间南辕北辙，甚至相互下黑手，捅刀子……但是不能否认，他们绝对是最了解对方的。
“我说臭小子，你爹虽然厉害，但是他也没法百战百胜……而且，这一回他的对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狗牙儿问道。
“老夫想问问你，你爹要肃清贪腐，那什么人贪的最多？”
“这个……”狗牙儿疑惑了，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敢说，老文可敢！
“现在贪腐最严重的，获取利益最多的，恰恰就是你爹扶持起来的那批人！都是你们王家的势力！”文彦博毫不客气道：“就拿冯京来说，他虽然是富弼的女婿，但是他承袭的是宋庠的衣钵，宋公序就是主张对外扩张，主张驯化野蛮，主张无所不用其极，获取利益，什么仁义道德，全都可以不管……”
老文呵呵一笑，“臭小子，你爹当年可是鼎力支持宋庠的，帮着刊印，传播。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只是老夫不相信，我不信他能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我也不信他能刮骨疗毒，真正下得去手！所以，你爹这一次，他注定了要失败！”
老文凑到了狗牙儿的面前，笑嘻嘻道：“这回懂了吧，还那么有信心吗？”
狗牙儿被问得脸都红了，脑门鬓角，浸出细腻的汗珠，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显得极为惶恐。
他当然不傻，文彦博说得千真万确。
纵观王宁安的崛起历史，其实就是不断分润的历史。
他替武人，替将门代言，和韩家这样的豪族联合，建立六艺学堂，结盟范仲淹，欧阳修等庆历旧臣，拉拢曹家为代表的外戚，和赵宗景结成死党，筹建银行，发展贸易，建立新式军队，推行殖民扩张……
王宁安靠着利益结合，建立起庞大的势力，才能顺利走到今天的位置，成功推动变法，让大宋焕然一新。
但问题来了，这些分润，这些合作，这些拉拢……又有多少是合乎律法的？
即便是合法，又能拿得上台面来讲吗？
聚集在王宁安身边的人，都是老老实实，按照王宁安的要求做吗？其中就没有宵小之徒？没有贪官污吏？
狗牙儿都不敢想下去，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喷火。
“王相公，当年旧派势力那么大，地主士绅，盘根错节，任何改变，都会遭到他们的强力反弹……我爹要是不用一些手段，不拉拢帮手，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我觉得我爹没错！”
“哈哈哈，老夫也没觉得他错，只是人都有灯下黑的毛病，你爹也不例外！”
“不！”
狗牙儿断然道：“我爹不一样！他，他……他连我都没放过，文彦博，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就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说完，狗牙儿一甩袖子，气鼓鼓就走。
他这么一走，可把文相公给气坏了。
“小兔崽子，老夫好心好意，给你解惑，连句谢谢的话都没有，你简直混蛋！”老文跳着脚痛骂，咬牙切齿。
他知道这一轮的整顿非比寻常，要是能抓住狗牙儿和小彘，两个儿子都捏在手里，对付王宁安，也有把握，至少能保住老命，不至于陷进去。
哪知道王宁安的儿子没一个好东西，又让文相公落空了，他只能战战兢兢，继续装孙子，生怕哪片树叶落下来砸坏了脑袋。
倒是狗牙儿从文家出来，立刻就变了面孔，像是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姓文的，想让小爷欠你的人情，做梦去吧，我才不吃亏呢！”
狗牙儿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等他坐上火车，就开始担心了，而且是提心吊胆的那种……文彦博说得不错，老爹遇上了麻烦，遇上了无与伦比的麻烦。
他要用今天的自己，去反对昨天的自己，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难怪他要从自家下手，没有办法啊！
不能治家，焉能治国！
在这一刻，狗牙儿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应该千刀万剐了！
或许把自己，二弟，还有王家一堆人都给杀了，以此昭示决心，或许老爹才有成功的机会吧……想到这里，狗牙儿都不寒而栗了。
等他再度出现在秦王府，再度见到了老爹，鬼使神差，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爹，你不会想六亲不认，拿我祭旗吧？”
王宁安正在伏案疾书，他要批复一大堆的任职公文。
听到儿子的话，他迟愣了，手里的笔停下来，却没有抬头。狗牙儿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完了，真的完了！
这可怎么办啊？
“爹，那啥……二弟挺好的，不像我张扬，张狂，自己作死……所以，你要立威也行，但是要给咱们家留一条血脉啊？”
他扯着脖子，情绪激动，青筋暴露，简直咆哮帝附体，不用训练，都能去演苦情戏了！
哪跟哪儿啊！
王宁安从座位上起来，揪住这小子胸口，反手就给了狗牙儿两个嘴巴子。
“第一，我是惩罚你，不能胡说八道，第二，是告诉你，不该见的人不见，不该听的话别听！”
被老爹打了，狗牙儿顾不得疼痛，他仔细咀嚼着。
“爹，你知道我去见了文相公啊？”
王宁安没好气道：“除了那个老货，谁能把你小子忽悠的五迷三道，都变成弱智了！”
这话狗牙儿不愿意听了，他不服气道：“爹，我觉得文相公说得很有道理，你现在的确是很难，太难了……孩儿不孝，让老爹烦心了。”他羞愧低下了头。
到底是父子，看着儿子歉疚的模样，王宁安笑了……他伸手抓着儿子的胳膊，父子两个来到了窗前，并肩坐下。
“哈哈哈……”王宁安先开口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文宽夫一定说了很多吓人的话，他会说我这次整顿，凶险异常，几乎要面对所有人的反对，是不是这样？”
乖乖！
老爹真是厉害啊！
狗牙儿瞪大眼睛，不停点头。
“哎，老文这么说也对，也不对！”王宁安笑呵呵道。
狗牙儿立刻洗耳恭听。
“你爹确实培养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也确实应该开刀，应该治理……只是眼下还不算太糟糕，至少有挽回的余地。”
“不明白！”狗牙儿摇了摇头。
王宁安继续道：“你想想，的确太多的势力，是我弄出来的，但是却还有更多的势力，也是我扶持起来的。就算这些势力的内部，也有不少健康的力量，你爹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王宁安说着，拿起了一份名册，上面就是最近要提拔的官员名单，足有上千人之多，这还仅仅是第一批。还有更多的优秀官吏，会纳入提拔重用的名单……肃贪绝不是除掉几个贪官就能大功告成的，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新政学会这些年，就不断培养年轻人，从成千上万的官员，还有几十倍的吏员之中，挑选出可堪造就的人才，适当进行历练，如果确实可用，就会被纳入预备名单，如果出了问题纰漏，则会被降格，或者淘汰。
新政学会已经积累了丰厚的人才，口袋里的名单长长一大串，只是缺少机会表现而已。
“除掉一个贪官，就会立刻有两三个人上位，接替权力……原本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的事权，财权会被分开，再增加一个监督的官吏，形成互相制约监督，水至清则无鱼，我没有奢望天下不存在贪官污吏。但是必须保证主流是好的，风气是正的，能够有自我纠错的能力。”
这些话，王宁安也谈了不止一次。
他现在终于能从最顶层开始，重新设计大宋的一切，这是个很繁杂的工作，但是也充满了挑战和乐趣。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在3到5年之后，从两京到所有行省，高官会被换掉一半，吏员也要更换3成以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把这些人拿下，换上更清廉的新人，同时加强监督，吏治崩坏的局面一定能够挽回，为父是信心十足！”
听老文的话，狗牙儿几乎崩溃。
听老爹的话，他又满血复活了。
貌似真的没有那么吓人啊！
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狗牙儿快速思量，他觉得其实调和两个人的看法，距离真相就不远了。
老爹的确很辛苦，很不容易，但是老爹有办法，有手段，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储备……这一场大战的胜利一定属于老爹！
狗牙儿一点也不怀疑。
“爹，你让我去海外，一定是另有深意吧？”
王宁安哼了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看不惯你的德行，不许吗？”
“许，许！”狗牙儿连连点头，“反正你是我爹，什么我都听你的。”
狗牙儿变乖了，王宁安难得不板着臭脸了。
“文宽夫说对了一半，的确是要面对自己培植起来的庞大势力，金融集团，地方的势力，豪商巨贾，主张殖民的力量，甚至连军中，都会有强烈反对。”
“从区域上讲，大宋境内我还是有把握的，可是海外辽阔，情况复杂，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发难，所以……”
“所以老爹让孩儿去海外镇场子？”狗牙儿兴奋道：“请老爹放心，孩儿一定办到！”

第1119章 强制退休
父子两个谈了很久，在狗牙儿的印象里，似乎是最长的一次，他仔细听着老爹的每一句话，用心琢磨着，渐渐地，他终于觉得自己开始了解父亲了。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真正认识父亲，包括文彦博在内，他看到的东西都太表面了。
王宁安既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也不是现实主义者，他信奉的是行动主义……更准确说，王宁安有点工程师的严谨性格和务实作风。
从他一路走来的轨迹，就能看得出来。
当初文官一家独大，传统士人把持朝廷，国政越发保守，理学思想出现了端倪，一片死气沉沉……王宁安果断站在了武夫一边，联合皇权，击败了传统的士绅集团。
王宁安不是不了解武人壮大，皇权壮大，金权壮大的可怕后果……但是为了除掉最主要的敌人，必须联合一切值得联合的力量。
等到旧的势力瓦解，朝局出现混乱的时候，王宁安又推出了议政会议，保住变法成果……而随着议政会议和地方势力勾结，越发变味的时候，王宁安再度强力肃贪，把刀子又砍向了这些人。
“爹，我觉得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和任何一个集团绑在一起……他们似乎都是你手上的玩具，爹！”狗牙儿眼睛冒光，无比崇拜，简直成了小迷弟。
“爹！你太厉害了！”
狗牙儿由衷赞叹，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纸笔，请求签名了。
王宁安笑了笑，“你小子还是算了吧，这一次是你爹最没有把握的一回……环顾朝堂，的确没人能和你爹作对，但是正因为找不到具体的敌人，才变得更加凶险。”
王宁安顿了顿，“我让你二弟去了锡兰岛，我预估如果有人添乱，会从天竺下手。”
放在以往，狗牙儿或许会有所怀疑，可是现在他只有用心思索。
渐渐地，狗牙儿也有所领悟。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宋那么大，哪里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本土不行，王宁安的实力庞大，分田之后，民望崇高，根基稳固，当然没法下手……海外殖民地当中，天竺是最后拿下的，距离大宋最远，控制能力最薄弱，加上人口众多，民间潜力强大，想要扯旗造反，那是最容易的！
“爹，我懂了，我这就去天竺，谁要是想从天竺发难，我一定让他们尝到苦头！”
“别忙！”
王宁安笑了笑，“天竺虽然是发难最容易的地方，但是却是成功几率最低的。”
“这……这是为什么？”
“你在天竺那么长时间，还没看明白吗？天竺人信奉轮回，求来世不求今生，而且彼此之间，四分五裂，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你瞧着吧，天竺要是燃起烽火，用不了多少力量，就能摆平。”
既然那么容易，为什么还要上心？
狗牙儿觉得要跟上老爹的思路，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又思索了许久，才缓缓道：“爹，你这是挖了一个陷阱？”狗牙儿将信将疑，王宁安淡然一笑，呵呵道：“姑且算是吧，我也是只有一点思路，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总之，你去替我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尽快告诉我……对了，我们谈的话，不要和你二弟讲。”
“为什么？”狗牙儿惊呼起来，“爹，你不会怀疑二弟和别人有勾结吧？”
“胡说！”王宁安瞪了他一眼，“你们有各自不同的任务，再要废话，我就把你扔到更远的海外，让你和土著猴子过日子！”
“别，别啊，我不问了还不成！”
狗牙儿总算是变乖了，他老实答应，灰溜溜儿下去准备了……王宁安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哪怕是父子，有些话也不能挑明了，王宁安要整顿的方面太多了，接下来，军队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儿子是皇家军官团的头儿，又和皇帝关系亲密无间，如果整顿到了军方，儿子会难做人的。
而且赵曙也康复了，留狗牙儿在他的身边，难免会让皇帝有些别的心思，即便皇帝没有，军官团能没有吗？
所以啊，还是趁早消除隐患的好！
秦王将儿子发配海外，这个消息比陈升之倒台还要可怕。
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清楚了，这是要玩真的了！
再也没有侥幸了！
果然！
就在发配了狗牙儿的第五天，针对谋害赵曙一案，公布了调查结果。
哈密王赵世将勾结礼部侍郎冯京，试图暗害皇帝，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作为首犯，两个人都被处以极刑！
家属悉数流放大洋洲，永远不准返回大宋。
牵连到这个案子的官员，一共不下50多人，该处死的全部处死，该发配的立刻发配。没有半点迟疑，朝廷展现出的高效率让人惊叹。
案子结束了，整肃也初见成果，王爷会不会收手了？
是不是要雨过天晴了？
大家伙都在盼着呢！
快点安稳下来吧！
可一个晴天霹雳，把大家都给打懵了。
曾巩被罢免了！
这个消息传出，简直比狗牙儿被发配还要厉害十倍！
毕竟狗牙儿是个年轻人，他的作为仅仅是观感不好，赶到海外，历练一些日子，受点惩罚，吃点苦头，也就有交代了。
曾巩不同啊！
他是六艺的核心成员，仅次于吕惠卿、章惇、曾布、苏辙！
和王宁安既是朋友，又是师生。
自从嘉佑二年中进士之后，曾巩一直兢兢业业，清廉勤勉，他先后在御史台，翰林院，礼部做事，后来又负责修史，修起居注……每一件事情，都干得漂漂亮亮，没有半点差错。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曾巩都是完美的循吏。
这样的人才，以往是争抢着重用，王宁安怎么能把曾巩给罢黜了，这不是胡来吗？
“我们不服气！”
许多年轻官吏，甚至原来的六艺一系，都主动站出来，要给曾巩鸣不平。
他们更是找到了曾布，“曾相公，南丰先生是你的兄长，他无故被罢免，你应该有个态度！”
“是啊，你要去和秦王说，无论罢黜谁，也不能罢黜南丰先生，如此大才，不能重用，那是宰相的过错！”
……
大家伙群情激愤，曾布一脸古怪，他咳嗽两声，正在此时，有人从外面飘然而至。
来的正是曾巩。
他一身儒衫，飘飘洒洒，难掩的书卷气，简直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天下文采，钟灵毓秀，老天爷的眷顾，几百年未必能出来一个。
如此完美无瑕，怎么能罢官？
“南丰先生！”
“子固兄！”
他们七嘴八舌头，曾巩只是微笑听着，最后他深深一躬。
“诸公垂爱，仆深深感激，不过大家不必为我鸣不平，更不可以去埋怨秦王，他这么做，是对的！”
“对的？什么对的？我们不信！”
有人更是直接问道：“子固兄，是不是有人要陷害你，你说出来，王爷会明察秋毫的。”
“不不不！”
曾巩连连摆手，他指了指自己花白的鬓角，“你们瞧瞧，我不年轻了！”
一句话，把大家吓了一跳。
“南丰先生，你老当益壮，又没有病，怕什么？”
“不然！”
曾巩恳切道：“三个月之前，仆过了60岁生日，花甲之年，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含饴弄孙了。仆却还要夜以继日，不停修书，熬得都是心血……年纪大了，体力不济了，修书也没有别人快，如果还霸占着国史馆的位置，别人怎么办？年轻人哪有出头天？”
曾巩一连串的反问，让大家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曾布站起来，他走了过来。
“这件事情师父把我们都叫去了，经过一番研究，我们觉得官吏要有个年龄的上限，超过年纪，必须下去，不能留在位置上，尸位素餐，挡着年轻人的路。”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是真的思索起来，有人就问道：“曾相公，请问这个上限是怎么设置的？”
曾布道：“宰执一级，年龄以65岁为限，六部九卿，各行省平章事，负责军务的经略安抚使，布政使，以60为限，府、州、军、县，是55岁，普通吏员，是50岁！”
如果年龄到了，升不上去，就必须退休回家。
以曾布为例，他负责修史，挂了龙图阁直学士的衔，和六部侍郎平级，上限就是60岁，他超过了60，就算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劣迹，也必须退休，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大家伙弄清楚之后，一个个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貌似这个办法不赖啊！
其实大宋也有退休年龄限制，70岁就要致仕。
只不过这个要求落实很差，常常因人而异。
比如一些宰执重臣，从中枢离开，到了地方任职，干到七老八十，也不知道退休……历史上，人家文宽夫就愣是混到了92岁！足足超过标准22年！
而且70岁的标准又太高了，在平均年龄不到50岁的大宋，70岁致仕，意味着九成以上的官吏，能一直干到死！
有这帮老家伙在，新人哪来的出头之路……王宁安设置了年龄限制之后，就必须强制新陈代谢，哪怕有功无过，也要给后辈让出位置。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想通之后，无比为之一振。
有几个更是喜形于色，忍不住要给秦王拍巴掌……可又想到因为年龄罢官的曾巩，憋得脸都红了！

第1120章 退休官员集中营
官员们有人惊愕，有人窃喜，带着复杂的心情纷纷告辞，只剩下曾布和曾巩两兄弟。
曾巩笑了笑，很坦然。
“宦海浮沉，一转眼两鬓斑白，能致仕回家，做一些喜欢的事情，也算是福气，总好过老死在官位上，贤弟不用为我担心了……回头我去拜见王爷，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做事吧！”
曾巩说完之后，又飘然而去，没有半点迟疑。
真潇洒啊！
望着堂兄的背影，曾布百感交集。
他做不到兄长的超然，曾布是要往上爬，不但要争政事堂的椅子，还想成为老师的衣钵传人。
只是他年纪也不小了，再有十年八年，上不去，他也要致仕回家……师父啊，是不是太早了点？
曾布有这个心思，其他人也未必没有。
尤其是官位越高，年龄越大，退休的年限放在那里，就像是一道鬼门关，谁到了年纪，都没法拖延，只能乖乖致仕，这也太残酷了。
有很多人心里头不满，但是却有更多的人振奋无比，尤其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吏员。
由于兴起秀才科，进士科的地位受到严重冲击，多年的担忧，终于变成了现实……通过秀才科冒出来的官吏，已经超过了一半。
他们之中，不少都干了十年八年，还有许多是书吏出身，经验更加丰富，这些人都是朝廷的中坚力量。
上面有什么命令，只是下一纸文书，下面要怎么办，也没有主意……没有他们的协调，整个朝廷就彻底乱了。
干得最多，受的苦最多，偏偏老一波的官吏把持着高端的位置，几乎把上升空间给堵死了。前几年就发生过，进士科和工程师之争。
这几年情况更加严重，大家都吵翻了天。
究竟朝廷要如何用人，是重进士身份，还是倾向工程师和实务经验……虽然王宁安和政事堂的倾向很明白，但是议政会议这边，还有舆论界，通常还是更重视进士出身，双方势均力敌，为此展开了积累的辩论。甚至发展到进士官瞧不起秀才官，秀才官看不起进士官。
双方势如水火，闹得不可开交。
争论一直持续到了今天，终于能画上句号了！
朝廷不但要重用秀才官，而且通过年龄设限，把所有进士官都置于非常尴尬的位置……最近几届，进士科的题目越来越难，平均考取进士的年龄是30几岁。
通过进士科，先要有3年的学习期，还要从吏员做起，积累经验，虽然进士的提拔速度很快，但是等到重用的时候，也差不多40几岁了，甚至接近50，能爬上知县一级，也不过是55岁致仕，屈指算来，有几年的好时光啊？
大家伙谁都会算计，考相对容易的秀才科，20岁之前考中，如果有本事，有人赏识，再遇到机会，40岁爬到知县，甚至知府一级，不是难事。接下来就能蹿升行省高官，甚至杀进中枢，成为最有权势的宰执重臣。
该怎么选择，不言自明。
年龄限制，直接宣判了进士科的死刑，还是立刻执行的那种。
只要不是脑袋抽了，绝对不会考进士科。
而且目前在朝堂上，早些时候通过进士科出来的官员，都已经年纪偏大了。
像吕惠卿啊，章惇啊，曾布啊，苏辙啊，这还算是年富力强的，比他们再早一些，或者中进士晚的，现在已经都过了50岁，刚刚要过上颜如玉，黄金屋的好日子，就一个晴天霹雳，恭喜你，必须退休了！
这也太坑爹了吧！
一辈子岂不是白混了？
倒是那些秀才科出来的官员，无不拍手称快。
活该！
让你们自命清高，让你们眼高于顶，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你们除了会考试，还有别的本事吗？
试问衙门的公务，哪一次不是我们干得多！
你们这帮东西，只会夸夸其谈，大言不惭。早就该把你们赶走了，你们不走，老子哪来的位置？
王宁安推出年龄约束之后，发生了很奇怪的一幕。
市面上，官场上，几乎都是批评的声音，但是，无论这帮人怎么吵，怎么嚷，民间都一点声音没有，大家只是冷冷看着，你们叫吧，叫得再响，也没有人会支持你们！
年龄设限，强制退休，挺好的！
王宁安当然清楚民间的声音，他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在命令推出的第三天，王宁安就找到了张方平。
虽然这位实力不强，但好歹也是元老之一，值得王宁安跑一趟。
“张相公，你现在是殖民尚书，刚刚过了67岁寿诞，已经超出了65岁的上限，所以……”王宁安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老人家需要退休了！
张方平坐在那里，脸色不停变化。
他从海外回来，颇为感慨。
当年发配出去那么多宰执相公，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活着回来，真是令人唏嘘。
张方平不愿意折腾了，他也不觊觎政事堂的椅子，殖民部挺好，适合养老！他琢磨着，在殖民部干几年，等到70之后，就顺利退休，过安稳日子，挺好的！
可王宁安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如意算盘！
想想吧，王宁安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说穿了，还不是记恨自己当初站在曹太后一边，向他试压吗？
王宁安，你就是个小人！
满嘴冠冕堂皇的小人！
张方平呵呵两声，“该来的总会来……秦王殿下，我会上书请辞，不劳你费心！”
辞官致仕有两种，一种是曾巩那样，年纪到了，自动罢黜；一种则是上书主动请辞，挂冠而去。
张方平虽然无法抗拒，但是他觉得士可杀不可辱！
他要维护老牌宰执的尊严。
只有我请辞，没人能罢免我！
“这个……张相公，你的请辞奏疏不会送到陛下那里。”
“为什么？”张方平提高了声调。
“因为处理权限，即便是上了疏，也只会打回吏部，然后吏部根据年龄问题，给张相公办理致仕手续……退休之后，张相公每个月能领到原俸禄的七成……”
“王宁安！”
张方平忍不住了，怒火中烧，“你真是厉害！老夫不过是得罪了你，就处心积虑，那这种手段对付老夫，你不惭愧吗？”
“哈哈哈！”
王宁安放声大笑，“张相公，你这话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为了你，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朝廷的规矩，不只是你，包括我在内，都不能打破这个规矩，到了年限，自然致仕，不会有任何例外！”
张方平的眼神不停闪烁，充满了怀疑。
显然，他不信王宁安能放手。
他更不相信这条规矩能落实下去……如果真的按照年龄划线，大宋从上到下，至少要拿掉一成多的官员。
加上之前肃贪的成果，成千上万的官吏被罢黜，如何能找出那么多合适的人选？老夫不信，就是不信！
你王宁安根本是包藏祸心，只为了你自己。
等到碍眼的人都被赶走了，一定会修改规矩的！
张方平震怒到了极点，他懒得废话了，也不管规矩如何，这位直接离开了西京，挂冠而去。
又一位老臣被拿下了，紧接着，火就烧到了贾章身上。
他今年63了，由于没有得到同平章事的衔，也没有挂大学士，因此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按照规矩，必须离开。
贾章可不想放手，他爹一直干到了七老八十，他现在精力旺盛，不亚于小伙子，让他回家，还不如杀了他。
“那个……王爷，咱们之间也是亲家，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王爷能高抬贵手，我，我还能干几年！”
一言以蔽之：求官！
只要能加上同平章事，贾章就是宰执一级，因为宰执有任期制，他还能干5年，那时候也不过是68岁，虽然还有些舍不得，但是也能勉强接受，可现在让他辞官，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贾章近乎哀求……仿佛在说，去天竺当总督，是你给我的机会，不能收回啊！
王宁安突然一笑，“规矩如此，还是不要违背得好，你说是不？”
“是……是……”贾章低下了头，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就这样，一个个超过年龄限制的官员，纷纷被拿下。
期间还出了很多笑话，有一个知州不愿意回家，他愣是偷偷篡改了年纪，从65改成了51，一下子年轻了14岁。
年纪能改，可样貌却没有办法，要知道眼下可没有神奇的整容术，一头白发，都有了老年斑，能骗得了谁？
负责巡视的官员也够坏的，愣是不停给老家伙灌酒，一顿饭吃下来，这位老知州跑了十几次厕所，跑得脸都青了，第二天他就乖乖滚蛋了。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超过了70岁，已经老迈昏庸，耳聋眼花，什么都干不了，全靠着幕宾和书吏，偏偏这位就舍不得权力，上面每次让他致仕，他就拿死来要挟，充分发挥了老流氓的本色。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能干到死的时候，禁军出现了，直接拿下没有半点客气！
治平11年的后半段，所有年龄超标的官员，都被清退……这些老家伙当中，有人认命了，有人却不甘心，越来越多人聚在了开封。
司马光，还有文彦博，他们的住处不但有人造访，两位相公，要帮我们说话啊！

第1121章 不可避免的大战
“奶奶的，他这是玩真的了！”
这句话文相公念叨了一个上午，从最初的惊讶，愤怒，到失望，此刻还有那么一丁点佩服，可佩服过后，就是更大的愤怒。
姓王的，你他娘的太过分了！
宰执才能干到65岁，老夫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文彦博干嘛跑到开封住草堂，当教书匠，自种自吃……除了避祸之外，还是存在着幻想，万一哪一天王宁安的变法推不动，或者反对的力量集结，他扛不住，俺老文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这么干，拿年龄卡人，不是彻底断了老夫的路吗？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文相公又花了一个下午，仔细想办法，对付王宁安。
可是想来想去，文相公无可奈何了。
以年龄划线，其实是很不错的办法。
首先，任何位置都要有经验，没有经过相应的历练，肯定负担不起，另一方面，官场公务繁重，没有旺盛的精力也干不来，比如县令，县尉，州府的推官，判官，都要亲自到各乡镇，去探查情况，处理各种事务，组织施工建设……超过50岁，根本就跑不动了，王宁安设立的年龄限制，非常合适。
尤其是官场的那些新人，还有那些干了20几年的老吏，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升官……可前面就有一大堆的老家伙挡着，半点希望都没有。
这回好了，年龄限制划好。
60岁的县令立刻滚蛋，四十岁的吏员一步登天，三十岁的年轻人也能官升一级，除了退休的老人之外，其余人皆大欢喜，欢呼雀跃。
有了强大的支持，老文哪有什么好办法！
王宁安这家伙真是功力深沉！
原来文彦博琢磨着，王宁安会和其他人一样，主持变法越久，结怨越多，混来混去，就会混得人不人鬼不鬼，他的机会就来了。
可王宁安偏偏不走寻常路，始终都能拉到最多的支持，每一次的改革只是针对少数人，别人是攻坚克难，他是顺水推舟，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沉思之后，文相公只能无奈地吩咐家人，千万看好了大门，外面的人谁来了也不见，他老人家要闭门修书。
文相公沉默了，另外一位也不敢张扬，司马光也是老老实实修书，可是过了没多久，就出现了一种声音，有人提出了强烈意见。
文官设置了年龄限制，那武将不用吗？
文官七老八十，干不动了，那武将呢？就不用改革吗？
发现了这个点之后，开封的报界就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报道，那些致仕的老官僚，也跟着煽风点火，闹得不可开交。
凭什么优待武夫？
凭什么视文官为鱼肉？
姓王的根本不是大公无私，而是偏向武人……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不服！
……
“他们不服，老子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慕容轻尘气冲冲地找到了王宁安。
“王爷，我们这些年出生入死，开疆拓土，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劳，凭什么让我们退休？我们和文官不一样！”
他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王宁安倒是很淡然，“慕容，军中的情况如何，到底需不需要有年龄划线？”
“这个……”慕容轻尘结巴了。
“王爷，你不会真的要给武人划线吧？”
王宁安把脸一沉，“慕容，你在战场上，是个冷静的将军，如果带着情绪，有着好恶，能指挥好吗？我现在要求你，以冷静的心态去看待，军中是否需要新陈代谢？”
“这个……当然需要！”慕容的额头冒出了汗水。
王宁安曾经制定过规矩，一些年老体弱，或者在战争中负伤的士兵，需要离开军队，朝廷要给予补偿安顿。
只不过这些规定都是临时性的，没有普遍适用。
而且大宋的武器越来越先进，战斗中损失的兵力越来越少，而控制的领土越来越大……自然而然，军队数量快速膨胀，其中老迈无能的将领，也不在少数。
有些人已经六七十岁，还舍不得解甲归田，就被安置在二线，三线，负责守卫地方……他们年纪大了，也没法训练军队，加强战备，说穿了，就是养老等死而已。
这些情况，所在多有。
慕容也不敢否认，但他始终觉得，武夫立了功，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可以清退文官，但是绝不能拿武夫开刀！
“王爷……”他还想说什么，王宁安突然一摆手，拦住了他，“慕容，身为一个军人，考虑的事情当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打胜仗……要想打胜仗，就必须有强大的战斗力，强大的军队，凡是对提升战斗力有用的事情，必须去做；凡是不利于战斗力提升的弊端，必须革除……你不要觉得大宋军队天下无敌，就可以高枕无忧，躺在功劳簿上享受……那么大的疆土，各种叛乱层出不穷，你扪心自问，能胜任肩头的使命吗？”
教训了几句之后，王宁安也不迟疑，直接让慕容回去好好想想……五天的时间，还没等慕容想明白，就接连传出了惊人的消息。
首先王老爹以年事已高为由，请辞太尉之职，接着狄青也上书请辞，理由同样是老病不堪用……要是他们两个也就算了，紧接着，杨文广也上书了，另外杨怀玉，三种，还有王家军出来的几个老将，也先后上书，全部请辞！
一共20多位高级将领，主动上书，请求辞职。
这个震撼弹，远远比清理官场来得强烈百倍！
就算是被震得麻木的人们，此刻也是胆战心惊。
当年赵匡胤也仅仅是做到了杯酒释兵权。
而且将军们的兵权没有彻底剥夺，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巨大……还形成了绵延百年的将门势力。
这一次王宁安却轻易让许许多多大将，甘心放弃兵权，直到此刻，人们才意识到，原来秦王的力量如此之强……或许，或许连赵大都比不上！
当然了，赵大面对的是五代十国以来的乱局，情况远比现在复杂多了，武人也更加凶悍强大，但是人们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知道，赵大也做不到的事情，王宁安成功了！
这就是威望！
按照年龄划线，不但是文官适用，武将也是如此。
而且因为武人的特殊，他们的规定更加严格。
比如一线的战兵，年龄上限是30岁，守备士兵能放宽到33岁。
低级军官是40岁，中级军官45岁，高级军官50岁，兵部，枢密院，参谋部，副职是55岁，正职60岁，挂同平章事衔，能放宽到65岁。
不过不管怎么衡量，狄青这个老战士必须退了。
作为征战一辈子的老将，狄青没有什么遗憾，相反，他很高兴，特意摆酒，和京城中的老部下把酒言欢。
“仆自配军起家，几十年间，竟然成为宰执相公，回头看去，恍如一场大梦！”狄青顿了顿道：“历代开国的时候，名将辈出，战力无双，横扫天下，无人可挡。等到天下承平，将领凋敝，就军力衰败，难以抵挡外族袭扰，澶渊之耻，就是如此！”
“原因很多，但不能不说，还是咱们武人不争气……老的舍不得退休，年轻人历练不够，没法承担重任……普通小兵，到了四五十岁，还在阵前冲杀，怎么能胜得过青壮？”
狄青越说越激动，“秦王的规矩，是为了咱们武夫好，我知道大家伙有些心里不服气……但是我告诉你们，谁敢不听，我狄青就饶不了他！”
作为大宋的战神，狄青的表态绝对是震撼人心。
哪怕还有人不服气，人家狄青以身作则，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秦王的父亲，岳父，还有大舅哥，全都退了，率先垂范，谁敢不听？这帮武夫也都认命了，但是还有几个，趴在桌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从十几岁，就在军中，一直打仗，出了军营，什么都不会做，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本事，让他们离开军营，等于把他们从家里赶出来，心态一下子崩了，什么未来啊，什么规划啊，全都没了数。
“狄帅，你说我们什么都不会，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干什么？王爷就不能网开一面，给我们一条活路？”
这些人哀求得厉害，狄青脸色阴沉，“没出息的东西，有手有脚的，扒了这身皮，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吗？”
狄青嘴上骂着，可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这时候王韶突然站起来，“狄相公，眼下议政会议还有军方的名额，秦王的意思是不想用现役的军人出任议政卿，不过退役的就没问题了……另外各个军事院校，还要招收教员，诸军有兴趣，可以争取教员名额，这也是兵部能给大家争取到最多的好处了……不过请大家伙放心，你们离开军队之后，军饷照发，还会提供一些就业和创业的支持，地方衙门要留一些名额，要设立创业基金，总而言之，不会让大家的生活遇到困难……”
听完了王韶的讲解，这帮人都陷入了沉思，狄青却是一拍桌子。
“听到没有？秦王是关心你们的，别分不清好坏，都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吧！”
云淡风轻之间，文官和武将，都被摆平了，王宁安的强势，震撼着整个官场……“师父到底是师父啊！”
司马光望月长叹，陷入了沉思……他发现老师正在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赋予整个官僚体系生命力……要知道官僚体系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依附皇权，一种是依附金权，当然，还有乱七八糟的情况，总之，都是依附的。
可王宁安的做法，使得整个官僚体系，能够自我新陈代谢，自我更新修复……金融集团怎么能答应？司马光仿佛看到了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第1122章 好多年前的坑
“君实相公，面对当前的局面，你真的没有办法？”坐在司马光对面的人，幽幽问道，眼神之中，充满了质疑。
司马光把两手一摊，“我是真没有主意，秦王手段老辣，威望泼天。我在政事堂，尚且不是对手，如今我只是个修书的，如何能和秦王相提并论，你们把我看得太高了！”
“哼！”
对方根本不买账，要说谋国，或许司马光不如王宁安，但是论起阴谋算计，这家伙绝对是超级高手。
能和他相比的只有文彦博，可老文贪恋权力，又做事高调，难免被人看破手脚，唯独司马光，是咬人的狗不露齿，不指着他的智慧，还有谁能胜得过王宁安？
“君实相公，是不是到了现在，你还念着师徒之情，以为秦王会重新重用你，把政事堂交给你？”这位冷笑道：“别做梦了，你今年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再蹉跎些日子，根本就回不去政事堂！除非你跟我们联手，推翻王宁安的变法，废除所有新法，不然一点希望都没有！”
司马光哼了一声，心中鄙夷斗。
就算和你们联手又能如何？
真的就能打得过王宁安吗？
司马心里充满了怀疑，他神色凝重，而对方的脸色也越来越冷，嘴角还擒着淡淡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司马光这个恨啊！
就因为一时犯错，被这帮人抓住了把柄，想要脱身都不可能，只能被这帮人要挟。
要说起来，还是文宽夫够狡诈啊！
竟然能置身事外，看起来自己还是差点火候。
司马光感叹了半天，也没有法子，只能说道：“你们也要动动脑筋，比如请求陛下出手，或者……请曹太后出面，君臣有别，他们还是能压得住王宁安的。”
听完这话，对方直接喷了。
司马君实，咱别开玩笑成不？
赵曙和王宁安半点隔阂都没有，根本没法下手离间。
更何况赵曙被害得差点丢了性命，心里都是怨气，就算王宁安的手段再激烈一百倍，他也只会拍手叫好，根本不会叫停。
至于曹太后，她连文彦博都斗不过，更遑论王宁安了。
而且曹太后也病了。
一个孤老婆子，连续遭受打击，曹太后心灰意冷，她前不久在佛堂念经，等到念完之后，竟然站不起来。
原来，她的一条腿已经麻木，嘴角也歪了，口水流出老长……曹太后得了中风！
“司马相公，现在陛下和后宫都没有指望，你来点真东西，别让外人小觑了司马君实！”
这话很不客气，司马光的怒火不断蹿起，又几次压下去，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是真没有办法……不过我记得，多年之前，好像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还是先帝的时候，打败了契丹，要奖励有功之臣……当时王宁安提议，要给予士兵优惠利息，每年百分之三十，这项政策行之有年，现在还有很多人在领取。”
司马光没有多说，他见对方若有所思，司马就闭上了嘴。
等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露出了笑容，拱手道：“君实相公果然厉害，我现在就去安排。”
……
官员退休，武将卸甲，王宁安赢得了开门红，可是就在如火如荼往下推的时候，一个拦路虎出现了，这一天曾布急匆匆找到了王宁安。
“师父，这笔预算被议政会议给卡住了，足有700万元！”
王宁安不动声色，低声道：“什么项目？”
“是利息补贴。”
“什么利息补贴？”
“就是有功将士的优惠利息。”曾布拿出了一份公文，交给了王宁安，还在一旁亲自解释……在若干年前，王宁安给有功将士安排了百分之30的优惠利息，当时大宋平均的利息水平在百分之20以上，这个优惠并不大，负担也不重。
可接下来的时间，不管是王宁安，还是其他人，都一再压低利息，为了降低融资成本，给基建提供助力，促进工业发展，总而言之，好处多多，但问题也出来了！
因为大宋的利息水平下降，银行获利也在快速降低，当年的3成优惠利息已经难以维持，银行做不到，又不会干亏本的生意，那就只有让户部填补亏空。
“这些年，利息持续下降，获利越来越少，而有功将士越来越多，办理存款的人也越来越多，每年户部都要支出一大笔钱，才能补贴银行的损失。谁知道今年议政会议那边却拒绝通过，他们认为这笔支出很不合理，需要砍掉！”
随着曾布的介绍，王宁安也想了起来。
要说起来，这事情还是他故意干的，当年是想给别人挖个坑，他担心政事堂会打压武人，取消奖励，如果动了存款，拒绝发放利息，立刻就是兵变，谁在台上，也承受不住……他是个富弼啊，韩琦啊，贾昌朝啊，文彦博啊，这些人准备的。
哪知道当年没有用的上，若干年后，居然是自己在首相任内，事情爆发了。
这是自作自受，还是另有蹊跷？
王宁安思索着，有些出神。
曾布不知道老师的想法，很忧虑道：“师父，这事情很麻烦，因为这次大面积清退年龄超标的武将……这些武将之中，很多人都有战功，他们也都把战功变成赏金，存在银行里，这次要从军中离开，很多人就嚷嚷着，要把这笔钱取出来过生活。”
“师父，如此一来，我怕银行要面对挤兑的压力，不太好办！”
岂止是不好办，简直麻烦大了！
因为强力肃贪，又清理老迈官员，造成官场混乱，还没有调整……在短期内，大宋的经济会遇到困难，原本就处于赤字状态的预算，会出现更大的缺口。
朝廷资金困难，而军人又态度坚决，双方对立严重。
偏偏还有个议政会议夹在中间，他们认为这笔利息支出完全不合理，必须删除，如果通不过议政会议，就算户部有心拿钱，也没法直接给有功将士……
这个角度很刁钻啊！
曾布瞬间脸色变了。
“师父，是不是有人……”
没等他说完，王宁安就打断了。
“你先去联络一下，看看议政会议为什么阻拦，然后再想办法！”
曾布答应了下去……王宁安靠在椅子上，脑筋快速转动，从儿子被举发，到牵扯到军中，如今又拿利息发难。
所有这些，手法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要改革吗？不是要有作为吗？
那好，就把你身边的人送到你的面前，看你敢不敢改革，有没有本事壮士断腕？如果做不到，对不起，你也别在政事堂混了，还是老实把位置交出来吧！
对手出招，不可谓不高明。
是文宽夫，还是司马君实？
或者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王宁安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更多的担忧，你们只管放马过来吧！
……
“曾尚书，情况很明白，普通百姓的存款利息还不到百分之五，而武夫的存款居然是百分之３０，差了６倍之多，这合理吗？”杨时率先发问。
紧接着又一位理学门下开口了，“我算过了，最早一批领利息的，是在嘉佑年间，算起来都一二十年了，他们领回去几百元，已经是本金的五六倍之多……却还贪得无厌，继续索要，实在是没有这个道理！”
“没错，诚然他们为朝廷立了功，但是朝廷已经给了那么多，足以抵得上功劳。朝廷不欠他们的，相反，是他们欠朝廷的！”
“没错，预算向来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绝不能都留给军中，我们不答应！”
理学门下纷纷开口，一个比一个激烈强硬。
曾布面对这些人的质问，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说的听起来是有理的，但是你去问军中的那些人，他们保证也有一套道理……老子为国流血牺牲，拿命换来的赏金，凭什么不要？利息也是当初朝廷答应的，可没有说若干年后不给了！
既然没说，那就不能动我们的利益！
“慕容，你要给我们说话！”
许多还没离开京城的老将直接找到了慕容轻尘，作为军方在议政会议的代表，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慕容身上。
慕容同样气愤难平！
因为退休的事情，他被王宁安给训斥了，然后就一直在家里反思，结果趁着他不注意，一条法令就通过了，简直气死个人。
理学那帮人不是东西，最可气的是新政学会，你们怎么也不挡着？
慕容现在特别怀念文彦博，有那个老货在，绝对能扛得住。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文相公给赶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沉吟了一阵子，慕容才恶狠狠道：“我有办法了，议政会议能挡着预算，可我们是和银行签的约，我们把钱存进银行，银行就要按规矩付利息，别人怎么说，我们不管，该是弟兄们的，谁也不能拿走！”
“说得好！”
这帮将领群情激愤，一个个涨红了脸。
因为年龄划线，不得不离开战斗了大半辈子的军营，谁心里不难受，失落，愤怒，迷茫，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就在慕容的带领之下，足有几十位军官，直扑银行而去，发誓要讨回自己的东西！

第1123章 养兵不便宜
最初办理存款业务的是皇家银行，后来皇家银行变成了发行钞票和制定金融政策的衙门……所有商业功能都被转移给了大宋储蓄银行。
慕容轻尘自然带着人直扑储蓄银行。
他离着老远，就发现一条街都被封锁了，荷枪实弹，到处都是士兵。
见到慕容等人，他们立刻迎上来，拦住了他们。
“请绕路吧！”
“绕什么路？”
慕容把眼睛一瞪，“老子就是要去储蓄银行，你们都给我让开！”
几个士兵看出来他们来历不凡，心中有忌惮，可职责所在，绝对不敢放水。
“里面有人闹事，我们有上命，要维持秩序，请……”
“请你个大头鬼儿！”
慕容身后，有个脾气暴躁的忍不住了，挥手就是两个巴掌，打得士兵原地转圈，嘴里还骂道：“老子打仗领兵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敢拦着老子，找死啊！”
他这么一嚷嚷，士兵愣了一下，随即他们也怒了，我们奉命行事，凭什么挨打？你们都穿着便衣，也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说的是真是假？
哗啦！
好几十个士兵，一起举起了枪，立目横眉。
“都给我退后，不然格杀勿论！”
动手的武夫气坏了，“慕容，你瞧见了，这帮孙子这么没规矩，敢拿枪对着老子，老子不给他们点颜色，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他还要动手，慕容立刻拦住了他。
“别胡来，这都是咱们的弟兄！”
说完，慕容挤出一个笑容，他伸手掏出了一份名帖。
“我是议政会议的议政卿，我要去储蓄银行了解一些情况，兄弟们行个方便。”
那个挨打的士兵将信将疑，接过了名帖，看了半天，他也不确定真假，正在为难，终于有个军官打扮的人来了。
他离着老远就看到了慕容，连忙小跑着过来。
“是大帅！”
这位情绪激动，立刻行礼。
慕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原来这是当年跟他远征西域的一个小兵，没想到几年的光景，他竟然混到了禁军，挺能干的。
这位红着脸，显得很局促，他低声道：“大帅也要去储蓄银行？”
“嗯，你们拦着吗？”
这位立刻摇头，“拦着谁，也不能拦着大帅，末将说句不客气的，我们也就是奉命行事，里面都是袍泽上司，他们拿命换来的赏金，朝廷不给发钱，怎么也说不出道理！我们这些人早晚也要从军中退伍，说不定我们也会有这么一天……大帅，你可要替我们争啊！”
慕容点头，“我既然是议政卿，这就是职所当为，你们放心吧！”
他迈着大步，走了进去，两旁的士兵主动分开，给慕容还有身后的兄弟让了一条路。他们往里面走，终于到了储蓄银行的大门。
在前面黑压压坐着一大片人，全都是从军中退伍的老兵，大家伙都是一个目的，那就是要钱！
户部给的利息补贴被砍了，眼看着银行不给发利息，还有风声说，连本金也要没收，填补亏空。大家都炸了，谁也不想自己的血汗钱化为乌有。
这不，他们成群结队找上门来。
别小瞧他们，虽然没拿着兵器，但一个个都是好身手，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能动手杀人！
谁敢等闲视之，这不，从洛阳府，还有殿前司调来了不少差役和禁军，把周围团团包围住。
双方剑拔弩张，一个要钱，一个不给，几乎到了冲突的边缘。
幸好，慕容及时来了，那些老兵多半都认识他，立刻从地上蹿起，大声呼喊着。
“大帅！节帅！慕容！”
大家伙的称呼不同，但是全都请求他出面，帮忙处置，慕容深吸口气，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人群平静下来，慕容沉声道：“弟兄们，大家伙都是大宋的兵，虽然解甲归田，但一天是兵，一辈子是兵！都给我听好了，不允许你们乱来！”
他大声训斥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请大家放心，我这就去跟银行，和里面的人谈，谈不出结果，你们找我算账就是！”
以慕容的地位和威望，说出话来，这些人还是愿意听从的，大家纷纷点头。
安抚好了弟兄们，慕容才迈着大步，到了银行门前。
此时银行大门紧闭，戒备森严。
慕容看了看，朗声道：“把门打开！”
他连着说了三遍，里面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有人开门。
慕容怒了！
“别说是木门，就算是三丈城墙，也挡不住老子！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么一说，里面的人终于冒汗了，赶快开门，把慕容请了进去，还不停弯腰作揖。
“请大人见谅，我们实在是怕冲进来，他们太野了……”
慕容把眼睛一瞪，这位立刻闭嘴了。
到了会客室，储蓄银行的负责人等在这里。
此人三十几岁，十分精明干练，他叫李布，是司马光亲自推荐的人才，破格重用，担负储蓄银行的重担。
几年的光景，他做事谨慎，广受赞誉，哪怕司马被贬官，他也依旧稳如泰山。
“慕容将军，在下有礼了。”李布深深一躬，谦恭和蔼。
慕容微微点头，“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弟兄们流血流汗，换来的东西，谁要是敢动一分一毫，那就是天良丧尽，我绝不答应！”
李布满脸苦笑，他先是给慕容倒了一杯茶，然后才躬身站在他的面前，解释道：“将军所言，在下一清二楚，谁不知道将士们出生入死不容易，我们的确不敢亏待将士！”
“胡说！”
慕容厉声道：“不亏待，那为何不发利息？”
“慕容将军，你且听我解释……大约在10年前，朝廷就开始几次降息，银行获利越来越少，七年前，我们第一次出现了亏空，那一年为了支付利息，我们亏了50万，转过年，亏损到了110万，第三年，居然亏了190万！”
李布跟吃了苦瓜似的，“我们承担了三年亏空，实在是承受不住，这才请求朝廷拨款……这几年下来，虽然户部拨款不少，但是银行一样承受了损失，每年都在150万以上！慕容将军也清楚，今年开始，要严查贪腐，针对银行账目的清查，早就开始了，这些年下来，上千万的亏空，我们没法交代！”
“还有，今年许许多多将士面临解甲归田，存款申请人一下子增加了三倍，还有拨付专款，用来支持就业和创业……银行的负担太重了，朝廷的700万拨款下不来，我们真的是没有钱了！”
慕容听着，脸色越来越黑，他根本不信。
“姓李的，你少跟我耍花腔，别以为你胡说八道，老子就会相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布把两手一摊，“慕容将军，你不信我也没法子，账目都在这里呢！你可以请求审计司清查，也可以让议政会议来查，如果经不起检验，砍了我的头就是了。”李布凄凉一笑，“说句心里话，这个倒霉的官职，我早就不想干了。外面打量着银行日进斗金，有多少家底儿，殊不知每年算下来，全都是亏空，全都是赤字！”
“朝廷大搞基建，要我们出钱，打仗要我们买债券，致仕官员，退伍的将领，全都要我们负责，这还不算，居然还一再降低利息……慕容将军，你说说吧，既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谁能干得了？”
他的这番话，把慕容弄得无言以对。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出色的将领，和银行的人打交道，功力差得太多，说句不客气的，简直完败！
慕容深深吸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恶狠狠道：“我当然要查，你等着，如果查出了你们的错，全都砍头！”
从储蓄银行出来，慕容老脸通红，简直太丢人了。
去了一趟，钱没要到，只拿了一堆账本，这可怎么向兄弟们交代啊？
想了好半天，慕容觉得要去找个明白人商量一下，他的朋友不多，自然而言就想到了大苏，正巧，大苏也刚刚转了一圈回京，被皇家书院聘请过去，负责开一个农业专题，对官员和学生进行培训。
慕容找到了大苏，把账本扔给了他。
大苏接过来，很快就放在一边。
慕容把眼睛一瞪，“你就这么敷衍我？”
“我说慕容，你不信任别人，还不信任我的记忆力，信不信，我立刻给你背出来，错一个字，你罚我一坛子酒！”
“知道你记性好，别跟我炫耀了！”慕容没好气道：“我现在没心情喝酒，你就给我说清楚，这份账目有没有问题？”
苏轼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我预料不错，今年开始，亏空还会成倍增加，每年到两三千万，甚至更多，一点也不难！”
“怎么会？”
慕容不解，“这又不打仗，哪用得着那么多钱？”
苏轼哼了一声，“我说慕容，你知道我大宋的百姓，平均寿命是多少吗？”
“应该有50岁吧！”
“那干活到什么时候？”
“这不好说，一般的农民都是一直干活到死……苏子瞻，你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苏轼笑道：“干什么？普通士兵30岁就要退伍，一般的军官，也只能放宽到40岁，朝廷要白白养他们十年二十年！而且随着寿命延长，花费更大……养兵，可真不便宜啊！”

第1124章 黑锅谁来背
很早的时候，王宁安就知道养兵打仗是个成本很高的事情。
他这些年，最用心的地方就是降低战争的成本，用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收益，这些年来，他干得很不错。
比如在岭南建立军屯，解决南征将士的安顿：给予优惠利息，把奖励士兵的职责转给银行；还鼓励开发殖民地，建立大农场，让有功将士过上体面的生活。
总而言之，王宁安有很多尝试，也都基本成功。
可这一次，大规模清退老兵，以上的招数全都不顶用了。
想要建立屯田，目前比较好的土地都纳入了大宋的版图，各种开发都在做，尤其是好的土地，已经瓜分一空了。
“偏远的，开发不方便的地方，人家根本就不会去……至于还有些不错的地方，因为距离太远，要想拿下来，就要先出兵攻打。”陈顺之苦笑道：“要出兵，就要增加军费，增加开支，和我们现在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不但没法完成对老迈军官的淘汰，还会让这个问题更加严重。”
“王爷，容我说句不客气的，大宋的兵娇贵了！”
这话饱含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众所周知，大宋重文轻武，甚至贬低武将到了极点，但是，大宋的军费开支可不少，军人的粮饷俸禄比起其他朝代，还算是丰厚。
到了王宁安这里，他努力提高军人的地位，改革军制，平衡文武。
弄到了今天，反而出现了矫枉过正的问题。
就拿那些因为年龄退役的将士，他们其实很不情愿，谁都不愿意离开军中，被逼无奈，不得不离开，他们也只想拿以前的功劳，兑换成赏金，存进银行，享受丰厚的利息，加上俸禄，能过安逸的日子。
还有一些更有想法的，他们希望办工厂，做生意，发大财……总而言之，没有人愿意跑到万里之外，去面朝黄土背朝天。
有人要问，那能不能像以往那样，继续向外扩张，抢占更多的土地，把饼做大，缓解这个问题……在王宁安看来，也行不通。
你的军队体系没有整顿，老迈的将士没有淘汰，战斗力提升不上来，指挥不便，运转不灵……在这种情况下，远征万里，各种风险难以预料，稍微失败，就会损失惨重。
打，是要继续打的。但是必须在调整好状态的时候，才能出手！
“现在各种问题集中纠缠，说到底，就是这个窟窿要谁来填补！”王宁安总结精辟，陈顺之频频点头。
“王爷，户部那边压力很大，他们未必愿意出钱，而且即便户部能出钱，议政会议那边也过不去。毕竟每年几千万的开支，谁也受不了。至于银行那边，因为利息下降太多，获利水平降低，也支持不了利息开支，算来算去，就只有委屈一下将士们了！”
“老陈，你是说朝廷要毁约？”王宁安低声问道。
陈顺之猛地吸口气，他脸色很难看，“王爷，朝廷的信誉当然重要，士兵的心也不能寒了，可眼下我们没办法兼顾啊！”
王宁安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随着变法越来越深入，各种利益纠缠，已经没法回避了，而且超前的经验也有用光的时候。
此刻王宁安也不能随便拿出一个想法，就变成无数金山银山，引来其他人钦佩叹息，惊为天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了。
尤其是教育普及之后，老百姓寻找赚钱办法的能力，常常让王宁安惊叹……失去了最大的优势，唯有攻坚克难，真正去啃硬骨头了。
“老陈，现在无非是三方利益，一个是军队，一个是户部，一个是银行，到底牺牲谁，我们要拿出一个办法！”
陈顺之微微吸口冷气，他刚刚已经说了同样的话，意思也很明白，就要委屈将士……但是王宁安却又重复了一遍，显然，王爷是不想牺牲将士！
也对！
王爷可是将门出身，该做的改革他不会迟疑。
可是真正到了利益分配的时候，他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于武人的。
将士们的好处不能少，户部那边因为议政会议死咬着，也难以出钱……“王爷，你的意思是这个锅，让银行背？”
“不是背锅，是他们应该出钱！”
王宁安脸色渐渐凝重，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只是还没等王宁安下手，那边军中已经不干了。
优惠存款办不了，利息下不来，却要赶他们回家！
开什么玩笑，朝廷是要卸磨杀驴吗？
“慕容，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朝廷有钱，就是卡在议政会议那边，你身为议政卿，还有几十个袍泽在，大家伙联起手，谁敢欺负我们？”
“对啊，之前的提案应该给推翻了，重新提案，通过户部拨款。”
“对，我们不能等了！”
“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武人待遇，不能被削减了，不要被文官们给耍了！”
……
群情激愤，大家伙越说越激动，慕容也冷静不下来。
“大家伙先稍安勿躁，容我想想办法。”
慕容轻尘只能把几个军方的议政卿找过来，大家开了一个碰头会，共同商量对策。
经过简短的沟通，大家伙的意见都是推翻之前的法案。
慕容咬了咬牙，“那好，就这么办了！”
他带着所有军方议政卿，直接杀向议政会议。
在路上慕容的心里也不断翻腾，这事情可小可大，如果弄不好，就是一场乱斗，后果未必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再三权衡，在门口的时候，他叫过了一个随从，“去，把事情全都告诉苏子瞻，他知道怎么办。”
随从答应了一声，立刻跑去找苏轼，他跑得满头汗水，到了苏轼住处的外面，恰巧赶上了苏轼刚从皇家学院回来。
他给学生讲课，目前大宋产业遇到最大的问题，就是实业利润下降，融资困难，必须依靠银行系统帮助，才能渡过难关。
可从银行融资，就需要支付利息，又会吃掉大半的获利。
还有，银行融资并不公平，往往都是一个个的小圈子，只有自己人，才能拿到资金……大苏观察到，传统依靠土地的世家集团消失了，但是围绕着金融，形成了新的财团势力，他们一手掌握银行，一手通过借贷入股等形式，控制实业，力量快速膨胀。
还不止这些，他们甚至开始染指地方议政卿的选拔，同时还大肆利用报纸，吹捧自己喜欢的人，贬低打击讨厌的人。
有好几个新政学会力荐的人才，在议政卿选拔当中，折戟沉沙。
苏轼在讲座当中，尖锐提出，金融的力量太过巨大，如果落在私人手里，就会彻底摧毁公平的基础，形成一个个比世家大族还要可怕的金融怪物。
目前还只是“怪胎”的阶段，如果放任不管，真正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苏轼的讲座，在皇家学院，乃至整个新政学会内部，都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各种意见激荡，争执不休。
大苏倒是胸有成竹，他相信姐夫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哼着小曲，提着烧鸭子，刚到家门口，就遇到了慕容的随从。
“苏学士，大事不好了，我们将军准备推翻之前议政会议的决策，要求户部立刻拨款！”
“啊！”
大苏惊得手一哆嗦，烧鸭子落在了地上。
“坏了！这个慕容啊，还是太冲动了！”
苏轼扭头就跑，直奔王府而去……大苏不知道，他的烧鸭子落在地上，被两条流浪狗看到，冲过来大口大口吞食了，吃过没有多久，这两条狗就躺在墙角，口吐白沫——死掉了！
议政会议……
慕容铁青着脸，站在了议事台上。
“将士们为国效力，出生入死，不计回报，不畏生死，如今我大宋幅员辽阔，山河壮丽，远迈汉唐……这些都是将士们打下来的，现在天下太平了，就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情，是人干出来的吗？”
他越说越生气，咆哮着质问在场的人，“你们说，这样能行吗？”
几个军方出身的议政卿，跟着他一起大吼，声音震天响。
慕容很满意，“我现在提议，立刻表决，同意户部的拨款请求，700万利息补贴，立刻下发，不得有误！”
他说到这里，在场不少人都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一想到慕容的威势，还是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可谁知，慕容轻尘兴致来了，又大声宣布，“除了这700万之外，还要再安排2000万专款，用来安置解甲归田的将士，不能让大家受半点委屈！”
“好啊，慕容说得好啊！”
军方的议政卿跟着欢呼，兴高采烈，可是其他人的脸都黑了，包括新政学会那边，也都神情严肃，这可不是开玩笑……预算就那么多，除去固定开支，能动的钱不多，你一下子切走2000万，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
“大家举手表决！”
慕容想要快刀斩乱麻，率先举起了胳膊，其他军方人员立刻跟进，还有一些人跟着举手……预想之中的一呼百应没有出现，但是也有53人举手，慕容长出口气，过半就好了……正在此时，杨时突然站起，不无讥诮道：“按照议政会议规则，要推翻前次决议，必须由三分之二的多数，因此，这个提案——作废！”

第1125章 找秦王评理
大苏匆匆忙忙，跑到了王宁安的府邸，脑门上都是汗珠，饿得低血糖都要犯了，慕容啊，回头你要请我两——四只烧鸭子才成！
他一边想着，一边冲了进来。
“姐夫！”
没等他往下说，王宁安就指了指桌上，“没吃饭？这有点窝头，你先垫垫饥。”
苏轼也没多想，抓起一个，塞进嘴里，还真别说，挺好吃，绿茵茵的色彩，甜味淡淡的，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貌似里面还有馅，胡萝卜和酸奶，不错啊，再来一个！
大苏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想起来，“姐夫，你府上换厨师了？”
“没换。”
“那这个？”
“这是给滚滚的！”
大苏愣了一秒钟，突然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就扑上来了。
“姐夫，不带这么坑人的！”
王宁安灵活地躲开他的爪子，哼了一声。
“给你个教训，子瞻，你好歹也是个名人，以后管住嘴巴，别什么东西都吃，小心栽在这张嘴上！”
苏轼不服气，“人生世上，就是吃喝两件大事，我在地方跑了那么久，都瘦了好几圈，不赶快补回来，怎么过冬啊！”
好家伙！
这才夏天，这位就开始储备脂肪了，当自己是熊啊，真是奇葩！
王宁安收起了笑容，“子瞻，你在皇家学院讲的那些我都看了，很好，可也很危险……我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
“不会吧！”
苏轼不敢置信道：“我身上没有官职，也不争权夺利，没有道理对我不利啊！”
“哼！”王宁安轻笑了一声，“有些人已经丧心病狂，连陛下都能暗害，何况是你了！”
此话一出，苏轼终于变了颜色！
对啊，赵曙要整顿朝局，有人害怕了，就算计皇帝。
他苏轼要针对金融势力，人家算计你，那是情理之中啊！
别看赵曙的案子过去了，仅仅是冯京和赵世将，也仅仅是个交代而已，后面还有多少人，多少势力，根本没法查下去。
“姐夫，这么说，你得到了消息，有人要对付我？”
“这倒没有，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王宁安脸色凝重，低声道：“况且，我已经准备动手了！”
苏轼大惊，“姐夫，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铲平金融集团，大宋永无安宁……我这次出山，如果不把这事情干了，就等于白白坐失良机，枉费了这么多人的信任！”
苏轼听得眼睛放亮，连连挥拳。
“这才是我的姐夫啊！”
他连吃了熊猫窝头的事情都扔到脑后了。
“姐夫，金融势力，不劳动，不生产，坐食其利，不劳而获。只可抑，不可扬！你现在下手，最合适不过了，我愿意给你当先锋，马前卒，你说吧，要怎么办！”
苏轼永远都是古道热肠，王宁安倒是不打算让他冲在前面。
事实上，大苏能不添乱就行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的府邸住着，衣食住行，全都听从我的人安排，就算去讲课，也不要喝学堂的水，吃学堂的东西……总而言之，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大苏这个气啊，他哪里是闲得住的人！
可问题是姐夫也是对自己好，他还能说什么，沉吟了半天，大苏才无奈道：“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不过今天不成，慕容那边还让我传信呢！”
苏轼这才想起正事，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
“姐夫，我觉得慕容去压议政会议，恐怕会引起反弹，甚至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姐夫，你可要阻止他啊！”
“哦！”
王宁安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是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可以确定，慕容的作为只会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灰头土脸。
这么大的事情，不事先和自己沟通，就让大苏过来送信，慕容轻尘，亏你还是带兵的大将，真是糊涂！
不过转念一想，王宁安又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是自己主张裁撤老弱，军中对秦王的意见，不会比别人少，只是他们不敢向自己发火而已。
算起来，议政会议也是个替罪羔羊。
王宁安缓缓松了口气，“子瞻，你去后院歇着吧，顺便把窝窝头给滚滚送去。”
大苏伸手端起盘子，刚走了两步，外面就有人跑了进来。
“王爷，打起来了！”
陈顺之疾步匆匆，在苏轼身边经过，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王爷，刚刚议政会议，慕容带领着军方的议政卿，把理学的人给打了，另外还有几个新政学会的人，也受到了波及！”
哗啦！
大苏手里的托盘落地，摔得粉碎，窝窝头滚出去老远。
他气急败坏，“这个慕容，真是沉不住气！战场上的那一套，能拿到朝堂吗？岂有此理！”
埋怨之后，他又对王宁安道：“姐夫，这回你该出手了吧，可不能让慕容吃亏啊！”
王宁安淡淡一笑，“子瞻，你啊，还是替我喂熊猫去吧，朝局的事情，你的脑子是不够用的！”
一吨重的暴击，打得苏轼摇摇晃晃。
太伤自尊了。
他捡起地上的窝窝头，垂头丧气走了，看着大苏的背影，陈顺之呵呵一笑，“王爷，金融势力固然可恶，但是军方也不能做大，另外还有理学的那帮人，包括新政学会内部……各种力量犬牙交错，彼此勾结，恐怕也只有王爷，能平衡一团乱麻的朝局了！”
“老陈，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瞧着吧，这次我是要背骂名了。”
……
还真别说，王宁安的预感是对的。
慕容强行表决，结果因为不熟悉议事规则，被理学那边挡下来。
军方不服气，双方理论。
要说起来，还真是慕容弄错了。
虽然议政会议是以多数为准，但是有个前提，只有政事堂和各部提出议案，才能简单多数决。
如果是议政会议本身提出的案子，没有政事堂附属，就必须超过三分之二的绝对多数……这个规则是文彦博订的，当时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防止理学利用议政会议兴风作浪，干扰朝局。
没想到这个规定竟然绊住了慕容的手脚！
他们吵了半天，没有结果，慕容一想，干脆把户部叫来，让他们提案，这不就能表决通过了吗！
他想得很好，但是曾布并没有过来，来的只是新任的户部右侍郎蔡京。
听完慕容轻尘的要求，蔡京立刻摇头。
“户部方面，是极力争取，能拨付700万利息补贴，但是再拨2000万，户部实在是拿不出钱，此议户部不能支持！”
还没等慕容说话，几个军方的议政卿不干了！
“户部管着天下的财赋，这么点钱拿不出来，是不是都被你们贪墨了？”
“没错，你们用人的时候，好话说尽，让我们打前锋，现在到了用钱的时候，你们舍不得出钱！告诉你们，老子没有那么好糊弄！”
“没错，户部不出钱，这事就没完！”
……
原来政事堂和六部是看不上理学的，也不喜欢议政会议指手画脚，从他们内心来讲，是同情军方的，但军方议政卿的态度让他们一下子就伤透了心。
果然是粗鄙武夫，连好坏都分不清！
包括新政学会在内，也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不再无条件支持军方。
转眼之间，慕容他们在议政会议就成了少数，面对无数人的责问声讨，他们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慕容气愤填胸，“我告诉你们，通过也要通过，不通过，也要通过！还没人敢动我们的利益！”
这时候也不知道谁扔过来一只鞋子，直奔慕容。
幸好慕容躲得快，没有被击中，但是也掀起了轩然大波，军方就要揪出来扔鞋的，理学这边就不让，三下五除二，就打了起来。
当初10个军方议政卿就能横扫，现在增加到30人，还有什么好怕的，简直是一边倒，也幸亏他们手下留情，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打了人，出了气。
慕容的心情还好了一些，可是他哪里料到，场内是他们赢了，但是场外，军方是彻底输了。
所有报纸都用通栏标题，大肆报道这次殴斗事件，把矛头指向了所有的将士。
尤其是军方的议政卿。
这帮人贪得无厌，没有大局观，仗着胳膊粗，力气大，就肆意胡来，为所欲为，他们如何能代表民意？
简直是荒唐透顶！
必须废除军方的议政卿，必须惩罚暴力！
各种舆论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就连慕容轻尘都吓了一跳。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还不止一次，为什么这次的问题会这么大？是不是政事堂和六部放水，故意推波助澜？
慕容就像是暴怒的狮子，他决定去找政事堂的诸公算账。
当他杀来的时候，正好，从吕惠卿以下，所有人都等着他。
“哈哈，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那好，我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不然……别看你们是朝廷相公，老子一样打人！”
“咳咳！”
章惇咳嗽了两声，“慕容啊，咱们当年在西域，也是并肩战斗过的，难道连我们也不信了？”
“我们是武夫，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对不起，不敢信了！”慕容冷冷道。
吕惠卿点点头，“那这样吧，你总能相信秦王……我们现在就去秦王府，请师父给一个明断！”
“秦王？”慕容朗声一笑，“正好，就让秦王给评评理吧！”

第1126章 全部罢黜
众位相公，加上几个军方的议政卿，把王府的客厅坐得满满的。
大家都沉着脸，等待着王宁安的驾临。哪知道王宁安并没有出现，来的人是陈顺之，他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王爷有请慕容将军。”
这话一出口，慕容轻尘立刻站起，脸上露出了喜色。
看起来王爷还是支持军方的，竟然第一个见自己，不管如何，哪怕被王爷骂一顿也无所谓了，反正不能寒了袍泽的心！他迈着大步，毅然来到了后面的花园，王宁安果然坐在凉亭里，面前什么也没有。
见慕容轻尘过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慕容立刻坐下。
“王爷！”
他刚要说话，王宁安微微一笑，“慕容，你在军中多年，也打了那么多胜仗，开疆拓土，功劳不小，一个辅国公是你应得的。”
“啊！”
慕容一愣，这时候提什么封赏啊？
他脑袋转不过来，王宁安又摇了摇头。
“唉，当初让你们进入议政会议，果然是个错误！”
慕容再迟钝，也明白了王宁安的意思，这是明升暗降啊！那么大的将军，居然身形晃了晃，勉强稳住，他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莫非连王爷也要斥退我们？”
王宁安没有否认。
慕容简直要气炸了，这算什么？把他们当成了玩具吗？用过即丢？真是想不到啊，连秦王也是如此薄情！
心死的感觉，莫过如此！
不问问缘由，甚至不听解释，连责骂教训都没有……直接就斥退，王爷啊王爷，难不成你也变了，变得和那些文官一样，被舆论给绑架了？
什么狗屁辅国公，老子不稀罕！
“王爷！”
慕容轻尘凄然一笑，“当年末将能崭露头角，全靠王爷提携，如今王爷要斥退慕容，当然没有话说……只是恳请王爷，能给大宋的武人留一丝颜面，不要寒了将士的心！我愿意辞去一切官职，节省下来的俸禄，去填补亏空，我一文钱不要！”
他仿佛一个受伤的野兽一般，充满了愤怒地咆哮，甚至是在质问和咆哮。
王宁安微微叹口气，缓缓起身。
“慕容，本王还有些事情，你先坐一会儿，冷静一下。”
说完，王宁安转身离开。
慕容轻尘更傻了，眼睛都直了！冷静什么？
怎么？连多说两句都不愿意，秦王啊，你好无情！
他简直抓狂了，猛地转身，去追王宁安，结果却发现大苏抱着一只熊猫，从旁边跑了过来，一见到大苏，慕容喘息如牛，眼红似火，切齿道：“苏子瞻！”
苏轼同样不高兴，暗想道：“奶奶的，就没有你那么笨的！都说我白目，我看你们更白目，简直白里透红了！”
苏轼抢先，一把抓住慕容轻尘，把他按在了石墩上。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姐夫无情无义，觉得他抛弃了你们？”
“难道不是吗？”慕容气咻咻道。
“你个傻瓜啊！真傻，傻透了！”
苏轼一屁股坐在慕容的对面，面对这位，他也找到了智商的优越感，居然大模大样，教训起来。
“我问你，这次的事情，应该谁负责？”
“谁？当然是议政会议，当然是户部！”慕容一口咬定。
苏轼连连摇头，“你怎么不觉得银行有问题？”
“有……有什么问题？”
慕容轻尘脑袋转不过来，“子瞻，那个账本你也看过了，银行的确是损失了很大，他们做生意，将本求利……难，难不成账本有假？”
苏轼摆手，“账本当然不是假的，都什么时候了，谁敢拿假账本骗人，现在的问题是账不能这么算！”
“那要怎么算？”慕容反问道。
苏轼哼了一声，立刻讲出了一番道理……大宋的各家银行，都得到了朝廷的支持和补贴，很多银行还有朝廷的股份。
这些支持可不是一句空话。
去每一个城市看看，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全都是银行的网点，那些地值不值钱？银行拿地，可都是用最优惠的价钱，甚至不花钱！
还有，朝廷的财赋存在银行里，那么多钱给他们经营生利息，该怎么算？
这么多年，不计成本，培养人才，没有朝廷的支持，银行业根本没有今天的兴旺发达！
好嘛！
要支持，要好处的时候，理直气壮。
现在出现了亏空，你们跟朝廷讲亏损，讲利益，做人不能太无耻啊！
银行业和实业不一样，本质上并不创造财富……结果倒好，不创造财富的，仅仅凭着手里的钱，不断钱生钱，辛辛苦苦做实业，好不容易赚点，结果还要被银行盘剥？这算什么道理？
尤其可气，这帮人还想靠着手里的钱，腐蚀大宋的官僚系统，永远保护他们的财富……做梦去吧！
大苏提起这些，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你瞧着吧，这一次我姐夫一定会给他们一个生生世世都忘不了的教训！”
慕容听得挺过瘾，他这才恍然大悟，看起来银行的那帮人，的确是装出来的傻白甜，他们捞到的好处一点都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最肥的肉！
糊涂，真是糊涂！
“子瞻兄，你怎么才和我说这些！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犯傻了！”他埋怨苏轼，苏轼更加委屈，奶奶的，我之前要是明白，用得着被姐夫鄙视吗？
“慕容，总而言之，我姐夫是要对这些银行下手了，这次整顿金融，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力道之大，超出所有人的想象！而且将士们的待遇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姐夫一定能权衡好的。”
说到这里，慕容的老脸彻底红了。
“我，我真是搞不懂朝堂的这些事情……我，我去给王爷道歉！”
他羞愧难当，起身要走，苏轼一把抓住了他。
“行了吧，你啊，和我一样，都是个直肠子，没法和人家耍心眼的……所以啊，还是陪着我吃烧鸭子，等风平浪静了再说！”
慕容惭愧郁闷，往日的傲气也都消失了，他乖乖听了苏轼的话，静等结果吧！
……
“正好你们都来了，议政会议要整顿，不能再乱哄哄的！”
王宁安一露面就开门见山，诸位相公不由得为之一振。
章惇更是兴奋地涨红了脸，好啊，真是太好了！
议政会议从设立那一天，就打着民意的旗号，给政事堂添了不少乱子，大家伙都绊手绊脚，狼狈不堪，这回能彻底改革议政会议，真是顺天应人，太及时了！
改革两个字容易，可要怎么做，那就难了。
王宁安是驾轻就熟。
他首先宣布，鉴于军方议政卿表现有失水准，未能肩负起议政辅国的职责，所以，30名军方议政卿暂停职权，要求各自回归军中，深刻反省，等待重新选拔合适人员。
这道命令下去，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太好了！王宁安也认输了！”
杨时，还有几个理学议政卿，聚集在周敦实的府邸，听到消息，大喜过望，甚至弹冠相庆。
倒是周敦实，毕竟年纪大了，见得也多了，他没有那么乐观。
“你们不觉得王宁安让得太多，太快了？”
“的确！”
杨时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王宁安是指着军方的支持，才有如今的地位。纵然军方议政卿有什么不对，也不该下重手严惩啊？
更何况堂堂秦王，怎么承受压力的本事这么差？
纵观王宁安的一生，多少次他都和政事堂站在对立面，面对士林疯狂攻击，也没有低头。怎么老了老了，反而没用了？
他们可是准备了十八般武艺，要好好利用这次的事情，大做文章！
现在倒好，文章刚破题，那边就给你个满分。让杨时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有点闪腰啊！
接下来要怎么办？
是继续乘胜追击，还是见好就收？
王宁安是什么心思？
他老了？虎老了不咬人？
还是他厌弃军方的这些人，只不过是借着这次机会，顺水推舟？
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
理学这边举棋不定，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了——但是，军中却炸锅了！
一口气罢黜30个议政卿，大家伙谁能甘心？
好多人都去找慕容轻尘，你是大家伙的领头人，你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现在连你都被罢黜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要个解释！
面对愤怒的众人，慕容同样不好过。
从这帮人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受不得委屈，一样直来直去，没有脑子……难怪会被文人欺负，真是自己找的！
“蠢材，这么大的事情，王爷心里能没数吗？我们有多少是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遇到了事情，要相信王爷，要等着朝廷的处置……还没怎么样呢？就上蹿下跳，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你们这个德行，怎么领兵打仗？简直丢人现眼！”
这一顿臭骂，把人都给骂走了。
但是军中却是暗流涌动，包括几处禁军的军营都充满了议论，年轻军官们，尤其不满，他们觉得再一次被朝廷出卖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起来，捍卫军方的利益！
不能再忍了！
就在他们即将要行动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道朝廷的政令下来，鉴于清退军方议政卿之后，议政会议缺额达到了3成，需要重新选拔，所以，政事堂要求，解散这一届议政会议。
换句话说，大家伙全都被罢黜了！包括理学门人在内，谁也没跑了！

第1127章 新的议政会议
慕容虽然丢了议政卿的位置，但是他一点都不伤心，相反，还十分满意，王爷就是王爷，真是出手不凡。
一下子全给罢黜了，够干脆！！
凭着那帮人的本事，绝对玩不过王爷，苏子瞻说得对，只需要好好看戏就行了……这位疆场上的不败将军，开始认真琢磨，揣度起王宁安的种种手段来了。
在做同样事情的还有开封的两位相公。
文彦博品着茶，盯着眼前的报纸出神，在两天前，报纸还盛赞王宁安，果断处置军方议政卿，维护了议政会议的尊严。
尤其是那些理学手中的报纸，更是弹冠相庆，这么多年了，王宁安终于低头了，他们终于赢了一次……必须给王宁安大大的赞，让他继续下去。
他们的想法不错，仅仅两天时间，王宁安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连理学的议政卿在内，全都被罢黜！
这还怎么玩啊？
隔着报纸，文彦博仿佛能看到一张张便秘似的面孔。
怎么办才好？
是支持解散议政会议，还是反对？
是骂王宁安，还是赞美？
骂他？可两天前，还盛赞他。
不骂？那接下来的议政会议要怎么办？是否按照流程，重新选举议政卿？军方还有没有三成的席次？
太多的疑问，谁也没有谱儿。
因此，你就会发现一篇篇用词纠结，内容奇怪，不知所云的评论文章，当真是难为了这帮人！
“王宁安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只是一个开始！”文相公自言自语，笃定说道。
司马光的府邸。
还是那座书房，还是那个干练的中年人，秉承使命，再度找到了司马光。
“君实相公，你怎么看？”
“唉……这次军方先失分，慕容等人横冲直撞，确实不适合留在军中，秦王不得不打他们，可是打了他们，又会伤了军方的心，故此全部罢黜，解散议政会议，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面子。”
对面之人见没了下文，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君实相公，如此论调，与市井之人何异？某又何必从西京赶来，聆听教训？”
瞬间，司马光的脸黑了。
老夫好歹也是多年的次相，曾经权倾朝野的人物。
你小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敢跟老夫颐指气使，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司马光冷冷道：“仆本就是寻常之辈，你大老远跑来，是问错了人！请吧！”
说着，司马光一扭头，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来人迟疑一下，很尴尬，却不愿离开。
“君实相公，是我不会说话，我向君实相公赔礼。”他自嘲一笑，“相公不会和在下一般见识……我是想来请教，下一步秦王会怎么安排议政会议，是照旧执行，还是做一些调整？这个调整，对谁有利？”
司马光哼了一声，“总而言之，不会对你们有好处的！”
一句话，差点把对方给噎死。
或许觉得自己态度太差了，司马光又缓和了一些，“唉，军方的议政卿名额是文彦博许出去的，并不是秦王答应的，而慕容等人，是陛下招来的……如今陛下放权，慕容轻尘等人没了靠山，退出议政会议，是早晚的事情。”
司马光终于点到了关键的地方，对面的人仔细听着，露出沉思之色，他能受命前来，就代表才智不凡，自然能听懂其中的关键。
军方议政卿名额暴增，是文彦博为了拉拢盟友出的馊主意。
老文一向自私自利，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干的后果。
但是王宁安却不愿意军方主导大宋的方向，偏偏他又出身将门，没法直接阻止，唯有等到问题爆发，才能下手整顿……司马这么一说，他终于有了思路。
“君实相公，这么说，重选之后，军方在议政会议的比重，会有所下降？”
“应该是这样。”
“那空出来的名额呢？”他又追问了一句。
司马光面色阴沉，“我说不好，但是我奉劝你们一句，不要想着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秦王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到的，小心把老本都搭进去。”
对方虽然听着，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
王宁安再厉害又如何？
反正我们都是敌人，走到了这一步，不敢和王宁安对拼，那才是死路一条呢！司马君实，你也少在这里装蒜！
你出馊主意，让对军中下手，给王宁安难堪。结果王宁安顺势而为，愣是把议政会议给解散了，司马光，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傻乎乎都信你的，那才是笨蛋呢！
这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从司马光的府邸悄悄离开，连夜返回西京。
而文彦博则是不停自斟自饮。
如果是他坐在王宁安的位置，肯定会趁机削弱军方力量，换上自己人，再狠狠打击理学，保持在议政会议的绝对优势。
这也是最稳妥，最容易的一条路。
可问题是，王宁安和自己一样吗？
明显不一样啊！
如果能猜中王宁安的心思，老文也不至于在开封装孙子了。
“老夫敢说，王二郎一定要玩一把大的，就让老夫瞧瞧，你有多大的魄力！”文相公握紧了拳头，相当期待！
王宁安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十天之后，王宁安便亲自撰文，他肯定议政会议成立以来的功绩。
监督百官，监察预算，维护朝廷规矩，捍卫百姓权益，但是……王宁安话锋一转，直指议政会议的弊端。
议政卿出身地方，只盯着地方的利益，全然没有大局观，门户地域偏见严重，互相勾结，小圈子盛行。
且议事效率低下，相互攻讦，手段卑劣，斗殴现象时有发生，观感极差，百姓深恶痛绝。
历数了议政会议的弊端。
王宁安进行了总结。
议政会议，是很好的尝试，必须强化，暴露的问题，必须改进。
因此，要彻底改革。
首先是增加议政卿的名额，从现有的100人，大幅度调整为1800人，除了从地方挑选的议政卿，还要有各个行业选拔出来的杰出人才，一起参与议政。
王宁安提出，过去仅仅给予军人的名额，这一次要给予商人，教师，农民，工人等等，参与议政的权力。
广揽贤才，广纳谏言。
开诚布公，真正倾听各方声音，把议政会议，作为一个上情下达，下情上传的平台，更好发挥议政卿的作用……
文章很长，后面还有具体的设计，可是文相公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的脑袋里，到处都是轰隆隆的爆炸声，老文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炸得四分五裂，体无完肤！
坦白讲，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一口气增加到1800人，亏你王宁安说得出口！
谁不知道，龙多了不治水，如此大派送，议政卿还值钱吗？
尤其是人数大幅度增加，不管是谁，恐怕都很难完全掌握议政会议。
而且还引入各个行业的代表，这一招就更厉害了。
原本议政会议除了军方和诸位相公之外，就只有地方势力，现在又增加了那么多行业，地方的权力也被稀释了。
老文当过领班，他怎么不清楚议政卿的底细？
想从地方冒出头，就必须有人替你抬轿子，替你运作宣传，每一样都要花钱，投桃报李，入选议政卿，自然要替地方势力讲话。
而这些地方势力背后，又和金融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换句话说，在议政会议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那就是金权！
可是人数暴增之后，加上各个行业进入，金融集团想要控制议政卿，就越来越难了……100个人，买通几十个很容易，可1800个人，就要买通上千人，难度简直是几何倍数啊？
相信那帮金融势力，一定在跳着脚大骂了！
果然是王宁安，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啊！
老文感叹之后，突然瞪圆了眼珠子，他怒了！
“姓王的，你混蛋！”
文彦博破口大骂，他突然意识到，王宁安把自己当成了枪，更要命的是，自己现在才想明白！
这篇文章描绘的议政会议，才是王宁安想要的结果。
那之前的议政会议呢？
王宁安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因为他坏啊，他清楚啊，这样的议政会议，声音太杂，没什么战斗力。
他必须利用老文，利用理学，利用地方势力，利用金融集团……让他们冲在前面，排除皇权干扰，然后才下山摘桃子。
“姓王的，王二郎！你不想破坏君臣感情，不想和陛下冲突，就把老夫推到前面，你不是人！！！”
这回文相公可是真怒了，以前他觉得被利用啊，被算计啊，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他也在利用王宁安，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互相体谅！
可现在不成了！
老文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才是可怜的狐狸，而王宁安则是拿着笔，书写他文相公种种悲剧的人！
“可恶！你该被千刀万剐！”
老文切齿痛骂，疯狂诅咒，但不管怎么样，他意识到问题太晚了。
王宁安在发文之后，立刻展开新的议政卿的选拔。
有些人比文彦博还要郁闷，那就是理学中人，他们是有厉害关系的，虽然新的选拔，理学拿到了100个左右的名额，但是所占比例只有18分之一，要知道原本他们可是4分之一啊！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杨时等人，彻底疯了，歇斯底里大叫：“我们绝对不接受，必须和王宁安斗到底儿！”

第1128章 王宁安的宣誓
“爹，那个啥……孩儿好像有机会接您老的位置了。”文及甫低着头，闷声道。
老文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接什么？”
“是这样的，新的议政会议要调整，军方还能保持两成以上的议政卿，孩儿不出意外，会代表军方，角逐领班的位置。”
文及甫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小兴奋，要知道老爹执掌议政会议，那是能和太后硬顶的！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身为儿子，没有理由比老爹差。
瞧好吧，父子两代，主导议政会议，也算是佳话了。
“爹，你有什么好经验，好主意，都告诉孩儿一点，孩儿也好发扬光大……”
“别做梦了！”
文彦博老脸铁青，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文及甫的话。
“蠢材，你这是要坐冷板凳了！”
文及甫一愣神，不解道：“爹，这次明显秦王是偏向军方的，而且理学势力受到重创，以后在议政会议，做事就容易多了，相应的，权力也就……”
“你做梦去吧！”
文彦博气呼呼道：“你真是傻蛋！就算王宁安偏向军方又如何，你能代表军方吗？”
这句话太有劲儿，也太不留情，直接把文及甫怼得哑口无言！
别以为随军出征西域，立了点功劳，就能理所当然，成为军方代言人了。眼下军方有份量的，无非是两种人，一个是狄青，慕容轻尘这些实力派，从收复燕云开始，人家就功劳泼天，谁也撼动不了。哪怕退下来，那也是天然的领袖，振臂一呼，八方云集。
还有一派，那就是军官团，这些人年轻，气盛，全都出自皇家武学。
目前随着第一派人物退下去，军官团必然去接掌军中大权，而军官团的头子是王宗翰，不是你文及甫！
“王宁安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他不给你兵部尚书，那是报复为父！塞进议政会议，是把你给架空了。”老文气哼哼道。
“爹！姓王的不能那么无情啊！我，我们还是亲家呢！”
“算了吧！”老文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亲家，早就把你拿下了，你给我说实话，你和司马光，还有理学的那帮人，有没有联系……这些波折里面，你到底掺和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这已经不是一次了，文及甫立刻对天发誓，“爹，作死的事情，孩儿是不会做的。”
“不管做没做，你给我记住了，现在到了议政会议，就老实夹起尾巴，给我装孙子，当摆设，你要是多说一句话，多招惹一个人，多一点小心思，没准脑袋就没了！”
“啊！”
文及甫被老爹说的心惊肉跳，“爹，至于这么严重吗？”
“我告诉你，比这还要严重！”
老文长长出口气，“你让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文及甫也不明白老爹的意思，急忙下去询问，果然，有人报告，说是有个青衣小帽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定要求见文相公。
“爹，外面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司马君实呗！”
“什么？他怎么来了？”
老文轻笑了一声，“他卷入那么深，想脱身都脱不了，为父料定，他一定是被王二郎的这一手吓坏了，想跑老夫这讨个主意，或者是跟老夫联手，一起和王宁安斗！”
“爹，你老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个屁！”
文相公都爆粗口了，“为父是被王宁安算计了，一肚子怨气，但是为父不傻，我折腾了这么多年，最成功的事情不是出将入相，不是起起落落，屹立不摇，而是我没有被任何人绑住！我也一把年纪了，没必要替司马光火中取栗……你也给我听好了，他们那边，理学那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不管是谁，找到了你，都给我装怂，最好让所有人都忘了你，这样才能活下来！”
老文眯缝着眼睛，微笑着说道：“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或许斗不过王宁安，但一定要比他活得长，这也算是赢了！”
……
司马光等在文府的外面，足足半个时辰，老文愣是没有见面！
他扬天长叹！
真不愧是大宋第一的老狐狸，太狡猾了！
他不出头，凭着自己，能行吗？
眼下大势都在王宁安手里握着，连点反击的点都没有，随着理学的名额被稀释，就连议政会议都要失守，如何是好啊？
司马光没有主意，挖空心思，也找不到破局的办法……王宁安却是快刀斩乱麻，在新的议政会议出炉之后，王宁安立刻赶赴议政会议，第一次以首相之尊，阐发了下一个阶段的施政重点。
王宁安连着5天时间，和各地的议政卿，各个行业的议政卿，进行了交流。
别看大宋的朝堂乱糟糟的，但是民间活力极强。
这一次新选入的议政卿，多数来自民间，来自各个行业，他们对朝局的了解也不多，也没什么复杂的算计，见到了王宁安，提到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比如在工业和科技领域，许多学者都认为新技术，新科技的支持不够，蒸汽机已经普及，但是蒸汽机本身有很多弊病，已经到了瓶颈，必须找到更好的动力，才能推动工业继续向前。
他们一致提到了内燃机。
虽然内燃机被列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成就，但是内燃机的研究，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就开始了，还取得了不小成果……大约在六七年前，大宋的工程师也发现了燃料和空气混合，能直接获取动力。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研究，内燃机的初步模型已经有了。
但是碍于经费不足，加上生产蒸汽机的工厂排斥新技术，内燃机的发展遇到了很大困难。
王宁安着重记下来这一条，更多内陆地区的省份，则是强调他们的投资不足，基础设施建设缓慢，民生几乎没有改善。
还有一些企业的议政卿，则是认为融资困难，银行根本不愿意帮助他们。就有人大声疾呼，“银行贷款，完全以获利和安全为最高标准，他们宁可把钱借给大企业，或者拿去圈地，投资金融。银行家，大企业，和金融市场，他们又是紧密相连的，等于钱在自己人手里赚了一圈，根本没有滋养工业体系，更是和普通百姓隔绝……不要忘了，大多数的中小企业，解决了七成以上的就业，他们的生存与否，决定了千千万万普通人家的幸福，朝廷一点措施都没有，实在是让人寒心……”
吕惠卿，章惇，还有几位相公，都跟着王宁安一起去听取意见，越听他们老脸越红，越听越冒汗。
乖乖，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好，就想着享受太平盛世了，真是羞愧欲死啊！
王宁安沉着脸，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谁能不明白，大家伙只能不停反思，不断想办法，解决问题。
等到听完了大多数的人意见之后。
王宁安召集议政卿的全体会议。
“这几天受到的冲击不小，我们面前的困难非常大，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王宁安声音洪亮，大声道：“这些问题，归根到底，是资源的配置不合理……大家都希望朝廷做得更多，但以目前朝廷的收支水平，根本没法顾及这么多，老百姓常说，一文钱憋倒英雄汉。眼下我和政事堂诸公，也差不多是这样。”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容。
王宁安转而严肃道：“我发现大家伙意见最大的，就是金融系统，这么多年，我们对金融的调整，不可谓不大，但距离大家的要求，却越来越远……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我深思熟虑之后，认为症结就是认识不足，金融不单纯是个追逐利益的商业行为，更有着巨大的社会功能，如果单纯追求利益最大化，金融就会变成食人的怪兽！”
“可问题又出现了，商人主导金融，怎么能不追逐利益？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没人做——真正能干亏本生意，为了长远考虑，先苦后甜，就只有朝廷！”
王宁安脊背笔直，声若洪钟。
随着谈话的深入，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颜色，有些人是欢喜，有些人则是惶恐不安，怕什么来什么……王宁安直接亮出了底牌。
“我的意见是，要逐步将银行系统收回朝廷所有……以往朝廷也曾入股，这一次要把股份提高到7成以上，重点银行要达到百分之一百！银行的管理团队，必须从朝廷派遣，要执行朝廷的意志，上下一心，如臂指使。”
“针对一些需要大力发展的产业，不光要给财政支持，还要给利率和贷款的扶持，在利益和责任面前，银行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不只是银行，包括交通，教育，能源，邮政，饮水，食盐……凡是关乎民生利病，朝廷都要有支配调节能力！这是不容更改的底限！”
“这也是我下一个阶段执政的重点所在！”
王宁安讲完之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沉默，突然，不知道谁带头站起，响起潮水一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几乎与此同时，理学中人，数十名倾向司马光的议政卿，以及金融势力掌控的人员，还有代表海外殖民地的议政卿，纷纷站起，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帮人愤而离场，表示强烈不满！
“呵呵……你们有什么招数，只管来吧！本王都接着！”

第1129章 王宁安的手段
王宁安在议政会议的谈话，无疑是投下了一颗巨石，甚至是把泰山扔到了宦海，掀起的涟漪可想而知，只是风波太大，好多人居然反应不过来。
倒是王宁安，一切都有了筹算，他把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也就是自己的徒弟们，都叫了过来。
“眼下大宋的问题有多少，我不多说，你们心里有数……不患寡而患不均，我们要构建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只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光手里要有权力，还要掌握资源，控制金融，能主导关键的产业，一句话，我们要有强大的力量！没有力量，就没法维持基本的公平！”
老师的话，堪称真知灼见，几个人频频点头。
“但是……”王宁安话锋一转，“这么多资源握在手里头，我们能不能支配好？会不会出现营私舞弊，贪墨害民的情况？一旦有了任何的问题，最终的责难都会落到政事堂，落到你我师徒的头上，该何去何从，你们可曾想过？”
吕惠卿立刻站出来，“当然想过，进厨房就不要怕热，拿了权力，就要肩负责任。说到底，要严格吏治，强力肃贪，取信于民！”
章惇也说道：“吉甫兄所言是除弊，还要兴利，要挑选能干的官员，把权力和资源给他们，就必须做出成绩，给百姓，给朝廷满意的交代。”
剩下几个人，也纷纷开口，基本上把需要注意的都说了。
“话谁都能说，关键是怎么落实，你们要有方略。”王宁安告诫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立刻下去，分头准备，务必要打好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徒弟们下去，王宁安只留下了吕惠卿和章惇。
“吉甫，子厚，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吗？”
吕惠卿迟愣一下，“还是请子厚兄先说吧！”
“先说就先说！”章惇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师父此举简直是刨了无数人的祖坟，他们能不反击吗？我们不但要把事情落实下去，还要防备着明枪暗箭，当真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子厚说得很对。”王宁安凝重道：“敌人的反击很快就会来到，没准此刻已经发动了，事情可以让下面去办，你们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个人一起点头。
“对了，你们给我听着，到了这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哪怕是我们的人，如果互相内斗，也绝不宽待！”
“明白，请师父放心。”
王宁安交代下去，师徒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还真别说，就在王宁安谈话之后，当晚的报纸就大肆报道，疯狂传播，各种声音一下子冒了出来。
更为可怕的是金融市场的动荡。
当听说要将银行收归朝廷所有，以大宋储蓄银行为主的银行股顷刻之间狂跌不止，到处都是抛售的人群。
他们根本不相信，朝廷能办好银行。
很多评论员更是直接断言，朝廷的亏空巨大，这是一轮公然抢劫，比起山大王还不如，不趁现在逃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只会被朝廷连皮带骨，一起吞掉……话是够惊悚的果然有很多人被吓到了，银行外面堵满了闻讯而来的人群，他们都是来提取存款的。
挤兑的储户，人山人海，不停拥挤，拼命嘶吼，随着人群越来越多，简直比恐怖的春运还要严重十倍百倍。
“子瞻兄，他们动手了！”
无官一身轻的慕容轻尘，主动约请苏轼出来吃烧鸭子，两个人在雅座向外眺望，街上都是匆忙的人群，每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民心不安，秦王这是要干什么啊？
“为政不是要安抚民心吗？如此扰民之策，合适吗？”
大苏呵呵一笑，“我说慕容，你在议政会议，不是专门和文官作对吗？怎么这时候，为文官考虑了？”
“什么叫为文官考虑，我这是为了百姓！”
苏轼摇摇头，“慕容，你说我姐夫这一次要收上来的行业都有什么？”
“我看过简报了，有交通、金融、教育、饮水、能源……总而言之，都是跟民生息息相关的。”
“说得好！”
苏轼看了看，就指了指外面的蒸汽小火车。
这是眼下西京比较热门的出行方式。
作为一个庞大的城市，如何有序运行，可是非常考验才智的，哪怕最简单的衣食住行，庞大到一定程度，也会变得相当可怕。
就拿洛阳来说，近些年工业快速发展，每天都有大批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涌向工厂，劳作一天之后，再度返回。
如何能让工人准时到达？
靠着以往的四轮马车么？
不成，四轮马车的运载能力太差，而且容易拥堵，且价格高昂，不是普通工人能承受的。
蔡京担任洛阳知府的期间，就引入了蒸汽小火车，他在道路上划出了专用的车道，加装简易铁轨，安排蒸汽小火车在上面行走。
这些小火车速度不快，但是运载能力惊人，一节车厢能挤几百个人，５节车厢就能运走上千人。
虽然拥挤，虽然很不舒服，但是便宜，快捷，深受工人喜欢，甚至许多市民也都通过蒸汽小火车出行。
“慕容，你说，假如是急着上工，有人把票价提高，你会不会坐车？”
“这个……按照我的脾气，估计会把售票员揍一顿，送去法办。不过换成普通工人，应该会勉为其难，认倒霉吧！”
大苏点头，“没错，这就是我姐夫要铲除的弊端。”
“愿闻高论！”
“算不得什么高论，这样的例子多得是，就说这千百年来的食盐，因为任何人都离不开，所以施行盐铁专卖，就能最大限度榨取百姓的财富。我们希望老百姓过得好一点，除了支付生活必须之外，还能有点结余，能让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假如食盐盘剥一点，饮水盘剥一点，粮食一点，出行再来一点……这些都加起来，积少成多，就是个庞大的支出，而又不得不花，负担如此沉重，老百姓又怎么会过得幸福，民怨沸腾，也就难免了。”
慕容何等聪明，他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经过苏轼的提点，立刻懂了。
你把交通给了商人，商人追逐利益最大化，一定会拼命提高票价……老百姓有能力拒绝吗？
当然不成了，因为出行和看小说不一样，没法自有选择的。你不喜欢看将门，可以看首辅，不喜欢看首辅，可以看悍明（嘎嘎……）。道路就那么宽，车道就那么多，车次就那么几个，不坐不行！
因为天然的垄断，一些行业根本不可能充分竞争，老百姓吃亏，也就在所难免了。
“蒸汽小火车从建立之初，就是洛阳府衙在主导，正因为如此，城市的大都数角落都能通车，而且全市票价一样。试问，交给商人，他们会怎么干？不挣钱的线路就停了，挣钱的线路就拼命提高票价，慕容，你说这样行吗？”
“当然不行！”
慕容总算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区区出行就有这么大的文章，其余能源啊，教育啊，金融啊……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秦王要收归朝廷所有，绝对是英明睿智，这么做，真是太对了！
“我，我开始崇拜秦王了。”他认真说道。
苏轼很臭屁，“崇拜我姐夫的人多了，加上你一个算不了什么。”
只是得意之后，苏轼很快忧心忡忡。
“瞧见没有，我姐夫刚刚有所行动，人家就抢先出手了，制造恐慌，煽动百姓，挤兑银行，瘫痪金融……他们玩的可是够顺溜的。”
“哼！”
慕容不屑道：“这有什么难的，直接下令，让百姓归家，清点银行存款，偿还百姓也就是了。”
苏轼一听，都苦笑起来。
“要是像你这么干，大宋朝立刻就完蛋了。”
“那要怎么干？”
“还是那句话，慢慢看戏吧！”
这场戏没用太久，从第二天开始，挤兑的人越来越多，长长的队伍，排出去好几里远，有人干脆晚上就没走，直接露宿街头。
而且这种恐慌，从洛阳蔓延出去，邻近的开封首先中招了，挤兑的人群，像是山洪暴发，洪水奔涌，冲向了银行……滔天人群，就是无穷怒火！
王宁安，你有什么办法应付？
“师父啊，你快点收手吧！”
司马光望着西京的方向，重重叹气。
他是真不想和王宁安撕破最后一层脸皮，也不想看着老师一世英名，晚节不保，但是双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他又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都猜测着，王宁安能不能撑得住？
谁知道，王宁安简直要笑出声了。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愚蠢。
你们忘了吗，老子可是玩金融战的祖宗啊，你们差着火候呢！
“告诉蔡京，让洛阳府全力维持秩序。”王宁安看了看曾布，问道：“现在股市情况如何，银行股怎么样？”
“当然是应声下跌，已经重挫了近三成！”
“嗯！下降了好！”王宁安淡然一笑，“等腰斩的时候，立刻出动资金，给我抄底儿！先把几家吃下来！”
曾布差点笑出猪声，师父啊，你可真行！
“弟子遵命，请师父放心，我一定用最低的价钱，把银行拿过来！”

第1130章 接管银行
银行遭到挤兑，在大宋并不陌生，但是如此大规模的挤兑，还是头一次见到。恐慌情绪不断蔓延，几乎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的报纸，上面的文章让人惊悚无比。都说朝廷要抢夺银行，抢夺老百姓的存款，大家伙的身家性命，一辈子的积攒，自己的养老钱，孩子的结婚钱，统统都要没收。
现在能取出一点是一点，总好过什么也不剩。
汹涌的人群，扑向了各个银行网点，到处都充斥着可怕的场景，人们拥挤着，呼喊着，宛如到了末日一般。
如此恐怖的情况，也蔓延到了开封。
老文的学堂听课了，学生的家长都去彻夜排队，大一点的孩子要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老文也没心情上课。
他只是在草堂里闷坐。
显然，王宁安亮刀子，金融集团的反扑也开始了，双方究竟谁更占优势，老文还衡量不出来。
别看王宁安手握重权，势力庞大无比，可是他的力量都摆在台面上，而金融集团则是藏身在暗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金融集团拥有无数的爪牙，或者是官员，或者是学者，或者是商业骄子，甚至是军官，宗室。这些人无所不在，就连皇帝都逃不出他们的魔爪。
王宁安又有多大的本事？
或许他前期会赢得胜利，但是进入持久战之后，王宁安肯定要输掉。
道理很简单，王宁安只是一个人，而金融集团则是一大圈利益紧密相连的群体，他们结成攻守同盟，无人能敌。
老文也玩过金融，在股市上，有组织的1元钱，顶得上散户的100元钱，其中差别之大，不可想象。
你王宁安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你身边的朋友，你的弟子，甚至家人，能和你一条心吗？
老夫怎么那么不信！
文彦博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老家伙却极为狡猾，他是认准了，绝不当出头的椽子。这才几天的功夫，司马光拜会吃了闭门羹之后。
又陆续有好些人过来，拜会文彦博。
其中就有老文师父龙昌期的儿子，算是他的师弟。
龙昌期老头曾经进京讲学，后来病死，龙家在蜀中，一直耕读传家，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那帮人也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把龙家搬出来，请求文彦博出手。
行啊！
真是好手段！
可是对不起了，别说师弟了，就算龙昌期死而复生，老夫也不替你们火中取栗！
……
“陆先生，仅仅是挤兑，还难不倒政事堂。朝廷大可以限制提取金额，还能有很多的办法，现在政事堂都没有使用，越是这样，就越要小心。”司马光字斟句酌道：“这次支持秦王整顿金融的主力是实业集团，尤其是一些中小工厂，还有一些内陆行省，你们应该尽快把火烧向这些地方，尤其是中小工厂，切断贷款，让他们无法经营，维持不下去……这样一来，秦王的压力就大了许多。”
对面姓陆的中年人频频点头，他已经是第三次来讨主意，可以看得出来，这次司马光是没有保留，“请君实相公放心，我们一定让王宁安低头！”
“错！”司马光严肃道：“秦王两朝重臣，统帅几十万人马，开疆拓土，中兴大宋。他是何等高傲，自负！让他低头，比杀了他还难！你们记住，一定要把文彦博争取过来，到了关键时刻，请老文出面，帮着说话，宁可吃点亏，各退一步，千万不要鱼死网破，不可收拾！”
姓陆的呵呵一笑，“君实相公，莫非你还念着师徒之情，不忍下手？令师可是刀刀见骨，没有半分客气，分明是要把我们给生吞了！”
司马光鄙夷一笑，“你怎么看，老夫不管，但是老夫劝你，知道自己的本事，你们能真的打得赢秦王吗？言尽于此，请吧！”
他端起茶杯，姓陆的没办法，只能转身，等他到了门口，司马光又补充了一句，“事不过三，你以后少来，要是让人知道了，对谁都不好！”说完之后，司马光径直离开，留下姓陆的切齿咬牙，怒火中烧。
好你个司马光，到了这时候，还敢傲娇！你都是我们手里的玩物，还敢瞧不起我们，把你的师父捧上天，你瞧着吧，这次就让王宁安栽跟头儿！
他返回西京之后，立刻加大宣传力度，开足了马力，各地都出现了挤兑，更要命的也来了，中小企业的贷款开始断裂。
你们不是觉得拿到的太少吗？
你们不是想争取更优惠的贷款吗？
那好！
这回就让你们什么都拿不到，看看谁先承受不住！
风波持续到了一个月，政事堂除了一些紧急拨款，还有限制提款，以及户头减计的一类的招数，并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大招。
恐慌不断蔓延，从两京，到整个大宋，甚至又向海外蔓延的态势。
而且从金融开始，向实业蔓延。
幽州等地的钢铁冶金，首先受到了冲击，资金断裂，无法采购原料，完不成订单，面对着巨额违约罚款……处境一下子艰难了无数倍。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当初积极呼吁，要求整顿金融的人。
未蒙其利，先受其害。
这滋味可不好受啊！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想去找找秦王，找找政事堂的诸公，把情况反映上去，请求帮忙。可转念一想，既然是自己选择的，怎么好如此不要脸。
撑着吧！
王爷会有主意的。
到底是王宁安起家的老班底，哪怕到了这时候，依旧忠诚无比！
“还好，没有混成孤家寡人。”
王宁安看着各种糟心的简报，笑容不减，在他的身旁，萧观音依偎着肩膀，和丈夫一起看着，岁月依旧在这个美人身上留下了痕迹，皮肤开始变黄，鱼尾纹也增加了，甚至鬓角还出现了一根白发。
不过夫妻两个早就过了在乎颜值的年纪。
他们早就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这就叫多年夫妻成兄弟！
面对这一次的大战，萧观音悄悄进京，陪在了丈夫身边。
“王爷什么时候都不会成为孤家寡人的！”萧观音笑吟吟道：“这些蠢材自大狂妄，居然出了如此昏招，王爷不必客气，只管下手就是了！”
王宁安沉思一秒钟，“现在下手，合适吗？”
“是早了一点，不过拖得太久，老百姓受伤更大。老爷心怀着天下，可不能像我们一样，只顾眼前利益！”
“你这是夸自己呢！”
王宁安又权衡了一阵子，立刻下令，鉴于银行动荡，金融不稳，朝廷要火速收回银行的管理权，并且由户部为银行提供担保，优先保证中小储户的资产安全。
紧跟着这道命令，还有一项命令，那就是依照股份，对银行股进行赎买。
同时严查违规操作，对于传播虚假消息，掀起金融混乱的人员，严惩不贷。
这几道命令，几乎是同时下达。
第一道是安人心，第二道是收权力，第三道则是处置罪犯。
户部曾布那边，早就布置妥当了。
由他亲自挂帅，审计司，皇家银行，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这几个衙门都抽调了精兵强将。
在发动之前，根本没有半点风声漏出来。
这可太不容易了。
要知道金融集团的眼线爪牙是无所不在的，哪怕是皇宫，禁军，也都瞒不住什么。
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进去的。
不能说打不进去，而是没法进入高层，拿不到有用的情报。
这个存在就是新政学会！
那么多人去拉拢文彦博，也是这个原因，毕竟老文曾经不要脸皮，混入新政学会，还是决策圈的几个人之一。
但很可惜，老文不上钩，新政学会打不进去，只能让人徒呼奈何。
直到真正发动起来，这些人才惊讶地发现，新政学会同样是个庞然大物，而且庞大的程度，丝毫不下于金融势力！
文彦博说的没错，没有组织的100元，干不过有组织的1元。
可相比起新政学会，金融集团才是十足的散户！
曾布亲自带队，杀向了储蓄银行，另外还有十几路的人马，一起行动。
他们直接破门而入，没有半点客气。
李布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见到了曾布，他的腿就是一软！
“是曾尚书，你们这是要……”
“没什么，你们经营不好银行，弄得天下大乱，自然由朝廷来负责了……这是政事堂的公文，你自己看一下，我们要立刻执行。”
李布颤抖着手，接过来，才看了两眼，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不成啊！”
曾布将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们是打算对抗朝廷了？”
“不敢，不敢！”
李布咬了咬牙，他挺起胸膛，鼓足勇气道：“朝廷不能随意接管银行，要知道，银行除了朝廷的股份之外，还有许多民间股份，而且他们还占据了主要份额……如果朝廷执意收回，这，这和强抢民财有什么差别？”
“哈哈哈！”
曾布笑了起来，“你是说我们是山大王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李布连忙赔礼。
曾布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东西，“瞧着吧，现在的大宋储蓄银行，已经是朝廷的了！”
李布不解，接过来一看，直接昏过去了……原来是朝廷趁机抄底儿了银行股，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银行的新主人，真是够快啊！

第1131章 抛弃金本位
虽然好多年不摆弄钱，已经淡出了江湖，但萧观音出手，依旧准确犀利，一刀毙命！
在数年之前，王宁安曾经推动过一次，要求朝廷在银行中占有股份，起到监督银行运转的作用。
很可惜司马光没有继续坚持，反而采取了支持银行上市的策略，减少朝廷持股，等于拱手将银行交了出去。
只是司马光没想到，他的作为，反而害了银行股东，把他们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让银行上市，就意味着金融动荡，不光会打击朝廷的威信，也会反过头害了自己……这不，银行股整体下挫，而且是一路狂泄，挡都挡不住的那种。
当然了，很多散户都吓坏了，毫无理智，疯狂抛出了股票，让股价继续狂跌不止。
假如没人出手，等风平浪静，大股东再悄然收回，金融集团的掌控能力又会大大加强，很可惜，他们遇到了萧观音。
这位金融奇才果断抢在所有人之前，抄底了银行股，一下子争取到了主动权。
萧观音没有眉毛胡子一把抓，她只是针对了几个关键的银行，其中储蓄银行是重中之重，曾布能这么硬气，还要多亏师娘的功劳！
“朝廷所有持股加起来，已经占到了百分之73，现在本官要求，立刻召开股东会议，讨论大宋储蓄银行的下一步！”
李布听得傻眼了，一堆禁军，荷枪实弹，曾布一手握着枪，一手拿着股份，怎么看，都是要杀人的样子，谁敢来啊！
“曾相公，你看……”
“不要废话！”
曾布不在乎道：“他们可以不来，在家里等着结果就是了。”
李布又一次昏倒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无可奈何，他只能联络在京的股东，大家齐聚储蓄银行的客厅，这帮人忐忑不安，却又愤愤不平，谁也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曾布老神在在，他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这才慢悠悠出来。
“金融动荡，银行挤兑成分……朝廷为了消除危机，决定将银行收归朝廷所有，集中力量，渡过危机。作为最大的鼓动，本官鼎力支持朝廷的决定，你们有什么说的，只管讲吧！”
还讲什么？
这帮人都要疯了。
你既是户部尚书，又是储蓄银行的最大股东，我们都是砧板上的肉，还不是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我们能说什么？
“曾相公，朝廷的意思，我们当然不能违抗，可是我们毕竟有股份在银行之中，该如何处置，请相公示下。”
曾布呵呵一笑，老气横秋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敢情我们刚才都在放屁呢！
这些股东敢怒不敢言。
“是这样的，你们可以继续留在银行之中，不过朝廷要接过所有的管理和运营，你们只能享受分红……当然，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会按照市价，赎回股票，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商量吧！”
说完之后，曾布一摆手，让人把他们带去了旁边的跨院，让他们自己商量去。曾布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毕竟接管了一个银行，尤其外面还有长长的挤兑人群，该怎么应付，如何化解乱子，真要费一番思量。
曾布有条不紊安排着，可是跨院里却吵翻了天。
作为储蓄银行的股东，他们距离金融集团的核心，已经不算太远了。
过去这帮人一心和王宁安作对。
可当刀子砍下来，要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这帮人又犹豫了。
所有人，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认为应该委曲求全，保住股份，比什么都重要。
可另外一派强烈反对！
他们掌控银行为了什么，不是那点可怜巴巴的分红，他们要控制金钱流动，通过雄厚的资本，左右每一个人的命运。
可是曾布已经表明了态度。
保留股份可以，分红也行，对不起，银行的经营权要交出来，这是什么行为，简直就是抢钱啊！山大王都没这么狠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不是软柿子随便捏！必须退出，彻彻底底，将股票赎回！”
有人就反对了，“赎回？赎回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少年的辛苦积累连根拔起啊！”
“怎么会！”立刻有人反驳，“银行是容易的事情吗？户部抢夺股份，拿走银行，他们都能做到，但是他们会管理吗？知道怎么维持银行运转吗？我们抽出了股份，再把所有人才带走，一夕之间，储蓄银行就会垮台，到时候，看看谁先受不了！”
经过了近一个时辰的争论，强硬派渐渐占据了优势。
他们再度面对曾布，那叫一个同仇敌忾。
“我们都想好了，愿意将股份出售给朝廷……还请曾相公尽快款项拨给我们！”
曾布点头，“没有问题，这是户部的支票，1亿元，足够支付所有股份了。”
这些人没想到曾布会答应这么痛快，他们将信将疑，拿起来支票一看，顿时气炸了肺！这是一亿元不假，但是对不起，这玩意是户部发行的债券。
前面提到过，为了绕开银行系统，户部拿到了直接发债的权力，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户部的债券在民间扎了根儿，几乎和货币没什么区别。
可银行的人清楚，所谓户部债券，那就是一纸空文，别说一个亿，就算填十个亿，百个亿都没有价值！
股东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让李布站出来。
“曾相公，我们万万不能接受户部的债券，必须用其他方式支付。”
曾布低着头，下一秒充满笑容，抬头看了看这帮人，浓浓的嘲讽，丝毫没有掩饰，曾布也受够了窝囊气，算账的日子到了！
“你们想要朝廷怎么支付？”
“这个……当然以金银最为妥当，毕竟眼下爆发了挤兑，币值动荡不安，我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李布还想说下去，曾布突然一拍桌子，仰天大笑。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他声音洪亮，指着这帮人，“原来你们也知道金融动荡，也知道惶恐？你们是应该惶恐！因为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人，就是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曾布点着头，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们都拿下，接受调查！”
士兵们一涌齐上，二话不说，把人都给绑起来，直接押了下去。
这帮股东都没反应过来，干什么？朝廷抓人都不用讲规矩吗？还有没有王法了？怎么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公然制造冤假错案，你们也太狂了！
（当然要狂了，都快结尾了，再不狂就要等下本书了）
曾布嘴角擒着笑容，果然是讲规矩太久了，连你们都不适应了。
难道没注意吗？
师父的第三道命令，要严查散布不实舆论，影响金融稳定的罪行……说的就是你们！老实听话，按照户部的道走，还能留着你们。
敢有半点反对，直接抓人！
剧本就是这么写的，你们不适应没关系，可以在天牢里面，慢慢适应！
拿下了这帮股东之后，曾布立刻下令，大门开放，接受所有储户的提款要求。
当安民告示贴出去，西京的沸腾程度，比起挤兑狂潮还要狂三分！
大家都怀着疑惑的心情，涌向了储蓄银行，人数一下子增加了3倍。
令人们意外的是储蓄银行竟然增开了20倍的窗口。
有多少人来多少，朝廷已经做好了准备！
储户们还迷迷糊糊呢，前面的人不是主动走上去的，而是被后面的人推的，他们到了窗口前面，怀着忐忑的心情，递上去存单，没有多大一会儿，钱就送到了面前，厚厚的一摞！
没错，就这么干脆！
储户见到了钱，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皱眉头，一边大笑，十分滑稽离开。
后面的人也跟着去提款，一切都十分正常。
直到有个人提出了意见。
“我，我存的是银子，我想提出银元。”
他的话提醒了所有人，对啊，今天朝廷给的全是纸币，而且许多还是户部直接发放的债券，银元呢？金元呢？怎么不拿出来？
“诸位乡亲，父老兄弟，政事堂经过讨论之后，决定逐步废除金银，完全采用纸币，从今天开始，银行里只能取出纸币！”
“啊！”
人群瞬间就炸了！
开什么玩笑？
老子要的是真金白银，你们拿一堆纸糊弄人，这不是耍猴吗？
怪不得敞开了提现呢！原来已经变了味道！
“我们不服！”
“大老爷，我们不要纸币！”
“把金银给我们，朝廷不能骗人！”
……
百姓义愤填膺，曾布哼了一声，他抓起一摞纸币，高高举起，突然往前一扔，百姓们下意识去抢夺，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你们不是说这是纸片吗？不值钱吗？为什么还抢？”
曾布的质问，让好些人脸都红了，尤其是手里还攥着纸币的储户，更加尴尬！拿着也不是，扔了更不是，简直无地自容。
曾布朗声道：“乡亲们，你们扪心自问，平时有多少人用得到金银？你们拿的也只是金银票而已！和纸币又有什么区别？这些纸币是朝廷认可的，可以购物，可以交税，可以储蓄，可以赚利息！除了不能直接兑换金银，没有什么不一样。”
曾布的话，当然有强词夺理的地方，可是大家仔细一想，与其得不到，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罢了，我们兑了！

第1132章 跟着秦王，有吃有喝
把存款提出来的百姓，最初还很茫然，他们不太相信手里的票子……以往虽然也用票子，但是那个是能换成真金白银的，能换而不去换和不能换，这是两个次元的故事，很不容易接受的。
很多人慌里慌张，拿着钱去粮行，去米店，去布铺，抓紧采购，赶快把钱换成物资……说来好笑，竟然出现了消费热。
当然，也不乏店铺拒绝，可是洛阳知府蔡京已经做好了准备，派遣人员，在街上巡逻，维持秩序，谁敢不接受，就要面对重罚。
店铺也没有法子，他们只能咬牙认了，转头拿去交税就是了，反正朝廷也照常接受，和以往的票子是等值的，渐渐的，人们也接受了。
到了第五天，去提钱的人变少了，反而出现了存款的，这时候户部又宣布，用新币存款，比起以前的金元券和银元券，要高出百分之一的利息。
别看只有一个百分点，也足以扭转大局……大宋储蓄银行很快达到了收支平衡，挤兑危机，安然渡过，不到半月，翻天覆地，让很多人都目瞪口呆。
包括慕容轻尘在内，他闲下来没事干，就跟着苏轼满世界蹿，正好他机敏过人，能保护苏轼的安全，而苏轼的才学，也足以给慕容解惑，两个人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我说子瞻兄，我记得当年废除铜本位，行金银本位，是王爷主导的，还掀起好几轮的淘金热……为何今日要废除金本位，既然要废除，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废除，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好？”
苏轼白了他一眼，“你每天都要吃饭，为何不今天把明天的都吃了，明天一整天就不用吃饭了，那多好！”
“好个屁，你想我撑死啊！”慕容气呼呼道：“你是说做事就像吃饭，要一口一口来？”
“还算不笨。”苏轼大喇喇道：“废除铜本位，是因为铜价值太低，太不方便，没法适应经济发展……至于今天废除金本位，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但更关键的是要拿回金融主导权！”
慕容摇头，表示不解。
苏轼呵呵一笑，“货币和金银挂钩，金银的来源和数量是有限的，早晚会落入一些人的手里，主要是银行家和金融家。”
“为什么不是朝廷，朝廷不是下了命令，要求金矿和银矿收归朝廷所有吗？”慕容不解道。
苏轼哼了一声，“你真是傻，这些年，朝廷从来都是财政赤字，几时有过结余……而且站在朝廷的角度，如果结余太多，则意味着财政效率低下，没有充分利用，一言以蔽之，朝廷不是以获利为目的的。所以朝廷有再多的金银，都是过路财神，金本位存在，这些金银就会被兑换出去，渐渐集中到少数人手里，而这些人一旦手握海量的金银，他们就会为所欲为！”
“哦！”慕容恍然大悟，“的确很大胆，比如刺杀陛下？”
苏轼一拍桌子，切齿道：“所以说，他们就是国贼！不除不快！”
慕容又道：“那没了金银，货币岂不是没了担保？”
“谁说的，朝廷就能给货币担保！”
“怎么担保，拿衙门的土地，还是拿那些官老爷？”慕容反问道。
“你怎么光盯着有形的东西，还有那么多无形的……比如，信用！”
“信用？”
“没错，试问任何银行家，谁能比得过朝廷的信用？朝廷以自己的信用发行货币，百姓把钱存在朝廷的银行里，朝廷不垮，银行里的钱就不会没！”
“原来如此！”
慕容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子瞻兄，比如说我们袍泽弟兄，存在银行的钱，能拿到优惠利息。后来出现亏空，银行家不愿意承担，但是如果银行是朝廷的，朝廷就必须承担？”
“没错……所以你可以告诉那帮家伙了，他们的钱有保障了，只要大宋不倒，他们就能年年领钱！”
苏轼一脚踩着板凳，撇着嘴教训道：“这回服气了吧？你们真是一帮笨蛋，烧香都找不到庙门，还敢埋怨我姐夫，这回看清楚了吧！究竟是谁对你们好？”
慕容老脸微红，他搓着手，挺不好意思的。
“我都说了，要去给王爷赔礼道歉，王爷的谋略格局，真是高山仰止，我算是五体投地！”
“行了！”苏轼不耐烦道：“别说那些虚的了，我姐夫这么干，不知道有多少想杀了他呢！”
“敢？”
慕容把眉头一挑，冷笑道：“谁敢对王爷不敬，那就是和几十万大宋禁军作对信不信，老子能立刻撕了他！”
慕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他立刻去通知在京的所有将领，现役的，退役的，尤其是退役的，都聚在了一起。
其实不用他号召，大家都知道情况了。
储蓄银行被朝廷接管，挤兑风波过去，银行立刻派人过来，跟他们联系，主动帮将士办理存款。
根据规定，这一次退役的将领，按照立功斩首数量，每一个首级折算50元，存入银行账户，能领每年3成利息。
下一批将士，就要适度调降，每三年调一次，逐步降低到一成五。
老人老办法，新人新规矩。
即便是一成五的利息，也要比普通存款高三倍，将士们普遍满意。
而且除了立功存款之外，还有退役的俸禄，职位补贴，就业帮扶，优惠贷款……王宁安虽然自信，却也不马虎。
不管什么改革，不稳住军队，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尤其是大宋现在的军制还相对混乱，外面有那么多驻军，本土相对空虚，不让士兵安心，只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换句话说，安抚了军心，王宁安就赢了一半！
这世上论起花钱的本事，比王宁安强的真不多。
一面着手收回银行，一面就释放利益。
由吕惠卿，王安国牵头，皇家科学院祭酒，前首相苏颂参与，共同拟定了一份产业发展规划……针对钢铁、能源、冶金、机械、军工、船舶、交通、重型装备等等，一共20几个行业，进行扶持。
同时又设立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拨出款项，制定优惠税率，鼓励发展。
其中光是内燃机行业，就拿到了300万优惠贷款，扶持了五家比较有实力的小企业，还给一批成就不凡的工程师和科研人才专门津贴。
另外内燃机发展，就不可避免用到石油，勘探，钻井，冶炼，运输，储存，使用……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才，需要全新的技术。
手握着资源，朝廷也大气许多，钱像是流水一样撒下去。
前段时间，还因为融资问题，困难重重的中小企业，全都活了……这些人在议政会议，全都成了王宁安的铁杆支持者，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跟着秦王，有吃有喝！
原本朝廷是支持银行，由银行支持工厂，现在银行家被剔除了，等于少了一个中间环节，当然弊端还是有的，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尤其是工业技术即将出现大突破的前夜，大规模的资金支持，强有力的朝廷扶持，效果显而易见。
哪怕是学界，主导舆论的学者，也开始倒戈，不再是一边倒，痛骂王宁安，可以说，各个集团都在快速倒向王宁安，单单把金融集团孤立出来，让他们的处境越发艰难。
朝廷在大宋储蓄银行上的成功，很快推广，其余的银行，包括劝业银行，福兴银行，江南银行，汇联银行，河北工业银行……全都排着队，开始改革。
这还不算，为了打击金融投机，政事堂制定了更严格的命令。
借款可以，但是借款必须从事实业。
这一招当年苏颂用过，只是他的威望不够，加上当时政事堂不齐心，很多流于形式，有漏洞可钻，这一次却是没有半点含糊。
修路，建工厂，购买设备，这些都有优惠贷款，想去投机，赚快钱，对不起了，不再提供融资，相反，还要去严查资金流向，有问题立刻法办。
负责收拾人的正是章惇！
这家伙现在是凶名赫赫，没人不怕！
“端得好狠！”
杨时等理学中人，彻底被孤立了。
在议政会议，他们根本插不上话，而且各个行业的议政卿基本直接和相关的衙门沟通，比如军方的找兵部，财经的找户部，教育的找礼部，律法的找刑部……大家各自一摊，没法形成合力。
还有文及甫虽然当了领班，但就是个窝囊废，什么举动都没有，比起他爹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都指望不上。
再这么下去，所有银行都会被拿走，没有金融势力支持，理学就会瞬间垮掉，被新政学会吃得渣都不剩！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上门了。
“鄙人姓陆，陆佃！”
精明的中年人呵呵一笑，“我是奉了司马相公之命来的。”说着，他将一份名帖递给了杨时。
杨时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司马光的，他心里顿时热乎起来，文家靠不住，那就剩下一个司马君实了。
“司马相公有什么吩咐？”
陆佃露出八颗牙齿，笑着道：“眼下大宋境内，尤其是两京，全都是王宁安的人马，再怎么折腾，也是死路一条，所以要想翻盘，就只有从外面烧一把火！”
杨时将信将疑，“哪里？”
“天竺！”陆佃沉重道：“我清楚，你们在海外还有不少力量，如果不拼一把，就真的没机会了。”

第1133章 天竺造反了
杨时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把老师程颐和程颢光明正大接回来，然后让理学成为一统士林，掌控舆论的显学，两位老师立地成圣，他跟着飞升，至少也混个个贤者。
但这个愿望越来越渺茫，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更要命的是理学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王宁安已经处理了文官，摆平了武将，掌控了议政会议，现在是铲除金融集团，等下一步就是理学。
一柄大砍刀悬在脖子上，不是砍不砍下来的问题，而是已经当头下来了……别说是大活人，就算是一只鸡，一条狗，面对必死的局面，也要拼一把！
杨时显然不甘心。
可问题是陆佃这家伙值得相信吗？
杨时深表怀疑。
“陆先生，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的人？杨公忘了你手里的名帖吗？”
杨时微微冷笑，“就凭这个，你可以小觑在下的智商，却不应该贬低司马君实！那位的聪明程度，在当今之世，至少能排进前五……我说句不客气的，他毕竟是秦王的学生，他有退路的，不会尽心尽力！”
陆佃迟疑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杨公能说出这话，真是让人好生钦佩，我越来越看好咱们的合作了！”陆佃道：“我的确是从司马光那里过来，但我和司马君实却不是一路人。”
“那陆先生到底是给谁办事？”
陆佃没有直接说，而是神秘一笑。
“杨公，你说现在还有谁能撼动秦王的地位？”
“这个……有一个人——但是人家亲如父子，怎么可能闹翻！”杨时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指的就是皇帝赵曙，陆佃呵呵一笑，他用手指了指天。
“杨公，我背后的人，通着天呢！”
“啊！”
杨时脸色一变，顿时陷入了沉思。
目前赵曙还在幽州养病，身边的人不多，要说通天，王宁安算一个，原来王宗翰也算一个，可王宗翰被发配到了天竺，剩下能接触到赵曙，且影响皇帝决策的，就没有谁了……
“我不信！”
杨时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陆佃呵呵一笑，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写完之后，冲杨时一笑，“就是这位！”
这回杨时更加吃惊了，眼珠子瞪圆，忍不住惊呼道：“当真？”
“千真万确！”
杨时心里头升起了一丝希望，可转眼一想，又摇头了，“这位也不足以撼动秦王，他还不够份量！”
“没错！”陆佃坦然道：“眼下谁都不够份量，所以才需要我们联手，在天竺，在各地香气乱子，让王宁安无暇收拾，等他左支右绌，难以维持的时候，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陆佃微微一笑，“杨公，这可是最后的胜算，你要是抓不住，那可就只能引颈受戮了！”
杨时沉吟再三，终于点头了。
……
“师父，近一个月，能完成了5家银行的整顿，还有32家陆续开动，预计半年之内，能够全部完成。”曾布兴匆匆报告。
王宁安道：“我听说有不少银行的管理层都辞职了，银行拿到手里，能运行妥当吗？”
曾布呵呵一笑，“请师父放心，虽说银行很复杂，但一来我们新政学会人才储备充足，他们辞职，正好换上我们的人，不至于银行停摆。而且这一次我们拿到了许多花哨的东西，各种复杂的金融产品，理财项目，衍生商品，全数砍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存款放贷业务。而且放贷又是针对实业，针对新技术，新产品。所以业务的难度大大降低，我们的人完全能胜任，弟子巴不得他们都辞职呢！”
王宁安依旧没有放松，“那货币呢？有没有通膨的风险？”
“有！”
曾布很老实道：“的确存在通膨风险，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物价上涨，不过弟子以为，货币终究是对应的商品，而不是对应金银……只要生产能跟得上，就不会有问题。”
“那生产情况如何？”
“我们把贷款撒下去，短期内会有一些通膨，但是随着新技术，新设备应用，产能必定会成倍增加……而且弟子要求，虽然朝廷掌握了银行，能无限发钞，但是每年发钞的数量，依旧要参考商品总量，只要拿着钱，能买到差不多的东西，物价就不会暴涨，货币就会值钱，民心就不会乱！”
曾布充满着信心，他这些年，也总结了许多经验，货币是什么？严格说起来，货币就是一张收条。
普通人劳动服务，换取钞票报酬，这个钞票就是社会给予个人的一张契约，拿着钞票，可以在任何时候，换取相对的商品和服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完全可以抛弃金银，只是采用信用货币，而信用货币就是朝廷认可的一张契约！
如此而已！
过去推不动纸币，老百姓也不相信，更不接受，关键在于朝廷管理能力太弱，各种风险层出不穷，与其和朝廷“签约”，远不如拿着真金白银稳妥。
眼下呢，经过了多年的变法，议政会议建立起来，政事堂真正掌握大权，又掌握金融体系，还有庞大的新政学会作为支撑。
朝廷的信用，已经能堪比真金白银！
“十年前，二十年前，朝廷不知道天下有多少田，有多少丁，能产出多少粮食，多少布匹！”曾布自豪道：“可现在呢，我们不但清楚产量，还有强大的库存储备，不光是粮食，包括布匹，牛羊，猪狗，甚至鸡鸭鹅，水产鱼类，食盐，煤炭，木材，等等必须物资，每年能产多少，分布情况，需求情况，我们都能做到心里有数……有了这些数据作为基础，再发行货币，当然无往不利！”
“师父，弟子估算过，即便会有些差错，也可以把负担转嫁给海外，用我们的纸，去采购他们的物资，填补缺口，绰绰有余！”
显然，曾布是做了很深的功课，把什么情况都想好了。
王宁安难得露出了笑容，自己的弟子当中，吕惠卿心机深沉，擅长调和笼络，章惇做事强悍，手段狠辣，堪称双杰。紧随他们之后，那就是曾布，尤其是理财的本事，仅次于开封的那个学生，非常难得。
想到了开封的那位，王宁安突然心中一动，略微迟疑，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的方略是可以的，但是往海外转嫁，还是有风险的，你们要慎重行事，一定要足够隐蔽，另外你去知会兵部一声，我担心海外会出问题。”
曾布不太明白，老师为什么担心海外，但他相信老师不会无的放矢，立刻就去通知了王韶。
还真别说，果然出事了……经过几次调整之后，目前天竺的总督是柳羽，作为一名军方将领，柳羽采取了铁腕措施。
天竺有太多的王公贵胄，诸侯封国，传承几百年不止，根深蒂固，宛如一个个坚固的堡垒，针扎不透，水泼不进。
为了强化控制，柳羽希望能直接将触角伸到地方，打压诸侯豪强，就成了必然。
恰巧这时候，有一个公国的国王死掉了，他没有儿子……按照天竺的规矩，女人也可以继承王位，所以王位就落到了死去国王长女的手里。
但是，柳羽却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他下令剥夺长公主的继承权，并且严令各个诸侯公国，必须嫡长子继承，如果不符合宗法规矩，就要剥夺王位，国土直接归总督直辖。
这道命令下去，立刻出现了有趣现象，很多人主动告密，指责一些藩国继承出现问题，不符大宋的要求。
果然，柳羽一口气又废了十几个国王！
他的举动触动了天竺最保守的力量，反击终于到来了。
最初被罢黜王位的长公主名叫米依，她从小习武，会骑马，能打仗……她的祖上不是天竺人，而是从中亚过来的游牧大军，甚至能上溯到匈奴时代，几百年过去，在这个女人身上，居然出现了返祖的情况！
米依失去王位之后，并没有放弃，而是带着自家的侍卫家臣，静静等待机会，厉兵秣马，没有片刻停歇。
随着柳羽削藩的动作越来越大，反对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响亮。
一切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终于，一个机会出现了。
柳羽派来接管王国土地的是一名老将，已经年过半百，听闻朝廷有退役的要求之后，他主动辞官，甚至谢绝了优待，直接坐船回国。
叶落归根，老将只想着和家人团圆，回归故乡，含饴弄孙，也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他离开之后，新的人员没有到位，米依率领着500名骑兵，袭击了城池，经过一夜的激战，她成功袭取城池，并且取下了大宋的龙旗，换上了属于她的旗帜！
女王陛下重新登基！
这个消息是爆炸性的，不可战胜的宋军败了，尽管那1000名守军，只有100人来自大宋，而这100人中，又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但是对于天竺的土著王公来说，也是莫大的鼓舞，他们快速动员，集中兵力，驱逐宋军，宣布自立。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土王公的准备并不差，除了铠甲，长矛，弓箭之外，也出现了火绳枪，甚至在米依的军中，有专门用来攻城的火炮！

第1134章 军衔制
天竺爆发叛乱，消息传到了大宋，已经是一个月以后，这还是大宋积极推进航运和铁路建设的结果，否则只怕一年半年，都未必掌握前线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大宋的普通百姓，也缺少对天竺的认知，包括学界和舆论界，都是如此。他们只知道天竺是个庞大的国家，丝毫不比大宋小，而且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气候极其适合农作物生长，大宋很多的粮食就来自天竺。
当叛乱消息传来，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粮价，很多地方出现了涨价。
另外随着更多消息传来，人们更加恐慌起来。
天竺的叛乱，单纯从规模来看，是前所未有的。
以米依为首，多达几十个王公加入，他们之中，人马最多的能有10万，最少的也有3万，加上闻风归降的民兵，至少上百万人马，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别说是叛乱，哪怕排成队，让大宋去杀，也要好长时间。
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对比了大宋在天竺的兵力，就更加担忧。
目前在天竺的驻军，仅有18000名陆军，3000骑兵，以及300艘战船……兵力不算少，可是分散到庞大的天竺，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花椒面，少得可怜，根本无力阻止。
眼看着一座座城市重新落到天竺的手里，各地的叛乱力量，风起云涌，迅速集结，每天人马都在增加，每天都有新的情况。
当初大宋用极快的速度征服天竺，而现在却以更快的速度，失去天竺，真是讽刺！
哪怕最乐观的评论人员，也认为大宋至少要派遣10万人，劳师远征，才能平定天竺的叛乱，要想掌控天竺，或许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这是个令人绝望的工程！
放弃天竺！
或者从天竺撤军，只要他们答应作为大宋的藩属，每年定期送点土特产，也就可以了。
这种声音甚嚣尘上，显然，背后有人在推动。
还有人逐步将天竺叛乱的事情，归罪给王宁安。
第一，他过分压榨海外殖民地，自古以来，官逼民反，情理之中。
第二，王宁安随便改革军制，让一批将领强行退役，结果造成了人才断层，指挥漏洞，才给了天竺人反叛的机会。
有此两条大罪，王宁安就应该为天竺的事情负全责。
越来越多的攻讦，直指王宁安。
这一次理学的议政卿终于有了些心气，他们窥见了宝贵的机会。
“针对天竺的叛乱，我们强烈要求，秦王需要到议政会议，接受我们的询问，他要把事情说清楚，要追究相关责任！”
杨时在议政会议，大声疾呼，希望获得支持。
作为新的领班，文及甫琢磨了半天，假如是老爹，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给政事堂难堪……可他却没那个本事，这才刚开始，千万别跟小命过不去。
文及甫严格遵守老爹的要求，将杨时的提议搁置了。
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放在一边，根本不表决！
“姓文的，你无耻，你是个懦夫！”
任凭理学这边怎么叫嚣，文及甫就是不搭理他们。
其余的议政卿也对此兴趣缺缺，尤其是军方的议政卿，不就是天竺叛乱吗？有什么了不起，能征服天竺，就能再次征服他们，大宋铁骑所到，玉石俱焚！
杨时在议政会议几次努力，都没有结果，他现在特别愤怒，又非常无奈。
假如在政事堂有一个他们的人，哪怕是尚书一级，也足以逼着王宁安来议政会议接受询问，他们就可以趁机大做文章。
但十分可疑，政事堂全都是王宁安的弟子，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杨时沉思了许久，还真别说，让他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杨时亲自找到了刚刚退休的相公张方平。
这位做过殖民部尚书，又干过海外的总督，经验丰富，说出话是有影响力的。
“晚生恳请相公能登高一呼，将王宁安的嘴脸，昭示天下！”
张方平蹙着眉头，他的心情很不好。
最初失去官职，张方平还安慰自己，宦海沉浮几十年，能叶落归根，也算是有福气了，不要强求。
可是在家呆了一些日子之后，他就受不了了。
过去哪怕在殖民部，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一不二，随便批几个字，就值几万，几十万，下面还有一大帮书吏差役，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颐指气使，大权在握，那感觉多好啊！
在回家的第二个月，张方平只能管自家人，每天买什么菜，一顿煮多少米……零零碎碎，他的家人也要被逼疯了，再不给这位老相公找点事情，他非要折腾死全家人不可。
虽然张方平无聊到爆炸，但也不是傻瓜，混了这么多年，现在跳出去，给一个晚辈当枪使，实在是太侮辱老头子的智商了。
“老夫已经辞官致仕，不过是闲散村夫，杨先生是找错人了！”
“不！”
杨时果断摇头，“张相公，方今天下，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寥寥可数，而相公就是为数不多的良心所在……秦王再度出山，倒行逆施，且不说别的事情，光是弄得天竺百万人造反，要想平定，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这一条他就应该辞官罢相，闭门思过。”
张方平烦躁地摆手，话谁都能说，可问题是王宁安是轻易就扳倒的吗？
“杨大人，老夫没有兴趣，你请自便。”
“张相公！”杨时也不顾什么礼数了，他几步冲过来，拦住了已经起身的张方平。他急赤白脸，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老相公，您不愿意公开发表也行，但是向陛下进言，总是没有问题的吧？您虽然致仕在家，但毕竟是重臣，不同一般，您的奏折依旧能上达天听，老相公，莫非连公道话都不敢说吗？”
……
政事堂，首相值房。
外面很乱套，舆论哗然，议论纷纷。
但是这里却是出奇的平静，作为王宁安手下的两大打手，王韶和章楶都在，他们面前放着沙盘，上面插着不少的小旗。
“王爷，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我们控制的区域快速减少，乱军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强，但是实际情况，恐怕并非这么简单。”
章楶笃定道：“首先，我们虽然失去了土地，但是却损失有限，到目前为止，死伤的人还不到两千，其中主要是来自塞尔柱的雇佣兵，换句话说，我们没什么损失，而且随着人马集结，散开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打出去只会更有力量！”
王韶也笑道：“不止如此，天竺那边，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仔细看去，叛乱的中心是几个公国，而这几个公国中间，又有山岭阻隔，彼此的联系非常薄弱，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这也怪不得他们。”王韶讥诮道：“天竺几百年来，四分五裂，彼此之间隔阂极深，甚至是生死仇敌。在叛乱的初期，他们尚且能够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大宋，但是随着控制面积增加，彼此矛盾冲突不断。我敢断然，他们的人马越多，势力越强，离着败亡就不远了。”
章楶立刻接过来，“没错，我看这次是一个消灭天竺诸侯的绝佳机会，王爷，末将愿意请令，只要再给我3……呃不，是两万！两万！！只要两万人，末将就能铲平天竺的乱贼！”
王韶身为兵部尚书，没法带兵出征，充满了羡慕。
谁知王宁安却摇了摇头，“既然天竺是疥癣之疾，那就不用着急了，索性就让天竺乱下去，一颗脓疮，总要鼓出来，才好下手，毕其功于一役吗！”
“那，那万一糜烂败坏，不可收拾，该如何是好？”章楶有些急了。
王宁安还是不着急不着慌，“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我信得过柳羽。”
章楶还是没转过来，可王韶却突然一惊，乖乖，怎么才想起来，秦王的两个公子都在天竺，王爷不是信得过柳羽，而是信得过儿子啊！
看起来天竺的事情要留给两位师弟表演了，没有他什么事了。
“既然师父有了安排，我们当然放心，只是天竺的事情也不能拖延太久，现在舆论大哗，有很多不利于师父的说辞，没有作为，岂不是更给他们口实了？”王韶忧心忡忡道。
王宁安笑了。
“谁说没有动作，我正有大动作要推动呢！”
“不知师父有何打算？”
王宁安道：“这一次天竺的情况，暴露了我们军中的很多问题，不单是老化迟钝，还有指挥不灵，运转不畅，一旦没了主将，就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所以，我决定要彻底整军，推动军衔制，把兵归将有的陋习一举革除！”王宁安声音激昂，充满了战意，这是一项非常关键的改革，甚至比之前的所有改革加起来都重要！
道理很简单，唯有控制住了军队，才能保住变法的成果，不然一切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扛不住风霜雨雪……施行军衔制，最大的好处就是士兵不再认某个人，而是认军衔，只要军衔比你高，就要服从……换句话说，某些将领无法凭借自身的权势和魅力，主宰所有部下，一纸调令，就能用军衔相同的人接任，大大加强了政事堂和兵部的权力。
天竺的叛乱，正好给了王宁安推行军衔制的绝佳机会，真不知道那些兴风作浪的人，会作何感想？

第1135章 各方反应
“这次落实军衔制，就是要彻底建立起正规的，稳固的，不随着将领能力而波动的强军，作为大宋的柱石，军队必须坚强可靠。回顾这些年的改革，我们建立了军校，完善了人才培养制度，建立了挑选士兵和训练士兵的标准化流程，建立起强大的军工体系，落实年龄规范，对于超过年龄的将士，坚决解甲归田，保证将士的年轻化和强大的战斗力。”
王宁安继续道：“如今落实军衔制度，就是要在军中建立起明确的规范，下级要无条件服从上级，士兵不是任何将领的私产，要有完备的考核升迁制度，要人尽其才，要能服众……”
政事堂会议，王宁安亲自阐发了整个军制改革的构想。
所有士兵，分成将、校、尉三级，每一级又分成少、中、上三个层次，加上普通士兵，一共十级。
王宁安认为，以目前大宋的军力，主要的威胁是庞大疆域内部的叛乱，尤其是殖民地的叛乱，因此需要建立起小而灵活的建制，才能应付挑战。
因此军中的基本单位为营，由少校军官统帅，同时又设立副手和参谋，共同领军。所有大宋的军队，总计编成650个营，作为基本的野战部队。
另外还有水师，骑兵，炮兵，工程兵，医疗兵等等，兵力总数为48万人。
为了应付天竺的叛乱，王宁安宣布，要从禁军开始，快速完成整编，改组之后，禁军南下岭南，接受适应训练，半年之内，开赴天竺，平定叛乱。
同时，又调遣200艘战船，以及5000名海军，火速携带军需武器，支援天竺总督，稳住大局。
面临叛乱，兵部，枢密院，参谋部的效率都是空前的，他们很快就拿出了方案，而且迅速落实，整个禁军，都开始了全新的整编。
这一次的改革，可以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以狄青，杨怀玉，慕容轻尘等人为代表，他们是鼎力支持。
因为采用军衔制之后，提高了战斗力不说，军中的上将，仅次于政事堂诸公，甚至高于六部尚书。
过去担心武夫专权，就拼命压低武人的待遇，把统兵大权给了文官，弄得不伦不类。
现在好了，采用军衔制，根本不用担心武人造反，换句话说，也就不用过分贬低武夫。
为国流血牺牲，终于换来了应得的地位。
每一个将领都格外振奋，哪怕是退了下来，他们也心满意足。
王宁安已经私下里透露，对于这些年的有功老将，即便是退役，朝廷也要给予优待，部分人员会被授予大将军衔，至于狄青和杨文广，因为有开疆之功，王宁安决定要再增加两位异姓王。
继王宁安和文彦博之后，大宋又会出现两位异姓王，而且全是军方的，这让武夫们振奋不已。
像慕容轻尘等人，更是每天凑在一起，对秦王满口子称赞，五体投地。
他们是真高兴，还有些人也是高兴，但他们的算盘却不是一回事儿……
“王宁安，你弄权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病公子满脸狰狞，不停咳嗽，惨白的小脸，露出了病态的干红，眸子里，充满了荼毒的光！
不是别人，正是王雱！
人都会成长，从前王雱以聪慧自诩，结果云州一案，他身败名裂，靠着装疯卖傻，才侥幸活下来，可从此之后，父亲看不起他，妹妹看不起他，堂堂大国舅，就跟地沟里的耗子似的，见不得人。
每一天都是十八层地狱般的煎熬。
王宁安拿走了他的权力，名声，家庭，健康，让他变得一无所有……这个仇恨，那是永远无法化解的，就像是诅咒，每一天都在蔓延侵蚀着王雱。
最要命的是他还要装成幡然悔悟，装成洗心革面，承受的折磨成倍扩大。
支持王雱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可他也清楚，王宁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也根本没有力量报仇，唯有在漫漫黑夜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出现的机会。
想不到的是，机会竟然真的出现了，王宁安动了军权，如果让他做成了，皇帝还剩下什么？
就算他们君臣感情再深，又能怎么样？
我就不信，赵曙还能为了师父，不要天下！
王宁安，这次不是我想你死，是皇帝，是老天让你死！
和王雱一样兴奋的人并不少。
比如理学上下，比如陆佃，他出现在了文及甫的府邸。
“文大人，你这里可是真够简陋的，一点不像是文家的风格！”
文及甫瞥了他一眼，“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品头论足？老夫还有事情要忙，没空和你扯闲篇！”
“别啊，文大人，我拜会过令尊，他不见我，没法子，只能来找你！”
“我爹！”
文及甫立刻警觉起来，他端起茶杯，冷笑道：“我爹不见你，我就更不敢见了，你请便！”
陆佃急了，“文大人，这可是天赐良机，令尊替王宁安冲锋陷阵，得罪了多少人？结果王宁安反复无常，一脚把令尊踢到开封，简直丧尽天良，令人不齿！你身为文相公的公子，难道就不想给父亲报仇吗？”
“你放屁！”
文及甫破口大骂，“我和秦王是儿女亲家，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不劳外人置喙！”
“一家人？”陆佃放声大笑，“你姓文，他姓王，几时成了一家人？而且就算是一家人，他王宁安公然侵夺圣人兵权，如果让他真的把军衔制落实下去，大宋的禁军和边军就都姓王而不姓赵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陛下会答应吗？你跟王宁安一家人，就不怕一起上断头台？”
“放屁，放屁，全都是放屁！”
文及甫豁然站起，一摆手：“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陆佃看着气急败坏的文及甫，哈哈大笑，“文大人，我是无名小卒，可你不一样，身为议政会议领班，阻止乱命，匡正社稷，不正是你的职责吗？令尊阻挡了曹太后，万古流芳，你要是能挡得住王宁安，也必将青史留名啊！”
“快，赶走！赶走！”
家丁把陆佃赶走，可文及甫却陷入了沉思。
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决。
陆佃说的没错，其实文及甫也是这么看的。
动了军权，就等于动了皇帝的命根子。
赵曙和王宁安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能不能超过江山社稷？文及甫不敢说，但更不敢说的是王宁安的实力。
即便赵曙和王宁安翻脸，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皇帝，能不能胜过古往今来，第一大权臣，文及甫是真的说不好。
这时候站队，去和王宁安死拼，是神来之笔，还是不作不死？
文及甫心中忐忑，半点主意没有。
枯坐到半夜，他只能展开纸笔，给父亲写信，请教文彦博的智慧。
而此刻呢，老文也没有闲着，他正在接待一位客人，司马君实！
同样都在开封，说来或许不信，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文相公，你终于肯见我了！”
文彦博抓着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
“君实，你也终于准备背叛师门了！”
单单一句话，两个人之间，就噼里啪啦，火星乱冒，充满了杀机！
司马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读了那么多史书，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管成败，他背叛师父，那就是永远无法抹灭的污点。
对于有心成为圣人的司马光来说，这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
但另外一方面，他早些年，做了太多对金融集团有利的事情，王宁安要一举端掉金融势力，双方到了生死关头，根本不会允许司马光置身事外。
在军衔改革之前，司马光还不愿意跳出来，但是这个军衔改革让他大惊失色。
秦王的步子太大了，他动了最不应该动的东西！
师父，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站在你这一边了……司马光抬头看了看文彦博，“文相公，既然晚生来了，就已经想通了，你何必拿言语揶揄折辱！未免有失大家风范。”
“哈哈哈，司马君实，老夫可不没有修《资治通鉴》，更不想当什么圣人……念在同朝为官多年的份上，老夫劝你一句，有些事情，未必如你想的那样！”
司马光略微沉吟，随后淡然一笑，“文相公，这话是不是说……你不愿意出手，或者说，你还相信秦王？”
老文道：“果然，连师父都不认了——老夫不相信王宁安，可老夫相信自己，你们的那点算盘，尚且瞒不过老夫，还想瞒过王宁安，真是笑话一样，老夫不妨提醒你一句，从头到尾，没准这就是王宁安设下的陷阱，他这个人有多黑，你这个学生难道不知道吗？”
文彦博绝对是肺腑之言，切肤之痛的深刻体会，深刻到了骨子里！
当年的议政会议不就是这么回事，从头到尾，都是王宁安设计的局，他文彦博拼了老命表演，结果为他人做嫁衣裳，不值啊！
“司马君实，请便吧！”
司马光当然不会像陆佃那么不要脸，他施礼之后，转身离去……到了外面，司马光定了定神，他又笑了！
好你个文宽夫，到了这时候，还想着首鼠两端，你跟我说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留一份香火情吗？
莫非你也不信王宁安能赢？真是个老狐狸啊！

第1136章 皇后病危
力推改革，王宁安处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按理说他应该诚惶诚恐，如履薄冰，可无论怎么样，都紧张不起来，他甚至有功夫去摆弄熊猫玩，绝不是故作轻松，是真的不太有压力。
事非经过不知难，老眼平生空四海，或许就是这个状态吧！
理学动了，金融集团动了，海外也动了，甚至深宫大内，开封的致仕重臣，一个接着一个动了起来。
可以说暗流涌动，风起云涌，大宋朝堂最猛烈的斗争已经缓缓展开。
王宁安一直在等，等所有人都跳出来。
现在的确差不多了，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文宽夫，这个老狐狸也太能沉得住气了，你老家伙不恨我，不想扳倒我？
这么好的机会，你老东西怎么舍得放过？
哪怕再有疑问，王宁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算错的时候，文宽夫确实没有动作……唉，看起来也只能看着老狐狸寿终正寝了。
王宁安无可奈何，真是天不绝文宽夫啊！
不过也仅有这么一个例外而已！
“现在整军的情况如何？”
王韶立刻躬身道：“请师父放心，弟子已经落实下去，头一批5万名禁军已经开始授予军衔，将士们普遍反应效果很好。职务高低，一目了然，到了战场上，找不到主将，谁的军衔高，就听从谁的指挥，简单明了，非常受欢迎。”
王宁安微微颔首，“平叛的军队准备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了三万，不日就要开赴岭南，师父，要不要再增加一些？”
“兵马要增加，但不是天竺……要对付天竺人，有三万人，加上原本的大宋驻军，还有海军兵力，已经足够了。目前的关键，是要防备其他方面出现问题，你要做好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王宁安看了一眼章惇，“你回头和兵部商量一下，拟出一个方略。”
“弟子明白！”章惇立刻答应。
这时候曾布也说道：“师父提醒的是，其他地方的确存在风险，弟子发现倭国、高丽、大理、占婆，甚至西域，都出现了抵制新钞的情况。虽然程度不同，但是弟子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唆使，意在阻挠新币的推广。”
接管了银行系统之后，彻底废除金本位，朝廷讲原来的户部债券和银行发行的金银券进行了统一，发行大宋宝钞，由于印刷精美，防伪手段高明，很受地方百姓的欢迎。
基本上，大宋本土的挤兑已经消失，地方上物价波动还存在，几个主要城市，物价均有上涨，但整体来说，新钞是站稳了脚跟，金融集团想要在大宋兴风作浪，已经不可能。
他们只能把希望放在海外殖民地上面，煽动殖民地抵制国策，就是最好的办法。
吕惠卿立刻道：“师父，眼下正在加紧清查银行的账目，理顺股份，整理以往的呆账坏账，弟子发现了不少违规贷款，还有恶意炒作……是不是去追究一些人的责任？”
吕惠卿这家伙属毒蛇的，他说的情况早就有，你们要是老实，朝廷可以轻轻放过，你们要是不老实，对不起了，新账老账一起算！
难得，王宁安并没有阻止，相反大方授权。
“你安排人去查，不要急着收网，要给我揪出背后的所有势力，一举剪除，绝不留情！”
几个徒弟都是悚然一惊。
多少年了，王宁安都没有说过如此严厉的话，看起来这一次是真的要不留情面，大开杀戒了。
章惇直接喜笑颜开，而吕惠卿也是心中得意，终于老师下定决心了，那些往常总是添乱掣肘的家伙，你们的末日来了！
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幽州传来了消息，王皇后病危，陛下急召晋王前往幽州侍疾。这道命令下来，可把小赵顼急坏了。
小家伙当监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所有政务都是政事堂负责，但是身为监国，也有繁重的学习任务，小家伙脑子又不是那么灵光，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当听说母后病重，他完全不知所措。
“殿下，刻不容缓，老臣已经安排了禁军护送殿下去幽州，赶快启程吧！”
赵顼听完师父的话，居然没有急着点头，苦恼了好一阵，才怀疑道：“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小家伙的声音不大，可王宁安听来，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去探望母亲，居然要担心安全……这也就是皇家啊，寻常百姓，哪会有这种苦恼。
王宁安也不得不承认，眼下波谲云诡，不能放松警惕。
“殿下，老臣没法脱身，不过请殿下放心，一定会安排可以信任的重臣，保护殿下。”
赵顼终于点头了，按照圣旨，立刻启程，前往幽州。
要说起王青是怎么病的？还有一段缘由……她曾经给赵曙生了一个公主，生产的当口，就赶上了赵曙染病落水，王青担惊受怕，身体受了影响，虽然诞下了公主，却落下了病根儿。
后来赵曙去了幽州养病，把她扔在了洛阳，王青的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夫妻之间，也失去了信任，当真是人间大不幸！
王青优思成疾，身体日渐消瘦，整日唉声叹气，偏巧曹太后又染上了中风，身为儿媳，哪能视而不见，王青不得不拖着病体，每天去探视曹太后。
在数月之前，曹太后去世，幽州那边，赵曙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安葬曹太后之后，赵曙心疼王青，而且夫妻没有隔夜仇，这么长时间过去，母后又去世了，还有什么理由，冷落皇后？
他把王青接到了幽州，一起住在了行宫。
这段时间，差不多是他们夫妻最快乐的日子，赵曙卸下了政务，王青也不用操持本就不擅长的后宫事务，夫妻两个其乐融融，简直比刚成婚的时候，还要甜蜜。
只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入夏的时候，王青染了暑气，勾起了病根儿，身体迅速衰弱，北方冷得太早，她又承受不了寒冷，入秋之后，王青就一病不起，日渐沉重，几乎到了弥留之际。
……
看着爱妻消瘦苍白的脸庞，赵曙心里十分难受。
老来丧子，中年丧妻，少年丧父，人生三大不幸，自己还没有成年，父皇就撒手人寰，而且父皇驾崩之后，他和母后的关系就一直处不好，总是受到各种势力的牵扯，一直到死，母子两个还是有很深的隔阂，解除不了，几乎成了赵曙的心病。
如今要是连王青也离自己而去，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赵曙比任何时候都沮丧，一颗心像是和黄连一起泡在了醋坛子，又酸又苦，很不是滋味！
“官家！”
王青柔声低呼。
赵曙立刻抓住了她的手，“青儿！我在。”
王青挤出一个笑容，“皇儿快来了吧？他的学业可好？”
“啊……好，很好，师父还来信夸他出息了！”
王青淡然一笑，“官家，皇儿如何，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他担不起的！”
赵曙吸口气，尴尬劝道：“青儿，你别胡思乱想，有师父教导他，我的身体也好了，这么多人呵护，皇儿一定会争气的。”
以往的王青，只要丈夫安慰几句，她就相信了，可今天她格外固执。
“官家，臣妾冒昧说一句，其实官家也不适合，坐那把龙椅，太难，太难了！”
赵曙脸色一变，愕然半晌，才苦笑道：“难为青儿，你居然看出来了，我这不是放权了吗！我知道自己的不足，那么复杂的朝政，唯有交给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成。”
王青轻轻叹了一声。
“官家，以你的才能，尚且不能驾驭全局，那皇儿呢？他还不如官家，臣妾怎么能放心啊！”
说到了激动处，王青不停咳嗽，仿佛要把肺子咳出来，苍白的脸上，越发苍白，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只剩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赵曙，她很希望丈夫能给她一个放心的答案！
赵曙迟疑了半晌，情绪更加低落，无奈道：“他是赵家的子孙，和我一样，都没有选择的。”
“不！”王青道：“官家，臣妾仔细想过了，这么多年来，皇宫虽好，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父皇那时候算起，汝南王赵允让就暗算陛下，宫中不知道多少后妃，失去了孩子。偌大的皇宫，又有多少冤魂恶鬼？汝南王人品低劣，手段下作，且不必说。可是母后呢？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又宠爱官家，结果也闹得很不愉快，母子隔阂，心结难解……再说官家，兢兢业业，不辞劳苦，却被人暗算，险些丧命……归根到底，这些不幸都是因为两个字——权力！”
王青紧紧抓着赵曙的手，哀求道：“官家，要想让皇儿平平安安，唯有放弃这两个字，做个普通人，否则，他会遇到更多的坎坷挫折……臣妾身为母亲，请求官家，给，给皇儿一条活路吧！”
“呀！”
赵曙大惊失色，妻子几时能看得如此深远？
“青儿，这，这话？”
“是家父说的。”王青没有隐瞒，她咳嗽道：“自从上次在潜邸之外，母后和文相公冲突，臣妾就百思不解，后来求教父亲，才终于恍然大悟——官家，放手吧！”
面对妻子的哭求，赵曙一阵迷离，只得仓皇道：“青儿，容我好好想想，你先歇着吧！”踉跄着走出了病房，他仰望着天空的星斗，不停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第1137章 太子的志向
重建之后的金融系统，继续留在洛阳，难免会受到传统势力的影响，毕竟金融集团盘根错节，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少暗子。
经过权衡，王宁安决定，将几个主要银行的总部全部牵往幽州。
这个决定依旧惹来了很大的争议。
毕竟银行业务繁多，总部设在哪里，金流就在哪里，带来的好处难以估量，可以说只要银行总部还在，洛阳就是大宋的经济中心，哪怕其他城市的人口、经济、科技都超过洛阳，光是金融一项，就足够洛阳钵满盆满了。
可王宁安依旧坚持迁走，倒不是因为幽州是他的大本营，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幽州有最强大的工业实力，又是物流中心。
要扶持实业发展，把银行就近设在幽州，方便快捷，好处巨大。
另外洛阳也的确遇到了瓶颈，西北的环境破坏太大，土地贫瘠，灾害不断，每年为了维持京城庞大的消耗，就要耗费巨额的资金。
当年就有过迁都幽州的设想，如今赵曙更是在幽州养病，事实上很多前期工作，已经开展了，迁银行过去，也只是顺水推舟，时机刚好！
不过就在决议通过的前一天，吕惠卿前来求见。
“师父，弟子以为迁银行当然是一步好棋，不过能否缓一缓，徐徐图之……”吕惠卿试探着问道。
“吉甫，你不用吞吞吐吐，有什么顾忌，直接说。”
“是！”吕惠卿张了张嘴，显然有点为难，王宁安的眉头渐渐紧皱，吕惠卿不敢怠慢，“是这样的，如果把银行迁过去，对陛下可是大大有利啊！”
王宁安脸色瞬间沉下来，“吉甫，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看到的是什么吗？”
简单的一句话，吕惠卿额头就冒汗了。
“师父当然不喜欢我们同门相残，更不喜欢内斗不休……论门户之谊，圣人是我们的师弟，论起君臣之别，他是天子，我们是百官，理当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句怨言……可有一言弟子不能瞒着师父，最近有太多的人，不断去联络陛下，比如张方平就曾进言，陈说海外殖民地的情况，他对师父也是多有诋毁之词，现在这份札子就在陛下案头放着……”
吕惠卿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发现师父露出沉思之色，火气似乎小了一些，他胆子更大了。
“张方平还只是明面上，暗中的人就更不知凡几。光是弟子知道的，包括王相公的府邸，开封的司马光，文彦博，还有几个禁军将领的家中，都有人在奔走联络。弟子当然相信陛下的睿智，也知道师父和陛下情深义重，改革变法的措施也是陛下认可的，断然不会有差错……可，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些人夜以继日，不停说坏话……而且他们之前也暗算过陛下，这次难免故技重施——不可不防啊！”
吕惠卿说完之后，就低下了头。
他也很担心师父会责怪，但是这个话他不能不说。因为吕惠卿已经发现，过去因为变法受损的势力，全都集结起来。
残存的老家伙们也把这一次当成了最后的机会，他甚至得到了密报，海外的二程都在积极联络门人，希望有机会重返大宋。
虽然他们现在很强大，根本不用在乎这些人，可一旦皇帝站在他们一边，情况就大为不同。
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就是一对老冤家，彼此此消彼长，但总体而言，是平分秋色的，多数时候皇权还占优势。
假如几个老家伙，还有理学的门下，得到皇帝的无条件支持和庇护，胜负就不好说了。
吕惠卿的提醒还真是出于公心，王宁安微微颔首。
“吉甫，王皇后病了。”
吕惠卿一愣，师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脑子多快，立刻道：“师父，此时不应该打扰陛下？”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他也是你的师弟啊！”
说完之后，王宁安转身离去，留下发傻的吕惠卿。
哎呦！
吕惠卿老脸通红，很是尴尬，师父这是在责备自己啊！
可那是皇帝，谁能真正把他当成师弟呵护，这个要求太难达到了……吕惠卿很尴尬，很惭愧，从秦王府回来，他一直在思索着师父的话。
看起来师父是不想我们卷入其中，弄成了同门相残，就让师父难做了！
罢了！
就交给师父处理吧！
陛下啊，你也不要让师父失望啊，毕竟君臣做到你们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吕惠卿满心感慨，同样的，赵曙也是如此，他在月光下缓缓踱步，妻子的话不断在耳边回荡，的确龙椅不好坐，自己那么努力，结果还是被算计了，不得不迁居幽州养病，皇儿能不能成啊？
就在担忧之中，赵顼来到了幽州，小家伙怯生生的，陌生的环境让他很不安心，但是随着见到父皇，他终于有了笑容。
儿子高了，也瘦了，小脸蛋还有些旅途的疲惫，带着一丝苍白。
赵曙情不自禁，把儿子抱在了怀里，他很想说些什么，想问问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当监国难不难……但是到了舌尖儿，赵曙又都忍住了。
“皇儿，你先休息一下，等洗漱好了，父皇带你去见母后……她身体不好，你要讨母后的欢心。”
赵顼点头，他的确想母后了，小家伙撒腿就跑，可跑出去几步，又转了回来，他到了赵曙面前，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父，父皇，给，给你。”
赵曙就是一愣，是谁来信，还要皇儿转送？
他看了下信封，没有半个字，撒开之后，他顿时脸色一变，上面的字迹太熟悉了，正是大舅哥王雱的！
曾经王雱当过翰林学士，赵曙还跟他学过书法，怎能不认识？
可问题是王雱不是疯了，连吃饭都要人照顾，怎么还能写信？莫非是岳父一家出了事情？
赵曙带着满腹的怀疑，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越看就越是惊讶，最后竟然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好你个王元泽，你欺天了！”
赵曙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可是他的样子依旧骇人，吓得赵顼瑟瑟发抖，眼泪几乎要流下来。
注意到了儿子的情况，赵曙终于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把赵顼抱在怀里。
“皇儿，你告诉父皇，这封信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的？”
“是……是汤师傅。”
“汤师傅？”
“嗯，教孩儿骑马的汤师傅。”
赵曙点了点头，“他怎么说的？”
“他说这是母后家里的一封平安家书，外祖父担心母后的身体，又不想惊动别人，才让我悄悄送给母后。”
赵曙更好奇了，“皇儿，既然让你送给母后，那你为什么给父皇看？”
“我，我怕父皇不高兴……师父说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父皇，父皇，我做错了吗？”
“没错，一点都没错！”
赵曙揽着儿子的头，半晌拍拍他的后背。
“快去吧，记得，这事不要告诉你母后。”
“嗯！”
赵顼乖乖答应，撒腿跑去洗漱了。
望着儿子的背影，赵曙出神了一阵子，又把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五官一下子狰狞起来，越看越生气。
其实王雱把信交给赵顼，带个王青，这个办法不错，毕竟没人敢搜监国太子的身，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他万万没有料到，赵顼看起来很笨，但他很听王宁安的话。说来讽刺，王雱给赵曙讲课，他很了解皇家子弟和师父的关系，哪个孩子没有点逆反心理，据说每个进宫讲课的师傅私下里都会被做成草人，用针天天扎，就是这么招人恨！
再有，一般的小孩子都害怕父亲，没事连话都不敢说，赵顼肯定要把书信先给母后。
只是王雱毕竟疯了一段时间，信息落伍了。王宁安这个师父和别的师父不一样，他平易近人，教学手段灵活，很受赵顼尊敬。
而且上一次，赵曙落水，赵顼也跟在身边，父皇带着自己看景色，又拼命救自己……在赵顼小小的心灵里，父皇绝对比母后可靠多了。
就这样，赵顼几乎没有迟疑，就把舅舅给卖了……那王雱在上面写了什么呢？
他告诉王青，秦王改革军制，其实是在夺取禁军的控制权，收缴银行，是为了聚集财富，满朝上下，都是秦王的门生。
一手掌军，一手掌财，大权在握，秦王离着登基称帝，只差一步。
他还说，圣人在日，或许秦王不会造反，但是一旦圣人有闪失，太子年幼，实在是太危险了。
应该为了太子计，请圣人阻止王宁安的变法……并且任命贤臣，辅佐太子。王雱很直白教唆王青，身为母亲，不能不为孩子着想，总不能让赵顼当傀儡，一辈子受人摆布，朝不保夕吧……
这封信赵曙看了不下五遍，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深思。
何其相似啊！
十几年前，不就是有人这么和母后说，母后也相信了，结果就闹得母子误会十几年，现在又故技重施，实在是可恶！
王雱，不管怎么样，朕都不会容你！
赵曙怒火中烧，他又想起了妻子的话……没错，龙椅太难坐了，他沉默许久，让人把赵顼带来。
赵曙非常凝重，略带沙哑道：“皇儿，你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父皇？”

第1138章 王雱真疯了
“王元泽，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宁安摇头感叹，他的面前，就摆着王雱书信的副本……吕惠卿能注意到的事情，王宁安岂能不知！只是相比徒弟，师父更加高明隐忍，更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君臣，父子，师徒，夫妻……这些都是顶难处理的关系，有人想说动赵曙对付自己，如果王宁安害怕了，出手了，贸然去对付那些人，甚至不惜一切力量，把皇帝身边都换成自己人，像是老母鸡一样，罩着皇帝……那么下去，很有可能激起反感，而一旦心里有了芥蒂，哪怕不用挑唆，日久天长，也会不可收拾。
就好像夫妻相处，必须留给互相迂回的空间，不能把事情做绝……王宁安这些年能身居高位，除了穿越者的优势之外，高明的情商也是关键。
毕竟赵家两代帝王，都知道王宁安实力庞大，但是却亲之信之，遇到事情还要依靠他，这就不得不说王宁安把分寸把握到了绝佳的地步。
王宁安不会逼着赵曙去做什么，更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一切都看徒弟自己的决策……但是，不去强压不代表要做个糊涂虫。
王宁安干的是天下最危险的事情，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别人阴谋算计，那就是对自己，对家人，对千千万万追随他的人的犯罪！
那是绝不能容忍的！
王雱靠着赵顼传信，自以为高明，但是如何能瞒得过王宁安？
莫非人疯了几年，就真的糊涂了，竟然拿出如此拙劣的伎俩来对付自己，这个小圣人也是不怎么样！
王宁安感叹了一阵，又仔细看了看书信，他突然有些迟疑。
王雱的水平姑且不论，疯的这几年，王雱暗中的人马和党羽几乎一扫而光，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力量。
他是如何把书信送到赵顼手里的？
是不是有人帮忙？
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帮上王雱，把爪子伸到自己徒弟身边，那这个人会是白痴吗？如果不是白痴，为什么会使出如此白痴的算计？
这么多年下来，王宁安一直十分谨慎，哪怕最弱的对手，也要三思而后行……这里面有事情！
“去，把苏学士叫来。”
不多时，苏轼和慕容一起来了，这俩货现在是形影不离，苏轼去讲学慕容跟着，苏轼去考察，慕容也跟着。
不但跟着，还准备了一个小本，天天记笔记，比学生还要勤奋。
“你都退伍了，老实回家抱孙子算了！”
慕容把眼睛一瞪，“子瞻兄，我慕容轻尘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战场上我所向睥睨，可担任议政卿以来，总是被算计，我要是不把文官的这套诡计学会，我死都不会瞑目！”
怀着好学之心，慕容也来到了王府书房。
见礼之后，王宁安就直接问道：“子瞻，你和王旁关系很好？”
“没错！”
苏轼立刻点头，“姐夫，王旁可是个人才，他肯吃苦，平时不声不响，但到了关键时刻，他很有主见……这次变法之中，很多方略的实施细则都是王旁拟定的，姐夫，这个人可以重用。”
王宁安笑了笑，“子瞻，既然如此，你替我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去，什么都别说，让王旁去处理。”
苏轼将信将疑，接过了书信。
“姐夫，这信我能送，只是这里面的事情，能不能透露一二？”苏轼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王宁安摇了摇头，“子瞻，你把信送去，回头再说。”
无可奈何，苏轼只能跑去找王旁，慕容就好奇道：“我说子瞻兄，要不要先看看？”
苏轼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就教你一件事，叫做知道的越少越好，上面让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不让你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所以，我们要装着不知道！”
苏轼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果断润湿了信封，把里面的信拿出来，和慕容两个人一起观看。
慕容看到了一半，眼睛都瞪圆了，浑身冒火，怒气冲天！
“好一个王元泽，我必杀之！”
他起身就要行动，苏轼一把拉住了他！
“慕容！你忘了，我刚刚说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送给王旁，让他看看，自己哥哥干了什么！”
苏轼同样怒气冲冲，但是他清楚，姐夫一定有部署，千万别搅合了。
可即便如此，苏轼也没法平静，他只是把信扔给了王旁，一句话没说，就告辞离开。要知道苏轼可是有名的话唠，弄得王旁好生奇怪，他拿起这封信，看了看，顿时就傻了。
汗水从鬓角滚滚流下，不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手足颤抖，不停哆嗦。
“大哥啊，你怎么还敢兴风作浪，你想找死啊！就算你找死，也不能害了家人啊！”
王旁感叹之后，他首先想到去找父亲，可转念一想，王安石身体那么差，最近王青病重，都没敢告诉他，假如让老爹知道了大哥的事情，还不把老爹气死！
没法子，只能自己去了。
想到这里，王旁果断回到了府邸，来到了大哥的院子。
他定了定神，这才迈步走进来，等到了书房，王旁就是一愣。
只见大哥王雱换上了月白色的丝绸长袍，扎着蓝色腰带，佩着羊脂暖玉，头发，帽子，脸上，全都一尘不染，好似谪仙中人！
王旁都看傻了，小时候，他印象中的兄长一直是这样，君子如玉，丰神俊秀，真当得起小圣人这三个字！可自从上次疯了，大哥就浑身污垢，不修边幅，王旁还以为大哥变了，哪知道此刻又看到大哥恢复原来光鲜的模样，让他一阵恍惚，竟然忘了来意，傻愣愣站在门口。
王雱斜着眼睛看了看，突然笑起来，“二弟，你是个大忙人，能急匆匆回来看我，一定是遇到了大事，如果我没猜错，是我给妹妹写信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吧？是王宁安告诉你的，还是苏子瞻？”
“我猜是苏子瞻，毕竟秦王是个伪善的人，他不会直接对我不利的。”
王雱自言自语，把兄弟王旁都给听傻了。
“哥！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死？”王旁抢步到了哥哥面前，抓着他的手臂，不停摇动。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说啊！”王旁几乎要哭了，王雱的眼圈也闪过一丝泪花，但很快又瞪了回去，他甩开了兄弟的手。
“没人能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我想不明白！”王旁语气颤抖，“哥，这上面所写，是你的真心话？你打的什么算盘？”
王雱深吸口气，“二弟，有些话哥哥必须和你说了……上一次云州一案，哥哥为了苟活，装疯卖傻，你知道那日子哥哥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王旁愣住，王雱突然五官狰狞，厉声咆哮，“你哥要睡在满是泥水污物的地上，便溺失禁，都撒在，拉在身上！哥哥要喝脏水，要被一群小吏辱骂，要跪在地上，任由戏耍，要忍饥挨饿……那些日子，你哥哥过得连条狗都不如，你说，我能不恨王宁安吗？”
……
王雱咆哮着，把藏在心底的伤疤撕开了，他是个何等骄傲的人！寻常人尚且受不了如此折辱，更何况是堂堂小圣人！
可王雱又不能不如此，他不疯就要被送到大堂审讯，就要牵连到王安石，牵连到整个王家，甚至连死都不成。
没有办法，只有疯掉！
“二弟，大哥为了这个家，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不要了脸面，不要了尊严，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可你们呢？又是怎么对我的？父亲年岁大了，姑且不论，可你，还有妹妹，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着帮哥哥报仇，你们对得起我吗？”
前面的话把王旁说得很惭愧，可后面的话却让王旁目瞪口呆。
“哥，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朝廷刚刚拿回云州，你就在那里为了一己之私，掀起风波，唯恐天下不乱，你犯了错……你，你让我们怎么给你报仇？”
“哈哈哈！”
王雱朗声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罪有应得，我该死！可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父亲，为了我们王家！既然你们都视我为寇仇，那我也就不用在乎了。”
王雱轻蔑一笑，“反正我都这副样子，身体又不好，没几天好活，再不动手，就永远没法报仇了！”
说到激动处，王雱咳嗽起来，喉咙里一阵恶心，嘴角流出一丝嫣红……“哥！”王旁惊呼，王雱却摆了摆手，一屁股坐下。
喘息一阵，王雱继续说道：“二弟，为兄原来还想忍耐，可大夫说了，哥哥没几天了，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辈子碌碌无为，还要背负骂名！我一定要报复！”
“我给妹妹写信，以我的才智，怎么会妄想瞒过王宁安！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还要让他愤怒，让他杀了我！”
听着大哥的话，王旁都疯了。
什么人都有，怎么还有主动找死的，偏偏又是自己的哥哥！
“你疯了！”
“我是疯了！”
王雱得意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国舅，只要王宁安杀我，在圣人那里就不好过……要他们君臣有了隔阂，王宁安就离着完蛋不远了。”
王雱突然冲到了兄弟的面前，“二弟，古代铸剑师在神兵将成的时候，都会以生命祭剑，我的一腔热血，能化成斩杀王宁安的利剑，也就不虚此生了！”

第1139章 赵曙是个大傻蛋
拼尽全力，以命相搏！
这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拿一条命，喷人家一脸血。
只为恶心你！
王雱很清醒。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疯了，彻彻底底疯了！
该是何等的折磨，让一个曾经高傲的灵魂，如此作践自己？王旁突然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王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发现，王雱根本没有幡然悔悟，浪子回头，只是把仇恨深藏。
随着时间的流逝，仇恨越来越蔓延滋生，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身为亲人，他们觉察得太晚了，以至于铸成大错，而不自知！
“哥，你这么干，就没有想过咱们家吗？”王旁用几乎哭泣的声音道。
王雱冷笑了两声，勉强让情绪稳定下来。
“二弟，我背着你们，就是不想牵连你们。父亲当年和王宁安一起推动变法，他们交情不错，你和苏轼又是好朋友，妹妹更是当今皇后，圣人的妻子，太子的母亲……王宁安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他只能把怒火撒在我的头上，没关系，大不了一条命给他。”王雱笑了笑，“二弟，正因为你们在，我才这么有把握，王宁安和陛下之间，只会越来越疏远，权臣和天子，是亘古以来的敌人，绝无侥幸！说起来还要感谢王宁安，他让人破译竹书纪年，把上古的真相说了出来……什么禅让，什么圣君贤臣，都是狗屁！我死了，就去地狱等着，要不了多久，王宁安也会来的，到时候，我要看看他如何说……哈哈哈！”
王雱不断怪笑，又咳嗽起来，王旁的心都揪了起来，真是想不到，大哥的身体里竟然藏着一个如此疯癫的灵魂！
他现在当得起丧心病狂四个字！
“哥，就凭我们能离间君臣之情么？就算我们愿意，也不会去做，你是咎由自取！”
“你！”
王雱眼睛通红，逼视着二弟，王旁则是毫不畏惧，和他对视。
半晌，王雱颓然一笑，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这个德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呸！”
王旁狠狠啐了大哥一口，猛地扑上来，劈手揪住王雱的胸口。
病了这么久，身体非常虚弱，一点份量没有，王旁把他从位置上揪了起来，大声叱问：“大哥，你真是疯了！拿自己的一条命，替别人火中取栗，你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此话一出，王雱反而惊骇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
“大哥啊，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你现在暗算秦王，高兴的自然是金融集团，也只有他们，能调动力量，离间君臣之情，所以，你被人家利用了！”
王旁是苦口婆心，把事情一下子点了出来。
王雱愣了许久，突然呵呵两声。
“对，我忘了，二弟在新政学会风生水起，干了不少事情，也知道不少机密，能看到这一步，不足为奇，是我小觑了二弟的智慧……不过，二弟你错了，我不是被人利用，而是各取所需，王宁安太强了，我必须和他们联合起来，才有胜算，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为兄心里有数……”
“呸！”
王旁抓狂如狮子，他没有想到，大哥居然糊涂到了这种程度，利令智昏，仇恨更让人发疯！
“哥，父亲当年在政事堂，力推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秦王上台之后，连续降低利息，几次金融改革，尤其是这一次，将银行收归朝廷所有……这些策略是一脉相承，前者是打击世家金融力量，后者是打击银行金融势力。总而言之，靠着钱生钱，投机取巧，是父亲和秦王都反对的事情，也是变法改革的重点……你以父亲的左右手自居，以往就常说要辅佐父亲，推行变法，立下不世功业，难道就是这个做法吗？”
王雱的脸色白了，闷葫芦一般的二弟，突然爆发，竟然如此犀利，句句戳着他的心窝，让王雱越发尴尬，甚至无地自容。
他的咳嗽更加剧烈，瘦削的脸变得无比苍白。
好半晌，王雱摇了摇头。
“二弟，你还是太书生了，我是那么想过，可如今大权都在王宁安的手里，我那么想，又有什么价值……既然不能辅佐父亲做到，那就谁也别想做到！就让变法彻底停止，让大宋万劫不复，和我一起陪葬！！”
啪！
王雱的脸上肿起了五个巴掌印，对面的王旁气喘如牛，瞳孔灌血，大哥已经不是疯狂和偏激能形容的，他简直入魔了！
“哥，你知道吗？新政学会有多少青年才俊？你清楚吗，秦王的变法，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无数一起的心血！”
王旁指了指自己，“这些日子小弟就负责中小企业的扶持贷款，还负责帮助农民，结成产销协会，共同生产，抵御风险……你想毁了变法，你毁掉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王雱终于慌了，他愕然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王旁毫不留情，“哥，我不会答应，千千万万的人也不会答应。我们会站在秦王一边，谁要是敢算计我们，下场只有一个！你明白！”
二弟凶悍狰狞，王雱没来由一阵恐惧，他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不正好吗？你们都站出来，大义灭亲，最好把圣人也干掉，推着王宁安当皇帝，当万古圣君，那该多好啊！”王雱怪笑着，发狂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假如有朝一日，是王宁安弑君，那我也在九泉之下，等着陛下，我去问问，为什么要那么信任王宁安！”
走火入魔！
彻彻底底疯了！
王旁的手缓缓松开，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大哥，而是一个没了心，没了感情怪物……王旁懒得和他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书房，到了外面，招呼王家的人，把王雱看管起来，不要让他出去。
随后，王旁就把两位叔叔，王安国和王安礼请来，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什么也没隐瞒，兄长铸成大错，父亲老病缠身，盛怒之下，谁也不好说……妹妹也病入膏肓，假如大哥被抓了，又会有多少人，趁机攻讦妹妹？
“一个人疯了，简直要害了全家啊！”
王安国痛心疾首，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手都红了。
“你做得对，幸好还有个明事理的。”王安国道：“我现在就去找秦王，把事情如实讲了，王雱是咎由自取，没人能救他。但是为了兄长，为了皇后，我会请求秦王，暗中将王雱发配海外，自生自灭，你们意下如何？”
王旁想了想，“这样最好，可我担心秦王未必同意。”
“不会！”
王安国略微思索，就摇头了。
“苏子瞻把信送给你，一定是秦王的意思，既然如此，就代表事情有回旋余地，你放心就好了。”
王家叔侄，既要瞒着王安石，又要拿出方略来，也真是难为他们。
就在王安国起身去秦王府的时候，有一道更惊悚的圣旨，送到了王府，同时也送到了议政会议。
说这道圣旨惊悚，原因就是上面的内容。
赵曙在旨意中提到，朝廷变法，重在责权对等，历年以来，政务越发繁重，全靠着政事堂和议政会议分担。
可眼下两处还名不正言不顺，没法真正担负起江山社稷之重……当务之急，是明确责权划分，包括皇帝在内，都要一体遵守，没人能够例外。
秦王府除了一份圣旨，还有赵曙的一封长信，在信中，赵曙很实在，他和师父坦露肺腑，人贵有自知之明，经过了教训之后，他终于想通了，天下太大，皇家太小，与其背负不能承受之重，不如就让出来。
也免得出现不肖子孙，毁了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大好局面，断送祖宗基业。
所以，赵曙愿意将权力交给政事堂和议政会议，订立君臣都能接受的规矩，成为真正不变的金科玉律。
在信中，赵曙提出，他可以交出财权，人事权，仅保留部分军权……可以说，赵曙让出来的部分，远远超出了王宁安的预计。
徒弟啊，你可真是让当师父的刮目相看。
只是和你比起来，为师的这些手段，更显下作不堪，如何为人师表啊？
王宁安以手扶额，摇头苦笑。
比起王宁安的苦恼并快乐着，其他人完全是傻了！
从秦始皇开始，皇帝从来都是大权独揽，上天之子，九五至尊……哪怕很多权力已经落到了官员手里，可原则上天下还是皇家的私产，皇帝是所有人的君父。
如果真的连皇权也限制了，那才是真正的与万民共天下！
想不到啊，最难的事情，居然最轻松做到了。
陛下圣德！
许多学者，听到消息之后，喜极而泣，大赞皇帝英明。
可是这个消息传到了拗相公的府邸，传到了王旁和两位叔叔的耳朵里，他们懵了！短暂失神之后，王旁突然放声大笑，他迈大步到了王雱的书房，将一份圣旨副本拍在了桌案上，转身就走。
蜷缩在角落里的王雱爬了起来，颤颤哆嗦，将副本展开，才看了几行字，他就手脚冰凉，当看到最后，更是大叫一声，直挺挺躺在了地上，嘴角有血流出……他想嚎叫，却没有力气，只剩下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赵曙，你是个大傻蛋！
突然王雱一张口，暗红的血水喷出，眼神呆滞……这一次，他是真的疯了！

第1140章 皇家武装力量
王雱疯了，不是装的，也不是喝药了，而是真正吓的，惊的。
他想不明白，只要脑筋正常的人，就不会放弃手里的权力，更何况是堂堂九五至尊！哪怕先帝赵祯，那么仁慈的一个人，为了老赵家的江山，居然也不顾夫妻之情，要对曹皇后下手，父亲如此，儿子怎么可能例外。
王雱是信心满满，可偏偏赵曙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依靠皇帝，洗雪仇恨，是王雱最后的指望，结果还没开始就落空了，心脏再强大，也承受不住，更何况王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直接疯了，就像是一条断脊之犬，就剩下苟延残喘。
没人在乎他是生是死，还能活多久，相反，如此卑微绝望地活着，活得越久，就越是折磨。
王旁看到大哥如此，伤心之中，还有那么一丝窃喜，不是他没有兄弟情义，而是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王安石，只说是王雱旧病复发，拗相公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养病，他除了替儿子惋惜流泪之外，也顾不上别的了。
王宁安在得知王雱的下场之后，略略感叹，慧极不寿，王大国舅也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懒得管王家了，毕竟王安石从来不是他的敌人，相反，两个人还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比如这次赵曙下旨，王安石也知道了，他拖着病体，一定要来拜会王宁安，好好谈谈。王宁安哪里能这么不懂事，他亲自过来，探望王安石。
“介甫兄，整个大宋，也就你能提点我两句了，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如履薄冰，真的太难了。”
王安石笑了笑，“王爷，如果你和别人这么说，人家保证以为你是矫情。”
“那介甫兄呢？”
“王爷的难，比谁都大，陛下这道旨意，既是大智慧，也是大手段，王爷如何权衡落实，才是真正的关键。”拗相公凝重道。
王宁安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说，王安石拙于阴谋诡计，拙于谋身，甚至治家教子也差着火候，但是在大格局上，唯有他能跟得上王宁安的节奏，至于文彦博之流，最多提鞋。
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所谈的内容，也越发直指核心。
赵曙答应放权，姑且不论，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全部放弃，更为重要的是，把大权交给文官，大家能不能扛得起来！
当然了，有王宁安在，哪怕赵曙不交权，也没有什么。
可王宁安也不能一直霸占首相的位置，事实上，他这么疾风骤雨地推动变法，是想在一个任期之内，把事情做完，然后就真正退下来，安享晚年。
忙活了这么多年，他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再没日没夜忙下去，鬼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所以，要考虑长远稳妥，不管贤愚，不管强弱，谁接了首相，接了政事堂，都能基本维持大局，不至于出现大乱子。
凡事都要追本溯源，赵曙为什么愿意主动交权，当然有他的真心，更多的却是无奈……之前的暗杀，几乎要了他的命，接着母后逼宫，现在又是王雱写信，连续的打击，加上早年的经历，让赵曙彻底看清楚了，皇位虽然好，但是高处不胜寒，在金灿灿的龙椅前面，夫妻隔阂，母子反目，亲戚不是亲戚，兄弟不是兄弟，全都发了疯，难怪皇帝又叫寡人，一点错都没有，太贴切了！
赵曙并不是一个心肠刚强，意志如铁的人，相反他很重视感情，不管是和王宁安的师徒之情，还是和王青的夫妻之情，和儿子的父子之情，和狗牙儿的兄弟之谊，都是他不可割舍的东西。
为了不让这些情感在皇权面前变味，他必须做些什么，这也是赵曙一直思考的事情。
说来好笑，他曾经在江南读了很多报纸和书籍，全都是抨击皇权的，当时赵曙气得要死，但不可否认，这些话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烙印。而真正促使赵曙下定决心的，还是儿子赵顼！
他去问赵顼，想要干什么，理想是什么，赵顼怯生生不敢说话。
赵曙努力挤出笑容，“皇儿，你和父皇说实话，父皇不会怪你的，听师父说，你喜欢养狗，还喜欢熊猫，爱好很多，不管你要做什么，父皇都会尊重的。”
赵曙学着师父当年的样子，把儿子放在身边，父子两个平等谈心。
终于，赵顼得到了鼓舞，“我，我想学医，成吗？”
“啊——当然！”
赵曙猝不及防，被儿子吓了一跳，“皇儿，你告诉父皇，为什么想学医？”
“我，我怕。”赵顼低着头，可怜兮兮道：“父皇病了，把我扔在了洛阳，母后也病了，脸色好吓人……我，我想学好医术，像钱先生那样，我不想，不想……”
小家伙焦急而恐惧，不停摇头，泪落下来了。赵曙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抱住了儿子的肩头，柔声道：“皇儿，父皇答应你，回头就请钱太医给你上课。”
和儿子谈过，赵曙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他很欣慰，真的，儿子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孝顺的孩子，身在皇家，最缺的就是亲情，最在乎的也是亲情。
在这一刻，赵曙甚至觉得，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文治武功，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来得重要……当然了，这个念头只是持续了一夜，转过天，赵曙还是冷静下来，他是皇帝，不是个可以任性的侠士。
天大的事情，必须三思而后行。
赵曙权衡再三，他觉得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要利用他，利用太子，利用他身边的人做文章，就是因为权责不清。
原则上，皇帝的权力无限大，故此谁想要做文章，必须影响皇帝的心思，从皇帝身边人下手，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一定要斩断这些居心叵测的狗爪子！
赵曙想了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权力的划分明确起来，尽量抓大放小，只是专注少量的重大政务，其余的琐事都交出去。
事情少了，也能更好照顾家人，教导儿子，任何时候，亲情都是处出来的，皇家亲密无间，外人也就没法见缝插针……
把赵曙的心态弄清楚，该如何处理也就有了眉目。
“秦王，圣人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当得起雄才大略，睿智聪颖八个字。更何况在军中圣人有无与伦比的威望，要是真按照一些人想的那样，把皇帝的权力完全架空，根本不现实。”王安石缓缓道：“不过老夫以为也不必着急，毕竟圣人的际遇不是每个天子都能碰上的，可能干的臣子却是层出不穷，王爷以为然否？”
显然，王安石不希望一步到位，他更倾向于缓缓图之。
这一点和王宁安不谋而合！
“介甫兄，你我之间，的确是知己啊！”王宁安兴奋道：“我是这么想的，在人事权这块，政事堂诸公，尤其是首相，要经过百官推举，议政会议通过，最后选择两至三名合格的人选，交给陛下圈定。然后由首相提出其余的几位相公名单，也要皇帝圈定，至于六部尚书侍郎，各省的平章事，负责驻军的经略安抚使，全部由首相提名，议政会议通过，无须经过陛下同意……这些人的任职情况，也要有首相一体承担，介甫兄以为如何？”
王安石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嗯，秦王的办法好，其实说穿了，眼下的情况也差不多，陛下也仅仅能控制政事堂和六部尚书一级，至于侍郎，平章事，没几个能简在帝心的。王爷的安排，不过是把一些已经形成的规矩，给变成了条文罢了，我看可行！”
“这可不是成为条文那么简单。”王宁安笑了笑，“按照以往的情况，陛下可以全程参与，甚至超擢一些看重的人才，直接简拔进入政事堂。”
这个情况王安石太熟悉了，他这辈子能进入政事堂，就是赵祯超擢的结果。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他更是被赵顼看中，几个月的功夫，就从地方官吏直接升列宰执，速度比火箭还快，堪称奇迹。
一旦按照王宁安的设想，落实成条文，皇帝只能在最后的时候，进行圈选，喜欢的人甚至连进入名单的可能都没有。
毫无疑问，将大大削减皇帝的权力。
如果遇上一个精明睿智的皇帝，还能有点发挥空间，假如是个平庸之辈，完全送上什么是什么——王宁安突然很担心，他担心赵顼，以这小子的情况，没准就是后一种。当师父的给徒弟挖坑，让人老脸发红啊！
倒是王安石，仿佛忘了赵顼是他外孙一般，很兴奋道：“接下来就是财权，这个我认为应该捏在政事堂和议政会议手里，陛下选定首相之后，如果不把财权给首相，那首相如何统御百官，治理天下？”
两个人交流一下意见，一致同意，预算大权由首相负责。
接下来就是军权。
这个是赵曙不愿意让出来的，而王宁安也不想真的接管。
“介甫兄，首相掌预算，自然就包括军事开支，武夫想要像五代一样做大，已经是不可能的。我提议将所有军队，统一整编为皇家武装力量，陛下是三军统帅，拥有对外发动战争的权力，所有将士，必须忠于陛下……”王宁安认真说道。

第1141章 清君侧
“你们都看看，对这个方略有什么意见？”
王宁安将分权方案交给了政事堂的几个人，吕惠卿首先拿起来，从头到尾阅读一遍，然后传给了别人。
坦白讲，这个方案步子有点小，皇帝不但保留了最终的人事任免权，还成为三军统帅，拥有绝对的军权，只要兵权在握，随时都会反复，从心里讲，吕惠卿是不满意的。
但他转念一想，谁都知道兵权重要，假如直接从赵曙手里抢夺，没准会激起皇帝的愤怒，把来之不易的局面破坏。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成果稳固下来。
想到这里，吕惠卿看了看章惇几个，发现他们都点头了，吕惠卿带头道：“师父的安排很合适，只是弟子有个建议，枢密院和参谋部的主官必须是文官，而副手才是武人，不知道师父意下如何？”
吕惠卿有自己的盘算，虽然皇帝是名义上的三军统帅，但是具体事务还是下面的人干，主要是三个机构，军中的预算和人事是兵部的，训练选拔归枢密院，制定作战方略则是参谋部的职责。
在三个衙门，兵部当然是归政事堂说了算，另外两个衙门如果主官都换上文人，等于文官掌军。
虽然武人地位很高了，但是权力却没有了。
显然，吕惠卿想靠着这一条把实际的兵权揽在政事堂手里。
其余的几位相公，有人赞同，也有人犹豫。
王韶就有保留，“如果都是文人当主官，万一没有不通军务，岂不是耽误了大事，我看不妥。”
章惇闷声道：“既然这样，参谋部交给武人全权负责，枢密院则是文人执掌。”
他的建议提出，苏辙立刻道：“子厚兄的提议不错，枢密院负责征兵训练，征兵要和地方打交道，而训练则是有章法可寻，只要按照规矩，就错不了，交给文官能够胜任。”
吕惠卿眼珠转了转，能都拿到最好，但是退而求其次，掌握了枢密院，等于调兵和统兵的大权都在文官手里，武人只能负责战争谋划，方略制定，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师父，弟子也赞同，就这么办吧！”
王宁安又沉思半晌，终于点头，他和几个人把内容仔细推敲几遍，直到没有半点错误，才立刻封存，派遣专员，送去幽州，交给赵曙御览。
……
“万世之功，万世之功啊！”
大家喜笑颜开，跟吃了蜜糖似的，只要等皇帝点头，正式公布颁行，这么多年变法的成果就巩固了，君臣的责权也就明确了。
虽然还会有倾轧，还会有党争，但是大的规矩定下来，就算再闹腾，也不至于毁了大局。几乎每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舒爽。
成功近在咫尺，我们能行的！
政事堂洋溢着喜气，可其他人却是如丧考妣。
赵曙旨意下来，同意划分君臣权力，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官场都沸腾了，王宁安他们虽然秘密商讨，但是一些内容还是流传出来。
当看到这个结果，许多人承受的震撼丝毫不比王雱小，王大国舅能被吓疯了，他们也差不多！
“怎么会？怎么会啊？”
文彦博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一双老眼都要瞪裂了。
还真是奇葩！
赵曙肯让权力够奇葩了，政事堂拿的不多，仅仅是把目前的局面用条文规定下来，这就更奇葩了。
至于两个奇葩加在一起，则是奇葩中的奇葩！
王宁安啊，这么难的事情，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容易了吗？
苍天不公啊！
文彦博的判断其实和王雱等人都一样，为了权力，君臣一定会开战的，所不同的是王雱把筹码压在赵曙身上，而文彦博则是忌惮王宁安的力量，决定先静观其变，时机成熟再出手。
就是这点犹豫，救了文彦博。
可老文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姓王的和陛下不打了，还谈妥了，你们如胶似漆，相安无事，老夫哪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文彦博看着自己的草堂，老家伙简直要哭出来了。
这辈子怕是要永远如此了，大丈夫手里无权，活着有什么味道，还不如来一把刀子，把自己杀了算了！
老文郁闷要死，但是他也知道不能飞蛾扑火，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可以做文章的余地了。
看起来王宁安是真的要立地成圣了，老夫算是被死死吃了一辈子。
文相公无可奈何，但是有些人却有着不同的看法……“王宁安这是欺君了！”理学众人凑在一起，仔细研究应对策略。
以往他们痛失议政会议的阵地，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到了不得不战的时候。
“我绝不相信陛下是主动交权，一定是王宁安胁迫天子，才有了这一道旨意，他这是蓄谋已久的！”杨时气哼哼道。
有人也跟着附和，“当初陛下去幽州养病，而幽州就是王宁安的老巢，他应该是早有布局，我怀疑此刻陛下已经落在了王宁安的手里，身边都是王宁安的人，他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真是想不到啊，王宁安居然成了我大宋的活曹操！”
“辜负先帝圣恩，这个贼臣当千刀万剐！”
……
这些人越说越狠，如果王宁安在他们身边，保证给撕碎了吃！
更有人公然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
废了王宁安，废了新法！
只是他们似乎忘了，一直主张限制皇权的就是理学，他们喊得最大声，如今却坚决反对，真是够讽刺的。
如此看来，理学的主张也无非是为了夺权而已。
别的都是虚的。
如果能够拿到权力，支持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好。瞧瞧，人家就是善于变通，了不起啊！
他们讨论了好半天，渐渐也觉得无聊了，要是背地里骂人，就能把对方骂死，只怕王宁安的骨头都烂没了。
“你们大家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对付王宁安？”杨时发出了疑问。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傻眼了。
政事堂铁板一块，议政会议掌握不了，虽然他们说皇帝被挟持，但是谁能跑到幽州，请求赵曙出面澄清，然后拿下王宁安？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再有，金融势力也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波，满世界挤兑，结果却促成了朝廷迅速接收银行，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和王宁安斗，有多少的能耐？
理学这帮人，也就剩下一点嘴炮了。
杨时非常苦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
假如王宁安和赵曙之间，调和了关系，连最后的隐患也消失了，他们的末日真的不远了。
什么办法都没有？
难道王宁安真的无敌了？
正在这时候，有个年纪在30出头的人站了起来，他叫张绎，是程颐的弟子，眼下在礼部做事。
光是这一点，就证明此人不简单。
在理学普遍受到打压的情况下，还能在六部混得风生水起，没有一点功力怎么行！
张绎做事冷静认真，很有些韬略。
“我看王宁安还没有到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地步……他如此限制皇权，其实犯了大忌。”
“怎么说？”杨时好奇问道。
“是这样的，我大宋出来原来的路改成行省之外，其余的地盘，只有河套和渤海等地是以行省并入大宋，其余的地方全是向陛下臣服。”
大多数人没在礼部混过，也没研究过外藩的情况，不明所以。
张绎给大家解释，原来很多的部落和藩国，并不是直接并入大宋，而是向赵曙宣布效忠，比如辽东的女真，比如高丽，比如倭国，还有交趾等地，全都是如此，他们只是归皇帝一个人，政事堂虽然也能派员过去，但是原则上，政事堂无法直辖这些地区。
杨时听到张绎的话，似有所得。
“把话说明白点。”
张绎点头，“那些蛮夷只认大宋天子，如今天子权力被限制，将政务交出来，他们也要划归政事堂直辖，这帮人全都野性难驯，能愿意低头吗？”
效忠皇帝一人，只要每年交点土产，还能得到赏赐，名义上臣服大宋，实际上和土皇帝一模一样。
不是王宁安不想收拾这些人，而是没有功夫，也没有时机。
想想吧，大宋的面积有多大？事情有多少？
天竺还在叛乱呢，其他地方的王公，贵胄，部落，头人等等，数之不尽，根本来不及整顿。
张绎笑得格外阴险，“既然天竺的叛乱挑起来了，那就不如多来几处烽火，让王宁安自顾不暇，他应付不过来，还有什么脸留在政事堂。他垮台了，那些虾兵蟹将也就没法自保了。”
杨时认真听着，他的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张绎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对啊，从海外下手，让王宁安自顾不暇！
好巧不巧，理学在海外颇有势力，二程还在外面漂泊呢！门人弟子，遍地都是，弄出点动静，绝不困难。
可杨时还有些犹豫。
“海外固然是很好的发难借口，可这么多地盘，情况如此复杂，该从哪里下手，谁能教我？”
还是张绎，他早就有了盘算。
“论起对海外情况的熟悉，首推是张方平，假如张相公能帮着我们出谋划策，这事情就成了一半。”
杨时听完，直接泄气了，“张方平不傻，他才不会帮忙！”
张绎笑嘻嘻道：“不用担心，张方平此前给陛下上了一道疏，写的就是他对海外的分析，极为详尽，如果能拿到手，我们照着上面所写下手就是了。”

第1142章 想当上将的狗牙儿
肃贪、整军、金融，改革议政会议，落实立宪、君臣分权……这几项改革，单独做一样，就要纷纷扰扰，几样一起干，没有大魄力，大手段，是断然做不成的。
王宁安靠着深厚的威望，娴熟的手腕，把一切都摆平了，至少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他也付出了代价，就拿今年的户部岁入来说，第一次出现了下降，同时开支猛增一大截。
眼看到了年底儿，管着钱袋子的曾布不得不来找老师哭穷。
“师父，目前增加的几块开支，第一是老迈致仕官吏的安置，这笔钱无论如何也少不了，弟子已经授意下面，按照在职俸禄的八成发放，全部算下来，一年增加了3000万的开支；再有就是整军，淘汰老弱，更换新的军官，采取军衔制，安顿退役老兵，这个花销是5600万，还有议政会议改革，也有800万，再有陛下和政事堂明定权责之后，宫里的宦官，还有皇城司和殿前司，这些衙门都要调整，又是一笔不小开支……”
曾布一样一样算着，全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年初做预算的时候，是按照税收增加百分之8做的，可问题是如此折腾，加上金融动荡，很多投资项目没法落实，银行借贷停止，朝廷投资下不去，民间更不敢大兴土木……结果就是经济仅仅维持了百分之2的增长，税收的增加更是可怜……所以计算下来，整个的亏空超过了2亿。
“师父，目前一些新技术，新产业的扶持资金下去了，只是要想看到成果，至少要两年以上，预估明年的亏空还会加大……弟子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得不向师父求助。”
王宁安微微点头，“现在是攻坚克难的时候，你们肩上压力大，我也清楚，但诉苦没用，你们要拿出办法才行。”
老师语气带着一丝愤怒，曾布不敢卖关子了。
“办法当然有，亏空这么大，靠着寻常手段，已经没法解决，必须把亏空转嫁出去……只是眼下海外抵制的风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弟子不敢轻易下决断，还请老师裁决。”
前面就提到过，金融改革，收回银行，发行信用货币……当时除了大宋本土挤兑之外，其余的海外属地，都出现了抵制新币的情况。
王宁安虽然下令解决，但是他的精力都放在了内部，无暇顾及外面，所以抵制一直存在，而且在天竺出现叛乱之后，各地的叛乱就风起云涌，规模越来越大。
辽东的生女真，高丽的仆从军，倭国的诸侯，南洋的土著，包括交趾，大理，占婆等地的王公，还有西域的游牧部落……几乎是一片烽火，愈演愈烈。
大宋扩张太快，几乎在十年的时间，完成了几百年也完成不了的壮举，哪怕有了蒸汽机，有了铁路，生产效率万倍提升，也会不可避免出现后遗症。
本来按部就班，一样一样解决，只要假以时日，就能完全摆平，可现在的情况变了，这些叛乱的家伙跟开了挂似的。
只有几百人的乌合之众，怎么也抓不到，今天还用大刀片，明天就用上了火绳枪，后天就有了火炮。
装备更新不说，消息也灵通了，各地驻军想要进剿，往往都会扑空，根本抓不到乱军的影儿。
这还不算，在各条航路上面，甚至出现了许许多多海盗，沿海许多州县都遭到了海盗的袭扰。
整个海外贸易受到影响，货物出不去，货币遭到抵制，巨大的财政赤字无从解决。
……
每一样事情都让人头大，现在却是一起扑来，威力更加骇人！
“师父，眼下的情形，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没有人帮忙，那些乱贼哪来的本事造反？”曾布道：“师父，弟子以为当采取铁腕，绝不留情！”
王宁安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眼前的局面看似纷乱，各种挑战一起上来了，但是也分主次，其实真正的核心还在天竺！
辽东，西域，塞尔柱故地，这些地方部族的叛乱，其实无足轻重，游牧部落就没有一天不打仗的，自从大宋进入火器时代，骑兵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水泥碉堡，火铳火炮，再多的骑兵，都别想祸害大宋的腹心之地，只是添点堵儿。至于高丽，倭国，交趾，大理……这些地方原本都有王室诸侯存在，被大宋掌控之后，这帮人心有不甘，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大宋通过不断移民，已经改变了人口比例，他们掀不起风浪。
“这几处是理学经营最深的地方，当年迁居海外的世家大族也心有不甘，叛贼能耳聪目明，用兵如神，全靠着他们在背后指点。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实在是可恶！”
王宁安狠狠一锤桌子，又轻蔑道：“他们虽然可恶，但也只能玩点不入流的手段，根本不敢直接跳出来。他们就像是孤魂野鬼，必须附体傀儡，才能伤人。王雱算是他们的傀儡，各国的残余势力，也是傀儡，连决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岂能获胜？”
王宁安几句话，堪称鞭辟入里，把理学，世家，金融集团的面目全都给撕开，看起来他们很厉害，阴谋算计，巧妙无双，时机把握，天下少有……但说到底，也是一群见不得人的小鬼，不值一提！
当然了，也只有到了王宁安的地位，才敢小觑这帮人。
信不信，换了别人，天下这么乱，早就被逼着罢相了，哪里还能稳如泰山？
算了一圈下来，最有威胁的就是天竺。
天竺地盘大，人口多，物产丰富，市场辽阔，是大宋所有殖民地当中，价值最大的一个，偏偏又是经营时间最短，根基最薄弱的。
狮子会挑选最弱的猎物下手，天竺就是所有环节中最薄弱的一环，想不从这里下手都难。
所有的事情都汇聚到了一起……“看起来必须在天竺掀起一场大战了！”
王宁安突然很想笑，如果不是后世的经验，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高看三哥一眼，奈何一个靠自残，靠下跪求尊严的地方，怎么也让人提不起兴趣。
懒散马虎的阿三根本不是对手，或许最大的敌人就是瘟疫和疟疾吧！
不过自从赵曙感染疟疾之后，大宋的医生已经把攻克疟疾当成了最重要的任务，目前已经取得了相当成绩。
金鸡纳霜成了军中的标配，准备充足。
“给柳羽和王宗翰下令，3个月之内，把叛军的头目米依灭了，杀不了这个女匪，就要他们的脑袋！”
嚯！
好严厉的军令，那可是你的儿子，就不怕万一失误，到时候不好下台吗？
从大宋到天竺，坐火车，乘轮船，按照最快的速度，也要一个月，一来一回，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能对付几十万的叛军吗？更别说把女匪的脑袋送来了。
王韶都犹豫了，“王爷，兵部的意思是宽限三个月，调动一万精锐过去，把握更大一些……”
一项虚心听从意见的王宁安，此刻却无比固执。
“天竺有一万多驻军，还有那么多水师，我已经给了他们这么长时间，如果不能立刻平贼，我就要追究之前贻误军机，踟蹰误国之罪！不要再废话了，就按照我的意思去传令。”
王韶无可奈何，师弟啊，不是你老哥不照顾你，是你爹太倔了！
就这样，一份军令，只用了27天，就送到了天竺，放在了狗牙儿的面前。
提前一天，就多出一天备战的时间，王韶真够意思！
倒是狗牙儿，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对人家的好意没有太多的感激，反而不停盯着柳羽的肩头，上面有两颗闪闪的金星，相比之下，自己肩头只有一颗，实在是太寒碜了。
柳羽气哼哼的，“看什么，还不是你爹不让出兵，结果兵部追究下来，把我的三颗星变成两颗星，这事怪你爹！”
柳羽身为驻天竺总督，原则上是上将，但是因为天竺叛乱，他处置不力，被降了一级，肚子里都是怨气。
狗牙儿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柳羽，得意道：“别埋怨了，这回保证让你官复原职，没准我也能混个上将当当！”
“你？”
柳羽撇着嘴道：“我说大侄子，你才30出头啊，就想当上将？我们活不活了？”
“那有什么？”狗牙儿不服气道：“我爹这个年纪，早就是西凉王了，和他比起来，我还差好远呢！”
柳羽翻了翻白眼，也就是你小子，动不动就拿你爹说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把你爹当成了神仙，别说较劲儿了，连比较的心思都没有。
“你还真是有志气！只是光有志气没用，好些日子了，你一不练兵，二不备战，下面文恬武嬉，拿什么去平叛？我怕这一世英名，都要陪着你打水漂了！”
狗牙儿呵呵一笑，“你那么推崇我爹，殊不知我爹打仗的本事简直惨不忍睹，他只是善于在暗中用功夫而已……不巧，他的绝招我早就学会了，你瞧着吧，十天之内，米依的脑袋就会被砍下来！哈哈哈……”狗牙儿得意地狂笑着！

第1143章 料事如神的张方平
治平13年，入夏以来，各地的粮价均出现了飙涨，户部和各省先后投放了库存粮食，平抑物价，但是依旧没有遏制住上涨的势头。
其中两京，幽州，杭州，应天等地，至少上涨了两成，民间怨气很大，朝廷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衣食住行，民生所系，谁也马虎不得。
户部搜集了各方情况，做了详细分析，目前粮价上涨，是非常多的因素杂糅在一起的结果。
首当其冲的就是天灾！
大约从15年前，六艺学堂，皇家书院就专门建立起气候观测研究的小组，累积十几年的数据，情况很清楚了。
温度普遍降低，尤其是北方，寒冷，缺少降水，粮食减产明显，就算是江南，苏杭一代，也出现了大范围降雪降温，积雪持续十几天，压坏冻死的树木不计其数，更是历年少见。
毫无疑问，气候进入了小冰河期，幸好大宋连年投入，整修水利工程，挖渠引水，修筑道理，推广肥田粉，才能勉强保住北方的粮食产量，不至于出现大面积饥荒。
只是相比天灾，另一个问题却更加严重，那就是工业发展。
各地投资增加，建工厂，挖矿山，修铁路，全都要占用土地，而且还是最好的土地，前面提到过，因为开矿，甚至造成整个村子被泥石流吞没的惨况。
耕地流失，用水被工业挤占，经济作物取代粮食作物，从北到南，风潮不可抑制，大宋的粮食缺口已经达到了百分之20左右。
今年更是会达到破天荒的百分之25，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海外普遍抵制大宋的新币，加上叛乱层出不穷，商业贸易停止，外来的粮食运不进来，本土又生产不足，累积起来，粮价只涨两成，已经算是控制得力了。
“目前户部，还有各省的仓库，经过盘点，存粮足够所有百姓半年之用。即便没有外来粮食，靠着本土生产和存粮，我们也能维持两年以上，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扫平叛乱，重新恢复商业贸易，就能高枕无忧！”
曾布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兵部这边信心十足，两年平叛，时间不算短，整军，推行军衔制，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年内就能全部结束。
最迟明年，几十万大军就能开出去。
有兵有将，还能挨饿？
敢不接受新币，敢不卖粮食？
信不信，直接灭了！
王韶杀气腾腾，“那些蛮夷就是皮子紧儿，欠收拾，杀几只肥鸡，猴子们就不敢闹腾了！”
他说得有趣，惹来一阵笑声，章惇开口道：“的确，以当下的国势，我们不用担心外人，真正要担心的是自己人！那些混账玩意，唯恐天下不乱，全都该杀！”
章惇如此生气，其余众人也是心有戚戚。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有几份报纸先后披露了张方平的一份密奏。
其中提到张相公早就预见了海外的叛乱，并且上书提醒陛下，加以防范，只是因为某些人的阻挠和忽视，这份极富先见之明的奏疏，没有得到重视，结果等到发现问题之时，海外大乱，光是天竺，就有百万造反乱贼，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按理说密奏除了政事堂和六部重臣之外，连普通的官员也不能看到，真不知道这些报纸是怎么拿到的，堪称神通广大。
更令人讶异的是越来越多的报纸跟进，最初只是披露几个段落，后来则是长篇累牍，引用张方平的观点，还有许多学者文人，报纸主笔，跟进报道，撰写社评。
矛头所指，越来越清晰，那就是王宁安，还有政事堂！
而且这一轮的操作有着明确的步骤，非常巧妙，层层递进……比如张方平批评对海外过于严厉，搜刮过度，激起民变。
当天竺等地叛乱扩大的时候，报纸就一致称赞张方平有先见之明，是真知灼见，高屋建瓴。
随着叛乱加深，贸易受到影响，累及民生，他们又跟进报道，拿出张方平的某些观点，说政事堂盘剥无度，以霸道和权术驾驭藩国，不行仁政，害人害己，生民无辜，宰执误国。
总而言之，在这些人的盛赞之下，张方平成了料事如神的诸葛亮。
而站在张相公对面的政事堂，就成了蛮横无能之辈。
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强烈的呼声，认为张相公老诚谋国，应当重归政事堂，只有张相公才能拯救危局。
恰巧，这段时间，张方平也到了开封，几个书院请他过去讲学，开封的士绅，致仕的官员，还有许许多多人，全都去拜会张方平，老相公有什么意见，立刻就会见诸报端，变成抨击政事堂的工具。
在众人的簇拥和报纸盛赞之下，一生谨慎的张相公也变得飘飘然了，他对朝局提出的批评越来越尖锐。
其中他咒骂最多的就是信用币制，他认为朝廷上下，不无小人和居心叵测之徒，没有了金银约束，肆无忌惮，发行新钞，只会酿成巨患，如今粮价暴涨，物价奇高，老百姓怨声载道，都跟新钞发行有关。
唯有废除新钞，重回金银本位，物价必然下降，和海外的贸易也会正常起来，大宋的困局才能迎刃而解。
张方平的意见，被许多人当成了金科玉律，到处传扬，许多学堂书院，各地的年轻人，都奉为圭臬，动不动就能听到张相公如何如何看，朝廷的作法大错特错……章惇是忧心忡忡，“师父，张方平的这套说辞，根本是颠倒黑白，胡说八道，遗祸无穷，弟子以为，应当立刻把老东西抓起来，把他身边的人的，包括那些替他摇旗呐喊的，都给抓起来，不杀几个，就封不住他们的嘴！”
吕惠卿也道：“虽然他们说两句，不会怎么样，但是民心浮动，老百姓不信任朝廷，我们颁布什么政令，都会受到质疑，难以落实，的确是大问题，师父，我看政事堂要有态度！”
“什么态度？吉甫兄，你就是太手软了，应该杀，他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砍下几颗脑袋，天下就安定不了！”章惇是极力主张动手。
王宁安默默算了算时间，他给天竺方面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稍微等一等，张方平没那么大本事，也没有那么多拥趸，他现在就是膨胀起来的河豚，关键是他背后的那伙人……这一次我们要彻底算账了，一定给我摸清楚，然后一窝端了！”
“弟子遵命！”
章惇兴奋道，他已经准备许久了，就等着大开杀戒呢！
……
这边网已经撒下去了，可张方平那边，还没有察觉，老头子还处在非常兴奋地状态，简直有点枯木逢春的架势。
致仕之后，那一段的寂寞能让人发疯，如今又有人围在身边，又有人顶礼膜拜，到处都是前呼后拥，到处都是崇拜的目光，哪怕几十年的宦海历练，他也把持不住。
朝廷的确错了，老夫身为重臣，理当匡扶社稷，铲除奸佞，哪怕会因此得罪人，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张方平不断讲学，写文章，发表意见，比在朝堂的时候还要繁忙。他觉得光是自己一个人还不成，应该拉拢更多的人，才能扭转乾坤。
虽然很不欣赏文彦博，但是不得不说，文相公是唯一还够份量的人选。张方平抽出了半天功夫，前来拜会老文。
毕竟是平辈的大佬，老文不好拒之门外，见面后张方平就说道：“小弟人微言轻，见识浅薄，远不及宽夫兄睿智深远，德隆望尊……宽夫兄若是能挺身而出，为苍生直言，小弟愿意追随宽夫兄左右，给你当马前卒！”
文彦博看了看脸色红润，声音高亢的张方平，突然摇了摇头……真像啊，真像自己啊！
那些年老文也是起起落落，刚开始坐冷板凳的时候，文彦博比张方平还要热切，一心盼着重新爬起来，再度执掌大权，张方平的狂热和当年的他，一般不二。
此刻的文彦博，依旧追逐权势，想着东山再起，但是经历次数多了，他反而冷静了，至少不会像张方平这么迷糊！
“安道兄，你的主张当中，最主要的是恢复金本位，我说的没错吧？”
“嗯，的确如此，宽夫兄，有问题吗？”
文彦博淡淡一笑，“不敢，只是老夫觉得，假如恢复金本位，物价必然回落，影响或许更大！”
“怎么会！”
张方平用力摇头，“宽夫兄，民生艰难，物价降下来，老百姓得到更多实惠，怎么能说不好？”
“哈哈哈！”
文彦博翻身的大笑，“安道兄，老夫不想评论是非，只是单纯以经济运行来看，物价下降，貌似更加可怕！”
张方平强忍着怒火，“愿闻高论。”
“很简单，老百姓常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危难的时候，拉别人一把，能得到成倍的回报，扶危济弱才会被人人推崇……你想过没有，假如在物价下降的条件下，会出现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你今天帮了别人，以后拿到的回报就会打折……说的更直白点，这个月劳动值10元，下个月劳动就值8元。人往高处走，谁都盼着一代更比一代强，假如物价下来，收入也会跟着越来越降低，大多数人没有了盼头，不敢花钱，整个国家都会死气沉沉，无可救药。”
文彦博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张方平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实在是弄不懂，物价和行善有什么关系，也想不通，为什么物价下降，老百姓就没了盼头，风马牛不相及，莫名其妙啊！
“宽夫兄，恕小弟愚鲁，实在是不明白你的高论……小弟斗胆说一句，宽夫兄是不准备伸出援手了？”
文彦博两手一摊，“安道兄，非是老夫不愿意帮忙，而是不能帮忙！”
“唉！宽夫兄，那小弟只能告辞了！”
张方平气昂昂，离了草堂……文彦博看着他的背影，不停摇头，有些人就是学艺不精，脑袋不清……你们要是这么下去，没准真让王宁安赢了。文彦博没心思去劝说张方平什么，你愿意被人捧着，被人尊着，那是自己选的……只是你真当自己料事如神，有通天彻地的本事，那就太可笑了！
显然，张方平没有老文的见识和格局，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继续奔波，登坛讲学，原来蛰伏在开封的致仕官员，理学门人，还有更多凑热闹的落魄文人，全都集中在一起了。
每当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们都跟过年似的。
瞧瞧，这就是不听我们的下场！
倒要看看，政事堂能有什么本事？
一转眼，三个月之期还差了十天，一份从天竺送来的战报，摆在了首相的案头……

第1144章 晚节不保
“朝廷在天竺的策略，存在严重弊端，南辕北辙！最初快速席卷天竺，看起来是征服了庞大的土地，开疆拓土，实则却是自欺欺人，天竺的土地，七成以上，还都在土邦王公手里，他们在治下独断专行，为所欲为，朝廷根本没法干涉，形同化外之地……”
张方平滔滔不断，在他的面前，有几十名报社主笔，忍着听着张相公的高论，时而思索，时而奋笔疾书，沙沙作响。
张方平讲了很多，从天竺的情况，分析到了朝廷的策略。
随着拿下天竺之后，中原王朝历来信奉大一统，针对遍地的土邦王公，总督柳羽执行了有效的削藩行动。
而矛盾也就此产生，天竺的王公可以接受一个个外来的征服者，但是却没法忍受干涉他们内部的事务，哪怕是一些积极的改变。
比如总督要求废除殉葬，废除杀婴，逐步废奴，消除等级差别，推行新式教育……这些都是彻头彻尾的德政，可是在天竺人看来，这是要摧毁他们的传统，最终的目的是抹平天竺的一切力量，使他们变得和大宋一模一样。
“虽然千百年来，天竺一直四分五裂。但是他们骨子里还是很骄傲的，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叛变是必然发生的，干柴烈火，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而已。很不幸，朝廷推行新币，压榨殖民地，又废除一些王公的地位，强力削藩……所谓欲速则不达，朝廷的手段太粗糙，太拙劣，酿成今日之祸，实在是不出老夫的预料。”
张方平大谈特谈，引得下面人频频点头。
“老相公鞭辟入里，见识过人。”
“没错，老相公以为该如何做，才能解决天竺的叛乱？”
……
有人赞赏，有人发问，张方平抓着胡须，很是受用，“历代以王道仁政治国，对待蛮夷更应该怀柔。天竺的烽火燃起，距离大宋万里之遥，数百万人叛乱，想要平定，谈何容易？老夫估算，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成。”
“啊？这么严重？”
有人惊呼，张方平自信十足点头，“没错，或许要更长的时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唉，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应该改弦更张，以收拾人心为主，好生安抚土邦王公，只有如此，才能平息叛乱，恢复安宁。”
大家又是一阵交口称赞。
整个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主笔们纷纷回去，把记下来的东西形成文字，润色之后，立刻交给其他人刊印，明天早报，就是张相公的预判！
好些日子了，张方平是言必中，话必灵……人心惶惶之时，有人解惑，老百姓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每次张方平出来说话，报纸的销量都会疯狂增加，比起平时要多两三成。
而每当看过报纸之后，大家伙都会生出感慨，张相公真是大才，老诚谋国，要是按照张相公的法子，没准物价早就下来了，叛乱也没了，大家都过上了安稳日子。
只是可惜啊，秦王居然以年龄为由，逼着老相公致仕，岂有此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朝廷要是多几个张方平一般的老臣掌舵，还会乱成这个鬼样子吗？
看起来啊，秦王的本事也是一般。
出将入相多年，也变得小肚鸡肠，嫉贤妒能了，真是苦了我们小老百姓，也不知道粮价什么时候能降下来，要怎么活啊？
如果温度计能测民怨，此刻的民怨绝对是离着沸腾不远了。
“我说子瞻兄，王爷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就任由张方平这么折腾？”慕容表示不理解。
苏轼盯着面前的报纸，苦大仇深，拧眉瞪眼，“我要是知道姐夫想什么，也不用这么发愁了，不过我直觉，姐夫应该要出手了，而且这次出手绝对不一般！”
“当真？”慕容不太相信。
“你瞧好吧，跟这帮家伙斗，我姐夫几时输过，你有点信心好不？”
慕容无语了，你都跟吃了苦瓜似的，还让我有信心，信谁啊？
这俩货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说话了。
突然，外面一阵吵嚷，小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喊道：“号外，号外！张相公谈天竺战事啊！”
“快来看啊，张相公预言，叛乱或将持续数年！”
“天竺叛乱，一切不出张相公预料，何以贤才不用？是朝廷昏庸？还是另有隐情？”
……
各种各样的标题，无不耸动惊人。
茶楼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有人掏钱购买，有人凑过来蹭报纸。
越看越觉得有理。
“唉，张相公说得多好！要用仁政，不能靠着抢夺！人家天竺那么多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可不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别说天竺了，就连咱们都要饿肚子了！真是不知道朝廷想什么？”
有人发牢骚，旁边的人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胡说了，小心把你抓起来！”
“抓就抓，到了大牢里还能有口饭吃，总好过饿死！”
客人议论纷纷，越来越过分，有人就说，应该让老相公重回政事堂，老马识途，这种时候，就需要老人的智慧。
还有人说，弄了这么多年变法，结果越变法，乱子越多，还不如以前好呢！
干脆啊，就把变法给推翻算了！
这样的提议居然也有人赞同，不得不说，老百姓有时候真够盲目的。也有人提出当道诸公，全都是秦王门生，怎么会容忍张相公？
又有一个年轻书生站起，他愤然疾呼，没法让张方平入政事堂，让老相公去议政会议总行吧！
下一回推荐议政卿的时候，一定要让老相公参与，反正议政卿没有年龄限制，有老相公在议政会议，百姓的日子也会好很多。
各种观点不断提出，可就是没有替王宁安说话的，对政事堂诸公，也没有一句好评价。
慕容老脸都黑了。
“这帮人还有没有良心？怎么就是一堆墙头草，可恶，实属可恶！”
苏轼倒是不以为意，“民意如流水，天天都在变化，昨天称赞，今天就可能痛骂。所以执政不能依据民意。”
“那要依据什么？”
“民心！”苏轼严肃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老祖宗还是深思熟虑，一针见血的……总结起来，老百姓真正的民心无非是想要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其余的都是表象，无非是几句牢骚而已。”
慕容点了点头，“子瞻兄，你说的没错，可我担心，如果拖延下去，没准民心就变了！所以，我是真想去请令，我要出战！就凭着天竺的那些乌合之众，根本拿不上台面。”
慕容轻尘信心十足，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又有报童喘吁吁跑到了茶馆的一楼。
“好消息，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散座的客人一起问道。
“打赢了，打赢了啊！”
“哪里打赢了？快说啊！你想急死我们啊！”客人不停抱怨，小报童大口喘气，说不出话，只能将手里的报纸举起，大家纷纷出钱，把报纸夺过来，迫不及待观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大家都目瞪口呆，跟一屋子木鸡似的，傻住了。
不能不傻，这是兵部刚刚公布的最新捷报……大约在40天之前，天竺总督柳羽，捧日军都虞侯王宗翰，指挥大军8000，冒雨袭击叛贼盘踞的中心，一举夺下德里。
随后驱兵追赶，追出30里，女匪米依被天兵包围，激战一个时辰，米依及其手下全数被歼灭，米依身中两弹，当场身亡，头颅已经砍下来，封存运回。
天竺的平叛之战，迎来了第一个大胜！
值得一提的是，有两个土邦的王公已经决定，重新投靠大宋，亲统20万人马，作为大宋的前锋，征讨其余叛贼……
上一刻还危如累卵，下一刻就峰回路转，这变化也太快了，好多人都跟不上了，完全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该继续骂朝廷无能，还是该赞美效率真高？
老天爷啊，这也太打脸了！
客人们都觉得火辣辣的，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小人物，无关紧要，被打脸就打脸，一笑了之呗！
不管怎么说，能平定叛乱都是好事情，就盼着乱子没了，粮价回来，不用天天纠结，再这么下去，连喝茶的心都没用了。
“子瞻兄，真快啊！”
慕容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他翘着二郎腿，痞气十足道：“我现在挺想看看张方平会做如何感想？要不要咱们去开封，看看热闹？”
苏轼倒是喜欢热闹，可他稍微一琢磨，就摇头了。
“这时候去，我估计看不到张相公了，这么打脸，可是把脸都给打没了！”
两个人脑补张方平的窘态，顿时开怀大笑，高兴了，这么多天的怨气终于出来了，一个字，爽！
他们大笑开心，消息用了半天不到，就送到了开封。
听到消息之后，张方平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捏着号外，指甲都刺入肉里而不自知。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变得比川剧还快！
没脸活着了，亏自己一把年纪，居然大言不惭，跟小丑似的，这不是千古笑柄吗！
晚节不保啊！
张方平不停念叨着，跟着了魔似的，突然，他抬头看到了粗木房梁，一尺多的直径，上好的硬木，足够吊起一个大活人了。
张方平搬起一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又找来了一根绳子，干脆上吊自杀，一了百了，实在是没勇气活下去了……

第1145章 秦王之上
天竺的仗打得很快，很干脆，完全超出了大宋上下的预料，那可是百万大军啊，就算是一百万头猪，挨个砍，也要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其实这么想的人都没弄明白，有时候人还真不如猪！至少猪能悍不畏死，能团结一心，勇往直前，人可比猪复杂多了，一万个人，一万零一个心眼，彼此勾心斗角，矛盾重重，尤其是天竺，更是如此。
狗牙儿也没有用什么神出鬼没，天外飞仙的高明妙策，他只是肯撒钱……大把的金银，各种丝绸瓷器，拼命塞给几个土邦王公。
这些王公彼此存在了几百年，早就看对方不顺眼，最初起义的时候，还能联手，可是当大宋的兵马退去，那么多的土地，那么多的人口。
谁都想多吃一口，多占一点，结果就是分赃不均，彼此剑拔弩张。
狗牙儿趁机买通了一些军官将领，制造冲突和矛盾，互相仇恨，不断加深裂痕……等到命令下来，要攻击德里的时候，土邦王公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械斗，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几个王公竟然死了3000多部下。
到了这一步，天竺的叛军内部四分五裂，就差临门一脚。
狗牙儿发动攻势，女王米依英勇善战，她率领着自己的数万精锐，和大宋的兵马死拼，斗了许久，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一支天竺的骑兵赶来，米依大喜过望，有了这支人马，她就能打赢大宋了，胜利就在眼前！
欢欣鼓舞的女王亲自率领人马，向大宋冲来，迎着枪林弹雨，不断向前。
可是她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儿。
所谓援军根本没有去攻击大宋，而是转过头，将长枪对准了米依的人马……在战场上就叛变了。
还有比这更悲催的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米依的几万大军被冲得星落云散，她自己也丢了脑袋。狗牙儿将得到的土地分给了两个王公，还送给他们武器。
这两个王公立刻成了最忠心的走狗，主动替大宋扫清其余的叛军。
天竺的乱子开始声势浩大，可结束得更快。
几乎一夜之间，瓦解冰消。
根据柳羽的估算，最迟年内就能消灭所有大股的乱军。
为了能更好掌握天竺，柳羽提议要设立行省，派遣文官……毕竟武人的心眼还不如文官多，天竺情况复杂，彼此仇视，矛盾重重，其实不用派多少兵。
光是拿着一本三十六计，分化制衡，就能把他们都给摆平了。
不得不说，柳羽的判断还是很有道理的。
至少大英帝国就曾经做到过，只靠着9000名公务员，就把南亚次大陆纳入掌中，成为女王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大宋没有理由做不到。
正因为熟悉天竺人的德行，王宁安才老神在在，根本不担心。
他信心十足，可别人不行啊！
许多人都觉得天竺人口众多，叛乱排山倒海而来，势不可挡，危险到了极点！也幸亏张方平等人的渲染，可结果一战定江山，快速取胜。
是谁的功劳？
当然是王宗翰了！
几乎一夜之间，狗牙儿就成了大宋的战神。
用兵如神，胜过孙武，少有的名将，大宋的王玄策……俗话说虎父无犬子，秦王英雄了得，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是了不起！
各种盛赞，一起涌过来。
还有人听说，秦王世子喜好美女，身边妻妾无数，大家伙的心都活动了。
以往狗牙儿没成名，那么多女人，成了纨绔子弟的代表，私下里都说王宁安教子无方，弄得很没脸。
现在立刻换了说辞，好汉霸九妻！
宁可给有本事的当妾，也不去给没本事的当妻。
更何况王府的门多高啊，要是世子用情专一，哪有咱们的份儿！
正好人家广开善门，还绷着什么啊！
干脆想办法吧，把女儿送进王府，这才是真的！
狗牙儿一下子成了狗头金，无数人眼中的唐僧肉。
开玩笑，人家是秦王长子，天子的伴读，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可以想见，未来的几十年，都会显赫无比。
为了能巴结上狗牙儿，有人走王宁安的门路，有人走苏轼的门路，走杨家的门路，甚至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文及甫的头上。
他们还说呢，文家父子那么聪明，怎么就把女儿嫁给了老二王宗轩，要是嫁给老大，有这么厉害的女婿，该多骄傲啊！
文及甫听到了这些议论，气得胡子都歪了。
奶奶的，就冲着王家父子天性薄凉，老子的女儿，谁都不嫁最好！
文及甫骂过之后，也一阵阵后怕。
老爹真是太英明了。
自己当初还想着掺和一脚，给王宁安添点麻烦。
谁能想到，声势浩大的天竺叛乱如此轻松解决了，幸好没有跳出来，不然这辈子就完蛋了，不但自己完蛋了，就连文家也跟着完蛋了。
文及甫想到这里，利用议政会议的休息期，赶快去开封，借着给老爹祝寿的机会，好好讨教，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了草堂，老爹这里似乎多了许多人，他们不断围着草堂转，却不敢进去。
“爹，那帮人都是干什么的？”
文彦博哼了一声，不屑道：“还能干什么？烧香没找对庙门，这不是过来求保佑吗！”
文及甫眨了眨眼睛，伸出大拇指，“爹，您老可是真高，要不是您老稳得住，孩儿现在怕是也要和他们一样，到处求人，想办法保命了。”
“你想得美！”文彦博不客气道：“要是咱们家卷进去，姓王的还能这么老实，他直接就能把我们砍了，根本不会给咱们求饶的机会。”
文及甫连连点头，“老爹说的是，说的是！”
别看老文一副超然自在的模样，其实心里同样后怕。如果再拖延一些日子，王宁安依旧解决不了困局，没准他老人家就要下场了。
好在逃过一劫啊！
父子俩立刻摆上美酒，配着小菜，开开心心吃喝起来，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喝得差不多了，文及甫才问道：“爹，你看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办才好？”
文彦博把酒杯放下，沉吟了许久。
“唉，真是想不到啊，王宁安家的两个崽子，竟然是如此了得！”
“两个？”
“没错，这次负责收买土邦王公的，就是你的好女婿，世人糊涂，以为王宗翰用兵如神，颇似乃父！其实不然，王宗轩那小子阴沉毒辣，做事不留痕迹，才是真正的高手，已经有了他爹三四分的本事了。”
听到这话，文及甫终于不那么郁闷了！
果然都是一帮蠢材，还以为我们选错了，你们才是大错特错，把美玉当成了顽石，把石头当成了宝贝。
不分好坏，活该被坑死！
好吗，这位不知不觉间，竟然抛弃了成见，开始以女婿为荣了。所以说，只要足够优秀，就不愁没人欣赏！
文彦博倒是没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一声长叹。
“唉，以往为父觉着王宁安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可这段时间，新政学会越来动作越多，各地的官员，那么多的议政卿，都落到了新政学会手里，王宁安的两个儿子又十分厉害，后继有人……以为父的估算，这场大战没准王宁安会赢啊！”
老文就是这点好，能够实事求是，不会因为一叶障目，错估了情况。
尽管之前他更倾向于金融集团会获得最好胜利，但是随着天竺的叛乱出现转折，加上新政学会发力，强弱的态势已经改变。
“如果我所料不错，天竺的叛乱背后一定有人支持，而王宁安又是善于借题发挥的行家……接下来他肯定要请查到银行、理学和海外世家头上，他们都跑不掉的！”
“啊！”
文及甫惊呼了一声，“爹，那要怎么办，帮不帮忙？”
“帮什么忙？”
老文把眼睛一瞪，“你怎么还犯糊涂，非要丢了性命才好？”
文及甫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道：“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唉！”
老文又叹气了，“和王宁安来来往往，这么多年，为父是一直不服……可到了如今，不服也不行了。我准备帮着王宁安抬轿子。”
“抬轿子？”文及甫不解。
老文轻笑道：“连金融势力也被拿下，王宁安真的是天下无敌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秦王，可不足以彰显咱们亲家的功劳啊！”
“亲家？王宁安啊！”
文及甫哭笑不得，心说老爹啊，你改口可真够快的！
“爹，你的意思是……亲家还要往上爬，比秦王还大，那可就是……”他吓得脸色狂变，不敢说了。文彦博却淡然一笑，“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就算他不想爬，别人还要逼着他往上爬呢！少不得为父要辛苦一下，当这个抬轿子的人吧！”
文及甫消化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哪里是抬轿子，根本是从龙功臣啊！
爹啊，你老转得真够快的！
文及甫佩服地五体投地，爷俩经过短暂商量，老文觉得办这种事情，还要德高望重的老臣才行，光是他自己，太单薄了。
文彦博立刻就想到了张方平，他心说此时的张方平，一定是万分憋屈，死的心都有了。
罢了，老夫拉你一把吧！
文彦博来到了张府，却没有想到，有人已经提前来了，来的正是司马光！

第1146章 九锡
老文在客房等了好一会儿，张方平缓缓出现，步履蹒跚，才多久没见，老文都不敢认了，张方平头上没有一根黑发，全都白了不说，脸颊爬满了老年斑，脊背弯曲，动作迟缓，目光呆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怎么看，都是个命不久矣的老头，竟然比文彦博还要老许多！
“安道兄，你这是怎么了？”
张方平抬头苦笑了两声。
“宽夫兄，是小弟不自量力，自作自受，才有了今天的下场，真是惭愧！”张方平低下了头，没脸见人。
被捧得多高，摔得就多狠！
前些日子，他被捧上了天，俨然料事如神的活神仙，可转眼之间，天竺的乱子解决了大半，他的预言都落了空。
张相公可是要脸的人，想想他要面对的嘲讽和讥诮，眼前就一阵阵发黑，人活一张脸，混成了小丑，还不如一死了之。
张方平是真有心上吊算了，甚至都准备好了。
可谁知道先是司马光，接着是文彦博，两个人先后拜访，弄得张方平都糊涂了，怎么，自己丢了这么大的人，反而因祸得福了？
“宽夫兄，你来拜访，是有什么赐教？”
文彦博淡然一笑，“赐教不敢说，其实我觉得安道兄不用这么介怀，起起落落是常事，看走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方平的老脸更加凄苦了。
他和文彦博不一样，没有不倒翁的体质，一辈子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儿，已经足以致命了。
“宽夫兄不必安慰小弟，我是咎由自取，不管朝廷怎么处置，我都认了，哪怕说我扰乱军心，搓动士气，也随他们去，大不了把这颗脑袋拿去就是……”
“别！”
文彦博连忙摆手，“安道兄，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一辈的，没剩下几个了，你虽然栽了跟头，但也不至于把命搭进去，想开一点。”
“不然！”张方平还上来固执劲了，他摇头道：“我以天竺的叛乱为依据，攻击政事堂诸公，反对银行改革，甚至给陛下送密奏，告发王宁安……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干了，现在秦王世子立了大功，天竺叛乱转眼平息，老夫错了，政事堂不会放过我的，宽夫兄，小弟怕是活不成了，你要是能帮着我照顾一下家人，小弟感激不尽，拜托了！”
说着，张方平老泪纵横，伤心悲愤。
文彦博看着他，一肚子话，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安道兄，谁是谁非，我就不和你啰嗦了……我只想告诉你，这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还能缓和？我不信，宽夫兄不要哄骗小弟了！”
文彦博把脸一沉，“你听我说完，秦王还是讲道理的，你只是说了一些心里话，没有什么动作，我大宋向来不以言获罪，即便安道兄影响了军心，也不至于杀头。再有，还可以补救啊！”
“补救？怎么补救？”张方平苦思冥想，都没有办法，不然他怎么会想到自杀啊！难道文彦博真有扭转乾坤，颠倒黑白的本事？
要知道，张方平说的那些话，已经白纸黑字，所有的报纸，几乎都有，赖是赖不掉的，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安道兄，你说过什么，当然不能收回，也不能抹掉……我看你的判断未必没有道理，其实在天竺叛乱扩大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会迁延日久，和你看法相似的所在多有。”
“可唯有小弟说得最过分啊！”张方平依旧忧心。
“哈哈哈，安道兄，我们的看法都是一样的，天竺的叛乱，要想解决难于上青天……可是秦王运筹帷幄，提前安排好人马，世子王宗翰英勇无畏，指挥若定，翻掌之间，平定了谁也解决不了的叛军。秦王父子乃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他们替大宋免去了一场大祸，太了不起了！”
文彦博的语气夸张，把王家父子吹捧上了天，显然，跟事实差距不小。张方平的脑筋有些迟钝了，半晌才回味过来。
“宽夫兄，你的意思是把功劳都归属秦王父子？”
“也不能说归给秦王，实话实说罢了！”
噗！
张方平吐血了，总算是见识了文彦博的无耻，你老家伙真是不要脸啊！
稍微迟疑一下，张方平就摇头了，“我做不到，之前我骂王宁安的话那么多，现在让我去夸奖他，还不如杀了我！”
“安道兄，你也太固执了！”文彦博苦口婆心道：“你只说没能看懂秦王的布局，小觑了秦王的智慧，你诚恳道歉，大家都能接受的，最多就是个误判之失，有老夫周全，没人能动得了你的。”
张方平心里大骂！
姓文的，我要是愿意认错，把一张老脸扔出去，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至于丢脑袋啊！
“宽夫兄，士可杀，不可辱。让我把自己的话收回去，我，我万万做不到！”
“你！”
文彦博气得暴跳如雷，用手指着张方平的脑门，“安道兄，亏你也是大家，居然连能伸能屈都做不到！我问你，你有几个儿子，几个孙子？”
“我有5个儿子，17个孙子……怎么，王宁安还要祸及家人？”张方平惊骇道。
“糊涂，真是糊涂！”老文不客气道：“安道兄，你上次去找我，提到了恢复金本位，你难道还想不明白，恢复了金本位，对谁有利？”
“对，对老百姓啊！朝廷没法随便发钞，物价不会上涨，这不是好事吗？”
文彦博都翻白眼了，“你怎么还想不明白，恢复金本位，让纸币和黄金挂钩，黄金产量有限，货币发行必然不足……这时候谁手上的钱多，谁的金银多，就能趁机大发利市！安道兄，你懂了吗？”
汗珠从张方平的鬓角流下来，这几句话，真的戳中了他的要害。
坦白讲，张方平一直以为，他提出恢复金本位，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他占据大义名分，理直气壮，无所畏惧。
老文几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自信。
恢复金本位，只对金融集团有利。他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金融势力推出来的打手，这让张方平纠结万分，难以接受。
可不接受又不行，他僵住了。
文彦博哼了一声，就凭你的道行，还敢跳出来兴风作浪，也真是够大胆的！
“安道兄，说到底，这些日子的纷纷扰扰，都是秦王和金融势力之间的争夺，你是被卷进去了。到了这个漩涡，就跑不掉了。你害怕丢面子，你要士大夫的尊严，不想改口抽自己的嘴巴子。王宁安和他的弟子们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认为你和金融集团搅在一起，死心塌地，给他们做事。现在双方都杀红了眼，根本不会留情的，你觉得自己一条老命就够了？对不起，不够！你要是不赶快想办法，你们家就要死到临头了！”
经过文彦博的点播，张方平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可怕。
不是意气之争，也不是脸面问题，而是双方的决战，只问胜负，不讲是非……亏自己还在官场和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看透。
该死，真是该死啊！
为父，为祖，我害了一家人啊！
张方平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宽夫兄，你一定要救命啊！我求求你了！”
七十多的人，老泪横流，跪在地上，不停哀求。还说什么尊严，此刻真是一点不剩！
这就是不聪明的下场！
老文并不同情张方平，他这次过来，也是觉得张方平还有利用的价值。
“安道兄，你先起来。”
终于把张方平搀起来，文彦博道：“眼下不能在乎脸面了，安道兄应该立刻写文章，发表出去。要盛赞秦王父子，用兵如神，化解危局，居功厥伟，虽管仲乐毅不能相提并论。”
到了这时候，张方平还能说什么。
“我会写的，宽夫兄，光是这样就行了？”
“当然不行。”文彦博笑道：“安道兄，秦王这么多年，为国操劳，推行变法，开疆拓土，做的事情不用说了，大宋能有今天的国势，可离不开秦王啊！”
张方平颔首，“的确如此，可他已经是秦王，又是首相，位极人臣，亘古未有，没法再升官了。”
文彦博笑道：“没错，官是不能升了，不过别的赏赐还是可以的。”
“比如？”张方平想不出什么来。
文彦博道：“比如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等等。”
他一共说了九样，张方平吓得脸色都白了。
“这，这是九锡之礼啊！”
“没错，就是九锡之礼，上古以来，大臣有殊勋者，理当享受九锡礼器，秦王的功劳已经足够了，赏赐九锡，正好体现朝廷重视功臣之意。”
老文说得一本正经，可张方平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袋只剩下一大串彪悍的人名……王莽、曹操、孙权、司马昭……
“文相公，这是要篡位啊！”
老文把脸一沉，“没有那么严重，我又没说九样一起赐，只是捡其中几样赏赐，也能彰显秦王之功，有什么不可以？”
张方平终于点头了，自言自语道：“倒也是这么回事……真是想不到，你们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谁？”老文惊问道，他没告诉别人啊！
“司马君实，他刚刚来看我，也是说的这事。”张方平如实答道。

第1147章 不要脸不难
“宽夫兄，你能不能给小弟交个底儿，为什么要给秦王讨要九锡之礼，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莫非你和司马君实早就商量好了？”
张方平和那几位顶尖高手还有差距的，他能活到今天，靠的是正道直行，清正廉洁，外加运气不错。
老头子以为靠着这些，一辈子都能无往不利——直到这次，摔得鼻青脸肿，连命都保不住了，难得，他小心起来，生怕再走错一步，彻底断送了活路。
文彦博哼了一声，“司马君实一个小人而已，他的手段都是老夫玩剩下的，还自觉聪明，真是不自量力。安道兄，你想弄清楚，那我就如实相告，我文宽夫这辈子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不得不说，老文的脸皮就是够厚，但是有一点他没有说错，司马光使出来的手段，的确是老文玩过的，只是没起作用而已。
在若干年前，王宁安还没有向世家正式宣战，老文就找到了王宁安，愿意帮着他争取地位，传扬学说，成为当世圣贤，那一次老文也是信心十足，以为王宁安必然上套，可哪里知道，他打错了算盘，王宁安果断拒绝不说，还把原来的士绅集团一扫而光，老文都差点陷进去。
若干年后，面对王宁安，金融集团的代言人，司马光使出了同样的手段。
不过相比文彦博，他更加阴险而已。
替王宁安争取九锡之礼，不管赵曙答应还是不答应，君臣关系都会蒙上阴影，一旦双方有了隔阂，互相提防，就不能全力以赴，对付金融势力，他们就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不管是挑动海外叛乱，号召清君侧，还是讨要九锡之礼，目的都是一个，就是另外开辟战场，减轻金融势力的压力。
文彦博一眼就把司马光看穿了，这一招虽然厉害，也够阴险，但是王宁安那家伙是油盐不进，整个滚刀肉。
要说起来，当年王宁安要是想篡位，就有机会。他不干，老文才想着捧他当圣人，光从这点来看，司马光的格局就不如老文深沉！
司马光是打得这个算盘，那文彦博呢？他为什么也抛出这一招，是不是另有阴谋算计？
还真别冤枉他，人家老文玩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这些年下来，情况已经改变太多了。
当年还有那么多老臣，还有世家大族，还有官僚体系，禁军也不是王宁安掌控的……可是变法到了今天，老臣尽数凋零，军制改革基本完成，虽然禁军不会背叛皇帝，但是赵曙也没法下旨，让哪个禁军将领，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直接拿下王宁安。
换句话说，皇帝没法掀桌子了。
连最听话的禁军尚且如此，其他的势力，包括政事堂六部，包括议政会议，新政学会，各行各业的学者，那么多企业家，从秀才科走出来的官员，从各个工学院出来的工程师，数以几千万计的普通学生……王宁安做了太多的事情，而且经历二三十年，终于到了全面收获的时候。
老文默默盘算了一下，假如这一次把金融势力摧毁，理学再被干掉，加上宗室啊，外戚啊，所有能和王宁安叫板的势力都不存在了。
拔剑四顾，天下无敌！
更妙的是皇帝身边也没有什么人了，对付起来极为容易，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取代赵宋的江山。
黄袍加身，九五至尊，一层窗户纸的事！
是个人就不会无动于衷。
正是有鉴于此，司马光才提出什么九锡之礼，他就不信，师父真的能忍住诱惑……倒是文彦博，他太了解王宁安了，没准这个孙子真能忍住！
毕竟他一直着手限制皇权，让他变成自己讨厌的人，难度不小。
不过不要紧，就算你王宁安能忍住，你身边的人呢？
你的那么多学生，不想挡从龙功臣？
还有你的儿子，他们不想当太子？
千千万万，变法获益的人，不担心旧势力会反扑？
虽然赵曙很不错，但是谁能确保，赵家的皇帝会一直这么好？
为了一劳永逸，拥立王宁安登基，重新建立一朝，扫除所有隐患，大家都是开国功臣，岂不美哉！
如果说文彦博和司马光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司马光玩阴谋，而老文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安道兄，老夫过去和王宁安有些瑜亮之争，不过回头看来，秦王殿下的确雄才大略，无人能及。自古以来，皇位是有德者居之，选贤举能吗！赵家也是从柴家手里夺来的，如今交给王家，也没有什么不妥，你觉得呢？”
“你，你这是要造反啊！”张方平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老文竟然会如此大逆不道！
“宽夫兄，我死也不会当奸贼！”
“不死就当了呗！”文彦博充满了不屑，“安道兄，你说老夫是奸贼，可老夫对不起谁了？你以忠臣自诩，那为什么还替金融势力摇旗呐喊？我请教安道兄，刺杀陛下是谁干的？你心里没数码？”
“这……”
文彦博真是犀利，一刀直指要害！
“我，我……”张方平老脸通红，嗫嚅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干弑君杀父的事情！”
“谁让你弑君了？”文彦博教训道：“以秦王的功绩和威望，取代赵宋江山，是水到渠成，唾手可得。到时候只要我们劝圣人退位，再把海外的疆土分封给赵家，让他们世代荣华富贵，也就对得起他们了。自古以来，禅让之举，堪称典范，我们这是恢复三代之治，那可是孔孟圣哲梦寐以求的盛世啊！”
能把篡位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真是没谁了。
张方平还是不情愿。
一世英名，晚节不保不说，连家人都不保，还要当奸臣，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了，连一点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这张老脸啊，算是丢尽了！
“你行了！”
文彦博不客气教训道：“只要能辅佐王二郎顺利登基，你就是从龙功臣，凌烟阁上面有你一号的。他年秉笔直书，青史留名，也会用春秋笔法，把你丢人的事情藏起来的……所以啊，哪怕为了你的身后名，也要把这事办成了，不然你会死不瞑目的。”
张方平对天发誓，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人竟然能无耻到文彦博的地步！你老货怎么不去死啊！
他感慨之后，很快更加惶恐不安了。
因为他发现除了按照文彦博的方法，他别无选择，听一个无耻之人的命令行事，貌似自己更无耻啊！
七十多的人了，来一次彻头彻尾毁三观，还真是刺激啊！
老文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张方平一定会想通的。
果不其然，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张方平艰难抬起头，嗓子沙哑，“宽，宽夫兄，该怎么办，你吩咐吧！”
文彦博把脸一沉，“安道兄，我提醒你，这一次可是真正站在王宁安一边，替他谋取皇位，你要是三心二意，和司马光那些人继续搅在一起，只会害了自己！”
“请宽夫兄放心，他们把我坑得这么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终于，张方平下定了决心，要反戈一击。
文彦博立刻进行了部署。
按照司马光的想法，是直接给王宁安要九锡之礼，坐实他篡位的嫌疑。
但文彦博却主张徐徐图之，先讨要“车马、衣服、乐县、朱户”这四样，等时机成熟，再要另外五样，也就不显得突兀了。
“安道兄，这个奏疏还要你上。”
张方平紧闭着嘴唇老眼来回转圈，唉，他要是上了奏疏，只怕真的成了无耻之徒了，连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罢了，都这个年纪了，还要脸干什么！
张方平用力点头。
老文欣然一笑，“这边的事情交给安道兄，老夫还要立刻去西京……这回可有我忙的了！”老家伙掸了掸袍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谁也想不到，俺老文又卷土重来了！
……
文彦博进京不提，再说张方平，他经过了一夜的苦思冥想，终于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随后他让人放出消息，下午接受记者访问。
交代之后，他就直挺挺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午后，起来，洗漱，换衣服，一丝不苟，内里已经脏了，面子上一定要光鲜，张方平如是想到。
他出现在众多主笔面前，果然让大家眼前一亮，怎么遭到了如此重创，张方平反而更年轻，更有精神了？
这是什么鬼？
张方平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诸位，老夫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天竺方面的3000精锐北上，和西域南下的兵马会师，又有十万叛军被消灭，天竺的叛乱已经瓦解冰消，不成气候……前些日子，老夫信口雌黄，惹了大笑话，只是老夫并不后悔，毕竟以当时的情况来看，的确危如累卵……所幸秦王殿下运筹帷幄，智计深远，秦王世子用兵如神，不辞劳苦，这才能挽救危局，居功厥伟……”
就在所有人一片愕然之中，张方平把王宁安爷俩夸上了天，不是老夫不行，而是秦王父子太能干了，太了不起了。
“老夫以为，大家应该信任秦王，支持秦王，服从秦王的指挥。诚如是，四方可定，盛世可期啊！”
一场谈话下来，张方平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要脸也不难啊！

第1148章 吕惠卿告密
张方平一夕之间，尽毁前言，等于是自打嘴巴，败光了一世清名，他估计着不知道多少人想吐他口水呢！
已经做好了唾面自干准备的张方平，却没有遭到太多的骂声。相反，一种支持他的声音出现了，还蔓延很快……张相公至少知错能改，坦荡面对，这就是君子之风！
谁不犯错，秦王和张相公能尽释前嫌，简直是大宋版的将相和，值得大书特书，堪称千古佳话的典范。
张方平面对着报纸，枯坐到半夜，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大喜过望，再到渐渐醒悟……原来王宁安手下的人马已经发力了！
舆论这一块，一直是王宁安的短板。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顾不上……毕竟他最初要应付辽国和西夏，解决挨打的问题，随着发展加快，工业革命出现，贫富不均，王宁安又要解决下层百姓的挨饿问题。
忙到了今天，他终于有了时间，可以着手解决挨骂的问题了。
论起操纵舆论，王宁安手下可不是弱鸡，在几次关键的舆论战之中，比如扶持渤海国，比如推行均田，推行全民教育，王宁安都打赢了。
可以说，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成功！
这一次被骂了这么久，王宁安都忍着没有反击。
如今出手，那叫一个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他早就布局妥当。
更何况张方平又鬼使神差，倒戈一击，虽然还弄不清楚老家伙打得什么算盘，但是借着他的转变，大做文章，正好能成倍放大效果，把舆论主导权从金融集团手里彻底拿回来！
谁都知道，历史就是任意打扮的小姑娘，秉笔直书的史学家，尚且不能完全公正，更何况一群靠着广告费赚钱的报纸。
还不是谁给的钱多，就帮着谁说话。
毫不客气讲，在金融集团面前，舆论就是随叫随到的通房丫鬟，一点也不值钱的！
舆论反击战是苏辙主持的。
他以这次的情况为例，朝廷自有部署安排，而许多人不知道情况，就胡乱批评，动摇军心，险些破坏军国大事。
如果还不加以整顿，天下就要乱了！
苏辙果断下令，要查封一大批没有经过审批的报纸。
其余的大报，每天报道什么，也要报备，不该说的不说，不能说的不说，需要保密的时候，必须守口如瓶……而且更关键的是营收要公开，财务要透明，不能随意接受外来的捐赠，更不准买新闻，炒作话题……
各种条例一股脑抛出来，显然，苏辙也是早就下了功夫的。
有张方平的例子在前面，整个接收工作十分顺利。有银行作为前车之鉴，报社可没有人家牛气，只能乖乖认输。
攻下了报社，等于断了理学的命根子，同时也废了金融集团手里最强的武器。
显然，王宁安步步紧逼，节奏非常快，要不了多久，就能以秋风扫落叶的态势，剪除金融集团，铲平最后的心腹大患！
为了快速达成目标，每个人都非常忙碌，尤其是政事堂诸公，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吕惠卿在政事堂忙活了一个月，今天是他孙子出生的日子，吕惠卿勉强抽出一个时辰，回来看孙子。
好巧不巧，有个人就等在了吕府。
“是文相公？您老怎么来了？”
文彦博一瞪眼，“怎么，是老夫不该来，还是你不欢迎？”
吕惠卿连忙笑道：“不不不，是晚辈一时失言，我是回来看孙子，没想到却看到了文相，真是颇感意外，意外得很！”
“哼，你小子这是拐着弯骂人，不过你放心，老夫不会生气的。”
文彦博探了探身体，“吕相公，老夫此来，是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和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鬼才愿意听呢！
吕惠卿知道师父瞧不上文彦博，他身为次相，更不想和老文搅在一起，免得引起误会。可老文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吕惠卿也好拒绝，只能说道：“现在政事堂事情太多，还请文相公长话短说。”
文彦博突然笑了笑，“吕相公，你是秦王的弟子，老夫想向你请教，这些年秦王做了哪些事情？算不算有大功于朝廷？”
“这个……貌似文相公比晚生还要清楚。”
“我清楚是我的事情，现在让你说！怎么，吕相公连这点面子也不愿意给老夫？”
吕惠卿尴尬笑了笑“我这不是梳理一下吗！要说起来，师父这些年，的确做了太多的事情，比如推行新式交易，广设学堂，我大宋几乎人人读书，个个识字，教化之盛，历代少有；练兵，收复燕云，打通西域，灭国无数，我大宋山河壮丽，幅员辽阔，虽汉唐不能及；整顿吏治，设立议政会议；推行均田，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目标……”
作为弟子，吕惠卿当然熟悉老师的作为，可是当他数了一遍之后，就只剩下满腹的钦佩。连他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老师真是好样的！
千百年来，做不成的事情，都让他给完成了，现在想想，还是跟做梦一样！
吕惠卿说到兴奋处，眼睛冒光，不由自主挥动胳膊，充满了自豪。就连文彦博都不得不承认，王宁安做了这么多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哪怕只有一件，也足以骄傲一辈子，被万世传颂，王宁安做了这么多，回头看看，简直不敢相信，身为弟子，都觉得自豪骄傲。
“吕相公，令师乃是我朝，乃至千百年以来，少有的大才，全才！开疆拓土，变法兴国，他为了天下人做得太多了！”
吕惠卿心里暗想，这些话就不劳你说了，我们身为弟子还能不知道？他不由自主，拔高了胸膛，充满了骄傲。
文彦博哑然一笑，“吕相公，老夫是这么看的，我以为光是秦王之位，不足以彰显令师之功。”
吕惠卿下意识点头，“话虽如此，可是师父已经位极人臣，到了顶点，而且师父不看重虚名，不会在乎名利的。”
文彦博正色道：“此言差矣，秦王可以不在乎，但是这么多受了秦王恩惠的人，不能没有良心！我们应该有个态度！”
吕惠卿有点迷糊，老文这是什么意思？
给师父讨赏，还是争取优待？
貌似眼下已经是赏无可赏，赐无可赐，难不成要把龙椅交给师父？吕惠卿想到这里，下意识看了看老文，从文彦博高深莫测的笑意当中，他悚然一惊！
老东西还真是这个打算！
不成，绝对不成！
吕惠卿拼命摇头。
他还记得，上次曹太后和老文冲突，他们几个就是心思多了点，结果被老师责备……不管怎么说，他们和陛下是一师之徒，都是同门，老师不会抢徒弟的位置，任何打着老师旗号，搞同门相残，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而且吕惠卿也不得不承认，赵曙真的很不错，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能主动让出权力，当今陛下做到了，身为臣子，能遇到如此开明的皇帝，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如果推翻赵曙，哪怕师父登基，也会产生大乱。
绝不能上老文的当！
“文相公，您是前辈，出将入相多年，德高望重，人人敬仰……晚生以为文相公不该有别的心思，刚刚的话，晚生什么都没听见！”
“大胆！”
老文一拍桌子，怒火冲天。
“吕吉甫，你不要以为老夫有什么坏心思，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王宁安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亲家，这么多年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千千万万的人受到他的恩惠，包括你们在内，要不是二郎提拔，哪有你们的今天，你忘了师恩吗？”
“文相公，天地君亲师，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恩任养育教导之，呵护之……师恩如天，吕某旦夕不敢忘怀！”
“还算你有良心！”
文彦博哼了一声道：“吉甫相公，你既然如此尊重老师，就应该知道，二郎做的事情多招人恨，当今圣上固然不会做什么，可日后呢？你师父的家人，弟子，门生，宾朋……遍及天下，大家伙呢？还有那么多的百姓，二郎推行均田，他们拿到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可万一什么时候，有人推翻了二郎的国策，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把二郎的心血毁于一旦，那又该如何？”
吕惠卿脸色一沉，沉声道：“文相公，你直说吧，到底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为今之计，只有拥立秦王登基，鼎革赵宋江山，改朝换代。到了那时候，令师就是新朝太祖，他说什么就是不可更改的金科玉律，祖宗家法，谁也没法推翻……他的家人就是皇族宗室，贵不可言……至于你们，也是真正的天子门生，辅佐圣朝，流芳百世……”
文彦博滔滔不断，见吕惠卿面色凝重，老文心里更加高兴。
小兔崽子，还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做梦去吧！
“吉甫，我都多大岁数了，黄土埋到了脖儿！就算二郎登基，对老夫来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关键还是你们啊！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家人，为了子孙后代……你好好想想吧！”
老文说完告辞，那叫一个信心十足，吕惠卿必然入套。
就在文彦博离开不久，吕惠卿就匆匆回到了政事堂，直接迈步进入首相值房……

第1149章 狗牙儿在行动
吕惠卿上身前倾，低着头，等着老师开口。
王宁安沉默了许久，把文彦博所言，反复揣度，然后才缓缓道：“吉甫，你觉得姓文的什么打算？”
“这个……请恕弟子直言，文彦博要当从龙功臣。”
“你看他是真心，还是另有算计？”王宁安继续追问。
吕惠卿思索了半晌，“师父，文彦博这个老货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要脸，怎么干利益最大就怎么干！根据他的风格，弟子斗胆猜测，他是真心的。毕竟拥立师父登基，他又和师父是亲家，德高望重，能捞到不少好处。”
岂止是不少，元老重臣，顶策功臣，皇亲国戚……这么多身份加起来，龙椅上是王宁安，而龙椅下面，那就是人家文宽夫了！
真是好算计！
王宁安想了想，又拿出一份奏折的副本，塞给了吕惠卿。
“这是张方平几天前给陛下上的书，他替我讨要了四样赏赐。”
吕惠卿扫了几眼，立刻看出这是九锡之礼的前四样，为什么没有后五样？多半是怕动静太大，准备徐徐图之，这种手段是瞒不过别人的，或许人家也没想瞒着……
吕惠卿分析道：“此事应该和文彦博有关系，老家伙一面替师父讨赏，提高师父地位，一面跑来拉拢弟子等人，正是为了篡位做准备。”
“嗯！”
王宁安想了想，没好气道：“文宽夫这家伙真是了不起，亏他愿意给我跪下磕头！他想给我当奴才，我还不想要！”
王宁安的眉头立了起来，怒火中烧，吕惠卿却暗暗松口气，果然……老师不会不要脸皮，去抢弟子的龙椅，就算有再大的吸引力，也改变不了老师的心意。
自己没有被文彦博忽悠，及时过来，把情况和老师讲了，实在是侥幸啊，如果心思稍微偏了，等到老师下手，对付文彦博的时候，自己还不要身败名裂，跟着陪葬啊！
想到这里，吕惠卿心有余悸，越发谨慎了。
“吉甫，现在只有我们师徒两个，我的心思你应该清楚，眼下的朝局你也明白……来，给师父参谋一下，为什么会有人想拥立我登基，取代赵宋？”
王宁安用冷静到了极点的语气问道，仿佛他是旁观者似的。吕惠卿拿出十二分才智，打起了精神，对待师父最好的办法就是诚实，有什么说什么。
“文相公是绝顶聪明的人，他要是不看准，不敢下注。所以弟子认为，在大宋，有非常强大的势力，想要拥立师父登基，做从龙功臣，争取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嗯，说下去。”
“是！”吕惠卿继续道：“师父几十年立功立德立言，对外开疆拓土，扫荡四夷，对内励精图治，革除弊政，又兴学扫盲，平均土地。人心归附，万民敬仰，想要拥立师父登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毕竟从秦皇开始，君王治理天下，为万民之主，就是传统，千百年的人心如此，岂是轻易改变的？再有，当今圣人的确是难得的明君英主，可接下来呢？谁能保准，历代皇帝都是明君？”
“师父靠着先帝和当今陛下的支持，完成了变法，立下了规矩，可万一有一天新君登基，不认可这一套，全部推翻，岂不是前功尽弃！”
王宁安淡然一笑，“吉甫，那我登基，就能解决？”
“师父登基，开一朝之新，一切从头开始，订立规矩，巩固变法成果，做成金科玉律，严令后世子孙遵守，到时候，文武臣工，商民百姓都会安心的，比现在好很多……”
吕惠卿说着说着，突然老脸通红，局促不安起来。
这话谁说的？
这不是文彦博的说辞吗！
他虽然没有被老文摆布，但是老文讲得一套理由，还是默默说服了他。
此刻的吕惠卿，居然再用文宽夫的理由去说服师父，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误，吕惠卿立刻闭上了嘴巴，头埋得更深了。
王宁安暗暗摇头，同样不轻松。
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当年赵匡胤想不想黄袍加身不知道，但是走到了那一步，就不由他选择了。坦白讲，这么多年，王宁安从来没有想过篡位，也不想当皇帝。
可有一个现实无法回避，他每完成一样改革，每做成一项重大改革，都会有无数人收益，当然，也有无数人受损。
王宁安比前辈改革家厉害的地方，就是他懂得培育新的利益集团，去取代旧势力。
比如他扶持工商集团，取代士绅地主，扶持新式文官，取代科举士人，施行军衔制，改革旧军，更有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对外扩张，推行均田，推行教育……王宁安成功地培育出最庞大的新兴利益集团。
古往今来改革家当中，只有商鞅用耕战起家军功集团，取代了旧贵族，奠定了秦国横扫六合的基础。
王宁安的思路和商鞅类似，可步子更大，培植出来集团更广泛，更强悍……这么强大的利益集团，不但让王宁安避免了作法自毙的凄惨下场，还有更大的野心，要把王宁安推上皇帝的宝座。
有些时候，用力太猛了，也不是好事啊！
要不说文彦博厉害！
他就是看透了，知道时机成熟，才跳了出来。
联络吕惠卿只是第一步，别忘了他儿子还是议政会议领班呢！
老文把文及甫找来，当即部署下去，让议政会议发力，制造舆论，拥戴秦王登基。他还借着文及甫和军方的交情，去拉拢一些将领，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
然后文彦博又亲自去找在京的门生故旧。
很快，舆论就造了起来。
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要说文彦博有这么大势力吗？
当然没有！只不过老家伙善于借势，如今王宁安如日中天，他手下的各种力量，都想王爷高升一步，他们也跟着往上走，自然愿意出来摇旗呐喊，制造声势。
在鼓动舆论的人当中，还有一伙人，那就是金融集团，他们刚刚被打得狼狈不堪，投资天竺，又惨遭失败，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命悬一线的关头。
司马光不惜亲自出手，如今老文造起了声势，他们当然要跟进。
把王宁安推上去，他们算是从龙功臣，姓王的总要客气一点吧！
推不上去，赵曙翻脸，师徒君臣死斗，他们就能站在一边看热闹，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吃亏，甚至还能浑水摸鱼，把损失拿回来。
正是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下，两伙人都极力拥戴秦王。
弄得风风雨雨，势不可挡。
原本已经老脸丢尽的张方平，此时也什么都不顾了。
反正都干了一次，再干几次，又能怎么样？
他立刻上书，为王宁安讨要九锡之礼的后五样。随后，又是几次登坛讲学，盛赞秦王的功绩。所到之处，万人空巷。
这回好玩了，原来光是金融集团捧着他，现在老文发动了，王宁安手下那么多人，有的人是核心的，有更多是外围的，他们也不清楚秦王是什么想法。
觉得文相公是秦王的亲家，他跳出来，我们跟着起哄，绝对没错。
大量的投机分子，也都搅合进来。
这么一弄，张方平享受的待遇，胜过之前数倍。
到处都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看起来文宽夫是对的，这人啊，就不能太要脸了！
……
王宁安默默注意着，他没急着动手，因为这次出来的人当中，有太多自己的人马，对别人下手容易，对自己下手难！
王宁安不是舍不得，而是必须看仔细了，精准出击，才能震慑宵小，又不会损害朝廷大局。
就在王宁安酝酿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怒了！
“荒唐，混账！文宽夫，老贼！不把你宰了，我誓不为人！”
“咳咳！”有个书生气很浓的年轻人咳嗽道：“大哥，那可是咱家的老太公，沾着亲呢！”
“呸！”
狗牙儿狠狠啐了兄弟一口，他揪着小彘的胸口，怒吼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让文宽夫闹腾的？是不是你小子想推老爹登基，然后当太子爷？呸！我告诉你，我比你大两岁呢！你这辈子都别想了，就冲文家的德行，我也不能让他们得势，成了国丈！”
面对大哥疯狂的咆哮，小彘都无语了。
“哥，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咱爹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这事情明显是文相公自己弄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狗牙儿看了看他，不屑道：“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不爱听，我也不信。你说和老文没关系，拿出证据啊？要是拿不出来，就是你干的！”
小彘哭笑不得，“哥，证据我是没有，不过办法我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你忘了？咱们可是缴获了那么多的火铳火炮，还有好多的钱粮，账目，有人给天竺的叛军送军需，支持他们叛乱啊！”
狗牙儿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二弟，你是说拿这事掀起大狱，把那帮拥立老爹的人都给干掉？”
“不是都干掉，而是其中有些人居心叵测，拿他们的脑袋，震慑人心，杀鸡骇猴就是了！”
狗牙儿立刻点头，切齿道：“没错，第一个该杀的就是文宽夫，老东西死定了！”
一瞬间，小彘的脸黑了，哥啊，你能不能给老狐狸一条活路，不然小弟下半辈子都要跪搓衣板了！

第1150章 拿下张方平
文彦博进京两个月的时间，积极活动，从上到下，迅速拉拢起一大堆人，他们整天聚集在文府，高谈阔论，畅所欲言。
所有的话题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拥立王宁安登基！
历来篡位夺权都充满了刀光剑影，血腥杀戮。熟读经史的一群人，竟然在商量着和平转移皇位，恢复上古禅让制。
莫非是他们脑子抽了？还是书生病犯了？
还真不是！
文相公经过深思熟虑，发现的确有希望兵不血刃，完成朝代更迭。
首先，还就是王宁安的势力和威望，足够庞大。
哪怕赵曙很努力对外作战，开疆拓土，但是在普通人心中，尤其是三十岁以上的中坚力量，更加推崇秦王。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是受益于王宁安的兴学令，从穷苦的农家子弟，一跃成为体面富足的成功人士。
这些人存在于各个行业，各个领域，很多人还是手握权力，能影响舆论。
从商人到官吏，从学者到士兵，从城市到乡村，从大宋到海外……王宁安的支持者广泛存在，势力无与伦比。
文彦博要做的只是把这些支持秦王的力量串联起来，并且引导他们支持秦王登基，实现和平篡位。
这条路也不是没人走过，比如大名鼎鼎的王莽！
他先是以外戚的身份，执掌大权，辅佐幼帝登基，称为安汉公，接着给自己加宰衡的位置，列宰相之上，随后又被推为假皇帝，假的干久了就接受禅让，成了真皇帝！
王莽用了八年时间，从安汉公变为新朝皇帝，他篡夺大汉江山，居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荡，绝对堪称奇迹，而且当时王莽的名声也极好，简直是活着的圣人。
至于后世那么多骂王莽的话，也是在王莽登基，推行改制失败，身死国灭之后，才出现的。
后世有人调侃，说王莽是穿越者，其实还有那么一丝道理的。
而且越是研究，就越觉得有可能。
比如王莽辅佐皇帝的时候，自己担任太傅，亲信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傅，位居三公上。遇到军国大事，皆是由安汉公、四辅平决。
怎么样，像不像王宁安在政事堂搞得那一套？
还有，王莽登基之后，针对当时朝廷昏庸，官吏贪墨无度，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凋敝的状况。
王莽果断推行新制，将天下田改名“王田”，而王田不得买卖，其后屡次改变币制，更改官制与官名，把盐、铁、酒、铸钱及山林川泽收归朝廷所有……这些措施，就是王莽的改革，看着有点眼熟没？
没错，和王宁安干的事情，几乎一般不二！
两个穿越者，不谋而合啊！
王莽推行王田，王宁安做的是均田，而且也不能随意买卖。几次调整币制，从铜本位，到金本位，再到信用本位。
改革官职，设立殖民部，参谋部，审计司，皇家银行，议政会议……同时也把矿山森林，收归朝廷所有……
稍微梳理一下，就连老文都惊讶了。
读了一辈子书，骂了一辈子王莽，结果到头来才发现，最大的王莽就在身边！
更要命的是这孙子居然把王莽没干成的事情给干成了！
我的老天啊！
老文是没法淡定了，或许是冥冥之中，真的有天命吧！
过去几次被王宁安坑得太狠了，有怨气，有不平，老文从心里讲，是不愿意给王宁安摇旗呐喊的，更不愿给他当臣子。
可面对这么多的“巧合”，老文也按捺不住了。
人能和人斗，但是不能和天斗，老夫还是顺天应人吧！
既然发现了王宁安和王莽是如此相似，那么如何篡位夺权，也就显而易见了。
王莽当过安汉公，接着出任宰衡，执掌朝政大权。
王宁安以军功起家，封爵西凉王，接着担任首相。
再度出山，晋位秦王，继续担任首相。
可以说，前两步已经迈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成为“假皇帝”。
老文思索了一下，还是按照王莽的策略来。
在掌握大权之后，谶纬禅让之说盛行，各种符命祥瑞纷至沓来，不断有人借各种名目对王莽劝进。符命、图书，层出不穷，如“求贤让位”、“汉历中衰，当更受命”、“天告帝符，献者封侯”等等。
对于献符命的人，王莽都给予丰厚赏赐，有名哀章之人，更献上金匮策书至汉高祖庙，大意言莽为真命天子，经过一轮一轮的造势，终于时机成熟，王莽逼迫王政君交出传国玉玺，成为了新朝皇帝。
有榜样在，照方抓药就行了。
只不过王莽篡位，用的是谶纬迷信这一套，显然在大宋是行不通的，毕竟多年的教化下来，大宋百姓的文化程度是历代之冠，一些鬼把戏骗不了人，只能成为笑料。
老文思索之后，决定还是主打有德者居之的旗号。
王宁安做了这么多事情，有那么多功绩，全都是实打实，摆在那里。他的根基可比王莽深多了，宣传起来也容易。
动员报纸，发动学者，写文章，大加赞美，把王宁安捧成活着的圣贤。
光是这样还不够，老文觉得应该充分发动民心，制造众望所归的态势。
而最能发动民心的就是议政会议。
他和儿子文及甫商量之后，立刻动作起来。
先召集一些亲近的议政卿，共同商量措施，大家伙凑在一起，互相交流之后，还真别说，他们拿出了很靠谱儿的办法。
议政卿来自各地各行业，那就索性回去，召集各省的有志之士，一同上万言书，到街上宣扬，请求秦王顺应民意，登基称帝，要求赵宋皇室，顺天应人，把龙椅交出来。
他们经过商讨，决定将自己的团体命名为“请愿团”。
要在各行省组建分团，同时，商人，市民，学者，学生，报界，军界，僧人……全都要出来，共同情愿，拥戴秦王登基！
还真别说，老文的名望太大，世上的投机分子也太多了。
当请愿团的旗号打出去，立刻得到了响应。
不到十天的时间，光是西京，就出现了100多个请愿团，最大的有一万多人，小的也有上百人，天天在街上，衙门口，各个酒坊茶肆，招摇呐喊，热闹非凡。
而且请愿团就像瘟疫似的，快速蔓延。
开封的张方平见文彦博又抢了先手，顿时暴跳如雷。
老夫才是替秦王摇旗呐喊的第一人，以后排凌烟阁的时候，你文宽夫可不能爬到我的上头去！
不用说，张方平也立刻动作起来。
洛阳那边，官场还算平静，没跟着起哄，可开封不行，这里聚集了太多落魄官僚，他们过去都恨王宁安入骨，但现在一见风向如此，他们也顾不上恨了，一个个跳出来，拿着家财，雇佣人手，实在找不到，就把家人也拉出来，满世界乱窜，争先恐后，生怕赶不上热闹。
最初老百姓对秦王还是有好感的，看到那么多的请愿团，也觉得没什么不妥，还有店家给他们提供茶水，让他们免费休息。
但是天天这么闹，店家不干了，我们还要做生意，你们那么多人，把街道都给封了，这算什么事？
还有，你们见人就拉，逼着加入请愿团，逼着交份子钱，干什么？还没当上从龙功臣，就这么一副德行，要是让你们得势，那还得了？
渐渐的，大家伙从欢迎，到厌恶，民心悄然变化，老文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察觉。
但是，身为首相，王宁安每天要得到多少的密报。
自从老文搞出了请愿团的把戏，王宁安的脸都绿了！
他甚至都怀疑，这个文彦博才是真正的穿越者，你老不要脸的，怎么把拥戴袁世凯的那一套用到了我的身上？
幸好有人暗中把文彦博每天看的书送到王宁安的面前！
《汉书王莽传》
好你个文宽夫！
竟然拿老子和王莽比？你想让老子落一个千刀万剐的下场不成？
这回就算老子想饶你，也没有理由了！
王宁安脸色阴沉，立刻下令，政事堂的几个人，包括王韶在内，全都赶来了。
“请愿团胡作非为，扰乱朝局，谋朝篡位，居心叵测，你们要立刻分兵下手，将各地请愿团的头目全都抓起来，同时将请愿团背后的人，也一并拿下，绝不留情！”
王宁安下令之后，几个弟子立刻点头，只是章惇略微迟疑了一下。
“子厚，莫非你和请愿团还有勾结？”
章惇吓得连忙摆手，“师父，绝对没有，弟子只是刚刚得到了一封信。”
“信？”
“天竺来的，是师弟送来的。”章惇如实道：“师弟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一些人资助天竺叛军的确切证据，铁证如山，师弟准备动手了。”
章惇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师父，弟子以为，是不是让师弟先发动？”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脸更黑了！
兔崽子，你们动作，居然告诉了章惇，没有告诉我这个当爹的！
你们怎么想的？
莫非以为请愿团，还有文宽夫，真是你爹的意思？
小兔崽子，等着尝尝家法吧！
王宁安怒火中烧，简直要气炸了……不过他依旧冷静，压住了怒火，勉强一笑，“好啊，那就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开封，中原书院。
张方平连续第五天，登坛讲课，这一次来的人员多达5万人，可以说盛况空前，这一次的主题是“逼退赵宋，拥立新君”。
张方平踌躇满志，正在他要登坛的时候，突然从人群的外面，响起了马蹄声音，上万禁军，突然神兵天降，就把所有人给包围起来……
狗牙儿一脸凝重，骑在白马上，从队伍中冲出，“张方平，你勾结叛贼，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

第1151章 父子反目？
禁军出现，把请愿团的乌合之众吓了一跳。
但张方平是见过大世面的，并不害怕。而且他也清楚，自从改成了军衔制之后，禁军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任何将领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因此张方平信心十足，直到他看见王宗翰！
秦王世子！
怎么是他？
是谁也不该是他！！
张方平在这一瞬间，脑袋都要炸开了。
这小子是站在哪一边的？
按理说他爹当皇帝，他就是皇太子，日后江山都是他的，没有理由反对……可问题是他气势汹汹，带着这么多人来了，明显不是支持请愿团啊！而且他不是在天竺领兵平叛吗？怎么会突然跑到了开封，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
张方平百思不解，僵住了。
当狗牙儿大声斥责，张方平才猛然惊醒，他打了一个激灵，勉强稳定心绪，挤出了一丝笑容。
“秦王世子，老夫有礼了！”
狗牙儿没有接，而是冷笑道：“张相公，我现在是禁军副都指挥使，奉命前来问话，还请张相公陪我们走一趟吧！”
张方平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副都指挥使！”他把官名咬得很死，“老夫已经是只是之人，登坛讲学，阐发观念，乃是合情合理，而且已经得到开封官府的准许，貌似王副都指挥使，不该干涉！”
狗牙儿呵呵两声，“张相公，你讲什么，我当然不会管。可是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本官就不能不管！”
张方平把脸一沉，“老夫扪心自问，从来无愧于天地！”
不得不说，抛开了脸皮的束缚，张方平也变得不一样了，这几句话，颇有文宽夫的神韵。
狗牙儿丝毫不信，他手里有着十足的凭证，姓张的根本跑不了！
“张相公，我在天竺，缴获了一大批武器和账册，这些武器全是从大宋流落出去的，账目往来，也是大宋的商人……说穿了吧，就是有人把禁军的火器卖给了叛贼，他们才会短时间席卷天竺，拉起了百万人马。张相公，你以为干了这种事，应该怎么算？”
张方平努力保持平静，可嘴角的肉还是微微颤抖。
不久之前，他站出来，强力指责天竺的叛乱，事后张方平也回过味来，一定是金融集团支持天竺叛军，才会弄出这么多的动静。
推他出来抨击王宁安，也是人家的一环，是内外夹攻，想要逼王宁安下台。
张方平知道这事情太严重了，光是他一颗脑袋，都没法交代，甚至要祸及家人子孙。正因为心存恐惧，张方平才不顾一切，替王宁安吹捧，想要鼓动他登基。
且不说从龙功臣的好处，至少王宁安能看在卖力投靠的份上，不追究天竺的事情，放他一马，保全全家人。
这是张方平最现实的想法，只是随着请愿团越来越宏大，距离拥立成功也不远了，张方平才想的越来越多，甚至希望东山再起，入朝为官，享受无穷风光。
可就在他希望燃起的时候，狗牙儿突然出现了，还把他最恐惧的事情，毫不留情地掀了出来！
张方平承受了十万点暴击，顿时心中大乱，但他毕竟是老油条，还能稳住。
“老夫身为大宋臣子，忠心不二，绝不会和天竺叛军勾结，更没有本事去资助他们作乱，你方才所说，完全是欲加之罪！”张方平断然否认，然后又道：“诚然，老夫之前批评过政事堂的作法，那是老夫错了，老夫已经反复道歉，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如果世子依旧怀恨在心，那只管抓了老夫，送到大牢里就是了！”
张方平极力想把事情的关键点模糊掉，弄成秦王父子挟怨报复，他是被陷害的，也好争取些同情。狗牙儿虽然年轻，却不上当。
“张相公，你说了什么，自然由朝廷处置，或是有罪，或是无罪，非是我能下结论的。但是……你和手下人，资助天竺叛军，故意背叛大宋，掀起烽火狼烟，居心叵测，此事绝不容你抵赖！张方平，你还不认罪吗？”
见狗牙儿追着不放，张方平也无奈了，他和金融集团合作，一起给王宁安制造麻烦，这事情他脱不了干系，不过要说他资助叛军，怂恿对方叛乱，这个帽子还是太大了点！
张方平是真不知道，更没有参与。
他咬了咬牙，“秦王世子，老夫甚至一品大员，致仕重臣，你含血喷人，诬陷老夫，这个官司打到令尊秦王那里，老夫也不怕！”
张方平说的义正词严，在请愿团的人群当中，掀起一阵议论。
有人说张相公够爷们！
有人说秦王和世子都太小气了。就算张相公之前有错，但是人家已经诚恳道歉，如今又为了你们王家的事情，奔走呼号，用尽了心血。
没有功劳，还要苦劳。
你王宗翰兴师动众，这儿欺负张相公，实在是太过分！
看到人群出现议论之声，狗牙儿毫不客气，一挥手里的马刀，立刻两队骑兵冲过去，把人群和张方平隔开，骑兵举着火铳，对准了乱糟糟的人群，谁敢再多说一句，立刻就地正法，不要怀疑他们的决心！
“张相公，我知你不服，待我戳破尔的奸计。”
狗牙儿招手叫过来两个年轻将领，吩咐几句，他们立刻下去，又过了一刻钟，他们各自押着犯人，来到了张方平的面前。
狗牙儿指了指，“张相公，这两个人你认识吧？”
张方平仔细看过去，其中一个是开封有名的地产商人，手握着上亿的家产，另一个是储蓄银行在开封的高管，被人尊称为财神爷。
这两位都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他们在前不久加入了请愿团，不但出了巨款，还组织了上千人加入，又拿钱帮张方平印刷书籍，在所有成员当中，他们绝对是最积极的。
张方平不但认识两个人，还给他们写过条幅，赞颂两个人的慷慨，眼下就挂在他们的家里，想说不认识也不成了。
难道这两个人有问题？
张方平没有头绪。
“老夫认识他们，是最近认识的。”张方平还想推脱，狗牙儿哈哈大笑，“张相公，这两位给叛军提供了18万的军饷支持，我已经通过往来的信件和账目核查过了，需要立刻交给刑部调查，看看还有什么罪过！你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接受他们的资助，莫非你们也想学天竺的叛贼，扰乱大宋江山？”
“你胡说！”
张方平气急败坏，他害怕了，假如勾结叛贼的事情坐实，哪怕和他没有明显的关系，也难以脱身。
别忘了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他们是怎么死的！
难不成老夫也要上断头台？
一想到这里，张方平觉得心都被掏空了，血淋淋，好不骇人！
“王宗翰！你血口喷人，令尊众望所归，老夫不过是顺应民意，拥立令尊继承大位……你敢抓我，你如何向令尊交代？”张方平破口大骂，试图用王宁安压制狗牙儿，但是他显然不清楚王家的情况，大少爷可不怕老爹，尤其是他还占着理！
“向我爹交代？”狗牙儿放声狂笑，“我抓了一群乱臣贼子，正要去找我爹讨赏呢！”
“来人，给我把张方平拿下！”
禁军应声而动，向着张方平扑去。
在请愿团的人群当中，还有不少张方平的门生弟子，死忠追随者，见老相公被抓，纷纷起哄，鼓噪着要去救张方平。
哪知道四周的士兵立刻举起了火铳。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这帮人被压下去了，张方平也被带走了，这就是乌合之众和训练有素的禁军的差距，甚至没有流血，就把张方平给拿下，顺带着，还有两个请愿团的大将。
狗牙儿并没有罢手，他以张方平和两个商人作为突破口，全面铺开大网，大肆搜捕。
和张方平有关的请愿团系统，所有骨干，几乎一扫而光。
至于和两大富商有关的金融系统，也被盯上了。
抓捕行动，很快填满了开封的牢房。
有太多的犯人没有地方装，只能在禁军大营，辟出空地，把他们暂时放在军营，调用士兵巡逻，防止逃窜。
从开封发动，针对请愿团和金融系统的抓捕向外蔓延，其他城市也相继出手，红火的请愿团面临着瓦解冰消的命运。
禁军出手了！
请愿团的末日来了！
禁军听谁的？
当然是皇帝的！
禁军为什么要抓请愿团？
因为他们想要篡位，想要拥立秦王，夺人家的江山，陛下岂会坐以待毙，瞧好吧，真正的血雨腥风来了，就看是秦王厉害，还是陛下更胜一筹？
得益于各方的动员，如今的报界非常敏感，聚集了一大批批评家，评论员，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君臣之争！
针对这一轮的风波，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最有趣的则是出手之人是秦王世子王宗翰！
是当父亲的好儿子，还是当陛下的好臣子？
父子反目，好戏开锣。
亲情和忠义，艰难的抉择，试看年度超级巨制——王宗翰的救赎！
狗牙儿还不知道，他已经成功变成了主角。此刻的他，正抱着一大堆卷宗，火速赶往洛阳，一路上他还埋怨呢！
老爹啊，你可真糊涂，什么狗屁请愿团，根本是金融集团资助出来的怪胎，要是被他们忽悠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152章 横扫请愿团
书房中，父子相对而坐，王宁安面无表情，而狗牙儿则是挤眉弄眼，抓耳挠腮，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好歹当过方面大员，指挥几万人马，怎么还和猴子似的？”王宁安打破了沉默，沉声责备道。
狗牙儿眉头挑了挑，呼吸粗了起来，小脾气爆发了。
“父亲既然问了，那孩儿斗胆请教，这些事情您老知道不？”他说着，把卷宗往王宁安的面前一推，虎着眼睛，盯着老爹。
王宁安只是淡然一笑，“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坐在我这个位置上，需要装糊涂，但是不能真糊涂，老虎吃了人还能打盹儿，你爹这么多年，敢打盹儿吗？”
王宁安的语气平静，可却如小刀子般尖利，狗牙儿猛然发现，老爹的鬓角，也有了白发，他的手一阵颤抖，默默低下了头，委屈困惑道：“爹，他们这是要陷害父亲，要逼着您当乱臣贼子，要篡夺陛下的江山，这帮人该杀，您老怎么能没有动作，孩儿真是不明白！”
王宁安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微微一笑，“你让我动作，以什么名义发动，对谁下手？”
“当然是那些拥立老爹登基的人，从文宽夫，到张方平，再到各地的请愿团，把他们都给宰了，然后对所有人宣誓，永远不会篡夺江山，这样才能取信于人，才能震慑宵小，维护君臣师徒的情谊，这才是正办！”
狗牙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目光热切，希望老爹能够答应。
可是过了半晌，却没有回应。
狗牙儿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遭了，老爹真的要篡位？
那该如何是好？
是顾全父子之情？还是顾念和赵曙的朋友之谊？貌似很不好选择，爹啊，你不要给儿子出难题，狗牙儿急得都冒汗了，他就想和老爹挑明。
这时候王宁安突然咳嗽了一声。
“你说让为父宣誓，当大宋的忠臣，生生世世，永不变心，做起来不难，可你想过没有，为父如何向天下人解释——既然要当忠臣，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削弱君权的事情？那是忠臣所为吗？”
狗牙儿被问住了……不管干什么，都要有一致性，尤其是上位者，朝令夕改，朝三暮四，整个天下就乱了，下面也没了依循。
王宁安虽然没有篡位之心，但是设立议政会议，改革军制，和皇帝分权，明定君臣权责……这些事情，相比王莽曹操，步子还要更大，更坚定。
一方面限制皇权，一方面却标榜忠心。
怎么看都是矛盾的，就算现在能压下去请愿团的势头，难保日后不会再出现一群投机分子，继续鼓动王宁安登基。
毕竟从龙功臣的诱惑太大，没人能承受住，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做！
狗牙儿稍微思索，也觉得头皮炸裂，貌似真的不好办！
“爹，孩儿想知道，你真的要当皇帝？”
王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到了那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当然不能背叛老爹，可，可我也不想辜负陛下。”狗牙儿低着头，闷声道：“我可能会带着一些禁军，保护陛下到海外，占地为王，做一个逍遥天子，离开了大宋，天大地大，总有一块安身立命之所吧！”
儿子说完之后，引来王宁安的轻笑。傻小子到底还是毛嫩呢，太天真了，到了那一步，哪里还有什么世外桃源，朱棣为了追寻建文帝都能七次下西洋，假如赵曙跑到海外当天子，还不立刻讨伐不臣啊！
就算王宁安不做，下面的人也会抢着做的。
古往今来，窥视上面喜怒，肆意妄为的人，从来都不缺，文彦博是个极品，在他之后，还有无数的文彦博等着呢！
“为父没想过当皇帝。”王宁安徐徐道，狗牙儿立刻眼睛放光！却听老爹继续道：“我不当皇帝，并非为了君臣之谊，也不是为了师徒之情。”
“那是为什么？”狗牙儿不解问道。
“为了长治久安，为了能跳出治乱循环。”王宁安很认真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道理你懂吗？”
“当然！”狗牙儿心说老爹怎么拿如此简单的题目考自己？
“爹，几岁的时候，舅舅讲过，治国最忌讳的是折腾，反反复复，没有规矩，就像煎鱼，会把鱼弄碎的。”
“这话没错，可是治国终究比煎鱼复杂，仅仅凭着厨师的经验和手感，显然没法治理好国家。要想国策不反复，第一不能权力集中一人，第二，又不能把权力分给多人，造成令出多门，在这二者之间，求一个平衡。”
王宁安就像是一个老师，在指点弟子门生。
狗牙儿思索了许久，才缓缓道：“爹，你说的第一种情况，就是不能出现天子专权独断了？”
“没错，纵观古今，诚然不缺雄才大略的英主，但是平庸无能，甚至自私暴虐的昏君更加数不胜数，把权力交给他们，天下就要乱了。”
“所以爹爹才设立议政会议，才希望和陛下确立分权，形成政事堂，议政会议和皇帝之间的制衡？”
王宁安颔首，“我不想篡夺赵宋江山，是因为我不想王家的子孙能够永远睿智，同样的道理，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赵家的子孙身上，无关师徒情谊，而是为了天下大局！”
狗牙儿脸上发烧了，他终于明白了老爹为什么拒绝他的提议。
因为一旦对这些人下重手，表明永远当大宋的忠臣，那样一来，从皇帝手里拿来的权力，就会拱手相让，脆弱的平衡，又会恢复原状。
身为老爹的儿子，居然如此不了解父亲的胸怀，实在是惭愧！
狗牙儿默默低下了头，“爹，孩儿明白了您老的苦心，要怎么办，还请老爹示下。”
王宁安笑了，“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对请愿团，纵容不得，可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又会释放错误的消息，为父也是寝食难安……幸好，天竺的案子爆发了，金融势力，一面和叛贼勾结，一面渗入请愿团，这样一来，请愿团要拥立为父登基，那就成了阴谋，谋朝篡位的阴谋！”
王宁安拿起了一张政事堂拟好的命令，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大印！
“拿去吧，清查请愿团，一个不要留！我大宋不需要溜须逢迎，居心叵测的投机分子！请愿团，还有背后的金融势力，都给我一扫而光！”
王宁安说得大声，狗牙儿听得振奋，脸都憋红了。
“爹，你瞧好吧！儿子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的！”
狗牙儿兴冲冲离开王府，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只要不用夹在老爹和死党之间，他就一无所惧！
“准备人马，立刻行动！”
狗牙儿首先赶到了西京大营，调动了两万禁军，然后又把西京知府蔡京叫来，让他配合着，一起动手，抓捕请愿团成员。
这一次的动作，比开封府还要干脆，狗牙儿是个果断的人，而蔡京更是一肚子坏水，心黑手狠，绝不留情。
他们两个联手，基本上宣布了请愿团悲惨的下场。
搜！抓！
一个不能放过！
“督帅，西京白马寺还有一伙请愿团，是不是要抓起来？”
有属下请示，狗牙儿表示不解，“白马寺有什么特殊的，我不是说了，全都抓起来！”士兵点头，却没敢动，这时候蔡京笑了起来。
“是这样的，白马寺的佛印大师，还有三清观的邵庸先生，他们两位都组织了请愿团，身份特殊，弟兄们有所忌惮，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他们！”
狗牙儿怪叫一声，“你们不用去了，让我亲自抓他们！”
策马前行，蔡京紧紧相随。
狗牙儿一路来到了白马寺，见门户紧闭，他直接下令，让人把门撞开，数百士兵，一拥而入。
此时的佛印，晃着肥硕的身材，满脸惊骇。
他认识王宗翰，立刻哀求道：“世子，世子爷！老衲与世无争，世子怎么能不念着朋友之谊啊？”
“想当年，老衲可是帮过世子，也帮过圣人，你们都赚了大钱啊！”
情急之下，佛印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狗牙儿呲着牙呵呵一笑，“佛印，亏你还记得，是不是以为给我做过事情，就能肆无忌惮，你干什么都没人敢管？我告诉你，痴心妄想！别废话了，拿下！”
士兵一涌齐上，直接把佛印给绑了，这家伙太胖了，足有200多斤，只能把他扔到车上，其他的徒子徒孙，用绳索捆起来，成了长长的一串，直接押往军营看管。
刚从白马寺出来，没走多远，从另一条街道，押着邵庸的人也过来了。他们两个都被堵着嘴，当看到了对方的时候，又是哭，又是叫，不停挣扎，标准的难兄难弟，却没人同情他们。
连佛印和邵庸都被抓起来了，老天爷啊，这回可真是要收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文彦博直接傻了，他突然跑到了后院的文家祠堂，一边喝酒，一边大哭，稀里哗啦，就算是九命老猫，这回也要挂了……

第1153章 绝命书
“爹，快想想办法吧！”
文及甫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身为议政会议领班，他手上的权柄可不小，地位甚至在六部尚书之上，和诸位相公是平级的，寻常的事情当然不会让他如此失态。可就在刚刚，禁军出动，一口气抓了17个议政卿。
其中有15个是理学出身，还有2个是文家的子弟兵。
文及甫当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抓走。他想拦着，可问题是秦王世子亲自带队，这小子简直就是混世魔王，毫不讲道理。比起他爹当年还要霸道，更不讲情谊脸面。
“世子，你可别忘了，我是你二弟的岳父，咱们可是亲家！”文及甫红着眼睛道：“你就如此不给老夫面子吗？”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狗牙儿凑到耳边，不屑道：“文大人，多亏了咱们还是亲家，不然我早就抓你了！”
文及甫把老脸一沉，怒火冲天。
小兔崽子，你爹欺负我们父子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敢欺负我们，还有没有规矩了？
“世子要是觉得我该抓，那就下手吧！”
狗牙儿轻蔑一瞥，“姓文的，少在这里装蒜！我要是没记错，当年铜价大战的时候，你就是元凶之一……结果办了汝南王府，办了大相国寺，靠着你爹的庇护，你脱身了，这么多年过去，别以为就没事了！送你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
文及甫被怼得老脸煞白，嘴角动了好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只剩下害怕了。
他虽然没有老文的敏捷，但也不傻。
很明显，这次王宁安再也没有顾忌了。
比如佛印，比如邵庸，当年都帮着王宁安做过事情，所以这两位觉得凭着老交情，他们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情，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结果呢，就给抓起来了！
再说文家。
虽然几次争斗，但是双方都没真正撕破脸皮，可狗牙儿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连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这是要算总账啊！
文及甫能不怕吗？
他也顾不得丢人，从议政会议出来，留下一大堆慌乱的议政卿，直接跑回家里，求助老爹。
“爹啊，我的两条腿都软了，我，我真是怕啊！”
文彦博长叹了一声，“你怕，我更怕啊！”他把空酒瓶子扔在一边，痛苦纠结道：“错了，为父还是错了！”
罕见的，老文主动认错，莫非老爹也要认输了？
文及甫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从万丈高楼摔下去，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爹！”
文彦博无可奈何，越发颓丧。
“儿啊，为父也不瞒着你……王宁安不想背叛朝廷，我知道，可我总觉得谁不想成为九五至尊？就算王宁安不松口，他手下那么多人，还有他的儿子，为父只要把势头造起来，他也只能顺从。为父就能坐收渔利，稳稳当当，成为定策功臣，重回政事堂，享受无上风光。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为父就是不甘心！”
老文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他算计的不可谓不精明，时机也恰到好处。
可惜的是他没有料到，当请愿团发动起来，政事堂的诸公，王宁安的弟子，居然没一个人出来迎合，这也就罢了，为什么出手摧毁请愿团的竟然是秦王世子！
臭小子，你难道不知道，你爹当了皇帝，你受益最大！
这世上的人怎么了？
难道不要利益了吗？
文彦博是百思不解，但是他很清楚，从龙功臣的梦碎了，连王宁安的儿子都不认同，谁还敢继续拥立王宁安了？
就差了一招棋啊！
老文是又绝望，又悔恨。
其实要让王宁安来说，文彦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太小觑天下英雄了。
诚然，大多数人都是追逐自己的利益，都是盼着利益最大化，为此不惜用尽手段权谋，没什么不敢干的……但假如所有人都是这样，这天下还能称之为天下吗？还能有盛世繁华吗？
所谓看山是山这是第一境界，看山不是山只是第二层境界，上面还有一个看山还是山呢！
固然史册人物，不尽完美，但也绝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王宁安，还有政事堂的诸公，包括千千万万的学者，新政学会的成员……大家都在思考着，自身的利益当然要顾及，但是天下长治久安，永远富强昌盛，更是大家的追求。
永远自私自利的老文，是不会相信有正能量的，所以他很凄惨，比他更惨的是理学！
先是抓了15人，接着以这些人作为突破口，还有邵庸的供状，一共牵连到了70多人，可以说，在京的理学议政卿，几乎一扫而光。
杨时也没有跑掉，直接被抓了。
“你们怎么能胡来？我们是议政卿，背负百姓重托，随便抓我们，不怕万民之怒吗？”
面对杨时的咆哮，蔡京只是淡然一笑，“现在想起百姓了，你们和叛贼勾结，给他们送枪送饷，助长叛贼势力，弄得海外贸易断绝，我大宋粮价飞涨，人心惶惶。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肩上的责任！”
“你！你胡说！”杨时明显语气慌乱了，他当然亏心，理学在海外有着庞大的势力，没有他们煽动，各个殖民地不会一起闹事，更不会想到抵制大宋的货币，切断贸易这种损招。
杨时觉得有天竺在前面撑着，朝廷顾及不到他们，可结果呢，天竺迅速被摆平，接着他们又把希望放在请愿团上面。
借着拥立王宁安，转移焦点，最好引起君臣冲突，他们又能坐山观虎斗。
只是想不到，所谓的妙计，一招不如一招。
这回人家直接拿人了！
也太大胆了！
杨时觉得自己还算是人物，朝廷这么干，置议政会议于何地、难道就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他还真想多了，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各地的大员，有份量的学者，几乎同时发声，他们把矛头对准了金融集团，对准了请愿团！
本来这二者分开的话，还不好对付，但是谁让他们勾结到了一起，妄图制造更大的压力！这就是取死有道了。
……
文相公正给儿子分析情况，他的话可谓是鞭辟入里。
“假如只是请愿团，拥立王宁安登基，他还真不好下手，轻了不是，重了不是，往自己身上割肉，这是最难的。可现在金融势力搅进来，反而给了他充足的借口。”
文及甫惊讶道：“爹，他们是想把金融势力的罪过，栽给请愿团？”
“仅仅如此就好了！假如为父坐在王宁安的位置，恐怕还会把请愿团的罪，安到金融势力上面，双方全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朝廷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回你爹可是真糊涂了！走了一步最错的棋啊！”
文彦博指天骂地，后悔不跌。
王宁安清理金融势力，遇到了很大阻力，也有不少人同情他们，舆论上还有很强烈的声音，不然也没法推出张方平，狂喷王宁安了。
同样的，请愿团也很有民间基础，许多人都单纯觉得，秦王做了这么多事情，对天下有恩，支持他当皇帝，没什么不好。
无论是单纯整顿金融，还是单纯处理请愿团，都会遇到麻烦。
按理说两个麻烦一起来，岂不是一加一大于二吗？让王宁安更头疼吗？
可实际上呢？
恰恰相反！
这两个是正负1凑到了一起，直接自我消耗了。
请愿团勾结金融势力，勾结叛军，那就证明他们不是为了拥立秦王，不是真心为了天下苍生好，而是为了扰乱大宋江山，既然初衷就不对，他们的主张也就一钱不值，甚至受到了支持王宁安的商民百姓的唾弃。
请愿团从各方热衷的宠儿，一夜之间，变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金主不出钱，普通成员纷纷作鸟兽散，起来的多快，倒下去的就多快！
至于金融势力结合请愿团，则是表明他们要造反谋逆，夺取赵宋江山，居心叵测，更加该死！
一句话，这二者的合作，非但没有造成强大的声势，反而给了王宁安铲除他们的绝好理由。
两京的抓捕行动，是秦王世子和蔡京负责，其他各省的行动，都由专门的人员操持，调动人马，强力出击，果断扑灭。
动作干净利落，仅仅不到半月，从南到北，请愿团消失了不说，还有1300多名和金融有关系的人员，包括银行的高层，背后的股东，都给塞进了大狱。
在众多人物当中，重中之重，还是张方平！
这位张相公先是替金融势力抨击王宁安，接着又转身成了请愿团的头儿，两件事情他都掺和了，连续错了两次，也真是够倒霉的！
“张相公，你一个人扛不下这么大的罪责，还有谁是你的同伙，立刻招供！”狗牙儿直接问道：“是不是还有文彦博？我已经查到了，你几次去拜会老文，你们都谈了什么？”
张方平这些日子是彻底废了，心气全无，认命了。
“我们谈了请愿团的事情，他让我上书，替秦王讨要九锡。”
“只有这些？天竺的叛乱，殖民地闹事，就没有文彦博的黑手？”狗牙儿大声叱问，逼着张方平回答。
而此刻的文府，已经是大门紧闭，人人自危。
文彦博含着老泪，给小彘写下绝笔：“老夫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但一人有罪，不必迁祸家人……还请贤婿周全。”

第1154章 兄弟之争
没有谁甘心挨那一刀，文及甫更是如此，见老爹写下绝命书，他都绝望了。
“爹，不能认输啊！我们还有议政会议，还有那么多门生故吏，还有金融集团，还有海外的殖民地……总而言之，我们还有那么多力量，可以一拼，如果认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起流，猛地跪倒，扯着文彦博的双腿，不停摇晃。
难得，老文没有生气，而是任由儿子发疯，等他平静之后，才缓缓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已经落入网中，折腾越凶，死得就越惨，眼下你爹的一条命也就够了，总不能把你们也搭进去吧！”
“爹！”
文及甫急了，“您老要是没了，咱们家还有什么指望？爹，你要打起精神，不要怕，王宁安毕竟不是天子，他不能……”
“你错了！”
文彦博哀叹道：“你好糊涂啊，王宁安现在手上的权柄比起皇帝大多了，就算是太祖皇帝重生，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怎么会！”
文及甫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文低声道：“太祖皇帝当年还要杯酒释兵权，铲除一大堆的军头儿……可王宁安呢，他成名早，几十年下来，军中都是他的子弟兵，朝中都是他的门人，能和他抗衡的老臣都凋零了，养望养到了他的地步，已经是无可匹敌……为父就是糊涂啊，避之不及，偏偏跳出来自寻死路，为父妄为智者，愧煞人也！”
文彦博痛心疾首，其实他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出口，王宁安当然是无敌的，老文早就知道，但是他觉得，王宁安还有弱点，毕竟谁都有野心，他就不信，王宁安能忍受住龙椅的诱惑？
还有，就算王宁安能忍住，他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记得当年吗？
老文和王宁安谈话的时候，就提到若干年后，别人就有对付王宁安的办法，突破口就是亲人，从儿孙下手，不愁王宁安不就范。
虽然那一次王宁安没上当，但老文也没放弃这个念头，这次就抛了出来，希望把王家父子都给卷进来。
你们想不想当太子，想不想成为龙子龙孙，坐拥江山？
想就跟老夫一起掀起风浪，只要你们掺和进来，我就不怕王宁安了，虎毒不食子，你还能拿自己的孩子下刀子？
想得多好啊！
可偏偏王家的少爷不上当，还成了收拾请愿团的急先锋，这下子老文可就傻眼了。
“儿啊，为父是真的筋疲力尽，没有半点主意……你千万不要去联络其他的势力，这时候知道的越多，陷得越深，就死得越快！切记，切记！”
老文刚交代完，突然听到巨响，原来是大门倒下，一队禁军，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文彦博，还不束手就擒！”
此话一出，文府上下，全都懵了。
开玩笑，文相公是谁？敢这么无礼，你们不想活了？
文及甫更是抹了抹眼泪，沉着脸，挡在了老爹的面前。
“想抓我爹，从我的尸体上过去吧！”他扯着嗓子叫喊，士兵们的确有些踌躇，赶快派人去请示大人。
西京知府蔡京负责押队，他立刻前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文彦博已经把儿子拉到了一边，倒背着双手。
“老朽认了，只求清官明镜，不要迁及无辜！”
说完，文相公把眼睛闭上，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蔡京就是一愣，不愧是文宽夫，还真不简单！
这些日子，抓了多少官员，有哀求的，有叫嚷的，有喊冤的，甚至有动刀子打闹的。只是他们的折腾都无济于事，为了这次的行动，王宁安，政事堂，还有新政学会，都准备太久了，雷霆一击，谁也别想逃脱！
像文彦博这样，还能少受点罪。
而且蔡京能发迹，和小彘脱不开关系，而老文的孙女又是小彘的妻子，蔡京怎么敢对老文无礼。
想到这里，笑着点头，“文相公德高望重，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们挑拣一些随身的物品，不可委屈了老相公。在军营中，给老相公安排专门的院子，好吃好喝，明白了么！”
“是！”
他的交代还是管用的，文彦博住进了专门的院子。
天气渐渐凉了，屋子里两个火盆，温暖如春，床上垫着狼皮，上面还有貂皮的褥子，蚕丝被，其余的用品，也不比家里差。
可越是如此，老文的心就越是寒冷。
奶奶的，别是要杀老夫了，来个临终关怀吧？
文彦博是越想越怕，提心吊胆，一点胃口都没有。
……
狗牙儿忙活了大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两只眼睛充血，眼角挂满了眼屎，虽然准备充分，但是要抓捕的人太多，行动又必须迅速，迟则生变，他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甚至还要连轴转，哪怕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伴随着文彦博落网，除了一些小虾米之外，重要的目标，几乎一网打尽。
狗牙儿的两条腿都打晃了，眼睛也睁不开，他最想睡一觉，好好恢复一下精神。
刚迈步走近卧房，突然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刺鼻孔，闻一口，口水都要流下来……
狗牙儿努力睁大眼睛搜寻，这才发现，小彘一脸笑容，正给他盛了一碗汤，等着他呢，“哥，你累了吧，快喝点，补补身体。”
狗牙儿的确饿了，伸手抓起汤碗，正要喝，突然放了下来，沉着脸道：“这是你的手艺？什么时候会煮汤了？”
小彘嘿嘿笑道：“哥，你知道，我是两手不沾阳春水，这是你弟妹熬的，足足用了三个时辰哩！”
“是她！”
狗牙儿猛地一顿，瞪着通红的眼睛，露出凶戾的光。
“你丫的想干什么？莫非是要替文老匹夫说情？”
还没等小彘说话，狗牙儿就发飙了。
“我告诉你，文彦博兴风作浪，这么多年，如今到了遭报应的时候，谁也救不了他！”狗牙儿轻蔑一笑，“我已经拿到了证据，他鼓动请愿团，拥立老爹登基，居心叵测，用心险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的脑袋谁也保不住！”
小彘叹了口气，他本来想先来一波温情攻势，没想到大哥这么坚决，他也没法子，只能说道：“哥，你要是觉得手里的证据足够，当然能处决了文相公，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据我所知，加入请愿团的人可不在少数啊！难不成都杀了？”
这话问住了狗牙儿，请愿团标榜是用和平的手段，劝退赵曙，拥立秦王登基……当然了，想要改朝换代，那就是造反，就是谋逆，应该千刀万剐。
但仔细推究，请愿团毕竟和其他直接扯旗造反的不同，而且大宋又向来不以言获罪，老文的案子属于可杀可不杀。
另外还有一个缘由，就拿请愿团来说，有不少支持王宁安的人马也卷入其中。
比如军方，老王家军出身的梁大刚和张铁锤，这两位都是王老爹的手下，如今退役，赋闲在家，他们只认王家，不认赵家，自然加入了请愿团。
还有向好，吴世诚，许阳……几百人都卷入其中，虽然他们不是始作俑者，但是要是处置文彦博太狠，这帮人也好不了。
“梁大叔还抱过你，你在人家胳膊上撒尿呢！”小彘毫不客气道：“你能下得去手？”
狗牙儿气鼓鼓的，“就像你没有尿过似的！”
兄弟俩就跟斗鸡似的，互不相让。
对峙了一会儿，狗牙儿突然哈哈大笑。
“二弟，算你有本事，请愿团的事情，我可以高抬贵手……但是，你别忘了，文彦博还和叛军的案子牵着，只要让我查到了他和理学勾结，资助海外叛军，到了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狗牙儿说完，大笑着走进卧房，倒头就睡，没有半分钟，鼾声如雷，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小彘看着哥哥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文相公，我也就能做这么多了，是生是死，要看你的造化！
休息了大半天，狗牙儿恢复了状态，他喝了一盆稀粥，啃了两个鸡腿，恢复战斗力，直接冲向了关押张方平的牢房。
“张相公，现在文宽夫已经被拿下了，你不需要替他遮掩，文彦博到底和海外的叛军有没有勾结，你从实招来！”
听到文彦博被抓，张方平居然咧着嘴笑了。
看起来所有老臣，一切反对王宁安的力量，都要清扫一空，谁也别想侥幸！黄泉路上不寂寞，老夫死而无憾了！
张方平感叹半晌，才开口道：“我的确联络过文宽夫，希望他出面帮忙。”
“他答应了？”
“没！”张方平很老实道：“当时文相公教训过我，他说主张恢复金本位，只会对掌握货币的金融势力有利，秦王的作为，是对老百姓好。”
“这是文彦博的话？”
狗牙儿听得傻了，不对劲儿啊，姓文的能说这话？
“张方平，这是文彦博的真心，还是他信口雌黄，糊弄你的？给我说实话！”
张方平把两手一摊，“文相公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我敢确定，他就是这么说的！”
这就怪了，老文什么时候如此有操守了？
文家也搜过了，的确没有发现老文和金融势力合作的证据，难道就没法定文彦博的罪？狗牙儿急红了眼睛。
此刻关押文彦博的院落，王宁安悄然驾临，直接来到了老文的房间，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一件事，请宽夫兄如实相告！”

第1155章 司马光的弱点
面对着王宁安，老文显得很谦卑，欠着身体，甚至有点卑躬屈膝的味道。
“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宁安听到“老朽”两个字，愣了一下，的确文彦博是老了，但未必“朽”啊！
“宽夫兄，司马君实是我的弟子。”王宁安低声道：“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文彦博没有迟疑，直接道：“回秦王的话，司马君实的心里还是尊着师父的，只是他有些无奈。”
“无奈？”王宁安愣了，“莫非连我也帮不上忙？”
老文苦笑着摇摇头，“王爷，司马君实无后，这个忙谁能帮？”
“啊！”
王宁安的脸色一变，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其实司马光也不是没孩子，他有过两个儿子，一个叫司马唐，一个叫司马童，只是这两个孩子都早夭了。
司马光和夫人感情深厚，不愿意纳妾，加上年纪也大了，只能从大哥那里过继一个儿子，叫司马康，作为他的继子。
这种情况是层出不穷的，比如包拯就没有后人，也有人提议从同宗过继，当时赵祯在位，大臣们也逼着皇帝过继汝南王的儿子。
包拯觉得如果过继了孩子，有胁迫君父之意，就拒绝了，后来从包拯家里出去一个妾，居然怀孕了，送还了包家，声称是包拯的后人。
老包欣然接受，不过这个孩子却没有靠着老爹飞黄腾达，只是做了几任小官，延续香火而已……
“老包的次子清廉正直，足以扛起包家门风，可司马君实却没有那么有福气，他这个继子不怎么样啊！”文彦博哀声叹道：“王爷可还听说过，司马君实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叫《训俭示康》？其中这个康，就是司马康！”
王宁安点头，“我当然听过，这篇算是难得的好文章，我家里的儿孙也读过，俭能立身，侈必自败，算是至理名言！”
文彦博却哈哈大笑，“王爷，文章是好文章，可开篇一句，司马光就说‘吾本寒家’，这可是地地道道说谎啊！”
司马光的老爹，当过御史中丞，和庞籍庞相公是世交，一进官场，就备受呵护，的确不是寒门能比得上的。
当然了，文章讲究笔法，就像写小说一样，不能全都是真的，总要进行一些处理，也不能细究。
但是司马光能写文章教训儿子，就表明他的担忧所在……
“宽夫兄，司马康不像话吗？”
“哈哈哈，岂止是不像话那么简单！”文彦博朗声笑道：“这个司马康年少聪颖，长得也好，又会说话，过继给司马光之后，他们夫妻两个视若掌上明珠，悉心照顾，尤其是夫人，更不愿意让儿子受半点委屈。”
王宁安颔首，作为继父继母，的确不好疾言厉色，亲生的打骂无所谓，可继子终究隔着一层，亲爹还在，司马君实可不想丢人。
要说起来，司马康还真争气，很会读书，也很有文采。司马光私下里准备修书，他政务繁忙，准备工作都是司马康干的。
他整理史料，条分缕析，十分简明。让司马光大感惊讶，同年，他又考取进士，司马光更是欣喜若狂，觉得后继有人。
一贯谨慎小心的司马光，破天荒推荐司马康监西京粮料院。
粮料院是干什么的？
管着军粮军饷，监督各地仓库储备。
这不是肥差，而是油库！油山！
这么多年，对外用兵，调拨粮草，发给士兵给养，全都要经过粮料院，东南和海外的漕粮都要运入京仓，大半要入粮料院，如果遇到赈灾，也要从粮料院调拨……总而言之，一出一入，根本不用贪墨，只要多上报一点损耗，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赚一个脑满肠肥，钵满盆满。
“因为这个位置太好了，故此每一任监院最多干一年半，偏偏司马康，他足足干了六年多，他爹竞争首相之前，才把他调走，省得拿他做文章！”
王宁安听着文彦博的话，眉头紧皱，灯下黑，这就是灯下黑！
他觉得司马光争权夺势的野心有，但是贪赃枉法却未必……实际上司马光也的确十分清廉，他和金融势力纠缠不清，也仅仅是在一些利率政策上面，倾向他们，具体涉及到金钱往来，从来没有真凭实据，不然王宁安岂会容他！
而司马康文采出众，平时彬彬有礼，兢兢业业，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作为王宁安的亲信门人，曾经的头号心腹——司马光之子，就算司马康有什么不妥，也没人敢捅到王宁安面前。
正因为如此，王宁安一直没有注意到。
不过这次清查金融势力，却从众多的账册书信中，发现了和司马家的联系，王宁安起了疑心。
整个大宋朝，好事情文彦博或许不知道，但是贪赃枉法，损公肥私，弄权倾轧……这一类的事情，文彦博不可能不知道，没法子，这就是术业有专攻！
“宽夫兄，司马康贪了很多？你有什么风闻？”
“贪多少我不知道，但是司马康可是弄了不少地产。”文彦博笑道：“王爷还记得当年云州的事情？”
王宁安怎么会忘记，当时可是把大国舅王雱都给逼疯了，也正是那一次，王安石上位之路断了，不得不推出苏颂，又因为苏颂的威望和地位不够，一任之后，王宁安不得不再度出山……那一次的事情，影响了大宋的朝局走向，至关重要不说，而且老文还在那一次丢了全部家产，被王宁安赶到了幽州，惨透了。
老文旧事重提，王宁安脸色阴沉。
“莫非司马康与那一次的事情也有牵连？”
“岂止是牵连，老夫一辈子就在两个人手里吃过亏，其中一个就是司马康，另一个我不说，你也知道！”
王宁安气得哼了一声，“别东拉西扯，你就说司马康的事情！”
“嗯！”老文想了想，突然反问道：“王爷，你当时可怀疑过司马君实？”
王宁安黑着脸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当时闹起了那么大的乱子，王宁安一口气废了大国舅王雱，驱逐文彦博，又整顿银行，恢复生产，接下来赵曙又要亲征……纷繁复杂的事务交织在一起，弄得他没法去详细调查司马光，只能放在一边。
但是，从那以后，王宁安也彻底放弃了让司马光继承自己权力的打算，一直到日后，他把司马光彻底废掉，这个心结是一直存在的，而且越来越深，直到师徒决裂。
多年过去了，王宁安也很好奇，司马光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宽夫兄，你知道些什么？”
“王爷，你当初敲了老夫几千万的家产，尤其是西京的房产，更是都被拿走了……可据我所知，司马君实在拿下契丹之后，陆续超发货币，包括你去幽州的那一段，他也是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五年之内，洛阳市区地价涨了两倍还多，有价无市……当年司马康只用了不到500万，圈占了一大堆近郊的农地，随后土地飙涨，城市向外扩张，农地变成建筑用地，地价涨了20倍还多！老夫那点家产，和司马家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老文轻笑了一声，“司马康，还真是个厉害的后辈，论起生财有道，王爷，只怕你都比不上！”
王宁安把脸色一沉，“宽夫兄，既然他这么厉害，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文彦博老脸红了，“我就知道王爷会这么问，老朽惭愧，这一次组建请愿团，跳出来不少金融势力，他们出了大钱，王爷也明白，这帮家伙从来都是两头下注，他们觉得我是王爷的亲家，秉承王爷的意思，这才把一些消息透露给老朽。”
……
王宁安和文彦博足足谈了两个时辰，老文把自己了解的情况毫无保留，全都讲了出来……不得不说，两个大宋最顶尖儿的聪明人，都感觉到不寒而栗！
好一个司马光！
好一个司马康！
他们藏得也太深了。
从院子里出来，王宁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袍子，冷，彻骨寒冷！
司马光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他也想当名臣，继承师父的地位，中兴大宋，名留青史……但是他却不知道，在王宁安的努力之下，大宋已经变得和原本的历史不一样了。
被放出来的金融资本巨兽，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着傀儡，一旦被他们找到弱点，就万难侥幸。
司马光的弱点就是无后，他太重视继子司马康。
这帮人就从司马康身上下手，一点点，拖着整个司马家陷入泥潭，弄到了最后，司马光也要跟着陷进去……
王宁安头皮发麻，何止是司马光，他的两个儿子不也是一样，多少人想要从王家人身上下手，把他给拖进去！
幸运的是，两个兔崽子还算争气，没有长歪了，也没有干太多坑爹的事情。
王宁安甚至有点自豪了，下一秒，他严肃起来。
君实，非是为师无情，实在是你们父子咎由自取！
“去，告诉章相公，拿人吧！”
再和文彦博谈之前，王宁安已经掌握了不少有关司马康的证据，和老文谈，一来是验证证据可靠与否，二来也是看看文彦博，说不说实话，老家伙还算老实！
王宁安轻轻松口气，“终于能收网了……”

第1156章 遗物
小彘笑了，狗牙儿却哭了。
老爹居然放了文彦博一马，这个老货，一天不死，就不会消停，放了他，等于放虎归山，绝对不成！
“我，我现在就去找老爹！”狗牙儿焦急道。
没等他走，小彘一把拉住了。
“哥，你可是说过，请愿团的事情可以放手的。”
“那，那不是还有勾结叛军吗？”
“可文相公没有和他们合作啊？”小彘反问道。
狗牙儿一点不信，“你说没有？那他怎么会知道司马家的情况，老爹都不知道，文彦博竟然知道了，你说他没有勾结，鬼才信呢！”
这下子可把小彘问住了。
“那，那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斩草除根了！”狗牙儿提着佩剑，就要去找文彦博算账，小彘急得冒汗，也拦不住大哥。
幸好狗牙儿刚跑出去，迎面碰上了章惇。
章惇伸手就抓住了狗牙儿，急促道：“师弟，师父下令了，要拿下司马光，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司马光！
这下子狗牙儿没话可说了。
相比之下，老文仅仅是不要脸，贪得无厌，一肚子坏水……和司马光这样，背叛老师，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还差得很多！
狗牙儿跺了跺脚，“好，那就先去捉拿司马光，回头再收拾文彦博！”
他转身离去，章惇急忙给小彘一个眼神，小彘心领神会。
趁着大哥离开，小彘急匆匆去了刑部。
韩宗武和吕惠卿都在这里，这么大的案子，涉案的人员又这么多，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脑袋都要炸开了。
“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小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韩宗武蹙着眉头，“师弟，你有什么主意？”
“算不上好办法，只是我觉得这么多人，关押在牢房和军营，占用太多的精力和资源，实在是不智。”
“那师弟的意思是？”
小彘笑嘻嘻道：“我看可以把一些涉案人员，暂时送去琉球关押，那里是孤岛，十分荒凉，也不担心他们会和别人串供，销毁证据……等待案子厘清之后，再一一处治也不迟，师兄以为如何？”
韩宗武一时没转过弯儿，沉吟道：“案情有轻重缓急，有些人确实可以送去琉球关押，但有些人却不能离开大宋。”
“那师兄以为何人不能离开？”小彘立刻追问道。
韩宗武回答道：“请愿团多数是被蒙蔽，且作恶不多，可以暂时送往海外关押，但是那些玩金融的，出钱捣乱的，和海外叛贼有勾结的，全都是十恶不赦，必须立即惩处！”
小彘忙躬身道：“师兄老诚谋国，小弟也是这么看的，就像张方平，司马光之流的宰执重臣，不思上报国恩，反而借着名望权势，兴风作浪，弄得天下不安，这样的人，就绝不能放过！”
吕惠卿眯缝着眼睛，微笑道：“师弟，那文彦博呢？他是杀，还是留？”
这个问题一出，韩宗武也反应了过来。
好一个狡猾的小子，你这是来救老太公了！
韩宗武立刻板着脸道：“师弟，那你说，姓文的该怎么处置？”
“小弟觉得文宽夫固然可恶，但假如连他都给杀了，这一次不死几十万人，都难以平息啊，那可真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这个……”
小彘的话，戳中了韩宗武和吕惠卿的心头，一点都没错！
文彦博是真可恶，诛九族都不为过，可老东西太聪明了，要说有什么真凭实据，足够砍他的脑袋，却也未必。
唯一最要命的就是请愿团。
老文授意成立，还跟着兴风作浪，天下皆知。
当然可以按照谋逆叛乱杀他……问题是如果老文给杀了，其余请愿团的众人，至少要砍几万颗脑袋。
这其中不乏六艺一系，也不乏才俊之士，杀了真可惜！
韩宗武和吕惠卿互相看了看，纠结了好半天，吕惠卿终于道：“暂时发去琉球可以，但是这些人不得赦免，只能在琉球终老一生，客死他乡！”
这是底线，不能后退了，否则何以震慑人心。
小彘也只能点头，他从刑部出来，赶快运作，用最快的速度，把老文送去港口，交给海军，押赴琉球。
……
“唉，真是想不到啊，九死一生，还是让老夫逃了！”
站在刘家港码头，回望长江滚滚，眼前天海茫茫……文相公真是五味杂陈，他是天圣五年的进士，蟾宫折桂的时候，才21岁，鲜衣怒马，挥斥方遒。
屈指算来，近一个甲子的岁月，老文一直都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尤其是40岁以后，出将入相，更是异姓封王，何等潇洒得意！
当然，他也几次贬官，去过西域，西夏，被赶到儒州，开封，起起落落，他这一辈子的宦海沉浮，顶得上别人十辈子了。
想想同辈的那些人，不是早早死了，就是混丢了性命……在天翻地覆的变革之中，能保住一条老命，就该偷笑了。
文彦博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奋起长袖，在风中傲然站立，他的目光盯着东方的海面，脚下是波涛汹涌，心中却静如止水。
值了！
老夫再没有遗憾！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文相公扭头钻进船舱，给孙女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孩子，不要记挂，也不要怨恨，相夫教子，安安心心过日子……这封信写的很长，写好之后，封上，交给随行人员，送去西京，然后老文将笔墨纸砚一股脑扔进了江水里。
再也不回头看半眼！
一路歌声一个路，潇潇洒洒去琉球。
就连随行押运的人都傻了，你老是去蹲黑牢，不是去度假，咱严肃点行不？
文彦博走了，再也没有踏足中原。
相比之下，司马光的府邸，却是风雨凄凄，愁风苦雨。
司马康跪在父亲的面前，仰着头道：“父亲，快走吧，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只要出了开封，一路上都有护送，上了船，去了海外，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司马康哀求着，司马光却是眼中茫然，他微微摇头。
“海外？海外有什么？”
“什么都有！”司马康急切道：“父亲，我们收编了十几万海盗，在殷商大陆还有上百万的移民，有银矿，有金矿，甚至还有蒸汽机工厂，有铁路，什么都有啊！爹，大宋待不下去了，去海外，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司马光闭上了眼睛，等他说完，又睁开了。
“生于斯，长于斯，桑梓之地，祖宗坟茔，父母骸骨，家人乡亲……都60多了，让我去哪？”
司马光反问着，依旧不动，这时候有人跑进来，在司马康耳边嘀咕了两句，他立刻变色了。
“爹，朝廷来人了，是秦王世子，要来抓您了！”司马康扯着父亲的胳膊，就要往外面走，司马光却猛地一推，把司马康推倒在地上，还摔断了两颗门牙，满嘴都是血。
司马康吃痛，他又急又怕，怒火中烧，嘴上也没有把门的。
“爹，你留下有什么用？你也没有儿子，你是绝户，入不了祖坟的！”
你是绝户！
入不了祖坟！
入不了！！
这话像是刀子，狠狠扎在了司马光的心头，他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下子可把司马康吓坏了，他想要去海外避难，白手起家，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司马光跟着，他屁都不是。
许是觉察到自己言语有失，立刻过来，柔声道：“爹，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孩儿说梦话呢，您老可别见怪……”
一直默不作声的司马光，突然猛地伸出巴掌，抡圆了，照着司马康的嘴巴子就打下来，左右开弓，一口气抽了八个嘴巴子，把槽牙都打掉了！
司马光仰天长叹，“没错，老夫是绝户，老夫怎么就瞎了眼睛，过继了一头狼！要什么儿子，要什么儿子！！”
突然，司马光像是受伤的野兽，怒火要把他给烧了，抓起茶杯瓷器，狠狠摔在地上，司马康想要阻拦，一个茶杯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顿时鲜血流淌，疼得哀哀嚎叫。
没法子，只能先跑出去，等了好半晌，书房里没了动静，司马康才仗着胆子走了进来，遍地都是碎瓷片，书籍，破烂家具……司马康小心翼翼，走到了里间屋，猛地一抬头，可把他吓坏了。
司马光悬在了房梁之下，一条丝绦勒着脖子，身体已经僵了！
“啊！老家伙竟然死了！”
司马康脱口而出，他这个懊丧就不用说了，当然，他不是心疼司马光，而是为自己着急。
王宁安早就对金融集团下手了，这次牵连是海外的叛军，牵连上请愿团，还有之前的搅乱市场，制造混乱……这多罪行，全都放在了一起。
哪里还有半点侥幸。
这些玩钱的人最精明不过，他们已经向殷商大陆转移了很多财产，包括金银，机器，技工，军火，粮食，船只……毫不夸张说，随时都能自立一国。
司马光才智无双，有经验丰富，正是海外立国的不二人选。
偏偏老东西恋着故土，宁可上吊，也不出海，真是该死！
司马康五官扭曲，气得浑身颤抖，猛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司马康离开两个时辰之后，狗牙儿带着队伍就赶来了。
他让人把司马光的尸体取下来。
“这是什么？”狗牙儿从司马光的怀里拿出了一份名册，才翻开第一篇，狗牙儿就双手颤抖，喜不自禁，“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第1157章 金融势力覆灭
司马光留下的名册是什么东西，值得狗牙儿如此激动？
这玩意别说狗牙儿激动，就算是落到了王宁安手里，也会情不自禁的。
因为名册上面记载了十几个顶级家族的财产股份情况，以及他们控制财富的方法和途径……长久以来，谁都知道是金融集团在作乱，在搞事情。
但是要问到具体的内容，说金融集团是谁，由哪些人组成，控制了多少势力，掌握了多少官员，又是怎么控制官员的……这些关键的东西，大家只是众说纷纭，脑补而已，谁也拿不出确实的东西来。
怎么说呢，金融集团就像是飘在世间的鬼魅幽灵，知道存在，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形态，就好像是变形虫，无孔不入，无所不在，面对他们，有再大的权力，再多的兵丁，都不管用。
一句话，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其实王宁安也有机会成为这样恐怖的存在，毕竟他筹建皇家银行，推行金本位，推行纸币，作为始作俑者，有太多的人，手捧着现金，期待和王宁安合作，分一杯羹。
不过王宁安从一开始就忌惮金融势力，生怕会变成怪兽，无法控制。他在做上首相的位置之后，就几次主动切割，将家族的产业全部抛出去。
还有一些转入了皇家银行，成为朝廷所有的资产。
王宁安这么干，在很多玩钱的大家族看来，根本是傻帽行径！
朝廷又能怎么样？
有千年世家，没有千年朝廷。
掌握有形的土地远不如掌握无形的资本来的爽。
只要控制了钱，任凭改朝换代，风起云涌，他们都是过得最爽的那群人。
就在王宁安和金融势力决裂之后，这些玩钱的家伙，选择了司马光，他们彼此合作，各取所需，大搞金融创新。
银行、保险、股市、期货、海外贸易、金银交易、战争债券、大型基建……这些东西，快速被金融集团把持，并且变成他们谋财的工具。
从整体看来，工厂主日子不好过，获利很低，工人待遇提不上来，农民仅仅温饱，市民怨声载道，一肚子苦水，朝廷呢，又背负巨额债务，利息支出惊人……偌大的大宋朝，玩了命的发展，竟然谁都不满？
钱去哪了？
利润流向哪里了？
作为帝国的掌舵人，王宁安，政事堂的诸公，全都清楚，一言以蔽之，这些利润都被金融集团悄无声息拿走了。
他们享受超高额，超高回报的利润，其他人自然都苦哈哈，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
如何改变？
钥匙就在这份名册里！
倘若司马康对他爹有半点尊敬，能把司马光的尸体取下来，不管带走，还是安葬，他都能发行名册，能把这个要命的东西拿到手。
可惜的是司马康连这点良心都没有，也给他们这群人吹响了丧钟。
狗牙儿小心翼翼，将名册包好，塞在怀里，然后片刻不停，火速乘火车，回到了西京，一路上连眼睛都没敢眨。
终于，名册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王宁安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司马君实能留下这份名册，算他良心未泯，传我的命令，准许入土为安，就地安葬！”
下面的人当然照办。
交代之后，王宁安脸色凝重，长长出口气。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很快，以吕惠卿和章惇为首的诸位相公先后走进来，大家伙一起冲着老师施礼。
王宁安也逐一扫视着他们，脑中不断浮现出昔日的场景。
六艺学堂，年少轻狂，他们是师徒，也是朋友。
一起读书，一起弓马骑射。
直到后来，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宰执天下。
师徒亲密无间，配合默契，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可话又说回来，谁能担保每一个人都能表里如一，从一而终？
王宁安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的时间并不相同，大家伙也都感到了强烈的压力，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师父，莫非是抄司马光的府邸，出了什么事情？”吕惠卿仗着胆子问道。
王宁安没有否认，点头道：“的确出了问题，司马君实悬梁自尽，他死了，却留下了一件东西！”
此话出口，这几个人当中，就有一位手一抖，脸色迅速变化，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哈哈哈！”
王宁安大笑起来，突然，他把目光落在曾布的身上，吕惠卿和章惇，还有苏辙，韩宗武，几个立刻变了颜色，一起喊道：“师父！”
王宁安一摆手，不让他们问下去。
“子宣，你有什么想说的？”
曾布的脸色苍白，嘴角不停抽搐，突然他抓起衣角，就要往嘴里塞，章惇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曾布的腕子，而韩宗武也出手，擒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两个全都震撼无比，又愤怒抓狂！
好你个曾布，师父提携你，重用你，朝廷财权全都在你的手上，你居然敢暗中勾结其他人，背叛师父，背叛朝廷，你的良心何在？
面对大家伙犀利的目光，曾布默默低下了头，一语全无……其实连王宁安都不相信，自己的亲信弟子当中，居然会出现叛徒，可事实具在，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还记得若干年前，曾布就以理财能力闻名，王宁安出于全局的考虑，暂时推了韩宗武接户部，压了曾布一段时间。
就从那一次开始，曾布和金融力量开始结合，想办法把韩宗武挤走，后来他果然如愿以偿，成功接掌了户部。
从那一次算起，他在户部的日子，丝毫不比司马光短。
只是作为王宁安的亲传弟子，曾布太了解老师的能力，根本不敢露出破绽，相反，他做事积极，认真老实，即便是对付金融集团，他也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终于，他成功骗过了王宁安，取得了老师的信任。
就在这一次的乱局当中，曾布也发挥了作用。
比如王宁安要求将主要银行收归朝廷所有，曾布的确做了，可是他只收了银行，接管了业务，至于银行里存在的巨额金银担保，却不翼而飞。
生怕自己做的事情走漏出去，曾布立刻推动信用货币，掩盖自己的疏忽。
不但在大宋发行，还主动弄到海外去，数量很大。
紧接着，海外各地抵制，贸易陷入僵局，他又煞有介事，拿出了应对的办法，还公然宣称，大宋的储备粮食，足够用两年，朝廷可以徐徐图之，不用担心海外叛乱。
也是从这次开始，王宁安就怀疑起这个弟子。
因为曾布的话，实在是太有失水准了。
粮价快速上涨，人们就会产生恐慌情绪，即便家里有足够存粮，也要多买一些备用，这是人之常情。
另外呢，还有人不在乎粮价的上涨，可问题是粮食越来越少，到处都有挤兑，万一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那该怎么办？
这些有钱人，也会加入抢购，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手里的钱却不少，抢购起来，那是相当可怕的。
所以，面对抢购挤兑，根本不能按照库存来计算，曾布宣称大宋能维持两年，实则半年就会弹尽粮绝。
事实上，王宁安根本没有按照曾布的计划做，他给狗牙儿三个月，要求平叛，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幸好狗牙儿如期完成任务，海外的叛乱压下去，粮食重新流入，大宋的市面终于平稳了。
在不知不觉间，大宋渡过了一场天塌地陷的危机。
别看水波不兴，其中的凶险，甚至超过之前所有事情的总和！
当然了，也不得不说，王宁安的确够沉稳，够镇定。
换成别人，谁还能按部就班，当成没事人？
一旦当家人乱了，下面也就乱了，恐慌情绪蔓延，还怎么收拾金融集团！到了那时候，搞不好出来的不是请愿团，而是反对王宁安的力量，要求罢免他！
越是往回看，就越是后怕。
章惇怒火中烧，就连一贯儒雅的苏辙都受不了，提起拳头，就要动手打人，韩宗武也想知道曾布为什么会背叛老师，给金融集团充当走狗！
“不要管他了！”
王宁安低吼，他将手里的名册扔给吕惠卿。
“上面一共19家，从曾家开始，给我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王宁安说完之后，转身就往后面走。
曾布突然梗着脖子，哀嚎道：“师父，师父！弟子非是背叛师父，弟子，弟子有苦衷啊……”他撕心裂肺叫着，可王宁安根本懒得听了。
就连吕惠卿等人也都听不进去。
根据司马光的记载，曾家手里掌握的财富超过两亿，而且根据复杂的交叉持股，曾家能撬动的资金超过１０亿！
实实在在的富可敌国！
可即便如此的实力，在这１９家金融豪门当中，也只能屈居第７位！
金融集团的实力，可见一斑！
司马光的确够厉害。
或许从他被金融势力挟持的那天起，他就酝酿着反戈一击，虽然活着的时候，没能下手，但是他死后，这致命的一箭，终于射了出来！
抓捕行动展开了，从两京到各地，一个个隐藏极深的家族，被连根拔起，没有半点客气。司马光的名册还不够精准，但是有了目标，就不怕查不出来。
查抄了一家，就会牵连出无数家，就这样，在过去几十年，乃至上溯到大宋立国一百多年，几乎所有金融势力，都被一扫而光！

第1158章 除贪务尽
治平十四年，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年份。
秦王得意弟子，同平章事，财相，户部尚书曾布因为严重贪墨违法，被打入天牢。
此消息一出，那叫一个石破天惊，不同凡响。
虽然之前的整顿吏治，一轮接着一轮，但是作为秦王的心腹爱徒，有几个人，包括吕惠卿，章惇，苏辙，曾布等，始终高枕无忧，谁也不担心他们会倒。
如今却有一个人卷入贪墨大案，而且还被果断拿下，惊雷炸响，既让人感到惶恐，也让人震惊。
惶恐的是秦王态度之坚决，哪怕自己人，也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至于震惊，则是六艺一系，新政学会的这些人。
他们面面相觑，原来贪官污吏，就存在自己的身边，或许还是自己的上司，昨天在台上高谈阔论，义正词严，转眼就成为阶下囚，身败名裂，遭到唾骂。
除了感叹剧烈的落差，更有对金钱力量的战栗！！！
这一轮的乱子，倒下了四位相公。
他们各有千秋，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好惹的。
首先是张方平，他清正廉洁，一辈子为官，看起来毫无破绽，结果就因为不甘心，贪图名利，喜欢被簇拥称颂，结果替金融势力摇旗呐喊，更是牵扯到海外的叛乱，把一世的清名，全给断送了。
张方平的情况已经查清了，他的次子和侄子，接受了两个金融家族300万的资助，除了用来替张方平刊发书籍，发表文章之外，还有100万用来购置豪宅、歌姬，纵情享受。
另外还有86万各地捐款，其中甚至有来自海外殖民地的款项，虽然张方平声称他不清楚，但是张方平在给皇帝的密奏当中，几次替海外殖民地说话，是铁证如山。
就算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刑部在整理了所有案卷之后，对他进行了审讯。
这次审讯是公开的，报社可以派人采访。
当然，鉴于太多的报社受控于金融集团，这次准许的报社都是经过新政学会认可的，他们如实记录了案情经过。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老年斑遍布……张方平接受了审问，并且讲述了情况，当堂进行了辩论驳斥。
三天之后，结果终于出来，张方平贪墨巨万，甘心充当金融势力打手，扰乱朝局，破坏国政，纵容助长叛乱，阴谋废帝，用心险恶，罪不容诛。
按照国法，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在3年前，议政会议陆续重修了一些法令，原来的死刑包括灭九族，腰斩，车裂，砍头等等，实在是太过残忍，因此改成两种，一个是枪毙，一个是服毒。
就在端午节的当天，张方平服下鹤顶红，死在天牢之中。
至于文彦博，多少年的老狐狸，这次也没有逃得了。
虽然把发往了琉球，但他作为请愿团的主要发起人，公然破坏朝局，事关重大，不能不严惩。
追回王爵，追回一切赏赐，除去进士身份，削籍为民，囚禁琉球，永远不得返回大宋……老文除了保住性命之外，从考上进士，踏入官场之后，一切的荣誉辉煌，都被拿走，许多人看的是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当然了，这个结果已经是四位相公当中最好的了。
司马光是悬梁自杀，人虽然没了，但是他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那么多，又一直庇护金融势力，替他们牟取暴利，保驾护航。
司马康借着父亲的旗号，大肆贪墨，侵吞城市土产，光是在开封，就有价值5000万的土地，其余各种资产款项加起来，更是超过了两亿。
对于儿子的贪污，司马光并非不知情，相反，他还采取了纵容帮助的态度，没有司马光的庇护，司马康哪里能在短时间，聚集这么大的财富？
司马光渎职弄权，败坏朝廷法度，任用私人，私相授受……种种罪行加起来，朝廷决定，同样追回他所有的封赏荣誉，作为贪腐典型，昭示天下。
不光是他一个人，包括整个司马家，他的哥哥，侄子，亲友，全都在清查的范围之内，一律严惩不贷。
最后剩下的一个，就是曾布了。
关在大牢之中，面对着空荡阴森的四壁，曾布同样不是滋味。
他的家族非同小可，南丰曾家，显赫无比，到了他们这一辈上，有七个兄弟展露头角，包括宣麻拜相，执掌财权的曾布，也有文采出众，名动天下的曾巩。
相比之下，曾家的势头甚至不比当年的韩家差！
王宁安曾经在江南横扫世家，传统的士绅豪门，都被流放海外。
曾家算是见机得早，他们主动抛弃了土地，换取赎金，并且将财富用于投资之上。曾布当时觉得逼着家里交出土地，不近人情，有些亏欠。
而且曾家人丁众多，没有了土地，就失去了生活来源，难以供养那么多的子孙。
他就授意曾家，把钱投在金融上面。
凭着他的才智和权力，给予曾家便利。
最初，曾布是想让家里赚点钱，子弟能生活的好一点。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个口子一开，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曾家就像是吃了大力丸，个顶个都是金融奇才，赚钱飞快，没有多长时间，就赚了上千万的巨款，比起之前的家业，足足多了30倍！
幸好曾家是在江南，假如在京城，王宁安也早就嗅到了味道，一定会警告这个弟子，免得他走上邪路。
比如吕家和章家，全都是大户，也是王宁安重点关照，吕家子弟送去了安南，章家子弟去了倭国，到了海外之后，也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偶尔有些照顾，也不算过格。
可曾布不同，他先发现了家中的情况，也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故意给曾家消息，帮着他们发财，下了这么大的本儿，当然是为了赚得更多。
毫无疑问，最后的目标一定是他！
曾布试图劝家里人放弃，反正财富够多了，还要那么多干什么？
这一次他劝不了了，你小子想干什么，我们种田好好的，不让我们种地，经商投资好好的，不让我们投资……你到底是曾家人，还是曾家的仇敌？
家人如此质问他，曾布弄得无地自容。
当然了，他也可以去找老师，找同门，把家里的情况捅出来，来一把大义灭亲，可他没有这个胆子。
除了担心老师的怒火之外，也因为曾家贪的太多了，一旦捅出来，就连老师都没法庇护他！
那是曾布最痛苦的一段日子，他既舍不得家族，又舍不得官位前程……二者之间，不断纠结，最后曾布决定，他要二者兼顾！
看似矛盾的两件事，怎么兼顾？
曾布知道他家里的作法太高调，早晚会授人以柄，或许已经有人向上检举了。曾布明面上告诫家人，要收敛锋芒，老实做人。
暗中却把生意越做越大，而且靠着他在财务方面的力量，帮助家族，也帮助其他金融力量，获取丰厚回报。
还多亏了司马光，当时他还在朝中，曾布明面上反对司马光的策略，暗中放水，两个人一唱一和，这才使得金融势力得以顺利做大。
严格说起来，曾布的贡献，甚至要超过司马光。
他自以为把司马君实算计了，没想到司马君实死后，来了致命一击，把曾布也给拉下马……一还一报，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曾布越是想这些事情，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五味杂陈，理不出一个头绪……
哗啦，牢门开放，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曾布迅速抬头看去，可看清楚之后，又变得失落了。
来人身材不高，却气场强大，精明干练，正是吕惠卿。
他淡淡一笑，“看到我失望了？你还盼着师父来看你？”
曾布一阵纠结，自嘲一笑，“我不配师父来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咎由自取，有什么下场，我都无话可说！”
吕惠卿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冷笑道：“幸好你无话可说，要是你还想狡辩，那就让我太瞧不起了！”
此话一出，曾布倒怒了！
“吕吉甫！”他状若恶鬼，狰狞咆哮，“你装什么清高，你们吕家在安南，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该死，你更该死！”
吕惠卿不屑道：“我们家是在海外做了不少恶事，但是我们始终记得，自己是大宋的人！如果我家中谁敢危害大宋半分，不用朝廷出手，我就会严惩不贷！曾布，你能做到吗？”
“我！”
曾布又哑口无言了。
过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我的确不如吉甫兄……还请转告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恩如天，无从报答。这些年下来，包括我，司马君实，还有文彦博，我们这些人，提拔了太多的官吏，从上到下，层层贪墨，没有几个干净的。”曾布说着，抬起头，无奈道：“吏治不严，贪墨横行，历来都是盛极而衰的先兆，不得不防。光是处置了我们几个，只是治标，却不能治本。唯有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从上到下，清理干净，才能还天下清平，才能延续中兴盛世！师父几十年的心血，也就不会白费了。”
这一番话，还真是发自肺腑，吕惠卿微微颔首。
“放心吧，师父和我们早就彻查了，这一次……除贪务尽！”说完之后，吕惠卿转身离去，留给了曾布一瓶鹤顶红，是夜，曾布死于狱中……

第1159章 庞大资产的处置
四位相公，在三四个月之间，或是赐死，或是放逐，一件请愿团，拥立新君的大案，一件勾结海外叛乱，扰乱朝局的逆案……总算有了结果，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过去了，最艰难的过去了，多大的案子，三位相公的命还不够抹平的？
还真别说，就是不够！
王宁安在处置了这几个人之后，沉默了几天，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一步都没有离开。
这四个人当中，张方平当年和他是搭档，一起办过案子，文彦博是他的儿女亲家，另外两位，更是他的弟子，其中一位还是从小拉拔调教出来的。
结果这四位全都被牵扯进去，王宁安不能不震惊。
他惊讶的是那些手握财富之人，竟然是如此可怕。就像是病毒，环绕在每个人身边，随时会爆发，体质稍微弱一点，就难以逃脱。
但是换句话说，谁又没有弱点呢？
就算是他自己，也要小心翼翼，生怕栽跟头儿！
曾布的最后的话，也算是其言也善！
“查，一查到底！”
王宁安从书房走出来，第一道命令就是严查到底。
从这四个人开始，他们任用的门生弟子，牵连进去的官员，谁有问题，一定要严查。哪怕六艺的嫡系，哪怕新政学会的人，也不能放过。
王宁安这一次启用了两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晏几道，一个是苏轼。
“你们都被算计过，也都在民间这么多年，究竟本事如何，这次就是验证能力的好机会，怎么样，有胆子承担下来吗？”
晏几道脸色通红，他虽然不年轻了，但依旧长相俊美，一张小白脸，说30出头都有人信。
晏几道永远忘不了，当年因为修铁路的事情，他被狠狠算计，差点丢了性命，这么多年，晏几道抛开了豪门公子的尊贵，亲自走访民间，认真调查，积累的资料超过300万字，无论眼界还是经验，都今非昔比，听到王宁安的任务，他是跃跃欲试。
“请秦王放心，我一定能做好！要是做不好，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苏轼就更不用说了，他因为诗作，差点享受了文字狱的待遇，当然是满腹牢骚，巴不得报仇雪恨，只是这家伙一贯嘴花花，不会老老实实点头的。
“姐夫，我早就无心仕途了，你也知道，我拙于谋身，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会死的很惨的！”
“不会！”王宁安断然道：“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没有人能暗算你们，放手去查，放手去办，有我给你们撑腰，除非你们两个也贪赃枉法，不然没人能动得了你们！”
苏轼大喜，“当真？”
“千真万确！”
苏轼兴奋地手舞足蹈，猛地回头，却发现晏几道已经起身，迫不及待行动起来。
王宁安组建了一个肃贪小组，由他亲自领衔，章惇担任副手，另外三个负责人，就是张筠、晏几道、苏轼。
这个组合很有趣，王宁安抓大略，章惇负责调度统筹，张筠等三人负责做具体的事务。
张筠不用说了，酷吏出身，多年的监察刑名，经验丰富，又狠辣无情。
苏轼和晏几道都是出了名的才子，经历挫折，沉淀多年，再度掌权，两个人完全是拼命三郎，一上来就拿出了超高的效率。
其中要查的重灾区就是户部，司马光和曾布，先后两任，都从户部起家，一二十年的功夫，早就把户部弄得满地狼藉。
查！
严查！
从上到下，从外而内……三个月的光景，就罢免惩处了570多名官吏，其中包括侍郎，也包括底层的书吏，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另外还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被外调各省。
剩下的官吏，全数打散，苏轼还发明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他把所有官员打回原形。
不管是侍郎，还是书吏，一律拿普通吏员的俸禄，在原来位置上继续干活，三个月之内，表现良好，给提一级俸禄，等提到相应的品级，就能官复原职，如果提不到，或者期间发现贪腐渎职，直接罢官论罪。
这种手段，堪称激进。
而且户部执掌朝廷财税，关乎国计民生，马虎不得。
很多人都心存疑虑，奈何王宁安鼎力支持，苏轼和晏几道也就能放手去做了，他们两个不是官场中人，提拔用人，完全看才华能力。
他们先后从各个书院，新政学会，提拔了一大批年轻官吏，充实到户部当中。
由于大家伙都是拿一样的俸禄，谁也不比谁高级，只要干得好，老子一样能胜过昔日的侍郎，郎中……这可是巨大的刺激，一贯最官僚的户部，终于高速运转起来，每个人都卖了命！
治平十四年，因为官员大换血，造成财政亏空增加百分之6，苏轼和晏几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可是治平十五年，他们就恢复了增长，而且户部税收，一举增加了百分之10.5，实现了两位数高增长，也标志着大宋的经济开始好转回温。
对户部下手的同时，另一个衙门也面临着整顿，那就是殖民部。
这个部最初是用来养老的，包括文彦博和张方平，都在这里干过。
虽然是养老的地方，但也要干点活，对得起俸禄啊！
可结果呢？
海外殖民地和大宋离心离德，理学盛行，叛乱不断，总是给政事堂添乱，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
王宁安将这一块交给了吕惠卿整顿，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实现真正的大一统……就像秦始皇那样，将所有殖民地都纳入中华文明的圈子！
这是个非常繁重的任务，吕惠卿不敢推脱，他只能祈祷，能少熬一点心血，少白几根头发……
整顿还在继续，但是也不无好消息。
比如金融家族的庞大资产！
具体有多少，只怕没人能说得清楚。
光是大宋前50大的城市，就有140亿的地产，几乎相当于岁入的7倍！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黄金白银，各种股份，票据，商行，仓库……多如牛毛，更是无法计算。
这是一笔让任何人都垂涎三尺的财富。
包括苏辙，都没法淡定，他找到了姐夫的书房。
“这笔钱应该拨一部分给礼部，用作办学经费！”
还没等王宁安开口，王韶就风风火火赶来。
“不成，办学可以徐徐图之，眼下朝廷要整顿海外殖民地，哪里离得开将士？必须增加预算，打造战船，我认为有必要建造3000艘大船！”
噗！
苏辙直接吐血了，开玩笑，狮子大开口，这也太大了吧！
他们两个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面对着一块巨大的唐僧肉，不只是这俩货，其余人也都加入进来。
一个个花白头发，朝廷重臣，争吵起来，就跟小孩子要糖果似的，别提多热闹了。
最后大家伙只能把目光落在王宁安的身上，请求王爷裁决。
“这些钱我不会交给任何衙门，也不会拿来分了。朝廷政务，自有预算支持，这笔钱你们谁也别想打主意！”
王宁安的坚决让大家吓了一跳，不拿出来？
那要干什么？
秦王也不是小气的人啊？
难不成是觉得财富太多了，要中饱私囊？
王韶是领兵的出身，胆子大，性子直。
“王爷，下官斗胆请教，这笔钱王爷要怎么用？”
王宁安呵呵一笑，“这些钱本王要用来投资。”
“投资？”
“没错。”王宁安道：“银行落入私人手里，产生了庞大的金融力量，破坏力之大，你们也都见到了，不只是银行，一些其他行业，落入私人手里，也会产生问题。”
王宁安随便举了两个例子，比如目前遍布大城市的轨道交通，公共马车……如果掌握在私人手里，肯定是哪里的客人多，哪里有利润，就往哪里去，而一些赔钱的区域，没有人会去，哪里的老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出行便利，谁来负责？
还有，城市中的自来水，如果是私人掌握，距离水源越远，水管花费越多，老百姓承受的水费就越高，行不行？
再有，不远的将来，大宋一定会进入电力时代，针对偏远地区输电，中途损耗就有一半以上，甚至更多，怎么办，收偏远地区量倍以上的电费？按照市场规律办事？
当然行不通！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朝廷补贴，让商人去做，只是这么干成本太高，商人要求获利，而且是成倍的利润，户部有几个钱，能去填补窟窿？更何况王宁安也不愿意拿着百姓的税收，去满足商人的无底洞。
那就剩下一个办法，用朝廷的力量，去建立起统一的路网，水网，公共运输网，还有日后的电网，也包括粮食啊，食盐啊，煤炭啊……这些民生基本物资，都要掌握在朝廷的手里。
粗略估算一下，至少要成立50个超大型公司，负责建设运营，才能把这么多的任务承担下来。
而从金融势力手里拿来的资产，正好能作为所有公司的启动资金！
如果随随便便就给分了，实在是太亏了。要说这样的傻瓜有没有呢？还真有，比如和宝宝好不容易攒了相当于国库20年岁入的巨款，他跌倒了，嘉庆吃饱了。
可吃饱了之后呢？
国势一天不如一天，富可敌国的财富哪去了？打水漂也要听个响啊！
对不起来，王宁安可不是那样的傻瓜，一定要让钱发挥最大的作用。
“你们推荐一个合适的人，来负责这笔资金的使用。”

第1160章 技术突破是关键
上百亿的财产支配运用，要按照朝廷的要求，组建公司，惠及亿万百姓，还要严防贪腐，责任之大，可想而知。这个人选必须再三推敲，要是再弄出一个司马光，或者曾布式的人物，坏了大事，只怕连王宁安都没有脸面继续留在朝堂了。
“我推荐蔡京！”
第一个开口的是章惇，“蔡京是工程师出身，有很强的政务能力，有目共睹，也懂得办工厂，运作经营，这一次他还负责查抄有罪官吏，立功不小，试问，还有人比蔡京更合适吗？”
他刚说完，韩宗武居然站出来反对。
“蔡京是不错，可是他家中兄弟众多，有很多不好的风闻，我实在是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曾布！”
章惇怒了，“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家中有兄弟的，就不能做事了？简直岂有此理，你看看，要不要把我也给罢免了？”
韩宗武黑着脸道：“我的意思是要注意留神，难道不应该吗？”
这两个人还要吵，吕惠卿开口了，“师父，我以为这笔钱的运用，虽然是办公司，但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而是要负担起职责，协助朝廷，更好治理天下。”
王宁安颔首，显得很赞同。
吕惠卿得到了鼓励，“既然是这样，经营能力反而要放在次要位置，关键是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不贪钱财，一心一意，替百姓做事……我斗胆推荐一人。”
“谁？”
“范纯仁！”
吕惠卿说的很干脆，这个名字出来，大家伙都无话可说。
虽然范纯仁是范仲淹之子，也算是名门之后，但是范家家规严苛，他们不接受土地，也不经商，出来做官，全靠着俸禄为生。而且范仲淹还将许多俸禄捐给了家乡的穷学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范纯仁比他爹也好不了多少，这几年范纯仁也在地方跑，每年领的津贴，绝大多数都捐给了各地的穷人，替孩子购买书籍，笔墨，还有帮着山村修路，打井，建水渠……他的作为大家伙心里都有数，当吕惠卿提出来之后，谁也没法反对，就这么顺利通过。
……
从政事堂出来，章惇追上了吕惠卿的脚步，感慨一笑，“吉甫兄，你是真有眼光，居然推了范纯仁，够厉害！”
吕惠卿呵呵一笑，“我也是为国举才，倒是子厚兄，你准备下注了？未免太早了！”
章惇没有否认，而是抱着肩膀，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章惇要推蔡京，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蔡京倒是无所谓，可是他背后牵着秦王二公子，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天竺平叛，两位公子都大展拳脚，绽放光彩。接下来的朝局他们肯定不会缺席，章惇已经做好了和小彘联手的准备。
不把蔡京推上去，就绝不罢手。
初次受挫之后，章惇立刻重整旗鼓，户部在苏轼和晏几道整顿之后，已经焕然一新，正需要一个新的尚书接任，把工作纳入正轨。
蔡京不负众望，接任了户部尚书。
章惇很得意，总算赢了吕惠卿一局，户部在手，他的力量瞬间膨胀起来。
可还没等享受胜利成果，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在天竺平叛有功的柳羽被调入京城，接掌了兵部，原兵部尚书王韶加同平章事，入政事堂，主管军务和外交。
柳羽和大少爷狗牙儿更亲近，而王韶则是吕惠卿的盟友。
好一个厉害的吕吉甫！
老子才拿了一个，你就用两个还回来，够狠，真够狠！
这俩货不断扩充势力，拉拢人马，渐渐地，整个朝堂都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吕惠卿领衔，一派是章惇为首。
隐隐的，这两派背后，站着秦王的两位公子。
一场大戏刚刚落幕，新的争斗又来了。
人在宦海，身不由己。
这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王宁安心知肚明，他突然很羡慕一些穿越前辈，到了最后，功成身退，甩一甩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跑到海外，逍遥自在，什么都不管。这个路数，在武侠小说里面也不少见，一走了之，多幸福啊，很可惜，王宁安是没本事做到。
人们就像是关在一起的螃蟹，当有人想往外爬的时候，立刻有人拉住你的手脚，就这样，一个拉着一个，谁也不肯放手，想要潇洒海外，做梦去吧！
两个小子想继承自己的事业，那几个弟子想要成为首相，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改变大宋，且让他们斗去吧，只要能守住分寸，别坏了大局，权当做猴戏儿！
没错，天下间的事情，在王宁安的眼里，差不多都是猴戏了，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的实验！
在开阔的场地上，停着两个东西，一个是三个车轮，一个是四个车轮。
蒸汽拖拉机早就成熟了，几乎每个人都见过。
眼前的东西一定是车辆，大家都非常确定，只是唯一的问题，就是个头太小了，还不足蒸汽拖拉机的三分之一。
三轮车上只有一个座位，在座位前面，有一个横把，用来控制方向。王宁安看在眼里，都差点吐血了。
好好的机动车，弄个方向盘行不？偏要做成自行车，也不嫌寒碜！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世界上第一辆汽车，相比颜值，王宁安更在乎能不能动。
负责设计制造汽车的工程师们，也是满手心的汗水，紧张地浑身发抖。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下，汽车发动了。
为这辆汽车提供动力的是一台二冲程内燃机。
三个车轮缓缓转动，汽车跑了起来。
相比起硕大复杂的蒸汽机，内燃机个头小，动力强，又节省原料，好处简直说不完……这辆汽车也算争气，居然一口气跑了20里。
观看实验的人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都露出了贪婪垂涎的目光，好东西啊！
以蒸汽机驱动，车辆庞大，而且需要带着煤炭，要有专人烧锅炉驱动，用来当做工程机械没有问题，要是给私人出行用，不是享受，而是受罪！
哪怕蒸汽机问世好多年，四轮马车依旧是城市运输的主力。可随着内燃机汽车的出现，四轮马车退出历史舞台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王宁安观看了汽车的实验之后，兴高采烈，回到家中，主动多喝了两杯酒。转过天，他就让人制定了一份促进汽车产业发展的纲要，并且拨出了专款，作为扶持基金，还要求在学校设立相应的科系，培养人才。
目前的大宋，太需要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了。
铲除金融集团，整顿吏治，平定叛乱……一轮接着一轮的乱子，已经严重影响到大宋的经济发展。
而且蒸汽机的红利也吃得差不多了，一味依赖煤炭，西京很荣幸获得了雾都的称号。是该发展出新式的动力系统了。
内燃机的发展已经早就安排下去了，现在是享受成果的时刻。
在实验成功之后，工程师们火速给汽车加上了罩子，又大大提升了舒适性，总而言之，适合民用的小汽车终于出现了。
虽然还很简陋，但是富裕的大宋商人，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下单购买！
汽车算是很复杂的机器。
首先造汽车需要钢铁，需要铜，需要木材、皮、漆等等材料，还需要最关键的石油！
一个汽车产业，能带动钢铁、冶金、石化、机床等等，一大堆的行业，每一个行业都能消化无数劳动力。
这些年一直有个人口膨胀的问题，给政事堂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不得不向外移民，暂时缓解。
现在产业链延长了，工作岗位多了，人口或许不再是压力，反而成为红利！
更让人欣慰的是石化工业发展起来，就能提供制造化肥和服装的原料，化肥能带来粮食增产，新式的服装材料出现，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吃得饱，穿得暖……
一项新技术突破，居然能带来如此庞大的影响，只怕连发明内燃机的工程师也想不到，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改变了世界！
当然了，前途是美好的，可道路却是曲折的。
制约大宋最大的瓶颈，不是别的，而是严重匮乏的石油。
尤其是深度很浅，容易开采的石油，更是少之又少……王宁安的面前，摆着一副巨大的沙盘，半个世界都在上面。
从西域向西，里海附近，盛产石油和天然气，在向西，茫茫的沙漠之下，更是埋藏着不计其数的石油资源。
“该出兵了！”
治平十五年，经过充分的准备，大宋派遣5万禁军，从海陆两个方向，展开了远征，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根本抵挡不住。
毕竟大宋已经完全进入了火器时代，火铳和火炮使得战马和马刀变成了奢侈的玩具……大宋的疆土，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张，广阔荒凉的沙漠尽数纳入了大宋的版图。宋军征伐的脚步并不会停歇，已经有舰队驶入了红海，他们载着奴隶和战俘，去挖掘运河，要打通进入地中海的航路……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赵曙，他盯着地图，兴奋转圈，不时挥拳赞叹。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四海之内，环宇之间，皆是大宋疆土。
再无遗憾了，于愿足矣！
“皇儿，天下就在你的眼前了，父皇准备退位，把江山传给你。”赵曙笑呵呵道：“皇儿，不要让父皇失望啊！”

第1161章 王宁安的地位
海外叛乱，请愿团兴起，所有人都希望赵曙出面，哪怕下一道旨意，也能左右局势，蓄势待发的金融集团，老谋深算的文狐狸，都有这样的期盼。
奈何从头到尾，赵曙都没有露面，这帮人就被王宁安给轻易扫荡一空，败得稀里哗啦。
赵曙没有出面，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他病了，尽管有钱乙保驾护航，但是赵曙连续疟疾，加上中毒之后，身体太虚弱，稍微不注意，就会染上风寒，迁延难愈。
请愿团闹得最凶的时候，正好赵曙卧床不起。
当然，凭着他们君臣的感情，赵曙即便表态，也不会和这帮人翩翩起舞。但是在病床上，赵曙翻着各种文章报纸，一颗心就仿佛被刀子割似的，一刀一刀，割成了三千六百片！
朕都放权了，要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们怎么还揪着不放，利用朕来做文章，到底谁才是天子，谁才是九五至尊？
尤其可恶，你们把师父也牵连进去，就这么盼着天下大乱吗？
赵曙切齿痛恨，夜不能寐，病情越发沉重，几乎崩溃。所幸后来靠着天竺的叛乱，反戈一击，把请愿团和叛军牵连到一起，全都给消灭一空。
赵曙终于松了口气，身体都好了很多。
师父还是有办法的，杀得痛快！
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然一定亲自下旨，严惩不贷。
可赵曙又想了想，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当时下旨，肯定会有人借机牵扯上王宁安，把六艺一系卷入其中，指责他们阴谋篡位，逼着师徒反目，把朝局搅浑，然后就能浑水摸鱼，从中渔利。
事实上，文狐狸就是这么打算的。
真是想不到，这一场病，无法理事，还因祸得福了。
赵曙笑得很无奈，他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迅速生根发芽，成长壮大，不可阻挡，他下定了决心，要把皇位让给儿子。
其实赵曙存退位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当皇帝的日子不算太长，但是各种滋味都尝过了，环顾四周，没剩下几个贴心人，不只是他，就连皇后王青都遍体鳞伤，险些丧命。
上次王青病危，所幸钱乙妙手回春，救活了王青，但是接下来王雱牵连案子，死在家中，又过了一些日子，王安石老病沉重，也死了。
父兄去世，让王青又一次饱受打击。
她此刻很能理解赵曙的心，赵曙也很懂妻子的难。
皇位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荣誉，而是不可承受的压力！
夫妻俩都不想硬抗了。
更何况西征开始了，汹涌的大宋铁骑注定要踏遍全球，赵曙最大的心愿也即将达成，皇位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没有人愿意放弃手里的权力，但凡事总有例外，爱美人不爱江山者，也不乏其人。曾经沧海，高处不胜寒，赵曙更想把后半生留给自己，留给夫妻两个。
似乎有点自私，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我们的赵顼小朋友愿意接受吗？
上一次父皇询问，他表示要学医术，这段时间，赵顼还真下了功夫，背诵医书，辨认药材，还跑去医院观摩学习，没事还开点药，如果侍卫咳嗽风寒，太子殿下一定很贴心送上一副亲手开的方子，甚至还会帮忙熬药。
每次这个时候，侍卫们都会怀着为国捐躯的壮烈，毅然喝下汤药。
好在吃赵顼的药还没有毒死人，最多拉几天肚子而已。
貌似医术还行！
小太子正乐此不疲，父皇居然要把皇位交给他，赵顼都懵了！他甚至不知道反驳，只能茫然点头，仿佛不明白皇位是什么意思。
“唉，圣人何必逼迫皇儿呢？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皇位重如山，他哪里承担起来！”王青不无抱怨道。
“哈哈哈，梓童，正因为皇儿什么都不懂，才能当好皇帝？”
“这，这是何意？”王青迷糊了。
赵曙笑道：“前番出现请愿团，并非偶然。请愿团能迅速波及诸省，也不是没有原因。大宋盛世，皆是师父苦心经营之功，我能顺利远征，大胜归来，也是师父苦心布局的结果，说起来，只是摘了桃子而已。”
赵曙说着，坐在了妻子的身边，“如今明定条文，君臣权责已经明晰，铲除了金融势力之后，必定会迎来一个大发展的时期……这种关头，最忌讳令出多门，反反复复。我思考过了，只有我退位，才能绝了一些人利用皇帝反扑的念头。皇儿继位，他什么都不懂，那些人也就没法利用他，唯有如此，江山稳固，一家人也能平平安安。”
放在别的朝代，皇帝不停退步，只会造成改朝换代，可眼下情况完全不同，政务的中心已经转到了政事堂，皇帝可以干涉，也可以不干涉。没准不去干涉，还会更好！
唯一的风险就是太多人不确定，不相信，他们不认为皇帝会心甘情愿，交出权力，所以才有了请愿团，他们希望王宁安来取代赵家，至少王宁安看起来，要比赵家人更开明！
但是赵曙偏要告诉这些人，别的事情上，他比不过师父，唯独放权这一条，他能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事实上，能容下王宁安这个超级权臣，赵曙的胸怀就让人惊叹了。
他要用行动，让所有人安心，从此朝局安稳，一心向前发展，再也不要为了争权夺势，扰乱了天下，毕竟这里面也有自己的心血。只要赵曙退位，接下来不管谁继位，没有了那么多权力，也没有机会表现，断然不会有赵曙一样的威望。
没有了威胁，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皇儿绝非英主，自己都承担不起来的担子，为什么要难为孩子！
在这一刻，赵曙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而且赵曙也有算计，他退位了，就能用太上皇的身份，保护庇佑赵顼，等小家伙习惯了，了解了如何当皇帝，那时候他或许也老了，赵家人的寿命不长，他也能走得安心。
难不成非要等自己熬干心血，驾崩之后，再把天下交给浑浑噩噩的皇儿手里，那样是不负责任！
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尚且需要实习多年，医国可比医人难多了，更需要实习历练。
就让赵顼当一个实习皇帝算了。
……
“怎么可能？”
面对着赵曙有意退位的消息，小彘蹙着眉头，他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了，突然门被推开，狗牙儿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他看了一眼兄弟，嘴角上翘，冷笑道：“你果然没安好心！”
小彘横着眼，怒道：“大哥，你下次敲门好不？”
“就不！”狗牙儿不客气道：“文狐狸弄请愿团，你小子是不是也有这个心思，是不是和他密谋了？”
“你胡说！”
小彘豁然站起，“我要是和文相公有勾结，你把我送去琉球就是了！”
面对兄弟炸毛，狗牙儿可不怕，“你当然不会那么傻，但是你一定在心里想过！”
“你！”
小彘气炸了，“哥，别诛心成不！”小彘眼珠转了转，突然道：“哥，我就不信，在你心里，陛下的地位能比老爹还重要？”
“你才是诛心！”轮到狗牙儿怒了，“我告诉你，这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事情，父母之恩，兄弟之情，朋友之谊……都是正常人离不开的，当然了，或许你能离开！”
言下之意，你小子不是正常人。
“你！”
小彘气得在地上转了好多圈，头发都立起来了。
“哥，你说的可真好听，我就想请教你一件事，咱爹为了大宋做这么多，天下苍生无不感念，而且老爹又推行新政，把几千年的规矩彻底推翻，重建了一套体系……这么大的贡献，这么大功绩，区区一个秦王，能彰显老爹的地位吗？百年之后，你想史书上怎么写咱爹？”
狗牙儿被问得哑口无言，貌似兄弟说的也有道理，老爹的付出和获得有点不成比例。他突然仰起头，驳斥道：“那你就想着拥立咱爹当皇帝了？怪不得你生气呢，老师夺了徒弟的皇位，还情有可原，如果老师拿了徒孙的东西，就太丢人了，是吧？”
这俩小子性格虽然不同，但脑筋都很灵活。
虽然请愿团被压下去了，却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尤其是王宁安这一轮的肃贪，力度之大，前所未见。加上新的技术突破，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目前王宁安在民间的威望与日俱增，早晚会酝酿出下一轮的请愿团，丝毫不要怀疑。
这时候赵曙选择退位，其实是躲避了锋芒，王宁安，包括王宁安的支持者，总不能不要脸到夺一个孩子的皇位吧？
而且赵家表现如此大度开明，还被夺取皇位，老百姓真的能同意吗？
小彘想着时机成熟，再推波助澜，可时机未到，赵曙已经出招了，能不懊恼吗？
倒是狗牙儿，他惊叹于赵曙的聪明，但是心里也有那么一丢丢儿的愧疚。
他默默坐了下来，老爹熬白了鬓发，几十年殚精竭虑，不惜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硬生生扭转乾坤，才创造出如今的盛世。
疆土无限，子民数亿，生机勃勃，繁荣昌盛……即便是传说中的三代之治，也未必有今天的成就。
老爹的确居功厥伟，没有应得的地位，怎么也说不过去。
而且王宁安的地位不止关系他一个人，更关系到整个朝局，那么多的新政，那么多的国策，都要贯彻坚持，如果王宁安的地位不够，何以能成为金科玉律，被继任者认真奉行？
狗牙儿呆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这真是个费脑筋的事情，他揪着头发，痛苦纠结。
“二弟，除了拥立老爹当皇帝，就没有别的办法？”
小彘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哥，我还真有一个点子，你想不想听？”

第1162章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赵曙想退位，王宁安当然看得出来徒弟的用意，他是不想和自己冲突，更怕断送了大好局面。
国事为重——徒弟尚且能如此，何况师父！
“老夫也该退了！”
王宁安默默盘算，能做的已经差不多了，如果还赖着不走，搞不好就有第二轮请愿团了。
当然了，王宁安不会很唐突地拍拍屁股，直接挂印封金。他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当好首相的位置，延续他的国策。
“去把吕相公和章相公请来。”
不多时，吕惠卿和章惇两个人出现在了王宁安的值房，他们躬着身体，显得非常谨慎小心。
“吉甫，子厚，为师二次为相，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们！”王宁安的语气格外坚决，不容置疑。
果然！
两个人脸色一变，心怦怦跳。
老师这是要选择继任者了。
他们屏息凝神，半点不敢疏忽。
“吉甫，子厚，你们觉得接下来朝政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问题一出，章惇急忙抢先迈了半步，“师父，弟子以为接下来要继续肃清贪腐，推动基础设施，救济贫困百姓……对外积极进取，要争取更多移民，尽快同化海外殖民地，并且建立行省，纳入版图，加强管理！”
章惇的话，基本上就是王宁安政策的延续，而且以他的个性，做起来只怕更加激进，更加大胆。
王宁安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吕惠卿。
“吉甫，你的意思呢？”
吕惠卿面色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章惇都不耐烦了，他才开口。
“师父，如今大军西征，目的是摧毁能够威胁大宋的力量，为移民开发铺路，这么做当然是对的。可毕竟多年以来，都一直向外扩张，领土增加了几倍不止，这么大的疆域，情况复杂，百族林立，我们甚至弄不清有多大的面积，有多少部落。囫囵吞枣地吃下去，弟子以为意义不大！”
“吕吉甫！”
章惇怒了，“你什么意思，莫非开疆拓土还错了？”
“非也！”
吕惠卿毫不示弱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我只是以为应当停下来，消化消化战果，如此而已！”
章惇还想争论，王宁安却拦住了他。
“吉甫，你继续说下去，具体要怎么做？”
“师父，弟子绝不是消极保守，而是觉得需要休养生息，藏富于民，尤其是需要等待新技术普及……在这段时间，弟子认为应当以教化为主，以往是以霸道服人，现在就该用王道了。”
“何为王道？”王宁安又追问了一句。
“弟子以为眼下的王道就是增强所有人的归属感，我们向外移民何止百万，这些移民又生息繁衍，或许在几十年后，海外疆土就有亿万炎黄苗裔。这些人和我们长得一样，流的血液相同，可毕竟身处异域，容易沾染蛮夷习性……所谓出则华夏，入则夷狄。朝廷的力量一时达不到的地方，如果炎黄子孙忘了根本，变成和蛮夷一样，反过头危害大宋，背叛祖宗，岂不是天下憾事！”
“理学在海外传播猖獗，奇谈怪论四起，海外移民，和朝廷是离心离德，这段时间的改革，又影响了海外的利益，一些人受到了损失，他们把账都算在了朝廷的头上，心中怨恨。弟子以为，如果不尽快弥合，消除隔阂，任由裂痕扩大，偌大的疆土，有四分五裂的危险。”
吕惠卿说完之后，他发现师父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显然，他的回答很让师父满意，吕惠卿胆子更大了，“师父，弟子还有个提议，先帝圣寿大典，师父亲自操持，万邦来潮，盛况空前。这一次弟子觉得，应该举行祭奠炎黄先祖的盛典，让海外的华夏后裔，齐集一堂，共襄盛举。”说到这里，吕惠卿声音低下来，笑道：“师父操劳了这么多年，这个盛典也是弟子献给师父的礼物，恳请师父收下！”
说着，吕惠卿一躬到地。
章惇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弯下身体。
不得不说，吕惠卿的主意真是不错，曾经为了收复燕云，王宁安祭奠炎黄先祖，获得了很好的效果。
这次王宁安要退位，聚集所有华夏子孙，共同祭奠先祖，正好给王宁安的宦海生涯画一个完满的句号。
哪怕心里鄙视，章惇也不能否认，姓吕的马屁拍得好！
放在以往，王宁安断然不会同意，可这一次他真的要谢幕了，总该有点动静吧！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王宁安点头了。
“仪式可以隆重，但必须节约预算，不能铺张浪费！”
“请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吕章异口同声。
……
要再次祭奠炎黄先祖，消息传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自从赵曙的爷爷玩坏了泰山封禅之后，就缺少了一个可以彰显帝国威严，天命所归的重要活动。
现在看起来，唯有祭祀炎黄，比起泰山封禅更来劲儿！
太好了，早就应该办！
在一片欢腾之中，陆续有人进京，共襄盛举。
第一个到来的就是东平王赵宗景，他用了三天时间，乘着火车来到了洛阳，进入了秦王府！
“二郎，我来看你了！”
王宁安稍微迟愣，快步迎上来，和赵宗景熊抱在一起。
两个人分别之后，哪怕孩子们成亲，老亲家都没能见面，能不想念吗？他们互相拍了拍，又看了看，笑得像是个孩子。
老了，全都老了！
王宁安当了爷爷，赵宗景都当太爷爷，四世同堂了！能不老吗？
“幸好有这次机会，不然咱们兄弟都没有重逢的机会，我爹当年糊涂，你可不要在意。”
王宁安和他勾肩搭背，笑着道：“反正我不会把账算在你的头上！”
两个人携手，走进了书房，谈不完的话，赵宗景一连住了三天，聊了三天，到了第4天，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狄青！
主动退役之后，狄青还以为余生就要在家中终老，再也没机会进京呢！没想到他居然成了祭祀大典，邀请的头一批贵宾，早早进了京城。
“是狄帅来了，我大宋硕果仅存的老臣，岂能不请你啊！”赵宗景放声大笑。
狄青也是感慨颇深，王安石病死了，张方平处死，当时四个老家伙，除了远在琉球的文彦博，就剩下他一个了。
真是想不到，他这个粗鄙武夫，反而是笑到最后的，狄青好奇道：“二郎，这次只是我们？没有别人？令尊不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跑来送信，王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三伯在5年前死了，王老爹就是王家的家长，从他算起，老娘白氏，杨曦，苏八娘，萧观音，王宁宣，王宁宏，王宁泽，还有一大堆侄子，多得叫不出名字的孙子，把秦王府都给塞满了。
这还不算，老岳父杨文广，大舅哥杨怀玉，妹夫折克柔，种家兄弟，狄青的公子，驸马狄咏，大将狄谘，慕容轻尘，梁大刚，杨义斌，吴世诚，向好，这些人全都来到了京城。
在众多的人员当中，王宁安的学生许阳显得最特殊，他不但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件很了不起的礼物。
这是个长方形的盒子，毫不起眼，只是在两端连出去两根线，两根线又接通了一个圆形的玻璃球体。
当导线衔接的时候，玻璃球体居然亮了！
虽然亮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瞬间，但是足以让人倍感欣慰。
大宋的科学家已经撬开了电力时代的大门！
或许退休后不久，就能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了。
王宁安笑得很开心，只是他渐渐发现，进京的人群越来越多，尤其是海外的人，包括昔日的渤海王大熊，于阗国尉迟一脉，大理的段家，交趾的几个家族，高丽，倭国，西域的诸国……
就这么说吧，铁路，海路，全都变成了大动脉，将参加盛典的人们，快速送到京城。最后，甚至包括殷商大陆，还有远征的士兵，都有代表进京。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王宁安怎么还能麻木下去！
这帮小兔崽子是要搞事情啊！
王宁安把吕惠卿给叫了过来。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要这么多人？”
吕惠卿连忙道：“师父，弟子可没有违背您老的意思，他们全都是自费进京，参加盛典，总不能把人家挡在门外吧！”
王宁安懒得听下去，吕惠卿是避重就轻！
“你给我实话实说，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吕惠卿被问得有些慌乱，“师父，这么好的一次盛典，不借机彰显国威，岂不是坐失良机，要说计划，这就是弟子的计划，再无其他。”
王宁安根本不信，还要追问，手下官吏却送来了圣旨。原来赵曙，赵顼，王青，皇家也动身了，共同参加盛典，王宁安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排迎接皇室的礼节。
“全都来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这一波进京的人员，更加了不得了，包括苏洵，大儒王方，陈希亮，欧阳发，范纯礼，王安礼，还有许许多多，六艺的门人，知名的学者，也都来了。
一句话，盛况空前！
京城都被塞满了，一向喜欢热闹的大苏都觉得有点蒙！
“爹，这么多人都来了，还有什么事情干不成？就算改朝换代，也不在话下啊！”
满头白发的苏洵气得举起了巴掌，倒是岳父王方更体贴女婿，劝阻道：“老泉兄，子瞻也没说错，我们的确有能力拥立秦王登基，只不过我们要更了不起的事情！”
苏轼吓了一跳，比称帝还重要，你们要干嘛啊？

第1163章 华夏族长
周岩只有12岁，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渤海出远门，哪怕有父亲陪着，也难免紧张。
老爹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不用怕。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在此处不要动。”
父亲转身离去，周岩没有盯着父亲的背影，自然写不出动人的文章，他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火车上，好庞大的家伙！比书本上写的还要壮观！
在一年前，渤海通了火车，可惜的是周家的农场离的太远，这次是周岩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火车，宛如长龙，横亘眼前，壮观无比。
每一节车厢，都像是无底洞，人们成群结队涌进去，叫嚷着，吆喝着，好不热闹，周岩的手渐渐冒出了汗水。
就在此时，老爹提着橘子回来了，他拉起儿子，父子俩也上了火车。
接下来漫长的旅程，让周岩惊得目瞪口呆，他总算对天下的辽阔，有了一点认识。从家乡出来，整整两天时间，道路两边，全都是连绵不断的玉米地，密匝匝的，如同行走在海洋里，好几次醒来，外面的场景都没有变化。周岩一度怀疑火车停下来了，直到第三天，他们才进入了山海关，景色终于变化了，辽阔的华北平原，出现在了面前，周峰摸了摸儿子的头。
“傻小子，你是有福，老爹当初可是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比现在惨多了！”
又经过了三天多的时间，火车缓缓驶入了西京洛阳。
此时的洛阳，已经是人声鼎沸，万民欢腾。
光是从海外涌来的宾客商旅已经超过了20万，还不要算参与祭祀的代表和随从。
上至政事堂，下至贩夫走卒，全都动了起来。
整个祭祀大典是以吕惠卿为主，具体事务交给了礼部尚书苏辙。
这下子可把苏辙忙坏了，每天最多睡一个时辰，有时候甚至要连轴转，一刻也不能歇着，事情多如牛毛，琐屑繁杂。除去要招待好这么多的客人之外，他还要安排整个祭祀流程。
黄帝陵坐落在延安府治下坊州桥山轩辕台。
历代都有祭祀黄帝的典礼，汉武帝曾经率领十万大军北巡，特意到了桥山，祭奠黄帝，后来祭祀规模越来越大，一直到五代的时候，经历战乱，黄帝陵遭到了破坏，赵大降旨拨出专款，在桥山东麓建立黄帝行宫庙宇，以供后人瞻仰祭祀。
赵祯在位的时候，也下旨种植松柏1400棵，并且规定当地三户抽一，维护打扫黄帝陵，渐渐的，天下第一陵恢复了昔日的威严气象。
等到收复幽州，祭奠炎黄，更是大大提升了黄帝陵的地位。
每年都有无数人前来仰望祭奠。
而这一次的祭祀规模，更是空前盛大。
为了方便祭祀人员前往，朝廷甚至拨出了200万元，增加一条铁路复线，方便运输。可即便如此，这次祭祀大典也只能安排5万人到场，其中禁军3万，其余两万，除了朝廷官吏，各地代表之外，余下的名额就不多了。
大多数百姓，只能在洛阳的炎黄祖庙祭祀。
按照苏辙的安排，包括赵曙，赵顼，王宁安，政事堂诸公在内，先行祭奠大宋历代皇帝，然后出发，前往桥山，祭奠黄帝，同时，在各地一同举办祭祀活动。
毫无疑问，这是大宋立国以来，除了对外用兵，最盛大的活动。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光是为了这次典礼，动员的人丁就有50万，还不包括各地建庙宇，办活动的人员。
很麻烦，很折腾，但是从上到下，大家都认为值得！
当一个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海外游子归来，在炎黄祖庙前痛哭流涕，当一个个懵懂少年，满脸激动从祖庙出来，一种特殊的情感在每个人中间弥漫……这就是归属感！
说起来很抽象，但是也不复杂，比如某明星公布了女朋友，他的女粉丝就哭得稀里哗啦，要死要活，可女粉丝的同事，父母，亲人，连这个明星都不认识，一定纳闷，你是抽什么风，别说找了女朋友，就算死了也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是一种角色的认同归属，再比如你是某大学的学生，哪怕毕业很多年，一听到母校蒸蒸日上，排名越来越靠前，你也会不自觉扬起嘴角，你手里的毕业证，也在不断升值。要是摊上一个原地踏步，甚至不断后退的母校，免不了老脸无光。
一个人一生要扮演很多角色，有很多归属，而民族归属恰恰是最重要的。
平时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稍微看一看历史，就会清楚，和中国面积差不多的欧洲，足有几十个国家，彼此之间仇视，战争杀戮，几乎没有间断。哪怕同为斯拉夫人，俄乌之间，也是势同水火，刀兵相向。二者在语言上的差距，甚至远不如中华南北方言的差异大，样貌也差不多，可就是没法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或许真的应该感谢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虽然南腔北调，可我们都能读懂《史记》，背诵李杜的诗篇，知道长江黄河，世外桃源，烟雨江南……这就是理解交融，民族感情的共鸣！
漫长的历史，最能连结所有人情感的就是华夏炎黄先祖。
大家共有一个祖先，流着相同的血液，虽然远隔重洋，千山万水，但是望着明月，都在追寻上面的嫦娥，而不会找什么月亮女神……这些日子，西京就像是沸腾了似的，各种民俗表演，说书唱戏，杂耍庙会，每一样东西，都让海外的游子怦然心动，原来大家的心居然这么贴近！
报纸全力发动，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是暖暖的。
就在这种热烈的氛围当中，赵曙在祖庙向赵家皇帝炫耀功绩之后，就下旨传位给太子赵顼，他退位为太上皇。
本来皇位交替，是帝国最脆弱的时候，各方宵小都会趁机作乱，但是这一次却不同，大家只有支持。
陛下南征北战，打下了前所未有的疆域，他要退位休息，让太子继承皇位，也是情理之中。
波澜不兴，赵曙显得很高兴，瘦削的脸庞有了光彩。
“重担放下，或许还能过活几年啊！”赵曙感慨着。
狗牙儿立刻道：“陛下不要胡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赵曙笑了笑，他突然起身，深深一躬，这个举动可把狗牙儿弄傻了。
“陛下，你这是？”
赵曙笑了，“不要说了，我心里清楚，能有今天的安排，你出了大力气。能两全其美，我真是求之不得。”
赵曙非常感叹，“历代帝王和权臣，无不是你死我活，就连太祖皇帝都不得不取柴家而代之，非是太祖不忠，实在是迫不得已。”赵曙很兴奋，他握紧了拳头，自豪道：“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历代先贤都做不到的事情，来，我们浮一大白！”
他想要喝酒，狗牙儿却拦住了，“陛下，先别着急，我爹现在还蒙在鼓里，万一他要是不答应，我们可没有办法。”
赵曙翻了翻眼皮，他倒是来了无赖的劲头儿。
“师父当然由你们来负责，朕已经退位了，有心无力。”
狗牙儿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会如此，也不要你费事，只要把陛下借给我们就行了！”
……
全员出发，乘坐专列，前往坊州，稍事修整，就会前往黄帝庙。
在一路上，赵顼被苏辙，还有十几位学士围着，从早到晚，没有一刻休息，弄得小家伙站着都打瞌睡，眼睛通红，泪水汪汪。
终于饱受摧残的赵顼，忍受不住，跑去找王宁安哭诉了。
“师父救命啊，救救弟子啊！”
王宁安被弄得措手不及，见徒弟着实可怜，只能把苏辙叫来。
“子由，你们能不能削减一些项目，陛下年幼，承受不起。”
苏辙两手一摊，“姐夫，我们也心疼陛下，不愿意让他受苦，但这次大典太重要了，就连殷商大陆都来了好多人，整个祭祀环节，一点都不能出错，不然岂不是成了千古笑柄！太上皇就是身体太差，承受不起折腾，这才提早传位给陛下，奈何陛下年幼，而且，而且记忆力也不好，我们很难做……”
王宁安哼了一声，“早干什么来的，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圣人主持，怎么能行？你们也不准备几套备用的方案？”
“当然准备了，只是有点困难。”
“什么困难？”
“陛下和太上皇都不能主持，就必须找人顶替，眼下宗室当中，唯有东平郡王赵宗景有这个威望，不知道他能不能……”
“不能！”
赵宗景正从厕所出来，听见提起他，立刻拒绝，苦着脸道：“子由，二郎看到了，才半天的功夫，我都去了5次厕所了，没法子，人老了，顶不住了。”
赵宗景的理由太强大了，连王宁安都哑口无言。
那应该让谁代替啊？
赵顼抬起头，“师父，你能不能替弟子啊？”
苏辙立刻道：“陛下，秦王身为首相，德高望重，倒是可以替陛下主持大典。”
“那太好了！”赵顼拍着巴掌，又可怜巴巴道：“师父，你就忍心看着弟子出丑？你就答应了吧！”
王宁安眉头紧皱，以往的祭祀典礼，别说皇帝不用去，就连朝廷大员都不用，派礼部的郎中，汇同当地官员也就足够了。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是为了联系各地，建立起共同的民族感情……说起来，唯有华夏族长才能承担，他怎么好代替？

第1164章 众望所归（大结局）
“子由，我可以替代天子主持一些，但这次祭祀大典，包含阅兵，典礼，彩车巡游，别的地方还好说，在黄帝庙前，朗诵祭文，非陛下亲力亲为不可！”
赵顼一听，顿时傻了，连忙拼命摇头，那么生涩的文字，冗长的东西，真是要命！他以前可是连诗都不愿意背，也只有爱好医学之后，才背了不少医书。
陛下拼命摇头，想和师父继续讨饶哀求。
哪里知道，苏辙却偷偷冲着他摇头，小皇帝只能满腹委屈，怀着忐忑的心情应承下来。毕竟在来之前，狗牙儿叔叔已经找到了他，告诉他一切都听苏辙的安排，没法子，只能认了。
果然，苏辙和王宁安谈了许多流程的事情，赵顼完全是傻乎乎听着。
等和王宁安交代之后，苏辙出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么多年，姐夫都是机智过人，没人能瞒得过他。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被套路了，不得不说，小彘拿出的方案太妙了，怕是连姐夫都没想到。
苏辙打起12分小心，全力以赴，离着祭祀大典越来越近。
就在坊州的校军场，一场规模空前的阅兵准备就绪。
三万禁军，全副武装，等候着检阅。
贵宾席上，渤海的大氏，大理的断氏，于阗尉迟氏，还有交趾，占城等等……不少代表都参加过赵祯的万寿庆典，对上一次的场景，记忆犹新。
他们比手画脚，大谈特谈，不时引来一阵惊呼之声。
大家伙的心气都被提了起来。
又过了十几年，还有什么花样，让我们领教一下吧！
上午时分，阳光明艳，秋高气爽。
1000名马军，扛着旗号，由远而近，徐徐而来。
这些战马迈着小步，跳跃感十足，每一面旗号，每一匹战马，甚至每一个骑士，都极为相似，他们每10人一排，几乎不差分毫，从所有人面前走过。
光是这个开场，就有太多的学问，战马人员挑选，装备，训练……普通小国都准备不出1000匹颜色几乎相同的战马，更别说训练有素了，这就是差距！
老兵狄青，坐在观礼台上，微微颔首。
这只是开始，还有好戏呢！
果然，在骑兵之后，就是整齐的步兵方阵，有长枪兵，陌刀兵，火铳手，每一队都仿佛克隆人一般，杀气腾腾，威严无比……紧随其后，就是各种口径的火炮。
有战马拉着，也有蒸汽机拉着，宛如洪荒巨兽。
这些黑乎乎的大杀器一出来，顿时引来全场惊呼。
观礼台上，甚至都站了起来。
大家目不转睛，盯着从面前经过的怪兽，机器的轰鸣，惊天动地，震撼人心……说什么都是虚的，在这一刻，无与伦比的力量，让人从里往外折服惊叹。
狄青笑了，笑得很灿烂，王老爹，杨文广，杨怀玉，慕容轻尘，他们全都笑了，能目睹这一幕，再无遗憾！
“大宋万岁！”
不知谁带头欢呼，很快全场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包括那些黑皮肤的，大胡子的，他们目睹之后，都把和大宋争锋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顼刚刚请十岁出头，很矮小，远不及他们的君王威严高大。
可是在这一刻，赵顼就是巨人！和那些蒸汽牵引车一样，是无敌的象征！
阅兵当中，除了蒸汽牵引的火炮，还出现了内燃机车，禁军将士，坐在车上，快速向前机动，飒爽英姿，让人惊叹、神往，彻底征服人心。
一场阅兵，全面展示了科技实力，工业化的成果。
能成为如此强国的一份子，这些海外殖民心悦诚服，即便不服，也没有胆子抗衡。
享受了无数欢呼的赵顼，小脸蛋通红，感觉很不错，可是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这样的风光享受一次就够了。
他看了下身后的父皇，赵曙冲着他点头。
赵顼立刻蹙着眉头，和旁边的苏辙说了两句，苏辙立刻对王宁安道：“陛下身体不适，接下来的祭奠请秦王代为主持！”
王宁安眉头紧皱，“子由，祭奠才是重中之重，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宁安终于察觉，他被套路了。
苏辙咧了咧嘴，“陛下年幼，难以维持，姐夫就勉为其难吧！”
这家伙的脸上哪有半点为难，王宁安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可是万众瞩目，距离祭祀的吉时已经不远了，哪还有机会，这就是上了贼船！
王宁安只能强忍着怒火，带领所有人，向着桥山东麓的黄帝庙进发。
脚踩着青石台阶，每走几步，都会有一声炮响。
这个炮声象征着每一个行省，每一块殖民地，炮声惊天动地，在山水之间回荡，烘托出庄严肃穆的气氛。
渐渐的，王宁安也忘掉了不快。
他每一步都十分认真，几十年的过往，他眼前不断闪过……来到这个世界，刚刚结束一场失败的变法，富而不强，危机四伏，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糟糕的时代。
几十年披荆斩棘，对内大刀阔斧，对外雷厉风行……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或许还有太多的不完满，但对于王宁安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做出了努力，问心无愧！
一刻钟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威严的黄帝庙前。
宽敞的空地，汉白玉的雕刻，栩栩如生。
在正门外，有两根高大的柱子，随着王宁安的到来，有人用力撕扯下遮住柱子的红绸。每一根柱子上，都有四个字，十分醒目！
“炎黄苗裔，王学门人！”
王宁安一眼扫过去，顿时脸色一变，他何等机敏，一瞬间就清楚了，这帮小兔崽子果然背着自己，偷偷干了大事。
真是好大的口气，居然把王学和炎黄并列，简直岂有此理！
正在这时候，老朋友赵宗景一身蟒袍，从人群走了出来，这位也不上厕所了。
赵宗景来到柱子下面，朗声道：“炎黄先祖，神州后裔，我们血脉来源，生我养我。变法至今，广兴教育，贫寒子弟，读书识字，做人明理，如今中原大地，识字率高达8成，人人读书，个个识字。秦王大德，教我诲我，德比炎黄！”
他的话一说完，立刻引来附和。
“德比炎黄，德比炎黄！”
“秦王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
……伴随着大家的喊声，以吕惠卿和章惇为首的重臣一起走到王宁安前面，深深一躬。
“这八个字，名副其实，请秦王受我等一拜！”
说着，他们竟然一起跪倒。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他伸手搀起吕惠卿，外人看起来，亲密无比，可是王宁安却在吕惠卿的耳边低声道：“吉甫，你真是涨本事了，还有什么花样，都拿出来吧！”
吕惠卿心中一寒，却又咬了咬牙，硬气道：“师父请放心，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王宁安迈步走过石柱，这一次真正到了黄帝庙前。
在苏辙的唱诵之下，王宁安按照规矩，给黄帝进献贡品，上香，带领所有人叩拜……而后，他长身而立，站在神像之前，恭诵祭文。
“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聪明睿知，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
王宁安声音浑厚，抑扬顿挫，称赞黄帝圣德，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才有锦绣中华，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子孙后辈，秉承壮怀，横扫六合，席卷八荒，囊括天下，尽数归于中华，现禀明先祖，祈求庇佑。
愿华夏昌盛，子孙生生不息……
王宁安将祭文读完，他的眼角微微湿润。
不用装蒜，从最初的一小块土地，变成如今的模样，地球都抱回来了，真正的日不落帝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创业艰难，守业更难。
虽然那八个字有些夸张，但王宁安也默认了。
王学取代了儒学，自己取代了孔孟，真的很难说好坏……王宁安突然有些惶恐，儒家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的王学还只是雏形，没有形成体系……退休的工作有了，接下来我也要修书，要完善王学，当好万世师表！
王宁安给自己定下了宏伟的目标，他已经准备华丽谢幕。
可很明显，吕惠卿等人不会轻易放过师父！
见流程完毕，几位宰执相公突然又一次站出来。
“王公大德，内圣外王，三代以下，文治武功，无人能出其右……如今华夏子孙，炎黄苗裔，遍及天下，皆是王公之功，我等愿意尊奉王公为族长！”
他们说完，所有禁军，观礼的嘉宾，包括所有人在内，都像是骨牌似的，一个个跪了下来。
“我等皆愿意尊奉王公为族长，请王公上座！”
“请王公上座！”
有人抬来了一张紫檀的椅子，上面没有雕刻龙纹，取而代之的则是山河日月，这就是华夏族长的宝座！
以王宁安的功绩和地位，甚至可以轻易取代赵家，他没有这样做，圣德巍巍，天下皆知。
就算是赵曙和赵顼，也都愿意尊奉师父为华夏族长，成为所有人的大家长。
这个族长和皇帝不一样，他负责祭祀先祖，维系所有华夏儿女的感情，推动一族的发展，不只是大宋一国，而是所有华夏族人。可以改朝换代，但是华夏儿女，必须永远主宰每一寸土地。
王宁安闭上了眼睛，耳边响起了潮水般的欢呼声，不只是黄帝庙前，还有各个行省，甚至包括海外。
民心如此，秦王众望所归！
既然如此，那就当仁不让！
王宁安睁开了眼睛，目光坚定，迈向了族长的宝座……
（全书完）

